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装备栏开始的儒道修行》 第1章 《日月经》 大周王朝,东石域,盛天府,青山县。 逼仄的房间,昏黄的油灯。 陈灼看著面前这个衣衫凌乱靠在墙角的少女,揉了揉剧痛的头颅。 他穿越了,刚谈完一笔生意的他突然撞大运来到了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前世一直在各大城市辗转的陈灼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又换了个城市的区別,他早已习惯了。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现在的身份是青山县陈家的次子,姓陈名灼,字子良。 “终於不是穷苦人家开局了!” 消化完一部分记忆后,陈灼舒了一口气。 陈家在青山县虽然不是势力最大的一家,但由於世代经商的缘故,影响力不小,可以称得上一方豪强。 “陈…陈爷!只要您答应將《日月经》借予兄长,汝家……我家愿意满足爷的一切要求!” 少女红唇轻咬,生涩的展示著自己。 看著眼前的一幕,陈灼揉了揉眼睛,內心有些懵懵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很快,相应的记忆浮现出来。 这里是张博的家,眼前的人是张博的妹妹。 张博是原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结交的狐朋狗友。 今天晚上邀请包括原主在內的一眾朋友来谈论经文,晚宴过后突然要让自己去內室,说有隱藏节目。 原主当时心中好奇,半推半就地来到了这里。 隨后自己就穿越了过来。 继承了记忆的陈灼一眼就发现了张博接近自己的目的。 那就是老爹给他的《日月经》! 陈灼摸了摸原本放在腰间的书籍,但现在却空无一物。 在记忆中,《日月经》是具有文道意蕴的书籍,上面记载著日、月两大文术。 只要能参悟其中一道文术就具有踏入文道序列十童生的资格。 原身虽然天资不好,但依旧將《日月经》一直放在身边。 而眼下居然没了? 陈灼看向畏缩在墙角春光乍露的少女,少女的容貌放在这个世界虽然还可以。 但对陈灼来说也就这样,前世风花雪月的时光什么人没见过?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微微隆起的胸脯上,一本薄薄的书籍被她抱在怀里。 正是他隨身携带的《日月经》。 陈灼也不墨跡,直接上手夺来。 “啊!陈爷,不要!”她下意识护住胸前的书,声音里带著哭腔。 砰! 在少女叫出声的一瞬间,原本紧闭的房门直接被猛的打开。 门外衝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张博。 他能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显然是蓄谋已久。 此刻他双眼通红,义愤填膺地看著陈灼。 “好你个陈子良,我好心邀请你来我家探討《经论》,没想到你居然趁我不在欺辱家妹?” 张博的妹妹张若则在旁边小声地哭泣。 此刻陈灼却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事情。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摸到《日月经》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虚幻的面板。 【姓名:陈灼】 【文气:7点】 【文术:无】 【剩余装备栏:1】 【是否装备《日月经》?】 “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装备栏?”陈灼內心默默想著。 这模样很像他之前玩过的一款游戏。 他点击了一下是,下一刻,他感觉手中的书籍仿佛“融化”了,化作一道暖流涌入脑海。 书籍还在,但书里的內容……像是被人刻进了脑子里。 面板上出现了一行新字: 【装备栏已占用。卸除冷却时间:24小时。】 “只能装备一个?”陈灼皱眉思索。 “就是不知道如何扩展装备栏,不过眼下也够用了。” 【《日月经》(白)】 【装备效果:自动解析其中內容。】 【当前进度:日篇(90%)、月篇(30%)】 看著不断上涨的解析进度,脑海中散乱的记忆浮现出来。 在记忆中,文气是一个人阅读书籍量的显化,需通过博览群书、融匯贯通来积累。 文气达到十点並且掌握一道文术后,就有参加童生试的资格。 考上后就是真正被文脉承认的文道序列十:童生。 原身虽然是次子,但印象中他老爹对他不差,这些年一直逼迫著他读书,这才有7点文气。 这种水平放在青山县青年一代中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整理完思绪后,陈灼看向假惺惺的张博和一旁仍在哭泣的张若。 这种低级仙人跳的把戏前世见多了,自然知道该如何应付。 陈灼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如果我所料未错,令妹身上的衣服是你亲手撕开的吧!”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博,而张博此刻也是瞬间满脸涨红。 “胡……胡说!” “我辈读书人怎么可能做这番事情!” “《礼记》有云:『姑姊妹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 “我等虽为兄妹,亦知男女有別,避嫌守礼,此乃圣人之明训,陈子良你…你血口喷人!” 张博引经据典地辩驳,眾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陈灼身上,纷纷出言。 “没错,张兄熟读经文,克己自律,岂是这种人?” “张兄虽是一介平民,但勤奋好学乃我等典范,怎会行如此之事?” “没想到你陈灼居然是这种人!” 见眾人纷纷为自己站台,张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陈灼对这一幕早有预料,刚想出言驳斥,便发现面板上传来了变化。 【《日月经·日篇》解析进度:100%,悟性+1、文气+1,掌握文术:日】 【文术(日):激活后照亮指定一片区域並造成灼烧,如果日存在转而造成双倍灼烧伤害。】 见此,他有了另一个想法。 陈灼调动起体內微弱的文气,將其聚集在手边,轻声喝出。 “日!” 下一刻,他手上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光芒,如同大日凌空。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文术!陈家次子居然掌握了文术! 但隨后眾人內心便有一股酸酸的滋味涌上心头。 大家都是天天吃喝玩乐混在一起的二代,为什么你这么优秀? 要知道文气可以通过广博的读书去积累,文术却完全靠悟性。 “噗通” 张博看见这一幕,瘫软到地上。 他知道眼下再说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陈灼掌握了一道文术,再加上陈家的地位。 通过童生试是板上钉钉的。 一位被青山县文脉承认的童生自然是没理由去碰自己家妹妹的,除非…他能拿到实质性的证据。 隨后张博將目光放在自家妹妹身上,眼中露出了一丝狠辣。 这是自己唯一翻盘的希望,只要自己的妹妹咬死陈灼辱她,並且自尽,这样或有一线生机。 否则,诬陷一位未来的文道序列十童生的代价,还有陈家的报復,不管哪一项都不是他能承担的! 他快速起身跑到张若耳边低声诉说著。 张若听完脸色变得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兄长。 她没想到自己为了兄长被迫受辱还不够,兄长竟还要她搭上性命! 正当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兄长后背燃起了耀眼的光芒,不消片刻,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没有了气息。 这自然是陈灼动的手。 文术上可治国安邦立法度,下可斩妖除魔平天下。 穿越后听力被强化的陈灼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博的悄悄话。 此人用心不可谓不险毒,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 这是陈灼第一次杀人,但他发现自己並没有太多不適。 也许是因为前世见惯了商场上的你死我活,也许是因为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旁边眾人见陈灼动手如此果断,皆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对陈灼杀人这件事感到惊讶,而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果断。 在他们的印象中,陈家次子一直是一个软弱的人,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被张博盯上並算计其中。 “诸位,此人是妖修派来我们青山县的奸细,现已伏诛,对吗?” 陈灼看向他们,沉稳的开口。 “是极,是极。” “此人来歷不明,贸然混入我们其中,是为奸细。” 眾人见此一幕,也是纷纷附和,说点漂亮话又不值钱。 况且张博本就是一个外来人,多他一人,少他一人与他们无关。 听到眾人的附和,陈灼微微点头。 虽说凭陈家的地位杀个人不算是什么大事,但师出有名最好。 况且妖修並非他胡编,而是真实存在的。 一些没有文道天赋,又不想忍受痛苦打磨躯体踏入武道之人经常会想一些歪门邪道。 依靠妖族,借取大妖精血踏入妖道序列成了最快捷的方法。 这种人一般都称为人奸。 处理完这件事情后,陈灼看向依靠在墙角惊恐的少女。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一道思绪在他脑海中出现。 就在他想要动手之际,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陈兄,慢!” 出声的人是一个小胖子。 陈灼看向他,这是王家的私生子,名叫王阳。 也是他们二代圈子中比较跋扈的一个。 “我看这小娘子貌美,陈兄可否割爱送我?” 陈灼没有理他,小胖子却也识趣,当即又开口。 “陈兄不是常说少一只好笔吗?家中尚有一只狐尾笔,上面附有文道意蕴,算是提前恭贺陈兄明年高中童生了。” 陈灼看了眼依靠在墙边的女孩,又看了眼眼前的小胖子。 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花如此贵重的东西去换她。 莫非是给自己示好? 但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童生虽然有些地位,但对这些大家族来说並不算什么。 所以…… “陈兄放心,她绝对离不开王家一步!” 见陈灼没有开口,王阳拍著胸脯保证:“家父管得严,好几天没有尝过这一款了。” 说著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见他这样,陈灼也不再犹豫,伸手示意了一下请自便。 有钱不赚王八蛋,况且是有文道意蕴的物品。 “陈兄放心,稍后就让人送去。” 处理完这件事后,陈灼刚欲离去,却听见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他很眼熟,是自己父亲的隨身小廝。 他来到房间,只是略微扫了眼场上的情况,就快步走到陈灼耳边,小声急促地说道: “老爷受伤了!大少爷让您速归!” 第2章 选择 听到这个消息,陈灼快步离开了这里,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眾人。 这种后事会自有人帮他处理。 路上,他抽空看了眼自己当前的面板。 【姓名:陈灼】 【文气:8点】 【文术:日】 【剩余装备栏:0】 【当前装备:《日月经》(白)】 【装备效果(基础):自动解析其中內容。】 【当前进度:日篇(100%)、月篇(32%)】 “日月经的装备效果简单明了,就是简单的解析內容,虽然不是很花里胡哨,但是够实用。” 陈灼心里默默想著。 就是不知道这个装备栏是可以装备其他类型的物品,还是只能装备书籍? 还有24小时才能卸下来。 看这情况,不用24小时整本书就能全部解析完,《日月经》或许对自己就没有用处了。 那么下一个该装备什么东西呢? 脑海中思索著,很快就来到了陈府。 刚进门,就有人在这里等候。 “二少爷这边来!” 跟隨著这个下人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一位容貌与他相似但整体气质更为锐利的人站在门口左右踱步,面露愁容。 此人正是陈灼的兄长陈正。 “兄长,父亲怎么了?” 在记忆中,他父亲是序列八的武师,由於常年在外经商,免不了和长夜中的妖兽打交道,身体经常负伤。 但每次都是笑笑了事,从来没有见过这副架势。 “父亲在运送一批货物时被妖修和长夜中的妖魔联合偷袭了。” 陈正压低声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早说这次路线有问题,应该让我带人先去探路……” 他突然住口,大约是意识到在弟弟面前说这些於事无补。 隨后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父亲重伤未醒,县衙的医师正在里面治疗。” 陈灼看了兄长一眼。 记忆中,陈正从来不是会抱怨的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情况恐怕比说的更糟。 陈正口中的长业是这个世界自然存在的现象。 没人知道长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道它不定时侵袭整个大陆。 长夜中有长夜妖魔肆虐,普通人踏入长夜中会思维混乱,行动延缓。 大周始皇帝天资过人作《正气歌》,开创文道序列,一篇正气歌盪尽一域妖魔。 从此开闢大周王朝。 始皇既没,余威震於殊俗。 周二世继承始皇荣光,开闢武道序列,又荡平一域,传道天下。 至今千二百年有余。 而东石域盛天府属於新开闢的府域,並未像中石域、正京域那样有完整的正气长城將长夜牢牢抵挡於外。 只能在长夜到来之时以县为单位各自为战。 这也是他们陈家仅靠行商就能称为青山县一方豪强的原因。 序列八武师实力的陈父有一定能力在长夜中行走。 长夜妖魔出现证明下一次长夜侵蚀不远了。 想到这,虽然陈灼没有真正见识过长夜,但未免也诞生了一丝危机感。 这时,房门打开,走出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王先生,家父情况如何?” 陈正急忙上去询问。 “陈大人已醒,你们可以进去了。” 王医师摇了摇头,离开了陈府。 见他摇头,陈灼內心一个咯噔。 虽然自己刚穿越过来,但也是最不希望自己便宜老爹出事的人之一。 序列八的武师在青山县算是为数不多的高端战力了。 只有自己老爹在,他才能安稳地发育一段时间。 陈家在青山县发展了这么多年,不仅有朋友,也有不少对手。 至於自己的兄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只是一个序列十武徒。 现在陈家的地位仅靠陈父一人支撑。 书房內 陈天生正半倚在床头,看著胸前半尺长的伤口,嘴里泛出一丝苦笑。 没想到他陈天生活了大半辈子居然在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序列八化形境的妖兽给偷袭了。 书房门被打开,陈正和陈灼二人快步走来。 看著自己两个儿子,陈天生心中默默摇头。 大儿子还好,有修武资质,也很刻苦,有自己的指导,马上晋级序列九了。 而二儿子则是没有一点修武的资质,只能尝试让他去修文。 可文道岂是这么好修的? 武道你只要有一点资质付出努力就会有回报,左右不过多花些钱財的事情,而文道极其吃天赋。 这些年他广泛收罗各种书籍,但依旧只是存个念想罢了,这也是他放纵陈灼玩乐的原因。 既然没有天赋,那不如玩乐一番,反正他家大业大,如果仅是花在玩乐上面,足够挥霍一辈子了。 突然,他看向陈灼,发现不对劲,他体內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陈天生惊讶地问道: “阿灼,你这是领悟到了文术?” “文术?!”听到陈天生的话,陈正也震惊地看向陈灼,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居然还真有文道天赋。 陈灼內心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父亲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变化。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遮掩的。 “正是,今日在朋友家小聚,恰巧领悟了一式文术『日』。” 炙热的光芒在书房升起的时候,陈天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没想到我陈家居然也能出一个文人。” 说著陈天生突然正色起来。 “你既然已经领悟了文术,踏入文道序列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我出钱给你买些高级文道物品,不是《日月经》那种低价货,另一个选择是我动用我的人脉关係让你有拜入宋举人门下的机会。” 听到这两个选择,陈灼有些心动,但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先静静思索起来。 高级文道物品听起来就很实用,而且听起来跟自己的金手指有些適配。 但实际上自己现在並没有完全搞明白金手指的作用。 文道物品有很多,是只能装备书籍类还是所有类型都能装备?具体该如何扩展装备栏? 更何况他还有之前王胖子送来的一只狐尾笔,那也是一个文道物品,暂且够用。 而宋举人他也有所耳闻,这是一位经过文脉承认的文道序列八:举人。 现在担任青山文院的院长。 不少人求著拜入他的门下都没有机会,眼下正有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 “我选择拜入宋举人门下!” 陈灼说完,陈父欣慰地看向他,“我修书一封,明天你自去书院寻他。” “咳!咳!” 陈天生刚说完,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父亲,您的伤?” “没事,还死不了。” 陈天生摆了摆手,“你先去准备吧,虽说有我人情在,但宋举人肯定会对你有所考量,尽力就好。” 陈灼点头离去,举人在青山县可不是大白菜,要想真正拜入其门下得有一番真才实学才行。 陈灼离开后,陈正看著陈天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父亲,那批货物……” 他还未说完便被陈天生打断。 “县令之事,无须多言,不主动不拒绝不评价就好。” 第3章 青山文院 翌日清晨,陈灼睁著眼躺在床上,脸上有著淡淡黑眼圈。 他一夜没睡好。 月篇的解析进度爬得像老牛拉破车,一宿才涨了几个点。 倒是发现另一个规律:日篇解析完成后,每次释放都更得心应手。 他猜测解析之后只是“会了”,在会了后面还有其他层次。 就好像熟练度一样。 他不知道卸下《日月经》后这熟练度还在不在,但冷却还有几个时辰,现在还不是测试的时候。 突然,房门被推开。 一位上面穿著深灰色交领窄袖上衣、下配同色长裙的侍女走了进来。 鹅蛋脸,眉眼温和。 这是他的贴身丫鬟,名叫青萝。 是五年前原身见同玩的几个紈絝都有贴身丫鬟,自己也得有,便去缠著陈天生。 当时陈天生有些不满,因为陈家就没有养贴身丫鬟的习惯。 但后来不知道考虑到什么,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个。 “少爷,这是老爷给的书信和信物,说是让你申时前去文院。” 青萝细声说著,將书信放在旁边桌子上。 陈灼点头,申时,就是下午三点左右。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小侍女习惯性地走到床边拿起衣服要给他著衣。 陈灼有些不自然,但也没拒绝。 这五年来一直是这样过的。 整齐的穿完后,青萝又將早点端进来。 “少爷,这是老爷特意为您准备的早点,说是取用十年文竹熬的羹。” 说著便端著碗送到他嘴边。 见这一幕,陈灼直接將碗接了过来,虽然以前这也是常態。 但穿衣就算了,餵饭他还真是不习惯。 “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出去吧。” 青萝明亮的大眼睛中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很乖巧的离开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她嘴里小声嘟囔著什么:少爷好像真不一样了? 陈灼看著这碗散发著香味的文竹羹,大口吃了起来。 羹入腹中,一股暖意散开,头脑清明了几分。 “不愧是十年文竹熬的羹,效果就是好。” 据他所知,这一份十年文竹就需要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够普通的一家三口生活一个月了。 將这份十年孤竹,不,是十年文竹熬的羹吃完后便去了书房。 昨天他就想检验了,这个世界既然是文道盛行。 那他脑海中的经典岂不是能全部復刻出来?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没有前世那种膾炙人口的名篇 此刻他脑海中出现了各种可能。 经典一成,天地瞬变?还是有冥冥中的力量不让自己去书写出来? 走到书房后,不用自己吩咐,青萝自然走到书桌前研磨。 提笔略微一思索,陈灼便决定好了写什么。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前世自己最喜欢的就是阅读各种典籍,现在终於派上用场了! 陈灼提笔越写越带劲,没一会就將全篇写了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陈灼睁大眼睛期待它的变化。 但结果是,文章还是那篇文章,没有任何变化。 陈灼尝试將其放在装备栏上,但没有丝毫反应。 这一刻陈灼整个人都尬在那里了,“所以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哇哦,少爷好厉害!”青萝在看陈灼写完后,小声惊呼,並鼓掌。 自己这个小侍女情绪价值给的挺足,但没什么用。 陈灼默默嘆气,自己天下无敌的梦还没开始就碎了吗? “就是有一个问题”,青萝细声说道,“少爷,这个阿房、蜀山在什么地方?” 听著青萝的话,陈灼一惊。 瞬间意识到什么,经典只有流传下来才是经典,这种无人知晓虚构的东西就算拿出来也只是一篇普通文章。 想通了这点,陈灼內心有些释然。 接下来就按部就班,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隨后他又沉下心来,认真地翻阅旁边的书籍。 …… 陈安是陈灼的小跟班,在青萝没有来之前,一直都是他在服侍陈灼。 在青萝来了之后,他就只能负责外部事务了,就像现在。 他从王家下人王二手上拿到一个精美的盒子后,就来到了书房门口。 “青萝姐,这是王二让我拿来给少爷的。” 少爷读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看著,所以他们一般都是在外面等著。 “王二?”青萝皱了下眉头,想起来了那是谁。 少爷之前也带她出过门,她自然是认识的。 “里面是什么东西?检查过了吗?” “不知道。”陈安老实地说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直接拿来给少爷?昨天晚上老爷不是刚嘱咐过,外来的东西一律先行检查一遍吗?” 青萝急促地说道,显然是被陈安气得不轻。 “老爷说少爷不一样了,自然得多防范一些!” 正在这时,书房门打开了,陈灼走了出来。 好奇地问道,“你们又在吵些什么?” 刚刚他翻阅完一本书籍,想来出门散心,就看到了这一幕。 “少爷,陈安又胡乱地拿东西来,老爷昨晚刚嘱咐过的,他现在就忘了!” 父亲昨天晚上嘱咐过的?听到这话,陈灼內心一动。 这是为了防范外来危险?还是什么?联想到父亲昨天晚上受伤,陈灼內心有一个猜测。 “少爷,我看是王二拿过来的,以为你知道,所以就……” 陈安小声说著,语气中有些心虚。 听见王二这个名字,陈灼马上就知道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王胖子给自己的狐尾笔。 “好了,下不为例。” 陈灼说了一句,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打开盒子一看,和自己预想的一样,里面果然是狐尾笔。 【狐尾笔(白):增加文术释放速度1%,装备效果未知】 这个效果有点一般啊。 陈灼看了眼狐尾笔自带的效果,摇了摇头。 增加1%施法速度聊胜於无,他现在有些好奇装备后有什么效果了。 只不过现在还不能装备,得再等一段时间。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去文院拜访宋举人的时间。 陈灼没有卡点到,反而是提前一段时间来到了文院。 青山文院正式名称为青山县学,但由於里面教授文道,所以人们常称为文院。 它位於青山县北,占地约二十亩,呈三进院落,依山势逐层抬高。 “我来找宋举人。” 来到文院门口,陈灼地將信物递给看门的大爷。 一般来说这种年龄大的看门的都是扫地僧的存在,指不定是什么老妖怪呢! 第4章 测验 “你找宋举人?” 看门大爷抬了下眼皮,瞅了他一眼。 “对。” “你是陈灼?” 听到这句话,陈灼愣了半秒,他的名气已经这么广了吗? 怎么隨便看门的大爷都知道他的名字? “介绍信呢?” 此话一出,陈灼肃然,这是遇到真扫地僧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身份,但看起来就很厉害。 他也不墨跡,恭敬地將那封信递过去。 老头接过信扫了眼,然后隨意抬头指著一个正走过来的女孩。 女孩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 “你,就是你,带他去藏文阁前面的石碑去!” “哦。” 女孩老老实实將食盒放下,隨后转身甜甜的对著陈灼说道: “这位学弟,跟我来。” 说著转身离去。 陈灼看了眼正在享用美食的老头,急忙跟了上去。 “学姐如何称呼?” 路上陈灼也没閒著,主动开口问道,虽然不知道具体称呼,既然她叫自己学弟,自己称她学姐准没错。 “顾青娥,这里的代理教习,既然学弟是来拜入宋举人门下的,那么叫我师姐就好。” “师姐……”陈灼嘴里无意识重复一句,心里有些纳闷。 为什么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他是来拜入宋举人门下的? 这么明显吗? 他看了看自己,也没见自己身上写著“我要拜师”几个字啊? 谁料,他刚將这个疑问问出来,顾青娥就扑哧笑了出来。 “你头上当然没有写著这几个字,但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 刚刚那个门卫大爷?陈灼摇头。 “那就是宋举人呀!”顾青娥露出坏笑,“他经常坐在文院门口观察来往的学生,美其名曰让所有学生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实际上就是在寻找新文章的灵感!” 陈灼一惊,想到他不是普通人,没想到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正主。 回想起刚刚自己的表现,应该是个及格分。 “师姐,那我们现在去……” 听到师姐两个字,顾青娥的脸上洋溢出了笑容,隨后认真说道。 “虽然你叫我师姐,我很开心,但你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师傅的决定。” 可能是怕自己说的嚇到了陈灼,她又安慰地说道。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师傅让你去石碑那里就证明你已经得到了他的初步认可。” “只要你悟性还过得去就没有问题的。” 悟性?自己的悟性应该还可以吧?陈灼心想。 虽然面板上没有显示,但之前在日篇解析成功的时候给了自己一点悟性。 一个小测验而已,应该是稳的。 不慌,这波优势在我。 陈灼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藏文阁门口的石碑前。 “诺,这就是刚刚跟你提的石碑。”顾青娥指著一块一人高的石碑说道。 “用你的文气去感悟上面的字,只要你能悟出三个”顾青娥伸出三个手指头,隨后又摇了摇头。 好久没有师弟了,万一太难了怎么办? 隨后她掰下了一根手指,拍著胸脯保证道,“两个,只要你能悟出两个字,师姐我做主让师傅收下你!” 陈灼刚想开口,就看到顾青娥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移”字。 隨后一个人影从中勾勒出来,正是之前自己在门口见到的老头宋举人。 “嚯,师姐好大的威风啊!” “那可不是!”顾青娥刚说完就察觉到哪里不对,立马开始辩解。 “不是,师傅,我是说您老人家最厉害了!” “《文道十讲》抄三十遍,现在就去。”宋知远淡淡的声音传出。 “哦。”顾青娥耷拉著脑袋往外走,还没忘给陈灼比个加油的手势。 陈灼看到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开始吧,就按你师姐说的,悟出两个字算你过关。” 听到宋知远的话,陈灼没有丝毫怠慢,直接对著石碑观摩了起来。 文气浸入石碑的剎那,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幻的空间中。 这个空间中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群围绕在空中繁复的字体。 陈灼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里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瞬间,他心凉了半截。 自己不会真没有天赋吧! 突然,他在这繁多的文字中找到了一个他看起来很眼熟的字体。 这东西有点像是自己掌握的文术? 他尝试用意识触碰“日”,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 晨光初照,江花似火,隨后场景又开始变换,各种模样的太阳展现在他面前。 “这是要领悟其中的意蕴?” 此刻他大脑飞快转动,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场景不断变换,陈灼脑海中一股明悟诞生,前世翻阅过的诗词脱口而出。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碧如蓝!” 隨著他声音落下,场景变换,最后定格在他所描绘的意象上面。 【文术:日熟练度上升,文气+1,当前熟练度:lv.2精通】 熟练度上升了?陈灼內心一喜,看了眼面板。 【姓名:陈灼】 【文气:9点】 【文术:日(lv.2精通)】 【剩余装备栏:0】 【当前装备:《日月经》(白)】 【装备效果(基础):自动解析其中內容。】 【当前进度:日篇(100%)、月篇(53%)】 自己之前猜的果然没错,解析成功后只是最基本的掌握,得经过练习或者其他方式才能达到更高水平。 就像现在自己的文术:日,已经到达了2级精通。 精通后的变化就是施法快了些,威力大了点。 明白这点后,陈灼內心有些亢奋,这是白送文术的地方! 这种好事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隨后他热切地打量空间中的其他文字。 空间之外,宋知远看著眼前的投影,面露惊奇。 “咦,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碧如蓝,好诗,好诗。” “老陈家的这个次子不是挺有文道天赋的吗?那为什么之前我让他儿子来书院读书他偏不肯。” “嘖嘖,老陈这个人不老实啊。” 宋知远摇了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里发出了感嘆。 “爹,这个小师弟看起来很有天赋啊,居然还能悟出一个字来!” 旁边顾青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探出头说道。 宋知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了多少遍,在书院要称职务!” “还有,你也真敢说,张嘴就说出两个字,你都秀才了,也才悟出几个字?” 顾青娥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爹,我这不是给他些压力吗?反正他这么有天赋!” 第5章 天地文字 这边陈灼在尝到甜处后,又將注意力放在了下一个文字上面。 这次不一样的是,他意识触碰文字,眼前场景却没有出现任何变换。 他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个字,尽皆没有变换。 这让他有些疑惑,不知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所以日字和其他字有什么区別呢?” 陈灼仔细观察了一下,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同点。 这个空间中总共有49个文字,只有8个文字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日字正是其中之一。 顺著这个规律,陈灼用意识触碰其中一个依旧发光的文字。 剎那,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周围环境变换,这次是战场! 金戈铁马、嘶叫喊杀,声音震天。 观摩的过程中,陈灼发现,这次的意象比日字意象要淡不少。 硬是用感觉来形容的话,就是有些软不拉几的。 按照上一个经验,陈灼认真观摩著,尽力去参悟其中的意象。 但这个比日字难了许多,让他有种想抓住又抓不住的感觉。 这让他內心莫名有些烦躁。 正当他想要换个字观摩的时候,突然脑海中传来阵痛,精神力要用尽了! 眼前场景突然变换,石碑出现在他眼前,他的意识回来了。 “做得不错,通过我的考验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陈灼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算通过了?可他才参悟透一个字啊! 但他的身体比反应要快。 直接跪下行拜师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无疑是一件好事。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隨后將父亲准备好的拜师礼递过去,这是他们准备好的束脩。 一块妖魔结晶打磨出来的玉佩。 宋知远看了一眼就將其收起,他不是很在意东西的价值,走个形式罢了。 “起来吧,入我门下並无太多规矩,只需谨记我辈克己明心,斩妖除魔八个字即可。” “克己明心,斩妖除魔。”陈灼重复了一句,隨后將其记在心上。 “接下来让你师姐带你了解一下文院,之后来养正斋找我,告知你一些童生试的注意事项。” 宋知远说完,整个人如同橡皮一样在原地被擦去。 这一幕让陈灼有些羡慕,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隨意瞬移的能力。 “喂,小师弟,別看了,这可是成为举人,凝聚文心之后才有的能力,羡慕不来的。” 顾青娥自然熟的揽住陈灼肩膀。 “走,这边,师姐带你好好观摩一下我们文院。” 陈灼被揽住,柔软的触感从肩膀传来,让他有些不自然。 尝试挣扎,顾青娥看起来比较瘦弱,力气却出奇的比他还大。 他只好找个话题分散下注意力。 “师姐,刚刚那个石碑里面的文字有什么说法吗?” 听到师姐这个称呼,顾青娥开心得眼睛像月牙般弯了起来。 语气也变得轻快。 “这个呀,你以后会学的,但既然师弟你问了,师姐我就好好给你讲讲。” “你在里面看见的文字我们称为天地文字,天地文字低序列不可观摩,不可见,更看不懂。 是力量原本存在的模样,也是我们文术的源头。” “那为什么我能……”听著顾青娥若有其事的说道,陈灼忍不住开口。 既然不可观摩,他之前在那个空间里面看见的是什么。 顾青娥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解释道: “这就涉及到文脉一说了,天地文字虽然不可见,但却可以通过文脉投影,让我们这些低序列的文人看见。 那个石碑下面连接的就是青山县文脉。” 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顾青娥,鬆开了揽住他肩膀的手,兴致勃勃地问道。 “师弟是不是好奇为什么里面只有49个天地文字?” 陈灼点头,“请师姐指教。” 他已经摸清了自己这个小师姐的脾性了,似乎特別喜欢別人叫她师姐。 果然,听到陈灼说出的师姐两个字,顾青娥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这是因为我们青山县文脉自从成型以来只收录了49个天地文字,而那些不显的文字,则是其对应的作品传承已断。” “世间的文字数量繁多,但能明悟其中真意之人寥寥无几。” “师父说他小时在文院求学时,青山文脉中的天地文字仅有43个。 他成举人后,去其他文院交流,求学,甚至还拜访了盛天府文院,这才將青山文脉中的天地文字数量扩展到49之数。” 小师姐顾青娥一边给他將这这些知识,一边带他介绍了下整个文院。 青山文院分为三部分,明伦堂是公共区域,是日常授课、县试考场和文会举办地。 养正斋是教习的教学区域,书院中的每个教习都有一处房间,不定时开课,学生可自愿听讲。 最后的藏文阁是存放经文的地方。 “呀,小师弟,不知不觉讲了这么多,师姐我还得去抄写《文道十讲》,就不陪你去见师傅了。” 走到养正斋门口,顾青娥想到什么,找了个藉口溜走了。 “对了,小师弟,你还有一个师兄一个师姐,他们不在书院,改天再给你介绍。” 看著快速消失眼前的小师姐,陈灼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感觉小师姐有点怕师傅呢? 摇了摇头,將这些想法拋掷脑后,反正与他无关。 “养正斋中,最大的一处房子就是师傅的教习场。” 回想之前小师姐跟他介绍的,陈灼顺利地找到了地方。 推开房门,陈灼看见宋知远正对著一幅贴在墙上的作品出神。 “小灼来了,你师姐呢?” “师姐她去抄录《文道十讲》了。” 陈灼老老实实地回答,虽然他也不知道文道十讲是什么东西,刚刚他问过小师姐。 小师姐没有解释,只是笑笑说之后他会知道的。 宋知远点了点头,將这件事放在一边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他关心的事情。 “我观你文气已达10点,且掌握了文术,已经有资格去参加童生试了,准备一番,后天补试。” 听到这话,陈灼有些不解:“十点?我什么时候又有十点文气了?” 隨后他看了眼面板,居然真的十点了。 翻看了下记录,在他从文字空间出来的时候弹出来了一条提示,自己居然没有注意。 【你对文术:战的理解加深,文气+1】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 “师父,今年的童生试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宋知远摆摆手,满不在意地说道:“一个童生试而已,又不是府试、院试,我说了算。” 陈灼心中一喜,这是真大腿,立马表態。 “谨遵师父安排。” 第6章 县令来访 宋知远讲述完童生补试的流程后,天色已经渐晚,陈灼告別后就往家中赶去。 根据宋知远的说法,童生试分为三个流程,分別是测试文气,检验文术和经义问答。 前两个是客观测验,后一个是主观测验。 陈灼心中底气十足,因为他已经提前拿到了主观考题。 回到陈府门口,他发现门外站著几个身披精良甲冑的士卒。 观其气息皆为序列十武徒。 “家中来什么大人物了吗?” 陈灼脑海中思索著。 他们这种临近长夜的边缘县城,世家中养私军是合法的。 陈家作为一个靠行商起手的世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序列十的武徒不少,序列九的武者也有几个。 走进大堂,兄长陈正端坐在这里,视线时不时向里室投去。 “阿灼回来了?此行可有收穫?” “幸不辱命。” 听到陈灼的回答,陈正面露喜色。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我们老陈家也算是出了个文人!” 陈灼看向大堂角落处,有一些礼盒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於是低声问道: “兄长,今天家里有客人?” 陈正又看了眼里室方向,拉著陈灼向外走去。 “县令来了,那些东西名义上是慰问品,实际上是来拉拢父亲的”,说到这,他压低声音。 “他想让我们商队在长夜真正侵蚀之前再跑一趟盛天府!” 听到这话,陈灼皱眉。 “长夜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必然会来,而商队来往一次盛天府得花费月余,万一未在长夜来临之时返回,商队岂不是陷入危险?” “没错,这也是父亲顾虑的,可县令……” 陈正没有说完,但陈灼明白了他的意思。 县令深夜来访,不是有特別紧急的事情,就是有见不得人的私事。 目前看来后者可能性最大。 两人正討论时,陈天生与县令周文渊从里室走出。 “陈老弟留步,暂且好好养伤,之前谈论之事可得仔细考虑。”周文渊眯著眼睛笑道。 陈天生拱手行礼,“县令之事定当牢记心上。” 周文渊点头,突然看向陈灼,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的释放,眼中充满探寻。 “令郎居然拥有文道天赋,不知可有来县衙做官的打算?” “犬子愚昧,並无做官资质,现已拜入宋举人门下。” 听到宋举人几个字之后,周文渊没有再说什么。 文院和县衙是两套不同的修行理念,况且他刚刚只是一时兴起,想拉拢一下而已。 虽然说童生没有年龄限制,但依旧是越年轻越好。 在他这个天才眼中,陈灼这个年龄至少也得是个序列九:秀才才算及格。 自己在他这个年龄已经在朝著序列八:举人努力了。 周文渊离开后,陈灼长鬆了一口气。 刚刚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被恶虎盯上了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给自己的感觉跟师父给自己的感觉是两个极端,一个盛气凌人,一个温文尔雅。 见气氛安静下来,陈灼看向陈天生。 “父亲,县令他要运送的是什么货物?” 陈天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纠结一会后才开口说道: “跟我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跟著陈天生去了里室。 里室內,陈天生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画纸。 陈灼看去,上面画的是一车车石碑。 “这就是县令要让运输的货物,一批来歷不明的石碑。” “呵,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什么系青山县安危之物,真是这样他怎么不自己去押送?反倒是找我们?” “上次就上了这个老鬼的当!”陈天生说完,感觉有些不妥,“呸,是小鬼的当!” “年龄不大,心眼不少!狡诈的文人!” 听到父亲这样评价,陈灼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狡诈文人”什么的和他毫无关係。 他只是一个忠厚的老好人罢了。 陈天生说完,將视线放在陈灼身上。 “既然你已经拜入宋举人门下……” “父亲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灼忍不住打断,刚刚他就想问了,他记得他还没有跟陈天生说过这件事情,他怎么就这么篤定呢? 陈天生也不恼,笑呵呵的说道:“要是没成功才怪了呢!” “不说这些了,看这个。”陈天生又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块石头。 仔细看去,上面还刻著一个“噬”字。 “这东西就是我被袭击的罪魁祸首,都以为被妖修抢走了,嘿,谁能猜到我藏了一手。” 说著便將东西甩给了陈灼。 “一看就是文人用的玩意,交给你研究了!” 陈灼入手,上面有著一股淡淡的文气传出。 【未知刻石(绿):无,装备效果未知。】 “没有任何效果,却能装备的物品?”陈灼看著装备栏的提示,若有所思。 正好装备栏冷却也快好了,晚点可以去尝试一下。 “总的来说就是现在这个情况,老大你专心打磨武艺,看看能不能摸到序列八:武师的门槛,老二你就去专心准备童生试。” “县令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我再琢磨琢磨。” 简单讲述了县令的来意后,陈天生做出了安排。 陈灼拿著那块绿色品质的石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內,青萝早已经將热水备好。 “少爷,该洗浴了。” 陈灼瞄了眼面板,突然发现月篇已经快解析完毕了。 【姓名:陈灼】 【文气:10点】 【文术:日(lv.2精通)、战(未入门)】 【剩余装备栏:0】 【当前装备:《日月经(白)》】 【装备效果(基础):自动解析其中內容。】 【当前进度:日篇(100%)、月篇(93%)】 看了眼卸下装备栏的冷却时间,还有半个时辰,正好够他洗浴一番的。 陈灼舒服地躺在木桶內,青萝柔软的小手在他肩膀上有规律的按捏著。 力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不得不说,这种享受真是顶级。 耳边传来青萝的声音,都是一些关於青山县的趣事,比如谁家的公子被某某退婚了,听说那人身份还很尊贵。 谁家又新收了几个门丁,谁家少爷又做了首诗词。 “对了,少爷,听说王家家主新认了个义女,长得很精致,是个美人胚子。” 第7章 文术七类 “义女?”听到这个陈灼內心一动,想到了张博的妹妹张若。 隨后又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 这时面板上传来了一道信息。 【《日月经·月篇》解析进度:100%,精神+1、文气+1,掌握文术:月】 “解析完毕了!”陈灼內心一喜,他又掌握了一道文术。 而且这次加的一点属性不是悟性,是。 【精神:影响文术控制精度和感知范围】 陈灼看向自己掌握的文术一栏。 【文术:日(lv.2精通)、月(lv.1掌握)、战(未入门)】 仔细感受了下这个文术的效果。 如果说日的效果是进攻,那么月的效果就是隱秘。 【文术(月):激活后,可以短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果是在月的照耀下转而变为短暂的隱秘状態】 陈灼尝试激活一下,一个月字缓缓在自己周边勾勒出来。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变得轻盈了许多。 突然,身后青萝按摩的小手一滑,溅起了许多水珠。 “少爷,少爷,对不起,青萝刚刚不小心走神了,没注意到您!” 事情发生的突然,小侍女手忙脚乱的道歉。 “没事,不怪你,继续吧。”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见陈灼没有责备她,青萝鬆了一口气,更加认真的按摩了服侍起来。 效果这么明显吗?陈灼有些惊讶。 这还是没有在月光的照耀下,月光下的隱秘效果该有多强! 隨即他又想到,这仅是一本白色品质的书籍,不算多珍惜的货色。 换言之,其修文道序列的人也能掌握。 怪不得自己父亲是文人狡诈,原来还有这一方面。 青萝服侍自己洗浴完毕后,陈灼將从王胖子手中换来的狐尾笔和父亲刚给自己的刻石拿出来。 现在这个装备栏空了出来,他在考虑下一个先究竟装备什么。 目光在两个物品上面扫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刻石。 原因也很简单,狐尾笔是白色品质的,刻石是绿色品质的。 绿色的肯定要比白色的强吧! 將刻石装备上去,面板隨之发生变化。 【未知刻石(绿):已装备。】 【装备效果:临时获得文术:噬(lv.1掌握)】 【文术(噬):激活效果后献祭一定精气,可將任意物品中吞噬入体內。】 “这个效果……” 看著上面的描述有点强,可以吞噬任意物品。 但代价却是献祭精气。 精气是一个文人的根本,精气消亡,则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所以这时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相通这点后,陈灼面色古怪了起来。 “这玩意值得妖修大张旗鼓的去抢?白给他都不要!” 处理完这件事后,婉拒了小侍女要给自己暖床的提议,陈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陈灼早早的赶去了文院。 明天就是童生试补试了,多准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小师弟来了!” 顾青娥看到陈灼的身影,眼前一亮,向他挥手。 “快,早课要开始了,今天轮到师傅教学了!” 说著就拉著他向明伦堂走去。 “诺,这个给你”,路上,顾青娥將一本书籍递了过来。 “这就是我们的教材《文道十讲》,你手上这本可是我昨天亲手抄录的,怎么样?师姐对你好吧?” 这……陈灼突然想到昨天师傅罚师姐抄录的事情。 感情是在这里等著呢! 虽然心里这样想著,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师姐对我太好了!” 果然,顾青娥听到后,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陈灼嘴角也微微翘起。 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小师姐的正確打开方式。 等他们赶到时,明伦堂已经坐满了人。 里面的学生看到顾青娥的身影后自然的让出了一道通往前排的道路。 陈灼也沾光坐到了前排。 “顾教习身边跟的人是谁?” “好像是宋举人昨天新收的弟子。” “这傢伙真走运能被宋举人看上,要知道宋举人上次收徒还是在上次。” “可不是嘛!据说他还是陈家的人!”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陈灼没有理会。 他们就羡慕去吧! 他將视线放在了《文道十讲》上面。 面板没有出现任何提示,这证明它没有品级,也无法装备。 这让他感到有些可惜,但也没太过纠结,本来就是白给的,不能在奢求其他了。 正想著,宋知远走上台前,台下的学生顿时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们讲一下第六讲·明术,第一篇,文术起源。。”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並生者,何哉?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綺,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 “简单来说,『文』並不是我们创造的,而是是天地本身就有的纹理、规则。” “故明术者,当先知术之所出。溯其源,方能得其真;逐其流,终不免失其本。” “……” 宋知远在台上讲著,台下的眾人皆认真听著。 陈灼也不例外。 当宋师宣布早课结束的时候,台下眾人都意犹未尽。 “稍后来寻我。”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 陈灼看向台上,宋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 隨后他疑惑的看向旁边的小师姐。 “师姐,刚刚的声音?” 顾青娥眨了眨眼,“那是传音术,一个很简单的小戏法,等你童生后师姐教你呀!” 得到顾青娥的肯定后,陈灼便来到了宋师住处。 “咦?你这是又掌握了一道文术?《日月经》中的?” “师尊慧眼。” 看著陈灼,宋知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中带有一丝思索。 见这一幕,陈灼內心一个咯噔,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师傅,《日月经》有问题?” 宋知远摇头,“《日月经》没问题,这可是流传最广,最基础的一类文术。自始皇就开心流传,延绵至今。” “那为何……” 陈灼不解。 宋知远没有证明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可知文术的分类?” “文术共有攻、防、辅、域、封、愈、特七大种类。” 这点基础知识宋知远刚刚在早课上提到过。 “日月经作为一个入门文道书籍,上面有两道文术,一攻一辅,但一般只建议学其中一道用来入门,你可知为何?” 第8章 童生! “只建议学一种?” 陈灼內心一个咯噔,这文道修行怎么到处都是坑?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宋知远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解释。 “我们之前讲过,文术本质是天地文字意蕴的一种表现形式,而每个人对於这种意蕴的承载是有上限的。” “表现在文术方面就是每个人能掌握的文术拥有上限。” “这个上限和悟性掛鉤。”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脑海中有些满满的感觉?这是正常现象。” “一般来说在踏入序列之前,最多可以掌握两个文术。” 听到宋师的讲述,陈灼恍然大悟。 原来他之前提升的悟性最大的好处在这里等著呢! 而且他现在並没有感觉自己到达上限,还能再掌握很多。 只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那师傅,提升悟性有什么方法吗?” 陈灼带有求知的眼神看向宋知远。 他现在已经尝到了文术的甜头,自然想多多掌握。 “提升悟性有两种方法”,宋知远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摇了摇头。 “一种是序列提升时文脉带来的滋养,另一种是依靠特殊的天材地宝。 “前者是我们要提升序列的原因之一,后者则可遇而不可求。” 宋知远说著还摇了摇头,一脸回忆。 “想当年我年轻时小有奇遇,服用过一枚提升悟性的果实,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从宋知远那里离开后,陈灼脑海中一直迴荡著刚刚谈论的內容。 自己现在可以比其他人多掌握好几种文术,这是自己最大的优势。 所以接下来的目的是掌握更多文术。 顺道去收集一些带有文道意蕴的书籍,看看能否找到一条稳定增长悟性的方法。 时间快速地流逝,很快就到了童生试补试的日子。 这天是文院的休沐日,原本热闹的文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灼沿著小路来到了明论堂。 宋知远正站在一旁和一个穿著官服的人閒聊。 顾青娥看到他,跳起来向他挥手。 “小师弟,这边!” 陈灼快步走过去。 “今天不是休沐日吗?师姐为什么没去休息?” 顾青娥的视线不自觉瞟向宋知远那边,还不是他老爹將她拉来当劳动力,她本来想去参加聚酒楼的文会呢! 希望能早点结束。 当然,这话她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要不然有辱自己作为师姐的尊严。 “当然是陪著小师弟你的!这么样?师姐我对你好吧!” “不说这个了,你看那边”,提了一嘴后,顾青娥很自然地移开了这个话题。 陈灼看去,那边站著两个人,一个在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另一个穿著官服的傢伙在低头翻阅典籍。 “他们也是补试的人?” 陈灼若有所思,他以为就自己一人呢! “答对了!小师弟真聪明!”顾青娥做著夸张的表情。 “师傅要补录童生,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县衙和王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塞了人过来。” 两人正谈论时,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走了过来,微微行礼。 “顾小姐没有去参加聚酒楼的例行文会吗?” 顾青娥也欠身回礼。 “家父有事需要帮忙,走不开。” “那可惜了,据说今天的菜头是一块文玉。” 隨后他將视线放在陈灼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宋举人新收的弟子吧,今日一看果然是人中龙凤。” 陈灼看向他,发现自己脑海中毫无印象。 这时,耳边传来顾青娥的传音。 “此人是许家之人,名为许易,一位序列九:秀才,许家世代在县衙中为官,名声不显。” 得到师姐的传音,陈灼內心也是有数。 “许兄谬讚,一介凡夫俗子实在不敢当人中龙凤。” 许易看著他,微微点头,似乎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隨后从怀中拿出一把摺扇。 摺扇打开,正面为许易二字,反面为人中龙凤。 摇著摺扇晃晃悠悠的向远处走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陈灼目瞪口呆。 “师…师姐,此人如此囂张吗?” 顾青娥嘆了口气,“他到也有囂张的资本,12岁便踏入文道序列成为童生,次年便高中秀才,一跃成为整个盛天府最年轻的秀才。” “现在估计已经摸到举人的门槛了。” “传言他还在研究如何兼修武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出成果。” 陈灼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已经16岁了。 果然,天才都是特立独行的。 “那他来干什么?”陈灼问道。 顾青娥摊了摊手,“估计是给那个县衙来的傢伙站台的吧。” 陈灼看去,许易果然走到了那个穿著官服的傢伙旁边。 另一半,宋知远结束了和县衙主簿的交谈,转身看向几人。 “现在,童生补录正式开始,此次补录由青山文院宋知远主持,青山县衙主簿段天监督,並全程由文术:记录见证。” 说著手中文气闪过,“记录”两个字出现在旁边。 这是二字文术,效果更加强大,领悟难度也更高。 “陈灼、王焕、周平,上文道台来。” 陈灼走上台去,刚站上文道台,便感觉一股奇特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內。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文道空间中天地文字。 力量在体內循环一圈后,又抽离出去。 宋知远的声音传来。 “第一道试练:文气试全部合格,接下来是文术试!” 几人纷纷展示了一下文术。 不出意外几人展示的都是日字文术。 三团光亮在文道台上出现。 但陈灼的光团明显比另外两人大上几圈。 “此人的文术居然有精通层次!虽然年龄大些,但依旧举人有望,宋先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县衙主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声赞道。 宋知远虽然没有过多言语,但脸上露出的笑容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接下来进入经义问答。 这次的题目是“论经义与文道的关係” 由於提前拿到考题的原因,陈灼早有准备。 “经义为文道之根,文道为经义之华。无根则华不实,无华则根不显。”这篇文章成功通过了试练。 “此次补录正式结束,全员通过,下一步,文脉留名!” 宋知远声音落下,一道淡青色的文脉缓缓浮现在空中。 隨后陈灼感觉一股吸引力从中传来。 没有抗拒,顺著这股力量,陈灼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刻,一股力量从中落下冲刷自己的身体。 面板上適时弹出一条信息。 【你接受了文脉滋养,当前序列,文道序列十:童生,文气+10,装备栏+1】 第9章文会之秘 一瞬间,陈灼感到神清气爽,精神也饱满了很多。 “恭喜小师弟了!” 顾青娥走过来真诚地说道。 “多谢师姐。” 陈灼回礼,刚想查看一下自己的面板出现了什么变化,顾青娥突然看了一眼时间。 猛地拉起陈灼就往外跑去。 “快!小师弟!现在还有时间,或许文会还没结束,我们还有参与的机会!” 隨著一个“急”字在空中浮现。 顾青娥拉著陈灼快速消失在文院,只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宋举人,令女的性格真是雷厉风行啊!” 主簿笑著打圆场。 宋知远摇了摇头也没在意。 周围的景色在陈灼面前快速变换,这种感觉就像前世开车一样。 小师姐的力气出奇的大,自己刚刚被强化过的体格在她面前没有一点反抗余地。 他想张嘴问一下这个文会是什么东西,但是一张嘴就被灌满了空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索性陈灼也不再言语。 有句话叫什么来著,既然不能反抗,那就索性顺从。 这个时间他研究了一下多出来的一个装备栏。 正好狐尾笔在他身旁。 將其装备上去,面板出现了变化。 【狐尾笔(白):增加文术释放速度1%(已装备)】 【装备效果:书写时文气损耗-10%】 【说明:狐尾毫性通文气,持之书写,如行云流水】 单独看这个效果,损耗减少10%並不显眼。 但是一对比原来的百分之1的释放速度就感觉顺眼了很多。 至少是有用的。 “好了,小师弟,已经到聚酒楼了!” 周围的场景停止变换,他们已经由城北到了城东。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栋巨大的酒楼。 这里他有印象,这个地方原身之前来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並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文会。 正当他要询问时,顾青娥一惊一乍地说道。 “呀,差点忘了跟你介绍了!” “聚酒楼文会就是我们青山县踏入文道序列的文人定期交流討论的地方,每期都会有一个议题。” “其中的优胜者可以获得由文院和县衙联合赞助的彩头,这一期是一块文玉。” “小师弟,你应该知道文玉是什么东西吧?” 顾青娥扑闪的大眼睛望向陈灼。 陈灼点了点头。 昨天他在翻阅书籍的时候看到过,文玉是由文脉自然產出的一种宝物。 內涵文气,可以在战斗中快速补充消耗的文气,也可以慢慢炼化增长自己的文气上限。 是文人中的硬通货。 顾青娥带著他走进顶楼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激烈地谈论某一个议题。 “呼,总算没有来晚。” 小师姐胸脯微微起伏,手臂兴奋地挥舞了一下。 “青娥来了,你旁边的这位是?” 他们的到来並没有给整场文会带来太多波动,只有几位同顾青娥交好的人过来打招呼。 “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弟陈灼。” 隨后她看向陈灼小声说道:“这位是我好友,苏家的大小姐苏寧。” 陈灼看向苏寧,她穿著一身得体的长裙,精致的脸上正审视般地打量著他。 似乎是察觉到陈灼的视线,她的目光在陈灼脸上停了一瞬,脸上露出了笑容。 “欢迎,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叫我苏师姐!” 她说著,似笑非笑地看向顾青娥。 “阿寧!就知道调笑我!” 顾青娥和苏寧打闹在一起。 陈灼看了两人一眼就向里走去,外围都是凑热闹的,真正有志得到奖品的都在內圈展现才华。 “好,有关战的论述就到这里,接下来就是正戏,根据我们之前的论述写出一首关於战的诗词,优胜者可以获得此块文玉。” 主持者將一块文玉放在台上。 眾人眼中纷纷放光。 今天来参与文会除了会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这块文玉。 “那么在下就先来献丑。”一位身著白衣的文人站起来,向周围行礼。 丝丝缕缕的文气逸散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首诗。 “烽火照边城,沙场秋点兵。 寒光凝铁甲,一骑破千营。” “好好好!” 周围的人纷纷叫好,很是捧场。 文会的最终评定结果是由主持者及所有参与者共同裁决的。 所以很少有人不给面子直接拆台。 陈灼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默默观察整个流程。 “有请下一位道友。” “下一个我来!” “烽烟起处鼓声稠,铁马寒枪未肯休。 血染黄沙何所惧,不教烽火照家楼。” 眾人纷纷下场出言作诗,一时间好不热闹。 陈灼注意到旁边还有小生在用笔不断记录著,其中有几人很眼熟,好像是某个小报的老板。 “小师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有激情的作诗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青娥来到了他旁边。 “为了贏取那块文玉?”陈灼猜测道。 “对也不对。”顾青娥摇头晃脑地说道。 “请师姐指教!”陈灼故意將师姐两个字著重说出来。 小师姐还就吃这套,脸上洋溢出笑容。 “他们是为了作品的传播度!”顾青娥指著旁边快速记录的小生说道。 “这些作品明天早上就会传遍青山县大街小巷,被人传阅,其中的优秀作品这会一直被人津津乐道。” 听到这里,陈灼反而更加迷糊了。 “所以这和作品有什么关係吗?” 顾青娥也没卖关子,“师弟可知晋升秀才的標准?” 这点倒是有点涉及到他的盲区了,他今天才刚晋升童生,哪里知道这些。 “文气积累至50点、掌握至少三道不同类別的文术、通过府衙组织的院试、至少一篇诗文或文章达到乡里传颂。” 顾青娥说出来的那一刻,陈灼立马就明白了。 原来这是晋升的要求。 同时陈灼对文会这种形式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怎么样?小师弟知道这些后要不要上去展示一二?万一出爆款了呢?” 听著小师姐的蛊惑,陈灼有些意动。 他脑海中有著一个世界的文化知识,不拿出来传播一下岂不是浪费了? 突然想到青萝之前一直在自己耳边说的关於文人军队斩长夜妖魔的事情,陈灼瞬间想好自己要做的诗词。 第10章 战! “可还有道友愿上前展示?” 主持者看向眾人。 见无人响应,陈灼也不再犹豫。 “在下献丑了。” 说著,身旁文气涌盪,以文作笔,开始凭空书写。 “长夜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长夜是这个世界特有的现象,也是人类的大敌之一,以此开篇最为恰当。 立意一出,主持者微微頷首,显然很是满意。 身旁的眾同僚也坐直身体,目光盯著陈灼,开篇立意这么高,后面需要极大的掌控度。 否则一旦鬆懈就是虎头蛇尾了。 眾人观望著,陈灼再动,“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这句没有停留,紧接下一句,“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之前她翻阅过资料,这个世界也有易水这条河流,就在青山县外百里左右。 场面瞬间安静了许多,就连小师姐也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向陈灼。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陈灼也不磨蹭,直接將最后一句写出。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好像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境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之前进入的文字空间。 突然,他心有所感,看向空中某处,一个大大的文字逐渐成型。 “这……这是天地文字?” 主持者声音颤抖,隨后快速反应过来,潜心参悟。 天地文字在现实中具现,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正常情况下天地文字藏身於文脉之中,只有通过特殊手段才能参悟,就比如藏文阁前的石碑。 但石碑中蕴藏的意蕴有限,且恢復缓慢,可以说是参悟一分少一分。 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小师姐顾青娥也紧接著小嘴微张,意识到了什么。 急忙参悟起来。 紧接著才是台下的眾人。 诗词意境与天地文字共鸣,这可是一场不可多得的机缘。 而促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灼,正在专注地参悟著。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实话,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首诗居然能与天地文字共鸣,他猜测这可能是自己之前在文字空间中与“战”有过轻度共鸣的原因。 毕竟之前自己面板上就有战这个文术,只不过是未入门。 意识沉浸其中,他发现战这个字可以有多种解读,急战、慢战、守战之具。 自己现在需要为这个文术赋予自己的理解,並將其刻录在文脉之上。 这样以后其他人诵读自己这首诗的时候就有可能理解其中蕴含的文术。 就像日月经那样。 明白这点后,陈灼有些兴奋,这相当於自创文术了。 影响一首诗词或者文章传播度的因素,除了写得好外,还要有一定的价值。 就比如日月经,它里面的文章不一定写的很好,但是你阅读它就有可能领悟文术。 这就是价值所在。 放在现在也一样。 隨后他开始思索为自己的文术赋予什么效果了。 这种效果也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至少要符合“战”这个天地文字的一部分意蕴。 意识透过文字,进入文脉中,里面有上百个字体在闪烁,只不过他们都比较小。 只有自己在文字空间中见到的49个文字散发光芒屹立其中。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青山县建立这么多年,能引动天地文字共鸣,在文脉留字的天才如过江之鯽。” “但他们的作品並没有广泛传播。” “而屹立其中的49个虽然有相当一部分暗淡,但是至少曾经辉煌过。” 略微一感应,之前自己在文字空间见过的战字信息浮现出来。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战:激活后使自己下一次文术伤害翻倍。】 辅助类型的战吗? 陈灼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战。 虽然不同的战效果不同,但同名的战每人只能领悟一种。 这意味著,如果他选择领悟这个“战”,自己的作品效果也会与之关联。 “或许这就是『战』字能在文脉中影响如此大的原因,因为它关联的作品足够多。” 將脑海中的思绪排空后,陈灼专心构建起来。 他想要的是一往无前的战! 另一边,青山书院中。 宋知远看向聚酒楼的方向,若有所感。 “又有人与天地文字共鸣了吗?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天才?” “居然还是『战』字,细算下来上次有人领悟『战』字还是在很久以前。” 他有些意动,隨后又摇了摇头。 “罢了,青娥带著她师弟去聚酒楼了,等晚上回来问青娥吧。” 此刻,县衙內。 周文渊正在处理公文。 他也抬头看了眼聚酒楼方向。 “又有天才吗?战字好久不曾出现了,上次出现还是在……” 脑海中想著,手上浮现一个战字,这个战的结构和主流的“战”字文术明显不一样。 “大人,是否要去收购。” 站在旁边的下人上前问道。 周文渊点头,“去吧,去府库支取两块文玉买下发行权。” 隨后他看向远方。 “长夜要来了,希望这个战字能增加一点青山县的防御力量吧。” 聚酒楼內。 陈灼已经想好了他的“战”字构建。 【战:激活后快速向前衝锋一段距离,对沿途的敌人造成固定伤害,若目標身上有伤口,则转而造成穿透伤害。】 看著这个效果,陈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效果並不是他想的,他只是在有限的方向中组合出了他內心想要的。 有句话叫什么来著,我们不造水,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意识退出,周边的“战”字早已消失不见。 一睁眼,就看到小师姐正扑闪著大眼睛看著他。 就好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小师弟,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你才童生哎!” 陈灼笑笑没有说话,这次是碰巧了。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青娥,你这个师弟,借我用两天如何?”苏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打趣道。 “滚啊!” 这边的眾人也结束了参悟,纷纷来向陈灼感谢、行礼。 “同僚客气了,如果不是各位先行铺垫,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结果。” 该谦让的时候还是谦让一些。 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眾人见陈灼如此谦让,也是很友好的展开了交流。 互相交流刚刚所得。 这时,一位身著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敢问,刚刚是哪位大人引动了天地文字共鸣?” 第11章 未归人 眾人的视线纷纷投向陈灼。 “想必与天地文字共鸣的就是这位大人了。” 来人微微行礼,从身上取出两块文玉。 “县衙欲购买大人此诗的发行权,这是报酬。” 这一幕看得陈灼有些愣神,他就写个诗,居然还有报酬。 只是这个价格,陈灼看向小师姐。 小师姐点了点头。 “师弟,这个价格很公道,之前几次他们都是一块文玉收购的。” 得到小师姐的肯定后,陈灼心中顿时有数。 旁边的人看著来人拿出了两块文玉,眼中的羡慕根本掩盖不住。 加上这次文会的彩头,那就是三块文玉。 三块文玉都能购买一次参悟天地文字的机会了。 將文玉全部收起后,陈灼婉拒了小师姐去她家游玩的提议。 主要是他忙活了一天,身体有些疲惫。 急需回家充电一番。 “那既然如此,师姐也不留你了,明天见!” “明天见!” 陈灼点头离开了这里。 从聚酒楼出来时,天色已经垂暮,陈灼辨认了下方向,沿著街道走回去。 他可没有像小师姐那样掌握快速赶路的技巧。 而且,小师姐带他来时速度飞快,下人都没有跟上。 自己只能腿回去。 城东和城北不同。 城北偏商务,一般是书院、县衙、大型商会所在地。 城东更具烟火气,什么酒楼、青楼之类的。 世家的驻地一般则位於城西。 路过一个糕点铺,陈灼的肚子传来了不爭气的声音。 摸了摸兜,可惜的是里面一个铜板都没有。 一般他买东西都是由陈安结帐的,而现在陈安不在。 “快报!快报!文人大老爷新出传世大作,抢先版仅需5枚铜幣。” “快报!快报!……” 一位卖报小郎君在街边吆喝著手中的小报。 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上来將其手中的东西抢夺一空。 陈灼趁机瞄了眼上面的內容,正是他刚刚所做的《长夜》。 “没想到这里的效率这么快,拢共才多长时间。” 陈灼嘴里喃喃自语。 “哟,兄弟,看你这副文人样的打扮,也是在这里蹲机缘的?” “机缘?你说这里的小报?” “不然呢?你不知道?”搭话的大哥见陈灼一问三不知,科普心大盛。 “我跟你说,这可是那些文人老爷”,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是说那些真正的文人老爷,不是像你我一样只穿身衣服的。” 陈灼有些好笑,他居然被瞧不起了,但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大哥没有贬低他的意思,是真的心直口快。 “这是那些文人老爷写的有文气的诗词文章,能从上面领悟出文术嘞。” “你知道文术吧,前几年领悟文术的那个人现在就在县衙当官呢!” “那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哥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人领悟文术的整个过程,仿佛身临其境。 “你要问我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那是因为我当时就在旁边看著,那场面。” 老哥摇了摇头。 “从那以来,我每期都来蹲守,博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可惜。” 说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將手中的小报一分为二。 “兄弟,给你一半看看吧,万一你就是那个天选之人呢?” 陈灼有些好笑,这大哥真是太性情了。 他接过后扫了一眼小报,自己的那首《长夜》並未刊登在这一半。 “大哥,能將另一半给我看看吗?” 眼前的大哥皱眉,脸上有些不喜,但隨后又释然。 “罢了,给你看吧,反正这么多年了,我要有天赋早就悟出来了。” 陈灼接过另一半小报,找到自己的《长夜》,周边文气涌动,狐尾笔凭空出现在原诗上面书写。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笔落,金黄色的字体印在报上,旁边的大哥看得目瞪口呆。 “文……文人老爷?!” “少爷,这边!”旁边传来清脆的声音,陈灼一看,青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陈灼没有犹豫,只留下一个背景瀟洒离去。 “乖乖嘞,这还是真滴文人老爷噻。” …… “青萝?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车上,陈灼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小侍女。 “是宋举人啦,宋举人派人来信说您在这边,老爷和大少爷都出门去了,陈安也不知道去哪了,所以青萝就一个人来了。” 原来是师父啊,还是师傅想的周到。 要不然真让自己腿回去得猴年马月。 “对了,你说父亲和大哥出去了?他们去什么地方了?” 青萝摇头。 “青萝不知道,只是他们出去的时候看起来很匆忙。” “这样啊。” 陈灼便不再多问。 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进,他拿出了文会上贏取的文玉打量了一番。 文玉整体呈现米黄色,仔细感知,还能发现里面有丝丝缕缕的文气存在。 不用吸收,仅握在手中就感觉头脑清明。 “少爷,这是什么东西?” 青萝在旁边好奇的打量。 陈灼微微一笑,“这是文玉,一等一的宝贝。” 突然,他好像感觉自己的文术:战好像强了一丝。 这种感觉是……有人领悟了他的文术。 陈灼想到刚刚拉著自己閒聊的老哥。 “他也算是圆梦了吧。” 在马车的加持下,陈灼很快就回到了陈府。 “少爷,青萝先去给您准备洗浴水。” 马车停下,青萝便慌慌忙忙地离开。 陈灼也没拦她,他现在的確需要好好地洗浴放鬆一下。 “父亲他们回来了吗?” 陈灼隨口问旁边的下人。 “回少爷的话,还没有。” “还没有”,陈灼嘴里重复了一遍。 近期没有走商任务,平常也就盯些店铺,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晚回来。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唉,多事之秋啊!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青萝的声音。 “少爷,洗浴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洗浴了!” 听到青萝的话,陈灼也不再纠结。 父亲实力比自己强太多了,即使受伤了,估计也能打好几个自己。 没必要瞎担心。 於是便回到臥室开始了奢华的享受。 依旧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道。 当他洗浴完时,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少爷,老爷和大少爷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让您不用担心。” 第12章 装备文玉 与此同时,青山县外,山脚的一处官道旁。 陈天生正带著陈正躲在官道旁的阴影处。 “父亲,我们这样做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陈正不解地看著夜晚空无一人的官道。 “那自然,此地是进出青山县最优的路径,龚愿帮那群傢伙要悄悄的转移那批货只能走这条路。” 陈天生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走山道呢?”陈正指了指旁边的青山。 “断然不可能,且不说山道崎嶇,山中还有妖兽存在,就算他们那个序列九:武者的帮主亲自出马也断然无法通过。” 见自己序列八:武师的父亲都这样说了,陈正也就放下心来。 但冥冥中的感觉告诉他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青山山上。 一位穿著印有大大“愿”字衣服的年轻帮眾眼巴巴地看著面前的壮汉。 “老大,我们晚上走山路真的没问题吗?” “啪”一下,瀧甚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 “这次我们有上面大人亲自派发的文符,山里的畜牲不会攻击我们的!”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出了意外也有我这个帮主顶著,武者的力量还不够让你安心吗?” 说著他还展示了下肌肉。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害怕你先跑掉。”年轻帮眾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帮主你威武霸气帅!” 远离青山县山脚的一处山洞中。 一个狗首人身的傢伙正在旁边打瞌睡。 突然,旁边的狼头人晃了晃他。 “狗子,別睡了!快到约定时间了!” 狗头人眼神迷离地醒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狗子,要叫我天神!” 狼头人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好,天神,要是打扰了猫王的计划,你一力承担。” 狗头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冷战。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里可是人族的地盘,我们万万不能懈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父亲大人,你看,那边好像真的有拉货的马车来了!” “您真是神算!” 陈正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 不远处,一辆马车正晃晃悠悠地向他们驶来。 “那还用说,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待会马车过来我们全力出手,一个不留!” 陈天生眼中露出了一丝狠辣。 在他看来,这是有人知道他受伤了,在故意试探他。 他要直接將暗处的敌人打疼,让那些人知道,他陈天生还能再战二十年! “嗯,谨遵父亲吩咐。” 马车上,一个鸟头人將自己的头紧紧裹住,前面还戴了个面纱。 在人族地盘上行走谨慎为上,更何况他现在任务重大。 车上的货物比他命都值钱,他深知这一点。 突然,他感应到了一股磅礴的气势在前面爆发。 这威势,至少是一位序列八才能打出来的! 而且目標貌似还是自己! “嘎!嘎!” 情急之下他全力展现妖族真身往山上跑去。 他突然想通了。 什么货物之类的,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况且妖族这么大,何愁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即使他全力躲避,依旧被这一招的威势轰掉了半边翅膀。 “父亲,我们好像找错了,这怎么是只妖?” 陈正看著扑棱在天边的鸟人说道。 “什么找错了,是妖就更对了,这说明我们之前推断错了,是妖族掠夺了我们的货物。” 陈正也反应了过来。 “这妖族真是奸诈,我们要不要……” 陈正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天生摇头,“穷妖勿追,我们回去吧!” “那这些货物?” “自然是我们丟失的货物。” 陈天生理所当然地说道。 …… 狗头人和狼头人一直在路口眼巴巴看著,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终於出现了一辆马车。 一个断了半根翅膀的鸟人拉著车走了过来。 见这副模样,狼头人皱眉,“怎么弄的?” “被卑劣的人族偷袭了,別废话,赶紧將货拉走!” 鸟人眼神躲闪,放下货后快速地消失不见。 陈府內。 洗浴完的陈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索性又拿出了文玉。 他现在要看看能不能將其当作装备放置在装备栏上。 之前在马车上,一方面是当著青萝的面没有实验,另一方面时间未到。 现在那块刻石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可以取下了。 刻石中的噬字文术看起来很厉害,但在找到避免副作用的方法之前,他不会轻易尝试。 他是绝对不会轻易使用的。 尝试將文玉放入装备栏,没想到居然还真可以。 【初级文玉(绿)】 【装备效果:文气积累速率提高20%】 【说明:產自文脉的天然文玉,有著种种不可思议的用处。】 “这效果……有点强劲啊!” 文气数量是晋升的硬性指標。 主流的增长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博览群书,一种是精益求精。 当然,吸收文玉增长另外说,这种方法太过奢侈了。 就算家里有矿也抗不住这样折腾。 之前没有人教导,他採取的是最笨的博览群书的方法来获得文气。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人教导,有人交流,可以对经义的內容进行深挖。 而文气积累效率提高20%就会在这时候发挥作用。 “这才是绿色品质的装备应有的效果嘛!” 陈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像某块石头,还有负面作用。 “砰砰”,敲门声传来,青萝探出了个小脑袋。 “少爷还没睡?是睡不著吗?” 陈灼点头,“青萝你来的刚好,正好陪我聊聊天,解解闷。” 青萝躡手躡脚地走到床边,躺下,拿起陈灼的手。 “少爷,这样睡吧,以前你睡不著的时候也是这样休息的。”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入房间。 陈灼睁开眼睛捏了捏空无一物的双手,仿佛那感觉还在。 至於其他事情,自然是无事发生。 不得不说青萝的哄睡业务真是顶级,他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梦乡。 吃完早餐,陈灼看见了停在院子內的马车。 “父亲他们回来了?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刚回来,现在正在臥室休息。” 听到这个消息,陈灼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顺利回来就好。 跟下人吩咐了一句,他隨后便前往了书院。 “读书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师父的教导他一直记在心中。 第13章文道流派 “小师弟,早啊!要不要尝一下雪花糕?” 顾青娥拿著一块糕点在陈灼面前晃来晃去。 “多谢师姐,但我已在家中用过早膳。” 感受到肚子里传来的饱腹感,陈灼摇头拒绝。 听闻此话,顾青娥有些遗憾地说道,“那太可惜了,那这可是师姐我亲手做的!” “但话又说回来,”听到小师姐这样说,陈灼內心一动。 “刚刚在赶路的过程中又產生了些飢饿感,正好需要补充一下食物。” 说著便將糕点接过。 他肯定不是因为这是小师姐亲手做的才吃的,是为了照顾小师姐的面子。 对,肯定是这样。 两人到明伦堂时正好將手中的雪花糕全部消灭。 “师姐的手艺真是一绝”,陈灼忍不住称讚。 “那可不是!” 顾青娥有些骄傲地说道。 今天的早课先生並不是宋知远,而是文院的另一位教习钱文弼,一位资深秀才。 据传他十几年前就成就了秀才,只是苦於没有做出有足够影响力的作品,文道序列一直停滯不前。 但是他这些年对经文的研究十分深刻。 所以用来教导他们是绰绰有余的。 “今天我们讲一些关於文道流派的知识。” 钱文弼满头白髮,捋了一下自己的鬍子。 “自始皇开创文道这千二百年来,文道经过不断发展演化最终形成了学院派和实践派。” “学院派始於始皇设立的太学,后天下郡县效仿,立文院、县学。” “这条路径以传承文道、研究天地文字、培养文人为宗旨。” “就比如我们青山文院,比如我,比如宋举人,我们践行的都是学院派的理念。” “我们追求的是文道的『道』,它是天地文字的终极奥秘、正气长城的永固以及人类文明的存续。” 谈起这个,钱文弼眼神中散发出一种渴望。 那是一种对天地真理的渴望。 “而实践派则始於大周立国,那时朝廷需要大量文人治理天下、镇压长夜。” “这条路径以入仕为官、执掌权柄、护卫疆土为宗旨。” “就比如我们的周县令,以及县衙的部分人员。” “走这条路的人,他们追求的是文道的“用”,它包括治理一方水土、斩杀一地妖魔、守护一域百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两者在这么漫长的时间发展下来,早就不断的交融,现在的分界也没有这么明显。” “我辈之人亦可入朝为官,而入朝为官的人亦可钻研学问,两者皆可同时进行。” 钱文弼讲得很是投入,台下的眾人也是听得认真。 听著钱文弼的讲解,陈灼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以这就是那天晚上周文渊听说自己拜宋举人为师后就没有拉拢自己的原因吗? 很快这堂早课就结束了。 “小师弟,今天文院没有教习授课,你有什么安排吗?” 早课结束后,顾青娥小声询问。 “我要去藏文阁一趟。” 陈灼早有计划,他现在手上没有新装备的物品了。 他要去藏文阁看一下有没有能让他解析文术的经文。 至於师傅说的悟性上限问题。 反正他现在还没感觉到。 而且,他发现自己晋升童生后,能学习的文术又多了几个。 “那太可惜了,文院里有些人还指望你给他们讲解你那首《长夜》呢!” 顾青娥惋惜地说道。 说著还偷瞄了陈灼一眼,“据说还准备了一些教导费。” “教导费?”陈灼眼前一亮。 这些能学文道的傢伙没有差钱的,拿出的东西档次太低会被嘲笑的。 “那个,师姐,我觉得藏文阁什么时候去都行,先听你的安排!” 听见陈灼的话,顾青娥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发现小师弟什么地方都好,除了有些贪財。 但这她並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好东西谁不喜欢呢? 隨著小师姐来到一处房间,里面已经有二十几人眼巴巴等著了。 “陈兄,陈兄来了!” 书院同辈中达者为先,陈灼凭藉一首《长夜》名声大盛,自然是当得上一声“兄”。 陈灼自然地走上台前,发现上面摆放著一块砚台。 【青石砚台(绿):產自青山中的中等砚台,研墨时可略微提高成色。】 “居然还是有品级的装备!” 陈灼內心有些惊讶,绿色装备,这些人真是捨得! 看了眼砚台后,陈灼便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我详细地解析一下这首《长夜》。” 陈灼讲得很是认真,台下的眾人也听得很是仔细。 甚至他还发现旁边有人在记录,那人好像有点眼熟,好像是文会那批记录者的一员。 “估计不出几个时辰,我这篇解析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陈灼內心默默想著。 但他並不排斥这种行为,毕竟对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他巴不得有人能多领悟他《长夜》里面蕴含的文术呢! 领悟的人越多他越强。 “看最后一段,提携玉龙为君……” 陈灼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台下有人身旁文气激盪,逸散的文气在空中形成一个文字,那字跡正是战! 冥冥中,他的“战”又强力了一丝。 台下,东阳猛地睁开眼,快速將身边的文气收敛。 隨后认真地向陈灼行了一礼 “多谢陈师!” 周围的人眼神热切,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同样都是听讲,自己能比他差吗? 他们看陈灼的眼神更加敬畏了,之前只是听说陈灼共鸣了天地文字,而眼下亲眼看到了成果。 居然真的能在其中领悟文术。 本人亲自去讲解可比乾枯的经文易懂太多了! 陈灼见状又將《长夜》从头到尾解析了一遍,可这次没有更多人当场领悟。 这让他感到有些可惜,不过一个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也不能奢求太多。 讲解完毕,陈灼把玩著砚台离开了房间。 “师姐不尝试领悟一下吗?我这个『战』感觉还可以的。” 陈灼看著守在门外的小师姐好奇地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顾青娥得意地说道: “嘿,你可別忘了,你师姐可是个秀才,早就领悟了別的意蕴! 童生阶段掌握文术,到了秀才阶段,更重要的是深化自己的文术,而不是贪多。” “那师姐的战是什么效果?” 见到有和自己不一样效果的文术,陈灼的好奇心瞬间按捺不住。 顾青娥犹豫了一瞬,环顾了下四周,隨后小嘴微张,“跟我来!” 第14章 城外除魔之事 没过多久,陈灼跟著小师姐来到一个看起来更加精致的房间。 房间內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书桌后面还有一排书籍。 “师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灼疑惑地打量这个房间。 这绝对不是刚刚自己在那里呆过的公共房间,应该是有主人的。 就是不知道房间的主人是谁。 “当然是我们师傅在文院的房间啦!” 顾青娥理所应当地说道。 “师傅?” 陈灼有些惊讶,隨后又觉得理所应当。 惊讶过后,又是一阵顾虑涌上心头。 “我们就这样隨便进入师傅的房间不太好吧。” “哪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你师姐我可是……可是师傅最疼爱的弟子。” 顾青娥煞有其事地说道。 陈灼狐疑地看著小师姐,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不要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来,看这边!” 顾青娥走到书桌前,一个大大的“战”字正摆放在那里。 “这就是师傅所掌握的战,也是我所掌握的。” “它的效果是让自己下一次攻击类文术伤害翻倍。” 陈灼仔细打量著这个“战”,发现这正是自己在文脉空间中所见的最大的战字。 没想到这居然是自己师傅所掌握的。 “小师弟,这可是师傅从盛天府文脉那边特意弄来的效果,自从有了这个后,青山县对於长夜的开发更近一步,能更加轻易的抵抗长夜妖魔了。” 听见小师姐这样说,陈灼不免有些好奇。 难道自己之前眼拙了,这种文术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门道? 似乎是察觉道了陈灼的心思,顾青娥主动说道: “这里正好有一个文术试验场,师姐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说著顾青娥便带著陈灼来到旁边的房间。 房间中有一个木桩人。 顾青娥掏出一支笔,身旁文气涌动,以文气为笔墨以空气为纸张虚空作字。 很快一个“战”字在空中浮现,字体完全成型的一剎那,战字如雪花般消散。 这是文术生效了! 隨后她没有停歇,又在空中书写了一个“穿”字。 字体成型的一霎那,一支虚幻的箭在空中凝聚,瞬间洞穿了假人。 还没等陈灼缓过神来,原地竟然又凭空出现了一只箭。 这支箭的威力丝毫不比上一支弱。 “看到了吗?第一支箭是『穿』的效果,第二支箭是『战』的效果,让『穿』再释放了一次。” 陈灼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不儿,不是说增强威力吗?怎么变成双重施法了?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也选这个了。 陈灼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小师姐也很痛快地给出了答案。 “这个嘛,就涉及到了秀才的修行。” “童生阶段修的是掌握文术,到了秀才阶段就开始深挖某一个文术。” “就比如师姐的『战』已经到达了小成的境界,自然会演化出不同的特质。” 听见小师姐这样说,陈灼便想到了自己的日字文术,已经到达了精通层次,是自己目前熟练度最高的一种文术。 “对了,小师弟,你知道为什么那群人捨得拿出砚台请你去给他们讲学吗?” 听著小师姐这个突然的问题,陈灼一愣,这点他確实是没有认真思考过。 “莫非是他们好学?” “噗呲”顾青娥笑了出来。 “什么好学啦,要说好学的话,藏文阁中有这么多流传至今的前人典籍,为什么偏要来听你讲?” 对啊,为什么呢?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诗篇很出色,但也只是他自己觉得。 肯定不会出现他隨便拿出一首诗,所有人都跪下拜读的场景,那根本就不现实。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情,以前在长夜来临之时,县衙都会组织外出除魔,说是为了降低长夜真正来临时的防守压力。 莫非是文院也有类似的行为? 將自己这个猜想告诉小师姐后,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小师弟猜的没错,文院在每次长夜来临前一段时间都会组织这样的一次行动,目的是提前消灭一部分威胁。” “而这次的行动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告別小师姐后,陈灼內心中有了一种紧迫感。 三天后就是出城除魔的日子了。 之前长夜妖魔的形象他只停留在书籍上,现在要正面面对了。 值得一提的是长夜妖魔和妖族是两种不同的物种,这点在经义上被特別標註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他就来到了藏文阁。 看守藏文阁的是一个头髮发白的老者。 在查验了翻身份后,陈灼顺利地进入其中。 藏文阁分为四层。 根据看门老者所说,童生只能在一二楼活动。 只有成为秀才后,才能上三楼。 对此陈灼並不感到意外,什么身份层级做什么事情,这点很合理。 不知什么原因,一楼中的人不是很多,一进入其中,陈灼便有些犯了难。 藏文阁的书籍太多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目標是寻找一些有品级的书籍好让自己装备。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找。 一个关键点是並不是所有蕴含文术的书籍都有品级。 至於其中如何判定的,陈灼也搞不懂。 他先是在一楼翻阅了一下,发现这里面的都是一些奇闻传记之类的东西。 略微看了眼后,陈灼便起身去了二楼。 二楼相比於一楼,面积小了不少,但人多了不少。 “这个没有,这个也没有,也不是这个。” 陈灼沿著书架一目十行的扫掠过去。 目之所及都是没有属性的书籍。 就在陈灼准备放弃时,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属性面板。 【《长夜异闻录(白)》:阅读可获得长夜妖魔信息,未装备,】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看著上面的信息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是白色,但已经足够用了。 陈灼刚將书籍拿到手中,便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粗獷的男音。 “这位师弟,翻阅经文走马观花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闻声望去,一位留著长发,身穿淡黄色长裙的人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陈灼有些懵逼,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位师姐……”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要叫我师兄!” 他理了理额前的长髮,“自我介绍一下,李昭,师从宋举人,你也可以叫我二师兄。” 第15章 猫 陈灼看著这个自称李昭的二师兄。 心里有一万只泥马奔腾而过。 读书人都这么有脾性的吗? “师弟莫慌,我这副模样是功法所致,无碍。”李昭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师弟觉得不顺眼的话,嗯嗯,师兄我也可以这样。” 陈灼只感觉到旁边荡漾出一瞬文气,李昭的声音就从猛男音变成了甜妹。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的话,他这副模样,再加上这个声线,绝对可以迷倒一大群人。 但此刻他更慌了,如果这是师门功法的话,那他岂不是也要…… 想到某个可能,陈灼打了个冷战。 “师兄,我不会也……” 李昭愣了下,隨后也反应过来。 “嗨,你不用担心这个,这不是师门功法,就算是的话也是你秀才时候才能接触到的。” “这属於我和你大师姐共有的功法,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教给你哦?” 听闻,陈灼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那还是算了,我学师傅的功法就好。” 见此,李昭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灼不接受早在他预料之中,换句话说,要是陈灼接受了那才奇怪呢。 “师弟,我看你一直在寻找什么书籍,需要我帮忙吗?” “別的不说,整个二层的经文师兄我全都有印象。” 陈灼摇头拒绝了李昭的好意,他要找的並不是寻常书籍。 “多谢师兄好意,我已经找到想要的了。” 陈灼举起手边的书籍示意道。 “长夜异闻录?哦对,三天后就算外出除魔的日子,这本书记录得很详细,刚好够你用。” 看著李昭步伐轻盈的离开这里,陈灼脑海中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实在是今天见到的东西有些衝击他的三观。 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就是不知道是身体转换,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隨后摇了摇头,將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逐出脑海。 什么功法来著,反正和他无关。 眼下的他要做的是翻阅这本长夜异闻录。 在藏文阁前台登记好后,陈灼寻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他打量著自己的面板思索了起来。 文气在稳固增长,这点自不必多说。 装备栏上面有两样物品。 一个是减少释放文术时文气消耗的狐尾笔,一个是文玉。 文玉现在自然是不能卸载的,他的辅助修行效果很是好用。 他將目光放在狐尾笔上面。 现在已经过了24小时,自然是可以卸下的。 现在可以装备的物品有两个,一个是青山砚台,绿色品质。 另一个则是白色品质的《长夜异闻录》。 犹豫片刻,他还是將砚台放在一边,选择装备《长夜异闻录》。 他现在没有好用的墨,自然是用不上这方砚台的。 好的墨和笔一样,可以在释放文术的时候提供强大的加成。 甚至有能力的人还可以將文术印在纸张中,在危机时直接甩出。 这种被叫做文符,他现在自然是还没有掌握这番技艺的。 【《长夜异闻录(白)》:阅读可获得长夜妖魔信息。】 【装备效果:对长夜妖魔造成的伤害有1%的概率触发致命伤害。】 【说明:这是一本记录了常见妖魔的书籍。】 陈灼看著致命伤害几个字移不开眼睛。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世玩游戏时,致命伤害的效果是可以直接秒杀。 虽然效果只有百分之一,但依旧是有,这给自己留了个念想。 万一呢?万一直接秒了呢? “这波真不亏!” 隨后他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本《长夜异闻录》並不完全属於他,现在只是借阅,迟早是要归还的。 “罢了,先不想这些了,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找师傅去想想办法。” 隨后陈灼便沉下心来仔细研读。 装备栏只是带给他特殊效果,真正掌握里面的知识还得自己去钻研才行。 时间在翻阅的过程中渐渐流逝。 陈灼刚踏入陈府,便发现自己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猫。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没看错,是一群猫。 望向正蹲在院子里面餵养猫咪的小侍女,陈灼忍不住开口:“青萝,这些猫是怎么回事?” 看见陈灼的身影,青萝小跑过来。 “少爷,这些猫是老爷弄来的,就是早上的那批货。” 她指了指马车,现在马车上面已经空无一物。 “少爷,您是没见,那马车上面密密麻麻装满的都是猫,老爷最后给每个院子里面都分了一群。” 听著这宛如说书一般的荒唐事,陈灼感觉自己今天绝对是出门没看黄历。 怎么奇怪的事情都让自己碰见?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去找父亲问一下原因,院子里养一群猫是怎么个事? 走到大堂,父亲和兄长正在那里研究著猫。 看见陈灼的身影,陈天生摆了摆手。 “小灼来的正好,看见你院子里的那群猫了吗?” 陈灼点头,疑惑地问道:“父亲,这群猫是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隨后陈天生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完,陈灼目瞪口呆。 “所以这群猫是你们抢的妖族的东西?” “胡说!”听见抢这个字,陈天生连忙反驳。 “这怎么能叫抢呢!我们丟了一车货,刚好又碰到了一车货,那这货就是我们丟的!” 听到这,陈灼有些无语,这明明就是妖族的东西。 但这种小事他没必要进行反驳。 “那妖族为什么要运输这么一群……普通的猫呢?” 陈灼实在是想不出用词来了。 他刚刚查看过,这就是一群普通的猫。 这个问题陈天生没有回答,还是陈正接过的话头。 “这个问题我刚刚和父亲正在议论。” “那议论出结果了吗?” 得,见两人又是沉默,陈灼便明白两人也没有商议出来。 他索性也不再问这个问题。 “那我们原本的货物呢?”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陈灼这下懂了,昨天晚上两人忙活了一晚上就弄了一车猫回来。 关键这还是一群普通的猫。 “这事你不用管了!这群猫定有蹊蹺,妖族肯定是在密谋著什么!” 陈天生大手一挥,顶下了基调。 见此,陈灼也没再说什么,猫就猫吧,反正现在和他无关。 第16章 《行军日誌》 临近除魔日期的这几天,文院教习讲述的內容出奇的一致,都是有关於各种妖魔习性的。 其他人之前学习过,所以展现的有些兴致缺缺,但陈灼不一样,他听的十分认真。 他对妖魔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长夜异闻录》,眼下正需要这种经验之谈。 “你们看,这种游魂级的长夜妖魔名叫暗影,是最基础的妖魔,它长这样”。 宋知远在台上讲著,身旁的文气涌动渐渐化成了妖魔的模样。 “他的外形是一团人形的黑暗,没有五官,並且边缘不断逸散如墨的黑雾,攻击方式就是很简单的將人包裹住,令人窒息而亡。” “对付这种妖魔,只需简单的『日』字文术就可以將其消灭,这也是『日』字文术能大范围传播的原因。” 宋知远的讲述中总是掺杂一些其他的东西。 而一讲到这种“课外”知识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全神贯注地听著。 这也是宋知远在文院中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我们继续讲下一个常见妖魔,这种叫做『囈语者』,它的攻击类似於一种精神干扰……” 宋知远的授课很快就结束了,台下听课的眾人离开时,脸上还带有些意犹未尽的神色。 而陈灼並没有离开,因为接下来是他的小灶时间。 这也算是他作为宋知远亲传弟子的一种优待。 “小四,坐,最近文道上的修行有什么疑问吗?” 宋知远也放下了架子,拿起旁边的茶水倒入杯中。 陈灼摇头,他接触文道修行时间只有几天,没有太多的疑问,偶然的几个小问题,小师姐也都给他解惑。 犹豫片刻,他决定问一下关於二师兄的问题。 主要是这个事情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师傅,学生想询问一些关於功法的问题。”陈灼谦逊地问道。 “你见过你二师兄了?”宋知远一听到他问这个问题,顿时就明白了陈灼的顾虑。 “这点你大可放心,你师傅我怎么说也是个举人,你知道举人是什么概念吗?” “举人就是很牛逼的意思?” 陈灼尝试著说道。 他对这些等级有一些了解,但具体是什么个样,那真是一窍不通。 毕竟他现在仅是童生都有这么强大的文术了,举人简直不敢想像。 这种东西书籍上是没有记载的。 “牛逼?”宋知远嘴里重复著这句话。 “牛逼是一个好词啊!甚牛而逼之……” “师傅!”见宋知远又不正经起来,陈灼只能打断他,“您刚刚说举人牛逼在哪了?” “牛逼,举人当然牛逼在我也有师傅!你应该叫他师公,只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在盛天府文院。” “说回刚刚的话题。” 突然,宋知远正色起来。 “我们这一脉往上数可以追溯到盛天府的文祥先生,盛天府是东石域数得上名號的大府。” “而文师在整个东石域也是数得著的文道修行者,他对天地文字的理解远超我们凡人。” “所以对於功法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所行的道路都是有跡可循的。” “至於你大师姐和你二师兄,那纯粹是他们两个自找的。” 谈起这个,宋知远的脸上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师傅又在跟新的师弟说我们的坏话……” 宋知远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一阵幽幽的声音。 一个身材健壮却声音甜美的身影在他们旁边缓缓勾勒出来。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宋知远顿时吹鬍子瞪眼。 “我不仅要说,我还要给你以后每个师弟师妹都说!当初不让你们去追查那件东西的下落,你们非要去,去就罢了,还在长夜去。” “最后找到那东西就算了唄,偏偏你们两个还要去修炼,我之前三令五申说不要乱修功法,不要乱修功法,你们偏不听。” 赵雪朗撅了撅嘴,只不过她的这个动作在陈灼看来很诡异。 “师傅您不是教导我们说要多去尝试吗?我和李师弟这也算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尝试了。” “成功?” 宋知远听见当场挥起拳头想揍人。 大师姐赵雪朗见状快速地转移了个话题。 “这位就是新来的小师弟吧,我是你的大师姐赵雪朗,你可以叫我赵师姐,也可以叫我大师姐。” “大师姐好。” 陈灼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师姐。 赵雪朗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了两张张文符。 “诺,这是见面礼,你二师兄的那份我也帮忙给了。” 说著就將东西塞进陈灼手上。 “师傅,我还有事,先走了!” 隨后她身边文气涌盪,一个“传”字转瞬即逝,赵雪朗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陈灼有些羡慕这种文术。 上次见还是在师傅身上看见,那个好像是“移”,大师姐的是“传”,小师姐的是“急”。 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有这种赶路文术。 “別看了,早走远了!这种文术可不是日月那种大路货,运气和悟性缺一不可,就算是我有文本你也悟不出来。” 似是察觉到陈灼的想法,宋知远直接开口浇灭了他的美梦。 但陈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师傅,您说您这边还有类似的文术文本?” 陈灼搓了搓手,眼神期待地看著他,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品级,如果是有属性的话,岂不是…… 看著陈灼这副模样,宋知远本想拒绝,但隨后想了想自己的大弟子都知道给见面礼,自己这个当师父的也不能丟份。 这样想著,他手边浮现了两个字“空间”,一个微型小洞从中浮现,宋知远从其中拿出了一本书籍。 “拿去拿去,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这就当为师给你的见面礼吧。” “事先说好,东西给你了,悟不出来別怪我。” 陈灼接过书籍,眼前浮现了一行虚幻小字。 【《行军日誌(绿)》:盛天府军对外出征时的一段记录。】 “居然真的可以!”陈灼压住內心的激动,连声感谢。 “多谢师父!” 宋知远摆了摆手,“还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的话今天的教导就到此结束。” “还有一件事。” 见宋师要跑,陈灼急忙出声。 “长夜妖魔就只有您课堂以及书籍上记录的那些吗?” 第17章 猫之气 “当然不止,世界如此宽广,长夜妖魔种类更是数不胜数,现在所讲的都是我们能遇到的妖魔。” “长夜妖魔也有地域之分,不同地域的妖魔种类不同。” 宋知远顿了顿后,抬头看向远方。 “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儘可能多的了解他们,这也是我们组织这次行动的原因。” 从宋师那里离开后,陈灼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大师姐给他的两张文符。 【文符:赤火(注入文气后激发,在目標范围內掀起大范围赤火),不可装备。】 【文符:盾(注入文气后激发,在身旁周围形成防御性护盾),不可装备。】 “不可装备?” 陈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字眼。 不过他也並不意外,毕竟这只是一个文符,可以重复製作的那种。 隨后他又將那本《行军日誌》拿了出来。 上面记载的是盛天府军队一次討伐妖族的记录。 陈灼翻来看去好几遍,依旧没有从中悟出什么文术。 “果然,个人的天赋是有限的吗?” 既然如此,那么…… 陈灼將目光放在了装备栏上。 经过一天的沉淀,两件装备都是处於可以隨时卸下的状態。 文玉现在不能轻易卸下,毕竟它能加速文气获取效率。 那能换下的就只有《长夜异闻录》了。 【《行军日誌(绿)》:盛天府军对外出征时的一段记录。】 【装备效果:装备后提高10%移动速度,可自动解析其中內容。】 【介绍:这是一位资深文道修行者记录的一次盛天府军征战日誌。】 “稳了!” 这次他又看到了这个自动解析內容的效果。 看来他的快速赶路文术指日可待! 回到家中,青萝依旧在摆弄著父亲弄来的那一群猫。 陈安则躺在不知名的地方睡觉,他身边也有几只猫围绕著。 青萝看见陈灼回来后,快速小跑过来细声说道: “少爷,老爷说让您回来了去他那边一趟。” “说什么事情了吗?” “老爷没说。” 陈灼点头,“先別摆弄猫了,先去书房做研墨的准备工作,就用之前我拿来的砚台和墨块。” 砚台自然是上次弄来的青山砚台,墨块则是昨天小师姐送给自己的。 马上要直面长夜妖魔了,文人的墨和笔就像武者的武器。 可以起到增强文术的作用。 “父亲,您找我?” 来到父亲的书房,陈灼看著正在摆弄猫的陈天生说道。 他有些不理解,这猫真的有这么大魔力吗?整个陈府的人都在玩弄它。 “对,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陈天生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看这只猫,还有这只,这两只猫之间有没有什么相同点?” 陈灼仔细观察了一下。 “相同点就是它们两个都是猫?” “废话,我问的是气息!” “气息相同,可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吗?” 他並不觉得两只猫气息相同有什么可注意的。 “两只猫,气息相同並不奇怪,可若所有猫都气息相同呢?世上再巧合也不会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更別说是这么多只。” 陈天生的话音落下,陈灼心中一惊。 隨后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发现还真的是这样。 这群猫的气息和频率完全同步,没有一点不协调。 就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这群猫有问题,还真让自己父亲研究出来了什么! “这还不是更诡异的,更诡异的是我將一只猫杀掉后,其他的猫身上的气息有一些微弱的增加!” 陈天生继续爆料,並將自己手上把玩的一只猫递过来。 陈灼也没犹豫,直接动手了结了它的性命,然后他就看到隱隱有某些东西从死去的猫身上飘散出来。 陈灼眼疾手快的向其抓去。 【一缕精华(蓝/白):被某种器具从天地中收敛的气,作用未知,可收纳。】 “可收纳?”又是一个新名词。 陈灼努力回想著前世玩的这款游戏设定。 收纳的意思就是將特定的物品暂时存放在面板內,隨时可以调用。 就好像一个仓库一样。 而蓝/白代表的是,一缕为白色品质,集齐十缕合成一道后则为蓝色品质。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眼前的这一缕精华在他指尖消散,融入进其他猫身上。 他真的感受到了变化! “怎么样?你也感受到了吧!你读的书多,有头绪吗?” 陈灼摇头道: “这可能是某种天地之间的气,具体的我也不懂。” “气?” 陈天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见他这样,轮到陈灼好奇了,“父亲您知道气?” “嗯,气是武者晋级需要的媒介,不同序列的武道修行者,对於气的要求不同。” “而且气很难捕捉,需要特定的方法以及容器,就是不知道这些猫中为什么会有“气”存在,还如此诡异。” 明白气的作用后,陈灼也就不再纠结。 反正现在气对他来说完全没有用,他又不是真天才,在面板没有开发出相关的功能前,他是完全不用想兼修武道这件事情的。 而他收纳的气,又没法给別人用,自己也就不再瞎操心。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妖族为什么要弄这一批猫,以及猫中怎么含有气的。” “这事我已经让你大哥去做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 见父亲这样说,陈灼也就放下心来。 回到他的书房时,陈灼脑海中依旧漂浮著各种关於猫的事情。 只能说自己父亲搞来的猫真不简单。 蓝色品质的东西哎,在这之前他还没见过。 只不过现在对他完全无用。 “少爷,您这次要亲自研墨吗?”青萝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在。 “对,我要亲自研墨。” 文道修行者的墨,就像自己的武器,要自己研出来的用起来才得心应手。 “砚,研也,研墨使和濡也。”研墨的过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就是手持墨锭,直接在砚台上加水研磨。 有著一些底子存在,陈灼略微尝试了一番后便熟练了起来。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隨著墨汁渐渐浓稠,陈灼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文气从砚台渗入指尖。 这是他与墨互相熟悉的过程。 第18章 除魔之前 时间快速流逝,很快就到了城外除魔的日子。 陈灼早早地起床,却发现有人比他更早。 院子里,陈天生和陈正在认真地打磨自己的长剑。 “父亲、兄长,你们这是要出门?”陈灼有些疑惑地看著两人。 在他印象中,如果没有走商任务的话,两人不会这么早就起来打磨武器。 可长夜即將来临,走商任务不是早就停了吗? “对,你们今天不是要去除魔吗?我跟你大哥看看能不能去帮你杀些妖魔换取积分。” 陈天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听说这积分能换不少好东西。” 听到这话,陈灼有些哭笑不得,隨后內心有一丝感动。 自己这父亲和兄长真不错,有事他们是真帮。 但他还是摇头拒绝了,书院这边的积分兑换清单就是他师傅制定的。 虽然不能利用身份之便就无视兑换规矩,但提前知道清单上的物品还是可以的。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虽然有用,但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就比如一些带有文道意蕴的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 他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弄到。 “父亲,不用这么麻烦,你伤还没好利索。” 陈灼刚说到“伤”字,陈天生直接应激了。 “伤?一点小伤罢了,別看我受伤了依旧可以打你一百个……” 最后还是陈灼妥协,他们俩爱去就去吧。 一个序列八的武师,一个序列九的武者,只要不去作死,完全不会有问题的。 吃完早餐后,陈灼起身前往书院和眾人会合。 路上,他盯著面板上依旧是解析中的《行军日誌》微微发神。 【当前解析进度:文术:快(92%)】 按照之前增长的解析进度来看,这时候应该解析成功了。 谁能想到这进度到后面越来越慢。 到百分之九十的进度后,虽然数值依旧在增长,但那速度简直惨不忍睹,如龟爬一般。 “看来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这次除魔是赶不上了。” 陈灼內心有些可惜。 但又无可奈何。 面板数据在这里摆著,他想不到其他方法。 索性他这次並不是单独一个人外出除魔,有同僚互相照料,这种快速赶路文术也不那么需要。 “小师弟!这边!” 看到陈灼的身影,小师姐顾青娥雀跃挥手。 陈灼快走两步过去,发现不止小师姐,他的大师姐、二师兄也在这里。 “没想到才几天不见,陈师弟身上的文气越来厚重了!一看就是最近真下过功夫研究经文的。” 一靠近,二师兄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 陈灼笑了笑,“多谢师兄称讚。” 隨后他扫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陈灼】 【文气:16点】 【文术:日(lv.2精通)、月(lv.1掌握)、战(lv.1掌握)】 【剩余装备栏:0】 【当前装备:《行军日誌(绿)》、初级文玉(绿)】 【装备效果:1、装备后提高10%移动速度。2、文气积累速率提高20%】 这几天他虽然一直在努力研究经文,但如此增长幅度一部分得益於文玉的装备效果。 这让他一下从小有资质的文道修行者直接跃迁成小天才。 几人寒暄时,一身正装的宋知远走上台前。 “诸位,长夜即將来临,按照惯例,每次长夜前,书院会联合县衙提前组织一波清理行动。” “只要是书院的一份子,都必须强制参与此次行动!” “同时,书院和县衙也会同往常一样拿出一部分物品作为激励,各种文道物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文玉可以兑换。” “其他閒话少说,我们即刻出发!” 隨著宋知远一声令下,文院的另外三位教习各自带领一支队伍向城外出发。 宋知远瞄了眼他们四人,便往城外赶去。 在他看来,自己的这四位弟子完全不用操心。 长夜未完全来临之前,这种行动烈度是极低的。 大部分动手游魂级妖魔,童生,甚至不用童生层次都能轻易处理掉。 游魂级妖魔棘手在数量方面。 至於更高的兽级妖魔,长夜未完全到来之前一般不会出现。 退一步说,就算出现了,每支队伍也都有秀才坐镇,完全没有太大危险。 况且…… 他的视线望向青山县世家的方向,一道道如流光般的身形向城外赶去。 “师姐,这种积分兑换方式岂不是给那些世家漏洞去钻?理论上只要能杀足够多的妖魔,积分就可以……” 看著眼前的积分兑换清单和结算方式,陈灼不解地问道。 积分的获取方式以妖魔中的特定部位为准,上不封顶。 这就意味著哪怕你不是书院的人,但只要你有认识的,完全就可以用积分换取奖励。 虽然他也算是既得利益者,但他父亲和兄长现在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猎杀妖魔。 “这个问题?”顾青娥迟疑了一瞬,“稍微有些超纲了。” 她向大师姐赵雪朗投去求助的目光。 “当然是这些妖魔中的特定部位有用啦!它们可以炼製一些丹药、护甲和武器之类的东西。” “这里面的大部分奖励都由朝廷发放,我们只是经手,其中的兑换比例上面可是计算过的,肯定不会吃亏。” “就比如最普通的暗影核心,一块能换五点积分。” “但一块暗影核心炼成丹药,朝廷能卖出二十点积分的价格。” “所以这是一种半默认,甚至鼓励的行为。” 听到大师姐这样解释,陈灼和顾青娥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仔细想想,这也算是三贏的好事。 书院弟子得到了锻炼,世家获得了物资,朝廷也收穫了物品。 顺带还能降低长夜带来的伤亡。 “顺道告诉你们一些事,”赵雪朗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些积分不要用来换取书院和县衙清单上面的东西。” “每次除魔之后,朝廷还会弄来一批高级物质,那里面可都是好宝贝,只是要求的积分比较多。” 居然还有这事?陈灼有些惊讶。 隨后是庆幸,还好自己还有老爹和兄长去帮忙获取积分,总比自己一个人获取的要多些。 “嗯,就说这些吧,我们也得快点出门猎取妖魔了,长夜未完全到来之前,妖魔的数量总是有限的。” 陈灼点了点头。 “这就出发!” 第19章文术:快! 大师姐赵雪朗和二师兄李昭说完后快速离开了这里。 陈灼也想跟上,但是被小师姐给拉住了。 “哎哎,你干嘛去?” “?” 陈灼回头疑惑地看向她。 “当然是跟上去了……”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两人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可恶,他也好想要这种文术! “你看,这两人一直都是这样,我童生的时候,他们就不带我玩,现在我秀才了,他们也不带我玩。” 小师姐顾青娥的脸上满是幽怨。 “这两人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顾青娥咬牙切齿地说道。 “嗯”,陈灼也附和道。 其实不用小师姐说,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这两人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你看,还是你师姐我好吧,还知道带带你,我当初哪有你这条件啊!” 批判完两人后,顾青娥又將视线放在了陈灼身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陈灼又蹭了小师姐“急”字文术的便车。 这段时间他除了研读经文,还学习了一些关於文气使用的小技巧。 就比如文气传音。 “对了,小师姐,能讲一下你这个『急』字文术吗?” 路上閒暇无事,陈灼问起了这个问题。 他想看一下能否借取一些他人的经验来推进自己的解析进程。 “小师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灼如实將师父给他的《行军日誌》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没有隱瞒的必要。 “哦,这本啊!” 顾青娥恍然大悟,隨后露出了坏笑。 “这个之前我也参悟过,可是没有任何收穫,没想到师傅居然给你了。” 玩笑一番后,顾青娥开始讲解起来了她现在用的文术。 “我这个文术名为『急』,效果是激活后获得固定的移速增幅。” “它的优点是固定移速,可以带人赶路,就像这样;缺点嘛,就是速度一般。” 顾青娥顿了顿后,继续道: “这个文术是之前去盛天府游歷时偶然与人交流所悟,它源自『行路急促促,人情沸皇皇』。” “它描绘的意境是长夜入侵时,小县城被攻破,人心崩溃、奔逃求生的惨烈图景。” “……” 小师姐顾青娥在一旁十分认真地讲述著。 陈灼听著顾青娥的讲述,心中若有所感,之前被他翻看过很多遍的《行军日誌》浮现在他脑海中。 隨后一句诗词跃然而出。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他下意识低喝而出,一个“快”字在他周边成型,然后快速融入空中。 下一刻,他们的速度瞬间翻了好几倍! “小,小师弟,你这是悟了?” 看著这一幕,顾青娥张大了嘴巴。 这《行军日誌》的领悟难度她可是尝试过的。 作为宋知远的女儿+徒弟,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是认为自己算个天才的。 毕竟她15岁就踏入了秀才序列,今年18也算是摸到了一丝举人的皮毛。 估计用不了几年就能赶上她老爹成为举人。 连她都没有领悟出来的东西,自己这个小师弟居然领悟了出来。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大器晚成的天才? 和自己差不多大才摸到文道序列的皮毛,悟性居然如此恐怖。 之前和陈灼亲近有一部分是自己刚做师姐,有些兴奋,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小师弟真的不简单。 顾青娥的內心想法陈灼自然是不知晓的。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终於有赶路文术了。 而且看起来效果还很不错的样子。 只是可惜没有引起天地文字的共鸣,要不然那就更舒服了。 陈灼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新文术的效果。 【文术(快):激活后使自己进入短暂的幽灵状態,並免疫碰撞体积持续五秒,之后获得300%移动速度,持续至文气耗尽。】 “这,好像不是一个单纯的赶路文术?” 陈灼摸著下巴仔细打量著这个描述。 幽灵状態免疫碰撞体积,好像是一种辅助战斗类型的文术,而后面获得移动速度就是赶路的效果。 两者一结合,感觉哪里都强一些,而哪里又不太够。 300%的移动速度对比小师姐这种固定移速赶路方式来说差了不少。 更別提那种传送类文术了。 创作者更像是为了战斗方面,不得不牺牲了一些机动性。 “这个创作者真贪心!” 陈灼嘴里小声吐槽著,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文术这么难领悟了。 创作者是个天才,就是有些贪心。 与此同时。 盛天府边缘的一处军营中,一位身披绒袍的將军打了个喷嚏。 “又有人领悟我的文术了?肯定是他又在蛐蛐我,现在你看不起它,等它救你命的时候就感谢我吧!” “报——” 外面传令兵传来消息。 “报告將军,长夜妖魔的反扑又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正色了起来。 “妖族呢?他们不是说这波他们顶上吗?” “妖族,妖族派来的是杂牌军团,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狗日的妖族真奸诈,就知道他们不靠谱,通知下去,全军戒备!” …… 陈灼和顾青娥赶到目的地时,这里还只是一个空营地。 “哇,小师弟,我们这次好快!以前我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將这个营地给整备完毕可以投入使用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早!” 小师姐话音刚落下,远处天边就出现了一群浩浩荡荡的身影。 他们穿著官服,气息严整。 “这是青山军,隶属於县衙名下,也是这次围剿的主力部队。” 小师姐在旁边介绍著。 陈灼点头,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身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陈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陈灼看去,一个拿著摺扇,上书人中龙凤的男子踏著空气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许易,之前他在童生试的时候见过。 等他落地的时候,陈灼才发现他后面还带著一个人。 刚一落地,他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个人陈灼也有印象。 此人名叫周平,是之前和他一起参加童生试的傢伙,严格来说也算是他的同期。 周平面无表情地吐完又吐,简直停不下来。 许易则是饶有兴致的看著他在那吐。 看著他这副模样,陈灼內心忍不住感嘆,“还是小师姐好!” 几人閒聊间,青山军也赶了过来。 “诸位大人先去除魔,营地建设之事自有我等负责。” 第20章食音者 “诸位,一起同行除魔?” 许易看著两人提议道。 周平听到这番提议有些跃跃欲试,脸上有种即將解脱的神色。 陈灼刚想开口,小师姐抢先一步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们另有安排。” 说著就快速拉著陈灼离开了营地。 “可惜,”许易轻嘆了一口气,隨后看向周平。 “小学弟,那我们走吧。” 周平一脸认命的跟了上去。 …… 越远离县城,周边的天色越发阴沉,黑夜中似乎张开了一张大嘴等待著人们进入。 “当这些能见度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长夜妖魔就会自然地从中孕育出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师傅他们探测的情况,在长夜妖魔出现的临界点除魔。” “这就是我们这次具体的除魔方式。” 小师姐认真地讲述著。 虽然这些东西他已经提前了解过了,但依旧听得很是认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毕竟这不是演练,是关乎性命的事情。 顾青娥讲完后,往身后看了眼,发现许易没有跟上来,长舒了口气。 见这一幕,陈灼倒是有些好奇。 周平和小师姐的反应都太奇怪了,这个许易究竟是什么人物? “师姐,那个许易……” 陈灼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被小师姐捂住了嘴巴。 沿著小师姐的方向看去,陈灼隱隱间看见一个似人似兽的生物在黑暗中凝聚出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陈灼脑海中浮现出它的信息。 “食音者,游魂级妖魔,以声音来確定目標的方位,擅长偷袭,是典型的高攻低防类型怪物。” “警告!没有能够在一秒內释放文术的人见到他请立刻轻手轻脚的离开,切记不能发出声音!” 一秒內完成文术的释放,他精通层次的日字文术应该是可以做到的,陈灼內心默默想著。 但他没有贸然出手。 自己能做到小师姐也肯定能做到。 他向顾青娥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顾青娥摇了摇头示意时机未到。 陈灼耐下心来等候,他知道小师姐是在等妖魔成型之后再击杀。 这样妖魔体內的材料保存最完好,能换的积分也就越多。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食音者算是其中比较稀有的妖魔,所以能换的积分不少…… 陈灼和顾青娥凝神屏息,默默看著它凝聚成型。 另一边。 一处淡淡的黑雾中有两个人影在窃窃私语。 “许先生,这里的声音真的传不出去吗?”周平用手触碰了一下旁边的黑雾。 “当然,你居然还在质疑我!这可是由整个青山县最天才的人创造的领域类文术,专门用来猎杀妖魔的。” 许易说著,又从旁边拿出了另一幅摺扇。 这次上面写的是“万里挑一”。 “至於你”,许易瞧了眼周平,“也就比那个傢伙强一点,还得练,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这顿调调周平这些天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现在听到就头大。 於是他出声打断。 “许先生,我们真的要去抢这只妖魔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不不,不是我,是你,你自己去抢。” 许易摇了摇头,摺扇一收一放间展现出了背面的字跡“绝代天骄”! “我?” 周平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外面的陈灼师姐弟,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 “我去打秀才?” “放心,她只是初入秀才罢了,更何况,我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给你找能提前修炼功法的妖魔材料,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眼前。” 许易谈笑风生间摺扇再次摇动,原本笼罩两人的黑雾开始缩减。 同一时间,陈灼和顾青娥默契地向这个方向看去。 然后看到一个人影踉踉蹌蹌的显现在他们身后不远。 他这边的声音惊醒了尚未完全凝聚的食音者,它本能的进食慾望驱使著它向陈灼这个方向扑来。 “不好!” 情况千钧一髮之际,精通级的“日”字文术瞬间从陈灼手中凝聚出来,向食音者飞去。 顾青娥手上的“日”字文术同时飞了出去。 但陈灼的明显更大,飞行速度更快。 陈灼有些诧异得看向小师姐。 小师姐的“日”字文术居然还没精通吗? 在这转瞬之间。 日字文术狠狠得撞击在快速扑进的食音者身上。 两者相撞发生了滋滋的声响。 食音者尚未完全成型的周边被“日”字融化殆尽。 只留下一个黑色的珠子落在地上,踏踏的滚到了周平脚边。 此刻的周平后背浸满了冷汗,生死危机就在那一剎那。 他不確定许易会不会出手救自己,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 自己一介寒门出身,身家性命真不值什么东西。 望著两人怒视的目光,周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请问,这个东西能送给我吗?” 听到这话,陈灼顿时都被他气笑了。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明明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收穫比这品相更高级的核心。 看著两人阴沉的脸色,还有周边荡漾起的文气,周平终於意识到了不妙。 这两个傢伙好像要真动手! 他脚步慢慢后退。 “不给就不给嘛!有话好说,別动手,別动手!” “小师弟,只要不打死,什么情况都好处理。”顾青娥定下了个基调。 “好嘞!”陈灼摩拳擦掌的走过去。 突然,周边黑雾涌动,许易的身影从中显现。 “嗨,这地方真小,顾小姐,陈兄弟,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呵呵,真巧。”顾青娥冷笑出声,这傢伙明显已经躲在暗处观察多时了。 她早就知道这傢伙出现准没好事,这傢伙凭藉著自己强大的天赋行事简直无所顾忌。 许易的突然出现,让陈灼顿时熄了胖揍周平一顿的想法。 很明显自己和小师姐两人加起来也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他刚想將妖魔材料捡起来,准备吃下这个闷亏时,许易阻止了他。 “慢著!” 陈灼顿时不悦,这傢伙想要抢战利品? 之前的事情细算下来可以说是为了扼杀妖魔於未成形之际。 现在要是强抢可就越界了。 他上面可是有人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1章 战字显威 “我能有什么意思?只是交个朋友罢了!” 许易摇著摺扇间一枚文玉甩了出来。 “就算是成就极品材料,价值也抵不上一枚文玉,拿去,材料留下。” 看著悬浮在空中的文玉,陈灼心中莫名的有些不爽。 虽然说这波肯定赚,但心里就是有些不痛快。 他询问的眼神望向小师姐,毕竟这算是他和小师姐共有的战利品,他自己说了不算。 小师姐的声音在陈灼耳边响起。 “一切凭师弟意愿就好。” 得到师姐的答覆后,陈灼心中有了底气。 “抱歉,我们不交换。” 许易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你这也太不明智了,这样吧,我再加一枚,如何?” 两枚,自己和小师姐正好一人一枚…… 要是换以前,自己肯定答应了,但现在看著许易的脸。 “抱歉,换不了。” 陈灼的態度很是坚决。 见状,许易只是无奈地摇头看向周平。 “你看,这是你运气不好,天不让你提前修炼功法。” 说著,他脸上露出了好玩的笑容。 “只要你跪下求他们两人,我可以再为你出一枚文玉。” 周平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许易,隨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看著周平离开的身影,许易道:“有点意思。” 说著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黑雾中,地上的妖魔材料也变成了三枚文玉摆在地上。 陈灼皱眉问道:“师姐,他就这样拿走了?” “否则那又能如何?” 顾青娥也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种价值远超其本身的交换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既得利益的一方。 “小师弟,收下吧,反正我们不亏。” 见顾青娥这样说,陈灼也就將其收了起来。 至於战利品分配,这是结束之后要去做的事情。 “走吧,小师弟,我们换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太乾净了。” 顾青娥说道。 陈灼也是点头,他现在是明白为什么这小师姐和周平的对许易避之如趋了。 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一次。 这种人太自负了。 “对了,师姐”,转移过程中,陈灼突然想到了小师姐日字文术的事情。 “你的『日』字文术看起来熟练度有些低啊。” 他原本以为小师姐不说lv.3大成,至少也得lv.2精通层次吧。 没想到仅仅只有lv.1掌握层次。 “哈哈,这个嘛”,顾青娥听到这个问题尷尬地挠了挠头。 怎么办?这方面被自己的小师弟超过了怎么办? “其实嘛,你师姐我是个天才,根本就不是用『日』字文术启蒙的。” 想了半天,顾青娥憋出来这样一句话来。 看著小师姐的这模样,陈灼是一万个不相信。 如果她是理直气壮的说出来,陈灼还可能会信一点。 现在的话,他持怀疑態度。 “別在意这些细节了!我们继续前进除魔!” 小师姐的话题转移得如此明显,陈灼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人继续前进。 很快就走进了一处山林。 树叶的遮蔽下天色愈发暗沉,明明还是白日,林间的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 这还只是长夜来临的前兆,不敢想像真正的长夜到来时外面该是何等模样。 猛然间,陈灼注意到,不只是光线在变暗,声音也在变少。 鸟叫虫鸣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两人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不对劲。”顾青娥停下脚步。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同时凝聚出三道黑影。 三只暗影,成品字形拦住了去路。 它们的轮廓还在扭曲不定,但那股窒息感已经扑面而来。 陈灼没有丝毫犹豫。 精通级的“日”字文术在掌心爆开,炽白的光芒像一盆热水泼向三只尚未完全成型的暗影。 滋滋的声响中,三只暗影同时消融,留下三颗灰白色的珠子滚落在地。 “小师弟,你这『日』字文术越来越熟练了。” 顾青娥弯腰將珠子捡起,在手中掂了掂,“品相不错,能换不少积分。” 陈灼刚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灼儿……” 他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母亲的声音。准確地说,是原身记忆中母亲的声音,温柔,带著一点青山县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灼儿,到娘这里来……” 声音从左侧的密林中传来。 陈灼下意识迈出一步,手臂被顾青娥一把拽住。 “別听!” 顾青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 陈灼猛然清醒,发现自己刚才迈出的那一步,正朝向一片漆黑的山涧。 再往前两步,就是悬崖。 “囈语者。”顾青娥低声说,“它在读你的记忆。” 陈灼后背沁出冷汗。 他明明知道母亲的声音是假的,因为原身的母亲在他很小时就过世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被拉住了。 不是因为思念,而是一种被精神控制了的感觉。 还好他之前获得过精神力+1,还好旁边有小师姐。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长夜妖魔还是诡异。 “守。” 顾青娥指尖文气凝聚,一个淡金色的“守”字在她身前展开。 隨后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两人笼罩其中。 那呼唤声撞在屏障上,变成了刺耳的杂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石板。 “在外面。”顾青娥的目光锁定了山涧对面的一棵枯树。 “囈语者没有实体,但必须依附在某个物体上才能发声,看到那棵树没有?树干上那团灰雾。” 陈灼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枯树的主干上,果然缠绕著一团淡淡的灰雾,像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距离太远,『日』够不到。” 顾青娥皱眉:“我过去杀了他。” 她话还没说完,陈灼便拦住了她。 “我来。”他向前踏出一步。 “战”字在空中凝聚出来。 文术激活的瞬间,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冲向山涧对面。 身影快速穿梭过囈语者的身体。 囈语者发出了尖锐爆鸣的声音。 陈灼扬起之前提前研好的墨,消耗墨使文术在短时间內再次发动。 战字又一次在空中凝聚成型。 还没落地的陈灼又一次化作流光穿梭回去。 由於囈语者身上有上次战字留下的伤口,此次“战”字文术造成了穿透伤害。 陈灼的身影重新回到小师姐旁边。 而树上的囈语者变成了妖魔材料,静静地躺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顾青娥张大了嘴巴。 “小师弟,这是你自创的战字文术?怎么不早说这么厉害?” 第22章 一人成军 “不是,你这个效果……” 顾青娥的神色中满是震惊,她有限的认知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文术。 在她的观念中,文人间的战斗不应该就是站在那里互相搓文术吗? 你一个文术砸下去,我一个文术砸回来。 这样你一来我一往的回合制战斗吗? 怎么到了小师弟这里,文术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就像、就像那群武夫一样战斗? 顾青娥绞尽脑汁,突然发现用武夫这个词形容最得当。 莫非是受他父亲的影响?顾青娥一想到小师弟的父亲是一位武师內心便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此刻的陈灼没有时间理会小师姐复杂的內心戏。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品相皆为上乘的囈语者素材。 “小师姐,这妖魔材料对我们有什么用吗?为什么刚刚许易花重金也要买下刚刚那个妖魔材料?” “啊?”顾青娥显然才刚缓过神来。 “哦,你说妖魔材料啊,估计是让那个周平用来提前修炼功法的。” 顾青娥撇了撇嘴,“至於花重金,也就是许易那个傢伙了,这傢伙有些奇怪的癖好在身,食音者虽然稀有,但找找还是能找到的。” “更別提长夜真正来临的时候了,那时候妖魔想杀都杀不完,那傢伙纯粹是钱多……” 说到这里,顾青娥摸了摸下巴,“也许是想培养一下周平?” 后面的话陈灼没有听到,他的脑海中只听到了“提前修炼功法”几个字。 一般来说,功法是秀才阶段才开始接触的,如果在童生阶段就修炼了功法,岂不是起步就领先別人一大截? 果然,大家族、大势力出天才是有原因的,他们掌握著旁人不知道的秘法。 “师姐,那我们师门的功法需要什么才能提前修炼?” 陈灼期待地看著顾青娥。 结果顾青娥两手一摊。 “你就別想了,咱们师傅的功法传承自盛天府,需要的妖魔材料也是那边独有的,根本找不到。” “或者你也可以修炼几个教习自创的功法,就是效果嘛……” 顾青娥没有说完,陈灼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就是他们师傅的功法上限高,品质高,前路能走通,可是路在盛天府。 而那几个教习创造的功法,本身就只有秀才层次,接触到的东西有限。 如果修炼的话,后面可能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可惜了,陈灼心里默默嘆了一句。 如果没有长夜这件事情,他还可以趁父亲去盛天府走商的时候顺便弄来一些。 但是现在嘛,长夜將临,商路全部关闭了,根本没有渠道。 不过长夜总会过去,商路总会重开,等下次父亲去盛天府走商时,可以让他带一批材料回来,就是不知道的那时自己还需不需要。 思索著,陈灼突然想到了周平,许易显然是个天才,能被天才带在旁边的,显然也是当天才培养的。 那他为什么会修炼这种青山县本地功法? 陈灼將这个疑问说了出来,顾青娥神色复杂地说道: “说到这个问题,就不得不提到县令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本土天才。” “比师傅小了不知道多少岁,实力却已经快要比肩师傅了。” 本土天才,这个词陈灼听到耳朵里怪怪的。 “师姐不是本地人?” “当然不是,我是因为我父亲来青山县任职所以跟过来的。” 小师姐的父亲?青山县任职? 突然发现,他对小师姐了解甚少,只知道她是师傅的第三个徒弟。 关於背景、家庭以及师姐父亲是谁的信息,他一概不知。 陈灼刚想要说什么,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移动的轮廓。 四肢著地,关节反向扭曲,在树冠间以诡异的姿势高速移动。 顾青娥也迅速意识到什么,“守”字文术在其身边,一个护盾笼罩了两人。 是爬行者!而且不止一只。 脑海中关於爬行者的信息浮现出来: “爬行者,一种常见妖魔,四肢著地,关节反向扭曲,移动速度极快,同时外壳坚硬可以无视一部分伤害。” “威胁不大,但习惯成群出现,建议使用法术伤害的文术。” 陈灼刚想出手,就看见顾青娥右手输出文气维持著“守”字护盾,左手浮现了一只毛笔在身侧凌空书写。 “战”字,“穿”字,接连以陈灼看不懂的速度浮现出来。 隨后接连出现的两支虚幻箭在空中凝聚並射出,精准命中快速移动的爬行者。 箭矢与外壳相撞,无声的没入爬行者体內。 陈灼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他明明记得猎杀建议上是用法术伤害的文术,没想到小师姐这物理伤害的箭矢居然也这么好用。 这就是实力压制吗? 还没等他鬆一口气,就发现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爬行者快速靠近。 陈灼手上的日字文术在青山墨的加持下接连甩出去,基本可以做到一个日字消灭一只爬行者。 但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他杀的这几只爬行者对於庞大的数量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 他有点明白长夜妖魔的可怕了,它们或许单体不是很强力,但是却以数量取胜。 陈灼看向小师姐,却发现她脸上根本不慌。 “小师弟莫慌,你师姐既然敢带你深入这里除魔肯定是有依仗的,接下来让你见识一下师门的独门文术。” 顾青娥说著,体內文气快速地释放出来。 一个“群”字在空中凝聚出来,同时无数“群”字折摺叠叠的出现。 “一支万群三百万,无人知是天上来!” 顾青娥轻呵一声,密密麻麻的“群”字在空中组成“穿”字。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箭羽从空中凝聚出来。 不出片刻,整个森林中已经看不见能动的物体了。 陈灼看到这一幕,內心无比震惊。 他没想到文术居然还能这么用,一人成军真是毫不夸张。 隨后內心有些惊喜,小师姐刚刚说这是师门文术,那就意味著自己也能学? “当然!” 顾青娥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这个文术师傅已经掌握了能让人稳定掌握的方法,但是需要至少拥有35点文气,否则无法支撑释放。” 顾青娥一边解释著,一边拿出一枚文玉,快速吸取里面的文气补充消耗。 陈灼看了眼自己目前的文气点数,已经有16点了。 “差距不是很大,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达到。” 要知道距离自己成为童生还没有过去一周时间,他这个文气获取速度已经很快了。 “小师弟,快去收敛战利品!” 顾青娥突然低声说道,“我感觉有个大傢伙在靠近。” 第23章 妖魔材料 听到小师姐的话,陈灼略微感应了一下,並没有感知到小师姐口中的大傢伙。 但他没有丝毫质疑。 而是快速地收敛战利品。 爬行者身上有用的东西只有腹部的一小块大小不等的结晶。 它们小的如米粒差不多,大的可以比肩鹅卵石。 妖魔死后这种核心如果不快速將其取出,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黑暗的侵蚀中慢慢重返长夜。 陈灼眼疾手快地一个一个取出。 这有一种类似於开盲盒的刺激感,因为你也不知道下一个结晶是大是小。 他正捡得起劲时,突然间感知到了一股庞大的妖魔威势。 这种气息不是爬行者、囈语者之流可以比擬的。 陈灼下意识看向远方,一个巨大且没有实体的影子出现在那里。 “这是暗兽?” 暗兽是基础妖魔暗影的进阶版,属於兽级妖魔,一般为暗影群体的老大。 “难怪这一路上没有看到暗影的踪影,原来是有大傢伙把他们给收编了。” 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作为长夜异闻录中第一个妖魔,暗影应该是最基础的,结果这一路下来没有看到一只。 正当陈灼准备跃跃欲试的时候,小师姐顾青娥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她一手抓住陈灼的手臂,一手撕开一张文符。 隨著大大的“转移”出现在空中,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陈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营地。 “?” 他疑惑地看向小师姐,不就是一个兽级妖魔吗?你都序列九:秀才了,你怕啥? 似乎是读懂了陈灼眼中的含义,顾青娥没好气地说道: “你懂什么?那可是暗兽,单独一只还好说,它身后可是有著一群暗影的,数量可比爬行者多多了!” “更何况,即使有文玉,文气也没完全恢復,还不如早点回来呢!” 行吧,陈灼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是有些可惜那些妖魔尸体了。 他大概只是捡了三分之二左右。 “小师弟,你先到处逛逛,师姐我先將这些材料处理了去,记住不要像我们刚刚那样深入里面,在外围击杀妖魔就好。” 陈灼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姐。” 顾青娥在他怀里塞了张文符后就匆匆离开了。 陈灼拿出一看,赫然是小师姐刚刚用过的“转移”。 二字文符,好东西,看了眼后,陈灼就將其郑重地放进怀里。 又是一个保命道具。 顾青娥离开后,陈灼才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现在的营地。 营地现在的模样和之前他们来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別。 数不清的帐篷群拔地而起,將整个营地划分成一个个区域。 在营地最外围,陈灼还能看到一圈光幕將整个营地笼罩在里面。 看样子是某种护盾。 “这是一种產自盛天府的半永固防御法阵,可以屏蔽气息、干扰妖魔的感知,只要接入文脉它就会起作用,断开文脉它就沉寂。”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傢伙,让陈灼多看两眼的是他旁边还跟著两个侍女。 陈灼仔细看了他几眼,嗯,是个生面孔,不认识。 “敢问兄台贵姓?” “兄台不敢当,在下完顏亮,忝为一名序列十:童生。”说著他也拿出了一把摺扇挥舞了两下。 陈灼盯著看了几眼,幸好没有看到什么“人中龙凤”、“万里挑一”之类的词语。 “完顏?”陈灼嘴里重复了一句,他印象中青山县没有这样姓氏的家族。 “完顏兄不是本地人?” 陈灼问了一句。 提起这个,完顏亮嘆了口气,收起摺扇在手心敲了敲。 “此事说来话长,在下盛天府盛天城人士,听说青山县以青山砚台闻名,於是便想著来求购一番上等砚台。” “谁料,刚到此地不久便传来了长夜將临的消息,本想趁长夜未到快速赶回,结果路上又遇到了一狗一狼两妖拦路。” “无奈只能在青山县暂住以待长夜之后再议回程之事。” 听到这番解释,陈灼点了点头。 原来是盛天府来的人,怪不得他没见过。 只不过他怎么也拿个摺扇在这里晃来晃去。 一看见摺扇,他就想到了许易那个傢伙。 “聊了半天,还未请教兄台大名?”完顏亮摇著摺扇看向陈灼。 “在下陈灼,青山县本地人。” “哦哦,原来是陈兄”,听到陈灼姓陈,完顏亮眼前一亮。 “既然陈兄作为本地人,可知去什么地方能搞到正宗青山石墨?” 正宗青山石墨?陈灼面色古怪。 青山砚台研磨出来的墨叫做青山墨,而青山石墨就是用普通石墨放入青山砚台中研磨后再凝结成固体。 这属於一种青山县的特產,专门用来当噱头卖给外地人的。 “这个啊,隨便一个地方都有卖。” 听到这话,完顏亮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说的是那种可以在摺扇中写字,一甩就可以转动的那种墨,之前我远远地见过一次,可是试了很多种墨都无法达到那种效果。” 说著他还嘆了口气,“这种模样真是我辈文人所嚮往的。” 听到他这样说,陈灼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感情这个傢伙是想学许易! 怪不得都拿出了一把摺扇。 但拋开许易这个人不谈,他那摺扇真的还挺不错的。 “这样啊,你沿著这边路一直走,走到县衙的营造群中,去找一个叫许易的人,他有你想要的一切。” 完顏亮听完后,满脸欢欣,“多谢陈兄指点,这点薄礼,还望不要推脱。” 陈灼看了眼,是一个妖魔材料,见状,他也没有推脱。 妖魔材料而已,反正又不值钱,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妖魔的,待会可以去问问小师姐。 完顏亮走后,陈灼又观察了一圈,將地形暗暗记下后便朝著文院的营帐群走去。 沿著道路,他一路走到了最大的营帐中,这里是他师傅的营帐。 “小四来了,第一次除魔感觉如何?” 营帐內没有看到大师姐二师兄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小师姐的身影。 “回师傅的话,有顾师姐照料,一切还好。” “那就好,我给你亲自申请了一顶帐篷,这几天就在那边住下吧。” 陈灼点头,隨后將那个妖魔材料拿了出来。 小师姐不在,问师傅也是一样。 “请问师傅,可能看出这是何种妖魔材料?” 宋知远接过材料,看了眼,隨后有些疑惑的说道: “咦,居然是盛天府妖魔產出的材料。” 第24章功法 “有心了,居然能搞到我们师门功法提前修炼用的材料,之前我还想著要不要快速赶去盛天府给你弄来一份。” 宋知远摇了摇头,语气中有著一丝惊讶。 隨后又很快平復了下来。 这种妖魔材料在盛天府那边不能说是隨处可见,但也说不上稀有。 只是由於地势和长夜將临的原因才显得有些麻烦罢了。 听到宋知远的话,陈灼內心冒出了一股荒诞感。 他所求无果的妖魔材料就这样自然地到他手中了? “也罢,既然你自己弄到了妖魔材料,那功法就提前传给你吧。” 言毕,宋知远从身边掏出了一支鎏金模样的毛笔。 毛笔在空中挥舞,金色的墨液在空中洒落,最终形成了两个金色大字“画卷”。 隨后一方画卷在空中展开。 “进去!” 宋知远轻呵一声,陈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进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过多久,营帐外面传来了脚步,顾青娥探了个头走进来。 隨后疑惑著打量周围。 “爹,小师弟呢?之前明明看著他来这边的。” 听到这话,宋知远没好气地说道:“別演了,在里面领悟功法呢!不是你给他的妖魔材料吗?” 听到宋知远的话,顾青娥有点懵。 什么叫做她给的妖魔材料? “爹,咱们都十年没回盛天府了,我那还有妖魔材料?” “纠正一点,不是咱们,是你,我想回去两天內就能走一个来回。” “可是,爹,你真的会这样默默地回去吗?” 听到这话,宋知远愣了一下,隨后缓缓地拿起旁边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是啊,来到青山县已经十年了……” 见他这副模样,顾青娥忍不住说道: “爹,只要你跟师公认个错,写篇文章发表说你知道自己的理论错了,他想將你调回盛天府不是轻而易举吗?” “不,我的理论没有错!”说到这个宋知远激动了起来。 “我依旧认为这个新开的域,东石域才是文道最初的起源地,甚至早於始皇发扬文道之前。” “那证据呢?”顾青娥忍不住问道。 宋知远沉默,他要是有证据还会在这?不早出文章传遍全国各地了? 隨后他脸上露出了一股释然的笑容。 “嗨,其实我早想通了,这么多年就这样过去了,有些捨不得青山县的一草一木,盛天府其实也就那样。” “怎么丫头,你就不想回盛天府看看?” 顾青娥摇头,“在这里,大师姐二师兄还有小师弟都挺好的,再说了盛天府也没什么念头。” “是啊,没什么念头。”宋知远低声说了一句。 画卷內部。 陈灼一脸惊奇的看著眼前的场景。 凉亭、青山、流水。 宛如一幅静態的山水画。 如果不是亲身经歷,他绝对无法想像这居然是画卷中的世界。 隨后一个疑问浮现在脑海,“所以功法呢?他是来领悟功法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陈灼环顾了一圈,这里確確实实是一个山水风景图。 抱著探究的心態,陈灼走到不远处的凉亭中,目前看来,凉亭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蕴藏功法的地方。 凉亭的视野很好,各种风景一览无余,但陈灼此时却无心观景。 他经过仔细寻找,终於在一个角落中发现一卷书筒。 【山川游乐记(蓝):功法,大文道修行者观山川河流而出现的文道理解和感悟,上面记录了一种文道修行的法门。可装备】 “!!!” “居然是一个蓝色品质的经文,最主要的是他居然可以装备!” 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並没有贸然装备上去。 毕竟他现在还在师父的画卷中,装备上去后需要24小时才能卸下,到时候不好解释。 稍稍平復了下心情,陈灼尝试翻看文卷,结果入目所及的是一片空白。 陈灼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刚刚他一定是看出错了,蓝色品质的东西怎么能是空白呢? 书筒合上又重新打开,上面依旧没有改变,依旧是空白,这让陈灼有些纳闷。 所以是哪个环节又出现了问题吗? 放下书筒,陈灼揉了揉脑壳,他有些心累。 文人都这么喜欢故弄玄虚的吗? 思索中,他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將这个给忘了!” 隨后他从身上取出不知名的妖魔材料。 原本沉寂的妖魔材料在画卷空间內变得充盈起来,一股淡淡的香气瀰漫出来。 “这是要吃掉?” 进来的时候没人跟他说注意事项,所以他现在只能凭藉本能行事。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本能。 拿过妖魔材料將其一口吞下。 妖魔材料入口即化,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味道甜甜的,还不错。 材料入肚,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隨后这股暖流开始往脑海匯聚。 下一刻,他看到自己眼前原本静止的山水竟然在自行演化。 青山在律动,河流在流淌,眼前的一切正在变化。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不是山川游乐记没有內容,而是里面拥有的是一丝意蕴,真正的內容则是自己內心的所见所想所得。 它只负责指引方向,至於如何前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方式。 隨后他便有些明白为什么一般到秀才层次才接触功法,因为这需要博览群书! 索性穿越而来的他最不缺的就是博览群书的积累,前世华夏千年的经典诗文在他脑海中浮现。 各种游览山水的经歷在他脑海中闪过。 山川游乐记上面逐渐显现出內容。 “文者,山水也,山水之秘在於其法自然,人之观於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 “夫夷以近,则游者眾;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於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 “故余观山水而得文气,是为山水文道也。” 等到眼前景色消失时,陈灼发现自己已经从画卷中出来了。 《山川游乐记》的內容牢牢地印在他脑海中。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让他安心的是,书筒原本也跟著带了出来。 “不错,看了还是挺有天赋的,这么快就有所领悟!” 宋知远看著陈灼的身影微微頷首。 第25章 强悍的效果 “多谢师傅赐法。” 陈灼向宋知远行了一礼。 他现在明白了一些,妖魔材料只是引子,真正有用的是那副金色的画卷。 “不必多礼,你能有所领悟是因为你天赋悟性出眾,一般人即使拥有这种条件也领悟不出东西来。” “哎,小师弟,你领悟出来的是什么?能不能借我观摩一番?” 顾青娥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满脸期待地望向他。 陈灼自无不可,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刚將东西递过去,整个人就被小师姐拉著离开了师傅的营帐。 “师傅,我们先回自己的营帐啦!” 宋知远看见这一幕,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营帐安排的距离很近,陈灼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营帐查看一番就被小师姐拉进了她的营帐。 “诺,小师弟,这个给你。” 顾青娥说著將一张卡片模样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陈灼接过卡片,疑惑地看著她。 “这是不记名的积分凭证,將精神沉入其中就可以查看里面的积分。” 顾青娥很自然地回答道。 陈灼点头,不记名的积分凭证就意味著可以交易,可以…… 將一些奇怪的想法压下,尝试著用精神探入其中,一个数字404出现在他脑海中。 “怎么这么多?!” 看到数字出现的瞬间,陈灼惊呼出来。 在书院给出的兑换清单中,文玉需要100积分兑换一块,每人上限十块。 另外还有一些基础的典籍、丹药、武器、甲冑,都只需要几十到几百点积分不等。 就像他之前获得的中等品质的青山砚台,200多积分就可以兑换一个。 要知道那可是绿色品质的道具。 “师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吧?”陈灼尝试问道,他有点不相信只出了一趟门就搞了这么多积分。 “当然不是,这是你自己的哦!” 顾青娥举起自己手上的另一张卡片晃了晃,“师姐这份在著呢!” “安心啦,小师弟,这是你应得的。” “不过你这几天千万別跟师傅说,过段时间再说,要是他知道我偷偷带你深入长夜的事情又得说我。” 听到小师姐的话,陈灼恍然,他说怎么会轻易遇到这么大群的妖魔,感情是他们已经深入长夜了。 之前还纳闷,要是强度都这么高的话,其他人岂不是伤亡巨大?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和一个序列九:秀才一起行动的。 更多情况是一个秀才照顾一堆人,难免有遗漏的。 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乱说后,陈灼离开了小师姐的营帐。 至於自己的《山水游乐记》,小师姐並没有观看,想来只是她的一个藉口吧。 很快陈灼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的营帐和顾青娥的没有什么区別,甚至可以说是大部分营帐都和他这一样。 一张简陋的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拿出那张卡片仔细打量了一番,鎏金镶嵌的边缘,正面画著青山县的地貌图,反面则是一条隱隱若现的文脉。 官方称之为鎏金卡牌。 但人们私下都只叫卡片。 里面的积分数量是由文脉公正过的,寻常人根本无法轻易改写。 而有能力改写的人自然瞧不上这点东西。 將鎏金卡牌放下后,陈灼拿出了《山水游乐记》。 现在两个装备栏中,《行军日誌》中蕴含的文术他已经领悟了,另一个效果就没有什么太实用的价值,於是果断地將其取下。 【《山水游乐记(蓝)》:功法,文道修行者观山川河流而出现的文道理解和感悟。】 【装备效果:修炼进度增加50%,更容易从山水中获取感悟,自动解析其中內容。】 【介绍:这是一本记载山水文道修炼法门的典籍。】 【当前修炼进度:童生(入门)】 【当前增益:文气恢復速率+10%,文气质量+10%,文术强度+10%,文术释放速度+10%,施展山水类型文术时效果+10%】 “这简直是全方位的加强!” 虽然上面出现了几个新名词,但略微看一眼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其中文气恢復速率自然不必多说,就是自己回復的速度嘛! 而文气质量就代表著他可以用更少的文气去释放相同的文术,文术强度则影响文术的威力。 “就是这个山水类文术是指的什么?” 他只知道文术根据功能性分为攻、防、辅、域、封、愈、特七大种类。 感觉这种山水类更像一种偏向性。 那么有山水类文术是不是也会有人文类文术?亦或者其他?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师姐和二师兄,他们走的路数明显和自己不同。 陈灼摇了摇头,將这番思绪压下。 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当务之急是参悟功法。 即使有“自动解析內容”的效果,也得自己亲自上手才能收穫更多。 …… 长夜侵蚀,昼夜交替都变得不太明显。 陈灼都不知道他这一次参悟功法用了几个时辰,直到有人敲响他的营帐门。 “敢问是陈灼,陈大人吗?” 陈灼出去一看,是一个小廝打扮的下人,此刻他正低头喘著粗气。 “居然连普通人都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十个时辰。 “那就说的通了。”陈灼內心暗道。 除魔之事虽说由文院和县衙组织,但那些世家大族也会参与,有大人物的地方自然免不了有下人。 长夜除魔之事一般会持续半月到一月不等。 具体的情况由长夜侵蚀的进度决定,文院和县衙会留出充足的时间在长夜彻底来临之前將所有人撤回县城。 “我就是陈灼,找我有什么事情?” “陈大人,陈正陈公子差小的来寻你,说,说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请你去过去一趟。” 小廝语气急促地说道,然后从中掏出了一个令牌,上面刻著一个“陈”字。 “这是陈公子给小人的信物。” 陈灼接过仔细查验一番,是自己大哥的信物。 “带我去!” 陈家的营帐在营地的另一头,没过多久就赶到了目的地。 陈正一看见陈灼,立马快步上前,將下人打发走后,低声焦急地说道: “父亲不见了!” 第26章 猫王 “什么?父亲失踪了?” 陈灼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要知道父亲可是一个序列八的武师,在青山县实力可是排上號的。 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灼带著疑惑不解的目光看向陈正。 陈正嘆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我和父亲到达营地后,本来杀妖杀的正在兴头上,突然发现了我们家丟失货物的线索。” 说到这里,陈正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不是那群猫,是真正丟失的货物。” 陈灼点头並追问,“发现货物线索之后呢?” “之后就是我们不断地排查,最后找到了共愿帮头上。” “共愿帮?”陈灼嘴里重复了一句,在他的印象中,共愿帮是青山县的一种下层帮会组织。 他们负责管理县衙延伸不到的底层地方。 “对,就是共愿帮!”提到共愿帮,陈正的语气中满是不忿。 “名为共愿,实际上是县令私下扶持的势力。” 听到这里,陈灼有些迷糊了。 “县令掌握的势力为什么要劫走我们的货物?” 隨后他想到那天晚上县令私下拜访的事情。 莫非是自己父亲不愿意为他送货而迁怒陈家? 想了想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县令何等身份,这样做岂不是凭空留下把柄吗? “这谁知道呢?”陈正摊了摊手,“不过父亲猜测,可能是有人借著共愿帮的名头做事,想嫁祸给县令,也可能是县令手底下的人瞒著他干的。”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我们找上洪愿帮时,他们的老大被人打伤了,现在还在休养。” “我们追问那批货物,发现货物居然被鸟妖给劫走了。” “鸟妖?!就是那天你和父亲打伤的那只?”听到这里,陈灼脑海中想起了之前父亲讲述过的那晚离奇经歷。 “不確定,但大概率是。” 陈正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之后就是家族中下人来了,父亲就让我先行回来建设营地,他自己去找那批货物,至今未归。” “兄长別急,说不定父亲只是被妖族缠住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陈灼安慰地说道。 主要是他们现在不知道父亲在哪,瞎著急一点用没有。 “父亲魂灯未灭,生命大概是无虞的,只是传信手段一直得不到回应。” 陈正在营帐內焦急地跺脚。 见此,陈灼只能安慰道:“兄长莫急,待我去求师傅去帮忙查看一番。” 陈正听到陈灼的话,神色有些激动,“对,请宋举人帮忙。” 说著他拿出了一个精致玉盒。 “即使宋举人是你师傅,也不要让人家白白出手,此物你带上。” 陈灼接过玉盒,疑惑地看向陈正,“此物是?” “你且打开看看。” 听到陈正的话,陈灼也不犹豫,直接將其打开。 入目为一方青色砚台,上面的雕文,工艺程度比他手上的那块不知好了多少。 【上等青山砚台(蓝):有上等青山玉经由匠工精细雕琢而成,用料工艺皆为上上等。】 蓝色品质的东西! 只不过为什么上面没有显示可装备?是因为这不属於自己的原因吗? 陈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是父亲早些年从老矿工手上收购的上等青山原玉,后转由盛天府工造大家亲手打磨而成的砚台,价值不菲,想必求宋举人出手应该是足够的。” 陈灼有些震惊,没想到他家居然还有如此好货! 隨后便也觉得正常,作为青山县的大家族,家里有些底蕴才合理。 只不过是因为原身太过紈絝,没有去仔细了解这些事情。 將玉盒合上后,陈灼快步赶去了师傅的营帐。 与此同时,青山中的一处山洞中,陈天生正屏气凝神地默默潜行。 “这狗日的地方真邪门,谁能想到妖族居然还在青山中挖了一个基地,还屏蔽了內外通讯。” “看我不捣毁这个基地,到时候朝廷赏赐下来说不定实力还能再往上走走。” 至於这里面的危险,他一个序列八的武师能有什么危险? 陈天生默默想著,脚下突然停下了步伐。 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狗一狼两妖正低头跪在一处石碑前。 石碑传出了不男不女的声音。 “蠢货!你们两个能进人族展馆的蠢货!” “让你们去接头货物,你们弄来的是什么?粮食、布匹!我们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拿来吃吗?” “猫王大人息怒猫王大人息怒,这一切都是鸟人干的,是他送来的货物有问题!我和天神一点关係都没有!” 狼头人急忙跪下为自己辩解。 “天神?你说谁是天神?你旁边的那只狗吗?!” “大人息怒!”狗头人也连忙磕头低声急促地说道,“猫王大人息怒,这一切都是这蠢狼胡乱说的,他非说,非说……” “哦,有隱情?细细讲来。” 石碑中的声音似乎传来了一丝兴趣。 狼狗两妖偷偷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鬆了一口气,这关是过去了。 接下来只要將故事讲好就万事大吉。 等到狼狗二人绘声绘色地讲述完在人族听到的故事后,石碑中的声音“哦”了一下。 “所以我的那批货物呢?” 听闻这话,狼狗二妖刚放鬆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那批货究竟是什么,居然能让猫王如此在意。 狼狗二妖对视一眼,刚欲说什么,石碑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不用你们两个蠢货了,小偷自己上门来了……” 这边的陈天生听他们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忍不住靠近一番。 “这两妖提到的猫王大人难道和那批猫有关?”这一刻陈天生感觉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强横的气息从石碑中迸发出来。 这气息,是凝丹境的大妖!对应的是人族的序列七! 这一刻,陈天生头皮发麻,顾不上隱匿身形,武师的气息全力迸发。 他的內心有些庆幸,还好对面不是本体降临,如果是妖兽本体的话自己將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另一半。 陈灼拿著玉盒来到了宋知远的营帐。 刚一进去,陈灼还没说话,宋知远便开口道: “小四来了,来得正好,为师这边正好有一个任务交待给你。” 第27章 观山 “任务?”宋知远突然的安排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但他还是分得明白轻重缓急的。 “师傅,弟子这里也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帮忙。” “哦?但说无妨,我们师徒二人无需这样客气。” 听到宋知远这样说,陈灼便將自己父亲失踪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兄居然失踪了?” 宋知远听完,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序列八的武师可能不及同序列的文道修行者,但相差不是很多。 能让陈天生都无法传递信息的地方一定不简单。 想到这,宋知远拿出了毛笔。 “看好了,今天我隨便教你一下山水流派的文道修行方法。” 毛笔在虚空挥洒墨水,一座若隱若现的山脉出现在空中。 这个陈灼有印象,好像就是旁边的青山。 青山成型的那一刻,陈灼感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涌入其中,山脉好像活了过来。 隨后宋知远没有停歇,从旁边拿出了研磨好的墨。 墨水闪烁著紫色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隨后“观星”两个字逐渐在空中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磅礴的文气冲天而起,眼前出现了一幅正在逐渐演化的场景。 “父亲!” 陈灼认了出来,眼前正在演化的场景正是自己父亲的所在地。 然后他看到自己父亲怎么去的山洞,偷听两妖秘谈。 可惜的是没有声音。 画面持续演化,最后在陈天生炸毛时戛然而止。 宋知远观看著眼前的场景,心里有些嘀咕。 “不对啊!后续呢?莫非有凝丹境的大妖出现?” “可如果是凝丹境的大妖出现,文脉早该预警了,现在怎么会没有反应?” “更何况有人妖和平协议存在,凝丹境的大妖是不能隨意跨界的。” “奇哉!怪也!看来得我亲自去一探究竟。” 想到这,他看向陈灼。 “你看这个画面还没有崩塌,证明你父亲没有性命危险,不用担心,稍后我亲自去打探一番。” 隨后他指了指桌子上第一张纸条。 “这是你的任务安排,旁边的是修炼要诀。” 说完,宋知远身旁出现了两个字“转移”,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看著自己师傅如此著急地离开,连任务都来不及细说,他心中更加担心。 这恰恰不是说明情况没有这么乐观吗? 纠结了几秒后,他拿起桌子上的纸条。 现在这些完全没有用处,根本帮不上忙,他要做的是完成师傅安排的任务。 顺道提升实力。 “山水文道之法,核心在於观山察水,山之巍峨不动也,水之流淌至柔也,其关键是要与一座山共鸣,青山县青山、易水是为极佳之处……” 陈灼刚从营帐中走出来。 陈正就著急地问道:“怎么样?宋举人怎么说?” “兄长放心,师傅说父亲无碍,他已经亲自前往。” “这样好,这就好……”陈正嘴里不停地重复。 突然,他看向陈灼说:“大哥就不在这里多呆了,先回去处理家里面的一些事务。” 看著陈正离开后,陈灼也前往了陈天生给他安排的任务地点。 那是一处距离营地不太远的小型矿洞。 他的任务是保护那里的人快速將裸露的矿石全部开採完毕。 裸露的矿石经过长夜的侵蚀后就会变成废品,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这也是在这里建立营地的另一个原因。 至於为什么每次长夜来临前都有裸露的矿石, 这是因为矿石自己会长…… 陈灼看到宋知远纸条中的描述时,內心也很懵逼。 矿石不是一次性开採出来的东西吗?为什么会长? 但宋知远给他的纸条中並没有解释这个现象,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嘴。 陈灼刚走进来,一个埋头挖矿的人站起身来。 “这位就是陈大人吧!” “我是。” 听到陈灼的回答,洪高远神色有些激动。 “在下是这番小矿洞的管事,那就劳烦陈大人剷除附近妖魔了,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此方矿洞中的矿石必须在三天內开採完毕。” 洪高远说完就继续带头干了起来。 陈灼扫了眼人群,他们的工作热情异常高涨,看得陈灼都忍不住挖几下矿。 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这个衝动。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剷除附近妖魔。 心神一动,文气环绕全身,精神力缓缓铺开,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小群爬行者。 也就四五只的样子。 默默估算了一番,没有丝毫危险。 於是陈灼很轻易地就將其除掉,收穫了几个妖魔材料。 隨后又围绕著整个矿洞转了一圈。 两个时辰过去。 陈灼回到了矿洞口,兜里多了十几个妖魔材料。 “这些换算下来估摸著能有一二十积分的模样。”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小师姐带自己刷的是真·高危地区。 那里的强度和这里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別。 閒暇下来,陈灼观察著这些挖矿的人。 他们动作比较生疏,但节奏整齐划一。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青山军的人。 不过他没有出言打扰。 这群人现在正乾的上头,贸然打扰他们显然不好。 隨后他又翻看起师傅留下的修炼要诀。 上面记载的关键一步是与山水共鸣,藉助自然地势的力量加持文术,有机会能让文术的效果跨越一个熟练度。 陈灼看了眼自己所在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师傅安排好的。 他现在就处於青山支脉的山脚处。 正好可以观山修行。 分出一份心神警惕四周后,陈灼进入了修行状態。 他看青山还是青山,只不过此青山非彼青山,而是一种能动的青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感觉到了一股源自青山的反馈。 看了眼面板,他的文气居然增长了一点! 这就是山水文道的修行吗?陈灼嘴里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精神传来预警。 有危险在快速接近。 他的周边一个“月”字闪过。 陈灼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此刻正值夜晚,他激活了月字文术的特殊效果! 【文术(月):激活后,可以短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果是在月的照耀下转而变为短暂的隱秘状態】 陈灼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出来。 此刻他才有时间打量来袭的妖魔,是一只食尸鬼! 第28章 薄纱食尸鬼 下一刻,食尸鬼的信息浮现在脑海。 “食尸鬼:幽魂级妖魔,擅长扑咬,常出现於大量尸体聚集地,单体作战能力强。” “警告!单人面对此妖魔时请谨慎应对。” 居然是食尸鬼,陈灼眼中露出了一丝凝重。 不仅仅是因为食尸鬼战斗力比较强,更是因为其诞生的条件。 它是尸体被长夜侵蚀后的產物,有食尸鬼出现就意味著附近有著大量尸体。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这一定不是一个小事。 思绪转瞬间,陈灼联想到了很多。 但很快他便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食尸鬼上面。 专心应付眼前的威胁才是正道。 食尸鬼突然的袭击扑空,隨后转身面向陈灼出现的地方再次飞扑过来。 这一次陈灼早有应对,一个“日”字文术瞬间发动,硕大的火球砸过去。 食尸鬼不闪不避,就这样硬挨一下,只是躯体略微发焦,速度却一分未减! 陈灼见状內心一沉,不破防吗? 但他反应依旧迅速,“月”字文术释放,他的身体短暂地进入了隱秘状態。 身形在不远处出现,只不过这次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这只食尸鬼绝对是游魂级巔峰,距离晋升兽级恐怕就是几个尸体的事情。 说不定吃下自己对面就晋级了。 陈灼思绪发散地想著。 两次飞扑不中,食尸鬼明显暴怒了起来。 又一次飞扑过来。 事实上大多数食尸鬼就只会两招,飞扑和撕咬。 飞扑就是现在这样快速接近敌人,將其扑到。 撕咬就是硬生生啃下一块肉来,物理意义上的。 看著食尸鬼的飞扑的身影。 陈灼这次换了个攻击方式。 一个“战”字在空中凝聚成型。 他选择和食尸鬼正面撞击,看看谁的头更硬一些! 剎那间,一人一妖魔撞到一起,很快又由於惯性的原因快速远离。 身影落地时,陈灼脑袋有些晕晕的。 他没想到食尸鬼身体这么坚硬,皮肤外壳就像钢铁一样,防御力极强。 另一边,食尸鬼落地后,身形摇晃了几步,显然“战”字文术的固定伤害还是对其造成了影响。 陈灼的眼神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明白了什么。 即使对面防御力强悍,固定伤害还是起了作用,即使伤害很低。 想通了这一点,陈灼主动选择发起进攻。 战字文术的额外效果是如果对面身上有伤口则转而造成无视防御力的穿透伤害。 青山墨在身边挥洒而出,一个战字又很快地成型。 他在消耗墨来使同一文术短时间內再次发动。 陈灼的身形再一次穿透过食尸鬼的身体,剧烈的撞击使其身体愈发摇晃不稳。 见到这一幕,陈灼內心一喜,看来有戏! 此时食尸鬼再一次飞扑过来。 陈灼“月”字文术打出,快速拉开一段距离,就当他想要再次发动“战”字文术时,却发现自己体內的文气剩余量已经不多了。 战字文术太消耗文气了! 他也不犹豫,拿出一块文玉就开始恢復文气。 文玉里面的文气在快速消耗,而陈灼体內的文气在逐渐回升。 就在他以为稳了的时候,眼前的食尸鬼身形突然暴涨一倍,身体的伤口快速癒合,以更快的速度飞奔过来。 陈灼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想不通眼前这一幕变化的原因,在他看过的书籍上並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 但这並不妨碍他进行一试。 因为看气息,食尸鬼的实力依旧在游魂级层次,並没有达到兽级。 还有的打! 如果是兽级的话,此刻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小师姐给的“传送”文符。 “战”字文术快速激活,和食尸鬼的飞扑撞到一起。 身形落地,陈灼脸色铁青。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破防! 食尸鬼的防御力大幅度提升了。 陈灼的身影在快速移动,他在和食尸鬼进行躲猫猫。 “这样下去不行,一直是这个局面的话,自己体內的文气迟早有被耗乾的那一刻!” 突然,他感知到自己身边有东西在异动。 是之前父亲给自己的未知刻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刻石上面记载著一道文术。 【未知刻石(绿):负面效果可抵销,装备效果未知。】 【文术(噬):激活效果后献祭一定精气,可將任意物品吞噬入体內。】 “负面效果可以抵消?是什么原因?眼前的食尸鬼吗?” 陈灼脑海中思量著,但手却已经將刻石装备上了。 既然负面效果抵消了,他就可以尝试一下这个噬字文术了。 说实话,他眼馋这个效果很久了。 只是一直苦於负面状態而没有去尝试。 装备上刻石后,食尸鬼又一次飞扑过来。 陈灼也是不再犹豫,直接使用了自己刚掌握的“噬”字文术。 文术发动,他体內的文气在快速消耗,同时在他面前生成了黑洞。 食尸鬼飞扑的身形正好被捲入其中。 “嘎吱”刺耳的声音传来,食尸鬼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体內有什么东西要被抽离。 这是负面作用消耗精气! 就在精气即將离体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未知的能量出现,代替了这次消耗。 隨后,他感觉自己体內突然出现一股暖流。 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陈灼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明显地获得了增强。 感觉就像自己从一个文弱书生变成了一个逆天猛男。 “这是要让自己走文武双全的节奏?” 感受著身体的变化,陈灼若有所思。 不过刚刚那种精气被抽离的感觉让自己感到一种心悸。 自己原本的判断並没有错,这文术就不是能轻易使用的。 这次有未知物品代替了负面惩罚,那下次呢? 想通了这点,陈灼嘆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想法还只是一个雏形,要真正实现文物双全就要弄懂那种能代替负面效果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陈灼这边的打斗早就惊扰到了开採矿石的眾人。 见陈灼將食尸鬼消灭后,他们小声庆祝了下,隨后急忙回去继续动工。 第29章深入矿洞 处理完食尸鬼,陈灼发现有些可惜。 食尸鬼算是一种少见的妖魔,它上面的妖魔材料可以换取不少积分,只是可惜都被自己给吞噬了。 隨后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情。 反正好处都已经让自己给吃下了,肉是烂在锅里的。 之后陈灼又检查了一下周边,確认附近没有其他妖魔后,陈灼找到了洪高远,也就是这群人的领头。 “陈大人辛苦了,现在有什么吩咐?” 陈灼一走近,洪高远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赶来询问他。 “关於这个矿洞你们了解多少?” 他现在是来调查一下关於食尸鬼的事情,食尸鬼生成需要大量的尸体作为温床。 听到陈灼的问话,洪高远愣了一下,隨后说道: “回陈大人,小的也算最近才接到上面的任务来到这里,这里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一概不知。” 陈灼点头,对这一幕也不觉得意外。 他们青山军也是临时调过来当苦力的。 “不过”,洪高远顿了顿突然说道,“我有一个兄弟是矿工出身,可能有所了解,要不要將其叫来?” “叫来吧!” 洪高远转身去叫人,没过多久,一个满头灰尘的人走了过来。 “老大您找我?”粗獷的声音从他嘴中传来。 “不是我,是这位陈大人。” 陈灼看向他,说道:“你可知这矿洞之前的情况?” “之前的情况?这个小人倒是了解一些,据小人所知这个矿洞在之前一直都是处於封闭状態,只有长夜来临这几天上面才会开放矿洞,取出其中的矿石。” 两人离去后,陈灼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据他们所说,这个矿洞平时处於封存状態,只有长夜阶段才会解封。 所以尸体是在最近才出现的?或者说有人在封禁阶段潜入进去的? 他现在不太了解矿洞封禁机制,不知道是形式上的封禁还是彻底封禁? 现在信息太少,他没法做出判断。 犹豫片刻,他决定深入矿洞探寻一下。 这个矿洞虽小,但曾经也辉煌过,下面弯弯绕绕的通路让人头昏眼花。 陈灼只是略微探寻一番就放弃了。 这种事情还是上报给上面吧,让那些大人物去操心。 自己就不掺和这件事了。 跟洪高远略微说了一下事件经过,洪高远也是快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隨后便差遣一人快速赶回营地上报。 见事情结束,陈灼又清理了一番周边妖魔,隨便去找了一下有没有那种能让刻石產生异动的妖魔。 可惜清理了一遍没有看到其他妖魔。 时间在观山中快速流逝,期间他只是处理一些妖魔,没有其他的意外出现。 陈灼发现他现在缺少一种防御文术和大范围攻击文术。 大范围攻击文术好说,师门传承的就有。 等他文气的量到了向师尊求取就好,而防御性文术不太好见,得碰运气。 “陈大人,我们这边已经完成了任务,辛苦了!” 洪高远抱拳向陈灼感谢。 陈灼摆了摆手,“都是为了除魔大义,算不得什么。” “还有”,洪高远欲言又止,“矿洞的事情已经上报了过去,上面说会派高手和熟悉坑道的人前来查看。” 陈灼点头,收拾一番东西准备回去。 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师父那边的进展如何了?父亲回来了吗? 长夜就是这一点不太友好,昼夜之间的差距太不明显了。 正当他想要离开时,旁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小师弟,几天没见有没有想师姐?” 顾青娥俏皮地从旁边蹦出来。 陈灼有些惊讶,“师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呀,当然因为是这个嘍!”顾青娥指了指矿洞。 “就师姐你一个人?”陈灼看了看小师姐的身旁,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影。 隨即疑惑地问道: “上面不是说派一个高手和一个熟悉矿洞的人吗?” “怎么?小师弟是不是瞧不起人?这两种不能是同一人吗?况且师姐我又不是孤身一人,不是还有你的吗?” “我?”陈灼指了下自己,隨后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情要回营地一趟。” “哎哎,我知道,师傅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是你父亲已经安全了,就是还需要几天才能回来,到时候还有惊喜。” “让你先跟本师姐做任务,不用这么著急的回去。” “真的?”陈灼狐疑地盯著顾青娥的脸。 “当然啦,你师姐还会骗你不成?”顾青娥理所应当地说道。 陈灼就这样盯著他,有些不信,前半句话可能是师傅说的,后半句他怀疑是师姐的私货。 似乎是被陈灼盯得不耐烦了,顾青娥心虚地低下头。 “好啦,好啦,前半句话真是师傅说的,后半句话就当是是师姐的个人请求,好不好嘛,小师弟!” “还有,这次任务积分你也有。” 十几分钟后。 两人停留在一个十字弯道。 “我说,小师姐,你到底认不认路?”陈灼有些无奈地看著她。 “认路!认路!刚来青山县那段时间父亲没时间管我,我经常来这边的矿洞玩,看那些工人挖矿,感觉老有意思了。” “只不过现在里面变化太大了!” 说著,顾青娥拿出了一个罗盘,罗盘上面刻著一个“寻”字。 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看向一个通道,小声惊呼“找到了!小师弟跟上!”。 “来了!” 陈灼在路边默默做了个標记也跟了上去。 然后两人走了一段路,又到了一个十字弯道。 陈灼看了眼小师姐,默默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顾青娥跺了跺脚,隨后生无可恋地鼓捣罗盘。 两人就这样一边探索一边前进,不知道走了多少个路口,终於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坑。 一眼望去,坑里密密麻麻的摆著尸体,横七竖八的被人隨意拋在大坑里面,一股难闻的尸臭扑面而来。 顾青娥看到这一幕,直接在旁边吐了出来。 陈灼虽然没有吐,但也没好到哪去。 虽然之前有预料,但没想到有这么多尸体,粗略扫过,应该有上百具。 尸堆中,隱隱有食尸鬼的气息正在成型。 陈灼的注意力却並没有放在食尸鬼上面,而是看向了边缘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那上面的气息和之前抵消负面状態的气息一模一样! 第30章文道修行者的流派 顾青娥擦了擦嘴,强忍者內心的不適,周边文气渐渐涌现。 “小师弟,这种食尸鬼最难缠了,待会我去处理最大的两头,你在周围伺机而动。” 陈灼点头,表示他明白。 他快速扫过尸堆,两只体型明显大一圈的食尸鬼正在成型。 食尸鬼的骨架已经凝实了大半。 更多游魂级初期的食尸鬼在它们脚边蠕动,数量不下七八只。 它们挤压在一起,节肢纠缠,像一窝正在分食腐肉的甲虫。 顾青娥没有等它们完全成型。 一个“急”字在空中闪过,她的身影率先掠过尸堆上方,手中酝酿已久的“战”字文术浮现。 隨后轻呵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 一个大大的“力”字在空中浮现,顾青娥伸出玉手,虚幻的五指在空中展开。 隨著她有节奏的拍打,食尸鬼被折磨得发出刺耳的惨叫。 “这就是一力破万法吗?” 陈灼看著这一幕不禁喃喃自语,小师姐这波实在是有些暴力了,刷新了他的认知。 见小师姐那边战况进展得很顺利,陈灼“快”字文术配合“月”字文术很快也完成了清理工作。 顺便还將那一块石头收入囊中。 那是一块呈现暗红色的石头,很小一块,他一只手就可以握在其中,粗略看去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仔细看去也没有发现特別之处。 要不是面板给出了提示,他还真的会忽略过去。 【源石(蓝):內涵奇特力量的石头,作用未知,不可装备。】 “又是一块蓝色品质的物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灼內心微微惊讶,就是可惜这是一件不可装备的物品,而且它的效果描述也很让人摸不到头脑。 奇特力量,作用未知。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一点是可以代替精气消耗。 约莫了一下石头中的存量,大概还可以抵消三次负面效果的样子。 “小师弟,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顾青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处理完食尸鬼来到了他旁边。 “诺,一块石头,师姐看看它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吗?” 陈灼將源石递了过去。 研究这块石头又不是什么需要偷偷摸摸的事情,正好看看小师姐认不认识,或许可以找到更多关於源石的线索。 顾青娥接过后,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什么嘛!刚刚看你神神秘秘的,这不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嘛。” 顾青娥歪了歪头,“充其量是模样好看了些?但比这好看的玉石我家多了去了!” 说著小师姐就满不在乎地还了回来。 “小师弟要是喜欢玉石的话改天去我家,给你看看师姐的珍藏,到时候送你几块也无妨。” 见小师姐也没有认出源石的底细,陈灼內心更加凝重了一些。 这意味著这块石头比自己想像的更加高级。 源石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两人处理完这里的情况后,就准备离开这个坑洞。 “师姐,我们这就结束了吗?” “不然嘞,你会办案侦察的手段吗?”顾青娥反问道。 陈灼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打架除魔他还可以,但是涉及到万里追凶,办案缉拿,这就一窍不通了。 “这种事情自然由主修庙堂流派人来专门负责,我们的任务到这个阶段已经算是圆满结束。” “庙堂流派?”又出现了一个陈灼现在不懂的新词。 还没等他询问,小师姐仿佛知道了什么,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 “想来你也已经参悟了功法,也接触到了文道流派之分,我们走的就是山水流派。” 陈灼点头,他现在走的是山水文人的路线,不过师傅他老人家这段时间太忙了,还没有时间给他讲述这些知识。 正好询问小师姐 他的思索转瞬间,小师姐继续说了下去。 “眾所周知,文术在功能上分可以分为:攻、防、辅、域、封、愈、特,这是最基本的划分方式,但实用效果一般。” “更重要的划分是文道流派,这是由功法决定的。” “我们文道修行者,现在主要有四个流派,分別是山水、人文、庙堂、心源。” “山水流派的源头是观摩天地自然之象,如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风雨雷电、草木禽兽。” “就像你之前掌握的日,月文术笼统地说可以算是山水流派的文术。” “当然每个文道修行者,都可以学习任意文术,只不过他们的差距表现在效果中。” “就像这样。” 小师姐展示了一下,她之前使用过的“力”字文术。 “这就是典型的心源流派文术,我们山水流浪的人也能用,只不过效果没有他们这么强大。” 听到这点,陈灼点头,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的面板上明確写出了使用相应流派文术的伤害增幅。 这和小师姐刚刚说的一模一样。 不过,陈灼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小师姐为什么不用山水流派的文术,而是用心源流派的,这不是更费力吗?” “呃,这个。”顾青娥愣了一秒,欲言又止。 “你別管,师姐自有师姐的道理,我们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顾青娥话音还没落,脚步就停住了。 陈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四周,不知不觉他们又来到了一个十字弯道。 “师姐,你不会不认路吧?”陈灼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可能!你师姐我才不是路痴!我只是在思考事情!” 说著顾青娥拿出了之前的那个寻路罗盘。 陈灼心里默默嘆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师姐就是个路痴,然后他抬头对顾青娥说: “师姐,不用麻烦了,我知道该怎么走。” 他打量了下自己来时做下的记號后,找准方向自信地走去。 顾青娥狐疑地看向陈灼,她不明白自己的小师弟明明只是第一次来为什么这么自信? 莫非是誆本师姐的?隨后她也將信將疑地跟了上去。 一段时间后,顾青娥感觉到自己的確在往上走,嘖嘖称奇。 “小师弟,你这脑子真好用,才来一遍居然能將路记得如此清楚。” 陈灼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师姐,继续讲讲文道修行者的流派划分吧。” 第31章 匆忙退场 “刚刚我们讲了山水流派,接下来是人文流派。” “人文流派,取象於人伦社会中的市井百態、工艺器具、礼乐器物、书画笔墨。 “它们是先有意象,后有文术,这也是最近百年才新兴的文术,也是不少年轻一代人的首选流派。” “你知道为什么吗?小师弟?” 说到这里,顾青娥反问了一下陈灼。 听到这个问题,陈灼没有急於回答,反而是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人文流派,取决於人伦社会。 陈灼结合自己翻阅过的书籍渐渐明白了一些。 古语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当国家庙堂安稳下来,人们才会先去追寻物质层面的满足。 根据他了解的歷史来看,大周王朝建立虽然有千年之久,但前三百年一直处於开拓时期。 自然没有太多精力去发展人文。 待好不容易正气长城连片,將长夜隔绝在外后,大周王朝与妖族就爆发了第一次人妖战爭。 然后就是十年內乱,紧跟著平乱之后,又是第二次人妖战爭。 一直到最近几百年人妖两族签订了人妖和平协议,这才平稳发展了几百年。 想到这个情况,陈灼斟酌地开口。 “是因为外部环境安定了?” 顾青娥思索一秒,回答:“这样说也对。” “就是环境安定了,各种器、乐、书、画、织、陶、酿等皆有较大的发展。” “其中有些文字意象並未有相应的天地文字诞生。” “百年前有一位集百家之长的画师,他耗时数十年时光,创造了一幅鸿篇巨作。” “画作大成之时,天地共鸣,万灵庆贺,『画』字直接烙印於天地之中,成为又一新的天地文字。” “而他本人由於是天地文字的创造者,据说直接证得了圣人果位。” 顾青娥一脸仰慕的说道。 陈灼內心也有些触动。 那可是圣人,实力强悍不说,更是与天地同寿,若非同级別战斗,根本死不掉。 更別说他这种以天地文字证道的圣人,只要“画”字不灭,他就是不死的存在。 所谓“传承不绝,圣人不灭”,就是这个意思。 待消化完后,顾青娥继续说道: “至於庙堂流派,这就是最简单易上手的一种,也是最为仰赖朝廷的一种。” “他取象於治国理政中的律令、法度、征伐、祭祀、朝仪,將国家机器的运行规则具象为文术,天地文字中,令、禁、征、祭、礼、刑等,皆属此类。” “他们大多主张,文以治世,法以立规,庙堂类文术源於秩序的力量,是集体意志的具象。” “庙堂类文人多为朝廷官员,就像我们的县令大人,他就像典型的庙堂流派文人。” “其他还有县衙的典史、巡检,大多也修炼此类文术。” “这类文术不需要理解天地的奥秘,也不需要精研技艺,只需要知道,令行禁止,法不容情,实力就能快速提升。” “但同时上限也是最低的。” 这点陈灼明白一些,庙堂流派取决於国力,国力强大,同级中就能轻易碾压其他流派文道修行者。 国力弱时就被其他流派的人碾压。 陈灼本来是不喜欢这种不確定性的。 他更倾向於实力归於自身,听完这三种,让他有些好奇最后的心源类型的流派。 好在小师姐也没有继续卖关子。 “最后一个流派,也就是最神秘的心源流派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灼的错觉,说起心源流派,小师姐兴致莫名的高了一些。 “心源流派的源头是一种不取象於外物,而反求於己心的心念,比如勇气、执念、爱憎、信念。 “这个流派的修行者將內心的力量直接外显为文术,这一派没有对应的天地文字,或者说,每一个修炼者自己就是那个『天地文字』。” “这类人心外无物,吾心即道,心源类文术,源於文人自身的意志,是灵魂的直接外化。” “这也是他们最诡譎的一点,文术千差万別,无一定之规,一个人的心源文术,就是这个人的本质,无法传承,无法复製。” “在他没有出手前,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人掌握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心源文术。” “能走这条路的心源类文人往往天赋异稟,或经歷特殊。” “他们的文术不依赖天地文字,因此修炼速度不受传承限制,但也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 “在很久之前人们只能靠运气去感悟並踏上这条道路,直到一位才情绝艷的人物出现。” “他总结出来了『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八字真经,为后代心源修行指明了一条道路。”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陈灼默念了一下这八个字,总是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脑海中闪烁过一道灵光,却怎么也抓不住。 仔细想来又觉得无影无终。 隨后陈灼便压下了思绪,想不通就暂且放在一旁。 “那他最后成圣人了吗?” 顾青娥摇了摇头,脸色可惜。 “並没有,当时正处於第二次人妖战爭时期,这位天才不幸陨落了。” 陈灼听到也有些默然,这位天才不死的话绝对也可以证道圣人的。 顾青娥讲完,两人也从矿洞中走了出来。 顾青娥脸上的的可惜瞬间变了个模样,显然也是一个不內耗之人。 “小师弟!我们终於出来了!”她满脸兴奋,隨后嘴里小声嘟囔著“下次再也不接这种鬼任务了。” 陈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最终结果是好的就行。 两人刚走进营地,发现营地中的气氛有些杂乱,各种各样的人在收拾东西。 就好像刚吃完散伙饭一样。 隨后他看向顾青娥。 “师姐,我们这次除魔过去多久了?” “八九日是有的吧。”看到这一幕,顾青娥也有些不自信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去矿洞执行任务的时候营地不是这样的啊! “呦,小师弟小师妹回来了,赶紧收拾收拾散伙吧!” 旁边传来了二师兄李昭调侃的声音。 他话还没落,就听到了一声惨叫,“阿雪,你掐我干嘛!” “哼,叫你乱说!” 隨后大师姐赵雪朗看向两人,“是这样的,师父传来消息说此次除魔提前结束,即日起收拾物品返回县衙。” 第32章 陈天生进行时 “那师傅可说是为什么?” 陈灼疑惑地问道,一般而言,除魔行动都在半月到一月之间,而这次居然如此之短。 “师傅也没有说原因,只是匆匆下了道命令后,就不知所踪。” 这样啊,听到这个消息,陈灼有些担心自己的老父亲了。 告別师兄姐后,陈灼快速来到了陈家驻地。 反正他个人是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的,隨时可以离开。 这片世家所在的营地和刚刚他所见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杂乱,到处都是匆忙离开的痕跡。 陈家营帐群也是如此。 仅有一个下人留守在这里。 “二少爷,大少爷特意差小人在这里等您,给您传话,说老爷已经回家了,让您不用担心。” 一看见陈灼,一个陈家老僕快走两步过来。 陈灼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老僕见此也向陈灼告別,匆匆跟隨又一波队伍离开营地。 打量著这个营地,陈灼若有所思。 他觉得应该是师傅那边的调查出现了什么变数,这才导致营地需要大规模的撤退。 就是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 …… 时间退后一段,青山中,那处陈天生来过的洞穴里。 青山文院院长宋知远和青山县令周文渊一同出现在这里。 周文渊摸了摸墙壁上的灰尘说道: “宋院长,此处妖族据点不简单,居然能在你我两人的眼皮底下存在这么长时间,不知宋院长是怎么发现如此隱蔽之地的?” 宋知远摆了摆手,“只是一次偶然间观青山有感,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见宋知远如此敷衍,周文渊也没再追问。 如果他能观青山发现早就发现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虽然他走的是庙堂流派,但是对山水之道也略有了解。 除非宋知远实力更进一步,可他已经是举人圆满层次了,再进一步的话…… 不可能,晋级序列七进士需要通过正京城组织的会试不谈,还至少需有一篇著作达到域內传播层次。 如此才能在正京城文脉洗礼时晋升序列。 而他作为一县之长,对方有这样一篇作品他万万不可能不知道。 隨后周文渊將这些思绪压下,宋知远如何知晓的眼下对自己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將妖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开闢据点的这件事情平息下去。 趁现在没有爆发出太大的灾难,说不定將这件事情处理好上报朝廷后还有功无过。 面对眼前的这个局面周文渊內心快速思索,很快就搞清楚了轻重缓急,那就是优先处理眼前之事。 “县令大人不施展一番溯源之法?”宋知远淡淡的声音传来。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也不再犹豫,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探查妖族。 隨著他身旁文气流转,周文渊沉声喝出“起!” 一方官印虚影出现在他头顶,赫然正是县令大印。 “依大周律法,私自挖山者则为贼!” “寻踪觅影!” 头顶的大印转速加快,身边周围有文脉隱隱加持。 这就是举人才能掌握的能力,文脉借用! 文气急速消耗,周文渊眼前的场景也在快速回溯,一直回溯到了山洞未开闢之时。 场景內,一只通体发白的猫正在左右探脑,似乎是在寻找最佳挖洞点。 突然,它抬头看了眼周文渊的方向,嘴里突然说了句:“有点意思。” 然后一道惊光似从虚影中射来。 周文渊瞳孔猛缩,惊呼出声,“至少凝丹境的大妖!” 然光芒太快根本无法抵挡,就当其即將命中周文渊的时候,“守御”二字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这一道攻击。 正是宋知远出手了! 虚影中的猫摆了摆猫爪,眼前的光景直接消散。 此刻周文渊才大口喘气。 “刚刚多谢宋院长出手相助,凝丹境的大妖著实恐怖。” 隨后一缕疑虑涌上心头,“凝丹境的大妖居然不顾人妖和平协议也要来他这个边缘的青山县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 时间倒推一段,青山县下属的某一处村落中。 陈天生从昏迷中逐渐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 他挣扎地起身打量了下四周,土质的墙壁,摇摇曳曳的灯烛,还有一动就浑身剧痛的身体。 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体上多了很多道不知道谁缠的白布。 他的记忆停留在他被凝丹境大妖发现的那一刻。 当时他感觉对面是虚影,还可以有一战之力,谁知自己仅一招就被打得不省人事。 “所以是有人救了自己吗?” 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体,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丝自己好友宋知远的气息。 这个他太了解了,是宋知远专门用来推算吉凶的手段。 “看来又是他从妖兽手中救下自己,自己又欠了个大人情啊!” 突然,房门打开,一位带著小女孩的女人背著包裹走了进来。 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甫一进来,陈天生就被迷住了心神。 同时脑海中思绪不受控制的涌现。 “话说阿梅已经去世很久了吧!莫名的有点想她,我是不是该……” 突然,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正色问道: “敢问娘子,这里是何地?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摇音看了他一眼,柔声道: “这里是青山县城外的一处小村庄,小女子外出路过时恰好遇到郎君昏迷在路边,於是便將郎君捡了回来。” 言语间,谢摇音眼中闪过一丝猫爪的图案。 图案中一丝惊光涌出,陈天生身上的一块玉佩应声破碎,而他本人却对此並无感应。 然后他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多谢小娘子施以援手。” 隨后陈天生疑惑地问道:“不知你们这番打扮是要去何地?” “小女子丈夫早年间死於妖族手中,只能独自一人拉扯小念过日子。” “近日县衙发布公告,说长夜將临,要求所有人进城避险。小女子正准备去县衙谋求庇护。” 谢摇音描绘得声泪俱下,这种情感很快就感染到了陈天生。 他想到自己的阿梅也是死在一次长夜妖魔的袭击中,心中不免起了惻隱之心。 “不知道娘子可在县衙內可有去处?” “未有相识之人。” 听到这,陈天生心中莫名地涌出一丝喜悦。 “陈府尚有余位,不知娘子可否前往,让陈某报答救命之恩?” 第33章 狼狗二人组 谢摇音看了眼自己身旁牵著的小女孩,没有说话。 陈天生也看了他们母女一眼,顿时明白了什么。 人家这是怕引起非议! 这一个陈天生感觉自己的智商占领了高地。 “娘子如果怕外人非议的话,陈某可在外面为你们买处院子暂做落脚之处。” 谁料谢摇音只是摇了摇头。 “小女子自然是不怕的,只是听陈郎的语气,似乎是大家族出身,小女子还带著小念,怕是影响陈郎的名声。” “谁敢!”陈天生猛地出声! “青山县有谁该议论我!” 隨后一丝好感涌上陈天生心头,“原来人家是担心我的名声啊,真是温柔体贴。” 既然陈天生说到这个份上,谢摇音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陈天生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兴奋地站起来,谁料这一动作牵引到了伤口,疼得他直咬牙齿。 谢摇音急忙上去扶住他,眼神中再次闪现猫爪图案,之后悄无声息地將破碎的玉佩拿出,换了一块新的过去。 “陈郎没事吧?”谢摇音焦急地语气传来。 陈天生摆了摆手,“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既然如此,陈郎,那我们上路吧,外面的队伍正好准备好了。” 不远处,这个小村庄的另一个房间內。 两个可以进人族展览馆的傢伙正生疏地摆弄著一张人皮套。 “老狼,我们这样做真的能混进县城吗?” 天神撅著他的狗头疑惑地问道。 “废话!这是猫王大人亲自製作出来的,別说是混进县城了,就算是在县令当面也认不出来。” 天神点了点狗头,眼神中还是有些疑虑。 “但是……” “但是什么?要不你去抓那只鸟人,还是说想跟著猫王身边?” 抓鸟人,这个他能打过但是追不上,至於跟在猫王身边……想到这个恐怖场景,他將狗头摇到飞起。 “还是进县城好点,听说县城有个名叫春风楼的地方,里面都是好玩的。” 一狼一狗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小村庄外不远处,一个浑身鲜血的鸟人扑棱著翅膀停在某地。 “奸诈的人族,共愿帮是吧,瀧甚是吧!不就是抢了你们一批货物吗?至於这样赶尽杀绝吗?” “等我再吸食一些人族精血恢復一下伤势,迟早报復回去!” 突然,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支人族队伍。 “真是瞌睡了来枕头啊,仅仅只有一个序列十的武徒就想护送这么多人。” “嘎嘎嘎!” 下方,鸟人出现的一剎那,人群顿时慌乱了起来。 “妖族!妖族来了!” 那位序列十的武徒试图抵抗,但没过多久就处於下风,落败是迟早的事情。 人群中,两人在窃窃私语。 天神忍不住语气中的喜悦说道: “老狼,快看!是鸟人!我们拿下他是不是就不用去县城了!” 谁知老狼只是撇了眼就摇摇头道: “非也非也,拿下鸟人只是费力不討好的事,我们现已经偽装成人族,就……”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隨后对视一眼,冲了上去。 “可恶鸟人!可是我两的兄弟对手?” 另一边,谢摇音拦住了想要上前击退鸟人的陈天生。 “陈郎莫慌,此二人是村里的好手,经常帮助小女子,没有他们的扶持也就没有小女子的今天。” “可,这是妖族……而且还是通灵境的妖族,相当於人族的序列九。” 陈天生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鸟人被两兄弟打趴在地,然后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好!好!好!” 陈天生夸出口。 “这两人果然是一把好手,明明没有修炼的痕跡却能搏杀妖兽。” 这一幕,谢摇音看在眼里,柔声问道:“陈郎可是起了爱才之心,小女子可为其介绍一番。” “好,那就有劳摇音了。” 经过两人路上的交流,也算是互通了姓名。 没过多久,两人绑著鸟人来到了陈天生身前。 陈天生打量了下两人,开口问道:“两位壮士姓甚名何?” “在下陈天神!” “在……在下陈天狼!” “你们居然也姓陈?!”听到两人和自己同姓后,陈天生內心不免亲近了些。 “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可愿入我陈家,放心,待遇绝对是最好的一批。” 两人对视了一眼,隨后异口同声地说道:“见过家主!” 陈天生见这一幕,內心更加地满意了几分。 浩浩荡荡的队伍继续前进,期间没有发生別的意外,队伍顺利到达了青山县门外。 “站住!所有入城的人员都要检查,有亲戚的可通知其来领人,没有的等待县衙安排。” 陈天生这时走了出来。 负责检查的人目瞪口呆:“陈……陈家主?您怎么在这?” 陈天生背著手淡淡地说道:“出门有事,正好带几个人进去。” 谢摇音、陈天神、陈天狼三人站在他背后,意义明显。 “陈家主,按照规定,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陌生人入城都要进行检查,我们就冒犯了……” 听到这话,陈天生脸色明显不悦,这是看不起他的眼光吗? 正当他想要说什么时,谢摇音阻止了他。 “陈郎,不要为难他们了,他们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罢了。” 听到这话,检查的人露出了一丝感激,说实话,陈天生真要强行带人进城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好他旁边的这个女人通情达理。 检查的人拿起镜子在几人身上扫了一遍。 这是联通文脉的镜子,能分辨出来人有没有被长夜妖魔侵蚀,顺便还能看穿妖族偽装。 要知道序列八的妖族被称为化形境,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化作人形潜入境內。 平常一只两只进城,並不会引起太大的乱子,毕竟有文脉镇压,还有人妖和平协议存在。 但是这是长夜將临的特殊时刻,万万不能马虎。 镜子扫过的时候,谢摇音体內的一本经文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无人可以看见的光芒笼罩在几人身上,同时她心里还默默嘟囔著:“该死的文脉真烦人!还好这次我找到了下家。” “陈大人,检查无误,你们可以进去了。” 陈天生哼了一声,带著几人进了城。 …… 前哨除魔营地。 陈灼这次没有提前回来,而是跟隨队伍负责护送,毕竟这也是有积分奖励的。 看著出现在眼前的青山县城,陈灼鬆了口气。 他终於回来了! 第34章 陈天生大婚 虽然这次外出除魔行动结束的匆忙,但是他本人的收穫依旧不少。 除去猎杀妖魔和任务获得的积分不说,仅提前修炼功法这件事就让他觉得不虚此行。 同时,他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妖魔,也要时刻警醒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起功法一事,他又想起了那个来自盛天府的傢伙。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见到许易了吗? 脑海中思绪涌出,不知不觉间他就回到了陈府门口。 “二少爷好!” “二少爷回来了!快去告诉老爷,就说二少爷回来了!” 下人们看到陈灼的身影,纷纷跑去稟报。 这让陈灼有些摸不清头脑,他不就是回家吗?至於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隨手拉住一个下人,“我父亲回来了吗?” 那人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回二少爷,老爷他回来好几天了。” “父亲已经回来好几天了?那就好。” 听到父亲回来的消息,陈灼內心的一块巨石终於是落地了。 隨后他便准备去一趟后院,一般这个时候父亲都会在后院习武。 路上,他猛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那就是一直称霸陈家的猫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在外出除魔之前,几乎是人手一只猫,整天就在那里擼,现在却不见了。 “或许是父亲又找到新的处理方法了吧!” 他现在可没有忘记那群猫的特殊性。 猫体內有气存在。 面板的介绍是某种器具从天地中收敛的气。 就是不知道这个器具是什么。 刚踏进后院,陈灼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在后院花园里面和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看这两人亲密的模样,显然关係不简单。 他突然想到了小师姐嘴中的惊喜,这是惊喜?明明是惊嚇好吧! 此刻,陈天生也注意到了陈灼。 “小灼回来了!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以叫她谢阿姨。” 陈天生的话一出,谢摇音脸上露出一抹红晕。 陈灼也狐疑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看来自己的父亲是真的有这种想法,“姨,本庶母之称”。 自己父亲这样说,那个女子也没有反对,显然两人是默认了这段关係。 两人的目光落在陈灼身上,陈灼脑海中思绪转动。 这位新来的女子看样子是自己的继母了,这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种事情在青山县是属於正常现象,像陈天生那种原配死后几年不找的情况才属於少见。 况且一个家中有个女人操持说不定会变得更好些? 而且看自己父亲的这个意思,自己反对似乎也没用。 於是他低声说道:“但凭父亲意愿,但大哥那边?” 陈天生大手一挥,“这个你不用管,他也同意了!” 陈灼打量了那个女人一眼,就很普通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有些清秀,但也不像是大家闺秀。 “就是不知道这个家交给他操持行不行。” 陈灼嘴里小声嘀咕著。 这倒不是他看不起普通出身的人。 而是这个时代讲究门当户对是有依据的。 “男主外,女主內”,那些大家闺秀从小接受家族的薰陶,培养。 他们主持中馈、管理僕人、应酬亲眷的能力都是在相似的原生家庭中习得。 而一介普通出身的女人一跃成为陈家主母,没有这些能力的话就会將整个家族弄得乌烟瘴气。 但看著两人有些甜蜜的模样,陈灼还是將到嘴中的话咽下去了。 父亲开心就好。 反正家里自己也不参与管理,只要不关联到自己,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从后院出来,迎面撞上了自己的兄长陈正。 他看了眼陈灼来的方向,欲言又止。 “你见过她了?”陈正说的话没头没脑,但陈灼听懂了。 “见过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见陈灼如此淡定,陈正有些不淡定了。 “我有什么要说的?” 陈灼反问了一句,他又不是家里的老大,自然与他无关。 似乎是陈正也想明白了这件事,默默嘆了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和陈灼预想的一样。 陈天生高调宣布这件事情,然后在县衙和文院在背后的运作下,成为了整个青山县的重大喜庆事件。 显然,他们也是想要通过这件喜事短暂的驱除长夜將临的恐慌。 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 陈天生大婚的当天,全县人都爭相祝贺,有身份的人来捧个场,没身份的人单纯来吃一次席也是极好的事情。 “小师弟恭喜啊。”顾青娥看著面无表情的陈灼笑著说道。 “恭喜我干嘛?这是我父亲的喜事,该恭喜他才对。”陈灼纠正了一句。 “哈哈,那就恭喜陈伯父了。” 突然,陈灼好像想到了什么,幽幽地看向他。 “小师姐,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这个消息,还骗我说什么惊喜。” “呃呃,这个嘛”,顾青娥手指捋了一下青丝,“这个锅师姐我可不背。” “是师父,当初他嘴里嘀咕著陈伯父什么的有桃花运,奇怪,不合理之类的。” “我这一分析,桃花运不就是好事吗?所以就……” 行吧,陈灼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们山水流派的文人或多或少都会学一点观像之法,得出这个结论並不意外。 陈天生的婚礼结束,陈灼的生活依旧是文院家中两头跑。 偶尔还去参加定期举办的文会。 可惜並不能每次都引得天地共鸣。 但是凭藉著他文抄+改编的诗词,让他在青山县小有名声。 而隨著他最有名的《长夜》一篇的逐渐的流传,他的战字文术也来到了新的层级。 【战(lv.2精通):激活后快速向前衝锋一段距离,对沿途的敌人造成固定伤害,若目標身上有伤口,则转而造成穿透伤害(2/2)。】 战字文术到达精通层次后,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多了一次充能。 以前还使用墨来快速施展第二次文术,现在不用了。 文术本身的效果就可以释放两次。 时间渐渐地流逝,直到有一天,空中突然传来有节奏的锣鼓声。 锣鼓整整响了九下,长夜来了。 第35章春风楼 长夜来了。 陈灼走出书房,抬头望向天空。 锣鼓九下的余音还在县城的街巷间迴荡,但天色已经变了。 天色不是日落那种有层次的黑,而是一种被剥夺的黑,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將天穹的顏色抹去。 怀著好奇的心態,陈灼快步走向陈府最高处的观风亭。 而青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抱著一件厚氅,但她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將氅衣递过来。 陈灼接过后她才鬆了口气,退到一旁,就静静的候著。 然后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矗立在空中,那人正是青山县县令周文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周文渊严肃地开口,咏颂的正是自始皇流传至今的正气歌。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隨著他一句句咏出,身旁县令大印渐渐浮现,最终化为一道金色的屏障將全县笼罩起来。 “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顏色。”周文渊最后一句话落下,正气大阵彻底成形。 与此同时,文院方向也有一道人影腾空而起。 “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伴隨著宋知远朗朗的声音传出,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青山县文脉的本体显化,平日里它沉在地下,隱在石碑中,藏在每一个文道修行者的感悟里。 只有在长夜正式降临的这一刻,它才会被彻底唤醒。 而文脉的作用就是为护罩提供能量支撑。 护罩成型的瞬间,陈灼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脚下升起。 隨后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那是文脉的力量,每一个被青山县文脉承认的文道修行者,以及每一个曾经在青山县文脉上留名的童生、秀才、举人,他们的气息都构成了这道护罩的一部分。 他们的气息都构成了这道护罩的一部分。 陈灼能感受到自己的气息也在其中,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护罩成型的那一刻,长夜扑散开来,青山县就像一座灯塔,在无边的黑夜中矗立。 长夜来临之后,除了大街上的青山军巡逻变多了外,並没有什么不同。 最大的变化应该是外城区域。 外城区域处於护罩的笼罩范围內,平常不开放,只有长夜来临时充当城外人的临时聚集地。 这里鱼龙混杂,也成为了各种地下交易、瀟洒享乐的聚集地。 此刻,外城,春风楼二楼中。 陈天神和陈天狼正舒服地躺在一间房子中。 “唉,老狼,这才是人类的生活嘛,这里的人真有活。” 陈天狼仿佛进入了贤者时间,只是轻哼了一声。 这时,陈天神鼻子嗅了嗅,突然起身看向某个地方,“老狼,別躺了,快看那是谁!” 陈天狼看了一眼,惊讶地出声:“二少爷?!” 听此,陈天神眼神中露出一丝鄙夷,“才在这里待了几天,真把自己当狗腿子了?” “这是猫王大人的吩咐……” “呸呸呸!什么猫王大人,要叫主母!”陈天神不满地出声。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大哥不说二哥。 楼下,陈灼刚踏入春风楼,就有一股股海鲜味迎面而来。 “这位客官,想要什么服务?今天楼里的姑娘多著呢!” 陈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听到陈灼的话,老鴇一愣,隨后露出了一个標准笑容。 “这位客官就別开玩笑了,春风楼哪有什么掌柜的。” 看著她这副模样,陈灼不为所动,强硬地说道:“我说,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隨后周边爆发出一丝文气。 老鴇见他这副模样,也收敛了笑容,“客官居然来硬的,春风楼可不是嚇大的!” 她拍了拍手,周边蹦出了几个大汉。 正当战斗一触即发时,楼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请这位小友到三楼小敘一趟。” 他话音一出,阻拦陈灼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让开。 陈灼见状,甩甩手上了三楼。 事实上,他这次来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按照自己父亲的意思来试探一下春风楼的底细。 最近一段时间,春风楼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青楼,一跃成为外城乃至整个青山县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 陈天生怀疑他被偷袭和货物被劫的消息都和妖族有关,甚至和春风楼也有关联。 刚一进门,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陈二公子蒞临此地,不知是有何贵干?” 对於他一眼认出自己身份这件事情,陈灼並不意外。 这段时间他的《长夜》传播的越来越广泛,知名度也是蹭蹭的往上涨。 “我来这里是为了三件事情!” “是哪三件事情?陈公子但说无妨,有能帮的老夫一定帮。” 丁修远一脸恭敬的说道。 陈灼看了他一眼,“第一件事,我需要知道陈家在长夜之前货物被劫时的全部情报。” 听闻此话,丁修远面露难色说道:“陈公子,此事太过难办,毕竟是长夜之前的事情。” 听闻,陈灼也不强求,转而换了个话题。 “那么第二件事情就是城里进妖族了,师傅让我去找出来,不知掌柜的可有门路?” 这件事情也不是他胡扯的。 寻找潜伏妖族一事一直以来都是文院的固定任务,只不过他这次是藉助这个由头说出来的罢了。 “这件事”,丁修远依旧面露难色,“妖族行踪难测,能轻易找到的都被找到了,不能找到的也隱匿深沉,不易寻找。” 见他这个反应,陈灼也不恼,而是说出了第三件事情。 “我要找一些拥有和这个石头类似气息的东西。” 说著,他將从尸坑中获取到的源石拿了出来。 丁修远听到这个要求,顿时鬆了一口气,还好最后一个要求听起来不是太难。 然后他看向陈灼拿出来的那块石头,瞳孔猛地一缩。 “陈公子,老夫看这块石头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陈灼一直在观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丝异样。 他刚想继续出言试探时,楼下传来了打斗声。 两人齐齐向下望去,发现正是陈天神和陈天狼与春风楼的护卫扭打在一起。 陈灼心里有些纳闷,“这俩人不是父亲长夜归来时招募来的乡勇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36章妖族之跡 丁修远注意到了陈灼的目光,开口问道:“陈公子认识这两人?” 陈灼摇头,“不太熟。” 他也只是见过几面,知道这两人很能打,仅此而已。 突然,一个下人推开房门,在丁修远耳边言语了几句。 丁修远点头,挥手示意其离开。 “敢问掌柜的,这两人犯了何事?” 丁修远摆了摆手,“两个来白嫖的小毛贼罢了,白占了姑娘的便宜却不给钱,等將其二人拿下后,定要好好教育一番。” 听到这话,陈灼有些无语。 这两傢伙不带钱居然还来这风流之地,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既然如此,这块石头的信息就劳烦您多留意了。” 陈灼起身就要告辞。 这一趟过来,他已经从这家掌柜的眼神中发现了些端倪,虽然他掩饰得很好。 之前他也拿过这块石头问自己的师傅,但不出意外的是宋知远也没有发现它的不同点。 而一个小小春风楼掌柜居然能发现石头的端倪。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陈灼內心忍不住嘆道。 他刚起身,就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二少爷,陈二少爷!小的知道您在这里!” 同时丁修远投来寻味的眼光。 陈灼脸色一黑,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没过多久,陈灼走在大街上,身后跟著两个壮汉。 两个壮汉在后面眼神交流。 “都怪你,出来居然不带银子!” “还有脸说我?你不也没带?” 突然,陈灼停住了脚步,两人撞了个满怀。 看著这两个蠢货,陈灼忍不住皱眉,他有些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要將这种人招募进家里来。 他脑海中浮现父亲对这两人的评价,“勇武善战,胆气可嘉!” 莫非是纯粹的武將? 陈灼尝试压下心中想要训斥两人的衝动。 他是那种推崇“天生我材必有用”观念的人,这两人能被父亲选中一定是有道理的。 “说说吧,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出现在春风楼?为什么要闹事,家里没给你们发银子吗?” “那个,二少爷,银子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俩忘记带了。” 听到这个回答,陈灼双手捂住了脸,这真是两个极品。 “我们来这里是主母的命令。”两人继续说道。 主母?陈灼脑海中浮现出谢摇音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真的有点能耐,偌大的陈府在她的打理下变得有条不紊。 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让陈灼感觉到一丝不寻常,这种情况下不是天赋异稟就是早有图谋。 “她让你们来干什么?” 听到陈灼接连的问话,两人对视了一眼。 “主母没说不能说吧?” “这个没有。” 確认过眼神后,其中一人看向陈灼。 “二少爷,主母是让我们將这些小傢伙给放生了。” 说著,陈天神指了指路边的一只猫。 猫?原来是放生了吗?他说怎么不知家里的猫去哪了。 隨后又有一个疑问浮现在脑海中,父亲是知道这批猫不对劲的,他就这样默认放生了? “这事老爷知道吗?” 陈天神点头道:“老爷是知道,这事是老爷允许的。” 听到自己父亲知道,陈灼就更想不通了。 总之关於猫的事情处处都透露著诡异。 正待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余光突然捕捉到地下渗出了一缕黑烟。 一丝长夜的气息涌出。 陈灼眼疾手快地一个“日”字文术打出,黑烟还未成型就被驱散了。 “最近渗透现象越来越明显了,看来这次长夜袭击来势汹汹啊。” 然后他看到一只摺纸小鸟从天边飞来,精准地落在他肩膀上。 小鸟展开,一道声音落入他耳边。 这是文院传讯专用的摺纸小鸟,只要在文院留下信息,小鸟就能精准地找到目標传递消息。 听完耳边的声音,陈灼面色微微一变。 第一轮妖魔的袭击已经到来了,需要他去城墙上防守,以延缓正气大阵的压力。 陈灼刚欲前往,就看到了旁边畏畏缩缩的两兄弟。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 既然父亲说两人勇武善战,胆气可嘉,正好这次有机会检验一下两人的成色。 “二少爷,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陈天狼的语气有些不確定。 陈灼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是检验你们成果的地方。” …… “小师弟,你来了!” 刚一登上城墙,小师姐清脆又带著俏皮的声音传来。 “咦,你后面跟著的这两个人?” 顾青娥狐疑地目光扫过两人,同时,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 陈天神和陈天狼二人菊花一紧,一股凉颼颼的气息扑面而来,气息转瞬即逝。 “师姐,这两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就是这两人天赋不错,是块习武的好苗子。” 听到顾青娥这样说,二妖鬆了一口气。 “我父亲也是这样评价的,所以我就带他们来锻炼锻炼。” “那个,二少爷,我们打长夜妖魔吗?”陈天神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还只是两个未经修炼的普通人啊!” 陈灼则是无视了他的这番话,指了指旁边的武器架。 “武器在那边,一会你们再站在正气大阵里面输出就好,到时候肯定会狠狠地给你们记上一功的。” 也不顾两人的反对,陈灼就將其编入了临时战斗队列。 將两人安排好位置后,陈灼跟著小师姐进入了城墙內部。 “小师弟,最近混的不错嘛,都跟上时代潮流开始养『妖』了。” “养……养妖?”小师姐的一番话,整的陈灼有些摸不著头脑。 “师姐说的是陈天神,陈天狼二人?” 闻言,顾青娥翻了个白眼,“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这两个傢伙妖模人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陈灼脑海中快速回忆起关於这两人的一切事情,仔细想来真的说有些不对。 他们对县城的一切都太好奇了。 原本陈灼以为他们只是乡下的泥腿子进城,什么都不懂,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妖! “那师姐,我们要不要……” 陈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37章 第一次浪潮 闻言,顾青娥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她顿了顿,“根据《人妖和平协议》,长夜来临时,人族妖族应放下恩怨携手对敌。” “我们如果现在对他们动手就是坏了规矩。” “这时候还需要在意这些规矩?”陈灼有些无语了。 这什么劳子《人妖和平协议》怎么感觉有点太离谱了吧。 顾青娥也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规矩就是规矩。” “但”,她语气突然变化,“规矩就是来打破的。” “只不过这两妖的偽装手段有些高超,我怀疑他们上面还有妖。” 顾青娥看了陈灼一眼,陈灼恍然大悟。 师姐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此时,城墙脚下。 陈天神拿著一根长矛,嘴里不停地嘀咕著,“狡诈的文人,他们自己在上面放放文术就了事,让我们在下面廝杀。” “闭嘴吧你!”陈天狼一矛敲在他狗脑袋上。 “要不是你非要去春风楼享受,咱俩能到这里来吗?” “还有刚刚那个女人,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提起这个,陈天神缩了缩脑袋,“那个女人有点恐怖,好像还修炼了一双瞳术。” “话说老狼,我们不会暴露了吧?” 隨后两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陈天狼打破了这一氛围。 “应该不会,这可是猫王大人亲手製作的偽装。” …… 此刻,陈灼站在城墙上,来到了分给他的一处工位。 “第一次见?”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陈灼侧头看去,他旁边位置上站著另一位文人。 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穿著洗旧的文士袍,手指间夹著一支笔,笔桿上的漆已经磨光了。 他看起来不像世家出身,也不像文院的教习,更像个散修。 “第一次。” “紧张?” “……有一点。” 散修文人笑了笑,用笔桿指了指屏障之外: “別紧张,现在还只是前奏,真正难的,是它们开始撞阵的时候。” “撞阵?” 散修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自己看。 陈灼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屏障边缘。 起初什么也没有,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只暗影。 比他在除魔行动中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轮廓不再是一团人形的黑暗,而是一团不断膨胀的水。 暗影的“头部”转向屏障,然后撞了上来。 两边相撞的一剎那,並没有声音传出。 仅仅只是让正气大阵的金光闪了一下,隨后暗影被弹开。 它那黑雾般的躯体被灼出一道白色的裂口,但依旧一下下撞来。 陈灼看见屏障上对应位置的文字微微一闪,一个他认不出来的名字涌出微光,正气大阵好像强大了一分。 “这是一位以身殉阵的前辈,他在寿终正寢后將自己的毕生修为融入文脉,等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出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踏上这条路。” 陈灼有些沉默了,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这些离他太遥远了。 “妖魔的每一次撞击,文脉都会消耗一份力量。”散修文人继续说道,“这些力量来自文脉本身,也来自我们。” 他抬起手中的笔,笔尖亮起一道微弱的光,和陈灼脚下文脉的气息隱隱呼应。 “这也是为什么长夜期间,所有文道修行者都必须轮流上岗。”散修文人看向陈灼,“你叫陈灼?” “是。” “《长夜》是你写的?” “……是。” 散修文人点了点头,没有说“写得好”,也没有说“久仰”。 他只是把笔换到另一只手上,说:“那今天你可以杀得顺手些了。” 说完,他便专心地应对妖魔。 陈灼也用“日”字文术降低妖魔攻击的强度。 他明白这个散修说的意思,他的“战”字文术已经到达了lv.2精通层次。 一大部分是因为有人学习他的文术。 陈灼摇了摇头收回思绪,重新望向屏障之外。 暗影不是一只。 十几只暗影排成不规则的队列,轮流撞击著正气大阵的同一个位置。 在它们的身后,黑雾翻涌得更剧烈了,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里面蠕动。 陈灼深吸一口气,將文气注入指尖。 “日。” 炽白的光芒在掌心炸开。 他向前一推,精通级的日字文术化作一颗灼热的白色光球。 光球穿过屏障的金光,精准地砸在领头那只暗影的正中。 暗影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尖叫,它的轮廓在瞬间剧烈扭曲。 日字的光芒灼透了它的躯体,黑雾从裂口处喷涌而出,然后消散在金光中。 暗影没有死,但它的体型缩小了將近一半,撞击的力度明显减弱。 护城墙上,其他文人纷纷出手。 他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那个散修文人也抬起了笔。 他在空中写了个“穿”字。 他的笔法老练,没有丝毫花哨,像是在纸上记帐。 穿字文术穿过屏障,钉在一只暗影身上,透体而过,那只暗影顷刻间失去性命。 陈灼收回视线,专注於自己的目標和动作。 日字文术再次出手,將刚才被灼伤的那只暗影彻底瓦解。 然后他换了一个新的目標,依旧是同样的流程:锁定,释放,观察效果,確认击杀。 在这群暗影的后方,更大的蠕动轮廓在显现,那是一只暗兽。 陈灼上次见到暗兽还是在除魔行动中。 那时他只是略微扫一眼,还没看清就被小师姐给传送带走了。 “暗兽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城墙上的文人们没有回应,但动作明显加快了。 陈灼也如临大敌般准备著。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文气在周围涌动出来,隨后他看见一座山川虚影出现在暗兽头顶。 虚影狠狠砸下,暗兽直接被压成了兽饼。 宋知远的声音漂浮在空中,朗声道:“妖魔已诛,诸位继续!” “好!好!好!” 眾人士气又快速高涨。 见此,宋知远又一次隱秘身形,他的文气是用来处理关键妖魔的。 至於这些低级妖魔,正气大阵和这些文人足够將其拦住。 时间渐渐流逝,妖魔袭击的强度已经明显下降。 眾人皆鬆了口气。 陈灼扫过城墙脚下的陈天神、陈天狼两兄弟。 不出意外的,他们依旧活蹦乱跳。 第38章 文术融合的尝试 “二少爷。” 第一次防御结束后,两人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陈灼也是若无其事地看向两人。 “这是你们第一次面对长夜妖魔吗?” “回少爷的话,的確是第一次。” 陈灼点头,看来这两妖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知道他们妖族身份后,越看他们越觉得处处是破绽。 就两人这一身怪力就无法完全解释。 按理说他们这种身手不应该寂寂无闻,早该被发掘了才是。 这是因为青山县城有著一套完整的武者培养体系。 城里的各个世家不定时会组织武道资质检测。 通过资质检测的不仅会得到培养,还会获得一大笔安家费。 这可谓是贫民出身者逆天改命的大好良机 任何一个有天赋的人都不会被错过的。 偏偏这两人就被漏掉了。 越想陈灼越感觉自己的思维转速越来越快,脑海中一层迷障好像被破除了一些。 意识到这点,陈灼瞬间不明觉厉。 “这是大妖的手段?居然能控制人的思维。” 他顿时明白了小师姐嘴中上面还有妖是什么意思。 这两只小虾米还真就是虾米级別的货色。 另一边,两个傢伙还在沾沾自喜。 “嘿,老狼,我就说吧,要相信大人的手段,都过了这么长时间话没人找我们,那就是没暴露。” 老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將这两个蠢货打发走后,陈灼回到了陈府。 刚进门不久,就看到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女孩在他的院子里面跑来跑去。 而青萝则跟在后面一路追。 “小姐,別跑了!少爷快回来了!” 这正是自己继母带来的小女孩,名叫谢念。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喜欢缠著自己。 看到陈灼过来,她“陈灼哥哥、陈灼哥哥”的扑进他怀里。 陈灼一把將其抱起递给后面正追逐来的青萝。 “把她送到后院去!” 这小傢伙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烦人。 今天他还有要事要做,没时间跟她胡闹。 今天守城时,散修文人的那几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现在还只是前奏,真正难的,是它们开始撞阵的时候。”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手里那支磨光了漆的笔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陈灼在旁边看了整整一班岗,发现那位散修释放文术的方式和自己不太一样。 不是威力更大,而是更“省”,他的每一个“穿”字都恰好钉在妖魔最脆弱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同样的文术,在他手里就像用了很多年的旧工具,每一道力都使得恰到好处。 这不是悟性高就能做到的,是反覆使用、打磨的结果。 陈灼坐在书桌前,研墨的动作比平时慢。 他在想一个问题:自己的“日”字文术已经精通了,“战”字也精通了,但精通用得多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就好像一件趁手的工具,用久了反而觉得还有改进的余地,只是说不出具体在哪。 他把《行军日誌》从装备栏里取了出来。 这本书解析“快”字文术之后就没怎么翻过了,里面记载的內容繁多,这次城墙除魔之后他另有感触。 重新翻看时,发现后半部分有一段记录了盛天府边军的一个老兵。 不是什么將军,就是一个普通斥候。 书中记载他执行侦察任务时,每次回营都会自发多绕一段路,把沿途的地形变化记下来。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地形不会骗人,一个坑昨天没有今天有了,就是有人挖的,一棵树昨天是直的,今天前倾了,就是有东西撞过。” 陈灼看到这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特別的,就是一个老兵的经验之谈。 但他把书放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日”字。 然后另起一行,写了“月”,然后是“战”,然后是“快”。 四个文术並列在纸上,像四件不同的工具摆在一起。 他盯著这四个字,脑子里想的是它们平时各自怎么用的: “日”用来灼烧,“月”用来隱匿,“战”用来衝锋,“快”用来位移赶路。 四个文术,四个功能,战斗时根据需要切换。 但切换之间总有一个空档,哪怕再短也是空档。 用墨可以抹平这个空档,可墨是消耗品。 那有没有不用墨的办法? 陈灼的大脑快速思考,但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纸上的四个字让他想起了关於正气大阵的事情。 今天守城时他站在城墙上,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也融在大阵里,很微弱,但確实在。 那面护罩不是一个人的文术,是所有被文脉承认的人的气息匯总。 护罩的运转不需要一百个人同时释放同一个文术,而是把这一百个人的气息融合成一个整体。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词语“融合”。 陈灼盯著纸上四个字之间的空白,一股灵感涌现出来。 既然大阵內的气息能融合,那么文术能不能融合? 不是说同时释放两个文术,而是让两个文术的力量在释放时互相借力,相辅相成。 就像正气大阵把所有人的气息融合成一个整体那样。 陈灼尝试了一下,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他现在没法在释放一个文术的时候同时释放另一种文术。 因为文术各有各的属性。 “日”是光热,“月”是隱秘,两者性质相反。 他的研究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似乎是面板上之前给的一点悟性起了作用。 陈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感。 “相反的东西在一个更大的整体里,是不是反而可以互补?” “就像正气大阵那样,正气歌的浩然气是阳性的,文脉的地下气是阴性的,两者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共同撑起了护罩。” “如果正气大阵可以把阴阳两种力量融在一起,那文术之间是不是也可以找到某种『融合』的方式?”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字。 【《山川游乐记》解析进度:15%。领悟山水连脉之理,文气+2。】 【山水连脉:山非孤峰,水非独流。观一山而不知其脉者,所见不过土石。习一文术而不知其通者,所用不过其形。】 第39章 前往交易会 陈灼愣了半秒。 他刚才想的是正气大阵的运作逻辑,也就是多气息融合的想法。 结果触发了《山川游乐记》的解析进度。 “看来功法不是凭空解析的,而是从他的感悟中汲取养分。” “他越想了解正气大阵为什么能融合不同气息,功法就越往“融会贯通”的方向推进。” 想通了这点,陈灼微微兴奋,自己对於面板的理解进度又增加了。 隨后他將视线放在新出的名词上面。 “山水连脉,这四个字说的不是山脉的走向,而是『看事物要看到它们之间的联繫』。” “放在文术上面,就是不止看到单个文术的效果,还要看到它们之间的互补和衔接。” 陈灼重新看向纸上那四个字。 “日”的光芒可以灼伤敌人,但光芒太盛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月”的存在感降低可以在日的光芒掩护下发挥到极致,敌人被强光晃了眼,根本注意不到你的存在感也在消失。 这不是两个文术,这是一个组合,强光掩盖隱匿,隱匿藉助强光。 他把“日”和“月”圈在一起,又在旁边写下一个“战”。 “战”的衝锋需要起手时机,如果先用“月”隱去存在感再衝锋,敌人看到的是光,被击中的是一道不知从哪来的衝击。 这三者不是在切换,是在叠加。 思路一旦打开,陈灼就收不住了。 他把四个文术全部圈在一起,在纸的边缘写下一行字: “文术之间,不应是独立的招式,而应是同一条河的不同分支,分开用,是招式。合起来用,是风格。” 笔停下的瞬间,面板又一次弹出。 【《山川游乐记》解析进度:20%。领悟文术组合之理,文气+1。】 陈灼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今晚没有创造新的文术,也没有获得新的经文。 而是获得了一种比这两者更重要的理论。 他现在想要弄到更多的文术,来丰富自己的这个理论。 至於师父之前说的文术掌握上限知说。 反正他现在没有感觉到。 …… 时间缓缓流逝,一转眼几天时间就过去了。 陈灼的生活比之长夜未临之前只是多了些去城墙防守的日常。 这天,陈灼刚走进文院,就听到了小师姐的声音。 “师弟!你之前让我找的事情有著落了!” “下午三时,外城,春风楼,交易会。” 陈灼面露惊喜,“真是谢谢师姐了!” 早在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多文术的时候,他就拜託小师姐去帮忙在外面找一下关於领悟文术经文的消息。 毕竟文院藏文阁中二楼有品级的书籍都被他找过了,而三层他更是不能上去。 现在终於有结果了。 “不过小师弟,你可千万別高兴得太早”,顾青娥给他泼了盆冷水。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应该是懂的,与其將太多精力投入到学习更多文术上面,还不如去深入挖掘某一种文术。” “这样收益才能最大化。” 听著小师姐的教诲,陈灼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但是他和別人不一样的点就在於只要这个物品有自动解析词条,他就能不费太多精力地掌握文术。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文术领悟上限。 见陈灼这副模样,顾青娥轻嘆一口气。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她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是什么脾性了。 认准的事情很难被別人改变。 於是,她將从大师姐手中弄来的两张交易会的门票拿出来。 “诺,这是你的票。” “师姐,怎么有两张?” “废话!难不成你想吃独食不成!你师姐也没去过春风楼的交易会的!” 话说回来,春风楼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顾青娥心里默默想著,这门票来的实属偶然,小师弟需要能领悟文术的经文,自己又恰巧从大师姐那里获得了消息。 於是在自己的撒娇祈求下,大师姐就送给了自己两张。 就是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尤其是知道自己和小师弟一起去的时候。 算了,不重要,春风楼是什么地方,下午就知道了。 “春风楼,春风,听起来还挺有意境的。” 这边,陈灼从文院出来后,先去了一趟城墙。 今天的守城轮值是万万不能缺席的,守城轮值有积分奖励,每天坚持到来还有一笔额外的全勤奖。 中午的妖魔衝击比前几天弱了些。 他站在工位上,一边用“日”字文术清理零星的暗影,一边在心里盘算著需要什么样的文术。 防御文术是刚需,大范围攻击文术等文气达標后向师傅求取。 眼下最缺的是一本能带来新文术的经文,而且最好是山水流派的,和功法契合,收益最大化。 轮值结束,他回府换了身便服。 出门时在走廊上碰见自己名义上的继母谢摇音,她端著一碟点心,微笑著问候了一句。 提起自己的继母,陈灼现在有些佩服她了。 別管她是用的什么方法,反正整个陈府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下人们的俸禄纷纷上涨了一两成。 陈灼自己能支配的银子更是翻了几倍。 在这种大规模上涨俸禄的情况下,家里的余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自己大哥私下跟自己说的。 怎么变化跟自己无关。 关键是自己能支配的银子变多了,这是切切实实的好处。 他参与的这个交易会,来者都是一些童生,甚至不到童生的人。 秀才都少见,所用货幣依旧是以银子为主。 至於文玉,这种货幣就太过珍贵了。 脑海中思绪转瞬即逝。 陈灼礼貌地回应,脚步没停。 走出去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摇音正站在原地目送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收回视线,快步出了门。 春风楼在外城。 长夜期间,外城是城外避难者的临时安置区。 从陈府到外城要穿过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有青山军验明身份。 陈灼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他亮出文院令牌,卫兵敬礼放行。 刚一进入外城,眼前的景色快速转变。 即使已经来过很多次,但陈灼依旧有些惊嘆。 第40章 交易会开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嘈杂的人声,各种声音环绕在他耳边。 街道两旁挤满了临时搭建的棚屋,避难者三三两两蹲在路边烧火做饭。 然后陈灼看到小师姐顾青娥正在路边一个小摊位上看著什么东西。 “呀,小师弟来了!正好看一下这个商品。” 顾青娥的嘴角有著一股憋不住的笑意。 见小师姐这副模样,陈灼怀著好奇的心態走了过去。 看见又来了一位顾客,那位摊主热情地给他推销。 “这位客官您看一下这个符籙,这可是文院老爷亲手绘製的文符,文符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可以抵挡一次妖魔袭击的东西。” “价格不贵,便宜实惠,只要五文钱一张。” 陈灼打量著那张略微带有褶皱的文符,嘴角也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有些被这个摊主给逗笑了。 五文钱一张的確是不贵,甚至有点太廉价了。 可文符是多么珍贵的道具,五两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 而且,他们文院根本就没有往外出售过文符。 除了內部消化一部分外,还有一部分是给前线的战士,和他们这些待在城里的普通人根本不沾边。 更何况真正的文符上面是不能有太过明显的褶皱的。 因为褶皱会影响上面的文气流转,进而影响到整个文术释放。 “师姐,我们走吧。” 看了两眼后,陈灼就对其失去了兴趣。 五文钱卖一张符,陈灼也没必要去砸別人的饭碗。 至於虚假宣传,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嗯。”顾青娥轻嗯一声,就拉著陈灼往春风楼走去。 那边的摊主见陈灼两人不买帐,又吆喝起另一个顾客,陈灼还看到真成交了不少单。 “这些人好蠢啊!连这都分辨不出来吗?” 顾青娥轻挥小手,有些恨铁不成钢。 “师姐,你不能用自己的標准去评判这些人,往坏处想,他们只是一群在长夜中流离失所的普通人。”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文符,只知道长夜来了,他们恐慌,这时候就需要一种精神上的慰藉。” “而文符恰恰能满足他们这种感受。” 说到这里,陈灼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它不贵,只要五文钱。” 听陈灼说完,顾青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师弟,你知道的好多啊!跟你一比的话感觉我这个师姐就白当了!” 陈灼笑了笑只是解释自己看的书比较多。 两人穿过人群,最终在春风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白天的春风楼比他上次来时安静得多,门口没有迎客的鶯鶯燕燕,只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一左一右站著。 其中一人的手直接按在刀柄上,目光在陈灼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陈灼拿出两张门票,对方看了一眼,侧身让开。 朴一进门,顾青娥便离开陈灼,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 陈灼则是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眼下交易会还没到时间,大家都在閒聊。 “哎,听说了吗?城里混进了妖族。” “妖族也分好妖坏妖,大家不用担心,倒是最近那个共愿帮最近很火,听说加入他们就能获得实力上的提升,不知真的假的。” “大概率是骗人的,每隔几年都会出现一个这样那样的帮会,指不定是哪家大人物的白手套呢!” 眾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陈灼在旁边默默地听著,突然听到了自己的瓜。 “你们知道吗?最近那个声名鹊起的陈家小子最近宣布又要写一篇佳作了!” “嘶!好大的口气,佳作是他想写就写的吗?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就是,他那篇《长夜》也才堪堪够上佳作的门槛罢了,谁给他的自信。” 陈灼在旁边听著,一头雾水。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写名作了?” 所谓佳作,是传播度达到县域闻名层次的作品。 他不是简单的流传起来,而是流传起来还要有一定的认同感。 这种作品无疑是很难的。 在《长夜》之后他也尝试创作过几篇,但投入县城这个大水池中都没有溅出一丝水花。 这时,小师姐逛了几圈回来,有些好奇地说道。 “小师弟我跟你说,我之前来的时候还挺期待的,结果一楼转了一圈。” “什么嘛,就是些胭脂水粉的摆设,跟普通酒楼也没什么区別。” 此言一出,陈灼以及旁边的几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陈灼一时有些拿不准小师姐这是装的还是真不懂,她脸上这失望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察觉到旁边的目光,顾青娥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见这一幕,陈灼急忙拉著小师姐在一个角落坐下。 他斟酌著语气问道:“师姐没有来过这里?” 顾青娥茫然地摇了摇头,“之前一直在文院修习,没有来过这里。” 陈灼看著小师姐那副略带失望和疑惑的表情,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她大概还不知道春风楼真正的业务是什么。 “师姐,”陈灼换了下措辞,“春风楼……一楼只是门面。” 顾青娥眨了眨眼,歪头看他:“什么意思?” “它主要的生意不在楼下。” “那在什么地方?”顾青娥环顾四周,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二楼?二楼我也上去过啊,就是些雅间。” 陈灼深吸一口气,决定点到为止:“二楼也不全是雅间。” 顾青娥抬头看向楼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小师弟!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羞恼含量极高。 “我以为师姐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顾青娥咬了咬牙,耳尖红得像火烧,目光开始四处飘移。 她刚才一个人在春风楼里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 还凑近了看那些胭脂水粉的摆件,点评了二楼雅间的装饰。 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姑娘大概一直在看她,以为她是来考察业务的同行。 想到自己被这些人当作同类看待,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41章 组合文术的契机 就在她即將进入“要不要现在就杀出去”的內心斗爭时,木台上传来三声清脆的敲击。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木台。 他手里没有锤子,用的是文气凝成的虚指。 “叩、叩、叩”三声传来,力道不大,但大厅里的低声交谈同时停了下来。 此人正是陈灼见过的丁修远,也是春风楼的掌柜。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长袍,比上次见面时更正式,但眼神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诸位,今日的交易会由春风楼承办。” 丁修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应该是用了某种传音文术。 “交易规则如下:卖方依次上台展示物品,台下诸位可自由出价。出价者需当场展示相应的交换品,由卖方自行选择交易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全场,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春风楼只提供场地,不做担保,物品真假、价值高低,诸位自行判断。 交易的筹码不限,文玉、积分、妖魔材料、文道物品,都可以。” 二三十人安安静静地听著,没人出声。 丁修远点了点头,走下木台。 第一个卖家隨即登台,是个瘦高的散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盖子,里面躺著一枚灰黑色的珠子: “游魂级巔峰蜃妖的眼珠,製作幻象类文符的上等材料,20两银子,或等价积分。” 台下立即有人还价。 陈灼看了一眼,游魂级的妖魔材料市场价在20-50两银子之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现在处於长夜时期,这种东西物价会相应下跌一部分。 但妖魔材料现在对他没有太大用处。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刚接触文道修行没多久的新人,没有太多时间去钻研文符的製作之法。 而这些老童生、老秀才修为无法进步,自然只能去钻研文符了。 有几个有意者希望交易,几人便去单独的房间细谈价格。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看几人的表情应该都很满意。 第二个卖家接著上台,是个世家的老者,他拿出一卷泛黄的竹简。 “此为《秋水注》是一篇山水流派入门功法补註。起价不设,看诸位的诚意。”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报了价。 陈灼看了眼,居然是有品级的物品。 【《秋水注(白)》:一位老秀才观秋水所感,可装备】 只是略微扫了一下就放弃出价的想法。 主要是功法他已经有了,蓝色品质的显然比白色品质的高出不少。 况且功法类经文里面一般不会有文术。 陈灼站在人群中,仔细看著每一件物品,大多数都没有面板信息。 他心里早有预料,没有面板信息才是常態。 “下一位!”丁修远淡淡的声音响起。 上场了一位壮汉。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色的物件,往木台上一搁,哐当一声,声音不大但分量明显很沉。 “地脉玄铁,拳头大小,武道炼器材料。换一本至少秀才所著的文道经文,不限流派。” 台下安静片刻,这种报价要求虽然无厘头,但並不少见。 这显然是想让自己的下一辈走文道,提前铺路来了。 片刻后,有两个文人模样的人同时报了价。 武者扫了两人一眼,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交易在无声中完成。 陈灼看著那块玄铁被文人收走,心里评估著这两类人互通有无的价值。 长夜期间,武夫缺文术支撑,文人缺武道材料。 这种交易会本质上是个特殊时期的以物换物市场。 不过看了六七轮,现在还没有出现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披著旧袍子的人走上了木台。 他身形偏瘦,看不清面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裹,放在木台上解开。 里面是一卷暗黄色的竹简,边缘有些残破。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短促: “《观山游记》,虽然不能直接领悟文术,但上面有一段某位修行者在盛天府边境观摩山势时,结合当地文脉绘製的山势图。” “起步价50两银子,价高者得。” 台下一片交头接耳,五十两银子,可以购买一卷最简陋秀才典籍了。 听到不能领悟文术,几个原本举了手的人放了下去。 旧袍人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那捲竹简搁在木台上,等待出价。 陈灼盯著那捲竹简,面板在眼前浮现。 “不能领悟文术”,旧袍人说的这一点確实是真的。但他往下看,目光停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文术组合:山势图与《行军日誌》中地形適应性结合,可触发“山崩”效果。前置条件:日、月、战、快四道文术达到lv.2。】 他之前思考的正是文术组合,让两个文术的力量在释放时互相借力,而不是孤立的招式。 而眼前这卷不起眼的白色竹简,居然有触发文术组合的条件。 四个文术达到lv.2,“日”和“战”已经是精通了,“月”和“快”还差一步。 陈灼內心快速流转,最后开口道:“一块中等品质的青山砚台。” 中等品质的青山砚台是绿色品质,市场价值也就50两银子左右。 旧袍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看向台下。 没有人加价,不能直接领悟文术,这些標籤对其他人来说足以劝退,陈灼站在原地,心跳平缓地等著。 旧袍人有些失望,见无其他人出来交易,最终还是同意了交易。 陈灼上前將一方备用的砚台放在台上,这是这些天他书房新添的眾多砚台之一。 不能装备,只好用来交易了。 旧袍人接过砚台,把竹简塞进他手里,转身下了台,消失在人群中。 顾青娥凑过来看了一眼竹简,皱眉道: “不能直接领悟新文术,这卷东西对別人来说根本不值50两银子,小师弟,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走眼也许吧,但长夜期间,多点东西总是好的,而且……” 陈灼低头看著手里残破的竹简,边缘的竹片已经有些鬆动了,但握在手里时,他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气息。 “我觉得它对我有用。” 顾青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那捲竹简,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刚要说什么,目光忽然飘向大厅角落,轻声开口: “丁掌柜一直在看我们,不,在看你,小师弟。” 第42章 文符大家 陈灼不动声色地將竹简收进怀里。 他当然注意到了。 从刚才开口出价的那一刻起,丁修远的眼神就不时落在他身上。 正好他还有事情找那位丁掌柜的了解一番。 东西入手后,陈灼没有去仔细研究新到手的《山水游记》。 他而是继续將目光放在了下一件道具上面。 “我现在拿出来的是个人的文符製作心得,本人添为秀才,这东西不算很稀有,但依旧会有不少价值。” “我只要银子,越多越好。” 文符製作心得,这种东西陈灼目前没有太大兴趣,因为不光要投入巨大精力去学习。 况且只是一个个人作品,不太可能有品质可言…… 他下意识看去,整个人瞬间愣住。 【《钱修的文符製作心得(残篇,绿)》:符道大家钱修亲手编撰的文符记录。】 “残篇?绿色品质?” 看到这个信息陈灼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仅残篇就是绿色品质的经文,要是全篇那还了得? 就是不知道钱修是谁?莫非是台上这个人? 陈灼打量了一下站在台上的人。 老態龙钟的模样,佝僂著身体,视线不住地左顾右盼,看起来不像是有文人。 “师姐,你认识这个人吗?”陈灼压低声音问道。 顾青娥也抬头看了眼台上的人,小声说道: “这人名叫许天应,是许家旁系的一个傢伙,前几年和家族闹得不愉快,最后切割了。” 隨后顾青娥喃喃自语,“奇怪,也没听说他会製作文符啊?” 听到小师姐说这个人叫许天应,陈灼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隨后他又追问。 “师姐知道钱修是谁吗?” 听到钱修这个人名,顾青娥一脸茫然。 “钱修是谁?”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了,这下他內心的想法更加的肯定了。 应该是这个叫许天应的人偶然间得到了钱修的一个文符传承,写出来了一本这样的经文出来换钱。 “50两银子。”陈灼率先出价。 似乎台下眾人也知道许天应是什么路子,都没有出太高价格的,除了一位鬢毛胡茬的大汉。 “55两!”他声如霹雳的喊出来,最后只加价了五两,迎来眾人纷纷侧目。 “70两!”陈灼依旧不慌不忙,他现在手上能支配的银子有三百两左右,如果需要的话还能搞到更多,但是没这个必要。 “小子,你是何人,报上名號来!” 到了这个价格后,大汉明显就有些玩不起,准备来些场外手段。 他刚出声,旁边就有好友提醒他。 “这位是宋举人弟子。”此言一出,大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没了气势,灰溜溜的坐了下去。 最终陈灼以70两银子的价格拿下了这个东西。 顾青娥看著陈灼的行动欲言又止,但最后也没说出来。 小师弟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之前已经劝过了,再多嘴反而不快。 交易会很快就进入了尾声,之后再没出现陈灼感兴趣的东西。 倒是小师姐出手买下了一些妖魔材料之类绘製文符的物品。 而一些带有文术的经文没有不少出现,而是种类都不太附和他的意愿。 不是他已经有的种类,就是价格太过离谱。 他虽然需要文术,但不是冤大头,明显高於市场价的东西他不会去接盘的。 人群逐渐散去,陈灼刚欲离开,耳边传来了一声“道友请留步。” 陈灼看了眼丁修远,只见他正向自己眯著眼睛微微点头。 “小师弟,我们不走吗?这个地方,快到晚上了……” 顾青娥环视四周,现在还是有些牴触。 “要不师姐先回去也行,我和这里的掌柜的还有事情要聊。” 听闻陈灼的话,顾青娥脸上露出了一抹迟疑,隨后转换为坚定。 “没事,我陪小师弟!就当是师姐保护你。” 陈灼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小师姐的言外之意。 人群彻底散去,丁修远走了过来。 “陈小兄弟好久不见,不知这位是?”他看向顾青娥。 “我师姐,不用管她,我们说我们的。” “噢,原来这位是顾大家当面,久仰久仰,以往仅闻其名,不见其人,冒犯之处,多有得罪。” 丁修远几句话就將顾青娥哄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我这么有名吗?他都叫我顾大家了哎! “少废话,找我有什么事?” 陈灼打断了他的閒言碎语。 丁修远也不恼,反而是笑呵呵地说道:“上次陈小兄弟来这里的事情有著落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特意將话说得不怎么明白。 这引来了小师姐带有审视的眼光,她默默打量著他。 小师弟居然还偷偷来这种地方? 不行!不行!这地方一点也不安全! 陈灼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是听到丁修远有关於源石的消息內心有些兴奋。 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傢伙告知自己这个消息肯定是有所图谋。 谁料,当陈灼问出这条消息的价值时,得到的答案却是免费。 “免费?” “对,此条消息完全免费,就当交个朋友。”依旧是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陈灼心里默默警惕了起来。 一般这种人下手最狠,谋划最多了。 离开春风楼,陈灼脑海中迴荡著丁老板说的情报。 “共愿帮。” 源石的事情居然和共愿帮有关吗?陈灼脑海中仔细咀嚼之前发生的事情。 共愿帮,他对共愿帮的了解不多,以前总以为没什么交集。 唯一算得上的交集是他家货物丟失那次,他父亲还弄回来一批猫。 “两位大人,要不要了解一下大愿。” 突然,一个穿著破旧衣服但精神满溢的人拦住两人。 “大愿?那是什么?”旁边的小师姐比他快一步问出口。 “大愿,那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疾病,没有妖魔的地方,那个地方,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货恶其弃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恶其不出於身也,不必为己。”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充满希望出现的世界。” 说著,他抬头看向两人,眼中有著一丝疯狂。 “两位大人,你们…要加入大愿吗?” 第43章 新的防御文术 陈灼刚想去仔细探寻这个大愿是什么东西时,突然就被小师姐拉走了。 “师姐,你知道这个大愿是什么东西?”陈灼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青娥含糊其词地说道。 见此,陈灼也不再追问,等有时间他再去好好了解一番。 陈灼回到陈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虽然长夜到来后天色一直暗淡。 但正气大阵在模擬正常的日升日落。 院子里的灯笼已经点上了,青萝正踮著脚尖往廊下掛最后一盏,看见他进门,快步迎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她接过陈灼脱下的外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主母那边差人送了个东西过来,说是少爷之前托人找的,已经放在书房桌上了。” 陈灼脚步一顿。 他的確托人找过经文,那是长夜刚降临时的事。 他让府里的採办在外面留意带有文术的典籍,不拘流派,有就收。 但这么多天过去,採办那边一直没有回音,他几乎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第一个送来东西的,是他的便宜继母谢摇音。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准备热水吧,我自己去书房待一会儿。” 青萝应声退下。 陈灼穿过迴廊,推开了书房的门。 桌上的灯已经点上了。 一方木匣端端正正地摆在桌案正中央,匣子不大,用的木料不算名贵,但打磨得很细致。 边角包著铜片,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匣子下面压著一张纸条,字跡工整却略显生涩,像是刚练不久的人写的。 “听闻二郎近日搜罗典籍,妾偶然得此一卷,不知合用否。若不入眼,弃之即可,无需介怀。” 落款只有一个“谢”字。 陈灼盯著那个“谢”字看了片刻,將纸条搁在一旁,打开木匣。 匣內铺著一层深蓝色的粗布,布上躺著一卷竹简。 竹简的成色不算太旧,但边缘有几处细微的裂痕,显然被翻看过不少次。 他伸手將竹简取出,面板在眼前浮现。 【《石髓谱(白)》:矿脉探脉心法,可领悟文术“石”。以文气催动,於体表凝聚石质防护层,持续消耗文气,山水流派。】 隨著自己对於这个世界的了解,面板上的信息显示的越来越多。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隨后他將目光放在这本新的经文上面,它明確写著可以领悟文术“石”。 看样子是一个防御文术。 陈灼將竹简握在手里,没有立刻装备,而是重新看向桌上那张纸条。 “偶然得此一卷”,这个“偶然”未免太巧了些。 他前脚在城墙守城,意识到自己最缺的就是防御手段,后脚谢摇音就“偶然”得了一卷山水流派的防御文术。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巧合。 他托府里採办找经文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谢摇音作为当家主母,过问一句再正常不过。 也许真是採办那边找到了东西,经她的手转交。 也许是她自己从什么渠道弄来的,她能把陈府的帐目理得井井有条,在外面有些门路也不稀奇。 但陈灼还是觉得有些微妙。 这种微妙没有具体的指向,只是一种直觉。 摇了摇头將脑海中的思绪压下,不管情况如何,先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陈灼把竹简放回木匣,没有急著装备。 他刚入手《观山游记》和钱修的文符心得,需要消化的东西已经排著队了。 真是空閒的时候一件都没有,没空的时候排著队来。 微微感嘆了一句,陈灼坐回书桌前,將《观山游记》和《石髓谱》並排放在一起。 一卷是交易会上无人问津的残破竹简,一卷是继母“偶然”得来的防御文术。 两卷东西来歷截然不同,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桌上,等著被他翻阅。 他重新拿起《观山游记》,將竹简展开。 先前在春风楼只是匆匆一扫,来不及细看。 竹简上绘著一幅山势图,笔墨极淡,乍一看像是隨手勾勒的草稿。 但凑近了仔细辨认,才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每一笔都落在山脊的转折点上。 画图的人不是在画山的外形,而是在画山的骨。 这是某个修行者在盛天府边境观摩山势时画的,上面沿山体走向標註了许多小字。 “此脉左倾,石理疏鬆,不宜开凿” “此处岩层断裂,疑有暗河”。 这些標註不像是文人在游山玩水时的感怀,更像是军人在勘查地形。 陈灼想起了《行军日誌》里那个记录坑洼的老兵。 两者之间有一种相似的细心,不需要多高的修为,只需要反覆做同一件事,做到烂熟於心。 他將《观山游记》放下,又拿起下午入手的钱修残篇。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扑面而来。 不是经文,是笔记。某人读这本书时在字缝里写的批註,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反覆涂抹又重新写过。 “文符之道,首在精气转化。以精气为引,以文墨为桥,將文术封存於符纸。” “转化率,一成不到。若欲提高转化率,需借外物。灵物最佳,次为……” 后面的字被划掉了,重新写上的字跡更淡,“妖魔核心,但需注意,妖核內精气驳杂,直接使用有反噬之虞。” “净化之法,尚未寻得。” 陈灼看到这里,往后翻了几页,发现这本心得几乎没有完整成体系的论述,全是碎片化的记录。 心得被翻阅过很多次,边角磨损严重,有些页面还沾著墨渍和油污。 这让他更加確定了一个问题,这本心得不是许天应写的。 钱修是符道大家,但手中的残篇不是他的手稿,而是某个拥有这份残篇的人自己写的读后感。 那个人的修为不高,应该只是个童生或秀才,但他反覆琢磨这本书,把自己的理解密密麻麻地写在空白处。 在最后几页,那个笔记的主人忽然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若能以妖核之力,推源石之秘,或可解。” “源石!”这两个字撞进陈灼眼里,他差点把书页捏皱。 这本心得的前任主人知道源石。 妖核和源石之间有什么关联?他往后翻,下一页被撕掉了。 不是自然脱落,刀口平整,像是被人故意撕去的。 第44章 意外来访者 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这关乎到了接下来他的计划。 思索片刻,陈灼打开自己的面板。 经过这些天林林总总的各种小文气加成,他现在的文气值已经到达了27点大关。 距离能学习师门的大范围文术要求的35点仅剩八点文气值,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 而晋升序列九秀才最低所需要的50点文气也过半了。 所以自己现在不急,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努力地提升自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萝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 “少爷,浴汤已经备好了。另外,主母差人来问,那捲经文合不合用。若还有別的需要,她可以再差人去寻。” 陈灼將所有东西收好。 “替我回话,就说多谢主母掛念。”他顿了顿,“东西合用。” 青萝的脚步声远去。 陈灼重新打开木匣,將《石髓谱》取出来,放在灯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竹简展开,从头开始读。 不管如何,这经文本身是真的,而且恰好是他需要的。 翌日清晨,陈灼坐在书桌前伸了个懒腰。 脸上有著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眼中却充满了神色。 《石髓谱》果是一个好东西,上面记载了各种关於“石”的知识,各种意义上的。 就比如开篇有云:“石者,山之骨也。水蚀其肤,风刻其纹,而骨不可夺。故观石者,先观其骨。” 上面前部分讲述的是如何去看石头。 看它的纹理走向,看它的受力结构,看它与山体之间的连接方式。 理解了这些,才能理解石头为什么硬,为什么能在风水中挺立千年。 后半部分才是实操,“以文气为水,浸润石理;以心念为凿,雕琢石形”。 將自己的文气像水一样渗透进石头的纹理中,然后用意念將它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这种文术释放方式和他之前学过的任何文术都不同。 “日”是爆发,“月”是隱匿,“战”是衝锋,“快”是位移,都是瞬间的、一次性的文气释放。 而“石”是持续的,需要文气不断灌注,一旦中断就会散掉。 陈灼在心里默默模擬了几遍,没有真正释放出来。 他现在只是掌握了理论,真正激活文术得耗费大量精力去练习。 或者將装备栏空出后看看能不能刷出一个自动解析词条。 在整篇经文的背后,有某个后来的读者用细笔在空白处写的一行小字: “石之理,不在于坚,而在於承。善用石者,不以石为盾,以石为基。立足之处,便是山根。” 这段批註的笔画工整,一撇一捺都写得很稳,看得出是反覆斟酌后才落笔的。 如此郑重的写下,估计也是一些练习“石”字文术的感悟。 陈灼揉了揉脑壳,努力地理解这句话。 石的意义不是硬抗,是“承”。 盾牌是用来挡的,石头是用来承载力量、分散力量、化解力量的。 不是筑一面墙把自己围起来,是在自己和大地之间找到一个受力点,让敌人的攻击从那个受力点传导到地面上去。 这是一个更高级的思路。 它意味著“石”不只是一种低级的物理防御文术。 如果用得好的话,它可以和“战”字文术形成配合,比如衝锋瞬间在脚下凝聚一个受力点,让衝击力更集中。 或者可以和山水功法形成呼应,观山不只是看山的外形,而是看它的骨架结构,把这种结构用在战斗中的每一次受力上。 想到这里,陈灼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防御文术的理解有些浅了。 他以为防御就是“挡住”,用一面墙把自己和敌人隔开。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真正需要的不是一面墙。 墙会被打穿。他需要的是一个支点,一个在任何位置上都能借力发力的根基。 除此之外,翻阅完这卷经文后,他另一个收穫就是文气值的增长。 是的,阅读了一卷之前没有接触过的经文,文气上涨了两点。 现在已经来到了29点。 就在这时,青萝轻声推门而入。 她轻轻將手里端著的茶点放在桌子上,从身上拿出了一张名帖,看向陈灼。 语气有些为难:“少爷,外面有人求见,天刚亮就等在偏厅了。” 陈灼拿起名帖看了一眼。 名帖上写著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他下意识想拒绝,一个不认识的人往往意味著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麻烦。 “回了吧,就说我今日有课——” 话说到一半,青萝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份薄薄的册子,封皮是新的,但纸页边缘有些发黄,显然不是新抄的,是旧书翻新。 “那人说,这是给少爷的见面礼。” 陈灼接过册子,面板在眼前浮现。 【《青山矿录(残篇,白)》:青山县歷代矿脉开採记录汇编。记录了青山县及周边主要矿脉的地理位置、矿石品级和开採难度。】 普普通通的採矿业记录,上面却有文道意蕴,形成了品级。 陈灼好奇地翻看了一下。 突然目光注意到了上面记载的一句话。 “城南废弃矿洞,开採中期曾发现未名矿石,质地坚硬异常,未知用途。后矿洞废弃,採集记录遗失。仅存残篇。” 城南废弃矿洞。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块从尸堆旁捡来的源石。那个矿洞就在那个位置附近。 陈灼沉默了片刻。 青萝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要我回绝他吗?” “……让他再等半个时辰。”陈灼站起身,“我换身衣服。” 他已经决定见一下这个人了。 儘管对方身上有麻烦,但展现出来的价值已经足够让自己去接触一下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拜访他?是因为他现在有了些名气?还是因为源石?亦或是和大愿有关? 脑海中闪过那个穿破衣在街上传道的信徒。 青萝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陈灼重新坐回书桌前,將两本经文收好。 《观山游记》和《石髓谱》並排放在左侧,右侧是钱修的文符心得。 他又看了一眼那份《青山矿录》,將它单独放在正前方。 第45章 青山石 陈灼换好衣服,推开偏厅的门。 里面站著的人比他预想的年轻。 不是那种意气风发的年轻,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年轻。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他站在窗前,手里握著一顶旧帽子。 “陈公子。”他转过身,声音比陈灼预想的稳。 “坐。” 陈灼没有寒暄,他在主位上坐下,等著对方开口。 青萝端上两杯茶后便退了出去,偏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那人没有立刻落座,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放在桌上。 铁牌边缘有几道裂痕,上面刻著一个陈灼没见过的图案,是一个由三道刻痕组成的抽象符號。 “在下姓佟,单名一个岳字。”佟岳坐下后微微欠身,“此次登门,是为请陈公子为我们帮会站台。” 陈灼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我们帮会目前有数十名兄弟,都是青山县本地人。帮会无名,暂借旧日『同心盟』的名號在运作。” 佟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反覆斟酌过才放出来。 “陈公子在城墙上守城的事跡,我们在外城有所耳闻。您的《长夜》一篇,帮中兄弟也大多读过。” “我们需要一个有声望的人来帮我们稳定局面,不需要做什么具体的事,只需要公开表示对我们帮会的认可就足够。” 陈灼吹开茶沫,轻声说了句。 “同心盟死了。” 同心盟就是在共愿帮之前存在的一个帮会,但自从共愿帮崛起后,同心盟就一度消失匿跡了。 陈灼翻阅过的诸多书籍都表示同心盟不知道上面时候消亡了。 佟岳眼皮跳了一下。 “据我所知,共愿帮现在占了整个外城的情报线和物资线。”陈灼放下茶杯,看向他。 “你们要重新掛同心盟的旗號,就是以共愿帮的竞爭对手出现。 让我一个童生去给你们的帮会站台,等同於公开站在了共愿帮的对立面。 你们现在有数十人,共愿帮有多少人?你们能拿出什么条件,值得我冒这个险?” 虽然他不知道共愿帮的剧情情况,但同心盟的情况县誌中可是记载的很清楚。 “帮会势力强大,可为地下无冕之王。” 佟岳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我们有源石的情报。” 陈灼手中的茶杯没有停顿,但他心里微微一动,果然。 “同心盟覆灭之前,曾有人在青山深处发现过一处矿脉,其中含有一种无法鑑定品级的矿石。” 佟岳说道:“同心盟覆灭后,这批矿脉资料大部分落入了共愿帮手中,但有一小部分被我们保留了下来。《青山矿录》就是其中的一份副本。” 陈灼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同心盟是老帮会,”陈灼慢慢开口,“你们在帮会竞爭中输给了共愿帮,失去了名字、矿脉资料、外城的地盘。现在想重新起势,需要一个能充门面的人来帮你们重新建立声望。” 他看向佟岳的眼睛,“我想知道,你们选了我,是因为我真的合適,还是因为你们没別的选择了?” “门面”,对方的来意陈灼已经明白了,无非就是想要崛起。 陈灼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送客。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麻烦,长夜还在打,妖族还潜伏在城里,源石的秘密还没弄明白。 他没有余力去给一个快死的帮会当门面,更何况这个帮会的对手是共愿帮。 据父亲所说,共愿帮背后站著的可是县令。 即使自己是宋举人的徒弟,也不能乱搞。 “陈公子!” 陈灼站著没有回头。 “还有一批石头。”佟岳的声音很快,像是怕他走出门就再也拦不住,“我们保存的不仅有矿脉资料,还有青山深处挖出来的一批物料。” 陈灼重新转回身。 佟岳额头上浮著一层薄汗,显然这个筹码不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被逼到没办法才丟出来的。 “什么物料?” “青山市上的那种赌石玩法,陈公子应该听说过。” “他们外层是普通石壳,里面包裹著什么谁也看不透。能开出文玉、文道物品,也能开出废石。” “我们手上有这么一批原石,是从青山深处挖出来的,和那份矿脉资料来自同一个地方,那座山里,曾经发现过源石。” 听到这个消息,陈灼重新坐下。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青山县还有这样的一种特殊玩法,就是不知道具体源头是什么。 “多少块?” “几十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人头那么大。” “帮里现在没有足够的资源去逐一鑑定,如果陈公子愿意为我们站台,这批石头全部归你。” 陈灼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 源石是蓝色品质,宋知远都看不出它的底细。 它的產地在青山深处,但具体在哪座山、哪条矿脉,目前为止没有第二个人能提供线索。 丁修远让他去查共愿帮,佟岳给他的消息恰好在共愿帮和源石之间画了一道连接线。 同心盟的老矿脉资料大部分落入了共愿帮,而同心盟曾在青山深处发现过无法鑑定的矿石。 《青山矿录》里记载的“未名矿石”极有可能就是源石。 丁修远和佟岳掌握的是同一条矿脉的不同碎片。 “还有一件事,”陈灼看向佟岳,“你今天来之前,春风楼掌柜丁修远找过我。源石的情报是他给我的,指向了共愿帮。” 陈灼这句话是在试探,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些。 源石是属於青山的稀有特產,之前的同心盟开採出来一些却没有上报,或者上报给了县令而文院这边不知晓。 这才导致了这些底层帮会知道信息,而文院一脉却完全不了解。 佟岳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手指在桌沿上按紧了一下。 “丁掌柜……我们帮会刚开始运作时,和他有过几次情报交易,他对矿脉资料很有兴趣,从他手里问过关於矿石的事情。” 他停了停,继续说道:“我不確定他是否可靠,单纯以情报贩子而言他的情报很准,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陈灼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时间一到,我会让人去外城看货。”陈灼说,“在见到实物之前,这件事暂时不对外透露。你们帮会的活动,我不会阻拦,也不会公开支持。” 佟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结果,不是承诺,是一个机会。 机会能不能变成承诺,取决於那批石头能不能让陈灼满意。 第46章 交易达成 想到这里, 佟岳將一块竹片放在桌上,上面刻著外城一处不起眼的地点。 “石头存放在这里,隨时可以来看。”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陈公子,同心盟当年是第一个发现青山深处有未名矿石的帮会。” “我们虽然输给了共愿帮,但关於这些矿石的事情,我们手里的资料比谁都老。” 陈灼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现在已经不太在乎这批石头能不能开出源石来,他现在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当年的同心盟肯定是从山里挖出来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山里可以挖出东西来? 但很显然,这个情况他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佟岳离开后,陈灼脑海中仔细盘算著这笔买卖。 同心盟给的筹码不算重,仅仅只是一批青山石而已。 这不过是开出源石的一种虚无縹緲的可能性。 但他们的要价也不算高,只是站台,不是卖命。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矿脉资料。 共愿帮垄断了外城的情报线和物资线,但矿脉资料这种需要歷史积累的东西,不是一个新兴帮会能在短时间內全部吞掉的。 同心盟虽然死了,骨头还在。 思索中,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值得一试。 第二天一早,陈灼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独自去了外城。 佟岳在街口等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袍。 但他今天多戴了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半张脸。 两人没有多寒暄,佟岳转身带路,穿过两条窄巷,在一间废弃的铁匠铺前停下。 铺子外面堆著破旧的铁砧和风箱,看上去和周围废弃的棚屋没什么区別。 佟岳推开一扇嘎吱响的木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地下室的面积比陈灼预想的大。 四周点著几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 靠墙的木架上码著大大小小的石块,从拳头大到人头大的都有,粗略一扫不下四十块。 石头的外壳呈暗灰色,有些表面带著青色的纹路。 几个穿著粗布短褐的男人守在木架旁,看见佟岳带人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灼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警惕,也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 佟岳没有介绍陈灼的身份,只是冲那些人点了点头。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从木架上取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放在桌上,推到陈灼面前。 “这就是青山石原石吗?”陈灼心里默默想著。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围著那块石头看了一圈。 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山石,灰扑扑的壳,没有任何特別之处,面板也没有反应。 是所有的石头面板都没有反应,还是仅这一块没有反应? 陈灼打量著架子上的石头若有所思。 隨后他问道:“能切开吗?” 中年男人看了佟岳一眼,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他下刀很稳,沿著石头的纹理层层剥开。 石壳比看上去要脆,刀尖一撬就裂下一片。 三刀之后,石头断成两半,里面裹著一团灰白色的石髓,暗淡无光。 废石。 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把两块石头推到一边。 佟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批石头都是从这里挖出来的。”佟岳指著那块废石的切面说道。 “每块都这样,外面一层石壳,里面裹著石髓。 大部分是灰白的,也就是废石。但有一两块,”他指了指木架最上层单独搁著的三块石头。 “里面切开后有光。” 陈灼走到木架前,仔细看那三块石头。 它们的个头都比废石更大,外壳上的青色纹路也更密。 他將手掌覆在其中一块上,手心隱约感觉到一丝凉意,凉意极淡且稍纵即逝。 面板没有弹出物品信息。 但那种凉意的触感和他之前在矿洞里握住源石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只不过源石的凉是透骨的冷,而这层凉意像是被石壳压住了,只在最深处微微透出来。 陈灼收回手看向几人。 “石头我看了。说说你们真正想要什么。” 佟岳和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佟岳开口,声音比在陈府时更实在了些。 “我们不要银子,这批石头可以全部送给陈公子。” 陈灼挑起眉毛。 “我们要三篇作品,诗词或经文都可以,署名是你,內容由你定,唯一的要求是写在外城写的、写给外城的人看的。 作品在长夜期间由帮会对外发行,我们只要在这几篇作品的发行权。 作为交换,陈公子可以在我们保存的所有矿脉资料中任意翻阅。” 陈灼听完,没有立刻应答。 他心里快速思考这个条件,这个要价很精明。 佟岳不要银子,不要物资,要的是文化上的站台。 三篇署名“陈灼”的作品由同心盟发行,就等於向整个青山县宣告,宋举人的弟子在为他们背书。 这种背书的威力比几十个帮会成员管用得多,也比一个小小童生管用。 而对陈灼来说,作品的署名权在自己手上,內容也由自己掌控,名声的收益始终归自己。 等於是用几篇在长夜期间本来就需要积累的创作,换取一批原石、一批矿脉资料、以及和一个地下势力的长期合作关係。 “发行权可以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所有作品必须同时署上同心盟的名字。 不是我给你们站台,是我们合作,署名放在开头,诗词后面署我的名字。” 佟岳愣了一下。 陈灼看著他,继续说道: “让人知道你们帮会的名字,比我个人的声望对你们更有用。 而且不是『陈灼为同心盟站台』,是『陈灼与同心盟合作』,我们各取所需,不存在谁欠谁。” 很明显,这个条件让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中年男人在一旁低声说了句“这比我们原本想的更好”。 佟岳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陈灼用力点了一下头。 “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的两天里,陈灼在守城的间隙將前世几首诗文翻出来,用这个世界的意象做了改写。 就比如《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青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鬢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第47章 宋知远的机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他自己的所悟所感。 虽说將原本世界中的经典搬运来已经足够了,但他总要有自己的思想。 前人的一切只能当作借鑑的经验之谈,真正的落脚点还是在自己。 写的时候他没有刻意渲染豪迈,只在字缝里嵌了些外城人能读懂的苦涩。 缺少物资的长夜、流离失所的外城人、一群死撑到底的普通人。 三篇作品写完,他一併交给了佟岳,只留了一份底稿。 佟岳接过诗稿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收好,说了句:“陈公子,这批石头是你的了”。 陈灼將原石分批运回了陈府,但没有立刻切开。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矿脉资料。 他用面板扫过这些原石,发现其中有一个白色和一个绿色的原石。 面板上的描述除了品质不同外,其他方面都相同。 【青山石:藏匿於地下中的某种建筑由於未知原因发生了异变,一部分东西被原石挟裹在其中,形成了青山石。】 “某种建筑?未知异变?” 陈灼看见这两个字眼愣了一下。 青山下面还有什么古代建筑不成?莫非上古时期这里曾经有个辉煌的文明? 陈灼脑海中顿时蹦出来了“沧海桑田”这个词。 …… 青山文院,宋知远书房內。 宋知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著半盏凉透的茶。 窗外的夜空依旧是一片浓重的黑。 正气大阵的金光每隔几息在屏障边缘闪一次。 他低头看著案上摊开的一卷青山县誌,翻到记载古代矿脉的那一页,页脚已经起了毛边。 这卷县誌他翻了十年,每一页的摺痕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突然,周边出现了空间波动,宋知远下意识想要打断,但隨后又感应到那是自己大弟子的气息。 不出所料,赵雪朗的身影缓缓在他身前勾勒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利落的短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沾著些石粉,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师傅!您让我找的东西,有线索了!” 赵雪朗的声音中有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拿出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外壳呈暗灰色,已经被利器整齐地切成两半。 切面的石髓不是常见的灰白废料,而是一种极淡的青色。 青色最浓处嵌著一枚石片,质地和周围的石髓明显不同,它更沉,更密,表面隱约有字跡般的纹路。 “线索就藏在这块石头里!” 宋知远的茶盏停在半空。 他看了大弟子一眼,然后將茶盏搁在案角,郑重地拿起那半块石头。 他的手指擦过切面的青色石髓,触到那枚嵌在石心的石片时,指尖猛然一颤。 一股极细微的文气波动从石片中透出,微弱到几不可察,但確实存在。 那不是寻常的文道物品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本源律动。 “这是从何处弄来的?”宋知远的声音中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这是古代遗蹟的气息!他苦寻十载的遗蹟线索终於显现了! “青山石会。”赵雪朗说,“长夜封锁后外城物资紧缺,不少人把家传的玉石拿来鑑定,想碰运气开出好东西换粮食。 有人拿了一块祖传的青山石来开,剖开之后发现了这枚石片。 在场的人只当是普通石胆,没人出价,我顺手收了。” “那个拿出石头的人是谁?”宋知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外城铁匠铺的刘老铁。他说这块石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当年在青山矿上做工时,矿主分给他爷爷几块品相不好的矿渣。 他爷爷觉得这石头夏天摸著凉快,就放在枕头底下当凉枕用了二十多年,传了三代人。” 赵雪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著宋知远的表情,补了最后一句: “刘老铁说,他爷爷当年跟的是同心盟的矿队。” 宋知远沉默片刻,將石片翻过来看另一面。 另一面的刻痕更深,磨损也更严重,只能隱约辨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笔画。 他將自己的文气极轻极缓地注入石片,那些刻痕在文气的浸润下微微亮了一下。 只是半息不到的功夫,一个残缺的古字轮廓浮现出来“启”。 启什么的“启”?开启的启?启示的启?还是某个更古老的地名或封號的前缀? 光芒转瞬即逝。 石片又恢復了灰暗的沉静,像是刚刚那半息的光只是一个错觉。 宋知远发现自己握著石片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猛然找到出口的情绪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十年前离开盛天府时,文祥先生在眾人面前问他: “你说东石域是文道起源地,证据呢?” 他站在太学讲坛的下首,当著满堂师兄弟的面,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不是怯场,是他確实没有证据。 他只有推断、只有直觉、只有一堆在別人看来牵强附会的古籍残句。 现在这半指宽的石片就躺在他掌心里。 上面的刻痕是古人留下的痕跡,比始皇早,比周朝早,埋在这片土地的石层深处,被三代人当作不值钱的凉枕传下来。 “这东西……”赵雪朗斟酌著开口,“真的和那句讖语有关?” 宋知远將石片小心放回切面上,两半石头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把石片重新包裹在青色石髓中央。 他站起来,將茶盏推到一边,铺开案角那张几乎被他翻烂的青山县誌,手指点在古代矿脉分布图和如今外城区域交叠的位置上。 “刘老铁的爷爷跟的是同心盟的矿队,同心盟当年开採的矿脉,就是我標註的这片区域。 石片是在青山石里发现的,青山石只產自这片矿脉。” 他抬起头,目光从大弟子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压了十年的劲。 “这石片不是孤证,当年我离开盛天府时孤身一人,现在青山县下面很可能埋著这条矿脉的延伸走向。 古遗蹟的入口应该就在矿脉走向的某个节点上,方向是对的!” “这件事暂时不要扩散。” “刘老铁那边你去安排,不要声张,当年和同心盟一起下矿的老矿工,能找到的都找来,单独谈。” “他们枕头底下、房樑上头、灶台下面塞著的碎石头,我们全部高价收。” “那不是废料,是史料。” 第48章 青山石会 与此同时,陈家。 陈天生在后院练武,谢摇音则是一个人慢条斯理地打理著帐本。 陈天神和陈天狼两人则是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谢摇音將手上的事务处理完后,才看向两个傢伙。 “说吧,这次来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大人,没…没有。” “那就是缺银子花了?春风楼逛的如何?” 若有若无的气息弥散出来,嚇得两人根本不敢说话。 两人的眼光疯狂对视,最后还是陈天神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大人,您要找的东西有线索了。” “哦?”听到这个消息,谢摇音才有些兴趣。 她费劲心思潜入青山县城,自然不是来当什么主母的,这只是次要的目的,她还有主要目的。 “大人,是这样的,我们从某一处废品回收站中找到了你要求气息的物品。” 说著,陈天神从身边掏出了一个破旧瓷片。 谢摇音听到废品回收站后,脸色古怪。 这两人没事去废品回收站干什么? 隨后想到两人的种族,便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狼狗去废品回收站很合理。 她拿过那个破旧瓷片,上面的气息和他体內的金色书页气息一模一样。 是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乾的不错!这是给你们的奖励!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说著就拋出了两枚黑糊糊圆球模样的东西。 两人看到这个,四只眼睛放光。 猫王大人就是大方!这种妖兽丹隨便就给出两颗。 要知道这可是一整只妖兽浑身的精华所在。 吃下后可以修为暴涨! 两人接下东西后,兴奋地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房门关闭,谢摇音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他手上浮现金色的书页,嘴里喃喃自语。 “未知的传承,你会在什么地方呢?” …… 两天后。 佟岳履行了承诺,他亲自將一只封了蜡的木箱送到陈府偏厅。 箱子里装满发黄的纸页、残破的竹简和几本手工装订的册子。 同心盟的资料库比陈灼预想的更零散,没有分类,没有目录,像是被人匆忙打包塞进箱子里就再也没打开过。 陈灼花了整个下午翻阅这些材料。 绝大多数內容是矿脉的產量记录和开採日誌,枯燥而琐碎。 直到他翻开一本封皮已经脱落的旧册子,目光忽然停住了。 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同心盟鼎盛时期的一次大规模採掘行动。 地点在青山深处的一条无名矿脉,採掘出的矿石被当时的帮会高层瓜分。 册子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记录了一份分配清单,前面几行是人名,后面缀著分得的数量。 其中一部分矿石直接分给了参与採掘的矿工,作为对他们封口和效忠的报酬。 翻到清单最后一页,册子的记录人在结尾写了一行小字: “此矿所出青山石,质地异常,置於案头可寧神静气,乃祥瑞之物,得者多供於堂室,视为家珍。” 陈灼的手指在“青山石”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质地异常,可寧神静气,被视为祥瑞之物。 这些描述和源石不完全对得上,但方向是一致的。 源石的“凉”是浸骨的冷,而“青山石”只是“寧神静气”,可能是品级不同,也可能是脱离了矿脉环境后效果减弱。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了一份更关键的文件。 这是一份交易记录,记载了同心盟在没落时期被迫出售一批“青山石”以换取运转资金。 买家的身份被隱去了,但交易记录里附了一张货物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著石头的大小、重量和流向。 其中一部分流向標註了具体的人名和住址,都是当时外城有头有脸的商户和匠人,在同心盟没落时出手买下了这些石头。 佟岳在最后一张纸页的背面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长夜封锁后物资紧缺,外城不少人家把压箱底的东西翻出来换粮食。 青山石也在其中,最近有个叫『青石会』的私下集会,专门鑑定这类东西,就在春风楼旁边的废弃茶楼里,下次开启是三天后。” 陈灼將册子合上,心里已经有下一步的计划。 青石会。 这个私下集会是长夜封锁催生出的特殊市场。 这个物资紧缺的时候,人们把家传的、收藏的、来歷不明的玉石和原石拿来鑑定,希望开出值钱的东西换取粮食和药品。 那些当年从同心盟手里流出的青山石,很可能就在这些人的收藏室里放了十几年。 而现在又被翻了出来,当成值钱的宝贝送进了鑑定市场。 去青石会的风险很低,公开集会,人多眼杂,不需要暴露身份。 但收益可能极大,如果能从流散的青山石中找到源石的线索,那批原石就有了切开的依据,源石的產地也能被进一步锁定。 陈灼將箱子重新封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长夜依旧。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就来到了青石会的时间。 这段时间,陈灼除了研討经文外,又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將那一批原石给切开。 尤其是白色和绿色品质的原石。 可惜白色里面的是一些瓦罐碎片,绿色的则是一些妖魔材料。 这让陈灼更加好奇,为什么石头里面会开出这些东西。 换言之,谁將这些东西放在石头里面的,难不成地下真的有什么东西? 思索中,他便来到了外城。 青石会设在春风楼旁边的废弃茶楼里。 这栋茶楼在外城陷落前曾经是这一带最热闹的铺面之一。 如今门板歪了半扇,二楼的栏杆缺了一截,只有大厅里重新点上了几排蜡烛,把四周墙壁上剥落的字画照得忽明忽暗。 陈灼到的时候,发现茶楼里已经挤了不下三四十人。 大厅中央拼著几张高低不齐的方桌,上面铺了块灰布,权当展台。 展台周围围了一圈人,有穿长袍的文人,有穿短褐的武夫,有裹著头巾的避难者,还有几个明显是来看热闹的。 空气里混杂著蜡烛燃烧的烟味、茶叶末子的涩味和原石被切开时扬起的石粉味。 他刚站定,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小师弟!你怎么也来了?” 顾青娥悦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 第49章 群贤毕至 顾青娥今天换了件深色短褙子,袖口扎紧,头髮用布巾简单束起来,看起来不像秀才,更像哪个鏢局出门办事的女帐房。 陈灼还没答话,她身后又闪出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穿深灰长袍,正是大师姐赵雪朗。 另一个长发用木簪隨意綰在脑后,手里摇著把没写字的素麵摺扇,嘴角噙著似有若无的笑正是二师兄李昭。 “大师姐,二师兄。”陈灼依次行礼。 眼神中愈加疑惑。 今天是什么日字,为什么大师姐他们都来了。 赵雪朗向陈灼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微微挑眉: “这些天守城不算轻鬆,你身上的文气倒是厚重了不少,看来长夜期间,你的功课没落下。” “机缘巧合,近来有些收穫。”陈灼说得含糊。 赵雪朗也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会对师弟刨根问底的人。 李昭將素麵摺扇一收一放,在陈灼肩头虚虚一点。 “你二师兄可是听说了你在春风楼跟人竞价的风采,七十两买一卷心得,眼睛都不眨。怎么,今天又来捡漏了?” 说完这句,他忽然將摺扇收了,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放心,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抢宝贝的,真是宝贝,二师兄替你抬价。” 陈灼还没来得及辩解,顾青娥已经凑过来插话,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小师弟,二师兄上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帮大师姐抬价,结果把许易气得扇子都摇不利索了。” 眼看李昭的摺扇又要敲过来,顾青娥乾脆绕到陈灼身后。 “总之我今天是来看热闹的,顺便看看有没有被漏掉的好东西。 师姐在上次那笔交易之后手头紧得很,只够买几块小石头,就图个乐子。” 几人寒暄的工夫,茶楼里的人又多了几成。 陈灼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摺扇上一面写著“人中龙凤”,一面写著“万里挑一”。 此人正是许易。 他身后跟著个书生打扮的人,是陈灼在长夜营地中见过一面的完顏亮。 他手里端著一方砚台形状的木匣,神色拘谨地跟在后面,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又像是怕跟丟了。 看这个样子,完顏亮已经找上了许易。 而且两人相处还不错。 见此,陈灼就放下心来,这样说来,自己的东西没白收。 小师姐往旁边瞥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又来一个摇扇子的。” 李昭拿扇子遮住半张脸,眼神在扇面边缘上方飘过来,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轻声说了句:“ 扇子怎么了?” 顾青娥张了张嘴,最终决定当作没听见。 许易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目光在赵雪朗和李昭身上各停了一瞬,略一頷首,算是和同级別的对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大厅另一侧的摊位。 陈灼没有跟过去。 他绕开展台,挨个摊位看过去。 大部分摊位上的东西很杂。 有开了一半的原石,有已经切好的石髓片,有不知真假的玉石掛件,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妖魔材料混在其中。 他走走停停,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花白鬍子,蹲在墙根底下抽旱菸。 他面前铺了块粗布,布上稀稀拉拉摆著十几块石头。 石头大小不一,外壳都蒙著一层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 面板扫过去,十几块石头的品质几乎全是白色。 这让他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老头有些东西,居然收罗了这么多有品级的东西。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面。 它拳头大小,长相歪七扭八,壳上带著斑斑点点的铁锈色,被压在摊角用来压布。 面板显示的是绿色品质。 陈灼不动声色地蹲下来,先拿起另一块品相好看的石头,假装端详,又放回去,又拿起一块。 反覆几次之后像是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那块。 “这块灰扑扑的,怎么卖?” 老头抽了口烟,眯著眼看了看他手里的石头。 “三十。” 陈灼心中一喜,三十两银子,绿色品质的东西还有的赚。 刚想说成交,就听见了老头慢悠悠的声音。 “三十两黄金。” 陈灼听到,脸色一黑,撞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妈的,看来捡不了漏了,这傢伙是来钓鱼的。 三十两黄金就相当於三百两银子,三块文玉。 这个肯定是不值的。 於是陈灼放下石头就离开了摊位,他可不是冤大头。 刚转身,就看见陈天神和陈天狼正从门口挤进来。 两人今天明显特意打理过,头髮上抹了不知什么油,亮得能反光。 衣服儘管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但扣子难得全部扣上了。 只是打理得越整齐,反而越像两个穿了新衣裳等著被长辈摸头的傻小子。 陈天狼指著角落里一块石壳上带著硫磺色纹路的原石,满脸篤定: “你看这纹路,这色泽,这里面没有宝贝我陈天狼名字倒著写!” 陈天狼倒著写还是陈天狼。 陈灼心里默念了一句,决定不去拆穿这两个傢伙的可疑审美。 他还没来得及挪开视线,就看到两人身后又挤进来两个身影。 一个身形高瘦,穿著件洗旧的文士袍,手里没有拿扇子,是周平。 他旁边跟著的那个矮个子陈灼也认识,是上次在春风楼交易会上卖《秋水注》的那个世家老者。 周平显然也看到了陈灼。 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灼回了个点头。两人不算熟,只是那次在除魔行动中短暂交过手。 更准確地说,是周平被许易推出来抢食尸鬼材料那回。 那之后就没有交集了。 两人正站在一处摊位前低声交谈。 矮个老者拿著一块切开的石片,指著切面的纹理说著什么。 周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既没有摺扇,也没有砚台。他的袖口被磨得有些起毛,但很乾净。 见著一幕,陈灼嘴里嘀咕。 怎么怎么多人来,这个青石石会这么受欢迎吗? 第50章 特殊的要求 陈灼正打算再多扫一眼其它摊位,忽然听到大厅另一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诸位,这块石头,我要了,价钱隨你开。” 听到这么豪横的声音,陈灼忍不住侧目看过去。 此刻的许易正摇著摺扇,一脸意气风发。 在他的面前,有著几块巨大的赌石。 石头越大,代表里面的东西越好,同时需要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多。 赌石不是便宜的东西。 所以每个人面对选择都会慎之又慎,当然土豪除外。 像他陈灼这种只能算是小有身价的人,距离土豪还有很远的路程。 此刻的摊主见到有人要购买他这种压箱底不知多长时间的大货,顿时心中一喜。 “这位公子,这块石头作价200两银子如何?” 摊主说话时小心翼翼地看向许易,大有一言不合就降价的势头。 而许易则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付钱!” 完顏亮隨后走上去將一袋银子拋出,打开自己那把摺扇,上面写著“家財万贯”。 摊主接过银子面露喜色,打量著眼前的两个大客户。 “这位公子,要不要再看这一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易给打断了。 “不必!我自有定夺!” 说著两人就同时摇著摺扇转向下一个摊位。 陈灼看著这豪横的一幕直咋舌。 他通过面板看出了那是一个绿色品质的东西。 价格应该是在50-100两之间。 就算是略有溢价也绝对不值200两,而且看这摊主的模样绝对可以再砍。 狗大户! 小插曲过后,陈灼继续逛摊位,他可没有忘记此次的目的。 那就是关於源石的线索。 他走到一处摊位前,摊前已经围绕了不少的人。 凑过去一看,许易手里正翻来覆去地端详一块比巴掌略大的原石。 外壳呈深灰色,半边覆著青苔般的水纹。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中年人,穿著半旧的绸袍,不知道是哪家没落的商户。 此刻的他被许易的气场压得微微往后缩,嘴上还在坚持: “这是家父当年从同心盟矿队手里收的青山石,传了三代,您看这水纹……” “水纹只是石壳表面的氧化层,不代表里面有货。” 许易將石头放回摊位上,摺扇一收,语气不容置疑。 陈灼看了一眼那块石头,蓝色品质的石头! 隨后他心中一喜,源石就是蓝色品质的东西,那么这块石头就有概率开出源石! 陈灼按照《石髓经》中的內容仔细打量著这块石头。 文气入眼,他似乎从石头中看出了隱隱约约的模样。 石壳內部包裹的石髓品质不错。 但石髓中央嵌著的那枚石片却极薄,极密。 顏色青中泛灰,確实是一件好东西。 看样子许易这次不是纯粹以势压价,他的判断是合理的。 完顏亮站在他身后,屏著呼吸,像是在认真观摩。 只是陈灼有些疑惑,这傢伙不是財大气粗吗?怎么不直接出价拿下? 陈灼刚欲出声,旁边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块石头,我也想要!” 陈天神往前迈了一步,嗓门大得像在城墙上喊口號。 陈天狼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压著嗓子说了句。 “你疯了!” 许易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从陈天神头顶上轻飘飘地掠过去,摺扇啪地一声展开: “这位兄台的眼光倒是很有辨识度,可惜,石壳上的硫磺色是风化形成的铁锈斑,里面是废料。” 陈天神涨红了脸: “你说废料就废料?你又不是石头!” “我不是石头。”许易將摺扇摇了摇,语气近乎温和,“不过我这辈子开过的石头,比你见过的都多。” 陈天神张了张嘴,想不出反驳的词。 陈天狼捅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说的好像是真的”,被陈天神用眼神瞪住。 陈灼站旁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 確切的说是落在石壳上那片青灰色的纹路上。 面板上浮现的信息虽然显示了品质,但不排除同一块石头中有多种物品的情况。 关键时刻还要看自己的双眼。 他蹲下来,与那块石头平齐,伸出手,触碰那片水纹。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和他之前在矿洞里握住源石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看来这块石头里有东西真的有可能是源石,至少是与源石相关的物品! 许易微微偏过头,看向陈灼,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完顏亮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显然认出了陈灼,张了张嘴想打招呼,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这块石头,抱歉,我也想要。” 陈灼强势的加入了这场爭夺。 陈天神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家的少爷,陈天狼则是把“不可能”三个字硬吞回肚子里。 顾青娥从后排探出头,拉了拉赵雪朗的袖子:“师姐,小师弟在干什么?”赵雪朗没有回答。 李昭的摺扇已经收了起来,不再摇晃。 许易摺扇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 “有意思居然有人在我手中抢东西。”他转向摊主,“开个价吧!我都跟!” 还未等摊主开口,许易看著陈灼说道。 “陈兄,我很好奇,你今天要在我手中抢这块石头,图的是什么?这块石头除了壳好看,实在不像有货。” “许兄。”陈灼反问,“那你一定要拿下的理由又是什么?” 许易被他反问得明显怔了一下,隨即收扇在手,嘴里反覆琢磨。 “有意思,真有意思。” 见两人有些剑拔弩张,摊主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几位公子,小人这块不卖银子,想要求诗一首。” “求诗?” 听到这个要求,几人纷纷侧目。 摊主隨后解释:“听闻各位大人能做那种带有文道意蕴的诗文,阅之即可感悟文术,小人特来求取一首。” 此言一出,几人都沉默。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创作出过和天地文字共鸣的诗文,但那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合之作。 那是如此轻易就能创作出来的? 就连一向自负的许易也停止了摺扇的摇摆。 他眼中露出了思索神色,片刻后,大手一挥。 “五百两银子!” 第51章 文字共鸣场 许易摺扇一收,报出一个让在场大多数人倒吸凉气的数字。 五百两,在这个物资紧缺的长夜封锁期,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地过上十年。 完顏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摺扇上“家財万贯”四个字,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在今天这场合有点烫手。 摊主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陈灼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手指攥紧了摊位的桌沿。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小人想求诗一首。” 许易的摺扇停住了。 有那么一两息工夫,他只是看著那个摊主,像是在確认这人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將摺扇重新展开,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有意思,这年头,有人不要五百两,要一首诗。” 台下忽然安静下来。 五百两都砸不动的摊主,让原本看热闹的人都收了声。 许易將摺扇合上,往掌心一敲,转身面向围在摊位周围的人群,朗声说道: “诸位,今日既然这位摊主以诗论价,那许某便出个彩头。 在场诸位,不拘身份,不拘修为,只要以『石』为题赋诗一首,无论好坏,每人五两银子,现场结清。若有佳作,另有重赏。” 许易话音刚落,完顏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大厅里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一滴水溅进油锅,四面八方同时炸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五两银子,对於在场的许多人来说,是他们从家里拿出一块传家宝石头来鑑定的全部希望。 而现在,只要写一首诗,无论好坏,就能拿到。 角落里已经开始有人咬笔桿了,咬的不是自己的笔,而是从旁边摊位上现借的。 茶楼外面的人闻讯也在往里挤,门板被撞得吱嘎作响。 陈灼看到,摊主的目光在许易和陈灼之间游移了一瞬,然后落在桌角那叠银票上,用力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有改口。 第一个交稿的是个穿粗布短褐的武夫,字写得歪歪扭扭,纸是撕下来的帐本背面。 “石头硬又黑,打人有点疼,若问有何用,砌墙保家园。” 围观者笑成一片。 武夫挠著头接过五两银子,自己也笑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从外城的避难者到文院的童生,从街边摆摊的货郎到守城轮值下来的青山军士卒,一个接一个把诗稿送到展台上。 有人把“石”写成了“右”,有人把韵脚押得稀碎,有人写的是打油诗,有人抄了半首前人的残句凑数。 许易言出必行,完顏亮一张一张地发银子,发到后来银票不够了,直接上碎银。 但所有人的诗稿都被依次掛在展台后面的绳子上,没有一首被撤下来。 陈灼站在人群中,將那些诗稿一张一张看过去。 他看见:有人不识几个大字,却用歪歪扭扭的笔跡写“石头像爹的手,硬,糙,但托著我长大”。 有人写长夜之后城墙上砌了新的条石,“每一块都是一个名字”。 也有人写青山的石头埋著前朝的战骨,“石中有铁,铁中有血”。 他们不是文人。 他们只是在这样一个妖魔环伺的特殊时期,借著“石”这个命题,把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东西倒了出来。 好的诗,有时候不是写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 就在这时,展台上那首始终没人动笔的诗稿忽然微微一亮。 不是文气,不是文术,而是一股从在场几十个人心底同时涌出的共鸣。 那共鸣还没有成形,但它已经在空气里浮著。 陈灼感觉到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许易也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这场“命题作文”无意中製造了一个微型的天地文字共鸣场。 这么多人同时以“石”为题,同时思考石的意义,他们的心意在同一个字上互相碰撞、叠加、共振。 虽然还不足以直接引动天地文字,但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谁能在此时此地写出真正契合这些共鸣的佳作,谁就有可能引动天地文字的呼应。 许易没有再等了。 他大步走到厅堂正中央,摺扇往掌心一拍,朗声道: “取我笔墨来!” 话音未落,毛笔已在空中悬停,笔尖毫芒毕露,整支笔被一层淡金色的文气托住,稳稳悬在他右手边。 他没有用桌案,笔墨就停在半空,然后他开始写: “青山一片石,嵯峨立苍昊……” 他的字写得很急,笔锋只在空中留下金光灼灼的轨跡。 诗成之后,那个“石”字在纸面上一闪,一股极淡的天地文字气息从纸面逸散出来。 不是完整的共鸣,但確实碰到了“石”字的边界。 台下一片惊嘆。 许易盯著那个逐渐暗淡的“石”字,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將那页诗稿撕下来隨手搁在桌角。 他確实写出来了,但他自己知道——只是擦边,不算真正的共鸣。 那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陈灼没有去看那张被许易撕下来的诗稿。 他已经走到了展台前,將之前买的那块压布角的石头和竞价得来的水纹青山石並排放在一起。 他低头看著它们。 不是在看价格,不是在看品质,不是在看它们能开出什么东西。 他在看它们最朴素的模样,一块歪的,被用来压布角的石头。 一块壳上长著青灰色水纹、在地下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 它们不漂亮,不稀有,不开出宝贝就一文不值。 但它们够硬,够稳,够沉。 它们在青山的地层深处被压了千年万年,被挖出来之后丟在摊角继续压布,没有变,没有碎,还是那块石头。 所有人都在看石头能开出什么。 他在想石头本身就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几句话,那是他前世最喜欢的诗篇之一。 但此刻他竟然有些迟疑,不是因为它不够好,而是因为它太好了。 好到他不敢轻易將它搬到这个世界来。 可是这一刻看著面前这些石头,看著周围这些被长夜压了一年又一年的外城人,他觉得如果有一首诗配得上他们,就是这首于谦的《石灰吟》了。 “借我一支笔。” 第52章 全城共享 陈灼身旁文气涌现,借来的笔在空中凌空舞动。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整首诗陈灼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诗成的一剎那,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弥散开来。 气势比许易成型时更甚一筹。 一个若有若现的“石”字在虚空中显露出来。 眾人看到后,眼神中都充满了震惊神色,几个文人快速反应过来潜心参悟。 而武夫和一些其他人只是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虽然看起来很厉害的模样,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懂。 许易错愕的连手中的摺扇都掉在地上而不知,嘴里念念有词。 “这怎么可能?他这是第二次引发天地文字了吧?这才相距月余。”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想要说些什么。 但看了眼进入顿悟状態的陈灼,还是闭上眼睛参悟了起来。 “这一次是自己技不如人了,但参悟此事的机缘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大师姐赵雪朗和二师兄李昭对视了一眼,眼中也有一丝不可置信。 仅仅是一个微型共鸣场域就让他们的这个小师弟共鸣上了? 不,按照这种情况,若是自己的这位小师弟积累足够丰富,真的仅凭一个微型共鸣场域就能引发共鸣。 青山县城早就天天有人共鸣了。 思绪转瞬即逝,他们也盘坐起来感悟天地文字。 无论是谁引发的共鸣,天地文字的位格在那里摆著。 参悟即有收穫。 古人云:开卷有益就是这个道理。 此刻陈灼又一次进入了那种状態,正当他想要轻车熟路地按照上次的经验去凝聚效果时。 他敏锐地察觉到天地文字的意蕴並没有完全释放出来。 换言之就是,“还不够!” 还不够?陈灼脑海中细细回忆自己遇到的这种情况。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自己的这首诗的共鸣度已经超过了单个“石”字所能承载的上限。 一般的解决方法是,增加一个文字,让其变为二字文术! 陈灼则有些犹豫,他有些没有预料到现在的这种情况。 二字文术是他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一般来讲这是在文道序列达到秀才层次才接触的东西,现在对他来说有些为时尚早。 但他已经掌握了功法,从本质出发,自然是有资格接触二字文术的。 但这是在创造一个新的文术,他不好掌握其中的度。 过强或者过弱都不好。 思索中,视线重新投向空中勾勒成型的“石”字。 想到外面长夜的情况,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陈灼脑海中。 精神探入其中,“石”字的形象在逐渐改变。 它的前面出现了另外一个字的虚影“坚”。 可惜这个“坚”字仅存在一刻就被陈灼暴力剥夺。 最终空中仅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石”字。 就在石字即將隱没时,另外一股力量爆发出来,正是之前陈灼暴力剥夺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石”字文术不仅仅局限在小楼这一方空间,它逐渐升高、具现,笼罩了整个青山县城。 整个青山县城之人抬头可见巨大的“石”字勾勒在空中。 【文术(石):激活后自身防御力提高,持续一段时间。】 青山县衙中。 周文渊抬头望向这个方向,不知在思考著什么。 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周大人,有人违规使用文脉的力量,是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文渊打断。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可是,外面的妖魔……” “总要给新人些机会嘛!”周文渊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 “况且,这笔费用还有他师傅兜底呢!不怕换不回。” 来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文渊直接堵上了嘴。 “我意已决!” 听闻此言,来人默默地退下。 房间里又仅剩他一人,周文渊看向某个地方,“机会给你了,好好把握吧!” …… 宋知远在感受到这个气息的一瞬间,快速地做出了反应。 气息弥散开来,同时看向县衙方向。 他內心有些惊讶,自己的徒弟居然能做到將將天地文字显化全城,这对陈灼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福兮祸之所伏。 天地文字显化全城无疑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情,即使做到了也仅能检查片刻。 而“石”字至今未消散的原因则是有文脉的力量进行持续供应。 “那个周扒皮怎么还没行动?他就这么放任文脉的力量被使用?” 宋知远的嘴里小声嘀咕著,眼神中满是不解。 文脉的力量说珍贵也珍贵,说不珍贵也就那样。 力量是隨著时间的流逝渐渐恢復的。 平常时刻提前报备一下,使用些钱財便能买到,但现在可是长夜啊! 那傢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陈府。 谢摇音正在书房中翻阅经文,突然心中有感看向某处。 “文脉的力量,在被消耗?” 这时,小女孩谢念好奇地出声:“妈妈,妈妈,天上的那个文字是什么?” 谢摇音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那个是天地文字,小念可以看看能不能从中领悟出什么。” “天地文字?那东西能吃吗?” 谢念挣脱谢摇音的手,跑到院子中。 没过多久,她就跑了回来。 “妈妈,妈妈,你是说这个嘛?” 谢念身边微弱的文气出现,小小的石字在空中勾勒出来。 谢摇音眼神中露出了惊讶,“小念!你还真悟出来了?” “这……很难吗?” 谢念的眼中满是不解。 …… 此刻的陈灼不知道外面人的盘算,反正他现在感觉很是良好。 因为他看到自己刚刚掌握的“石”字文术的熟练度在不停地上涨。 【文术:石(lv.2精通):激活后自身防御力提高,持续一段时间,並在激活期间提高10%文术强度。】 【文术:石(lv.3达成):激活后自身防御力、文术强度提高,持续一段时间,並且在文术激活时生成一个一次性防御屏障。】 转瞬间,他的石字文术就达到了三级大成境界。 文术的效果也发生了天差地別的变化。 第53章 又得源石 陈灼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嘈杂的人声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头顶那个巨大的“石”字已经消散。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文脉余韵,触在皮肤上有极淡的清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刚才握笔时留下的墨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久而微微发僵。 面板上的信息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文术:石(lv.3大成)】。 从掌握到精通,再到大成,这道文术的进阶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三级大成意味著他在“石”字上的造诣已经追上了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不,甚至连一些秀才都不一定有大成级別的文术掌握。 而他完成这一切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陈灼当然知道这不是他天赋异稟,而是文脉的力量在推著他往前走。 他这次显化,有太多人同时领悟到了他的文术。 小师姐顾青娥正在两步开外的方桌旁。 她手里端著杯不知从哪弄来的温茶,和陈天神、陈天狼你一句我一句地复述刚才的场景。 陈天神的大嗓门隔著半个茶楼都听得见: “你是没看到,那个『石』字就这么大,比春风楼的招牌还大,掛在天上!陈天狼你说是不是!” 陈天狼难得没有纠正他,用力点头。 就在他想要继续看这个摊位上面的原石时,眾人纷纷围上来。 “陈大家,恭喜恭喜。” “多谢!多谢!” 陈灼微微回应,待將这些人应付完毕时,眼前摊位已经空无一物了。 “原石呢?他记得刚来之时这里还有很多原石,怎么就写首诗的功夫就不见了。” “陈大人,多谢,多谢你的诗!” 摊主说著递过来两块原石。 “一块是约定好的东西,另一块是给大人帮忙卖石的报酬。” 听见摊主的话,陈灼好像明白了什么。 视线向周围望去,许易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而另外的其他人,包括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姐,甚至连陈天神和陈天狼二人手上都拿著几块原石。 这让陈灼两眼一黑,这群东西也太苟了吧! 他拿到的这块原石还没开呢! 既然都卖光了,陈灼也就无可奈何。 又在其他摊位转了几圈,又买了块蓝色品质的石头,便结束了此次青石石会之行。 从青石会归来时,长夜的天穹依旧被正气大阵的金光笼罩著,模擬出的月光淡淡地铺在陈府的青石路上。 他穿过迴廊,推开书房的门。 青萝已经提前点上了灯,桌上搁著一壶温著的茶,还有几碟点心。 陈灼在书桌前坐下,將这次青石会所得的三块原石一字排开。 第一块是青色水纹的青山石,也是和许易竞价爭来的那块。 第二块是摊主送的报酬,拳头大小,外壳呈暗灰色,品相一般。 第三块是他在最后买来的一块石头,只花了60两银子,算是捡了个小漏。 三块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外表看起来都算不上起眼。 但陈灼知道,这场青石会最大的收穫,都在这三块石头里了。 他拿起刻刀,先处理那块简陋的石头。 刀尖沿著石壳的纹理切下去,手感比他预想的要脆,三刀之后石壳裂开,里面嵌著一枚乳白色的石髓。 石髓不大,只有拇指肚大小,但色泽极纯,像凝固的牛乳,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微光。 仔细闻,还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清香从切面飘出来,陈灼深深吸了一口,感觉精神一振。 【地脉石髓(蓝):產自青山深处的天然灵物,蕴含精纯的文气能量,可直接服用以增长文气。首次服用效果最佳。】 陈灼心中微微惊讶。 能直接增长文气的东西可不多见,只有在文气密集的地方才有可能诞生。 看来地下的东西估计和文道有关。 陈灼心里默默想著,隨后將那枚石髓掂在掌心。 入手温润,不像源石那样透骨的凉。 没有犹豫,他直接將石髓送入口中。 石髓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腹中散开,然后沿著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这时,他感觉到体內另一股力量也被这股温热牵引了出来。 是白天在青石会上与“石”字天地文字共鸣时,残留在经脉中的文脉余韵。 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匯合,互相缠绕、叠加,最后在他的丹田位置形成了一个温热的旋涡。 旋涡转了几圈,猛然向外扩张,文气在经脉中的流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以上。 【文气+5。当前文气:34点。】 陈灼愣了一下。 从29到34,一口气涨了5点。 那枚石髓本身大概提供了3点文气的增长,而白天共鸣时残留的文脉余韵在石髓的牵引下又被激活,额外多给了2点。 距离学习师门大范围文术所需的35点文气,只差最后1点。 他把刻刀擦乾净,拿起第二块石头。 也就是摊主额外赠送的那块。 刀尖切下去,石壳比第一块更硬,他花了些力气才將外壳完整剥开。 石壳內部是一团灰白色的石髓,品相很一般,但在石髓正中央,嵌著一枚半透明的晶核。 晶核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里面隱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像是液体,更像是一缕被封存的微光。 陈灼將晶核举到灯下,仔细辨认,发现晶核內部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上面有人工的痕跡,刻痕是一个古字:“启”。 陈灼將晶核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启”字,有什么特殊的意蕴吗? 陈灼思索一番,摇了摇头,明天去询问一番师傅吧。 宋知远是举人,又钻研青山县誌多年,这个古字在他手里可能比在自己手里更有用。 最后,他拿起那块青色水纹的青山石。 这是三块石头里最珍贵的一块,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块。 刀尖切下去,石壳应声而裂。 石髓的切面呈极淡的青色,和之前切开的那些灰白废料完全不同。 在青色石髓的正中央,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石核。 石核的顏色比周围的石髓更深,青中泛灰,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他用指尖触碰石核的表面,一股熟悉的凉意从指尖窜上来。 【源石(蓝):內涵奇特力量的石头,作用未知,不可装备。】 果然是源石! 第54章 见宋知远 陈灼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手上有两块源石了。 之前在矿洞里偶然得到的那块还剩大概三次的使用次数。 而这块陈灼估摸了一下应该有五次使用次数。 如果单论抵消消耗的话,一共可以抵消八次“噬”字文术的精气消耗。 这就意味著他在关键时刻,可以真正把“噬”字当作底牌来用。 而不是像在矿洞里那样只能当一次性的孤注一掷。 陈灼將源石和晶核一併收好,重新看向面板。 他此刻的文气值稳稳停在34点上。 还差1点就到了35点大关。 到达35点就能学习师门的大范围文术了。 说实话,陈灼眼馋这个文术很久了。 一点文气,不是很多,他今天晚上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给肝出来。 想到这里,他翻开今天在青石会上默写的那份诗稿副本,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常读常新,每次阅读都有新的感悟。 这首诗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前世背了无数遍的名句。 但今天在青石会上写出来时,他把自己的理解也融了进去。 他穿越来这个世界接触的事情不少。 文气、文术、长夜还有妖魔。 师傅、小师姐、外城。 过往的画面都一一在脑海中闪现,最终融入诗內。 前世的名句,今生的感悟,两者在“石”这个字上交匯。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这首诗能在今天这个场合引动天地文字共鸣。 不是因为他搬运了一首好诗,而是因为他把两辈子的理解都融进了同一个字里。 正想到这里,体內忽然涌起一股微弱的温热。 【文气+1。当前文气:35点。】 陈灼看著这个数字,慢慢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意。 三十五点。 师门大范围群攻文术的学习门槛,终於被他踩到了。 次日清晨,陈灼早早去了文院。 长夜的天空依旧被正气大阵的金光笼罩著,模擬的晨光从东边铺开来,给文院的青瓦镀上一层淡金色。 明伦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今天的早课是钱文弼讲《文道十讲》第七讲。 內容是关於文气流转与文术释放之间的经脉协调。 陈灼坐在前排,听得认真,但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在轻轻拨著。 怀里那枚刻著古字的晶核,隔著衣料传来若有若无的凉意。 早课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藏文阁,而是径直去了养正斋。 宋知远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著半盏凉透的茶。 窗外的文脉光柱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淡,几乎要融进天色里。 案角摊著一卷翻旧了的青山县誌,上面用硃笔密密麻麻標註著什么。 “师傅。”陈灼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宋知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將茶盏搁在案角。 “小四来了,昨天青石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全青山县的人都看到那个『石』字掛在天上了。” “你今天要是不来,我也得差人去叫你。” 陈灼走进养正斋,在宋知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弟子正是为昨天的事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半透明的晶核,放在书案上。 “这是昨天在青石会上,从一块青山石里开出来的,晶核內部有一道刻痕,是一个古字,弟子才疏学浅,辨认不出这字的来歷,想请师傅过目。” 宋知远的目光落在晶核上。 他放下茶盏,將晶核举到窗边,借著晨光仔细端详。 晶核內部的刻痕在光线下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一个笔画古朴的字形。 结构比现今通行的文字更繁复,但在场的两人都能认出那个字,“启”。 宋知远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將晶核翻过来,从另一个角度再看那道刻痕,然后用指尖极轻极缓地触碰晶核的表面。 一丝极细微的文气波动从刻痕深处透出,微弱到几不可察。 但陈灼也感觉到了,他在《山川游乐记》画卷中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你这是……”宋知远的声音顿了一下,“从一块青山石里开出来的?” “是。” 陈灼將昨天在青石会上竞得那块青色水纹原石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除了这枚晶核,那块石头里还开出了一块源石。” “源石?”宋知远抬起眼睛。 “就是之前你来询问过我的那种石头?” “对,那是一种蕴含著特殊能量的矿石。” “弟子之前在除魔行动中偶然得到过一块,发现它可以用来抵消某些文术的负面效果,昨天开出的那块,品质和之前那块一致,但分量更大。” 陈灼简单说了下自己掌握的信息。 宋知远將晶核放回书案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案角那捲翻旧了的青山县誌下面,抽出一张摺叠的纸。 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著一幅山势地形图,几条矿脉的走向用硃笔標註出来,在矿脉交匯处画著一个圈。 “你大师姐前几天来找过我。她从刘老铁手里收了一枚石片,也是从青山石里开出来的,上面刻著同样的字。” 宋知远指著那个圈,“刘老铁的爷爷当年跟的是同心盟的矿队,同心盟开採的矿脉,就在这片区域。” 陈灼看著那张图。 矿脉走向像几条蜿蜒的蛇,在青山深处交匯成一个隱隱约约的菱形。 那个硃笔圈出来的位置,和他在佟岳给的矿脉资料里看到的坐標大致重合。 “师傅,弟子有一事不明。”陈灼抬起头,“青山石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同一批矿脉里挖出来的石头,有的只是废料,有的能开出石髓,还有的能开出源石和这种刻字的晶核?” 这件事情一直困扰著他。 他不懂为什么石头里面会开出东西,他只有一个隱隱约约猜测。 宋知远靠回椅背,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个问题,之前我只是猜测,现在几乎是可以確定的事情,我们先从赌石的成因说起。” 他將那张矿脉图推到陈灼面前,“普通的原石是地质运动的產物,青山石也是,但不是普通的地质运动。” “青山深处埋著一处古代遗蹟,年代不可考,但比始皇开创文道更早。” 第55章 青山石的由来 “这处遗蹟中蕴含著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残留,在某些特殊条件下,比如地龙翻身,比如矿脉断裂。” “遗蹟中的物件会被捲入正在凝结的石髓中,被一层一层包裹起来,最终形成我们现在看到的赌石。” 他指了指陈灼开出的那枚晶核。 “这枚晶核,就是古代遗蹟中的古物。” “它的材质不是石头,是一种我们尚未掌握的古法炼器產物。 上面的刻痕是古人留下的文字,比现今通行的任何一种字体都更古老。而 你开出的源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遗蹟中某种能量源的碎片。 遗蹟中应该有一整套完整的能量供给体系,经过漫长时间的流逝,体系本身可能已经瓦解了。 但能量源的核心部件被震碎后混入了石髓中,形成了你所说的源石。 源石之所以能抵消文术的负面效果,是因为它內部封存的能量本质上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 它和我们现今使用的文气同源,但更接近力量的原始形態。” 陈灼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师傅,您一直怀疑东石域是文道起源地。这处古代遗蹟,是不是和您的推测有关?” 这种事情也是他之前在小师姐嘴里听到的。 宋知远沉默了几息。 窗外的文脉光柱在晨风中微微荡漾,在书案上投下淡淡的青色光影。 “十一年前,我还在盛天府文院时,和文祥先生有过一场爭论。” 宋知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沉。 “我说东石域可能存在比始皇更早的文道遗蹟。 文祥先生问我,证据呢,我答不上来。我不是怯场,是我確实没有证据。” “当时只有从几卷古籍残篇里找到的只言片语,青山县的古矿脉分布、外城区域某些异常的地质构造、以及县誌里几行语焉不详的记载。” 他指著那张手绘矿脉图。 “十一年,我用了十一年时间,核对了青山县每一处矿脉的走向,比对了几十户老矿工的口述,把县誌里每一个地名在实地做了標定。 最终所有的矿脉走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青山主峰脚下的一处断裂带。 昨天你大师姐从刘老铁手里收的那枚石片,加上你带来的这枚晶核,是目前为止我们掌握的最直接的实物证据。 如果遗蹟的存在能被证实,如果遗蹟中的文字能被破译,那我就有了足以在文祥先生面前拍案的证据。 不是为了辩贏他,是为了证明,东石域在始皇之前,已经有文道的雏形存在。 文道的源头,也许不完全出自太学,也许有一半藏在山里的石头里。” 陈灼安静地听完,心中思绪翻涌。 他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如果真的能被確定下面是古代文道发源地,那就了不得。 青山县绝对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窗外的文脉光柱又闪了一次,青色的光落在宋知远书案上那捲翻烂的县誌上,照著新硃笔標的矿脉走向,也照著旧摺痕。 过了片刻,陈灼才开口: “所以师傅怀疑,源石,或者说这个古代遗蹟中的能量源,是古人用来批量供能的? 如果遗蹟里真的有一整套能量供给体系,那源石就不只有几块,而是可以批量產出的。 这次在青石会上流出的青山石只是冰山一角,后来被同心盟没落后卖出去的,以及当年直接分给矿工的那些,数量要大得多。 有些可能还藏在人家的枕头底下、房樑上头、灶台下面。” 宋知远眼中露出一丝讚许。 “你大师姐已经在做这件事了,当年和同心盟一起下矿的老矿工,能找到的都找来了,单独谈。 他们手里留存的东西,我们高价收。 但不能声张,这种石头的消息一旦传开,市面上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他看向陈灼,“你既然和同心盟的人有接触,不妨从他们的资料库里顺著矿工名单往下找,有些线索,帮会的人比我们更容易接近。” “弟子明白。” 宋知远点了点头,將晶核还给陈灼。 “这块晶核你先收好。上面的古字我大概能认出来,『启』,应该是某个古代封號或官衔的组成部分。 单独一个字只能推测方向,不够下结论。 若后续能找到同批矿脉中带有其他字跡的石头,才可能拼出完整的上下文。” 陈灼接过晶核,小心收好。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师傅,弟子还有一件事,昨天在青石会上,弟子所作的《石》诗引动了天地文字共鸣。 机缘巧合之下,文气已经达到了三十五点。 弟子想向师傅求取师门的大范围群攻文术。” 宋知远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三十五点?你这文气涨得倒快,上次见你才二十出头,不过短短数日工夫。” 他没有追问文气快速增长的缘由,每个文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做师傅的不必刨根问底。 他只是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卷薄薄的竹简。 “师门这套群攻文术,你小师姐在除魔行动中已经展示过。 『一支万群三百万,无人知是天上来』,当时她用的是『群』字和『穿』字的组合。 你既然已经见过效果,我就不多做演示了。” 他將竹简递给陈灼。 “这卷是《群字诀》,记载了『群』字文术的修习方法。 不同於你之前学的单体文术,『群』字不是直接释放一个效果,而是『复製』另一个文术。 比如你將『群』作用在『穿』上,射出去的就不是一支箭,而是一整片箭雨。 作用在『日』上,砸出去的就是一蓬光雨。 核心原理不难,难的是两点:其一,文气消耗极大,三十五点是入门的最低门槛,实际释放时消耗的文气可能远超你的预期。 其二,『群』字本身不產生攻击力,它的威力完全取决於你把它作用在哪个文术上。 你作用的基础文术越强,『群』的收益越大。” 陈灼双手接过竹简。 “弟子谨记。” 宋知远见状微微点头,隨后又拿出了一枚玉佩。 “这是传承玉佩,也是群字文术能成为我们师门传承文术的原因。” “使用这个就可以让有99%的概率领悟此文术。” 说到这里,宋知远卖了个关子,“至於其中的奥妙,就得靠你自己领悟了。” 第56章 宋知远说 接过玉筒,陈灼心中若有所思。 他的“战”已经lv.2精通,“日”也是lv.2精通,“石”更是刚刚突破到lv.3大成。 如果把“群”字文术作用在这些已经精通的文术上,收益会非常可观。 宋知远重新坐回椅子里,语气隨意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你最近兼修的文术不少,包括日、月、战、快、石之类的。 再加上马上要学的『群』,加起来已经超过正常人踏入秀才前的掌握上限了。” 陈灼点了点头,等待自己师傅的下文。 这些信息都不是什么重要信息,自己也经常会和宋知远聊,他知道並不奇怪。 “我看你对此事一直不怎么担忧,我也不问缘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提醒你一点,兼修多道文术的好处是战术灵活,坏处是每一道文术的精通都需要大量实战去打磨。 你现在的『石』已经大成,『战』和『日』是精通,但『月』和『快』还停留在基础层次。 如车之四轮,一轮独大,固可疾驰於坦途,一旦地形变换,短板就会暴露。” 听到这番话,陈灼摸了摸下巴。 这话小师姐顾青娥也说过类似的,但宋知远说得更具体。 不仅要学得广,还要把已有文术的熟练度均衡地拉上来。 眼下长夜还在继续,后面还有的是实战机会。 所以在接下来的守城轮值中,他打算有意识地把“月”和“快”用在实战里。 这两道文术平时用得少,正好借防御战的压力把熟练度磨上去。 “多谢师傅提醒,弟子还有一件事想向师傅请教。” 陈灼抬头看向宋知远,宋知远也微微頷首。 “”昨日在青石会上触发天地文字共鸣时,有一瞬弟子感觉『石』字的意蕴似乎超出了单个文术的承载上限。” “在那文字空间中隱约有另一个字的虚影浮现,但转瞬即逝。” “弟子当时判断自身积累尚不足以支撑二字文术,便將其打散了。” “事后想来,这种『多出的意蕴』,是每次触发共鸣都会產生的,还是只有特定情况才会出现?” 宋知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茶壶里倒了半杯新茶,推到陈灼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亮起一道极淡的青色文气,在空中写了两个字“守”和“护”。 两个字並排浮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都是陈灼认识的文字。 但字形比平时手写得更古朴,显然是拥有不同於正常效果的文术。 然后他的手指在两个字的间隙处轻轻一划。 两个字开始缓缓靠近,彼此的笔画在间隙处互相牵引,但始终没有真正粘合。 “『守』字文术偏向防御,『护』字文术偏向保护他人。两个字同属防御类,意蕴相近,所以可以衔接成『守护』。 但这种衔接只是將两道文术连著释放,彼此之间还是独立的招式。” 宋知远说著將手指在间隙处又划了一道,“你用『日』和『月』组合时应该已经发现了。 它们彼此独立,只是在切换时找到了衔接点。 这是组合,不是融合。 而真正的二字文术,不是两文术的衔接,是一个新的文术。 比如『山河』。” 他重新在另一侧写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距离更近,彼此的笔画在书写时就互相交缠。 最后一笔落下时两个字同时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圈极淡的涟漪,將窗外的晨光都微微盪了一下。 “『山河』不是『山』加上『河』。 它是一个独立的文术,拥有自己的天地文字烙印。 它是一次释放,不是两次衔接。 你昨天遇到的那种『多出的意蕴』。” 说到这里,宋知远顿了顿,指向陈灼的胸口。 陈灼感觉到体內的“石”字文术微微震了一下。 “它不是每次共鸣都会出现。 只有当某一道文术的意蕴被你挖掘到足够深的层次时,这种共鸣才会发生。 就像挖矿挖到一半,忽然发现矿脉不只一条,旁边还有另一条更深的矿脉在隱隱散发气息。 你昨天感觉到的『坚』,就是这种情况。 『石』字文术在你的理解中不仅仅被当作防御来用,你还把它理解为承受、承载、坚忍。 这些意蕴有一部分已经触及到『坚』字的领域。所以共鸣时天地文字自动將它勾了出来。” 宋知远將手收回,空中的字跡消散。 “你没有强行把它拉出来是对的。 二字文术通常要踏入秀才之后,有足够的文气积累和对功法更深的理解作为基础才去尝试。 你当时的直觉判断,比如积累不足、强行凝聚可能失控这种判断,是正確的。 但这不意味著你就此放弃。『坚』的种子已经埋在你体內了。 等你文气积累到足够支撑一次完整的二字文术释放,功法的理解也更扎实时,你可以再尝试把它拉出来。 那时就是水到渠成,而不是孤注一掷。” 陈灼听完,沉默几息,然后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傅指点。” 宋知远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凉透的茶。 “去吧。回去慢慢琢磨,不必急於求成。” …… 从养正斋出来,陈灼没有立刻回陈府。 他沿著文院的迴廊走了一段路,在藏文阁前的石碑旁停下脚步。 石碑还是那块石碑,大眼望去並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以文气仔细探入其中便能发现,上面的天地文字依旧只有八个发光。 他还记得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连“日”字文术都放不利索,顾青娥掰著手指头把標准从三个字降到两个字,宋知远在暗中观察,说“老陈这个人不老实”。 现在的他手里握著《群字诀》的竹简。 怀里揣著刻有“启”字的晶核和两块源石。 面板上的文术列表已经排了一长串。 文气稳稳停在三十五点。 他忽然想起宋知远刚才那句话,“兼修多道文术的好处是战术灵活,坏处是每一道文术的精通都需要大量实战去打磨”。 这话说得没错,但陈灼並不太担心这个。 面板和装备栏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第57章 掌握「群」 別人需要数年苦功才能参悟的文术,他靠装备栏自动解析就能快速掌握。 別人需要反覆试错才能找到的熟练度提升方向,他靠面板数据就能精准定位。 这不是天赋的差距,是工具的差距。 他从来不觉得用工具是作弊,金手指拿来就是用的,要不然放在那里吃灰说“我们来场公平的较量吧”。 这才是纯招笑。 况且,面板是他的工具,又不是他的主人。 真正决定他走多远的,还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回到陈府时,青萝照例在廊下等他。 她接过陈灼脱下的外袍,轻声说了句“少爷,浴汤已经备好了”。 陈灼点了点头,青萝还是如此地体贴,真是太懂他。 但他並没有直接去洗浴,而是来到了书桌前。 青萝见状,也默默的退下。 陈灼坐在书桌前,將那枚传承玉佩放在桌上,借著灯光仔细端详。 玉佩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通体呈淡青色。 正面刻著一道山势纹路,寥寥几笔,却將山峰的轮廓、山脊的走向勾勒得极有神韵。 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雕刻,只有一道天然的石纹,或者说,看起来像石纹。 陈灼將文气凝聚在指尖,极轻地触碰到玉佩表面。 文气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吸力从玉中传来。 这种感觉和之前在藏文阁前参悟石碑时的感觉很像,但更温和。 陈灼没有抗拒。 他闭上眼睛,將精神力探入玉佩。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书房、灯盏、桌案全部消失。 现在的他仿佛站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 天空是黄昏的顏色,半边火烧云,半边暗沉。 脚下的土地乾燥而坚硬,长著稀疏的枯草。 远处有一支军队正在结阵,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他没见过的纹章。 士兵们穿著磨损的皮甲,手里的兵器参差不齐,持戈、握刀,不一而足。 看模样就知道他们不是县域精锐,更不是京城禁卫,而是一群不知名的杂牌军。 有点像是某座小城临时拼凑的城防武装。 而他们的对面,是长夜妖魔。 他们的旁边並没有青山县城那样的正气大阵,他们面对的是纯粹的长夜妖魔。 密密麻麻的妖魔从地平线上涌来,像漆黑的潮水漫过枯草。 但这群杂牌军並没有后退,反而嘴里唱著莫名的歌,气势昂扬。 陈灼站在原野中央,他既不是士兵也不是旁观者,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士兵的存在。 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握兵器时手心的汗,像几十条丝线同时连在他身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心中默念的信仰。 “不要散。” 陈灼睁开眼睛。 他还坐在书房里,灯盏里的烛火只短了一小截。 原野、军队、长夜,全部消失,只有手中那枚玉佩还残留著一丝温热。 一个“群”字从他的指尖自然浮出,这不是他刻意引导释放出来的。 而是玉佩中封存的那一丝精神力在他体內完成了最后一次引领。 字跡成形的一剎那,他忽然明白了宋知远说的“奥妙”是什么意思。 “群”字文术不是將你的力量分裂成很多份去攻击不同目標,那是“分”。 是把许多份力量凝聚在同一个目標上,再让这凝聚的力量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去。 看起来像是打了一片,实际上是所有复製出来的文术都在攻击同一个目標。 只是这个“目標”的范围被扩大到了一整个区域。 它不是分散,是集中到极致之后的扩散。 就像一滴墨落在纸上,不是墨分裂了,是纸被墨渗透了。 而“群”之所以能复製文术,不是它在模擬那个文术的效果,而是它在模擬释放那个文术时所需的文气结构。 每一次复製都是对原本文术的一次解析。 用文气重构出完全相同的结构,然后同时释放。 “群”本身不创造任何东西,它只是把你已经掌握的东西重新排列组合,然后用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同时打出去。 【已掌握文术:群(lv.1掌握)。】 【文术(群)效果:激活后,下一次释放的文术將被复製多份,同时作用於目標区域。文气消耗量由被复製的文术品级和复製数量共同决定。达到lv.2后可解锁复製数量的自主控制。】 陈灼看著这行提示,將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面板变得更加详细了,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也明白了宋知远说的九成概率领悟指的是什么。 他说的九成九概率领悟,不是靠强行灌输一道文术到弟子的脑子里。 而是在玉佩中封存了一丝“群”字文术真正的精神力烙印。 这股精神力不是知识,不是技巧,是一场经歷。 每个戴上玉佩的弟子,都会被拉进那支杂牌军的阵列中,去体验那种“所有人把力量託付给同一个人”的感觉。 只要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就能理解“群”字的本质。 不需要背口诀,不需要参悟天地文字,只需要你真心实意地理解一点,那就是把许多份力量凝聚在一起,不是分裂,是匯聚。 而剩下那零点一的失败概率,大概就是留给那些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为別人而战”的人。 陈灼將《群字诀》的竹简收好,这东西还要还回去的。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照著竹简修习了,玉佩中的那一幕已经將“群”字的意蕴刻进了他的精神深处。 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是在实战中反覆使用,把熟练度从掌握提升到精通,再解锁复製数量的自主控制。 隨后他拿出钱修的文符製作心得残篇,翻到上次读到的那一页。 批註中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再次撞进眼里,“若能以妖核之力,推源石之秘,或可解”。 上次他在交易会上看到这部经文,又在青石会上开出源石和晶核,最后听完了师傅关於古代遗蹟的推测。 再回头读这句话的时候,陈灼脑海中忽然有了新的理解。 妖核是妖魔体內凝聚的能量核心,长夜妖魔的力量源头是长夜本身。 源石是古代遗蹟中能量源的碎片,它的能量和长夜妖魔的能量来源不同。 这是一种区別於两者的新力量。 第58章 尝试製作文符 那本经文中记载的妖核之力推源石之秘,或许就是用妖核作为过滤器去使用。 陈灼的脑海中已经完全进入了思索模式。 在理论上,只要在“噬”字文术和源石之间加一层妖核作为缓衝介质。 让妖核先承受长夜能量的侵蚀,再让源石的纯净能量通过妖核的过滤进入体內。 或许这样就能大幅降低源石本身的消耗速度。 当然,他的这个思路目前只停留在理论阶段。 具体需要什么品质的妖核、需要几层过滤、文符的转化率能否达到实际使用的標准,都需要反覆实验。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方向,已经完成了大胆假设阶段,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小心验证。 隨后他看了眼自己的库存。 目前拥有两块源石,加起来共有八次使用次数,足够支撑一轮完整的测试了。 除了源石之外,剩下的材料无非就是妖核和空白符纸,这两种在长夜守城期间並不难获取。 轮值时顺手清理妖魔,妖核可以直接留存,不用上交积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心里將这件事情敲定后,陈灼便钻研起来了文符製作。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將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了。 將心得翻到记录基础文符製作方法的那一页,陈灼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打开一套文符製作工具。 这是二师兄李昭上次托人送来的一套文符製作工具。 据他当时所言,这只是一套入门级的初级工具。 不值什么钱,陈灼也就顺势收下了。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工具匣里有五支符笔,笔桿上分別刻著“引”“定”“封”“转”“收”五个小字。 这五个小子对应文符製作的五道工序。 旁边还压著一张二师兄留的字条,字跡清秀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语气: “小师弟研製文符,师兄没什么可送的。这套旧笔是我刚学画符时用的,不算名贵,但每支笔都用顺手了,比贵货好用。” 看到这个纸条,陈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隨后將字条收好,取出一张空白符纸。 符纸是一种特製的纸张,比普通宣纸更厚,纸面隱隱有一层文气处理过的光泽。 他將符纸平铺在桌案上,提起刻著“引”字的符笔。 然后將体內文气调整到最稳定的流速,笔尖轻轻落在符纸上。 他要画的不是复杂的攻击类文符,而是钱修心得里標註为新手必学文符的静心符。 静心符效果很简单,佩戴者心神安定,不受轻微精神干扰。 这种符结构简单,文气流转路线清晰,最適合练手。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时,文气顺著笔锋渗入纸纤维,留下一道极淡的纹路。 纹路的拐弯处需要收住笔锋,否则文气会在拐角溢出。 收笔时需要將文气切断得乾净利落,否则整张符会持续流失文气,过不了多久就变成废纸。 第一张符画到一半,笔尖在某处拐弯时不知觉地抖了一下,符纸上纹路歪了。 陈灼停下来,看著那道歪掉的纹路慢慢变淡,心中默默嘆息。 然后將废纸放在一旁。 第一次嘛,难免有些失误,这是很正常的情况,陈灼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隨后他拿出一张新的符籙尝试。 这次的符籙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口气完成了绘画。 纸面上的纹路在收笔后微微一亮,然后渐渐稳定下来,整张符散发著一层极淡的文气光泽。 【静心符(白):佩戴者可小幅度抵抗精神干扰,持续时间一炷香。註:首次独立成符,文符製作经验+1。】 陈灼將那张符举到灯下看了看,將它放在桌角,重新提起笔。 既然基础的五道工序已经跑通了一遍,下一步就是尝试將源石的能量引入文符结构。 按照批註的思路,应该先测试源石能量能否被封存在符纸中,再测试妖核介质能否降低封存过程中的能量损耗。 想到就做。 他將一小块源石碎片放在符纸旁边,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符纸,再次提起引字笔。 这次画符时,他在引气阶段分出一丝精神力,引导符纸与源石碎片之间形成一道极细的文气桥。 这样是为了让符纸的文气结构在成形过程中主动吸附源石表面逸散的微量能量。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纸面上的纹路在拐弯处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在收笔时整个纹路同时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隨即稳定下来。 【静心符(源石强化,白):佩戴者可小幅度抵抗精神干扰,持续时间翻倍。源石能量消耗忽略不计。】 有效! 看到这个结果的一瞬间,陈灼心中一喜。 他打量著这个新出的符籙。 虽然消耗极微,但至少证明了这个思路是通顺的。 下一步是增加源石的能量输入比例,让符的效果不仅仅是翻倍时间,而是在更关键的指標上產生质变。 他刚铺开继续尝试时,敲门声响起。 青萝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少爷,大少爷差人来问,您现在方便吗?说是有事要谈。” “大哥有事找他?” 陈灼有些疑惑,一般而言,就算是父亲和兄长也不会来打扰他。 就像是货物丟失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只是自己去追寻线索,没有来找他。 陈灼放下笔,將源石碎片和符纸收好。 “请大哥去偏厅,我马上到。” 陈灼走进偏厅时,陈正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著半盏茶。 看见陈灼进来,他放下茶盏,没有寒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张摺叠的纸,铺在桌上。 “这是我这阵子查到的。” 陈正指著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你之前让我留意的事,我把能查到的线索都拢了一遍。” 之前他让大哥留意的事情是关於那批货物的后续。 总感觉那批货物没这么简单,和大哥提过一嘴后,他也是很赞同,两人一拍即合。 於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陈灼在陈正对面坐下,將纸张转过来细看。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了十几条线索,每条后面都標註了来源和可信度。 有些是从外城的老商户那里打听来的,有些是从帮会成员口中套出的,还有几条来自县衙內部的文书翻阅。 第59章 陈正的消息 陈正办事向来细致,这份清单每一条都標註了具体的日期和地点,没有一句模稜两可的推测。 “先说货物。”陈正指著清单最上面的一条,“我们家丟的那批货,是长夜前最后一趟从盛天府运回来的。 货单上写的是布匹和药材,但我在县衙的税关存档里查到了另一份货单,上面是同一批货,同一天过关,只是多了一项。” 他的手指移到一行被圈出来的字上,“青山原玉,三箱。” 陈灼抬起头看向他。 青山原玉是製作上等青山砚台的原料,他手里那块蓝色品质的上等青山砚台就是陈天生早些年收的青山原玉打磨的。 这东西不算违禁品,但价值极高,三箱原玉抵得上陈家半年的营收。 如果货单上多出来的是原玉,那这批货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商货。 “税关存档为什么会有两份不一样的货单?”陈灼问。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陈正將另一份抄录的文书推过来继续说道。 “两份货单都是真的,都有税关的印戳,但一份是入关时报的,一份是出关时补录的。” “我询问了税关的老吏,他说这种情况很少见,通常是货主主动要求补录的。 比如货物里有易碎品,入关时报得太笼统,出关时担心损坏赔偿才补详细清单。 但反过来,布匹和药材不需要补录,原玉这种贵重物品才怕丟。” 陈灼说道:“所以有人在入关时刻意隱瞒了原玉的存在,等到出关时发现有丟失的风险,才不得不补录。” “对。”陈正点头,“补录这份货单的是谁,老吏记不清了。” “但他说那天当值的税关主簿,是现在在县衙里做事的一个叫段峰的文书。” “段峰?”陈灼记下这个名字。 “货物丟失之后,父亲去找过共愿帮。那时候共愿帮的老大被谁打伤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陈正指向清单中段,手指落在一个名字上。 “瀧甚,共愿帮的帮主,序列九武者,最近他对外宣称是练功走火入魔。 但我找到了给他看伤的大夫。 大夫说他的伤不是內伤,是钝器重击导致的筋骨断裂,而且伤他的人身手极快。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能在共愿帮的地盘上把序列九武者打残,还能全身而退……”陈灼沉吟,“这样的人在青山县不超过十个。” 瀧甚毕竟是沉浸在序列九多年的人,实力还是有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而且他挨打的时间,就在我们家货物被劫之后第三天。” 陈正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我去查了父亲那次遇袭前后的城门记录。” “长夜前最后一个月,进出青山县的商队一共有十七支,其中六支走的是盛天府方向。 这六支商队里,有一支在出发前临时换了护卫队。 它本来雇的是青山鏢局的人,临行前一天却退掉了,换成了一群没有鏢局身份的武夫。 而这支商队运的货,到现在还没交到收货人手里。” “那这支商队是谁的?”听到这个信息,陈灼脱口而出。 陈正能说出来,就认为这个信息不同寻常,陈灼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正翻到清单最后一页,“县誌上没有记载,城门记录上也没有写货主姓名,这一栏被涂黑了。 但负责登记的那个城门卫还记得,他说涂黑这一栏是县衙直接下的命令。” 他顿了顿,继续道。 “能在城门记录上直接涂改货主信息,说明商队的东家要么是县衙的人,要么有县衙的关係。 而在这支商队出发前一天,有人看见共愿帮的副帮主和县衙的一个文书在春风楼吃饭。” 春风楼。 听到这个名字,陈灼在心里默默盘算。 丁修远,情报交易,源石线索指向共愿帮,而共愿帮副帮主和县衙文书私下吃饭,县衙文书段峰又补录了那批货的货单。 正当陈灼进行思索的时候,陈正继续爆料。 “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继母谢摇音。” 陈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他已经有些察觉到了些异样,自从自己这个便宜继母来了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老爹了。 “她没有任何可疑的行跡。 来青山县之前在城外小村庄住了不到半个月,村里人对她印象很好,说她帮了好几户人家免费看病。 来县城之后从不出门社交,偶尔去外城集市买些针线布料,每次都有丫鬟跟著。 她的帐目记录我也查过了,陈府的每一笔开销她都记了明细,进出平衡,没有短缺,也没有来路不明的进项。 从任何角度看,她都是一个称职的管家主母。” 陈正说到这里,停了片刻,“但有一个地方,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在查陈家的產业。查的不是帐目,而是陈家过去十几年的旧档。 早到父亲刚继承家主时的一些决策记录,包括当年祖父置办城外几处庄子的地契副本、陈家歷代与盛天府商號之间的往来书信。 还有我们陈家几次大宗货物被劫的记录,不止这次,往前数,陈家每隔几年就会被劫一批货。 有些追回来了,有些没有。 谢摇音把这些旧档都调出来看过,每看完一份就放回原处,没有带走,没有抄录。 她甚至没有刻意隱瞒这件事,我是在书房的借阅登记簿上看到她的签名才注意到的。 换句话说,她在光明正大地了解这个家,所做的一切都合乎规范,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灼沉默了片刻。 合乎规范,挑不出毛病,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有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从外地来的寡妇,嫁入陈家之后先是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下人的待遇普遍提高。 然后翻遍了陈家十几年的旧档,包括货物被劫的记录。 他不认为这些事情是孤立的,自己这个便宜继母绝对有什么图谋! 他看向陈正,开口问道:“大哥,你对『源石』这个词有印象吗?”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没听说过,和货物有关?” 第60章 閒暇三两事 “那是一种特殊的矿石。” 陈灼斟酌著语气,將自己已知的信息做了精简。 他认为源石的事情並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下面真是地下遗蹟的话,提前知道反而更好。 自己认识的人提前知道一些信息反而是好事。 “它来自於青山深处的古代遗蹟。 遗蹟中存在某种能量源的碎片,这些碎片在古代被製成源石。 据师傅的推断,古代遗蹟中应该有一整套能量供给体系,源石就是这套体系的核心部件。 千百年后的今天,遗蹟已经瓦解,但源石的碎片混入了矿脉的石髓中。 隨著地质变动被带到不同的矿层,有些变成了赌石,被当做不值钱的矿渣分给了当年的矿工。 有些则被有心人以青山原玉的材料价格收购,混在原石中运输。 如果那批被劫的货物里確实藏著源石材料,那劫货的人目標很明確。 他们知道源石的价值,包括可能的妖修。” 听完陈灼的话,陈正坐在那里,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並不是一个迟钝的人,相反,作为陈家的长子,他对时事有著属於自己的理解。 他很清楚如果真的是古代遗蹟出品的东西,整个青山县將会发生巨变。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 “所以,父亲可能是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或者他不確定自己拿到了什么。 但劫货的人对他隱瞒的行为產生了严重的猜忌,认为他在私吞这些东西,所以在他下一次走商前提前动了手。 而我这边查到的异常事件,和你这边查到的多组旧档之间,被这批货物画了一条连线。” 他指著清单上那个被涂黑的名字。 “但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人一直在给县衙报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城门记录被涂黑、税关货单被人补录、共愿帮副帮主和县衙文书在春风楼吃过饭、段峰。 所有这些纸片如果拼在一起,它们的背面都指向同一个衙门。 这个衙门里管事情的人,即便没有直接参与每一次具体行动,也一定有人在替他做事。” 陈正说到这里,忽然说了一句。 “所以关键在於那个段峰现在还在不在县衙做事?” 他看向陈灼,陈灼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隨后捏开了一张传信纸鹤。 文气注入其中,纸鹤快速飞向远方。 没过多久,纸鹤重新出现在天边,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在,税关的老吏说他升了主簿。” 陈灼肯定地说出了答覆。 “升了。” 陈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太明显的讥讽。 一个在税关替人涂改货单的文书,在事发之后没有被调查、没有被处罚,反而升了主簿。 他要保护的人一定比他自身的官职更重要。 见事情已经明了,陈灼將清单重新折好,还给陈正。 “大哥,接下来你继续查货物那头的线索,县衙那条线暂时不要碰。”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在春风楼的交易会上遇到了共愿帮的人。 领头的人叫佟岳,他给我送了一份矿脉资料,说他曾经是共愿帮原外务执事,但在共愿帮崛起之前就辞去了该职务。 这个人还给了我一套矿脉资料,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交叉验证过,资料是真的。 他目前正在试图重新启用原来同心盟的旗號,招募旧部,与我建立合作关係。 作为交换条件之一,我可以在適当的时候,帮他们做一些公共声望上的文章。” 陈正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 时间在守城轮值、文符研製和偶尔的文院听讲中一天天过去。 长夜妖魔的攻势渐渐地在正气大阵和轮值文人的持续消耗下,衝击强度比最开始的半个月明显减弱了不少。 城墙上那些最初还会紧张的年轻童生,如今已经能在暗影撞阵的间隙端著茶杯閒聊。 散修文人依旧站在陈灼旁边的工位上。 他那支磨光了漆的笔还是从没停过,但最近几次轮值。 他偶尔会在战斗间隙说几句閒话,关於哪家铺子的茶叶性价比最高,哪个摊位的烧饼最耐放。 陈灼的文气在这些天里稳步增长到了四十三点。 每一轮守城时释放的文术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推动著修为的积累。 而文玉的装备效果像一台无声的水车,在每一个修习的间隙持续发挥著作用。 他开始有意识地把“月”和“快”用在实战中。 主要是是宋知远那句“一轮独大,地形变换时短板就会暴露”一直搁在他心里。 这让他对这两个文术的提升更加迫切。 “月”的隱秘状態在妖魔小规模潜入时用过两次,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偷袭隱秘真是百试不爽。 而“快”的幽灵状態配合“战”的衝锋,在城墙上打出了一套他之前只在理论中推导过的连招。 只是这种熟练度的提升不如“石”字那次被动飆升来得快。 那次提升真是不讲道理,熟练度框框升。 他就有些明白为什么文人喜欢写作品扬名立万了。 感情这好处是实打实的。 而这段时间里,宋知远的身影很少出现在文院中。 偶尔几次早课是由钱文弼代讲,陈灼偶尔几次在养正斋门口经过,只看到门窗紧闭。 陈灼问过一次顾青娥,当时小师姐正在整理一叠妖魔材料的清单,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师傅啊,他最近往长夜深处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文气见底的疲惫相,在书房里待不到两个时辰又出去了。” “我问他他也不说,只让我別担心,然后继续往外跑。” 陈灼没有追问。 他已经猜到了宋知远在做什么。 古代遗蹟的线索一旦被证实,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实地勘察。 青山深处那条矿脉断裂带的具体位置需要大量野外探查才能精確定位。 而长夜期间,整个青山县周边只有举人级別的文道修行者有能力独自深入长夜並安全返回。 师傅的每一次外出,大概都是在长夜的深处去印证那些从老旧县誌、矿脉资料和石片中拼凑出来的推测。 他有些羡慕这种能隨意行走在长夜的能力。 羡慕那种独自深入未知领域、在黑暗中找到方向的从容。 第61章 又一次外出 这天轮值结束后,陈灼刚走下城墙,顾青娥从后面追上来。 “小师弟!好消息!”她的声音有些雀跃。 陈灼很配合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顾青娥將一张信纸递了过来。 “长夜监测站的最新通报,正气大阵外围的长夜浓度已经连续好几天下降。 按这个趋势,多则五天,少则三天,长夜就会退到可以解除封锁的程度。” “真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陈灼心中微微激动。 这个长夜终於要度过去了吗? 他接过信纸看了一遍。 通报写得很简略,只有几行数据和一个结论。 但那个结论足够让所有人鬆一口气。 长夜即將结束。 陈灼靠在城墙的石垛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从第一次站在城墙上手心冒汗,到如今能一边释放文术一边和散修討论哪家烧饼好吃。 经歷了穿越以来最漫长也最充实的一段时间。 文气过了四十,文术列表排了长长一串,功法解析过了百分之二十,文符研製有了第一批成品,和同心盟的合作也步入正轨。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县城的地图上找到了自己的坐標。 但放鬆只持续了片刻,小师姐接下来的声音又將他拉回现实。 “还有一件事,县衙今天下午发了公告,周县令要在长夜彻底结束之前组织一支队伍深入长夜。” 说是要狩猎稀有妖魔、採集特殊材料,为青山县增加营收。 公告上特別註明,此次行动对所有序列十以上的文人开放报名,积分奖励是平时的两倍,採集到的稀有材料可以优先兑换。 另外,此次行动由文院和县衙联合组织。” 陈灼的动作停了一下。 “深入长夜?”他確认了一遍。 长夜如此危险,居然在这个关头组织人深入长夜。 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一不小心小命就会永远留在外面。 “对。”顾青娥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以往每次长夜快结束时县令都会提类似的提议,说趁著长夜浓度下降、妖魔活动减弱的机会去捞一笔。” “但师傅每次都是坚决反对的,理由也很正当,正气大阵还在运转,长夜还没完全退走,贸然深入就是拿人命去换积分。但这次……” 她顿了顿,“这次师傅没有反对,他看完公告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只问了一句『谁带队』。 得知是青山军副统领亲自带队之后,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陈灼默然,宋知远没有反对。 这意味著深入长夜这件事本身,可能和他正在追查的古代遗蹟有关。 县令组织这次行动,表面上是“狩猎稀有妖魔、增加营收”。 但如果涉及遗蹟线索及其可能存在的能量源,县令私下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而宋知远的默许也並非单纯的让步,他的沉默可能更倾向於藉此机会从隨行的弟子中获取更多关於遗蹟的情报。 两个举人都在各自的目的上暂时默认了这次行动。 而真正的变数在於那些深入长夜的文人,他们能不能从长夜深处回来,能带回来什么东西。 而带队的人陈灼有印象,是一位序列八的武师,勉强能在长夜行走。 但不排除两位举人会亲自下场。 不,陈灼有预感,自己的师傅肯定会亲自出手。 接下来的几天,长夜即將结束的信息逐渐传开。 整个青山县城都在做深入长夜前的最后准备。 积分兑换处排起了长队,那些在守城期间攒了不少积分的文人纷纷將积分换成墨锭、符纸、空白文符和应急丹药。 二师兄在文院的临时作坊里连轴转,给师门几人都塞了一份备用墨锭,嘴里说著“师兄没別的本事,只会做墨”。 但据陈灼观察,师兄给那份墨锭的品质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块都好。 小师姐则是养正斋里画了一整天文符。 第二天早上顶著两个黑眼圈出来,往陈灼手里拍了一叠“守”“愈”“急”的备用符。 每张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毛边。 陈灼在心里將手头的资源快速盘了一遍。 两块源石加起来至少八次“噬”字文术的精气抵消。 一叠文符,其中几枚是自製文符中品质最好的“源石强化版”。 墨锭刚补足了,够连续几场高强度战斗所用。 这些是他这一个月来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积累下来的全部筹码。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长夜深处不知名的危险。 陈灼没有问他能不能不去这种愚蠢的问题。 文人的职责有一部分就是除妖卫道。 …… 出发前夜,陈灼又將手头的装备和文符重新清点了一遍。 有备无患嘛! 他现在手上有一张“转移”文符,是小师姐在除魔行动时塞给他的那张 他將这个保命文符放在外袍內侧的口袋中,伸手確认了一下取用角度。 刚好顺手。 然后又將一叠“守”“愈”“急”备用符整齐码在隨身布袋的夹层。 两块源石合在一起裹了一层软皮,单独收在最贴身的內袋。 陈灼坐在书桌前,最后练了一次画符的收笔。 画面上那道纹路在收笔后亮了一下,然后稳定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青光。 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时间流逝,转瞬到了出发时间。 那天清晨,外城的临时集合点已经站满了人。 陈灼到的时候,陈天神和陈天狼正站在城墙根儿底下,身上各背了至少三把武器。 陈天狼被自己的长矛绊了一下,踉蹌著撞在陈天神背上。 陈天神反手拍了陈天狼一巴掌,把他从自己背后撕下来。 然后两人同时看到陈灼,同时立正站好,像两个被抽查训练成果的新兵。 这是自己便宜继母派来保护自己的贴身侍卫。 陈灼犹豫了一瞬也没有拒绝。 他刚想说什么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兄,真巧。” 许易摇著摺扇走过来,身后跟著背著大包小包的完顏亮。 完顏亮手里还小心地捧著一方木匣,木匣的边角包著铜片,一看就是装砚台的专用匣子。 他的摺扇则是在腰间別著。 扇面上隱约能看到“家財万贯”几个字被改成了“家財半万贯”。 而且多出来的“半”字墨跡很新。 第62章 初入长夜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灼心里摇了摇头,嘴上却是说著:“真巧。” 许易將摺扇一收,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目光扫过陈天神和陈天狼身上那堆武器。 “陈兄今日带的这两位,倒是比上次在青石会上更有精神。” 陈灼看了自己旁边的两人一眼,倒是没怎么觉得。 但这两人的確是天才,现在身上已经有有序列十左右的气息。 完顏亮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欲言又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捧著的木匣。 又看了看陈天神背上那堆兵器,最后转向陈灼,语气真诚: “陈兄,你们青山县的人出门都是这个风格吗?” 陈灼还没来得及回答,集合点中央的木台上传来三声短促的锣响。 文院和县衙的联合领队站上了木台。 青山军副统领郑度,一位序列八的武师,穿著半旧的制式皮甲,腰间掛著一把没有鞘的长刀。 刀身上有几道明显的磨损痕跡,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傢伙。 他的声音不需要文术加持,洪亮得像城墙上敲的警钟。 “人员分组现在宣读!第一组——” 这次一次不同於上次的除魔行动。 那次属於集体作战,这次是小规模行动。 来的人至少都有一技之长。 宣读依旧在继续。 陈灼听著自己的名字被编入第三组。 同组的还有许易、完顏亮、那个在城墙上遇到的散修文人。 还有几个文院的童生和县衙的青山军士卒。 “各组在行进途中保持文鹤联络,遇到游魂级以上无法处理的妖魔,立刻发出信號,不要硬撑,记住——”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长夜最危险的不是妖魔,是迷路。” 陈灼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侧目。 郑度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在宣读规则,更像是在说一个他自己亲身验证过的教训。 陈灼將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自己父亲陈天生在出发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分组完毕后是装备检查环节。 这次行动每个人会配发一个补给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直简易文笔,两张文符,还有一些食物和水。 陈灼看向旁边的天神、天狼两人。 他们和自己的区別只是將文笔换成了別是適用物品。 还有就是食物多了一些。 不过这样能理解。 武者消耗多点很合理。 文院和县衙的联合兵吏推著几辆板车在场地上来回走动,分发补充物资。 郑度突然走到散修文人的面前。 看了一眼他那支磨光了漆的笔,什么也没说, 只从板车上拿了一个新的笔匣放在他的物资包里。 散修文人怔了一下,抱了抱拳没有开口,郑度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组。 陈灼將物资准备好后,检查了隨身布袋中两张“转移”文符的位置。 然后又確认了源石的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完好。 完顏亮则是紧张地把自己的物资包翻了三遍。 在最后一次翻开时掉出一把巴掌大的铜算盘,被他慌忙捡起来塞进怀里。 许易站在旁边,摺扇不急不缓地摇著,偶尔扫一眼周围的人群。 然后一个身影从人群边缘绕了过来。 是佟岳。 他今天穿著同心盟旧式的短褐,袖口扎紧,腰间绑著一条旧皮带,上面掛了几只布袋,打扮和周围的外城散修没什么区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注意,他没有直接走上来,只在陈灼旁边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 “陈公子,我们的人被编入后勤组了,跟在后面,有事隨时联络。” 说完也不等陈灼回话,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陈灼目送他走远,收回视线时恰好和许易的眼神撞在一起。 许易摺扇一收,语气很淡:“陈兄交友甚广。” 陈灼没有接话,这也没有什么好接的。 目前看来同心盟对自己来说並没有影响。 许易也没追问,將摺扇重新展开,视线移向木台上正在和郑度低声交谈的周文渊。 出发的锣声在辰时整敲响。 正气大阵的金光在头顶闪了一下,然后缓缓减弱,將护罩的范围向內收拢,让出一条通往外城的狭窄通道。 队伍从通道中依次穿过。 灼踏出屏障边缘的那一刻,长夜的冷空气迎面扑来,比城內冷了不止一档。 仔细感觉,还能发现里面带有带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就像春雨刚刚淋到土地的气息。 第三组的队列在出城后拉成了两列纵队。 郑度走在最前面,他的那把无鞘长刀横在腰间。 刀身在长夜的微光中泛著青灰色。 一看就不是一件普通兵器。 青山军的士卒分成两组,一组在前探路,一组在队尾殿后。 文院的童生和散修们走在中间。 许易和完顏亮在陈灼右手边,陈天神和陈天狼背著那堆兵器跟在后面。 出城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周围的妖魔开始密集起来。 这种妖魔跟陈灼在城墙上遇到的还不一样。 这种眼神中具有一丝灵性。 具体表现是它们见到陈灼这一群浩浩荡荡的人会跑。 “少爷,这些妖魔为什么要跑?” 陈天神晃著脑袋不解的问道。 陈灼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诧异,这个傢伙还挺好学的。 於是隨口回答:“因为他们要去集结大部队对付我们。” “那为什么我们不……” 陈天神话还没说完 郑度打了个手势,队伍里面的青山军士卒便分出几人,快速的將弱小妖魔处理掉。 陈天神顿时闭上了嘴巴。 队伍继续前进,期间陈灼也远程出手消灭了一些长夜妖魔。 突然,前方的郑度抬手打出了警戒的手势。 整个队伍阵型快速变化。 手势落下之后不到半刻,前方的黑暗忽然变厚了。 黑暗的长夜本身本身在翻涌。 像一整面黑色的潮水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搅动。 黑暗慢慢的往前推。 妖魔的集结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第一批衝过来的还是暗影。 但和在城墙上撞阵的那些不同,这些暗影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轮廓。 它们挤在一起,彼此的黑雾边缘互相勾连,形成了一道移动的雾墙。 郑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守”字。 青山军士卒同时举盾,盾面亮起一排预先刻录的文符纹路,淡金色的光连成一线。 第63章 激战妖魔 陈灼站在第三组的中段,手中的笔已经提起来了。 暗影雾墙撞上盾阵的瞬间,他释放了“群”字文术。 他並没有像上次小师姐那样释放“群+穿”文术。 而是“群+日”。 这肯定不是因为他没有掌握“穿”字文术。 而是他要在第一波接触中试一试这个组合的实战效果,同时验证一下自己內心的一点想法。 “群”字在空中凝聚的瞬间,他体內的文气被抽走了一大截。 三十五点的门槛確实只是入门,实际释放时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 但那个淡青色的“群”字还是稳稳地浮在了半空中。 笔画简洁,却带著一股从玉佩中继承的沉实。 然后陈灼將“日”字拍了进去。 精通级的“日”字文术被“群”复製成十几道灼热的白色光球,同时砸进暗影雾墙的正中央。 光球炸开的瞬间,雾墙被撕开一道裂口。 暗影没有尖叫,但它们彼此勾连的黑雾边缘在光热中剧烈扭曲,整面雾墙从中间断成两截。 完顏亮从侧面补了一记“穿”字。 他的“穿”和陈灼在城墙上见过的那种老练的、精准到毫釐的“穿”不同。 完顏亮的文术更粗,更猛,带了一股不管不顾的力道,直接钉穿了裂口边缘一只试图重新聚拢的暗影。 文术释放完后,他直接从身旁拿出了文玉恢復文气。 “果然是盛天府来的狗大户!” 陈灼心中暗道,这傢伙居然不把文玉当回事,实在是暴殄天物。 许易的摺扇在掌心转了一圈,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站在完顏亮身后半步的位置。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的盾阵,落在更远处那片翻涌的黑雾深处。 “有东西在后面。”许易说。 陈灼自然也感觉到了。 暗影只是前锋,真正的压力还在后面。 那片黑雾深处有一股更沉、更密的气息正在凝结。 这气息已经不单单是兽级妖魔的层次了。 比兽级妖魔更高!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批妖魔已经压上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暗影了,而是爬行者。 密密麻麻的爬行者从黑雾中涌出,关节反向扭动的四肢在山石间快速移动,发出密集的刮擦声。 它们的数量比陈灼在上次除魔行动中见过的任何一波都多。 郑度的刀依旧没有出鞘,而是牢牢锁定著后面的大傢伙。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敬重。 没想到才刚出门就遇到了相当於序列八的鬼级妖魔。 “第三组,分散突围!自行前往集合点!沿途做標记!” 他没有犹豫,在这种规模的衝击下,保持密集队形只会被一波一波地耗死。 分散突围,到预设的庇护所匯合,是唯一的办法。 “陈天神!陈天狼!往右边!” 陈灼喊了一声,同时“月”字文术已经在身边勾勒成型。 他的身形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变得极淡,存在感被压到了最低。 一只爬行者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扑过,扑了个空。 陈灼没有恋战,借著“月”的隱秘状態往右侧的山道拉开距离。 队形已经在妖魔的衝击下彻底散开。 他能听到各个方向传来的文术爆炸声和青山军的口令,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 突然间,他看到黑暗中有道身影凝聚成型,那只鬼级妖魔出现了。 他出现的一剎那,郑度立刻持刀上前。 陈灼看到,没过几个回合,郑度就直接被打退出来。 隨后,他身形流转,引著鬼级妖魔向另一个地方赶去。 正当陈灼鬆了一口气时。 他脚下的山石突然裂开,一股腥冷的气息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陈灼向后急退,脚尖刚离开原地,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隙中探出,將他刚才站立的石块捏得粉碎。 那只妖魔从地下爬出来的速度很慢,但每爬出一截,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它的形態不固定,像是半融化的黑影,又像是某种半成型的爬行者。 但体型是普通爬行者的五倍以上,关节处的骨骼外翻,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灰色的骨质甲壳。 兽级。 相当於序列九的武者。 陈灼在矿洞里单挑过游魂级巔峰的食尸鬼,那次他拼尽全力才险胜。 眼前这只比食尸鬼高了整整一个位阶。 妖魔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的攻击范围远超陈灼的预判。 妖魔的巨爪横著扫过来,带起的风压將山道两侧的枯树连根拔起。 陈灼来不及释放“月”字,本能地將“石”字拍到身上。 lv.3大成的“石”字文术在他体表迅速凝聚出一层淡青色的石质防护层。 同时在防护层激活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防御屏障在他面前展开。 这是大成的额外效果。 巨爪扫在屏障上,屏障应声碎裂,但那一瞬间的阻隔给了陈灼后撤的空档。 碎石飞溅中他退出了巨爪的横扫范围,后背撞上一棵枯树的树干,胸口一阵闷疼。 大成的“石”字屏障能硬接兽级妖魔一击而不被完全打穿,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屏障碎得太快了。 如果那只妖魔再来一下,他不保证还能再抗住。 陈灼將背从树干上弹起来,“快”字文术在脚下炸开。 幽灵状態让他穿过了第一棵倒下的枯树,三百的移速增幅让他在三息之內绕到了妖魔的侧后方。 他同时放出“日”字掩护。 炽白的光芒在妖魔正前方炸开,逼得它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然后“月”字再次勾勒,陈灼的存在感在强光的掩护下被压到几不可察。 就是现在! 陈灼抓住一个时机,“战”字从空中凝聚。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撞向妖魔侧肋的关节处。 “战”字lv.2精通的固定伤害打到妖魔上面。 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撞在妖魔的骨质甲壳上,反震力震得半边手臂发麻。 但那只妖魔也被撞得横移了半步,这已是破防的象徵。 妖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扭头锁定了他的位置。 它的攻击速度比陈灼预判的更快,这次的攻击是吐。 一股漆黑的脓液从它的口器中喷出,在空中散成一片雾状的腐蚀性液体。 陈灼的“石”字再次展开,石质防护层和防御屏障同时叠在身前。 腐蚀液喷在屏障上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屏障没有被击穿,但他的文气消耗速度在急剧攀升。 第64章 变故初始 不能一直用“石”硬接,这样他的文气撑不住。 陈灼心里暗暗想著。 他得寻找破局之法。 在躲过妖魔又一次攻击后,陈灼退到一块两人高的山石后面,急促地喘息著。 胸口那片被巨爪震出的闷疼还没散去,半边手臂还在发麻。 那只妖魔在山道对面缓缓地转身,又锁定了他的方向。 兽级和游魂级最大的不同不是攻击力更强,而是它的攻击没有固定模式。 扑、扫、吐,每一种攻击的间隔都在变化,每一种应对都需要他同时调动至少两个文术才能化解。 他的文术组合在游魂级面前可以从容打出连招,但在兽级面前,每一步都是在拼消耗。 感受了一下身体內现在存在的文气。 还剩不到一半。 正当陈灼打算拿出文玉补充消耗的时候 妖魔又动了。 这次它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扑过来,而是在原地缓缓压低身体,周围的黑暗开始向它匯聚。 周围长夜的气息在被它主动吸收。 它这是在蓄力憋大招! 陈灼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判断时,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快”字打出,身体幽灵状態。 同时,“月”字將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战”字也在空中凝聚成形。 突然,他感觉到体內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是他研修的功法,《山川游乐记》。 那种在正气大阵下第一次悟出“山水连脉”时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能感受到脚下的山石在微微震动。 这座山本身的意蕴在回应他,一股磅礴的气势蕴含其中。 山水道文人,修山水之道,借山水之势,於山水中退敌。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山川游乐记》的解析进度在面板上跳了一下。 【《山川游乐记》修炼进度+5%;“石”字文术在山脉地形中获得额外加成:防御力+15%,传导效率+20%。】 然后他的“战”字撞上了妖魔。 这一次的“战”和之前所有次都不一样。 他的身体在衝锋的瞬间感觉到了脚下山石的脉动,一股源自山水的意蕴加持在其中。 是关於“石”字的意蕴! 这股力量涌遍全身,最后匯聚在“战”字的衝击端上。 妖魔被撞飞了。 整只妖魔被打离地面,撞断了山道对面那棵枯树,翻倒在碎石堆里。 陈灼內心微微惊讶,这战字文术有了石字文术加持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是穿透敌人,这次变成了暴力的撞飞敌人。 “实在不行乾脆改名叫『撞』字文术吧!” 脑海中思索转瞬即逝。 陈灼没有给它重新蓄力的机会。 “快”字再次爆发,他追到妖魔身前,踩著它的甲壳低头往它甲壳缝隙里补了一记“日”字。 炽白的光芒在妖魔体內炸开,它的嘶吼从低沉变成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陈灼从妖魔的尸体上跳下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连续爆发文术让他体內的文气快速消耗。 陈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但血流得不多。 他靠在妖魔的尸体上,大口喘著气。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陈灼才感觉体內被抽空的文气缓过一丝来。 他没有多歇,从怀里摸出一块文玉握在掌心。 文玉中的文气顺著经脉缓缓注入,像是在乾涸的河床上重新淌开一条细流。 文气恢復到六成左右时他收起文玉,將虎口裂开的伤口在衣摆上擦了擦。 上面的血已经自然凝结了。 陈灼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被他硬生生撞翻的兽级妖魔。 上面的骨质甲壳在“日”字炸裂的地方塌陷了一大块,断口处还在冒著被灼烧后的余烟。 这次能贏,一半靠山势借力,一半靠这只妖魔的蓄力动作给了他反应的时间。下次未必还有这种运气。 他將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取出妖魔材料后,转身往山道深处走去。 “月”字在身侧勾勒,存在感被压到极低。 借著“月”的掩护,他沿著郑度之前在地图上標註的方向往庇护所摸过去。 沿途又遇到几只零散的游魂级妖魔。 陈灼没有缠斗,能绕就绕,绕不过去就用“日”字远程点掉,打完就撤,不在原地停留。 这时候他这些天来在城墙上、在矿洞里、在青石会上积累下来的每一分战斗经验都在起作用。 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能省下一分文气。 这东西不是面板能教他的,都是他自己一遍一遍磨出来的。 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他终於看到了庇护所的轮廓。 那是一座嵌在山体中的旧石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堡墙已经塌了大半,但主体结构还在。 石堡背靠断崖,两侧被突出的山岩半围拢著,只有正面一条狭窄的入口。 这地方与其说是庇护所,不如说是个天然的防御节点。 只要守住正面,两侧不怕偷袭。 郑度把这里设为集合点,確实有经验。 他踏进石堡时,里面已经聚了二三十人。 散修文人靠著一根断裂的石柱坐著,左臂袖子被撕了一道口子,用布条隨便缠了两圈。 看见陈灼进来,他微微頷首。 手里那支磨光了漆的笔还在指尖转著,一滴妖魔的黑血正顺著笔桿往下淌。 完顏亮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著他那把巴掌大的铜算盘。 正一五一十地在算盘珠上拨著什么,嘴里低声嘀咕著消耗掉的墨锭和文符。 许易站在石堡唯一的窗洞旁边,摺扇合著,正侧过头说著话。 他旁边站的是郑度。 郑度肩膀上有几道明显的爪痕,皮甲被撕裂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软衬,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和出发时没什么两样。 陈灼的目光在石堡內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天神和陈天狼。 他转了一圈,和几个相熟的同僚打了招呼,互相確认了彼此的状態,然后走到石堡门口。 石堡外面长夜的黑暗仍然浓稠,山道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许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淡,像是隨口一问: “陈兄在等那两个人?” 陈灼点了点头,许易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突然,陈灼感觉石堡內部忽然震了一下。 第65章 三方会谈 这种感觉不像是妖魔撞击,而像是山体內部出现了什么动静。 是脚下整片山体在极深极远地方被什么东西拨动了。 陈灼感觉到自己脚下站立的石面在微微发麻。 体內“石”字文术的余韵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自行盪开一圈涟漪。 在场所有人的交谈同时停下了。 没过多久,震动停了。 陈灼走出石堡,抬头往山道上方望过去。 长夜的黑暗中,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光纹正在山体表面缓缓浮现。 一种淡淡的冷光从山体本身的纹路中透出。 沿著矿脉和裂谷的走向在黑暗中蜿蜒,像有一条沉睡了很多年的河流正在慢慢甦醒。 光纹的亮度极低,如果不是长夜將整片天空都遮成了纯黑,根本不可能被肉眼捕捉。 山体的共鸣没有停下。 那股极深的震动仍在延续,像有人在极远处持续拨动同一根琴弦。 然后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出现在石堡外的山脊上。 宋知远落地的身形不带一丝烟火气,在脚尖触到山石的那一剎那,陈灼感觉到“石”字文术在体內猛地跳了一跳。 显然自己的师傅在“石”字文术上面有著很深的造诣。 石字文术是山水流派最容易入门的防御文术。 几乎是山水派文人人手必备的。 周文渊则落后半步,县令大印的虚影在他身侧一闪而逝。 他的袍角有几道被妖魔撕裂的痕跡,但神色看不出疲態,眼神中燁燁生辉。 两人並肩走进石堡,同时转头看向那道还在蔓延的青色光纹。 宋知远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矿脉断裂带交匯点,高度吻合。”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然后石堡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没有节奏,像有人在踉蹌著跑。 陈灼转过身,看到一个狗首人身的傢伙跌跌撞撞地衝进石堡。 他一进来,石堡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这个时候居然有妖族过来掺和一手! 狗首人身的妖族突然咧嘴,发出了莫名的笑容。 狗头人身的妖族站在石堡门口,咧嘴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石堡里的青山军士卒同时按住兵器,几个年轻的童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灼感觉到那股气息从狗头人身上弥散开来。 一种更沉更冷的压迫感直面而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將周围的空气一点一点攥紧。 周文渊和宋知远同时凝重地看向他。 这至少是凝丹境的大妖! 凝丹境对应的是序列七,比宋知远和周文渊还要高一个位阶。 然后一个猫头虚影在空中凝聚成型。 一片沉默里,狗头人率先开了口。 这声音不男不女,像两张砂纸互相摩擦。 “青山县待客之道,就是让客人站在门口吹冷风?” 她抬起狗头人的爪子指了指石堡墙上那道还在缓缓蔓延的青色光纹。 “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你们人族在这里挖了十几年矿,连地底下埋著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我替你们把盖子掀了,宋举人,周县令,连一杯茶都不请我喝?” 宋知远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著狗头人,背对著那道青光。 袍角被山风吹起来,他隨手將它压下去,动作很轻。 “你借狗头人的身体投影进来,说明你本体现在离青山县不远。 人妖和平协议第三条第七款,凝丹境及以上妖族,未经人族地方文院和县衙联合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入人族县城及周边五十里內。 违者人族有权启动文脉驱逐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笔写在纸上。 狗头人歪了歪脑袋。 “宋举人记性真好,可惜你忘了一条例外,若涉及古代遗蹟的发现与保护,双方应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协商联合处置。 这不是你们大周文院和妖族的万妖殿在第二次人妖战爭结束后一起补签的补充条款吗?”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笑了一下。 “我是来处置遗蹟的,不是来打架的,真要打架,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听闻这话,宋知远则是沉默不语。 周文渊则是一脸铁青地开口。 “所以是你在我眼皮底下运作共愿帮!段峰和瀧甚一直在帮你收集异常矿石的开採记录和遗蹟外溢跡象的监测数据。 瀧甚甚至还借帮会运作之便,把异常矿石偽装成普通赌石流放到民间,想藉此分散朝廷对青山矿脉的注意。 他以为是在替你做事,其实你只是在等他帮你確认遗蹟入口的具体坐標。 现在遗蹟被触发了,他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猫王轻笑了两声。 “不愧是县令,现在才发现吗?世人都以为共愿帮是你领导的,可你对他们的关注度实在太低了。” 周文渊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 “现在段峰已经被拿下,那些矿脉资料和城门记录,都在我手里。” 猫王沉默了片刻,然后偏了偏头,转向宋知远。 “宋举人,你追这条遗蹟追了十一年。 从盛天府太学讲坛上被问到哑口无言,到青山县文院里翻烂县誌每一页,到现在你脚下的山体深处埋著足以震动整个东石域文道界的证据。 没有我,你今天最多只能在外面看光纹。 遗蹟的封禁核心是一道古老的妖族秘法,你们人族要破它,需要至少半年的反向破解。 半年后长夜早就退了,没有长夜浓度的支撑,遗蹟入口会自动封存,下一次激活的条件谁也说不准,可能又要等半个千年。” 宋知远沉默不语,他也没有问妖王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凝丹境的威能不是他能了解的。 猫王说完,转向周文渊。 “周县令,你需要政绩。 遗蹟里不仅有古文字,还有一套完整的古代能量供给体系。 这套体系如果能被反向復原,青山县在长夜期间的正气大阵供能將不再需要轮值文人死守。 能量塔自动运转,护罩强度提升数倍。连盛天府都得派人来向你学习。” 宋知远收手入袖,目光从青纹上移开,定定地看向她。 “你想要什么?” “天地书页!” 第66章 谈论 “天地书页?”听到这个词,宋知远眉头紧皱。 这种在他看来只是存在於口口相传中的事物,没想到今天居然在一只大妖的口中得到了具体的消息。 隨后,他的內心愈发激动,如果真的是天地书页的话,那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甚至能让他名垂青史。 哪个文人不想名垂青史? 可这个遗蹟中真的会有天地书页吗? “你说的是天地书页?”宋知远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质疑。 “不然呢?” 猫王的猫头虚影在空中微微偏了偏。 语气里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宋举人追了这条遗蹟十一年,不会连自己在追什么都不清楚吧?” 宋知远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对那道还在山体表面缓缓蔓延的青色光纹,背对著猫王,背对著石堡里所有人。 袍角被山风吹起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不是在回答猫王,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地书页,天地文字的原始载体。 不是后人刻在石碑上的投影,不是文脉中流转的復刻。 是天地间第一次诞生出这个文字时,它自行烙印下来的那一页。 始皇收集天下天地文字,铸成正气歌的根基,但始皇本人也在《集字序》中承认: 『天地间必有遗页,或在深山,或在深海,或在大泽,非人跡可至之处。』 后世一千二百年,出土的天地书页不超过五片,每一片都引发了文道流派的大变动。 最近一次出土,是四百年前在正京域,一片『理』字书页直接催生了庙堂流派的第二次復兴。 如果东石域真的存在一片未被收录的天地书页,那就意味著这里不仅有比始皇时代更早的文道遗蹟。 更有可能藏著一个从未被收录过的天地文字,它不是復刻本,也不是拓片本,而是有可能是切切实实的原初烙印。” 隨后他转过身,看著猫王。 “你要的是哪一页?” 猫王的猫头虚影在空中静静悬著,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那层模糊的虚影忽然波动了一下。 “它不是你们人族收录过的任何一个字。 那个字,我的先祖见过,用在了遗蹟的核心阵法上。 而你们人族却认不得它,因为始皇没有收它,后世一千二百年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过它。 它是一页『孤』字,不在任何文脉的传承体系內,不在任何天地文字的共鸣范围中。 我万妖殿的先祖在第二次人妖战爭时期偶然进入过这处遗蹟,留下了一份手记。 手记里提到了这一页,『孤页镇中枢,取之则阵崩,留之则门封。』” “所以你不是来破封的。” 听到这里,宋知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是来取书页的!这里的遗蹟是古代文明遗址,不是你们妖族前辈留下的传承之地!” 宋知远的声音有些激动,周边的文气涌盪。 “封禁核心是妖族秘法不假。 但那是因为古代万妖殿曾与古文明有过盟约,负责守护遗蹟中枢。 真要按规矩算,这里可能是人族文道的起源地。” “规矩?”猫王笑了一声,语气中有些蔑视。 “宋老头,你追了十一年的遗蹟,现在和我谈规矩? 你手上连一份確凿的考古证据都没有,遗蹟入口还没打开,里面的东西归属谁,从来不是靠先来后到决定的,而是靠谁能让它重见天日。 没有我的妖族秘法破解封禁,这扇门永远开不了!” 听闻猫王的发言,宋知远立刻出言驳斥。 “文道起源地的价值不在於谁能打开门,而在於门里面有什么。 这片遗蹟如果真藏著未被收录的天地文字,那它就是人族文道史的一部分,不是你妖族的战利品。” “人族文道史?” 猫王的声音罕见地没了那种从容的笑意,多了一层尖锐的冷意。 “始皇当年铸正气歌时,用了多少从妖族手中夺来的天地文字? 你们人族的文道起源,有一半是踏在妖族的尸骨上铺出来的。 现在你跟我说归属?” 宋知远没有立刻接话。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得像一块冻透的石头。 就在这时,周文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淡然,和平时在县衙里批公文时没什么两样。 “容我说一句,你们在爭的是谁有资格拿哪一页,但眼下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我们没有人知道打开遗蹟之后会发生什么。 猫王,你的先祖手记里有没有提到,如果遗蹟中枢被触发,会不会有外围的能量衝击?范围多大?强度多大? 这里离青山县城只有不到五十里,我不能拿全县人的命来赌。” 他转向宋知远,“宋院长,你是举人,你知道这种规模的遗蹟,一旦失手,长夜妖魔会被遗蹟之光全部吸引过来。 到时候青山县的文脉屏障能不能挡得住?” 猫王的虚影偏了偏。 “我只是来取书的,遗蹟中枢是我的目標,不需要伤人,你那座县城,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至於遗蹟能量衝击的影响,当年遗留的防御机制未触发,取走天地书页最多造成一次短暂的遗蹟能量外溢,范围不超过三里,不会波及县城。” “三里。” 周文渊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宋知远询问他的意见。 宋知远明白他的意思。 遗蹟一旦现世,肯定需要有一个有分量的人来站台。 周文渊虽然是天才,但是后台不强。 而自己的老师正好有这个实力和背景。 隨后他走到石堡门口,望向山腰那道还在蔓延的青光。 这里的地形是断裂带交匯点,矿脉走向从主峰往两边延伸。 他在这里站了十一年,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山体的骨架是怎么被歷史的风压折在底下又勉强支撑至今的。 宋知远转过身,对猫王说: “取走天地书页后,遗蹟內部不能有二次破坏。 中枢位置之外的考古发掘,按人族文院的规程,全程隔离、分层开挖,不以文术剥离,不用妖族秘法加速。 这是纯粹的硬规矩,不是不信任你,是任何古代遗蹟都该被这样对待,你若答应,我们继续谈。” 猫王的虚影在空中沉默了片刻。 第67章 遗蹟意外现世 “可以,但我不参与你人族的考古,但如果有我先祖的印鑑遗留,那是我族的东西,一併归还。” “古籍印鑑按文院规程需拓片留档、確定来源,然后可以还给你,这是我的底线。” 猫王的虚影似乎微微点了点下頜,算是默认了。 她偏过头,语气里恢復了那层从容的笑意。 “那就按你说的办,妖族秘法破封之后我的人在入口外等你,遗蹟內部,你们自己进。” 三人之间的气氛在此刻有些缓和。 事情敲定大方向后,剩下的事情就十分好办。 就在这个微妙的平衡刚刚落定时,山体中忽然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声音。 声音沉缓,幽长,像是某种沉睡了几千年的东西忽然翻了个身。 山腰上那道青灰色的光网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缓缓脉动。 每次脉动都將一圈极淡的光纹从山体深处往外推。 长夜笼罩的黑暗在这些光纹面前,迅速向后退去。 光纹所过之处,弥散数年之久的黑雾如同被无形之力抹去一般,逐层消散,露出久违的灰白岩层与乾涸古河床。 然后一道青金色的光束从主峰正下方的断裂带中心静静地涌起来。 光束穿透厚重的岩层与压结的矿脉,直直打向天际。 它並不刺眼,而是边缘温温地泛著淡金,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下缓缓点了一盏灯。 光柱触到云层后缓缓散开,在方圆数十里的夜空中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圆形光斑。 光斑中央隱约可以看到文字轮廓的虚影,它安静地悬浮在天地之间。 石堡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宋知远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道光柱。 山风將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脸上流露出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於哀伤的东西。 一个人追寻了十一年的事物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它的名字,就已经知道这一刻將从此改变他与这片山水平静相处的余生。 周文渊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动静瞒不住了,方圆五十里的长夜被清空,光柱打上天际,盛天府文院的文脉监测系统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发现异动。 最快明天,最迟后天,盛天府就会派人过来。” 猫王的虚影在空中静静悬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不见了踪影。 “看来东西不能我们一起分享了,有缘再见。” …… 那道光柱衝上天际之后的两个时辰內,笼罩青山县周边数十里的长夜黑雾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长夜被那道青金色光束中蕴含的某种力量驱散了。 比预计的长夜退散的时刻快了一两日。 残余的游魂级妖魔在黑雾消散后暴露在文脉的感知范围內,被早已部署在城外的青山军逐一清剿。 兽级以上的妖魔则在长夜退散的同时便融入其中退去。 他们总是隨长夜而来,伴长夜而去。 宋知远书房內。 猫王消失后,他第一时间將队伍带回,將自己独自关在书房內。 他刚刚用了特殊的消息通知了自己的师傅文祥先生。 没过多久,传讯文阵亮起。 是师傅的回信。 青色的文气在阵中凝结成一片极薄的纸页。 宋知远看去,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跡清瘦而有力,正是文祥先生的亲笔: “来信收悉,遗蹟之事暂且静观其变,勿擅自开启封禁,勿与妖族再行私下交涉。 盛天府文院正在调取有关天地书页的全部档案,预计旬日內会派专员前往青山县实地勘察。 在此期间,文院与县衙共同负责遗蹟周边警戒,確保遗蹟本体及周边矿脉不受侵扰。 青山县文院全体教习及弟子,自即日起暂停一切与遗蹟无关的外出活动,全力配合即將到来的勘察工作。 另:十一年前之事,或有改观。” 宋知远將这页纸反覆看了三遍。 最后那那个字,他尤其看得最久。 翻来覆去好几遍后,他才將纸页小心折好,放进案头那捲翻烂的青山县誌的夹页里。 他在心里默念了那几个字,隨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文脉光柱在晨光中闪著淡青色的光,和往常每一个早晨没有区別。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青山县城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长夜结束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外城那些临时搭建的棚屋上,避难者开始陆续拆棚回乡。 街道两旁堆积了一个多月的杂物被清理乾净,外城的春风楼也隨著人员的离开变得萧条。 但偶尔有几个身著官服的人在外城测量著什么。 但长夜过后外城就变得萧条,这是青山县公认的道理。 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文院內部的日常很快恢復了正常。 早课重新开始,钱文弼继续讲他那套关於文术分类的理论。 只是在讲到山水流派时说了一句“山水文道之法在实战中的突破往往源於修行者对山水之势的领悟”。 只是视线若有若无地看了陈灼一眼,没有继续展开。 陈灼坐在台下,手里翻著《文道十讲》的第七讲,心思却不在书页上。 他怀里还揣著那枚发烫的晶核,自从遗蹟之光衝上天际的那一刻起,它就再也没有完全冷却过。 总是隔一段时间便微微发暖,像是在回应某种极远处传来的信號。 顾青娥在早课结束后递给他一叠新的文符,说是补上之前送的那些的份。 “小师弟,你看你那些符都用得差不多了,又不好意思跟我多要,於是师姐我就主动一点嘍。” 她的语气很轻鬆,但眼圈还是黑的,这几张文符显然又是她熬了一个通宵画出来的。 “谢谢师姐!” 陈灼接过文符,没有推辞。 顾青娥摆了摆手,转头去找大师姐核对新一批妖魔材料的清单。 大师姐赵雪朗和二师兄李昭这段时间被安排在青山军指挥部协助警戒部署,每天早出晚归。 李昭回来时偶尔会带一些外城的零碎消息。 今天哪个老矿工被文院请去谈话了,明天哪个世家派人去遗蹟外围探路被青山军拦回来了。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谈论一些和他不相干的事情。 第68章 青山升格与秀才之路 陈天生在长夜结束后也重新开始修习武道。 而且看起来还有越来越强盛的意思。 这让陈灼看得嘖嘖称奇。 他还以为自己的父亲陷入美人乡中出不来了呢!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自己父亲越强,自己靠山也就越强。 他现在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拳风扫过后院的枯枝,將那些堆积了一个多月的落叶卷得满院乱飞。 而继母谢摇音也依旧安静地待在院子里面看著陈天生练武。 值得一提的是陈天神和陈天狼在长夜那次出来后就没有再回到了陈家。 对此陈灼没有多在意,无非是少了两个不老实的下属罢了,估计是早回到妖族地盘去了。 “青萝,你怎么怀里又抱著猫?” 陈灼拦住了自己脚步匆匆的小侍女。 语气中满是疑惑。 他不说记得猫早被自己的便宜继母给打发走了吗? “这是主母吩咐的。” 青萝老实回答。 陈灼点头挥手示意其继续去忙,自己则是来到后院。 “父亲,您找我?” 待陈天生练完一套后,陈灼轻声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我,是摇音。”陈天生摇了摇头,含情脉脉的看向谢摇音。 陈灼看他的眼神则是带有一丝警惕。 不知道这个女人给自己父亲下了什么迷魂药,让自己父亲变得这么迷糊。 他可是知道这个女人並不简单。 陈灼可是在日常之余默默试探过的。 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体內没有文气,没有修武的痕跡,更没有妖气。 “大郎別这么抗拒嘛!我这段时间打理陈府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陈灼没有接话,这方面她做的確实不错。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陈灼开门见山地提问。 谢摇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招了招手,“小念过来!” 另一边正在跳跃著抓捕蝴蝶的谢念停下动作小跑过来。 “父亲,母亲,陈灼哥哥。” “小念已经初步掌握了文术,我想请你在文院里面多关照一下她。” “什么!” 听到谢摇音的话,陈灼不可思议的看向谢念。 她经常缠著自己玩闹,但自己一般都丟给青萝去带。 她这么小小的一只居然领悟了文术?看这模样也才七八岁模样吧! “大惊小怪什么!一天天的没个作为哥哥的样子!”一旁观看的陈天生这时候出口。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般的天才不都这个时候入门吗?至於你,纯属是例外。” 陈灼顿时不想说话,果然,人多了爱是会转移的。 他斟酌了两秒,犹豫著开口:“这种事情我得去问我师傅的意见。” “不用你去操心,我已经跟老宋头打过招呼了,过段时间就让她入文院了!” “?” 一个问號出现在陈灼脑门上。 都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还找他干什么?来秀存在感吗? 正当陈灼想要说什么时,天边传来一道金光,同时耳边出现宋知远的声音。 “速来一趟文院。” …… 陈灼踏进文院正厅时,人几乎快到齐了。 没办法,谁让他修为低,离得还远。 陈灼一眼扫过,宋知远站在正厅中央,周文渊居然在他右手边。 这让陈灼有些疑惑,县令怎么来到了这里,这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大师姐赵雪朗和二师兄李昭分站两侧。 顾青娥站在宋知远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捏著一叠没来得及放下的文符半成品。 厅內还坐著几位文院的教习和县衙的属官,之前他见过的许易也在场。 看样子是几乎所有的文院和县衙的核心人员都到场了。 正厅中央悬著一面半人高的传讯文阵,金光尚未完全散去。 陈灼在顾青娥身旁站定,低声问了下这个阵仗。 小师姐顾青娥看了他一眼,她压低声音说了句: “朝廷特使,从正京域直接过来的,我爹从早上就在等了。” 正说著,文阵中央的金光猛然一亮。 一道虚影在阵中缓缓凝聚。 那是一位身著朱红色官袍的老者,面容清瘦,鬚髮花白,腰间玉带上嵌著的文士印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都要高品级。 他的身形由文阵投影而成,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色波纹。 但目光落在厅內眾人身上时,每个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恭迎大周文院掌院学士、正京域文道监察御史、太子少傅,沈文端,沈大人到来!”宋知远率先行礼。 听到这个名头,陈灼不明觉厉,也跟著厅內的眾人进行行礼。 沈文端微微頷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地落在厅內每个人的耳边, “免礼。老夫此次投影,是奉大周文院与朝廷內阁联合政令,就青山县古代遗蹟一事,宣布几项决定。宋院长,周县令,诸位青山文院的同僚。” 他的目光在厅內缓缓扫过,在陈灼这个方向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其一,青山县於长夜期间发现古代文道遗蹟一处,经盛天府文院初步核实,遗蹟內含古文字遗蹟、古代能量供给体系遗址,及疑似天地书页线索。 依大周《文道遗蹟保护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即日起,青山县行政级別由下县升格为上县。 县衙品级由从六品升为正六品。 文院规格相应调整,增设教习名额五席,秀才及以上在册弟子年补贴增至原额三倍。 遗蹟周边五十里划为暂管保护区,由青山县文院与县衙共同管辖,盛天府文院派专员监督。” 厅內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钱文弼站在教习队列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有些发白。 他做了十几年资深秀才,在文院教了大半辈子基础课,如今文院升格,教习名额增加,对他来说意味著迟来了太久的认可。 沈文端停了片刻,等议论声自然平息,继续说了下去。 “其二,青山县地处东石域边陲,长夜期间暴露出县域境內妖魔监测与快速反应能力不足的问题。 依朝廷內阁与大周文院联合政令,在青山县设立监天司分署。 监天司隶属朝廷,不受县衙和文院管辖,直接向盛天府监天司匯报。 青山县监天司分署编制暂定二十人,设司正一人、副司正一人。 司正由盛天府监天司从现役序列八监天卫中调任,三日內到任。 监天司核心职能为监测青山县及周边五十里內长夜妖魔残余活动、追踪遗蹟外溢能量对周边生態的影响、以及在遗蹟勘察期间负责外围安全警戒。 另,青山文院及县衙可推荐合適人选加入监天司,经考核合格后录用。” 陈灼感觉到顾青娥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侧过头,小师姐正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推荐人选”。 陈灼没接话,但心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 监天司是新设机构,编制有限,能直接调动的资源和情报却远超文院日常配置。 宋知远如果要推荐弟子加入,最合適的人选不外乎两人,大师姐赵雪朗和小师姐顾青娥。 而二师兄李昭自己开著文符作坊,未必愿意受官差约束。 至於他自己,他还不確定师傅会不会把他算进去。 毕竟他现在才只是童生修为,不一定达到要求。 正想著,沈文端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其三,为支持青山县遗蹟开发与县城建设,朝廷决定修建盛天府至青山县的文道官道。 路基以文术加固,每隔百里设文气补充站一座,用於过往文人及传讯文阵的文气补给。 此官道经费由朝廷拨款七成,青山县自筹三成。 修通之后,从青山县至盛天府的通行时间將从月余缩短至五天。 同步在青山县区域设立文道坊市,由县衙统一规划管理,用於文道物品、妖魔材料、经文典籍的交易流通。 坊市內交易享受长夜后重建期税收减半的特別政策。” “其四,盛天府文院勘察队將於十日內抵达青山县。 勘察队由盛天府文院掌院亲自指定的勘察专员带队,成员包括古文字学者、遗蹟工程专家及能量体系研究员。 勘察队进入青山县后,由青山文院与监天司共同配合,確保勘察工作安全有序。 遗蹟核心区域的开启方案,需经盛天府文院与青山文院联合评估后方可实施,任何个人或机构不得擅自进入遗蹟核心区域。” 沈文端说到这里,目光再次扫过厅內,然后落在宋知远身上。 “宋院长。” 宋知远上前一步。 “下官在。” “文祥先生托老夫带句话给你。他说,你留在盛天府的那份手稿,他已经托上次的信使带回来了。 他让老夫转告你,『当年你在太学讲坛上说的话,如今青山县的石头替你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宋知远低著头,没有开口。 厅內的光线从窗外移过来,照在他肩头的文院院长印綬上。 他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復如常,只是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许: “下官,谢文祥先生。谢沈大人。” 沈文端微微頷首。 他的虚影在文阵中开始缓缓消散,最后一句话在厅內迴荡: “青山县地处偏远,千年沉寂。如今机缘已至,望诸位同心协力,莫负朝廷所託,亦莫负这片山水之赐。” 金光散去,文阵归於沉寂。 厅內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文渊第一个开口,语调和他平时批公文时一样平稳: “监天司选址三天內要定下来,宋院长,我们下午碰个头,商议外城利用一事。 文道坊市的摊位分配方案县衙已经在擬了,最迟明天贴出公示,有意见的可以直接找县衙户房,至於那个文道官道” 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许易。 “许家是青山县最大的石料供应商。官道路基的石料供应,你可愿意承接?” 许易將摺扇展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扇面上“人中龙凤”四个字的墨跡比平时浓了三分。 “周大人说哪里的话,利国利县的事,许家自然当仁不让。” 陈灼站在顾青娥身旁,看著厅內眾人各自散去。 钱文弼正在低声和一位教习討论文院增设教习名额的推选流程。 大师姐和二师兄並肩往外走,赵雪朗手里已经多了一份监天司编制表,边走边用笔在上面勾画。 许易从窗前转过身来,摺扇在掌心敲了两下,目光在陈灼这边停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厅。 “小师弟,”顾青娥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著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文道坊市、新官道、监天司,接下来这半年,青山县怕是要热闹得不像话了。” “要知道这可是盛天府那边才会有的配置!” 小师姐嘰嘰喳喳的声音在陈灼耳边出现,陈灼偶尔应付了两句,脑海中却在想著別的事情。 “小四,你来一趟。” 耳边传来自己师傅宋知远的声音。 听他的声音也压抑著掩盖不住的兴奋。 “小师姐,我去一下师傅的书房,先失陪了。”陈灼开口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小师姐。 顾青娥愣了一秒,隨后雀跃地说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去一趟,一起?” 陈灼点头,没有拒绝。 来到书房时,宋知远正坐在书桌前慢慢地品茶。 大有一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 见到来的是两人,宋知远直接开口说道: “小四,你知道文院规格调整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陈灼摇头。 “弟子不知。” 听到陈灼的回答,宋知远也不卖关子。 “文院升格影响很多,要说跟你沾边的就只有一点,那就是青山文院拥有授予秀才序列的权力。” 听到这话,陈灼內心一惊,隨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意味著自己成为秀才就不用远赴盛天府了,在这里就能完成晋级。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物,还有文院院长的师傅。 “按照律法,秀才试每三年举行两次,青山县虽为升格之县,但此事早有先例。 第一次秀才试文院可自行决定时间。” 说到这里,宋知远顿了顿,看向陈灼。 “你文气积累差不多到秀才门槛了吧。” 陈灼看了下面板,现在已经拥有45点文气。 “所差不多。” 宋知远点了点头,从桌子上拿出一本经文。 “此经文是专门用来增长文气的,你拿去参悟一番,儘早突破达到秀才所需的文气最低標准。” 陈灼伸手接过。 “多谢师傅!” 第69章文气达標 【宋知远的研习手稿(蓝):宋知远研习经文留下的所思所悟所感,上面蕴含文道意蕴,秀才及以下参悟可短时间快速增长文气。】 【备註:此物蕴含宋知远个人对於文道的感悟,阅读有概率受其影响。】 “居然还是蓝色品质的道具?” 陈灼小嘴微张,只能说举人不愧是举人,一出手就是蓝色品质的东西。 而且看样子还能快速提高文气。 至於备註上面的有概率受影响,陈灼没有在意。 这毕竟是自己的师傅,受其影响很正常。 陈灼拿著那捲手稿回到自己的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青萝照例在廊下掛了灯,又往书案上搁了一壶温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將门掩好。 他將手稿放在案上,竹简展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墨香从纸页上浮起来。 上面的字跡是宋知远的亲笔。 端正清瘦,和他写在文院公告上的字一模一样。 开篇第一句是:“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並生者,何哉?” 陈灼將茶盏搁在案角,坐直了身子。 瞬间意识到这手稿不仅仅是手稿这么简单。 他继续往下读。 “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綺,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 仰观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两仪既生矣。 惟人参之,性灵所钟,是谓三才。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灼试著去领悟这句话: 文的起源是道,一切有文采,交错成形的东西都是文。 日月经天是“天文”,山川地理是“地文”,龙凤、虎豹之文采是文,泉水流澈的乐章也是文。 很明显这就是山水流派的进阶思想。 陈灼读到这里,將手稿放下,闭起眼睛沉思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这段时间见过的画面。 正气大阵护罩上升起的那道青金色光柱,山体內部被触发的古代遗蹟,以及嵌在青山石里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文字。 这片天地本身確实在说话,只是人未必听得懂。 陈灼拿起手稿,翻到下一段。 宋知远在这里另起了一行,笔锋明显比前文用力了几分: “故文道者,非人之创製,乃天地之自有。道之文,先於人而存,先於文而显。故习文者,非造文,乃体道。” 不是人创造了文道,是天地本身就拥有文理。 文道的纹理,在人存在之前就已存在於天地之间,在“文”这个字被创造出来之前就已显现。 所以修习文道,不是在创造什么新的东西,而是在体察天地间本来就存在的道。 陈灼忽然明白了宋知远为什么要把这份手稿交给他。 不是因为他文气差几点不够考秀才,是因为他刚从青山深处回来。 他在长夜深处亲手摸过遗蹟外围的山石,在青石会上感受过“石”字天地文字的共鸣,在正气大阵护罩的光芒中亲歷过文脉的力量。 宋知远让他带著这些真实的体验,回过头来重新理解文道的本源。 读到此处,他体內文气忽然自行流转起来。 像有一道极细的溪流,在他经脉中缓缓渗透,不疾不徐,但所过之处都留下一层温润的暖意。 【文气+2。当前文气:47点。】 文气增加了两点,陈灼没有去关心面板,而是继续往下翻。 宋知远在手稿的后半段写到了山水流派: “山水流派之文人,观山观水以悟天地之道。 山者,不动不摇,故能承载;水者,无形无定,故能渗透。 观山者得其骨,观水者得其神。 山水之道,非以目观,乃以心感。以心感之,则天地之道自现於前。” 这和他在青石会上领悟“石”字文术时的体验完全吻合。 那时他將手掌覆在石头上,感受到的不是石头本身的形状,而是一种来自山体骨架的脉动。 那一刻他无师自通地理解了“石”字最根本的意蕴,不是硬,不是坚固,是承载。 而这份手稿里宋知远写的每一个字,化成养分在与他之前接触的东西互相印证: 山者不动不摇故能承载,这就是他当初在触摸那块废石时感受到的东西。 他当时无法用语言表达,宋知远替他说出来了。 体內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持续流转,比之前更明显了几分。 【文气+2。当前文气:49点。】 文气又加了两点。 面板上提示一闪而过,但这次陈灼感觉到文气在经脉中的流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以上。 而且每一道文气划过经脉时,都会在经脉壁上留下极细微的附著层。 那些附著层叠在一起,正在慢慢增厚他的经脉壁。 这不是单纯在涨数值,是他的经脉本身在发生变化。 他將手稿翻到最后几页。宋知远在这里的字跡变得比前面更淡: “故习文之道,不在广,在深。不在多,在通。不在速,在恆。 夫山水之道,以山为骨,以水为脉,以天地为心,以文道之传承为归宿。 习此道者,当知自己亦是山水间一砂砾,磨而不损,存而不爭,守而不退。” 读到最后一个“退”字时,陈灼感到体內文气猛地一提,衝破了一层极薄的障碍。 所有散逸的文气在同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回经脉中,然后重新流出。 经脉中的文气不再是鬆散细碎的溪流,而是一道完整的文气之河。 自这一刻起,他体內文气的流转不再需要意念干预,它自己会找到最顺畅的通路,从不间断。 【文气+1。当前文气:50点。】 文气五十点,秀才门槛达標。 他缓缓將手稿卷好,放在案头,脑海中回想起晋升秀才的標准。 文气积累至50点。 掌握至少三道不同类別的文术。 通过秀才试。 至少一篇诗文或文章达到乡里传颂。 现在他四项条件已经完成了三项,对其他人比较难的作品传播要求自己也是早就完成,现在就差秀才试了。 所以现在自己只需要等待时间就好。 至於能不能通过秀才试,陈灼只能表示,他师傅是文院院长,负责主持秀才试。 第70章 文道官路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灼则是泡在家里翻阅各种经文,备考秀才试。 学到现在,文院已经可以不用每天都去。 文院更像是一个交流解惑的平台,大家互相谈论文道,探討之后的发展方向。 文院只是在最初的阶段给你指明方向。 但这並不意味著文院的功能发生了改变。 只是对他而言不同,接触到的东西不同,层次也就不同。 现在照样有教习在教导待童生和童生之前的班级。 尤其是童生之前的班级,那刻苦程度,比前世山河四省的高三班还强好几倍。 三更灯火五更鸡就是他们的日常。 陈灼还有幸去给他们讲过几节课,当然內容都是他出名的几首诗词。 至於其他,他现在只是童生,还没有资格去带班。 …… 这天,陈灼和顾青娥来到了城门脚下。 “小师姐,这就是正气桩?”陈灼指著一个奇怪造型的东西语气有些不確定。 “当然啦!” 顾青娥扬了扬手中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这可是正气长城的基石,有了这个我们就不用经常为长夜所困了,毕竟青山县已经成为上县,再天天抵御长夜妖魔就太影响发展了。” 陈灼伸手接过一个正气桩,按照文院下发的手册安置在一个地方。 之前他听说过正气桩,就像小师姐说的,正气长城的基石,低功率,高强度。 仅需很少的能源就能建立阻挡长夜的屏障。 只是由於材料等各种原因,无法大量製作。 况且就算有也会优先供应正京域、中天域两个已经发展成熟的大域。 他们东石域属於新开域,只能有限供应。 之前的青山县是不够格的,现在的青山县由於遗蹟的原因勉强够资格申请一批。 有了这个,他们也就不用时时刻刻担心长夜之扰了。 烈阳高悬,时间转眼就来到了五月份。 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过去了,陈灼迟迟没有得到秀才试的准確时间。 他也询问过自己的师傅,得到的答案有些哭笑不得。 县城升格只不过是朝廷一纸詔书的事情,而晋升秀才需要连同文脉一起升格。 本地的文蕴不够,需要从正京域调配文道物品。 青山县只是东石域的一个偏远县城,距离正京域十万八千里,况且还没修建文道官路,赶来的速度確实有点慢。 “小师弟不要急,据可靠消息,文道官路已经修建到了青山县范围內,不日即可到达县城。” “到时候有文气加持,从这里到盛天府的路程將由一月缩短至五天左右。” 说到这里,顾青娥有些跃跃欲试的说道: “小师弟,要不我们去实地考察一番?” 听到顾青娥这个提议,陈灼有些意动,文道官路是什么样子,他还没见过呢。 正好现在左右无事。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陈灼欣然地答应了这个提议。 两人並肩出了城门。 五月的阳光晒在夯土路面上,蒸出一层薄薄的土腥味。 出城的人不少,挑著担子的货郎、背著书箱的童生。 还有几个穿著短褐的青山军士卒,他们扛著测量用的標尺往工地方向去。 陈灼跟在顾青娥身后,边走边打量著周围的变化。 长夜结束后的这一个多月,外城的变化比他在长夜期间待的整整一个多月还要大。 棚屋拆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搭建的砖木店铺,街边的排水沟重新疏浚过,空气里不再有长夜期间那股潮湿的霉味。 “小师弟,走快点!” 顾青娥在前面回头催了一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蒲扇。 一边扇风一边指著前方,“就在前面,看到那片青光没有?” 陈灼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官道的尽头,一片极淡的青色光雾正从地平线上浮起。 这是他之前在城墙上守城时见过的文脉光柱,但那是往天上冲的。 眼前这片光雾是贴著地面的,它沿著官道的走向铺展开来,绵延到视线尽头。 走近了才发现,那片光雾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官道的夯土路基被挖开了一道长长的沟槽。 沟槽两侧堆著新翻的黄土,十几名穿著统一短褐的工人在沟槽里弯腰作业。 他们手里拿著特製的刻刀,沿著沟槽底部一块一块地刻著什么。 陈灼走到沟槽边缘蹲下来看,发现他们在刻的是一套复杂而规整的符纹。 这种符纹比他在文符上画的纹路大得多,每一道刻痕都有拇指宽,纹路的走向严丝合缝地沿著官道的方向延伸。 那些符纹刻好之后,便有人提著一桶泛著青光的粘稠液体,用毛刷沿著刻痕细细涂抹。 液体渗进刻痕里,那些符纹便微微亮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散发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 “这就是文气官道的路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灼侧头一看,是个穿著文士袍的中年人,手里拿著一捲图纸,正指挥工人在另一侧铺设岔道口的符纹。 他身上的文士袍沾了不少黄土,袖口卷到肘弯,看起来不像文院教习,更像某个施工队的工头。 “鄙姓何,盛天府官道司派驻青山县的施工领队。” 中年人拱了拱手,“这条官道从盛天府一路铺过来,歷时四个月,还剩青山县城外这最后一段。明天收尾,最晚一周正式完工。” “完工之后,从这里到盛天府只要五天?” 旁边一个围观的人突然问了一句。 何领队笑著说道:“准確地说,是四天半。” 他將图纸展开,指著官道中间那道还在发光的青色光带,对围观群眾说道: “官道的原理其实不复杂,路基上的符纹构成一套完整的文气迴路。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时,车轮碾过路面上的文气层,符纹迴路会自动將文气注入马匹体內,减轻马匹的负重。 同样的路程,普通官道走一个月,文气官道走五天。 但消耗也同样大。 这条官道每年光维护符纹所需的文玉就要上百块,这还不算刻符工匠的工钱和文气补给站的建设费用。 青山县这次是沾了遗蹟的光,朝廷拨了专项经费,不然光凭县里的財政,修不起这样的路。” 第71章小师姐的路 “上百块文玉?” 听到这个消耗,陈灼嘴里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同时心中微微惊讶。 他手里现在总共也没几块文玉,而眼前这条官道每年光维护费就要上百块。 陈灼重新打量著脚下那条还在发光的青色光带。 忽然觉得它不只是一条路,更像是一条动脉。 一条不断烧钱的大动脉。 有了这条大动脉,文气就能沿著官道从盛天府输送到青山县。 然后分流到各个文气补给站,再渗透进文院的阵盘、监天司的监测塔、以及遗蹟外围的封禁阵。 没有这条路,遗蹟开发无从谈起。 “小师弟!” 顾青娥在沟槽另一头蹲著看了半天。 忽然指著官道延伸到城门附近的一段未完工路面轻忽了一声。 陈灼走过去看,发现这段路基因为之前建造正气桩预留的凹槽深沟存在不平整落差。 这导致官道最后一段收尾时残留了一道极为明显的断裂式鬆动。 何领队跟过来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路基不平的地方不能硬铺符纹,必须先把下方的垫层全部撬开,重新夯实平整后才能继续刻符。” 说著他来回跺脚,嘴中念念有词。 “但现在已经是收尾阶段了,队里预留的人手都在各自工序上排满,抽调不开。 撬开垫层重新平整需要至少三个人配合,两个撬土,一个夯实,都是纯力气活。” 他的视线在陈灼和顾青娥两人身上摇摆。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意思很是明显。 陈灼刚想说他们只是来参观的,旁边的小师姐就自告奋勇地开口。 “让我来!” 顾青娥將手中的蒲扇一收,摆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姿势。 陈灼以为她这是要放什么新学的文术。 结果她就这么朴实无华地捋起袖子,从工具架上抽了一把铁镐。 然后又拿了个夯锤,转头看向陈灼。 “小师弟,你力气大不大?” 陈灼看著小师姐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默默捲起袖子,接过夯锤。 结果刚一上手,他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锤头的重量远超预期! 要知道他的体质可是被“噬”字文术强化过的,这拿起锤头都有些费劲。 而小师姐…… 陈灼看向顾青娥,只见她挥舞著锤头就好像木棍一样,一下一下的砸在地面上。 “莫非是文术效果?” 陈灼心中这样想著,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解释了。 难不成小师姐天生神力,適合练武? 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灼看著顾青娥一镐下去砸碎半块夯土,又看著她抡起夯锤像抡木棍一样把碎石碾平,终於没忍住。 “师姐,你確定你没有兼修武道?” 顾青娥头也没回,又是一镐下去。 “兼修什么武道,你师姐我是文人,纯的。” 她將铁镐往地上一拄,转过身来,“你记不记得除魔行动那次?我跟你说过,我启蒙用的不是『日』字文术。” 陈灼点头。 那次在打食音者的时候,小师姐的“日”字文术只有掌握层次,还不如他这个师弟。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疏於练习,现在看来另有隱情。 “你现在也是准秀才了,跟你说了也无妨。” 顾青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走到沟槽边蹲下来,指著脚下的夯土路面。 “你师姐我最早领悟的文术不是从任何经文中读出来的,而是在生活经歷中演化出来的。” 顾青娥望向远方,眼神中看不出悲喜。 “那年我才九岁,在盛天府文院被几个年长的弟子堵在角落里,他们说我是『外来户』。 问我爹凭什么在盛天府教书,没有文术,打不过他们,也骂不过他们。然后我就想,凭什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他们推开,將他们彻底推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念头愈发强烈,最后变成了一股力,从心中衝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身充满了力量,简直无所不能,轻轻一推,便把他们全部推出了好几步。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力』字文术,它不是通过感悟天地文字学来的,而是从自己心里生出来的。 心源流派把这个叫『心念外显』,就是你心里最想做的事,会在某一个时刻自己变成文术。” 陈灼放下夯锤,在旁边一块路基石上坐下。 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力』字的本质不是力量本身,而是你在那一刻想推开他们的执念。” “对。” 顾青娥用铁镐在夯土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道竖线,將圆分成两半。 “文道四大流派里,山水取象於天地自然,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你修的那些『日』『月』『石』都是这个路子。 人文取象於人伦社会,器乐书画、礼法制度,大师姐和二师兄那个古怪功法就是这一派的產物。 庙堂取象於国家机器,律令法度、征伐祭祀,周县令的县令大印就是典型的庙堂文术。” 她在圆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並排,中间留了一道缝。 “心源不取象於外物。 它不向天地借力,不向礼法借力,不向朝廷借力。 它只向自己的心借力。勇气、执念、爱憎、信念,你觉得最不能让步的那个东西,就是你心源文术的种子。 所以心源流派没有对应的天地文字。” 她用镐尖在第二个圈里点了一下,“或者说,每一个修炼者自己就是那个天地文字。 我的心源文术是『力』,换一个人可能是別的字,哪怕同样是『力』,產生的效果也不会一模一样。 因为每个人的心不一样。” 顾青娥站了起来,將铁镐插回工具架。 “心源文术无法传承,无法复製,每一个人的心源都是独一无二的。 能走这条路的人要么天赋异稟,要么经歷特殊。 师姐我大概两边都沾一点。” 陈灼沉默了片刻。 小师姐的这番话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 为什么顾青娥的战斗方式和他之前见过的普通文人有些不同。 原来是行走的道路有所差异。 第72章心源书院 突然,顾青娥笑了起来。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啦!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 她转头看向陈灼,一个“力”字悄然呈现。 然后缓缓地融入陈灼体內。 顿时,陈灼感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能一拳打死一只老虎! 陈灼对此嘖嘖称奇。 他对心源派有了莫大的兴趣,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上一两手。 虽然自己主修山水,但兼修心源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像小师姐一样。 “文术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久,干活!” 顾青娥小声说了一句,又抡起大锤干了起来。 陈灼也抡起锤子,这一次他的夯锤落在碎石上,震起的石粉比刚才少了一截。 锤头砸下去的力道更集中,碎石碾平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半。 而顾青娥那边已经凿穿了第一层垫土,铁镐的镐尖每次落下都在夯土上凿出一个整齐的缺口。 飞扬的石粉溅在她袖口上,她浑然不觉。 陈灼在干活的时候,內心有了新的想法。 按理来说,这种工作其实是最適合山水流派的文人干的。 山川河流,草木土石都属於山水流派文人的范畴。 他应该能很轻易地掌握这些东西。 心念转动,他好像真的与这些东西產生了一丝共鸣。 落到实处就是他搬砖搬得更轻鬆了。 明白了这点,陈灼突然就沉默了。 他现在是明白了为啥都是力士来干这活了。 谁家文人获得晋升秀才序列,迈入山水一道就为了搬个砖? 想明白这点,陈灼也就索性不再乱想,专心干了起来。 何领队从旁边经过时停下脚步,看了看被平整得结结实实的路基垫层。 又看了看正从沟槽里爬上来的两个人,收起图纸夸了一句:“专业”。 隨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鎏金卡牌,在上面划了一笔。 “谢礼以积分形式支付,两位自行分配。” 说完便转身去验收下一段路基。 陈灼和顾青娥对视一眼,都没推辞。 这东西是他应得的,而且他发现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他们刚在沟槽边坐下,一个身影从官道尽头走了过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长衫,背著个旧书箱,书箱上绑了把油纸伞。 他踩著官道边缘还没干透的符纹路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脚下发光的青纹,小心地绕开。 细细看去,能发现他的面容清瘦,眼窝有些深,嘴唇乾裂起皮。 一脸风尘僕僕的模样。 “请问——”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沉,带著一点北方口音,“这里是青山县城吗?” 顾青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是的,你有什么事?” 那人鬆了口气,行了一礼。 “在下沈知崖,从北边来的。奉家师之命,来青山县开设心源流派的书院。” “心源流派?” “开设书院?” 两人同时开口,眼神中有些疑惑。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之前刚谈论心源流派,心源流派就派人来开设书院了。 “对!”沈知崖轻声说著,隨后从书箱侧袋里取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函。 信函的封口用蜡封著,蜡上压著一个陈灼没见过的印记。 那是一个手写体的“心”字。 他將信函翻过来,背面用炭笔写著一行小字: “青山县升格在即,当有一席心源之地,遣弟子知崖先行,择址建院。” 他来这里是建立书院的,自然没必要藏著掖著。 更何况眼前两人气貌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顾青娥接过信函,看了眼那个“心”字印记,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穆社长派来的?” 沈知崖摇了摇头。 “穆社长是我师叔,家师姓纪,不在东石域,这次来,是听说上古遗蹟现世,我自己请命来的。” 他环顾四周,看著官道上忙碌的工人、远处正在搭建的砖木店铺。 最后落在更远处青山主峰脚下那道隱隱发亮的遗蹟光纹上,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篤定。 “青山县现在有观山社、入画社、明法社,穆师叔的问问道社也开了小半年。 但没有一家正经的心源书院。 流派要扎根,不能只靠茶楼和租来的二楼小屋。需要院子,需要讲堂,需要一批愿意坐下来慢慢磨心的学生。” 陈灼也隨著他的视线望去。 青山县这段时间真的不一样了,他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在这短时间建立起来的。 沈知崖將书箱搁在路边,继续说道: “心源流派的教学和山水流派不太一样。” 他用手指在夯土上画了个小圈,“山水教人观山察水,有经文,有文术,有前辈留下的修炼法门,童生照著学,秀才跟著练,路是现成的。” 他在圈外又画了个圈,“心源不教具体的文术,心源只教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那颗心。 有人需要几天,有人需要几年,有人一辈子找不到。 只要能找到它,它自然会生出属於自己的文术;找不到,谁也帮不了他。” 陈灼在旁边听完,忽然开口。 “沈先生,你找到自己的心了吗?” 沈知崖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夯土上画的圈抹平,站起来把书箱重新背好。 “我走了四年。从正京域到东石域,从东石域的州府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 这四年我只干了一件事,问自己『我到底想做什么』,走到青山县境內时,我想通了。” 他看向陈灼,“我想让更多走这条路的人,不用像我一样走四年。” 听到此话,陈灼顿时肃然起敬。 虽然他自己做不了这么伟大,但这不妨碍他敬佩做这种事情的人。 顾青娥將那封信还给沈知崖。 陈灼则是从腰间拿出一个刻著“陈”字的信物。 “拿著这个东西去陈府,可以低价租赁一处房產,权当对先生事业的一点资助。” 给出一处房產,他还没这么有钱,但低价租赁他还是能做主的。 沈知崖轻声行礼道谢,也没有拒绝。 他走了之后,官道上安静了片刻。 陈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那片青色光雾里,若有所思。 他主修山水流派,这是他的根基,也是功法《山川游乐记》的根基,不会改变。 但沈知崖那几句话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心源流派的核心理念“心外无物,吾心即道”,和他作为穿越者的处境有某种奇特的契合。 不知他现在的“心”是什么? 在秀才试之后他打算去沈知崖的新书院看一看。 第73章 陈家发展 一番小插曲后,陈灼回到了陈府。 书房內,陈灼拿出鎏金卡牌在手中把玩。 这一张是他实名过的,直接与他的帐户相关联。 鎏金卡牌作为青山县通用的积分载体。 本身由文脉认证,不可篡改,不可偽造。 但不同机构的积分是分开计算的。 文院的积分只能在文院兑换,县衙的积分只能在县衙兑换,互不通用。 这个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防止某一机构垄断积分流通,但也意味著持卡人必须在不同机构之间做选择。 但后来太过麻烦,於是就全部记载在一张卡牌中。 只要你有能力搞到对应机构的积分,谁来换无所谓。 在此之前,陈灼获得的都是文院积分,外出除魔,城墙轮值都是以文院弟子的身份参与。 而县衙积分只有刚刚帮忙收穫取的一点。 文院的积分兑换清单他早就看熟了。 除了那些常规的文房四宝和基础经文外,最有价值的是“藏文阁三楼阅览权限”。 秀才及以上可凭积分申请进入藏文阁三楼,那里存放著文院多年来收藏的高品级经文和前辈修行心得。 而最具特色的则是《富春山川图》。 每个山水流派文人都会在当地的《富春山川图》中留下自己的痕跡,以供后人瞻仰。 这也导致了每个地方的山川图模样不同,但它们的作用是相同的。 那就是辅助新入秀才的文人迈入山水一道。 他手里的文院积分早就攒够了兑换所需,只等秀才试之后便可正式开始使用。 县衙的积分则偏向实物兑换,墨锭、符纸、妖魔材料、以及新城区坊市的优先租铺权。 甚至积分够的话还可以兑换临时官职。 以帮助新文人早日接触庙堂一派。 所以每年都会有一个时间段大街上出现很多新上任的芝麻小官。 虽然职级不高,但依旧是官,可以更快地领悟庙堂类文术。 但陈灼对此並没有兴趣。 他现在有兴趣的是那批朝廷特供物资。 “文道官路马上要修好了,也快到了!” 陈灼將卡牌收好,起身出了书房。 从前院经过时,正看见陈正从外面回来。 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肩上还挎著一只木箱。 他走得很快,额头上浮著一层薄汗,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旧伤疤。 这是在一次围剿长夜妖魔时留下的。 “大哥。” 陈正闻声抬头,看见是陈灼,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將布袋和木箱搁在廊下的石墩上。 “你来得正好,” 他打开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块墨锭,每一块都用油纸包著,纸面上盖著陈记的印戳。 “这批墨是刚从新城区作坊收来的,用的是都青山深处的老坑石墨。 这种墨研磨出来的墨汁比市面上普通的松烟墨沉两成。 我打算分两批出售,一批留在本县卖给文院的学生,另一批等官道通车后发往盛天府。” 陈灼拿起一块墨锭掂了掂。 分量確实比普通墨锭沉,油纸下面的墨面泛著一层细密的哑光,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松香味。 是好墨。 “盛天府那边有销路吗?” 陈正从怀里掏出一叠信函,最上面那封的封口已经拆开了。 “咱家虽然是刚接触这种生意,但走商积累上的人脉还是有的。” “我写信去跟盛天府的商號提了嘴,现在有三家商號回了信,其中两家报了价。 他们的价格比本县零售价高出三成,扣除官道的运输费和文气补给站的过路费,净利润比在本县卖还高一截。” 陈正將信函折好放回去,语气平稳,眼神中流露出不知名的自信。 仿佛是找到了自己的追求一样。 “而且他们不光要墨,还要砚台,青山砚台在外面的名声可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尤其是那种带青色石纹的老坑砚台,盛天府那边叫『青山云纹砚』,一方能卖到本县价格的两倍以上。 长夜期间城里的几家小砚台作坊差点倒闭,现在新城区坊市一开,他们全部活过来了。 我刚跟其中几家签了长期供货协议,他们的货全部由陈记包销!” 陈正越讲越兴奋,大有银子源源不断砸过来的感觉。 陈灼则是打量著陈正从木箱里取出一方青色石纹砚台的样品。 砚台的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砚池底部隱隱可以看到几缕天然形成的青灰色云纹。 和他在青石会上开出的那些青山石上的水纹如出一辙。 这种云纹是青山砚台特有的標识,也是盛天府那边愿意出高价的理由。 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陈正將这段时间商號的情况大致梳理了一遍。 陈家的產业之前主要靠走商运输赚钱,车队来往盛天府一趟耗时月余。 毛利虽高但周转极慢,而且每次走商都要承担被劫的风险。 现在商號在新城区坊市有了固定的铺面,业务从单一的运输扩展到了三个方面。 包括文墨和砚台的收购与转卖、妖魔材料的分类鑑定和二次加工、以及即將开通的官道运输。 从青山县到盛天府只要五天,周转速度提高了数倍。 他打算將走商运输这块业务专门拆出来,设一个独立的车队,雇两支护卫队轮班,专门跑官道物流。 陈灼听完,没有急著提建议。 一个运转良好的业务线最怕的不是外部竞爭,而是內部管理者突然被外力打乱节奏。 陈正现在的状態正好,有方向,有执行力,有对市场的敏感度。 他现在没有必要去指手画脚,论经商,自己真的比不过他。 但他毕竟是陈家的一份子,陈家赚的钱越多,自己能分到的也就越多。 於是他將自己的鎏金卡牌递过去。 “县衙那部分积分可以用来申请新城区坊市的优先租铺权。 陈家如果要扩铺面,趁现在坊市刚开,位置还能挑。 等官道通车、盛天府的人大量涌进来,好的铺面就没了。” 陈正眼中露出了一丝狂热,没有问陈灼在那里搞到的积分。 而是直接接过卡牌。 “秀才试之后,我请你喝酒。” 他说完便拎起布袋和木箱,往后院的商號库房走去。 第74章 文路畅通 时间渐渐流逝,转瞬间文道官路就正式开通。 这天,陈灼也远远地来到城门口观看。 首先到来的是一车车包裹严实的货车。 押送货物的是一群衣服上印著“禁”字的军队。 “京城的禁卫军!” 陈灼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禁卫军战时拱卫京城,閒时则押送各种贵重物品。 “谁知道马车里面押送的是什么?这些东西一看就不简单。”有好事的人在旁边议论。 “嘿,这里面的东西你一辈子都不一定见过一面。” “知道押送的这些东西的是什么人吗?禁卫军!” “非贵重物品不会启用禁卫军押送的!” 这一动静引来了旁边人的窃窃私语。 连陈灼都有些好奇里面运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押送的车队快速驶入城內,连绵不绝。 陈灼正欲离开时,惊讶地发现在车队最后居然是一个类似宫殿一样的东西。 它就这样静静的漂浮在文道官路上,跟隨在队伍最后面。 陈灼敏锐地发现周围的禁卫军都在若有若无的拱卫在其周边。 甚至比那批货物还重要。 “又有什么大人物来青山县了吗?” 陈灼摇了摇头,也没再关注。 这种大人物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接触到的。 他快步穿过外城,在新城区坊市的路口拐了个弯。 沿著文院外围的青砖墙走到正门。 还没进门,他就发现今天的文院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门口多了两个禁卫军士卒,盔甲上的“禁”字和城门口那些押送车队的一模一样。 他们只是验了一下陈灼的文院令牌,便侧身让开放行。 从正门到明伦堂前这段不长的甬道上,停著十几辆已经卸了马的板车。 车板上摞著半人高的木箱,箱盖上贴著封条,封条上盖著正京城文院和大周礼部的双重印戳。 有几个文院的杂役正小心翼翼地从一辆板车上往下搬木箱。 旁边站著一位禁卫军校尉,手里拿著一份封条编號清单,每搬一箱,他便在清单上勾一笔。 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著“轻放,这箱里面是特製灯油,洒了你们赔不起”。 陈灼侧身绕过板车往前走。 正殿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也堆满了刚卸下来的木箱。 有的箱子盖子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手指粗细的特製油灯。 灯盏底部刻著一圈极细的文符刻痕,灯油呈淡金色,微微发亮。 这是文道灯油,燃烧时不消耗氧气,释放的是纯文气。 长夜期间文院用来维持阵盘运转的文道灯油每个月要省著用。 而现在这些灯油像粮仓里的穀子一样堆在台阶上,每一箱都贴著“正京域文院调拨”的红色標籤。 他还没从台阶上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顾青娥从正殿旁边的小侧门钻了出来。 她手里抱著一个木匣,木匣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著“易碎勿压”。 顾青娥一抬头看见陈灼,眼睛立刻亮了。 “小师弟!你来得正好!”她將木匣往旁边一个杂役手里一塞,快步跑过来。 “这批货刚卸完,里面有专门的秀才试考核用品。 比如高品级空白符纸、標准墨锭、还有从正京城文院直接拨过来的评卷用监测文符。 这些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货!” 陈灼往正殿里望了一眼,里面堆满了木箱,连宋知远平时讲早课的台前都摞了半人高的一排。 这些东西真是够多的,直接让青山文院的档次提高了不少。 “对了,师姐,你看到那个移动宫殿了吗?” 陈灼突然想到了那个宫殿,开口问道。 顾青娥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那个暗青色的大傢伙?当然看见了!这么大,还漂浮在空中,谁看不见!” 顾青娥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我刚刚跟大师姐还在猜,大师姐说那个可能是监天司的人。 监天司在盛天府有一艘『巡天殿』,外形和你说的差不多,能在长夜深处独立航行,自带文脉感应阵盘。 但盛天府的巡天殿按理不会轻易出动。” 她偏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管是谁,反正是大人物。” 陈灼点了点头,不管什么,反正是大人物就对了。 顾青娥说完便拉著陈灼进了正殿。 里面正在清点货物的是教习钱文弼,他手里拿著厚厚一本清单册,正和禁卫军校尉核对最后一批木箱的编號。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课堂上讲经文一样从容。 但陈灼注意到他翻页的手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能让这位慢性子的老秀才都紧张起来的清单,上面写的內容一定不简单。 等最后一箱核对完毕,禁卫军校尉带著空板车撤出文院。 宋知远这时才从养正斋方向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台阶上堆得满满的木箱,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掩盖不住的笑意。 “这批货物终於到了,从正京域文院到东石域盛天府,再从盛天府走文道官路到青山县,这批货辗转三域,歷时好几个月。” 他从木箱里取出一盏文道灯油,將灯盏底部的刻痕亮给大家看,一圈极细的符纹在阳光下闪著淡金色的光。 “青山县升格,文脉需要相应扩增,扩增文脉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需要大量经文典籍、文道器物和文气储备,这些东西青山县自己积累了几十年,还是不够。 这批物资是从正京域文院、盛天府文院和东石域另外两个上县的库存中抽调拼凑出来的。” 他將灯油放回木箱,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文院师生。 “文脉升格要持续数日,除了核心的融脉环节由我和几位教习亲自操作外。 其他包括文脉的日常文气灌注、经文整理归档,以及配合阵盘进行文气流转调控。 这些需要全体童生以上人员轮班参与。”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陈灼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陈灼读懂了自己师傅眼中的意思。 这是一次机遇,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机遇。 接下来的工作分配很快就下来了。 文院全体童生以上的文人被分成四组,轮流负责三个环节。 將新到的经文、典籍和文道器物按品级分类整理,录入文院新的藏书目录。 在文脉室轮流注入文气,协助维持文脉扩展期间的文气流转稳定。 配合几位教习在文院地下文脉室运转阵盘,调整新增文气与本地文脉的融合速率。 第75章 秀才试 陈灼则是被分在了第一组,负责的是文气灌注环节。 当他推开文脉室的门时,一股熟悉的文脉气息扑面而来。 室內中央的石台上,一道缩小版的青色光柱正在缓缓旋转。 光柱周围悬浮著几十本刚从正京域调拨来的经文典籍。 这些典籍的书页在文脉光柱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每一本在主动吸收文脉气息的同时也在將自己蕴含的文气反哺进光柱中。 文气灌注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將自己体內与青山文脉同源的文气输入典籍中。 让其能够快速地融入青山文脉的体系內。 陈灼將手按在光柱边缘的文气注入位上,將自己的文气缓缓输入。 他的文气触碰到那些悬浮典籍时,会有一股极细微的共鸣反馈回来。 每一本经文的文道意蕴都在文脉光柱中被短暂地“展开”,和他自己的文道感悟进行无声的碰撞。 在灌注的时候陈灼也在感悟经文中蕴含的意蕴。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同时有几十个前辈文人在他耳边各自低语著不同的话题。 但这些所有的低语最终都匯进了同一条文脉的河流里。 注入文气的间隙,陈灼还有閒心翻阅旁边的经文,《北域山川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上面记录的是北域的一些山川险地。 这些山川险地对於山水文道的修炼有著特殊效果。 就比如一个名叫悟道山的地方,登临而上,即可微弱地增加悟性。 还有还有名叫洗墨池的地方,是山水文人必去的打卡地。 陈灼一边灌输文气,一边翻阅经文,同时他的文气也在慢慢增加。 他现在有些理解自己师傅的眼神了。 这的確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机遇。 没过多久,陈灼体內的文气便消耗一空,然后就有下一个人来接应他。 陈灼则是坐在一旁拿起文玉快速恢復文气。 反正是文院的財產,这次运来了好几箱,专门给他们用来快速恢復的。 不用白不用。 而在陈灼这边忙著灌输文气的时候。 经文归档的工作也在同时进行,负责这个环节的是二师兄李昭。 他每天都抱著厚厚一叠新编的藏书目录从藏文阁走出来,边走边用毛笔在目录上勾勾画画。 有一次陈灼路过他身边,听到他在自言自语。 “这批经文的品级比文院原来的库存高了两档不止,看来我和师姐卡住的功法能更进一步了。” 听到这句话,陈灼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现在他明白了不少,自己大师姐和二师兄两人修炼的是阴阳之道的功法。 这个功法是残篇,品质够高,但却是残本。 完全体的功法是两人互相转化,习惯、身体、功法乃至性別。 两人互相转换,在功法大成之后再转换回来。 一人领悟两种体验,是乃天地至阴至阳结合。 但这目前只是残篇,就导致了陈灼目前看到的情况。 在这几天中,真正辛苦的其实是宋知远和几位教习。 他们在地下室连轴转了四天。 每次陈灼去文脉室轮值时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那是宋知远在亲自调整新增文气与本地文脉的融合速率。 这种调整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本地文脉会排斥新增文气,慢了文脉升格的窗口期会错过。 文脉室外偶尔能听到低沉的轰鸣声,像有一只巨兽在地下沉睡中被缓缓翻了个身。 这天傍晚,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文脉室中央的光柱比之前粗了將近一半,悬浮在周围的经文典籍全部被光柱吸收。 而书页上的文字则被完整地烙印进文脉中,每一本经文的气息都融进了那条青色的光柱里。 宋知远从地下室上来时,神色间有明显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文脉升格完成,明日公布秀才试的具体流程。” 次日上午,明伦堂外贴出了告示。 陈灼和一群等著参加秀才试的童生围在告示前面。 接下来的秀才试安排在一周后,一共分三场。 第一场经义问答,考经文积累与文气底蕴。 第二场文术展示,考文术掌握数量及熟练度。 第三场策论,考文道理解与独立论述。 三场连考,每一场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內完成,超时即为不合格。 陈灼站在告示前面,一字一句的仔细研究上面的內容。 他发现上面的流程和童生试时没有太大区別。 他脑海中则是在思索他现在掌握的文术,“日”“月”“战”“快”“石”“群”。 每一道都拿得出手。 他现在思考的不是“哪道文术最强”,而是“哪道文术最適合在评判面前展示”。 当晚,陈灼刚想离开就被宋知远单独叫到了他书房。 陈灼內心有些猜测,莫非又要给自己开小灶了? 陈灼走进书房,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文道灯油。 青金色的光映在宋知远脸上,將他眉眼间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文脉升格耗了整整四天,他这个主持者几乎没有合过眼。 但他此刻坐在书案后面,腰背挺得笔直。 书案上摊著一卷翻开的竹简,边角磨得发亮。 “坐。” 宋知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灼坐下后,宋知远並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將他面前竹简往前推了推。 陈灼低头看去,竹简上是一段文字,开篇第一句便让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诗》总六义,风冠其首,斯乃化感之本源,志气之符契也。” 还没等他仔细思索,宋知远淡淡的声音便传来。 『风』是文气之魂,无风,则文采虽盛,犹枯木之无叶,『骨』是文辞之骨,无骨,则意境虽美,犹浮云之无根。 风骨相融,才是文人立足之本。” 他將茶盏搁在案角,“今天不考你文术,只考你理解,这段文字,你怎么看?” 陈灼没有急於回答,他將那段文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弟子以为,这不仅是写文章的道理,也是修文道的道理。 『风』是文道的精神,不是文气本身,是文气中蕴含的意志。 长夜期间,弟子在城墙上见过很多文人轮值。 有些人出手快,文道修为高,但他们的文术打在妖魔身上没有那种『风』。 而弟子旁边的一个散修文人出手不如他们迅猛,但他的文术钉进暗影体內时,连妖魔都会顿一下。 弟子猜测那不是文气在起作用,是意志。” 宋知远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至於『骨』,”陈灼继续道,“师傅说过,山水文道的根基在於承。 石不在于坚,而在於承。 这和骨是同一个意思。文术没有骨,就是一盘散沙;文人没有骨,就是墙头草。 风骨相融,就是意志和根基同时都在。” 宋知远將茶盏搁回案角。 他没有说陈灼答得对不对,只是从书架上抽出另一卷竹简,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陈灼。 “这卷是前人对此的註解,你拿回去看,秀才试之前,不用再来找我,该教你的,都在这卷竹简里了。” 陈灼双手接过竹简,低头看了一眼。 竹简上的字跡清瘦有力,正是宋知远自己的笔跡。 他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宋知远已经重新拿起案上的公文,似乎在批阅,又似乎在等他离开。 “弟子明白了。” 陈灼起身行了一礼,退出养正斋。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陈灼將怀中的竹简按紧。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这真的是小灶! 估计秀才试的题目和这有关。 回到书房后,陈灼將那捲竹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宋知远的批註没有直接解释经文,而是在竹简边缘写满了各种零散的註解。 有一些是引述其他经文互证,也有一些是他在研究古代遗蹟时记录下来的古文字比较心得。 从这些批註中可以看出,宋知远自己在做学问时也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一条线索一条线索地追查。 陈灼忽然意识到他今晚给自己看这卷竹简,恐怕不全是为了点题,或许也有一点別的意味。 之后的一连数天,他都在书桌前逐字逐句地重新梳理自己掌握的所有文术。 从“日”到“月”,从“战”到“快”,从“石”到“群”。 他仔细分析了这些文术中每一道文术释放时的文气流转路线、与山水功法的契合程度。 甚至在不同地形下的效果差异,都被他在纸上画成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期间他偶尔去文院轮值,看到顾青娥正忙著帮钱文弼整理新编的经文目录。 七天时间转眼即过。 秀才试当天,陈灼在卯时正刻便起身。 青萝已经提前备好了早餐和换洗衣袍。 他简单用过饭后,將顾青娥送的那一只文笔插在腰间。 这笔名叫“探山”,是小师姐专门为秀才试借给自己的。 【文笔探山(绿):自群山中锤炼而来,持之可被文曲星照拂,可装备】 陈灼顺手给其装备上,然后自己获得了一个【文曲星照拂】的buff。 扫了一眼,並没有发现这有什么具体的作用。 但秉持著有总比没有好的原则,陈灼也没在意。 又检查了隨身布袋里的墨锭和备用符纸,陈灼出了门。 来到文院时,门口已经聚满了人,比童生试时热闹了数倍。 这次秀才试不仅面向青山县本地童生,还向周边三个县开放。 附近几个县城的童生在公告发出时就收到了文院通过文脉发出的通知。 官道通车后短时间就能轻易地纷纷赶来。 在明伦堂外的告示栏前挤著几十个考生。 有的正对著告示逐字逐句地念,有的在低声背著经文,还有几个显然是外地来的,穿著当地县学的制式长袍,正在四处找人问路。 明伦堂前的广场上已经按照考试流程布置好了三个区域。 第一场的经义问答在明伦堂內部,第二场文术展示在广场一侧的演练台,第三场策论则安排在文脉室旁边的静室。 考场的布局和童生试时相仿,但规模大了不止一倍。 主席台上除了宋知远和周文渊,还有一位从盛天府文院派来的督考官。 他们看似正经危坐,实际上已经在耳边悄悄传音交流了。 “据说这次童生试有宋举人的弟子?” “哪里哪里,沈大人此次前来也不正是为了这个?” 宋知远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出,两人很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辰时整,钟鸣三声。 秀才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经义问答在明伦堂內进行。 三十余名考生依次入座,每人面前一张矮几,矮几上铺著空白答捲纸和一方统一配发的砚台。 主考官当场拆封考卷,宣读考题。 考题只有一个字,“竹”。 “以『竹』为题,作诗一首,诗词需蕴含至少一丝文道意蕴,不可空泛咏物,限时一炷香。” 考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片窸窣声。 有人开始研墨,有人咬著笔桿皱眉,有人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陈灼没有立刻动笔。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文院庭院里恰好栽著几竿竹子。 竹竿青绿,竹节分明,晨光穿过竹叶投在明伦堂的青石地砖上,碎成一片淡淡的翠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翻阅《石髓谱》时看到的一段话: “石之理,不在于坚,而在於承,立足之处,便是山根。” 矿洞里没有竹子,但他见过许多树根。 那些树根挤碎了岩石的纹理,在没有任何光线的地底深处,用最慢最笨的方式给自己找到了立足之地。 竹和石一样而又不一样,石在于坚,而竹在於节。 一节一节往上长,每一节都是中空的,因为它空,所以能容。 因为它有节,所以能在风雨中弯而不折。 他將这个念头在心里慢慢转了几圈,然后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首诗。 前世那首诗用的是“咬定青山不放鬆”,但这次他要写的不是咬定,而是扎根。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笔墨落定,诗成。 陈灼搁下笔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文脉轻轻跳了一下。 一丝极细微的共鸣从考卷上升起来。 那根竹的虚影在纸面上停留了不足半息便化作一道极淡的青光融进文脉。 这次感悟全然没有“石”字那次天地文字全城显化的浩大声势,只是一次微弱的震颤。 而这细微的变化却让前排几个正埋头书写的考生和监视考场的几人同时抬起了头。 第76章 竹 他们眼神下意识看向陈灼这边。 眼中充满了惊讶。 几个同县人看到是陈灼后,纷纷转回去继续作答。 陈灼的诗篇在这段时间不断流传。 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 在別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天才,能现场做出引动文道意蕴的诗词並不是什么值得一惊一乍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的动静跟前几次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一幕落在外来考生眼中就是足够让人震惊的存在。 他们都来自附近的小地方,甚至发展情况还不如发现遗蹟前的青山县好。 见识自然是不够的。 但有一人例外,坐在角落的沈崖只是看了眼陈灼,低声说了句。 “小地方的人再有见识,不过如此。” 隨后便將视线重新放在面前的考题上面。 他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参加这次秀才试,晋升序列九:秀才。 如果不是正好错过了盛天府的秀才试,他绝对不会来这个新升格的小地方。 在他看来,小地方升格后地盘依旧是小地方。 哪里能跟盛天府比?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数,知道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並不能真的说出来。 即使他祖父是盛天府的通判,官职从六品。 主席台上,几位监考官依旧在传音。 他们只是略微关注了一下就移开了视线。 对他们来说,这种波动实在是没必要大惊小怪。 “新县令就要来了,看来周兄只能屈居副位了!” 沈文璧看了眼周文渊,语气若有若无地说道。 周文渊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青山县升格,周某既无能力也无背景,理应如此。” 他的眼神看向宋知远,语气中的含义很是明显。 就差明摆著说宋知远是靠背景才能继续稳坐文院院长之位。 宋知远只是抬头看了眼他们,並没有参与这番辩论。 谁该去什么地方,该担任什么职位都是朝廷定好的,和个人无关。 当然,他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自身的积累。 如今遗蹟之事已成定局,只要他在遗蹟开发后写出一篇传播层次达到域內广传层次的文章,就有资格参与域试博取进士序列。 可以这样说,只要遗蹟发掘一事不出意外,他晋级序列七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所以他担任这个文院院长理所应当。 “只是……” 宋知远微微看向周文渊。 据他所知周文渊是甘愿留在青山县担任副职的。 否则凭藉他的天赋和这些年的政绩换到一个其他县城做县令並不是难事。 甚至如果肯上下打点一番去盛天府任职也並无不可。 宋知远可不相信他担任县令这么多年没有一点积蓄。 隨后宋知远摇了摇头,“想不通。” 想不通索性他也就不想了,反正这事与他无关。 或许他也是想要图谋一下遗蹟呢! 台下。 隨著陈灼做完一首诗词后,附近的人也纷纷做出诗词。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陈灼外还有一人也引动了微微的共鸣。 那人正是沈崖,感受到陈灼的视线,他只是不屑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一幕看得陈灼有些莫名其妙。 这人谁啊!为什么这么拽?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总不能“你瞅啥?瞅你咋地?”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打起来。 这样就太蠢了。 陈灼看著眼前的诗词,一个若有若无的“竹”字浮现在他眼前。 【文术(竹):山水类生命分支文术,激活后可在特定区域內生成一片竹林,持续时间受文气消耗影响。若在释放时使用竹米则转而生成永久竹林。】 “山水类生命分支文术?” 陈灼嘴里无声嘟囔著,这又让他掌握了一类新的文术。 按照文术七类的標准划分,这应该是特殊类? 只不过看起来效果有些鸡肋,只是召唤一群短暂存在的竹子。 想要永久存在则需要消耗竹米。 竹米是竹子的种子,竹子一生只会开花结果一次隨后便走向生命尽头。 所以竹米也比较珍贵。 “也行吧!反正他现在依旧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文术掌握上限,对他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 时间结束,考场內一股文脉的气息降临,眼前的纸瞬间消失了。 他们的作答统一由文脉进行审核,绝对不会出现差错。 “接下来进入第二场!文术展示!” “请考生依靠之前登记的顺序轮流登台!” 主持考试的人见第一场结束后,立刻开口。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三十余名考生依次登上演练台。 他们要在监考文人的监督下展示自己掌握的最具代表性的一道文术。 至於其他的文术检验,自然是由文脉做评判。 陈灼的顺序排在这群人偏中间的位置。 这让他有更多的机会去看一下排在自己前面的几个考生。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並不是竞爭对手。 虽然文脉洗礼一次有上限,但能通过秀才试的人数一般都会远远低於文脉洗礼的承受量。 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被针对、遭遇黑幕之类的情况。 考生依次上前去。 他们展示的几乎都是“穿”、“日”、“月”这种基础文术。 这也很好理解,一般而言,掌握程度最高的就是最早接触的文术。 但也有例外,就比如…… 这时,沈崖迈著不屑的步伐走了上去。 他周边文气涌动,一道陈灼未见过的文术在空中浮现出来。 “藤!” “藤”字文术出现的那一刻,一个“蔓”字在藤字下面隱隱显露出来虚影。 “叠影技法?”旁边一个略微有见识的人惊呼出声。 台上的沈崖听到后傲慢地点了点头,挥动了下衣袍,转身下台。 陈灼眼中也是有些凝重。 叠影技法是文术释放的进阶技法,可用一份文术消耗同时映出两个文术。 和二字文术一样,这是秀才阶段才开始系统掌握的东西。 “看来这傢伙的傲慢是有原因的,怪不得如此傲慢。” 队伍快速地进行,很快轮到了陈灼。 经过这些天的思索,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石”。 一方面,是因为“石”字文术不属於最基础的几个文术。 这在考核中占据了一定优势。 另一方面当然就是因为“石”字文术是他熟练度最高的文术。 第77章 秀才! 文术熟练度共有四个境界。 而他的“石”字文术已经到达了lv.3大成阶段。 差一步就圆满。 用这个作为考核文术自然最为合適。 陈灼站上台前,体內的文气沿著经脉慢慢匯集,最后一个“石”字浮现出来。 隨后他身边浮现出了一个石质护罩。 护罩一闪而过,形成了一个贴身薄膜。 这是陈灼这些天新发现的用法。 文术达到大成之后,可以略微控制表现形式。 就比如同样都是一个护罩,一个是笼罩在周围,一个是紧贴自身。 两者各有优劣,但后者无疑是掌控力的体现。 沈崖看见陈灼上台,微微提起了一些兴趣。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在文脉感应一道上面有天赋的傢伙对文术掌握如何。 看到“石”字文术展现的一瞬间,他心里默默点头。 “石字文术,一般般,他后面应该配什么技法呢?组合技法?叠成技法?还是什么?” 但是当他看到石字后面没有再出来其他的东西时,一股失望感瀰漫上来。 “可惜,小地方就是小地方,即使有些天赋也不多,浪费了这一番天赋!” 他暗自摇头,结果刚转头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文术的熟练度……好像是大成?!” “大成熟练的文术?” 台上的沈文璧忍不住出声,视线望向宋知远。 宋知远只是淡然地看著这一幕,並没有说什么。 只是嘴角藏著压抑不住的笑容。 大成级別的文术,连他现在也只掌握了一道,这个阶段能拿出来绝对能震惊一大片人! 第二场考验很快就结束了。 整场秀才试只有三次试练都结束之后才会给出最终评判。 第三场策论在文脉室旁边的静室举行。 考题由盛天府督考官当场拆封。 陈灼看了眼题目,“试论文人之风骨。” 瞬间就心中有数。 隨后提笔写下第一句。 “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 立意之后,陈灼继续往下写。 “风者,文之魂也;骨者,文之骨也。风骨非二事,犹人之魂不离骨,骨不离魂。 魂无骨则无以立,骨无魂则无以动。是以风骨兼修,始为文人。” “……” 很快,一篇文章就洋洋洒洒地写了出来。 当他落笔的那一刻,时间刚刚好。 这次的试题由几位考官联合评判,仅需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出结果。 结束后,所有考生在明伦堂外的广场上等候最终评判。 三十余人此刻三三两两站在广场边缘,有人低声交流著方才的考题,有人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 几个邻县来的考生聚在一起,压著声音討论第三场策论的题目。 “我写的是文以载道,以文写风骨肯定能得到考官青睞!” “我从『骨』字引申到了庙堂文人的骨气,引了正京域一位前朝大儒的语录。” 而沈崖独自站在广场另一侧,没有参与任何交流,偶尔往陈灼这边瞥一眼,但很快便收回视线。 陈灼站在一边,默默等待著。 视线侧目,他发现小师姐正不住地往这边侧目。 看到陈灼的一瞬间,他还比了个wink。 陈灼则是回了一个笑容。 约莫半个时辰后,文脉室的石门缓缓开启。 宋知远从中走出,手中拿著一卷评判名册。 册页边缘还残留著淡淡的青色光晕。 文脉的评判在交卷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 它不会给每一个字打分,但它会衡量每一份答卷在写成的瞬间对文脉本身產生的影响。 这种影响包括文气的纯度、文术意蕴的契合度、以及答卷中蕴含的精神意志是否与青山文脉產生共鸣。 广场上的交谈声在石门开启的瞬间同时停了。 宋知远站上台阶,展开名册,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宣读通过者的名字。 “陈灼!” “沈崖!”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文脉名册上念出来,每念一个,台下便有人长舒一口气,或轻轻握拳。 二十余人被点到名字,逐个走上前排。 宋知远收起名册,朗声说道: “青山县文院院试,经三场考核,今录秀才二十三人。诸生列队,入文脉室。” 石门打开,一股沉密的文脉气息从门內涌出。 文脉室內部的空间比想像中大很多。 正中央立著一道完整形態的文脉光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 光柱通体呈淡青色,內部有无数文字在缓缓流转,那些文字正是之前融入文脉的经文典籍。 它们像一条由文字构成的河流缓缓地流动。 “入位。”周文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十三名新晋秀才依次站到光柱四周。 陈灼站定后,发现自己脚下踩著的石板上刻著一道和官道路基类似的符纹。 这种符纹是专门用来引导文气流转的。 他站上去的那一刻,那道符纹便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从光柱中分出一条极细的文气流束,缓缓注入他脚下的符纹,再沿著符纹的纹路渗入他的体內。 文脉的力量像水渗透进乾涸的土壤,沿著他经脉的纹理缓缓往里渗。 陈灼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文气在文脉力量的牵引下被缓慢重塑。 之前他的文气是散的,现在正在被压实。 如果说童生时的文气是一条溪,那秀才的文气就是一口井。 突然,他感觉到脚下一空。 下意识看去,並未发现变化,隨后明白变化的是自己的意识。 他的精神力被文脉光柱轻轻託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文脉的歷史。 那些闪烁的文字在光柱內部按时间顺序排列著,越往下越古老。 他看到了宋知远的名字,看到了钱文弼的名字,看到了更早的几代文院院长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在光柱深处依旧亮著。 隨后一种感悟涌上心头。 这股感悟,和他自己的领悟撞在一起。 他掌握的所有文术都在逐渐升华。 准確地来说是所有的文术都掺杂了一丝石字意蕴。 “日”的光芒不再只是灼烧,“月”的隱秘不再只是消隱,“战”的衝锋不再只是穿透…… 陈灼顿时明白,他这是进入了一种被宋知远称为“文脉锻体”的状態。 这种状態是文脉在洗礼中自动发挥的整合功能。 將新晋秀才所掌握的所有文术按照其各自的意蕴进行统一梳理,剔除冗余,填补缝隙。 换个词来说叫做“融会贯通”。 第78章 正心书院 陈灼睁开眼睛时,光柱的顏色已经恢復了平静。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体內文气爆棚。 用类別来说,能打之前的自己七个! 【晋升序列九:秀才。文气+20,精神力+3,悟性+3,装备栏+1,当前装备栏:3】 【功法《山川游乐记》解析进度+10%。】 【解说称號“青山新秀”。】 面板上面的信息刷屏出现。 陈灼一条一条的看过去。 首先是他终於成就了秀才序列,而且文气还一次性的获得了20点。 这相当於原本近一半的文气量。 然后就是3点精神3点悟性。 以及最重要的一个额外的装备栏。 然后就是功法《山水游乐记》的解析进度。 目前已经叠加到了30%的解析进度。 要知道秀才才是接触功法的开始,而他晋升秀才已经將功法解析了30%。 领先別人一大截。 最后则是一个新的称號系统。 视线移到上面,一行解释出现。 【青山新秀:在青山县范围內內文气获取效率+50%,装备时占据一个装备栏】 陈灼盯著这个解释看了好久,最后狠狠的啐了一口! 垃圾称號系统,居然还要占据装备栏。 不过这个增益修炼的效果確实是不错。 他现在装备的增益文气获取效率的还是文玉带来的20%。 而这个百分之50有点强力。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叠加起来? 想到就试,反正他现在的装备栏还有空位。 陈灼將称號拖进装备栏中,文气的获取效率发生了一些改变。 仔细感受了一下,文气的获取效率变成了增加30%? “?” 隨后一个大大的问號出现在陈灼脑门上。 这情况跟他预想的不对啊! 隨后反映了过来,这时在20%的情况下加了50%。 想通了这点,陈灼微微皱眉,这效果叠加起来有些垃圾了。 1+1小於2? 然后他尝试地將两个装备栏换一下位置,將称號放在文玉前面。 情况又不一样了。 他的增益来到了60%。 “这装备栏顺序也影响效果吗?” 陈灼默默猜测著,然后將这个发现默默记下。 有时候这个特性的確能发挥出奇效,毕竟后面装备栏多了之后这个优先级也是一个问题。 陈灼將面板关掉,抬起头,正看见顾青娥从明伦堂廊柱那边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件浅青色的短衫,袖口没像平时那样扎紧,鬆鬆地挽在小臂上。 手里那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走到近前,她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蒲扇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秀才大人,感觉如何?”顾青娥带著略有调侃的声音说道。 “感觉能打之前的自己七个。”陈灼笑著回答。 顾青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算法?文气增幅哪有按『个』算的。” 她將蒲扇收起来,往旁边的廊柱上一靠, “不过你这话倒也没错,童生到秀才是文道修行第一个真正的分水岭。 你之前文气再厚,那也是童生的底子,现在是秀才的底子。 同样的文术在秀才手里和在童生手里,威力差一倍都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 “不过也別太得意。 你现在刚突破,文气虽然涨了一大截,但秀才阶段的修炼方式和童生完全不一样。 童生是积累,秀才是精炼。 以后你花在打磨每一道文术上的时间会比学新文术多得多。” 说完这句她又恢復了那种带点揶揄的语气。 “当然,你这个变態可能例外,別人学一道文术要几个月,你写首诗就学会了。 刚才考场上那个『竹』字,你写的时候我就觉得有戏。” “师姐看到了?” “不止我看到了,全场都看到了。” 顾青娥指了指明伦堂外的广场,几个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邻县考生正往这边张望。 “喏,那几个外县的到现在还在討论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中一个说你是提前准备了应制诗,另一个说你肯定服用了什么增强悟性的丹药。 我差点想过去跟他们暴力说道说道了。” 陈灼没接话。 这些议论他並不在意,但他注意到顾青娥说话时语气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像是自己终於长大了?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两人沿著明伦堂外的迴廊往外走。 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几个文院的杂役正在收拾考试用的矮几和坐垫。 “师姐,你当初晋级秀才的时候,感觉是什么样的?” 路上,陈灼隨口问道。 “我?”顾青娥掰著手指头想了想。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像平常一样,吃饭喝水般就过了。” 她的语气很是平常。 “不过我考秀才那年才多大,跟你不一样。” 你是十六岁才开始接触文道,不到一年考上秀才,这种速度放在盛天府也算快的。” 快吗? 或许吧,但是她起步比较晚,比那些真正从小接触文道的人还有很大的差距。 想到这里,陈灼压下浮躁的心思。 自己有装备栏傍身,只要不浪,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两人走出了文院正门。 新城区坊市的街面上人来人往,空气里飘著新锯木料的气味和茶楼里传出来的茶香。 “师姐,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顾青娥回头看了眼他,眼中带有笑意,“小师弟,到了就知道了!” 顾青娥领著陈灼往坊市西侧走,穿过了两条窄巷,在一栋临街的小楼前停住了脚步。 小楼的门面不大,只在门框上贴了一张手写纸条,上面写著“正心书院”四个字。 门半开著,里面隱约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 “这里是?”陈灼疑惑地问道。 “这是正心书院,也就是沈知崖开的。” 顾青娥指了指那张纸条,“上次在官道上遇到他之后,他很快就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简陋书院。 “他把地址选在这里,说是离坊市近,方便学生来去。” “不过他招生方式也太不上心了,连个招牌都不掛,就贴了张纸条。” 她从门框上撕下那张纸条,拿在手里看了看,“就这样还怎么招学生。” 说著还摇了摇头。 陈灼点了点头,不可否置地说道:“进去看看。” 第79章 不可知域 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前厅。 厅堂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散乱地摊著几卷竹简和几张符纸。 木桌旁坐著两个年轻学生模样的人,正埋头在竹简上写著什么。 厅堂角落靠墙立著几排空书架,架子上暂时只放了寥寥几本旧书。 书架旁边搁著一把竹梯,梯子顶端搭在二楼栏杆上,显然二楼还没收拾好。 沈知崖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抱著一摞旧书,书脊上蒙著一层薄灰。 他看见陈灼和顾青娥,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將书摞放在桌上。 “顾姑娘,陈公子,欢迎两位,书院还在收拾,二楼暂时不能上去,一楼可以隨便看。” 顾青娥环顾四周,指著桌上摊开的竹简,“这些都是你自己编的教材?” “一部分是自己编的,一部分是从北域带来的手稿副本。” 沈知崖拿起其中一卷竹简展开,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几行字: “心源第一课:不问天地,先问己心。 何为汝心?何为汝欲?何为汝惧?” 竹简末尾留了半页空白,显然是要学生在下面自己填。 他指著那几行字说道,“心源流派的教学没有標准经文,因为每个人的心不一样。 我能做的只是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心,具体用什么方式找,因人而异。” 听到这话,陈灼心里默默记下,这是心源派的修行方式之一。 “这两个学生是你第一批学生?”顾青娥又在一旁问道。 “一共三个,还有一个今天请假,帮家里搬货去了。” 沈知崖在桌边坐下,把散乱的竹简归拢。 “他们三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不是天赋最好的那类学生。 左边这个以前在明法社旁听了一个月,发现自己对律令法度毫无感觉,就退出来了。 右边这个在观山社待过半年,观山观水都认真做了,但始终引不起文气共鸣。 他们只是找不到自己的路,不是没有路。” 陈灼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你是怎么帮他们的?” 在一些发展比较好的地方就会有类似观山社和明法社之类的私人书院。 他们在孩子很小的时候都会检验学生对於这一道有没有天赋。 根据朝廷统计,每个能踏入文道的人都有资质学习任意一道流派。 只是偏向有些不同,有的人示意山水,有的人適合庙堂。 至於他,他修习文道的时候已经太老了,自然修什么都一样。 沈知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从墙角那几排空书架底层取出一只旧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木匣里是一叠纸片,每张纸片上都用手写著几个潦草的句子。 陈灼拿起最上面一张,上面写的是“想做个能替別人挡在前面的人”。 第二张写的是“想画出我家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 第三张字跡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想让娘在冬天不用再帮人洗衣服。” “心源文术的种子,就藏在这些念头里。” 沈知崖將纸片重新收拢放回木匣,“不是所有的念头都能变成文术,但能变成文术的念头,一定是他们心里最不肯让步的那个。 我教不了他们怎么写经义,但我可以帮他们把心里那个东西找到。 找到之后,他们会自己生出属於自己的文术。” 顾青娥站在木桌旁,一直没说话。 陈灼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目光落在那叠纸片上,停留了很久。 顾青娥似乎在想著什么。 但他没说,陈灼也就没问。 …… 时间流转,几天后的一天。 陈灼正在自家书房里翻看那捲宋知远批註过的《风骨》篇竹简,青萝忽然推门进来。 “少爷,顾小姐来了。” 听到小师姐过来,陈灼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 小师姐今天真来了? 疑惑归疑惑,但他没有迟疑,放下竹简就走到前厅。 顾青娥一看到陈灼出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拉住他: “小师弟,陪我去个地方。” 两人穿过坊市,路上顾青娥没怎么说话。 而陈灼也没问。 一帮情况下小师姐会絮絮叨叨的將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而他今天什么都没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现在正心书院门口那张“正心书院”的纸条已经换成了正式的木匾,但门依旧半掩著。 前厅里上次那两个学生正在低头抄写竹简。 看到顾青娥进来,同时放下笔站起来。 其中一个刚要开口,顾青娥摆了摆手,径直往后院走去。 陈灼跟在她身后,穿过前厅后门,走进一个比前厅更小的天井。 天井中央砌著一方青石台,石台上搁著一枚巴掌大的菱形晶石,通体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內部隱约有极细的光纹在缓缓流转。 沈知崖站在石台旁边,像是在等他们。 他看了顾青娥一眼,又看了陈灼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指著那枚晶石: “这就是我之前跟顾姑娘提过的传承文器,这是一个密境的坐標。 心源流派在古代不止这一件传承文器,但流传至今还能激活的,已知的只有三件,这是其中之一。 密境內部是一个纯粹由心念构建的精神世界。 它会直接映照你的心,你心里有什么,它就把什么翻出来给你看。” “心源流派的前辈用它来磨礪本心,后来也用它作为远程交流的场所。 只要將精神倒映进密境,不管肉身相隔多远,都能在里面相见。” 听到这番解释,陈灼脑海中出现一股明悟。 这不就是远程网络吗? 这个世界也有这么高级的东西? 顾青娥盯著那枚晶石,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之前卡在瓶颈期很久了,心源文术和山水文术不同,山水有经文可以参悟,有前辈的笔记可以对照。 而心源之道没有,卡住了就是卡住了,谁也帮不了你。 沈先生说这枚晶石或许能帮我找到突破口。” 他看向陈灼,眼神中满是期许。 “为什么是我?”陈灼轻声问道。 倒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不想不明不白的帮忙。 “因为你心里有很多东西,但你从来不被它们困住。” 顾青娥说这话时没有看他,只是盯著那枚晶石。 “我认识的人里,你是最不会被自己情绪左右判断的。” 陈灼默默点头,看向这个晶石。 【心源晶石·不可知域(金):联通精神领域的一种特殊空间,进入需得到认证,不可装备。】 第80章 县城 “金色品质的道具?” 陈灼內心一动,金色品质的道具他还没见过呢,而且看起来像是那种用於远程沟通的东西。 只是上面写的认证是什么东西? 他有种预感,这件东西並不简单。 不可知域,不可知域。 沈知崖见陈灼点头,便从怀中取出一张写满字跡的纸,递给二人。 “这是进入不可知域的初步须知。”他指著其中一行字说道。 “不可知域內部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 你们在里面对话、行走、战斗,都只消耗精神力,不消耗实际体力。 但如果精神力耗尽,会立刻被弹出不可知域,並且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內无法再次进入。” 然后他指向另一行,“不可知域中的一切都是『心念』的投射,包括你们自己。 你们在里面的形象、能力、甚至隨身携带的物品,都是你们『认为自己拥有什么』的直接映射。 你认为自己有多强,你在不可知域里就有多强。 但这同时意味著,如果你在不可知域里因为恐惧或动摇而觉得自己很弱,那你的力量真的会变弱。” 沈知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不可知域对第一次进入的人会进行一次试炼。” 沈知崖收起纸,看了陈灼一眼,“试炼的內容因人而异,但只有通过试炼才算是真正接触这个神秘的领域。” “最后祝两位好运。” 沈知崖说完后,微微躬身行礼,离开了这个地方。 场上一时间只剩下陈灼和顾青娥两人。 顾青娥扭头看向陈灼,“小师弟,那我们出发?” 陈灼转身吩咐下人通知家里他外出几天后,就点了点头。 “我们出发!” 隨著声音的落下,一股精神抽离的感觉涌现出来。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天井、石台、全部消失。 当眼前场景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广阔的原野上面。 周边空旷的景色尽收眼底。 隨后陈灼察觉到一件疑惑的事情。 “我小师姐呢?我那么大的一个小师姐呢?” “莫非是单人探险副本?” 但陈灼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是单人副本的话小师姐就不必特意邀请他了。 怀著探索的心態,陈灼开始摸索这个世界。 花是之前自己常见的花,草是之前自己常见的草。 並没有发现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如果硬是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发现, 那就是这个地方没有牛羊。 风吹草低见牛羊。 只有花草的原野好像奇怪了很多。 就当陈灼这样想著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远处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群牛羊。 牛羊成群结队的慢悠悠散步。 看起来好不愜意。 见到这一幕,陈灼骤然瞳孔猛缩,他保证之前那里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的。 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草原上除了拥有牛羊外还应该会有禿鷲,会有牧民……” 隨著他嘴里不断嘟囔,周边的景物逐渐出现。 同时,陈灼感觉自己脑海中传来了一阵剧痛。 是精神力快速消耗的徵兆! 发现这点后,陈灼快速放空了大脑,眼前的景物渐渐停止出现。 脑海中的剧痛也隨之消失。 “看来跟我想的一样!心源心源,探寻內心的源头,所思即所见。” “既然这样,那么能不能直接將小师姐幻想出来?” 估摸了一些自己现在的精神力容量,呼唤一个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小师姐此刻应该在我身边。”陈灼內心想著。 但周围却没有发出任何变化。 “莫非是真实的东西无法具现?”他心里默默思索著。 很快就將这个想法暂且放下。 既然找不到小师姐,那就先探索一下这个地方。 辨別一下方向后,陈灼就向著刚刚刷新出来的牧民走去。 牧民既然能刷出来,那就有一定的合理性。 陈灼想去试试能否和他交流。 牧民是一个头戴帽子的佝僂老者。 他正赶著牛羊向陈灼这边走来。 “年轻人,你挡到我的路了。” 陈灼还没出声,这个老牧民就抢先开口。 陈灼看了眼四周,全是空旷的草原,哪里会有挡路这么一说?但他还是微微侧身让开一个位置。 人越老越精,而且看他的模样还可以沟通。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是小心点为好。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 佝僂老者拿起鞭子往四周指了指。 “这里是不可知域,行未尽之路,做未尽之事,方为不可知。” 陈灼皱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在下愚钝,未懂。” 他是真的没有明白老者话里的意思。 见他这副模样,老者摇了摇头,指了一个方向就继续向前赶路。 陈灼再怎么搭话都没有任何回应。 “谜语人都该死!” 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后,陈灼便按照老头指的方向走去。 目前来说,照做是最好的选择。 陈灼沿著这个方向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场景依旧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这让他不禁有些疑惑那个老头是否在骗自己。 同时,他也琢磨起老头嘴里说的那句话。 “行未尽之路,难道是说这里的路没有尽头?” “可没有尽头的话又怎么能叫路呢?” “做未尽之事,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想起来了,自己是来协助小师姐打开心结的!” 思绪落下的一瞬间,陈灼眼前出现变化,一座县城出现在他面前。 看这模样,和青山县城没有什么区別。 隨后周边的事物也在不断的丰满。 就像有个画师在不断的进行绘画一样。 县城、官道、路上的行人,周边的树木。 陈灼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服装,和周围人没有一点违和感。 整理了一下衣物,陈灼准备进城一探究竟。 结果还没摸到城边就半道中殂, “站住!你的路引呢?” “没路引?去那边排队!” 陈灼沿著门卫指向的方向看去,一大群穿著破旧的人正排著长队接受检验。 正当他考虑自己要不要去排队的时候,道路的尽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第81章 新人教习 “閒杂人等,统统退散!” 一辆马车从路的尽头逐渐浮现。 “据说这是新来的文院院长,不知道他这次能坚持多久,上一任没当几个月就离开了,上上任没当几个月就暴毙了!” “嘿,谁知道呢?就看这个傢伙有没有能力抗衡王家了。” “嘘!你想死啊!谁不知道整个城都是王家的地盘!城外城內都有他们的眼线!” 旁边行人的討论谈到王家后便戛然而止。 这让陈灼大为可惜。 他还想探知到更多情报呢。 不过知道眼前马车上面的人是文院院长后,陈灼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看对方来这个老破小的地方当院长,估计是怀才不遇之类的。 或许这样可以混进城內。 反正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大胆尝试一番也无妨。 感受了一番自己体內的文气后,陈灼的把握更大了。 他现在依旧能发挥所有秀才的实力。 等到马车靠近时,陈灼约莫了一个安全距离,隨后周身文气涌动,慢慢地踏入官道中央。 周边的文气涌盪成型,隨著他朗朗的声音传来,文气也组合成一个个文字。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文字环绕在他周围,这是他秀才新掌握的能力。 陈灼晋升秀才后,发现自己多了几个新的能力。 分別是文气外放、笔墨化物、正气场域、文脉共鸣、速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现在所展现的正是文气外放和笔墨化物的结合体。 实用方面只是其一,关键是这样够帅,够显眼。 陈灼上道拦住马车的一瞬间,旁边护卫的士卒就要上前驱赶他。 但他们大多都是练武未入门的层次,对陈灼自然是没有任何威胁。 挥了挥手,周围的士卒全部退散。 这时,马车內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小友这番拦路所谓何事?”同时,他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散发开来。 是序列八举人! 陈灼微微皱眉,剧本和他想的不一样,正常来讲对方不应该询问自己这首诗是谁作的,然后自己顺势回答。 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起来吗? 但他没有太过犹豫,回答道: “此行出门歷练,欲与天下文人探討文道。” 陈灼想了一个比较高逼格的理由。 马车中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就在陈灼意外要泡汤了的时候,淡然的声音才传来。 “请小友马车一敘。” 陈灼听到这声音,也不迟疑,大步走向马车。 周边的士卒只能纷纷让开身位。 甫一踏进马车,陈灼就发现里面另有乾坤。 明明外观看起来只是普通马车大小,里面却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布局。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眼前之人的模样。 分明是年轻时候的宋知远! 宋知远见到陈灼的模样,尤其是眼神中的惊讶,瞬间做出了一个判断。 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识的天才。 没见识是因为这种技术只要秀才阶段,参悟空间二字文术即可掌握。 即使效果没有这么明显,但也不至於是现在这个惊讶的表情。 天才则是对方做出的诗词的確在文脉感应一道有些天赋。 突然,他注意到陈灼身上的文气气息有些熟悉。 “小友可是走山水一道?” 这边,陈灼脑海中思绪翻涌,正当他琢磨这是什么情况时,听到了宋知远的声音。 “老友慧眼,晚生正是走的山水一道。” 陈灼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回答。 他的称呼並不是隨口杜撰的,在文人典籍中有著详细记载:“今人以前辈称后辈为小友,后辈称前辈为老友。” 宋知远以小友称呼他,他自然该以老友相称。 谁料,宋知远听到陈灼的肯定后,默默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不称职的师傅,走山水一道对於空间文术的感悟应该更加轻鬆。 空间文术应该是每个达到秀才阶段的山水文人都掌握的。 虽然他不能提升多少战斗能力,但是在其他方面却非常好用。 没错,在他看来眼前的人既然能达到秀才层次,必定是有师承的。 陈灼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这个未知的师傅为什么摇头。 是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就当他准备开口时,房间门口突然探出了一个脑袋。 “爹,谁来了?” 陈灼看到这个模样,顿时心中一惊,这不是他的小师姐顾青娥吗? 只是她为什么叫宋知远爹? 说实话,陈灼对小师姐了解不多,小师姐也从不跟自己聊她的身世。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关係。 那为什么他们平常要故意掩盖呢? 还有小师姐姓顾,师父姓宋?其中又有什么原因? 思绪转瞬间,陈灼迅速做出了反应。 “这位小姐是?” “哦,此乃小女。” 然后转身看向顾青娥,“青娥,给小友端些果蔬来。” 青娥,果然是小师姐,陈灼心中默默想著。 顾青娥低著头快步端来一盘果蔬然后又快速离开。 陈灼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笑,没想到小师姐小时候这么可爱。 此刻陈灼已经明白了,他现在所在的时间点是宋知远刚刚入青山县的时候。 这应该是小师姐心中所想的景象,只是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 但无论怎么说,关键点应该在小师姐身上。 而自己现在已经找到了小师姐,接下来的发展应该会见到很多。 “不知小友师承何处?”宋知远找了个理由將陈灼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陈灼心里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於是便用十年后宋知远教导他的理论跟现在的宋知远交谈了起来。 谈论一番后。 宋知远感觉遇到了知己,越谈越觉得眼前的这个傢伙与自己合缘。 缘,真是妙不可言。 时间在谈论中飞快地度过,转眼间马车便停下了。 宋知远看向陈灼。 “不知小友可愿在青山文院中当个教习?” 陈灼点头,应下了这个差事。 “荣幸至极。” 听到陈灼答应了下来,宋知远心情格外开心。 “待会我隨我去处理一下事务,晚上让青娥准备一桌好菜,咱爷俩好好聊聊!” 第82章 王家教习 隨著宋知远下马车,陈灼看到文院內的人都在外面默默等待。 见到宋知远的一瞬间,人群中响起微弱的议论声。 “这位就是新来的院长,看起来真年轻。” “年轻就对了,据说是盛天府的天才,可惜了。” “……” 这时,文院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为首的是一位穿著县令官服的人。 “这是当今的县令。”耳边传来宋知远的传音。 陈灼定晴看去,来人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位周文渊周县令,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宋院长来此地任职,王某实在是有失远迎。” “哪里哪里,王县令客气。”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谈论著,陈灼的视线则是打量著王县令周围跟隨著的人。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熟悉的身影。 周文渊。 此刻他还不是青山县的县令,只是县令的一个助手。 而且看其气息,也是跟自己一样,秀才层次。 “那就这样说定了,傍晚,县衙大院,给宋院长举行欢迎晚宴,务必赏脸前来。” “自然自然。” 宋知远看著王城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转而换成一幅冰冷的模样。 隨后他看向文院等待的眾人。 “诸位,职位依旧按照平常,只是新增一位教习。” 他指向陈灼,意思很明显。 文院的人听到后,纷纷鬆了一口气。 只是增加了一个教习之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不触动他们的利益,什么都好说。 况且院长安排教习是很正常的事情,眼前的这个新教习看起来年轻,但气息却是秀才层次。 当教习足够了。 他们也没有为一个区区教习之位得罪新来的院长。 “小友先去熟悉一下这里,晚上隨我一起去赴宴如何?” 耳边传来了宋知远询问的声音。 陈灼回头看了眼马车方向,然后欣然答应。 县令姓王,结合他在城外听到的风言风语,他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位教习,请问贵姓?” 宋知远刚走,就有人靠了上来。 看模样,是文院的学生。 “免贵姓陈,叫我陈教习就好。” “那,陈教习,小人带你在这文院逛逛?” 听到他的话,陈灼皱起眉头。 文院內都这么卑微吗?居然在教习面前自称小人? 他记得他待的文院不是这样啊! 但他没有声张,而是默默点了个头。 对方这样做必定有他相对应的原因,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乱干预,而是弄明白这是为什么。 隨著他一路逛下去,陈灼发现这个文院和十年后几乎是大差不差,没有太大不同。 熟悉的氛围让陈灼稍稍放下心来,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並没有在这里感受到文脉的气息。 一瞬间,眾多想法从他脑海中冒出来,但很快都被他给压了下去。 不知不觉中,陈灼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 “陈教习,其他几位教习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给他带路的人脸上充满了敬畏。 陈灼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没有说什么。 就算是问,一个小小的文院学生也不会知道太多。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问一下里面的那几位。 推开房门,不出意料,几位在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教习此刻都站在他面前。 “陈教习来了,坐!” 坐在正中间年纪稍长的教习率先出声。 陈灼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怯场,直接找了位置坐下。 他之前只告诉过带路的人自己的姓名,而眼前这几人既然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显然是有所联繫。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对宋知远以及陈灼的到来其实並不欢迎。 但是没关係,陈灼並不担心这些。 一方面是他知道这里是不可知域倒映出来的地方。 另一方面是他知道十年后的歷史,就算是没有自己宋知远依旧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现在所要探求的是如何能离开这里。 是有什么机制吗? 陈灼猜测现在这个点在小师姐身上。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理由去接近顾青娥。 別看他现在与宋知远相聊甚欢,但一旦自己表露出一丝对顾青娥的想法,他瞬间就会变脸。 这得循序渐进才行。 “不知几位教习找陈某何事?” 见没人开口,陈灼主动出击。 “只是閒聊耳。” 坐在中间的人笑了笑没有说其他。 老狐狸,陈灼心中暗骂了一声,却不打算再和他们纠缠下去。 对面这明显是要给自己一点顏色看看,那么自己索性就不看。 “既然如此,那么陈某先行告辞了。” 陈灼起身欲走,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陈道友请留步!” 陈灼扭头就这样默默看著他,静待他的下文。 “是这样的,我们几位观陈道友与院长一同前来,特设宴会,想要与道友畅聊一番。” 听到这番话语,陈灼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就是想要搞明白自己的底细嘛! 可能他们从什么地方打听到宋知远是独自一人前来上任,但没想到最后多了个自己。 想到这里,陈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主要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宋知远的马车。 估计用不了多久对面就打听到自己的消息了。 到时候想要互相套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某也正有想法,私以为现在正是良时,陈某晚上还有和宋院长的晚宴。” 几人对视一眼,也是迅速开口。 “既然如此,那么陈道友,我们去聚酒楼相谈?” “甚好。” 言罢,几人施展文术快速消失在了原地。 陈灼周边也是文气涌盪,“快”字文术显现出来,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当陈灼来到聚酒楼时,另外几人还没到。 略微等待了片刻后,几人的身影才渐渐出现。 他们看向陈灼的脸色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没想到陈灼居然能领先他们来到这里! “几位道友来的有些慢啊!” 陈灼淡淡的声音不咸不淡,但穿到几人耳朵里面却异常刺耳。 “哼!” 为首的老者只是轻哼了一下扭头就走进酒楼。 陈灼摇了摇头也跟著走了进去。 第83章 只手遮天 “小二,来一个包间。” 老者进门就开始嚷嚷。 一个小二走了过来,面露难色。 “几位客官,不好意思,酒楼的包间都有人定下了,要不您在大堂屈尊一下?” 老者听到这话,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股无形的气势弥散开来。 “到底还有没有包厢……” 这番动作直接引来了掌柜的注意。 见到老者的模样,掌柜的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王大人,都是小辈不懂事,您別放在心上。” 说著转头望向小二,“没眼力的货!快点领著王大人去天字包间!” “是……是是,几位大人这边来。” 王框回头看了眼陈灼,眼中的含义很明显。 陈灼也是瞭然,这是向自己展示他的实力呢! 不过,这个王家,陈灼默默陷入沉思。 莫非是他知道的那个王家? 十年前这里是王家的地盘? 陈灼想到城外的流言,拜访的王县令,文院內的王教习。 恐怕现在整个青山县都在王家的掌控下。 聚酒楼天字包间內,几人坐定。 王框端起酒杯,脸上堆起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陈道友年纪轻轻便已是秀才境界,又得宋院长赏识,真是后生可畏,不知陈道友师承哪位大儒?说不定与我等还有些渊源。” 陈灼心中冷笑一声。 刚坐下就开始套话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反过来套话的时机。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家师閒云野鹤,不喜世俗纷扰,临行前特意嘱咐,不得在外提及他的名號,还请王教习见谅。” 王框笑容微滯,隨即打了个哈哈: “无妨无妨,高人自有高人的规矩。” 旁边一位瘦削教习接过话茬: “陈道友方才说此行是为『与天下文人探討文道』,既如此,何不与我等切磋一二?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看来对面是要试试自己的深浅。 陈灼放下茶杯,看向那人: “不知这位教习想如何切磋?” “文人切磋,无非两种。” 瘦削教习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道:“文斗,或武斗,文斗者,比拼诗词文章、经义策论。” “武斗者,以文气化形,各凭本事,陈道友远道而来,便由道友选择吧。” 陈灼环视一圈,见几人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心中瞭然。 今日若是不露一手,这些地头蛇怕是不会消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楼下大堂。 聚酒楼的大堂中,正有一桌商贾在高谈阔论,谈论的正是新来的文院院长。 言语间多有轻视之意,甚至夹杂著对文院的不敬之词。 陈灼心中一动,转身看向王框等人: “文斗武斗皆无趣,不如我们玩个新鲜的。” “哦?”王框挑眉,“陈道友有何高见?” 陈灼指向楼下: “方才上楼时,我见楼下来了位卖炭的老翁,满面尘灰,十指漆黑,我欲以这位老翁为题,作诗一首,只是这诗.”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这诗如何?”瘦削教习追问。 “这诗作完之后,我要让它在一个月之內,传遍青山县的大街小巷,让每一个贩夫走卒都能隨口吟诵。 若能做到,便算我贏,若做不到,我便辞去教习之位,离开青山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框没想到陈灼居然会赌这么大的。 这明显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灼能这样放开,他却不能,他背后站著的是王家。 他要以稳妥行事,试探一番无可厚非,要真是闹得陈灼辞去教习之位,就相当於和新来的县令直接撕破脸。 间接可能会影响家族布局。 王框轻笑了两声: “陈道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让一首诗传遍大街小巷? 这可不是光靠诗好就能做到的。就算你写出传世名篇,寻常百姓又有几个识字的? 更何况……” 他语气渐冷:“这青山县,有些诗能不能传,传不传得开,可不是由诗的好坏决定的。” 他本想通过这句话將陈灼嚇住,但陈灼等的就是这句话。 “哦?那由什么决定?” 王框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也不在意,这种事情在青山县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绝不能从他口中传出。 隨后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陈灼却不依不饶: “王教习方才那番话,倒让我想起进城时听到的几句閒言碎语,说这青山县……” “陈道友。”王框打断他,眼神变得凌厉,“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这青山县不比別处,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味。 其余几位教习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让开让开!王家的人办事,閒杂人等统统退散!” 陈灼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一群身著黑衣的壮汉闯入酒楼大堂,为首之人腰间掛著一块令牌,上面刻著一个“王”字。 那帮商贾立刻噤若寒蝉,先前高谈阔论的那位更是面色发白,低著头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掌柜的迎上去,满脸堆笑: “不知王管事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少废话,方才谁在议论文院的事?” 王管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帮商贾身上, 大堂中鸦雀无声。 王管事冷笑一声:“不说?那好,全部带走。” 黑衣壮汉们立刻上前,將那一桌商贾团团围住。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商贾们,此刻一个个抖如筛糠。 “慢著。” 陈灼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眾人抬头,只见一位年轻书生凭栏而立,周身文气隱隱流转。 王管事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青山文院新任教习,陈灼。” 王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是陈教习,失敬失敬,不过陈教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清楚青山县的规矩。这县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教习插手。” “我不管青山县有什么规矩。” 陈灼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只知道,这是文院的事,文院的事自然是由文院来管,还轮不到外人!” “这些人说了什么,是对是错,自有文院来评判。” 第84章 遗蹟动盪 陈灼的话语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王匡在包间里急得直跺脚,低声骂道: “这个愣头青!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而此刻的陈灼,却感到一种奇异的畅快。 他不知道这段歷史最终会如何发展,但有些事,总要有人站出来做。 更何况这里是不可知域,他可以为所欲为。 王管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杀意: “陈教习,你可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在青山河底餵鱼。” 陈灼点了点头,然后笑了出来: “那正好,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秀才境界的文气外放,究竟能不能在水下呼吸。” 话音落下,“战”字浮现出来,陈灼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当再次显现时,已经来到了王管事身后。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管事愣了一秒,隨后大笑了起来。 “陈小子,这就是你的手段?挠痒痒呢!” 他话音还没落下,几缕头髮从空中飘来。 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满脸恐惧。 对面居然能在短时间內断自己的头髮,那就能断自己脖子。 新来的教习实力不弱! 而这边,陈灼虽然是可以为所欲为,但也要考虑后果。 自己固然是不怕死,可是之后呢?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小师姐! 陈灼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滚吧!” 王管事,大眼不敢抬,扭头带著他的人马离开了酒楼。 陈灼看向天字包间的方向一眼,也离开了这里。 天字包厢门口。 王框攥紧拳头,“废物!一个序列九的武者居然敢去挑衅一个秀才,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刚才想出手阻拦的,但考虑到他教习的身份不太好出手。 同时他也含著试探一番的心思。 如果一个文人打不过同级別的秀才,那他就真是废物。 结果不出他所料。 “王教习,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框瞪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办?你去將其追来?先吃饭!” “那上面交代的情报一事?” 王框不慌不忙地端起一壶酒,“此时我已有定论。” “刚刚那小子施展的战字文术不属於我们青山县任何一人所掌握的类型。” “原因只有两种,一种是他自创的,但青山县就这么小,任何事情都逃不过王家店情报网,所以原因只有一种。” “那就是他是外来的!” 眾人听到王匡的分析,纷纷出言。 “王教习好智慧!” “王教习明智!” 言罢,也坐下享用起美食来。 来这吃一顿可不便宜,这次是由王教习请客,自然不会轻易地浪费。 另一边,陈灼离开酒楼后,肚子里面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草率了,该吃完饭再出来的!” 心里默默嘆了口气,但现在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现在回去的话,他铺垫的气势就全白费了。 陈灼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身无分文。 思索片刻,他决定去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那就是陈府。 不知道十年之前的陈府是什么样子的,那里会不会有另外一个自己? 如果有的话,会不会出现什么化学反应? 沿著记忆中的路径走了一段时间后,陈灼停在了一个大门前。 大门荒芜,长满了杂草,一看就是好久没人住过的地方。 陈灼刚欲进去一探究竟,突然,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 他居然在远处天际中感受到了文脉的气息。 明明之前还是没有的! “文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不可知域吗?还是说自己的考验结束了?” “那他应该出去了才对,为什么毫无变化?” 思索中,他的视线出现短暂的模糊,很快又恢復原状。 抬头看去,原本荒芜的宅院变成了崭新的门庭,门匾上写著两个大字“谢府”。 看到这一幕,陈灼有些惊疑不定,这又是在搞什么么蛾子? 时间错乱,还是什么? 隨后他安慰自己,“这里是不可知域,出现什么都正常。” 安慰一番后,他仔细打量这门匾。 “谢府?” 陈灼一点都不记得青山县有谢家这个家族啊! …… 同时,不可知域外,心源书院內。 对著竹子格物的沈知崖突然看向天边。 淡青色的光芒衝上天际,周边几道和他同层次的气息同时望向那里。 他们展露出来的气息赫然是序列七:进士! “遗蹟又一次出现了动盪,只不过这次青光会落在什么地方。” 青光是遗蹟中某件物品传出的气息,一般称之为传承之光。 传承之光离开遗蹟后,会自动寻找和他同源的物品。 如果周围没有同源物品的话,它会处於凝滯状態,这时候就是爭夺的好机会。 传承之光可以给物品赋予遗蹟的气息,在遗蹟探索中获取到一定优势。 沈知涯默默观察著,身旁文气凝聚。 然后他看到青光在上空徘徊一圈,最后落入心源晶石中。 心念一动,他的意识倒映进不可知域中,只留一具躯壳在外面。 进入其中,里面是一片山谷,山谷中竹林桃林成片。 他的身影一出现,就有人围了上来。 “老沈,今天怎么不去带你的几个徒弟,而是来这里跟我们嘮嗑了?” 说话的同样是一个倒影。 只是气息更浑厚一点。 “没时间跟你閒聊,穆社长在吗?” 听到沈知涯的话,熊穆远张开他的大嗓门:“社长!社长!老沈找你!” 话音刚落,一个满头白髮的实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著穆社长一脸和蔼的表情,沈知涯没有丝毫懈怠,神情恭敬地说道: “社长,青山遗蹟中確实有我心源流派之物,遗蹟之光已经融入晶石中,暂不知变化。” “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说完,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此刻,熊穆远才敢喘了口气。 “社长的心源之道真是越来越强了,什么时候我才能领悟到他这个地步。” 沈知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就你,八辈子也赶不上社长!” 说罢,沈知涯的倒映也离开了不可知域,没给他一点反驳的空间。 熊穆远刚想反驳,发现沈知涯已经跑了。 气得他直剁脚,“气死老熊也!姓沈的,下次再跟你说话我就不是人!” 隨后他摸了摸脑袋。 “俺老熊好像本来就不是人。” 第85章 谢府 不可知域,试炼空间內。 陈灼对於外界的变化一点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知道在这个空间中突然接通了一条文脉。 “就是不知道这文脉是只有他能感知到,还是整个空间中的人都能感知到。” 对他而言,前者是实力的一次加强,后者则没有区別。 將这个想法暂且压下,无论怎么说,文脉对现在的他没有太多用处。 正当他琢磨如何深入探索这个谢府时。 猛然间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翻过围墙进入了其中。 “这个身影好像有些眼熟。” 陈灼看著他,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却怎么也对不上。 索性直接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翻过围墙。 落点是一个马厩中。 打量著四周没人,陈灼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 “看来这人居然还是一个常客,连落点都计划好了。” 不过这正方便了他。 沿著空气中留下的气息,陈灼顺利地避开了所有人都视线来到了后院。 这顺利得让陈灼有些不可置信。 “莫非那个人是谢家的?” 不然怎么解释这一路都没撞到其他人? 刚到后院门口,旁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灼顺势躲在一个石头后面,然后就撞见那个在自己前面鬼鬼祟祟的人也躲在这里。 他还没说话,就被捂住了嘴巴。 脚步靠近。 “也不知管家怎么想的,一会让去这边,一会让去那边。” “嘘,別私下议论,要不然被人听到后有你好受的!” “切,后院就小姐一个人,怎么可能被別人听见!” 脚步声远去,陈灼才仔细地打量这眼前这个人。 “陈天生?” 陈灼下意识说出口,主要是眼前的这个人和他父亲陈天生隱隱有些神似。 说出口后,很快就否决了。 如果他没推断错的话,这里是十年前的青山县。 十年前的陈天生长这样,呆在这里……吗? 一瞬间,他又有些迟疑,好像也未尝不可。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陈天生脸上充满了惊疑。 听到他承认自己是陈天生,陈灼就不淡定了。 一瞬间,祖父悖论之类的东西涌上心头。 呸!呸!呸!这里是虚幻空间,哪有什么祖父悖论。 “为什么你的面容有些眼熟?” 见陈灼没有回话,陈天生脸上的疑惑更加明显。 “我是文院新来的教习,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偷溜进谢府特意来调查一番。” “你跟踪我?!” 陈天生才发现这个事实,惊呼出声,然后迅速捂住嘴巴。 “小子,赶紧离开这里,没空管你,我还有正事要干!” 说著著急的离开这里,窜进后门。 陈灼刚想跟过去,就听到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再跟我,我就不客气了!” 停留了几秒后,陈灼无视了他的话,继续跟了上去。 他不让跟自己就不跟吗? 况且,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问对方。 进入后院,巡逻的下人明显变少了,陈灼暗自运用月字文术降低存在感,悄摸摸的跟到了一个房间前。 “啊!陈郎,不要,现在还是白天呢!” “阿梅,別担心,反正后院又没人,白天就白天,干完后我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告诉你。” 陈灼听著房脚,脸色古怪。 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说的正事就是这事? 这也能叫做正事? 房间里面嗯嗯啊啊的声音时断时续传来,氛围十分旖旎。 陈灼听了一会后,就默默的回到了后门。 没想到自己老爹年轻时也是这么风流的人。 突然,旁边传来脚步声,几个下人脚步急促地走来。 “这管事的事真多,让我们去喊谢小姐干什么?她不是已经好几年都不被允许离开后院了吗?” “谁知道呢?据说是要让小姐去参加晚上县令的宴会,有大人物在来了!” “大人物,不会是文院院长吧!” 听到他们的脚步,陈灼文术施展,快速赶到房间前。 里面的声音还在持续,只是动作小了很多。 “真能干啊!” 心里默默感嘆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谁?!” 里面的动作戛然而止,陈灼顺势躲起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轻敲房门。 陈灼看见,一个穿著淡色衣服的女人打开了房门。 她没有经过任何装饰,仅素顏就已经是绝色。 虽然她面无表情,但陈灼还是注意到她脸上有些潮红,隱隱有些疲惫。 “小姐,老爷现在请你过去一趟。” 谢芷微皱起眉头,“现在吗?” “老爷说立刻!” “等我换件衣服!” 谢芷微转身回房,没过多久,陈灼就看到她离开了房间。 又过了一会后,陈天生满脸担忧的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是谁?”陈灼轻声问道。 陈天生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惊讶。 “谢家的大小姐。” “废话!我是问你们的关係。” “我……我……” 说到这个,陈天生顿时变得支支吾吾。 “废物!连这个都不敢明说吗?” 似乎是陈灼的话刺激到了他,陈天生大声地说了出来。 “那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听到这话,陈灼若有所思。 “所以她叫谢梅?” “阿梅只是她的小名。不对,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推开陈灼,陈天生就向一个方向走去。 “想不想知道她去哪了?” 陈灼一句话,就让陈天生停下了脚步。 他定神看向陈灼,“无非就是去他父亲那边,谁不知道呢?” 陈天生强行说道,但陈灼能看到他的心虚。 毕竟连一个下人都知道谢小姐已经好几年没有离开后院了,这次出后院肯定是有所意外。 陈灼没有再说什么,扭头找了个地方歇息起来。 陈天生默默攥紧拳头,然后又无奈地放了下去。 最后他还是没有离开,而是停留在了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依旧没有看到谢芷微回来的身影。 陈天生最终忍不住,来到陈灼面前。 “告诉我,她去什么地方了?” 陈灼笑了笑,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县衙宴会。” 说罢,整个人消失在了这里。 陈天生看到这一幕,犹豫片刻,咬咬牙,跟了上去。 第86章 小顾青娥 他做这事情自然是没有其他想法的。 左右是自己的父亲,顺手帮一下也未尝不可。 而且自己也挺想看两人之间剧情发展的。 回到文院,陈灼敏锐地发现这里的建筑出现了一丝变化。 具体说不上来,但肯定和他之前来有所不同。 “估计又是文脉出现带来的改变,就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天生则是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脚步中带有些许迟疑。 此时,宋知远刚好在文院內部处理事务,显然是已经安定好了。 “陈小友手段了得,是宋某这番连累你了。” 刚一见面,宋知远就开口说道,看这模样,是已经知道酒楼中发生的事情了。 “宋先生哪里的话,你我二人私交甚好,又怎来连累之说?” “哈哈哈哈,好!小友爽快!” 说罢,宋知远注意到身后跟隨的陈天生,那模样,似乎有些眼熟。 於是他望向陈灼,“陈小友身后跟隨的这位是何方人士?” “刚结识的朋友,不知可否让其一起隨行前去县衙宴会。” “自无不可。” 宋知远隨口说著,眼神却紧紧放在陈天生身上。 “小友可来自盛天府?” 陈天生眼神动了一下,没有回话。 见状,宋知远愣了一秒,隨后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扭头看向陈灼。 “观陈小友如今已是秀才,却未掌握空间之术,不嫌弃的话可往小院一观,或可明其理。” 听到他的话,陈灼顿时明白了宋知远的意思。 或许他们之间有著什么小秘密要谈。 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 更何况,这不是创造了和小师姐独处的机会吗? 至於两个老登之间的悄悄话,隨他们说去吧! 他內心涌现出一丝笑意,但表面上却没展露出来。 “多谢宋先生。” 陈灼话音刚落,宋知远周边出现了一个“传”字。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就出现在了之前待过的房间中。 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他一人。 “这招有点帅啊!” 陈灼讚嘆了一声,便向著一个房间走去。 这是一个二室一厅的布局,顾青娥的房门紧闭,而宋知远的房间打开,意义很明显。 走进房间。 书架上有著不少书籍。 《青山县县誌》、《东石域文脉走向与布局》、《影响文脉壮大的因素浅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本微微发光的书籍上面。 《山水流派文人空间之道的初步理解与应用》 “就是这本!” 陈灼伸手取下那本泛著微光的书册。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书册封面上的字跡微微流动。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直接就是正文。 “夫空间者,天地之容器也。”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宇者,空间也。宙者,时间也,山水文人以山水为骨、以文气为脉,所求者非止於吟咏风月、寄情丘壑,更在於以自身文气感应天地空间之理,达於『纳须弥於芥子』之境。” “此为空间之道之根本。” 所以说空间之道或是接下来修习的一类分支,类似於大学里面分的专业。 越是深入就越细致。 而修习空间之道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达到“纳须弥於芥子”之境。 陈灼默默记下,继续往下读。 “初习空间之道者,首重感知。” “常人观山,山是山。常人观水,水是水。山水文人观山,山有脉;观水,水有络。” “何谓山有脉?” “凡山皆有走向,有起伏,有开合。一座孤峰与群山之间的位置关係,一峰与另一峰之间的呼应,皆为『脉』。” “山脉之说,非地理之专有,亦是空间之映射。” “试看群山连绵,山与山之间所隔者,非仅土石草木,更是『空』。” “空,才是山的语言。” “故习此道者,第一步当於山水间静坐,以文气灌注双目,观山之间隙,察水之曲折。日久功深,自能於寻常景物中感知空间纹理。” “如观丝绸,经纬自现,此为空间之道一境也。” “空间之道第二境为……” 陈灼读的如痴如醉,但仍处於似懂非懂的状態。 毕竟他不是天才,这里也不能用装备栏。 如果仅读一遍就懂那就有鬼了。 他在这里沉心阅读时,门外悄悄探出了一个脑袋。 她正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人居然能在短时间內就获得自己父亲的信任,还被允许来到书房翻阅书籍。 显然是有些过人之处。 这一刻,她对陈灼升起了一丝好奇。 另一边,陈灼翻阅经文时,猛然间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轻得像小猫咪踩在瓦片上,若是不留意,根本不会察觉。 但陈灼此刻读到的一节恰好讲到“空间感知”。 以文气灌注双耳,可察空间中最细微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运起了这个法子。 於是那脚步声便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翻了一页书,语气隨意得像在自言自语:“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门口的人僵了一下。 片刻后,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青娥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扎著两个小髻,眼神里有几分被发现的窘迫,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她的声音比十年后清脆得多,带著少女特有的清冽。 陈灼这才转过身,故作高深地指了指手中的书:“从这里学的。” 顾青娥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那本书册的封面上,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骗人,那本书我爹写的时候,空间感知那一章还没写完呢。你是从別处学的吧?” 陈灼表情一滯。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轻咳一声,很自然地转移话题:“这书是你父亲写的?” “嗯。”顾青娥点点头,走进房间。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自家地盘上倒是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怯场的意思。 “我爹说,山水流派关於空间之道的典籍太少了,很多前辈的经验都是口口相传,没有形成系统的文字。 所以他就自己写一本。” 她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扫了一眼那排书脊,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 “不过写了好几年都没写完。每次他觉得差不多了,过几个月又有了新想法,於是又重新写过。光是开头的第一章就改了十几遍。” 第87章 空间褶皱 陈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册。 难怪书中的字跡虽然统一,但最后那几页明显隨意许多。 现在想来是近期隨手补录的,还来不及誊抄工整。 “你父亲是个有心人。”陈灼真心实意地说。 顾青娥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著亮晶晶的光芒: “你才认识我爹一天,怎么就这么信他?” 陈灼想了想,给了一个不算撒谎的回答: “因为有些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顾青娥似乎很受用。 她脸上的警惕又消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小大人似的表情,背著手绕著陈灼走了一圈。 “我爹让你来这里看书,说明他很看重你。”她停下脚步,歪著头打量他,“但你看书的样子好笨哦。” 陈灼:“……” 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鄙视了。 “你看你现在的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顾青娥停了下来,伸出玉指,指了指他的额头。 “而且还一直在念出声,我爹说了,真正读懂一本书的人,是不会念出声的。”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有一个声音在读给他自己听了。” 陈灼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倒不是因为她的话好笑,而是因为这话太熟悉了。 十年后,小师姐顾青娥教他文术时,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的眉头都皱成川字了,放鬆点,文气不是用来紧张的,是用来流动的。” 只是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小师姐自己的教学风格。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从宋知远那里继承来的。 只能说不愧是一脉相承。 “好吧。”陈灼合上书,坦然承认,“我確实没怎么看懂。” “哪里没懂?” 陈灼翻开书页,打开“空间褶皱”那一节: “感知之后,方可以文气干预空间。” “空间如水,本非平整如镜。水流遇石则绕,遇崖则坠,遇洼则聚,遇坡则散。空间亦然。” “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 “此非夸张之辞,而是空间之道的高阶运用。思接千载者,空间之平展也;视通万里者,空间之摺叠也。” “初习者不必求高远,可从“空间褶皱”入手。” “何谓空间褶皱?” “將一尺之距,摺叠为半尺;將半尺之距,拉伸为一尺。此非改变实物,而是改变空间的疏密。” “譬若观山:远山与近山之间的实际距离是十里,但文气充盈时,你以『望』字文术配合空间感知,可將这十里之距在感知中压缩为一里。” “山依旧在那里,但你与山之间的空间已被摺叠。” “鹏之徙於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摶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大鹏之所以能徙於南冥,非仅翅翼之力,亦是对天地空间褶皱的运用。” “扶摇者,空间之上升气流也,亦是空间褶皱之外显。” “此为空间之道的第二境。” 指著一个地方说道: “这里说『將一尺之距摺叠为半尺』,我能理解字面意思,但不知道怎么做到。文气要怎么作用於空间?” 顾青娥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这都不懂”的眼神看著他。 陈灼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他堂堂一个秀才,被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用这种眼神看著,说出去都嫌丟人。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三人行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於弟子。 所以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好在顾青娥並没有嘲笑他太久。 她歪著头想了想,从书架上取下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案上。 “你看。” 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你。” 然后又在线的一端画了一个小圆圈,在另一端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这是你要去的地方。” 她用手指量了量两点之间的距离:“你从这里到这里,要走这么远,对吧?” 陈灼点头。 “那你试试这个法子。” 顾青娥將宣纸的两端轻轻折起,让两个圆点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並没有摺叠,只是让纸张微微弯曲,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看到了吗?路还是那条路,纸还是那张纸。但是你把它弯了一下,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就变短了。” 陈灼盯著那张弯曲的纸,若有所思。 “空间本身是柔软的。” 顾青娥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像个小姑娘,反而像个小老师,“只是大部分人感觉不到它的柔软。” “你如果把它当成一块铁板,它就是一堵墙。你如果把它当成一张纸,它就能弯曲。” 她鬆开手,纸张弹回原状。 “文气就是你的手指。你得先用文气摸到空间的纹理,然后才能弯它。” 陈灼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怎么摸?” 顾青娥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掛著的一个小布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陈灼注意到了。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流动吗?不是风,是一种比风还要还要细的东西。” 听到顾青娥的话,陈灼闭上眼睛,將文气缓缓释放出去。 起初,他只能感觉到窗外的微风、桌上的烛火摇曳带来的气流、以及顾青娥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但渐渐地,在这些寻常的气息之外,他隱约触碰到了一层別的东西。 像是水面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地存在著。 他想抓住,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在这里。” 一只小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灼睁开眼,看到顾青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她拉过陈灼的手,將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 顾青娥的小手冰冰凉凉的,仔细感觉还很柔软。 “別用眼睛看,要用手去感知,空间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碰的,你看。” 她的手指带著陈灼的手指,沿著桌面的边缘缓缓移动。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描摹一件易碎的古董。 “这里就是空间的褶皱。桌子上面是空间,桌子旁边也是空间。” “但它们不一样。这个转角的地方,就是空间转弯的地方。” 陈灼屏住呼吸。 在他的文气感知中,指尖所触之处確实有一种奇异的“界线感”。 就像两块同样透明的水晶拼接在一起,虽然肉眼无法分辨,但手指摸过去,能感受到那道几乎察觉不到的接缝。 “我摸到了。” 第88章晚宴开始 听到陈灼的话,顾青娥开心地鬆开了他的手。 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眼神中充满了教导別人的喜悦。 “小师姐爱教导別人的性格居然是从小就有的吗?” 看著顾青娥青涩的脸,陈灼若有所思。 好为人师嘛!他自己不是很喜欢,但如果是別人教导他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不是一件坏事。 正想著,小顾青娥继续说道: “那你试试,能不能把它弯一下。” 清脆的声音將陈灼拉回现实。 现在还是先读懂经文为主,学到的才是自己的,至於小师姐什么的,反正就在那里,跑不掉。 陈灼深吸一口气。 他將文气凝聚在指尖,沿著那条无形的界线缓缓渗入。 像化开一块糖一样,让自己的文气慢慢渗透进空间的纹理之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轻轻一动。 那条线弯曲了一丝。 只是一丝,几乎看不见。 桌上的宣纸纹丝未动,房间里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桌角的影子都不曾偏移分毫。 但在陈灼的感知中,天地忽然不同了。 他无法用言语描述那种感觉。 就像一个人一直生活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忽然有一天推开了一扇窗。 窗外还是那个世界,但那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一堵墙。 “原来是这样!” 陈灼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眼中有一丝茫然,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顾青娥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后板起小脸,故作老成地点了点头: “算你有点天分。我爹当初夸我的时候,可是说『青娥此道远胜於我』。你呢,勉强算是『尚可』吧。” 陈灼忍不住想笑。 十年后的小师姐可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十年后的她总是淡淡的,带著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但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顾青娥,会炫耀父亲对自己的夸奖,会用“尚可”这种词来假装谦虚。 “对了。”陈灼收起玩笑的心思,“你刚才说空间之道第二境叫空间褶皱,那第一境叫什么?” “空间感知啊,明明书上都有写,你看的太不认真了!” 顾青娥嘟起小嘴理所当然地说。 “你刚才摸到空间纹理的那一下,其实就是空间感知。” “只是你只摸到了那么一丝丝,所以还不算真正入门。” “等你什么时候能隔著十步远就感知到空间纹理,才算过了第一境。” 陈灼点头,又故意问道:“那第三境呢?” “当然是文术化形,用文字构建新的空间壁,以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顾青娥忽然闭上了嘴,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挥舞著拳头锤在陈灼身上! “大坏蛋!故意逗我是吧!” 陈灼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现在练到第几境了?” 话音刚落,空中的拳头顿时停住,尷尬地停在那里。 “刚入第一境。”她的声音小了些。 有种侃侃而谈,说自己多牛逼多牛逼,结果一看战绩差不多的窘迫感。 陈灼下意识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再笑打你哦!” “好好好,不笑不笑。” 陈灼嘴上说著不笑,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顾青娥是满脸羞愤,索性搬了一张小凳子,在窗边坐下。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陈灼则是细细感悟起了空间之道。 或许是山水流派功法的加持,或许是小师姐刚刚的解释,亦或者是面板悟性带来的加持。 反正陈灼现在好像摸到了一丝门槛。 傍晚的霞光从窗外透进来,把顾青娥半个身子笼在暖黄色的光线里。 她托著腮,视线不知觉地移到陈灼身上,忽然问道: “你之前做的那首诗,是你自己写的吗?” “哪首?” “就你拦我爹马车的时候念的那首。『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陈灼抬起头,面对小姑娘明亮的眼睛,犹豫了片刻。 他还是没说是自己做的。 “不是,是別人的诗。我只是觉得適合那个场合,就用了。” 顾青娥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相反,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爹说了,用別人的东西用得好,也是一种本事。他说这叫『化用』,是文人常用的法子。” 然后她又问道:“那你能再念一遍吗?我刚才隔得远,没听清楚。” 陈灼放下书册。 文气在周身流转,一个个篆字凭空浮现,环绕在他身侧。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文气凝成的字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字都散发著淡金色的光。 不知道为何,陈灼看顾青娥的眼睛明亮了几分。 “你的文气控制得真好。” 她由衷地讚嘆,“我爹说,能將文气外放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是苦练多年的老秀才,要么是天生对文气敏感的天才。” 陈灼笑了笑没有解释。 顾青娥也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把手伸进腰间那个小布袋里摸索起来。 小布袋不大,看起来只能装几块碎银子。 但她却从里面掏出了好一阵子,最后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表面粗糙不平,看起来跟路边隨便捡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別。 但陈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 好像他刚才感悟的空间波动。 “这是什么?” “空之石。” 顾青娥把石头放在掌心里,托到陈灼面前。 “我爹说这东西很罕见,只有在空间极度不稳定的地方才会形成,可以放在身边慢慢感悟,也可以直接捏碎一次性感悟其中的空间波动。” “他当年在外面游歷的时候偶然得到两块,一块留著自己用,一块给我研究。” 她抿了抿嘴唇,表情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她把石头往陈灼面前递了递。 “给你。” 陈灼愣了一下:“给我?” “不是送给你。”顾青娥连忙补充,“是借给你。你明天要还给我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但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那块石头虽然灰扑扑的,却是宋知远送给她的东西。能把父亲的礼物借给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 陈灼没有伸手去接。 他蹲下身,视线与顾青娥平齐,认真地问道:“为什么要借给我?” 顾青娥想了想:“因为你刚才学得很认真,而且还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好像老朋友一样,很奇怪。” “当然,最最最主要的是因为它只是罕见,並不值钱。” 显然,这只是一个藉口。 陈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就像有人在这方寸之地按下了暂停键。 陈灼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文气忽然剧烈地动盪起来。 无数从未被注意到的空间碎片在他的感知中浮现。 那些碎片无处不在,在那片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心跳,都让那些空间碎片震动一次。 一个文字渐渐凝聚成型“空”。 顾青娥后退了一步,小嘴微微张开。 “你……你领悟了?” 她的声音里有惊喜,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她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空之石,本意只是让陈灼感受一下空间碎片的形態,帮助他理解书上那些抽象的概念。 她父亲当年就是这么教她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灼居然直接领悟了“空”字文术。 这怎么可能? 空之石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她自己拿著这块石头研究了整整一年,也只是把空间感知练得更细致了些,离领悟“空”字文术还差得远呢。 陈灼內心也十分惊讶,莫非自己真是天才? 他心念一动,他与顾青娥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了半尺。 虽然看不到面板信息,但陈灼还是总结出来了文术的效果。 释放文术后他能感觉到前面一小块空间被摺叠了起来。 表现出来就是他和目標的距离拉近了。 但这种拉近只是暂时的,时间一到或者是有强烈的能量波动都有可能导致空间恢復原样。 “你怎么做到的?!” 顾青娥跑过来,小嘴微张,用手指戳了戳刚才那段被摺叠的空间。 “我也不知道。”陈灼老实地说,“就是读了你爹的书,又在你的指点下感受到了空间纹理,然后碰了一下这块石头,它就自己出现了。” 顾青娥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那个眼神里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拿著它一年了,整整一年一年了!结果你碰了一下就领悟了。” 陈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他有多天才,而是因为自己身在不可知域,这里本就不是真实世界。 不可知域的考验往往有自己的逻辑,也许这个“空”字文术本就是考验的一部分。 也有可能是文脉的原因,陈灼想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文脉。 於是斟酌了一下语言。 “对了,能知道青山县城的文脉吗?” “文脉?”顾青娥歪了歪头,眼神中有些困惑。 “文脉不是一直在那吗?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不会是想说你能领悟跟文脉有关吧?” 她一脸你休想再骗我的表情。 陈灼则是脑海中翻涌。 果然,不是他感应错了,而是现实世界的文脉真的映入了不可知域。 就是不知道究竟会带来什么变化。 陈灼看向手中的空之石,不知道这块石头能不能带出去。 蕴含空间的东西可不多见。 “这个送你啦!”顾青娥看见陈灼的表情,故作大方地说道。 “既然你已经领悟了空字文术,那这块石头对你用处就比较大,反正我拿著也没用。” 说著她低著头,刘海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见状陈灼蹲下身,轻声道: “你刚才说,你爹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摸空间的纹理。” 顾青娥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 陈灼看著她柔声地说道 “你今天教会了我的,如果没有你刚才教我,我拿著这块石头也领悟不了什么。” “你觉得是我天分高,但在我看来,是我运气好,碰到了一块好石头,碰到了一个好老师。” 顾青娥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中似乎蓄著水花。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你运气好?” “对。” 顾青娥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那个小大人似的表情。 “好吧,算你会说话。”她说,“既然你有这么好的运气,那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顾青娥指了指他眉心那个正在缓缓隱去的“空”字。 “等你把这个文术练熟了,能不能教教我是怎么领悟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小心翼翼的。 仿佛在试探,又仿佛在期待。 陈灼忽然想起十年后的顾青娥。 十年后,当她教自己文术时,总是淡淡的,点到即止。 他从来看不出她有没有期待,有没有渴望。 她把自己藏得很好,好到陈灼一直以为她本来就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人。 “好,等我练熟了,一定教给你。” 顾青娥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那说定了。”她伸出小指,“拉鉤。” 陈灼看著那根纤细的小指,愣了一瞬,然后也伸出自己的手。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青娥念完这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开手。 然后她指了指书架: “空之石送你了,但那本书你记得明天还,我爹说他要再改几页。” “知道了。” 隨后她又坐在窗边发起了呆。 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陈灼看向她的侧脸,犹豫片刻出声道: “为什么宋先生姓宋,而顾姑娘姓顾呢?这中间有什么故事吗?” 顾青娥看向陈灼,眼神中闪过莫名的光芒。 “这个问题嘛!其实很简单,那就是……” 他还没说完,房间內出现了一只传音飞鹤。 上面传来了宋知远的声音 “青娥、陈小友,时辰到了,可以到县衙参加晚宴了。” 第89章 拉拢 顾青娥听到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陈灼一眼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陈灼暗道可惜,不过也没在继续追问。 反正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来日方长,他还有的是时间。 目前来说,自己跟小师姐的初步接触非常顺利。 比自己想想都顺利多了。 片刻后,顾青娥换了身正装,两人来到了县衙门口。 “想必两位数陈公子和宋小姐吧!宋院长在里面。” 迎接的门卫非常有眼力见,只是他可能不完全知道宋知远的女儿姓顾。 不过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陈灼整理了一下衣襟,与顾青娥並肩走入县衙大门。 穿过前堂,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宴客厅设在县衙正堂,灯火通明。 两排红漆立柱上悬掛著绢纱灯笼,將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僕从穿梭其间,端茶送水,好不热闹景象。 陈灼的目光则是快速扫过全场。 正北主位上,王县令已经落座。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瘦,颧骨微凸,嘴角掛著三分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温度 主宾位上坐著两个人。 一位是宋知远,神色淡然,正在品茶。 另一位是个生面孔,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 锦袍玉带,面宽耳阔,一双眼睛半眯著,似乎是在大量著全场的人。 “陈小友,这边。”宋知远招手示意。 陈灼带著顾青娥走过去,在宋知远下次首落座。 首座当然是给顾青娥的,毕竟人家是父女,自己是比不上的。 而且这个位置距离主位不远不近,是个观察全场的好角度。 “爹,那个人是谁?居然能和你同位?” 坐下来,顾青娥的目光也在不住的打量著周围的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同和宋知远主位上的人。 “王仲庭,这次王家来的代表。” 宋知远清淡的声音传开,好像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王仲庭,陈灼將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十年后青山县早已没有这號人物,莫非这十年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如此有地位的人都不见踪影?。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 看到一批身上写著小篆字体的“谢”家的人走了进来。 谢家的人坐在下首第一桌。 为首的谢安石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面容与谢芷微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头深锁,目光谨慎的打量著周围。 而他旁边的谢芷微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垂著眼帘坐在父亲身边,像一尊安静的瓷娃娃。 居然真的来了,陈灼心中暗道。 “只是为什么没见陈天生的身影?” 按理说他应该跟宋知远早到了才对。 正当他这样想著的时候,陈天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过来。 默默坐在了陈灼旁边。 陈灼看向他,发现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谢家的方向。 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收著点味,这样太明显了!会被发现的!” 陈天生扭头看向他,“我们是两情相悦。” 陈灼没有理他,只是说了句:“父母之命,媒所之言”。 陈天生顿时说不出话来。 陈灼最后將目光投向了宴会厅边缘。 周文渊站在廊柱旁,端著一壶酒,正在给几位宾客斟酒。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每斟一杯酒,他都会微微欠身,像是在侍奉,又像是在观察。 那些宾客大都不拿正眼看他,只当他是寻常的县衙属官。 但陈灼注意到,周文渊的袖口內侧露出半截毛笔,笔桿已经被用得发亮。 他在记录。 记录这场宴会上每一个人的言语、表情、举动。 “真是老狐狸!十年后的周文渊能当上县令,果然不是运气。” 陈灼心里暗道,默默的提起来一丝警戒。 “诸位——” 王县令站起身,双手虚按,满堂喧譁渐渐平息。 “今日设宴,为宋院长接风洗尘。” “宋院长文採过人,又是盛天府出身,屈尊来我青山县,实乃青山文院之幸,亦是我青山县之幸。” 他举起酒杯,满脸堆笑:“来,诸位同饮此杯,为宋院长贺。” 眾人纷纷举杯。 宋知远起身回礼,不卑不亢: “王县令客气了,宋某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还要仰仗诸位多多照拂。”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又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陈灼在旁暗暗点头,没想到十年前的宋知远就是一个老好人的模样,十年后依旧如此。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王仲庭放下酒杯,笑呵呵地开口: “宋院长初来青山,不知对本地文脉有何看法? 说来惭愧,青山文院近些年人才凋零,几任院长都未能振兴,宋院长此番来此,想必胸有成竹了吧?” 这话问得刁钻。 表面上是请教,实则是在试探宋知远的底牌。 更阴险的是,他故意提到“几任院长都未能振兴”。 很显然这是在暗示上一任院长的遭遇,让宋知远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宋知远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角。 “王先生所言极是。青山文院確实凋敝多时。 宋某这几日在文院走动,发现学生不少,但大多资质平庸,真正能入门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宋某倒是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文院的藏书楼虽然破旧,却保存了不少珍贵的古籍善本。” “其中有几本关於山水文学的孤本,在盛天府都难得一见。” “可见青山县虽然地处偏僻,但文脉底蕴並不浅薄,只是明珠蒙尘,尚待有心人发掘而已。” 宋知远这番话答得极妙。 表面上,他在说文院藏书的事,好像只是閒聊。 但有心人都听得出来,“明珠蒙尘,尚待有心人发掘”,既表达了自己的態度,又没有说要怎么发掘。 王仲庭想问的是他会採取什么行动,宋知远却用一句比喻巧妙地绕了过去。 陈灼注意到王仲庭的眼神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復了笑意。 “宋院长慧眼如炬。” 王仲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王家在青山县经营多年,倒也有些家底。若宋院长有意,王家愿出资修缮文院,也算是为本地文脉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显然是是公开的拉拢。 修缮文院,用的是王家的银子。 等文院修好之后,王家的名字自然就刻在了功劳簿上。 届时宋知远若是拒绝王家插手文院事务,反倒成了忘恩负义。 此言一出,场上所有人都目光都放在了宋知远身上。 场上所有人都很想知道他的想法。 第90章 献女 宋知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王先生古道热肠,宋某感激不尽,不过……”他放下茶盏,笑了笑。 “文院的事,自有一套规矩。修缮经费、工程监督,都需上报盛天府审核。” “宋某若是私下接受王家资助,传到上面,反倒说不清楚。王先生的好意,宋某心领了。” 宋知远又是打出来一套太极拳。 他没有说“不”,只说“不合规矩”。 规矩是盛天府定的,不是我宋某人不领情。你要怪,怪盛天府去。 王仲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从他的眼神变化里,陈灼读出了一个意思:这傢伙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谢安石忽然站了起来。 “宋院长,谢某有个不情之请。”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仓促,酒杯差点打翻。 谢芷微连忙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腕,却被谢安石轻轻挣开。 满堂的目光顿时又集中在他身上。 谢安石定了定神,脸上的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转向宋知远,拱手一礼:“宋院长才学渊博,谢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指了指身旁的谢芷微。 “这是小女芷微。芷微从小读书识字,略通诗文,素来仰慕文人风骨。今日带她来赴宴,是想让她见见世面。” 说著看向谢芷微。 “芷微,给宋院长敬杯酒。” 谢芷微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充满了不情不愿。 但她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向宋知远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宴客厅里格外清晰。 陈灼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坐在他旁边的陈天生猛然想起身。 但被陈灼眼疾手快地压了下去,现在他冒头绝对会被谢家人盯上的。 看自己的便宜老爹,现在仅有序列八武者实力。 远不是谢家的对手,被盯上包死的。 陈天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无法作出任何行动。 一种极致的愤怒在心头孕育。 这边的谢芷微走到宋知远面前,双手捧杯,屈膝行礼。 “民女谢芷微,敬宋院长一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覆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安石在一旁笑著补充: “宋院长,芷微今年十七,尚未婚配。若是宋院长不嫌弃,谢家愿將小女送到文院,为院长研墨添香。” “宋院长少年英才,芷微若能侍奉左右,也是她的福分。” 这话说得並不隱晦。 满堂宾客都听懂了。有人交换眼色,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曖昧的笑容。 陈灼感觉到身旁的顾青娥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发现小姑娘正皱著眉头看谢芷微,眼神里既有同情也有困惑。 她大概在想,为什么一个漂亮姐姐要被她父亲当成礼物送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谢家想要用谢芷微换取宋知远的支持。 只是陈灼也有些不理解,谢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有必要这么激进吗? 宋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接谢芷微手中的酒杯。 “谢家主客气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像是在拒绝一件微不足道的礼物。 “宋某家中已有小女,年纪尚幼,正是需要照料的时候,且文院事务繁杂,宋某实在无暇他顾。 谢小姐才貌双全,何必委屈自己来给宋某研墨?谢家主的心意宋某领了,但这杯酒,宋某以茶代酒,敬谢小姐一杯,祝谢小姐早日觅得良配。” 他端起茶盏,轻轻碰了一下谢芷微手中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谢芷微抬起头。 她看宋知远的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全程没有说第二句话。 谢安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回面子。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坐了回去,端起酒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就在这时,王仲庭忽然站了起来。 他满面笑容地走到场中央,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宋院长今日不接受谢家美意,倒是让王某想起了一件事。” “这文人雅士嘛,不爱美色,总爱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正好,王家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件古物,或许宋院长会感兴趣。”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拓片。 纸面泛黄,边角磨损,但上面的字跡却清晰得异乎寻常。 那是一个古字,笔画古拙,结构奇诡,看著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 它躺在王仲庭的手心里,像一只沉睡的异兽。 陈灼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个字。 那是“噬”。 字跡笔画构成和当初自己得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为什么现在会在王仲庭手中? 陈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静静等待事情的发展。 他默默运转空间感知的法门,將翻涌的文气压了下去。 王仲庭將拓片放在宋知远面前的桌上。 “宋院长可认得这个字?” 宋知远低头看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拓片,借著烛光仔细端详。 他微微皱眉:“这个字的刻法……不像是寻常的碑刻,笔画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连贯感,仿佛是一气呵成。” 隨后他抬头看向王仲庭:“这种手法,宋某只在盛天府的几件古物上见过。” 他的手指在拓片边缘停顿了一下。 “王先生,这件拓片,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仲庭的笑容更深了。 “宋院长好眼力。不瞒宋院长,这件拓片是王家先祖偶然所得,至於具体来歷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据说是从一处山中遗蹟中发现的。” “山中遗蹟?” “不错。但具体位置,先祖並未传下。” 王仲庭说得很诚恳,“不过王某想著,宋院长既然出任青山文院,对本地古蹟或许会有兴趣,这件拓片,王家愿意赠予文院,也算是尽一份地主之谊。” 宋知远將拓片仔细收好。 “王先生美意,宋某代为文院谢过,此物虽是拓片,但刻法古朴,或许对研究本地古文字有所助益,宋某会仔细研究的。” 王仲庭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院长果然识货。若將来文院对此物有所发现,还望不吝赐教。” “说实话,王家珍藏此物多年,但始终无法破解其中奥秘,实在是暴殄天物,宋院长学富五车,或许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话说得漂亮,但陈灼听出了弦外之音。 王家研究这个字很久了,却始终无法破解。 他们把拓片送给宋知远,既是为了试探,也是想借宋知远的手来解谜。 一石二鸟。 宴席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间,时间悄然流逝。 王仲庭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对了,宋院长,谢家主今日的提议,宋院长虽未接受,但谢小姐確实才貌双全,这青山县嘛,年轻俊彦也不少,宋院长若有合適的人选,不妨替谢小姐牵个线。” 他笑著看向谢安石,语气像是閒聊,但陈灼注意到谢安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杯。 他顿时瞭然王仲庭这是在提醒。 也是在警告。 谢家已经走投无路,连女儿都愿意当成筹码往外推。 宋知远不接,那么谢家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向王家低头。 就是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以至於闹成了现在这样。 “莫非是一山不容二虎?”陈灼心里默默想著。 谢安石则是面如死灰。 谢芷微低著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角落里的陈天生又想起身说什么。 陈灼再一次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道,“现在不是时候。” 陈天生转头看他,眼眶通红。 但最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坐了回去,將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陈灼鬆开手。 他看著满堂的宾客,王仲庭脸上的笑容、谢安石面如死灰的表情、谢芷微微微发抖的肩膀、角落里攥紧拳头的陈天生以及廊柱旁默默记录的周文渊。 感觉一股风雨欲来的局面正在形成。 但他还不知道爆发点是什么,必须得儘快找到这个点! 第91章 宴会终端 宴席进行到一半,王县令起身宣布暂且休憩片刻,让诸位宾客到庭院中散步消食,赏赏月色。 僕从们端上瓜果茶点,摆在廊下的长案上,供人自取。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人去廊下喝茶,有人去花园散步,也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宴客厅里的觥筹交错声渐渐被庭院中的虫鸣取代。 陈灼注意到谢安石朝谢芷微使了个眼色,父女俩一前一后地往花园深处走去。 谢安石的步伐急促,谢芷微跟在后面,始终落后半步,像一只被线牵著又极力往后拽的风箏。 “陈教习,我去那边透透气。” 陈天生忽然起身,目光追著谢家父女的背影。 陈灼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坐下。” “可是……” 陈灼默默嘆了口气,自己这个便宜父亲怎么现在还没盘明白现状。 “你现在跟过去,能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说道:“谢家主正在气头上,看到你只会火上浇油,你要帮谢小姐,就先学会沉住气。” 陈天生攥紧拳头,但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那我该怎么做?” “等著。”陈灼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我先去看看。” 他端起一壶新沏的茶,装作隨意走动的样子,沿著花园的石径慢慢踱去。 县衙的花园不算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假山叠石错落有致,几株老梅斜倚墙角,虽不是花期,枝干却苍劲有力。 陈灼绕过假山,在一丛茂密的木槿花后面听到了声音。 是谢安石,语气焦灼得像被火烤: “芷微,你方才为何不主动一些?宋院长虽然推辞,但你若能多说几句话,或许他便会改变主意。” 此刻他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从头到尾就说了那么一句,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父亲。” 谢芷微的声音清冷。 “宋院长已经拒绝了。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他的女儿,眼神里没有半分鬆动,您觉得我多说几句话,就能让他改变主意吗?” “那你也该试试!你知不知道?” 谢安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几分沙哑:“你知不知道王家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这个月再谈不拢,他们就要强行收购谢家的矿脉。 那矿脉是你祖父一辈子心血,是谢家的命根子,王家给的价格,连矿脉价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不是收购,是明抢!” 谢芷微沉默了一瞬。 “所以您就想把我送给宋院长,换取他的庇护?” “不是『送』,是为你的终身著想!宋知远是盛天府来的天才文人,年纪轻轻便是一院之长,虽然他早有女儿,但根据可靠消息她原配早已去世。 你若能跟了他,不仅谢家有救,你自己也有个好归宿——” “父亲。” 谢芷微打断了他,“女儿早已心有所属。您是知道的。” 空气中出现短暂的沉默。 然后谢安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还在想那个陈家小子?陈天生!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弃子!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来娶你?拿什么来护你?” 说到这里,他语气委婉了起来。 “芷微,你不要被那些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这个世道,没有实力,感情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至少不会把我当成交易的筹码。” 谢芷微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轻语弓一样,沉默又破防。 木槿花丛后面,谢安石沉默了。 谢芷微也没有再说话。花园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灼端著茶壶,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对谢芷微多了一份敬意。 回到廊下时,陈天生立刻凑了上来,眼神急切:“怎么样?她说什么了?” 陈灼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 “谢小姐很有主见,她在你这件事上,没有鬆口。” 陈天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有欣喜,有心疼,更多的是愤怒,是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陈灼拉到廊柱后面。 “陈教习,之前在酒楼你敢跟王家叫板,我信你,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而决绝。 “我和芷微,早已私定终身。” 这事陈灼早就从墙根底下听来了,但此刻他只能装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陈天生靠在廊柱上,望著头顶的月光, “那是在三个月前,我离开盛天府后,一路流浪到青山县,身无分文。是她在城外施粥时看到了我,给过我一碗粥。” “等等!”陈灼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她不是好几年没有离开过后院了吗?” 陈天生瞄了他一眼,“只要不进入家族正堂都不叫离开后院。” 隨后他又继续说道:“后来我找到一份跑腿的活计,偶尔替人送东西进谢府,就这样又见到了她。” “一来二去……她说她不嫌弃我,说我是被家族赶出来的也好,一穷二白也好,她都不在乎。”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却连握住心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一个人什么都不图你,就图你这个人。” 陈灼没有说话。 片刻后,陈天生抬起头来,嘆了口气: “谢家现在走投无路,私下接触了妖族。” 陈灼的眉头皱了起来:“妖族?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自有渠道,谢家掌握了一种矿脉,可以中和霸道功法中的负面作用,王家盯上了这个,不断施压,而妖族也顺势联繫上了谢家……” “这事一旦暴露,谢家就是人族公敌。”陈灼沉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芷微今晚才会被她父亲带来赴宴,谢安石想赌一把,赌宋院长会接纳芷微,从而给谢家一条生路,但他赌输了。” “索性他赌输了。” “对!”突然他一把抓住陈灼的手腕。 “陈教习,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就是谢家真的出事,求你一定要护住芷微,你的身手我见过,你比我强,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住了。 陈灼看著他,想起十年后那个沉默寡言、总是板著一张脸的父亲。 十年后的陈天生从不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事,从不讲他和母亲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原来如此。 他也算是明白啦为什么宋知远会接受谢摇音这个人,原来都在这里等著呢 “你自己呢?”陈灼问,“你可是盛天府陈家的人。” “弃子罢了!况且,陈家远在盛天府,远水解不了近渴,等陈家的消息传到青山县,谢家早就没了。” 陈灼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但他没有说更多承诺的话,主要是他也有些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 陈天生却没有管这些,鬆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大步走进花园深处。 陈灼看著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廊柱后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灼回过头,看到周文渊端著两杯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陈教习,方才在宴席上未能正式认识,在下周文渊,在县衙当个小小的书吏。这杯酒,敬陈教习。” 他递过一杯酒,姿態放得很低。 陈灼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周书吏客气了,您伺候县令大人多年,才是真正的老资歷。” “哎,什么老资歷,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 周文渊笑著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 “陈教习今日在聚酒楼的事跡,周某略有耳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色,连王家的管事都敢硬碰,实在是让人佩服。” “周书吏过奖了。当时不过是年轻气盛,事后想想也有些后怕。” “后怕也好,不后怕也好,敢站出来的人总归是少的,这青山县里,像陈教习这样的人不多。” 周文渊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远处的王仲庭,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大多数人嘛,要么是王家的走狗,要么是装聋作哑,像周某这样的小角色,更是只能缩著脖子过日子。” 陈灼没有接话。 周文渊又笑了笑,像是不经意地说: “不过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用处,比如县衙里有些消息,大人物们未必会在意,小角色却能听到一二。” “陈教习若是有什么需要打听的事,不妨来县衙找周某坐坐,旁的帮不上,说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他举杯致意,然后转身离开,继续端著酒壶去给別的宾客斟酒。 他的背影依旧弯著,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的寒暄。 陈灼看著他的背影,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狐狸。 十年后的周文渊能当上县令,果然不是偶然。 他现在就在布局,就在投资。 他把每一个可能成为变数的人都记在心里,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给出最恰当的帮助,不求回报,只求一份人情。 而这份人情,日后总是要还的。 陈灼將空杯放在廊柱上,正打算回宴客厅,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知远独自站在庭院的东南角。 那是一处高出地面三尺的石台,台上种著一株老松,松下有一方石桌。 宋知远负手而立,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身形在月光里显得有些孤峭。 陈灼走近时,看到宋知远手中还捏著那张“噬”字拓片。 他的手指正沿著那个古字的笔画缓缓摩挲,像是在触摸某种久远的记忆。 “宋先生。” 宋知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似乎並不意外陈灼会来找他。 “陈小友,方才宴席上,王仲庭拿出这张拓片的时候,你表情变了一下。” 他转过身,將拓片放在石桌上,目光平和地看著陈灼,“小友认识这个字?” 陈灼心中一凛。 他忘了宋知远也是老江湖。 这些年在盛天府摸爬滚打出来的文人,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態,旁人或许不会在意,但宋知远一定注意到了。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选择如实回答:“之前在別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 宋知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陈灼拿过拓片,仔细感应。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但转瞬即逝。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发现了“噬”字文术的另外几种进阶用法。 想抓又抓不住。 “看来得通过原本才能真正的领悟其中的奥秘。” “你怎么了?” 宋知远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陈灼鬆开手,拓片落回石桌上。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体內翻涌的文气。 “只是觉得这个字……很特別,越看越觉得里面藏著很多东西。” 宋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能被王家拿出来的东西本来就不简单。” “这种刻法,我只在盛天府见过一次,那是从一处遗蹟中出土的古物残片,上面的文字与这个如出一辙。” “王家先祖或许曾经进入遗蹟,或者至少找到过遗蹟的某个入口。” 听到遗蹟两个字,陈灼內心波涛汹涌。 青山遗蹟,居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踪跡了吗? 而这神秘刻石居然是青山遗蹟中產出的。 那它为什么会在当初那批货物中,最终落到宋知远手中,流到自己这里。 这一瞬间,陈灼好像发现了这场风暴的关键点。 那就是这块刻石! 这个神秘的“噬”字文术。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灼脑海中思绪继续发散。 王家掌握了“噬”字文术,使用这个文术是有代价的。 那么就要寻找消除代价的方法,就和自己得到文术时一样。 既然王家如此针对谢家,那么答案呼之欲出。 谢家掌握的矿脉是源石矿! 而十年后,王家衰落,谢家消失,宋知远依旧守著文院,周文渊当上了县令。 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陈灼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宴客厅里传来了王县令的声音:“诸位,下半场宴席马上开始了,请各位回座。” 宾客们纷纷从庭院各处往宴客厅走去。 宋知远拍了拍陈灼的肩膀:“走吧,剩下的,回去再说。” 他率先迈步朝宴客厅走去。 陈灼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气息仿佛还在上面。 宴客厅中,下半场宴席已经开始。 觥筹交错间,气氛却比上半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仲庭频频举杯,笑容满面,但每次目光扫过谢安石时,眼底都会闪过一丝冷意。 谢安石则是埋头喝酒,偶尔抬头,眼神中满是绝望。 谢芷微依旧低著头,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陈天生没有回座。 陈灼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发现他站在廊柱后面,正与谢芷微隔著半个厅堂遥遥相望。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匯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那一眼里,似乎有太多不能说出口的话。 陈灼坐回自己的位置,发现身旁的顾青娥正在用筷子戳碟子里的一块糕点,戳得千疮百孔。 “怎么了?”他低声问。 “无聊。”顾青娥扁了扁嘴,“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好无聊。明明每个人心里想的东西都不一样,嘴上却说著一模一样的客气话。” 陈灼忍不住笑了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当然。”顾青娥抬起头,目光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比如那个王仲庭,他每次笑的时候眼角都不动,一看就是假笑,还有那个谢家主,他一直在喝酒,但嘴唇在发抖,那个漂亮姐姐更奇怪,她明明很难过,却一直保持著微笑。” 她顿了顿,忽然问:“陈教习,那个漂亮姐姐是被她爹推出来当礼物了吗?” 陈灼的笑容微微一滯。 “差不多吧。” 就在这时,王仲庭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 他满面笑容地走到场中央,手中端著满满一杯酒。 “今日宋院长远道而来,王家无以为敬。恰好前些日子收到一批上好的茶叶,是城外青山深处所產,云雾滋养,采於清明之前。 王某想著,明日请宋院长到王家茶庄一敘,品品这青山云雾茶,顺便让宋院长看看王家收藏的几件古物,宋院长是识货的人,或许能帮王家看看那些东西的来歷。”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宋知远身上移到谢安石身上,然后缓缓收回。 “正好,谢家主也在,谢家主对茶道颇有研究,不如同去?” 谢安石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颤。 酒液洒出来,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王仲庭这哪里是请茶? 这是最后的通牒。 谢安石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好。” 王仲庭满意地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陈灼看著这一幕,默然无语。 明日。王仲庭说的是明日。 今夜之后,留给谢家的时间便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宴席散场时,已近亥时。 宾客们陆续离去。 王仲庭被几位富商簇拥著走出县衙,笑声爽朗。 王县令亲自將宋知远送到门口,又是一番客气寒暄。 谢安石带著谢芷微匆匆离去,身形佝僂。 陈天生跟在后面,隔著一条街的距离,目送谢芷微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陈灼和顾青娥陪著宋知远往回走。 夜风吹过县衙门前的大街,吹得路边的灯笼摇摇晃晃。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石板路上只有三人错落的脚步声。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小友。”宋知远忽然开口,“你觉得王仲庭此人如何?” 陈灼想了想:“笑面虎。他在宴席上的每句话都有目的,每个笑容都有分寸。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还有呢?” “还有。”陈灼顿了顿,“他今晚看上去一直在试探您,但他真正的目標不是您,是谢家。” “您只是他拿来掂量谢家分量的秤砣。他让谢安石亲眼看著您拒绝了谢家的示好,就是要断掉谢家最后的希望。” 宋知远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文院后,宋知远先去安顿顾青娥。 小姑娘走到房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看了陈灼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说了句“陈教习晚安”,便关上了房门。 陈灼站在庭院里,將宴席上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王家有“噬”字刻石拓片,但无源石,所以无法大量修炼。 谢家有源石矿脉,但无权势,所以无力对抗王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王家盯上。 王家要吞谢家,谢家要自保,碰巧妖族找了上来。 他在思索自己能在这场风波中收穫什么。 这里是不可知域,实物能带出的概率不大,关键是要信息和知识。 就比如他刚掌握的空字文术。 第92章 谢家进行时 同一时间,谢家。 谢安石从县衙回来后便召集了族中所有说得上话的人。 展开了一场关於谢家究竟该何去何从的辩论。 谢石安坐在上面,默默听著下面人討论。 “要我说,乾脆直接將矿脉给王家得了,给了王家那还有这么多事情?” 一位壮汉拍著桌子说道。 明显,他是一位降王派。 “祖宗之法不可变!”一名白髮老者敲著拐杖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你那狗屁的祖宗之法!命都要没了!” “那也是不可变!” “依老朽看,不如直接跟王家拼了!” “可王家有至少三个序列八点秀才,五个序列八的武师,我们算上老祖也仅有五个序列八……”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比爭吵更可怕。爭吵意味著还有余地,沉默意味著无路可走。 此时,谢石安出声了。 “投靠王家完全不可取,王家是什么样子我们不知道?投靠他们连骨头渣滓都剩不下一点!” 谢石安首先否定了投靠王家的提议。 “家主,那该如何是好?” 壮汉抬头质问起了谢石安。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著王家將我们上下给屠戮吗?男的废掉修为拉去当壮丁,女的被拉去当妓女。” “你们愿意让你们的妻女沦落到那种下场?” “那是投靠王家的下场,死战不退,谢家不会有孬种!”谢石安淡淡地说道。 脸上流露出一丝决绝。 “家主,那也该给谢家留下种子,以待后续东山再起。” 白髮老者继续插嘴说道。 谢石安罕见的迟疑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了谢芷微的身影。 隨后是陈天生那个混小子。 话说他是盛天府来的,应该有些手段吧! 到了这个时候,他难免脑海中出现了一丝私慾。 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面无表情的僕人推门走了进来。 “谁让你隨便进来的!出去!”白髮老者怒声呵斥,他对这种隨意越界的行为非常不喜。 更何况还是这种关键时刻。 僕人眼中闪过一丝猫抓印,仅一瞬间,白髮老者倒头就睡。 然后看向谢石安。 “谢家主,好久不见。” 谢石安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按之前说的来吧!” 那个僕人迈著优雅的步伐,閒庭信步地走到壮汉前面。 手掌轻轻放在他脸上。 “你……你是谁!別碰我!” 壮汉惊恐地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隨后壮汉眼中也浮现出猫爪印。 “嘖嘖嘖,你家里的人不乾净啊!居然已经联繫好王家人將你们都给买了。”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究竟是什么人!对他做了什么!” 唯独谢石安没有动静,想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我是谁?这就要问你们英勇的谢家主了,对吧!” 谢石安生无可恋的吐出来两个字:“妖族!” 谢家后院,绣楼。 绣楼是谢家未衰败时给谢芷薇建的,二层小楼,窗外种著一株老桂。 往年秋天桂花开时,香气能飘满整个后院。 但现在不是花季,桂树光禿禿的,枝干在月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一直住在普通的小院。 小院小小的,比这个精致小楼好多了。 子时三刻,一颗小石子从窗外飞进来,轻轻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石子。 那是从后山河滩上捡的鹅卵石,圆润光滑,上面还带著河水的气息。 三个月前,有人用同样的石子敲过她的窗,第一次她嚇了一跳,第二次她忍不住笑了,第三次她打开了窗。 谢芷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发现陈天生正蹲在外墙的墙头上,一只手攀著桂树的枝干,另一只手还保持著投石子的姿势。 月光把他满头的大汗照得亮晶晶的。 “你怎么进来的?”谢芷微压低了声音,“后门有护院守著,院墙上有示警的铃鐺,” “当然是翻墙,至於铃鐺,绕开了。” 陈天生轻巧地从墙头跳到桂树上,又从桂树攀到窗台,动作熟练得像个惯偷。 “你忘了吗?我刚来青山县的时候没地方住,在城外破庙里睡了半个月,翻墙这种事,睡过破庙的人都会。” 他这个拙劣的笑话没有让谢芷微笑出来。 她看著他。 看著这个被家族驱逐、身无分文、连安身之所都没有的少年。 “你不该来,要是被我爹发现,他会打断你的腿。” “那就让他打断好了。” 陈天生在窗台上坐定,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这两条腿,一条是你的,一条是我自己的,他要打断你的那条,我不给。” 谢芷微別过脸去。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陈天生看到有一道极细的水痕沿著她的脸颊滑下来,但她很快抬手擦掉了。 她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哭的姑娘,三个月前在城外施粥时他就知道了。 那天那么冷的风,那么多人挤在粥棚前推搡叫骂,她始终端端正正地站著,一碗一碗地舀粥,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你们怎么决定的?”陈天生问道。 “还没有定,我也不知道。”谢芷微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她看向某个地方,声音惨然。 “他们大概在做最后爭论吧,可无论如何,这都和我无关。” 突然,谢芷微看向陈灼。 “我可以跟你走,现在就走,翻过这堵墙,离开青山县,去哪都行。” 陈天生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当然想带她走。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他想带她离开这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他这么做了,谢芷微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她將活在愧疚中。 她是谢家的女儿。 谢家可以把她当成筹码,但她不会把谢家当成累赘。她做不到丟下家族不管,就像他也做不到丟下她不管。 “我不会现在带你走,因为我知道,如果现在带你走,你后半辈子都会回头看著这堵墙。 我会留下来帮你,我虽然是被赶出来的弃子,但我在盛天府生活了十八年,至少知道几件事、认识几个人。 我不一定能扭转局面,但我一定在你身边。” 谢芷微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突然,一只小猫悄无声息的爬上房头。 她看向两人,开口说话:“跟我走,保你平安。” 说罢,摆头示意了跟上,转头就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第93章 小顾青娥的心事 县衙后堂,灯火同样未熄。 王仲庭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他刚送走几位前来巴结的本地富商,心情不算差。 在宴席上虽然没有完全摸清宋知远的底,但他至少確认了一点。 这位新来的文院院长不会公开站在谢家那边。 对他来说,这个结果已经足够他向王家交差了。 至於其他,他还想多当几年县令,多享受一下文脉加持。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周文渊。 他依然穿著宴席上那身半旧的青色长衫,手中端著一个漆盘,盘中放著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王县令深夜操劳,周某自作主张,送壶酒来。” 王仲庭抬眼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了笑意。 周文渊是他这几年新发掘的一个人才,有能力,有实力,脑子也很灵光。 最重要的是能在细枝末节上懂他的心意。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將下一任县令传给他。 可惜这种事情不是自己一个小小县令能决定的,甚至朝廷的话也不太管用。 “周书吏倒是有心了。不过这个时候送酒来,怕不只是为了让我解乏吧。” 周文渊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在王仲庭对面坐下,替两人各斟了一杯酒,然后才开口: “今晚宴席上,周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宋院长带来的那位年轻教习在王先生拿出拓片的时候,表情变了。” 王仲庭把玩玉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 “表情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周某向来观察细致,那一瞬间绝对不会看错。” 王仲庭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又是一个麻烦事,有能力的人有时候就这点不太好。 能发现太多常人无法发现的细节。 他冷笑了一声:“盛天府来的教习,认识几个古字,有什么稀奇,宋知远自己不也认出来了?” 他试图將这件事情就此扯过,本来就和他们没有太多关联的事情。 结果周文渊依旧不依不挠。 “不一样,宋院长是『辨认』,那位陈教习是『认识』。辨认是学问,认识是经歷,王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二者的区別。” 听到这话,王仲庭的眼神终於认真了起来。 他可以容忍意外出现,但是这种关於王家基业谋划的事情绝对不能出意外。 关於刻石的事情在王家可是严格保密的。 他也是当上县令之后才知晓的。 而眼下隨隨便便一个人都知道刻石的存在。 那王家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岂不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王仲庭挥了挥手。 “让阿四去去盯著那个陈教习,他的敛息术在县城里数一数二,不会被发现。” “如果那个姓陈的有什么异动,就让阿四自行处理,不必留手。” 阿四是县衙培养的一位序列八武师,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虽然同级比的武者比不上文人,但跨一序列就不一样了。 能越级击杀的依旧是少数。 周文渊垂下眼帘:“是。” 隨后,低头离开了这里。 出来后,他找上了阿四,详细说了一下任务细节。 “遵命,定不负所托!” 听完后,阿四转身欲走,周文渊叫住了他。 “慢著!此物你暂且收好,关键时刻可用。” 周文渊递过去了一个他自製的文符“战”。 阿四接过后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 文院內,陈灼正想著事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宋知远。 “陈小友,来书房一趟。” 书房中的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暗。 宋知远坐在案后,將那张“噬”字拓片平铺在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沿。 “王家今晚不会动手。”他开门见山,“最迟明天。谢家撑不过去的。” 陈灼在他对面坐下:“您怎么判断的?” “王仲庭不是那种会把决战拖到后天的人。” 宋知远的目光落在那张拓片上,有理有据的分析著: “他今天在宴席上做了三件事:试探我的立场、向所有人展示王家的实力、断掉谢家最后的希望。 “三件事都做完了,他没有理由再等。明天请谢安石去茶庄,要么谢安石当场签字画押交出矿脉,要么,撕破脸。” 宋知远的语气很少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个和他无关的事情。 “您会帮他们吗?” 宋知远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我会帮道理。”他说。 陈灼没有追问,因为他听懂了。 宋知远不会为了谢家主动出手,这是谢家自己选的路。 但宋知远也不会坐视王家仗势欺人、滥杀无辜。 他的立场不是站队,而是站在道理的一边。 “明天,你要小心。” “王仲庭在宴席上看了你好几次,你今日在酒楼落了王家的面子,他不会轻易罢休。” “虽然你顶著文院教习的身份,他明面上不会动你,但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陈灼点头:“我明白。” 宋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陈灼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他回过头,看到宋知远正低头看著那张拓片,眉宇间有一丝罕见的疲惫。 “宋先生?” “没事。”宋知远摆了摆手,“只是觉得……有些路,走起来比看上去要难得多。” 陈灼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文院的事,是谢家的事,还是別的什么事? 但他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陈灼轻轻带上房门,走进庭院。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著一层薄薄的银霜。 他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著膝盖坐在他门前的台阶上。 “顾姑娘?” 顾青娥抬起头。 陈灼看到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脸上没有泪痕。 身上那件淡青色的衣裙,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没有了白天那种小大人的神气:“刚才我去找我爹,在门外听到他和陈天生在说话。他说……谢家可能会出事。” 陈灼沉默了一瞬,然后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第94章 结束试炼的方法! “你爹说的是真的。” 顾青娥低下头,用鞋尖踢著台阶上的一颗小石子。 “陈教习,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就是,就是明明都不想这样,却偏要这样。” “谢家那个漂亮姐姐不想被当成礼物,她爹也不想把她送人,但他们还是那样做了。” “王家那个人不想当坏人,至少不想被人当成坏人,但他还是在做坏事。” “我爹不想袖手旁观,但他还是拒绝了谢家。” 她转过头看著陈灼,眼睛里有真切的困惑:“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陈灼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想到顾青娥这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这种问题。 但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就这么简单?” 顾青娥不可置信的看向陈灼。 “对,就这么简单。” 听到陈灼的话,顾青娥看向远处幽幽的说道: “我娘死的时候,我爹也是这样。” 陈灼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顾青娥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的母亲,或许这就是他要了解的关於顾青娥的部分。 他不敢追问,也不敢打断,只是安静地坐著,等著她往下说。 “那时候我还很小,好多事情记不清楚了,但我记得我爹站在门口,看著外面,那个姿势跟今晚在宴席上拒绝谢家时一模一样,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救娘。”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没有回答,但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他站在那个位置,有很多事能做,也有很多事不能做。” 她抬起头看著陈灼,眼睛里有月光,但没有哭。 陈灼听到这里心中剧动,听小师姐的话,她之前也经歷过跟谢家同样的事情。 所以说这个本不该存在这个时间线的谢家其实是小师姐內心执念所化。 既然这样的话…… 陈灼內心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考验的关键不在於顾青娥身上,而在於顾青娥在这个故事中的投影。 那就是谢芷微! 想到这,陈灼內心十分兴奋,这次的不可知域终於要结束了吗? 这时,顾青娥又出声了。 “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像我爹那样。” “你会怎么做?” “我会做点什么,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去做点什么。哪怕是错的,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陈灼平復下来心思,看著她的侧脸。 月光將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个稚嫩的五官里已经隱隱有了十年后的影子。 “你说得对。”陈灼说。 他从腰间摸出空之石,递到顾青娥面前。 “这个给你。” 顾青娥看了看空之石,又看了看他:“这不是我送给你的东西吗?怎么又还回来了?” 陈灼板起脸来。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空之石,这是注入我对於空间一道感悟的空之石。” “噗呲!”顾青娥忍不住笑了起来。 突然,她抬头看向陈灼。 “陈教习。” “嗯?” “你是不是认识我?” 陈灼的心猛然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就是,”顾青娥歪著头,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 “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正常人不认识我,但我感觉你认识我。” 陈灼扭头看向一边。 “也许吧,也许在另一个地方,我认识你。” 顾青娥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將空之石小心翼翼的收紧布袋中。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 “晚安,陈教习,早点休息。” 房门轻轻关上。 陈灼坐在台阶上,看著头顶的月亮,回味著刚刚谈论的內容。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 如果他之前的推测没有出错的话,现在关键是要去寻找谢芷微! “估计陈天生那个傢伙也在吧!” 陈灼摇了摇头,空字文术浮现。 他准备用这种方法快速赶到谢府一探究竟。 结果发现了院墙外面的老槐树上正蹲著一个黑衣人。 他身形瘦小,呼吸绵长,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提前打开了空间感知,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陈灼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王家的效率比他想的还快。 王家的暗哨来得比想像中更快,既然如此,他也不能再等了。 陈灼起身返回房间,走到窗边,手指在窗欞上轻轻一叩。 窗外月光正明,银白色的光铺满庭院。 今晚月色正好,正是他月字文术起作用的时候。 一丝微弱的文气涌出。 “月”字文术在周边展开,他的身形在月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月字文术的隱秘状態只能在月光下维持短暂片刻。 但对於他来说只需要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就够了。 老槐树上的阿四微微皱眉。 他方才明明透过窗缝看到那个年轻教习还站在窗前,眨了一下眼,窗户关闭,感知不到人了。 阿四没有慌乱,只是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闭上眼,用耳去听。 没有脚步声。 阿四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莫非是他已经睡去了。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文人狡诈,谁知道他们还有这什么样子的后手。 贸然行动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索性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先等到天亮再说吧,他心里默默想著。 而此刻的陈灼已经掠出了两条街。 他在月光下奔跑,身形如同一道流动的影子。 “快”字文术在脚下运转,五息幽灵状態让他穿过了沿途所有障碍。 墙壁、柵栏、水沟,一切碰撞体积都被免疫。 幽灵状態结束的瞬间,三倍移速接上,街景在两侧飞速后退,风声在耳畔呼啸。 远处,谢府的方向亮著光芒。 “那是文气激盪时的光芒?”陈灼心中暗道 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用文术交战。 “莫非已经动手了?” 不是说今天不会动手吗?最快也得到明天? 陈灼心中一紧,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谢府前院的战斗比他想像的更激烈。 他赶到时,谢府的大门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门匾斜掛在门楣上,“谢府”两个字的半边被烧焦,冒出缕缕青烟。 门前的石狮碎了一尊,碎石散落一地,另一尊狮身上嵌著七八支箭矢,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院子里面,两拨人正在对峙。 第95章 夜袭 谢家这边,那位白髮老者站在最前面,周身文气翻涌,头顶悬著一枚淡金色的“盾”字文术。 他的衣袍上沾著血跡,身后站著四五个人,身上的文气波动都在序列九到序列八之间。 这在青山县已经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但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因为对面的人更多。 王家这边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穿著黑色劲装,面容阴鷙。 他手中凝聚著一柄文气长刀,刀身上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一看就是沾染过不少人血的杀器。 身后站著两个秀才、三个武师,还有一排手持弓弩的武者。 更重要的是,陈灼在那群人中看到了之前酒楼里被他一招断髮的王管事。 王管事手里提著一柄鬼头刀,正死死盯著谢家白髮老者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脸上带著残忍的笑意。 双方之间的地面上横著两具尸体。一具穿著谢家的服饰,胸口被文术洞穿。另一具穿著黑衣,喉咙被利器割开。 已经死人了。 “谢老头,何必呢?”王家中年人转了转手中的文气长刀,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把矿脉交出来,你们谢家的人可以平平安安离开青山县。” “家主说了,只要你们识趣,谢家的家產王家一分不取,你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大家都好。” 白髮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將头顶的“盾”字文术又扩大了几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王家的作风,整个青山县无人不知,斩草除根,从不留后患。” “交出矿脉是死,不交也是死,区別只在於死得快还是死得慢。” “但他撑了这么多年,不想在最后关头对不起谢家的列祖列宗,至少,至少要把种子送出去。” “谢老头,不说话就是没得谈了?”王家中年人收起了笑容,抬起左手。 他身后所有的弓弩手同时举起了弩机。箭头上泛著诡异的绿光,淬了毒。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谢府內院传来。 “王魁,你一个秀才巔峰,欺负几个小辈,也不嫌丟人。” 眾人回头,看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从內院缓缓走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中拄著一根竹杖。 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邻家老人,但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脚下甦醒。 谢家老祖,序列八举人。也是谢家唯一的一位举人。 王魁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镇定。 他早就知道谢家有这位举人坐镇,所以今晚来的人不止这些。 “谢老前辈,久仰了。”王魁拱了拱手,“不过您確定要动手?您这把年纪,文气再深厚,也经不起折腾吧?” 谢家老祖没有回答,只是將竹杖往地上一顿。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院中的碎石被气浪掀起,在空中翻了几圈才落地。 王魁身后的弓弩手被气浪推得踉蹌后退,队形顿时散了一半。 但王魁没有退。他横刀在前,暗红色的刀气与气浪正面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知道自己不是谢家老祖的对手,但他的任务只是拖住这个老傢伙。 谢家老祖身后,几个人影悄然撤离。 这是谢家最后的退路。 后院,绣楼。 陈灼越过院墙时,前院的廝杀声已经清晰可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將月字文术催动到极致,借著月光下的隱秘状態翻墙进入了后院。 老桂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绣楼的墙上,二楼窗户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落地的瞬间,感知铺展开去,他看到三个人。 一个在楼下,两个在假山后面。 他刚要追过去,楼下那个人影先开了口。 “陈教习?” 陈灼脚步一顿,认出了这个声音。 他从假山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眼前的人是谢芷微。 她的月白色长裙上沾了灰,髮髻散了一半,眼神里有惊恐,身旁还蹲著一只花白色的小猫。 “谢小姐,陈天生呢?” “去前院了。”谢芷微快步走到他面前,语速很快,“他听到前院打起来就跑了过去。我拦不住他。” “我爹和我二叔也还在前面。” 陈灼看著她,从腰间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谢芷微。 “你从后门走。去文院,找一个叫顾青娥的小姑娘,她是宋院长的女儿,她会收留你。”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谢芷微,確认她没有危险后后,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她去找顾青娥。 顺便证实自己的猜想。 而谢芷微没有去接碎银: “我不走。我爹还在前面。” 听到这话,陈灼皱眉,这傢伙怎么看不清局势呢? 於是他耐下心来解释。 “你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你是普通人,没有文气,也没有武艺。” “你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你去文院,陈天生那边我来处理。” 谢芷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陈灼说得对。她留在这里確实帮不上任何忙。 最终她接过碎银,然后轻声说了句:“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陈灼知道她指的是陈天生。 陈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前院的方向掠去。 …… 此刻前院,战斗已经白热化。 谢家老祖的竹杖每一次顿地都会激起一道土黄色的衝击波,將王家的弓弩手震得七零八落。 但王魁显然早有准备,他手中那柄文气长剑不断挥出暗红色的剑锋,剑锋不断地消耗著谢家老祖的文气。 显然那把刀也不是凡器,是王家举人常用的文器。 而他身后那两个秀才同时释放文术,一个凝聚出一面巨大的冰镜將谢家老祖的攻击反射回去。 另一个则不断施加“迟”字文术,让谢家老祖的动作越来越慢。 而谢家其他的秀才和武师们也在与王家的武者缠斗,战局陷入了胶著。 谢家老祖越打心中越著急。 他居然被一个王家小辈拿著一个高阶文器给挡住了。 纵然他们奈何不了自己,但自己也段时间突破不了他们。 这就是王家的底气,不光有举人老祖坐镇,还有高阶文器在手。 普通家族难抵挡其锋芒。 这时,他看到后院衝出来一个人影。 第96章 註定的灭亡 此人正是陈天生。 “这小子……” 他听谢石安说起过这个傢伙,痴情的小子。 但他本人对此毫无意见,两情相悦就好,更何况谢芷微只是个女娃罢了。。 “只是石安不是安排他们逃走了吗?他为什么还在这里?芷微那丫头呢?” 脑海中的疑问一闪而逝。 “只要石安能带人逃走就好。” 陈天生横衝直撞的走进人群。 正好撞上一个被谢家老祖震飞过来的王家弓弩手。 他想都没想,一拳砸在对方脸上,將那人的鼻樑骨打得粉碎。 血溅在他的拳头上,他顾不上擦,继续往里冲。 “陈天生!小心!” 是谢芷微的二叔谢安野的声音。 陈天生下意识地一偏头,一支淬毒的弩箭擦著他的耳廓飞过。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衣人正举著弩机对准他,第二发箭矢已经上弦。 然后那人就倒飞了出去。 正是陈灼赶到了! 陈灼收回“战”字文术,身形出现在陈天生身侧。 充能机制发动,“战”字文术的第二次衝锋已经就绪,但陈灼没有急著释放,而是扫了一眼战场。 谢家老祖被王魁和两个秀才联手压制,虽然仍有余力,但文气消耗极快。 谢家的其他几个人正在与王家的武者和弓弩手缠斗,各有所伤。 地面上已经横了四五具尸体,有谢家的,也有王家的。 局势对谢家极为不利。谢家老祖虽然强,但毕竟年事已高,文气虽然深厚却经不起消耗战 。而王家明显是有备而来,带来的人手至少是谢家的两倍。 再拖下去,谢家必败。 不过陈灼的目光只是在战场上停留了一瞬。 他不是来帮谢家打仗的。 他的目的是来找谢家中藏匿的源石。 在不可知域中,实物带不出去,但信息和知识可以。 源石与“噬”字文术的关係,以及分布,他已经有了大概都推测。 源石可以抵消“噬”字文术献祭精气的代价。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谢家的源石矿脉还没有落入王家之手,谢府內极有可能存放著一定数量的源石。 如果他能拿到源石,那么他的战力就不可而日语,也能从王家获取更多关於“噬”字文术的线索。。 所以他的行动很简单。 那就是趁战乱潜入內院,找到源石,然后离开。 谢家的结局他改变不了。 即便宋知远来了,也改变不了,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但他可以把这些知识带回现实世界。想 更何况,他还没有发现谢家家主谢石安的身影。 更没有看到王仲庭。 陈灼推测,他们在其他地方有这另外战场。 这样更有利於他的行动。 到这里,他低声对陈天生交代了一句: “我去帮谢家老祖。” 不等陈天生回答,便再次发动“月”字文术,借著月光转入隱秘状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战团。 他没有往前冲,而是往后退,退进了內院。 他在內院的一间书房中看到了几份摊开的帐册。 帐册旁边摆著几块石头,陈灼定神看去,正是源石。 “看来他们当时也在研究源石,真是的来全不费功夫。” 拿起源石,陈灼刚欲走,就看到旁边还有一个匣子。 匣子本身就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表面刻著细密的符文,能隔绝文气探测。 他打不开锁,他也不需要打开。 他將手掌贴在匣子表面,消耗源石“噬”字文术运转,匣子的外壳被迅速分解,露出里面的东西。 三颗拳头大笑的源石。 看著品相,比之前见过的都好不少。 “好东西!”陈灼暗道一声 隨后將三颗源石收入袖中,迅速退出书房。 就在他踏出书房的瞬间,一道冷风从侧面袭来。 他侧身避开,一柄鬼头刀擦著他的肩膀劈过,刀锋砍在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纷飞。 “又是你。” 王管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提著鬼头刀,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酒楼里断老子的头髮,现在又跑来这里偷东西,姓陈的,你一个文院教习,半夜三更来谢家內院,传出去也不怕丟人?” 陈灼没有回答。 他在估算与王管事的距离。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混过去?”王管事舔了舔嘴唇,举起鬼头刀。 “上次在酒楼人太多,老子不方便动真格,现在这里就咱们俩,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 “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陈灼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字文术的五息幽灵状態让他直接穿透了王管事的身体,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成人形。 同时“战”字文术发动第一次衝锋,直接从背后撞上王管事的后心。 王管事的身体被撞得朝前飞出,但他毕竟是序列九的武者,反应极快,在空中翻了个身,一刀朝陈灼劈来。 陈灼没有躲。 他抬手,掌心亮起一道“石”字文术的光芒。 大成的“石”字文术在他面前生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鬼头刀劈在屏障上,只溅起了几点火星。 一击为得手,王管事眼中露出一丝恨色,从怀里掏出三张文符。 “是你逼我的!” 他肉疼的撕开其中一张,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中闪出。 陈灼周边的屏障应声碎裂。 陈灼心中一惊,这下是知道这傢伙为什么有恃无恐了。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屏障碎裂的瞬间,陈灼將发动“群”字文术,將“战”字文术复製为双重攻击。 两道衝锋轨跡一左一右撞上王管事的胸口。 王管事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坠落到地面上。 他挣扎著爬起来,却又一次摔了回去。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两个凹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肋骨断了,气息在体內断掉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灼眼中露出了一丝癲狂。 “同归於尽吧!” 他从手中拿出另外两张文符就要撕开。 “不好!” 陈灼心中急速转动,千钧一髮之际,“噬”字文术发动,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源石暗淡了一些。 一道微弱的黑洞出现,两道青金色的光芒出现,射入其中,没有了踪跡。 “怎么可能!” 王管事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文术!不对!你怎么会王家的传承文术!” 陈灼没有回答。 他將王管事的鬼头刀踢到一边,然后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块腰牌。 腰牌上刻著“王”字,背面是一串编號。 他將腰牌收好,然后低头看著王管事:“王仲庭在那?” 王管事嘴唇发抖,但还是咬牙说道: “你……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陈灼没说话,“噬”字文术缓缓运转。 王管事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脊椎升起,连忙喊道: “我说!我说!家主早在谢家埋下了內线,现在正在去追寻他们的路上!” 果然如此,陈灼內心暗暗想著。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陈灼“噬”字文术发动,直接给了他一个痛快。 很快,书房又只剩下了他一人。 正当他想要离开时,身体周內涌现出来了一丝温热的能量,在不断淬炼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是……文术的效果起作用了?” “可这里明明是不可知域!” 隨后两股三股能量涌现出来。 “延时满足?” 陈灼皱眉,这是现实影响到了不可知域,还是什么原因?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件事情。 他可没有忘记,现在还是在战场,稍不留意就会有危险出现。 等他赶回前院时,局面已经变了。 谢家老祖的竹杖断了。 断口整齐,看样子是被剑直挺挺的劈断的。 老人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右肩斜拉到左肋,鲜血浸透了他的灰色长袍 。但他没有倒下,仍然站在谢家祠堂的门口,用断杖撑著地面,周身残余的文气化作最后一道屏障,挡住了祠堂的大门。 王魁也不好受。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身后的两个秀才一个已经倒地不起,另一个文气接近枯竭,正扶著膝盖大口喘息。 弓弩手们早已退到院墙外,不敢再靠近。 但王魁在笑:“老前辈,你还能撑多久?你的文气快见底了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周边院墙上面有出现了一些人影。 这些人不是王家人,但显然是给王家站台的。 或许他们正面战斗不会出力,但此刻做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为合適。 谢家老祖没有回答,只是將断杖握得更紧了些。 他已经活了很久了,活到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看著长大的。 他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可留恋的。 但唯独放不下的是谢家的香火,他要拖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走的远些再远些。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其中夹杂著鎧甲摩擦的金属声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 县衙的兵马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校尉,身后跟著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 他们衝进谢家大院时,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伤员,连那个校尉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校尉厉声问道。 王魁收起长刀,拱手一礼: “王校尉来得正好,谢家勾结妖族,意图不轨,王家奉县令之命先行搜查,遭到谢家武力抵抗,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王校尉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谢家老祖身上的刀伤、王魁身边倒下的王家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以及墙头上围观的眾人。 事实是如何已经无所谓了,关键是他是王家的人。 王校尉沉声道:“勾结妖族,全部拿下!” 此言一出,剩下几个苦苦支撑的谢家人心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谢家的灭亡是註定的了!” 陈灼心里暗道,月字文术涌现,朝著一个方向快速赶去! 现在王家侵巢而出,正是他潜入王家窃取信息的好时间! 至於陈天生,陈灼现在没有时间管他了。 兵贵神速! 第97章 潜入王家 夜色最浓的时刻,陈灼的身影在青山县的街巷中飞速穿行。 谢家大院的方向,文气光芒已经渐渐平息。 战斗显然已经接近了尾声,但是这与他无关。 此刻的王家大宅,防御正处於最薄弱的窗口期。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王家大宅坐落在青山县城东南角,占地比谢府大了整整一圈。 院墙高达丈余,墙头覆著青瓦,瓦缝间隱约可见细密的符文纹路。 是示警阵法,虽然品级不高,但对付寻常蟊贼绰绰有余。 陈灼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住脚步,將感知铺展开去。 正门有两个守卫,都是序列九武者,正在低声閒聊。 前院有四个巡逻的护院,两人一组,按照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 东厢房亮著灯,里面坐著两个人。 从气息波动来看,一个是序列九的管事,另一个是普通人,正在整理帐册。 后院有一排厢房,大多熄了灯,只有最东边那间还亮著微弱的光。 西侧有一间独立的小院,院门紧锁,门口蹲著一条黑犬,体型不大。 他快速计算著时间。 谢家的战斗已经结束,王家人隨时可能回来。 他最多只有半个时辰。 陈灼绕到王家大院西北角。 这里的院墙挨著一片竹林,月光被竹叶遮去了大半,是视觉死角。 他运转“月”字文术,月光下短暂的隱秘状態开启,身形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 落地是一片柴房后院,堆著半人高的木柴和几口空水缸。 他蹲在柴堆后面等了片刻,確认没有惊动任何人,然后朝西侧那间独立小院摸去。 陈灼的判断很简单:如果王家把刻石原件藏在府中,那它不会放在人来人往的前院,不会放在帐房或库房。 无他,因为这些地方太容易被下人意外发现了。 刻石是王家最核心的秘密,只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中,它一定被藏在某个人跡罕至、有额外防护的地方。 西侧小院门口的黑犬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条黑犬趴在院门前,下巴搁在前爪上,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但陈灼注意到它的耳朵一直竖著,每过几息就会转动一下。 “妖兽混血,嗅觉和听觉都远超寻常犬类,在夜间尤其警觉。” 陈灼默默分析著局势。 不能硬闯。 既然如此,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石子,朝柴房方向屈指弹出。 石子落在柴堆上,发出一声轻响。 黑犬猛地抬起头,耳朵朝柴房方向转了转,但没有起身,也没有发出吠叫。 它只是盯著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又趴了回去。 “不追,也不叫。这意味著它的任务不是攻击入侵者,而是守住这扇门,同时向內部发出示警。” 陈灼暗自判断。 如果他直接走过去,黑犬大概率不会扑上来咬他,但会在瞬间发出某种信號,惊醒整个王家。 他需要让这条犬暂时失去意识,但不能杀死它。 死了的看门犬会立刻被其他巡逻的人发现。 陈灼想了想,在柴房后院翻找了一圈,找到了几样东西。 他將干艾草揉碎,与一种自己在文院药房中见过的草药粉末混合在一起。 如果书籍上记载没错的话,这是是一种对犬类嗅觉有短暂麻痹作用的药粉。 本是用来在野外驱赶野兽的,他在文院的库存清单上见过,没想到王家柴房里也有。 仅片刻,一个专门针对妖兽的粉末製剂就完成了。 陈灼运用文气配合著粉末,將其向远处送去。 药粉瀰漫黑犬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然后脑袋晃了两下,缓缓趴倒,闭上了眼睛。 “效果维持不了多久!得赶紧行动!” 陈灼不再犹豫,快速掠过院门,翻进了小院。 小院里面很安静。 正房三间,只有一间亮著灯。 陈灼收敛气息,朝亮灯的房间贴近。 窗户上糊著桑皮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听到了呼吸声,有两个人。 一个粗重,一个平稳。 粗重的那个在打瞌睡,平稳的那个在翻书页。 “……三爷,都这个时辰了,您还不歇著?” 打瞌睡的人似乎被翻页声惊醒,打著哈欠问道。 “睡不著。”另一个声音苍老而低沉。 “前院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传回来没有?” “还没呢。不过您放心,这次王魁带队,三个秀才五个武师,还有那件剑器,谢家撑不住的。” “我担心的不是谢家。”苍老声音沉默了一瞬,“我担心的其他未知因素。” “不就是宋知远和一个新来的秀才吗?撑死一个序列八一个序列九,翻不起风浪!” “但愿如此吧,你继续守著,我去后面看看。”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陈灼立刻转到屋后阴影处,同时“月”字文术再次运转,月光下的隱秘状態將他裹入半透明的虚影中。 门开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走出来,头髮花白,身形瘦削,穿一件深蓝色的绸袍,腰间掛著一串铜钥匙。 他没有提灯笼,轻车熟路地朝小院深处走去。 陈灼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十步之外,月字文术的隱秘状態正在消退,他便退入阴影中。 老者走到小院最里面的一间房前停下。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偏房,门板老旧,窗欞积灰,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杂物间。 但老者从腰间取下铜钥匙。 陈灼注意到钥匙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极淡的银光,显然是一把是刻了文符的法器钥匙。 门开了。 老者进去片刻后又出来,手中多了一盏油灯。 他重新锁上门,往回走。 陈灼等他走远,才靠近那扇门。 门上的文符锁看上去只有一道,但陈灼用空间感知仔细扫描后发现,符文锁下面还藏著一道隱形的气机牵引装置。 如果用蛮力破解,会触发一道示警文术,將整个小院封锁。 常规的解锁方式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一把是老者方才用的铜钥匙,另一把多半在王家另一位核心人物身上。 但他不需要钥匙。 因为他不需要开门。 陈灼將手掌贴在门板上,感受著符文锁的结构。 这把锁的原理他大致能看懂。 以一枚“锁”字文术为核心,周围辅以三道“警”字旁的小符文,构成一个简易的封禁体系。 破解封禁体系需要时间,但他不需要破解。 第98章 神秘刻石 在锁的侧面,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符文纹路,似乎是工匠安装时留下的微小瑕疵。 正是这个瑕疵,让气机牵引装置的覆盖范围没有完全延伸到门缝的最上方。 他的“空”字文术正好能派上用场。 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虽然在物理上几乎不存在,但在空间的维度上,一道缝隙可以被拉伸为一个足够大的通道。 陈灼將手掌按在门框上,“空”字文术缓缓运转。 那道缝隙缓缓撑开,形成一个勉强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临时通道。 他侧身钻了进去,落地无声。 密室不大,只有寻常书房的一半。 四周的墙壁上嵌著几块夜光石,发出幽幽的光芒。 正中央是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只铜匣。 铜匣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谢家帐房里那只小匣子如出一辙,但大得多。 匣子没有锁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凹陷的掌印。 “看来这需要特定之人的文气才能开启。” 但他不需要。 拳头大小的源石又一次暗淡了谢,“噬”字文术发动。 整个匣子外壳连带著符文瞬间被吞噬进去。 里面是一块刻石。 比自己十年后手中弄到的刻石大了不少。 陈灼没有太多的打量刻石,现在是搜刮时间,儘可能多的搜刮物资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从铜匣上移开,扫过密室的其余部分。 石桌旁边是一排书架,架上摆著几本泛黄的手稿。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隨手翻开一本,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王家歷代对“噬”字文术的研究笔记。 从笔跡来看,至少有五六个人的手笔,年代跨度超过百年。 他不再犹豫,將书架上的手稿全部收入袖中。 就在陈灼即將退出密室之际,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密室的一角堆放著几件杂物,其中有一面破碎的铜镜。 铜镜的镜面已经布满裂纹,但在夜光石的映照下,裂纹中似乎隱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跡。 陈灼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裂纹。 字跡太模糊了,无法辨认,但他可以肯定,这种字跡的笔画结构与“噬”字刻石上的古字如出一辙。 这或许是和遗蹟同源的物品,只是年代太久,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文气。 他没有时间深究。 將铜镜也塞进怀里,转身朝门缝走去。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至少三个人,正快步朝密室方向走来。 陈灼心中一凛。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对,不是针对他。” 脚步声很急促,但没有示警的喊叫,也没有文气波动。 是巡逻的人恰好经过,还是王家店人提前回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將身形缩回密室深处,同时打开空间感知,锁定门外的动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外面说话: “三爷说今晚不太平,让咱们多巡两圈。” 然后是锁链被拉动的声音。 陈灼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再次施展空字文术,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这时候小院已经空了。 黑犬还趴在院门口昏睡,竹管里的烟雾早已散尽。 月亮已经开始偏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將手稿、铜匣和破铜镜裹紧在外袍里面,快速穿过柴房后院,翻出王家院墙。 陈灼摒弃凝神,一口气跑回了文院。 此刻的文院灯火通明,显然是谢家剧烈的战斗波动將所有人都惊醒了。 陈总观察了一下,那个在树上监视的傢伙也不见了踪影。 他刚將东西放在房间,就听到顾青娥的声音。 “陈教习,你刚刚去什么地方了?” “哦,刚刚去打打猎了一趟。” “打猎?” 顾青娥歪头不解,但看陈灼没有多余的解释,她也就没在多问。 “你父亲呢?”陈灼见她一个人过来开口问到。 “他呀,去谢家了!” 顾青娥语气淡淡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情。 陈灼则是专注的看著眼前的手稿。 他有种预感,这次不可知域的进程马上要结束了,这些知识得多掌握一些。 “对了,上次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我跟我父亲不是一个姓吗?” “为什么?”陈灼的视线从手稿上移出来。 “因为我隨我母亲姓,我母亲她……” 听到这里,陈灼就明白了,他想到了谢家的情况。 一股莫名的感受涌上心头。 “对了,你看的这是什么?”顾青娥快速整理情绪,好奇的將脑袋凑了过来。 顾青娥的脑袋凑过来时,陈灼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手稿的第一页。 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手指,看到了泛黄纸页上那个古拙的“噬”字拓印。 “这个字,和宴席上王仲庭拿出来的一模一样,陈教习,你去了王家?” 陈灼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稿翻过来扣在桌上,起身走到门口,確认院中无人,然后將房门关上,插上门閂。 “今晚发生的事,我说给你听,但你听完之后,不要告诉你父亲。” 陈灼重新坐回桌前,看著她清澈的眼睛。 “不是信不过宋先生,而是他知道得越少,在这件事上就越安全。他是文院院长,有些事他不能知道,知道了就必须表態。” 顾青娥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灼简略地讲了谢家的覆灭、王家的突袭、县衙甲士的介入,以及自己趁王家倾巢而出时潜入王府搜寻刻石线索的经过。 他没有隱瞒战斗的部分,但轻描淡写地略过了王管事的死。 顾青娥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脱口而出。 “你骗我!你刚刚骗我说你出去打猎了!” 陈灼愣了一秒,他没想到现在的顾青娥脑迴路居然这么奇怪。 现在的关注点是这个吗? “这难道不是打猎吗?”陈灼反问了一句。 “这……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行吧,这也算是打猎了。” 说著她別过头去,不再看手稿。 陈灼也没管她,而是將战利品全部拿了出来。 首先是一面破铜镜,陈灼猜测应该是和刻石同期的產物。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铜镜上的字跡和刻石同源,笔跡一模一样。 陈灼先拿出刻石看了起来。 大小是自己现实世界中获取到的五倍大小。 看模样应该是五个字跡。 噬字在最左上面一个,应该是第一个字。 剩下的空间则是一片空白,並没有看出什么特別之处。 “是没有达到应该有的条件,还是什么其他?或者是王家的手段?” 將心里的疑惑暂且按下,陈灼翻开了王家的研究手稿。 第99章 刻石的研究进程 手稿是按时间顺序装订的。 最早的几页纸张已经发脆,墨跡褪成了淡褐色。 第一篇记录的署名是“王崇岳”,从行文语气和自称来看,是王家的某位先祖。 “余於青山深处偶得一石,其色如墨,其质如玉,其上有古字,形制奇诡,不可辨识。初以为古碑残片,携归府中,置於案头。 是夜,梦有巨兽自石中出,张口吞月,其声如雷。 惊醒,见石上字跡流转如活物,以文气触之,觉有一股异力自石中涌入经脉,如饥似渴,欲噬万物。遂名之曰『噬』。” ——王崇岳,承平十七年三月初二。 “承平十七年。”陈灼心算了一下,“距今至少有一百二十年了。也就是说,王家研究这块刻石,已经研究了整整一个多世纪。” 顾青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了过来。 陈灼將手稿向她那边偏了一些,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接下来几十页的內容驳杂而重复,大多是王崇岳和他的继任者们对“噬”字文术的初步探索。 他们的研究方法很原始。 那就是將“噬”字文术刻印到不同材质的载体上,测试其反应。 金石、木料、骨片、布帛,每一种材质与“噬”字文术接触时都会產生不同程度的“吞噬”反应。 金石最稳定,布帛最剧烈。 他们由此得出结论:“噬”字文术的適用载体以金石为上,木次之,布帛最下。 但在测试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噬”字文术每次发动,都需要消耗施术者自身的大量精气。 吞噬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矿石,施术者就会感到虚脱。 吞噬更大的目標,甚至可能当场昏迷。 王崇岳的一位弟子在尝试吞噬一头受伤的妖兽时,被文术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王崇岳在记录中写下了自己的困惑: “此法威力极大,然代价亦极巨。似有残缺,不成完整体系。” 正是这个困惑,开启了王家百年研究的第二阶段,寻找弥补代价的方法。 这个阶段的研究记录出自另一人之手,署名“王仲和”。 从辈分推算,应该是王仲庭的祖父辈。 王仲和的研究方向比王崇岳更为系统,他不再满足於单纯的材料测试,而是开始尝试从文术理论的角度解构“噬”字。 他在手稿中写道: “观此法运行之轨跡,似非单字文术,而是某种复合体系之一部。 以文气入『噬』字,可感知其笔画之间有三重气机流转,一曰『献祭』,一曰『吞噬』,一曰『转化』。 三者缺一不可,然目前只掌握前二者,转化之法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正因『转化』缺失,精气消耗无法弥补,此术遂成『有去无回』之局。 欲解此局,唯有以外物替代转化之功能。 余遍试诸般灵材,发现一种產於青山深处的淡绿色矿石,可中和『噬』字文术之反噬,暂名之为『源石』。” 陈灼读到这里,心中若有所思。 源石的作用,果然是被王家人发现的。 但他们並非主动寻找,而是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试出来的一条权宜之计。 用王仲和自己的话说,就是“以外力补內在之残缺,乃不得已而为之,非正道也”。 “可是后来他们还是把这条歪路走到底了。”顾青娥轻声说。 陈灼没有回答。他知道顾青娥在说什么。 王家既然知道了源石的重要性,就必然要控制源石的来源。谢家的矿脉,从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註定了命运。 他继续往下翻。 王仲和的研究记录持续了约三十页,其中大部分篇幅都在详细阐述源石的分类、品级和用法。 他將源石分为三等:下品源石,呈淡绿色,质地粗糙,可抵消“噬”字文术约三次的精气消耗。 中品源石,呈墨绿色,质地细腻,可抵消七次消耗。 上品源石,通体深绿近黑,触手温润如玉,可完全抵消多次消耗,甚至还能略微补充施术者的精气。 陈灼从袖中取出那三颗从谢家书房得来的源石,就著烛光仔细辨认。 一颗淡绿,两颗墨绿。没有上品。 “王家现在用的源石应该是下品和中品,且数量不会太多,否则也不会如此著急对谢家动手了。” 他將源石放回袖中,翻开手稿的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的笔跡又换了,署名“王守一”。 从標註的年份来看,他是王家上一代的家主,也就是王仲庭的父亲。 王守一的手稿与前两代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观察和测试,而是开始尝试对“噬”字文术进行系统化的文术修炼。 他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既然『噬』字是某个复合体系的一部分,那么这个复合体系究竟是什么?它原本的形態是怎样的?” 围绕这个问题,王守一做了大量的推测和验证。他將“噬”字的十六道笔画逐一拆解。 发现其中四道笔画的走向与另外十二道截然不同。 那四道笔画不是向內收束,而是向外延伸,像是某种引而不发的通路,指向“噬”字之外的其他部分。 “余推测,『噬』字本非孤字,而是某套古字文术体系之第一字。 其笔画结构中有四道延展笔画,指向另外四个字。 若能將此五字集齐,或可重现古法之全貌。” 王守一在手稿中画了一幅草图。 五个古字排列成一个环形,“噬”字位於环形的左上方。 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是“噬”、“消”、“融”、“化”、“归”。 其中“噬”字笔画最完整,“消”字和“化”字只有部分笔画被还原,“融”字和“归”字则完全空白,只在旁边標註了“据推演”三个字。 “噬、消、融、化、归……” 陈灼默念著这五个字,又拿起刻石看了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五个独立的文术,而是一个连续的过程。 吞噬目標之后,將其消化,將其融解,將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最终归於本源。 献祭—吞噬—转化—反哺的循环,分別对应这五个字。 王家只掌握了第一个字的一部分,也就是“噬”字的基础运用。 所以他们看到的只有“吞噬”和“献祭”,看不到完整的循环。 第100章 补全的可能 “这五字文术的修炼顺序是固定的吗?”顾青娥指著王守一在草图旁的標註问道。 陈灼仔细看了看,点头: “王守一推测,必须先掌握『噬』字的第二层形態,才能解锁下一个字。 因为『噬』字是整个体系的起始,也是能量的入口。 如果连入口都打不开,后面的通路自然无从谈起。” 陈灼发现页面底部一段几乎被墨跡晕染得看不清的注释,逐字辨认道: “『噬』字分三层,初层为『粗噬』,可吞噬实物及低阶文气,消耗巨大。 中层为『精噬』,可吞噬目標之精华而不损其形,消耗减半,並可初步转化。 高层为『噬灵』,可吞噬灵体、文脉、乃至天地元气,消耗与收益趋於平衡。 余穷尽一生,止步於初层巔峰,未能窥见中层之门径,殊为憾事。” 既然王守一止步於初层巔峰,那也就是说,他直到去世都没能把“噬”字文术练到第二层。 而解锁后续四字的前提条件,正是“噬”字文术达到第二层。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王家研究刻石长达百年,却始终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噬”字本身的修炼门槛就极高,没有第二层的基础,后续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那第二层该怎么练?”顾青娥疑惑的问道。 陈灼摇头,他现在也不知道,於是继续往后翻看。 手稿的最后十几页记录了王家后辈的零星尝试,內容十分杂乱。 显然已无人能继承王守一的系统研究。 但有几页的內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几页出自王仲庭之手,笔跡与前面几位先祖相比少了些厚重,多了些凌厉。 王仲庭在记录中写道: “先祖守一公谓『噬』字分三层,惜乎未达中层。余遍考先人手泽,参以自身体悟,始明中层之关键在於『节制』。 初层之噬,贪多嚼不烂,来者不拒,故消耗巨大。中层之噬,当有所择,有所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以有限之精气,噬有限之目標,使投入与產出相抵,方为『精噬』。” 下面还有一行补充:“余於月前尝试『精噬』之法,以源石为辅,成功吞噬一头序列九妖兽之內丹。 吞噬过程中,隱约感知到刻石上有第二字之气息波动,似为『消』字。虽波动极微,然方向已明。” 顾青娥微微皱眉:“所以王仲庭已经摸到了第二层的门槛?那他为什么在宴席上还要试探你和我爹?” “因为他只摸到了门槛,还没跨过去。”陈灼將手稿翻到最后一页。 “而且他依赖源石才能勉强施展『精噬』,和真正的不靠外力达到第二层,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需要更多的源石,更好品质的源石,来支撑他的修炼,谢家的矿脉,就是他通往『噬』字第二层的垫脚石。” 顾青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將那块刻石捧到烛光下,仔细端详著上面的十六道笔画。 烛火在刻石表面跳动,光影流转之间,那个“噬”字仿佛活了过来,笔画在石面上缓缓蠕动。 “陈教习,你说『噬』字为什么要加另外四道笔画?这四道笔画和主体之间,是什么关係?” 他指著这个多出来几道笔画的噬字说道。 陈灼低头看著刻石。 那四道延伸笔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感。 “我觉得那不是单纯的笔画,更像是通路。” 陈灼顿了顿斟酌了下用词。 “就像一棵树的根系,主干是『噬』,但根系延伸出去,连接到土壤中的养分。 另外四个字『消』、『融』、『化』、『归』就是这些根系要抵达的养分。 没有根系,主干再粗也只是孤木,没有后续四字,『噬』字再强也只是半成品。” 他將手掌轻轻覆在刻石上,將文气缓缓注入。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激活“噬”字文术,而是静静地感受著刻石內部的法则流转。 在空间感知的辅助下,他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石內部的文气並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沿著某种固定的轨跡缓慢流动。 那轨跡的走向,与王守一手稿中绘製的五字环形结构如出一辙。 “消”字的位置上,有一团极淡的光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那说明“消”字曾经被激活过,但激活它的人没能维持住,只留下了一缕残留的气息。 王仲庭在记录中提到的“隱约感知到第二字之气息波动”,应该就是这团光晕在共鸣。 “『消』字还在,至少它的法则印记还残留在刻石內部。如果能激活『噬』字的第二层,应该就能唤起『消』字。” “可这里是不可知域。”顾青娥轻声说道。 陈灼內心剧烈震动,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你刚刚说什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是一个朦朦朧朧的词汇蹦到脑子里面。话说,不可知域是什么地方?” 陈灼盯著她的眼睛,想要確定她话中的真假。 可是並没有看出来什么。 “没什么,不可知域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听到陈灼的话,顾青娥也没在追问。 陈灼低头看著手稿的最后一页。 王仲庭的字跡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潦草,但內容却异常清晰: “先祖守一公尝言,古法之完整形態,乃是『噬』以吞之、『消』以化之、『融』以合之、『化』以生之、『归』以成之。 五字循环往復,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闭环,若能掌握此五字,则『噬』字文术不必依赖源石,自成一体。 然刻石只余『噬』字,『消』字之痕未显,余字更难寻其踪跡,欲求大道,难亦!” 陈灼合上手稿。 “消”、“融”、“化”、“归”。 王守一穷尽一生只推演出了四个字的位置和大致轮廓,王仲庭勉强感知到了“消”字的气息波动,但距离真正激活它还差得远。 而自己手中这块刻石,比现实世界中那块大了整整五倍。 现实世界中那块小刻石,对应的是王仲庭从这块大刻石上分离出去的一小部分。 也许是那是这里的一块残片,也许是一次失败的拓印过程中崩落的一角。 这意味著,在现实世界中,他获得的那块刻石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核心,是此刻在他手中的这块。 他重新拿起刻石,又一次发动“噬”字文术,尝试吞噬周边的一件物品。 他將自己的意识沉入刻石內部。 在空间感知的辅助下,陈灼看到了一幅完整的法则图谱。 五个古字各据一方,“噬”字在最上方,发著暗金色的光。 “消”字在右上方,光芒微弱,只有几道笔画是亮的,其余部分处於半透明状態。 “融”字在右下方,“化”字在左下方,“归”字在左上方,这三个字则完全黯淡,只有极细的轮廓线。 他尝试著控制体內的文气成环形轨跡缓缓流动。 从“噬”字出发,经过“消”字、“融”字、“化”字、“归”字,再回到“噬”字。 但文气流动在“消”字的位置上就断了,每次经过那里,大部分能量都会逸散出去,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够继续前进。 这就是王家百年未能突破的瓶颈。 “噬”字的能量在进入“消”字时无法完成转化,导致整个循环断裂。 而修復这个断裂的关键,不在於“消”字本身,而在於“噬”字的精细化控制。 只有將吞噬得来的能量提纯到一定程度,才能顺利通过“消”字的狭窄通道,进入后续的转化环节。 源石的存在是在帮助这股能量直接跳过繁琐的阶段。 只是能量流失比较大。 想通了这点,陈灼內心有些兴奋,这些都是珍贵的知识,可以带出不可知域去实地实践的! 第101章 城外之战 突然,他扭头看向顾青娥。 “对了,我安排谢芷微来文院,她人呢?” 顾青娥愣了一下。 “我没看见她人啊!她没来过这里。” 陈灼听到这话,內心一个咯噔,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再出去一趟。” 说著就转身出门走去。 “哎哎哎!你干嘛去!至於吗!”顾青娥的声音远远传来。 陈灼没有回答,月字文术涌出,身影隱匿在原地。 …… 青山城內 陈灼的身影在街巷中飞速穿行,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谢芷微没有到文院。 他在宴席散场后分明將文院的方位和顾青娥的名字都告诉了她。 从谢府到文院的路也不算远,以她的脚程,早该到了。 可现在顾青娥说没见到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在半路上遇到了意外,要么她根本没有往文院的方向走。 陈灼更倾向於后者。 谢芷微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所以她一定是追谢家的队伍去了。 陈灼在月光下將“快”字文术催动到极致。 幽灵状態穿透沿途的一切障碍,三倍基础移速让他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衝出了县城北门。 守门的甲士只觉得有一阵风从面前刮过,眨了眨眼,什么都没看见。 以为自己值夜值出了幻觉,揉揉眼睛又缩回了门洞里。 出了城,月光更加明亮。 陈灼展开空间感知,將方圆数百丈之內的所有气息波动尽收眼底。 城外的荒野在月光下显得空旷而寂静。 在山脚下的方向,有几团文气正在激烈碰撞,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用文术交战。 陈灼细细感应,发现至少有两处战场。 陈灼调转方向朝山脚下掠去。 越靠近,文气的波动就越清晰。他分辨出了其中几股熟悉的气息。 谢石安那股带著枯木般沧桑感的文气,王家眾人那股阴沉而锋利的文气。 还有一股浓烈野性的气息。 是妖族! 妖族果然来了! 他在距离战场约莫两百步的一处土丘后面停住脚步,將月字文术运转到极致,身形遁入月光下的隱秘状態。 然后缓缓朝战场靠近,直到能看清场中的局势。 这是一处山脚的开阔地,背靠一片乱石坡,再往后便是莽莽青山。 谢石安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前面,身后是十余个谢家残存的族人。 他们的衣袍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有几个人的手臂上还缠著临时撕下的布条。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他们对面,王仲庭负手而立。 他身后是王魁和另一个秀才,再往后是一排黑衣武者和弓弩手。 双方中间的空地上横著几具尸体。 一具是谢家的年轻人,一具是王家的武者,还有一具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腰间掛著一块刻著猫爪印的木牌。 那是妖族的人,或者说,是妖族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派来的使者之一。 “看来他们已经打过一轮了。” 陈灼內心暗道。 王仲庭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语调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谢石安,你跑得挺快。从谢府到这山脚下,少说也有十里地。” “怎么,是想进山当野人?这青山可不太平,山里妖兽多得很,你这些族人进去,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谢石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王仲庭,扫过他身后的那些弓弩手和武者,然后落在远处青山县的城墙上。 城墙在月光下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那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他曾经以为谢家可以在那里扎根百年,但此刻那些城墙上亮著的灯火,没有一盏是谢家的了。 “王仲庭。”谢石安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源石矿脉我给你,谢家的地契、房產、库房里的存银,都可以给你。放我的族人进山。” 王仲庭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算刺耳,甚至带著几分歉意,像是拒绝一杯茶那样轻鬆而礼貌: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你谢家暗中勾结妖族,人赃並获,这要是传出去,我王家就算拿了你的矿脉,在青山县也抬不起头来。” “再说了,放你们进山?进山之后呢,过个三年五年,你谢家缓过气来,再借著妖族的势力打回来?谢家主,换了你是我,你会放虎归山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月光將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今晚谢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谢石安握紧了拳头。 谢石野,也就是谢石安的胞弟走了出来 “哥,別跟他废话了!要死一起死!” 谢石安拦住了他,看向王仲庭。 “王仲庭你笑得太早了!容易闪了腰。” 王仲庭微微眯起眼睛。 他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谢石安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疯狂与解脱的笑。 谢石安笑出了声,笑得上半身都在抖动,笑得眼泪顺著脸颊两侧的皱纹流下来,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你以为你稳操胜券了吗?”谢石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王仲庭,你算错了一件事。” 王仲庭的笑容终於完全消失了。 谢石安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座黑暗中的青山,“今晚不是谢家的忌日而是王家的忌日。”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乱石坡上的一块巨石后面,忽然亮起了两盏碧绿色的灯。 不,那不是灯。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只巨大的白猫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三倍有余,肩高几乎齐人的腰际,四肢修长而有力,爪子踏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皮毛是纯粹的白色,黑的反光。 猫尾在身后缓缓摇摆,尾尖微微翘起,迈著优雅的步伐。 至少是序列八巔峰,甚至已经触碰到凝丹边缘的大妖。 王仲庭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身后的弓弩手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有人手中的弩机差点掉在地上。 “化形大妖……”王仲庭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谢石安,你疯了。你谢家与化形大妖勾结,整个大周都不会容你!” “容我?”谢石安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 “王仲庭,你王家逼我的时候,大周在哪?你王家吞併小家族的时候,朝廷在哪? 你说我与妖族勾结,可如果不是你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我又何必走上这条路? 今日不管大周容不容我,你王家,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