《我在诡异世界建立众生庇护所》 第1章 背尸入城 大靖永熙三十年,秋,卯时。 冷。 刺骨的冷,混著一股腐臭的血腥味,钻进左清秋的鼻腔。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斑驳脱落的泥金神像——神像缺了半边脸,眼窝空洞,像一只死寂的眼,无声地注视著他。 道绝,神佛死。 这五个字,突兀地浮现在左清秋脑海深处,如一道诅咒,扎进魂魄。 “咳……咳咳!” 喉咙里的腥甜让他剧烈咳嗽。 撑著地面坐起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乾草上,身上裹著一件破烂麻衣,身下还压著一具早已冰凉的躯体。 一具尸体。 大量不属於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左清秋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世界。 百年前,天穹开裂,天外天魔蜂拥而入。 大地沉沦,灵脉崩碎,道绝,神佛死。 后来天穹虽修復,天魔退去,可亿万生灵,十不存一。 邪魔怨气弥留人间,山川异变,妖物横行,诡怪夜游,人间十室九空,白骨遍野。 残存的先贤仙师,不忍人族灭绝,於末法之中另闢蹊径,立驱邪安宅之法,镇邪祟、守村落、护人族一丝生机。 而他身下这具尸体,正是一名正要前往歧北镇赴任的驱邪师。 左清秋本是清溪镇一介书生,家世尚可,却因镇上势力內斗,破了镇邪结界,引邪祟入城,家破人亡。 他被流民裹挟逃亡,百人的队伍,一路死得七零八落。 原主本想在天黑前赶到歧北镇,却因飢饿疲惫,慢了一步,只能躲进这座荒弃的山神庙。 巧遇路过山神庙的驱邪师,在此布下安宅符文,足以挡一夜邪祟。 可最终,两人还是死了。 死在了这尊半脸佛像眼底下。 “外无净土,內求一隅……” 左清秋低声呢喃,望著那具驱邪师的尸体,眼神复杂。 这世上,早已没有能庇佑眾生的神佛,只有一个个靠符文、靠阵法、靠性命硬撑的安宅据点。 他撑著发软的腿站起身,胸口依旧隱隱作痛。 再抬头望向那尊神像,破晓晨光穿过破瓦落下,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那空洞的眼窝更显阴森,一股冰冷的诡异感直刺灵魂,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整个人吞进去。 这庙,不对劲。 这神,早已死了。 就在寒意浸透骨髓的剎那—— 【叮——】 一道极轻、极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身处末法世界,道绝神灭,邪魔环伺。】 【“安宅庇护所”系统已绑定。】 【当前可绑定一个据点:废弃山神庙(未激活)。】 【状態:邪祟残留,神位已寂,可净化、重铸、升级。】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可开闢:宅內1级灵田一亩。】 左清秋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具冰冷的驱邪师尸体,再望向那尊死寂的神像。 在他眼中,世界忽然多了一层常人不可见的痕跡。 墙壁上、樑柱间、神像底座,一道道淡黑色的邪气如蛛网缠绕,而驱邪师生前布下的符文,早已黯淡如死灰。 左清秋很诧异,仿佛自己开了天眼,看到了不同寻常世界的一面。 “这庙,是死宅。”左清秋呢喃道。 而他,获得安宅庇护所系统,却可以让这山神庙活过来。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待在山神庙,此乃绝地。 就算有安宅庇护所系统,外面山林荒野,不知藏著多少妖物诡怪。 就算建立了安宅庇护所,四周没有资源,仅凭系统所谓的灵田,左清秋明白,抗不过前期积累阶段。 唯一的活路,就是趁著晨曦破晓,赶路至歧北镇,寻得一处宅院,定居下来。 但想要进入歧北镇,並非易事。 就如当初清溪镇,拒绝流民,就算拥有官府开出的路引,也不会让外人长住镇內。 “身份,度牒,驱邪师?!” 他蹲下身,在驱邪师的怀中摸索。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物事—— 一枚锈跡斑斑的铜符度牒,上面刻著“驱邪师·沈砚”四字,还有驱邪院的印记。 再仔细搜索,得一荷包,里面装著几枚碎银、三块赤金色圆孔玉,一份任命状,及一本泛黄小册子。 泛黄小册子封面上只有四个字: 安宅镇邪。 四个字裹在硃砂符文中央,给人一种安心静神功效。 此书正是这个时代,人族赖以苟活的根本。 非有驱邪院传度、授籙,不可学习。 左清秋握紧铜符度牒,將泛黄小册子和荷包塞入怀中,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那尊断脸山神。 神已死,宅將倾,不得久留。 “你『我』相逢、共赴黄泉皆是缘分。我不可让你弃尸荒野,死后不得安生。我背你入歧北镇,厚葬你尸身,却要借你身份,成你道童。” 话音落,左清秋俯身,將驱邪师沈砚的尸体轻轻背起。 尸体早已冰凉僵硬,沉甸甸地压在他单薄的背上,腐臭味更甚。 可他却浑然不觉,比起这具尸体,外面的林间阴影处的妖物诡怪,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他咬著牙,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 破晓的晨光恰好穿透林间薄雾,洒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山路上,可光线微弱,根本照不进密林深处的阴影。 路边隨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不知名妖物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诡怪的低语,又像是亡魂的呜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离开未激活据点,周围阴影处邪祟气息浓郁(一阶诡怪·影祟),建议儘快抵达安全区域,或临时激活简易安宅屏障。】 左清秋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冰冷的视线,正从密林阴暗深处盯著他,如附骨之疽,甩之不去。 左清秋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背著沈砚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山路,避开阴暗处,暴露在晨曦下,艰难前行。 原主本就飢饿疲惫,此刻背著一具尸体,更是体力不支,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喉咙里的腥甜又涌了上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性命。 “坚持住,只要到歧北镇,就有活路。” 左清秋低声给自己打气,內心紧迫感拧成一股劲撑著他。 同时指尖摩挲著怀中的《安宅镇邪》小册子。 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这是沈砚的遗物,出自驱邪院,或许,能在危急时刻救他一命。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一道淡黑色的影子,从树干后滑出,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那影子没有固定形態,像一滩融化的墨,贴著地面避开阳光,在阴暗处蠕动,所过之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 【系统提示:一阶诡怪·影祟靠近,距离宿主不足三丈,无实体,以生魂为食,惧怕安宅符文与阳气。】 左清秋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知道,自己被诡怪盯上了。 他不敢停下,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跑,可背上的尸体越来越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跑不快。 影祟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他越来越近,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脚后跟往上爬,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正要抓住他的脚踝,拖入无尽的黑暗。 情急之下,左清秋猛地想起黄色小册子封页面的硃砂符文,或许,能震慑住这低阶诡怪。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小册子的硃砂符文仿佛感应邪祟,隱隱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滋啦——” 影祟触碰到硃砂符文散发的金光,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身形剧烈扭曲,像是被灼烧一般,连忙后退了几步,蜷缩在阴影里,不敢再靠近。 有效! 左清秋心中一喜,不敢耽搁,拿著泛黄小册子,继续往前狂奔。 影祟虽被震慑,却没有离去,依旧在阴影里跟著他,像一头耐心的猎物,等待著他体力不支的那一刻。 不知跑了多久,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眼前开始发黑,双腿发软,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忽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那是城墙的轮廓! 歧北镇! 左清秋眼中爆发出一丝光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那道轮廓狂奔而去。 越靠近歧北镇,空气中的让人不安的阴冷气息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浓郁让人安心的符文气息。 歧北镇.镇邪结界。 城墙高大坚固,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流转,將整个镇子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妖物诡怪。 城墙下,几个穿著灰布劲装、腰佩长刀的守卫,正警惕地盯著来往的行人,每一个想要入城的人,都要出示路引,接受检查。 左清秋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背著沈砚的尸体,走到守卫面前,微微躬身,將铜符度牒递了过去,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敬: “诸位差役大哥,在下左清秋,是前来歧北镇赴任的驱邪师沈砚先生的道童,我家先生夜间途中於城外山神庙遭遇妖邪,昨夜驱邪作战,力竭而死。” “此乃我家先生度牒、任命状,背后尸体正是我家先生驱邪师沈砚。” 左清秋內心紧张,可却神色哀伤,眼眶泛红。 守卫接过铜符度牒,任命状,仔细查验了一番,又看了看左清秋背上的尸体,眼神有些复杂。 新来赴任的驱邪师是庇护镇子的依仗,可死在途中,这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领头的守卫,仔细打量了左清秋一番,见他灰头土脸,面色惨白,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却能吐字清晰,不似说谎。 而且,这道童衣衫整齐,料子非普通百姓所能穿著。 又看了看铜符上的印记无误,便点了点头,將度牒、任命状递了回去:“你能护住尸身,从山神庙背负至歧北镇,却是有情有义,相信镇中等候接替的杨驱邪师必会为你先生安置后事。” 另一位守卫却道:“你隨我来,我带你入城,去见驱邪师大人” “多谢差役大哥。”左清秋心中鬆了一口气,连忙道谢,背著沈砚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跟隨护卫走进了歧北镇。 踏入镇门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符文结界的金光落在身上,驱散了浑身的寒意与疲惫,连身后跟著的影祟,也被结界挡在了外面,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渐渐消散在林间。 【系统提示:宿主进入安全区域(歧北镇·镇门內),邪祟气息被隔绝,可绑定新据点,开闢灵田。】 左清秋抬头望向镇內的街道——不算繁华,却井然有序,两旁的房屋都刻著简易的安宅符文,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虽有疲惫,却多了几分安稳。 第2章符籙传渡 左清秋背著尸体,跟著引路的守卫,穿过主街道,来到镇中一处府邸。 府邸上牌匾写著『安宅镇邪』四字。 左清秋目光凝视,『安宅镇邪』四个字由金漆绘画而成的符文环绕。 木门被引路的守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脆响,打破了驱邪府的静謐。 院內铺著青石板,缝隙里嵌著细碎的硃砂,与街面的符文气息相比,这里的镇邪之力更显厚重,连风都似被驯服。 吹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只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没有半分城外的诡譎。 老槐树的枝干粗壮,皸裂的树皮上刻满了连贯的镇邪符文。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间竟也隱隱流转著淡金色的微光。 想来这棵老槐树,也是驱邪府的护院之物,扎根於此多年,吸收著符文的阳气,早已成了院內的一道屏障。 树下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几卷泛黄的符文纸和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硃砂还未乾涸,散发著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绘製安宅符的必备之物。 “杨大人在正厅等著,你隨我来。” 守卫压低声音,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厅內的人,也怕惊动了院內潜藏的符文之力。 左清秋点点头,背著沈砚的尸体,亦步亦趋地跟著,后背的冰凉与院內的暖意交织,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却又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很清楚,眼前这扇正厅的门,便是检验他身份、决定他生死的关键。 正厅的门是厚重的柏木所制,门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驱邪纹路,纹路间嵌著细碎的赤金。 推门时,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阻力,那是符文形成的简易屏障,唯有府內之人或持有驱邪院信物者,才能顺利进入。 守卫轻轻推开门,侧身示意左清秋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口,腰间的长刀依旧戒备著。 厅內光线偏暗,只有正前方的窗欞透进几缕日光,太师椅坐著的男子。 两鬢斑白的中年男子,身著藏青色道袍,道袍领口和袖口绣著暗金色的符文,长发束起,发间插著一支玉簪。 玉簪上刻著“驱邪”二字,周身散发著沉稳而凛冽的气息,不似寻常百姓,也不似街头的守卫,那是常年与邪祟打交道,沉淀下来的威压。 但,左清秋却看到男子身上蒙上厚厚的灰色死气。 这男子便是歧北镇现任驱邪师,杨尘。 他面前右手侧的桌子摆著一卷摊开的符文典籍,指尖正按著书页,脸色隱隱透著几分病態的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周身虽仍有驱邪师的威压,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 杨尘已执掌歧北镇驱邪之责十余年,常年与邪祟缠斗,生命耗损过度,早已油尽灯枯。 沈砚便是驱邪院派来接替他的人,只是他没想到,这位接替自己的同僚,竟连歧北镇的门都没能真正踏入,便陨命在山神庙。 左清秋將沈砚的尸身轻柔地放下,上前一步,躬身弯腰,双手捧著沈砚的度牒和任命状。 左清秋姿態谦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恰到好处的哀伤: “小人左清秋,是沈先生的道童,参见杨大人。我家先生奉命前来歧北镇,接替大人的驱邪之职,不料途中於城外山神庙遭遇邪祟,小人清晨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先生已过世,唯有將先生尸身背回,恳请大人主持公道,让我家先生得以安息。” 左清秋垂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指尖微微泛白。 他在赌,赌杨尘不会细查,赌沈砚的身份足够分量,赌自己的演技能糊弄过去。 地上的尸体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在厅內浓郁的硃砂与符文气息中,虽不明显,却时刻提醒著他,这场偽装,容不得半点差错。 杨尘没有立刻接过度牒,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左清秋,又落在地板放著的沈砚尸体,眼底的惋惜更甚,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行医驱邪数十年,常年与邪祟打交道,早已灵力耗竭、油尽灯枯。 本以为沈砚到来,自己便能卸下坚守歧北镇重担,却没想到沈砚竟陨命途中。 末法乱世,驱邪师便是人族的防火墙,多一个驱邪师,人族便多一分生机,可沈砚的死,不仅断了他的退路,也让歧北镇的庇护,危危可及。 淡淡的悲伤从心底蔓延,杨尘明白,歧北镇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不由看向左清秋这位『道童』。 驱邪师从不会將道童携带上路。 唯有安定下来,才在本地招人。 杨尘瞳孔金色光芒闪烁,左清秋身上透著的清秀之气,倒是让他明悟几分。 是一个机灵的读书人。 现在能读书识字的人,不多了。 “抬起头来。”杨尘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威严,却没有刻意刁难。 左清秋心头一紧,缓缓抬头,眼底的哀伤自然流露,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他知道,太过刻意的哭泣,反而会引人怀疑,唯有这份压抑的悲伤,才最显真实。 杨尘仔细打量著左清秋,见他面色惨白,眉宇间带著未散的疲惫,姿態谦卑,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敬畏,不似奸邪之辈。 再看他身上的衣衫,虽有尘土,却料子上乘,也符合他的猜测。 清溪镇逃出来的难民。 倒是好运道。 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见识过苦难的人。 更加知道驱邪师安宅镇邪的重要性。 杨尘伸手接过铜符度牒和任命状,指尖摩挲著铜符上的驱邪院印记,確认无误后,轻轻放在桌上,嘆了口气: “沈师弟英年早逝,实乃人族之憾,也是我歧北镇之憾。你能背著他的尸身,从山神庙一路走到歧北镇,忠心可嘉,勇气可贵。” 杨尘心里明白,除了好运道外,在那环境能想出背尸入城这绕开路引的法子,没有几分机灵还真的办不到。 除了机灵外,也要具备足够的毅力、勇气。 这路途走得很凶险,却没有將沈砚尸体拋弃,这份心思难得。 听到杨尘所言,左清秋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大半。 躬身的姿態愈发谦卑: “小人只是做了分內之事,我家先生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断不能让先生弃尸荒野,污了先生的名声。” 杨尘点了点头,撑著桌沿缓缓起身,身形微微晃动,显然是生命耗损过甚,他勉强走到沈砚的尸体旁,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沈砚的眉心,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淡金色微光。 那是他所剩无多的本命阳气,用以探查尸身的死因。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愈发苍白,神色也愈发凝重: “沈师弟身上有浓郁的影祟气息,眉心有邪祟侵蚀的痕跡,想来是昨夜在山神庙遭遇了邪祟围攻,又恰逢灵力初耗,才不幸陨命。他本是来接替我,却没想到……”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哽咽,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驱邪院培养的每一位驱邪师,都付出巨大的代价。 想他镇守歧北镇十余年。 想沈砚从驱邪院,一路艰难至此,不曾想就快到家门口倒了下来。 这场人族浩劫,何时才能结束? 左清秋低下头,保持姿態,不敢问眼前驱邪师为何要哭? “沈师弟为驱邪卫道而亡,歧北镇不能寒了人心。”杨尘的声音拉回了左清秋的思绪,只见他转身对门外喊道。 “来人,备棺木,选一处向阳之地,將沈师弟厚葬,一切礼数,按驱邪师规制来。” “是,杨大人。” 门外传来道童的应答声,隨后,两个身著灰布道袍的道童走了进来,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接过沈砚的尸体,缓缓退了出去。 左清秋望著沈砚的尸体离去的方向,心中默念: 沈先生,我已將你带回歧北镇,必当看著你厚葬,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我就是想要在这歧北镇好好活下去,断无二心。 待道童离去,杨尘扶著桌沿坐下,气息愈发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他看向左清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也难掩虚弱: “左清秋,沈先生已去,你一个道童,孤身一人,今后有何打算?”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左清秋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说辞。 他再次躬身,姿態谦卑而坚定,语气里满是恳切: “我家先生已身亡,小的只希望杨大人能出面,让小的能在歧北镇安定下来。” 左清秋心都提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希望驱邪师帮助,能让他在歧北镇站稳脚,不被人赶走。 左清秋於歧北镇而言,终究是外人。 想要彻底落根在歧北镇,非德高望重之辈担保,不能確保此事能成。 杨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带著几分无奈。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沈砚已死,驱邪院一时之间未必能再派来新的驱邪师。 左清秋此人机警,有运道,有毅力,若有成为驱邪师这份心意,倒是个可用之人。 想到此,杨尘就想到自己招的道童,皆是不可塑造之才,愚不可及。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你將沈砚背来歧北镇,算是有恩於我驱邪院,我会让人张贴告示,告知全城,正式成为歧北镇一员。” “多谢大人!”左清秋面露喜色,连忙躬身行礼。 杨尘点了点头: “对了,沈师弟的遗物,除了度牒和任命状,还有其他东西吗?” 左清秋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隱瞒: “回大人,我家先生的遗物,还有一本《安宅镇邪》小册子、几枚碎银和三块赤金圆孔玉,小人都妥善保管身上,不敢有丝毫遗失,全凭大人处置。” “《安宅镇邪》乃是驱邪院受籙秘法,唯有受渡之后成为驱邪师才能修炼。此物对你本无用,我本可以代驱邪院收回,不过......” 杨尘停顿喘口气,气息虚弱。 左清秋心提到嗓子,连忙说道:“还请杨大人明示。” “你可曾想过修炼符籙之法?” 杨尘並没有让左清秋將沈砚遗物交出来,將死之人,要这些有何用。 左清秋眸光渐变亮,不经思索脱口而出:“我可以吗?” 杨尘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小人愿意,还请杨大人教我!!!” 左清秋激动地回答。 杨尘看著眼前恭谨而立的左清秋,虚弱眼底透出一丝决绝。 他已是油尽灯枯,能做的,只有在灯灭之前,儘可能將驱邪师火种传下去。 “既然你愿修符籙之法,那我便为你受籙入门。” 杨尘抬手,將沈砚那枚铜符度牒托在掌心,指尖本命阳气微动,淡金色光芒顺著符文流淌,整枚铜符微微震颤,发出清越低鸣。 “凝神,守心,莫要抗拒。” 左清秋立刻屏息垂目,心神归一。 杨尘屈指一弹,铜符悬至左清秋眉心前方。 “以驱邪院驱邪师扬尘之名,为左清秋授入门籙,引人道之气,开符籙之路——” 金光自铜符涌入左清秋眉心,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直入识海。 左清秋只觉脑海一清,眼前空气中浮动著细碎的符道气息与邪气,院墙上、杨尘道袍上、自己周身,都多了一层常人不可见的淡淡光纹。 就在这时,他丹田气海之中,一点微光缓缓凝聚,一粒细小如尘埃、却带著金纹的光点,静静悬在那里——正是符籙种子。 杨尘见状,长长鬆了一口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很好……你已种下符籙种子,正式入我驱邪院道统。” 左清秋压下心中激盪,躬身一拜:“谢大人传法。” “起来吧。” 杨尘將手中的铜符递给左清秋,语气疲惫却安慰。 “此铜符,往后就是你的身份证明。另外,歧北镇中心已无空院,我將镇边一处旧宅赐你。那里靠近外郭,虽不繁华,却刻有旧驱邪符文,是歧北镇第一任驱邪师所建造,你若是习得安宅镇邪符文,可重新对此居所进行修缮。” 左清秋接过铜符度牒,却见铜符度牒的字已经变成『驱邪院受籙外传弟子左清秋』。 如此神奇的变化,让左清秋意识到,此铜符度牒的不简单。 扬尘抬手召来门外道童: “去,將镇西边驱邪师旧宅钥匙取来,再去府衙张贴告示——左清秋,自今日起,为歧北镇正式居民,驱邪院道统外门传人。” “是,大人。” 不多时,钥匙送到。 一枚普通的黄铜钥匙,却沉甸甸的,左清秋像握住了一条生路。 左清秋再次拜谢: “弟子多谢大人成全。” “你先去安置,今晚熟悉安宅镇邪此书,明日再来我为你讲解一番。” “弟子遵命。” 左清秋躬身退出正厅,走出驱邪府,阳光落在身上,暖意从未如此真切。 一路跟隨道童,来到镇边的小院。 门庭简陋,院墙不高,却隱隱有符文气息流转,安静、偏僻、无人打扰。 左清秋道別道童,推开木门,確认四下无人,反手將门閂扣死。 望著院子早操丛生,左清秋却没有嫌弃,而是提起的心终於落下。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他穿越异界的家。 也是他的庇护所。 闭眼,在心中一字一句: “系统,绑定当前据点。” 【叮——】 【检测到符合条件据点:歧北镇·边宅(废弃驱邪师旧宅)】 【是否绑定为“庇护所”?】 “是。” 【绑定成功!】 【当前庇护所:等级1】 【庇护所屏障:已激活,可抵挡三阶以下邪祟。】 【可开闢:1级灵田一亩】 【状態:安全、稳定、隱蔽。】 却见无形的金光笼罩这座院宅,院宅內的一切,尽在左清秋掌控之中,一念之间,可激活宅居符文镇邪。 大量的金色符文,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宅的墙壁,门楣,门樑上。 淡淡的金光,散发出来煌煌正气,丝毫不逊色扬尘所居之所。 就是不知道开闢出来的灵田是否会呈现出来? 左清秋没有耽搁,立刻在心中默念: “系统,开闢灵田。” 【叮——1级灵田开闢中……开闢成功!灵田已优化土壤,注入基础灵气,可种植一阶灵植。】 话音刚落,院中那片空地便泛起淡淡的金光,出现一个金光之门,而金光之门后,被系统的力量开闢出一亩灵田。 灵团內土壤缓缓翻涌,泥土渐渐变得乌黑鬆软,散发著温润的灵气。 不过片刻,一亩平整肥沃的灵田便出现在眼前,土壤细腻,灵气氤氳,与院外贫瘠的土地判若云泥。 左清秋一念间,就进入到灵田边,指尖轻轻触碰土壤,一股暖意顺著指尖涌入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消散了大半。 “有了这一亩世外桃源,却是我立足於这妖魔诡怪世界的秘密基地。” 不过,灵田是与庇护所共生。 庇护所若是毁了,灵田的出入口就会关闭。 “安宅,镇邪?” 左清秋环视院宅,如春风拂面,神清气爽,身体上的疲倦,正在消散。 从原主的记忆之中,驱邪师的作用可不只是镇邪,日常接触之中,更多的是以安宅、辟邪符文养居住之地风水。 房子风水好,自然是万事顺利,身体健康,財源滚滚。 但要达到这一步,一般人消费不起。 一个最简单的安宅符文,大约在五两银子。 辟邪符文更贵,一枚辟邪符文需十两银子。 “杨大人並没有將我从沈砚手里拿走的钱財要走。” “加上逃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金叶子、银子,足够在歧北镇生活得很好。” 左清秋脸上终於多了一丝笑容。 “若是能从杨大人手里,学习驱邪师的手段,这就是一座金山。” 第3章 安宅置物 “咕咕咕~~” 肚子开始闹革命了。 “这具身体,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喝水了。” 左清秋视线落在宅院左侧水井。 井边杂草丛生,盖过青石井盖,若不细心寻找,亦难发现水井所在。 不过,左清秋的系统已经绑定这座宅院,院子內一切都了如指掌。 “屋子儘管久无人住,但主体、瓦顶完好。只是这杂草丛生,还需要剷除。” “蛇虫鼠蚁,倒是可以驱赶。” 左清秋一念间,启动庇护所的功能將所有生物驱赶出他的屋子。 两条蛇,七八只老鼠,虫子、蚊子不在少数,尽数驱赶出庇护所。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左清秋才敢推开正房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闷响,扬起一阵细碎的灰尘,呛得他微微蹙眉。 系统没有赋予庇护所没有清洁功能,多少让左清秋认为系统不够智能化。 敞亮空旷的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掉漆的方桌和两把长凳,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空置如此之久的房子,但凡值钱的家具,早被人惦记搬空。 “至少能遮风避雨。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温饱,再整理宅院、开垦灵田荒地。” 左清秋低声自语,伸手摸了摸怀中。 除了从沈砚身上搜出来的钱包,原主逃离清溪镇可是携带不少钱財。 金叶子就有二十片,碎银大大小小十八块。 原主不是穷鬼。 沈砚这驱邪师更不是穷人。 他心中有了打算。 “现在是晌午,我入城之时,途经歧北镇坊市,看著热闹,想必能在坊市购置我需要的物品。” “我现在已经进城,做事不必低调,而是要高调。” “这才符合驱邪师身边的道童。” 左清秋脑海发现扬尘大人这位驱邪师身边的道童,所穿衣物衣料价值不低。 想来,就算是驱邪师身边的道童,身份阶层也区別於平民百姓之流。 若是自己表现出穷酸样,就算有杨大人担保,等杨大人不在之时,难免会有人心生怀疑。 阶层,摸不著形状。 这代表著地位,无形之中,就能震慑一些地痞流氓,让人不敢招惹。 想通这点,左清秋转身关好房门,顺手拿起墙角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当作防身之物。 他初来乍到,不知这歧北镇的治安如何,小心为上。 一路上,左清秋忍耐著飢饿,步伐稳健,目光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城西边缘本就人烟稀少,沿途只有几座废弃的小屋,荒草没过门槛,偶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行至半路,左清秋遇上两个挑著菜筐往坊市赶的老农,两人面色淳朴,见他从城西方向走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並未多问。 这世道,人人自顾不暇,少管閒事便是生存之道。 约莫一炷香后,抵达歧北镇的坊市。 坊市入口处立著一块木质牌匾,上面用墨字写著“歧北坊市”四个大字,边角已经磨损,却依旧清晰可辨。 入口两侧摆满了小摊,有卖瓜果蔬菜的、卖粮油米麵的,还有卖针头线脑、农具杂物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这里便是歧北镇的中心地带,与他居住的城西边缘的荒凉截然不同。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陌生感,迈步走进坊市。 他没有急於採购,而是先沿著坊市逛了一圈。 逛完一圈,左清秋心中已有定论,他並没有急著大购物,而是走向坊市一间面铺,点了一碗阳春麵。 滚热的一口麵汤入口,左清秋浑身算是活了。 “老板,再来一碗。” 左清秋掏出口袋为数不多的铜钱,放在桌面。 一碗麵,五枚铜钱,他放了十枚铜钱。 “爷,来了。” 摊主快速上了一碗阳春麵,將铜钱收好。 “这位爷,看你面生,可是跟隨商队而来?”摊主並没有离开,而是热情地问道,“歧北镇是小地方,也只有商队经过,才来外人。” 左清秋:“我不是商队的人。” 摊主热情的笑容一僵。 左清秋留意到麵摊其他食客,都伸长耳朵,显然是在留心听他这『陌生人』说话。 看不出来,这麵摊档口还是坊市的一处『情报中心』。 “老板,往后大家就是邻居了,我现在被驱邪师杨大人安排住在城西曾经的驱邪师旧居。” 左清秋不缓不慢地说著。 这歧北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而坊市是消息最流通、聚集的地方,没有之一。 左清秋很清楚自己的『谎言』。 一旦被人揭穿,大概率被驱逐出歧北镇。 现在不仅要拉扯杨大人这张虎皮,还要立人设。 麵摊老板面色变了变:“城西边那栋宅院?” 其他留心听到左清秋说话的人,顿时低头,面露忌惮。 左清秋简单地扫过他们神色一眼,立即就明白,这城西驱邪师旧宅,並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很有可能隱藏不为人知的隱患。 不过,他已经將屋子设定为庇护所,就算是闹鬼又如何? 说不得还能为自己將来从事的职业,宣传一波无形的gg。 “那地方好,那地方够大。”摊主老板显然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连忙挤出笑容,“这位爷是驱邪师?” 左清秋闻言,眼睛微红,並没有回答,埋头吃麵。 似乎酝酿许久情绪,抬头,略带伤感道:“我家先生是来接任杨大人的位置,可惜......” 原来是道童!!麵摊档口的老板心里恍然大悟,想必也是学到了真本事的人。 “爷,你家先生......可是出事了?” 麵摊老板想到了什么,脸上微沉。 左清秋没有回话,几口將碗里的阳春麵给吃完,连汤水都喝乾净。 “老板你的手艺很不错,下次再来光顾。” 左清秋站起来,离开麵摊。 “爷,走好。” 麵摊老板连忙喊道。 “听说了吗?” “新上任的驱邪师......死在山神庙......” “歧北镇岂不是要完了?” “不知道杨大人还能撑多久?” “就算杨大人撑不住,以歧北镇现在的符文结界,也能撑三个月。” “驱邪院会重新派驱邪师来的。” “莫要担心,只要我们同心竭力,守好符文结界,外界的邪祟进不来!!!” 食客议论纷纷。 麵摊老板煮麵的手脚都放慢几分。 面露忧色。 “沈砚的死已经传来了!” “对了,明天还要询问杨大人,沈砚埋在何处,还需要好好祭拜。” 忠心的人设,不能演砸了。 左清秋心里起伏,同时,也为自己將来处境担忧。 现在,杨大人还能压住场子。 不过,若是派来全新的驱邪师,而这驱邪师还认识沈砚,我这冒牌货会不会曝光? 不对,我完全可以为另一位驱邪师准备另一套说辞。 比如他们在半途相遇,沈砚见自己是读书人,就將他带来歧北镇当道童。 而且,左清秋现在身边不一样了。 已经是驱邪院的外门传人,得到杨大人的受籙。 如此算起来,扬尘还是带自己入门的老师。 左清秋面上的懊悔之色一闪而逝,早知道杨大人在为自己受籙之后,就跪拜行礼,拜为师父。 不想了。 左清秋脚步加快,很快来到一位粮食摊主面前。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带著风霜,面前摆著麻袋,里面装著大米、小米、麵粉和玉米面,还有几串晒乾的玉米棒子。 不得不说,这世界的农业发展比华夏古代还要发达。 “老板,大米、小米各来两斗,麵粉一斗,玉米面半斗。” 左清秋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中年摊主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客官好眼力,我这大米都是新碾的,米粒饱满,熬粥喷香;小米也是今年的新米,养胃得很!” 说著,便熟练地用斗量粮,动作麻利。 “大米一斗二十文,小米十八文,麵粉十九文,玉米面十五文,一共是两斗大米四十文,两斗小米三十六文,一斗麵粉十九文,半斗玉米面七文五,合计一百零二文。” 左清秋没有討价还价,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碎银,拿起秤砣,將碎银放入秤內,然后拿出剪刀剪了一角。 “重:一钱五,客官,找你五枚铜钱,拿好。” 中年摊主將剪开的大块碎银及铜钱递迴给左清秋。 而粮食分別用黄纸分开包好,在放入粗布袋装好,捆结实,递给他:“客官拿好,要是不够,下次再来!” 左清秋接过半袋粮,入手沉甸甸的,好在他吃饱后也有几分力气,勉强能扛动。 左清秋又走向旁边的种子摊位。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种子,有水稻、小麦、玉米等粮食种子,也有青菜、萝卜、黄瓜等蔬菜种子,还有几包花卉种子。 摊主是个白髮老者,正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整理著种子。 “老先生,给我来一包水稻种子、一包小麦种子、两包青菜种子、一包萝卜种子,再来一包黄瓜种子。”左清秋说道。 他打算在灵田內种上粮食和蔬菜,既能自给自足,也能验证灵田的功效。 白髮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笑著点头:“小伙子倒是懂过日子,这些种子都是我自己留的好种,出芽率高,好养活。水稻种子十文,小麦种子十文,青菜种子每包五文,萝卜种子五文,黄瓜种子八文,一共四十二文。” 左清秋付了钱,老者將种子用小纸包好,一一递给她,还不忘叮嘱:“种菜要选向阳的地方,浇水不宜过多,出苗后要及时除草;种粮食要深耕土地,施些农家肥,长得才好。” 左清秋心中一暖,微微頷首:“多谢老先生提醒。” 接下来,他前往农具摊位,採购整理宅院和开垦荒地所需的工具。 “老板,给我来一把锄头、一把镰刀、一把铁锹、一把斧头,再来一把薅草的小耙子,还有三个木桶。” 左清秋指著摊位上的工具说道。 这些工具都是必需品,剷除杂草、开垦土地、打水都用得上。 农具摊主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笑著应道:“客官要的都是实用的傢伙!” “好嘞,合计三百三十五文!”壮汉手脚麻利地挑出来放置一堆,还特意给锄头和镰刀磨了磨,“客官拿好,这些傢伙都是硬木柄、好铁打,耐用得很!” 付了钱,左清秋看著眼前的粮袋、种子和工具,有些犯愁。 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根本拿不回家里。 而且,他还要购买被子、衣物、锅碗瓢盆等等物品。 正思索著,他瞥见坊市入口处有几个挑夫在等候,便走上前,与这群挑夫商议:“劳烦几位大哥,我需要购买不少物资送到城西边缘的荒宅,我付你们每人十文钱,可否?” 其中一位挑夫打量了一下物资,又看了看左清秋,爽快应道:“没问题,城西边缘不远,客官请带路!” “请稍等,我还需要购买一些锅碗瓢盆,文房四宝等用品。” 左清秋將手中的物品都递给两位挑夫,让他们跟著自己,將自己需要生活的用品,都一一置办。 僱佣五位挑夫,左清秋算是將基本物资一次购买完。 足足花了他四两银子。 如果可以,左清秋还需要购置几套家私。 不过,左清秋看了坊市的店铺內的家私,都不符合他的心意。 倒是结识了几位木匠,介时找他们做几套家私即可。 坊市內的繁荣,以及物资丰富,倒是让左清秋意识到,歧北镇並非封闭的社会。 如此多的物资流入坊市,想必进入歧北镇的商队,除了商队实力不可小覷之外,极有可能歧北镇是某条重要的商道必经之路。 原主所在的清溪镇,就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根本不会有外来的商队进入。 清溪镇是有资源矿產,掌控在清溪镇几大家族手里。 清溪镇的物资,都是清溪镇外运矿產至郡城,再从郡城购置大量物资,运回清溪镇。 左清秋所在的家族,开的是粮食布庄。 根据左清秋对家族生意的了解,他们这群清溪镇的商贾跟隨著大部队,清晨离开清溪镇,在郡城住上一晚,第二天一早,从郡城运送货物回来。 可惜,清溪镇的结界核心被摧毁,导致清溪镇被邪祟入侵。 清溪镇商队护卫与驱邪师组成防线,拼命抵抗邪祟入侵。 左清秋和几位家里年轻一辈躲在自家密室,逃过一劫。 天色破晓,与一群镇上倖存者集合,逃出清溪镇。 他们本想著前往郡城,但在途中被邪祟袭击,所有人慌忙逃窜,原主就是在那时候慌不择路,脱离大部队,往歧北镇方向逃命。 这段记忆,在左清秋脑海一闪而没,也让他对这世界有了更新的认识。 五名挑夫挑著满满当当的物资,粮米、农具、锅碗、被褥、木桶、文房四宝,一路跟著左清秋往城西行去。 沿途镇民见到这阵仗,再一听是往城西驱邪旧宅去,再联想到方才坊市里流传的消息,看向左清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新来赴任死在路上哪位驱邪师的道童?” “看著倒是斯文,出手可真阔绰。” “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长久住下了。” “有杨大人撑腰,又是驱邪院的人,以后在镇上,可得客气点。” 左清秋耳尖微动,將这些议论听在耳中,心中瞭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张扬,却也不卑微。 不惹事,却也让人不敢轻视。 约莫一炷香功夫,一行人终於回到了城西旧驱邪宅。 左清秋打开院门,示意挑夫將物资入院內。 粮食送入偏房角落,农具靠在墙边,木桶摆在水井旁,被褥衣物堆在正房床榻边,锅碗瓢盆则放在厨房简易灶台上。 一应物品摆放整齐,院子里瞬间多了几分人气。 左清秋按照约定,给每位挑夫分发了十文钱。 “多谢几位大哥。” “客官客气,日后有需要,再来坊市寻我们便是。” 挑夫们道谢准备离开。 左清秋却面露微笑:“各位大哥,趁著还没有天黑,可否再帮小弟一个忙,我愿意支付钱財。” 挑夫唐山眼睛一亮:“客官,你说?” 其余挑夫也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 “前庭院杂草丛生,我想请你们除草,给你们每人五枚铜钱。” 五位挑夫眼睛一亮。 他们这群挑夫本身就是做苦力出身。 寻常就是外出歧北镇耕作,空閒在坊市当挑夫,一年额外收入极少。 除草对他们来说太过简单了。 五人分工合作,拿著左清秋新来的工具,花费约半个时辰,將庭院的杂草收拾得乾乾净净。 临走前,还將这些杂草都带走,关好门。 剎那间,喧囂隔绝在外,小院重归安静。 左清秋望著收拾乾净的前庭,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 他走到水井边,推开青石井盖。 清冽的井水气息扑面而来,水面平静,不见半点污浊。 【系统提示:庇护所內水源检测完毕——水质洁净,可饮用、可灌溉。】 左清秋用新买来的木桶绑上绳子,打上一桶井水,捧起一捧,大口喝下。 甘甜冰凉的井水滑入喉咙,乾涸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来。 “先收拾屋子。” 他挽起衣袖,没有丝毫拖延。 系统没有清洁功能,那就靠自己一双手。 扫帚横扫,蛛网灰尘簌簌落下。 湿布擦拭,桌椅床凳渐渐乾净。 【系统提示:宿主手动清理据点,环境优化度提升。庇护所升级点数:+6】 细微的提示音在心底响起,左清秋嘴角微扬。 来了!! 系统终於提示,如何加强了。 看向系统属性,多了一个经验条【庇护所1级:6/100】。 还需要继续摸索。 但至少能安顿自己了。 夕阳西斜,余暉洒进小院,给青石板镀上一层暖金。 正房已被打扫得乾乾净净,蛛网全无,地面青石板光洁。 床榻铺上新买的粗布被褥。 方桌上摆好文房四宝,墙角木桶装满粮米。 虽不奢华,却五臟俱全。 左清秋站在屋子中央,环视四周,一股久违的安稳感,缓缓涌上心头。 末法乱世,外有妖魔鬼怪横行。 在这歧北镇,他终於有了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夜色渐临,镇外隱约传来邪祟低沉的嘶吼。 歧北镇的符文结界,將这片人类声息之地笼罩,而左清秋的院宅,更是被庇护所的罩子保护著,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东西都不能无阻碍进入他的家。 屋內油灯亮起,微弱昏暗。 左清秋取出沈砚留下的那本《安宅镇邪》小册子,在油灯下轻轻翻开。 明天一早,他便要前往驱邪府,正式跟隨杨尘,学习驱邪符文。 扬尘让他熟悉《安宅镇邪》这本驱邪院符籙书,左清秋自然不能忽视。 他要抓紧时间,熟悉符籙之道。 第4章 制符入门 左清秋翻开手中小册子,纸页泛黄,字跡却工整清晰。 开篇便是基础的安宅符文解析,旁侧还有沈砚留下的批註,字跡娟秀,標註著符文的绘製诀窍与灵力运转之法。 左清秋记性极佳,又得了杨尘的受籙传渡,识符之眼已开,加上系统为他打开的天眼,他只需凝神细看,便清晰地看到符文间微弱灵气的流转。 左清秋低著头,逐字逐句研读。 他將每一道基础符文的形態、笔画、灵力节点都记在心中,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天刚蒙蒙亮,左清秋便收拾妥当,换上昨日在坊市购置的青色锦袍。 料子上乘,袖口绣著简单的云纹。 他將《安宅镇邪》揣在怀中,召唤出系统,打开灵田空间,將重要的財物都丟入这独特的空间內。 锁好院门,朝著驱邪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的驱邪府,已不復往日的静謐。 院內的老槐树下,两名身著灰布道袍的年轻人正蹲在石桌旁,笨拙地临摹著符文。 见左清秋走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与不屑。 这两人便是杨尘此前收的道童,年长些的名叫赵虎,年幼些的名叫林墨。 “你就是那个从山神庙背沈砚驱邪师尸体来的道童?” 赵虎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挑衅。 “听说你昨天成了杨大人亲授的外门传人,还得了沈大人的遗物?” 左清秋神色平静,微微頷首:“正是在下左清秋,见过两位师兄。” 他知晓自己初来乍到,又是“空降”的传人,难免会引起他人不满,故而姿態谦和,却不卑微。 可这份谦和,在林墨眼中,却成了惺惺作態。 “哼,不过是运气好,捡了沈大人的便宜,又哄得杨大人开心罢了,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 林墨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语气尖酸。 “我们跟隨杨大人学了三年,都没能摸到符文的门道,受籙真正的符道,你一个刚来的外来道童,也配称驱邪院传人?” 左清秋没有辩解,只是淡淡道:“本事如何,不在於入行早晚,在於用心与否。师兄们若是无事,我便先去正厅拜见杨大人了。” 说罢,便径直绕过两人,朝著正厅走去,留下赵虎和林墨在原地气得咬牙。 外门传人与道童是有差別的!!!左清秋心中如此想道。 正厅內,杨尘已端坐於太师椅上,脸色比昨日愈发苍白,呼吸也愈发急促,唯有眼底的神色,依旧沉稳。 见左清秋进来,他微微抬手:“清秋来了,坐吧。昨日让你熟悉《安宅镇邪》,可有收穫?” 左清秋躬身行礼,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恭敬道: “回师父,弟子已將书中基础符文牢记於心,只是不知如何绘製,如何引灵力催动。” 他刻意改了口,称杨尘为“师父”,既是弥补此前的疏忽,也是在试探杨尘的態度,是否认可他这位外门传人。 杨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点头:“不错,昨天见你颇有灵慧,又有读书人的底子,受籙符道於你,也不枉我一片苦心。 今日,我便教你绘製第一道光符文——安宅符。 此符乃驱邪基础,可稳固居所,驱散低阶邪祟,是人族存续於此世的最重要符文基石。” 说罢,杨尘撑著桌沿,缓缓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狼毫笔,蘸取硃砂,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笔尖落在符文纸上,一笔一划,沉稳有力。 “绘製符文,重在心诚、手稳、灵力凝。心不诚,则符文无灵;手不稳,则符文残缺;灵力不凝,则符文难成。” 左清秋凝神注视,只见杨尘笔下的符文流转著淡淡的金光,笔画连贯,没有一丝停顿,不过片刻,一道规整的安宅符便绘製而成,符文纸上的金光微微闪烁,一股淡淡的镇邪之气扑面而来。 【系统提示:宿主观摩高手平驱邪师安宅符绘製,副职技能辅助功能开启,领悟符文绘製诀窍,获得制符入门熟练度+10。】 认真专注中的左清秋面露喜悦。 这才是系统正確的打开方式吗? 我喜欢!!! “你来试试。” 杨尘將狼毫笔递给左清秋,眼底带著期许。 左清秋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脑海中浮现出杨尘刚才绘製安宅符的形態与笔画。 指尖催动丹田中的符籙种子,一丝微弱的气流顺著手臂,注入笔尖。 左清秋屏气凝神,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起初笔尖有些颤抖,笔画也略显生硬,可隨著灵力的缓缓流转,他的手渐渐稳定,笔画也愈发流畅。 一旁的跟隨进来的赵虎和林墨见状,心中的嫉妒更甚。 他们学了半年,连符文的笔画都写不规整,更不要提制符。 左清秋第一次绘製,竟能有模有样,甚至隱隱有灵力波动,这让两人心中愈发不平衡,看向左清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妒忌。 而且,心中对扬尘这位驱邪师有了极为不满。 扬尘教导他们的都是最基本的符文笔画绘画。 但作为道童的林墨与赵虎,还是知道,没有得到驱邪师受籙引领入门,凝聚符籙种子,就算他们符文绘画多么成功,也只是符纸上的涂鸦。 当不得真。 片刻后,左清秋放下笔,一张笔画略显生疏的安宅符呈现在眼前。 符文上的金光虽微弱,却清晰可见,虽不及杨尘绘製的那般精纯,却也已然成型。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绘製一阶安宅符,制符入门练度+20。】 【制符入门:30/200】 “好!好!好!” 杨尘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第一次绘製便能成功,天资绝佳!往后每日清晨,你便来驱邪府,我亲自教你,爭取早日能独立绘製《安宅镇邪》所有符文。” “弟子遵命,定不辜负师父所託。”左清秋躬身道谢。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有系统副职功能加持,又有继承这副身体书法丹青手艺,否则,未必能如此顺利。 杨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看向赵虎与林墨。 “你们两人,將我製作好的符板印,去镇城东几家新建的房子拓印,不得耽误几位人家的新居入伙。” 林墨与赵虎满面不甘心,但他们知道扬尘作为驱邪师的威势,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埋在心底。 “是,大人。” 赵虎与林墨离开正厅。 扬尘才面色凝重地看向左清秋。 左清秋心里却充满期待。 他看得出来,扬尘这是支开两位身边的道童。 第5章 传道受业解惑 “往后不用叫他们两人为师兄,你是受籙过的驱邪院外门传人,未来是驱邪师,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很显然,扬尘与两位道童在院子內说的话,杨尘都听到了。 左清秋躬身抱拳行礼。 以示清楚。 “你是读书人,想必已经知道,百年前的天裂变故。” 扬尘微微抬头,看向门外一抹蔚蓝的天边。 “弟子很清楚天裂变故。大地沉沦,灵脉崩碎,道绝,神佛死。” 左清秋沉重地回应。 “神佛死並非最绝望,真正让人族绝望的是灵脉崩碎,瀰漫天地间的灵气被魔气所污染,断了人族修炼之途,故此,道途断绝。” 即使是百年之前的变故,扬尘提及这场变故,双眸不由泛红。 淮阴杨家,百年前,是大靖皇朝首屈一指的世家士族。 百年之后,仅存他这根独苗。 而今,这根独苗也即將枯萎。 “自古圣皇年代,人族在这片大地,修炼十数万载,留下多少神话传说?” “洞天三十六,福地七十二,仙门圣地一百零八契合天罡地煞之数,自古传承至今,成仙作祖之法,数之不清,一朝灵脉崩碎,道途断绝,沦为废纸。” 左清秋听后,心间压抑,堵住一股气,难受至极。 穿越到仙门盛世时代与末法时代,甚至人族末日时代,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这该死的天魔,断我长生仙梦。左清秋心里很愤恨。 “你要记住,没有安全的道居,绝对不能运转《安宅镇邪》內记载壮大符籙种子灵力修行之法。” 扬尘望著左清秋,郑重地交代。 左清秋心里一沉。 “驱邪师如何变强?” 左清秋迫不及待问出他心里的疑问。 “歧北镇外的符文结界不仅是用来守护万民,更是吾等驱邪师获取天地能量第一道防护过滤网。” 扬尘苍白的脸孔,露出一丝笑意,右手食指指了指天。 “驱邪师所住的院宅,就是我们驱邪师的道居,也是我们的第二道壁障及聚灵之地。” 左清秋眼睛微亮。 那庇护所是否能过滤清洁天地能量,將污染的灵气净化,变成乾净的灵气? “城西的驱邪师道居,是驱邪院派遣至此地的第一任驱邪师建立的,当时歧北镇只是一个村落大小,第一任驱邪师將四周躲避逃窜的难民聚集起来,建立了歧北镇。” “但后来歧北镇拥有了驱邪师,渐渐地开始聚集人气,村落变成城镇。城镇开始扩建,城西驱邪师道居就不適合作为全镇符文、符阵、结界的中心。” 原来如此。 左清秋回想起清溪镇的驱邪师所住的宅院坐落位置,就在清溪镇的中心。 “我支开两位道童,告诉你这番话,都属於驱邪师的秘密,法不传六耳。 清溪镇就是最好的教训,那位驱邪师就是一个蠢材,不仅被道童摸清了驱邪院核心机密,更將道居核心之地告知身边道童。 被心怀仇恨的道童破坏了道居核心,让镇守一地的符文结界消失,一下子吸引来四周邪祟,围攻清溪镇。” 扬尘语气很重。 咯噔~~! 左清秋心感不妙,微微低头。 师父这是在点我吗? “我还能活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 扬尘感嘆道。 左清秋连忙说道:“师父,你镇守歧北镇,保护歧北镇百姓,功德无量,必定长命百岁!!!” “功德无量?!”扬尘脸上多了一丝苦涩之色,“你以为两道屏障就能彻底清除被污染的灵气吗?” 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玄妙? “镇守一方,人声鼎旺,自然能凝聚人道之气,凝聚於结界苍穹,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功德。” “穿透结界之时,净化多少被污染源,就会消耗多少所谓的功德。” “符文结界、人族、驱邪师,三者之间形成一个薄弱的循环结构。驱邪师创造出符文结界,符文结界守护人族,人族提供人道之气(人族功德),驱邪师吸纳被过滤后的灵气,三者之间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扬尘目光闪烁著异常明亮的光彩。 “当初驱邪院的圣贤仙师设计这套结构,就是想要借法壮大人族,同时以时间换取空间,未来通过星罗密布的城镇,以人道之气,清洗天地污秽!!!” “可外面的邪祟太多了!!!” “加之,人心难测......” “这套看起来完美的人族復甦计划,百年之后,却依然让吾等驱邪师、人族处境艰难,难以看到希望曙光。” 扬尘略显颤抖的声音,透著苍白与无力。 左清秋面色微沉。 他想到了庇护所系统。 儘管他在探索庇护所系统的功能,但这真的能將他庇护一世无忧吗? “师父,墨水倒入一壶水中,自然是漆黑无比,但墨水再黑,只要人道之气连绵不绝,一点一滴地净化墨水,这一壶水在將来必定会清澈见底。” 望著两鬢斑白略显悲观的扬尘,左清秋唯有借用语言安慰。 他还是愿意相信能量守恆定律的。 “最怕极恶永刻天地间,成为源泉!!!” 扬尘透著对未来的担忧。 可看向左清秋清秀的面孔,扬尘又无奈道:“终有壶水清澈之日,吾亦不復见幽明。” “子子孙孙,孙孙子子,一代一代,人族不灭,总有子孙后代,带吾等復见天地復明。” 左清秋心里再无奈,也不会就此认命。 他不得不將愚公移山的精神搬出来。 “好,好,你有此决心与见解,我破格授籙於你,这决定是对的。” 扬尘轻拍左清秋的肩膀,面露欣慰。 “我昨日已飞鸽传书至驱邪院,一来是让稟报沈砚师弟遇难之时,二来是稟明正式授籙於你,也好让驱邪院有备案,三来是让驱邪院再派驱邪师来接替我位置。” 扬尘面色变得认真,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左清秋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感谢师父授籙之恩。” “受籙於你,一是你有成为驱邪院弟子的资质,放在百年之前,那就是你具备修炼的灵根。驱邪院规矩,若有驱邪师发现有慧根者,观其心性良善,可受籙习符。” “二是歧北镇处境很危险。我若是出事,儘管符文结界能撑三个月,但道居之地核心没有人照应,终究担心有歹心之人,谋害歧北镇百姓。” “若我出事,你可拿著铜符,入住此道居。若有邪祟来袭,符文结界虚弱后,可拿圆孔灵玉放置核心之地,维持歧北镇符文结界。” 师父他真的在交代后事?!! 此刻左清秋才明白,自己拙劣的演技,其实早已经被扬尘看穿。 轰~~! 前身死亡前的记忆浮现脑海。 记忆点点滴滴接驳。 站在旁观者角度的左清秋,看到山神庙那晚上,为何沈砚这位驱邪师愿意与他交谈,愿意在山神庙滯留一夜,在面临邪祟围攻,並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突然,左清秋面色微变。 那座神像有问题。 “来,清秋,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跟我学习。” “能学多少,这是你的本事。” “新来的驱邪师,未必愿意教你。” “毕竟,就算你是外门弟子,终究是分了他的灵气。” 最后一句话,让左清秋浑身一僵。 从现在扬尘的处境,他愿意教自己,是因为他是最好的备用方案。 但新来的驱邪师,若是雄心勃勃,可就未必有容他之器量。 歧北镇池子终究太小了。 容不下两条鱼呼吸。 第6章 修为精进,一阶制符师 直至黄昏时分,左清秋才拖著疲倦的身子,从扬尘的道居返回宅院。 白天杨尘支开赵虎与林墨两位道童,所说的话,在左清秋的脑海迴荡。 左清秋快速总结几条: 1、杨尘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根本不是沈砚的道童; 2、左清秋身上有罕见的驱邪师天赋,所以沈砚与杨尘才对他另眼相看; 3、驱邪院新派的驱邪师不会很快抵达,这段过渡期,需要他这个外门弟子暂掌歧北镇驱邪道居; 4、灵气与修行资源的分配,將来必然会成为新驱邪师与他这位“杨尘亲传”的主要矛盾。 5、杨尘破例为他受籙,早已惹得府中一眾道童眼红,赵虎、林墨不过是表现得最露骨罢了。 “至少,我冒牌的身份,在师父这一关,算是彻底过去了。” 左清秋心中稍定,却丝毫不敢放鬆。 即便他已经想好应对未来新驱邪师的说辞,可乱世之中,实力才是唯一的底气。 回到家中,他先和面发麵,准备蒸上一笼馒头垫肚子。 趁著麵团发酵的间隙,左清秋凝神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 【庇护所1级: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6/100)。】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1级灵田一亩(未种植)。】 【副职功能:1、符籙种子(15/200);2、制符入门(80/200)】 “今天下午师父教我灵力运转之法,並调度了灵气灌注入我体內,让我的符籙种子得到成长。” “没有符籙种子,外来灵气入体也留不住,终究要散於虚空。” 温故而知新。 杨尘只用一天,便把驱邪师最核心的基础常识倾囊相授。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杨尘既是驱邪院正统出身,又守了歧北镇十数年,理论与实战皆是一流,往往一句话便能点破关键,让左清秋豁然开朗。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师父已经油尽灯枯,不知还能撑几日。” 左清秋轻嘆一声。 他將发好的麵团揉成馒头,上锅蒸煮,又炒了一盘腊肉,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餐。 饭后天色已黑。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门前台阶上,远眺月色下城西边缘的矮山林。 月色明亮,可山林深处透出的阴冷气息,却让人心头髮紧。 “符文结界离我家最近的边界,就在前方一百米。” 一条小河从山上蜿蜒而下,结界恰好將整条河流笼罩在內,可见这条水源对歧北镇至关重要。 “我门前这片荒地,从前还有人开垦成田,如今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草深则藏邪。 “1级庇护所,只能护住这一宅一院。” “不知道升到 2级,会多出什么功能……” 是不是和灵田有关? 左清秋关好院门,回到屋內,取出《安宅镇邪》小册子,继续揣摩符文精义。 在彻底安定之前,拼命学符、掌握驱邪手段,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自此,左清秋每日清晨准时前往驱邪府,跟隨杨尘学习符文之道。 杨尘倾囊相授,基础符文、灵力运转、邪祟辨別、符籙运用,一一细讲。 左清秋则如海绵吸水,学得极快。 回到小院便反覆练符,连开垦灵田、播种作物都暂时搁置,一有空便埋头苦读《安宅镇邪》,制符入门的经验飞速上涨。 这三日里,赵虎与林墨的嫉妒之心早已溢於言表。 两人时常暗中使坏,打翻硃砂、撕毁符纸、在府內散布谣言,说左清秋全靠沈砚遗物走捷径,才骗得杨尘青睞,得到真正传承。 而杨尘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 每一次传道,都在透支他仅剩的精气神,讲完便必须回后院闭关静养。 左清秋看得清楚——师父,撑不了多久了。 他对两人的刁难一概不理。 道童地位再高,终究只是下人。 等他真正掌握驱邪师手段,赵虎与林墨的囂张,便一文不值。 可他的退让,反而让两人得寸进尺。 第三日傍晚,左清秋收拾好杨尘赐下的制符工具与物资,刚走出驱邪府大门,便被赵虎、林墨拦住去路。 “左清秋,別以为有杨大人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赵虎双手叉腰,语气囂张,“今日你必须给我们赔罪,不然別想离开!” 左清秋眼神一冷。 他看得明白,这两人已经察觉到杨尘时日无多,这次逼上门,根本不是为了爭一时之气,而是衝著驱邪师的正统传承来的。 今日他一旦低头,两人必定顺杆爬,甚至敢开口让他代为受籙。 於是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侵犯的威压: “我从未得罪二位,何罪之有?你们再胡搅蛮缠、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 他如今已能稳定绘製《安宅镇邪》上所有基础符籙,又有驱邪院铜符度牒护身,灵力虽浅,却也绝非两个普通道童可以欺辱。 林墨色厉內荏,强撑著开口: “你……你別狂!我们跟了杨大人三年,你一个新人也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说著便伸手去推左清秋。 可指尖刚碰到衣袖,便被一道微弱金光猛然弹开,踉蹌后退,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左清秋以符籙种子催动铜符度牒,激发的最简单护身之力。 铜符乃是驱邪院弟子信物,自带辟邪守正之效,寻常人妄动,必被灵气反弹。 赵虎脸色骤变,再不敢上前,只恶狠狠放狠话: “左清秋,你得意不了几天!给我们等著!” 说完便扶起林墨,狼狈离去。 左清秋望著两人背影,眼底冷光一闪。 他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府中道童多是本地出身,背后多少牵扯镇上势力。 只不过,在任何一座人族城镇,驱邪师的地位,永远超然。 回到家中,左清秋越想越觉得不能被动等待。 他取出杨尘赠予的全套制符器具——狼毫笔、硃砂墨、特製墨竹黄符纸。 望了眼系统关於符籙种子的信息(符籙种子(50/200))。 驱邪师的道居资源太好了。 不知道灵田是否有此功效? 不过,趁著杨尘师父现在还在,还是儘可能在驱邪师道居吸纳灵气修炼。 而且,杨尘每天分给自己的灵气只有二十缕,左清秋將灵气转化为符籙种子的力量效率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我现在已经能稳定製作三种基础安宅符。” “一阶安宅符、一阶驱邪符、一阶固化符。” “除此之外,还掌握了战斗符籙中的金光遁符。” “金光剑符也已领悟七八成,今晚,便正式尝试炼製金光遁与金光剑。” 符籙种子內存在五十道灵力。 一阶金光遁符籙绘製需要花费二十至二十五道灵力。 一阶金光剑符籙需要花费二十五至三十道灵力。 “还是进入灵田內製符吧。” “正好尝试下,在灵田內,灵力是否能快速恢復?” 末法时代,每一缕灵力都珍贵无比。 这些天深入了解修行体系后,左清秋终於明白,为何杨尘才刚过中年,便已生机枯竭、形同枯槁。 当年邪祟大举围攻岐北镇,杨尘为守结界,灵力耗尽仍不退后,被迫催动驱邪师禁术,以自身精气神餵养符籙道基,强行爆发出战力。 代价便是生机大亏,道基受损。 这次沈砚若是能顺利接替扬尘的位置,扬尘可以抽身而出,將重担给沈砚。 而他也可以抽调歧北镇符文结界部分人道之气强行回一口气,离开歧北镇,返回驱邪院,藉助驱邪院建立的聚灵阵,进行修养。 即使不能弥补体內的亏空,也能缓解自己身体衰败的状態,再活十数年都可以。 可惜,天不遂人愿。 左清秋控制庇护所功能,將桌子制符工具取出,搬入灵田內。 望著白茫茫的的灵田,漂浮著一缕缕的灵气,左清秋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喜悦。 “三天不来灵田,这小小的一亩灵田空间內已经积累如此多的灵气了。” 作为灵田之主,他能掌控里面的一切。 “这些漂浮在空中的灵气,都是庇护所吸纳天地稀薄的灵气匯聚於灵田之內,而庇护所镇邪功效,能將灵气净化。” 打开灵田监控日誌,获取上面的信息,这如何不让左清秋惊喜? 要知道,建立一座道居,並且具备净化灵气功效,所耗费的资源,对於左清秋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人道之气的支配。 在歧北镇內,能支配人道之气的人,只有驱邪师。 庇护所的存在,简直是给左清秋开了一个掛。 让他能实现能源独立,不受人限制。 而且,灵田內的灵力来源,並非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反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虚空能量,被系统转化成为灵田內的泥土蕴含的灵力。 左清秋压制內心的喜悦,他明白,灵田要儘快种植利用起来,看能否种植出灵植。 服食灵田內的灵植,才是灵田最正確的使用方式,也是在这末法时代,快速壮大自己的办法。 不过,现在要专心做一件事。 是时候製作金光遁与金光剑一阶下品符籙。 將墨竹纸製作而成的黄符纸铺设好,取来狼毫毛笔,蘸著硃砂墨水,左清秋深呼吸,运转灵力修行方式,將灵力调运至笔尖,铁笔银鉤,一气呵成,在黄符纸绘画金光遁符文。 他已经练习金光遁符文数十遍。 自然是无比嫻熟。 【成功製作金光遁一阶下品符籙,获得首次成就加成,制符入门+20。】 一抹金光在黄符纸上流转。 灵力节点运转並不如扬尘师父的那般流畅,但绝对是一道成功的驱邪师防御符籙。 “第一次制符成功,但消耗的灵力比预期还要多,足足二十六道。” 左清秋无奈地將手中的笔放下。 体內的灵力消耗过半,已经难以支持他继续製作一阶金光剑符籙。 左清秋就地而坐。 他尝试控制蕴含在灵田內的灵力,却没法吸收。 不过,漂浮在空中的一百九十多道灵气,却能让他掌控自如。 “先补充消耗的灵力。” 补充灵力,直接吸纳灵气就可以。 不需要再继续修炼,转化为灵力。 隨著二十六道灵气流入左清秋的体內,他將消耗的灵力都补充回来。 “提升制符等级。” 【一阶制符师:2/1200】 左清秋感觉自己的脑袋异常清晰。 大量的制符感悟,涌上心田。 左清秋的制符手段、对符籙的了解等道行都有了质的提升。 “就是现在,心灵福至,境界跃升,最是欧气爆棚的时刻。” 左清秋执笔,脑海浮现金光剑符文绘画过程,对金光剑符的了解,尽数付诸笔尖。 体內符籙种子不断地输出灵力。 左清秋能清晰感觉到体內的力量消耗情况。 黄符铺展,狼毫蘸硃砂。 铁笔银鉤,一气呵成,笔落,金光剑影异象浮现。 “成了。” 【恭喜你成功製作一阶下品金光剑符籙,制符经验+20。】 【一阶制符师:22/1200】 “哈哈,终於成功了。” 左清秋大笑而起,积压多日的憋闷一扫而空。 “我已经拥有一阶制符师的手段,对照的正是一阶驱邪师修为。” “对符籙奥义的领悟,已经步入驱邪师真正入门。” “是时候,將庇护所吸纳的灵气,都转化成为灵力了。” 左清秋盘膝而坐,掌控庇护所系统,將所有灵气吸纳过来,一道一道地融入符籙种子內。 左清秋明白,庇护所赋予的特殊掌控能力,让整个庇护所都是他的道场,是他的领域。 左清秋对领域內的灵气掌控力,相比在驱邪师道居修炼时吸纳的灵气,提升了数倍。 左清秋或许能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將灵力修行中运转吸纳转化灵气的功效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安身立命之地。 “不过,就算在驱邪师眼內如此强大的功效外掛,在百年前,许多修炼天才就能轻易做到。” “甚至有浓郁至凝聚成灵雾般的灵气,凝聚成晶石的灵石,被那群天之骄子吸收。” 他们是修仙的。 对於吸纳飘散在天地间的灵气这种低效率的方式,许多修炼者都不屑为之。 可惜,灵脉崩碎,道途断绝。 如今的修行者,都不敢与仙字沾上边,驱邪师这种曾经在民间不入流的小角色,已然成为主角。 第7章 扬尘病危,临危受命 “符籙种子是受籙所得,本是外来之物。” 扬尘师父昔日的话语,在左清秋心底缓缓流过。 隨著一缕缕灵气被不断炼化,匯入符籙种子之中,他清晰地察觉到了那枚种子的变化。 往日里,符籙种子只是静静存在。 而此刻,它正一点点被左清秋彻底掌控,每一次灵气炼化,都在引动著一种玄之又玄的蜕变。 那是——符籙道基。 仅仅凝聚符籙种子,算不上真正入门,不过是拿到了一张驱邪师的入场券。 唯有將符籙种子彻底炼化,孕育出属於自身的符籙道基,才算真正踏入驱邪师的第一道门槛。 庇护所灵田內,总灵气储量为一百九十二道。 先前炼製金光剑符籙耗去三十二道,此刻恢復完毕,还剩整整一百六十道。 左清秋没有丝毫保留。 这些天,他在驱邪师道居修行,符籙种子早已积攒下五十道灵力。 理论上,一百六十道灵气,足够將符籙种子直接推升至道基境界。 多出来的十道,他甚至早已算好了转化之间的损耗。 “在灵田空间內修炼,这里便是我的主场,吸纳灵气更快,转化效率也更高。” 隨著系统庇护所的信息更新,左清秋对修行运转了如指掌,轻易便算出了效率。 平均每炼化三十道灵气,便会有一道折耗。 以当前速度,想要修成符籙道基,灵气损耗不过五道而已。 算出结果,他心中一松,当即全神贯注,疯狂炼化灵气,转为自身灵力。 体內力量不断膨胀,一股由內而外、贯通四肢百骸的充盈感,让左清秋彻底沉迷於修炼之中。 付出便有清晰可见的回报,这便是最踏实的动力。 时间悄然流逝。 左清秋已然忘却了时辰。 灵田空间內灵光流转,一道道虚幻符文在他周身沉浮,显得神圣而肃穆。 灵气入体,灵力运转,肉身仿佛经歷了一场洗髓伐骨。 原本清秀的身形,此刻隱隱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翌日清晨。 左清秋脸上笑意难掩,从灵田空间走出。 嗅到身上淡淡的汗酸气息,他从容洗漱,换上一身乾净新衣,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饭,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踏云而行,径直朝著驱邪师道居而去。 一炷香后,左清秋刚踏入院门,便察觉气氛不对。 往日里总在临摹符文的赵虎、林墨不见踪影,院內其他道童也个个神色慌张,低声交头接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息。 左清秋心头一紧,不祥预感骤然升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快步走向正厅,只见里面围了几名下人,个个面色凝重。 他立刻明白,道居出大事了。 而能让道居动盪的大事,必然与师父扬尘有关。 所幸道居上空的符籙气息並未溃散太多,他心中虽乱,却还不至於失態。 平日这个时辰,师父扬尘早已坐在太师椅上品茶,可此刻,空气中却只瀰漫著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 “出什么事了?” 左清秋一把拉住一名道童,急声问道。 那道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左师兄……杨大人他……昨夜突然重疾发作,臥床不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左清秋心头猛地一震,顾不得多问,径直衝入內室。 室內光线昏暗。 扬尘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周身灵力气息涣散稀薄,一层灰濛濛的死气缠绕不散,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师父!” 左清秋快步上前,半跪在地,紧紧抓住扬尘乾枯冰冷的手,轻声呼唤。 可床上之人毫无回应,唯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仍存一息。 “左师兄,大夫来看过了,说杨大人是生机耗竭,油尽灯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一旁伺候的道童红著眼眶,低声稟报。 左清秋沉默不语,掌心紧握著那只冰冷的手。 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扬尘时日无多,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打得他措手不及。 扬尘是他在歧北镇唯一的靠山,是传他道统的恩师。 一旦师父离世,他的处境,將变得无比微妙。 沈砚驱邪师的死,如同微风拂过,在歧北镇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扬尘这位镇守歧北镇十数年的定海神针骤然重病臥床的消息,却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全镇,引发一场大地震。 原本安稳的歧北镇,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消息如同海啸般席捲开来,整个镇子都为之震动。 百姓们焦急万分,纷纷聚在道居门前,神色慌张,吵吵嚷嚷。 他们想要入內探望,却被守门卫兵拦下。 负责镇內治安的守卫迅速赶来,维持秩序。 大靖皇朝任命的歧北镇镇长、治安官,以及镇上几位德高望重、颇具势力的权贵,也纷纷匆匆赶来,拨开人群,闯入道居,想要確认扬尘的真实状况。 普通百姓或许不懂驱邪师的重要性,可这些权贵心里一清二楚。 不久前,扬尘还特意召集过他们,告知自己即將荣休,並提及新任驱邪师沈砚即將到任,意在安抚人心。 可四天前,有道童背著一具尸体入城的消息传来,这群人心中便已开始慌乱。 他们甚至暗中收拾行囊,一旦局势恶化,便准备跟著商队逃往郡城或其他乡镇。 谁也不愿背井离乡。 更何况,他们的根基全在歧北镇。 一旦镇子出事,损失最惨重的便是他们这群权贵。 去往陌生之地,便是踏入別人地盘,再多財富,也可能被人蚕食掠夺,沦为他人盘中餐。 能不走,他们绝不愿走。 四天前,新任驱邪师死於途中。 扬尘再次召集眾人,承诺会尽力拖延,等待驱邪院再派新人前来。 即便驱邪院一时无法派人,扬尘也早已备好后手,只是需要权贵们鼎力支持。 道居门前,人群越聚越多。 “杨大人怎么突然就倒下了?他要是没了,我们歧北镇怎么办?” “是啊!新来的沈大人死在路上,杨大人再出事,谁还能护著我们?” “邪祟一直在镇外虎视眈眈,没有驱邪师主持结界,用不了多久,结界必破,我们全都死定了!” 生活在歧北镇的人都清楚,他们能安稳度日,全靠驱邪师与头顶那层符文结界。 “驱邪院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派人来?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啊!”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有人默默回家收拾行李,准备一旦形势不对,立刻逃离。 平日里有结界守护,他们尚可安心耕作、出入镇子;可一旦踏出结界,外面便是邪祟横行的荒野,无人庇护,便是死路一条。 也有人涌向镇衙门口,恳请官府立刻派人前往驱邪院求援,催促新驱邪师儘快到来。 驱邪师道居內,赵虎和林墨缩在角落,神色复杂。 他们既嫉妒左清秋,又害怕扬尘死后失去依靠,更担心邪祟破界,自己性命不保。 身为道童,他们比外面百姓更清楚邪祟的恐怖。 左清秋守在床前,尝试运转灵力,渡入扬尘体內。 可输入的灵力如泥牛入海,转瞬消散无踪。 左清秋顿时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功。 他表面依旧平静,內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清楚,扬尘一旦离世,歧北镇数千百姓必將陷入混乱。 人心一乱,便容易生出极端之举,將所有人一同拖入绝境。 即便符文结界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没有驱邪师坐镇,这种等死般的日子,足以將人心逼至崩溃。 混乱、暴动、自相残杀、放纵沉沦…… 小小歧北镇,或许邪祟未至,便已先行迎来末日。 除此之外,左清秋心中还有更多思量。 扬尘虽曾与他交底,言明离去之后,由他维持符文结界。 可师父病重太过仓促,许多关键细节尚未一一託付。 他左清秋,真能扛得起这数千人性命的重担吗? 驱邪院何时会派新驱邪师前来? 新人到来,会不会识破他的身份? 赵虎、林墨等人,会不会趁机发难?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越是危急关头,左清秋越是强迫自己冷静。 危急时刻,人最需要的,是静气。 他轻轻抚过怀中的《安宅镇邪》与铜符度牒,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赤金圆孔玉,眼底渐渐凝聚起坚定之色。 不管新驱邪师何时到来。 不管前路有多少危机。 哪怕不为歧北镇数千百姓,只为自己能在此地站稳脚跟,他也必须站出来,撑过这场危机。 只是在直面邪祟、守护结界之前,他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 这场谈判,將决定他能否立足驱邪师道居,能否名正言顺地执掌符文结界。 危机降临,从不能只看见危险,更要看见其中藏著的机遇。 他在歧北镇站稳脚跟的绝好时机到来了。 想到这些日子,左清秋一直三点一线—— 城西的家、驱邪师道居、坊市。 他刻意低调,慢慢融入歧北镇,营造既成事实,让镇上之人逐渐接受他的存在。 此举有利有弊。 弊端便是,时至今日,他在歧北镇眾人眼中,依旧如同一个透明人。 如此一来,又如何让权贵信服?如何让数千百姓將性命託付於他? 信任,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建立的。 按照左清秋原本的预想,师父扬尘会在近几日將他推上前台,郑重引荐给歧北镇权贵与百姓。 可如今师父气若游丝,意识沉沦,这一步已然无法完成。 “置之死地而后生。” 左清秋坐在床沿,神色沉稳,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无法循序渐进建立信任,那便將绝境摆在所有人面前,把选择权,交给歧北镇所有人来决定。” 当面前只剩下唯一一条生路时,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杨师,杨师......” 镇长刘松鹤快步闯入室內。 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扬尘。 跟隨其后的是镇上掌管著守卫、巡逻维护治安的治安官卢青。 入门第一眼看到扬尘,卢青面色一沉,以他的眼界自然就能看出扬尘现在的状態。 也就是扬尘是修行者,如此状態,还有一丝气息尚存,吊著一条命。 换作其他人,早已经身体僵直冰冷,坠入黄泉。 左清秋深呼吸,站起身来,面色严肃,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你是何许人?” 镇长刘松鹤望向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 他心里还是隱隱猜测到左清秋的身份,但还是发问確认。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门外说。”左清秋轻声说道,又转身对守在窗前的道童,“照顾好杨大人,有什么状况,第一时间给我匯报。” 声音透著一股无形的威严。 这位道童立即应诺。 混乱、急促的脚步声前来。 左清秋心里一沉,面露不悦。 治安官卢青也是有眼色的人,立即拉著镇长刘松鹤:“杨大人要修养,不能让太多人打扰。” 刘松鹤从慌乱情绪中恢復冷静,冷著脸,走向房间门前,迈过门槛。 “都给本官安静。” 匆匆涌来的眾人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刘松鹤乃是大靖皇朝钦点的镇长,论官职,乃是歧北镇权力最高之人。 当然,驱邪师地位超然,从不以世俗官位衡量,在百姓心中,驱邪师一言,甚至比朝廷圣旨更有分量。 左清秋也跟著卢青一同走出了內院。 庭院之中,站著八位身著綾罗绸缎、气度沉稳的中年人。 左清秋心中瞭然,这些便是歧北镇真正手握实权的权贵,是支撑一镇安稳的顶樑柱。 唯有说服他们,师父扬尘的託付,才能顺利推行。 这群权贵也在上下打量著他。 “小兄弟,有话不妨敞开说,你究竟是什么人?”镇长刘松鹤开口,官威自然而然流露而出。 他一发声,其余人也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左清秋身上。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而来。 左清秋神色不变,朗声道:“我叫左清秋,便是四天前,將沈砚大人遗体背回城中的那名道童。” 一句简单的自述,便勾勒出了他的身份。 但左清秋也清楚,仅凭这点,不足以让这群人平心静气,与自己对等商谈。 “四天前我入城,杨大人见我尚有几分资质,亲授符籙,收我为驱邪院外门弟子,亲自传我安宅镇邪之法。” “你有何凭证——” 一名中年权贵立刻开口质疑。 左清秋眼神一冷。 他很清楚,绝不能任由这群人轮番发问,彻底打乱自己的节奏。 “等我说完,再插嘴。” 他猛地抬头,目光直视那人,周身一缕淡淡的金光灵力悄然流转,化作淡淡威压,硬生生將对方后半句话逼了回去。 庭院之中,瞬间一静。 左清秋声音沉稳,一字一顿: “师父收我之时,曾亲口託付。若他遭遇不测,无法再主持符文结界,便由我暂代镇守,直至驱邪院派新驱邪师前来接手。” “你们心里都清楚,眼下重中之重,是稳住歧北镇,保住符文结界不失。” “你们这般惊慌失措,院外百姓又会如何想?” “数千人一旦人心溃散,失控生乱,歧北镇便再无挽回余地。” “废话不必多言,我只提一个要求——稳住歧北镇。” “符文结界,由我来守。” “在此之前,你们別无选择。” “但凡行差踏错一步,歧北镇,就是下一个清溪镇!” 一语落下,庭院之中八位权贵脸色剧变。 治安官卢青双目骤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左清秋,语气冰冷刺骨: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清溪镇发生的事?” 第8章 人道之气,扬尘甦醒 卢青的话音如冰锥般刺破庭院的寂静,周身灵力隱隱躁动,显然已动了杀心。 四周的几位权贵看向左清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能在这残酷的世界中存活,並坐稳权贵之位的人,无论手段还是心智,皆是上上之选。 蠢人,连活著都艰难。 背负遗体进入歧北镇的左清秋,他是如何知晓清溪镇百姓被诡异屠灭的? 就算是他们,也是三天前得到郡城传来的消息提醒,才知道清溪镇被毁。 从郡城飞鸽传书抵达歧北镇,也需要数个时辰。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驱邪师沈砚从郡城出发,若是携带著道童,按路程推算,他们根本来不及知晓清溪镇被诡异攻陷的消息。 治安官卢青,精准抓住了左清秋话中的破绽。 左清秋冷笑一声:“这位治安官大人,莫非你以为我是奸细不成?能瞒得过沈砚驱邪师?在扬尘师父知晓清溪镇消息之后,能瞒得过我师父的那对眼?” 卢青不言,死死盯著左清秋。 这些废话,糊弄不了他卢青,也糊弄不了镇长刘松鹤。 驱邪师沈砚死了。 这位驱邪师本应是歧北镇的救星,是歧北镇未来的守护神。 沈砚若是不死,歧北镇的驱邪师交接,绝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而作为沈砚的道童,左清秋却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 若非传出,扬尘大人已將左清秋收为驱邪院外门弟子,且卢青隱隱猜测,左清秋就是扬尘大人的备用计划。 就凭左清秋身上的嫌疑,是非对错早已不重要,卢青早已经一刀將对方劈杀。 不確定对方身上是否存在隱患,那就直接砍了。 左清秋若是死了,无论他身上有什么嫌疑、有什么企图,都会彻底落空。 这,便是治安官卢青的行事风格。 可扬尘大人护住了眼前这小子。 扬尘大人的话,在卢青心中,便是金科玉律。 左清秋环视一周,將八位权贵的神色与反应尽收眼底。 危机,亦是转机。 对歧北镇而言是灭顶之灾,可操作得当,便是他左清秋最大的机遇。 左清秋眼下最大的危机是什么? 是他冒名顶替沈砚道童的身份。 在这关乎歧北镇生死的关头,若不能藉此机会,將身上最大的风险源彻底抹去,他左清秋才是真正的愚蠢。 当然,他敢如此布局,是因为他已是驱邪院外门弟子。 更因为,他已是真正的驱邪师。 已修炼出符籙道基。 故意提及清溪镇,让对方抓住自己话语中的漏洞,將最大的嫌疑摆上檯面,这本就是左清秋的计划。 临时起意,亦是计划。 他在赌,赌这群人比他更怕死,赌这群人比他更输不起。 左清秋现在,有输得起的本钱。 他们没有。 这,便是人心。 “诸位都想知道?”左清秋將铜符度牒丟给镇长刘松鹤,他虽不知此人姓名,却一眼便看出对方是此地主事的镇长。 刘松鹤接过铜符度牒,仔细端详,面色微微一变——没错。 这是驱邪院正宗的铜符度牒。 翻转另一面,字跡清晰:驱邪院外门弟子。 能在铜符度牒上烙下真名的,唯有驱邪师的手段。 刘松鹤轻轻点头。 治安官卢青面色不改,他要的是答案。 其余权贵,却已面露喜色。 这,便是扬尘大人的备用计划吗? 绝望降临之下,他们內心,仍渴望抓住这一缕曙光。 甚至是,他们唯一的曙光。 “我来自清溪镇左家。” 左清秋再度环视一周。 院落中,果然有两人面色微动,显然是知晓清溪镇左家的。 是与左家打过交道的人。 “左青岩是你什么人?” 一位本地最大的粮商沉声开口。 “我爷爷。”左清秋眼底掠过一丝悲伤,“可惜他带著左家中坚力量组建护卫队,联合其他家族想要构筑防线抵挡邪祟……最终,尽数死在了邪祟手中。” “你来自清溪镇?还是清溪镇遭邪祟攻击后逃难的难民吧?”卢青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刀柄之上。 “对,我逃了出来,与清溪镇许多年轻一辈一同逃出来的,这是族中先辈用命为我们爭取的生机。”左清秋没有丝毫隱瞒,“我们一路奔逃,只想沿著官道前往郡城,那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途中遭遇邪祟,队伍被衝散。” “我逃窜之际迷失方向,走了一夜一天,才看见一座山神庙。” “天色黄昏,四周山林阴森诡异,骇人至极。” “我想在山神庙暂避……” “我明知入夜之后,必死无疑。” “可我实在太累,只想歇一歇。” 左清秋缓缓诉说著原主那段最黑暗、最悲惨的遭遇,语气低沉,带著压抑的痛楚。 “沈砚大人抵达山神庙,看见了我。” “他在庙中布下安宅镇邪符文,甚至以铜符度牒凝聚符文小结界,將整座山神庙笼罩其中。” “在山神庙里,我们谈了许久。” “沈砚大人让我隨他前往歧北镇,留在他身边做道童。” “我答应了。” “下半夜……” 左清秋抹了抹微湿的眼眶,面色骤然转冷,冰冷的目光直刺卢青:“你身为歧北镇治安官,可曾见过一镇被屠尽的惨景?” 卢青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周身仿佛被一头猛虎死死盯住,气息一滯。 可他身为治安官,必须排除一切潜在危险。 “你如何活下来的?” 卢青目光直视左清秋,语气低沉地追问。 “你真以为林中邪祟,能破得了沈砚大人布下的符文结界?” “谁能想到,山神庙里的神像,才是当晚最恐怖的邪祟……” 宛如魔鬼低语的一句话,落入眾人耳中,却如惊雷轰然炸响。 “山神庙的神像……是邪祟?” “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怎么可能!” 几位权贵脸色骤变。 山神庙就在镇外十公里的山林中。 离歧北镇,並不算远。 他们自然知晓这神像的存在。 “我从昏迷中醒来时,沈砚大人的遗体,正压在我身上。”左清秋眼角凝著悲伤与惋惜,“之后的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將藏在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左清秋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治安官卢青陷入沉默。 若只是清溪镇逃来的难民,他大可以直接將左清秋赶出歧北镇。 可现在,左清秋的身份已然不同。 左清秋背著沈砚的遗体出现在歧北镇,是铁一般的事实。 据城门守卫描述,当时的左清秋虚弱到了极点,全凭一口气吊著才没有倒下。 那时的他,与普通人无异。 莫说杀害一位驱邪师,就算心存歹念,也根本近不了沈砚的身。 “我大可以编造一段谎言糊弄你们,却为何要將最大的秘密告知尔等?难道我不知,说出自己是清溪镇难民,你们会將我驱逐?” “我与诸位本就形同陌路,谈不上任何信任。但我说这些真话,是想表明態度——我想活下去,你们也想活下去。” “师父也知我求生意志,所以他出事之后,我便成了你们唯一的选择。” “没错,我现在有恃无恐。” “正如我刚才所说,除了相信我,你们別无选择。” 治安官卢青依旧沉默。 其余权贵面色变幻,心中五味杂陈。 话虽刺耳,戳得他们脸面生疼,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镇长刘松鹤忽然笑了,將铜符度牒丟回给左清秋,双手抱拳躬身一揖:“劳烦左师护我歧北镇平安,不为吾等私利,只为镇外数千百姓,望左师恪守你师父的重託。” “自然如此。” 左清秋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將铜符度牒收入怀中。 其余歧北镇德高望重的权贵,也齐齐鬆了口气。 卢青握住刀柄的手缓缓鬆开,郑重开口:“左师既受杨大人所託,本官自此不再怀疑。本官承诺,左师若能维持歧北镇符文结界安稳,待到新任驱邪师前来接手,本官在歧北镇內护你周全,为你落户安家。” 镇长刘松鹤紧隨其后:“不仅如此,左师若能护我镇这段时日安寧,本官必有重赏。在座诸位家主皆在此,只要左师开口,吾等力所能及之事,必满足左师一个要求。” 两位朝廷命官亲口承诺。 左清秋的心,彻底落定。 这段时日,扬尘与他说了许多大靖皇朝的规矩,也讲了不少驱邪院的秘事。 左清秋早已不是一张白纸。 这两位官员的承诺,分量远比旁人更重。 就在此时,屋內一名道童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失声大喊:“左师兄!不好了!杨大人……杨大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院落之內,所有人脸色狂变。 镇长刘松鹤面色沉重,一把拉住左清秋的手:“左师,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保住你师父的性命!需要我们做什么,儘管开口!” 治安官卢青双眼泛红,语气带著急切与乞求:“杨大人对我歧北镇恩重如山,务必保住杨大人的命……” “就算保不住,也务必让他甦醒一次!!!” 这是卢青的提醒,也是卑微的乞求。 镇长刘松鹤狠狠瞪了卢青一眼,怪他口无遮拦。 “他是我师父,我必全力以赴。” 左清秋轻咬嘴唇,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转身,快步踏入屋內。 房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死气扑面而来,早已瀰漫了整个房间。 左清秋心猛地一沉。 这一刻,他甚至寧愿自己不开天眼,不启符识之眼。 左清秋又想到师父扬尘为他受籙,必定消耗师父很大的精气神,才如此快支撑不住。 想必师父这三天为他传道受业,也是强撑著一口气。 “左师,怎么办?” 镇长刘松鹤语气透著焦急。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这局势,扬尘这位驱邪师一旦死去,对歧北镇影响有多大。 左清秋没有说错,他们这群人已经被迫到墙角。 “我尽力。” 左清秋走到扬尘床前,他比谁都清楚,师父是活不成了。 治安官卢青说过,无论如何都要让师父醒来一次。 或许,左清秋真的能办到。 “你们所有人都出去院子,不要让人打扰我。” 突然,左清秋想到了什么。 或许,这不是办法中的办法。 师父曾经提过,若是沈砚接他的岗位,挑起镇守歧北镇符文结界的大任,他会抽调一些人道之气融入身体,再返回郡城驱邪院,借用驱邪院的聚灵阵,恢復耗空的生命。 镇长刘松鹤带著所有人都离开房间。 左清秋取出铜符度牒:“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他要接管歧北镇的符文结界。 唯有接管歧北镇的符文结界,才能抽调人道之气,融入师父扬尘的体內,甦醒师父的意识。 房门被关上。 左清秋回忆起扬尘教导他如何接管符文结界的法印。 体內灵力输入铜符度牒內,一道独特的歧北镇符文结界符文核心符籙在铜符度牒正面浮现。 握著铜符度牒的左清秋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感知到符文结界的一切。 以歧北镇每一座房子为节点,以驱邪师道居为阵法核心,將整座歧北镇变成巨大的阵法。 “以人道之气为燃料,维持符文结界的存在。” 左清秋的双眼,仿佛俯瞰歧北镇全城,清晰地感应到全城百姓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慾。 一缕缕白色的气从他们身上漂浮出来,聚拢在苍穹上方巨大的金色眼球状符籙图阵內。 这些白气形成一道道流光,顺著符文结界织成一张网,笼罩了歧北镇。 左清秋明白自己看到的只是符文结界外在流转。 符文结界真正的奥妙,以他现在的境界,根本揣摩不到其玄妙之处。 但不妨碍左清秋可以通过铜符度牒,掌握一道人道之气。 “现在歧北镇人心惶惶,若我抽调一道人道之气,短时间內未必能补充回来!” 左清秋望著那张道网。 若是抽调人道之气,导致符文结界出现漏洞,让邪祟钻了空子,就算甦醒师父的意识,他也会怪自己。 “等等~~” 左清秋看向城西自己的家。 在符文结界的符籙之眼中,並没有看到笼罩自己家的特殊庇护所结界。 “若是抽调我的庇护所上方的人道之气,就算出现漏洞,这漏洞下方就是我的庇护所,庇护所也能堵上这缺口。” “先让师父意识甦醒过来。” “儘管我与歧北镇权贵谈判很顺利,但师父若是能甦醒过来,交代清楚一些事情,歧北镇渡过这次难关的机会更大。” 人心齐,撼山易。 左清秋灵力输入铜符度牒。 那张道网抽调一道人道之气,被左清秋牵引,落入床上躺著的扬尘身体。 一道金光笼罩著扬尘。 面色白如纸,毫无生气的面孔出现些许的红润血色。 “嗯?” 一声闷哼从扬尘嘴里发出。 他幽幽睁开眼道。 他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了左清秋的举动。 “你还是动了歧北镇的人道之气。” 扬尘无奈地道。 “师父,你终於醒了。” “不过是迴光返照罢了,让外面的人都进来,我撑不了多久。” 扬尘像是吃了大补之物,从床上缓慢地坐起身来。 “是,师父。” 左清秋连忙將外面等候的镇长刘松鹤等人叫进来。 “诸位都是我扬尘的老熟人了,这是我徒弟左清秋,未来一段时间还需要各位支持他,维持歧北镇稳定,静候新的歧北镇驱邪师到来。” 扬尘指著左清秋很直白地说道。 “杨大人,请放心。” “杨大人......” “废话少说了,清秋你先出去,我与诸位老伙计有一些话要谈。” 扬尘直接让左清秋离开。 左清秋不疑,转身离开,顺手关上门。 第9章 託付,符界石,遗產 左清秋立在门外院落中央,指尖还残留著铜符度牒上温热不散的灵力。 屋內,扬尘的话语隔著门板隱约传来,虚弱,却依旧沉稳如旧。 他没有凑近偷听。 以左清秋对师父扬尘的了解,今日此行,本就是为歧北镇大局而来,交代后事,是必然之事。 而他左清秋,正是扬尘全盘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三日之內,將安宅镇邪的本领精要倾囊相授,传给自己这个外来徒弟,足以见得,扬尘心中最重的,始终是他守护了十数年的歧北镇百姓。 左清秋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著怀中铜符。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师父面上那点勉强的红润,不过是人道之气强行吊起来的迴光返照,撑不过半柱香。 能对自己说的话,扬尘早已在私下尽数交代。 左清秋冷静得近乎淡漠。 他也明白,师父之所以选中自己,其中一条重要缘由,便是两人之间羈绊尚浅,无牵无掛,反而最稳妥。 扬尘为他铺好定居歧北镇的路,而他,也必然会抓住这机会,在此扎根立足。 这是一场高明至极的利益捆绑,亦是一场以命相托的託付。 屋內。 扬尘坐在床沿,双脚踏实青石地砖,强行提起最后一点精气神,力求在一眾老伙计面前,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他扫过面色凝重的刘松鹤、卢青等人,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虚言: “清溪镇被屠,此事尔等皆知。我明白你们心中顾虑,担心左清秋来镇不久,心怀歹意,伺机破坏符文结界。” 镇长刘松鹤缓缓点头。 其余七人,也皆面露认同。 “正因为他是外人,与镇中任何人都无牵扯,我思虑再三,才將这重担交予他。” 扬尘喘了口气,目光却异常明亮,扫过八位歧北镇高层,“左清秋一旦与符文结界绑定,除驱邪院正统驱邪师前来接替,他便是最不可能破坏结界之人。” “其中涉及驱邪院秘辛,不便与诸位细说。” “但我以性命担保,吾徒左清秋,绝无可能毁歧北镇符文结界。” 扬尘心中雪亮。 眼前八人只知清溪镇覆灭,却不知內情根本。 若无驱邪师默许,道童连符文结界核心都无法靠近。 清溪镇简报所言,不过是那驱邪师一时疏忽,轻信了心怀怨恨的道童,才酿成大祸。 执掌歧北镇符文结界十数载,扬尘比谁都清楚,道童终究是下人,若无驱邪师走漏口风,若无驱邪师刻意疏忽,道童是绝无可能触碰到结界核心秘辛以及代表著符文结界核心的符界石。 那是驱邪院下达禁令,让驱邪师到死都要死守的秘密。 至今,驱邪院关於清溪镇那位驱邪师的下落依旧不明,院里派遣精锐进入清溪镇清查此事,却连对方的遗体都未曾寻得。 前两日,郡城驱邪院已经下达针对清溪镇驱邪师的通缉令。 眾人听闻此言,悬著的心终於稍稍落地。 他们不在乎结界秘辛,只在乎秘辛只握於一人之手,方能保全镇安危。 若是人人皆知,符文结界反倒处处是破绽。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沉重的眩晕几乎让扬尘当场昏厥。 他双手死死抓住床沿,稳住身形,调度体內仅存的人道之气,將其催至极致,榨乾体內最后一丝力量,转化为生机,为他爭取更多的时间。 我还能撑一炷香,儘快交代一些事给清秋才行。 “信我徒儿,便是信我。外头百姓惶惶不安,人心散乱,你们先行去安抚。” 这句话,是扬尘的逐客令。 卢青心有疑惑,也不愿意现在离开,就上前一步:“杨大人,山神庙那尊残破神像……当真乃是极强邪祟所化?” “沈砚死在那里,便是为护清秋,以自身道基硬抗神像內潜伏邪祟一击,將其重创驱逐。”扬尘轻咳两声,嘴角溢出一缕发黑的血线,“若非如此,以清秋当时状態,连逃出山林的机会都没有。” 刘松鹤心头一沉,急忙追问:“左师,那道人道之气……” 镇长最担心的,莫过於抽调人道之气会伤及符文结界根本。 “结界无碍。清秋已修出符籙道基,还是天才,短短数日修持便正式入了驱邪师行列,他维持符文结界,撑到郡城新驱邪师赶来,足够了。”扬尘目光转向卢青,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卢青,你性子刚猛,却也鲁莽。日后,不准再对清秋动半分杀心。他,是歧北镇如今唯一的活路。” 卢青躬身抱拳,声音沉如磐石:“属下谨记杨大人吩咐,此后必以左师马首是瞻,护其周全!” “你们去吧,安抚百姓。让清秋进来,我时间无多,浪费不起,还有要事与他交代。”扬尘缓了口气,气息愈发微弱,“清秋方才抽了一缕人道之气,能让我意识清醒,已是极限。” 眾人神色郑重,齐齐作揖:“杨师,保重。” “去吧,生死有命,我已尽力了。”扬尘挤出一丝笑。 眾人默然,依次退出房间。 “左师,杨大人请您进去。” 卢青双眼泛红,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哭腔。 他清楚,踏出这道门,便是与杨大人生死永別。 可扬尘尚有重任未了,要留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师徒两人倾谈。 “师父。” 左清秋入內,对著扬尘郑重行礼。 “符文结界核心——符界石,在后院井底。我毕生收集的秘笈、修行经验记录,便在此床底木箱之中。” 扬尘语速极快,一字不落地交代。 扬尘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便简短地將最重要的秘密先行说了出来。 左清秋心中一凛,凝神细记,不敢有半分疏漏。 师父气息已是游丝,每多说一字,都像是在透支性命。 “符界石务必贴身携带,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石毁,则结界崩,全镇上下,再无庇护。仅凭宅院安宅符文,挡不住邪祟入侵。” 他抬眼望向左清秋,將上一句话展开来说,浑浊目光中最后一点神光凝聚,郑重无比: “床底木箱內,有三卷修行秘籍,一封为你而写给驱邪院的推荐信,一卷结界大阵精要,还有我半生积攒的驱邪材料。你修为尚浅,根基薄弱,这些东西,是为师仅剩能助你在驱邪师路上更进一步的遗產。” “清秋,为师知道这担子极重。往后行事,静以深思,动以篤行。” 左清秋喉间发紧,低声应道:“弟子记住了。” 扬尘微微頷首,又强撑著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山神庙那邪祟……並非凡物,不可深究,遇之便避。沈砚师弟儘管將它重创,但自身也落得身死道消……你切记,不可轻易靠近山神庙,更不可与其正面硬撼。” 说到此处,他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著唇角滑落,浸透前襟。 “师父!” 左清秋上前一步,欲运力护住他最后生机,却被扬尘抬手拦下。 “不必……大限已至,强求无用。” 扬尘死死盯著他,瞪大眼,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 “左清秋,我传你道基,给你身份,为你铺好后路……並非可怜你,而是赌你,能守住歧北镇。” “你既修出符籙道基,执掌结界权柄……从今日起,至驱邪院派人接手之前,你便是歧北镇唯一驱邪师。恪守职责,镇守此界。” 话音落下。 扬尘撑著床沿的手骤然一松,身躯微微一倾。 双目圆睁,瞳中神光缓缓散去,再无半分生气。 屋內瞬间死寂。 只有窗外百姓惶惶的低语,与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死气,静静瀰漫。 左清秋沉默佇立,对著扬尘缓缓躬身,行下一道极重的弟子礼。 三日师徒,授业、赐名、铺路、託孤……这份恩,他铭记於心。 他没有沉溺於悲戚。 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床底的秘笈、井底的符界石、镇外虎视眈眈的邪祟、一镇数千条性命…… 所有重担,在扬尘断气的这一刻,尽数压在了他的肩上。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床底。 指尖刚触碰到木箱粗糙木纹,门外便传来卢青压抑而焦急的声音: “左师……杨大人他……” 左清秋收回手,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静与锐利。 他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出门外: “师父羽化,后事由我处理。从今日起,歧北镇符文结界,由左清秋接管。” “所有人,依师父遗命行事。” “守镇、安民、戒备山林。非必要,不出镇;非必要,不隨意走动。” 卢青匆匆入內,望见床沿已无气息的扬尘,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咚咚咚—— 三跪九拜,再起时,已是泪流满面。 左清秋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意,上前一步,轻轻將师父遗体放平,又缓缓合上师父的双眼。 “治安官,去执行命令。” “另外,从今日起,所有道童尽数驱散,离开道居,返回家中。无令,任何人不得踏入道居半步。” 他想到赵虎、林墨那几位对自己敌意极深的老道童,留在身边,终究是隱患。 “此事,你亲自去办。” 左清秋没有看卢青,只静静整理著扬尘的仪容。 “是,左大人。” 卢青咬牙起身,抹乾泪水。 扬尘於他有再造之恩,十余年前,若不是扬尘,他早已葬身邪祟之口。 他也清楚,对扬尘最好的告慰,便是全力辅佐左清秋,守好这座镇。 杨大人將歧北镇交到他手上,本就是防著镇中人生出异心。 走到门槛处,卢青忽然转身,声音漠然却坚定: “左大人,望你不负杨大人重託。否则,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船沉了,我一样葬身海底。”左清秋平静回应。 “另外,师父死讯,明日再公布,不可提前泄露。” 卢青郑重点头,转身出了院落,立刻下令戒严道居,將所有道童尽数驱离。 左清秋把这件脏活交给卢青,便是让他来做这个恶人,而卢青的身份,本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道居朱红大门,缓缓闭合。 左清秋坐回床沿,望著扬尘渐渐冰冷的面容,数日相处的点滴涌上心头,终是轻轻一嘆。 穿越此界,生死离別並非首次。 可扬尘不同。 在他最茫然无措之时,是扬尘拉了他一把,给了他在歧北镇扎根的资格,更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为这座城镇的生死执掌者。 是压力,亦是责任。 他握紧手中铜符度牒,剎那间便感应到,道居与天穹符文结界的阵眼之间,漂浮著浓郁精纯的灵气。 左清秋瞬间明白。 这几日,师父分毫未动这些灵气,尽数为他留存。 就是要左清秋在他死后,炼化灵气,跨过驱邪师关键一关,真正迈入符籙道基之境。 唯有如此,左清秋才能镇住场面。 师父的遗產,除驱邪院公產之外,私藏尽数留给左清秋,一路为他铺平道路。 “我成了师父你的关门弟子。” 左清秋望著扬尘面容,露出一抹苦笑。 师父怕是早已察觉到他身上的秘密。 若无充足灵气支撑,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时间內修成符籙道基。 而歧北镇结界苍穹之下的灵气,尽数握於师父这位驱邪师之手。 同样,日后郡城驱邪师到来歧北镇与左清秋交接完成后,对方一念之间,便可决定左清秋的修行生死。 这是左清秋通过铜符度牒初步感应结界后,才触碰到的隱秘。 也正因如此,左清秋才愈发確定,扬尘在甦醒后第一眼见到他时,便已知晓他身上藏著不可言说的秘密。 可师父自始至终,未曾追问半句,只是选择沉默,选择相信。 “师父,安息。”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住歧北镇。” “因为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穿越之后,第一个真正的家。” 这句话,他只敢在心中默念。 这世间浩劫,根源来自域外天魔。 说句诛心之语,他一个穿越者,与域外天魔又有何异? 一旦身份暴露,就算有庇护所系统护身,他也绝无可能活下去。 “但师父这一番安排,等於把我所有破绽都堵上了。” 左清秋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隱患,从来不是冒牌道童的身份。 沈砚已死,死无对证,说辞尽由他编。 真正致命的疑点,是沈砚死后,他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书生,是如何活下来的? 而扬尘收他为徒,再以性命託孤,所有细节疑点都会被人主动忽略。 只要左清秋能撑起歧北镇,稳住大局,过往一切异常,都会被视作理所当然。 迈过这一关,往后,他便名正言顺地驱邪师,驱邪院外门弟子。 第10章 符界认主,火葬之议 “我的铜符度牒,已经通过师父授予权限。” 左清秋抬手,將掛著铜符度牒从腰间解下,稳稳握在掌心。 他立身於后院古井之侧,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渐敛。 借著度牒这媒介沟通感应符界石,不过瞬息,井底深处的一物便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符界石。 符文结界的核心阵盘。 “驱邪师诸多手段,皆是传承自百年前的修真一脉。” 左清秋心中暗忖。 符界石、符文结界、铜符度牒……无一不烙印著上个时代的痕跡,带著早已远去的修真文明余温。 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昔日辉煌鼎盛的修道文明,早已不適应当今世道。 末法时代降临,天地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纵使身怀绝世功法,也难有寸进,只能在这一方小镇,守著一方结界,苟延残喘。 左清秋双手翻飞,指诀飞速结印。 一缕精纯灵气自丹田涌出,凝作纤细却坚韧的金色丝带,穿透层层井水,径直探入井底,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將符界石缓缓牵引而出。 符界石有铁律,不可脱离符文结界范围。 一旦与之绑定认主,驱邪师便不能离开其五十里之外。 若是逾越界限,符界石便会自动解除认主,转而反噬主人。 轻则伤及灵魂,神魂受损;重则直接毁去符籙道基,从此彻底与驱邪之法绝缘,沦为凡人。 “从成为驱邪师、掌控符界石的那一刻起,便已被牢牢绑在歧北镇。” 左清秋忽然想起了清溪镇的那位驱邪师。 他记得对方名叫陈凤仪,是一位容貌极美的女驱邪师,风姿卓绝,却落得那般下场。 若真如师父扬尘所言,那她很有可能是为了挣脱驱邪师的宿命,不愿一生困於一镇,才故意放任那道童得手,亲手毁去符界石。 从原主记忆中可知,那道童得手后,亲手击碎符界石,导致符文结界彻底崩碎。 而他自身也被汹涌的人道之气反噬,葬身红尘业火之中,最终只余下一捧飞灰,消散无踪。 思绪迴转间,金色灵带已托著符界石缓缓浮出水面。 左清秋伸手借著,掌心皮肤触及那冰凉质地,此物传来亲近之意,让他心里鬆了松。 师父果然是安排好了一切。 “水晶法盘?” 这所谓的符界石,竟是以整块水晶石为基底,由驱邪院的高人亲手炼製而成。 通体紫莹通透,流光內敛,表面点缀著漫天星辰般的金色光点,细碎却明亮,如同將一片星空凝於其中。 左清秋凝神细看,那些光点排布而成的纹路,赫然便是歧北镇的完整地形图。 每一点微光,都精准对应著镇上的一户建筑,与人道之气丝丝相连。 其中,三十六处光点尤为明亮夺目,光芒远胜周遭,隱隱自成格局。 “这是……天罡北斗阵?” 望著三十六光点构成的规整阵形,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骤然涌上左清秋心头,他惊疑地叫出来。 掌心的符界石微凉,紫莹的晶体隨著左清秋体內的灵力运转,缓缓泛起莹光,与他手中代表身份的铜符度牒相映交辉,气息相融。 而符界石內的金色光点愈发璀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轻轻跳动,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左清秋凝起一缕最为精纯的灵气,缓缓点在符界石的中心,目光沉凝,口中低诵起师父扬尘教会他的激活咒文。 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无人的后院中缓缓迴荡,带著古老的韵律。 “天地玄黄,乾坤借法,符界为引,灵力交替,烙印天成,授我权柄!” 咒文落下的瞬间,左清秋掌心的灵气骤然爆发,如洪流般涌入符界石。 紫色晶体瞬间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紫光,直衝天际,又在剎那间收敛,在他的心间形成一道难以磨灭的烙印。 与此同时,左清秋独有的灵力咒文,化作一道独特印记,深深烙印在符界石核心。 符界石的权柄烙印交替完成。 而属於上一任驱邪师扬尘的印记痕跡,则在紫光流转间,悄然被抹除乾净,不留半分。 左清秋能清晰地感觉到,符界石与自己的心神之间,正在建立起一道无形却紧密的联繫。 温润而浩瀚的能量顺著掌心涌入体內,顺著经脉游走周身,最终匯入丹田深处的符籙道基。 那一刻,他仿佛与整个歧北镇的土地,都產生了深刻的共鸣。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震颤从符界石中传出。 左清秋的心神与符界石彻底相连,无形的感知以他为中心,飞速向歧北镇的四面八方蔓延,笼罩全镇。 他闭上双眼,心神藉助符界石的力量,“看”到了整个结界的轮廓、人道之气所化的道网,以及一代代驱邪师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安宅镇邪符文。 淡金色的光膜如同无形的护罩,温柔而坚定地將整个歧北镇包裹其中,隔绝外界污浊。 每一处房屋、每一条街道、每一棵草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神感知中,纤毫毕现。 那些金色光点,正是结界锚定歧北镇的节点,维繫著整个结界的稳定。 而三十六处耀眼的金光点,便是天罡北斗阵型的核心节点,牢牢锚定大地,作为稳固结界的最强支点。 左清秋集中心神,灵力缓缓透过指尖输入符界石。 符界石上的光点隨之明暗闪烁,结界的光膜也跟著微微波动。 忽然,一处代表著城西边缘宅院的光点,骤然变暗,气息微弱。 那正是原驱邪师道居所在。 很显然,城西地处结界边缘,是整个符文结界最为薄弱的地方。 同时,左清秋也清晰“看”到,这处的人道之气组成的道网,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缺口。 是他先前动了这处的人道之气,才造成了这张道网在这一节点上的漏洞。 不过让左清秋意外的是,他並未发现因道网缺口缺失,而导致外界被污染的灵气流入歧北镇內。 很显然,这处漏洞,早已被庇护所的力量悄然堵上。 “我的设想是正確的,当初抽调一道人道之气,让师父意识甦醒,完成交接,这一步走对了。” “而且,就算掌握了符界石也看不到庇护所的特殊守护罩存在。” 左清秋心中稍安,悬著的一颗心微微放下。 左清秋是担心未来驱邪师到来,將权柄交替,交出符文结界的掌控权,对方能发现庇护所的存在。 但显然是他多心了。 他不再犹豫,灵气再次注入符界石,顺著阵纹精准流转至那处缝隙,黯淡的金色光点瞬间亮起,光芒稳固,薄弱处的结界瞬间恢復完整。 而缺失的那道人道之气,隨著师父扬尘的死亡,歧北镇知晓真相的人,对扬尘產生感恩之心,再次凝聚不少人道之气。 左清秋尝试將这些飘散的人道之气,以符界石的权柄,將其凝聚成一道金光璀璨的人道之气,重新编织修缮这张道网。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了,通过掌控符界石,整个歧北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左清秋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明悟。 掌心的符界石光芒渐敛,最终恢復成紫莹通透的模样,只是表面的阵纹依旧若隱若现,时刻散发著淡淡的道韵,与他心神相连。 左清秋抓住符界石,清晰地感知到结界之內的一切动静:镇东头的老槐树隨风轻轻摆动,枝叶摩挲。 坊市之中人声鼎沸,人道之气旺盛,已然恢復热闹,甚至比以往更加喧囂。大量百姓穿梭其间,爭相购买物资,储备粮食及生活用品,为应对接下来的诡譎时局做准备。 左清秋握紧符界石,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流转的阵纹,心中没有丝毫被束缚的牴触,反而多了几分宽鬆与篤定。 如今左清秋算是大权在握,只要这段时间能安稳渡过,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左清秋將这巴掌大小的符界石郑重地装入布袋,贴身放入怀中。 “掌握符界石之后,驱邪师自身,是没法主动打碎符界石的。” “驱邪师的力量落入符界石,如入泥潭,都会被符界石吸收。” “而且,符界石本身便刻有守护符文,一旦遭遇外界强力撞击及攻击,守护符文便会自动激活,护持符界石不受损毁。” “除非我主动想办法压制符界石的守护符文。” “最重要的是,当我的印记留在符界石上,在符文结界笼罩之下,我一念之间,便可將符界石召唤至身边,无需担心遗失或落入他人之手。” “清溪镇的驱邪师被驱邪院通缉,是完全合理的。” 左清秋再次环视四周,道居的墙壁、地砖、房梁之上,皆勾画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 那是数代驱邪师毕生心血打造的根基。 掌控符界石后,便等於掌控了符文结界之內的全部力量,可隨时激活道居的全部威力。 结界不破,结界之內,驱邪师便是无敌。 这,才是驱邪师真正的权柄。 相当於驱邪师就是这镇子的领主。 守护者。 土地神。 …… 与此同时,镇中治安官卢青正动员歧北镇的守卫,守城戒备,巡逻街道,安抚人心,忙得脚不沾地。 待一切稍稍安定,他拖著疲倦至极的身子,再次来到道居,静静站在房间窗前,望著扬尘的遗体,久久不语。 左清秋沉默佇立,並未打破这份沉重的氛围。 “我记得杨大人来的那天,是从城西那条小河將我捞起来,免去我被水鬼拉入河底的厄运,救我一命。” 治安官卢青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伤感,缓缓说起了小时候的往事。 可这番话落在左清秋耳边,却尤为刺耳,瞬间抓住了关键。 那条河,有水鬼? “水鬼是如何进来的?”左清秋语气微急,开口问道。 “因为河流的缘故,符文结界穿透不了太深的水下,总有漏网之鱼的邪祟,钻了空子,悄悄跑入符文结界之內。” 卢青轻嘆一声,自然知晓左清秋所住的房屋,便是城西最老的道居。 这老宅荒废太多年,早已无人打理。 若不是因为地处城西,正对著那条的小河,估计歧北镇许多人早就盯上了这座占地宽广的宅子。 作为驱邪师旧居,这座道居本就占地面积极大。 而且当年建造之时,所用木料皆是上佳之选,就算历经百年,依旧会不腐不朽,屹立不倒。 “杨大人应该没来得及对你提起,城西,是邪祟入侵成功概率最高的边界。” “不过以往每次邪祟入侵,杨大人都会及时出现,出手诛邪,从未有过闪失。” 卢青觉得很有必要提醒这位外来的新驱邪师。 左清秋对歧北镇一无所知,若是在他掌握符文结界这段期间出事,对整个歧北镇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师父为何要特意將城西的宅院留给我? 左清秋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是因为自己继承了沈砚遗物?手中握有铜符度牒,还有那本《安宅镇邪》秘术? 还是算准了即便有邪祟入侵,左清秋也有足够的能力抵挡,能撑到师父前来救援? 左清秋想了很多,却都下意识往好的方向思量。 “杨大人是歧北镇最受尊崇的驱邪师,他的死讯,瞒不了多久。”卢青收回思绪,沉声道,“外面歧北镇的民情,已经被我们暂时安抚。” “明天之后,杨大人的葬礼,你是如何安排的?” 卢青转过身,目光紧紧盯著左清秋,神色郑重。 左清秋清楚记得,师父扬尘来到歧北镇时,卢青已是孩童,所以,卢青不是师父的私生子吧?! “火葬。” 左清秋平静开口。 他很明白,说出这两个字,以卢青对扬尘的敬重,极有可能当场翻脸。 但他还是將师父扬尘对遗体处理的遗言,如实告知。 “什么?你再说一遍!” 卢青瞬间怒火中烧,双目赤红,面容狰狞,恨不得上前生吞了左清秋。 “这是师父定下的遗言,对他遗体的处理方式。”左清秋面色不变,依旧平静以对,“而且,驱邪师死后火葬,本就是驱邪院所提倡的规矩。” 驱邪师一生与邪祟打交道,身上沾染阴气诡气极重。 死后尸体若是发生尸变,化作邪祟,必將酿成大祸,极为棘手。 前一任驱邪师沈砚,同样是火葬,尸骨埋在东边城墙外的一片空地之中。 沈砚尸体被火葬,左清秋是亲眼见证的。 “这……” 卢青张了张嘴,满腔怒火骤然堵在喉间,一时间竟没法再反驳,更没法再提更改安葬方式。 “这就是驱邪师死后的归宿,也是驱邪院如今大力提倡的安葬方式。” 左清秋淡淡开口。 驱邪院正是担心驱邪师死后,尸体受阴气侵染发生异变,成为难以收拾的强大邪祟,才特意推广火葬。 一把火,焚尽身躯,一了百了。 不留给人间,半分隱患。 若不是普通人对土葬的执著,驱邪院还想要將火葬在大靖皇朝推行,彻底覆盖土葬。 这政策推动的好处,是能很大程度减轻驱邪师处理邪祟的负担。 第11章 焚尸符,邪祟入侵? “你是治安官,应该比旁人更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左清秋望著卢青紧绷的脸,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劝说。 “师父他老人家行事素来稳重,绝不会无端交代这种有损人心、有碍大局的事。” 大局? 什么狗屁大局! 卢青胸口翻涌,几乎要当场咆哮出声。 人都已经死了,连一具完整尸身都保不住,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这算哪门子的大局? “来吧,把师父的遗体抬出庭院。”左清秋忽然神色一肃,语气不容置疑,“我以驱邪师身份,用焚尸符將他火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怕你们心中犹豫,拖得久了,真要惹出无法收拾的祸事。” “可他……他是你师父啊!” 卢青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声音都在发颤。 “正因为他是我师父,这件事才需要我来做。” 左清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挣扎。 卢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酝酿了许久,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取来一方素色丝绸棉被,小心翼翼地將扬尘的遗体裹好。 当卢青弯腰將遗体抱起的那一刻,才猛然惊觉,这位他素来敬重的驱邪师、镇上人人仰仗的长者,身躯竟如此单薄,轻得让人心头髮酸。 左清秋別过目光,无奈地轻轻摇头。 他转而看向房间左侧的书案。 案上整齐摆放著画符所用的狼毫笔、硃砂、黄符纸与镇纸,一应器具俱全。 目光微凝,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庇护所系统面板。 【庇护所 1级: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6/100)】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一亩(未种植)】 【副职功能: 1、符籙道基(46/1200) 2、一阶制符师(20/1200)】 如今的他,已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一阶驱邪师。 製作一张基础的焚尸符,应当不成问题。 驱邪师必修典籍《安宅镇邪》中,记载的符籙大多不算高深,而焚尸符正是入门必修、也是平日里最常用的基础符篆之一,专门用以火化邪秽尸身,断绝阴祟滋生。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 他將黄纸平铺案上,以镇纸压住两端,防止风吹微动。 右手执起狼毫笔,笔尖轻轻一蘸,硃砂墨汁色泽鲜亮,隱隱透著一丝温润灵力。 焚尸符的完整符纹、笔序走向、灵力节点,在他脑海中飞速构筑,清晰无比。 笔尖微吐灵力,注入硃砂之中。 下一瞬,笔走龙蛇,铁画银鉤。 起笔、行笔、转折、收笔,一气呵成,力透纸背。 符成剎那,虚空中似有一缕灼热气息散开,隱隱有熊熊烈焰虚影在眼前一闪而逝。 “成了。” 左清秋轻声自语。 【提示:焚尸符首次製作成功,制符经验+ 20】 感受著体內符籙道基微微充盈的灵力波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稍稍鬆缓。 【一阶制符师(40/1200)】 焚尸符是火符衍化而来的一种符籙。 这种符籙只会针对尸体,如果是活人,就算激活焚尸符的力量,符力构造而成的火焰也伤害不到人。 这是焚尸符的弊端。 但有弊也有利。 针对死尸诡变后的邪尸,焚尸符就是最致命的符籙。 將焚尸符从镇纸下取出,硃砂符纹隱隱发烫,那缕灼热的灵力顺著指尖蔓延至左清秋的小臂,似在呼应他心底压抑的痛。 左清秋走到门前,抬眼看向庭院中央。 卢青已將裹著丝绸棉被的师父遗体轻轻放在早已清理乾净的青石板上。 自己则站在一旁,背微微佝僂,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依旧泛白。 “你退到廊下吧。”左清秋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焚尸符火化时会有灵力波动,虽无危险,却也难免惊扰。” 卢青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在那方丝绸棉被上,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往后退了三步,站到了廊柱旁,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满是悲凉。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著卢青,也背对著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舍与痛苦。 与扬尘接触时日较短,但无可否认,这是他来到这世界,给他住所,为他受籙,传授他驱邪师修行传承的师父。 左清秋深呼吸,抬手將焚尸符举过头顶,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符纸之中,原本静止的硃砂符纹瞬间亮起,耀眼的红光顺著符纹的走向流转,像一条条跳动的火蛇。 “师父,弟子不孝,只能以这般方式送您最后一程。” 他在心底默念,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淹没。 “您放心,清秋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走好。” 念毕,左清秋手腕一扬,焚尸符脱手而出,精准地落在躺在丝绸棉被上的扬尘遗体身上。 符纸触碰到扬尘遗体的瞬间,金光火焰暴涨,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席捲整个庭院。 原本虚幻的烈焰虚影变得真实起来,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却没有丝毫浓烟,也没有灼烧衣物的焦糊味,只有淡淡的灵力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左清秋站在火光旁,身姿挺拔,却微微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遗体上残存的一丝微弱灵力,正被焚尸符的火焰缓缓包裹、净化,那些可能潜藏在尸身中的阴祟之气,在烈焰中瞬间消融殆尽。 这便是焚尸符的真正作用,不仅是火化,更是断绝阴邪滋生的隱患。 廊下的卢青死死咬著下唇,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眶通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他看著那团熊熊金色火光,仿佛又看到了扬尘驱邪师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看到他伸手將自己从河中拉起来,看到他为歧北镇百姓驱邪除祟,看到他从年轻力壮笔直的身躯渐渐驼背,华发渐生。 可如今,这位他一生最敬仰的长者,却只能在这无声的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 火焰燃烧得很静,没有噼啪作响,只有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 左清秋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火光中,脑海中不断闪过师父平日里的教诲,闪过《安宅镇邪》中关於焚尸符的记载,闪过自己初学画符时师父耐心指导的模样,这些画面一一浮现,金色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熊熊火光渐渐减弱,红光也隨之褪去,焚尸符的灵力耗尽,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青石板上,那方丝绸棉被完好无损,扬尘的遗体只剩下人形灰白色的灰烬,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微风轻轻一吹,灰烬在空中打转,缓缓升起,似乎要化蝶而去。 左清秋缓步走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將丝绸棉被裹起,把那些残存的灰烬拢在棉被內。 他抱著棉被,静静地蹲了许久,直到庭院中的灵力气息彻底消散,才缓缓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廊下的卢青,后者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悲凉,仿佛还未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师父他……走得很安详。”左清秋走上前,声音低沉,“焚尸符已彻底净化了一切,不会有阴祟作祟,也算是圆了他老人家的心愿。” 卢青缓缓抬起头,看著左清秋,眼眶中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谢谢。” 左清秋轻轻点头,望了眼怀中抱著的丝绸棉被及骨灰,走到卢青面前,將师父骨灰交给卢青。 “麻烦你了,卢大哥。” 卢青郑重地接过来。 没有多说一句话,死死抱住丝绸棉被,生怕里面的骨灰散了,被风吹走。 “我会找骨灰瓮將杨大人装起来,好生安葬。” 话音落下,卢青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旧道居。 左清秋没有起身相送。 师父扬尘的后事,卢青会处理妥当,他信得过这位治安官。 他从怀中取出扬尘遗留的铜符度牒,轻轻翻转。 正面刻著规整的字跡——驱邪师?扬尘。 铜符入手微凉,质地厚重,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这是驱邪师身份的凭证,也是行走阴阳、镇宅安邪的凭依。 左清秋指尖抚过“扬尘”二字,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师父一生守著歧北镇,斩邪祟、安民心,临了却落得连完整尸身都留不住的下场。 这诡异世道,当真容不下半分安稳。 他將铜符度牒贴身收好,紧贴心口。 阳光穿过屋檐,落在空荡的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冷清。 左清秋缓步走回书案前,將狼毫笔、硃砂、黄符一一归位。 指尖还残留著焚尸符的灼热,仿佛师父最后的温度。 突然,腰间的符界石猛地一颤!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动,顺著心神直衝入脑海。 左清秋的动作骤然一僵。 心神瞬间沉入符界石之中。 下一刻,漫天金色光点在识海中铺开,那是方圆百里內城镇村落的缩影,每一点光亮,都代表著一处有人烟、有符文守护之地。 而此刻,歧北镇东侧的一处城镇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缕浓得化不开的诡异黑气,如同毒蛇般缠绕其上,疯狂侵蚀著光点的光芒。 左清秋心头一沉,失声低喝: “邪祟入侵?!”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眉头紧紧拧起: “不可能,符文结界没有任何动静,如果邪祟正面袭击歧北镇,必然会被结界拦下,绝无可能无声无息渗透到东边城镇……” 话音未落,符界石再次剧烈震颤,一道更为冰冷、更为急促的警示,直接砸入他的心神。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异象。 而是清晰无比的邪恶阴冷气息。 “有人將邪祟从野外带入歧北镇!!!” 左清秋咬牙切齿,愤怒地一字一句说出缘由。 “是谁在乘机作乱?” 左清秋脑海浮现歧北镇八位有权有势的人面容。 不是治安官卢青。 镇长陈松鹤? 也不会是他。 镇长陈松鹤已经是歧北镇最高长官,歧北镇真的出了事,利益受损最重的就是他。 其他六位豪商氏族? 不知为何,左清秋脑海浮现赵虎与林墨这两位老资格的道童。 他们刚刚被赶出道居。 歧北镇东边的某处就发生邪祟事件? “现在不是猜测所谓幕后黑手的时候。” “这件事必须要儘快处理。” “不然,刚安抚下来的百姓人心,必定譁变。” 左清秋儘量压制內心的情绪。 “制符。” “我现在需要不少的符籙。” “除掉诡异,在眾人面前,证明我的能力。” 左清秋给治安官的卢青下达禁口令,暂时压著师父扬尘死亡的消息。 若是此时有心之人在人群中宣传师父扬尘死亡的消息,整个歧北镇都会陷入恐慌状態。 左清秋脑海浮现原主关於清溪镇的某一些不好的记忆。 “此事让卢青调查,能接触到邪祟的人,圈子並不多。” 邪祟可不认主。 这意味著城镇內的邪祟来源很深。 师父扬尘是否封印过一些邪祟? 若是存在封印邪祟之事,此邪祟来源圈子就彻底锁死。 若是歧北镇没有封印的邪祟,那这邪祟的来源只能是野外被人封印,携带进入歧北镇。 这表明对方拥有封印邪祟的力量,並且躲避过符文结界对邪祟的隔绝。 如果是这结果,左清秋明白,单凭自己,就算藉助符界石、符文结界,都未必能將对方拿下。 必须要藉助歧北镇其他力量。 左清秋將心神融入符文结界,仔细检查符文结界是否出现疏漏。 好一会,没有发现符文结界出现问题,左清秋才鬆口气。 他的心也静下来。 剑符纸铺设好,將镇纸压著。 “金光剑符。” “镇邪火符!!” 左清秋已经决定製作两种符籙,强化自己现在的手段,爭取在短时间內,多製作几张底牌。 最先开始书画的是金光剑符。 呲呲~~ 制符冒烟。 “失败了,制符时候,最忌心乱。” 左清秋將毛笔放下来。 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並没有將脑海放空。 心境这东西越是强求,越会焦急,混乱。 左清秋脑海浮现的却是穿越前的事情,走马观灯,浮光掠影,记忆如潮水占满了他的心房。 如果可以选择,他绝对不会选择穿越。 但左清秋明白,自己没得选。 自己的投胎技术一直都很烂。 穿越前是孤儿出身,在国家的支持下,读完大学,走入社会。 凭藉著自己的信念,二十八岁就成为国企二级子公司职能部门中层。 在左清秋看来,自己的人生即將圆满。 最耿耿於怀的是什么? 一张充满书卷气质的精致的面孔浮现。 经熟人介绍,左清秋终於走上相亲这条路,两人都很谈得来,並且约好下一次约会。 结果,砰,死了。 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愤怒,是不甘,是怨恨,是诅咒,更是无比遗憾~~ 最后是释然。 左清秋平静地站起来,清秀冷峻的脸孔,透著一股狠劲。 他坚信自己的人生,都是与天爭命,抢过来的。 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纸笔,蘸硃砂,挥笔如洒...... 剑光浮影,冉冉升起。 笔停,换符纸,继续...... 同时心神通过符界石,將瀰漫在道居上空的灵气牵引,进入体內运转,转化为灵力,补充自己的消耗。 不就是邪祟入侵吗? 不就是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吗? 怕个毛线!!! 死过一次的人,死亡也不是一件很神秘的事了吧? 持续写了五张金光剑符。 左清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符籙道基,在灵气补充下,他体內还保持著三分之二的灵力。 在他的掌控下,灵气纷纷聚拢在他四周,隨时供他吸纳。 第12章 制符精进,对抗邪祟 【一阶制符师(140/1200)】 每成功製作一张符籙,系统便会弹出清晰的经验提示。 冰冷的数字在面板上不断跳动,左清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安宅镇邪》所载一阶符籙的掌控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笔锋更稳,灵力更顺,符纹勾勒愈发得心应手。 “接下来,该试试一阶符籙里威力最强、用途最广的镇邪火符。” 左清秋指尖轻叩书案,心中暗自盘算。 金光剑符专攻实体诡异,对灵体之物效果大打折扣; 普通驱邪符胜在通用,却终究少了几分纯粹的镇压之力。 唯有镇邪火符,无论面对何种阴邪、哪类诡怪,都有不俗的杀伤力与克制效果。 可以说,这是一阶驱邪师的立身之本,也是最核心、最重要的一道符籙。 只是,威力越强,製作难度便越高。 镇邪火符的难点,不在符纹繁复,而在灵力运转的精细布局。 一笔落下,灵力轻重、快慢、流转角度,都必须分毫不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稍有差池,灵力失衡,符纸便会当场自燃,宣告失败。 而符纸、硃砂,在歧北镇这等边陲小镇,本就是稀罕物。 大多依靠商队从远处驱邪院统一购置,再辗转流入各地驱邪师手中,数量本就有限。 可对镇守一方的驱邪师而言,真正心疼的,从来不是几张符纸、一点硃砂的损耗。 而是灵力。 每一丝可供驱使的灵力,都是日夜依託符文结界,吸纳天地间沾染天魔气的能量,通过复杂的过滤净化而成灵气,再通过灵气一点点炼化而成。 制符失败一次,便要平白耗去数十缕灵力。 那不是简单的浪费,简直是在割驱邪师的肉。 寻常驱邪师制符,往往要反覆揣摩数日,才敢真正落笔,生怕一次失败,便白白耗去数日苦修得来的灵力。 换作往日,左清秋必然会慎之又慎,等返回庇护所的灵田之內,藉助自身绑定庇护所的强大掌控力,確保制符成功率。 可现在,时间不等人。 东边城镇的光点还在持续黯淡,符界石內那股阴冷邪祟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一刻不停地刺激著他的心神。 “镇邪火符,是时候攻克了。歧北镇的灵气足够我失败数次,也能维持体內符籙道基充沛。”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杂念尽数压下。 他重新铺开一张黄符纸,镇纸稳稳压住四角。 笔尖蘸入硃砂,这一次,他没有急於落笔,而是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安宅镇邪》典籍记载之中。 镇邪火符的符纹结构、灵力流转路线、每一处节点的轻重缓急,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直至烂熟於心。 心、眼、神、念尽数匯聚笔尖,两耳不闻窗外事。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顺著手臂匯入指尖,再注入狼毫笔端。 硃砂被灵力浸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走你。” 一声轻喝,左清秋手腕微动。 笔尖落下,没有丝毫迟疑。 起笔沉稳,行笔流畅,转折乾脆利落,收笔时灵力骤然一凝。 符纹如盘龙臥虎,一笔一划,皆带著镇压一切阴邪的凛然正气。 空气中灵气被疯狂牵引,匯聚於符纸之上。 隱约间,有火焰滚滚焚烧一切轻轻迴荡声,又有金光自符纹缝隙间溢出。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剎那—— 嗡—— 黄符猛地一颤,硃砂符纹瞬间亮起,金光冲天,一股纯正浩荡的辟邪之力扩散开来,星辰淡金色的火焰虚影,笼罩整个书案。 符成! 左清秋手腕一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提示:镇邪火符首次製作成功,制符经验+50】 【一阶制符师(180/1200)】 果然,首次制符成功,经验加成远超寻常一阶符籙。 左清秋再次藉助符界石,调动道居之上的灵气团,融入自己的符籙道基。 他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灵气转化为灵力的效率更高、速度更快。 一股更为充盈的灵力波动,自符籙道基中散开。 比起金光剑符,镇邪火符带来的经验与感悟,显然更能助长他驱邪道行的精进。 左清秋拿起那张刚成的镇邪火符,指尖轻触。 符纸温热,灵力充沛,镇压之力內敛而暴烈,只需一丝灵力引动,便能爆发出足以重创寻常阴邪的镇邪火焰。 “成了。” 左清秋心中微定。 有镇邪火符在手,面对镇內潜藏的邪祟,便多了几分底气。 他不再耽搁,笔尖再次落下。 失败? 浪费? 此刻都顾不上了。 一笔落下,符纹成型。 一次失败,便立刻调整灵力,再次落笔。 灵力耗尽,便引动符界石,疯狂汲取道居上空与符文结界內的灵气,强行炼化补充。 书案之上,青烟时而冒起,那是制符失败的徵兆。 可更多的,是一张张金光流转、灵力充盈的符籙缓缓成型。 金光剑符、镇邪火符、驱邪符、焚尸符…… 一张张成品符籙整齐叠放在一旁,如同整装待发的利刃。 【一阶制符师(260/1200)】 【一阶制符师(320/1200)】 【一阶制符师(430/1200)】 经验飞速上涨,对符籙的理解愈发深刻。 从最初偶尔失败,到后来落笔即成,灵力操控愈发精准细腻。 左清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锐利如刀,全神贯注,盯著笔尖与符纸之间勾勒出的天地纹理。 不知时间流逝的快慢,桌上的黄符纸已然所剩无几,硃砂也將近耗尽。 而一旁,已然整齐叠放著一沓成品符籙。 金光剑符九张。 镇邪火符五张。 驱邪符三张。 焚尸符两张。 金光盾符两张。 比他原定计划中的五张金光剑符、五张镇邪火符,多出不少。 心灵福至,精神活跃在另一个维度,制符正处在爆发期,岂能错失良机? 每一张,都灵力饱满,符纹完美。 左清秋放下狼毫笔,缓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体內灵力虽消耗巨大,却在符界石的牵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恢復。 他拿起一张镇邪火符,指尖轻轻摩挲。 “差不多了。” 足够应对一场突发的邪祟之乱。 二十三张符籙,足够他在镇民面前站稳脚跟,稳住人心。 就在此时,符界石再次剧烈震颤! 这一次,警示不再隱晦,而是带著刺骨的寒意,直接撞入他的识海。 歧北镇东侧,被邪祟污染的光点,从符界石感应的镇內节点图形中彻底消失。 而且,那一股邪恶、阴冷的气息,正疯狂扑向其他房屋。 邪祟……已经彻底爆发了。 左清秋眼神一冷,將所有符籙尽数收入怀中,转身便向外走去。 他拉开道居的朱红大门,道居两侧,早已站著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守卫。 左清秋推门而出,瞬间惊动了守门之人。 “左大人。” 能被卢青调集过来守护道居、巡逻戒备的守卫,见到他这般模样,都露出吃惊之色。 凝望这位熟悉的守卫,左清秋嘴角微扬。 此人他认得。 正是当初放行他入城、让他得以进入歧北镇、结识扬尘、拜其为师的那人。 微表情一闪而逝,左清秋面色骤然冷峻: “通知你们的治安官,就说城东闹邪祟,让他速速派人封锁现场,维持秩序。” 守卫面色骤变。 城镇內闹邪祟? 这已经是多久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是,左大人!” 守卫飞奔而去通知卢青。 左清秋没有在原地等候,径直迈出道居大门,脚踏青石砖,朝著城镇东边疾行而去。 脚步越走越快,身形如箭,沿著歧北镇官道疾驰。 凭藉符界石清晰锁定邪祟位置,左清秋脑中飞速思索著斩妖除魔的战术。 符界石传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那股阴冷刺骨的邪气,就盘踞在城东第三街的一片民宅之中。 那里人口密集,房屋交错,一旦邪祟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怀中一沓符籙贴身安放,金光隱隱透衣而出,给足了左清秋底气。 片刻之间,他已衝到城东街口。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整条街巷被一层灰濛濛的阴气笼罩,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一座极为豪华的大宅院门前,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朱府。 这正是今日到访道居的一位权贵之家。 几个从大门逃出来的下人,面如死灰,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盯著大门,仿佛下一刻就有绝世恐怖从中衝出。 “完了……完了……邪祟……真的进镇了!” 绝望之中,一名侥倖逃出的僕从瞥见左清秋身上驱邪师独有的凛然气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哑哭喊: “左大人!左师!快救救我们!里面……里面家主他们都被邪祟屠戮吸血,太惨了!” 显然这位僕人知晓左清秋的身份当场就喊出左清秋的尊称。 “左大人,救救我们!!” 左清秋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环顾四周。 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座冒著滚滚黑气的朱府。 符界石在体內疯狂震颤,识海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跪伏在地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隨即戛然而止。 紧接著,“嘎吱——”一声巨响,朱府大门猛地向內敞开。 一道扭曲的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衣衫破碎,皮肤青灰,双目凸起泛白,嘴角掛著未乾的鲜血,四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诡异弯折。 周身缠绕著浓稠如墨的黑气,每走一步,地面便留下一串冒著寒气的湿黑脚印。 是被邪祟附身、彻底异化的尸祟。 “孽畜!” 左清秋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身形一闪,挡在百姓身前。 右手一翻,指尖已夹好一张金光剑符,灵力瞬间激发。 符纸亮起刺眼金芒,一道凝练剑气直指邪祟脖颈。 “敕!” 一声令下,金光剑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厉金虹,径直穿透对方脖颈。 嗤—— 伤口处血肉扭曲、蠕动。 无数肉芽疯狂滋生,颈部创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 占据人身的邪祟,显然感受到了左清秋带来的致命威胁。 它仰天发出一声狂暴嘶吼,猛地扑杀而来。 “哼。” 左清秋不退反进,脚步踏位,双手翻飞。 一张镇邪火符被他猛地掷出。 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团熊熊烈火轰然落地。 火焰呈淡金色,正是专克阴邪的镇邪之火,一触碰到黑气便疯狂燃烧,噼啪作响,瞬间在地面铺开一道火墙。 火光之中,邪祟发出阵阵痛苦尖啸,黑气被灼烧得滋滋冒烟,不断从体內蒸腾消散。 左清秋眼神锐利如鹰,一边捏著符籙,一边仔细观察。 “不是外来的邪祟,它身上没有符文结界力量的侵蚀留下来的痕跡……是有人在歧北镇內,將这具『尸祟』解印释放。” 他心中瞬间篤定。 火焰中的邪祟疯狂咆哮,一对血红色竖瞳死死锁定左清秋。 左清秋乱上却多了一丝笑容,他似乎找到解决这头邪祟的办法了。 肉身,是死了的。 而针对尸体,效果能起到奇佳的唯有焚尸符。 这道不能伤害活人的符籙。 左清秋不再留手,再次从怀中取出一道焚尸符,指尖灵力一吐,符籙化作一道金色火流,径直將邪祟彻底裹住。 滋滋—— 邪祟所占据的肉身,在高温焚化之下,顷刻间化为一堆惨白枯骨。 第13章 剷除异己,巩固地位 “镇邪火符威力固然强劲,”左清秋声音沉冷,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但术业有专攻,真正克制尸祟的,是焚尸符。” 尸祟之本,本就是那被邪祟侵染、早已畸变的肉身。 这躯体带著血肉重生的不死特性,寻常符籙根本无法根除。 镇邪火符能焚烧邪气,可尸祟肉身恢復速度恐怖,往往能扛过符籙威能持续的时间,待火势一弱,便会捲土重来,继续作恶。 “当初炼製焚尸符,本是为了妥善处理逝者后事,万万没想到,今日竟成了诛灭此祟的关键。” 左清秋面色凝冷如霜,望著眼前血污遍地、混乱不堪的院落。腐臭与血腥交织的气息直衝鼻腔,引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可他紧抿薄唇,硬生生將那股生理不適压了下去。 此刻不是示弱的时候。 朱家满门惨死,必须有人给个交代。 这也是他接任歧北镇驱邪师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朱家被灭,绝非意外。” 左清秋心思翻涌,习惯性地以现代刑侦思路剖析这场惨案。 朱家会被选中,绝非偶然。除了有人故意挑衅他这位代驱邪师,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之外,背后必然还藏著不为人知的恩怨。 这是人心最本源的欲望在作祟,那暗中出手之人,在挑衅他的同时,也在潜意识里,暴露了自己的仇家痕跡。 “快!都快些!” 急促脚步声伴著喝斥传来,卢青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歧北镇守卫匆匆奔至。 待看清院內惨状,他脸色瞬间黑如墨汁,眸中翻涌著难以掩饰的煞气,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 “左大人,那邪祟……已然被诛灭了?”卢青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里难掩惊讶。 不过数日,当初初到歧北镇时还如懵懂道童的左清秋,如今竟已能施展出扬尘大人那般顶尖驱邪师的手段。 先前焚烧扬尘遗体时,卢青心中尚有疑虑,只当那些威力惊人的符籙,是扬尘留给弟子的后手。 可此刻望著朱家门前的血腥惨景与地面残留的焦黑痕跡,他才真正明白,这位年纪轻轻便扛起歧北镇守护之责的少年,是真真正正继承了驱邪师的完整传承。 “邪祟已除。”左清秋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朱家满院尸体,必须立刻处理。” 至於幕后黑手……左清秋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暴戾杀机。 在这朝不保夕、邪祟横行的世道,过分执著於证据,反而会缚住手脚。 而他,心中早已锁定了怀疑对象。 有句古话说得好——查案要证据,反恐要名单。 卢青面色愈发凝重,上前一步:“大人,属下有一提议。不如用您手中焚尸符,將朱家所有尸体一併焚烧。另外这座宅院虽豪华,只怕已被邪祟污染,不如乾脆付之一炬,永绝后患。” 朱家乃是歧北镇权势大族,掌控著镇上大量財富与资源,说烧就烧,绝非易事。 可在治安官卢青眼中,比起身外之物,他更怕这座染了邪祟与命案的宅院,变成歧北镇的不祥之地,继续祸害百姓。 左清秋却並未鲁莽行事,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宅院外墙的安宅驱邪符文並未失效,说明宅子本身未被邪祟污染,不必焚烧。” “尸体確实要儘快处理,但这並非悲剧重点。”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眼下最重要的,是追查这尸祟的来源。” 左清秋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既有怀疑对象,亦有应对之法与决绝之心。 只是他初来乍到,在歧北镇声望尚浅,想要彻查此事,还需藉助治安官、镇长,乃至镇上其余权贵之力。 他很清楚,自己虽与这些人初步达成协议,可彼此利益绑定尚浅,经不起太多风浪。 如今他亲手诛灭朱家尸祟,既展露了实力,也初步立住威望,正是巩固地位、顺势剷除异己的最佳时机。 对方想用邪祟摧毁他好不容易谈判得来的地位,想在全镇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將他逼入绝境,逐出镇子。 左清秋心底冷笑一声。 天真。 扬尘生前曾与他说过驱邪师的地位,也道明了驱邪师在任何一座镇子存在的意义:先有驱邪师,后有人间城镇。 百余年来,那些远离郡城、远离核心地带的人类聚居地,之所以能在邪祟妖魔环伺下存续,全靠一代代驱邪师布下的符文结界庇护。 若无结界,人类在邪祟妖魔眼中,不过是盘中最鲜美的食粮。 而如今,掌握符界石、掌控歧北镇符文结界的左清秋,早已仔细探查过整座镇子——此地,不存在第二尊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 幕后黑手,必定藏在普通人之中。 而能布下这场邪祟事端的人,必然对驱邪师、对邪祟的手段与能力,有著一定的“专业”认知。 “追查邪祟来源?”卢青一愣,隨即脸色骤变,语气凝重,“左大人莫非已有怀疑?不妨直言,属下定全力配合。” 左清秋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卢青身后一眾守卫。 人人都伸长了耳朵,眼神好奇探究,显然都在暗中偷听,生怕错过半分关键。 卢青何等通透,瞬间会意,当即转身厉声喝道:“你们立刻进入朱家大院,將所有被邪祟残害的尸体全部搬出,集中堆放——” “就放在朱家大门前的街道上。”左清秋適时接话,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堆被他焚烧殆尽的尸祟灰烬。 一片漆黑,焦糊气息仍未散尽。 “听到没有?都动起来!” 守卫兵们在卢青喝令下,硬著头皮冲入大院。 左清秋抬头望天。 天公不作美,云层密布,正午烈日被彻底遮掩。 也正因如此,那尸祟才敢大白天衝到街上,当著他的面行凶杀人。 卢青面色严肃:“左大人,如今身边无旁人,可以说了吧。” “邪祟若是从外闯入镇子,结界必然会有异动,可我並未感应到任何异常。而且那尸祟身上,也没有闯入歧北镇符文结界后残留的能量痕跡。” 左清秋將自己的发现直言告知。 卢青身为治安官,处理镇上大小纷爭无数,瞬间便听懂了其中深意。 “邪祟是被人带进来的?”这是他第一反应。 “歧北镇近日,可有外来商队?”左清秋反问。 “没有。上次商队入镇修整,已是十天之前。”卢青如实回答,看向左清秋的神色微微有些古怪。 “你在怀疑,是我自导自演?”左清秋脸上掠过一抹轻蔑笑意,“你可知,自师傅將一切交予我手起,你们所有人的命,便都握在我手里?” 卢青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从头冷到脚。 他想起扬尘大人临死前一再保证,左清秋绝不可能摧毁符文结界,心中才稍稍安定。 “去,把今日被驱赶出道观的那几个道童,全部抓起来。” 左清秋语气漠然,並未多做解释。 他很清楚,驱邪师的许多秘闻,对卢青而言早已超出认知范围。 真正的核心常识,都藏在驱邪师正统传承之中。 他虽是外来之人,可扬尘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在这镇上,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过。 卢青注意到左清秋对他態度上的变化,面色变幻几分。 他立即明白,自己一直都將左清秋视为『道童』『外来人』,侥倖得到扬尘大人重视的幸运儿。 甚至,对左清秋是清溪镇逃出的难民身份耿耿於怀。 卢青答应过扬尘大人,全力配合左清秋。 行动上没有懈怠,可心里始终绕不过內心的偏见。 左清秋如此真实地將『我掌握你们所有人的命』直白表达出来,就是最好的还击。 驱邪师。 左清秋现在是驱邪师。 是来接替扬尘大人驱邪师沈砚认可的人。 难道自己的眼光比两位驱邪师还高吗? 卢青意识到自己的偏见,心里回过味来,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左清秋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 他能解决邪祟,就能解决任何对他不满的人。 驱邪师在镇上的权柄有多大? 就算是治安官的卢青,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也幸好左清秋是半路出家。 卢青心中如此想著。 “左大人,属下明白了。”卢青深呼吸,连自己在左清秋面前的称呼都出现变化,“能了解邪祟,了解驱邪师,並且对你不利,存在报復你,並且与朱家有恩怨的道童,就是这次製作邪祟的凶手。” 左清秋心里舒口气,这才是治安官应有的素养。 “如果有人知晓某位道童都有这些特性,对朱家实施报復,对我发起挑衅呢?”左清秋提出他的疑问。 “那就查,审问出真相。”治安官卢青眼露凶光。 “卢青,所有人都抓了,再告诉镇长及其他歧北镇能话事的人,让他们做决定。” 左清秋摆了摆手:“我现在要清理现场了。” “这一堆烂摊子,还要等著我来收拾。” 卢青心里一寒。 朱家被灭,若是其他镇上能话事的人知晓,以卢青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会將所有值得怀疑的人都处理掉。 就算这些道童,不少来自他们的家族,他们都会毫不手软下死手。 狡辩? 不,是扼杀存在的危机。 是感同身受的清算。 “属下遵命。” 卢青手死死按在腰间刀柄,对著远处戒备中的守卫喝道:“来四个人,跟著我走一趟。” 守卫者的动作越来越大。 朱家大院闹出来的动静,嚇得躲在家中的人群开始打开窗户,看向朱家大院门前。 许多人望著陌生的年轻人左清秋,有点不明所以。 但是,不少人还是偷瞄了左清秋斩杀邪祟的过程。 渐渐有人从房中走出来。 “那年轻人是谁?” “听说驱邪师沈砚身边的道童成了杨大人的弟子,这是不是杨大人派来处理朱家大院的事?” 有消息灵通者,还是留意到了歧北镇最近的消息。 “朱家大院死了如此多人,近乎於灭门,杨大人为何不出面?是不是杨大人真的不行了?” 又有百姓担心地问道。 “应该不会,杨师守卫我们歧北镇如此多年,功德无量,必定会长命百岁。” 有人不愿意相信扬尘重病缠身,即將死去的消息,为此辩解。 “可这可是......朱家出事啊!” 朱家可是歧北镇数得著的大势力之一。 是有能力组织商队通往郡城的大势力。 对於普通人来说,有能力组建商队,前往郡城的人都是大人物。 掌握著他们的生命线补给的大人物。 隨著越来越多人的聚集,他们在旁边议论纷纷。 左清秋不动声色,但他心里清楚,这就是自己要的效果。 师父扬尘死亡的消息,只有歧北镇的高层知晓。 他就是要通过一场斩妖除魔的秀,来宣告自己的到来与地位。 也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按照原计划,左清秋將师父扬尘死亡的事情压制下来,等他掌握符界石后,再对外宣布杨大人的死讯。 现在计划有变。 左清秋明白,当他站出来,將那头邪祟斩杀,师父死亡的消息不能压制了。 要儘快宣传出去。 同时,通过这场斩妖除魔的事跡,在民眾心中建立属於左清秋的地位与能力。 至於驱邪院是否已经按照师父去信,落实请求安排新的驱邪师来歧北镇的事,已经被他放到一边。 歧北镇如今这情况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塌了。 可对於左清秋来说,他却是被扬尘立在这天穹底下,撑起这片天的人。 责任重於泰山。 很快,镇长刘松鹤与其他五位德高望重的高层,携带著大批人马赶来城东。 望著朱家大院门前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守卫兵还在连绵不断从院內搬出朱家人尸体的场景。 镇长刘松鹤面色铁青,其余高层面色同样苍白难看,甚至眼神透著恐惧。 镇长刘松鹤快速来到左清秋身边,压低声音:“左师,朱家为何发生邪祟事件?” 镇长刘松鹤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他最担心的还是符文结界出事了。 “不是从外面闯入来的邪祟,至於邪祟的来源,我已经命令卢青去抓取怀疑对象,对他们进行审查。” 左清秋很平静地说道。 “不是来自外界的邪祟?”镇长刘松鹤鬆口气,但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是谁?是谁在作恶?害死了我的朱贤弟?!!” 左清秋直接道:“还请镇长带著其他人去找卢青,他会告诉你一切。” “我现在要做的是——焚尸,以绝后患。” 左清秋见所有守卫兵从朱家大院走出来,他知道,朱家所有死者的遗体,都堆在眼前了。 左清秋从怀中取出一张焚尸符。 焚尸符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尸体不彻底焚烧,就不会灭。 第14章 焚尸,杀道童 符纸入手微凉,硃砂纹路如血线蜿蜒,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左清秋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灵力,轻轻一弹符纸。 焚尸符无风自动,化作一道赤红火光,径直飞落在尸堆之上。 轰—— 火焰骤然腾起,却並非寻常烈火那般狂暴肆虐,反而带著一种诡异的沉静。 火光呈暗金色,一触碰到尸体,便如同热油浇火,瞬间蔓延开来。皮肉焚烧的滋滋声刺耳难闻,焦臭与腐气混杂在一起,直衝天际。 围观百姓纷纷捂住口鼻,面露惊惧,却无一人敢出声喧譁,只是惊惧地看著眼前一幕。 他们看得清楚。 这火,越烧越大,只烧尸身,不燃衣物,不燎地面,更不伤周遭分毫。 火光扑面,明灭闪烁,照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对站在火堆前的少年,內心產生无上敬畏。 尸祟邪气侵染过的肉身,在焚尸符的火焰中疯狂扭曲、挣扎,仿佛仍有残灵在痛苦嘶吼。 却连一丝一毫的邪气都无法逸散,尽数被金色纯净的火无情地吞噬炼化,连半点渣滓都不剩下。 左清秋负手而立,面色淡漠地望著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堆,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今天已是他这位火化工第二次出手,不同於第一次內心流露著的悲伤。 这一次,左清秋很確认,自己的心是冰冷的铁石心肠。 在这诡异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慈悲是最奢侈的东西。 这世界病了,医治此病最有效率的医术是火化。 镇长刘松鹤与一眾高层站在左清秋身后,看著那焚尽一切邪秽的火焰。 此刻他们曾经躁动的心,沉了下来,对左清秋多了一丝安全感,多了一丝敬畏与不安。 他们收起轻蔑与忐忑的心,终於彻底认清一个事实。 那个从清溪镇逃来的难民,那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年轻人,早已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过渡品。 此时此刻,站在火堆前,是扬尘死后,决定他们生死的驱邪师。 火焰熊熊燃烧,將满地血腥与邪恶一同焚尽。 左清秋微微抬眼,望向云层厚重的天空。 赵虎?林墨? 是你们两人的鬼主意吗?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谁让你们最不服气!!! 谁让你们知道得最多,了解驱邪师、道居事情最全。 火焰腾升快,也消散得快。 满地残留的衣服及个人物品,都完好如初堆放在眼前。 “镇长,朱家尚有人在?” 左清秋转身看向镇长刘松鹤。 刘松鹤態度略显恭敬:“左师,此时正值正午,朱家分布在城中各处的商铺应还有人在。” 左清秋点了点头:“麻烦诸位通知朱家的人,收敛此中骨灰和衣物,將其葬了。朱家的安宅符文儘管已激活,但仍不完善,我会重新布置一番。” 既然还有人在,那就留一个善意。 “这次尸祟来歷神秘,若不用符籙焚烧,恐有尸变,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刘镇长向他们说明。” 左清秋语气软化,略带几分无奈地说道。 镇长刘松鹤面色凝重道:“儘管有死者为大之说,但为了歧北镇数千百姓安危,左师这般做法我相信朱家活著的人是理解的。” 理解是理解,不影响我復仇乾死你?!左清秋內心吐槽。 左清秋抬头,看向四周人群,从他们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恐惧与敬畏。 “我师父扬尘今晨仙逝,死前召见刘镇长及眼前一眾歧北镇德高望重的前辈们。” 左清秋语气透著一丝伤感,却努力装作平静,大声道出了师父扬尘死亡的事实。 譁然~~! “杨大人死了?!” “杨师死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你在说谎。” 周遭百姓被左清秋的话一下子镇住,內心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十数年来,正因为扬尘的存在,庇护一方,他们歧北镇才安居乐业,享受平静。 现在这毛都没有长齐的少年,告诉他们,他们最敬爱的驱邪师死了?! 这如何让他们接受? “安静。”镇长刘松鹤大喝一声,四周百姓声音一下子降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镇长刘松鹤,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镇长刘松鹤面露悲伤,双眼泛红:“杨师......他,確实今晨仙逝,他已经將后续事情交代好。” “相信镇內已经传开,四天前从驱邪院赶来歧北镇赴任的沈砚驱邪师,死在了野外山神庙邪祟的围攻。” “正是左清秋从山神庙將沈砚背到歧北镇。” “杨师看左清秋天资过人,將一身的本事传授给左清秋。” “这位少年,就是左清秋,我们歧北镇的临时驱邪师。” “他会维持好符文结界,直到郡城驱邪院派遣新的驱邪师继任者到来。” 镇长刘松鹤一口气將事情经过,尽数说出。 歧北镇是几千人的镇子。 但城镇內房屋集中,人员密集,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镇。 “这.....”有人不愿相信。 “呜呜呜,杨大人走了。”有人面对事实当场痛哭。 更有甚者,陷入恐慌。 “他......能行吗?” “对,他能行吗?” “我们要杨师。” “如此少年,如何担此大任?” “吾等身家性命,全繫於这少年身上?荒唐!!!” 一句句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镇长刘松鹤脸上怒色已现。 就在此时,满头银丝的李家族长站出来。 镇长刘松鹤舒口气,后退一步,推至李家族长身后。 “诸位,老朽李嵩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本事不看年少。老朽古稀之年將至,但论及斩妖除魔,安宅镇邪手段,却万万不能与他相提並论。” 李家族长李嵩面色严肃,望著安静的四周,继续说道:“沈砚之死,歧北镇之失;扬尘之死,歧北镇天塌了。但驱邪院派遣新的继任者需要时间,杨师为了歧北镇安危,呕心沥血,终於为吾等找到希望。” 李家族长李嵩转身,手指巍巍颤颤抬起来指著左清秋:“左师年少,可却是有真本领,真传承。或许他不如杨师那般强大,经验丰富。但当下歧北镇没得选,尔等若说左师不適合,难不成歧北镇还有其他法子吗?” “朱家出事,非左师之错与失,毕竟,一个时辰前,清秋这晚辈才被他师父委以重任。” “一个时辰后,他甚至来不及为杨师守灵,速速赶来城东,灭掉邪祟,阻止邪祟蔓延。” “他做的不好吗?” 李家族长李嵩厉色询问。 在场百姓,不敢吱声。 李家族长李嵩辈分高,可以说是见证了歧北镇从无到有的建立。 当初李家迁徙至歧北镇,那时候的歧北镇不足百人。 李嵩父亲的到来,投入诸多资源,將歧北镇扩大。 这才有了如今的歧北镇。 可以说,李家在歧北镇的威望很高,分量很重。 “诸位,左师手段,是歧北镇当下唯一选择。” 左清秋听得出李家族长李嵩的心思,其实他也不满意自己成为歧北镇的驱邪师。 但正如他所说,自己是他们唯一选择。 师父扬尘没得选。 左清秋没得选。 歧北镇高层没得选。 所有百姓都无其他选择。 人群之中的质疑、惶恐、不甘,在李嵩这番话落下后,终究是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他们望著尸堆燃尽后仅剩的灰烬与衣物,再看向那道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怀疑、不安,混杂著一丝刚刚亲眼目睹的敬畏,在每个人心头交织。 左清秋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他清楚,今日这一步,是不得不走的险棋。 公布师父死讯,是破釜沉舟。 当眾焚尸灭祟,是立威立信。 借李家族长之口稳住人心,是顺势而为。 “诸位放心。” 左清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自暂接任驱邪师之位起,我左清秋在一日,便守歧北镇一日。符文结界在,我镇守在此。符文结界破,我与镇子共存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云层依旧厚重,可少年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却仿佛穿透了漫天阴霾,落在每个人心上。 镇长刘松鹤与一眾高层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一丝安定。 卢青带著人手,也在此时匆匆赶回,对著左清秋单膝跪地:“左大人,可疑道童尽数拿下,只待大人发落!” 左清秋看向镇长刘松鹤及其他高层。 “镇长,诸位前辈,我们一道回见这群道童,看是否能找出朱家被灭的真相?” 左清秋语气放得低,颇有请教的意思。 镇长刘松鹤心里一颤。 道童? 什么道童? 那不是杨师身边的人吗? 难道真凶真在其中? 或者,藉机生事,排除异己? 如果是这般,这少年的心太狠了,手段太毒了。 不似少年郎君! “左师,请。” 镇长刘松鹤让左清秋先行。 左清秋点了点头,看向卢青:“安排人手,守住这堆.......衣物,等朱家其他人赶过来,让他们自行处理后事。” “是。” 卢青又叫来几位年长的守卫兵,与他们交代一番,就转身带著左清秋和镇长他们赶回治安馆。 所走到之处,人群主动避开。 左清秋见之,很明白歧北镇百姓对卢青很是惧怕。 平日里,卢青管理歧北镇的手段必定强硬。 治安馆內,被分別关押在牢狱內的七位道童。 每一个都面色不忿,带著慍怒。 昨日之前,他们在歧北镇地位尊崇。 所到之处,就算是治安馆的守卫见之,都要客气行礼。 如今却沦为治安馆的阶下之囚。 而更让他们伤透心的是被外来人左清秋赶出道居。 赵虎怒火中烧:“我就知道左清秋这小子不安好心,大人刚死,尸体尚有余温,就將吾等赶尽杀绝。” 林墨冷哼:“平日让你们与我们共同图谋,將那外来户挤出。你们非但不听,还跑到杨师面前告状。如今看来,这位大权在握的左『驱邪师』也对你们不受待见。” “现在后悔了?!” 左清秋踏入治安馆后院设立的牢狱,望著叫囂中的两位道童。 眼中寒芒闪烁,盯著林墨与赵虎。 林墨显然没有想到左清秋会出现在此。 赵虎更是愤怒不已:“左清秋你这个卑鄙小人,等我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卢青迈过牢狱门槛,两步上前。 “赵虎是朱家外戚,其姐姐是朱家家主最受宠的妾侍,今天被我赶出道居后,便带著林墨去了朱家。” 卢青调查很细致。 “其余道童,都是被驱赶后,返回家中,不曾前往朱家及那条街。” 赵虎听了卢青的话,出奇平静地道:“朱家家主是我姐夫,” 左清秋点了点头。 目光如炬,扫过林墨的双手。 淡不可闻的气息,让左清秋立即注意到林墨。 “除了赵虎与林墨,其余道童暂时放了。” 左清秋开声了。 卢青疑惑地看向左清秋,镇长刘松鹤及高层也想要看左清秋做什么。 “林墨,你们手中封印的邪祟是从何而来的?” 左清秋很平静地看著林墨及赵虎。 赵虎怒吼道:“左清秋,你不要冤枉人,什么邪祟?” 林墨眼里有闪避:“什么邪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手里残存的阴邪之气,已经出卖了你。”左清秋冷笑地看向林墨的手掌,“另外,你身上有使用过驱邪符的痕跡,就凭这两点,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林墨浑身一颤。 惊恐地看向左清秋。 “你以为一切都了无痕跡?” “在真正的驱邪师面前,在符文结界之下,你的一切都无可遁形。” 左清秋语气渐渐变得冷漠。 赵虎猛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墨。 “不要看他,如果没有你的支持,他完成不了这次邪祟暴动。” 左清秋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卢青:“他们两人交给你处理了。” 卢青面色阴寒,杀气满面点了点头。 左清秋对著歧北镇高层:“各位,不好意思,师父的交代太过仓促,许多事情还需要理顺,恕清秋失陪了。” “左师事忙,请自便。”镇长刘松鹤目光没有离开两位道童。 清溪镇因为道童,导致满城被屠,这件事歷歷在目。 现在歧北镇又出现了道童私藏封印的邪祟,带入镇內,害得朱家满门被杀。 此风不可长!!!镇长刘松鹤眼中杀机闪烁。 这些道童在驱邪师身边,学到的知识,却没有能力驾驭,若心生歹念,对於歧北镇来说就是一个祸害。 左清秋走出治安馆,回到驱邪师道居。 与冷冷清清的道居不同,治安馆充满了血腥。 镇长刘松鹤下令,將其他还没有放走的道童,一同处决,甚至尸骨都焚烧成灰。 没有怜悯,只有自身的安全利益。 第15章 搬回城西庇护所 “咯吱——” 推开积满灰尘的房门,屋內早已人去楼空,却处处残留著师父扬尘生前起居、修行的痕跡。 左清秋收敛心绪,俯身探向床底,將师父交代过的“遗產”缓缓拖出。 那是一只长约一米、宽四十公分、高五十公分的紫檀木箱,表面蒙著厚厚一层灰,师父生前开箱时留下的指印清晰可辨。 箱子並未上锁。 左清秋轻轻掀开箱盖,里面的物事一目了然。 三卷修行秘籍,一封致驱邪院的推荐信,一卷结界大阵精要,旁侧还堆著不少师父毕生收集的灵材资源。 推荐信静静置於最上方。 他郑重地將信封拿起,却没有拆开。 这封信,是师父为他留的后路。 若有朝一日在歧北镇待不下去,便隨商队前往郡城,將此信上交郡城驱邪院。 扬尘会以自身名义举荐他,让他顺理成章成为一名正式在册的驱邪师。 无论是留在驱邪院深造更高深的驱邪安宅之术,还是外派镇守一方,对如今的左清秋而言,都是一条坦途。 若无这封推荐信,仅凭他手中的铜符度牒贸然登门,少不得要受尽冷眼与刁难。 指尖拂过略显粗糙的信封封皮,左清秋仿佛能触到师父落笔时沉稳的力道。 信封上並无署名,只在封口处按有一枚暗红指印,其中蕴含著一缕独特灵力,是师父独有的指引符咒,驱邪院內留有对应的底印。 印章可仿,以自身灵力烙印的指纹符文,却是独一无二。 他深吸一口气,將信封放回原处,目光转而落在那三卷秘籍之上。 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师父常年翻阅、亲手批註的心血。 一卷详解高深符籙,一卷记载上乘咒法,最后一卷,则专论应对山野精怪、阴邪鬼魅的实战要诀,兼及寻常驱邪法器炼製之法。 秘籍之下,是一卷薄薄的结界大阵精要。 纸页虽少,却囊括布阵、守阵、破阵诸多法门,便是寻常散修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得窥门径。 旁侧堆积的灵材、符纸、硃砂、引魂香等物,更是足够他修行许久,不必再为资源短缺发愁。 左清秋蹲在箱前,沉默良久。 歧北镇地处偏僻,近来阴气日渐浓重。 师父一去,镇外邪祟迟早按捺不住,会反覆试探、衝击符文结界。 以他如今浅薄修为,单凭结界內残存灵气支撑,撑不了多久。 师父让他前往郡城,等候驱邪院派人接替,实则是在救他,不愿他与歧北镇一同沉沦,最终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 新驱邪师到来,他前往郡城、入驱邪院,是师父早已为他铺好的光明大道。 有了这封推荐信,他便能证明自身师承正统,免去诸多刁难,名正言顺地立足。 可左清秋想到自己已绑定道居、开闢灵田的庇护所,想到外出道途的凶险,心中却生出几分不甘。 若按师父安排的路走,他固然安稳,可如今他已有驱邪师实力,再借庇护所与道居资源,用不了多久,修为便能直追师父当年。 让左清秋就此离开歧北镇,实在心有不甘。 他缓缓合上箱盖,將这箱沉甸甸的遗產,重新推回床底。 “师父,弟子便听你安排。若驱邪院派来的驱邪师能平安抵达,弟子自会离开。” “若驱邪院迟迟未委派新的驱邪师,这位置徒儿却之不恭。” 亲眼见识过掌握符界石的驱邪师手段,洞悉符文结界的隱秘后,左清秋心中清楚,一旦新的驱邪师掌控歧北镇,他便同镇上其他居民一般,生死皆握於他人之手。 他不愿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陌生人。 选择离开歧北镇,加入驱邪院,再另寻一处根据地发展,不失为一条稳妥之路。 可若让左清秋自己挑选一座要守护的城镇,歧北镇,无疑是最好的起点。 师父扬尘在此经营十数年,又借著这段时间,扫清了所有可能威胁左清秋地位的隱患。他若留下,根本不必从零开始。 屋外狂风捲动枯叶,沙沙作响,如同暗处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庇护所才是关键。” 左清秋陷入沉思。 如今灵田尚未种植,就算此刻解除庇护所绑定,损失也不算大。 可问题是,庇护所真的能隨意解除吗? “系统,我若是离开歧北镇,能否解除庇护所的绑定?” 確认四周无人,左清秋直接开口询问。 “解除庇护所绑定,经验值將清零。”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是否確认解除?” 左清秋瞥了眼那可怜巴巴的六点经验值,就算清零也没什么可惜的。 “若是庇护所经营到二阶,解除后等级也会清零吗?” “不会。隨著宿主將庇护所等级提升,相应功能將会逐步解锁。宿主无需解除原有庇护所,便可另行开闢新的庇护所。” 左清秋微微頷首。 那就好好经营这座庇护所便是。 眼下的困局,也唯有系统能够破解。 儘管他还不清楚庇护所具体该如何升级,可心中已有直觉——灵田,便是关键。 “符界石已在我手中,完全可以將其转移到庇护所內。” “歧北镇不算辽阔,將符界石移至道居,也並未超出五十里范围。” 这是重中之重。 理论上,持有这枚符界石,便可以其为中心,將结界范围扩建至直径五十里的圆形地界。 左清秋早已探查过符文结界的范围,如今以道居为中心,结界大致覆盖直径十五里左右。 若是將符界石移入庇护所,原有符文结界必会因核心异动而出现不稳。 “理论上可行。” “可实际操作,还需镇长刘松鹤等高层点头。” 左清秋轻轻摇头。 他们绝不会同意自己搬去城西的驱邪师旧宅。守在道居外的护卫,明著是保护,暗地里何尝不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而如今最不希望他出事的,恰恰就是这群镇中高层。 道居歷经歷代驱邪师经营,本就是驱邪师的大本营,身处其中,驱邪师战力最强。 即便符文结界破碎,有道居镇守,这里也会是歧北镇百姓最后的庇护所。 当年驱邪院判定清溪镇驱邪师墮落,並下达通缉令,重要依据之一,便是结界崩碎后,那名驱邪师並未退守道居、死战到底。 左清秋环视四周,一梁一柱、一瓦一砖,都早已被符文灵力浸透。 他摸了摸怀中的符界石,抬眼望向道居与结界之间流转的灵气,心中已然明了。 若是身处庇护所,將周遭积存的灵气尽数引入灵田空间,凭藉庇护所的奇特特性,他完全能將修为推至二阶驱邪师。 今天炼製符籙所耗灵气,不下数百道,其中三分之一灵气是浪费掉。 在道居之中,他每吸纳三道灵气,也只能转化出两道灵力,转化率堪堪七成。 若是在庇护所灵田空间,灵气转化率能稳定在九成七以上。 修炼速度更快,转化效率更高。 同样修炼一个时辰,庇护所的效果,足足是道居的两倍。 “无论如何,必须说服卢青,搬回城西旧居。” 翌日。 治安馆內设下灵堂,歧北镇百姓闻讯而来,弔唁逝去的驱邪师扬尘。 左清秋一身麻衣孝服,出面接待前来祭拜的民眾,算是第一次真正在全镇百姓面前露面。 扬尘的棺木,葬在歧北镇东墙之外的墓园之中。 歷代殉职於歧北镇的驱邪师,皆长眠於此。 左清秋立在墓园前,抬眼望向墓园后方的大片良田。 数里之內无林木遮挡,视野开阔无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最先洒向这片大地,百姓日出而耕,日落回城。 良田之外,与山林之间隔著数百米空旷地带。 赤色黄土如同一条金带,形成天然缓衝。 赤土之上草木不生,立著一盏盏驱邪灯笼。 一旦有邪祟靠近,灯笼內的蝉符便会响动示警,萤光驱邪符则会绽放光芒,阻拦从山林中衝出的阴邪。 这两种皆是零阶符籙,道童便可绘製。 画成之后交由驱邪师注入一道灵力,便能极好地保护田间劳作的百姓。 蝉符示警,萤光符阻嚇,对野外最为常见的一阶影祟效果尤佳。 影祟最惧光亮。 可影祟却是最为疯狂,嗅到味儿,简直如同田间害虫扑来。 有时晴空万里,一片乌云掠过遮住日光,便有影祟暗中窥伺耕作的百姓,藉助乌云遮掩,扑向百姓。 设置驱邪警戒线,保护耕作百姓,本是驱邪师重要的工作之一。 左清秋昨夜秉烛翻阅师父留下的典籍,对影祟、尸祟等邪祟已有清晰认知,对歧北镇周遭的妖邪分布,也心中有数。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驱邪师,我要学的还多著呢。” 那本《安宅镇邪》篇幅简洁,可即便如此,他也尚未將內容尽数吃透。 一直忙碌到午后申时,扬尘的下葬事宜才算彻底结束。 除了扬尘入葬,墓园另一侧,朱家也在办白事。 镇长刘松鹤带著一眾镇中高层,转而去朱家祭拜。 百姓成群结队返回城內,卢青与一眾护卫紧紧跟在左清秋身侧,严防有人对他不利。 卢青看著面色疲惫的左清秋,心知这少年昨夜多半彻夜未眠,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左清秋却抓住时机,径直开口:“內奸已除,我打算搬回城西旧居住。” 卢青脚步一顿。 周围护卫也纷纷停步。 他沉吟片刻,劝道:“左大人,您留在道居,才能更好地镇守符文结界。” 左清秋却不容置疑:“搬去城西,一来清净,二来避嫌。道居之中隱秘太多,我终究不是驱邪院正式任命的驱邪师,继续留在此地,新来的驱邪师难免心生芥蒂。” “再者,睹物思人,留在道居,我难以静心修炼。昨夜一宿未眠,精神已然恍惚,再这般下去,迟早出岔子。” “道居如今本就是漩涡中心,搬回城西旧居,我反倒能静下心来,消化师父传授的驱邪之术。这是我思虑许久,才定下的决定。” “何况,如今歧北镇符文结界最薄弱之处,便在城西。我回城西居住,正好镇守结界西门。” 左清秋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卢青反驳余地。 “你担心我的安危?在这歧北镇內,除了城外邪祟,还没人能动得了我。若邪祟真破了结界,我就算留在道居也无济於事,终究要出面迎战。” “我离开后,你即刻封锁道居,不许任何人擅入。” 语气渐渐转冷,从商议,变成了不容违抗的命令。 卢青一时无言。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左清秋决意要做的事,他根本拦不住。 能找出这么多理由,已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没打算与镇中高层撕破脸。 “刘镇长那边,你去说一声,他会明白的。” 左清秋拍了拍卢青的肩膀。 卢青脸上掠过一丝嫌弃,却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左清秋还打算找些人手,將扬尘的一些私人物品搬出道居。 师父除了留给他的驱邪师传承遗產,私人物件还有不少。 作为扬尘唯一的弟子,这些东西,他理所当然可以继承。 况且城西旧居空空荡荡,正好用这些物件填充。 贴身衣物早已处理,可扬尘留下的古董、家具、书籍等,左清秋毫不客气。 卢青安排了五辆马车,才將大部分私人物品装车运走。 这些物品早有清单登记,道居內的公物与私產划分清晰,左清秋除了硃砂、符纸一类消耗品外,其余公物一概不取。 取用硃砂符纸,也是因他如今暂代驱邪师之职,本就需要日常消耗,理应由镇官府承担。 幸好前些时日,沈砚从郡城前来赴任之前,扬尘便已將私人物品清单报备官府,如今清点起来倒也省事。 道居就此封存。 左清秋跟著车队,一路前往城西。 镇长刘松鹤几次想开口阻拦,可一想到左清秋往日的行事作风,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儘快擬写公文上报郡守,督促驱邪院,速速派遣新的驱邪师前来歧北镇。” 歧北镇不比封闭的清溪镇,乃是郡城与周边州府商路的关键节点。 一旦歧北镇出事,整条商路都会瘫痪。 这,也是刘松鹤最大的底气。 左清秋接手歧北镇驱邪师之位,其表现不错。 但太年轻了。 而且,镇长刘松鹤心里还有疙瘩,左清秋是来自清溪镇。 半途被沈砚发现,收为道途。 沈砚死后,扬尘挑选他为备选计划执行者,从而打破自己不收徒规矩,传道受籙,快速培养成为驱邪师。 可越是如此,刘松鹤心里越焦急。 一位驱邪师的任职,短则三年,长则一二十年。 事关歧北镇万民生命,岂能长久交给左清秋? 无计可施,倒是可用於应急。 “杨师之死,还要上报给郡城郡守、驱邪院。” “如此才能让郡守、驱邪院迫於商路重要性,儘快派遣新的驱邪师而来。” “也罢,左清秋倒是脑袋清醒,自己搬出道居,表明態度,我將其情况稟明,倒是不算做恶人。” 第16章 水猴子上岸,不菲的灵气 卢青留下几名手脚麻利的守卫帮忙收拾,搬桌抬柜、归置书籍,一直忙到夕阳斜斜擦过山尖,眾人才躬身告辞离去。 连屋外围守的护卫,也一併撤走了。 这里终究不比镇中心的道居。 道居被歷代驱邪师以符文温养数十年,邪气不侵,寻常邪祟就算进了城,也绝不敢靠近半步。 可城西不一样。 门前一条小河,河后便是连绵山林——那是整个歧北镇阴气最重、邪祟最多的禁地。 符文结界虽能拦得住大部分阴物,却总有一些狡诈的影祟、阴灵能寻到结界缝隙,悄无声息摸进镇內。 而城西,正是它们最常出没的地方。 左清秋烧了壶热茶,捧著瓷杯站在门前,望著夕阳染红山林。 霞光漫过树梢,铺在河面,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真美。” 他轻声感嘆。 可他比谁都清楚,越是美得窒息的景致,底下藏著的凶险就越深。 换做旁人站在此地,恐怕早已心神不寧,可左清秋心底却异常踏实。 道居虽有无数法阵禁制,可那是前人留下的东西,他从未真正掌控。 与其耗费心神去熟悉一套不属於自己的布置,不如守著自己的庇护所。 这旧居看著残破,可对他而言,却是整个歧北镇最安全的地方。 驱邪师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修为再高,被普通人从背后一刀捅中要害,照样会死。 歧北镇的医术也就那样,跌打外伤尚可,遇上致命伤势,根本无力回天。左清秋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隨意交託在別人手上。 一杯热茶入腹,暖意顺著喉咙流淌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站在这座属於自己的屋子里,身心都前所未有地舒坦。 他抬眼扫过系统面板。 【庇护所 1级: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38/100)】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一亩(未种植)】 【副职功能: 1、符籙道基(68/1200) 2、一阶制符师(430/1200)】 “把师父的遗物搬进来,庇护所经验直接涨了三十二点。” “修为也顺带提升了二十点,应该是之前炼製符籙时,潜移默化突破的。” 几项数据里,制符相关的经验最高。 每成功炼製一张符籙,都会获得不等的制符经验,这不仅是修为增长,更是对符籙大道实实在在的领悟。 师父扬尘,是三阶驱邪师。 这意味著,他的符籙道基至少还要提升两阶,才能追上师父当年的根基。而想要正式晋阶三阶驱邪师,制符术同样必须达到三阶。 修为、手段,缺一不可。 左清秋在心中默默梳理著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大靖皇朝驱邪总院坐镇天下,最高存在乃是九阶驱邪师。 那已是如今这方天地的资源,能支持人族修士修炼到的极限境界。 可师父每每提起,都带著几分自嘲的无奈。 若是放回百年前的仙古时代,九阶驱邪师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九层炼气境,或许勉强触及筑基境罢了。 时代没落,大道凋零,连巔峰都矮了一截。 青元郡城驱邪院院主,也不过四阶巔峰。 三阶驱邪师,放在郡城驱邪院,已是实打实的顶樑柱。 师父当年受伤之后,修为跌落,只能勉强维持在三阶水准,全靠一手三阶巔峰的制符术,才稳住地位,震慑一方。 想到这里,左清秋握紧了手中茶杯。 前路虽远,可他脚下,已经有了起点。 指尖摩挲著茶杯边缘的细纹,左清秋收回思绪,心神沉入灵田空间。 离开庇护所两天一夜,灵田空间內已飘荡著不少灵气,约莫一百道上下。 “灵田是庇护所升级的关键,也是提升修为和制符效率的根基,甚至未来是我打破九阶驱邪师极限的底蕴。” 左清秋低声自语,关上大门,转身走回屋內。 將茶杯放在八仙桌上,他径直走进正屋西侧的偏房。 这里被他暂定为储物间,师父的遗物大多堆放在此,那只师父郑重交代过的长条木箱,也静静置於角落。 翻找片刻,他从长条箱內取出一个古朴小玉盒。 玉盒周身刻著简单符文,打开时,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里面装著数十粒颗粒饱满、泛著莹光的种子。 左清秋捧著玉盒,唤出灵田空间的门户,迈步走入,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粒种子。 种子一触碰到他指尖的灵力,瞬间泛起一层微光,仿佛在呼应他体內的符籙道基。 他依照师父典籍中记载的方法,將灵力注入种子,轻轻埋入黑土之中,动作沉稳而熟练。 一粒、两粒、三粒……直到將玉盒中的种子尽数种下,他才直起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可心底没有半分疲惫,反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田中的黑土正在缓缓滋养著种子。 沉睡多年的灵植种子,在灵田温养下,正透出一股蓬勃生机,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壳而出。 “系统提示:种植灵植种子十颗,为灵田注入生息之气,庇护所经验+ 50,当前经验(88/100)。” 脑海中响起的机械提示音,让左清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仅仅是种植灵植便能获得经验,看来只要好好经营灵田,庇护所等级提升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目光再次扫过系统面板。 符籙道基(68/1200),一阶制符师(430/1200),距离晋阶还有不短的距离。 “制符既能提升经验,又能熟悉术法,正好趁著这段时间,多炼製一些符籙。” 回到正屋,左清秋將师父留下的硃砂、符纸、狼毫符笔一併搬入灵田空间,摆放在书桌上。 夕阳最后的霞光透过灵田空间,洒在符纸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指尖握住符笔,蘸取硃砂,缓缓在符纸上勾勒。 笔尖流转,符文跃然纸上,一笔一画都精准无误。 不同於在道居时的拘谨,此刻身处庇护所,灵气充盈,心神安寧,他的制符手法愈发流畅,灵力掌控也愈发精准。 “唰——” 一张萤光驱邪符完成,符纸之上硃砂符文泛起淡淡萤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驱邪之力扑面而来。 “系统提示:成功炼製零阶萤光驱邪符,一阶制符师经验+ 8,一阶制符师(438/1200)。” 左清秋没有停歇,一张接一张地炼製。 蝉符、萤光符、静心符……这些都是零阶符籙中最基础也最实用的种类,既能驱邪示警,也能辅助修炼。 隨著符籙一张张成型,他对符文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更重要的是,製作零阶符籙,只需要一道灵气。 按照庇护所系统规律,首次炼製某类符籙,经验都会有大幅加成。 不知过了多久,透入灵田空间的霞光渐渐褪去,夜幕悄然降临。 左清秋放下符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桌上已经摆了整整二十张符籙,制符经验也水涨船高。 “耗费二十点灵气,换来一百六十点经验,这笔买卖不亏。” 若是製作一阶符籙,一张便要消耗二十至三十点灵气,提升的经验却只有二十点左右。 如今以极小代价,收穫不菲制符经验,显然划算得多。 他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直接从灵田空间走出,回到房间。 这也是他近来摸索出的能力——只要身在庇护所內,便可隨意穿梭进出灵田空间,再无需刻意召唤门户,灵田空间对他毫无隔阂。 就在这时,符文结界骤然出现异常反应。 旧居外的小河水面传来异动,似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伴隨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缓缓逼近。 左清秋眼神一凝,瞬间站起身。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邪祟气息越来越近,径直朝著院子而来。 走到门外,望著漆黑的夜色,他双眸洞穿黑暗,看见一团阴冷气息不断移动,且牢牢锁定了自己。 他隨手从怀中摸出两张萤光驱邪符,指尖注入灵力,符籙瞬间亮起,耀眼白光將门前照得通明。 “正好,试试新炼製的符籙,也看看这城西的邪祟,到底有几分能耐。” 萤光驱邪符的光芒之下,小河泛著冷冽水光,河边草丛中,一道模糊而巨大的黑影正快速蠕动。 鬼面人身,察觉到自己已被发现,立刻缩入草丛,试图隱匿踪跡。 这份远超寻常妖邪的智慧,让左清秋都暗自心惊。 “看来,这城西禁地,果然藏著不简单的东西。” 左清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如今已是一阶驱邪师,又有庇护所加持,对付一只一阶妖邪,绰绰有余。 一道金光剑符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黑影似是察觉到致命杀机,猛地转头,一双空洞黑眼死死盯住左清秋,周身黑气骤然暴涨,悍然扑杀而来。 左清秋不慌不忙,抬手激活金光剑符。 符文化作一道凌厉金光,破空而出,径直斩向扑面而来的黑影。 金光闪过,黑影应声被拦腰斩断,发出一声悽厉尖啸。 “滋啦——” 妖邪躯体冒著滚滚黑气,竟还想强行拼接癒合。 “原来是河中水鬼,水猴子!” 左清秋微微讶然。 关於水猴子的传说他听过不少,可真实面目,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一引,镇邪火符瞬间激活,化作一团熊熊真火,將那团仍在挣扎的黑影彻底笼罩。 精纯的镇邪之火爆发出恐怖威能,席捲水猴子全身。 妖邪在火焰中疯狂挣扎,甚至发狠欲再度扑上,可刚踏出两步,便轰然倒地。 火焰持续焚烧,发出阵阵滋啦异响。 片刻之后,水猴子彻底化为一捧灰烬,被夜风一卷,消散无踪。 左清秋站在门前,望著空无一人的河岸,眉头微蹙。 这只变异水猴子的出现,足以说明符文结界在城西河底,確实存在一处巨大漏洞。 “除非將符文结界扩大,將整条小河笼罩在內,否则这漏洞一时难以弥补。” 至於收缩结界,左清秋压根没这个打算。 符文结界本以道居为中心,除城西这处薄弱点外,其余方向恰好將城墙覆盖。 一旦收缩,城墙便会脱离结界守护,风险太大。 “也罢,留著这小缺口,闯进来的邪祟,正好做我实战练手的经验。” 左清秋取出符界石,探查一番,確认镇內並无其他邪祟入侵,才转身回院,关上院门,牢牢锁死。 庇护所“安宅”能力悄然发动,一层淡淡金光笼罩整个院落,將深夜寒雾隔绝在外。 “看来,想要在城西站稳脚跟,只靠庇护所和符籙还不够。” 左清秋走到石桌旁坐下,沉吟道,“灵田要儘快培育成熟,制符术要早日晋阶二阶,修为也要同步跟上。只有这样,才能应对山林深处的未知凶险。”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皎洁,清辉洒落在灵田之上,种下的灵植种子,已然隱隱有破土萌芽之兆。 庇护所微光与月色交相辉映,在左清秋眼中,这片夜色竟也美不胜收。 “开工。” “先將符文结界下散逸的灵气,尽数吸纳进灵田空间,把修为冲至二阶再说。” 左清秋一步踏入灵田空间,取出符界石,以其上印记感知歧北镇符文结界,俯瞰整座城镇。 入夜后的歧北镇一片死寂,近些时日变故频发,百姓早已早早归家锁门,不敢外出。 他以符界石为引,催动阵法之力,牵引结界中散逸的灵气,源源不断灌入庇护所,匯入灵田空间。 一道…… 十道…… 百道…… 即便以他掌控符界石,也一时难以细数灵气总量。 但隨著灵气涌入,灵田空间內的灵气数量,他一念之间便了如指掌。 四千五百六十道灵气! 符文结界本就自带聚灵功效,每日过滤而来的灵气便有两百余道。 “只是维持歧北镇稳定消耗极大,各类符籙、阵法运转,一个月分摊下来,每日能余下供我修炼的灵气,也就七八十道。” “庇护所吸纳加上结界截留,三天便能攒下近千道灵气,对现在的我而言,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源。” 更何况,身处庇护所內,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的效率大幅提升,转化过程中的损耗也被极大压低。 省下的每一分灵气,都是他实打实的修炼资本。 第17章 商队到来,城西未知邪祟气息 咯噠咯噠~~ “商队来了。” 歧北镇正北城门上的守卫望著前方官道喊道。 夕阳即將落下之际,官道上出现一条长龙。 走在商队最前方两匹马上的人,扛著大旗,迎风招展。 烈烈风中,大旗上浴火涅槃重生的凤凰,迎著夕阳,绽放金色的火光,將四周的阴邪之气驱散。 “是青元郡城火凤凰的商队。” “快,打开城门,通知镇长。” 隨著商队靠近,守卫大气不敢喘。 巨大的骏马,乌黑的皮肤,仿佛从远古战场踏步而来。 迎面扑来的煞气,让守卫握枪的手,都微微颤抖。 两位守门的卫兵,显然认得出这两匹马的品种。 这是大靖皇朝最顶尖的战马。 天生拥有血脉,自带破邪煞气。 非大富大贵者,不可拥有。 “吁~” 马背上的人单手扛住大旗,另一只手將路引令丟给守卫。 “火凤凰商队途径歧北镇,入城居住,还请两位兄弟放行,此乃郡守府开具的路引令。” 乌金金属色泽的令牌,入手冰凉,质地很重。 城门守卫检查一番,立即恭敬地將令牌拋回给马背上的汉子。 主要是马背太高,守卫站著也递不上去。 “路引令没有问题,天色即暗,还请火凤凰商队速速入城。” 守卫恭敬地说道。 马背上扛旗的汉子点了点头,扭头对著身后商队吹了口哨。 排成长龙队伍的商队,再次动了起来。 巨大的动作,惊动了四周房屋的百姓。 “商队来了。” “是,商队来了。” 许多百姓高兴地喊道。 歧北镇许多百姓需要的物资,都是靠著商队到来而得到补充。 甚至是驱邪师的硃砂符纸都是如此。 商队的到来,意味著歧北镇今晚的禁宵將会取消。 也意味著全城的百姓,可以来商队购置物品,无论是付出金钱,还是以物换物都能换取他们需要的物品。 当然,歧北镇的一些特產商品,也能贩卖给商队,换取钱粮。 北城门面前有一片巨大的空地。 隨著商队到来,城门变得异常拥挤。 也幸好这片巨大的空地在,后面商队沿著官道进入这片被符文结界笼罩的空地排队。 不至於被尾隨而来的邪祟暗中袭击。 歧北镇,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隨著一架由黄铜打造的车厢,被四匹骏马拉入歧北镇,天空上的符文结界仿佛受到车厢四周的符文法阵刺激,都被激活,显现出来。 巨大金色的符文结界,將歧北镇笼罩,符文绽放的光辉,也將昏暗的天色照亮。 黄铜车厢內。 身穿素衣符文道袍的女子睁开眼,掀开车厢帘子,看向天穹的符文结界。 峨眉轻蹙,目光明亮锐利,盯著流转的人道织网,若有所思。 “小晴,去把刘镇长带来,询问清楚歧北镇最近发生的事情。” 素衣符文道袍明媚女子轻声道了句。 “是,小姐。” 帘外应声的侍女快步退去,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渐渐清晰。 那黄铜车厢静静停在空地中央,四匹神骏的战马低首而立,周身煞气內敛,却依旧让靠近的寻常百姓不敢多看一眼。 车厢外壁刻满细密符文,与天空中流转的人道织网遥遥相应,金光交织间,连空气中游荡的淡淡阴邪都被寸寸消融。 不多时,一名身著灰布短褂、面色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赶来,身后跟著几名镇中管事与护卫,神色皆是恭敬中带著几分紧张。 “下官歧北镇镇长刘松鹤,见过火凤凰商队这位主事,不知车內是哪一位大人驾临?” 刘镇长躬身行礼,目光不敢隨意投向车厢,只垂首望著地面。 他心中清楚,能坐镇这般规格商队、还能引动镇结界共鸣的人,绝非寻常商贾,多半是青元郡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车厢內的女子並未立刻现身,侍女小晴用清冷平和的声音缓缓传出: “刘镇长不必多礼,我家小姐不便见人。此番商队东进,途经歧北镇,本是例行补给。只是一路行来,发觉歧北镇四周阴气比其他城镇重了数倍,符文结界虽在,我家主人却觉察到结界近期发生了变化。” 刘镇长闻言脸色微变,长嘆一声: “这位......大人明鑑,近一月来,镇外荒岭邪祟频出,夜里更是常有怪影徘徊。好在有结界庇护,才未出大事,只是寻常物资日渐紧缺,驱邪用的硃砂、符纸更是快要耗尽,全镇上下,都在盼著商队早日到来。” 刘松鹤却不敢说真话。 歧北镇內情况复杂。 不是一言两语说清楚就能解决的。 而且,他说出这番话,本身是想要商队网开一面,拿出更多的资源,在歧北镇进行交易。 侍女小晴没有作答。 车厢內女子指尖轻叩车厢壁,似在沉吟。 “除了邪祟增多,可还有其他异状?譬如邪祟衝撞结界?” 刘镇长身躯一震,抬头时神色已多了几分凝重。 “不瞒大人,有道童私藏邪祟,將之带到歧北镇朱家释放,害惨了城中朱家。至於邪祟衝撞结界,並未发生。”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人道织网忽然微微一颤,一道极淡的黑气自镇西方向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刘松鹤並未觉察。 但车厢內的女子眉峰微挑。 “看来,这歧北镇,比我想像中还要热闹几分。” 她轻抬素手,一枚通体赤红、雕有凤凰纹路的玉符自袖中滑落,悬於掌心。 “小晴。” “奴婢在。” “传令下去,商队就地安营,开启结界护阵。今夜取消宵禁,物资照常兑换,另加一条——镇中驱邪师与治安官,戌时到营前议事。” “是,小姐。” 侍女应声而去。 刘镇长心中一松,满面笑容,连忙拱手:“有火凤凰商队在此,歧北镇百姓今夜便能安稳进行交易。” 车厢內的女子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目光落向镇西那片暗沉的夜色,轻声自语: “安稳?怕是多事之秋的夜晚……”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歧北镇的符文结界金光愈盛,与火凤凰商队的阵法气息交融,將整座小镇护在其中。 城西旧宅。 左清秋从闭关中惊醒过来。 怀中的符界石有异常,发出微微金光。 左清秋將符界石拿在手中,立即感受到沸腾的人道之气,以及强大的符文气息出现在歧北镇內。 “临近傍晚,是商队来了?” 常有商队由青元郡城而来,前往东边三百里外的滨海郡城进行商贸买卖。 突然,左清秋寒毛竖起。 猛地站起来。 一道强大的阴邪之气刷著符文结界边沿而过。 通过感知符文结界,左清秋清晰感知到门前小河之后的山林,有强大的妖邪气息在移动。 移动间產生的阴邪之气,就如同颶风衝击著符文结界,给予符文结界巨大的压力。 “西山那边何时来了如此强大的妖邪?” 左清秋愕然,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根据师父扬尘记载的四周邪祟活动轨跡及级別,小河符文结界之后的西山,最强大、最难缠的妖邪就是一尊成精被污染的树妖。 这也是昨夜练功放鬆之际,观看那捲秘籍所获信息。 而关於山神庙强大邪祟记载,扬尘只在书籍最后,根据杨尘的口述及个人推测写下来。 杨尘並没有发现这尊邪祟的来歷。 “商队到来是经过山神庙,不知道商队的能人异士,是否发现这尊邪祟的存在?” “西山这尊让我毛骨悚然的邪祟,又是何事来到此地界?” “西山的树妖是否还存在?” 左清秋心跳很快。 歧北镇的情况,让左清秋越发不安起来。 排查师父杨尘记录的邪祟后,这两尊强大的邪祟,就算是师父生前都未曾发现它们存在的踪跡。 它们为何抵达歧北镇? 是否受到清溪镇的影响? 左清秋望了眼自己这两天来修行的结果,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庇护所 1级: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88/100)】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一亩(未种植)】 【副职功能: 1、符籙道基(1020/1200) 2、一阶制符师(590/1200)】 再给他一晚上的时间,他的符籙道基必定更上一层楼。 等符籙道基再上一层楼,左清秋就將灵气都用在制符上,他会在极短的时间內晋升成为二级驱邪师。 左清秋却无奈地走出灵田空间。 今夜的歧北镇很热闹。 无论是商队过来,还是小河后的西山出现异动,都让左清秋心绪不寧。 现在很难安静下心来继续修炼。 “一张一弛。” “商队来了,我这位驱邪师,也应该前往招待一番。” 左清秋如此想著。 其实左清秋內心,还是很想见识一下这只商队。 通过与商队的接触,了解青云郡城的时势,了解外界的时势,更要了解大靖皇朝现在的时势。 按照商队的惯例,明天一早,商队就会离开歧北镇,在天黑之前,赶在另一个城镇落脚。 篤篤篤~~ 外院的大门被敲响。 左清秋整理下仪容,走去开门。 “卢治安官?” 看到来人是卢青,左清秋还是略感意外。 治安官卢青面色凝重道:“火凤凰商队高层要见我们。” 左清秋一愣。 商队高层面子如此大? 听卢青的语气,这位商队贵人可以號令一镇驱邪师和治安官? “正好,我也想要见一见商队的人。” 左清秋隨手关了门。 符界石已经安全放在庇护所的灵田空间內。 他身上只有钱包和铜符度牒。 两人並肩朝著北城门的方向走去,石板路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提著灯笼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望著商队营地的方向低声议论,脸上既有期待,也藏著几分不安。 卢青一路沉默,直到快靠近空地时,才压低声音对左清秋道: “这位火凤凰商队的高层,来头极大,听说背后不仅有郡守府撑腰,还和青元郡城的驱邪院关係匪浅。方才刘镇长在车前回话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左清秋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能引动歧北镇结界共鸣,又能直接传令全镇驱邪师与治安官议事,这般底气,绝非普通商队能有。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城中一处广场,此空地是专门为商队到来而开闢出的大片土地。 火凤凰商队的护卫已经在四周布下了警戒,一个个腰佩长刀、气息沉稳,周身隱隱流转著淡淡的驱邪符文气息,显然都是见过血、镇过邪的老手。 中央那辆黄铜车厢依旧静静停驻,四匹乌黑战马昂首而立,煞气凛然。 车厢周围,已经站了几名歧北镇高层,一个个神色拘谨,不敢隨意言语。 见到左清秋与卢青到来,刘松鹤镇长连忙上前,低声提醒: “左师,车內是火凤凰商队真正主事人苏小姐,一会儿回话切记恭敬,莫要失了礼数。” 左清秋目光微凝,望向那黄铜车厢。 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之人,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温和却不容侵犯的符文气息,与天穹上的人道织网紧紧相连。 就在眾人静立等候之际,车厢內传来一声轻响。 素衣符文道袍的女子终於缓缓掀帘而出。 她身姿高挑,素衣胜雪,袍角绣著暗金色的火凤凰符文纹路,隨著动作微微流转,宛如火焰跳动。 眉眼清丽,气质清冷,一双眸子明亮如星,扫过眾人时,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的隱秘。 正是火凤凰商队主事人,苏清鳶。 她目光淡淡掠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了左清秋身上,微微一顿。 眼前这个年轻人,衣著朴素,身上灵气不算强盛,却偏偏带著一股极稳的镇邪之气,仿佛与这片天地隱隱相融。 苏清鳶心中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开口: “这位小师傅,看著面生?” 左清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晚辈左清秋,师承扬尘,如今暂居城西旧宅。” “扬尘……”苏清鳶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秀眉微蹙,似在回想,“原来是扬尘驱邪师的弟子,他在青元郡也算小有名气,难怪能教出你这好弟子。” 左清秋並未因为对方的夸奖而高兴,而是心里想著其他,很显然这位火凤凰商队的主事人,是第一次来歧北镇,而且与驱邪院的关係没有想像中那么亲近。 不然,她应该知道歧北镇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无论是沈砚前来赴任、身死道消,还是师父扬尘仙逝,都是歧北镇的头等大事。 若与驱邪院很近,必定听闻这些消息。 苏清鳶的目光最后又落回左清秋身上,淡淡吩咐: “左师,方才我察觉,城西阴气暴动,你可曾知晓是何缘故?” 左清秋心中一凛。 城西?是西山那尊未知邪祟吗? 略一沉吟,他没有隱瞒,抬眼迎上苏清鳶的目光,沉声道: “回苏小姐,晚辈居所便在城西,方才也已察觉异常。镇外西山方向,有一股远超寻常妖物的阴邪之气在游走,气息之强,晚辈生平仅见。” 此言一出,周围眾人脸色齐齐一变。 刘镇长更是心头一紧,面色苍白,双手握拳,他只知道镇外邪祟多,却不知已经强到这般地步。 其余高层更是露出紧张、惊慌之色。 苏清鳶眸色掠过眾人,睫毛微沉,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袖中火凰玉符: “哦?你可知那是何物?” “晚辈不知。”左清秋坦然摇头。 苏青鳶意味深长望了眼左清秋,驱邪院的驱邪师不知道这玉牌? “西山那边的邪祟你了解多少?” 苏青鳶並没有在左清秋身上深究,而是询问西山的事情。 “师父遗留典籍中,只记有西山一树妖作祟,並无这般强横存在的记载。此邪祟,应是新近才至。”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且方才阴气掠过结界时,晚辈隱约察觉,其目標……似乎並非歧北镇,更像是循著某种气息,在城外徘徊试探。” 扬尘死了?苏青鳶很意外,看来自己出来走动少了。 所以,这位左清秋是扬尘受籙入道的外门弟子? 如今却成了歧北镇的驱邪师?! 苏青鳶从左清秋的话中,提取很多拥有的信息。 她抬眼望向城西沉沉夜色,夜空之上,人道织网仍在微微震颤,一缕若有若无的黑丝,正死死黏在金光边缘,不肯退去。 也罢,就眼前这位少年驱邪师,符籙气息还显得稚嫩,那头邪祟来袭,歧北镇根本抵挡不住。 “试探?”苏清鳶轻笑一声,语气却冷了几分,“也好,本小姐途经此地,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 说罢,她转头看向眾人,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商队正常进行交易,一切不变。” “左清秋。” “在。”左清秋下意识回答。 这一刻,眼前这位素衣道袍的苏小姐,浑身散发著让他灵魂都惊颤的强大灵压。 三阶? 不,比师父还要强大!! 这是四阶驱邪师的势力吗?岂不是青元驱邪院最强驱邪师? 打不过,打不过。 “你熟悉城西地形?那就隨我一同前往城西西山,查阴气源头。” 左清秋心中一震,姑奶奶,送死不要拉著我啊!!! 苏青鳶冷艷的眸色落在左清秋身上:“你现在是此地驱邪师吧?若不答应,我连夜带著商队离开歧北镇。那头至少四阶的邪祟,不知道歧北镇符文结界能扛得住多久?” 左清秋暗吞口水。 “是,在下一同前往。” 左清秋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第18章 符纹万千化凤灭邪 我帮你把这段整体润顺一遍,**节奏更紧凑、威胁感保持、人物不崩、爽点更足**,同时修正语病和逻辑小瑕疵,直接就是可以发的小说正文: --- 四阶邪祟?! 歧北镇的驱邪师,从第一代到扬尘,修为最高者,也从未越过四阶门槛。 初代驱邪师携符界石自驱邪院而来,布下符文结界,经数代修缮完善,这结界也仅能勉强抵挡四阶邪祟的短暂攻击。 左清秋心里比谁都清楚。 结界的极限,堪堪接住四阶邪祟一击。 而四阶妖邪的普通攻击,便已是结界所能承受的上限。 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眼前这位火凤凰商队的主事苏青鳶,给左清秋的压迫感,远胜师父扬尘。 她身上散出的灵压,轻描淡写间,便能衝破符文结界的上限。 面对她的威压,左清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放心,对付西山那尊妖邪,我本就没指望你出手。我要你做的,只是指路。” 苏青鳶看著他满脸无奈,淡淡开口。 左清秋苦笑:“苏小姐,今日是我到歧北镇的第七日,不论是西山地形,还是镇內情状,我都算不上熟悉。” “不对。你说扬尘是你师父,你来歧北镇,却只有七天?” 苏青鳶眉头微蹙。 左清秋无奈,只得將自己一路经歷缓缓道来。 从清溪镇仓皇逃离,途中偶遇沈砚,遭遇山神面邪祟袭杀,沈砚身死后,他辗转来到歧北镇,被扬尘收为弟子。 直至师父骤然离世,他临危受命,执掌符界石,主持结界稳定,临时顶下驱邪师之位。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苏青鳶听完,冷笑一声:“你倒是胆子大,什么位置都敢接。” 左清秋摊手:“在下没得选。师父一去,歧北镇群龙无首,全镇老幼都盯著,我不顶上,这镇子当晚就得乱。” “倒是重情义,可惜修为太浅。” 苏青鳶收回几分威压,语气稍缓,“我问你,山神庙的邪祟可有下落?西山这尊,与山神庙那只,是否为同一物?” 左清秋沉吟片刻:“在下不知。若说西山异动,便只有昨夜一头水猴子循河而来,钻了结界漏洞闯入镇中,被我斩杀。” “至於西山深处那尊邪祟,我也是在来此之前,便察觉到那股恐怖的阴邪气息。” 苏青鳶抬眼望向镇外西山,眸中锐光一闪:“那东西早已不是普通四阶。再放任三日,必破结界而出,届时歧北镇,鸡犬不留。” 左清秋心头一沉:“苏小姐既有把握对付它,为何还要我指路?” 苏青鳶淡淡道:“你既是此地新任驱邪师,手中必握符界石。符界石与地脉相连,借它感应地脉异动,便能精准锁定那邪祟踪跡。” 左清秋一怔。 这等秘用,他竟是闻所未闻。 “既如此,事不宜迟,即刻入山。”左清秋略一犹豫,“苏小姐独自前往,当真有十足把握?” 苏青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而极傲的笑意: “对付一尊四阶妖邪,我还不需要什么把握。” “你只管带好路即可。” 她抬手一招,侍女小晴牵来两匹骏马。 那马壮硕如牛,左清秋望著比自己脑袋还高的马背,一时有些发懵——这般体型的战马,他生平第一次见。 马匹通体乌黑,鬃毛如墨泼洒,四肢肌肉虬结,往那一站,便自带一股慑人凶煞之气,寻常野兽见了,只怕连叫都不敢叫。 左清秋踮脚试了两次,都没能翻身上马,动作略显狼狈。 苏青鳶看得轻笑,隨手一挥,一道柔和灵力裹住他腰身,轻轻一送,便將他稳稳托上马背。 “坐稳了。半路摔下去被邪祟叼走,我可不会回头救你。” 话音落,她自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英气逼人。 左清秋连忙催马跟上。 苏青鳶刻意压著速度,让他行在前方。 一行人行至左清秋住处外,他却没有进门。 “苏小姐,符界石便藏在屋內,我需先取来。”左清秋面色迟疑,“只是符界石不能离开符文结界,我若带它,便出不了镇。” 苏青鳶勒马驻足,神色微显不悦:“驱邪院如今越发保守,竟是把驱邪师都养成死守城镇的废物了?” 语气之中,对驱邪院满是不屑。 左清秋额角渗出细汗。 这位姑奶奶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压,却对驱邪院毫无敬畏,甚至带著几分鄙夷。 难不成大靖皇朝之內,驱邪院並未是唯一能进修掌握超凡力量的修炼之地? 还是当年天裂巨变之前的仙宗势力残余延存? “无妨。你把符界石交出来,暂时解除权限,由我掌控。” 苏青鳶虽动了怒,情绪却压得极稳。 左清秋一时为难。 那可是歧北镇的命脉,就这么交给一个外来商队的陌生女子? “我若动手强抢,你拦得住?” 苏青鳶语气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左清秋心中挣扎未休,刚要开口,远处山林深处,突然炸起一声震耳咆哮。 那声音不似兽吼,更像是万千怨魂被生生碾碎的悽厉尖啸,阴寒之气顺著空气直钻七窍,入耳的剎那,左清秋只觉脑海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利爪在撕扯神魂,眼前瞬间闪过尸山血海的幻象。 空气骤然冻结,连风都停了。 地面以西山为中心,微微震颤起来,泥土缝隙里渗出黑褐色的黏稠阴液,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连石块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符文结界受此巨力衝击,金光猛地暴涨,又剧烈闪烁起来,原本厚重凝练的符文边缘,竟开始扭曲、崩碎,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在结界上蔓延,阴雾顺著裂痕疯狂涌入镇內。 这还只是一声咆哮的余波。 山林间百兽甚至潜藏的小妖邪,还未来得及奔逃,便被那股威压生生震毙,尸体软倒在地,瞬间被阴邪之气抽乾血肉,只余下一层乾瘪的皮骨。 胯下两匹神骏无比的黑马更是惨嘶人立,双目赤红,四肢不住颤抖,若非苏青鳶以灵力强行镇压,早已嚇得瘫软在地。 左清秋脸色惨白如纸,喉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握韁绳的手指泛白到发青,指节崩裂出细小红痕,体內灵力被那股恐怖威压压迫得四处乱撞,连运转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曾在师父扬尘的手记里读过四阶邪祟的记载,书中言“四阶邪祟一出,可屠一镇,覆一城”。 可眼前这股气息,远比手记中描述的还要狂暴、还要阴冷、还要致命。 別说师父在世,就算是歧北镇歷代所有驱邪师联手,在这尊邪祟面前,恐怕也撑不过片刻。 苏青鳶眸中锐光暴涨,素来平稳的气息微不可查地一凝,指尖攥紧马鞭,语气冷冽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看来,它已经等不及要出来享用它盯上许久的点心,嗤,真是该杀的妖魔。” “比我预料的还要强上三分,若亲自轰击符文结界,结界必碎。” “现在,不需要你的符界石,我已经知晓它的位置。” “左清秋,你好好维持符文结界,莫要让它崩碎。” 话音未落,她扬鞭狠狠抽在马臀。 骏马扬蹄狂奔,如离弦之箭,径直衝出符文结界。 河面拦路,她直接纵马踏岸飞跃,无视瀰漫的阴邪妖雾,如一柄破煞长枪,狠狠刺入漆黑山林。 短短数十息之后。 左清秋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天际之上,竟浮现出一头巨大无比的火凤凰。 漫天火焰倾泻而下,將他目之所及,尽数烧成一片火海。 身怀天眼与符识之眼的左清秋看得心神巨震。 那哪里是什么寻常火焰? 每一缕火苗,都是由极尽恐怖的火焰符文,以灵力幻化而成。 万千符文凝聚成神话中的火凤凰,展翅一掠,便將西山山林中的一切邪祟、阴雾、腐骨,尽数荡平。 “臥槽——” “这苏青鳶什么来头?” “宛如仙女临世!” “驱邪师有这般强大吗?” 左清秋满心震撼,惊疑不定。 是驱邪师本就有这般实力,还是苏青鳶手中,握著不属於驱邪院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那场天裂巨变。 域外天魔降临之际,修仙者满天飞,更有神佛坐镇人间。 那,才是这世界原本的底色。 一声哀鸣响彻天际,充满不甘与悲愤。 那照亮半边天穹的火凤凰缓缓黯淡,天空重归漆黑,山林中的火焰也隨之熄灭。 歧北镇中央广场上,本在交易的百姓与商队眾人,全都面色僵硬,仰头望向城西。 方才那鬼哭神嚎的凶煞,与后来宛如落日降临的火光,无一不让人心惊胆战。 “继续交易!小姐已经斩杀此獠!” 侍女小晴扬声高喊。 全场譁然。 “这就是敢在妖魔遍地的野外行走的商队?” “太强了……” “若是这位大人能留下来做我们的驱邪师,歧北镇何愁不安?” 显然,不少人对左清秋这个毛头小子新任驱邪师,颇有微词。 “太好了……” 镇长刘松鹤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心神彻底鬆懈。 如此恐怖的邪祟盘踞西山,歧北镇无异於坐在火山口上。 即便有驱邪师与符文结界,真要被强攻,依旧是灭顶之灾。 他全家老小、一生基业都在此地,方才那一刻,几乎以为要葬身妖口。 其余镇中长老、乡绅也个个心有余悸,不少人老泪纵横。 百年打拼的家业,险些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符文结界的闪烁、大地的震动,都在告诉他们:那尊邪祟只一声吼,便差点掀翻整个歧北镇的屏障。 左清秋从马背上滑落,只觉头昏眼花,精神萎靡至极。 方才邪祟的力量衝击结界,也狠狠震盪了他的神魂。 他强压不適,抬手一招,符界石从灵田空间飞出,落入掌心。 深吸一口气,左清秋將心神沉入符界石,精神触觉蔓延至符文结界的每一寸。 “人道织网多处断裂。” “符文节点大量黯淡,急需修復。” 左清秋心头一紧。 人道织网需人道之气修补,而人道之气诞生极慢,又与全镇百姓息息相关,平日里积攒本就不易。 “嗯?” 他忽然一怔。 只见人群之中,丝丝缕缕的人道之气升腾而起,迅速凝结成团。 人道之气,竟与百姓的信仰、祈愿有关? 来不及细想,左清秋立刻收拢散逸的人道之气,將其凝实,牵引著修补人道织网。 脑袋越来越沉。 他心念一动,引一缕人道之气入识海。 嗡—— 一股清凉之意自脚底直衝天灵盖,神清气爽,之前的精神损耗瞬间恢復至巔峰。 “掌控力提升了……” “我的精神力,变强了。” 他操控著更多人道之气,替换掉人道织网上黯淡腐朽的丝线。 紧跟著,左清秋一咬牙,从灵田空间抽出近三分之一的灵气,借符界石运转,全力修復符文结界。 “亏大发了……” 左清秋肉疼不已。 近千道灵气,若是用来打磨自身修为,足以让他在驱邪师之路上再迈一大截。 可他没得选。 此刻歧北镇防御空虚,若是再有小妖邪钻漏洞进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 一刻钟后,左清秋长长舒了口气。 符文结界凭藉底蕴,总算修復如初。 可苏青鳶,却迟迟没有从西山出来。 当初策马入山,不过数十呼吸。 以她雷厉风行的性子,战后理应即刻返回。 一刻钟过去,依旧不见人影。 难道……苏青鳶出事了? 还是一战之后力量耗竭,无法脱身? 种种不安涌上心头,左清秋方寸大乱。 要不要衝出结界,进西山探查?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按捺。 他手上那几张金光剑符、镇邪火符,对付低阶邪祟尚可,可在方才那种层次的战斗余波里,他连小虾米都算不上。 “噠噠噠——” 马蹄声自河对岸传来。 苏青鳶一身素色符文道袍,髮丝微乱却气度依旧,骑著黑马,从容不迫地行至左清秋面前。 “能这么快修復结界,看来你这位驱邪师,总算入了点门道。” 面对她淡然的夸奖,左清秋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苏小姐出手,救清秋一命,更救了歧北镇全城百姓。” 苏青鳶轻轻頷首,仰头望向苍穹,低声轻吟: “斩妖缚邪,度人万千……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她语气微沉,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悵然: “当年,天魔若是不曾降临这世间,该多好。” 第19章 旧日底蕴,驱邪现代法,仙宗未来火种 是啊,若没有域外天魔入侵,这世间该有多好。 我本是穿越而来,本该踏一条仙路漫漫、上下求索的大道,而非落得这般苦逼求生、在末世里挣扎度日的狼狈开局! 左清秋在心底疯狂吶喊。 他抬眼望向苏青鳶,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希冀:“我们这方世界……原本的道,真的断绝了吗?” 道绝,神佛死! 这句话,左清秋早已听得麻木,可心底那点不甘,却总也掐不灭。 苏青鳶却笑了,笑得格外明朗,像乌云缝隙里漏下的一缕光。 左清秋被她笑得一阵茫然无措。 “你看看天上的灵气。” 苏青鳶仰头,指尖轻指苍穹。 “一缕、两缕……统共也就二百六十缕。” “一百年前,这点灵气,连仙山洞府里修士一个呼吸间不经意吸纳的量都比不上。” “左清秋,你告诉我,这般天地,如何修道?” 左清秋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刚刚燃起的希冀,如同被冷水泼灭。 “当真……一点別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有。等。”苏青鳶语气无比认真,“域外天魔降临,掠走了此界海量灵源,它们的力量污染天地,也彻底掐断了我们的生路。” “可你们驱邪师,不正是在一点点清除这些污染源吗?” “人道之气?” 左清秋脱口而出。 “可惜,人还是太少了。” 苏青鳶无奈轻嘆。 “养人的粮食不够,人族能安稳立足的安全之地,更是窄得可怜。” 左清秋默然,无言以对。这世道,连活下去都难,何谈修道,何谈復兴。 “你要当心,我途经山神庙时,察觉到一缕不祥之气,与我方才斩杀的邪祟並非同源。” 苏青鳶话锋一转,提起了山神庙,也提起了刚刚被她斩灭的妖物。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西山那只,是被纯正天魔气息污染的树妖,蛰伏已久,今日爆发,应当是察觉到歧北镇符文结界防御力减弱,想把全镇之人当作资粮,助它衝击五阶邪祟之境。” “想斩杀它並不容易,踏入四阶的邪祟,身具不灭邪气,极难彻底根除。” “方才你问道是否断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刚才动用的力量,便来自天变之前仙宗的一件法宝。” 苏青鳶似乎对这位刚入行的驱邪新人颇有好感,愿意透露些秘闻,想为他点燃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这件法宝残存的力量,还够我动用十次。” “十次之后,无灵气滋养,便会彻底沉寂。” 苏青鳶颇有深意地看了左清秋一眼。 “对了,沈砚,也算我一位旧识。” 左清秋心头一紧,被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仿佛心底所有秘密都被一览无余。 苏青鳶竟然认识沈砚? 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 “沈砚……可惜了。心肠太好,终究不適合这个时代。” 苏青鳶似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隨手拋给左清秋。 “你既然对百年前的修道之事感兴趣,我也不瞒你——这是天裂灾变前,太乙仙宗的至高功法玉简。” 左清秋慌忙伸手接住。 “仙宗已灭,道成绝响。可先辈所创之法,不该埋没於尘埃。如今交到你手上,便如一点火种。或许千年万载之后,天地重归清明,这门无上道法,便能重现人间。” 苏青鳶扬鞭,转身朝著歧北镇中央广场而去。 “这匹马赠予你,就当是谢你帮我前姐夫沈砚收尸的谢礼。” 前姐夫?! 好傢伙! 左清秋握著温热的玉简,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砚……竟然是苏青鳶的前姐夫? 那她方才出手,除了守护歧北镇,想必也夹杂著几分私人恩怨。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简。 触手微凉,一缕淡得几乎要消散的仙韵缓缓流转。明明身处这灵气稀薄如丝的末世,却仍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浩瀚苍茫、直衝九霄的道韵。 太乙仙宗至高功法。 这是真正的仙门传承,在这道绝神佛死的时代,比性命还要珍贵。 就这么……隨手送给了他一个刚入驱邪一行的新人? 左清秋抬头望去,苏青鳶已策马远去,背影利落决绝,只余一道清脆声音隨风飘来: “山神庙的不祥之气,切记莫要轻易靠近。四阶树妖虽死,歧北镇周遭,未必就只有这一头强横邪祟。” “玉简好生收好,勿要轻易示人。即便如今得了昔日仙法也难有成就,可这世上终究还有愚昧之徒不肯信道已绝,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马蹄声渐渐远去。 原地只留下一匹温顺骏马,低低打著响鼻,轻轻蹭了蹭左清秋的手背。 左清秋握紧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道,真的绝了吗? 他望著天上稀稀落落的灵气,又低头看向手中承载著昔日仙门辉煌的玉简,心底那片灰暗,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域外天魔肆虐,邪祟横行,人道凋零,道统断绝…… 可他手里,握著太乙仙宗最后的火种。 他是穿越者,本就不甘於这般苦难求生的开局。 尤其得知天裂灾变前,这世间曾有一条所有男儿梦寐以求的寻仙成神之路,左清秋心中的不甘便愈发炽烈。 “我有庇护所,我有灵田。” “若能不断升级庇护所,能否將內部灵田空间,改造成足以支撑修仙的洞天福地?” 这一刻,左清秋双眸骤然亮起璀璨光芒。 他是穿越者,更身负系统。 即便这系统不算正经,诸多功能尚未摸清规律,可它终究是系统。 “唏律律——” 骏马猛地一声长嘶,不满地对著他喷了满面口水。 左清秋瞬间被拉回现实,望著眼前这匹身形矫健的神驹,顿时一阵头痛。 这马是难得的好马,通体透著破煞之气,连阴邪雾气都无所畏惧,若是衝锋陷阵,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可问题是,他左清秋,压根不会养马。 这般神异的生灵,是他现在这点家底能养得起的吗? “你主人不要你了,从今往后,就跟著我吧。” 左清秋轻轻牵著韁绳,缓声说道。 神驹似有通灵之意,温顺地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左清秋失笑:“也罢,以后跟著我,保准让你吃香喝辣,绝不会饿著你。” 他如今已是正式驱邪师,手握镇內赋予的权柄,这东西可不能浪费。 歧北镇里那么多大户人家,当初一个个拍著胸脯说有求必应,让他们帮忙供养一匹神驹,想必不会有人敢拒绝。 左清秋牵著马想先牵入院中,可刚到门口就犯了难——这神驹身形太过高大,院门窄小,根本进不去。 下一刻,神驹自己甩了甩脑袋,示意他鬆开韁绳。不等左清秋反应,它四蹄发力,纵身一跃,竟直接轻巧地跳过围墙,稳稳落入院內。 它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似乎对前院颇为不满,径直朝著更宽敞的后院走去。 后院虽大,却长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可神驹偏偏对这片开阔地很是满意,低下头,长舌一卷,如同割草机一般,將杂草连根捲起,大口吞入腹中。 左清秋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 这哪里是普通的马,分明是灵智极高的异种神驹! 不仅能自己觅食、自己打理居所,还通人性、懂进退,忠诚度更是没得说。 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坐骑,才是最好的坐骑。 左清秋看著埋头苦干的神驹,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返回屋內,心神一动,径直进入了灵田空间。 今晚无论如何,他都要衝击二阶驱邪师。 无非是多吸纳几分灵气,多炼製几张符籙。 他手头积攒的灵气足够充裕,不仅能將符籙道基推升至下一阶,连制符师的等级,也能一併突破。 后院之中,神驹忽然停下进食,抬起头望向主屋方向,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片刻,它便又低下头,继续埋头乾饭。 杂草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可实在太多,不清理乾净,会弄脏它一身漂亮的毛髮。 歧北镇·中央广场 歧北镇的百姓从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商队也將大量物资搬出,开始与镇民交易。 镇长刘松鹤的心一直悬著,片刻不敢放下。 卢青紧握刀柄,目光死死锁在城西方向,始终未曾鬆开。 噠噠噠—— 快马奔踏青石砖的声响由远及近。 马背上那道靚丽身影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黄铜车厢之上。 镇长刘松鹤连忙上前:“苏小姐……” 苏青鳶一摆手,径直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四阶树妖已被斩杀,驱邪师左清秋出了很大力气。有左清秋镇守歧北镇,是你们的福气,莫要不知足。” “小晴,我乏了。” 侍女小晴一步跨出,挡在刘松鹤面前:“刘镇长,诸位还请离开,我家小姐要休息了。” 刘松鹤及歧北镇一眾高层连忙恭敬后退,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们早已摸清这支商队的底细。 火凤凰商队虽不常来歧北镇,背后却掛著青元郡城苏家的名號。 青元郡城苏家,那是连郡守都要敬重三分的大势力。 百年之前,苏家更是真正的修道世家,就连皇室成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灾变之后,苏家仍能存续至今,其底蕴绝非寻常氏族可以覬覦。 “不打扰苏小姐休息。”刘松鹤赔笑著后退。 心底却泛起一丝古怪。 这位苏小姐,对驱邪师左清秋显然颇有好感。 当著他们这些镇中高层的面,都能开口直言称讚,足以见得分量。 这让刘松鹤等人,不由得对左清秋更加重视。 扬尘已是过去式。 沈砚死在半路。 驱邪院尚未派遣新的驱邪师前来接替。 如今的左清秋,便是撑起歧北镇这片天的真正栋樑。 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似有福气加身,每每都能逢凶化吉。 山神庙死了驱邪师,他一个普通人却活了下来; 来到歧北镇,一步登天,得扬尘看重,传承驱邪衣钵; 西山出现足以屠镇的四阶凶妖,又恰逢火凤凰商队路过,青元郡城苏家这位神秘千金出手,將妖邪斩灭,化解大劫。 再加上左清秋已成正式驱邪师,无需藉助符文结界,仅凭自身炼製的符籙便能斩杀尸祟。 细细算来,这才短短几日功夫。 刘松鹤、卢青、李家家主等人越想越觉得,左清秋分明就是歧北镇的福星。更何况,这位暂代驱邪师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侍女小晴见眾人退去,掀开帘幕,步入黄铜车厢。 “小姐,你动用了那件法宝?” 小晴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 苏青鳶压低声音:“师姐,这树妖吸纳了纯正天魔气息,已成真正妖魔。不动用法宝,以我如今六阶驱邪师的现世法力量,根本无法將其根除。” 却见侍女“小晴”双眸流转著淡淡银光:“世间妖魔千千万万,我们此行前往东海郡城,是为寻找海外仙山。每动用一次旧日底蕴,都会增加我们出海的风险。” 苏青鳶苦笑:“海外仙山是否尚存,尚且无从验证。以往在大靖皇朝境內,尚有太乙仙宗转世轮迴镜这件至宝逆转危机,遇危时可让苏家新生儿成为我等载体。” “可此番出海,茫茫大洋,若是真的陨落,我们身上携带的太乙仙宗最后希望,便会彻底熄灭。” 侍女“小晴”沉默片刻。 很快,她便觉察到不对。 “你將师门传承玉简送出去了?” 语气之中,已带上几分怒意。 苏青鳶却不为所动,轻笑开口:“师姐,你可知道我遇上了何等好苗子?” “左清秋有灵根?” 小晴其实早已有所察觉。 “是太乙青木仙灵根。” 小晴闻言,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放在以往,遇上这等根骨,必是我太乙仙宗未来圣子。”小晴神色凝重。 苏青鳶点头:“可惜,道已绝。即便如此,左清秋修炼驱邪一脉现世法不过数日,便已快要突破至二阶驱邪师。” “真乃天才。” 小晴由衷讚嘆,语气却裹著无尽惋惜。 如此奇才,若仙宗尚在,简直是为太乙量身定做的未来仙神。 “玉简给他,是寄望於他这血脉能在后代延续。数千上万年后,天地若能復归清明,他的后人若继承此血脉,仙宗传承落在他们手中,你说,太乙仙宗未来初祖,会不会便出在他后人身上?” 苏青鳶无从知晓。 但她不介意,在这末世之中,隨手布下一枚长远之棋。 第20章 三喜临门,二阶驱邪师 侍女小晴面对苏青鳶的任性,终究只能无奈作罢。 “仙宗早已覆灭,一枚玉简给了便给了。”她轻嘆一声,不再多言,“明日天亮我们便启程,在邻镇留宿一夜,便可抵达滨海郡城。” “听闻皇城正在推行现世法,从旧时炼器之道另闢蹊径,欲打造全新的交通工具,打破如今人族各方割据、形同孤岛的困局。” 苏青鳶忽然提起皇城传来的最新动向。 小晴微微頷首:“无论器道如何兴盛,终究还需驱邪总院坐镇支撑。” “若是新式交通工具真能问世,人族散落四方、往来断绝的僵局,便可彻底打破。或许……这便是我人族由衰转盛的开端。” 苏青鳶眸中泛起几分期待。 她此刻乘坐的黄铜车厢,抵御邪祟的强度不逊於镇中符文结界,整个青元郡城也找不出几辆,已初具昔日法器之威。 可消耗实在太过惊人。 苏青鳶心中越发怀念当年御器翱翔、纵横天地的自在。 也正因如此,她们这些从旧时代活下来的人,心底那份不甘,才成了最磨人的痛楚。 “想要从皇城把新的交通线路铺到青元郡,再延伸至滨海郡,少说也是数十年之后的事了。” 小晴一句话,如冷水浇头,瞬间浇醒了她的畅想。 “更何况,我们此番出海,能否活著回来,尚且未知。” 苏青鳶神色微黯,轻声惋惜:“真是可惜,我还挺喜欢苏青鳶这个名字,也挺喜欢这具身体。” “早点歇息吧。” 小晴抬手一挥,车厢內符文阵法悄然运转,將內外彻底隔绝。 另一边,左清秋正凝神引导灵气入体。 他不断炼化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壮大自身符籙道基,凝聚更为精纯的灵力。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起,他却心神紧绷,根本无暇细听。 此刻已到突破的关键关口。 他的符籙道基,自最初一枚微渺的符籙种子,缓缓舒展、凝练,渐渐化作一枚流转著温润玉光的完整符籙。 符籙道基,在晋升二阶驱邪师后,便正式称之为命符。 往后驱邪师从二阶至九阶,体內的符籙道基,皆以命符相称。 驱邪师一脉,本源自旧时修道体系中的旁门制符师。 其本命符籙修行之法,在古法之中本不存在。 乃是圣贤仙师结合制符手段,融炼丹、炼器、炼炁诸家知识,方才开创出驱邪师一脉。 符籙之术,有时无需灵气亦可激发。 譬如他师父扬尘,当年与邪祟死战,灵力耗尽之后,便以精血为引,催动符籙之力迎敌,最终精血亏空过重,才落得这般短寿。 体內的灵气流转骤然变得滯涩,左清秋牙关紧咬,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灵田空间稀薄的灵气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疯狂涌向他丹田处的符籙道基。 那枚温润玉光的符籙雏形,在灵气灌注下愈发凝实,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符文纹路,如活物般轻轻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精纯灵力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左清秋屏气凝神,摒弃所有杂念,任由灵气在体內循环往復,一遍遍冲刷符籙道基的每一处角落。 方才紧绷的心弦此刻反而渐渐舒缓。 左清秋能清晰感受到,那枚符籙种子彻底褪去青涩,在丹田中央稳稳扎根,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的玉色命符。 符文在命符表面流转不息,散发著柔和却不容小覷的驱邪之力—— 二阶驱邪师,成了。 就在命符彻底成型的剎那,一股暖流席捲全身,先前炼化灵气的疲惫瞬间消散,经脉被拓宽数分,自身生命气息变得更加雄厚,灵力也变得愈发精纯绵长。 与此同时,那道被他忽略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这一次清晰而响亮,没有丝毫模糊。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左清秋,成功突破二阶驱邪师,符籙道基晋升为命符,解锁命符专属能力【符光护佑】、【虚空画符】。 【二阶命符:1/6000】 左清秋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丝莹润玉光,隨即恢復平静。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符籙的联繫愈发紧密,催动一阶符籙速度更快、消耗更低,威力也隨之增强。 他抬手凝神,丹田內的命符微微震颤,一丝精纯灵力顺著指尖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枚微小的符籙虚影。 金光剑符文闪烁间,带著淡淡的金色灵力凝聚成的符籙,透著萧杀之气。 这就是命符的特殊能力——虚空画符。 不需要硃砂符籙,仅凭灵力便可构筑符籙,施展手段。 彻底摆脱符纸束缚。 不过左清秋心里很明白,虚空画符只能用作应急。 真正的驱邪师,命符蕴含的能量撑不起一场持久的消耗战。 驱邪师最大的弊端,就是在野外,难以吸纳灵气恢復力量。 唯有平日依託镇守城镇吸纳灵气,积累符籙,关键时刻直接取用,才是正道。 “师父,我突破了。” 左清秋轻声呢喃,眼底泛起几分暖意,又藏著一丝坚定。 扬尘师父用命换来的受籙传承,他终究没有辜负。 若是师父还在,见他突破二阶,想必也会倍感欣慰。 “系统面板显示,二阶命符修炼至圆满,需要至少六千道灵气,才能衝击三阶。” “经验值要求直接提升了五倍。” “现在,是时候將制符师手段提升至二阶了,如此才算真正的二阶驱邪师。” 命符、制符手段,缺一不可。 【庇护所 1级: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108/100),是否升级?】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一亩。】 【副职功能: 1、二阶命符(1/6000) 2、一阶制符师(590/1200)】 “咦?庇护所经验居然满了?” 左清秋惊喜起身,看向灵田。 只见自己种下的十颗灵植种子已然破土而出,嫩芽翠绿,格外显眼。 再看系统提示: 【灵植种子破土成功,经验值+ 20。】 “十株灵植尽数成活,一共加了二十点经验,也就是说,每一株幼苗破土阶段能提供两点经验。” 一亩灵田何等广阔,种上成百上千颗灵植並非难事。 若能將灵田种满种子,生根发芽,其產生经验值就能让庇护所等级提升。 可惜,未被污染的灵植种子太过珍稀。 十颗灵植种子已是扬尘师父十余年来在歧北镇的全部积累。 “唯有等灵植成熟,看能否培育新种,再慢慢繁衍。” 左清秋心中暗嘆。 资源依旧匱乏,虽说找到了庇护所升级的途径,可眼下想要大规模复製仍极为困难。 “不过,我购置了不少普通粮食、蔬菜种子,倒是可以试著种在空地上。” 左清秋並未立刻选择升级庇护所。 歧北镇內如今还藏著一位大人物。 他担心庇护所升级时出现异常波动,暴露在苏青鳶眼皮底下。 退出灵田空间,抬头观天象,左清秋才发觉此次闭关突破,竟只耗时一个时辰。 离天亮尚早。 他將从道居搬回的硃砂、符纸尽数移入灵田空间。 这里,已然成了他真正的修炼洞天。 左清秋开始制符。 他没有选择炼製零阶符籙。 儘管他清楚,刷零阶符籙经验涨得更快,灵气消耗也更少。 但零阶符籙对他而言已无大用。 反倒是镇邪火符、金光剑符、金光符这类一阶符籙,他急需大量囤积。 这是他的底蕴。 是左清秋对抗邪祟的底气。 与其將灵气浪费在低阶符籙上,不如多炼几张能真正斩妖除魔的符。 左清秋再次翻开《安宅镇邪》。 符籙等级与命符息息相关。 以他如今二阶命符的修为,理论上已可炼製二阶符籙。 可二阶符籙失败率极高,贸然尝试得不偿失。 还是先专心炼製一阶符籙稳妥。 运气好时,或许还能借灵光爆发,將一阶符籙硬生生推升至二阶品质。 打定主意,左清秋不再犹豫。 他將一张张符纸整齐铺开,硃砂研得细腻如浆,灵笔在指尖轻轻一转,一股源自命符的精纯灵力便顺著笔桿缓缓流淌。 二阶命符加持之下,他对符籙的感悟远比先前通透。 落笔之时,灵脉运转顺畅自如,每一道符文的起承转合都清晰映在心神之中,不再像一阶时那般需要反覆斟酌、小心翼翼。 他先从最熟悉的金光符入手。 指尖灵笔轻动,硃砂在符纸上勾勒出凌厉而规整的符文,笔锋流转间,隱隱有淡金色灵光隨符纹蔓延。 一阶制符的经验早已刻入骨髓,如今再配合二阶命符的灵力加持,绘製起来竟是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半分滯涩。 一张、两张、三张…… 符纸在他手边不断堆叠。 成功的符籙灵光內敛,符文清晰饱满。 偶有失败的,也只是灵力调度微有偏差,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輒整张符纸直接焚毁。 【系统提示】:炼製一阶金光符成功,制符经验+20。 【系统提示】:炼製一阶金光符成功,制符经验+20。 【系统提示】:炼製一阶金光符成功,制符经验+20。 经验值稳步上涨,从 590一路往上攀升。 左清秋沉浸在制符状態中,心神与符纹合一,周遭灵气被命符轻轻牵引,源源不断地匯入符纸之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符文结构的理解正在一点点加深,某些从前晦涩难懂的转折节点,此刻竟豁然开朗。 中途,他换了镇邪火符。 火属性符文狂暴霸道,对灵力控制要求更高。 换作突破之前,他绘製时总要凝神屏息,生怕一丝不稳引动灵力反噬。 可如今二阶命符坐镇丹田,灵力绵长稳定,即便火符符文激盪,也能被稳稳压制,符纹成型更快,威力也隱隱强出一截。 某一刻,笔尖灵光骤然暴涨。 一枚镇邪火符成型的瞬间,符纸之上灵光炽盛,符文纹路比寻常一阶符籙更加深邃厚重,表面竟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赤金光泽。 【系统提示】:炼製一阶镇邪火符成功,触发灵光迸发,符籙品质临时晋升二阶,制符经验+100。 左清秋心中一喜。 果然如他所想,凭藉二阶命符的底蕴,確实有机率在绘製一阶符籙时,硬生生將品质推至二阶水准。 这意味著,即便他不直接炼製二阶符籙,也能提前拥有堪比二阶的战力储备。 他没有停下,继续提笔。 金光剑符、安宅符、清心符……一张张有用的符籙在他手中不断诞生,堆积成一小叠。 灵田空间內灵气虽不算浓郁,却胜在纯净稳定,足够支撑他长时间制符。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边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一段时辰。 左清秋的制符经验,已经来到了 1187 / 1200。 只差最后十三点经验,便能正式突破二阶制符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微起的波澜,取出一张质地更为坚韧的符纸,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选择同时绘製金光符与镇邪符的复合纹路,尝试炼製一枚镇邪金光符。 符文交错,灵力交织。 稍有不慎,便会符毁力散。 左清秋全神贯注,命符在丹田內轻轻搏动,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笼罩全身。笔尖最后一落,符文彻底闭合,整张符纸骤然亮起一阵柔和金光,灵光不散,久久凝聚。 【系统提示】:炼製一阶镇邪金光符成功,制符经验+20。 【系统提示】:制符师(一阶)经验已满,满足晋升条件。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左清秋,制符师等级成功晋升为二阶制符师!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1/6000) 2、二阶制符师(7/6000)】 一股更为精微的符道感悟涌入脑海。 仿佛有什么桎梏被瞬间打破,他对符文结构、灵力配比、符纹共鸣的理解,直接上升了一个层次。 二阶制符师,成了。 至此,命符与制符手段双双二阶,他才算真正意义上,踏入了二阶驱邪师的行列。 左清秋收起灵笔,看著眼前数十张成品符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足够应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凶险了。 唯一可惜,歧北镇符文结界积累下来的灵气,彻底耗尽。 甚至,左清秋体內的灵力因为炼製符籙消耗了三分之一,现阶段也没有灵气进行补充。 左清秋將所有符籙分门別类收好,一部分留在灵田空间作为储备,一部分贴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外界天际。 夜色已淡,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苏青鳶一行人,也该启程了。 左清秋眼神微凝。 “佳人赠我仙经,还是要见一见,道別。” 左清秋念及此,从灵田空间走出来。 召唤来神驹,趁著雾色未散,直奔歧北镇中央广场。 第21章 入西山,收残骸 歧北镇,东门。 左清秋勒住马韁,稳坐马背,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缓缓行来的商队。 尘土轻扬,蹄声错落,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沿著官道,朝镇门方向徐徐而来。 晋升二阶驱邪师之后,他的感知早已今非昔比,此刻凝神望去,才真正看清这支商队深处暗藏的恐怖实力。 最前方开路的两位扛旗前锋,身形魁梧如铁塔,气息沉凝如渊,周身血气旺盛得宛若两尊熊熊燃烧的火炉,灼热逼人。 一看便是久经廝杀、斩过无数诡异的狠角色。 他们肩头扛著两面大旗,旗面宽大,材质特殊,上面绣著的並非寻常纹饰,而是一道道繁复玄奥、蕴含磅礴道韵的强大符籙。 仅仅是这两面大旗散逸出的符籙气息,便已远超左清秋此生见过的最强符籙,让他心中暗自凛然。 而商队中央那辆马车,更是令人心惊。 巨大的黄铜车厢厚重古朴,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镇邪符籙,符文流转间隱隱金光暗涌,一股镇压八方邪祟的磅礴力量悄然瀰漫。 那股符籙之力之强,若是全力爆发,足以轻而易举地镇压如今已是二阶驱邪师的他。 两位扛旗前锋策马而过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左清秋,最终落在他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黑色神驹上,眼中顿时瞭然。 显然,他们认出这是自家小姐赠予当地那位年轻驱邪师的坐骑。 这小子,倒是好运气,竟能得小姐青眼相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这群护卫商队的鏢人眼中,苏青鳶便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 她是苏家如今的顶樑柱之一,修为高深,手段通天,即便在青元郡城,郡守见了她也要毕恭毕敬。 此次能跟隨苏青鳶一同护送火凤凰商队前往滨海城,对他们而言已是莫大荣幸。 这一路行来,荒郊野外诡异频出,诸多邪祟作祟,全靠苏家小姐与她身边的侍女小晴出手,才一一化险为夷,也让这支商队的路途,异乎寻常地安稳。 前锋骏马並未停留,径直从旁驶过。 商队依旧有序前行,直至那辆气势慑人的黄铜马车缓缓驶至左清秋面前,驾驭车辆的侍女小晴才玉手轻抬,示意整个车队暂时停下。 她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左清秋身上,语气平淡开口: “你就是左清秋?” 其实昨夜,小晴早已见过他一面。 只是那时的左清秋还只是一阶驱邪师,修为浅薄,根本入不得她的法眼,她甚至未曾多留意。 可仅仅一夜过去,眼前之人身上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 左清秋已然突破桎梏,成为了一名二阶驱邪师。 小晴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难道太乙青木仙灵根,在修炼符籙一途上,也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在下正是左清秋。” 左清秋也有些诧异地望著眼前女子。 她身上的气质与气息,绝非普通侍女。 他能清晰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命符气息,这股力量,明显远超自己的师父扬尘。 这又是一位四阶驱邪师? “小姐在休养,並未清醒,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侍女小晴並不打算让左清秋与苏青鳶有过多接触。 师妹就是个败家女。 心情一好,指不定又要赠予这小子什么贵重之物。 一匹神驹已是千金不换,更別说她们太乙仙宗的至高传承玉简,都被她隨手送了出去。 左清秋一时愣住,到嘴的话竟有些吐不出来。 是啊,我要说什么? 侍女小晴淡淡道:“我们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往下一座城镇,一旦耽误,夜宿野外,商队会很危险。” 这话已是在明著提醒他,莫要耽误行程。 左清秋翻身下马,恭敬抱拳一揖:“在下感谢苏小姐昨夜拯救岐北镇,特替城中百姓,向苏小姐道一声谢。” 侍女小晴微微点头,算是受了这声谢。 隨即,她目光微沉,开口道: “左清秋,过去法不可惜,现在法亦非一无是处。莫要好高騖远,將自己陷入无底洞,耽误自己大好前程。” 说完,小晴抬手一挥,做出前进手势。 整支队伍缓缓启动,驶出东城门。 左清秋站在原地,反覆回味著她这番话。 从对方口气中,他已然明悟。 苏青鳶赠予他太乙仙宗至高传承玉简一事,这侍女小晴早就知晓。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侍女小晴,绝不是简单的下人。 左清秋心中暗自揣测,同时將小晴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过去法,指的自然是早已断绝的前尘修道之法。 现在法,便是如今驱邪师所修的法门。 好高騖远?陷入无底深渊? 这分明是在警告自己,太乙仙宗的传承,不可轻易深入。 可既然如此,苏青鳶又为何要將太乙仙宗最高传承交给自己? 借他之手,传承后世? 还真有这个可能。 左清秋忽然想起驱邪院建立的最终目的,似乎从来不止是庇护一方人族那么简单。 而是通过庇护一方人族,不断净化天地污秽之源。 待到日后,天地间诞生的每一缕灵气都是乾净的。 即便那时天地灵气依旧稀薄,掌握了將灵气转化为灵力之法的驱邪师们,也將继承前尘旧法,重新续上那一条早已断绝的长生大道。 左清秋將自己躁动的心压下来。 没有再次见到苏青鳶,左清秋心里还是很惋惜的。 如此强大的一位美女,下次是否还能见面? 商队下次返回青元郡城,是否会途径歧北镇? 左清秋心里多少有几分期待。 或者,青元郡城驱邪院派遣过来的驱邪师已经在路上,即將抵达歧北镇。 若是这位驱邪师真的来到歧北镇,左清秋就要离开歧北镇了。 他翻身上马,径直返回城西旧宅。 城中的驱邪师道居一切正常。 “庇护所现在是否要升级?” “如果现在升级的话,我离开歧北镇,只能解除绑定这座老宅子。” “不过,解绑之前,是必须要升级的。” 不然,等级之內的经验会清零。 至於灵田空间是依附在庇护所內的,並非在城西老宅开闢,自然能带走。 “十枝灵植种子在生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现在升级,庇护所带来更强大的功能,或许在我离开歧北镇之前,能將庇护所升至三级庇护所!!!” 左清秋脑袋飞速运转,算计著如何確保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噠噠噠~ 左清秋骑著神驹返回到院门前。 神驹却开始闹起了情绪,不愿意跳过墙壁进入屋內,反而目光落在门前开阔的荒地。 在左清秋看来是杂草丛生,在它眼里却是可口的开胃小菜。 左清秋只能鬆开韁绳,让这匹神驹独自外出觅食。 “比养牛还要简单。” 左清秋望著神驹撒欢的姿態,脸上的笑容更浓。 “咦?” 但很快,左清秋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昨晚那一尊四阶树妖爆发出来的阴邪之气,狠狠衝击著符文结界,令结界出现了大量漏洞。 儘管左清秋已经及时將符文结界修缮,避免夜晚中的诡异钻入结界残害百姓,但在树妖恐怖力量衝击的那短暂间隙,阴邪之气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入了歧北镇內。 也不排除有诡异乘机遁入歧北镇。 左清秋立即取出怀中的符界石。 心神沉入符界石,观察符文结界內的情况。 有淡薄的阴邪之气在歧北镇瀰漫,但隨著晨曦穿透符文结界照射下来,邪气正在被缓缓净化。 从符文结界內反馈的气息来看,歧北镇內並没有潜伏邪祟。 左清秋舒了口气。 “是我太小心谨慎了。” 他的目光又直直地望向大变样的西山。 昨晚的火凤凰,將小河对面的西山烧成了一片焦土,往日秀丽的山川景色荡然无存。 “昨晚苏青鳶將四阶树妖斩杀,西山上的邪祟估计也被清空了。” “现在西山没有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与茂密藤蔓遮掩,太阳一出,阳光便能尽数洒在火灾现场。” 白天,阳光普照。 火凤凰又將西山邪祟清扫一空。 如此天时地利摆在眼前,如何不叫他心动? 师父扬尘在书中记载过,树妖不同於其他妖邪,其死后躯干全都是宝贝。 只需用驱邪师之法,將树妖躯干中的妖邪之气尽数清除,其木材便是製作符籙木牌的最好承载体。 “那就走一遭。” 左清秋返回院內,將自己炼製的所有符籙都装入一个符布袋中,又將符界石放入灵田空间,携带铜符度牒,走出院子大门,对著那匹黑色神驹招了招手。 正在撒欢的神驹快如闪电,奔回他面前稳稳停住。 左清秋一跃而起,坐上马背,指著西山道: “等下越过河,我们进西山。” 神驹似是听懂了指令,骤然加速。 风驰电掣间,险些將左清秋从马背上甩落,他连忙死死抓住韁绳,將身子压低。 神驹衝到距小河岸前三米处,速度提至极致,对著数米宽的河面一跃而过。 左清秋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穿透了符文结界。 一瞬间,空气中瀰漫的极不友善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对野外环境生出一股本能的厌恶。 果然,符文结界內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左清秋尚未成为驱邪师时,还未曾察觉这般差异,如今晋升二阶,感知愈发敏锐,这种厌恶感便越发强烈。 “西山的阴邪之气並未被彻底清除。” “不过也是,能孕育出四阶树妖的西山,其积攒的妖邪之气,又岂能是苏青鳶一次根除?” 左清秋骑著马,踏过灰烬与乱石,不断向著山脊攀登。 山路崎嶇难行,可坐在神驹背上的他却异常平稳舒坦,难怪昨夜苏青鳶骑马入林,能如履平地。 翻山越岭间,左清秋压下心头悸动,一股混杂著焦糊与草木灰烬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微微皱眉。 往日鬱鬱葱葱、层峦叠翠的西山,此刻竟成了一片焦黑废墟。 放眼望去,儘是被烧得焦枯蜷曲的树干,如同狰狞鬼爪,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地面覆盖著厚厚一层黑灰,踩上去鬆软下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每一步都能留下清晰脚印。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这片焦土上,却驱不散残留的阴冷气息。 那是树妖死后逸散的余邪,虽被火凤凰烈焰灼烧大半,又经晨曦净化,仍有丝丝缕缕缠绕在焦木缝隙之中。 阴冷气息不经意间沾上身,让左清秋眉头微蹙。 他当即从符布袋中取出一张符籙,隨手一拋,符籙之力在空中散开,化作金光將他笼罩,周身阴邪之气尽数驱散。 这是金光符,又称金光罩符籙,可凝成短暂金光护罩,护住施法之人。 左清秋循著残存的强大气息一路追寻,越往西山深处,焦糊气息便越浓郁,地面上的焦木也愈发粗壮。 不多时,一处巨大的焦黑树桩映入眼帘。 那树桩直径足有丈余,表面被烧得漆黑髮亮,宛若一块经烈火千锤百炼的玄铁,却依旧能看出原本苍劲的纹理,如同老人饱经沧桑的掌纹,深刻而有力。 正是昨夜被苏青鳶斩杀的四阶树妖残骸。 树桩断面处,还残留著未完全凝固的暗绿色汁液,粘稠如融化的翡翠,散发著淡淡腥气,那是树妖本源汁液所化。 左清秋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树桩表面,入手冰凉。 即便遭烈火焚烧,树材依旧坚硬如铁。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如师父扬尘所言,树妖之木经驱邪之法净化后,便是製作符籙木牌的绝佳材料。 尤其是四阶树妖的木材,內蕴磅礴能量,只需將无根邪气涤盪乾净,炼製成符籙牌子,便能脱离一次性符纸的局限,成为真正的符器。 可如此巨大的树桩,想要搬运回去,却是一件极难之事。 左清秋恨不得自己此刻能有一枚储物戒指,直接將整根树干收走。 “难道只能放弃主树桩,捡些边角料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不远处的焦木堆后传来。 左清秋眼神一凝,瞬间站起身,符纸紧握手中,周身灵力运转,二阶驱邪师的气息悄然释放。 第22章 反牛顿的轻身符,郡城驱邪师抵达 细微声响自焦木堆后传来,如同枯枝被踩断,又似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缓缓蠕动。 左清秋周身灵力瞬间绷紧,二阶驱邪师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手中早已扣好一张镇邪火符,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那片凌乱的焦木残骸。 昨夜苏青鳶以火凤凰之力焚山,四阶树妖被当场斩杀,整座西山邪祟几乎被清扫一空。可此刻这动静,却分明是活物所发。 是漏网之鱼? 还是……树妖死后,残留怨念所化的诡物? 神驹似也察觉到危险,前蹄不安地刨动著地面黑灰,鼻孔中喷出粗气,周身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也进入了戒备状態。 左清秋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沉声道:“何方诡物,出来!”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焦土上迴荡,却只换来一阵更加细碎的摩擦声。 下一刻,一截焦黑扭曲的枯枝猛地从木堆后弹起,如同毒蛇突袭,带著刺骨阴寒,直刺左清秋面门! 枯枝之上缠绕著浓鬱黑气,虽远不及昨夜树妖那般恐怖,却也带著邪祟才有的阴冷煞气,显然是被树妖余邪侵染,诞生出了灵智的枯木邪祟。 “找死!” 左清秋眼神一冷,手腕轻抖。 手中镇邪火符瞬间被灵力引燃,熊熊烈焰自符纸上爆发,化作一道火墙横挡在前。 “嗤啦——” 枯木邪祟撞上火焰,顿时发出刺耳尖啸,黑气被烈火灼烧得滋滋作响,枯枝瞬间被烧得蜷缩碳化,重重砸落在黑灰之中,再无动静。 解决掉偷袭之物,左清秋却並未放鬆。 他缓步走向那片焦木堆,灵力运转双眼,视线穿透层层灰烬与枯枝,清晰看到木堆之下,还蜷缩著七八道同样由枯木与邪煞凝聚而成的小邪祟。 它们身形矮小,如同拇指孩童,浑身焦黑,枝条扭曲,眼中闪烁著幽绿凶光,显然是树妖死后,逸散的邪气与残木结合,新生出的低阶邪祟。 若是寻常一阶驱邪师遇上,恐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可对如今已是二阶的左清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他嘴角微扬,符袋一翻,数张一阶的引雷符同时被他握在手中。 灵力灌注,符纸嗡鸣作响,天空之上虽有阳光普照,却依旧有丝丝雷光在符纸表面跳跃闪烁。 “去!” 左清秋屈指一弹,数张引雷符如同流星般射向焦木堆。 轰隆—— 雷光炸裂,电弧肆虐。 一阵悽厉尖啸此起彼伏,那些新生枯木邪祟在雷电之力下瞬间崩解,连带著缠绕其上的邪气也被一併净化,化作点点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片刻之后,一切重归死寂。 左清秋收了符籙,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心中暗道:晋升二阶之后,操控符籙得心应手,威力也强了不止一筹。 解决完麻烦,他重新回到那丈余宽的巨大树桩前。 看著这坚硬如铁、蕴含磅礴生机的四阶树妖躯干,左清秋再次犯了难。 这么大一截树桩,別说骑马,就算雇上十几个壮汉,也未必能顺利运回歧北镇。 难道真要忍痛割爱,只锯取一些小部分边角料? 可如此极品材料,只取一点,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他蹲下身,指尖再次触碰冰凉树桩,心中念头急转。 寻思良久,左清秋眼中终於亮起异常光辉。 “四阶的树桩,若是用金光剑符切割,確实会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可若是將泥土甚至山石都切割开来,再以一阶符中的轻身符减重,倒是可以让神驹拖著下山,返回我的庇护所。” 轻身符是《安宅镇邪》符籙中较为特殊的一种符籙。 炼製轻身符,一来是为了驱邪师轻身前行,减轻携带物资的重量;二来轻身符同样是建造城池、房屋的重要符籙。 如道居中所用的诸多木材,就是驱邪师以金光剑符切割成长条巨木,贴上轻身符,数吨甚至十数吨重的木材,两个普通人就能轻鬆搬运回城镇。 另外,建造大型建筑,如塔、宫殿等较高的建筑,十数吨重的巨石,同样可以用轻身符减重,进行搬运。 打定主意,左清秋不再犹豫,从符布袋取出金光剑符,划定位置,以灵力维持剑光剑符形態,化作一丈金光长剑,切入泥土。 山石泥土如豆腐般轻易切割开。 唯有遇到树桩的根须,左清秋才会控制金光剑沿著树根边沿切割,將树根与山石泥土分离。 如此这般,使用四张金光剑符,才將树桩从山石泥土中分离出来。 “还有倒地的躯干,可惜已经完全碳化,木质已经破坏。” “唯有这树桩还有大部分躯干保持著木质。” “儘管火力已经穿透根须,將树妖的根基尽数破坏。” 满身是汗的左清秋,望著庞大的树桩,心里还有余悸。 这只是一截树桩及其残存的树根,活著的树妖,其树根盘踞半座西山。 只是弱小的根须,已经被火凤凰之力烧毁、碳化。 就算是如此。 从泥土、山石中將残存的树根扒出来,也有百平方之巨。 残存的树桩木料表面漆黑,却隱隱有温润质感,內部更是潜藏著完整的木材肌理,只要彻底净化邪气,便是顶级符器胚料。 “没有携带符纸和硃砂来,算了,我也不跑这一趟无用功了。” 二阶驱邪师本身就掌握了虚空画符技能。 以灵力在树桩四周画下七八道轻身符,將符力渗透整条树桩。 重达近百吨之巨的树桩,竟被左清秋抓住两条树根,猛地从地面抬了起来。 颇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 但左清秋明白,这全是轻身符卸去了绝大部分重力的缘故。 他在西山寻找许久,抓来几条还算完整的藤蔓,快速编织成粗实绳索,將树桩牢牢捆住,隨后单手扯著藤蔓,翻身上马,催动神驹快速下山。 此刻的左清秋,仿佛单手扯著一只巨大的气球,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攥紧绳索。 神驹飞奔带起的狂风与阻力,让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稳住身形,稍有不慎便会被拖拽下马。 一路疾驰下山,减重后的巨大树桩在地面上轻快滑行,烟尘滚滚。 途经一条小河时,浮力与惯性骤然叠加,树桩猛地一扬,差点將左清秋直接扯落马背。 更惊险的是,树桩残留的阴邪之气靠近歧北镇时,竟自动触碰到了符文结界,黑气与灵光轰然相撞,嗡鸣不止。 幸好左清秋反应极快,意念一动,符界石立刻在结界上打开一道巨大缺口,这才险之又险地將四阶树妖的树桩拖入结界范围。 这般大动静,本极易引人察觉。 好在歧北镇城西本就人跡罕至,四下无人。 左清秋趁著轻身符效力尚未完全消散,咬牙扛著巨大树桩,快步冲入自己的庇护所。 踏入庇护所的瞬间,他直接打开灵田空间,抬手便將这庞然大物丟了进去。 本就不算宽敞的灵田,迎来四阶树妖残躯后,空间就显得异常拥挤。 左清秋开始清理树根与树桩,將符文结界、灵田空间凝聚而来的灵气,尽数转化为灵力。 藉助对庇护所、灵田空间的掌控力,將树桩、树根蕴含著的阴邪之气,尽数聚集,再用镇邪火符將其烧毁。 一番功夫下来,左清秋是从中午弄到黄昏时分才结束。 左清秋望著这堆顶级木料,神情满意,正想抽出金光剑符切下几块备用,心神骤然一紧。 符文结界,被触动了! 有人迎著夕阳从南门进入歧北镇!! 左清秋一招手,符界石落入掌心,结界內外的景象立刻清晰呈现在他脑海之中。 数道身影正策马疾驰,从南门长驱直入。 为首一人是身著灰袍的青年,腰间悬掛铜符度牒,气息沉稳內敛,赫然是一位正统驱邪师。 在他身后,还跟著数名手持兵器、气息彪悍的鏢师,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街道两侧房屋,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左清秋眉头微挑。 歧北镇地界之內,除了他与已逝的师父扬尘,向来再无其他在册驱邪师。 这些人来路不明,方向直指镇中心…… 莫非是郡城驱邪院派来的人? 还是……循著昨夜火凤凰气息,一路追来的商队后手? 不等他细想,画面中,那名灰袍驱邪师已经策马衝到了城中央的驱邪师道居门前。 守在道居前的守卫见状,瞬间握紧长枪,枪尖斜指,神情骤然紧绷。 一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一触即发。 “吾乃驱邪院驱邪师沈山,奉驱邪院之命,前来歧北镇,担任驱邪师一职,速速通报外门弟子左清秋、镇长、治安官前来商议交接之事。” 透过符界石,左清秋无奈地嘆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灰袍青年驱邪师声音清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仪,话音顺著某种符籙的力量乘著晚风传遍整条街道。 腰间铜符度牒灵光微显,上面清晰篆刻著“驱邪院·沈山”六个古篆小字,绝非偽造。 左清秋握著符界石,指尖微微一紧。 他早就料到,师父扬尘一死,歧北镇驱邪师的空缺迟早会有人顶上。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刚把四阶树妖树桩运回庇护所,连口气都没喘匀。 沈山…… 驱邪院正式委派,前来接任歧北镇驱邪师之位。 左清秋此时內心还是很矛盾,他希望有驱邪师前来接替他的职责,但內心也希望驱邪院能任命他为歧北镇正式驱邪师。 但正式的驱邪师已至,事已至此,左清秋知道自己是时候要离开了。 守道居的守卫哪里敢阻拦正统驱邪院来人,连忙收了长枪,慌慌张张就要去通报左清秋、镇长与治安官。 沈山却摆了摆手,径直推门而入,目光在道居中扫过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空荡至此,看来左清秋此人,並不常住道居。” 身后一名鏢师上前一步,低声道:“沈先生,一是护送你上任,二是我等奉家主之命,追寻小姐的下落。如今你即將接任驱邪师一职,正好一同询问商队及我家小姐的情况,我们好追赶上商队。” 左清秋心神猛地一震。 护送驱邪师沈山上任的是郡城苏家的人。 他们是有要事前来寻找苏青鳶的。 身穿灰袍的沈山点了点头:“驱邪院长辈有此交代,待我询问清楚火凤凰商队的行踪后,会赠予尔等一些轻身符,追上你家小姐。” “多谢沈师。” 一位鏢师恭敬地道谢。 “此行有你们相送,我这一路走来才不至於走弯路,在轻身符相助下,短短一天就抵达了歧北镇。要说谢,还要谢你们苏家的帮忙。” 对於驱邪师而言,从郡城抵达歧北镇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认识路。 在野外行走,一不小心,陷入迷雾,走错路,常常会导致自己陷入死亡危机。 就算是驱邪师也不例外。 但像苏家的鏢师,时常护送商队在野外行走,他们认识通往每一个城镇的道路。 正因为有他们指路,驱邪师沈山才敢藉助驱邪师的手段,不惜耗费灵力,加快来歧北镇的速度。 左清秋將符界石收起。 陷入沉思。 交接,是必须要交接的。 但左清秋希望是明天之后才交接。 看著收拾乾净的屋子,今晚之后,左清秋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確实可以长留在歧北镇。 但左清秋却明白,一山不容二虎。 歧北镇的灵气资源,只够一位驱邪师日常修行及开支。 “那就见一见,明天一早,將符文结界的印记消除,將符界石交给沈山。” 拖不住。 而且从沈山的面容,左清秋隱隱有熟悉感。 沈山、沈砚? 想必他们之间有关係。 左清秋可不想被人当做白眼狼。 毕竟,左清秋是靠著沈砚才活到现在,並且踏上驱邪师这条路。 左清秋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快速画了一张符籙,佩戴在身上。 隱匿符。 能有效压制自己的气息。 他本身就是初入二阶驱邪师。 现在通过符籙將自己修为压制在一阶驱邪师,也算是合情合理。 篤篤篤~~ 守卫来敲门。 左清秋走出灵田空间,前往迎接。 “左大人,郡城来了驱邪师,说是驱邪院派遣来歧北镇,接任驱邪师一职......” 守卫压制自己脸上的兴奋之意。 左清秋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自己这位半路出家的驱邪师,口碑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驱邪院派遣下来的驱邪师了。 从一个守卫神情都能看得出的事情,想必歧北镇所有百姓以及高层都如此认为吧。 也罢,既然不可留,那就爽快交接。 “我现在就去道居。” 左清秋应了一句。 第23章 驱邪师沈山,升级庇护所 守卫见他应得如此乾脆利落,不禁微微一怔,连忙躬身,恭敬地退到一旁。 左清秋轻轻整了整身上的衣袍,將隱匿符的气息压製得愈发沉稳。 此刻他周身散发著一阶驱邪师那內敛的灵力,全然没了方才斩杀枯木邪祟、拖拽百吨树桩时的凌厉锋芒。 左清秋稳步迈出庇护所,那夕阳的余暉温柔地洒落,將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宛如一幅静謐的画卷。 城西向来静謐,此刻更是安静得连犬吠声都消失不见。 唯有那晚风轻轻卷著些许灰烬,在街道上悠悠打著旋儿,仿佛在诉说著这座小镇的寧静与神秘。 左清秋一路沉默地前行著,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思绪万千。 师父扬尘在世之时,对他而言,那算得上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安寧祥和的一段时光。 儘管那段岁月十分短暂,可他只需专心用心学习便好。 然而,接手歧北镇驱邪师的职位还没几天,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就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如今师父已然仙逝,驱邪院派人前来接手,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左清秋也乐得落个清净。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始终隱隱有些不快。 沈山与沈砚之间,关係显然非同一般。左清秋即便心中再有不满,也只能深深地压在心底。 毕竟若不是借了沈砚这张麵皮以及他留下的遗物,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邪祟之口,更別奢谈踏上这驱邪之道了。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於心,从未忘却。 如今面对沈山,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了礼数,绝不能落下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不多时,道居那朱漆大门便已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口几名守卫腰挎长刀,身姿笔挺如松,目光似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往来的行人,浑身散发著慑人的气场。 见到左清秋走来,几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却並未多说什么。 左清秋目不斜视,径直伸手推开大门,从容地走了进去。 庭院之中,沈山负手而立,正抬头凝视著道居中那面刻满镇邪符文的影壁。 他身著的灰袍隨著微风轻轻飘动,周身气息沉稳,尽显正统驱邪师的不凡气度。 在他四周,有几位血气方刚、彪悍勇猛的汉子,静静地站在一侧,默不作声。 二阶驱邪师中后期?左清秋心中暗自思忖,已然有了底。 听到脚步声,沈山缓缓转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 左清秋率先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却不失尊严:“外门弟子左清秋,见过沈师。” 沈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微微停留了片刻,似是在暗中探查他的修为深浅,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頷首回应: “左师弟不必多礼。我是沈山,奉驱邪院之命,前来接任歧北镇驱邪师之位,接管道居、符文结界以及镇中一应驱邪事务。” 他的语气看似平和,却自然而然地带著一股自上而下的威严,显然是早已习惯了发號施令。 左清秋心中明白,面上依旧神色平静:“沈师远道而来,一路必定辛苦。交接之事,我已然准备妥当,明日一早,便可將符界石与结界印记全部转交给您。” 沈山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左清秋竟如此痛快。 原本他还以为,这乡下小镇的野路子驱邪师,多半会百般推諉,不愿轻易放权,甚至可能会在暗中使些绊子。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沈山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气,符界石掌握在左清秋手里,作为一名出身驱邪院的驱邪师,他很清楚,就算左清秋只是一阶驱邪师,但若藉助符界石,自己想要对付他,也绝非易事,必然会是一件麻烦至极的事情。 “左师弟高风亮节。”沈山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扬尘前辈当年在驱邪院也算小有名气,只可惜未能返回驱邪院安享晚年,修养身心,不然也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透著深深的惋惜之意,隨后他话锋一转:“对了,听闻昨夜城西火光冲天,左师弟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左清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昨晚歧北镇发生之事,沈山只需与守卫稍加交谈,便能打听个大概。 他神色不动,微微低下头:“回沈师兄,昨夜西山有一只四阶树妖邪祟作乱,其威势惊人可怖。幸得火凤凰商队主事人苏青鳶小姐出手相助,將此树妖阻挡於西山,並將其焚灭在滔天神火之中,歧北镇的百姓这才躲过一劫。” 这种事情根本无需隱瞒。 左清秋心里清楚,以自己的能力,確实没有办法根除这四阶树妖。 而沈山从郡城赶来,必定听闻过苏青鳶的大名。 所以,只需將事实如实相告即可。 沈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来是苏家的苏小姐,倒是不知这苏小姐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竟能除掉这四阶大妖?” “昨晚在下並未与苏小姐一同行动,她出手之时,我正在符文结界之內。”左清秋从容不迫地应答道,“那四阶树妖实在是恐怖至极,其身上爆发出来的阴邪之气,差点就將符文结界摧毁殆尽,幸好苏小姐及时將其斩杀。” 左清秋略作思索后又道:“只是可惜,这段时日积存的灵气以及人道之气,昨晚都用来维护符文结界了,还望沈师知晓。” 沈山爽朗地笑道:“我道是什么大事?你履行驱邪师的职责,以灵气与人道之气维护符文结界,这本来就是大功一件。” 一旁的苏家鏢师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急切,上前一步。 沈山却瞪了对方一眼。 “这几位是苏家的鏢师,奉苏家家主之命,追赶苏小姐而来。左师弟,你可知道苏小姐的行踪去向?” 左清秋答道:“只是听苏小姐的侍女小晴说,她们天黑之前要赶往邻镇休息,之后再前往滨海郡城。” 鏢师们一听,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眼中满是激动与急切之色。 沈山抱拳道:“多谢左师告知。” 左清秋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清晨之时,我本想亲自向苏小姐当面道谢,只是她在马车內休息,终究未能见到苏小姐。”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镇长与治安官携手联袂而至,神色极为恭敬,对著沈山连忙行礼。 “歧北镇镇长刘松鹤见过驱邪师大人。” “歧北镇治安官卢青见过驱邪师大人。” 卢青行礼之后,见到左清秋,也赶忙问候道:“卢青见过左大人。” 左清秋微微点了点头。 “我是沈山,奉驱邪院之命前来歧北镇接替驱邪师职位,这是我的铜符度牒,这是驱邪院及郡守签发的任命状。” 沈山见镇长刘松鹤过来,便將自己腰间悬掛的铜符度牒令牌以及从怀中掏出的任命状,一併递给了刘松鹤。 验明正身,本应是现任驱邪师分內之事。 但左清秋的身份颇为尷尬,他身上既没有朝廷任命的官身,更没有驱邪院的调令,妥妥的就像个局外人,自然没有资格对沈山验明正身。 这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镇长刘松鹤的头上。 刘松鹤仔细检查著公文上的官印,又反覆查看铜符度牒:“沈大人,身份无误,本官在此感谢沈大人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歧北镇。” “刘大人,客气了。往后还需刘大人与卢治安官多多鼎力支持。” 沈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刘松鹤连忙堆满笑容,连连称不敢当。 接著又殷勤地邀请沈山入內堂落座,並吩咐带来的守卫充当下人,立刻去备茶备宴,说是要为新任驱邪师接风洗尘,完全將自己当成了这道居的主人公。 一时间,道居庭院內气氛融洽无比,官面场面做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左清秋静静地站在一旁,反倒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本就无心爭权夺利,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儘快结束这场应酬,回到自己的宅院,將物品收拾好,统统丟入灵田空间,然后明天一早便搬家走人。 沈山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又落在左清秋身上,淡淡地开口说道:“左师弟,今日一路奔波劳累,交接事宜便如你所言,明日一早再行办理。今夜你依旧可住在道居,也好与我详细说一说歧北镇最近发生的邪祟动向、结界损耗情况、镇內符材储备等诸多事宜。” 这话听著客气,实则是想將歧北镇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左清秋心中明白,面上依旧神色从容:“沈师兄放心,该交代的,我明日定会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说明,绝无半点隱瞒。” 他刻意將“明日”二字咬得稍微重了些,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守住了自己的节奏。 沈山何等精明之人,瞬间便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却也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也好。那便明日再细谈。” 一旁的苏家鏢师见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再次上前,对著沈山躬身行了一礼:“沈师,我等需在小姐赶到滨海郡城之前追上小姐,不敢再多做耽搁,今夜便动身赶往邻镇。” 左清秋颇为惊讶地看向这群鏢师,夜间赶路?这简直就是在找死啊!还是说他们有十足的底气? 沈山面色也略显吃惊,但见鏢师们態度坚决,想必苏家寻找苏小姐必定是有十万火急之事,便点头同意:“我现在给你们一些符籙,一路也好快些赶路,少遇上些凶险。” 说完,他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十数张符籙,递给了鏢师。 鏢师们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不多时,几人便告辞离去,策马如疾风般衝出东门,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庭院內顿时清静了许多。 镇长与治安官又与沈山寒暄了几句,交代了镇中几项较为要紧的事务,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很识趣地告退,只留下几句“明日再来拜见”的客套话。 待人声渐渐消散,道居重新恢復了安静。 左清秋也顺势拱手说道:“沈师兄,我先回住处稍作休整,你在道居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便过来交接符界石与结界印记。” 沈山看著他,眼神微微深邃了些,却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左清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迈步走出道居。 此时,夕阳已然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笼罩了歧北镇。 晚风愈发寒凉,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左清秋一路快步返回自己的庇护所,在关上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卸去了所有的重担,彻底松垮了下来。 隱匿符的气息依旧稳固如初,二阶修为被完美地掩盖著,沈山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是左清秋心里清楚,沈山表面上的好说话,不过是为了让他顺利交权罢了。 在符界石没有交出去的那一刻,歧北镇实际上还是他左清秋说了算。 沈山绝对不会与自己起任何衝突,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算了,还是儘快將家里的东西都搬入灵田空间吧。免得去了青云郡城,还要花钱重新购置。” 左清秋身上虽然是有些钱財,但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在青云郡城举目无亲、毫无依靠,想要在那里安定下来,花费的钱財必定不在少数。 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扬尘留给他的遗產,將会大大减轻他的財务压力。 不再多说废话,左清秋径直进入储物间,將扬尘留给他的物品一件不少地全部搬入灵田空间。 好在在庇护所內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轻鬆打开灵田空间,这也让左清秋省了不少事。 而且,他手里还拿著轻身符,那些沉重的物品只要贴上轻身符,瞬间就能省下九成九的力气。 当然,一些废旧无用的物件,他直接留在了原地。 而一些衣物则用布仔细地包裹了起来,这样也能让人看出,他是將许多物品带走了。 免得被人无端猜测他身上是否藏有旧时代留下来的储物戒之类的法宝。 左清秋走到灵田空间入口处,心神微微一动,便迈步踏入其中。 只见那巨大的树妖树桩静静地横躺在灵田空间內,除了种植灵植种子的那块地,其余地方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望著灵田空间內的这一切,左清秋心中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没有丝毫的留念与不舍。 “歧北镇,终究不是我长久停留之地。” “明日交接完毕,便是我离开之时。” “有了庇护所系统在,还有这特殊的灵田空间,这天地如此广阔,我又有何处不能去呢?” 夜色愈发深沉,庇护所內的灯火显得愈发微弱。 “现在,是时候提升庇护所等级了。” 这也是左清秋无奈之举,他若不升级庇护所等级,等明早將庇护所系统与这宅院解绑后,经验值將会全部清零。 而升级之后,就算解绑,即便经验条归零,等级也不会下降,这是庇护所系统特有的功能。左清秋也只能遵循这一规则。 “系统,升级庇护所。” 隨著他的指令落下,灵田空间肉眼可见地迅速壮大起来。 【庇护所 2级:(已绑定)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8/200)(未绑定空置位 1)】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2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1/6000) 2、二阶制符师(7/6000)】 “灵田等级虽然没变,但面积倒是扩大了不少。” 从原本的一亩灵田,变成了如今的两亩灵田。 在左清秋所站位置的右边,凭空多出了一块空地。 与此同时,左清秋能清晰地感觉到,庇护所净化外界灵气的能力也壮大了整整一倍。 “二级庇护所,现在有两个绑定位置了。” “灵田空间积累灵气的速度,看来还得看绑定的庇护所数量来相应增加。” 功能確实是增加了不少,但需要绑定两处建筑物才行。 “应该还有不少功能没有开发出来吧。” 左清秋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这种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谜语人”设定了。 庇护所的许多功能,都得靠自己不断尝试,才能精准地掌握。 做完这一切后,左清秋离开了灵田空间。 他没有立即解绑。 毕竟今晚还需要住在歧北镇內。在这个世界,处处都缺乏安全感。 儘管有符文结界,那算得上是他的第一层庇护结界。 但相较於符文结界,左清秋还是更加相信自己亲手掌握的庇护所系统。住在里面,睡觉都能安稳许多。 第24章 离別,路遇邪祟阻拦 夜色渐浓,庇护所內灯火如豆,將左清秋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盘膝坐在床榻边,指尖轻捻,一枚淡青色隱匿符在掌心缓缓旋转,灵力流转平稳,半分外泄皆无。 二阶驱邪师的修为被死死压在一阶之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与寻常驱邪学徒別无二致。 他没有进入灵田空间修炼。 庇护所不断吸纳存储在灵田空间內的灵气,匯入灵田,再缓缓滋养他的身躯,將耗空的灵力一点点拉回巔峰。 先前衝击二阶制符师,耗损实在太过巨大,即便灵田空间內两百二十四道灵气尽数吸纳,也只恢復到命符巔峰八成状態。 “对灵力运转的掌控倒是精进了些,只要身处庇护所,恢復速度便快上数倍。” “只是灵气终究太少,末法时代修行,一丝一缕都要精打细算。” 左清秋轻轻一嘆,不由想起师父扬尘,还有那位新任驱邪师沈山。 师父临终前,分明是给他留下了充足底蕴。 老人家自知大限將至,再吸纳灵气、凝练灵力已无意义,这才將大批灵气留存下来。 只不过,那原本是留给沈砚的,是为了让下一任驱邪师有足够灵气维繫符文结界,镇守镇中各处符阵。 也不知沈山见到歧北镇灵气近乎枯竭时,会是何等脸色。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縝密,今夜若是露出半分破绽,明日交接,绝不会这般顺利。 左清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田空间。 两亩灵田静静铺展,空气中浮动著两道刚转化完成的纯净灵气。 树妖巨大的树桩横臥一角,树皮上还留著神火灼烧的焦黑痕跡,阴邪之气早已被庇护所净化乾净,只剩下浑厚的木属性灵力缓缓逸散。 “这树桩倒是件宝贝。” 寻常一阶驱邪师见了四阶妖物遗骸,怕是连靠近都不敢,他却能直接收入空间,慢慢炼化吸收。 有这桩东西在,到了青云郡城,无论是切块售卖换取修炼资源,还是直接折现,都是实打实的底气。 他又扫了一眼堆积整齐的杂物——扬尘留下的符材、符籙、典籍、银两,分门別类,足够他在郡城立足一段时日。 “只要顺利离开歧北镇,一切都好说。” 一夜无话。 左清秋静心调息,心境平稳,闭目沉睡,保持著最佳状態。 窗外天色微亮,鸡鸣穿透薄雾,落在庇护所屋檐。 左清秋准时醒来,神清气爽,一夜调息,命符运转愈发圆润。 他简单洗漱,换上乾净衣袍,將最后几件隨身之物塞入布囊,又检查一遍宅院,確认没有遗漏。 “该去道居了。” 推开房门,清晨空气带著湿冷,街道上已有早起百姓匆匆走过,见到左清秋,纷纷恭敬行礼。 他们大多还不知,这位年轻驱邪师,今日便要离开歧北镇。 毕竟昨日黄昏,沈山才刚抵达。 左清秋微微頷首,步履从容,朝道居走去。 朱漆大门敞开,沈山已在庭院中等候,灰袍整洁,神色平静,身旁立著两名驱邪院隨行弟子,腰间各佩符剑,气息沉稳。 见到左清秋前来,沈山嘴角微扬:“左师弟倒是准时。” 这个时辰到来,沈山已然明白他的心思。 交接完毕,便立刻离开歧北镇,前往青云郡城。 念及此处,沈山心中彻底鬆了下来。 “沈师兄久等了。”左清秋拱手行礼,“今日交接,我绝不拖沓。” “好。”沈山点头,“符界石、结界印记、镇邪卷宗、符材库藏,一一交割清楚,日后歧北镇安危,便由我一力承担。” 左清秋不再多言,径直走入道居深处的结界核心。 他抬手一挥,一块通体晶莹、流转淡淡金光的水晶法盘悬浮半空,正是维繫整个歧北镇符文结界的中枢——符界石。 石身刻满细密金色符文,与人道之气、地脉灵力相连,守护一方平安。 左清秋指尖轻点,自身印记缓缓从符界石上褪去。 隨著印记消散,他对符文结界的掌控权,也彻底消失。 嗡—— 轻微灵力震颤传开。 符界石微亮一瞬,隨即恢復平静,缓缓落下。 沈山心中一松,面上不动声色:“左师弟爽快。” “分內之事。” 左清秋將师父扬尘生前交代的诸事一一告知,又把卷宗、库房钥匙尽数交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道居,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交接已毕,沈师兄只需將精神印记烙入符界石,便可执掌歧北镇符文结界。从此之后,歧北镇便交託於你,后会有期。” 左清秋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沈山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片刻才淡淡开口: “倒是个识时务的。” 一旁道童低声道:“大人,他……真就这般轻易放手?” “不然还能如何?”沈山漠然瞥了道童一眼,“大靖境內,尚无驱邪师敢违逆驱邪院之命,除非他想做叛徒,被皇朝与驱邪院联手通缉。”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此人沉稳得异於常人,能借我兄长之名,在扬尘手中承下传承,稳坐镇守之位,心计、智慧、天赋皆是上上之选……日后若在郡城相遇,倒要再好好看看。” 而此刻,左清秋已走出道居,踏上歧北镇主街。 他没有回头。 前路漫漫,邪祟横行,可他手握庇护所系统,身怀灵田空间。 青云郡城,才是他新的起点。 行至坊市,左清秋在麵摊坐下:“老板,一碗阳春麵。” “来了!” 他一边吃麵,一边扫视周遭摊主,心想上路前往青云郡城还需备上一些物资。 用完面,左清秋买了数日乾粮、低度果酒与三只水壶,打包返回城西旧宅。 他將神驹牵出,把路上所需物资装好,掛在马背。 將水壶灌满井水,做好在野外生存准备。 想了想,在解绑庇护所之前,再次进入灵田空间。 將师父扬尘留下来的佩剑给带在身上。 庇护所解绑之后,他暂时进不了灵田空间,將此符器带在身上,也给自己不少底气。 另外,这些时日炼製的符籙,尽数都带在身上。 出了灵田空间,左清秋望了眼符文结界。 “沈山还没第一时间绑定符界石。” 若是沈山烙下印记,左清秋立刻便能感受到符文结界传来的主场威压。 “歧北镇,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左清秋哑然失笑,轻摇头。 “系统,解绑当前庇护所。” 【提示:確认解绑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解绑后经验清零,等级保留。】 “確认。” 【解绑成功!】 【当前庇护所:2级(未绑定,空置位 2)】 一瞬之间,与这座宅院的联繫彻底斩断。 左清秋心中没有失落,反倒一阵轻鬆。 他推开院门,神驹自己纵身跃过围墙,稳稳落在他面前。 左清秋翻身上马,轻轻抚摸马颈,低声笑道: “我还愁去青云郡城不识路,都说老马识途,你虽不老,却是神驹,不知能不能带我顺利抵达?” 听到“青云郡城”四字,神驹猛地扬起前蹄,显得异常亢奋。 “这么迫不及待?” “莫非你的小情人在郡城?” “哈哈,那接下来,可就靠你带路了。” 稳妥的做法本是等东门商队入城,再跟著商队从南门前往青云郡城。 左清秋早已打听清楚,歧北镇是青云郡城与滨海郡城之间的驛站小镇——东门往滨海,南门往青云。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山,眼中锋芒微闪。 “终於离开了,不用再守著这一方小镇。” “歧北镇,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虽停留短暂,他却遇到了真心待他的人。 师父扬尘授他根基,传他驱邪之法;苏青鳶助他死里逃生,还赠了这匹通人性的神驹。 “这诡异世界,我倒要看看,究竟能有多凶险。” “而我左清秋,又能走到哪一步。” 风拂衣袂,少年策马渐行渐远。 城西那座驱邪师旧宅,再次陷入沉寂,清晨雾气將最后一丝烟火气彻底淹没。 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抵达南门。 城门之下,卢青正带著一眾守卫等候。 “卢兄,没想到你竟来送我。”左清秋有些意外。 卢青拱手行礼:“左师,此次一別,日后再见难矣。这些时日,卢某代歧北镇全城百姓,谢过左师守护。” “这一礼,我受了。”左清秋坦然受之,隨即又道,“卢大哥,我师父扬尘在镇中无亲无故,我日后再回歧北镇的可能微乎其微。你逢年过节祭拜他老人家时,烦请捎上我一份心意。” 以卢青与扬尘的交情,左清秋並不担心无人祭拜。 至於沈砚,他没有多提。 沈山既是沈砚亲人,其骨灰多半会被带回青云郡城。 “我会的。”卢青郑重点头。 左清秋自怀中取出三张符籙,灵力一送,符籙轻飘飘落在卢青面前。 “此乃二阶符籙,一张驱邪符,一张金光符,一张镇邪火符,便算是我托你照料师父的酬劳。” 话音落下,他勒转马头,扬鞭而去。 “卢大哥,保重,好好活著。” 卢青望著那道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消散,握紧手中符籙,低声呢喃: “你也是,保重,好好活著。你毕竟,是杨大人唯一的弟子。” 晨雾未散,官道两旁的枯木枝椏如鬼爪般伸向灰濛天空。 左清秋策马缓行,神驹四蹄踏在铺满碎石的路面,蹄声清脆,却穿不透四野死寂。 自歧北镇南门驶出一个时辰,进入了山林地段。 最让他害怕的山神庙,经过之时,左清秋是顶著金光符守护,全速掠过。 这一路走来,沿途不见半户人家,唯有荒草与旧时断碑残垣,昭示著那个残酷的时代曾遭邪祟洗劫的痕跡,隨著岁月覆盖,即將消散。 末法时代,人道凋零,许多村镇一旦被破了符文结界,便会迅速沦为死域。 “吁——” 左清秋轻拉韁绳,神驹温顺驻足,鼻息喷出两道白气,金色眼眸警惕地扫过前方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此松林生得怪异,树干漆黑如墨,枝叶稠密得不透天光,远远望去,便如一块巨大的黑斑嵌在官道中央。 更诡异的是,林內外温差悬殊,明明已是春末,靠近松林处却寒气逼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叶与腥气混杂的味道。 “好重的阴邪之气。”左清秋眉头微蹙,指尖悄然捻起一张隱匿符,將自己的气息尽数隱匿,“比歧北镇外围的邪祟气息浓烈数倍,怕是有不少邪祟昨夜匯聚在这一带。” 毕竟,火凤凰商队及驱邪师沈山曾分別於前天、昨天经过此路段。 如果有邪祟的话,以他们的力量,完全有能力將此路段的邪祟清扫乾净。 左清秋虽已达二阶驱邪师,更有系统与灵田空间傍身,但在这荒郊野外,贸然与未知邪祟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消耗灵力事小,若引来更强的存在,或是耽误了前往郡城的行程,得不偿失。 “绕路。” 左清秋轻拍马颈,神驹会意,调转方向,欲从松林西侧的杂草丛绕行。 可就在此时,黑松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声音极轻,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腐叶上,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 神驹瞬间绷紧身躯,仰头髮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金色眼眸死死盯著松林入口,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赤色灵光。 “嗯?”左清秋心中一凛,按住躁动的神驹,“此驹通灵,竟能提前感知危险,比寻常一阶驱邪师的感应还要敏锐。苏青鳶赠我的,果然不是凡物。” 他收敛气息,掌心扣住一张二阶金光符,目光如炬,紧盯松林。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昏暗的松林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著破烂灰衣的老者,身形佝僂,头髮花白凌乱,遮住大半张扭曲的老脸。 他赤著双脚,脚踝处布满青黑色的尸斑,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滩湿漉漉的黑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老者停下脚步,歪著头,对著左清秋的方向,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像是喉咙里卡著浓痰。 “行尸?”左清秋眼神一冷。 行尸是最低等的邪祟,由横死之人怨气凝聚而成,灵智低下,只知吞噬生魂血肉。 但眼前这具,气息远超普通行尸,周身阴邪之气凝练如雾,显然已吸收了不少生魂,进化成了行尸中的精怪,实力堪比二阶驱邪师。 更让左清秋在意的是,行尸身后的黑松林中,似乎还有更多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不止一只。 “莫不是清溪镇外逃的人被邪祟所杀后,成为行尸,渐渐迁徙至这地段?” 左清秋缓缓抽出腰间制式符剑,此剑虽是凡铁锻造,却刻有基础镇邪符文,对付低阶邪祟足矣。 是来自师父扬尘的佩剑。 老者行尸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彻底激怒,不再偽装,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 嗷——! 声波刺耳,周围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紧接著,它身形暴起,以与苍老身躯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著左清秋扑来,枯瘦的五指指甲暴涨,泛著青黑毒光,直抓他的面门! “不知死活。” 左清秋眼神淡漠,不闪不避。 就在行尸扑至身前三尺时,他手腕轻抖,符剑出鞘,一道淡金色剑光闪过。 嗤啦! 剑光快如闪电,精准斩在行尸脖颈。 符剑上的镇邪符文被灵力激发,金光暴涨。 行尸的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般滚落,脖颈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漆黑腥臭的脓液。 失去头颅的身躯踉蹌几步,轰然倒地,迅速乾瘪下去,化为一滩黑水。 一击得手,左清秋却没有丝毫放鬆。 第25章 三阶妖物,黑羽毒鳶 左清秋抬头望向那阴沉沉的天色,不禁皱起眉头,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天时可真不利啊。” 他微微嘆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 目光投向那片鬱鬱葱葱的黑松林,他原本是打算绕开这片林子的。 可眼下的形势却容不得他再有別的选择,唯有衝过这片黑松林,踏上官道,神驹才能真正施展速度,风驰电掣起来。 “只要跑得够快,那些邪祟就別想追上我!”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个道理,左清秋还是明白的。 “来了!” 左清秋突然低喝一声,赶忙策马向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黑松林中,接二连三窜出十几道诡异的身影。 仔细一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竟全都是行尸。 它们双眼空洞无神,皮肤呈现出青灰色,身上带著不同程度的腐烂,正一边嘶吼著,一边如潮水般蜂拥而来,一下子就把前方的去路给堵得死死的。 粗略一数,普通行尸大约有十五道,皆是一阶邪祟的水准。 然而,其中还夹杂著三只与先前碰到的老者同款的二阶邪祟,那气息,透著一股凶戾劲,让人不寒而慄。 它们浑身缠绕著的黑色阴邪之气,都要扑到左清秋的脸上了。 左清秋催动金光符所形成的金光罩,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將那阴邪之气牢牢地阻挡在了外面。 “数量还真不少。” 左清秋眼神凝重,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毕竟在歧北镇时,他可是直面过四阶树妖的恐怖威压。 那段经歷,早已让他面对邪祟时的心境得到了极大的磨礪。 虽说还达不到坚如磐石的境界,但至少能以一颗平常心去应对眼前的状况。 在他眼中,眼前这些行尸,即便数量占优,却没有形成真正的规模,不足为惧。 “神驹,站稳了!” 左清秋低喝一声,轻轻拍了拍神驹,隨后双手鬆开马韁,双腿紧紧夹住马鞍,顺手將符布袋掛到身前。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杀个痛快,衝过去! 为首的一只二阶行尸精怪,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 此刻,它双眸绽放出诡异的血光,正贪婪地盯著左清秋,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裹挟著一股腥风,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左清秋体內的命符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辉,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手中的符器之剑。 他与神驹仿佛融为一体,反手就是一剑撩起,只见一道金色剑光如同一弯半月,瞬间划过。 “噗嗤!” 一声闷响,壮汉行尸那狰狞的脑袋应声而断,黑色的脓液喷溅而出,还夹杂著雾状的邪气。 左清秋用力夹紧马背,催赶著神驹向著尸群猛衝过去。 手中三尺青锋,金光符纹闪耀,金光剑影瞬间暴涨一丈有余。 他左右挥舞著宝剑,那场面,就如同劈砍柴禾一般,毫不费力地收割著行尸的性命。 “杀!”左清秋怒吼一声,也幸好驱邪师每一次修炼进阶时,灵力运转对身体的淬炼都会增强体质。 如今的他,身体轻盈矫健,强壮得如同古代战场上的衝锋將士。 这一衝锋起来,瞬间就衝破了行尸合围的十数米的距离。 左清秋没有丝毫停歇,神驹身上破煞之气涌动,就像是一辆冒著熊熊火光的大卡车,不顾一切地碾压过去。 在二阶金光符与二阶灵力的双重加持下,那些行尸的攻击连左清秋和神驹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符剑每挥动一次,必然会带走一只行尸的性命。 淡金色的剑光在灰暗的环境中纵横交错,划出一道道令人胆寒的死亡弧线。 普通行尸在这凌厉的攻击下,不堪一击,符剑一碰到它们,便瞬间溃散。 剩下的两只二阶行尸精怪见状,眼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畏惧。 它们不再恋战,转身就想逃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 左清秋冷笑一声,左手扣住的符籙猛地一扬,两张早已准备好的二阶镇邪火符脱手而出。 符籙在空中瞬间自燃起来,眨眼间便化为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精准无比地落在两只行尸精怪的背上。 “滋滋——”这烈火可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蕴含著灵力与镇邪符文的阳火,专门克制阴邪之物。 二阶行尸发出阵阵悽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焰。 短短几息之间,便被烧成了两团黑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几只行尸就被左清秋尽数歼灭。 官道上只留下一滩滩腥臭的黑水和焦灰,那瀰漫的阴邪之气也渐渐消散开来。 左清秋收剑而立,身上的衣衫依旧整洁,竟未沾上半点污秽。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才那一番激战,对他而言,消耗其实並不大。 “二阶灵力,再配合上符籙与符器,对付这些小嘍囉,果然是绰绰有余。”他暗自思忖。 可就在他正打算稍作停歇的时候,神驹却突然再次发出急促的嘶鸣声,而且比先前更加焦躁不安。 只见它四蹄疯狂地蹬踏著地面,拼命地往前冲。 左清秋心中猛地一沉! 能让这匹通灵神驹如此恐惧的存在,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左清秋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將符剑入鞘,紧紧抓住韁绳,另一只手摸出两张轻身符,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贴在马背上。 “咻~~!!”隨著灵力注入金光符,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住一人一马。 他们如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向著黑松林发起了衝锋。 此刻的速度,比神驹平常的极限速度还要快上两倍。 左清秋紧紧抓住韁绳,低头俯身,全力驾驭著神驹。 他们无视倒地的树干,在金光符的笼罩下,神驹速度全开,但凡阻挡在面前的树木,都被轻易撞断。 速度丝毫不减,直接一路碾压过去。 一时间,断木横飞。 木碎还未落地,一人一马已然如利箭般戳穿了黑松林。 就在他们身后,山林深处,一股远比先前所有行尸加起来都要恐怖十倍的阴邪气息,如同汹涌的海啸一般,从黑松林的最深处疯狂地涌出! 剎那间,天地间的温度骤降,瞬间降至冰点! 左清秋只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如潮水般席捲全身,让他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好强的阴邪气息……至少是三阶邪祟!” 左清秋面色变得如同墨炭一般漆黑。 他心里清楚,三阶邪祟若是攻打歧北镇,依靠符文结界或许还能勉强守住,但也必定是一场苦战。 更何况,他现在孤身一人在外,没有符文结界的守护与支援。 此刻直面三阶邪祟,他这个二阶驱邪师,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不,准確地说,即便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未必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快,再快些!” 左清秋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源源不断地將灵力输入轻身符中。 一人一马,宛如金光腾云一般,在官道上疯狂地狂飆起来。 “驾!” 神驹通灵,双眸凝聚著煞气,四蹄腾空而起,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青云郡城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如闪电般飞速倒退。 神驹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金光残影。 即便如此,左清秋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阴邪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只见黑松林上空,乌云迅速匯聚,一道巨大而又模糊的黑影,正从林中腾空而起。 那黑影速度快如鬼魅,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迅猛蔓延! 仔细看去,那黑影形似一只巨大的鸟,却长著无数条如同毒蛇般的触手,將整个天空都盘踞。 那黑影周身缠绕著浓密的黑色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死亡。 “是……三阶妖物,黑羽毒鳶!” 左清秋瞬间认出了此妖,它正是师父扬尘笔记中记载的一种极为凶戾的妖物。 这黑羽毒鳶擅长使用毒雾,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极其难缠! 曾经就有类似的邪祟攻击过歧北镇,当时师傅扬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將此邪祟重创並击退。 邪祟一旦到了三阶,其威胁程度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提升,而是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左清秋怎么也没想到,在前往青云郡城的这条路上,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火凤凰商队还大摇大摆地从这里经过。 驱邪师沈山也在这条路上策马狂奔过,他们都未曾遇到过威胁生命安全的邪祟。 左清秋不禁暗自苦笑,自己出门怕是真没看黄历。 不过,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倖。 毕竟商队和沈山都在短时间內顺利通过了这条路,他想著,道路上的危险隱患应该都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左清秋一刻也不敢停歇,不断地替换著轻身符。 而身后那股阴冷之意,似乎就死死地盯上了他这一人一马。 幸好,这一段官道还算顺畅,没有什么障碍物在路上阻拦。 身下的这匹骏马也绝非普通血脉,在轻身符的帮助下,摆脱了大部分的重力束缚后,神驹越跑越快,速度也逐渐提了起来。 速度快到两侧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道道快速后移的影像。 一口气跑出了十数公里,神驹竟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如此短暂的时间內,用在神驹身上的轻身符已经超过三张。 要是按照平常时候的消耗,三张轻身符正常的符籙力量加持,足够神驹一溜烟从青云郡城跑到歧北镇了。 就在这时,一缕阳光温柔地照射在左清秋的身上。 隨之,他那略显僵硬的肢体,也渐渐变得暖洋洋的。 那股如芒刺背的阴冷恶意,也隨之消失。 “不能滯留,往往心神鬆懈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左清秋取出最后的轻身符贴在神驹背上,而他俯身低头几乎贴在马背,继续加速前进。 左清秋已经被那头邪祟嚇到了。 只要还没跑到城內,左清秋就会觉得很危险。 很快,左清秋来到一个城镇。 將铜符度牒取出,通过城镇,稍作休息,立即上路前往青云郡城。 铜符度牒在这个时代,就是最好的路引。 左清秋一刻都不耽误,在黄昏即將到来之前,终於看到一座庞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眼眸里。 天穹上流淌著的金色符文光辉,为缺乏安全感的左清秋心底注入一道暖流,绷紧的心臟终於可以稍作放鬆。 神驹喘著气,步伐坚定,跑向城门。 “站住。” 身穿鎧甲,手持符文加持的武器的守城符卫兵拦在左清秋马匹面前。 神驹没有乱动,很稳地停下步伐。 左清秋將腰间的铜符度牒递给守城符卫兵。 “驱邪院外门弟子左清秋?” 守城的符卫兵用审视的目光盯著左清秋。 “正是在下。” 左清秋从马背翻下来,抱拳回应。 “你很面生,我镇守青云郡城南门十数载,未曾见过你。” 守城符卫兵语气沉稳,他將铜符度牒仔细观察了数回,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在下师承歧北镇驱邪师扬尘,这次前来是进入驱邪院报导,此信笺是我师父扬尘推荐信。” 左清秋见此,从怀中取出信笺递给守城卫兵。 “歧北镇?!” 守城符卫兵很意外地看了眼左清秋。 周遭城镇的驱邪师,守城的符卫兵都认识。 资料更新,他们负责镇守城门的符卫兵会第一时间得到通知。 歧北镇最近不太安稳。 驱邪院的两位驱邪师分別前往接替老驱邪师扬尘职位。 沈砚驱邪师中的一位,已经得到通知,命陨在半途中。 “信笺没有问题。” 守城符卫兵能感受到左清秋身上的灵力。 但为了安全起见,这位守城符卫兵还是让人带左清秋到驱邪院一遭。 “但我还需要派人將你送到驱邪院,由驱邪院的执事確认你的身份。” 守城符卫兵面色认真,將铜符度牒、信笺递迴给左清秋。 “有劳这位大哥了。” 左清秋接回自己的东西,牵著韁绳。 “这匹马......可真是神异。” 守城符卫兵望著神驹突然说道。 左清秋立即心照,这是在试探自己。 “此乃火凤凰商队话事人苏青鳶小姐赠予在下的马匹。” 守城符卫兵面色闪烁过一丝震惊。 苏青鳶小姐赠予这年轻人一匹价值千金的神驹?! 这......不可能吧!!! 此刻守城符卫兵內心很震惊,但他这对眼很厉害,还是认出这匹骏马就是来自苏家商队那一批神驹中的一匹。 第26章 入驱邪院,执事王境 守城符卫兵態度骤变,左清秋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苏青鳶,乃至整个苏家,在青云郡城的根基之深,远比他此前预想的还要恐怖。 “左师,这边请。” 那符卫兵语气已然带上几分真切恭敬,不再是最初那种例行公事的冷淡。 左清秋微微頷首,牵著神驹默默跟上。 他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暗自思忖。 城卫兵隶属军伍,镇守卫归治安管辖,可眼前这些守城符卫兵,却是彻头彻尾的驱邪院嫡系。 他们身披的鎧甲、手持的兵戈,甚至肉身筋骨,都被驱邪院独门符文层层包裹。 这是驱邪院借鑑旧法文明的道兵之术,改良后铸就的人形兵器,专用於镇守城门、抗击邪祟。 方才擦肩而过的一瞬,左清秋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浓郁的三阶符籙气息。 这些符卫兵,皆是从世间武学高手中选拔而来,经符籙之法铸造而成。 其过程之艰辛,稍有不慎,爆体而亡。 “旧法並非真的无用,只是天地间灵气枯竭,才不得不暂时封存。” 左清秋心中忽然通透。 太乙仙宗那套传承並非不能修,实在是这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到可怜。 一座大郡全城日夜运转结界,炼化出来的灵气,都未必够一位上古炼气士半日吞吐。 而驱邪师一脉,走的是另一条路。 以命符为核心,借符籙引动灵力,再以灵力反哺肉身,一步步踏入超凡,比之寻常武学修炼,又高出一大截,介入武学与修道之间。 念及此处,他对师父扬尘的感激又重了一分。 老人家临终前,將毕生驱邪经验尽数传他,三本秘籍之中,藏著他对旧法、新法的对比钻研,当然,左清秋也看得出师父字里行间全是不甘。 任谁见过旧法文明的辉煌,再看如今天地凋零、人族苟延,都会心有不甘。 可为了存续,他们只能放下大道,走上这条以符镇邪的荆棘路。 一路行来,左清秋目光不停扫过街景。 青云郡城人烟稠密,楼宇林立,可路上房屋,竟只有极少数刻著安宅镇邪符文。 这与歧北镇、清溪镇截然不同。 在小镇,每一栋房屋都是结界的细小阵眼,是符文结界铺开的基石。 可在这座郡城,结界根基根本不在民宅。 十二根巨大白玉符文柱直插天际,阳光洒下,柱身金纹流转,浩荡威压笼罩全城,邪祟之气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郡城级的驱邪院最强不过四阶?”左清秋心底暗自咋舌,“就这十二根白玉柱的气息,都远超四阶了。” 而被十二根玉柱拱卫在正中央的那座高耸黑塔,更是气势沉凝,隱隱有天地法则流转之感。 “那是什么?法师塔?还是……镇邪大阵的核心?” 他没敢多问,只是安静跟著。 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座以青石砌成的小型內城出现在眼前,城门高耸,匾额上刻著“驱邪院”三个古拙大字,符文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论范围,这座內城面积不比整个歧北镇小。 “左师,此处便是青云驱邪院驻地。”引路的城卫兵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我这便入內通报,还请您在门外稍候。” 左清秋点头:“有劳。” 城卫兵快步踏入內城城门。 门外只余下他一人一马。 神驹似乎也感受到此处威压非凡,安静地垂首而立,不再像往日那般跳脱。 左清秋抬眼望向那座黑塔,指尖无意识轻捻。 从歧北镇一路狂奔,路遇邪祟,廝杀摆脱,终於来到了青云郡城。 不多时,城门內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著灰袍、腰佩铜符的年轻弟子快步走出,目光落在左清秋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却也不敢怠慢。 “可是来自歧北镇的驱邪师左清秋?” 左清秋拱手:“正是。” “王境执事已在殿內等候,请隨我入內。” 年轻弟子侧身引路,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宗门弟子的淡然气度,显然在这驱邪院內,早已见惯了各方人物。 年轻弟子让人安置好左清秋的马匹,將他领入驱邪院內。 左清秋与这位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驱邪师交谈,很快知道,这位驱邪师是驱邪院的弟子,跟著王境执事学习驱邪之法。 驱邪院內负责管理歧北镇事务的执事,正是王境执事。 这位年轻驱邪师刚受籙不久,在驱邪院学艺,叫做王澈。 与王境执事同属於青云郡城王家。 驱邪院之內,达到四阶的驱邪师才有资格申请道居,入住驱邪院这座內城。 而四阶驱邪师,在青云驱邪院有资格评定为驱邪院执事,参与驱邪院大小事商议。 王澈在前引路,一路穿廊过院,左清秋目光所及,皆是肃穆景象。 青石铺就的大道笔直延伸,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间隱约可见符文流转,连风掠过都带著几分清肃之意。 院內往来之人,大多身著灰袍或黑袍,腰间皆悬符籙,步履沉稳,气息內敛,无一不是修为扎实的驱邪师。 偶尔有高阶执事路过,周身灵力波动如渊渟岳峙,目光扫来,虽无恶意,却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左清秋心中暗忖,这青云驱邪院,果然藏龙臥虎。 比起小镇上只有一人的驱邪师,此处才是真正的人族驱邪中枢,气象森严,底蕴深厚。 “左师一路从歧北镇赶来,途中想必多有凶险。”王澈侧首笑道,“歧北镇接连出事,王境执事这些时日一直忧心忡忡,刚才听闻您抵达,特意让我亲自出门迎接。” 左清秋淡淡应道:“一路还算有惊无险。” 他並未细说途中遭遇的尸潮与诡异,有些事,只適合在正式场合当面稟报。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幽雅独居院落。 院门敞开,內里香菸裊裊,却並非凡俗香火,而是由灵材点燃的清心凝神之气。 正中主位之上,端坐一名面色方正、頜下微须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黑袍绣金边,双目开闔间精光內敛,周身灵力如潮水般缓缓起伏,单是静坐於此,便给人一种山岳压顶般的厚重感。 “这位便是王境执事,四阶驱邪师巔峰。”王澈低声提醒一句,隨即躬身退至一旁。 左清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歧北镇驱邪师扬尘弟子左清秋,见过王执事,此乃我师父扬尘所写的信笺。” 信封双手捧著。 王澈取了信笺,恭敬地上前,递给王境。 王境並没有观看,而是將信笺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王境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左清秋身上,略一打量,眼中便掠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年轻人,气息沉稳,筋骨间隱有符文灵光,虽只是刚入二阶不久,却已显露不凡。 但王境对歧北镇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甚至包括左清秋的出身,扬尘曾经来书信与他一一交代过。 前不久左清秋还是一位清溪镇逃难者。 现在已经踏入二阶驱邪师。 他身上的灵根確实不凡。 “不必多礼。”王境声音浑厚,“你师父已经將你的情况通过飞鸽传书,与我交代,收你入驱邪院,是经过同意的。” 左清秋一听,態度更加恭敬。 王境抬手示意一旁座椅:“坐吧。一路辛苦,详细说说,歧北镇究竟发生了何事。” 左清秋依言落座,没有丝毫隱瞒,从清溪镇事变开始讲起,到镇外尸潮围堵、三阶邪祟现身,神驹相助,抵达青云郡城,都与王境执事细说。 隨著他的敘述,王境脸上的淡然渐渐散去,眉头越蹙越紧。 殿內气氛,也隨之一点点凝重下来。 “四阶树妖?吸纳天魔之气?” “三阶妖物,黑羽毒鳶拦路?” “清溪镇百姓变成行尸,盘踞官道?” 以上每一条信息,都是值得驱邪院重视的。 “苏青鳶小姐出手,是动用了法宝?” 王境看向左清秋,再次询问道。 “是的,苏青鳶小姐是如此与弟子说的。” 左清秋没有隱瞒。 “以苏青鳶现在驱邪师的底子,其实是催动不了法宝。” 王境无奈摇了摇头。 “只能是这件法宝本身蕴藏著巨大的能量,苏青鳶藉助秘法,將法宝內的力量发挥出来。” “不过,这对法宝的损害会很大。” 王境作为驱邪院执事,对这世界的了解,绝对不是左清秋能比的。 他说这对法宝损害很大,那就一定很大。 “动用一次法宝,斩杀一头四阶树妖,多少是得不偿失。” 王境话语多少有吃味。 得不偿失? 难道动用来自旧时代的法宝,还能斩杀更高阶级的邪祟? 左清秋只能静静地坐著,不敢回答。 “你已经是二阶驱邪师,相信扬尘在最后时刻是没有动用歧北镇的灵气,都留给你修炼了。” “按照驱邪院的规矩,二阶驱邪师已经可以外派,成为一地之守护驱邪师。” “不过,你始终没有接受过驱邪院正规教育,所以,按照规定,你需要在驱邪院学习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外派。” 王境很慎重地跟左清秋说道。 外派有外派的好处。 儘管许多驱邪师都明白,离开郡城,隨时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但坐镇一城镇,独享全镇灵气与人道之气支配权,这对於任何一位想要变强的驱邪师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弟子服从驱邪院的安排。” 左清秋站起来,恭敬地回答。 左清秋心里却冒起另一个想法。 独立镇守一座城镇,固然是一件好事。 可往后真的遇到了三阶邪祟,四阶邪祟,那就是要命的。 左清秋想要镇守城镇的欲望,立即被压下来。 至少要在青云郡城晋升成为三阶驱邪师,再谋求外派。 半年时间看似很短,可对於左清秋来说,还真有希望在六个月之后,晋升三阶驱邪师。 王境见他应答得体,神色沉稳,不似寻常少年那般浮躁,眼中讚许更甚。 “你能有这份心性,倒是难得。”他缓缓开口,“许多新晋二阶驱邪师,一听到可独镇一方,早已按捺不住心气,恨不得即刻便走马上任。你却能沉得住气,可见扬尘教得极好,你自己也悟性不浅。” 左清秋垂首道:“弟子修为尚浅,根基未稳,若贸然外派,非但护不住一方百姓,反倒可能枉送性命,辜负师父与驱邪院的託付。” “说得好。”王境微微頷首,“驱邪师一途,首重心性,次重修为,再次重符籙术法。心浮气躁者,即便修为再高,也迟早栽在邪祟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你便入驱邪院外门学舍,与新晋弟子一同修习本院正统符籙、辨识邪祟纲目、研习大阵根基。 院內藏书阁一层,你亦可凭弟子符进入阅览。 半年之后,院中將举行统一考评,若你能顺利突破三阶,便可自主选择是留在郡城任职,还是前往各镇赴任。” “弟子谨记执事教诲。” 左清秋心中一喜。 藏书阁、正统术法、安稳修炼环境……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比起独自在小镇摸索,驱邪院这座庞然大物里,隨便漏出一点底蕴,都足以让他少走无数弯路。 王境又吩咐了几句院规,便挥手让王澈带他下去安置。 走出院落,清风拂面,左清秋才稍稍鬆了口气。 方才在王境面前,他看似从容,实则一直紧绷心神。 四阶巔峰驱邪师的威压,远非小镇上那些邪祟可比,对方只需一念,便可轻易將他碾压。 “左师兄,隨我来吧,我先带你去学舍,至於安顿,只能今晚將你安顿在驱邪院內的临时居所,带你明天领取驱邪院的薪酬后,可以来找我,无论是租借还是购买房屋,师弟都有门路。”王澈笑道,“往后半年,你我便是同窗了。” 左清秋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投向內城深处那座高耸黑塔。 塔身隱在云雾之间,符文如血脉般游走,一股源自远古的厚重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下来。 他心中暗忖: 那座塔,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驱邪院的真正底蕴,又远不止表面所见。 王澈带著左清秋,每带到一处地方,都会细心与左清秋交代。 转了半小时,还请左清秋在驱邪院內的饭店用餐,为他洗风尘。 第27章 身份变化,购置房產 【庇护所 2级:(0/200)(未绑定空置位 2)】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2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1/6000) 2、二阶制符师(7/6000)】 左清秋静静躺在床上,目光落在系统面板的信息上。 此刻,他尚无法绑定庇护所,因而也无从知晓灵田內的具体情形。 “从 1200经验升至 6000经验,意味著我至少得吸纳 6000道灵气,才能將二阶命符修炼至大圆满之境。”左清秋暗自思忖,“制符师却有所不同,它更多是將我对符道的领悟转化为可观测的数据,让我能直观了解自身符道的修炼进度。或许,我下一步制符计划,该是以更少的灵力消耗,绘製出一道成品符籙。” 虽说加大灵力,有机会將一阶符籙提升为二品,但以左清秋目前极度匱乏资源的状况来看,这无疑是一种浪费。 一阶符籙成品,最低便是一阶。 若要將一阶符籙製作成二阶,消耗的灵力会成倍增长,且还存在不確定的成功率。 “所以,钻研相应的二阶符、三阶符,以最少的灵力输出,稳定製作出相应等级的符籙,才是当下我该参悟与研究的方向。” 制符消耗的是灵力,而灵力由灵气转化而来。 不少驱邪师虽已晋升三阶,可製作出的三阶符籙却寥寥无几,究其原因,便是他们的制符手段尚未达到三阶。 “幸而无需住在驱邪院,不然,修炼都成问题。” 左清秋想起王澈曾对他提及,青云郡城所有灵气皆受管控。 二阶驱邪师手持铜符度牒,可沟通符文结界灵池內的灵气,具体数量为二十道。 若进入驱邪院,一阶驱邪师能申请半小时的修炼时间,二阶驱邪师则可申请一小时。 这段时间里,既可在特定修炼室內修炼灵力运转之法,也能用於制符。 三阶驱邪师在驱邪院外,每日可支配灵气额度为一百道;在驱邪院內修炼,可申请一个时辰的修炼室使用权。 唯有驱邪院的执事,能入住驱邪院並建立专属道居。 当然,执事也可耗费重金,在青云郡城打造独属自己的道居,同时使道居接入灵池,將灵气转化为灵力。 不过,即便四阶驱邪师,对灵池灵气的消耗也並非毫无限制,其极限每天为一千道。 左清秋迅速坐起,闭目养神,手持铜符度牒,试图沟通瀰漫於天地间的灵气。 只见符文结界天穹之下,有一片灵气水池。 隨著左清秋手持铜符度牒与灵池沟通,二十道灵气从灵池中飘落,环绕在他四周。 左清秋將这二十道灵气转化为灵力,却仅得到十六道灵力,转化效率为八成。 “明日,无论如何都得花钱购置一座独院。” 左清秋心中打定主意,独院大小倒是其次。念及此,他不禁想到自己的钱包。 师父扬尘並未留给他多少钱財,从沈砚身上获取的,不过是几两碎银。 他真正的財富,是从清溪镇家中逃出时携带的金叶子,共计二十片,另有十八两碎银。 在歧北镇购买物资时,从驱邪师沈砚身上所得银两几乎消耗殆尽,这便是左清秋目前的全部身家。 “不对,其实我还有一大笔財富。” 左清秋忽而想到,那便是消耗歧北镇灵气炼製出的大量一阶符籙,以及为数不多的二阶符籙。 其中,二阶符籙在这一路与邪祟的战斗中,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这些都是可变现的流动资金。” 左清秋开始盘点自己的財富。至於灵田空间內的四阶树妖树桩,因未绑定庇护所,他无法打开灵田空间。 灵田空间乃是庇护所的核心区域,唯有绑定庇护所,方能从內部开启。 “明日一早办完所有手续,便委託王澈帮我寻觅一处宅院。钱若不够,便出售一些符籙。” 炼製符籙极为耗费灵力,算上失败率,即便最后一张符籙耗费二十道灵力,实际上成功炼製一张一阶符籙的成本,远高於二十道灵气。 综合灵气转化为灵力的效率消耗,以及灵力绘製符籙的成功率,成功炼製一张一阶符籙,保底需消耗三十至四十道灵气。 左清秋心中已有盘算,周身环绕的十六道灵力缓缓沉入丹田,融入命符,归於平静。 青云郡城灵气受限、额度固定,庇护所又暂未绑定,灵田与树妖桩虽近在眼前,却无法使用。 如今能即刻变现、支撑他立足的,唯有那一叠叠符籙。 一阶符籙在郡城虽非稀罕之物,但因符籙价值以灵气为锚定,价格倒也不会太低,眾多驱邪师、护卫乃至富贵人家,都对此有较大需求。 二阶符籙则堪称真正的硬通货,一张二阶符籙的价值,相当於七八张一阶符籙。 二阶符籙的价值,已不能单纯以灵气、灵力来衡量,还带有一定的稀缺属性。 他轻轻拂过指尖,符布袋內的一张张符籙整齐排列,灵光內敛,气息沉稳。 这些皆是左清秋在歧北镇倾尽灵气炼製而成,每一张都是他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本。 “先出售一批一阶符籙,凑够购置独院的银两。”左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有了独院,便能绑定庇护所,开启灵田,四阶树妖桩也可派上用场。 届时,灵田种植灵材、自行聚灵,再配合他日益精湛的制符术,修炼与资源循环便能步入正轨。 至於驱邪院那微薄的修炼时长与灵气额度,他从一开始便未寄予厚望。 真正的根基,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 左清秋重新躺下,闭目调息。 奔波一天,还被三阶邪祟追赶,他早已身心俱疲。 窗外夜色渐浓,青云郡城的符文结界在天穹之上静静流转,灵气源源不断匯入灵池,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驱邪院如此庞大,想必驱邪师数量眾多。 翌日清晨,左清秋早早醒来,洗漱完毕,在驱邪院安排的房间里活动了一番四肢筋骨,这才运功吸纳今日的灵气额度。 二阶命符(33/6000) 在庇护所外修炼,所需时间实在太久。 將二十道灵气凝练成灵力,几乎耗费他一炷香的时间,在庇护所灵田空间內,不过是五六分钟的功夫就能吸纳完成二十道灵气。 如此修炼效率,即便让左清秋泡在灵池,一天下来也凝练不出多少灵力。 这让他愈发怀念自己主宰的庇护所,无论是对自身灵气的掌控,还是对外界灵气的吸纳,在庇护所內都呈指数级上升,这无疑是庇护所无形中的一大优势。 左清秋正欲出门,王澈恰好从外面赶来,手中提著一袋包子,面带微笑道:“左师兄还没用餐吧?这是驱邪院附近最好的包子店的肉包子。” “多谢王师弟,那我就不客气了。” 左清秋大清早活动到现在,肚子早已咕咕叫,赶忙接过王澈手中的包子。 “左师兄,稍后我会带你去驱邪院办理入学手续,同时註册你的铜符度牒,再带你熟悉驱邪院的每一处角落,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王澈趁著左清秋大口吃包子的间隙,將今日的安排告知他。 “那可太麻烦王师弟了。” 左清秋再次道谢。 带左清秋熟悉驱邪院,本非王澈的分內之事,只是王境执事对王澈的一个小小嘱託,王澈自然不会拒绝执事的要求。 况且,王澈在青云郡城人脉广泛,堪称地头蛇,在驱邪院的开销也不小。 而左清秋身上符籙气息浓郁,表明他身上有大量符籙,这可都是移动的財富。 若问青云郡城什么生意最好做,那必然是符籙买卖。 以二阶驱邪师的实力,绘製一张一阶符籙,需耗费两天的灵气才能完成。 价格过低,没有驱邪师愿意出售自己炼製成功的符籙;价格过高,多数驱邪师也只是出售一些剩余符籙。 並非他们不想赚大钱,而是青云郡城上方的灵气使用额度被严格限制,沉迷炼製符籙的话,每天二十道灵气,一天时间连画一道一阶符籙所需灵力的三分之二都不够。 王澈对这门生意早已轻车熟路,王境执事这位血亲让他招待外来驱邪师,实则是为他开闢一条財路,这些人可都是財神爷。 你若问王澈嫌不嫌麻烦,天晓得他心里有多高兴。 左清秋看著王澈兴奋的眼神,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灵魂来自商业发达的时代,王澈脸上那兴奋的表情,已表明这热情招待的背后,很可能隱藏著一条利益链。 不过,左清秋並未因此心生厌恶,反而心里轻鬆了许多。 存在利益关係,这属於市场需求行为,少了许多人情世故的牵扯。 左清秋本就寧愿花钱办事,也不愿欠下人情。 毕竟在这危险的时代,欠人情就意味著可能被人情拖累,陷入危险境地。 “王师弟,昨晚我思索良久,想到师弟你在青云郡城长大,必定对这里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左清秋开口道。 来了! 王澈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我想找一处独居的院落,环境清幽些,主要是修炼时不想被人打扰。” 左清秋说出自己的需求。 “左师兄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家父在青云郡城经营牙行,找房源这事,你算是找对人了。” 王澈没有隱瞒自家经营牙行的事情。 牙行?这不就是中介吗?左清秋心中一动。 “那就再好不过了,最好今天就能入住。毕竟,驱邪院的临时居住房,今晚我就得搬出去。” 若是外派城镇的驱邪师回归青云郡城驱邪院,倒是可以申请在驱邪院住上一段时间。 但左清秋如今只是学徒身份,所享受的福利待遇自然不同。 镇守城镇的驱邪师,既有功劳又有苦劳,驱邪院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若在青云郡城无房,在新的安排下达之前,驱邪院会允许这部分特殊的驱邪师群体入住,以增强他们对驱邪院的归属感。 “好说,小弟一定为师兄寻得一座合心意的宅院,让师兄在青云郡城住得舒心。”王澈拍著胸脯保证。 他並不担心左清秋钱財不够,左清秋向王境执事稟报歧北镇情况时,王澈在一旁旁听,仅左清秋来青云郡城途中战斗消耗的符籙,便足够购置一栋三进四合院。 旁听的王澈,当时就在想,这位驱邪师师兄看起来还没有他大,手里的货物却是殷实。 左清秋享用完早餐后,被王澈带到驱邪院核心机构,办理了入学手续,以及將铜符度牒进行信息更新。 从这一刻开始,左清秋不再是外门弟子。 而是【驱邪院驱邪师·左清秋】。 忙完这一切,王澈就让左清秋收拾行李,拉著神驹往驱邪院外走去。 “要说青云郡城有三大核心居住地带,其中之一就是驱邪院內。” 王澈提及驱邪院內,耸耸肩,无奈地说道:“驱邪院占据青云郡城最核心、中央的地段,但想要真正入住驱邪院,唯有成为四阶驱邪师执事。” “完全杜绝了城中权贵,也跑到驱邪院內享受特权。” “而整个驱邪院有九大执事,还有正院长一名,副院长三名,正是这十三位四阶驱邪师撑起了青云郡城的符文结界大阵。” 十三位四阶驱邪师? 十二白玉符柱,以及镇邪塔? “青云郡城是不存在五阶驱邪师,因为抵达五阶驱邪师消耗的灵气,会大大拖累整个青云郡城驱邪院的发展。” “所以,青云郡城的五阶驱邪师,都进入大靖皇朝比郡城驱邪院更高一级的驱邪府修炼,也是前往相对应的州府生活。” 一条等级分明的驱邪师晋升路线在左清秋的眼前缓缓展开。 “题外话说多了,这些知识,你只需要在驱邪院学习,就能找到相对应的书籍。”王澈將话题转回房產上,“除了驱邪院之外,还有就是以郡守府为中心地带的真正权贵区域,他们都是青云郡城各大世家的府邸所在区域。” “像吾等有钱购置好的房屋,最好的选择就是青云郡城清湖岸的独居院落。” “出门就能看到湖景,景色优美,而且离驱邪院並不远。” 王澈从驱邪院出来,嘴里就没有停过。 不止如此,他甚至带著左清秋,亲自一间又一间地实地看房。 每一座院落的价钱都不一样,不仅仅是面积、造型的问题,还有就是背后委託者的价格,本身存在差异。 若是换做其他牙行的人来,绝对不会將每一座院落的价格都透露给左清秋。 更不会带左清秋走如此多的房源观看。 第28章 热血青年的谈古说今 “师弟,清湖岸第六十六號及八十八號,我都有意向。” 牙行茶室內。 左清秋直奔主题。 “六十六號,我可以做主,给师兄九折价格,毕竟,这套宅院被我父亲半年前购入。” 王澈满面微笑,给了一个力度很大的折扣。 左清秋点了点头:“八十八號呢?” 清湖岸的宅院规格、装饰风格大致一样,真正让左清秋满意的是门牌號。 一个是六六大顺,一个是发发!!! 购房,有时候就是取个好意头。 “可以谈。”王澈压低声音,“屋主商队出了一些事,他们原来一批货被运转至清溪镇。清溪镇出了什么事情,师兄最清楚不过。”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澈对左清秋的底细还是有清晰的认知。 “一百二十两太高了,我能出到一百两。”左清秋从怀中掏出二十片金叶子,推到王澈面前。 王澈顿时眉开眼笑。 二十块金叶子,折算为银两是两百两白银。 但向来金贵银贱。 特別是这类金叶子,完全可以兑换多一成的白银。 “两套都要?” 王澈並未伸手接过金叶子,而是再次向左清秋確认。 “经歷了清溪镇、歧北镇等事,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任何城镇都比不上在郡城安家乐业。”左清秋长吁一口气,透尽內心的无奈,“我左家也算是清溪镇曾经一方权贵,如今祖宅已成废墟,就算驱邪院有意重建,也不可能再落户清溪镇。不若將这笔从家族带出来的钱財,在青云郡城购置家业,也算是让我左家未来在青云郡城生根。” 左清秋已经从王境执事中確认,清溪镇逃亡至青云郡城的人群,只有一支队伍。 那就是清溪镇镇长的后人。 陈氏一族七位成员。 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这群撤离清溪镇的倖存者,在半途遭遇邪祟袭击,队伍散落,唯有他们这一脉拥有诸多符籙、符器护身,勉强撑到了天亮。 在一位熟悉路况的族人带领下,逃到了青云郡城。 来不及抵达青云郡城的倖存者,多数是在迷失路途之中,耽误了时间,夜幕降临,已经彻底被邪祟所害。 青云郡城已经调查附近城镇,接纳清溪镇逃难的居民,不超过五人。 这其中也包括左清秋。 而这五人的身份,並没有姓左的。 清溪镇百年左氏,几近毁於一旦。 如今剩余左清秋一支独苗。 “左师兄如今已是二阶驱邪师,未来前途无量,左家必定能再次在青云郡城开枝散叶,成为郡城一方权贵。” 王澈恭维说道。 不管左清秋是什么目的,总之,购置两套院宅,牙行有钱赚,王澈有提成。 而且,王澈这话没有说错。 叔父如此看重左清秋,皆是因为发生在左清秋身上的事情太过传奇了。 这种人物註定要下放到城镇,当一地镇守。 只需要积累三五年,晋升四阶驱邪师,成为驱邪院的执事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当然,王澈並没有被左清秋的表现震撼,百年之前,王家可是拥有过元婴老祖的存在。 莫说四阶驱邪师比不上曾经的练气四重,在元婴老祖面前,螻蚁都称不上。 只是时代变化太大了。 王家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积累底蕴,等待后辈在全新的修炼时代降临前,一飞冲天。 如王家这般做法的家族,还有很多。 蛰伏,等待天时,当时代的风口降临,一飞冲天,对这方天地曾经巔峰权柄发起衝锋。 这次大洗牌,对於曾经是中下等势力的王家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权贵?不过是谋一庇护之屋,过上些安定日子罢了。”左清秋微笑回应。 王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却不相信。 只是左清秋出身城镇,未见过世面,若他真正接触旧时代的辉煌,以他现在这般天赋,真的甘心吗? 不,不会。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族,都不会甘心,成为时代过渡的一缕青烟。 “走,左师兄,不知道你是入住六十六號还是八十八號?是否需要僕从?”王澈俯身向前,压低声音,“我们牙行入手一批不错的花苗,经过精心培养,不仅手脚灵活可以处理家务事,最重要是赏心悦目。” 花苗?! 但很快左清秋脸上出现不快。 这牙行还做人口贩卖?! 王澈见左清秋的脸色出现变化,立即解释道:“左师兄莫要误会,我们牙行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生意。像这些......女子,其实都是下面城镇许多家庭活不下去,被家人卖到商行的人。” “师兄有正义感是件好事,但不妨將个人的喜恶拋弃。” “许多城镇的居民,他们家里的良田本就不多,很难养活太多的人。” “若是在耕作之时,被邪祟袭击,家中的劳动主力死了,这一家子都塌了。” “左师兄也是来自城镇的大族,有商路可以为家族敞开一条活路,但许多底层的百姓,真遇到什么事情,就断了活路。” “將家中的女苗子贩卖给商行,不仅能让一家子有了活路,还能让她们有个归宿。” “而贩卖出去的女苗子,在郡城至少能找到一处人家养活。” “在这烂透的天下,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的事情。” “站在更高层次的人族视角来看待这件事,这些女苗子都是人族未来繁衍延续重要......货物!” “她们是人,不是货物。”左清秋声音多少带著一丝冰冷,“时代的悲哀,也不能將一个人贱名化。” 王澈无奈摊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也不是师兄你能决定的事情。” “至少在大靖皇朝的法律上,就算她们被贩卖为货物,她们的主人也不能隨意决定她们的生死。” ......工具~! 多了悲哀的名词。 左清秋心里也无奈嘆息。 儘管从理智的角度看,大靖皇朝的政策没有任何问题。 他很明白,若是一家子活不下去,这些女人的命运会更加悲惨。 將她们打上货物的標籤,让她们至少有了价值。 有价值,才有活命的机会。 法律定下规矩,站在人族延续的角度,確保她们的生死不能隨意剥夺,也算给予她们生命保障权。 “这还是女人,她们还存在价值。许多偏远地区被邪修占领的地区,男人,那就是畜口,甚至......粮......” 王澈声音都有点颤抖,却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字。 两脚羊吗?! 左清秋才明白为何穿梭在各大城镇之间的商队,会受到如此多人的欢迎及尊重。 他们真的是提著脑袋,將分散各地的人族运输线给建立起来。 郡城符文结界笼罩的地域极为宽广。 唯有宽广的土地,才能种植出更多的粮食。 而粮食决定了人族人口的数量基础。 就算並不贫瘠的清溪镇、歧北镇,其实一年漫长的时间里,很多时期都出现粮食缺口。 正是因为与青云郡城通商,才弥补了这缺口。 人族生存的三大必备条件。 水资源、粮食、庇护所。 其中城镇建立之地,必定会挑选有充足水资源的地方建立符文结界,庇护一方地域,才会繁衍大量的人口。 没有以上条件的人族,就算聚集一起,建立了安全的符文结界,建立自己的安身立命的庇护所,都难以发展壮大。 生存基本条件欠缺任何一环,这人族聚集地都会崩溃。 王澈指了指天。 “驱邪院的存在,缔造结界,至少让郡城內的权贵阶层珍惜人口,不会隨意妄为,肆意杀人,剥夺他人性命。” “毕竟,人越多,人道之气就越浓厚。而人道之气越盛,这张符文结界就越强大,就能护住他们財富与安全。” 王澈笑了:“左师兄了解过我们人类的歷史吗?” “是不是觉得权贵阶层的存在,其实是这时代最大的不公平?” 左清秋一愣。 他脑海里的记忆,除了百年前那段人族最黑暗的歷史外,其余歷史资料还真的少之又少!!! “在百年前我们的鼎盛的仙道文明时代,国家算什么?权贵算什么?” “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国度都曾经存在过。” “但在域外天魔降临的时候!” “歷史书上记载过民主共和国......其百姓被邪魔杀死的速度比皇朝结构社会的百姓更快,更没有生命保障。” “现在这片大地,只存在一个大靖皇朝。” “它並不古老,甚至很年轻。” “却是人族在废墟之中,共同建立的统一大皇朝。” “何为大靖皇朝?大靖即大净之世。” “我们如今的社会结构,是圣贤仙师们推演出来最好的社会统治结构。” “是人族能存续下去的唯一选择。” “书籍上可是写的很清楚,大靖皇朝的出现,就是为了统御人道之气,庇护眾生而成立的人道皇朝!” “郡城如脉络,联通一大片的城镇,形成罗盘棋子,最大限度確保人类能存活下去,並且,將疆域扩张。” “可扩张带来的后果,就是城镇的居民,无限地承受风险。” “你以为牙行做的是一盘生意,但在这操蛋的世界下,我们是儘可能保存著人类繁殖的能力。” “所谓能者多劳,师兄若是可怜这些人,趁著自己有钱,可多养一些,对她们好一些。” “这才是对她们最大的仁慈。” 从王澈口中冒出一大堆的名词,让左清秋的脑子跟不上!!! 人人平等,人人如龙的国度? 民主共和国? 不是,这是我认识的世界吗? “仙神时代,国家只是一张皮,引导普通人向上的统治机构。” “当初人族鼎盛时期,万万亿人族,数以万计算的国家,每一个顶级的洞天福地仙宗之下,谁家没有统御著数百上千国家。” “如此多的国家,出现多少顶级的政治家?” “实践了多少路线的国家?” “可在人族存亡面前,这都算什么?” “驱邪师,驱邪师。” “我们就是新时代的领航者、守护者。” “可拉开歷史的维度,我们算什么?” “任何一个时代伟大的人物,都能將我们如今存活下来的人族拿在掌心称量。” “可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比任何一个时代的先驱者都要伟大。” “因为我们是在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延续线!!!” “断了,再辉煌的人族歷史,也將了无痕跡。” “再卑微的现在,若是拥有未来,我们每一位都是辉煌、光明未来的先祖。” 王澈越说越激动。 在王澈这位与他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人身上,左清秋看到了热血青年的影子。 但左清秋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世界究竟有多少事是他不知晓的? 有多少歷史,在他脑海之中是一片空白的? 突然,左清秋想到自己穿越前华夏五千年的歷史,可能与这世界史书相比,薄如一张纸。 “这片大地,人族统御数百万年之久,就算是人族起源之初的暗黑血腥时代,也难以衡量这百年来人族真正的艰辛。” 王澈激动得无与伦比。 “左师兄,不甘心啊!!!” “话题扯偏了,我们还是回到花苗身上。” 王澈面色渐渐恢復平静。 “这些女子,我们牙行不收,必死无疑。” “我们牙行的规矩,货不压手,所以,为她们找一条活路,赚这份遭人嫌弃的钱,真的丟份。” “你要明白,將她们从各大城镇运送回到郡城,其风险之大,难以述说。” “我们牙行,以及其他商行,若不是遵循郡城一些规矩,运送同等粮食的货物,赚取的利润比这生意高多了。” 王澈端起茶杯,將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师弟,是我考虑不周了。” 左清秋想到这世界处於诡异横行,刚刚面临末日灾难不足百年,又处於末法时代。 谈论公平,谈论人权,谈论法治,其实很可悲的。 在生存面前,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代的王澈却给他上了一课。 王澈笑道:“如今我们人族最大的问题,就是族群封闭。因为族群封闭,知识传递不开,物资调配不均,造成一些误解和社会矛盾,其实不足为奇。” “甚至左师兄担心的事情,其实在我们人族浩瀚的歷史之中,是存在的。但在数十万年前,奴隶制早已经废除。” “如今再次出现,是社会生產力与人口结构出现了矛盾,是人族许多地方居住地出现不稳的徵兆。” “但在皇城的圣贤仙师们,在浩瀚的歷史长河之中,寻找適合解决我们如今社会的力量。” “皇城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找到了解决人族族群互通问题的办法。” “相信不久,左师兄就算从任何一座城镇,抵达郡城,都不会出现如此危险的情况。” “当这一切都实现的时候,我们將会继续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现在出现的社会问题,都能一一解决。” “毕竟,在长生、成仙、成神等更大野心与欲望面前,土地兼併、普通人的阶层固化甚至財富不均匀,让真正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將过多精力放在上面。” 王澈很有激情地说道。 这就是城里人的见识吗? 已经能谈论到社会生產力与人口结构的问题?阶层固化、財富不均匀等深度了吗? 左清秋觉得自己的脑门被开了一个洞。 王澈见识过不少从城镇来的驱邪师这番表情。 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 他这人好学,什么都懂一些。 驱邪院杂书、歷史简牘看了很多。 拿出来卖弄一番,绝对是做生意的不二法宝。 “这花苗,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左师兄画的一道符,就足以让十个女人在郡城无忧无虑活一年了。” “我们人族,曾经最不缺的就是灵气;现在最缺的就是纯净的灵气。” 第29章2级庇护所的神奇穿梭功效 左清秋的心绪渐渐平復。 王澈方才那番话,確实在最初狠狠震了他一把。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这世界即便曾是辉煌仙道文明,本质也不过是个庞大的封建社会,大靖皇朝的存在,更是加深了他这份刻板印象。 可王澈一席话,却硬生生撕开一角。 在浩瀚仙道之下,凡人国度也曾孕育过无数制度迥异的璀璨文明。 这世界的歷史厚度与文化底蕴,远非他这从乡野走出的人所能想像。 但左清秋很快便清醒过来。 再辉煌的过往,如今也只剩一片废墟。 人族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朝不保夕。 身为穿越者,冷静下来再细品王澈的言辞,他立刻便察觉出其中的漏洞与刻意。 他並非不懂那些宏大道理,只是道理越是冠冕堂皇,便越是冰冷,越难暖透人心。 或许这真是时代悲剧酿成的无奈,可沾满原罪的利益盘里,既得者从来不会以最朴素的善意行事。 他们眼中,终究只有冰冷入帐的数字。 左清秋指尖轻叩桌面,茶案上的金叶泛著温润光泽,映得他眼底明暗交错。 “师弟,我暂时不必了。”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宅院我要两套,六十六號与八十八號,即刻过户。” 王澈见他不再纠结於人伦大义那套说辞,心知再纠缠下去,到手的买卖都可能黄掉,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笑意: “师兄爽快!过户文书我稍后便让人送来,宅院钥匙、地契一应俱全,保证乾净利落,毫无后患。” 左清秋微微頷首,目光却飘向窗外。 青云郡城高墙巍峨,天际符文结界若隱若现,將城外的黑暗与诡譎死死隔绝在外。 可高墙之內,依旧藏著数不尽的辛酸与无奈。 清溪镇已成废墟,左氏一族,只剩他一人。 从歧北镇一路行来,腥风血雨相伴,左清秋心中只有一个自私却实在的目標: 强大自身,保全自身。 安家於此,是为扎根。 扎根,方能积蓄力量; 扎根,才能借系统之力不断变强,借这方世界残存的资源,为自己挣得更多活下去的资本。 王澈见他沉默,也识趣不再多言,只招手唤来门外伙计,低声吩咐几句。 不多时,一份盖著牙行红印的文契、两枚雕花木牌,连同地契一併送到左清秋面前。 “师兄,这是宅院钥匙与门牌凭证。”王澈轻轻推至他面前,“日后在郡城若有任何不便,或是想添置產业、打听消息,儘管找我。” 左清秋收起文契、地契与门牌,起身道:“多谢师弟。” “师兄客气了。”王澈起身相送,行至茶室门口,又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师兄,近日郡城暗流涌动,不少外郡修士与散修涌入,城內符卫兵正加紧巡查。你初来乍到,万事小心。” 左清秋脚步一顿。 暗流涌动? 他心中微凛,面上却只淡淡点头:“我知晓了。” 踏出牙行,阳光洒在身上,暖意却未能渗入心底。 这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为辽阔,这场末日的余波,也远比他预料的更加残酷。 旧法文明余暉未散,末法时代阴影笼罩,人道气运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左清秋抬手,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符布袋。 无论旁人说的是真理,还是鬼话,他此刻只信自己手中的符籙。 牙行门口,王澈望著左清秋离去的背影。 “少爷,六十六號、八十八號宅院这般低价卖给此人,这位主似乎並不领情。” 身旁牙行伙计躬身,望著那道背影,语气略带不悦。 “郡城售房自有规矩,驱邪师一个价,外来商贾是另一个价。”王澈语气淡然,“我这位左师兄是二阶驱邪师,自然能享郡城优惠。” “二阶驱邪师?”伙计失声惊呼,“那修为岂不是比少爷还高?” “能从邪祟堆里活下来、平安抵达郡城的人,若无几分本事与气运,早成了妖物口粮。”王澈並不在意,反倒坦然承认,左清秋的天赋与修为,都在自己之上。 “可惜,我手中这般好的苗子,半卖半送想结个善缘,都被他婉拒,这是打算暂做无根之萍了。”王澈没能达成目的,心中难免遗憾。 “那可都是好姑娘。”伙计双眼发亮。 “谁说不是。”王澈附和一声,心底却颇为鬱闷。 左清秋只在郡城待半年,半年之后,极有可能被驱邪院外派至城镇驻地。 若他在两栋宅院养上一群人,日常开支必定不菲。 左家已无后人,他自身又无產业进项,到最后,终究只能靠出售亲手炼製的符籙维持。 近水楼台,他王澈完全可以代为经手,从中获利。 不止是利,更是牢牢掌握一位前途无量的驱邪师的符籙来源。 这位左师兄心智坚韧、极有主见,想从他身上轻易捞好处,难度不小。 不过王澈也不甚在意。 驱邪院势力庞大,叔父王境又是执事之一,他本就不必单吊左清秋这条线。 只是做生意,资源越多、客户越广,总归是好事。 左清秋骑上神驹,返回清湖岸六十六號宅院。 將神驹牵入马栏,所幸昨夜在驱邪院时,马栏僕从已將其餵饱。 “等下出去,得买些黑豆、黄豆精料,神驹是战马,宜精不宜粗。” 安置好神驹,提桶將饮水缸注满,再將自己的行李搬入房中,左清秋才匆匆外出,採买了大批物资返回。 空荡荡的宅院无人打理,诸多琐事都要亲力亲为。 但因庇护所的存在,他暂时不打算招僕役入住。 人多眼杂,若自己不留神,不经意將一些秘密泄露出去,得不偿失。 “系统,绑定宅院六十六號。” 正午时分,左清秋终於將清湖岸六十六號设为自己的庇护所。 【庇护所 2级(0/200):(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未绑定空置位 1)】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2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33/6000) 2、二阶制符师(7/6000)】 左清秋並未立刻进入灵田空间,而是先餵饱神驹,简单用过午饭,又將神驹牵出马栏,策马漫步在湖堤岸边。 往来行人眾多,见到这匹神骏异常的战马,无不侧目。 更有不少人心动不已,可瞥见左清秋腰间悬掛的铜符度牒,瞬间便收敛神色,低头避让。 驱邪师在郡城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左清秋也在默默观察人群。 湖堤之上的行人,大多容光红润、神采飞扬,与歧北镇百姓的憔悴惶然判若云泥。 显然,生活在郡城高墙之內的人,日子要好过太多。 当然,能在清湖岸一带活动的,本就属於郡城的富裕阶层。 很快,左清秋来到了清湖岸八十八號宅院。 朱红大门紧锁。 左清秋取出钥匙开门,將神驹牵入院內,反手把大门锁死。 “系统,绑定此宅院作为第二號庇护所。” 【庇护所 2级(0/200):(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88號(未绑定空置位 1)】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2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33/6000) 2、二阶制符师(7/6000)】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他要验证一个至关重要的猜想。 这是庇护所升到 2级后,他无意间察觉到的一处神奇机制,说是漏洞也不为过。 或许,这本就是系统自带的功能,只是未曾明说。 確认庇护所无形的光罩已將八十八號彻底笼罩,他步入主房,关好门窗。 四下无人之际,他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灵田空间。 望著空间內缓缓飘荡的数百道精纯灵气,左清秋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他此行並非为了赏景,而是要验证自己的设想是否可行。 “打开灵田空间的门。” 左清秋迈步走出,径直来到床榻旁,捡起先前留在这儿的六十六號门牌。 “在任意庇护所內,都能进入灵田空间。” “从灵田空间退出,还能自主选择出现在任意一处已绑定庇护所內。” 他心念一动,便从八十八號宅院,经由灵田空间,瞬间回到了六十六號。 这等穿梭之能,简直是把两处庇护所与灵田空间连成了一座可自由穿行的虫洞。 確认无误,他再次返回灵田,下一瞬又出现在八十八號主房。 “不知道庇护所的等级是否有上限?” 若是没有上限,能绑定的房屋越多,他岂不是等於在天下各处都埋下传送节点? 只要绑定足够多的庇护所,天下之大,他一念之间便可来去自如。 而且系统绑定庇护所,並不强求房屋產权归属自己。 当初在山神庙,系统便提示过可以绑定。 即便在野外遇险,也能临时开闢据点,化作临时庇护所。 “还有一项功能,必须试一试。” 若是成功,庇护所的战略价值將再上一个台阶。 唯一可惜的是,歧北镇那处旧宅的绑定记录已被系统清空。 若是还在,他只需一念,便能从郡城直接回到歧北镇。 “解除六十六號宅院绑定。” 【已解除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庇护所绑定。】 看到提示,左清秋笑容更盛。 果然可以远程解除已有绑定。 他立刻下令: “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为庇护所。” 【远程绑定庇护所功能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说白了,就是等级不够! 左清秋眼中精光一闪。 如此一来,提升庇护所等级,便成了他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狡兔三窟。 只要他手中的庇护所节点足够多,除非遭遇瞬杀,否则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对了,1级庇护所能硬抗三级邪祟,如今升到 2级,防御上限是多少?” 【4级】 这个答案让他略感失望,不过防御强度总归有所提升,聊胜於无。 左清秋牵著仍有些发怔的神驹,返回六十六號宅院。 往后,这里便是他在青云郡城的根基。 八十八號宅院则作为隱秘后手,危急关头,可作为逃生通道口。 其实他本不必一口气买下两座宅院,纯粹是为了验证 2级庇护所的新功能,才狠狠破了一笔財。 一番购置下来,身上钱財已所剩无几。 除去生活物资与神驹精料,兜里只剩一十三两白银。 他自己吃食花费不多,可养这匹神驹,开销竟是他的十倍不止。 莫说战马,便是寻常马匹,也远非普通人家能够负担。 回到院中,左清秋开始將灵田空间內的杂物一一搬出。 “没有灵植种子,先种些普通蔬菜粮食也好。” “眼下灵气太过珍贵,符籙暂时不能轻易出售。” 驱邪院可不会平白给他数千道灵气挥霍。 在外界每日能自行吸纳的灵气数量不过二十道,即便进入驱邪院修炼室,每日也仅能使用一个时辰。 修炼时间太短,效率太低,若再持续制符,灵力消耗根本补不上。 “接下来,重心尽数放在修炼上。” “空余时间,便將两亩灵田利用起来。” “正好试试,种植凡俗种子,能否为庇护所提供经验值。” 一念及此,左清秋眼神特別精神。 傍晚时分,青云郡城,北城门內围墙区域。 砖木结构茅屋,不足五十平的房子,住著从清溪镇逃难而来的六人。 此六人除了一位中年男人外,余下五位都显得很年轻。 三男二女,都是来自清溪镇陈家残存的血脉。 “姐,姐,你猜我今晨在驱邪院见到了谁?” 一位年轻的少年陈涛,略显兴奋地对自己的亲姐陈念慈说道。 屋內摆著一张简陋的八仙桌和四条长凳,上面坐著六人。 眾人不由抬头看向陈涛。 陈涛年龄最小。 也是他们陈家的希望。 在他们逃到青云郡城、逃亡慌乱之际,携带的行李已经丟弃。 眾人也是靠著身上穿戴的珠宝、玉佩换取了不少钱財,才在郡城北郊找了一处落脚处。 陈家在清溪镇是真正的权贵。 从清溪镇建立之始,陈家就世袭镇长之位直到现在。 可惜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当初陈家在青云郡城建立人脉及產业,隨著清溪镇灭亡,人脉散尽,產业被夺。 幸好,陈涛有成为驱邪师的资质,现在入了驱邪院当道童。 陈念慈將盛了一碗饭递给弟弟陈涛,笑说道:“见你如此高兴,莫非是清溪镇还有倖存者抵达青云郡城?” 其他人都伸长耳朵。 “是左清秋。” 陈涛压低声音,道出一个人名。 陈念慈拿著筷子的手一僵,默默端起碗。 左清秋与他们一同逃难,后来遇到邪祟,队形被衝散。 左清秋是逃出清溪镇后,在邪祟衝击队形时第一波失踪的人。 “左清秋还活著?” 清溪镇人口也有三四千人。 但属於一个圈子的同龄人,其实他们都认识。 “不仅活著,听说清秋哥已经成为驱邪师。” 坐在中央的中年男人眼睛一亮。 “若是清秋成为驱邪师,倒是可以帮我陈家那回青云郡城內的產业。” 这位中年男人是清溪镇为数不多具备领队行商能力的人。 也是陈家倖存六人中的长辈。 “只需要將这份產业转移至清秋名下,城里那些吞併我们產业的人,就会把產业吐出来。” 听到此话,这些天来吃尽苦头的数人,顿时面露兴奋。 第30章 陈家姐弟上门,早已上棋盘? 陈家茅屋之內,气氛骤然热烈起来。 陈念慈轻轻蹙眉,低声道:“三叔,左清秋与我陈家並无太深交情。当初逃亡路上遭遇邪祟,左家上下只剩他一人活下来,说不得他心中正怨我们见死不救,未必愿意出手相助。” “交情?”陈万山嗤笑一声,“这世道,哪来那么多真心交情?只要有利可图,再冷的石头也能焐热。他初来乍到,在郡城无亲无故,咱们送上一份人情,再许以重利,他没道理拒绝。” 陈涛也连忙点头:“姐,清秋哥人不坏,当初在镇上学堂,你们本就是同窗。如今他成了驱邪师,身份早已不同,只要我们姿態放低,诚心相求,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陈念慈沉默片刻,终究不再反对。 清溪镇覆灭,陈家一夕崩塌。 昔日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如今挤在破败茅屋里,连一口热饭都要精打细算。 尊严在活下去面前,早已一文不值。 “那……我们何时去寻他?”有人忍不住问道。 陈万山沉吟片刻:“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打听左清秋的住处。” “我去!”陈涛连饭都顾不上吃,当即起身出门,直奔驱邪院而去。 眾人望著陈涛远去的背影,灰暗的脸上,终於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而此刻,清湖岸六十六號宅院。 灵田空间內灵气氤氳,草木葱蘢。 左清秋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缓缓流转,被他不断凝炼匯入命符,化作自身实打实的灵力。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克制的叩门声。 “咚咚咚——” 左清秋眉头微挑,起身退出灵田空间,走到门边,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著一男一女,衣著朴素,神色侷促。 正是陈家姐弟,陈念慈与陈涛。 见到左清秋,陈涛连忙躬身行礼:“清秋哥!” 陈念慈也微微屈膝,轻声道:“左公子。” 左公子?陈涛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姐姐,需要如此低声客气吗? 左清秋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熟悉的记忆翻涌上来,心中瞬间瞭然。 清溪镇倖存者,陈家之人。 他不动声色,將门又拉开些许:“有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涛连忙上前,语气带著几分激动:“清秋哥,我们听说你平安抵达郡城,还成了驱邪师,特意前来探望!” 陈念慈適时递上手中小巧锦盒:“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左公子收下。” 左清秋看著那锦盒,又看了看二人眼底深藏的期盼与恳求,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早猜到,这些人找上门,绝不是只为探望。 清溪镇覆灭,陈家落魄,如今他成了驱邪师,在这些人眼中,无疑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左清秋没有去接锦盒,只是淡淡开口: “有话不妨直说。” 陈念慈与陈涛对视一眼,终究按照陈万山事先交代的说辞,由陈念慈缓缓开口。 “左公子,我陈家在郡城原有数处產业,如今被人强行侵占。我们……想请公子出手相助,夺回產业。事后,陈家愿以三成產业相赠,绝无食言!”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左清秋斜靠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二人,既不立刻答应,也不直接拒绝。 阳光透过湖岸大树枝叶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让人看不清心中所思。 他很清楚,这是一桩利弊参半的交易。 相助陈家,可得钱財產业,在郡城多一份助力;可同样,也会得罪吞併陈家產业的本土势力,平添诸多麻烦。 而他现在,最不想节外生枝。 沉默片刻,左清秋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却清晰: “三成產业?” “你们陈家剩下的,恐怕连这点东西,都未必保得住吧。” 陈念慈脸色微白,却依旧强撑著点头:“只要公子出手,我陈家必定兑现承诺!” 左清秋看著她这副倔强模样,忽然轻笑一声。 “相助可以。” “不过,我不要三成。” “我要一半。” “而且,事成之后,莫要再来烦我。” 左清秋语气很冷,不带半分情面。 陈念慈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若不答应左清秋的条件,他们陈家半分產业都拿不回来。 “好。”陈念慈咬牙应下。 陈涛张了张嘴,可面对眼前这位早已变得陌生的左清秋,终究没敢再多说一句。 “此事成与不成,我还需找人询问。三日之內,我给你答覆。” 左清秋脑海中浮现出王澈的面容。 再者,陈家姐弟能如此顺利找到他的住所,消息渠道多半出自王家牙行。 念及此,左清秋不再多言,转身关上了大门。 陈涛望著紧闭的朱红大门,终於忍不住开口:“清秋哥……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话音落下,瞥见陈念慈略显苍白的脸,连忙问道:“姐,你没事吧?” 陈念慈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轻轻摇头,转身离去。 陈涛连忙跟上。 直到此刻,陈涛才猛然想起——左清秋曾经,是喜欢过他姐姐的。 或许姐姐此刻的失落,正与此有关? 回到屋內。 左清秋略一思索,便已断定,这件事並非不能办。 “意中人?” “倒是有眼光。” 记忆清晰浮现,原主不仅暗恋陈念慈,甚至动了用自己攒下私房钱,请媒人上门提亲的念头。 “白月光的威力,倒是不小。” 左清秋拍了拍微微有些异动的心口,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夸张弧度。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还是以这种视角旁观,確实妙不可言。” “放心,这事包成。” “只是,代价免不了。” 左清秋自语一声,躁动的心绪很快平復。 他不再犹豫,再次迈入灵田空间。 念如止水,心无旁騖。 女人只会影响他修炼的速度。 如今的左清秋,堪称患上了灵气贪婪症,见不得半点灵气在眼前白白飘荡。 “还是灵田空间修炼效率最高。” 从傍晚入定,直至深夜三更,左清秋將灵田空间內的灵气抽耗一空。 一半灵气温养命符,补足损耗;另一半则被他尽数炼化,化作自身灵力。 近六百道灵气,在他愈发纯熟的法门运转之下,歷经五个时辰,尽数转化为实打实的修为。 二阶命符(352/6000) 望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左清秋心情舒畅。 他走到灵田边,看著那十株挺拔的灵植嫩苗,俯身细细打量。 “从破芽到长成嫩苗,不过短短三日。” “更关键的是,灵田之中灵气浓度,远非外界游离灵气可比。” “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种进灵田里,一口气吸个饱。” 十株灵植体內灵蕴充沛,逸散气息极为惊人。 根系在灵土之下不断延伸,无时无刻不在疯狂汲取灵气,转化为自身灵韵。 左清秋摩挲著下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灵田下方,究竟通往何处? 难道就只是一层薄薄的灵土? 念头一起,他当即心血来潮,想要一探究竟。 取来铁锹,在灵田正中央向下开挖。 不多时,一个两米深的土洞已然成型,却依旧不见底。 再往下,孤身一人在深坑之中,泥土难以清运,他只能暂时作罢。 “灵田空间之上,是一片虚无混沌。” “那灵土之下,又藏著什么?” 左清秋隨手丟掉铁锹。 挖了两米仍不见底,短时间內显然无法探明底细。 带著几分疲惫,他返回房间,倒头便睡。 翌日清晨,只休息了两个时辰的左清秋便已甦醒。 他盘膝而坐,手持铜符度牒,引动灵池每日分发的二十道灵气。 一炷香后,灵力再度精进。 二阶命符(368/6000)。 短短时间,灵力再增一十六道。 蚊子再小也是肉,半分都不能浪费。 左清秋心中早已算得明白。 半年学习期,约莫一百八十天留在青元郡城。依照驱邪院规矩,每日可支取二十道灵气,合计三千六百道。 若再申请修炼室,总灵气供给约莫在一万道上下。 这便是他昨夜苦修至今,依旧一早就赶往驱邪院的动力。 踏入驱邪院大门,左清秋一眼便看见王澈站在门前,正与往来驱邪师寒暄。 王澈修为不算顶尖,可在院內人脉却不容小覷。 “清秋师兄!” 王澈瞥见左清秋,立刻堆起笑容,远远招手。 左清秋含笑点头:“王师弟,早安。” “师兄,这是王境执事让我转交给你的。” 王澈挤开人群,快步上前,將一本手册递到他手中。 左清秋接过隨手翻阅。 “接下来半年,师兄在驱邪院的修习课程,执事已经一併排好,师兄照著此书册修习便可。” “有劳王执事,也多谢师弟跑一趟。” 左清秋將手册合上,收入怀中。 “清秋师兄客气了,执事大人特意交代,师兄在驱邪院遇到任何事,都可吩咐小弟代为解决。”王澈压低声音道。 左清秋眉毛微挑,这话意味深长。 “师弟,陈家是通过牙行找到我住所的吗?”左清秋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王境是王家之人,王澈与他血脉相连。 自己这是,入了王境执事的法眼了? “有些人手段太过下作,要知道,清溪镇本就在我叔父管辖范围之內。”王澈面露冷笑。 可清溪镇的驱邪师,出了叛徒! 左清秋瞬间明悟。 也正因如此,陈家產业被夺,王境身为执事也不便直接出手。 清溪镇事件让他及驱邪院都沾上污点。 “可若是这份產业,师兄也有份,那就另说了。驱邪师的利益,驱邪院自然要维护。”王澈笑容更浓。 “陈家愿意拿出一半。”左清秋没有隱瞒。 王澈话已说到这份上,这件事绝非他一个无根之萍小子能解决,也不是王澈出面就能摆平。 但王境执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出手的理由。 左清秋很清楚,这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可在这驱邪院,就算是四阶执事,也要守规矩。 而且经此一事,他与王境执事的关係会彻底拉近。 左清秋尚不熟悉青元郡城局势,可想要安心静修,站队便是一门必修课。 无论他愿不愿意,从王境执事亲自接待他那一刻起,他便已被贴上標籤。 若此刻断然拒绝,非但得罪王境执事,名声也会一落千丈,在驱邪院再无立足之地。 倒不如顺水推舟,加深这份联繫。 “这笔帐,没这么简单。” 王澈使了个眼色。 左清秋会意,跟著他走到一处偏僻幽静的角落。 “清溪镇在青元郡城的產业,早已被各方瓜分。”王澈压低声音,“不止陈家,你们左家在郡城也有不少利益,只是清溪镇一破,便被城內权贵顺势吞了。” “清溪镇之事,让驱邪院声誉大损。 所以,清溪镇在郡城的產业被瓜分,驱邪院明面之上不能插手,只能眼睁睁看著。” “可若是这些產业,左家本就有份,驱邪院便有充足理由出手了。” 左清秋未曾想到,背后竟还有这层纠葛。 这已然触及青元郡城深层次的势力博弈与利益分配。 以他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真的能插足其中吗? “你胯下那匹神驹,可是苏青鳶小姐所赠?” 王澈见他面露迟疑,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左清秋没有隱瞒,点了点头。 沈山能凭神驹看出他与苏家的关係,王澈自然也能。 “今后有事无事,只管骑著马来驱邪院,剩下的事,我与叔父商议安排。”王澈眼中闪过兴奋,“苏青鳶小姐赠你神驹,这群豺狼便不敢轻易对你动手。这场博弈,因为涉及到你,而你与苏家小姐有关係,苏家就不会轻易插手,单凭这一点,对方便已输了一半。” “而你,是清溪镇左家唯一继承人,又是二阶驱邪师,驱邪院岂能容忍旁人夺走你的遗產?” “至於你继承的遗產,在清溪镇整体財富中占多少——你说得清吗?他们说得清吗?” “说得清的人,都已经死了。” “想要保住你的財富不受侵占,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將清溪镇留在青元郡城的所有產业,都归到你这位唯一继承者名下吗?” 王澈越说越是激动。 “说实话,清溪镇这份家底,相当可观。” 左清秋静静听著,一言不发。 他忽然意识到,从师父扬尘將他推荐进驱邪院那一刻起,自己便已被摆上了棋盘。 难怪驱邪师沈山如此快,被派遣到岐北镇。 原来是有人希望我儘快来青元郡城。 “我叔父出手,自然不能白干。要两成,不过分吧?” 左清秋点头。 何止不过分,简直是在做慈善。 “驱邪院家大业大,看不上这点零碎。但在清溪镇这件事上,驱邪院要爭回这口气,所以必定会出手。”王澈笑道。 “那师弟你呢?” 左清秋听得明白,整件事,多半是王澈在配合王境执事串联布局。 “我只需要师兄答应一件事,而且此事对你毫无损失。”王澈目光异常明亮。 “师弟但说无妨。” “师兄日后若要出手符籙,在青元郡城,只能委託我或我家牙行代售。价格方面,绝不亏待师兄,一律按正常市价结算。”王澈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同意。”左清秋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应下。 “如此,师兄只需每日骑马来驱邪院,安心修习即可,其他事情,尽可交给我与叔父。”王澈拍著胸脯保证。 “有劳王执事,也多谢师弟。” “师兄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左清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苏青鳶的容顏。 她在青元郡城的地位,似乎远比他想像中更为特殊。 第31章 王境压阵,强势收回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日里,左清秋每日骑神驹往返驱邪院,按时领取灵池灵气,偶尔进入修炼室闭关,修为一路稳步攀升。 二阶命符(520/6000)。 这三天,左清秋並未动用灵田空间內的灵气修炼,而是將心思尽数放在驱邪院的基础知识学习上,空余时间便翻阅此界歷史典籍,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他看似閒適度日,青元郡城的暗流却早已因他而涌动。 驱邪院这些天与不少权贵频繁交涉,几起纷爭甚至闹到了郡守府,最终仍是靠著驱邪院的特殊地位,让郡守与一眾权贵纷纷退让。 这日清晨,陈家早已派人在驱邪院外等候。 陈万山带著陈念慈、陈涛守在门前,神色紧张。见到左清秋骑著神驹缓步而出,一行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左公子,三日之期已到……” 陈万山此刻极为识趣,姿態放得极低。 眼前这位从清溪镇走出的逃难者,早已今非昔比,当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左清秋勒住马韁,神驹昂首轻嘶,气势慑人。 他平静扫过眾人一眼,淡淡开口:“走吧。” 一句话,让陈家眾人悬了三日的心,终於落下大半。 眾人连忙跟上,一行人径直赶往陈家被强占的主產业——城西那间绸缎布庄与临街三进大宅院。 此刻,这座曾属於陈家的郡城宅院大门紧闭,门口守著几名腰挎钢刀的壮汉,目露凶光,浑身带著市井煞气。 “清秋哥,就是这里,我家在郡城的宅院,被城南张家强行占了!”陈涛咬牙低声道。 左清秋翻身下马,径直上前。 门口壮汉立刻拔刀相向,神色凶悍。 可下一刻,一道金光符剑虚影骤然在左清秋身后浮现,锋芒凌厉,直直锁定几人脖颈。 “莫动,谁动谁死。” 冰冷的声音落下,几名壮汉瞬间冷汗浸透衣衫,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如同木桩。 “嘭、嘭、嘭——” 左清秋抬手拍击朱红大门,力道沉厚,震得整扇厚重木门嗡嗡作响。 片刻后,院门被粗暴拉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叼著旱菸枪,斜眼打量:“哪儿来的穷酸,也敢来张爷地盘撒野?” 左清秋懒得废话,身后金光符剑虚影猛地一吐锋芒。 那管事只觉一股凌厉气息扑面而来,嚇得踉蹌后退,脸色煞白。 “滚回去叫你们主子出来。他住进了我的宅院,一炷香內不现身,休怪我不客气。”左清秋漠然注视著对方。 “清溪镇?”那管事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回来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一个小小的二阶驱邪师,也敢在我张家门前放肆!” 话音未落,远处街道尽头,数道气势惊人的身影快步而来。 为首一人身著驱邪院执事黑袍,气息沉厚如岳,正是四阶驱邪师——王境。 其身后跟著十余名身著制式服饰的驱邪师,灵力隱隱运转,威压瞬间瀰漫整条街道。 周遭行人纷纷退避,大气不敢出。 望见王境身上那件玄色金纹符文法袍,那管事脸上的囂张瞬间僵住,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在青元郡城,能穿这件法袍的人,不超过十三位。 这是驱邪院王境执事。 王境目光冷厉,扫入院內,声音传遍四方:“本执事听闻,有人私吞清溪镇驱邪师家族產业,藐视我驱邪院规矩,今日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一句话,直接定下基调。 院內顿时乱作一团。 不多时,一个肥头大耳、面色虚白的中年汉子慌忙跑出,正是占据宅院的张家主事人张景中。 他一见王境亲临,双腿瞬间发软,连忙堆起諂媚笑容:“王执事,误会,全是误会!这產业是在下合法购置……” “合法?那就拿出文书来。”王境一声冷笑,“这座宅院本属清溪镇左家,左清秋乃左氏遗孤,二阶正式驱邪师,这笔遗產,你也敢吞?” 张景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此刻终於明白,陈家是找到了靠山,还把郡城產业的主张,尽数推给了这位左清秋。 而对方,是一名驱邪师。 王境亲自出面,摆明了是为左清秋站台。 这些天,他早已从家族內部听到风声,王境说动驱邪院,要將清溪镇在青元郡城的所有遗留產业,尽数判给一位名叫左清秋的新人驱邪师。 他不是没想过强占清溪镇產业会有隱患,却没料到,对方竟是携著驱邪院的威势而来。 他还想狡辩,可王境身后一眾驱邪师气息森然,再看左清秋身旁那匹一看便来歷不凡的神驹,心中瞬间凉透。 这人背后,不仅有驱邪院,还与苏家那位大小姐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张景中哪里还敢硬抗,连忙躬身点头:“是小人糊涂!小人这就搬,立刻归还!” 他不敢有半分反抗。 王境不再看他,转头对左清秋微微頷首,语气客气了几分:“左师侄,清溪镇诸人遗產,驱邪院已出面处理,暂由王家牙行代管。这笔產业理当归你这位左家遗孤继承,从今往后,便正式归於你名下。” 一句话,尘埃落定。 左清秋心中瞭然,想来这三天里,其他被侵占的產业早已被驱邪院陆续收回。 今日王境亲自出面,与其说是来追回陈家这处宅院,不如说是来送人情、站台立威。 一是告诉全城权贵,左清秋是驱邪院的人,更是他王境的人。 二也是在不动声色间,威慑陈家。 陈家眾人站在一旁,既鬆了口气,又满心复杂。 他们原本只想拿回属於自己的那一份,却从两人对话中惊悉,左清秋竟以清溪镇唯一继承人的名义,將所有家族在郡城被吞的產业,尽数收回。 左清秋神色平静,对著王境拱手:“多谢执事大人主持公道。” 王境淡淡一笑:“分內之事。你安心修行,这些俗事,自有本院为你撑腰。” 说完,王境带著一眾驱邪师转身离去,气场扫过之处,无人敢拦。 张景中不敢耽搁,半个时辰內便带人狼狈撤出,连房內帐房银两都不敢多带。 陈万山走上前,神色复杂:“左公子,如今產业已收回……我陈家那一半……” 左清秋瞥他一眼,语气淡漠:“当初说好,事成之后,你们拿一半,此后两清,不再来烦我。” 他抬手示意身后王家牙行管事上前。 “牙行的人会清点交割,属於陈家的一半,如数奉还。” 陈万山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陈念慈望著左清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那个默默喜欢她的清溪镇少年,如今已是能一手决定陈家生死的驱邪师,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远如天堑。 左清秋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对牙行管事吩咐:“清溪镇所有归我名下的產业,统一登记,交由王家牙行打理。” 他对清溪镇在郡城的財富究竟有多少,並无概念,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即可。 对方最后给自己多少,於他而言都是白得。 “是,左公子。” 至此,清溪镇在青元郡城的所有遗留產业,尽数落入左清秋手中。 宅院、商铺、田產、银钱……一夜之间,他从身无长物,变成了家財万贯的新晋富豪。 可左清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座宽敞气派的宅院,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他翻身上马,神驹缓步前行,朝著清湖岸宅院而去。 “產业再多,也不如修为实在。” “但这些身外之物,能让我再无后顾之忧,安心在青元郡城修炼学习。”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陈家眾人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绪纷乱万千。 一场夺產风波,最终以王境执事强势镇场,彻底落下帷幕。 “终於不用住茅房了!!!” 陈涛冲入宅院,在宽敞的院落內,不断地跑动。 陈念慈望著弟弟陈涛兴奋劲,心中一些复杂的情绪,悄然被喜悦所覆盖。 左清秋表现出来的漠然,陈念慈心中自然有几分失落。 但身在异乡为异客,左清秋无论出於何种目的,出手相助,这人情陈家都要记在心里。 陈万山正与王家牙行的管事商谈这笔產业的分配。 牙行管事自然明白,这五成之中,有两成是属於他王境大人的。 自然要將帐算清楚。 陈万山既想要保下这宅院,也想要將绸缎布庄给抓在手里,陈家余钱都给左清秋。 不够的,日后想办法补够。 “陈家主,难道你真的以为这五成是左师拿走了?” 王家牙行管事冷笑一声回应。 想什么呢? 能从別人手里夺取回这布庄与宅院,自然能从你手中强行夺取走。 更何况,从这一刻开始,无论宅院还是布庄,都是左清秋的资產。 陈万山心里一沉,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万山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混跡商场多年,怎会不懂这世道的规矩。 能从虎口里把肉抢回来,自然也能从他这丧家之犬手里再拿走。 王家牙行管事抱著胳膊,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陈家主,人不能太过贪心,说句公道话,为了那会你陈家这点財產,这些时日青云郡城可是被闹得鸡飞狗跳。你以为布庄在你手里,就能守得住吗?” 陈万山脸色瞬间难看几分。 “清溪镇的產业,是驱邪院出面、王境执事亲自压场才拿回来的。左公子答应的五成里,有两成是王家的,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管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如今宅院、布庄、银钱,全在左公子名下,也就是在王家牙行监管之下。” “你想留宅院、握布庄,把现银拿出来抵数?”管事瞥了他一眼,满是不屑,“可以。但帐目必须算清,少一个子儿,都別想踏出这大门一步。” 陈万山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本想耍个心眼,用现银凑数,把最值钱的宅院与绸缎庄牢牢攥在手里,日后陈家在郡城也有个根。 可此刻才明白,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那点小聪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的陈念慈听到这番对话,脸上的喜悦也渐渐淡去。 她终於彻底清醒,从头到尾,他们陈家能拿回这五成,都是左清秋的诚信。 但凡左清秋动了贪念,他们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陈家想要凭藉这份来自清溪镇同乡的人情,谋求更大的利益,太过不自量力了。 念及此,陈念慈抬头,看向伸入天穹的十二根白玉符柱。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想要立足青云郡城,陈家还需要走出一位驱邪师。 陈念慈目光不由落到了自己弟弟陈涛身上。 陈涛还在院子里欢呼,浑然不知大人间的暗流涌动。 陈万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甘,对著管事勉强挤出笑容:“管事说得是,是我糊涂了……一切按规矩来,按你的规矩来办事。” 管事这才满意点头,不再多言。 在来之前,少爷已经交代过如何分配了。 布庄,王家拿到手。 折算成现银,补给左清秋。 至於左清秋与陈家之间的五五分帐,自然是从补给左清秋的钱银中拿出一小部分给陈家。 这笔帐是左清秋与陈家的交易。 王澈不打算插手,牙行做公正就行。 拿了钱的陈家有了安稳的居住之地,生活上的困难自然就解决了。 至於左师兄,布庄在他手里他也不会经营。 折算成为现银...... 王澈不得不认为,到最后,这笔生意,人人都很满意,就他最惨。 左师兄获得大量的现银,自然就不会出售手中的符籙。 王澈短时间自然不能从左师兄手中获得符籙出售。 与此同时,清湖岸六十六號宅院。 左清秋刚翻身下马,便將这场夺產风波彻底拋在了脑后。 什么宅院、商铺、银两,都比不上灵田空间里浓郁的灵气实在。 他可是憋了三天,硬是克服灵气贪婪综合症,没有动灵田空间的灵气。 如今事已办成,可以很愉快地享受一次性修为大幅度提升的愉悦了。 安置好神驹,左清秋径直走入主房,心神一动,再度踏入灵田空间。 三日未曾吸收这里的灵气,空间內灵气早已重新充盈,十株灵植长势更加喜人,叶片翠绿欲滴,灵蕴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修炼最让人安心。” 左清秋盘膝而坐,不再有任何外物牵绊,运转法门,疯狂吞噬著四周灵气。 命符在丹田內高速旋转,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再度开始飞速跳动。 二阶命符(520/6000) → 540 → 570 → 600 ...... 第32章 努力学习,天天进步 左清秋並未留意面板上属性数字的跳动,却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命符正在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不断变强。 灵田空间三日积累的灵气,已然突破一千道大关。 庇护所內的特殊环境,让他吸纳灵气、凝炼灵力的速度,远超外界两倍有余。 就连灵气转化为灵力的效率,也从外界的七八成,飆升至百分之九十七左右。 这三天在驱邪院习得的知识,更是让左清秋对修炼的基础认知,拓宽了一大截。 吸纳灵气凝练成灵力,本就与身体天赋息息相关。 符籙时代与仙道时代,修炼的核心思维並未发生根本改变,如今的命符修炼,本就是从仙道时代核心修行方式中提炼而出的简易法门。 唯一不同的是,仙道时代修行,炼气不过是根基,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参悟天地道韵、钻研功法玄妙; 而命符修行,即便涉及悟性,也仅需参悟命符本身的玄奥,更多停留在“术”的层面。 命符九阶,关键便在於灵气积累与符籙感悟。 左清秋陷入深层次入定修炼,自下午归家踏入灵田空间起,便未曾停歇。 凝炼灵力的速度也在稳步攀升,从最初每小时七十道,一路提升至百道以上。 隨著他对修行理论的深入理解,以及自身灵力运转愈发嫻熟,这一速度仍在持续上涨。 五个时辰转瞬即逝。 面板上清晰浮现:二阶命符(1498/6000)。 左清秋缓缓起身,感受著体內运转流畅、汹涌澎湃的灵力,修为近乎翻了一倍。 “庇护所一日可吸纳转化三百三十六道灵气,三日便已过千。” “照此速度,二十日便可踏足二阶命符巔峰。” 他望向周身微光流转的命符,心头却忽然升起一丝怪异错觉——自己以灵力虚空画符的掌控力,竟隱隱有些下降。 “是符籙要义的参悟,跟不上修为提升的速度了。” “不行。” “修为必须加以控制。” 左清秋眉头微蹙,暗自思忖。 原本计划短时间內將命符推至二阶巔峰,可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在四阶驱邪师面前,仅凭隱匿符,根本遮掩不住二阶命符巔峰的气息。 毕竟,二阶驱邪师在青云郡城,能调配的修炼资源本就有限。 灵气转灵力效率提升至九成七,尚可勉强用天赋异稟糊弄过去,可一道灵气绝无可能炼出两道灵力,修为暴涨过快,必然会暴露自己另有灵气来源。 灵气何等珍贵,驱邪院无数驱邪师,整日眼巴巴盯著灵池那点限额灵气,分毫不敢浪费。 “灵气与灵力皆可量化为数值,可制符手段却无法被人轻易衡量。” “为求安全,此刻调整修炼方向,尚且来得及。” 左清秋轻嘆一声,心中已然明了,为何眾多驱邪师甘愿前往城镇驻守。 在青云郡城,不过是看驱邪院高层脸色分得些许资源; 可外派镇守城镇,虽凶险万分,却能坐拥一方地盘,城镇內所有灵气尽归一人支配。 只要邪祟不攻破符文结界,无需耗费大量灵力修补,可自由支配的灵气便愈发充足。 这般资源掌控度,绝非郡城驱邪师可比。 外派城镇的驱邪师,便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小吏。 领土虽仅有一镇之地,灵气支配权却全权在己。 “唯有下派城镇镇守,成为一方驱邪师,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动用庇护所灵气修炼。” 只此一条,左清秋便下定决心,日后定要爭取外派资格。 他行至灵田边缘,打量著灵植长势。 不过三日,嫩苗已然拔高近一倍,这批灵植种子生长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就是不知究竟是何品种。” 左清秋一时难以辨別。 “可惜青云郡城內,有关灵植的记载寥寥无几。” “太乙仙宗的传承玉简,或许会记载此类知识?”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未达四阶驱邪师、未获外派资格之前,他绝不会轻易触碰传承玉简。 他怕自己道心不稳,贸然修炼仙道功法,反倒引火烧身。 仙道炼气一层所需的灵气,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是沉重负担,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不去触碰,眼不见为净。 待到日后修为再无精进之时,再继承太乙仙宗的功法神通也不迟。 “灵气不会消散,况且调整方向,並非放弃修炼。” “驱邪师立身之本,便是命符与符籙。” “修行路径无非两种:灵力运转之法,与制符之术。” “命符为根基,如今受制於环境,只需按部就班,每日动用郡城分配的灵气修炼即可,不浪费分內福利便好。” “而庇护所积攒的灵气,尽数用来打磨製符手段,再合適不过。” 制符水平高低,本就难以被外人量化评判,即便想刻意隱藏,也並非难事。 翌日。 左清秋骑著神驹来到驱邪院,將神驹交给马栏的小廝,让他照料。 他发现,白天將神驹骑来驱邪院,让驱邪院的小廝管理,自己会剩下大量的照顾神驹的精力与金钱。 经济上,左清秋的神驹在驱邪院內,一日三餐都是驱邪院出资。 驱邪院这点財力还是有的。 不少驱邪师的骏马都交给驱邪院照料。 驱邪院內,无论是驱邪师还是符卫士,本身就饲养著大量的骏马。 多左清秋一匹马,也不会让驱邪院支出太多。 精力上,左清秋再也不需要饲养神驹,更不需要为神驹打理鬃毛等等。 而且,他来驱邪院的时间段,是日出抵达驱邪院,日落返回家中,一日三餐都是在驱邪院用餐。 驱邪院本身有膳堂,能提供基本的白饭与咸菜,想要吃肉以及青菜,都需要自己出钱购置。 而膳堂用餐最多的是道童。 他们本身具备成为驱邪师的天赋,但这天赋並不杰出,就算符道受籙,让他们凝聚符种,吸纳灵气的效率也极为低下。 很有可能是十道灵气才能凝炼出一道灵力。 在这灵气极为珍贵的情况下,驱邪院不愿意为这群资质低下的道童受籙。 但,让他们学习符籙,参悟符籙之术,製作空白的符籙还是可行的。 这些道童的工作极为繁忙,需要为郡城的城墙不断绘製符籙,並且形成符阵。 若是与驱邪师关係极好,也有可能带著他们下去城镇。 未来驱邪师为他们受籙。 藉助城镇內的资源,成为一名驱邪师,还是有可能的。 这也是左清秋曾经走过的路。 不过,驱邪院外派的驱邪师百分之九十九是不会带道童下去。 赴任城镇驱邪师一职,路途极为危险。 就算是很多驱邪师,都会跟隨著商队,或者符卫士、鏢人下去。 一来是路途熟悉,不会迷路,让自己置身於黑夜;二来是遇到邪祟围攻,符卫士、鏢人都可以带著驱邪师杀出重围。 不少驱邪师战斗意识极差,但有了有武者底子的符卫士、鏢人守护,他们只需要提供符籙给这两者,就足以避免自己亲自下场战斗。 左清秋从马栏出来,再次路遇王澈。 “左师兄,日安。” 王澈很有礼貌行礼。 “师弟,日安。” 两人结伴而行。 “左师兄,听说你用了三天时间就將符纹基础学这门课程通过了?” 王澈满眼好奇看著左清秋。 “我的记忆很好,这门课程讲述的都是符纹基础知识,所以就死记硬背下来。” 左清秋知道,在驱邪院內,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王境执事。 王境执事为他设置的课程有十门。 每门课程的学习时间是半个月左右。 先易后难。 像第一阶段的符纹基础学,一般人想要学习,融会贯通,就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比如现在的王澈学习符纹基础学,就花了十五天时间,才彻底融会贯通,通过考核。 王澈双眸微亮,他对左清秋的制符手段认知已经很高了。 按照他猜测,一阶的符籙对於左清秋来说,制符的成功率至少在八成左右。 但左清秋用三天时间將符纹基础学学习完成,並通过考核。 王澈认为,现在的左清秋已经能著手钻研二阶符籙了。 左清秋已经凝聚出命符,他的修为是二阶驱邪师。 但制符之术,还是要看经验。 左清秋踏入这行才多久? 王澈不认为左清秋早已经掌握二阶的制符术。 “按照课程,学习完符纹基础学,就能跟隨著课堂老师,开始製作符籙,以现在左师兄的制符术,应该很快就能通过考核。” 王澈想到左清秋的课程安排。 “我想要先將制符基础打牢,再去接触更高阶的符籙。” 左清秋语气平淡,既没有显露急切,也没有故作谦虚。 他如今本就打算沉下心打磨製符手段,放慢境界提升的脚步,这番话恰好与他的真实打算不谋而合。 当初师父扬尘教导他制符之时,更多是从经验上指导他。 凭藉著来自师父扬尘的经验和指点,左清秋快速地掌握制符术。 但制符术相关的基础理论知识,就相对薄弱。 左清秋不是好高騖远的人,他很清楚每一次基础知识系统学习,对自己將来走向更高有多重要。 王澈闻言更是敬佩,只当左清秋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这般资质出眾还能脚踏实地,未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两人一路行至课堂所在的制符殿偏院,往来的驱邪师与道童络绎不绝。 有人对左清秋投来好奇和复杂的目光。 三天便通过符纹基础学考核,这等速度在新晋弟子中已是极为惹眼。 而且,青云郡城这三天发生的事情与左清秋都息息相关。 夺取清溪镇在青云郡城財富的权贵,在驱邪院的压迫下,都一一吐出来。 站在驱邪院这边,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 但对这群驱邪师及道童背后的势力而言,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甚至於他们身后的家族,就在这次波澜波及的范围之內。 左清秋视若无睹,心中却已將今日的安排尽数理清。 白日里在驱邪院,他依旧按部就班听课、记录,领取灵池每日分配的定额灵气和借用修炼室修炼,规规矩矩炼化提升命符。 待到夜间返回居所,进入灵田空间,庇护所积攒的灵气则尽数用於制符修行。 虚空画符、符文拆解、灵气控输,一遍遍锤炼,直到符籙感悟彻底跟上修为进度。 至於那匹神驹,白天交由驱邪院照料,既省了精力,又减了开销,於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真正让他上心的,依旧是修为缓慢进步、和制符术的快速精进。 另外,不急著提升灵力的左清秋,也抽出时间,开垦灵田空余的田地。 他也抽空学习农作耕种技术。 左清秋前世是来自农村,只有小时候参与过农活,后来上学后,家里的日子好起来,农田也给荒废了。 驱邪院本身对农作技术就有深入的研究,郡城许多农民的种子都是经过相关驱邪师研製出来的。 符文结界笼罩的范围內能种植的良田是远远不足以支撑郡城如此庞大人口的粮食缺口,开垦野外农田,种植一些容易生长的农作物,就很有必要。 容易生长的农作物,意味著不需要每天打理。 比如红薯、木薯、土豆、花生等农作物。 驱邪院研製出来的农作物种子,除了能在地质不好的土地生长外,抗旱、抗涝、耐高温等等特性都需要有。 而符文结界內的农田,种植的粮食,其种子研究就要偏向高產量的种子。 左清秋本来已经决定,將自己在歧北镇买来的种子,先进行种植。 但在接触到这世界的种植知识后,顿时有了其他想法。 近百年来,人族在种植技术上的突破,甚至比符籙之道更为迅猛。 最黑暗的时代,活下去已是奢望,无人有心大规模耕种。 唯有躲在安全之地,以少量良田种出高產粮食,方能勉强饱腹。 直至符文结界出现,种植技术迎来大爆发,诸多从仙道时代传承的灵植技艺被简化、融合、復刻,凡俗农作物也隨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无环境大规模培育灵植,只提升凡尘作物,效果也是极为惊人。 第33章 《灵植芻论》,符籙换灵植种子 “种植技术是一门学问。” 这几天,左清秋有空都会跑到农学堂旁听。 他这个人的记忆好,好学好记,倒是很快与农学堂的几位执教长者混熟了。 农学堂首席主教林东阳笑道:“当然是一门学问,皇城的圣贤仙师曾经说过,天魔之气污染天下灵源,但在一些绝地必然生长著万载灵药。” “毕竟,就算是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巔峰盛世之时,神佛在世间,也未曾將这天下的绝地探索完毕。” “而百万载的仙道文明在世间,真正有年头的灵植都被修道之人,搜刮一空。” “而修道者晋升神佛位格,所需要的灵源是天文数字,能相助修道者晋升神佛者,都会积累大量的万载以上的灵植。” “这些灵植需要从绝地获取,也有一些古老的宗门精心培育的资源。” “养一枝万载灵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白髮苍苍的农学堂主教林东阳望著这好学的少年,眼中充满著欣赏。 驱邪院设立农学堂,更多是为符文结界的粮食而拉拢他们这群醉心於农学、灵植学的驱邪师。 驱邪院的高层们也存在一些小心思,希望从灵植入手,是否能培养出一枝能达到服用级別的灵植? 助他们在驱邪师这条路上走上巔峰。 左清秋充满著憧憬道:“万载灵植?至少要生长一万年的灵植,蕴含著的灵蕴转化为灵气,將会是何等庞大的一笔数量?” “哈哈哈。”林东阳大笑出声,“万载灵植所含灵蕴,品级远在灵气之上,便是传说中的灵髓,与之相较都判若云泥。” “依老夫推算,便是万载灵植的一片叶子,所蕴灵蕴,都胜过青云郡城灵池三年积攒的灵气总量。” 左清秋瞪大眼,看著林东阳,满面震惊。 “不可能......吧?” 难以想像,青云郡城灵池可是供应一百多位驱邪师修炼。 除了修炼之用,还有青云郡城符文结界的符籙维持所需的灵气。 每天都是一笔海量的灵气。 此处之外,符籙、符器等等物品的开发消耗,积累起来也占据灵池每天灵气总消耗的三分之一量。 灵池三年积累不用,不及万载灵植一片叶子? “不相信,我父曾是仙道宗门弟子,林某有幸在四岁时被父亲带著在仙宗到处游玩。”林东阳努力回忆儿时记忆,因为记忆太过深刻了,那画面儘管模糊,却是事实。 “你看那天上的灵池如水,这便是灵气高度聚集、融合液化的景象。” “当初的太乙仙宗,其福地內有一条灵液匯成的灵河,浩浩荡荡奔涌不息,供养门下数万弟子。” “仙宗盛景,神佛居於其中,统御亿万里疆土,说是人间神界也不为过。” 林东阳抚摸著自己的山羊鬍。 四岁时? 林东阳还记得自己进入过鼎盛时期的仙宗。 这意味著那时候的天裂大灾变还没有降临。 域外天魔尚未杀入这方天地。 岂不是说林东阳的寿元有一百多岁? “左小子,天裂之变之后,我最高修为之时可是进入筑基境,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林东阳回忆往昔,语气充斥著无尽的唏嘘。 “驱邪师这条路是过渡的路线,是人族解决当下环境与生存问题的关键战略,是人类倖存下去的唯一道路。” 林东阳看著满面震惊神色的左清秋,他很看好左清秋,甚至左清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他感觉到亲切。 “天地若有復归之日,仙道重续,想要快速重振修行根基,还得从灵植著手。这是圣贤仙师定下的大计。” “哪怕用尽所有资源,只要再次培养出神佛这般存在,不需要多,二三人足矣,也能用大神通手段,重聚天地灵脉。” “仙道时代都尚未踏足的绝地、禁地,未来將会成为人族重回巔峰唯一的出路。因为那地方,尚未被域外天魔所污染。” 左清秋脑袋还有点懵。 一场聊天,不曾想到,这驱邪院之內,还有旧时代残存下来的修道者。 “林老师,那你现在的修为?” 左清秋脱口而出心中的疑问。 “死里逃生,灵脉破碎,道绝而修为衰退。”林东阳淡然面对,旧话重提,“就算是体內的命符维持在三阶,每日都需要消耗常人数倍的灵气。” 林东阳指了指天上的灵池。 “驱邪师算不得什么,这三阶驱邪师的手段与术法,真的对上当初的炼气士一重,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驱邪四重后,驱邪师的威能倒是大幅度增强。” “勉强能碰瓷炼气三重初期。” “昔年之道,今载命符,不可同日而语。” “儘管命符之道,已有当初仙道的一丝影子,但在我们这些旧时代的老傢伙看来,说句不中听的话,旁门左道不入流,並非符道不好,而是当初我们修炼的正统道法太强了。” 林东阳无奈地摊摊手。 “难怪许多人提及旧法,满心的不甘。” 左清秋深深嘆口气。 吃过龙肝凤髓的人,谁愿意吃这口麦糠? “域外天魔真的如此恐怖吗?” “野外的邪祟恐怖不?”林东阳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域外天魔气息污染环境,而环境污染生物罢了!当初无论是妖魔鬼怪,无论多强大,在域外天魔面前,它们同样是螻蚁,口粮。” “简单点说,这片大地的诸般存在,被域外天魔站著横著砍了一刀,高出这条水平线的一切存在,都被它们砍死了。” 林东阳手掌在胸前摆弄这条水平线。 “可我们將域外天魔赶跑了?” 左清秋这句话並非肯定语气。 “土匪洗劫你家,將你家財都抢走,將一家子都杀死,你觉得他们会在意躲在床底下见证这一切蚂蚁的存在吗?” “而且,域外天魔的撤离,根据某位神佛死前推演,域外天魔很有可能发现比我们更有价值的猎物或者遇到了难缠的对手,才没有隨手將这个世界给彻底毁掉。” 林东阳微微一嘆:“这些话,其实本不该与你说的,你静心修炼驱邪之法就是了。但你既然选择跟我学习灵植学,我这个老不死倒是借用这些话,告诫你一件事,莫要对灵植学有三分热度。” “未来你若真的想要踏入仙道,走那旧法,一定要记得,灵植是关键。学习灵植学,学习农学,是在为你未来铺路。” “大靖皇朝有实力的世家士族,仙宗势力之后,不仅仅是在培养驱邪师,更在培养灵植师,炼丹师。” “灵植师的活儿也算是人族內半公开的了。” “但炼丹师的活儿,是绝对禁止外传的。” 左清秋心头巨震,久久未能平復。 原来自己日夜苦修的命符之道,在旧法修士眼中,竟只是旁门左道、权宜之计。 昔日仙道鼎盛,灵河奔涌、神佛林立,如今却只能靠著残缺命符,在遍地邪祟之间苟延残喘。 他望著林东阳满头白髮,忽然明白了这位老者眼底深处的落寞与不甘。 那不是对修为衰退的怨念,而是亲眼见过九天仙境,再跌落凡尘泥沼的彻骨悲凉。 “林老师放心。”左清秋收敛心神,语气异常郑重, “灵植学我既然学了,便不会半途而废。” 林东阳欣慰点头,山羊鬍微微颤动:“你能懂便好。如今这世道,修为再高,也只是一柄利刃;可若是懂灵植、通旧法,那便是火种,是根基,是人族东山再起的底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著一丝只有旧时代遗老才有的谨慎: “你始终要外派出去的。若是驻扎进入道居,若是利用剩余的人道之气,稍加布置,完全可以在道居內开闢一小块灵田,先从低阶灵植养起。” 左清秋浑身一颤,双目一亮:“灵田?” “不错。”林东阳缓缓道,“寻常凡土种凡谷,灵土才能养灵植。驱邪院的符文农田,说到底也只是仿造仙道灵田的劣化版,难以养活真正的灵植,真正的灵田养法、灵植培育,还在旧法之中。” “那……林老师可有旧法典籍?” 林东阳哈哈一笑,抬手在他肩头一拍: “急什么。先把农学堂基础吃透,把符文农田的原理摸透,我自然会给你一份真正的《灵植芻论》。那可是我从太乙仙宗带出来的孤本,可不是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杂记。” 左清秋心中一热,躬身一礼:“弟子谢过林老师。” “不必多礼。”林东阳望向天际缓缓流转的灵池,目光悠远, “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道基已碎,仙道无望。只盼著你们这辈人,能重新走出一条路来。” “若是將来,真能再见一次灵河奔涌、仙云蔽日……” 老者话音渐轻,隨风散在学堂庭院之中。 只留下左清秋站在原地,心中那原本只想著安稳发育、积攒实力的念头,悄然多了一丝更为遥远的方向。 旧法仙道,万载灵植,未被污染的绝地禁地…… 这一条路,远比驱邪除祟,要长得多,也凶险得多。 “被掩盖、埋没的时代,就是无穷的宝藏。” “或许就算將仙道文明復甦,都未必能抵御百年前的域外天魔群,可对於新生的驱邪师之道来说,仙道文明是高山仰止,难以看清顶峰被云层遮盖的轮廓。” “这世界唯一的出路,就是恢復巔峰时代。再站在仙道文明巔峰,开闢出更高的山峰,才有可能守住这方天地,避免域外天魔再次来袭,彻底將这天地毁掉。” “想那么多干嘛?” 左清秋將脑海中的诸多想法,都甩乾净。 他没有遗憾吗? 如果不存在域外天魔入侵,他穿越后,开启的是仙道模式。 我为仙帝时,独断万古~~! 多骚气!!! 现在穿越后,系统都变成庇护所生存模式了。 谁不遗憾?谁又甘心? “不过,驱邪院內许多老头,手里还是藏著几手绝活。” 接触林东阳,是左清秋这些天在农学堂听课,打听到了这个农学堂还是保存了许多灵植种子。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而且,农学堂开闢出灵田,在驱邪院並不是什么秘密存在。 驱邪院掌控著灵池,匀一部分灵气甚至人道之气给农学堂培养出灵田,还是有底气的。 不过,听林东阳的话,就算农学堂的灵田是劣质的,想要种植出真正的灵植也成问题。 可左清秋是真正拥有灵田。 而且还是两亩地。 农学堂那块灵田才多大? 一百平多一些。 不足一亩地的五分之一。 这已经是花了十多年,数万道灵气搭进去,才孕育出来的结果。 “《灵植芻论》?太乙仙宗?” “不知道太乙仙宗的至高传承玉简,是否存在这本灵植学典籍?” 左清秋呢喃。 他都忍不住想接受太乙仙宗的传承玉简了。 农学堂內已经没有其他人。 “乌云盖顶,暴雨將至,让人不安寧。” 左清秋走出学堂,抬头看天,黄昏的火烧云景象並没有存在。 反而是沉甸甸的乌云压顶,让人心烦。 像这种极端天气,对青云郡城来说,並不算什么友好的事情。 儘管有符文结界存在,可若是这种极端天气,就有邪祟尝试攻击符文结界,寻找漏洞,进入青云郡城。 “回之前,找林师兄一趟。” 林师兄是林东阳的林家血脉后人。 这位林师兄以前是道童,但被人授籙,入了驱邪院,成为驱邪师。 儘管他修炼缓慢,只是一阶驱邪师。 但他真正的专业还是农学和灵植学。 是得到林东阳真正真传的人。 同时,林东阳是农学堂的仓库掌柜,掌管著农学堂的仓库。 全城最好的种子都在他的手里。 甚至灵植种子,他手中都有。 蜗居在农学堂这么多天,甚至王境执事安排的课程都耽误不少,为的不就是在农学堂这特殊的圈子,混成圈內人? “林师兄。” 左清秋来到仓库前,见大门开著,林青山正在清点库存,他喊了句。 “不,不,达者为师,你才是我师兄。” 林青山转身,看著是左清秋,立即笑著回答。 “都说达者为师,林师兄在农学、种植技术、灵植学可为吾师。” 左清秋微笑著应对。 “算了,我还是叫你名字,你也叫我青山就行。”林青山无奈地说道,“对了,我祖父可是跟你提及他曾经旧时代的辉煌故事?” “震耳欲聋。不敢相信,林老师已经一百多岁!!!”左清秋发自內心感嘆。 “祖父曾服用过延寿灵药,而且在晋升筑基之时,肉身蜕变,寿元本身比一般人长。” 林青山解释道。 “延寿灵药,筑基生命升华,听著都让人嚮往。” 左清秋像是小迷弟发出感嘆。 “哈哈,莫要被他的话所迷惑了,今时不同往日,全城人道之气与灵气供应一人,或许能勉强造就一位筑基修道士。” 林青山是修道世家出身。 儘管到他身上,血脉天赋不好,修炼驱邪师这一道並不太合適。 可他在灵植学的天赋,就算是身为传授者的林东阳,都惊为天人。 若非时代变了, 林青山在仙道时代,是有资质成为灵植宗师般的存在。 “想一想灵河奔流,那画面,当真是......不可思议。” 左清秋再次感嘆。 “可惜,那个时代一去不復返。”林青山也惋惜不已,生错时代了。 “对了,林师兄,小弟最近想要入手一些灵植种子进行研究,不知道师兄这里能有多余灵植种子出手吗?” 左清秋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 他目光灼热地盯著林青山。 看这幅神情,简直是对灵植学的好奇陷入痴迷狂热状態。 “確实有不少存货。那片灵田,没法让灵植真正成形,但祖父还是以秘法让灵植生命归还,凝结成种子。” 林青山不疑有他,对於灵植种子,莫说是左清秋,就算是其他驱邪师都好奇,想要从他手中获取一些灵植种子。 不过,灵植种子向来珍贵。 就算生不出来,研究价值奇高。 一些特殊的灵植,当做普通的凡枝来养,同样有一些特殊的功效。 “真的,可否均一些给师弟?” 左清秋渴望地看著林青山。 “师弟,也就是你,我可以开这口子,不过,灵植种子的价值还是很贵的。” “符籙,我用符籙来换!” 左清秋眼睛却异常明亮。 “哦?!”林青山来兴趣了,“听说师弟是符道天才,你这样说我就更来兴趣了。” 第34章 终於大规模种植开发灵田了 左清秋淡淡一笑,谦虚道: “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比起真正的符道大家,还差得远。只是青山兄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拿出一批成品镇邪火符,还有几张隱匿符,与你交换灵植种子。” 一听见“隱匿符”三个字,林青山呼吸都微微一滯。 镇邪火符寻常驱邪师都能画,可隱匿符对符文勾勒、灵气控制要求极高,一阶驱邪师里极少有人能稳定成符。 他常年守在农学堂仓库,偶尔也要外出採买、巡视农田,遇上低阶邪祟倒是不怕,可多一张隱匿符,便多一分保命的底气。 隱匿符可不仅仅是能隱去气息,同样能將自己的生命特徵隱藏起来。 只要不遇上超过符籙等级的邪祟,便能將自身生命气机彻底敛去,让邪祟下意识將其忽略。 “好!爽快!” 林青山当即一拍手,也不绕弯子,“既然是清秋你开了口,那我也不吝嗇。走,进仓库里说,外面人多眼杂。” 说著,他便领著左清秋走进仓库。 仓库內瀰漫著泥土、草木与淡淡灵气混杂的气息。 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著各色谷种、药籽,还有一些用玉盒、瓷瓶单独封存的物件,一看便知非同寻常。 林青山走到最內侧一排架子前,小心翼翼取下三个巴掌大的青玉小瓶,瓶盖以符文蜡封死,隱约有微弱的灵气波动透出。 “这里面,是三种最低阶、也最容易养活的灵植种子。” 他压低声音,一一介绍, “第一种,凝气草籽,书中记载若是有灵田栽种,三月成熟,叶片可直接研磨入药,辅助修道者快速吸收灵气,对你们修炼命符大有裨益。” “第二种,小灵花种,小灵花开时能散出淡淡清灵之气,若是成熟,可以採摘直接服用,也可以炼製成小灵丹。” “第三种,灵谷种,比驱邪院符文农田种出的凡谷品级高上一大截,碾米食用,可缓慢滋养肉身,亦可炼化灵谷所蕴含的灵蕴提高修道者的灵力。” 左清秋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激动不已。 这哪是普通灵植种子,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发育资源! 有了这些,再配上他系统加持的两亩专属灵田,用不了多久,便能形成稳定的灵植產出,说不得未来自己凭藉著灵植,能彻底摆脱对零散灵气的需求。 “三种种子,我全要了。”左清秋毫不犹豫。 林青山苦笑一声:“你倒是贪心。这三瓶种子,若是放在外面,可会让不少权贵爭锋出价爭夺。你確定要用符籙换?” “確定。” 左清秋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籙,双手递出, “这里有二十张镇邪火符,五张隱匿符,全部是一阶巔峰成品符,灵力充盈,绝非残次品。你可以先查验。” 林青山接过符籙,指尖轻轻抚过符纹,只觉符文流畅、灵气內敛,每张都是上佳之作。 他眼中一亮,当即点头: “够了够了,这批符籙的价值,早已远超这三瓶种子。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便宜。” “朋友之间,互通有无,谈不上谁占便宜。”左清秋顺势拉近关係,“日后我在灵植种植上遇到不懂的地方,还要多向青山兄请教。” “好说!”林青山爽快应下,將三瓶灵植种子塞入左清秋手中,“只要你不嫌弃我修为低微,儘管来问。我別的不行,这灵植播种、培土、控温、引灵,还是能指点你一二的。” 虽然农学堂没有真正的上等灵田可用,可常年摆弄劣质灵田,反而让这里的灵植种植技术不断深化提高。 左清秋握紧手中冰凉的玉瓶,只觉得心头火热。 种子到手。 灵田他有。 一条安稳、高效、还不引人注意的变强之路,已然在他脚下铺开。 左清秋心神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对著林青山抱拳道: “多谢青山兄割爱,此事我记在心里。天色不早,城外乌云压得厉害,我便先告辞,回去研究一番这些灵植种子。” “慢走,回家后记得关好门窗,听到动静也不要跑出街道上,这天气可不太平。”林青山叮嘱道。 左清秋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仓库。 乌云低垂,狂风渐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三瓶灵植种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先回庇护所。” “风雨交加,可影响不了我的灵田空间,有了这批灵种,我倒是可以提高庇护所的经验值了。” 从歧北镇来到青云郡城半个月有余,左清秋的庇护所经验值便一直停滯不前。 灵田空间的十株灵植,还停留在幼苗期,尚未进入下一阶段,自然无法再为他提供经验。 在农学堂学习十二天,左清秋也弄明白这十株灵植为何前期生长迅速,到了幼苗期便生长迟缓。 师父扬尘收集的灵植种子品阶偏高。 若是放在仙宗,配合高品阶灵田与日日浇灌的灵液,灵植倒能快速生长成型,静待开花结果。 “一阶的灵田品阶还是低了。” “能养活十株灵植,我估计这里面还有系统的帮忙。” 现在得到的三种低品阶灵植,才是真正適配他一阶灵田的良配。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种子?” 左清秋打定主意,这三种低品阶灵植一定要留种、育种,形成长久循环。 轰隆隆~~ 天雷滚滚,黑云如墨汁般翻涌,几乎要將整座青云郡城压垮。 狂风卷著沙尘扑面而来,颳得街边符幡猎猎作响。 左清秋双腿轻夹马腹,神驹四蹄翻飞,在空旷的长街上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巡逻的符卫兵远远瞥见他腰间驱邪院腰牌,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多问,依旧手持符枪,警惕地望向漆黑街巷。 这种天气,正是邪祟最躁动的时候。 天魔浊气被风雨搅动,极易顺著符文结界的薄弱缝隙渗透进来,催生出行走於街巷的阴邪之物。 左清秋感受怀中三个青玉小瓶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心中一片火热。 別人的灵植要靠郡城灵池、人道之气长期供养,才能勉强形成劣质灵田,种下后十年百年未必能成气候。 可他不一样。 他有系统加持的灵田空间,不受外界风雨天魔浊气侵扰,再加上这一批最適配一阶灵田的低阶灵种…… “等回到庇护所,立刻进灵田空间播种。” 他心中盘算著: 凝气草用来加速命符修炼,小灵花可以留著炼丹,灵谷既能滋养肉身,又能转化灵蕴提升灵力,还能为庇护所提供经验。 三者相辅相成,刚好补上他现阶段所有短板。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终於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与街道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左清秋催快神驹,很快便衝到了自己在清湖堤岸边的那处宅院门前。 翻身下马,反手关上大门,落栓上锁。 他利落將神驹牵入院內马栏拴好,倒了一些黑豆在马栏槽內。 確认四周无人,他心神一动,径直选择进入庇护所灵田空间。 下一刻,熟悉的温润气息包裹全身。 外界的狂风暴雨、天雷滚滚,尽数被隔绝在外。 两亩灵田平整如镜,土壤泛著淡淡的莹润光泽,空气中灵气充沛而温和。 原先栽种的十株高阶灵植依旧是幼苗期,但已经有了半身高,静静扎根在田边,绿油油一片,充满著澎湃的生命气息。 左清秋取出那三个青玉小瓶,指尖运力,轻轻一震。 符文蜡封应声而碎。 瓶口倾斜,一粒粒细小却饱满的种子滚落掌心。 凝气草籽呈淡青色,小灵花种带著浅浅的莹白,灵谷种则金黄圆润,每一粒都縈绕著微不可查的灵蕴。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低阶灵植种子: 凝气草籽x32枚 小灵花种x27枚 灵谷种x56枚 可种植!】 系统提示音刚落,左清秋眼前便自动浮现出种子信息。 数量远超他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林青山隨口提点的种植要点,再结合自己灵田的空旷区域,在两亩灵田中划分出三块区域。 翻土、挖坑、播种、覆土、引灵。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粒灵谷种种入土壤时,系统面板骤然亮起金光,一行清晰的提示直接刷屏: 【经验值+ 5。】 经验很少,却让左清秋眼睛微亮。 左清秋立即来了劲头,隔开足够的距离,细心地种下每一颗种子。 弯腰,掩土,浇水…… 望著灵田鬆土中出现的一个个被水浇湿的小土坑,耳边不断响起经验增加的提示音。 这让左清秋的心跳不断加速。 一个时辰的忙活后,左清秋挺直略显疲劳的腰杆,站在灵田中央,看著刚刚种下种子的土地仿佛被无形力量滋养,隱约有嫩芽破土的跡象,嘴角终於忍不住上扬。 修炼、资源、经验、后路…… 一次性全部稳住了。 “等这批灵植成熟,命符经验、庇护所等级、自身实力,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他抬头望向灵田空间上方那片柔和的光膜,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界依旧狂风骤雨的青云郡城。 【庇护所 2级(575/2000,可升级):(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88號(未绑定空置位 1)】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2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1956/6000) 2、二阶制符师(2507/6000)】 “终於可以升三级了。” 左清秋望著快要溢出来的经验条笑得很灿烂。 这十二天来,他每天都消耗完灵田空间所產生的灵气,用以恢復制符消耗的灵力。 现在一张二阶符籙需要消耗的灵力大约在 50点左右。 这十二天,空间一共诞生了四千多一点的灵气值。 他一共炼製了 80张二阶符籙。 每张二阶符籙能提供 30点经验值,其中首次炼製成功新符籙,经验值能给到 50点。 他一共炼製了五种不同的二阶符籙,凭空多赚了一百点制符经验。 而命符修为也在同步增长。 但在外界修炼,效率终究不能保证。 每天修炼凝练出的灵力在38点左右。除了灵田空间每日供应的二十点灵气外,在驱邪院修炼室每日只能多凝练二十二点。 加起来平均每日不过三十八点灵力,比起在灵田空间內的修炼速度,依旧太慢。 “如果不是为了学习更多知识,我现在真该申请前往下面城镇,当职业驱邪师。” 但左清秋明白,这是自己定下的策略,不能轻易更改。 不过是时间稍慢一些罢了。 每日三十八点灵力的凝练速度,放在驱邪院二阶驱邪师中,已然属於一流水准。 当然,也有少数二阶驱邪师,凭藉特殊符器辅助,每日能凝练五十点左右。 这也是左清秋从王澈口中得知的讯息。 “我这条路是走对了。” “现在终於可以种一些蔬菜、粮食了。” 种植灵植只占用了大约四百平方的灵田,剩下三分之二依旧空旷。 左清秋播种时特意留足了生长空间,並未密植。 他略一思索,田边十株高品阶灵植栽种过密,倒是可以移栽散开,空余的地方正好可以种些寻常蔬果粮食。 当初为了优先谋求灵植种子,他一直忍住没敢尝试普通作物。 如今从林青山手中换到这批灵种,短时间內怕是很难再获得新的灵植种子,正好可以填补空白。 “青菜、西红柿、玉米、红薯、土豆都可以种一些。” “至於水稻的话,空余时间再尝试。” 左清秋从灵田空间退出,將前些天购买的普通种子从抽屉取出,再次进入灵田。 他很隨意地將种子埋入灵土之中。 这些作物本就极易成活,更何况是在灵气充裕的灵田空间內。 不需要浇水,不需要打药除虫,更不需要除草。 一把青菜籽隨手洒落,掩上一层薄土,左清秋便清晰感觉到种子萌发的蓬勃生机。 “没有经验值!!!” 左清秋心中掠过一丝失落。 果然,种植普通凡俗种子,无法为庇护所提供经验。 这多少让他有些扫兴。 不过他没有停止种植。 再低头看去,方才播下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冒出了一片翠嫩的新芽。 第35章 庇护所连升两级,深夜来客 “种植多一点粮食,就当自己做储备粮。” 真正在青云郡城驱邪院学习过,左清秋才越发明白,这世道究竟有多缺粮食。 在很多偏远城镇,种田本就是拿命搏的高风险行当。 可不种田,单靠从外购置粮食,贫瘠城镇便只能用各类珍稀资源去置换。 资源丰饶的城镇,商队往来频繁,粮食自然不缺; 就算资源一般,只要恰好卡在商道之上,也不至於断粮。 可像清溪镇这般既无资源、又不在主商道的地方,便只能由本土权贵拼凑商队,亲自远赴青云郡城购粮。 跑商,更是九死一生的高危活计。 一路邪祟出没、劫匪横行,稍有不慎便是人货两空。 左家当年没有实力组建商队,只能依附在陈家商队之下,才能勉强换得一线生机。 左清秋答应陈念慈,助她夺回陈家在青云郡城的產业,本就藏著这一段因果旧情。 终於將空余灵田尽数栽满蔬菜与粮食,望著田间一片青翠嫩芽,左清秋心头一片舒坦。 他能清晰感知到,整片灵田空间生机勃发,灵气流转愈发顺畅。 “这还只是一级灵田,若是升到二级灵田,又会是何等景象?” 一念至此,左清秋对升级庇护所、拔高灵田空间顿时燃起浓烈激情。 “系统,升级!” 他心念一动,毫不犹豫下达指令。 此番种植灵植所得经验,已然足够將庇护所一路推升至四级。 “升级到四级之后,绑定庇护所的名额就有四个了。八十八號宅院隨时可以解绑,手里便能空出三个可用名额。” “只要牢牢绑定清湖岸六十六號主宅,確保庇护所不被外力打破,经验值便不会清零。” 这一点至关重要。 左清秋不敢保证半年內就能將庇护所衝上五级,毕竟五级所需经验堪称海量。 若是在积累经验途中,突然接到外派驻扎城镇的任务,届时再解除青云郡城的庇护所,经验一旦清零,损失將难以估量。 【-200经验值,庇护所等级晋升3级。】 【-300经验值,庇护所等级晋升4级。】 【庇护所 4级(75/400,可升级): (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 (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88號 (未绑定空置位 1)】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4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1956/6000) 2、二阶制符师(2507/6000)】 “呼~~” 左清秋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我猜对了,升一级所需经验並非简单翻番!” 升级所需经验是庇护所等级乘以一百。 望著凭空多出的两亩灵田,左清秋嘴角险些咧到耳根。 灵田空间骤然扩张,面积已然赶超他外界所住宅院,堪称一步登天。 可这份狂喜並未持续太久,一个现实问题猛地砸进脑海。 灵田越扩越大,日后耕种、收割所需的时间也会成倍暴涨。 “到了后期,岂不是我不是在耕种,就是在收割,彻底沦为农夫?” 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若是能有机械化种植,多大灵田都无所谓。” “又或者,庇护所能解锁新功能,自动打理田地也行。” 他看向面板上那三项初始能力,无奈摇了摇头。 “只能等升到十级后,再看初始能力会不会更新了。” “现在,是指望不上系统了。” 左清秋很快收敛杂念,將注意力放在庇护所的灵气净化转化之上。 灵田空间,本就是庇护所核心中的核心。 每多一亩灵田,空间每日便能多吸纳转化一百八十道灵气。 此前两亩灵田,三天约莫积攒一千道灵气; 如今翻了一倍,四亩灵田一日便可吸纳七百二十道,三天便能攒下两千一百六十道! “我怎么感觉,这灵田简直成了我专属的私人灵脉?” “若是继续这般扩充下去,往后岂不是能化作独属於我一人的洞天福地?” 左清秋念头刚起,又被升级所需的恐怖经验拉回现实。 “可庇护所要升到多少级,灵田空间才算得上真正的洞天福地?” 他对此毫无概念。 林东阳曾提过,昔日太乙仙宗內有一条灵河,奔腾不息,灵气如海。 多少道灵气才能凝一滴灵液? 多少滴灵液才能聚成灵泉? 又有多少灵泉喷涌,才能匯作一条灵河? 无人能为他解答。 但他清楚,青云郡城一日所能凝聚的灵气,绝对远超一万道。 “就算庇护所升到一百级,每日转化灵气也才一万八千道,堪比一座青云郡城上空的灵泉。” “可一条小型灵脉,放在百年前,完全可以支撑起一个仙道小宗门的修炼。” “可见当时的灵气充沛程度,根本不是我能想像的。” “就算青云郡城日收数万道灵气又如何,驱邪院院长也不过是四阶驱邪师,根本不敢修炼仙道旧法。” 左清秋刚燃起苦修太乙仙宗传承的念头,瞬间便冷却下来。 “青云郡城的灵气,是要分给全城修士、供养大阵的,落到个人头上寥寥无几。” “而我不一样,灵田空间產出的每一道灵气,都完完全全属於我,百分百由我支配。” 一念及此,左清秋心中瞬间平衡。 一城之公脉,哪比得上一己私脉来得踏实、来得自由。 旁人挤破头爭抢郡城灵池那点稀薄灵气,还要受规矩束缚。修炼室有时候还要看驱邪院某一些人的脸色才能申请成功,他左清秋却坐拥一片只属於自己的灵田空间,灵气自生自养,无人可夺,无人可管。 这般优势,若是还不知足,那也太过贪心了。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思绪,目光再次扫过焕然一新的四亩灵田。 灵气浓度比之前浓郁了近一倍,空气中浮动著细碎的灵光,仿佛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灵气顺著毛孔缓缓渗入体內。 “四亩灵田,每日七百二十道灵气……” 他心中默默计算。 若是全部用来修炼命符,修为进度必將突飞猛进;若是用来制符,產量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灵植生长速度也会隨之提升。 凝气草、小灵花、灵谷…… 三者成熟之后,既能餵饱自己的修为,又能转化为庇护所经验,还能有充足的灵力制符对外交易换取资源,形成一条完美的自给自足链条。 “只可惜,现在还只能手动耕种。” 左清秋苦笑一声,弯腰拂过一株刚冒头的灵谷嫩芽。 叶片娇嫩,却透著一股坚韧的生机,在灵田灵气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舒展。 “等庇护所等级再高一些,若是能解锁自动耕收之类的能力,那就真正省心了。” 他对此不报奢望,却也暗暗埋下期待。 此刻外界依旧风雨大作,雷声阵阵,阴邪之气在符文结界外徘徊,整座青云郡城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 而灵田空间內,却是一片祥和安寧,灵气如春,生机盎然。 左清秋站在田地中央,感受著属於自己的一方小世界,心中一片安定。 “有此底牌在手,就算日后真要离开青云郡城,前往更危险的边陲城镇,我也有足够的底气立足。” 命符、制符、灵田、庇护所…… 他的路,正一步步走得越来越稳。 就在这时,空间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夹杂著风雨声,隱约有些急促。 左清秋眉头微挑,当即退出灵田空间。 深夜寻上门? 不好,我设置在门外的安宅镇邪符,没了反应。 此刻,耳边传来庇护所的提示音。 “这是被盯上了?” 左清秋面色变得阴沉。 妖邪竟然入城了。 不过,对方想要进来,只要左清秋不愿意,它们根本穿透不了已经能防御六阶邪祟的庇护所。 左清秋取来自己装符籙用的符布包,掛在肩,沿著走廊,来到大门。 “谁在外面?” 左清秋声音透著威严,二阶驱邪师的威压,淡淡地穿透大门。 “左公子,是我……陈念慈。” 左清秋眉梢微挑,抬手拉开门栓。 大门推开一条缝隙,风雨立刻裹挟著潮气涌了进来。 左清秋並没有踏出大门一步。 门外立著一道纤细身影,正是陈念慈。 她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蓑衣,头髮大半都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脸色在灯笼烛光下显得有些发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著明显的焦急。 她身后不远处的街角,还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厢內有人影在,应是送陈念慈来的人在车內躲雨。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左清秋侧开身,示意她进门,“先进来说话。” 陈念慈连忙躬身一礼,快步跨入院中,等左清秋落锁关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喧囂,才稍稍鬆了口气。 “左公子,实在是事態紧急,我不得已才深夜冒昧登门。”她摘下蓑衣,微微喘息,“今日下午,我收到族中密信,我家在郡城的布庄,被人暗中动手脚,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左清秋神色微敛,走到堂中坐下,淡淡开口: “慢慢说,具体怎么回事。” 陈念慈抿了抿唇,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 “动手的是之前与我们陈家结怨的张家,他们联合了城內几个小势力,先是断了我们铺面的货源,又暗中散布谣言,说陈家商铺的货物沾染邪祟,如今客人寥寥,帐房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 “张家……”左清秋指尖轻叩桌面,脑中快速运转。 是系统预判错了吗? “他们不仅要吞掉陈家布庄,还在暗中打听我的行踪,似乎……连我也不想放过。”陈念慈握紧双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担心再拖下去,不仅布庄保不住,我自身也会有危险。” 她说著,猛地抬头看向左清秋,眼神无比恳切: “左公子,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助我夺回產业。如今……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左清秋看著她,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缓缓开口: “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 陈念慈瞬间鬆了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但左清秋话锋一转,平静道: “只是现在风雨大作,城外邪祟横行,隨时有入侵青云郡城之时,贸然行动太过显眼。你先在我这里暂避一夜,明日一早,我隨你去看看那些铺面的情况。” 他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伴隨著一阵刺耳的符幡撕裂声,从远处街道隱隱传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悄然渗透进清湖岸一带的街巷。 左清秋眼神微冷。 陈念慈苍白的脸孔,涌上一丝羞涩的红润。 “这......左公子,这不太方便吧。” 左清秋笑道:“你我是同窗,现在被城內的张家盯上,他们隨时都可能对你下手。住在我的宅院,他们不敢下手。” 陈念慈觉得颇有道理:“那就麻烦左公子了。” “我们是同窗,何须客气?也不要叫我做左公子了,还是向以前那样叫我。” 左清秋颇为爽快地说道。 “清秋哥。” “嗯?嗯!” 左清秋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外面马车上可是你弟弟陈涛?外面风大雨大,听驱邪院的一些师兄说,每当雷霆暴雨之时,白玉符柱都会受到一些影响,城外一些厉害的邪祟,会趁机入城来。” 左清秋打开门,並没有踏出大门,而是对著马车喊道:“陈涛,陈涛,快进来。” “这不太方便吧?” 陈念慈连忙跟上来。 “你我同一屋檐下,男女授受不亲,才是最大的不方便,让你弟也进来。反正我的客房足够多,也让你弟弟陪著你。” 左清秋语气透著不容拒绝的霸道劲。 “好。” 陈念慈跨出大门,走向马车。 庇护所再次传来提示声。 左清秋脸上多了一丝冷笑。 不经意间,目光掠过朱红大门隱藏的符纹,已然黯然失色。 不多时。 陈涛从车厢內走出来。 对著左清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清秋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大家老乡,互相帮助才是。” “快快进来,外面雨太大了。” 陈念慈与陈涛踏入左清秋的宅院。 左清秋关上朱红大门。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身后传来阴冷邪恶的杀机。 下一秒。 左清秋消失在『陈家姐弟』面前。 “四阶的妖邪,还真是看得起我!!!” 左清秋身形再次出现,已经处於庭院的雨幕之下。 被这种怪物盯上,以左清秋的能力,若处於庇护所之外,绝对没有任何抵抗力。 请君入瓮,才是正理。 也好,我一直都想尝试一下庇护所的镇邪初始能力。 “你~~!” 『陈念慈』面色剧变。 “如果没有升级庇护所,我只能龟缩在庇护所內,甚至躲在灵田空间。” 左清秋心中冷笑道。 第36章 灭邪,紫黑色玉符 左清秋立於庭院雨幕之中,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二阶驱邪师的灵力在周身隱隱流转,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锁定眼前的“陈家姐弟”。 雨水砸在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可落在那两道身影之上,却被它们身上强大的力量弹开。 哪里是什么陈念慈与陈涛,分明是两头借著暴雨混入青云郡城,幻化成人形的四阶妖邪! 儘管庇护所已经提示左清秋,但真正面对四阶妖邪,內心还是很紧张。 两头妖邪借著风雨遮掩,模仿其身形神態,竟险些瞒过他的感知。 歧北镇一个四阶树妖,便让苏青鳶动用了法宝才勉强斩杀。 左清秋至今想不通,这等邪祟是如何混入青云郡城,穿透层层符文结界的。 但他比谁都清楚,四阶妖邪究竟有多恐怖。 同为四阶的驱邪师,遇上同阶妖邪,若无充足符籙与后手,亦是九死一生。 狂风暴雨般的阴邪之气不断衝击心神,左清秋却昂然不动。 庇护所在他掌控之下,在这里,他就是天。 也幸亏庇护所已升至四级,各项基础功能,已然具备六阶驱邪师的威能。 “小小二阶驱邪师,倒是有几分眼力。” 假“陈念慈”缓缓抬头,原本清丽的面容瞬间扭曲,肌肤泛起青黑纹路,双眼化作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它尖利嗓音混杂著雷鸣,刺耳无比:“既然识破了,那便乖乖成为本座的养料,也好让你死得痛快些!” 另一头假“陈涛”更是直接,身躯骤然膨胀,衣衫撕裂,露出布满黏液与黑毛的狰狞躯壳,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一双利爪泛著寒芒,直扑左清秋面门! 四阶妖邪的威压,如同山岳轰然压落,远超左清秋此前遭遇的任何邪祟。 若是在外界,以他二阶命符的修为,面对这等存在,唯有逃命一途,甚至连逃命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可此刻,他脚下是清湖岸六十六號宅院,是已然升至四级的庇护所领地! 左清秋不退反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心念骤动,厉声喝道: “系统,启用庇护所初始能力——镇邪!” 剎那间,整座宅院猛地一震。 地面之下,无数隱匿符纹骤然亮起金色光芒,如同沉睡凶兽甦醒。 一道道精纯辟邪灵力从宅院四角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张无形符文大网,將整个庭院牢牢笼罩。 狂风骤雨被隔绝在外,阴寒杀机瞬间凝滯。 那扑杀而来的妖邪利爪,触及庇护所灵力符文道网的瞬间,竟如同触碰滚烫烙铁,发出悽厉尖啸,黑毛瞬间焦黑,利爪寸寸龟裂! “这是……仙道法阵?!” 假“陈念慈”妖邪大惊失色,空洞眼中闪过极致恐惧,“你区区二阶驱邪师,怎会掌控如此强横的仙道阵法!” 左清秋立於镇邪符文道网中央,周身被庇护所灵力护持,四阶妖邪的威压荡然无存。 他抬手一召,庇护所镇邪之力凝聚成两道镇邪火符悬浮身前,灵力灌注之下,符纸瞬间燃起熊熊灵火。 “不必挣扎了。我放你们进庇护所,本就是为了將你们这两头妖孽彻底剷除。” 左清秋声音冰冷,“虽说不知你们如何突破白玉符柱结界,但既然敢盯上我,不將你们扬了,我心不安。” 话音落,符火激射而出,裹挟著整片庇护所的镇邪之力,直扑两头妖邪。 妖邪嘶吼著想要挣脱,却被宅院符纹道网死死锁住,寸步难移。 灵火落在它们身上,威力暴涨数丈,直烧邪祟本源魂魄,令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过数息之间,两头四阶妖邪的身躯便在灵火中不断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镇邪之力彻底净化,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同时,左清秋清晰感觉到,两妖残存的邪力被庇护所系统转化,尽数匯入灵田,化作肥料。 叮~~ 两枚紫黑色玉符落地,轻响清脆。 庭院重归平静,风雨依旧在结界外呼啸,院內却再无半分阴邪之气。 左清秋没有立刻上前,以防这两件物品仍是妖邪幻术所化。 【庇护所镇邪成功,获得灵田经验值 150点。】 【庇护所镇邪成功,获得灵田经验值 150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响起,左清秋先是一怔,隨即露出笑容。 周身灵力微微激盪,方才看似轻鬆,实则內心紧绷到了极致。 他抬眼望向系统属性面板: 【庇护所 4级(75/400,可升级): (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 (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88號 (未绑定空置位 2)】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4亩。】 【灵田等级 1:300/100(4)(可单亩升级)】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1956/6000) 2、二阶制符师(2507/6000)】 “原来如此。” 左清秋哭笑不得,“系统这坑货,居然还搞出灵田等级经验条。” “这是明著告诉我,灵田缺肥料了?” 他本以为要等庇护所升到十级,灵田才会出现等级变化,没想到四级便已解锁。 用四阶妖邪当肥料…… 这成本,未免也太过惊人。 不过庇护所的基础能力,確实足够霸道。 四级庇护所的镇邪之力,足以抗衡六阶邪祟,灭杀两头四阶妖邪轻轻鬆鬆。 若是等级再往上提,怕是七阶、八阶邪祟,也能轻鬆镇压。 左清秋缓步上前,捡起那两块紫黑玉符。 指尖触及玉符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符纹波动涌入感知,他面色骤然一变。 “驱邪师炼製的符器?” “这符纹格式……与隱匿符一脉相承。” 一个惊悚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是……叛变的驱邪师,在与妖邪合作? 左清秋只觉得这两块玉符烫手至极。 “明日回驱邪院,必须查一查典籍,看看四阶、五阶符文之中,是否有与之对应的形制!” 他隨手將两枚玉符丟入灵田空间。 这东西绝不能留在身上。 能让妖邪避开白玉符柱、潜入青云郡城,背后牵扯之事已然极大。 但凡泄露半分,他必定会被驱邪院彻查。 叛变驱邪师,是驱邪院绝对不容触碰的红线。 任何蛛丝马跡,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左清秋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根本解释不清,一介二阶驱邪师,为何能正面斩杀两头四阶妖邪。 除非將庇护所的秘密公之於眾。 否则,这就是一个死结。 理智告诉他,將玉符上交、上报驱邪院,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一旦更多妖邪持此符器入城,白玉符柱形同虚设,整个青云郡城都將陷入危机。 可…… “它们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城中有人刻意针对我?” “还是说……” 左清秋脸色骤变。 陈念慈与陈涛姐弟,极可能已经出事了。 他转身走回堂中,望著门外滂沱大雨,眼神凝重。 四阶妖邪能悄无声息潜入城內,化作陈家姐弟模样上门袭杀,绝非隨机选择。 “是张家?” 左清秋自己都摇了摇头。 张家不过商贾世家,就算有旧怨,也绝无可能请动两头四阶妖邪闯郡城。 这份手笔,早已超出寻常恩怨。 指尖轻叩桌面,清脆声响在寂静堂屋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雨势不减,哗啦啦冲刷著宅院结界,天地一片昏暗。 仿佛有更大的阴霾,正顺著这场暴雨,缓缓笼罩整个青云郡城。 城外十二根白玉符柱在雷霆闪烁下,光芒黯淡无比。 唯有驱邪院方向的镇邪塔,通体流淌金色符文光彩,庞大力量源源不断注入白玉符柱。 能驱动镇邪塔的,唯有驱邪院院长。 他显然也在防备著某种未知的巨大危险。 左清秋收敛灵力,二阶命符气息平稳回落,眼底深处却冷意未散。 两头四阶妖邪,绝不是无的放矢。 能精准化作陈家姐弟模样找上门,说明对方不仅摸清了他的行踪,连他与陈家的交集都一清二楚。 若是隨机猎杀驱邪师,大可选择城外落单之人,何必冒险闯入青云郡城,杀到自家来? “目標……就是我。” 他低声自语,语气篤定。 再联想到那两枚紫黑玉符上,与隱匿符同源的符纹……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彻底成型。 有叛师背道的驱邪师,暗中勾结妖邪,甚至为它们打造了能够穿透白玉符柱的符器,放任妖邪入城行凶。 而自己,恰好被当成了第一个目標。 至於原因…… 是覬覦他身上的某物? 还是…… 左清秋猛地一怔,浑身汗毛倒竖。 夺舍? 画皮? 想要取而代之,变成“左清秋”,混入驱邪院?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眉头紧锁。 陈家姐弟现在,究竟是生是死? 若二人已遭不测,许多事尚能勉强圆过去; 若他们还活著,那针对自己的意图,就太过明显、太过歹毒了。 一旦上报驱邪院,院规严苛,必定彻查到底。 可他一旦开口,就必须解释二阶斩四阶的真相。 “算了,这条路想都別想。” 左清秋再三权衡,最终选择將今夜之事彻底保密。 庇护所的秘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暴露分毫。 上报,是引火烧身; 隱瞒,是后患无穷。 一个死结,死死扣在他心头。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系统面板。 灵田经验暴涨,足以选择三块灵田晋升二级,或是单块直衝三级。 “不管背后是谁,既然敢对我下手,就该做好被清算的准备。” 他眼中寒光再现,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厉。 城內还有两个庇护所绑定空位,意味著他隨时可以將任意一处房屋化作自己的领域。 在自己的地盘开战,他便是无敌的一方。 这,就是他测试完镇邪功能后的底气。 “陈家姐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若死,许多事尚能自圆其说;他们若活,针对我的布局,便已是昭然若揭。” 左清秋心念一动,身影直接消失在堂屋,下一刻已出现在后院房中。 灵田空间加持,连屋內移动都变得迅捷无声。 他换上一身乾净衣袍。 雨幕镇邪固然瀟洒,可浑身湿透,终究难受。 左清秋一挥手,將庇护所安宅功能恢復常態,只保留防御,暂时压下反击之力。 六阶妖邪以下,尽皆无法破防。 外面再如何风雨动盪,也休想惊扰屋內分毫。 他靠坐在椅上,闭目调息,指尖轻轻摩挲著掌心。 一场杀机刚过,更大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翌日,天色放晴。 左清秋按照往日那般,出了门,骑著神驹,直奔驱邪院。 將神驹安置好,在驱邪院內的包子店用了早餐,再按照课程开始上课。 为了得到灵植种子,他已经落下不少课程了。 现在要补回来。 至於昨晚之事,仿佛被左清秋拋之脑后。 但左清秋却在留意驱邪院的动静,看是否与寻常有何不同。 同时,他在留意陈涛是否来了驱邪院。 到了下午,却依然没有看到陈涛的踪跡。 “先查符器的事。” 左清秋压制內心不好的念想。 直奔符典阁而去。 符典阁是驱邪院存放符籙、符器典籍之地,共分三层。 一层为基础符籙图谱,二层是中高阶符纹与制式符器註解,三层则封存著禁忌符法、叛师卷宗与上古异符秘录,寻常驱邪师根本无权踏入。 左清秋目標明確,直奔二层。 值守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执事,双目微眯,靠在椅上打盹,周身散发出五阶驱邪师的隱晦气息。 左清秋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晚辈左清秋,二阶制符师,欲查阅四阶、五阶隱匿符器相关典籍,还请执事通融。” 老执事缓缓睁眼,扫了一眼他的腰牌与制符师凭证,淡淡开口:“二阶修为,便钻研中高阶符器?倒是勤勉。二层东侧『符器通考』『异符总录』两区,限时一个时辰,不可损毁、不可带出,更不可妄窥三层禁制。” “晚辈谨记。” 左清秋躬身应下,快步踏入符典阁二层。 阁內书架林立,书卷堆积如山,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陈旧灵力气息。 一排排书架標註分明,他径直走到东侧区域,从书架上抽出《四阶符器形制考》《异脉符纹总录》《隱匿符器源流》等数卷古籍,寻了一处靠窗的案几坐下。 一页页翻过,寻常四阶隱匿符器、破界符玉的符纹皆为纯白、淡青或鎏金纹路,讲究以灵力遮蔽气息,与玉符上紫黑交织、邪异阴柔的符纹截然不同。 左清秋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快速翻动书页,將常见符器形制尽数排除。 直到他翻开一本泛黄残卷《叛师符道拾遗》,目光骤然一凝。 第37章 剥皮邪祟,陈家被灭 残卷之上,赫然记载著一门早已失传的禁忌符术匿邪符籙。 书中字跡凌厉,標註得清清楚楚:此符纹虽与正统隱匿符同源,却是昔日驱邪院叛徒潜心研製的邪异之术,专供邪祟、邪修之流破入符文结界所用。 “以驱邪师自身灵力,混合妖邪阴气一同炼製,符纹呈紫黑之色,专司遮蔽邪祟气息,可穿透驱邪院白玉符柱、镇邪塔等正统辟邪禁制。” “此符籙,列为驱邪院第一禁符!” “今將此符刻录於《叛师符道拾遗》,凡见此符文制式者,须即刻上报驱邪院。” “但凡有私藏者,一律以叛师论处,杀无赦。” 左清秋心臟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那枚紫黑玉符,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否则其来歷根本无从解释,驱邪院必会第一时间怀疑他与清溪镇那名叛师邪徒有所勾连。 左清秋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清溪镇一案,早已被定性为驱邪师叛徒里应外合,破开符文结界,引邪祟血洗全镇。 而他左清秋,正是从清溪镇逃出来的倖存者。 一旦怀疑的种子在驱邪院种下,他这身修为、这条性命,便算是彻底废了。 除非,他甘愿墮入邪修一道,与整个驱邪院为敌。 摸到这枚禁符的来歷,左清秋心中已然明了。昨夜那四阶妖邪入城,背后定然有驱邪院的叛徒在暗中操盘,阴沉布局。 他强压下心中惊涛,继续往下翻阅。残卷后页还写著,此类符器炼製,需以驱邪师本源精血为引,且炼製者修为至少得是四阶以上制符师,方能成功。 就在这时,楼道上传来脚步声。一名身著白衣的三阶驱邪师缓步路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手中的《叛师符道拾遗》。 左清秋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潜心钻研古籍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著书页。 那人並未多言,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身离去。 符典阁所藏典籍,本就对院內所有驱邪师开放,左清秋倒也不担心会因此引来无端猜忌。 “昨晚系统只提示四阶妖邪入侵庇护所,並未明確妖邪真名。” “今日在驱邪院遍寻不到陈涛,我心中便已有不祥预感,陈家恐怕真的出事了。” 左清秋將所有古籍一一归位,匆匆离开驱邪院,翻身骑上神驹,直奔陈家宅院而去。 刚到陈家门外,他便看见一队符卫兵將整座宅院团团围住,戒卫森严。 儘管心中早有准备,可亲眼见到这一幕,左清秋仍是心头一沉,莫名难受。 陈念慈是原身的同窗好友,陈家也是清溪镇大劫之中,为数不多侥倖活下来、逃到青云郡城的倖存者。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摘下腰间铜符度牒,朝著封锁宅院的符卫兵走去。 “站住!” 符卫兵见有人靠近,立刻厉声喝止。 “这位兄弟,我是二阶驱邪师左清秋,这陈家之人是我旧识,不知府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左清秋將铜符度牒递了过去。 驱邪师的铜符度牒乃是正统身份凭证,寻常卫兵一眼便能辨认。 那符卫兵接过度牒,看清“左清秋”三字时,神色顿时恭敬了几分。 这位可是继承了清溪镇在青云郡城全部遗產的人物,此事在郡城小圈子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也隱约听过左清秋的事跡,更清楚此人如今背后,站著的是王境执事。 巧的是,此次负责陈家一案的,正是王境执事一脉的人。 符卫兵双手將铜符度牒奉还:“左师,此案尚在保密调查阶段,不便外传。我可为您通稟负责此案的驱邪师,看他是否愿为您解惑。” 左清秋接过度牒,拱手道:“有劳这位兄弟了。” “左师客气,我这便去通报。” 符卫兵小步快跑进入宅院內。 除了符卫兵之外,四周还有大批城卫兵戒备,整条街道早已清空,空无一人。 一股浓郁的血腥恶臭味,从陈家院內隱隱飘出,钻入鼻腔。 左清秋心下一冷,陈家姐弟,怕是凶多吉少。 这也彻底印证了他昨夜的猜测。 那四阶妖邪昨夜找上他的宅院、敲响他的房门,绝非隨机选择。 让他稍鬆口气的是,两只妖邪盯上自己,应当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它们夺取了陈家姐弟的身份,甚至吞噬了二人的记忆,这才得知其中一人是一名二阶驱邪师。 一阶驱邪师地位太低,行事碍眼;三阶驱邪师警惕性又太高,不易下手。 若想在驱邪院內部施行隱秘阴谋,二阶驱邪师的身份,再合適不过。 左清秋思绪飞转,又抓住一个关键之处。 他来到青云郡城时日尚短,又是独居,妖邪若是擒下他,取而代之,根本不必担心露出破绽。 “陈家姐弟也是刚到郡城不久,势力人脉皆无,所以妖邪才先选了他们下手?” “取代一人,並非只披一张人皮那么简单,生活习惯、性格举止,皆需模仿。” “陈涛又是驱邪院道童,从他入手,便能顺理成章接触驱邪院內部……” “没想到,他们姐弟的记忆里,还多出我这么一个意外目標。” 陈家大门处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左清秋的推演。 他抬头望去,见到来人面孔时,心中微微一松。 当日王境执事为他撑腰时,这位三阶驱邪师便在隨行队列之中。 “清秋见过元师兄。”左清秋连忙上前行礼。 从大门走出的青年元林,面色凝重无比,望著左清秋,沉沉一嘆:“左师弟,你要有心理准备。” 左清秋心头猛地一咯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元师兄,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元林却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此地不宜言谈,隨我进来。” 说罢,转身走入陈家大宅。 左清秋压著沉重心情跟上,心底却始终保持著一丝警惕。 一旦情势不对,他便立刻动用庇护所系统仅剩的两个绑定名额,將整座陈家大宅划为自己的庇护所。 到那时,青云郡城之內,任谁也奈何不了他。 但左清秋也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庇护所的存在。 庇护所的力量与系统绑定太深,一旦露出半点端倪,他极有可能被当成域外天魔处置,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踏入宅院,朱红大门轰然紧闭。 四周符卫兵齐齐握紧符枪,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左清秋脚步一顿,看向元林:“元师兄,这是何意?” “陈家死者,尽数被剥皮。依驱邪院典籍记载,邪祟剥皮,必是为了披上人皮,化作人形,取而代之。” 元林一手扣紧铜符度牒,一手暗藏符籙,脸上虽带笑意,眼神却满是戒备。 “元师兄是要验明我正身,对吧?” 左清秋反而鬆了口气,紧绷的身躯缓缓鬆弛。 “左师弟果然聪慧。还请师弟依我所言做两件事,其一,激活铜符度牒;其二,虚空绘製镇邪火符。”元林直言不讳。 左清秋一眼便看穿其用意:“激活铜符度牒,可引白玉符柱验证身份;虚空画符,则是验明驱邪师真身。镇邪火符至刚至阳,纵是妖邪手段通天,也绝无可能施展出来。” “左师弟聪慧过人,难怪王大人对师弟青睞有加。” 目的被点破,元林並未放鬆,依旧戒备地看著他。 左清秋不再多言,指尖注入灵力,瞬间激活铜符度牒內的身份印记。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与天穹之上的符文结界相连,身份验证毫无破绽。 “铜符度牒验证无误,师弟,请继续。”元林神色稍缓,却仍坚持下一步查验。 左清秋灵力匯聚於右手食指,凌空勾勒符文。 剎那间,一道由金色符纹凝聚而成的镇邪火符悬浮於半空,纯阳气息扑面而来。 元林感受到那股凛然正气,终於放下戒备,拱手笑道:“左师弟,方才是师兄谨慎得罪,在此赔罪了。” 左清秋收回符籙,连忙回礼:“元师兄也是职责所在,何谈得罪?师弟受不起。” 他並未贸然上前,依旧保持著距离。 元林收敛笑意,正色道:“左师弟,如今我们可以说正事了。” “还请元师兄告知,陈府到底发生了何事?”左清秋直奔主题。 元林面色凝重如铁,一字一句道:“陈家上下六人,全部遇害。死状极惨,皆是活著被剥皮、抽魂夺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经符器检测,陈府残留的妖气,乃是四阶妖邪所为。” “四阶妖邪?” 左清秋面色骤然一白,仿佛被这恐怖的境界狠狠震慑,心神震动。 “对,所以,左师弟应该明白师兄为何要如此谨慎了。”元林面色凝重地说道。 作为三阶驱邪师,他是很明白四阶妖邪的恐怖。 儘管在青云郡城內,白玉符柱组建的符文结界会压制四阶妖邪的力量,让它不敢全力施展。 可让元林独自面对四阶妖邪,除非他动用自己的命符,冒著身死道消的后果,引动符文结界的力量应对妖邪,不然,他的下场不会比陈家六人好多少。 左清秋面色严肃地说道:“元师兄想要师弟如何配合你,请儘管吩咐。” 元林说道:“左师弟莫要紧张,只是询问一下师弟昨晚,是否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左清秋摇了摇头:“昨天从农学堂与林青山师兄以符籙兑换灵植种子后,师弟回到家中,研究了好一会灵植种子,就参悟了符法,睡之前並没有留意到家中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师弟有符籙出售?” 元林眼睛微亮。 炼製符籙太过耗费灵气了。 就算是元林这位三阶驱邪师手中有不少符籙,他都不愿意拿出来交易。 “在歧北镇之时,炼製了不少符籙,正好林师兄那边手里有多余的灵植种子,我这人对灵植很好奇,就从林师兄那里换了一批灵植种子研究。” 左清秋很认真地回答。 “可惜了。”元林无奈地说道。 “元师兄为何感到可惜?” 左清秋好奇询问。 “若是可以用灵植种子换符籙,师兄手里就有不少灵植种子。” 元林无奈摇头。 “以师兄的本事,就算是炼製三阶的符籙,也是轻鬆的事情,师兄为何如此......?” “不谈这些,你家中当真没有遇到什么动静?” “昨晚风雷交加,真的闹出一些动静来,我也难以发现。”左清秋无奈说道,“不过,我手中的宅院,原本就有安宅符文,后来我又在墙体上绘製了大量的安宅镇邪符籙。” 这是典型的城镇驱邪师的做法。元林如此想著。 看来,这四阶妖邪未必找向左清秋。 不过也是。 这妖邪杀了陈家六人,若是再从这六人中挑选熟人下手,驱邪院完全可以沿著这方向找到这妖邪踪跡。 可昨晚的一场大雨,著实將许多痕跡都衝散。 “师弟,这件事要保密,另外,除了待在有安宅符文的家中,不要在城中其他地方滯留。另外,若是有熟人来访,还有一个验证对方身份的好办法。” 元林点了点头,认可左清秋的说法,甚至出言告诉左清秋如何避免危险。 “什么办法?”左清秋好奇问道。 “破皮见血。” 元林很认真地说道。 左清秋想了想,最后点头道:“我在青云郡城,除了王澈这位朋友外,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 “若真的走到用破皮见血来验证身份,我会让王澈不要没事跑来我家。” 左清秋很认真地回答。 元林很满意点头。 听劝就好。 “师弟,儘快回家吧,不要在外面逗留,这件事还需要上报给执事,甚至院长来处理。” 元林面色凝重地说道,这案件很棘手,已经超出他的能力处理范畴。 左清秋面上闪过犹豫。 “师弟还有什么话要说?” “元师兄,若是陈家之人尸体火化后,还请师兄將骨灰派人送到我府上。我与陈家陈念慈是同窗,与其他人也是相识,都是来自清溪镇。” 左清秋態度诚恳。 “清溪镇?!对了,他们都是来自清溪镇。”元林呢喃道,马上抬起头来,望著左清秋,“左师弟放心,待他们尸体真的火化,我派人將其骨灰送到你府上。” “那就麻烦元师兄了。” “客气了。” 左清秋离开了陈府,直接回家。 回到府上,他望著大门处黯淡的符纹笔跡,想到了什么。 立即回房中,磨好硃砂墨水,將缺失的安宅符纹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