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皇帝》 第一章 活下去 嘭的一声! 又一辆大运成功完成指標,为诸天送去一位来自蓝星的客人—许渊。 他事业虽不成功,但也黄袍加身,凭藉著自身打拼,吃喝不愁,从没怨天尤人想过重生、穿越什么的。 可是他碎了,入殮师拼都拼不成人形,一堆烂泥那种。 秉承著撞大运有奇蹟的逻辑,许渊穿越了。 但是许渊也破防了! 別人穿越不是成仙作祖,就是富可敌国,左拥右抱享尽荣华富贵。 可他呢。 漏风的破庙,潮湿的稻草,满是破洞的棉衣,呼啸的寒风颳过,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然而这一切却驱不散他心底的绝望。 脑海融合而来的记忆,下身的隱隱痛意让他破了大防,他竟然重生在了一个刚花钱完成节育手术没多久的十九岁少年身上。 嗯,俗话就是他重生成了一个太监。 寒风再冷不如他的心冷。 忽的脑海泛起灵光,许渊身子一个激灵,愣是坐了起来,牵动下身伤口,隱隱的痛意提醒著他如今已经不是个完整的男人。 但是许渊却没心思管这些,咬牙切齿的在心中咆哮道:“系统你別给我装死,快给我滚出来!” 他犹记得自己碎成一块块,达成穿越成就的瞬间,意识中有异象浮现,再加上眼下的穿越附体重生,这一切都表明一点,那就是,他是有掛的啊! 伴隨著许渊內心之中的咆哮,一股信息在脑海中凭空浮现。 任务:获得“九千岁”称號,奖励:五倍体质 任务:获得“帝国的慈父”称號,奖励:寿三百 任务:获得“列强的爸爸”称號,奖励:重塑肉身 集齐三称號,触发神秘奖励一份! 因系统操作失误,致使宿主身心受创,现启动补偿机制。 补偿:体质翻倍、过目不忘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愿君前途似锦,心想事成,活下去,希望未来能再见。 感受到脑海之中的信息,许渊呆住了,神色变幻不定,忽而咬牙切齿,忽而眼含惊喜,如此一幕,若是让旁人看到,怕以为许渊疯了。 一阵寒风吹过,许渊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回神过来。 感受著周身止不住的寒意,许渊面色变得难看起来,那狗系统真是管杀不管埋啊,坑了他不说,丟下那些信息,任凭他在心中如何呼唤就再也没了反应。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入腹,愣是让许渊精神了几分。 “领取补偿!” 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暖流涌入体內,驱散周身的寒意,瞬间许渊感觉自身生命力都强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下身的隱痛没那么明显了。 除此之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也泛起几分清凉之感,想来是系统补偿的体质翻倍、过目不忘起了作用。 然而领取了补偿之后,许渊的心情还是无比的差,他成了太监了! 好在有任务奖励在,无论是五倍体质、寿三百、肉身重塑,哪一样都让他眼馋。 想著肉身重塑,一想到自己还有恢復的希望,许渊便是精神一振。 只是想到那些任务,许渊也是忍不住一阵头大。 “九千岁”、“帝国的慈父”、“列强的爸爸”,这一个个的称號哪个是好获得的。 “九千岁”对標的是大权阉魏忠贤,嗯,这个倒是和他未来职业规划对口,也是未来的称號竞爭者! “帝国的慈父”,这玩意儿对標的別不是那位钢铁同志吧! 想到那位对內对外的手段,许渊便忍不住一阵牙疼,这位是真慈父啊! 至於“列强的爸爸”,对標的又是谁,许渊想了一圈,还真没找出这么一號人物,毕竟就连巔峰鹰酱家也没出现这么狂的存在啊。 许渊忽的感觉这所谓的任务奖励,完全就是系统给他画的饼。 凭他这小身板,能扛得住哪个称號啊! 良久,许渊嘆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再怎么说,他能重活一次,那也是赚的,更何况还有系统画的大饼在,努努力,万一实现了呢。 用系统的话,他前途似锦,未来可期! “妈的,什么时候系统也会灌毒鸡汤了!” 想到毒鸡汤,顿时肠胃一阵痉挛。 咕嚕,咕嚕 肚子忽的传来飢饿的咕嚕声,在寂静的破庙中清晰可闻! 一道曦光透过破庙的缝隙照射进来。 天亮了 借著曦光,许渊此刻才算看清楚了破庙內的景象。 破庙不大,泥塑的神像坍塌,乱糟糟的一片,几处背风的角落里铺著茅草,茅草堆里缩著几道瘦弱的身影。 这是与他一起抱团取暖,艰难求活的伙伴! “好饿啊!” 这会儿边上茅草堆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很快又有两道声音传来。 “石头、渊哥儿,大壮,你们怎么样?” 就见两道高大却显得瘦弱的身影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身上麻衣破烂不堪,露在外面的手脚冻的青一块紫一块。 不过这会儿二人却是一脸关切的看向许渊方向。 看到许渊坐起的身子时,二人面露喜色,又看了看许渊边上的石头,同样鬆了一口气,可是二人喊了几遍另外一人名字没有丝毫回应的时候,二人神色一变,忙上前查看。 许渊见状意识到了什么,也是神色凝重的看向破庙一角。 那是大壮,记忆中与他极为亲近的伙伴! 许渊挣扎起身上前。 茅草堆里,一道身影缩在草堆里,一动不动,面色发青,身体僵硬。 许渊看著缩成一团,活生生的被冻死的大壮,一时竟愣住了! 许渊边上的石头颤声道:“大虎哥,二虎哥,大壮哥他……他怎么了?” 大虎眼睛有些发红道:“大壮死了!” “渊哥,大壮哥死了,呜呜呜……” 身形瘦小的石头忍不住扯著许渊衣角哭泣起来。 这是许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冻死人的景象,心灵受到极大震撼,零碎记忆中,大壮与他、石头一起挨了净身的刀子,只为能入宫混一口饭吃。 却是没想到大壮挺过了净身的刀子,却没挺过这饥寒。 其实想一想,没能扛过饥寒的何止是大壮,就连他这原身其实也一样活生生的冻毙了,否则哪里有他借体重生的机会。 破庙中,几人凑在一起,啃著硬邦邦苦涩的草根、粗粮。 哪怕是此刻大壮的尸体已经被大虎、二虎兄弟拖到破庙后边简单埋了,可是许渊眼前总是闪过大壮那被扒光了身上破烂衣衫瘦的肋骨都能看的清楚的僵硬尸身。 寒风呼啸,几人瑟瑟发抖,即便是身体素质暴涨一倍的许渊都有些扛不住,更不要说是大虎、二虎、石头三人了。 照这么下去,说不得他们便如大壮那样,在某天夜里悄无声息的冻毙於这破庙中。 这该死的世道人命就如草芥一般。 许渊默默的一口粗粮一口草根,努力让自己咽下去,希望以此填充空荡荡的肠胃,减少几分飢饿感。 同时许渊搜索记忆,拼凑出他所处世界的信息。 “大明万历末年啊,一个王朝兴衰的转折点!” 天灾不断、人祸不绝、流民起义於內席捲天下,韃虏崛起於辽东为祸於外…… 明末三大案,梃击案y已经成为过去、红丸案、移宫案即將一一上演。 一月短命皇帝泰昌帝朱常洛,十五岁御极天下一手扶植出九千岁魏忠贤而壮年崩殂的天启帝朱由校,节衣缩食、殫精竭虑试图力挽天倾却只能自掛东南枝的崇禎帝朱由检。 短短二三十年间,大明走马观花一般经歷四帝,最终自洪武大帝朱元璋建立大明至崇禎帝自縊煤山践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歷经十六帝,享国二百七十六年的煌煌大明轰然崩塌,走进了歷史。 前世诸多关於大明的记忆清晰浮现於脑海之中。 第二章 风雪入皇城 就在许渊思绪飘飞之间,身形高大的大虎看向许渊道:“渊哥,咱们的存粮不多了,再不想办法……” 许渊收敛心神代入身份,目光扫过眼前三张面孔,咬牙道:“我和石头今天就去求陈老公送我们入宫,没我和石头拖累,大虎、二虎你们凭藉咱们的积累、再想办法乞討一些吃食,或许能熬到我和石头月钱下来。” 记忆中,他们几人都是流落街头的孤儿,以许渊为核心抱团求活。 今岁天下灾祸不断、京畿之地更是气温陡降,不说乞討,就是这严寒都能要人命。 本来许渊他们这一伙孤儿是有八人的,但是另外三人於不久前如大壮一般冻毙於风雪夜。 以至於许渊几人不得不想办法求活。 大概一个月前,前身许渊带著大壮、石头拿出他们几年小心藏匿才积攒的十几两银子,走通了一位出宫荣养的老太监陈老公的路子,自宫己身,以求入宫求活。 这也是前身在如今情况下,唯一能够想到的活路了。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不敢有丝毫声张,若是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搞不好就会被那些拉帮结派搜刮勒索他们这些流民、妇孺孤儿的地痞流氓给活活打死。 按说许渊、石头刚净身月余,至少还要养上半月,待伤口全部癒合才好入宫。 只是眼下这情形,再不入宫,他们就要冻饿而死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至少他和石头入了宫,省下来的那点口粮能够让大虎、二虎多支撑一些时日。 大虎闻言关心的看著许渊道:“渊哥,你和石头的伤……” 许渊摇头道:“伤口已经癒合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折腾,问题不大,再说了,也没时间养伤了。” 石头弱弱道:“我听渊哥的!” 大虎、二虎看了看许渊,点了点头:“我们也听渊哥的!” 猫眼儿胡同 寒风中,天寒地冻,许渊身上套著几人凑出的衣衫,包括从大壮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即便是以许渊如今超越常人一倍的体质,仍绝酷寒难耐。 这数九寒冬,连许渊远超常人的体质都扛不住,更不要说没有多少御寒手段的普通人了。 对照了记忆,许渊確定没有找错地方,瑟瑟发抖的敲响了眼前小院的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就见一名头髮花白,身形佝僂,身上隱隱带著浓郁香气的无须老者出现。 陈老公瞥了许渊一眼,略带讶异道:“咦,小渊子,你不好好养伤,来咱家这里干嘛?” 面对陈老公,许渊压下心中不適,脸上立刻堆出笑脸道:“小子这不是想念陈老公了吗,特来向老公问安!” 陈老公闻言老脸上笑容如菊花绽放,颇为满意的看著许渊,捏著兰花指,在许渊身上点了点道:“你小子倒是生的一张巧嘴儿,心思活泛些,將来未必不能如咱家般安然脱身颐养天年。” 说著陈老公目光扫了许渊一眼道:“行了,你这小崽子有什么事直说就是,这大冷天的,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 许渊忙笑道:“小子想请老公您帮忙疏通一下关係,能不能这两日便送我们兄弟入宫。” 陈老公眉头一挑,瞅了瞅身形消瘦的许渊,思量了一下看了看阴沉的天空突然笑道:“行吧,看这天儿,怕又是一场大雪,再不入宫,我怕你们几个小崽子就活不到入宫了!” 许渊立刻躬身行礼道:“多谢老公,老公大恩,许渊定铭记於心,没齿难忘!” 陈老公眼中泛起讶异之色轻笑道:“嘖嘖,这话说的有几分雅致,开蒙了吗?” 许渊微微一愣,忙点头道:“未入蒙学,但儿时侥倖识得几个字!” 陈老公枯瘦的大手拍了拍许渊肩膀,脸上笑容更甚几分道:“好小子,是块好料子,咱家乾儿子陈琦如今正在直殿监任正六品奉御,我帮你传信於他,到时入了宫,分配差遣时,就让他將你选入直殿监,以后你在宫里也算是有个根脚儿!” 许渊面露喜色,连连道谢。 陈老公咯咯笑道:“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咱家安排好,送你们入宫!” 万历四十七年十月初三日。 果如昨日陈老公所言,只一夜便天象大变,寒风呼啸,风雪交加,许渊几人差点被活活冻死,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別过了大虎、二虎兄弟,许渊將他们这个小团体最后的几百文钱交给兄弟二人,好生叮嘱了一番,这才带上石头冒著风雪去匯合陈老公。 陈老公倒是没有食言,见到只有许渊、石头二人略感讶异。 闻知大壮冻毙的消息,陈老公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一副司空见惯模样。 这般风雪,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冻毙於风雪夜是常態,能活下来才是奇蹟。 这一夜过后,城外乱坟岗不知又將新增几许的尸骨。 风雪之中,三道身影缓缓向著那蕴满厚重歷史气息的偌大皇城走去,脚下的雪粒被踩得簌簌作响,与呼啸的寒风交织成一片。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那古老的宫墙如同矗立在风雪深处,墙面上的斑驳痕跡依稀可见,一砖一瓦都鐫刻著岁月的沧桑,默默见证著一个王朝的兴衰。 风卷著雪沫,拍打在许渊脸上,眼睛上,然而许渊却是努力睁大双眼,看著眼前古老的大明帝国核心所在。 城墙斑驳、朱红的宫门早已褪去往日鲜艷,就如那大明日渐衰落的国力。 许渊看著那古老的皇城,想到二三十年后韃虏腥膻之气便將侵染这片大地,心中便不由泛起无限的感慨,脚下无意识加快,大步向著皇城走去。 许渊身形挺拔,脚步坚定,一股风捲起漫天飞雪掠过许渊身形,虽寒风刺骨,冰雪森然,却是丝毫没有阻碍许渊前进的脚步。 陈老公看著许渊那风雪中独步前行的身形,忽的脚步一滯,一时有些失神,恍惚间记忆回到了数十年前,也曾有一道身著緋袍的身影於漫天风雪中走进皇城。 风雪中,两道身影好似融为一体。 一股狂风卷著风雪迎面拍打在陈老公脸上,顿时陈老公一个机灵,回神过来,思绪收敛,摇头轻笑嘆息。 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总爱触景生情忆起往昔。 再看许渊那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衫以及其太监的身份,再想想那位的成就,就凭许渊如何能与他记忆中的那位相媲美! 巍峨的玄武门,高高的宫墙之上,几名值守的禁卫原本躲在城墙后躲避风雪,透过垛口无意间瞥到下方缓缓接近的三道身影。 不过也只是隨意扫了一眼,没人会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宫墙一角,平日里只供宫人、太监出入的门洞开启,门洞外方內圆,几道身影缩在门洞里里间躲避风雪。 忽的一人瞥见风雪之中走来的三人,衝著门洞里间喊了声,紧接著就见一道身影裹紧了身上的衣衫走出门洞顶著风雪迎了上来。 “乾爹,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一封书信儿子都给您办了!” 陈老公咯咯笑:“几个月未见,咱家这不是来看看你吗!” 陈琦忙上前扶住陈老公道:“乾爹您真是折杀儿子了!以后有空閒儿子就出宫看您!” 陈老公摆了摆手道:“好好给陛下办差就是,我一个老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说著陈老公衝著许渊、石头二人道:“两个小崽子,还不快来认人!” 第三章 新人报导 许渊、石头忙上前衝著陈琦一礼道:“许渊、石头拜见陈奉御!” 陈琦昨日收到乾爹的信,信中那是將许渊狠狠夸讚了一番,直言许渊是块好料子,如果好好培养,以后肯定可以做他的心腹臂助! 对於陈老公的眼光,陈琦还是颇为信任的,所以说这会儿陈琦只是扫了瘦弱畏缩的石头一眼,注意力更多的便放在了许渊身上。 只看一眼,陈琦眼中便泛起一丝满意,眼前之人,相貌清秀,身形虽消瘦,但五官端正。 常人见了他本能的就如石头一般微微躬身,但许渊站在那里隨身形却无比挺拔,身上有著一股別样的气质。 目光相对,虽然许渊立刻低下头去,但那一瞬间,陈琦却没有从许渊眼中看到一丝的怯懦、紧张,如果说不是知道对方身份的话,还真不敢相信对方是一个小太监。 心中暗暗点头,自家乾爹说的没错,这许渊的確与一般的小太监不同,不畏缩,有静气,若然培养好了,还真可以做为心腹。 心中转过这些念头,陈琦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带著几分亲切道:“既然你们是乾爹送来的,那就是我陈琦的人,以后在宫里,若是有什么事就来寻我!” 陈老公含笑点头,显然对陈琦如此重视他的建议很是满意。 许渊、石头忙衝著陈琦连连道谢。 简单询问了一些问题,陈琦衝著门洞里几名太监挥了挥手。 立刻就有小太监带著许渊、石头穿过门洞,进入一间散发著腥臊气息的房间检查。 几人仔细检查了二人净身情况之后,很快就有小太监將加盖了印戳的凭证递给许渊、石头二人。 “拿好了,这是你们的净身凭证,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教授宫里的规矩、礼仪,只有学好了规矩礼仪,方才会给你们派遣差事!” 许渊接过凭证,目光扫过,虽是繁体字,但大概意思还是能够看懂得,凭证上写的是他的籍贯年岁大致身高、五官描绘、何年何月何日净身,经由何人推荐,又由何人查验,单单是签字、印戳都足足有五六个之多。 看的许渊那叫一个惊嘆。 这流程还真够縝密的,哪怕如今大明这偌大的帝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蛀虫横生,但是这规矩却是一点都没坏。 他可是看的分明,就他手上的凭证,愣是一式三份。 按照那小太监的说法,三份凭证,一份存档,一份自己带著相当於他们在宫里的身份凭证,一份跟著他们的差遣走,差事派到四司八局十二监任何一处,那凭证便要过档到何处。 但凡是身份查出什么问题,凭证之上的那些推荐人、查验人等,只要是在凭证上签字、落戳的,一个都逃不掉。 就在许渊看著手中凭证的时候,一名看上去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太监上前来衝著许渊、石头二人道:“愣著干什么,跟我走吧!” 石头眼中满是对於未知的迷茫以及畏惧,一直跟在许渊身边,这会儿更是往许渊身旁凑了凑。 许渊定了定神,先是衝著那小太监点了点头客气道:“有劳小兄弟了!” 似乎是看许渊如此客气,小太监脸上也露出几分和善之色提醒道:“等下跟紧了我,在皇城之中莫要四下张望。” 许渊应了一声,衝著石头点了点头,二人紧隨小太监离开门洞,冒著风雪,在小太监引领下沿著宫道,走在高墙之间,奔著一个方向而去。 风雪扑面,红墙黄瓦除了那红色宫墙之外,黄瓦已然为皑皑白雪所覆盖,放眼望去,高墙殿宇,仿佛与天地混为一色。 看了走在前面的小太监一眼,许渊快走几步,凑上前去低声道:“在下许渊,这是我兄弟石头,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小太监脚步不停道:“我叫陆畅,大家都唤我小陆子!” 许渊点了点头道:“陆兄弟,咱们这是去哪啊?” 陆畅解释道:“你们刚入宫,根本不懂宫中礼节规矩,需要前往內书堂下属的训导院接受各方面规矩、礼数的教导培训。” 说著陆畅带著几分亲近之意道:“我也是跟著陈奉御的,不出意外,你们兄弟二人以后出了训导院,就会被陈奉御选做下属,在直殿监当值!” 许渊闻言立刻道:“原来陆兄弟是自家人,那以后还要请陆兄弟多多提点、照拂了!” 陆畅在陈奉御手下就是个跑腿干活的,可谓是太监中的最底层,否则的话,这大雪天的,其他人都不来,偏就让他带许愿、石头二人前往训导院。 一直就是跑腿受欺负的对象的陆畅何曾被人这么客气对待过,加上先天上认为许愿二人与他都是陈奉御的人,对许渊自然是多了几分亲近。 许渊將陆畅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心中暗暗感嘆运气不错,遇到陆畅这么个心善的。 当即许渊便带著几分亲近道:“陆兄弟,我们初入宫中,什么规矩、忌讳都不懂,就说则会训导院,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陆畅立刻正色道:“训导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虽说隶属內书堂,但在训导院教导规矩的並非是那些清贵的翰林,而是各司、各监抽调的老公,这些老公不少都性情古怪、乖戾,动輒打骂,每年都有人死在训导院。” 听陆畅这么一说,许渊不由心头凛然。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宫大內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没有丝毫名气的训导院,若是放眼四司八局十二监,各种阴诡、算计,真不知道这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城之中,到底埋藏了多少枉死之人。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许渊郑重拱手道:“多谢陆兄弟提点。” 陆畅摆了摆手道:“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只要別惹事,用心学规矩礼仪,有什么麻烦,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显然陆畅在许渊不露声色的引导之下,向许渊道出他在这皇宫之中的处事存活之道。 虽不完全赞同陆畅的处世之道,但许渊却从陆畅滔滔不绝的讲述当中,提炼出大量的有用信息,脑海之中快速的对即將前往的训导院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尤其陆畅许多提点那都是其听过、见过乃至亲身经歷过的经验之谈,对许渊二人来说,真的是极其宝贵的经验,可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中避开许多的麻烦。 训导院在皇城之中偏居一隅之地,看似不起眼,但是却为大明四司八局十二监源源不断的输送著后备人员。 可以说但凡是太监,几乎所有人都要在训导院走上一遭。 远远的,许渊便看到了前方一片连绵的建筑群落,其中最为醒目的大门处,高悬著训导院的牌匾。 因为风雪交加的缘故,原本应该在门口处值守的小太监这会儿也看不到踪跡。 陆畅引领著许渊、石头二人行至那门前,抬手在大门之上拍打了几下,十几个呼吸过后,才听到有不耐烦的尖利声音传来:“谁啊!” 陆畅高声道:“有新宫人到!烦请前来交接!” 第四章 抱团 伴隨著吱呀一声,大门开启,一名年约三十许的太监缩著脖子,瞥了陆畅三人一眼,伸手道:“凭证!” 陆畅立刻將他带著的那两份凭证递给对上,那太监扫了凭证一眼,最后衝著许渊、石头二人道:“就是你们两个吧,跟咱家进来吧!” 许渊应了一声,然后衝著陆畅一礼道:“劳烦陆兄弟送我们前来!” 陆畅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你们进去了好生学规矩,我等著与你们一起共事!” 那太监打了喷嚏,带著几分不耐道:“还进来不进来了!” 许渊、石头二人忙跟著那太监跨过大门,身后大门关闭,不等许渊细看,那太监便衝著二人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录籍。” 秉承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许渊脸上掛著笑意衝著对方拱手道:“多谢老公了!” 老公一词是对於年长的太监的一种尊称。 似乎是见许渊这么识趣,太监郑源面色稍缓几分,嗯了一声算是给了回应。 许渊倒是没有在意,跟在郑源后面,看似紧隨郑源,实则双目余光却是扫视四周。 看得出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大院,单单是远处最为醒目的连排的房舍就足足有数十间之多。 很快郑源带著二人来到一处偏厅,小厅內略显狭窄,一名头髮花白,上了年岁的老太监身上盖著厚实的棉衣正自伏案歇息。 “杜老公,別睡了,给新人录籍了!” 原本伏案歇息的杜老公醒转过来,抬头看了郑源一眼,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將郑源手中两份凭证接了过去。 浑浊的双眼在凭证上看了看,然后又將许渊、石头二人仔细打量了一下,似乎是在对照凭证,进行確认。 带著明显嘶哑的声音自杜老公口中传出:“许渊、石头是吧!” 许渊、石头点头。 杜老公捻起边上的半禿毛笔,沾了墨水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登录著关於许渊、石头二人的信息。 杜老公年岁虽大,但是办事效率却极高,不到半盏茶功夫,已经帮二人录籍完毕,甚至就连二人的身份腰牌、所居號舍都一併分配好。 郑源看到许渊、石头二人拿到了身份腰牌,立刻道:“我带你们领了被褥,送你们號舍!” 很快在郑源带领下,两人领到了两套散发著潮湿、发霉气息的被褥,虽然说脏兮兮的,可拿到被褥的石头却如获至宝一般將其死死抱在怀中,好似能够从中获取温暖一样。 许渊在破庙经歷了什么叫做酷寒,见到了被活活冻死的大壮,哪里会嫌弃至少能够给他提供一定保暖,不至於让他冻死的破旧被褥,同样是將其抱在怀中。 丙字三舍,也就是丙字三號房。 当郑源带著二人穿过几排房舍,在悬掛著丙字三舍的房屋前站定,指著房间道:“这里就是你们以后再训导院的居所,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们同舍的同伴,剩下的你们自己慢慢適应吧!” 说完这些郑源逕自离去。 许渊与石头看著眼前的房舍大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伴隨著吱呀声响起,昏暗一片的房舍开启,一股寒风隨著二人进入捲入房间之中。 许渊开门瞬间,一只脚刚踏进房间中,只觉一股夹杂著脚臭的污浊气扑面而来,那气味儿真的很冲。 房间中的暖意,身后的酷寒让许渊毫不犹豫的踏入其中,气味难闻又如何,至少它能够提供温暖啊! “咦,又有新人来了啊!” 许渊、石头二人推门而入的瞬间,自然是惊动了房间之中的一眾小太监。 不错,就是一眾小太监,因为这房舍之中居住的不是三两个小太监,而是一圈的大通铺,至少能够容纳二三十人。 一眼望去,单单是大大小小的太监,差不多就有十几人之多,而且看情形,隱隱的分成了三方。 为什么许渊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分成三派,因为这些人涇渭分明,在房间中占据了三处,差不多是四五人聚集在一起,简直不要太清晰明了。 就在许渊打量房间之中的情形的时候,一道道目光也齐齐向著二人看了过来,那一双双的眼眸之中蕴含著好奇、幸灾乐祸、默然等复杂的情绪。 石头性子怯懦,陡然之间被这么多人给盯著,下意识的向著许渊边上靠了靠。 忽的,占据了大通铺左侧几处铺位的四人中,身形最为健硕,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太监衝著许渊、石头二人道:“新来的,这里的铺位刚好空閒,你们兄弟二人就睡在这里吧!” 其余两伙人也向著许渊、石头二人看了过来,眼中带著审视的味道。 许渊虽然说已经从陆畅那里大概了解到这训导院中不少新进来的太监拉帮结派抱团取暖,但是也没想到竟然都到了如此程度。 不过想一想倒也正常,本来人就是群聚动物,从宫外陡然进入陌生的宫廷之中,心中惶恐无依的情况下,抱团取暖自然成了本能的选择。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许渊向著那人所指看了过去。 那铺位位於整个大通铺的右侧,与他们三方所占据的铺位並不临近。 见此许渊不禁看了另外两方一眼,那两伙人神色平静,显然这是三方之间的默契。 怕是接下来就是三方之人想方设法拉拢他们加入的戏码了。 不过许渊自有打算,当即便笑著道谢,然后带著石头將怀中被褥铺在右侧空置的铺位上。 似乎是看许渊、石头二人收拾好铺盖,位於中间铺位一伙人中,明显属於领头人的一人开口道:“在下刘青,月前净身入宫,京畿人氏,不知小兄弟二人如何称呼!” 许渊衝著刘青抱拳一礼道:“在下许渊,这是我兄弟石头,保定府人氏,父母双亡,不得已只好入宫求活!” 刘青闻言道:“原来是许渊兄弟啊,谁入宫不是为了求一口饭吃啊,以后再这训导院中,有什么事报我的名號便是。” 先前指给许渊、石头铺位的程泰闻言不禁讥讽道:“呵呵,我怎么不知道你刘青还有这么大的脸面啊!” 刘青顿时面色一变,正欲开口,就听得剩下的那一伙人中,一名二十许,面色和善之人开口道:“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可能还要在一起当值,莫要伤了和气!” 刘青轻哼一声,瞥了程泰一眼道:“看在赵五兄弟面上,不与你计较!” 许渊將眾人反应默默看在眼中,忙衝著几人拱手道:“刘兄、陈兄,莫要因为我们兄弟伤了和气。” 同时许渊不忘向著赵五拱了拱手。 赵五笑著点了点头,衝著眾人道:“难得一场大雪,咱们才有此閒暇,都歇著吧!閒不住的不妨继续学习老公教导的规矩。” 房间之中,眾人开始各行其是,丝毫没有因为多了许渊、石头二人有太大的变化。 许渊就见赵五面色和善的教导其身边几人规矩礼仪,刘青则是拉著他那一伙人围在一起猜拳,至於说程泰几人反倒是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著他们將来会被分配到哪一处衙门。 四司八局十二监,足足二十四处衙门,有的衙门油水足,有的就是清苦衙门,对於他们这些刚入宫的小太监来说,对未来既充满憧憬又有忧虑,毕竟谁不想著某一天自己也能够得贵人看重,飞黄腾达。 就在许渊偷偷观察著丙字三號舍三伙人的时候,忽的石头扯了扯其衣角。 许渊向著石头看去,就见石头悄悄的指了指右侧距离他们二人差不多有三个人铺位的角落里,一道身影裹著棉被正自瑟瑟发抖。 第五章 救人 因为对方的铺位缩在角落里,先前许渊二人的注意力都被刘青、程泰三方的人给吸引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大通铺上还有其他人。 “渊哥,这人……” 许渊看向那道身影,只看那身形,对方身高不低,虽然裹著被子,但也能看出身形消瘦。 因为体质增强的缘故,许渊五感都有所提升,即便是房中有些嘈杂,但许渊也隱约听到对方牙齿不由自主碰撞的细微响声。 几乎是瞬间,许渊便大致看出这人怕是病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受了风寒,高烧不退。 別看眾人各行其是,但是许渊、石头二人新来,大家多少还是有些好奇,不自觉的都会不时的向著二人瞥上一眼。 赵五似乎察觉到了许渊的小动作,上前几步,坐在大通铺边上,带著几分坦然道:“那是方倔驴,也就十七八岁,半个月前来的,別看年岁不大,却是一身蛮力,程泰那傢伙都不是其对手。” 说著赵五摇头嘆息道:“就是这性子倔了些,不爱与大家亲近,前日不知怎的染上了风寒,今日看情形好像更严重了。” 许渊下意识道:“感染了风寒,院里难道没有大夫医治吗?” 赵五苦笑道:“咱们不过是卑贱之人,贱命一条,死了都没人管的,哪里会有大夫给咱们看病。” 听到动静凑过来的程泰冷漠道:“別说咱们了,这偌大的皇宫,就是那些当值的太监、宫女,有几个生了病能请得起太医院大夫的,谁不是全靠硬抗,一切看老天,命大就扛过去,命不好就死了唄,破草蓆一卷,被人丟出宫去!” 许渊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这就是赤果果的事实! 瞥了裹著被子瑟瑟发抖的方倔驴一眼,赵五道:“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说著赵五提醒道:“对了,你们最好离他远点,以免过了病气给你们。” 许渊衝著赵五道谢。 这会儿许渊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人的铺位会在大通铺最里侧的角落了,如果不是他和石头过来,距离方倔驴最近的铺位至少隔了七八个人,显然大家都在避著对方,唯恐被过了病气。 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对於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赵五、程泰离开,石头这才衝著许渊低声道:“渊哥,要不咱们將铺位再挪一挪!” 许渊因为系统补偿体质加倍的缘故,倒是有几分底气,但是石头身子可虚弱著呢,稍稍沉吟一番便点了点头。 二人扯著铺盖,又挪开了几个铺位,其余人见状也只是看了一眼,倒是没人感觉有什么不对,別说是许渊二人,他们不是一样的儘可能避开方倔驴所在吗! 只是做完这些的许渊忽的忽然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 “水……水……” 许渊立刻循声望去,不是烧迷糊的那位被称作方倔驴又是谁。 方倔驴的声音虽不大,但眾人还是能够听到的。 只可惜大家都怕被方倔驴过了病气,硬是没人敢上前。 说到底大家不久前还都是一群陌生人,虽同居一室,短短时间內又怎么可能培养出感情。 自然而然也就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冒险。 轻嘆了一声,许渊上前,石头一把拉住许渊,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许渊衝著石头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在其余人惊讶的目光当中,许渊拿过茶碗,倒了茶水,走向角落里的方倔驴。 此时的方倔驴嘴唇因为高烧皸裂,面色潮红,看上去相当嚇人。 倒不是许渊滥好人,而是他很难如其他人一般无动於衷,坐看一个大活人就因为风寒想喝一口水都难。 至於说会不会被过了病气,且不说许渊体质被增强了许多,並不太担心,更重要的是,就眼下这丙字三號舍一个房间十几號人的拥挤程度,方倔驴那风寒真要是具有传染性的话,他们这些人只怕一个都跑不掉。 许渊探手在方倔驴额头试了试体温,只觉烫手不已。 “石头,找块布,打湿了给我!” 边上的石头闻言应了一声,找了一圈却是没找到。 许渊见状道:“咱们换下来的衣服撕一块下来!” 先前领铺盖的时候,每人领了一身破旧衣衫的,也算是宫里统一派发的衣服。 石头忙找出他们换下来的衣衫,只听得滋啦一声响,一块麻布被扯了下来。 很快沾湿的麻布被递到了许渊面前。 许渊接过,衝著石头笑了笑:“石头,怕不怕!” 石头摇头笑道:“不怕,当初我和大虎、大壮他们就是渊哥你救下来的!” 许渊微微一笑衝著石头摆了摆手道:“离远些,免得过了病气!” 说著许渊开始拿湿漉漉的麻布擦拭著方倔驴的额头,脖颈两侧。 將麻布叠好搭在方倔驴滚烫的额头,许渊看了方倔驴一眼呼唤道:“方倔驴,喝水了!” 只可惜昏迷中的方倔驴根本没有丝毫反应,不过许渊却开始將温水一滴滴的滴落在方倔驴那皸裂的嘴唇上。 看著那一滴滴温水顺著皸裂的嘴唇流入方倔驴口中,对方虽然昏迷,但身体本能却是让其蠕动嘴唇,吸收著那如甘露一般的水滴。 足足小半个时辰,许渊接连替方倔驴降了十几次温,大半碗温水就那么一滴滴的餵了下去。 做完这些,许渊將手中茶碗放在边上看著面色依然潮红的方倔驴轻嘆道:“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刘青、赵五等人显然是被许渊的举动给惊到了,一个个神色复杂的看著许渊的身影。 忽的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许渊一愣,就见號舍中眾人飞快的穿鞋的穿鞋、穿衣的穿衣,然后拿著碗筷衝出號舍。 临出门的时候,赵五衝著许渊、石头二人喊道:“还不快些,放饭了!” 这会儿许渊二人才算是反应过来。 帮方倔驴掖好被角,带上石头拿好领取来的碗筷跟著跑了出去。 出了號舍,一股寒风夹著雪花扑面而来,就见一道道身影从各处號舍衝出,黑压压一片,一眼望去至少有三四百人之多。 而在训导院一角,一处简陋的棚子下面,十几名大小太监正派发著一勺勺冒著滚烫热气的饭食。 至少十几名身强力壮,手中拎著鞭子的太监,不时的將手中鞭子挥出,口中喝骂,维持著秩序。 许渊、石头二人领到了食物,虽然饭食粗陋,但至少看著能吃,甚至是许渊两天来见到的最好的食物了。 受到食物气息的刺激,许渊都忍不住身体对食物的渴望,也不管烫不烫了,与石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一碗饭虽然只能吃个大半饱,却也能缓解腹中飢饿,甭管如何,此时感受著腹中暖意,如今也算是有吃有住,暂时不用担心会如大壮那般一觉睡下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回到丙字三號舍 许渊目光落在大通铺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方倔驴,面露迟疑之色看向赵五道:“赵兄,这位方兄弟的饭食……” 第六章 最能打的太监 赵五似乎是明白许渊想要问什么,摇头道:“没办法,方才你也看到了,除非自己亲自到场领取,否则的话,任何人不得代领,方倔驴这都高烧昏迷,连床都下不了,那就没饭吃!” 许渊心中一颤,这宫廷之中也是残酷,就如方倔驴这般,一旦生病,连饭都吃不到,本来就需要营养来增强抵抗力,结果饭都吃不到,这要是能扛过去才怪。 一下午的时间,许渊开始询问赵五、刘青几人一些关於训导院的信息,结合先前陆畅关於训导院的介绍,算是对如今身处的环境有了大概的了解。 训导院为四司八局十二监衙门源源不断的提供后备力量,每过一段时间,各衙门都会派人前来挑选培训好的人手。 在这训导院之中,如果说超过半年都还无法培训合格,掌握宫中礼数规矩的话,那就会被逐出宫去。 当然,除非是傻子,只要愿意学,至多两三个月,差不多都能够掌握。 所以说在这训导院中,大多数人都是两三个月便会被带往各衙门听候差遣。 至於未来会进入哪一处衙门,要么拼关係,要么看运气。 毕竟四司八局十二监,二十四衙门有好有坏,其中譬如尚膳监、御马监、司礼监这些最热门的衙门,没有关係,单凭运气的话普通太监几乎没有机会进去。 训导院里的这些太监,虽然绝大多数都是贫苦出身,净身入宫只为求一口饭吃,能够活下去,但多少还是一些有关係的人存在的。 如许渊这般,事先通过陈老公攀上了直殿监陈奉御的关係,到时候就会被陈奉御派人带去直殿监,这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了。 毕竟直殿监在二十四衙门当中,虽算不得好,也不算差,再怎么说也比到时候隨机派遣到惜薪司、浣衣局强。 当许渊想的入神的时候,只听得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 “水……水……” 许渊循声望去,虽然同样是出自方倔驴之口,然而这声音明显比之先前有力了几分。 房中眾人也不禁向著方倔驴看了过去,显然也听出方倔驴声音的不同。 许渊忙倒了茶水走上前去。 扶起方倔驴,只一接触到方倔驴的手臂,许渊便是眉头一挑。 对方体温明显已经降了下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其身上的高烧已经开始消退了。 实际也如许渊预料一般,高烧一夜的方倔驴一方面凭藉著过硬的身体素质,一方面又得他物理降温,总算是扛了过来。 甚至这会儿方正化已经恢復了意识。 儘管方倔驴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但自小穷苦的方正化早就看惯了人情冷暖,心智与成人无异,尤其是先前他高烧没有昏迷之时,便察觉到眾人避他如蛇蝎一般。 方才醒来也只是本能的喊喝水, 本来方正化也没报什么希望有人会给他送水。 非亲非故,谁会为了他一个陌生人冒险。 然而当一只稍显枯瘦却有力的手掌托著他的背让其坐起来的时候,方正化整个人呆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冒险上前给他送水。 一个温和之中带著关切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方倔驴,喝水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方正化昏沉的脑海泛起一丝波澜,只觉这声音是那么熟悉。 不等方正化多想,他便感受到茶碗贴近自己嘴唇,体內极度的乾渴让其本能的张嘴,努力的吞咽著那温热的茶水。 温热的茶水入腹,方正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一样,虽浑身依然绵软无力,但意识却越发的清明。 隨著意识清醒,方正化脑海之中泛起熟悉之感,犹记得在其昏昏沉沉无意识之间,好像有同样的声音呼唤自己喝水。 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之际,一股甘霖从天而降一般的感觉,深深烙印在方正化灵魂深处,哪怕是他在昏迷中也有模糊的记忆。 许渊则是看著方倔驴大口大口喝水,另外一只手贴著方倔驴额头,確定其体温已经降了下来,心下一松,眼前之人这一劫应该是渡过去了。 不知何时,方正化睁开了双眼,睁眼的瞬间便看到许渊正关切的端著茶碗餵他喝水的景象。 此时的许渊面色平静,双眼中带著几分关切。 陡然见到方倔驴睁开双眼,许渊眼睛一亮,带著几分欣喜道:“方倔驴,你醒了,恭喜你啊,看来你是扛过来了。” 听到许渊开口,方正化心中一颤,就是这个声音。 在他昏迷之时,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將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方正化想到自己高烧之时没人敢接近自己,连一口水都喝不到时的绝望。 此时感受著顺著喉咙流淌入腹温热的茶水,听著许渊话语之中的关切、欣喜,方正化忍不住眼睛一酸,眼泪滚落。 泪花闪烁间,方正化一双明亮无比的双眼死死盯著许渊,像是要將许渊的相貌烙印在心间。 “我不是方倔驴,我有名字,我叫方正化!” 看著死里逃生的方倔驴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般,许渊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嗯,我记下了,你不叫方倔驴,你有名字,叫做方正化……” 许渊神色微变,倏然看向眼前之人,惊愕道:“你……你说你叫什么?” 方正化看著一脸错愕之色的许渊,声音沙哑道:“方正化,恩公记清楚了,我叫方正化!” 许渊听著方正化无比肯定的回答,心中不禁泛起了滔天巨浪。 大明太监,方正化 万历末年,崇禎末年,太监、方正化。 许渊只觉有些难以置信,眼前之人怎么看都有可能是那位在崇禎末年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武力值最强太监。 在许渊记忆中,歷史上这位方正化那绝对是一位牛人,其什么时候入宫已然不可考,但是却在崇禎年间脱颖而出,其歷职司礼监、御马监。 最高更是做到了司礼监秉笔,其不仅能执掌司礼监批阅奏章,更能领兵出征镇守一方,其在甲申国难后坚守保定抵抗李闯,最终城破,其誓死不降,力竭而亡,临死前斩杀数十敌兵。 方正化死后,李闯军將感其忠义,將其尸骨收殮,与王承恩一同陪葬於崇禎帝陵,安葬於崇禎帝陵外,清朝入关后,顺治、康熙皇帝均为他立碑传颂其忠义之举,亲自祭奠。 因其太监身份和勇猛事跡,后人更是笑称方正化就是东方不败的原型。虽为笑谈,但也可以看出其武力值之高。 难道说这位真的就是歷史上那位武力值强悍,忠义无双的太监猛人! 想一想方正化的年岁,其太监身份,再加上先前赵五更是说过,方正化一身蛮力,这一切都能对得上號。 可以说这会儿许渊几乎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似乎是注意到许渊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方正化喝了一碗温水,整个人恢復了几分力气,缓缓坐直了身子向著许渊道:“恩公,可是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许渊回神过来,定了定心神,笑道:“没事,就是觉得你这名字取得极好!” 方正化脸上露出几分笑容道:“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许渊摇头道:“什么恩公不恩公的,我叫许渊,今年十九,应该比你大,若是不嫌弃,你便喊我一声许大哥吧!” 第七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方正化闻言正色道:“我今年十八,许大哥比我年长一岁,我虽没有受过圣人教化,却也知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我虽昏迷,却也模糊感受到,是许大哥替我降温,餵我喝水,將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说著方正化挣扎著便要起身向许渊拜下:“许大哥请受我一拜,我这条命是许大哥救下的,以后我便以许大哥马首是瞻!” 许渊一把將方正化扶住道:“你高烧刚退,身子虚弱,可经不起折腾,快躺好歇著!” 將方正化按好,盖上铺盖,转身之际便见到刘青、程泰等人一个个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是没想到已经被他们当做死人的方正化竟然被许渊给救了回来。 事实则是,方正化自己身子底子够好,加上许渊帮了一把,这才扛过了高烧。 “方倔驴,你可真是命大啊,咱们还以为你这次死定了呢!” “扛过来也好,省的咱们丙字三號舍死了人,平添晦气!” “方倔驴,你算是遇到贵人了,不是许渊帮你降温,餵你喝水,你怕是醒不过来了。” “嘖嘖,这许渊也是胆大,就方倔驴那副要死的模样,换做是我,绝对不敢靠近的。” 一时之间眾人议论纷纷。 许渊看了躺在那里的方正化一眼,心中那叫一个欣喜。 看来自己运气还不算差,竟然能够遇到一位未来的牛人,尤其看方正化方才反应,对方是將其当做了救命恩人。 这如何不让许渊欢喜,以方正化的忠义以及武力,未来必然可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许渊忽的听到一阵肚子咕嚕声。 心中微动,许渊看向赵五、刘青、程泰几人,神色一肃,衝著几人躬身一礼在几人讶异以及疑惑的目光当中开口道:“不知几位兄弟可有什么食物,借我一些好让方兄弟充飢,我必感念於心,將来定有厚报!” 先前排队打饭之时,许渊便注意到有人端著打好的饭食回各自號舍,许渊便想到肯定有人会將饭菜省下来一些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看著保持著躬身拜下姿势的许渊,刘青、程泰、赵五几人神色不禁一阵变幻。 大家不过是刚相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就算是先前想要拉拢许渊一起抱团取暖,但要他们拿出自己珍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食物,几人还是有些犹豫不舍。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住。 侧身躺在那里的方正化此时清楚的看到许渊正背对著他,衝著刘青几人保持著躬身施礼的姿势,为的竟是替他求一口吃的。 本就因为许渊冒著风险亲自餵他喝水救了他一命而感恩不已的方正化此时更觉心中一暖,鼻子发酸,眼睛有些模糊起来。 然而在其眼中,许渊保持著躬身的身形却显得那么的高大挺拔,仿佛闪著光。 “许大哥,我不饿……” 方正化挣扎起身,声音发颤向著许渊喊道,他不想自己的恩人为了他低头折腰求人! 这会儿赵五深深看了许渊一眼道:“好,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结识到许兄弟这般有情有义之人,我这里有两块饼子,便赠与许兄弟你吧!” 刘青、程泰几人见赵五开口送出饼子,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许渊那般大礼相求,当著这么多人面,他们心中也是左右为难,答应的话,心中又捨不得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吃食,不答应的话,又会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 刘青轻咳一声,掩饰心中尷尬道:“好了,方倔驴没事就好,天色也不早了,大家早点歇息,养一养气力,明天若是雪停了,大家可还要扫雪呢!” 程泰也是点头应和,带著自己一伙的几人去歇息。 赵五將刘青、程泰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像他读过书,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竟看不出许渊的潜力。 其他不说,就凭许渊如此有情有义,还有手段,但凡是不死,在这宫中早晚有出头之日,今日这么好的与之结下善缘的机会,刘青、程泰竟然都把握不住。 连这点眼力都无,註定將来一辈子受人驱使,出不了头。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赵五很快便將自己藏起来的两块饼子拿了过来给了许渊。 许渊將饼子递给方正化道:“你怕是一两天都没进食了,这会儿身子正虚弱,赶紧吃了!” 方正化看著许渊一脸温和笑容,再看看递到自己面前的饼子,努力的控制著不让自己落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著方正化大口大口的咀嚼著粗糙的饼子,许渊忽的感觉腹中传来咕嚕声。 似乎是为了遮掩尷尬,许渊衝著边上的石头道:“石头你个饭桶,刚吃过没多久,怎么肚子又响了,赶紧过来睡觉,睡著了就不饿了!” 正將最后一块饼子咀嚼咽下的方正化神色古怪的看了看许渊,又看了看石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不错! 石头一脸迷茫,自己肚子也没咕嚕响啊! 不过早就习惯了听从许渊吩咐的石头哦了一声,乖乖的爬上床,裹紧了被子。 躺在大通铺上,许渊脑海之中泛起这一天的经歷,入宫、安置、救下方正化这般歷史猛人,这开局似乎相当不错。 一股睏倦之意涌上心头,许渊给方正化倒了一碗茶水,看著方正化喝下,这才道:“早点歇著,有什么事就喊我!” 没有多久,许渊就在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睡意正浓,忽的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响起,紧接著就听得外间尖锐的声音响起:“一群懒鬼,赶紧起床清理积雪!打扫不乾净积雪谁都没饭吃!” 顿时一群人嘟囔著从被褥中恋恋不捨的钻了出来。 这寒冬腊月的,他们身上的所谓冬衣哪里及得上被窝暖和,谁想离开被窝去外面受冻啊。 只可惜管事太监的话犹在耳边,不出力,清理不乾净积雪,连饭都吃不到。 许渊起身,看倒方正化竟然也爬了起来不禁关心道:“方正化,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歇著,大不了到时候我和石头的饭菜分给你一部分,你高烧刚退,可经不起折腾……” 方正化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直接一跃从大通铺上跳下倒:“许大哥放心,我身子骨硬实,睡了一夜,已经恢復了差不多了!” 许渊还想说什么,外间的管事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一个个的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吃饭了,赶紧都给我滚出来干活!” 眾人顿时涌出房间。 顿时一股寒意袭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大雪足足有及膝厚,看著如此大雪,许渊不禁想起破庙中的大虎、二虎兄弟二人。 这么一场大雪,也不知道两人如今如何了,只希望二人凭藉著他们积攒的口粮,能够扛过这一场大雪吧。 就在许渊想著大虎、二虎兄弟的时候,方正化一手拎著个木杴跑过来,將其中一个递给许渊。 许渊接过,就见至少数百道身影正各自拿著工具开始清理厚实无比的积雪。 衝著方正化看了一眼关心道:“方正化,你要不要紧!” 方正化摇了摇头。 然后许渊向著石头道:“石头,跟在我身边!” 拿著一个扫帚的石头应了一声。 儘管说太阳高悬,可是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许渊、方正化、石头三人跟著人群清理著积雪。 忽的就听得管事尖锐的声音响起:“你……你,还有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第八章 清理尸体 许渊抬头,就看到管事正指著他还有方正化以及不远处正抡著扫帚的两名身高出眾之人。 许渊、方正化两人的体格在人群中很是出眾,在许渊看来,差不多有一米八左右,这身高放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拔尖了。 许渊同方正化对视一眼,忙向著那管事走了过去。 另外两人也是连忙跟上。 管事瞥了四人一眼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虽然说心中好奇管事喊他们有何事,但是许渊、方正化几人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上。 很快在管事的带领下,几人便到了丁甲二號舍,此时甲字二號舍房门敞开,其中静悄悄的。 进入房间之中,许渊下意识的便四下打量起来,一样的大通铺,不少铺盖凌乱,不用说原本住在这里的人这会儿正在打扫积雪呢。 下一刻许渊目光一凝,就见大通铺一角,一道身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渊心中不由猜测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惹得管事直接带人杀上门来。 正当陈泰以为那人要倒霉的时候,只听得管事开口道:“你们两个將那尸体抬上。” “尸体?” 许渊不由一惊,显然没想到床上那人竟然是一个死人,他方才还以为对方是在偷懒或者生病呢! 心中虽震惊,但是许渊和方正化还是忙不迭的上前。 走近一看,那人身形瘦弱,面色发青,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几岁,伸手一碰,触手冰凉僵硬,怕是半夜便已经死了。 身在这训导院中,有房子住,有饭吃,冻饿而死的可能性不大,唯一的可能就是病死。 而看对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最大的可能就是如方正化那般,感染了风寒,最终没能扛过来。 似乎是看到许渊、方正化二人动作迟缓,管事颇为不耐烦的尖声道:“动作给咱家麻利点,还有几个倒霉鬼要收尸呢,今年这天气太冷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感染了风寒,这才几天功夫就抬出去了七八个了!” 说著管事似是想起什么道:“对了,別忘了將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到时候还要给新人用呢!” 许渊听著管事嘮叨,从管事话中知晓了一点,这几天有不少人感染风寒而死。 “不是什么疫病就好!” 说实话,若是风寒的话,凭藉著体质还能够扛,这要是爆发疫病,就他们所居的环境、卫生、医疗条件,那可就真的是九死一生,听天由命了。 二人强忍著不適,將死者身上的衣服扒下,一具僵硬、发青、肋骨清晰可见的尸体出现。 方正化抓起死者冰凉而又僵硬的双腿,目光落在死者身上,心中泛起涟漪。 如果说不是许渊替他降温、给他餵水,在生死边缘拉了他一把,说不得今天他也有可能如眼前之人一般被扒光了衣服被抬走。 许渊见方正化有些愣神,似乎是能够猜到其心中所想,一边抬起那人尸体一边安慰道:“別多想,你是有福气的,阎王老子也收不了你!” 方正化抬头看著许渊郑重道:“许大哥就是我的福气!” 许渊看方正化那副郑重模样微微一愣,旋即笑道:“行了,赶紧跟上,不然管事就要骂人了!” 跟著管事,很快他们又从一处房间中抬出了一具尸体。 在管事引领下,四人抬著两具尸体向著远处而去,不少正清理积雪的人见状纷纷投来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默然,许多更是只扫了一眼便各自干活去了,看那尸体就好像看路边的草芥一般。 一辆手推车上面满是积雪。 管事老公衝著许渊几人道:“行了,將尸体丟车上,稍后会有人將这些尸体运出宫去。” 再次跟著管事跑了一趟,又抬了两具尸体,加起来足足六具,將手推车都堆满了,人命如草芥,看的许渊都有些麻木了。 伴隨著放饭的铃声响起,清理完积雪的一眾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一个个的拿著碗筷排队领饭。 许渊三人如大多数人一般蹲在角落里將饭菜吃完。 就听得方正化低声道:“许大哥,咱们丙字三號舍几乎都是新人,最早的也就进来一个月左右,程泰、刘青、赵五他们为人还不错,不像有的號舍,老人抱团欺负新人,甚至连新人的饭菜都被抢了去。” 说著方正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继续低声道:“今天咱们抬的那几具尸体中,至少有两具是被冻饿死的!” 许渊闻言不由心中大惊,他还以为其他房舍氛围也如丙字三號舍一般,虽然有抱团取暖的意思,但还不至於欺压新人。 没想到其他號舍竟然有老人欺凌新人,以至於新人冻饿而死的事情发生。 下意识的许渊道:“难道院里的管事不管吗……” 不过话刚出口,许渊就暗暗苦笑,自己终究是穿越过来时间太短,前世的心態作祟,下意识的忘记了底层小人物生存环境之残酷、艰难。 同时许渊暗暗警醒,自己必须要儘快扭转心態,彻底融入这个时代,否则的话即便是他掌握了无数未来的歷史信息,也会为时代的洪流所吞噬。 看许渊露出沉思、凝重的神色,方正化心中暗暗点头。 儘管说只相处了大半天的时间,但是方正化一眼便看出许渊的心性太过纯良,若是不做改变的话,在这人吃人的宫廷之中,可能一个不小心便会丟了性命。 所以说方正化才会旁敲侧击的警醒许渊。 幸好许渊不知道方正化心中想法。 拍了拍方正化的肩膀,许渊点了点头道:“以后咱们兄弟便抱团取暖,咱不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一旁的石头重重点了点头。 方正化脸上露出笑容:“我听许大哥的!” 大雪过后,每日都是晴日,但气温却是越来越低,越发的冷了起来。 一晃就是大半个月过去,这些时日,许渊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宫廷礼仪规矩的复杂、繁多。 见到各宫妃嬪要如何称呼,如何施礼,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可以说林林总总,难怪要培训两三个月才能够掌握。 当然这些礼仪规矩对於拥有著过目不忘之能的许渊来说学起来简直不要太轻鬆,那些老公教导一遍,许渊便能够尽数掌握,甚至私下里许渊还能够教导石头以及方正化。 这一日,太阳高悬,一大早,院中便排满了队伍,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前往那十几位管事太监。 准確的说大家看的是十几位管事太监面前装满了铜钱碎银的箱子。 派发月钱的日子到了! 只要入了宫,录了籍,便算是皇家的奴僕,自是要有月钱的。 只不过他们这些还没有派遣差事的,只能算是太监中的预备役,月钱只有正常的一半。 做为最底层的太监,正常月钱也只有一二两,若是再经过层层剋扣的话,真正能够到手的能有一两便不错了。 而他们这些连训导院都没出的太监预备役,那更是底层中的底层,连小太监的月钱都不如,人均只有五百文钱。 不过即便是如此,包吃住,每月能有钱拿,那也比许多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强太多了,否则也不至於会有那么多人自宫进宫了。 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按照登记的名录开始发钱。 有人足月,领取到手的便是五百文,也就是半两银子。 有的则是不足月,按照进宫的日子计算,多的三四百文,少的只有一二百文。 但是不管多少,拿到钱的人,一个个脸上都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到了许渊的时候,管事核对了一下名录,衝著边上小太监道:“许渊,不足月,月钱三百二十文。” 边上小太监立刻数了三百二十文铜钱串好丟给许渊。 石头与许渊一天入宫,同样领到了三百二十文钱。 而方正化领的则是足月的五百文,一小块半两的碎银子。 半天时间,发完银钱,大家各自散去。 许渊蹲在一处角落里,晒著太阳,数著一枚一枚的铜钱,想的则是如何將手中铜钱送到宫外大虎、二虎兄弟二人手上。 反正他和石头在宫里有吃有住,根本用不到钱,有了他和石头加起来大几百文钱,大虎、二虎兄弟想来能够活下去。 看到许渊坐在那里出神,方正化大概也能够猜到许渊的心思。 毕竟近月时间,方正化已经从石头、许渊那里知晓了关於大虎、二虎的事情。 尤其是石头告诉他,包括大虎、二虎他们,全都是孤儿,如果不是许渊带著他们一起乞討的话,说不定他们早就成了路边的白骨了。 这让方正化对许渊、石头他们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对於许渊、石头二人口中的大虎、二虎也是当做自家兄弟看。 一只手忽然伸到许渊面前,那略显粗糙的手掌之上,静静躺著一小块碎银。 第九章 变故 许渊抬头看向方正化,就听得方正化道:“大哥,这月钱你拿去,给宫外的大虎、二虎兄弟买吃的吧!” 许渊看了看方正化,忽的笑道:“行,都是自家兄弟,我就不客气了,將来有机会出宫,定要大虎、二虎那两个小子,给你这位哥哥磕上几个头不可。” 方正化笑著摆手道:“那倒不用!” 正说话之间,忽的有同屋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许渊、方正化,快去看看吧,石头被人给打了!” 许渊、方正化二人闻言豁然起身。 方才石头跑去方便,二人就在这里等著。 结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许渊直接起身,一把拉著报信那人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那人被许渊扯得一个踉蹌,连忙快步引路。 “到底是怎么回事,石头从不惹事,怎么会被人打了!” 许渊一边疾走一边衝著报信那人道。 石头的性子说好听点叫温吞,难听点就是性子懦弱,如果不是许渊一直护著他的话,依照石头的性子,怕是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报信之人苦笑道:“是李维光那伙人,他们堵在茅厕处,强抢刚下发下来的月钱,至少有十几人被抢了月钱。识趣果断交出月钱的人只是被威胁了一番,但是不肯交出月钱的几人则是被狠狠打了一顿,石头他咬伤了李维光的人,被打的最狠,再不阻止,怕是要被打死了……” “什么!” 方正化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闪过凶戾之色。 许渊同样心中一沉,既然知晓人在茅厕那边,脚下速度陡然加快。 好歹將养了大半个月,许渊双倍的体质已经展现出其强悍之处。 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即便是方正化这般的猛人,在同许渊较量之后,也是自愧不如。 穿过连排的房舍,远远的便看到几十道身影聚集在一起,隱约之间可以听到有哀嚎求饶以及囂张的怒斥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渊身形如一道闪电般,只几个呼吸便跨过十几丈距离,衝进人群中。 只看一眼,许渊便按捺不住心中火气如火山爆发一般蹭蹭上涌。 就在半盏茶前,石头还和他说著要將刚拿到手的银钱给大虎、二虎送去,许渊犹记得当时石头眼中闪烁著的兴奋与开心,那是对於能够帮到自家兄弟的真情流露。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许渊更是將处处依靠他的石头当做了弟弟一般看待。 此刻看著石头倒在血泊中,许渊如何不怒。 李维光人高马大,身形更是魁梧,相较於绝大多数身形瘦削的小太监而言,完全有著压倒性的优势。 对於李维光,这段时间许渊倒也偶尔听人提及过那么一嘴。 这位就是一个纯粹的恶棍烂人,在训导院待了足足有四个多月,身边聚集了十几名劣跡斑斑烂人。 据说李维光之所以拖著不离开训导院,就是想要凑一笔银钱,买通关係,去往尚膳监。 近几个月,每次下发月钱,李维光都会纠集十几个帮手抢人月钱,不给就往死里打,虽然说没有当场打死的记录,但被他们打的重伤回去没多久便身死的人至少有十几人。 在那些老人眼中,李维光就是不可招惹的恶魔,即便是新人但凡听过李维光的恶名,对其也是能躲就躲。 这次被李维光堵到的人中,大半都是新人,知晓李维光凶名的第一时间交出月钱保命,至於说对李维光不太了解的,自然捨不得拿到手的月钱。 都是穷苦出身,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一次拿到过那么多钱,又怎么愿意交出自己的月钱呢。 结果可想而知,这些人的下场最为悽惨,被李维光的人直接按住抢了银钱並且往死里打。 石头是知晓李维光的恶名的,但是面对李维光,一向胆小懦弱的石头却是如同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死死护著自己的月钱不撒手,如此也是被打的最惨的人之一。 当许渊赶到时,一名李维光的手下杨宇犹自不客气的狠狠踢了趴在血泊中的石头一脚,上前翻过石头的身子便去抢夺石头死死护在怀中的月钱。 “小杂种,你还真不怕死啊,可惜的是,这钱你能护得住吗,给我拿来吧……” 被打的鼻青脸肿,一副重伤垂死模样的石头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想要抢夺他怀里的月钱,条件反射般死死护著胸前口中呢喃:“这是大虎哥、二虎哥的活命钱,谁也不能抢……” 许渊耳聪目明,看到石头那副悽惨模样,再听到呢喃声,立刻忍不住怒喝一声:“敢伤我兄弟,去死!” 怒火衝天的许渊一个跃身,狠狠地一脚將正按著石头抢夺被石头护在胸前已经沾满了血渍的那一串月钱的杨宇给踹出一丈远。 许渊那一脚直接踹在对方心窝处,杨宇落地之后,一脸的难以置信,双手捂著胸口,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紧接著鲜血自口中喷出,身形剧烈抽搐了几下,就那么没了气息。 以许渊如今的力量,含怒之下的一脚怕是有千斤之力,一脚踹在心窝,踹死个人真不算什么。 踹飞那人的瞬间,许渊直接衝到石头面前,看著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好地方的石头,颤声道:“石头,是我,许大哥啊!你……你怎么这么傻!” 眼睛红肿,浑身剧痛的石头听到许渊那熟悉的声音,艰难的抬头看向许渊,努力半天才看清楚近在眼前的许渊,声音嘶哑,带著几分激动以及骄傲:“大哥,钱没被抢走,我没让你失望吧!” 许渊见石头这个时候还记掛著怀中的月钱,眼睛一酸道:“嗯,石头你很棒,没有让大哥失望!” 石头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颤抖著手將沾染血渍的那串铜钱艰难递向许渊:“大哥,给你……” 只是不能许渊接过,石头艰难举起那一串铜钱的手便重重砸在地上。 “石头,石头……” 慢了一步的方正化看到许渊半跪在石头身边,心中一慌。 与此同时,李维光的手下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一人跑到杨宇尸体边上,稍一查看便不由面色一变惊呼道:“李哥,不好了,杨宇他……他死了!” 李维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目光不由投向不远处的许渊、方正化。 他私下里抢劫他人月钱的事情,那些管事太监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李维光很聪明,虽然抢劫,但明面上却从来没有因为抢劫直接闹出过人命。 对於那些管事太监而言,只要不是直接死了人,自然不会理会这点小事。 当然了,如果直接死了人,事情闹大了,面子上不好看,那么那些管事太监就不得不出面处理闹事之人了。 一句话,搞事可以,但是不能直接死人。 “李哥,杨宇不能白死,咱们这就弄死他们为杨宇报仇!” 李维光正要开口,忽的远处传来尖锐的怒骂以及啪啪鞭子响声。 第十章 人在变 “不好,有管事带人来了,快带上杨宇的尸体走!绝不能让管事当场抓到,否则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李维光面色大变,衝著十几名手下吩咐。 眨眼之间,李维光连同十几名手下,拖著杨宇的石头在管事太监带人赶到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正化刚赶到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与李维光一般反应,立刻衝著许渊道:“大哥,快带石头走,被管事抓到,石头就死定了!” 对於那些管事太监而言,聚眾斗殴这种事情他们可不会管谁对谁错,反正抓住一个就严惩一个。 就石头如今这情形,一旦落入管事太监手中,除了死,实在是想不出有其他可能。 许渊恢復冷静,听著那越来越近的响鞭声,眼见原本聚在这里看热闹的一眾人做鸟兽散,直接將昏迷过去的石头抱起,在方正化的护持下,混在人群当中,跑的无影无踪。 当管事太监带人姍姍来迟,看著地上那一滩滩血跡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冷哼一声道:“这群小崽子还算识相,没让咱家难做,否则……” 丙字三號房 大通铺之上,许渊、方正化看著躺在那里一副气息奄奄模样的石头。 “嘭”的一声,方正化一拳砸在床铺之上,竟是將木质的床铺砸出拳头大小的窟窿来。 方正化也不管这些,一脸懊恼道:“都说我是倔驴,石头怎么比我还倔,大不了把钱给那些人就是……” 许渊一只手握紧那染血的一串铜钱,眼中带著冰冷,咬牙道:“因为石头知道,这钱是大虎、二虎活下去的希望,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让人抢走的。” “该死的李维光!” 听到方正化提及李维光的名字,许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这时,床榻之上的石头髮出一声痛呼。 “渊哥,渊哥……” 许渊眼眸之中的杀意瞬间消散,森然的脸上露出关心与担忧之色。 “石头,你醒来,真是太好了!” 距离带回石头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帮石头清理了伤口,却不见石头醒来,二人一颗心都忍不住沉了下去,生怕石头再也醒不来了。 这会儿看到石头醒来,许渊暗暗鬆了一口气,但是面色依然不好看。 似乎是看到许渊还有方正化的担忧,石头努力的挤出笑容:“渊哥、正化哥,你们放心,我命硬著呢,死不了!” 许渊心中一酸拍了拍石头的手安慰道:“有大哥在,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 说著许渊衝著站在一旁的赵五道:“赵五哥,这是半两银子,劳烦你去管事那里买一些伤药!” 许渊直接將方正化那份月钱拿了出来递给赵五。 赵五看了石头那副悽惨模样,嘆了口气衝著许渊道:“交给我吧,一定给你们买来伤药。” 目光扫过周围一眾人,许渊颇有几分不耐烦道:“都散了吧,別耽误石头养伤。” 这段时间,许渊、方正化、石头三人没有依附刘青、程泰他们几个小团伙,反倒是自成一体。 不过不久前走了几人,又来了几名新人,在这丙字三號舍,许渊、方正化他们也算是一个小团伙了。 今日许渊一脚踹死杨宇的事情,此时已经在私下里传开了,以至於同舍的一些人看向许渊的时候,眼中都带著几分敬畏之色。 听出许渊话语中的不耐烦,眾人顿时散开,不敢在这个时候惹许渊不快。 临近傍晚时分,赵五带著一小瓶治疗外伤的伤药回来,带著几分歉意道:“许兄弟,只买来了这点治疗外伤的伤药,至於內伤,除非能请来太医院的大夫,否则买来药也没用。” 许渊接过伤药,衝著赵五微微点头:“多谢!” 许渊小心翼翼的给石头伤口擦上伤药,虽然说早就知道石头伤的很重,但擦药之时,看著石头身上的伤,许渊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一阵铃声响起 许渊看了看昏睡中的石头,眼中闪过一道冷色衝著几名准备出去打饭的新人道:“你们几个等会儿记得將饭带回来吃!” 几人闻言不由面色一变,一人脸上满是惊惧之色颤声道:“许哥……” 方正化喝道:“让你们干什么,听著就是,谁敢废话,先问过我方正化的拳头!” 几人连连点头。 许渊看著几人慌乱跑出去,深吸一口气衝著方正化道:“咱们一起!” 没有多久,房间之中便充斥著浓郁的饭菜的气息,那几名新人各自端著打好的饭菜,怯生生的看著许渊、方正化二人。 一人肚子这会儿更是忍不住发出咕嚕声。 许渊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不过很快就被其压下,冷冷上前,拿著石头的饭碗,从每人碗中倒出一些,装了一碗,这才衝著那几人摆手道:“剩下的是你们的!” 本来以为他们的饭菜要被全部拿去,没想到许渊只分了那么不到五分之一,顿时一个个面露惊喜之色,甚至忍不住衝著许渊连连道谢。 “多谢许哥,多谢许哥!” 將饭递给方正化,方正化唤醒石头,餵其吃饭。 许渊则是三下两下吃完饭,整个人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丁字五號舍 一股浓郁的酒气瀰漫,十几號人正围在李维光身边。 边上的床榻之上,杨宇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 就见一人一口將碗中酒水饮下,一脸凶相的衝著李维光道:“李哥,今天的事情没完,杨宇不能白死,咱们必须要弄死那小子为杨宇报仇!” “对,我要將他们的骨头都敲碎了,为杨宇报仇!” 其余人也一个个杀气腾腾,在他们眼中,人命连路边草芥都不如。 李维光缓缓扫过几人,毫不掩饰杀意道:“你们几个摸清楚那两人的底细,这两日找个机会为杨宇兄弟报仇!” 听李维光这么说,顿时十几名恶人拍手叫好:“老大英明!敬老大一杯……” 夜深人静 寂静的房间之中,忽的一道身影坐起身来,轻手轻脚的下床。 与此同时边上一道身影也跟著下了床。 许渊听到动静,看到方正化,丝毫没有感到惊讶低声道:“怕不怕!” 方正化眼中闪过精芒,压低声音道:“不怕!” 许渊衝著方正化点了点头,二人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 夜半时分,寒风呼啸,没有星星月亮,黑乎乎一片。 幸好许渊、方正化二人皆是体质不凡,倒是没有夜盲症,很快便適应了夜色。 许渊一马当先,熟门熟路的带著方正化避开一处处障碍,来到柴房所在。 方正化正自不解,不是去为石头报仇吗,怎么跑到柴房来了。 第十一章 你们配吗! 许渊衝著方正化道:“取些木炭带上!” 方正化闻言也没多问,许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即便拎起一捆木炭。 许渊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在前引路,这次则是奔著李维光一伙人所在房舍而去。 以许渊过目不忘之能,近一个月时间,他早就已经將整个训导院角角落落都逛了一遍,就是在训导院待了几年的老公都未必有他对训导院熟悉。 所以说许渊甚至都不用探路,直接就能一路摸黑奔著李维光一伙人住处而来。 方正化跟在许渊后面,眼看许渊竟然如此熟门熟路,如果说不是知道今天许渊一直守著石头的话,他都要以为许渊事先仔细踩过点呢。 心中暗暗惊嘆的同时,方正化一颗心也隨之怦怦直跳。 虽然没说,但是二人心中都清楚,他们这次过来就是要给石头报仇的。 石头的伤势太过悽惨,哪怕许渊不是大夫也能够看出,石头根本扛不过几天,必须要赶在石头死前杀了李维光一伙人,否则的话许渊觉得自己无顏面对石头。 白日里石头强撑著装作没事,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伤根本没救。 而许渊也是忍著心中的悲痛安慰石头,两人都是不想对方难受。 从带回石头,许渊心中便有一股怒火、杀意喷薄欲出,只是一直被他强自压制。 许渊自己都感觉这段时间自己变了许多,似乎已经彻底的融入了这个时代,就像如今他看著一具具尸体,心中没了起初的不忍。 学著让自己变得冷漠一些、强势一些,就如今天他抢了那些新人的饭菜给石头。 默默回顾著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我必血溅三尺。 我许渊恩怨分明,报仇绝不隔夜! 心中默念,渐渐地许渊眼神变得坚毅。 跟在许渊身后的方正化在这一刻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的抬头看向许渊。 丁字五號舍酒气瀰漫,所有人都喝的醉醺醺的,一个个躺在大通铺上,呼嚕声此起彼伏。 许渊、方正化二人出现在丁字五號舍前,轻轻一推,房门紧闭,纹丝不动,显然被人从里面以木棍抵住了。 就如许渊他们所居的丙字三號舍,所有的號舍都是没有门栓的,如此一来,想要防止人闯入,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来木棍从里面抵住。 很明显,李维光他们平日里坏事做尽,心中有鬼,所以房门被他们从里面抵住了。 如果说是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然而许渊却是上前一步,身子贴著一扇门,缓缓发力,渐渐的在许渊千斤之力下,原本紧闭的门扉缓缓裂开缝隙。 以力破之,法子虽然粗糙,但绝对行之有效。 方正化见状,欺身上前,手臂立刻从那足以容纳手臂的门缝探了进去,很快便摸到了抵在另外一扇门上的木棍,只微微发力便令木棍错位。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半扇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郁的酒气迎面而来,方正化先许渊一步进入號舍之中。 二人进入號舍中,仔细打量一番,很快便寻到了睡在大通铺正中,身上盖著几件铺盖的李维光。 许渊看到李维光,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李维光喝了个半醉,正自美美酣睡,忽的一股剧痛自腹部传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便要张口喊出声来。 然而一只冰凉有力的大手却是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李维光瞬间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就连腹部的剧痛都忘了一般,看著近在咫尺的许渊那一双满含杀意的双眼。 李维光后背一寒,冷汗瞬间冒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样的杀星了。 不错,李维光根本就不认识许渊,即便是先前许渊一脚踹死杨宇,李维光也只看到蹲在石头身边,背对著他的许渊背影。 就在李维光冷汗直冒猜测许渊身份的时候,忽的看到边上还有一人,正挨个在自己那一伙手下后颈处狠狠地来上一下,原本的呼嚕声戛然而止。 李维光看的分明,心中更是发寒,这是要將他们一网打尽吗! 待到方正化衝著许渊点头,许渊这才鬆开捂著李维光嘴的大手,不过却落在了李维光喉咙处。 感受著死死卡著自己喉咙的冰凉大手,李维光愣是不敢高喊求救,只能低声哀求:“大爷饶命啊,小人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大爷,还请大爷恕罪,我有钱,我愿意花钱买命……” 许渊冷冷的看著李维光,就是这人,害的自己將要失去石头这么个兄弟。 “我要你为我兄弟偿命!” 许渊声音响起的瞬间,李维光眼睛陡然睁大,他立刻响起了白日里一声怒吼,一脚踹死了杨宇的那人。 “是你们!” 一声惊呼,李维光满脸的难以置信,不久前他们还商量著等摸清楚了许渊、方正化的底细之后便动手除掉二人呢。 结果对方晚上就杀上门来了,这都还没隔夜呢,他觉得自己平日里做事都够乾脆果决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狠辣果决的。 面色大变的李维光陡然之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促道:“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们兄弟这么多人,事情就闹大了,院里的管事老公绝对会严查……” 许渊闻言只是看著李维光冷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渊眼中丝毫不减的杀意,李维光忽的有些心慌起来。 “你……你要同归於尽吗,我们这些人都是烂命一条,不值得啊……” 李维光做最后的挣扎 就听得许渊不屑道:“就你们也想让我们兄弟给你陪葬!你们配吗!” 然而不等李维光高兴,许渊便衝著一旁的方正化道:“正化,將木炭拿来!” 方正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用看死人的走目光看了李维光一眼,出去將半路上许渊特意让他带上的木炭带进房间中。 李维光看看许渊、方正化,再看看那木炭,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许渊目光扫了丁字五號舍,这个时节,所有的窗户都被李维光他们特意密封的严严实实,外面的寒风几乎进不来一丝。 满意的点了点头,密封好啊,也省的他多费手脚。 当即许渊衝著方正化道:“正化,烧炭!” 方正化微微一愣,不过动作却是不慢,立刻便找出火摺子,很快就將木炭引燃。 那一捆木炭数量不少,堆在一起,一股暖意很快就在房间中蔓延开来,同时淡淡的烟气也开始在房间瀰漫。 这会儿李维光已经反应了过来,脸色变得惊恐起来。 第十二章 杀人 显然李维光还是有点见识的,虽然不知其中道理,但也知道密封环境下,烧火有极大的可能令人昏厥乃至死亡。 陈泰一只手卡著李维光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按在李维光脊柱处,愣是让身材高大的李维光难以动弹。 看到烟气瀰漫开来,许渊衝著方正化道:“正化,找一下他们的银子藏在什么地方。” 房间就这么大,方正化很快就在李维光铺位的床板下找到了一个装著银子的布袋。 布袋沉甸甸的,大多是碎银,还有一串串的铜钱,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两了。 方正化捧著布袋,满脸惊喜:“大哥,找到了,有几十两呢!” 许渊看了一眼,目光平静,冷静道:“拿上大半,剩下的原位放回去。” 方正化微微一愣,颇为不解的看向许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全拿了呢,就算是拿大半,也还有十几两呢! 那可是十几两银子啊。 不过方正化虽然很是不舍,可看到许渊那平静模样,张了张嘴,还是按照许渊吩咐,从中挑选了差不多二十多两的银子塞进怀中,剩下的连同布袋放回原处。 一会儿功夫,许渊感觉房间內的炭毒已经达到了一定浓度,不敢再待下去,衝著满脸绝望的李维光露出冷冷的笑容。 “便宜你了!” 李维光闻言意识到了什么,拼尽全力试图大喊,试图挣脱,然而许渊的手如同钳子一般死死卡著他的脖子,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至於说想要挣脱,他力气虽然不小,但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许渊。 嘭的一声 李维光只觉身上一轻,然而还没有等到他欣喜,下一刻后颈传来一阵剧痛,意识陷入黑暗。 看著昏过去的李维光,许渊將李维光丟回铺位上,甚至贴心的帮其盖好铺盖。 做完这些,许渊衝著方正化道:“走!” 走到门口处,许渊將两个木棍倚著两扇门放好,从外面缓缓將门拉上,就听得两声细微的响声,两根木棍抵在门板上,轻轻用力,两扇门纹丝合缝。 寒风呼啸,呼吸著新鲜的空气,许渊只觉精神一振。 方正化看了丁字五號舍一眼,低声道:“大哥,咱们这就回去吗?” 许渊摇了摇头道:“等,等到確定他们全部中毒身亡,我们再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的房间中有挣扎声、重物落地声响起,显然有人醒来发现不对,但是炭毒最大的特徵就是一旦中毒便会令人浑身绵软无力。 能够挣扎著落地已经是极限了。 坐在门口处的许渊听到动静,闻到一缕透过那门缝传出刺鼻的烟气,神色一片平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大半夜过去,房间里除了一开始闹出点微弱的动静,后面的一两个时辰都是静悄悄的,死寂无比。 天边渐渐出现鱼肚白,许渊拍了拍缩在自己身边的方正化道:“走吧,可以回去了!” 二人起身,回首看了那死寂的丁字五號舍一眼,身形消失在朦朧夜色中。 天色大亮,丙字三號舍中,方正化不时的打著哈欠。 赵五看了睏倦的方正化一眼,又看看略显疲惫正给石头餵早饭的许渊忍不住感嘆道:“有你们这样的兄弟,也是石头的福气!” 许渊看了看面色苍白,强忍著身上的剧痛却没有喊一声痛的石头一眼道:“石头是我们兄弟,照顾他是应该的,只要石头能恢復,便是熬上三天三夜又何妨!” 房中眾人不禁羡慕的看向石头,大家只当方正化与许渊疲惫是因为守了石头一夜的缘故。 中午时分,刚吃完饭没多久,忽的外间传来一阵喧譁声。 “大家快去看啊,丁字五號舍,李维光他们出事了!” 眾人闻言立刻跑了出去,石头在听到那喊声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道瞭然之色。 別人没有察觉到昨夜许渊、方正化出去,但是他却是知道的。 石头只是性子怯懦,又不是傻子,这会儿脸上露出笑容看向许渊、方正化声音嘶哑道:“大哥、正化哥,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对於石头猜到这点,许渊並不奇怪,衝著石头点了点头,沉声道:“敢欺负我兄弟,那就该死!” 石头轻嗯了一声道:“大哥,你们也去看看吧,以免让人怀疑!” 许渊点了点头,帮石头盖好被褥,与方正化一起出了房间。 远远的喧譁声传来,黑压压的一片人聚集在丁字五號舍前。 此时两名管事以及十几名小太监正將李维光等人的尸体一个个抬出来。 当看到李维光十几人一个个僵硬的尸体的时候,不少曾被李维光他们欺负过的人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两名管事在丁字五號舍查看了一番,看著房间正中木炭的余烬,李维光藏起来的十几两银钱,四周密封紧闭的窗户,再联想到从內部以木棍抵著,被他们撞开的房门。 一切的跡象都表明李维光等人这是偷了柴房的木炭夜间取暖,结果中了炭毒,丟了性命。 確认不是他杀,而只是一场意外,两位管事也是鬆了一口气。 走出房间,看到聚集而来黑压压一片议论纷纷的人群,其中一人猛地挥动手中鞭子发出一声炸响,尖声喝道:“李维光等人偷盗柴房木炭,偷偷於房中取暖,结果因为门窗密闭,身中炭毒而死。” 说著管事太监冷声道:“李维光等人之死就是一场意外,都散了吧!” 烧炭取暖中毒者,歷来层出不穷,李维光一伙人可谓是恶贯满盈,如今李维光等人身死,大家只会认为是老天开眼。 人群之中,许渊、方正化听到管事太监给李维光等人之死定性,虽然自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但这会儿也放心下来。 半个月时间过去,原本轰动一时的李维光十几人烧炭中毒身死事件已经再无人提及。 而这一日,许渊、方正化却是双目泛红的看著床榻上勉力坚持了半个月的石头缓缓闭上双眼。 “大哥,石头下辈子还与你做兄弟……” 耳边回想著石头临终之言,握著石头逐渐冰凉的手,许渊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看的方正化担心不已。 不知过去多久,许渊站起身来,衝著方正化道:“正化,去安排一下吧,將石头的尸体送出宫去,交给大虎、二虎好生安葬。” 方正化点头。 这大半个月,凭藉著从李维光那里得来的银钱,许渊他们搭上了一名经常出宫办事的管事太监,藉此联繫上了大虎、二虎。 拿出最后的银钱打点了那位管事太监,总算是处理好了石头的后事。 石头身死,许渊、方正化对这训导院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如果说不是需要照顾石头,许渊、方正化他们甚至早就可以去参加考核,接受差遣了。 这天,许渊、方正化一早便收拾好一切,等候著陈琦陈奉御的到来。 第十三章 直殿监 先前在那位管事身上花的银子也没白花,昨天许渊便请那位管事帮忙给直殿监的陈琦送信。 不出意外,今天陈琦便会来训导院带他和方正化离开。 没有让许渊、方正化久等,陈奉御带著一名小太监赶到了训导院。 看到许渊、方正化二人的时候,陈奉御脸上露出笑容道:“不错,难怪乾爹那么看好你,只一个多月时间便掌握了眾多礼数规矩,以后便在我手下听用吧!” 许渊衝著陈奉御一礼道:“许渊见过奉御!” 虽然好奇为什么不见当初的石头,但对於许渊推荐的方正化,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能做事的,陈奉御自是非常满意。 给二人办理了手续,自此许渊、方正化二人的差遣便落在了直殿监,成为直殿监诸多小太监中的一员。 万历四十七年十二月十八日,距离神宗驾崩,太子即位,只有不到一年时间。许渊、方正化也在这一日真正走入了波诡云翳的宫廷。 跟在陈琦身后,离开了早已待得厌烦的训导院,眼前的一切都透著新鲜感。 陈琦看了一眼正偷偷四下打量的许渊二人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想看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说吧,你们想去往何处值守!” 许渊事先已经了解过直殿监的值司,直殿监是十二监之一,主要负责宫廷各殿及廊廡的清扫事务。 別看直殿监乾的是打扫卫生的伙计,可直殿监的人却遍布整个宫廷,这可不是其他衙门可比。 而且在直殿监做事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够在自己负责的宫廷区域內隨意行走。 许渊记得不久之后神宗皇帝驾崩,一月天子朱常洛崩殂,天启皇帝朱由校即位,没有多久便对內进行內官改制。 而就是在那个时候,直殿监原负责的殿庭清扫职责划归神宫监,新增品外太监的伺候分派职能与三日轮换听差制度,並建立太监见闻记录的信息收集机制。 可以说改制后直殿监转变为掌握人事调配与情报权的强势衙门,相当於天启帝在宫廷中的一双眼睛,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那直属於直殿监遍布整个皇宫大內的数千大小太监,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尤其是在泰昌帝朱常洛崩殂,天启帝朱由校即位的特殊时间段中,直殿监所能够起到的作用,远超东厂、锦衣卫这些强势衙门,只要能够抓住机会,那就是登天之阶。 这也是许渊为什么没有拒绝陈琦的招揽,选择进入直殿监的原因,也是许渊所能够想到的,最快走入天子视线,登临高位的最快捷径。 此时陈琦开口,许渊强自压抑內心的激动,缓缓开口道:“若是可以的话,奉御可否將我们兄弟派往慈庆宫洒扫!” 正缓步前行的陈琦闻言脚步陡然一顿,竟是回首盯著许渊,像是要將许渊看穿一般。 而许渊则是神色平静与陈琦对视了一眼,然后深深一礼拜下道:“还请奉御成全,不管如何,许渊定不忘奉御恩情!” 也不怪陈琦反应那么大。 慈庆宫可不是隨便一座宫殿,那里居住著的乃是当今太子朱常洛,是太子的居所,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 陈琦是真的被许渊的请求给惊到了,如此有野心的小太监他不是没见过,然而不知为何,许渊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 鬼使神差般,陈琦笑道:“好,既然你不怕死,那么我便助你一臂之力便是。” 天下间谁不知晓当今天子神宗皇帝宠溺福王,福王生母郑贵妃更是深得神宗宠爱,在皇宫之中可谓一手遮天。 郑贵妃仗著神宗皇帝宠爱,处处针对太子,无时无刻不想著拉太子下马,可以说做为太子居所的慈庆宫,那就是一处凶险所在,许多人寧愿不去赌抱上太子大腿之后的富贵,也不愿意沦为太子与郑贵妃斗法的牺牲品,白白丟了性命。 但是没人知晓,万历帝这位执掌大明帝国四十余年的天子已经进入了其生命的倒计时,这皇城也即將迎来其新的主人。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再不想办法接近那位未来的少年天子,成为其潜邸近侍,未来再想成为其心腹,获得其信重,那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许渊闻言,衝著陈琦再拜道:“多谢奉御!” 陈琦深深看了许渊一眼,竟是上前拍了拍许渊肩膀道:“好小子,我就等著你回报咱家的那一日!” 直殿监 许渊、方正化办理了入籍手续,好生沐浴了一番,换上了一身统一的服饰。 陈琦见了,连连讚嘆道:“你二人倒是好形貌,比之常人更能得贵人青睞!” 不过是进入直殿监的第三日,陈奉御便亲自带著差遣文书前来。 那差遣文书正是许渊所求的慈庆宫洒扫的差事。 看著许渊、方正化二人,陈奉御神色一正道:“许渊、方正化,你们二人可想好了,確定要前往慈庆宫听用吗?” 许渊重重点头,方正化以许渊意见为主,同样跟著点头。 “好,那就隨我去吧!” 慈庆宫 陈琦亲自带著许渊、方正化二人进入一处偏厅之中。 陈琦坐在那里,喝著小太监奉上的茶水,看了许渊、方正化二人一眼道:“这慈庆宫总管是王安王公公,乃是天子亲命伴读太子,深得太子殿下信重,不过我等下给你们介绍的是王公公手下得力助手之一的曹公公!” 正说话间,一名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太监大步走了进来笑道:“陈兄可是稀客啊!” 看得出来人与陈琦关係不错。 陈琦起身笑著道:“比不得曹兄弟你在王公门下侍奉太子殿下,今日前来,却是向曹兄弟推荐我直殿监的两名小太监,以后在慈庆宫听用,还要劳烦曹兄弟照拂一二。” 说著陈琦便衝著许渊、方正化二人道:“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来拜见曹化淳,曹公公!以后有曹公公照拂,你们在慈庆宫的日子也能轻鬆一些。” 许渊听了陈琦的话不由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忙上前衝著曹化淳拜下。 “许渊、方正化拜见曹公公!” 口中拜见曹化淳,但是许渊心中却是暗自感嘆,没想到刚走出训导院,这就又接触到一位名传后世的大太监。 曹化淳之所以闻名,还是因为其背的黑锅太大,明明已经居乡六载,京师城破之时,人都不在京城,愣是被那些无良文人扣上了开城放李闯贼兵进入北京城,致使京师陷落的黑锅。 以至於曹化淳临死之际仍作《被诬遗嘱》及《感怀诗》。 诗曰:“报国愚忠罔顾身,无端造诬自何人?家居六载还遭谤,並信从前使不真。” 可以说这位也是一位传奇太监,名声之大,丝毫不在陪崇禎一起赴死的大太监王承恩之下。 没想到此刻曹化淳便站在自己面前。 曹化淳能得王安看重並且依为心腹,未来更是得天子崇禎信任,任司礼秉笔太监、东厂提督,总提督京营戎政,自然不是一般人。 许渊听到他名字一瞬间的讶异自是被曹化淳看在眼中。 不过曹化淳性子温和,正直信实,倒是没有什么架子,笑盈盈道:“怎么,看到咱家很惊讶吗?” 第十四章 皇子朱由校 许渊忙道:“实是曹公公恢弘有度,气势不凡,令人见之肃然起敬,一时失態,让公公见笑了!” 一旁的陈琦含笑看著,而曹化淳则是略带惊讶的看了许渊一眼,微微頷首向著陈琦道:“陈兄,你这是给我送来个人才啊!” 陈琦大笑:“小崽子没有什么见识,以后还要劳烦曹兄多多调教!” 曹化淳笑道:“以后就留在慈庆宫洒扫吧!” 曹化淳一句话彻底的定下了许渊、方正化未来一段时间的职守。 陈琦叮嘱了许渊二人几句便告辞离去。 而曹化淳显然也事务繁多,简单交代了一番,便唤来一名同样是直殿监的老太监带二人熟悉整个慈庆宫。 慈庆宫乃是太子居所,乃是东宫重地,不但居住著太子一家,就连东宫所属的詹事府诸多官员也在此办公。 单单是熟悉慈庆宫,许渊、方正化二人便花费了足足一天时间。 连同先前直殿监的大小太监,足足有十八人之多,每日的差事就是负责慈庆宫上上下下的洒扫卫生工作。 这一日,许渊跟著老太监李德在殿前打扫卫生,忽的便见几道身影簇拥著一身著蟒服,腰束龙纹玉带的男子走来。 其中一名官员正自低声向著那蟒服男子道:“殿下,今日经筵讲读,所讲乃是为君者,施政当以仁为主……” 蟒服男子面色平和,丝毫没有不耐,反而是一脸受教的冲那官员道:“孙先生所言甚是,孤受教了!” 对於那蟒服男子,许渊自是不陌生,好歹在慈庆宫也待了一个多月,要是连慈庆宫的主人,当今太子朱常洛都不认识的话,那才怪了。 他只是有些好奇,那位明显深得太子敬重的官员到底是什么人,尤其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几名东宫属官隱隱落后於那官员还有太子身后,可见对方肯定不是一般人。 “李老公,殿下身侧那位老大人是哪位啊,为何从没见过!” 李德远远看了一眼道:“你说那位啊,那是詹事府左春坊左諭德兼翰林院侍讲,孙承宗孙大人!” 许渊不由面露异色,没想到这位竟然是歷万历、泰昌、天启、崇禎四朝的风云人物孙承宗。 李德看许渊出神忍不住道:“行了,別看了,人都进殿了,你说你没事关心这些官员干嘛,咱们就是底层太监,难不成將来你还能和对方打交道啊!” 许渊笑著道:“李老公说的是,我这不是好奇吗,知晓对方是什么来歷,也免得將来有什么地方不小心衝撞了对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时间转眼便到了万历四十八年二月。 差不多两个月时间里,许渊、方正化他们走过了慈庆宫几乎大半的地方,可以说许渊对慈庆宫的布局了如指掌。 然而有一处所在,却是许渊没能涉足的,赫然是太子宠妃李选侍所居春和苑。 李选侍仗著太子宠幸,於东宫行事跋扈至极,不得其允准,外人想要进入其所居宫苑都难。 许渊对李选侍兴趣不大,但是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进入东宫,想要接近的那位未来天子偏偏就养在李选侍身边。 以至於两个月时间,人在东宫,几乎可以肆意行走各处,愣是连朱由校的面都没见到。 许渊只知晓那位李选侍为人跋扈,气死朱由校生母王才人后,皇子朱由校也是被其拘在身边,时常训诫。 以至於天启帝即位后曾下詔言:“朕昔幼冲,皇考选侍李氏,恃宠屡行,气殴圣母,以致崩逝,使朕抱终天之恨,朕虽幼,未尝忘也……” 朱由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生母被人气殴而死,偏偏他又被害死生母的仇人养在身边拿捏,也怪不得会对养大他的奶娘客氏那么的信任倚重。 可以说朱由校后来之所以那么宠信客氏,其童年之时的遭遇占据了极大的原因。 远远看著李选侍所居春和苑,许渊纵有万般想法,连朱由校的面都见不上,却是徒呼奈何。 正在打扫石阶的方正化见到许渊又盯著远处的春和苑看不禁道:“大哥,那可是春和苑,能进入其中的全都是那位李选侍的心腹,咱们可进不去!” 许渊心情有些烦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收拾心情衝著方正化道:“咱们赶紧將手里的活干完,然后看书去!” 听许渊这么一说,方正化登时精神为之一振。 偌大的慈庆宫,单单是附属的宫苑就有十几处之多,除了李选侍的居所,凭藉著二人直殿监洒扫的身份,可以说其余任何宫苑都可以进出无阻。 而前几日两人恰恰就发现了一处所在,经过观察確定那里人跡罕至,这几日,两人每日在干完分派给他们的差事之后,两人便会前往那一处所在读书、练武。 景兰苑是慈庆宫一处僻静的宫苑,正是前几日许渊、方正化发现的人跡罕至的秘密所在。 那么大一处宫苑,正常情况下,肯定会有太子的妃子居住才对,但是却明显被閒置在那里,甚至能够看出,那一处宫苑就如同被人遗忘了一般,其中桌椅、床榻都落了尘埃。 不过这却是便宜了许渊以及方正化二人。 方正化酷爱打熬体力,习武,而许渊也需要安静的环境读书、练字。 若是连字都识不全或者写不好,没有一定的学识底蕴的话,纵然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临高位,恐怕也长久不了。 偏偏许渊就有著过目不忘的能力,这就让许渊拥有了强大的学习动力。 皇宫大內是不禁止太监读书识字的,甚至只要有心,很轻鬆便能够借到许多书籍。 这些时日,许渊便已经凭藉著强大的过目不忘的能力开始认字、练字。 景兰苑 傍晚时分,即便是东宫,这会儿也陷入到了一片安静之中。 一道身影出现在景兰苑之前,就见此人身著一身常服,行走之间不时向著四周看看,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模样。 便见对方一个闪身进入到景兰苑之中。 若是有人见了,怕是一眼便能够认出,此人赫然是当今太子朱常洛的长子,朱由校。 朱由校今年刚过完了十四岁的生日,按照这个时代的计算方式,朱由校已经十五岁了。 因为自小生在皇家,受到良好的教育的缘故,虽只十五岁,无论举止、气度却很难將其当做少年看待。 此时朱由校却是面色沉凝,眼中明显带著几分悲伤之色。 一路穿过亭台,朱由校行走之间不时停下,或在某一处亭子前怔怔出神,又或者是在某一棵树下轻抚树身一脸的回忆。 最终朱由校在一间房间前停了下来,隨即缓缓抬手轻推。 第十五章 香火情 伴隨著吱呀一声,房门缓缓开启,傍晚的夕阳余暉照射进房间中,使得昏暗的房间亮堂了几分。 朱由校迈步走进房间之中,然后隨手將房门关上。 房中立刻陷入到一片昏暗当中,而原本一直强忍著悲伤之色的朱由校目光落在一处所在的时候,顿时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娘亲,孩儿好想你啊!” 朱由校快走几步,竟是噗通一声在一块牌位前跪了下来,满脸泪水,眼中儘是委屈、思念、悲伤。 这一年在李选侍身边所受的委屈以及对於自己生母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悲伤,只让朱由校伏地痛哭。 好一会儿,朱由校方才渐渐地止住了哭泣,看著生母的牌位,轻声呢喃道:“娘亲,今天是你的忌日,孩儿好不容易才偷偷跑出来祭奠您,孩儿不孝……” 原来今天是朱由校生母王才人病故一年的忌日。 只是朱由校被李选侍养在身边,平日里李选侍都不许旁人在朱由校面前提及王才人,又怎么可能会让朱由校在她那春和宫中祭奠王才人。 朱由校能够在这天偷跑出来祭奠王才人,都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心思呢。 要知道便是王才人的牌位,都是朱由校怕被李选侍发现偷偷供奉在这景兰苑的。 正当朱由校靠著供桌,诉说著自己的委屈以及思念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说话声。 朱由校顿时面色为之一变,整个人瞬间气质一变,脸上露出几分独属於皇家的威仪。 不过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他在这里偷偷祭奠自己生母,这要是让李选侍知晓了,保准又是一场麻烦。 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竟然是直奔著他所在的房间而来。 朱由校四下张望,发现房间根本无处可藏,只能忙不迭的躲在铺著桌布的供桌之下。 就在朱由校刚刚藏在供桌之下,就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因为桌布垂下,遮住而来视线的缘故,躲在供桌之下的朱由校只能看到四只脚,明显是两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將这景兰苑当做练字、练武的最佳场所的许渊、方正化二人。 方正化手中提著一个篮子,跟在许渊身旁,带著几分好奇道:“大哥,咱们今天带这些香烛祭品干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许渊走进房间中,目光落在了那被供奉在那里的不起眼的牌位之上。 牌位不大,一点都不起眼。 但是看在许渊眼中,这牌位却是有著非同一般的意义。 瞪了方正化一眼道:“让你带了东西,自然是来祭奠这位的!” 方正化眼睛一亮,却是带著几分不解道:“大哥,咱们也不知这位是什么人,非亲非故的,为何要祭奠她啊!” 许渊看著那牌位道:“咱们这几日是不是在这里读书、习字、练武,算不算借了人家的地盘,你看这供桌之上连个香火供奉都没有,岂不是太过淒凉了些。你说咱们该不该给人家奉上香火。” 供桌之下,躲在那里的朱由校將许渊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听到许渊提及,自己母亲的牌位前连个香火供奉都没有,朱由校长袖下的手不由紧握,眼中满是自责、羞愧之色。 那可是自己的生母啊,在其一年忌日之时,自己这做儿子的,竟然只能偷偷的跑来祭奠,甚至连香烛都不敢带。 结果两个小太监却是想著准备香烛祭奠,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正当朱由检內心之中泛起波澜之时,许渊已经和方正化二人將贡品摆好。 看了方正化一眼,许渊道:“来,正化,咱们给这位娘娘上香。” 方正化接过香烛道:“这位娘娘也是可怜人,死后宫苑直接荒废,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 许渊不禁白了方正化一眼,也就是方正化不知道眼前这牌位的主人是谁,对方的儿子,可是將来的天启皇帝,待天启皇帝登临天下之后,这位可是被封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光宗庆陵,神主奉祀於奉先殿。 那个时候,再想给这位孝和皇后上香,若是身份不够,怕是连奉先殿都进不去。 要不是他先前见了这牌位,心中好奇,將之记下,思索许久方才想到这牌位的主人是谁,怕也如方正化一般只当对方就是个普通妃子。 许渊口中念道:“娘娘慈悲,在天有灵,直殿监洒扫太监许渊,稽首以拜,祈请娘娘保佑,奉以香烛,尚饗!” 眼见许渊一脸肃穆,方正化也没再多问,反正许渊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便是。 方正化忙跟著恭敬拜道:“直殿监洒扫太监方正化,稽首以拜,祈请娘娘保佑,奉以香烛,尚饗!” 香烛燃烧,很快不大而又昏暗的房间之中便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火气,使得这神案多了几分神圣气息。 祭奠过后,许渊二人又將牌位简单的擦拭一遍。 这会儿方正化向著许渊道:“大哥,今天咱们再比试一下气力,我感觉这段时间锻炼之下,我的力气又增长了许多!” 许渊轻笑道:“是吗,你確定要比吗?我觉得你还不如多读几本书,在文学方面和我比,或许你还有几分获胜的希望。” 方正化闻言撇了撇嘴道:“大哥你可是能够过目不忘,前天你借的《孟子》一书,只看一遍便可倒背如流,我昏了头才要和你比读书。” 说著方正化眼中带著期待之色道:“大哥你最近分心读书,都没怎么练武,我多努力一把,未必不能够赶超大哥你。” 许渊不由大笑道:“行,既然如此,那就让你死心!” 方正化兴奋道:“快走,刚好院子里那一套石桌、石凳,重达千斤,咱们再比一比各自气力!” 吱呀一声,许渊、方正化二人出了房间,顺手將房门关闭。 供桌之下,朱由校眼看著二人关门离去,这才缓缓从供桌下面钻了出来。 淡淡的香火气瀰漫,朱由校站在供桌钱,看著摆在供桌上唯一的一小盘点心,两根不知道从哪里摸过来的燃了大半的蜡烛,一个破旧的香炉,其中插著几根燃烧的线香。 供桌上的这点东西,可以说无比的简陋。 然而香气繚绕之间,这简陋的点心、蜡烛、线香,看在朱由校眼中却显得那么的珍贵。 他这做儿子的都没准备的东西,两个非亲非故的小太监却准备了。 此刻朱由校看著那简陋的贡品、香烛,透过繚绕的香气,看著那同样粗陋的牌位,忽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轻声呢喃。 “娘亲,那两个小太监祈求你保佑他们呢!您一定都听到了吧,娘亲一向慈悲,在天有灵,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对吧!” 呢喃之间,朱由校在那香气繚绕之间,好似看到娘亲那张慈和的面孔,正一脸宠溺的看著他。 第十六章 烙印 忽的朱由校鼻子一酸禁不住低语:“娘,儿子长大了,会好好照顾自己……” 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庭院之中,方正化正一脸兴奋的站在一张石桌前,一边挽起衣袖一边道:“大哥,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力气增长了多少。” 自从进入慈庆宫后,其他不说,至少吃喝方面是管饱的,只要能吃得下,尽可以敞开了吃。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不管是方正化还是许渊,两人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有了充足的营养,本来身形高大,却消瘦无比的二人如今却是变得身强体壮,若是不知道的怎么都无法將二人与柔弱的小太监联繫到一起。 身体壮实,自然气力大涨,方正化双手抓住石桌两边,缓缓发力。 慢慢的,至少有五百斤重的石桌就那么被方正化给举了起来。 不过在坚持了十几个呼吸后,方正化挺拔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面色也变得潮红,一副快要支撑不住的模样。 许渊见状道:“行了,再强撑就要伤到身体了!” 方正化鬆了一口气,手中石桌重重落地,不过脸上却是带著几分欣喜道:“大哥,看到没有,我这次竟然能够坚持十几个呼吸,比先前多了一倍时间呢!” 许渊点头道:“不错,看来你这些时日的確是大有进步。” 方正化催促道:“大哥快试试看,这段时间大哥分心读书,別退步了才好。” 许渊忍不住笑著摇头,上前举起石桌,然后看向方正化。 方正化见状,迫不及待的將石墩子举起叠加在石桌上。 两者加起来,至少有七八百斤重,就连方正化那般天生蛮力之人都举不起。 十几个呼吸过后,方正化一脸懊恼的將石墩子取下道:“大哥还是这般神力,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超越大哥!” 隨手將石桌放下,许渊拍了拍方正化肩膀笑道:“不错,志向远大,努力坚持,大哥看好你!” 得了许渊鼓励,方正化苦笑摇了摇头,两人的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追上的,不过还是衝著许渊点头,走到边上举起石墩子如往常般打磨气力。 许渊见状则是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册书,寻了石墩子坐在那里翻看起来。 两人一个默默打磨气力,一个坐在边上看书,也就是这景兰苑没人接近,不然就这架势,非被人围观不可。 房间之中,朱由校却是在方正化拉著许渊比试力气的时候便站在了门前,透过门缝可以清楚的看到庭院中的情形。 这会儿朱由校才算是看清楚了许渊、方正化二人的模样。 只一看,朱由校便颇感讶异,不比那些侍奉在他身边的太监,不是老的老,就是小的小,给人的感觉就是弱不禁风、阴柔入骨的模样。 许渊、方正化二人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精力充沛的年岁,加之二人身形高大挺拔,哪怕是身著太监服,也难掩二人器宇轩昂的姿態,少见的没有太监那种阴柔之气。 本就对许渊、方正化有著莫大好感的朱由校在看到二人的身形、相貌之后,心中对二人的好感更甚几分。 就如当初陈琦对许渊、方正化二人所言,单凭二人的身形、相貌,便比绝大多数的太监更能得贵人青睞、赏识。 人本来就是视觉动物,换做是谁,身边围绕著的都是一群阴柔的大小太监,陡然看到许渊、方正化这般的,都会眼前一亮。 尤其是当朱由校亲眼目睹了方正化、许渊二人竟是轻鬆举起重达数百斤的沉重石桌的情景,更是深深的震撼到了朱由校。 正常来说,以朱由校自小便受到正统的帝王之术的教导,其心性、见识自不是常人可比,很少有什么人和事能够给朱由校造成心灵衝击。 偏偏今天是朱由校生母一年忌日,正是其心志最为薄弱之时,许渊、方正化二人就在他面前为其生母准备祭品供奉香火,做到了他做儿子的都没做到的事情。 心神受到了剧烈衝击之下,再看许渊、方正化二人展现出来的惊人神力,这接连的巧合下,虽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但二人的名字、身影愣是在朱由校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许渊、方正化,吾记下了!” 庭院中,许渊那不急不缓,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传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举著石墩的方正化保持著自己打磨气力的节奏,但是注意力明显放在许渊身上。 听了许渊的话,方正化道:“大哥,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啊?” 许渊笑道:“这是出自四书之一《大学》开篇,意思是大学的宗旨在於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学习和应用於生活,使人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方正化一脸的若有所思,显然有所感悟。 这段时间,许渊一直在以这种方式读书学习的同时,也在教导著方正化。 在许渊看来,方正化未来那是要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的,不能空有一身蛮力,至少也要能够读书识字。 人家歷史上文能够成为司礼监秉笔,辅助天子审阅奏章披红,武能够履职御马监镇守地方,上阵杀敌,他总要让对方比歷史上更加的文武兼备才是。 忽的,方正化看了看天色道:“哎呀,不好了,咱们再不回去的话,李德老公就该寻我们了。” 二人忙將石桌、石墩归位,然后推门而入。 朱由校再次躲在了供桌下。 许渊將点心、香炉、蜡烛收好,衝著牌位恭敬拜了拜道:“娘娘,我们要走了,下次再给您带其他祭品!” 方正化在一旁也是衝著牌位拜了拜。 二人小心关上房门,身影消失在朱由校视线当中。 春和苑 一处院落,两道身影正在门后来回走动,一副焦急模样。 “进忠啊,你说小爷出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啊,这要是娘娘那边……” 其中一人年四十许,面白无须,一身太监服,声音有些尖锐,带著几分担忧道。 被唤作进忠之人身形高大,看上去年岁稍长,穿著与那人一般无二,闻言带著几分恭敬道:“魏朝兄弟,小爷出去有事,咱们做奴婢的只需要帮小爷看好家便是。” 正说话间,轻轻的叩击门扉声响起。 第十七章 諂媚 原本正焦急无比的二人立刻上前,拉开门看到门前之人的时候,两张老脸之上顿时如菊花一般绽放开来,满心的欣喜低声道:“小爷回来就好,担心死奴婢了!” 李进忠、魏朝二人將朱由校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確定朱由校无恙这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要知道傍晚时候,可是他们掩护著朱由校偷溜出去的,这要是出那么点问题,他们两个麻烦可就大了。 李进忠上前一步,向著外面四下看了看,確定没有什么人,这才小心將门关上。 行至朱由校近前,李进忠立刻便自朱由校身上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火气,心中不禁暗暗猜测朱由校出去这一两个时辰去了哪里! 不过心中虽然揣测,但是面上却是不显,带著几分关心道:“小爷,您这一身尘埃,奴婢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洗澡水,小爷泡个澡,去去乏可好!” 朱由校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抬起袖子稳了稳,立刻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气,哪里不明白自己定然是在祭奠生母之时沾染上的。 深深看了紧跟在自己身侧,低眉垂眼的李进忠一眼,朱由校忽而笑道:“李伴伴深得我心,刚好我也累了,就去泡个澡,去一去这一身的汗味儿!” 李进忠忙一脸笑意躬身道:“小爷乃天家龙嗣,百邪不侵,身上怎么会有汗味儿呢!” 朱由校衝著低眉垂首的魏朝道:“魏伴伴,你也辛苦了!” 偌大的木桶之中,水汽蒸腾,朱由校泡在浴桶之中,一脸的享受。 李进忠、魏朝两名大太监一旁侍奉著。 靠在桶壁之上,朱由校眯著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 忽的就听得朱由校开口道:“魏伴伴、李伴伴,你们说我想寻几个小太监陪我一起蹴鞠,我该如何向李娘娘开口?” 魏朝闻言微微一愣道:“小爷,娘娘那里怕是不允啊……” 不等魏朝將话说完,朱由校声音响起道:“李伴伴,你怎么说!” 李进忠忙脸上堆笑道:“回小爷,魏朝大哥说的没错,若是直接去寻李娘娘的话,李娘娘八成是不允的,不过小爷若是真的想要找几个小太监蹴鞠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水汽瀰漫间,朱由校缓缓睁开双眼,瞥了侍立在一旁满脸堆笑的李进忠一眼,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哦,有何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魏朝斜瞥了李进忠一眼,面色不变,然而眼眸深处却是闪过一丝嫉妒之意。 这老李,如果说不是得他举荐,如何能够有机会侍奉小爷,没想到对方自到了小爷身边,竟处处与他爭锋。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更是听到一个消息,与他相好的客氏也与这老李搞到了一起。 早知今日,他怎么也不会將这老李举荐给小爷,以至被分去了小爷的宠信。 没人知晓这会儿魏朝心中的变化。 李进忠更是一脸笑意的给朱由校出主意:“小爷如果说直接去寻李娘娘,自然是不行的,可是小爷可以去寻太子爷啊!只要太子爷点头,李娘娘那边总不至於与太子爷作对吧!” 朱由校眼睛不由一亮,他的確是没想到可以绕开李选侍,直接去寻自己父王! 想到能够达成目的,朱由校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颇为满意的衝著李进忠道:“李伴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说吧,想要什么赏!” 李进忠连忙躬著身,满脸堆笑道:“小爷又打趣儿奴婢,为小爷分忧,本就是奴婢份內之事,如何敢邀功!” 看李进忠那满脸堆笑,几乎笑成菊花脸的諂媚模样,魏朝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愤恨,恨不得一拳打在李进忠那张脸上。 就在这时,朱由校看向魏朝道:“魏伴伴,去打听一下明日父王的行程,我要亲自去见父王!” 魏朝闻言立刻恭敬道:“小爷儘管放心,我稍后就去打听太子爷明日行程!”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嗯,魏伴伴做事,我是放心的!” 得朱由校称讚,魏朝原本因为李进忠得朱由校看重而愤愤不平的心绪立刻大好,一张老脸笑的比李进忠还要灿烂道:“能为小爷办事,那是老奴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朱由校起身,李进忠、魏朝立刻上前侍奉著擦身、穿衣。 帮朱由校梳理著头髮,李进忠好似无意道:“小爷您前些日子不是还让魏朝大哥去採买上好的木料,准备打造一张床榻呢,怎么突然之间想要蹴鞠了!” 朱由校轻笑理所当然道:“就是因为过些日子要忙著打造床榻,所以才要找几个小太监,一边给我打下手,一边陪我蹴鞠啊!” 魏朝笑著扶正朱由校腰间的玉带道:“一静一动、张弛有度,还是小爷考虑的周到!” 李进忠帮朱由校梳理头髮的动作不停,心中则是暗暗思量,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小爷只是临时起意,並没有其他的目的。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可以看看能不能將与自己交好的几个朋友,趁机举荐给小爷!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李进忠笑呵呵道:“既要能陪小爷蹴鞠,又要可以给小爷打下手,那这人手挑选可不能马虎了,不知小爷如何挑选,需要不需要拿出个章程来。” 魏朝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如李进忠一般,意识到这是个能够往朱由校身边塞人的好机会,同样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搞这么一出,本来就有自己的盘算,瞥了李进忠、魏朝二人一眼言语敲打道:“没那么多讲究,等父王允准,就从这慈庆宫诸多小太监当中挑选几人便是了。” 说著朱由校摇头苦笑道:“这事不好声张,这要是传到几位先生耳中,孙先生他们非得以担心我沉湎嬉戏、荒废学业,劝阻父王不可!” 听朱由校这么说,二人立刻便打消了方才生出的给朱由校举荐人的念头。 李进忠立刻道:“那些老傢伙整日就会盯著小爷的一举一动,有时候见他们训诫小爷,老奴就恨不得衝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朱由校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李伴伴真是好勇气,那几位先生可是连父王都敬重有加的,李伴伴就不怕那几位先生知道了寻你麻烦啊!” 李进忠立刻道:“奴婢只听小爷的,只要小爷护著奴婢,他们能奈我何,將来有机会,老奴定要他们好看,非要给小爷出口气不可。” 第十八章 真母慈子孝 朱由校摇头道:“李伴伴的忠心我知道了,不过这话以后莫要与外人说,那几位先生若是闹將起来,便是我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李进忠笑道:“老奴相信小爷一定会护著老奴的!” 慈庆宫毓园堂,太子朱常洛刚与几位阁老商议完政务回来,还没有等到喘口气,便听得贴身的大太监王安道:“太子爷,大皇子求见!” 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朱常洛略带诧异道:“皇儿不在春和苑读书,前来见孤,莫不是有什么事?” 自从皇长子生母王才人亡故,朱常洛便令李选侍抚养照料朱由校。 尤其是今年,天子龙体违和,屡屡犯病,缠绵病榻,以至於他这位太子一边代为监国,与內阁处理繁杂政务,还要时时在天子病榻旁侍奉,真的是忙的无暇分身。 如此一来,朱常洛对於朱由校便更加的缺乏关注。 现在想一想,距离上次父子二人相见,差不多有半个月时间了。 將茶盏放下,朱常洛衝著王安道:“大伴,让皇儿进来吧!” 很快朱由校便走进毓园堂中,看到身著蟒服,正面带倦怠之意坐在那里的父亲,忙上前一步向著朱常洛施礼道:“孩儿拜见父王,儿臣看父王面带倦色,监国虽重,但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朱由校身形挺拔,与成人无异,若不是面色之间尚存几分未脱的稚气,完全可以当做大人看待。 自己膝下数子,然而唯有皇长子与皇五子长成,对於自己这位长子,说实话,朱常洛还是颇为满意的。 听到儿子关心自己身体健康,朱常洛心中泛起暖意,面露慈爱之色道:“皇儿有心了,最近吃穿可好,学业可还顺利!” 朱由校答道:“孩儿一切都好,劳父王掛念了!” 这会儿王安將一杯茶水放在朱由校身边的茶几之上笑道:“我听魏朝说小爷课业完成的极好,便是孙先生他们都对小爷称讚不已,不过小爷平日里完成了学业,不要总在院子里闷著,多活动一下,锻炼一下身体才好,毕竟这人总闷著,早晚要闷出病来的!” 朱由校抬头向著王安看去,便见王安意味深长的衝著他笑了笑。 转眼间朱由校便反应过来,王安这是在给他接下来的请求做铺垫呢。 不用想,王安这么帮自己,肯定是魏朝事先与王安通过气的。 毕竟魏朝出自王安门下,当初魏朝能够陪侍在他身边,就是王安推荐的。 朱由校衝著王安笑了笑道:“多谢王公关心!” 王安笑道:“小爷不怪老奴僭越多嘴就好!” 这会儿朱常洛不禁关切的看向朱由校道:“皇儿,听王大伴的意思,你平日里除了课业之外,少有什么运动?” 说著朱常洛神色一肃道:“总闷著不运动,这可不行,你正值少年,本就是精力充沛,多玩多动的年纪,怎么能日日待在院中不动弹呢!” 朱由校向著朱常洛道:“谢父王关爱,魏伴伴、王公他们也时常劝我多运动,这次前来求见父王,就是想向父王求个恩典!” 朱常洛微微頷首道:“想要求什么恩典,皇儿且说来听听!” 朱由校道:“儿子想请父王允准,让孩儿抽调几名小太监到身边陪孩儿蹴鞠。” 朱常洛闻言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以史为鑑,殷鑑不远,太监、蹴鞠,几个词联繫在一起,立刻就让人不会有自主的联想到靠著蹴鞠上位的高俅高太尉,以及那位徽宗皇帝。 眼见朱常洛皱眉,朱由校忙道:“孩儿知道父王担心孩儿会沉湎嬉戏,荒废了学业,不过父王大可放心,您就是信不过孩儿,难道还信不过孙先生他们吗?” 王安在一旁笑著道:“小爷说的对,要我说,有孙先生他们从旁盯著,若然小爷有荒废学业的跡象,他们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朱常洛想到有孙承宗、朱国祚这些老臣教导朱由校,原本因为朱由校所求而生出的那点担心隨之消失不见。 看了王安还有朱由校一眼,朱常洛笑著道:“罢了,既然皇儿所求,那孤便允了,许你挑选得力小太监六人,於你身前听用!” 朱由校闻言面露喜色,当即衝著朱常洛一礼道:“孩儿多谢父王!” 朱常洛摆了摆手道:“难得你我父子有閒暇,陪为父弈棋一盘,也让孤考校一下你最近课业如何!”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各自执棋子落下。 朱常洛一边落子,一边考校朱由校的课业,而朱由校面对著考校则是对答如流,朱常洛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很快朱由校便道:“父王,皇爷爷的身体如何,可康健了吗!” 朱常洛即將落子的手微微一顿,继而缓缓放下轻嘆了一声道:“你皇爷爷的病情反覆,时好时坏,具体何日能够康健,尚未可知!” 朱由校关心道:“父王一边侍奉皇爷爷,还要分心政务,父王可要保重身体!” 说著朱由校衝著侍候在边上的王安道:“王公,您每日在父王身前侍奉,定要规劝父王,照顾好父王才是!” 一旁的王安笑眯眯的將茶水奉上道:“小爷纯孝,老奴记下了!” 朱常洛笑著摇头道:“你们这一老一小,倒是当著孤的面,商量著约束孤了啊!” 正说话间,伴隨著清脆悦耳的娇笑声传来,一道身影毫无阻碍的闯进了厅堂之中,带著一股香风。 “殿下何事如此开怀啊,说来也让妾身沾沾喜气!” 李选侍面若桃李,目含秋波,行走之间,裊裊娜娜如弱风扶柳,眉宇之间自带一股天然的娇柔嫵媚。 这位不是別人,正是宠冠东宫,深得太子朱常洛之心的李选侍。 王安微微一礼道:“老奴见过娘娘!” 李选侍点了点头,目光在朱常洛、朱由校父子二人身上扫过凑到近前,自然而然的站在朱常洛身后,柔弱无骨的双手落在朱常洛肩膀之上,替其捏著肩膀,一边贴著朱常洛娇声道:“殿下真是好雅兴啊,方才和校儿说什么呢!” 朱常洛显然是颇为享受,闻言笑道:“就是在考校皇儿的学业,孤对皇儿的学业很是满意。” 李选侍娇笑道:“都说子类父,殿下这般出眾,校儿自然是极优秀的!” 朱常洛哈哈笑道:“这其中还有爱妃的功劳,这一年校儿养在身前,没有你日日提点、教导,校儿学业又怎么可能如此优秀。” 说著朱常洛衝著正低著头的朱由校道:“皇儿,还不谢过娘娘!” 朱由校袖口之下的双手不由握紧,不过神色却是不变,起身衝著李选侍恭敬一礼道:“谢过娘娘!” 李选侍忙一把扶住朱由校,眼中满是关爱之意道:“王妹妹福薄自己撒手而去,却是丟下校儿这可怜的,蒙殿下信重,將校儿交由妾身抚养,妾身自是视若己出,不敢有一丝怠慢。” 朱常洛闻言,一脸感动拉著李选侍的手道:“爱妃有心了,你待校儿如亲子,將来校儿定然也以亲母侍之。” 李选侍顿时眼泪汪汪,一副泫然若泣模样道:“妾惟愿校儿早日长大成才为殿下分忧,如此妾也不枉与王妹妹姐妹一场。” 朱由校低下头去,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他犹记得自己生母临终遗言:“我与西李(即李选侍)有仇,负恨难伸”。 第十九章 初见 一旁的王安见状,连忙上前笑道:“殿下,难得您有閒暇,刚好陪娘娘敘敘话,我送小爷出去。” 朱常洛看了朱由校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王安扯了扯朱由校衣角道:“小爷,咱们便不打扰殿下和娘娘了!”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衝著朱常洛、李选侍一礼道:“儿告退!” 出了厅堂,魏朝见了朱由校与王安连忙迎了上来。 朱由校脚步一顿,衝著王安道:“方才多谢王公了!” 王安躬身道:“小爷说哪里话,不过是老奴本份罢了!” 魏朝以为二人说的是遴选小太监陪朱由校蹴鞠的事,当即面露喜色道:“我就知道王公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王安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衝著魏朝道:“我会將此事交给曹化淳处理,到时候想要什么人,小爷自己去选便是。” 杂役房 许渊、方正化二人难得有时间休沐,正当二人在房中低声说话的时候,忽的房门被人给狠狠推开。 二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见同住一室的小太监杜勇衝著二人道:“许渊、方正化,赶快走啊,曹公公召集所有人前往小校场训话呢!去迟了小心被罚!” 说完杜勇边向外跑边道:“你们快些去,我去通知其他人!” 许渊心中诧异,不过还是与方正化匆匆奔著小校场而去。 小校场本来是东宫太子平日里演武的地方,只是自许渊他们进入慈庆宫以来,也从来没有见过太子演武,这里反倒成了慈庆宫大小上百太监偶尔接受训话的地方。 当许渊二人赶到小校场的时候,便见原本僻静的小校场已经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近百名大小太监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一团。 许多人更是相互打听著曹化淳管事这次突然召集大家前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不要小瞧了这些大小太监的好奇心、八卦之心,他们憋在这深宫之中,閒暇的时候,大半的功夫都用在这上面了。 有消息灵通之人这会儿正带著几分得意之色衝著聚拢在身边的同伴道:“据说这次曹管事召集大家是有好事呢!” 不少人听了顿时眼睛一亮,有人迫不及待道:“啊,快说说看,是什么好事?” 这下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向那老太监,便是许渊、方正化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老太监似乎颇为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在大家的注视下,轻咳一声道:“据说这次召集大家过来,是要从大傢伙当中,挑选几人去大皇子身前听用……” 老太监话还没有说完,一眾人顿时发出惊呼声,不少人更是面露惊喜之色。 大皇子朱由校,那可是皇长孙,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大明未来的天子,若是能够幸运的被选去侍奉大皇子,那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许渊闻言也是眼睛一亮。 就在这个时候,忽的远处走来几道身影,为首的一人身著华服,年约十五六岁,一身的贵气,被几道身影簇拥著。 “皇孙殿下,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有人见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许渊也是抬头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未来的大明天子,朱由校。 不得不说,老朱家的基因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朱由校便生的身形挺拔,相貌清俊,衬著那一身常年养出的贵气,自带一股威仪。 而跟在朱由校身侧的一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陌生,赫然是负责管理他们的大太监曹化淳。 在许渊偷偷看向朱由校的时候,眾人簇拥下的朱由校目光同样也看向了前方黑压压的一群大小太监。 朱由校目光在一眾大小太监之中扫过,忽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找到了! 许渊、方正化二人身形挺拔,哪怕是在一眾大小太监当中,那也是相当惹眼的存在,加之朱由校对二人可谓是印象深刻,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二人。 虽然说他听许渊、方正化二人在给自己娘亲上香时说过他们乃是直殿监洒扫,但是亲眼看到二人的时候,朱由校才算是放心下来。 他费了这么一番功夫,甚至还打著想要蹴鞠的旗號,最终的目的便是要將许渊、方正化二人合情合理的调到自己身边。 要是搞了半天,最后连许渊、方正化二人的人都看不到,那他岂不是白白忙活一场。 许渊偷看朱由校的时候,忽的竟然与朱由校目光对上,儘管说转瞬间目光便错开。 但那一眼,许渊却是感觉朱由校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心中暗暗摇头,许渊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他连朱由校的面都没见过,在这上百人当中,也不算特別突出,凭什么朱由校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 隨著曹化淳、魏朝、李进忠等內侍簇拥著朱由校进入小校场,原本议论纷纷,嘈杂一片的眾人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一眾人齐齐向著朱由校拜下:“奴婢等拜见殿下!” 朱由校行至近前,微微頷首朗声道:“不必多礼,起身吧!” 再次谢过朱由校,眾人才起身。 这会儿李进忠一挥手,便见两名小太监立刻將抬著的椅子放下。 朱由校落座,衝著曹化淳点了点头道:“曹大监开始吧!” 曹化淳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目光扫过一眾人沉声道:“今天之所以召你们前来,是殿下给你们恩典,准备从你们当中挑选几人到身边听用。” 曹化淳话音落下,可以看到,许多人面露惊喜之色。 儘管说先前已经知晓这个消息,但是这会儿从曹化淳口中確定,不少人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这可是一步登天,改变自身前途命运的机会,若是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一道道灼热、充满了渴望的目光看向曹化淳。 既然是要选人,那么肯定有选人的条件,或聪明能干,或能说会道等,一些人更是暗暗思索著自己有什么优势能够入选。 只可惜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当中,许渊、方正化那是早就內定了的,准確的说,朱由校就是为了两人才搞出这么一次选人。 感受著一眾人灼热的目光,曹化淳不禁想起朱由校选人的条件,颇为怜悯的看了眾人一眼。 不过曹化淳倒也没有多想,而是缓缓开口道:“第一,想要跟在殿下身边,必须要相貌端正,年岁不能太大,三十岁以上的自动出局,出局者站到一边去。” 此言一出,顿时在场差不多一半的人面露失望之色,哪怕是心中再如何的不甘,也不得不退到一旁。 第二十章 羡慕嫉妒的对象 就算是有人想要心存侥倖矇混过关,但是当他们看到曹化淳手中那厚厚的名册的时候,心中那点小心思也熄灭了。 那名录上面有著他们详细的信息,想要矇混过关,除非曹化淳这位大监眼瞎了。 人群中,方正化带著几分庆幸道:“还好,咱们没有被刷下去,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选人条件。” 眼见不符合条件的人自动退了出去,没有人心存侥倖,曹化淳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著曹化淳便继续道:“第二,跟在殿下身边,不能是弱不经风之人,至少要有一把子力气。” 说著曹化淳一挥手,立刻就见四名小太监摇摇晃晃將一个石墩子抬了过来。 石墩子不大,估摸著有二三百斤。 这重量不算轻,也不能说重,却也可以刷下大部分人了。 曹化淳指著那石墩子道:“接下来,举起这石墩者,便算过了这第二关!” 方正化闻言立刻鬆了一口气,低声衝著许渊道:“大哥,这一关咱们稳过。” 留下来的几十人全都是十几二十多岁,可以说大多正值身强力壮的时候,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看著那石墩子面露难色。 隨著一名名小太监上前测试。 这等事情对於许渊、方正化二人来说,简直不要太轻鬆,就算是四周看热闹的一眾太监眼见许渊轻易的便將石墩子举起也都忍不住面露惊嘆之色。 不过是盏茶功夫,数十人便尽数测试完毕,直接便刷下去了大半,剩下来的人竟然还有十三人,可以说全都是身形健硕之辈。 朱由校面露讶异之色,显然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过了这一关。 朱由校却是忘了,这些太监不少做的都是苦力,时间长了,只要不是老弱多少也能练出一把子力气。 而且为了搏一把未来光明的前程,许多人愣是將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硬是將那二三百来斤的石墩子给举了起来。 朱由校看著十几人当中的许渊、方正化二人,眼中带著几分笑意。 方才二人的表现很是亮眼,可以说是冠绝诸人,以至於不少人都羡慕的看向二人。 曹化淳用满意的目光扫过十三人,缓缓开口道:“你们能够脱颖而出,那是你们自身的能力,不过接下来还要考核你们读书写字的能力。” 说著曹化淳一挥手,便见几名小太监上前,將一支支毛笔、纸张放在许渊等人面前。 “將你们的籍贯、姓名、年岁写下来。”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是一脸颓丧。 方正化闻言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与许渊结识后,许渊便一直督促教导他读书写字,虽然说还写不了长篇大论,可是让他去写自己的籍贯、姓名这些,还真没什么难度。 很快曹化淳將一份份纸张收回,结果一目了然。 不过结果倒也没有太过出乎预料,十三人淘汰了五人,也就是说剩下来的八人,全都能够识文写字。 其实这也很正常,皇城之中,太监这个群体可以说识字率是相当高的,甚至二百多年间,內廷都专门有著培养人才的机构,內书堂。 但凡是有野心的太监,都不用督促,便回想方设法的读书写字。 十三人中,八人都能够识文写字,这比例倒也正常。 毕竟几轮下来,直接刷下了老弱,能够倖存下来的全都是正值壮年,恰恰这个年龄段也是太监群体中,识字率最高的。 看著眼前八人,曹化淳不禁看向了朱由校。 太子朱常洛开口允准挑选六人於朱由校身前听用,如今却是选出了八人,该如何决断,自然交由朱由校。 朱由校缓缓起身,自曹化淳手中接过八份纸张,上面写著八人的姓名、籍贯、年岁信息。 隨手一翻,朱由校忽的眼睛一亮,那工整而又秀美的小楷映入眼帘。 “许渊,万历二十八年生,顺天府,大兴县人氏,父母双亡……” 看著许渊自述的信息,朱由校算是对许渊有了初步的了解,尤其是看到许渊父母双亡的信息,朱由校脑海之中便不由浮现出不久前许渊祭奠自己母亲牌位之时的场景。 “许渊!” 许渊猛地抬头,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上前衝著朱由校拜下道:“奴婢许渊,拜见殿下!” 朱由校看著许渊缓缓点头道:“许渊,你很好,留用吧!” 许渊闻言心中大喜,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久前他还发愁如何才能够接近朱由校。 不曾想这才没多久,他便一跃成为了朱由校亲自挑选的近侍。 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只看此刻四周人一双双满是羡慕嫉妒的眼睛就能够看得出,他这绝对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谁都明白,许渊凭藉著今日这份被朱由校亲自点选的资歷,只要不出意外,待到朱由校御极天下之时,做为潜邸近侍,怎么也能够混个一衙掌印乃至进入司礼监、御马监这些要害衙门。 没看就连曹化淳都忍不住深深的看了许渊一眼,暗暗感嘆许渊的运道,幸好曹化淳不知道这次的选拔本就是因为许渊、方正化二人才召开的,不然就是他怕都要生出嫉妒之心了。 而方正化更是满脸欣喜之色,差点兴奋的喊出声来。 將眾人反应看在眼中,朱由校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隨手拿起一份,就见上面笔跡工整写道:“褚宪章,万历二十年生,永平府卢龙县人氏……” “褚宪章!” 隨著朱由校开口,立刻便见一名身形挺拔的太监带著难掩的激动,上前一步衝著朱由校拜下。 “奴婢褚宪章,拜见殿下!” 朱由校点了点头道:“你也留下吧!” 褚宪章顿时大喜,连连叩首,缓缓起身退下,与许渊一起,自觉站在朱由校身侧。 “方正化、李永固、楚昭勇、黄路你们也一併留下!” 四人闻言同样大喜衝著朱由校拜下。 剩下二人见状,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只听得曹化淳开口衝著二人道:“李凌、王宝,你们虽也优秀,但是小爷身前只需要六人,只怪你们运气差了些,不过咱家做主,调你们二人於我身边听用,你们可愿意吗?” 李凌、王宝二人心情那叫一个复杂,用一种羡慕的要死的目光看著许渊、方正化六人。 同样通过了考核,许渊几人被大皇子看重选到身边听用,而他们却只能跟著曹化淳,哪怕跟著曹化淳这样的际遇,以往他们也是想都不敢去想。但这落差实在是太大,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二人只能压下內心的苦涩,衝著曹化淳恭敬道:“多谢大监,奴婢愿意!” 曹化淳满意的点了点头,衝著四周眾人道:“都散了吧!” 眾人散去,却是一个个满怀羡慕嫉妒的议论著许渊、方正化等人,恨不得以身代之。 隨著眾人散去,小校场之上便剩下了朱由校等人。 第二十一章 木匠房 此时曹化淳向著许渊、褚宪章几人道:“你们几个回去收拾一下,等下便搬到春和苑去。” 说完这些,曹化淳看向朱由校,显然是看朱由校可还有什么吩咐。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回吧!” 目送朱由校等人离去,留在原地的许渊、褚宪章等人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相互介绍了一下自身,然后匆匆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春和苑 进入慈庆宫两个多月,许渊总算是进入其中,成为朱由校近侍,未来可期。 这边进入一处院落的许渊几人正自四下打量,便见一名年约四五十岁的老太监走了过来。 许渊不久前便在朱由校身侧见过对方,显然是朱由校的近侍之一。 李进忠看著许渊、褚宪章几人道:“赶紧放好东西,跟咱家走,小爷要见你们!” 几人连忙放好各自东西,紧跟著李进忠。 黄路脸上堆著笑,微微躬身,凑到李进忠近前諂媚道:“小的黄路,见过公公,不知公公如何称呼,以后还要请公公多多关照。” 说著黄路心中肉痛无比的將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得十两银子悄悄塞进了李进忠手中。 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李进忠脸上露出笑容道:“咱家姓李,名进忠,你们可以称我李大监!” 许渊听了李进忠的话,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將李进忠打量了一番。 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眼前这位李进忠恐怕就是未来那位权倾天下,威名赫赫的九千岁魏忠贤了! 李进忠这会儿也在暗暗的观察著许渊等人。 原本朱由校身边也就他们几人,如今突然多了六人,李进忠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拉拢几人为其所用。 如今他与魏朝在朱由校身边爭宠虽只是有点苗头,但李进忠已经预见到,將来他们之间的爭锋绝对会愈演愈烈。 若是许渊等人能够为其所用的话,那么在未来的爭锋当中,他绝对可以稳压魏朝一头。 心中正思量著等下见到朱由校,定要开口请求將几人划到他手下,由他管束。 很快穿过一道连廊,眼前景象却是看的方正化、黄路等人面露错愕之色。 只见前方院子当中,赫然堆积著十几根原木,各种木工工具散落各处,地上还有不少刨花、木屑,眼前这一切完全就是一个木工房。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他们看到先前身著华服的大皇子朱由校这会儿只穿著一身干练无比的短打,衣袖捲起,正聚精会神的拿著一只炭笔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之上画著笔直的线条。 只看这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木匠正在做工呢。 有人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最后確定他们根本就没有看错,在那里做著木工的正是大皇子朱由校。 一时之间几人都呆呆的看著朱由校。 许渊也是暗暗惊嘆,都说老朱家的皇帝各个喜好独特、多才多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没人开口打扰朱由校,以至於院子之中只有朱由校计算角度之时口中吐出的木工术语。 不知过去多久,朱由校颇为满意的看著自己的成果,收敛心神,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正侯在边上的许渊几人。 朱由校面上露出几分温和道:“召你们过来,是要见见你们,同时也明確一下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职责。” 说著朱由校眼中含著笑意:“你们的职责便是给我抬个木料,递个工具,打打下手,閒暇之时陪我玩一玩蹴鞠。” 李进忠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这会儿魏朝被派出去办事了,刚好不在,他这个时候请求朱由校將几人划到他手下,正是好时机。 然而不等李进忠开口,便听得朱由校衝著许渊道:“许渊!” 正想著未来的日子里,要如何抓住机会获得朱由校的信任,忽的被朱由校点名,许渊顿时回神过来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奴婢在!” 眼看许渊被朱由校点名,在场一眾人目光顿时都落在许渊身上。 即便是反应再迟钝,也能够看出朱由校对许渊似乎是另眼相看,不然的话,为何先前在小校场,朱由校首先点的便是许渊。 这会儿同样也是点了许渊的名。 就是李进忠也不由眼睛一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许渊来。 看著许渊,朱由校缓缓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职司应该是在直殿监吧!” 许渊点头道:“回殿下,正是!” 朱由校想了想道:“既然如此,让王安给直殿监掌印打个招呼,以后你就在直殿监掛个从六品长隨的职,方正化他们几人便划到你手下。” 本来许渊在直殿监不过是最底层的小太监罢了,结果朱由校一句话便给许渊升了职,从六品长隨,而且看朱由校的意思,分明是要將方正化、褚宪章、黄路等人划归许渊管理,手下有人,怎么也是个实权管事太监了。 深吸一口气,许渊当即便衝著朱由校一礼道:“奴婢尊命!” 李进忠看的那叫一个羡慕啊,真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在宫里熬了二三十年,如今也不过是在惜薪司掛个五品监丞的职,可许渊呢,入宫才多久啊,这就入了朱由校的眼,成了一个实权管事。 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李进忠到了嘴边的话这会儿也不得不咽了下去。 朱由校显然没有將许渊几人划给他或者魏朝统领的意思,否则的话就不会专门提拔了许渊管著几人了。 不过很快李进忠便满脸堆笑的衝著许渊拱手道:“许长隨恭喜了啊,咱家李进忠,以后咱们跟在小爷身边听用,还要互相帮助才是。” 许渊笑著道:“李老哥客气了,在下初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老哥多多指点才是!” 见到许渊这般客气,李进忠心中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许渊还是晓得规矩的,对他也颇为尊敬。 朱由校见许渊与李进忠打招呼,也没有在意,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木匠活上面。 接下来的日子,许渊大半时间便在这木匠房给朱由校打著下手,不过许渊却也没有忘记自身还有陪朱由校蹴鞠的职责。 小校场之上,许渊几人正自围著一只竹编的蹴鞠爭抢著,六人被许渊分成了两方进行对抗。 一个多月下来,几人从起初的生疏到如今的嫻熟,那叫一个进步飞速。 第二十二章 高俅哪能比得上许渊啊! 尤其是在调到了朱由校身边后,伙食水平也明显提升了不少,这种情况下,许渊几人一个个的愣是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场中许渊脚下控制著球,在方正化、褚宪章五人的围追堵截当中灵活腾挪转移,脚下的球就如同沾在了脚上一般,任凭几人如何努力,愣是难以阻拦。 嘭的一声 褚宪章健壮的身形拦在许渊前方,然而许渊却是脚步不停,肩膀微微发力,瞬间便將褚宪章给撞的连连后退。 四周围观的大小太监,看到许渊直接撞开褚宪章將蹴鞠踢进球框之中,顿时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就连坐在那里在李进忠、曹化淳几名內侍陪同下观看蹴鞠的朱由校也是忍不住叫好道:“好个许渊,方正化、褚宪章五人愣是拦不住他。” 李进忠笑眯眯道:“那是小爷没有亲自出马,如果小爷亲自出马,便是许渊也不是小爷对手。” 这段时间,朱由校也时常下场一起蹴鞠,结果自然是朱由校大胜。 不过朱由校自己都清楚,自己能够踢进球的原因是什么。 相比较亲自下场踢球,朱由校更欣赏的是许渊在方正化、褚宪章几人围追堵截之下横衝直撞的勇猛。 朱由校笑了笑看向曹化淳道:“曹大监,你看许渊如何?” 曹化淳眼看朱由校心情极好,笑眯眯道:“许长隨那一身力气且不说,就是在方正化几人围追堵截之下所展现出来的对局势的判断,对时机的把控,那都是相当少见的敏锐,老奴在宫中数十年,似许长隨这般的人才,还真是第一次见。” 嘭,嘭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场中传来更响亮的欢呼声,朱由校几人看去,便见包括方正化在內的几人统统被许渊撞飞出去,一个人轻易的將球再次送入球框之中,直接引发了四周眾人欢呼。 虽然说已经不止一次亲眼目睹过许渊的勇猛,但是曹化淳又想到许渊这些时日所展现出来的才识,其文武双全的程度便是他都忍不住心感慨如此妖孽可惜成了太监。 不过再看朱由校看向许渊之时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满意以及喜爱,曹化淳不用想也知道许渊的未来怕是真的不可限量。 有人私下里嘀咕许渊就是个諂媚的高俅,可在曹化淳看来,高俅哪能与许渊相比啊! 木工房里给朱由校打下手,小校场上盯著方正化、褚宪章几人打磨气力,教导几人练习如何攻击、防守,甚至还要抽出时间翻阅各种典籍。 可以说这段时间是许渊沉淀自身的过程,同样也是自身成长飞快的过程。 时间一晃,炎炎夏日已过,来到朱由校身边已有半年有余。 这一日许渊正指点著方正化、褚宪章练习一式棍法,忽的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 钟声响起的一瞬间,宫中所有人先是一愣,紧接著齐齐向著乾清宫方向望了过去。 许渊心中一嘆,这钟声响起,代表著统治了大明近半个世纪的帝王,万历皇帝御龙归天了! 这两日做为皇长孙的朱由校便隨著太子朱常洛守在乾清宫,守著万历帝。 慟哭声传来,偌大的皇城笼罩著一股悲伤的氛围。 不过三日,春和宫便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当然並不是说真的热闹,而是春和宫上下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的都忙著搬运东西。 万历帝归天,太子朱常洛已经定下了登基的吉日,做为未来的天子,自然不能再住在东宫,而是要搬进乾清宫。 而做为太子宠妃的李选侍自是当仁不让的抢过了这一任务,指挥著上上下下,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许渊等人也被抓了苦力,跟著跑来跑去,真正见识到了这位太子宠妃李选侍的张扬。 东宫上下大小太监、宫女加起来差不多有数百人之多,几乎大半竟都在其掌控之中,可以说不是太子妃,胜似太子妃。 未来权倾天下的大太监魏忠贤,也就是如今的李进忠,在这位李选侍面前,那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违逆。 新皇登基,宫中自是面临著一番人事变动,只可惜这些与许渊几人关係不大。 当然要说影响还是有的,那就是偌大的慈庆宫一下子空了出来。 太子、李选侍等搬离了慈庆宫,如今这慈庆宫便成了皇太子朱由校的居所。 只可惜朱由校身边的近侍,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那么十几人。 数日过去,许渊再次见到了满脸疲惫之色的朱由校。 万历皇帝的后事暂时告一段落,朱由校做为皇子,自然是不能继续待在乾清宫,而是回到了慈庆宫。 一身华服笼罩著丰腴的身躯,浑身散发著一股子成熟风韵的客氏此时正一脸心痛的將一碗参汤递给朱由校道:“校哥儿怎么如此憔悴,真是心疼死奶奶我了!” 在这宫中,能够称呼朱由校这皇长子一声校哥儿的除了这位朱由校的奶娘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人了。 朱由校也不介意客氏言语之间是不是失了礼数,而是笑著摇头道:“客奶不用担心,我就是为皇爷爷守孝没有休息好,疲惫了些。” 客氏闻言立刻道:“那也不行,校哥儿的身子骨金贵著呢,奶奶这几日好好给你补一补。” 亲眼看著朱由校將参汤喝下,可是这才接过碗摇曳身姿离去。 这会儿李进忠、魏朝几人才凑上前来关心的询问朱由校。 朱由校目光扫过几人,笑著道:“大家这几日守著慈庆宫,也是辛苦了!” 眾人连道不辛苦。 这会儿李进忠笑著凑上前道:“太子爷如今即將承继大统,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小爷也將成为太子,咱们这慈庆宫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些……” 朱由校微微摇了摇头道:“伴伴,太子什么的父皇那里没有旨意便不可妄言,以免传到外朝,惹来非议!” 李进忠笑道:“老奴也就在小爷跟前提及!” 朱由校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许渊身上道:“许伴伴,你且说说看,咱们这慈庆宫要不要招一些人手。” 魏朝、李进忠几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许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朱由校有什么事总是会问一问许渊的意见,这让魏朝、李进忠等人都对许渊重视起来。 许渊想了想道:“殿下,正所谓一动不如一静,如今太子登基在即,这才是头等大事,这段时间殿下最好是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其实许渊心中想的是,这个时候扩充人手,除了落人口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流程都走不完。 可能不等他们挑选的宫女、太监进入慈庆宫,那位一月天子,泰昌皇帝便已经归天了,纯纯就是白费工夫。 至於说要不要出手救下泰昌帝,说实话,许渊想过,不过立刻就被他给否决了。 明末三大案之一的红丸案,其中的水太深了,別说他眼下这小身板,就是他能说动朱由校,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实在是这个时候的朱由校连太子都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 第二十三章 短命皇帝 即便是被封为太子,那也是泰昌帝仓促立下,可说朱由校莫说是在朝堂之上,便是在这皇城之中,那真的就是一点根基都没有,否则的话,也不至於会在泰昌帝驾崩之后,堂堂储君愣是被李选侍这么一个妖妃给拘在乾清宫,以至爆发后来的移宫案。 朝堂之上齐党、浙党、楚党、东林党爭趋於白热化,后宫之中,郑贵妃、李选侍兴风作浪。 泰昌帝的死太过离奇,其中到底牵扯到多少势力,只怕谁都说不清楚。 史载朱常洛在登基大典上,“玉履安和”、“冲粹无病容”,意思就是行走、仪態正常,没有疾病的症象。 就是这么一个在万历皇帝威势之下,熬了近四十年没有丝毫病症的太子,愣是在登基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內便猝然崩殂。 要说其中没有点猫腻,说出去谁信啊。 要知道即便是在后世,对於这位短命天子之死,那也是眾说纷紜,有说死於郑贵妃毒害,有说死於荒淫,更有说死於党爭,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朱由校不知道这会儿许渊的思绪已经飘飞到他父王的死因上,闻言稍作沉吟便点了点头道:“许伴伴所言有理,这个时候的確是不该给父王添乱。” 说完朱由校看向李进忠道:“李伴伴忠心可嘉,待过些时日,宫中大势安定下来,再劳烦李伴伴扩充慈庆宫人手。” 李进忠连忙道:“是老奴欠考虑了,还是殿下、许长隨考虑的周全。” 朱由校笑道:“行了,这些时日,宫中诸事不要去管,只要守好慈庆宫便是大功一件。” 从朱由校口中,许渊等人也大概知晓了这几日宫中所发生的事情。 七月二十一日,万历帝崩殂,朱常洛继位,改年號泰昌,並於二十二日和二十四日,各发银一百万两犒劳辽东等处边防將士,罢免矿税、榷税,撤回矿税使,增补阁臣,运转中枢,一时朝野上下为之感动,齐赞天子圣明。 提及这些,朱由校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显然是对於自家父皇能够得到朝中群臣如此称讚圣明很是欢喜。 许渊反倒是嘴角露出几分淡淡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朝堂上下能不赞天子圣明吗,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以及利益换来的。 犒赏边军的二百万两的赏银,用的可是万历帝与朝臣爭破了脑袋背负了不知多少骂名才积攒起来的家底,鬼知道这二百万两银子最终能有多少能到边关將士手中。 罢免矿税、榷税,撤回矿税使,增补阁臣。 万历皇帝刚闭眼不过第二日,便立刻鼓动泰昌帝推翻万历帝的旨意,颁发如此一道圣旨,嘖嘖,这些忠心耿耿的朝臣们是多么的迫不及待啊! 真就是天下苦税监久矣! 新天子登基,许渊等人的生活却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一如既往该做什么做什么。 只不过做为皇长子的朱由校这段时间大多数时间却是住在乾清宫那边、受李选侍约束。 身在宫中,做为直殿监一员,消息可以说最为灵通。 许渊除了日日督促方正化几人打磨气力之外,便同那些宫女、太监一起吃瓜。 “嘖嘖,听说郑贵妃一次为陛下进献了八名精挑细选的美人!陛下深爱之!” “李选侍与郑贵妃不止一次恳请陛下敕封她们为皇后、皇太后……” 对於这些消息,许渊只是笑吟吟的听著,偶尔有小太监询问他有什么看法,许渊则是摇头不语。 渐渐地消息便有些不对劲起来。 先是传出泰昌帝病重的消息,没有几日又有消息传出,泰昌帝服用崔文升去热通利的泻药大黄以至一晚上就腹泻三四十次,委顿不堪,连走路都极为困难。 因崔文升乃郑贵妃原內侍之故,八月十六日,周嘉謨在杨涟、左光斗的倡言下,大会群臣,当眾叱责郑贵妃之侄郑养性,言说郑氏一族贪得无厌、包藏祸心,恐无噍类。眾人並令贵妃移宫,郑贵妃迫於压力,只得移居到了慈寧宫。 十九日,泰昌帝降旨说自己头目眩晕,身体软弱,不能动履。 二十二日,泰昌帝召见大臣,用意平息外廷流言,驱逐崔文升出宫,暂停封郑贵妃为太后的命令。 二十三日,阁臣刘一燝、韩爌值班时,泰昌帝病情已危急。此时,鸿臚寺官员李可灼到阁部要求向皇帝进献仙丹。內阁首辅方从哲担心再现崔文升的用药事故,故命李可灼离去。 李可灼虽未能通过阁部上达,次日竟自行往大內思善门进药,內监不敢自作主张擅行引入。李可灼献药之举虽然再次被方从哲等人阻止,但进献仙药的消息可能由內监传递给泰昌帝。 二十六日,泰昌帝再次召方从哲、刘一燝等十三位大臣到乾清宫。皇帝当时在冬暖阁靠著案几勉强坐起,皇长子朱由校、皇五子朱由检等人近身伺候,眾臣请求皇帝谨慎用药,光宗回覆说,已有十多日不进汤药了。隨后泰昌帝下諭旨册封李选侍为皇贵妃。 二十九日,泰昌帝再召诸臣討论册封之事。方从哲等人促请泰昌帝早立皇储,泰昌帝遂指定皇长子朱由校为太子。 慈庆宫中,当得知朱由校被敕封为太子的消息时,许渊看向乾清宫方向,神色之间带著几分感慨。 一切都如歷史所记载那般,他这只蝴蝶根本就没有对大明这艘巨舰造成丝毫影响,一如既往的向著深远滑落。 九月一日一早 许渊便召来了方正化、褚宪章等人,继续教导几人习练棍法。 只是不知为何,几人感觉许渊的神色有些不对,似乎有些心神不属,这种情形可是从来没有在许渊身上出现过。 方正化在休息间隙低声向著许渊道:“大哥,你方才频频走神,好像有心事!” 褚宪章几人也都好奇的看向许渊。 许渊轻咳一声道:“没事,就是有些担心殿下。” 谁都知道当今天子病重,刚受封为太子不久的朱由校日日在乾清宫暖阁侍疾,他们做为太子朱由校的內侍,担心太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黄路看向乾清宫方向,眼中泛著几分异色低声道:“你们说如果……如果陛下殯天,太子……” 许渊肃声道:“黄路慎言!” 虽然黄路立刻闭嘴,可是在场几人,哪一个不是被黄路的话引得心思浮动。 陡然之间,皇城之中,悠扬钟声时隔月余再次响起。 许渊、褚宪章等人一个个齐刷刷的看向乾清宫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子驾崩了! 第二十四章 功高莫过救驾【求月票支持啊】 而此刻乾清宫中乱糟糟一片。 天子朱常洛躺在床榻之上无声无息,朱由校正伏在床榻边上痛哭。 李选侍面色有些苍白,神色之间带著几分凝重,几名大太监则是侍立在一旁。 大太监高常德偷偷瞥了一眼正自痛哭的太子朱由校,凑到李选侍近前低语几句。 李选侍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不决之色,不过很快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果决,衝著高常德点了点头。 乾清宫前,阁老方从哲、刘一燝、周嘉謨、杨涟、左光斗等朝臣被一群小太监拦住前路。 杨涟上前一步,衝著为首的管事太监冯况怒斥道:“我等要进宫哭临陛下,迎太子继位,尔等阉人,安敢阻拦,还不给我滚开!” 一些小太监不禁面面相覷,下意识將目光看向冯况。 冯况做为李选侍心腹太监,方才已然已得了吩咐,此时冷哼一声道:“杨涟,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乾清宫前,你也敢如此无礼,没有贵妃娘娘懿旨,今日谁也別想进入宫中!” 说著冯况一挥手衝著身后小太监喝道:“都给咱家听好了,娘娘懿旨,不放一人进去。” 这乾清宫上下几乎都是李选侍的心腹,听了冯况的话,眾太监顿时底气大增,竟是咬死不让开宫门。 方从哲、刘一燝等人面面相覷,显然是没想到李选侍竟然连乾清宫都不让他们进入。 一时之间眾人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实在是这种事情他没有过先例啊! 刘一燝深吸一口气,上前衝著冯况道:“冯大监,贵妃娘娘想要干什么,难道不知道陛下归天,太子当速速继位,以定国本吗?” 方从哲也是忍不住皱眉道:“去告诉你家娘娘,万事好商量,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眼看首辅开口,冯况稍稍迟疑了一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匆匆跑进乾清宫。 没有多久冯况便出现在眾朝臣眼前,只听得冯况衝著方从哲道:“娘娘说了,太子继位可以,但要敕封她为皇太后,掌监政之权。” 冯况话音落下,顿时眾臣为之譁然。 左光斗眼中满是怒意道:“好个妖妃,她想干嘛,陛下尸骨未寒,她便想挟持太子摄政,问过我等了吗?” 一时之间,眾臣与一眾太监僵持不下。 外面闹出的动静之大,即便是乾清宫中都能够隱约听到。 朱由校显然也被惊动,看向李选侍等人皱眉道:“娘娘,外间为何如此喧譁!” 李选侍看著朱由校道:“太子不必多管,外间之事,自有本宫处置!” 朱由校其实隱约之间能够听到外间大臣要进入乾清宫祭拜景泰帝以及迎他继位。 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然后让他没想到李选侍竟然不许眾大臣进来。 李选侍这是想要干嘛! 朱由校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安来。 环视四周,十几名大小太监,他身边竟无有一人可信。 此时李选侍衝著高常德道:“高大监,侍奉太子更衣吧!” 天子崩殂,朱由校身为太子,自是要守灵的。 高常德衝著朱由校道:“太子,请!” 稳住心神,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衝著李选侍一礼道:“一切有劳娘娘了!” 眼见朱由校服软,李选侍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气。 她敢拘住朱由校,就是因为往日里拿捏朱由校惯了,自认为能够压得住朱由校,加之她又被泰昌帝加封为皇贵妃,整个乾清宫都在其掌控之中。 如今见朱由校服软,心中不由升起几分自得,太子又如何,还不是任凭她拿捏。 跟著高常德进入里间,朱由校脑子飞快转动,如此局面,他不能將希望全都寄托在外面的那些大臣身上。 其他不说,他至少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危,毕竟在这乾清宫中,几乎全都是李选侍的人,这让他很是不安。 朱由校脑海之中闪过一道身影,眼中不禁泛起亮光。 目光扫过四周,高常德站在不远处,原本在乾清宫中服侍泰昌帝的曹化淳此刻正为其更衣。 就在曹化淳为其束起腰间束带时,朱由校寻机低声道:“曹大监,想办法传讯给许渊,李进忠、魏朝让他们来乾清宫见我。” 曹化淳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不过立刻便反应过来,低声道:“殿下安心,奴婢一定將信带到。” 慈庆宫 许渊正自看著乾清宫方向出神。 这会儿乾清宫那边肯定非常热闹吧。 明末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移宫案这会儿怕是正在上演。 深吸一口气,许渊衝著方正化喊道:“方正化,將褚宪章、黄璐几人给我喊来。” 很快褚宪章几人便出现在许渊面前,带著几分疑惑道:“许大哥,你唤我们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凭藉著自身魅力,许渊已经获得了褚宪章等人的认可,不管年纪大小,竟然全都跟著方正化一起喊许渊一声许大哥。 许渊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道:“今日我要带你们去做一件大事,你们可敢吗?” 褚宪章几人面面相覷,下意识道:“许大哥想要干嘛?” 许渊看向乾清宫方向道:“你们可敢隨我前去护驾!” 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听许渊这么一说,褚宪章几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要前往乾清宫护卫即將登基的太子朱由校啊。 在褚宪章几人看来,天子驾崩,身为太子的朱由校顺利登基这一套流程根本就不会出什么意外,这个时候许渊要带他们前往乾清宫护驾,那就是大大的美差。 只是他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本该是水到渠成,再顺利不过的流程,偏偏就因为李选侍的缘故而出现了意外。 即將登基的太子朱由校愣是被李选侍困在了乾清宫中,大臣进不去,太子出不来。 几乎是想都没有多想,褚宪章几人立刻便道:“我们全听许大哥的。” 许渊点头吩咐道:“带上木杖隨我前去拜见太子殿下。” 这会儿几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从龙之功,甚至都没有去想为什么还要带上木杖。 出了慈庆宫,许渊几人直奔著乾清宫方向而去。 行至半路,忽的就见前方一名太监匆匆而来,当那太监看到许渊几人的时候先是一愣,隨即面露惊喜之色道:“许渊你不是在慈庆宫吗?” 许渊一眼便认出,这太监是曹化淳身边的心腹李若愚。 当即许渊便道:“李公公,你这是……” 李若愚立刻便道:“许长隨,太子殿下急召尔等前往乾清宫。” 许渊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歷史上朱由校可是被李选侍困在乾清宫中,直到后来王安从中周旋,加之一眾大臣施压,李选侍这才开口让眾大臣见了太子朱由校。 在此期间,朱由校那是完全受制於李选侍,不曾想朱由校竟然派人召他们前往乾清宫。 稍作沉吟,看著李若愚,许渊道:“李公公,不知乾清宫那边如今到底是何情形?” 李若愚低声道:“具体我是真不清楚,不过乾清宫已经封闭,诸位大臣全被李娘娘阻在宫门外不得进,情势似乎有些不对。” 说著李若愚略带关切的提醒道:“你们去的时候最好小心一些,切莫得罪了李选侍。” 【今天周一,想冲一下新书榜,看到的兄弟们,看看手里有月票没,给投一下,拜託、拜託啊!功高莫过於投月票啊!】 第二十五章 敢阻拦者视同谋逆 许渊微微点了点头,看来移宫案还是上演了。 衝著李若愚道了声谢,许渊心中底气更足,当即便衝著方正化几人道:“殿下急召,我等当速往!” 一行六人以极快的速度奔著乾清宫方向而去。 很快许渊几人远远的便看到在乾清宫宫门之前聚集了数十人之多。 一方是方从哲、刘一燝、左光斗、杨涟、以及不久前赶来的英国公张惟贤等十几名重臣,另外一方则是乾清宫中数十名太监,双方摆明了正在对峙。 看到如此一幕,许渊便知道,这便是移宫案的开端。 许渊六人赶来,动静自然不小,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吸引了一眾大臣以及乾清宫的大小太监的目光。 当看到是几名太监拎著木杖匆匆赶来,眾臣则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暗恼李选侍气焰猖獗。 这会儿正与方从哲、张惟贤、刘一燝几人站在一处的司礼监秉笔王安显然也看到了许渊几人。 王安先是一愣,显然是认出了许渊几人正是朱由校的內侍,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喜色。 若是许渊几人能够进入乾清宫中,有许渊几人在,至少太子朱由校的安危能够得到一定的保障。 但是看到许渊几人的冯况此刻却是皱眉不已。 他没有听说还有其他人前来帮忙啊!难道说是执掌司礼监的王安带来的帮手? 心中闪过这般念头,冯况立刻就向著王安看去,刚好看到王安脸上露出的笑容。 “该死的王安,你不会以为喊来几名帮手就能够闯入乾清宫吧!” 心中怒骂的同时,冯况目光立刻落在了许渊几人身上。 “咦,是许渊他们几个啊,他们不是在慈庆宫吗,怎么会来这里。” 乾清宫前的这些太监,不少都是出自慈庆宫,所以一眼便认出了许渊几人来,直接道出了许渊几人的身份。 反倒是冯况最多就是听说过许渊的名字,但还真没见过许渊。 这会儿从手下人口中也知晓了来人正是许渊几人,眉头更是紧缩。 许渊几人是朱由校的近侍,大局未定之前,那就更加不能放进去了。 行至近前,许渊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上前一步衝著冯况道:“还请冯大监让路,我等奉詔而来,特来护驾。” 许渊此话一出,顿时惹得十几名重臣纷纷將目光投向许渊。 奉詔、护驾,这词实在是太具有衝击力了! 奉了谁的詔,护谁的驾! 而且对方又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胆气。 王安低声给方从哲、刘一燝等人解释了许渊的身份,得知许渊几人乃是朱由校的近侍,一个个的不禁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们倒是要看看,这次冯况要如何应付。 冯况敢阻止他们进入乾清宫,难道说连许渊这些朱由校的近侍也一併阻止吗? 冯况冷笑一声,瞥了许渊一眼道:“嘖嘖,你就是那个靠著踢了一手好球,得到太子赏识的许渊吧!” 许渊平静的看著冯况道:“正是许某!我等要入宫侍奉太子,烦请冯公公让路!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冯况闻言不由一愣,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带著几分不屑道:“好小子,今天我还就不放你们进去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如何不客气!” 说著冯况衝著乾清宫方向拱了拱手道:“贵妃娘娘懿旨,不得其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乾清宫!哪怕你是太子的人也一样!” 目光向著不远处的方从哲、刘一燝等重臣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就连这些朝中重臣都被拦下了,你一个小太监又算的了什么? 刘一燝几人见此情形不禁轻嘆,李选侍名声在外,连他们一时都奈何不得对方,更不要说区区一个小太监了。 此时冯况搬出李选侍来,便是再借给许渊几个胆子,怕也不敢向前半步吧! 冯况甚至上前几步,伸手在许渊胸前点了点,带著几分挑衅以及不屑道:“没有娘娘懿旨,你敢闯宫吗?你不敢的……” 眼看冯况借著李选侍的名头如此张狂,杨涟、左光斗这些东林之人那叫一个气,只是先前与冯况已经发生过衝突,根本就奈何不得对方,就算是有满肚子的火气也只能忍著。 “可惜了,本以为这小太监能够进入乾清宫呢,现在看来也和咱们一样被挡在外面啊!” “也就是一个小太监而已,装腔作势,这会儿还不是被李选侍的名头给镇住!” 几名官员低声嘆息著。 他们都被阻拦在这乾清宫大门之前,区区一个太监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我等奉詔而来,敢阻拦者如同谋逆,冯况当杀!” 突兀之间,许渊口中断喝一声,手中木杖倏然当头落下。 顿时站在许渊面前,前一刻还囂张无比指著许渊的冯况,脑袋就如同西瓜一般轰然炸裂开来。 鲜血直接溅了许渊一身,就连那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上都沾染了几滴猩红的鲜血。 噗通一声,脑瓜子崩裂的冯况尸身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流淌了一地,染红了乾清宫前的青石。 一时之间四下寂静无声,如同按了暂停键! 如此突兀的一幕直接看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无论是死守宫门的一眾乾清宫太监,还是刘一燝、方从哲、张惟贤、杨涟等重臣,全都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著站在那里,手持木杖的许渊。 脑海之中尚且回放著方才许渊毫不犹豫一杖砸碎冯况脑袋的那一幕。 尤其是前一刻还在低声议论著许渊也奈何不得冯况的那几名官员这会儿则是目瞪口呆,眼珠子睁得大大的,见鬼了一半看著许渊。 別说是这些人了,便是跟在许渊身边的方正化、褚宪章等人也是一脸错愕的看著身上染血的许渊以及倒在他们面前的冯况。 褚宪章几人脑瓜子嗡嗡的,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 许渊不是带他们前来护驾的吗,怎么就忽然之间一棍子將李选侍的心腹太监给敲碎了脑袋啊! 这里可是皇城重地,乾清宫前,庄严而又神圣之所。 在这等地方杀人,他是怎么敢的! 许渊根本就没有理会一眾人是什么反应,虽然说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是如此血腥还真是第一次。 强忍著心中的不適,许渊面上不显,依然保持著一股森然,甚至都没有去看倒在其身前的冯况一眼,直接抬脚跨过冯况的尸体,拎著染血的木杖向著乾清宫宫门走去。 第二十六章 给咱家將许渊拿下!【求月票,求追读!】 几名身形壮实的太监这会儿还都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许渊竟然上前,一个个下意识的上前试图阻拦许渊喝道:“许渊,你敢……” 许渊目光森冷,脚步丝毫不停,手中木杖毫不迟疑的抡起,落下。 又是两声闷哼,伴隨著鲜血飞溅,方才站出来试图阻止许渊的二人脑袋崩裂,步了冯况的后尘。 四下里不少人还没从刚才许渊一杖敲死冯况的那一幕当中回神过来,结果许渊又给他们上演了一出如此刺激的大戏,登时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许渊的目光满是惊愕以及敬畏。 然而许渊抬脚便迈过了那两具尸体,一脚踩在血泊之上,冰冷的目光扫过前方一个个太监。 被许渊那满是杀机的目光一扫,有人直接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的向著乾清宫中跑去。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疯子……跑啊!” 此时此刻,面对著浑身染血,满身杀机的许渊,没有人敢直面许渊,眨眼之间,至少二三十名大小太监愣是被许渊一人嚇得当场溃散。 乾清宫大门之前空荡荡一片,紧闭的大门就就这么敞开了。 许渊一手拎著染血的木杖,就那么迈步走入乾清宫中。 方正化直到这个时候方才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快步跟上。 褚宪章几人面上满是震撼之色,本能的跟上。 方从哲、刘一燝、张惟贤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让他们头痛不已的乾清宫大门,竟然被一个太监以这种方式给打开了。 然而这打开的方式简直是超乎他们的预料。 深吸一口气,方从哲衝著眾人道:“诸位,我等去拜见殿下!” 乾清宫中 李选侍坐在那里,正自衝著朱由校道:“太子,你父皇归天,朝中那些大臣定会欺你年幼,本宫会助你理政,不负父皇临终託付……” 大太监杜元华笑眯眯向著朱由校道:“太子殿下,这皇城之中,只有娘娘与您才是一条心的,只要您支持娘娘监政,那些大臣绝对不敢欺殿下年幼。” “太子,娘娘是不会害你的……” “太子……” 一名名李选侍的心腹太监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著朱由校。 朱由校只是跪坐在泰昌帝榻前,耳边充斥著这些太监的话,只觉在这乾清宫中,自己连一丝依靠都无。 忽的外间一片喧囂传来,紧接著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让殿中眾人下意思的向著外面看去。 李选侍更是皱眉不已。 她这边正在给朱由校施压,唯有让朱由校低头,她才能够有掌握权柄的机会。 本来一切都在其掌握之中,阁老以及朝中一眾大臣被其阻拦在乾清宫外,太子朱由校也在其掌控之中,可谓是形势一片大好。 正畅想著自己掌权之后的美好生活,忽的被这喧譁声所惊醒。 顿时李选侍沉声道:“乾清宫重地,何人敢如此喧譁,给本宫……” 不等李选侍话音落下,被许渊嚇破了胆的一眾大小太监连滚带爬,失魂落魄的衝进了大殿之中。 而且这些人口中还一个个的喊著: “不要杀我!” “疯子,许渊疯了啊!” 殿中眾人一个个的全都一脸错愕的看向这些好似被什么可怕存在追赶一样的太监。 李选侍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猛然之间起身,衝著这些大小太监尖声呵斥道:“冯况那废物呢,让冯况来见本宫!” 冯况可是她的心腹,否则的话李选侍也不可能將把守宫门,阻拦阁臣的事情交给冯况去办。 这会儿眼见冯况手下这些太监如此模样,李选侍自是无比震怒,甚至都没有听清楚这些大小太监口中喊些什么。 但是跪坐在泰昌皇帝床榻边上的朱由校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许渊! 朱由校低垂的眼眸之中不由的闪过一道亮光。 是许伴伴来了吗! 一名失魂落魄的太监听到李选侍的呵斥声,打了个机灵噗通一声跪倒在李选侍面前颤声道:“娘娘,冯大监他……他被人打死了!” 李选侍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一脸怒容尖声道:“谁,是谁敢打死本宫的人,他眼中可还有先皇,可还有太子殿下,可还有本宫吗!” 大殿之中一时之间寂静无比,只充斥著李选侍的咆哮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傻子都知道,这是又有人来了。 李选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转身向著大殿入口处望去。 只见夕阳余暉之中,一道身影正迈著平稳的步子,缓缓走进大殿之中,在其身后跟著几道身影,而再更后方则是十几名大臣。 乍一看,就好像是十几名朝中重臣正自簇拥著那人走来。 许渊一身鲜血走入殿中,身上甚至带著一股子血腥气,只一出现,先前那些嚇破了胆的大小太监立刻嚇得本能的躲在李选侍、大太监杜元华等人后面。 “许渊来了,不要杀我啊!” 有的小太监看到许渊手中那染血的木杖,立刻便想到了被敲碎了脑袋的冯况等人,忍不住的浑身瑟瑟发抖。 当杜元华看到许渊的时候,先是一愣,隨即面露错愕以及恼怒之色。 许渊他认识啊,不过是一个几个月前被朱由校看中选到身边陪其戏耍的小太监而已。 做为李选侍的心腹,杜元华曾经在慈庆宫的权柄那是丝毫不比大太监王安差,自然是从来没有將许渊这样的小太监放在眼中。 本以为是那些头铁的大臣发疯打死了冯况,那样的话,杜元华还真不敢出头,但是在看到走进来的是许渊的时候,杜元华立刻火冒三丈。 “许渊,原来是你这贱婢,真是好大的狗胆,乾清宫重地也是你可以擅闯的!” 在杜元华的怒骂声中,许渊当先走近,而在其身后的刘一燝、方从哲、张惟贤等大臣也相继进入到了殿中。 当杜元华的怒声传来的时候,许渊神色平静,可是紧跟许渊进来的刘一燝、方从哲等人则是愣了一下,一个个的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杜元华。 杜元华自然也察觉到了刘一燝等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但是也没多想。 做为李选侍身边的心腹大太监,多了不敢说,这些年单单是被杜元华亲手弄死的小太监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更不要说是间接害死的了。 可以说在面对许渊的时候,杜元华在心理上那是有著足够的优越感。 带著几分杀意,杜元华咆哮一声,尖声道:“来人啊,给咱家將这贱婢拿下……” 【月底了,最后一天了,月票再不投就过期了,大佬们看看还有月票没,给投一下月票啊!】 第二十七章 有许伴伴在,孤可心安矣! 在许渊进入到殿中的一瞬,朱由校的目光便落在了许渊身上。 同样许渊也在第一时间寻到了朱由校的身影。 二人目光相对,许渊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说早就知道朱由校在乾清宫中最多是被李选侍拿捏,还不至於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在真正看到朱由校无恙之时,许渊才算是彻底放鬆下来。 只要朱由校安然无恙,那么接下来便大局已定。 这从龙之功,他许渊今日要定了! 谁想阻止他,那就是他的死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给了朱由校一个安心的眼神,许渊目光便看向了李选侍、杜元华等人。 几名一直在乾清宫中的小太监看著许渊浑身染血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实在是许渊那副模样太过骇人了些。 但是在看到杜元华站在他们前方的身影,听到杜元华的命令之后,一个个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胆气大增。 他们也不止一次帮杜元华杀人了,拿捏许渊这样的小太监,简直就是熟门熟路。 几人找回心理上的优势,再看许渊,就如看那些被他们给弄死的小太监一样,面露狰狞之色,向著许渊围拢而去。 如此一幕,朱由校见了都本能的露出几分担忧之色,不过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朱由校眼中禁不住闪过几分期待看向许渊。 许渊沉声喝道:“杜元华,你好大胆,竟敢於先皇殯天之际,封锁宫门,阻挠阁臣,拘禁太子殿下,你就不怕九族尽诛吗!” 这一声断喝,只惊的杜元华面色大变,尤其是当他注意到方从哲、刘一燝等朝廷重臣看向他的目光之时,心中不由泛起寒意。 “小崽子,休得胡言乱语,竟敢坑害咱家,动手,给咱家打死他!” 杜元华做为参与谋划拘禁朱由校的大太监之一,被许渊当眾一语点破其心中最恐惧的事情,那是又惊又怕,心中想著的只有立刻打杀了许渊,將局面控制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名杜元华的心腹此时也扑到了许渊近前。 许渊冷哼一声,喝道:“先皇在上,许某今日便为殿下剷除逆贼!” 在许渊身后不远处,方从哲、杨涟等人闻言皆是面露异色的看著许渊的背影。 隨著许渊话音落下,手中木杖打出。 许渊身负千斤巨力,一击之下,又岂是这些小太监可挡。 伴隨著血花飞溅,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四名小太监甚至连许渊的衣角都没碰到便一个个身死当场。 一股浓郁无比的血腥气转眼之间在乾清宫中瀰漫开来。 李选侍、杜元华等人怎么都没想到许渊竟然敢在这乾清宫中大开杀戒,瞬间呆立当场。 有小太监看的满脸震惊,咕嚕一声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刘一燝、张惟贤等大臣哪怕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会儿仍然是被许渊的果决、狠辣所惊。 唯有朱由校,看著许渊挥手之间便將几名小太监打杀当场,眼中顿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死死盯著许渊的身影,只觉心中无比安心。 有宫女显然是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嚇到了,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瞬间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 许渊再次大步上前直奔著杜元华而来。 杜元华反应过来,看著浑身染血的许渊就那么奔著自己而来,顿时嚇得亡魂皆冒,双股战战,竟是连挪动的力气都没了。 “你……你怎么敢……” 然而许渊根本就没有理会杜元华,只是冷喝一声:“胆敢拘禁殿下者,当诛!” 木杖落下,杜元华一声惨叫,身子软倒在地。 原本骄横、强势无比的李选侍就那么亲眼看著自己的心腹大太监被许渊活生生的打死在自己面前,一股极度的恐慌油然而生。 尤其是许渊方才口中所言,拘禁朱由校者,当诛! 这话就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一般。 此时的李选侍身子微微颤抖,要不是有身旁的小宫女搀扶著,怕是已经站不稳了。 许渊抬头向著李选侍看去,目光冰冷,只一眼,李选侍便忍不住惊恐道:“我乃先皇敕封皇贵妃,你……你敢伤我?” 只看李选侍那副惊恐模样,傻子都能够看出,李选侍这是被嚇到了。 一眾朝臣之中,有官员看到如此一幕,忍不住轻声道:“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这疯子不会连李选侍也一併打杀了吧!” “动手,赶紧动手啊,杀了李选侍,到时候咱们也好將此贼一併除了……” 显然已经有人意识到许渊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绝非是一件好事,內廷之中断然不能出现如此强势,如此行事果决、手段狠辣之人。 只要许渊敢当眾打杀了李选侍,那么许渊就死定了! 朱由校此时也回神过来,自小接受的皇家教育让他立刻意识到许渊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候针对李选侍,否则哪怕是他也护不住许渊。 下意识的朱由校便想开口制止许渊,不过不等朱由校开口,在眾人期待著许渊一杖將李选侍打杀之际,许渊的目光却只是平静的在李选侍身上扫过,脚步迈出大步上前。 眾人见状顿时神色各异,因为陈泰正奔著李选侍所在走了过去。 一些人心中大喜,甚至忍不住面露欣喜之色。 然而许渊却是与满脸惊恐的李选侍擦身而过,身上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李选侍忍不住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让开路来。 隨著李选侍退开,登时位於天子榻前的朱由校便显露在了眾人眼前。 便见许渊在距离朱由校丈许距离处站定,推金山倒玉柱般衝著朱由校拜下:“臣许渊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呆了呆,近距离的看著浑身染血的许渊,心中非但是没有惊惧害怕,反而是生出浓浓的欣喜以及安全感。 盏茶功夫之前,他尚且还在承受著李选侍的拘禁以及逼迫,而隨著许渊的到来,再看那狼狈惶恐的李选侍等人,哪里还有先前的那般张狂模样,朱由校只觉心中快意无比。 心中激盪之下,朱由校一步迈出,也不管许渊身上沾染的鲜血,伸手一把扶住许渊激动道:“好,好,孤就知道许伴伴不会让孤失望!有许伴伴在,孤可心安矣!” 朱由校想要將许渊扶起,然而许渊却是身形不动。 第二十八章 臣许渊恭请陛下即位!【求月票,追读!】 朱由校不禁略带讶异的看向许渊道:“许伴伴,你……” 许渊神色肃然,一脸的郑重之色,衝著朱由校道:“臣许渊,恭请陛下於先皇灵前即皇帝位!” 说话之间,许渊衝著呆住的朱由校大礼参拜道:“臣许渊恭请陛下即位!” 许渊声音洪亮至极,传遍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被许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搞懵了,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朱由校本就是泰昌帝敕封的太子,於法理上乃是大明无可爭议的继承人,按照规矩,泰昌帝崩殂,朱由校理当即位,以安天下。 方从哲、刘一燝、杨涟等大臣匆匆入宫,何尝不是想要这从龙之功。 至少天子登基,他们这些人肯定是个个少不了封赏。 而这从龙之功,犹重拥立第一人。 这本该是內阁几位阁老的功劳,然而此刻却是被一个小太监给抢了去。 救驾之功,从龙之功,短短不到半天时间,竟全被许渊一人给占了。 许渊的声音尚且在乾清宫大殿之中迴荡,回神过来的方正化几乎是第一时间向著朱由校拜下高呼:“臣方正化,恭请陛下即位!” 褚宪章、黄路等人也都条件反射一般紧跟著拜下,看著此刻正拜倒在朱由校近前的许渊的身影,眼中满是激动以及敬畏之色。 从龙之功,许渊真的带他们获得了这从龙之功啊! 直到这会儿,方从哲、杨涟、左光斗等人才算是回神过来,看著抢先他们一步恭请朱由校即位的许渊以及方正化几人,心中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相互对视一眼,以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內阁为首,英国公张惟贤等几名勛贵、左光斗、杨涟等大臣齐齐向著朱由校大礼参拜,恭敬道:“臣等恭请陛下即位!” 顿时声音传遍整个乾清宫大殿,四周的大小宫女、太监此刻也都紧跟著齐齐拜下,一时之间殿中只剩下朱由校、李选侍二人尚且还站著。 在许渊拜倒在朱由校身前,高呼恭请朱由校即位的剎那,李选侍內心之中的震惊、不甘甚至压下了许渊带给她的恐惧,一双眸子凌厉无比的盯著许渊的背影。 “大势已去,万事皆休!” 李选侍心中瞬间生出这般的念头,她先前的谋划、算计隨著许渊拜下,就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烟消云散。 身子一软,李选侍跌坐於地,面色颓丧。 朱由校只是淡淡瞥了李选侍一眼,目光落在一眾人身上,此刻所有人尽皆拜伏。 深吸一口气,朱由校神色一肃,沉声道:“眾卿家免礼平身!” 眾人再次拜过,这才缓缓起身。 首辅方从哲、阁老刘一燝、韩爌、司礼监王安、英国公张惟贤等重臣此刻皆上前,衝著泰昌帝尸身拜下,哭声顿起。 朱由校此时方才行至许渊身侧,声音之中带著几分激动低声道:“许伴伴,今日多亏有你,否则……” 许渊摇头道:“陛下自有天命加身,即便是没有臣,陛下也一样可以涤清妖氛,顺利即位的。” 眼看许渊助他脱困却丝毫不居功,朱由校心中更为感动道:“许伴伴之功,朕记下了!” 许渊默默的站在朱由校身旁,目光落在殿中杜光华以及几名太监的尸体之上,低声向著朱由校道:“陛下,臣让人將大殿清理一下。” 朱由校同样也注意到那几具尸体,衝著许渊微微点了点头。 许渊立刻衝著方正化、褚宪章几人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將尸体清理出去,打扫乾净!” 很快几具尸体便被抬了出去。 乾清宫外,方正化、褚宪章几人正抬著尸体走出,迎面便见到几道身影匆匆而来。 不是魏朝、李进忠又是谁。 魏朝、李进忠得了李若愚传讯,匆匆奔著乾清宫而来,结果一眼便看到了正抬著尸体走出的方正化、褚宪章几人。 尤其是李进忠、魏朝认出其中一具尸体赫然是李选侍心腹,昔日便是他们都不敢得罪的大太监杜光华的时候,二人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就连杜光华这样的大太监都死了。 只可惜不等他们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正化几人便已经抬著尸体走远。 魏朝、李进忠对视一眼,二人压下內心的波澜,匆匆进入乾清宫中。 魏朝、李进忠二人只一进入殿中,看到朱由校的时候,立刻眼睛一红,忙上前来衝著朱由校拜下道:“老奴等来迟,还请小爷恕罪!” 许渊看了魏朝、李进忠二人一眼轻咳一声道:“魏大监、李监丞,陛下已然於先皇灵前即位!” 魏朝、李进忠闻言不由一愣,再看朱由校那副平静模样,哪里不明白他们竟然错过了朱由校即位这么重要的事情。 二人那叫一个懊恼,这可是从龙之功啊,没曾想就这么错过了。 不等二人多想,朱由校开口道:“两位伴伴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李进忠、魏朝二人忙起身道:“见到陛下无恙,老奴等便放心了。”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此番多亏了许伴伴,否则不知还要平添多少波折。” 二人心中疑惑,只是不好发问,但有一点他们却听得明白,那就是这次朱由校顺利即位,许渊怕是功劳不小。 顿时二人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不得將许渊取而代之。 朱由校此时看著立在自己身侧的许渊,再看看魏朝、李进忠等熟悉的近侍,只感觉这乾清宫也没那么冷清了。 这会儿魏朝、李进忠才来得及观察四周,方从哲等大臣哭临先皇倒也罢了,然而当他们看到边上跌坐於地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李选侍时,二人不由心中一惊。 这可是宠冠后宫的李选侍啊,从来都是光彩照人,居高临下、一副颐指气使的做派,他们何曾见过李选侍如此狼狈模样。 不清楚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二人,心中那叫一个疑惑。 李进忠颤声道:“皇爷,贵妃娘娘这是……” 听到李进忠提及李选侍,朱由校不由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求一下月初的月票啊!帮忙给砸一下唄!】 第二十九章 陛下,臣请诛杀许渊 如果说不是泰昌帝临终之时敕封李选侍为皇贵妃,单凭李选侍拘禁於他的举动,朱由校便不可能轻饶了对方。 还有一点就是,再怎么说在名义上,李选侍也是他父亲的宠妃,在外朝百官眼中,他更是被先皇交由李选侍抚养。 有这么一层大义名分在,但凡是他不想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头,即便他身为天子,也不能针对李选侍,非但是不能针对,反而是要好生照料好对方。 压下內心之中的厌恶,朱由校看了李选侍一眼,冷哼一声衝著魏朝道:“魏伴伴,李娘娘身子有些不適,命人將噦鸞宫收拾出来,以后李娘娘便居於噦鸞宫吧!” 魏朝闻言心中一紧忙应声道:“奴婢遵旨!” 许渊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嘴角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原本歷史上,由李选侍主导,在朝堂、內廷掀起偌大波澜的移宫案在其刚刚萌发之际,便因为许渊的介入,暴力破局,就这么烟消云散。 许渊衝著朱由校躬身一礼道:“陛下圣明!今日善待先皇妃嬪之举传出,朝野上下必赞陛下一声仁孝!” 见许渊如此称讚其决定,朱由校脸上不禁绽放出笑容。 方从哲、刘一燝、左光斗、杨涟等人在泰昌帝榻前痛哭之际,却是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竖起了耳朵偷听许渊与朱由校之间的对话。 能够从亿万人之中,走进大明朝堂中枢,可以说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傻子。 许渊一路杀入乾清宫的那一幕,就算是他们看了都感觉无比的震撼,更不要说是身临困境的朱由校了。 方从哲他们敢说,仅凭今日救驾、从龙之功,未来许渊在朱由校心中的圣眷怕都无人可及。 可是越是如此,方从哲等人看许渊便越是不顺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渊的果决、狠辣乃至强势,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 在乾清宫这等地方,毫不犹豫的將先皇宠妃的心腹大太监生生打死,这又岂是一般人所能够做到的。 以许渊如此的心性,若是让其成长起来,岂不又是一个王振、刘瑾之流,甚至比之这两位更甚! 如此阉宦,定然会蛊惑天子,祸乱朝纲,那將是大明的灾难啊! 尤其是看著许渊那副居功不自傲,只几句话就哄得天子如此开怀模样,眾人心中对许渊的警惕更甚,唯有一个念头升起。 许渊断不可留! 甚至都不用商量,在场的几位大臣心中几乎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身为都给事中的杨涟瞥到朱由校对许渊所流露出来的那种亲近姿態,顿时忍不住眉头一皱。 性子耿直的杨涟再也忍不住心中火气,衝著朱由校拜下,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校显然没想到杨涟会闹出这么一出,不由微微一愣。 不过到底是经过正统皇家教育出身,朱由校立刻便反应过来,看著杨涟道:“不知卿家有何奏?” 在朱由校看来,这个时候杨涟所奏不出意外,当是关於自己父皇身后事的安排。 杨涟衝著朱由校一拜,眼中满是正色道:“陛下,臣请诛许渊!” 这话一出,顿时大殿之中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杨涟。 实在是杨涟这话太过骇人,谁不清楚,方才如果说不是许渊的话,这会儿恐怕朱由校还在李选侍等人的掌控之中呢。 许渊那可是有著救驾、从龙之功,如此功劳加身,不加封赏倒也罢了,结果杨涟这一开口便是要奏请朱由校诛杀许渊。 可以说在场的宫女、太监全都一脸的错愕。 反倒是一眾大臣大多面色平静,对於杨涟所请,並没有感到意外。 最为震惊的便是朱由校了,以至於听了杨涟奏请,朱由校都有些错愕的看著杨涟道:“杨卿,你说什么?” 杨涟再次沉声道:“臣请诛杀宦官许渊!” 此时的朱由校已经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面色沉凝的盯著杨涟,气急而笑道:“不知许伴伴所犯何罪,竟致卿家奏请诛杀之!” 杨涟看了一旁的许渊一眼。 许渊神色平静,竟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奏请而露出惶恐、紧张之色。 看在杨涟眼中,杨涟心中暗暗惊嘆许渊胆色之时,为国剷除奸佞的念头也就越发的坚决。 为万民,为大明计,许渊此獠,断不可留! 坚定了信念,杨涟斩钉截铁道:“许渊於乾清宫重地,擅动刀兵,伤人性命,惊扰先皇在天之灵,此乃大不敬之罪,臣请陛下诛之!” 说完之后,杨涟躬身而拜。 朱由校眉头紧皱,猛地一挥衣袖喝道:“荒谬,许伴伴所为乃是救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大臣之中,时任都御史的左光斗与杨涟乃是至交,此刻眼见朱由校回护许渊,当即起身道:“陛下,臣只问,乾清宫重地,无詔擅闯,此为何罪,许渊不止无詔擅闯,更是於乾清宫中伤人性命,血溅乾清宫,此罪不诛,何以警示后来者!” 左光斗这是直接將许渊闯宫杀人之举的性质拔高,就差没有直接高呼,不杀许渊,未来必然会有效仿许渊之人。 不得不说,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只令在场的太监宫女们听的那叫一个面面相覷。 本来不少人还暗暗羡慕许渊所博下的救驾、从龙之功呢,结果如此泼天大功,在杨涟、左光斗他们口中,却一下成了要命的弥天大罪。 有人忍不住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著许渊,同样也有人眼底露出幸灾乐祸的喜色。 让你出风头,这下死定了吧! 许渊依然是神色如常,就好像是没有听到杨涟、左光斗给他所列罪状。 眼见许渊如此,左光斗皱眉衝著许渊道:“许渊,本官所言可属实否?你可认罪否?” 登时眾人目光齐齐看向许渊。 许渊但凡是一个回答不好,怕是今日便要人头落地了! 同时眾人也好奇,为何面对著左光斗、杨涟的弹劾,许渊显得如此平静。 许渊目光在杨涟、左光斗二人身上扫过,先是拱手一礼道:“许渊见过杨给事中、左御使。” 杨涟、左光斗不言,只是盯著许渊,似是要看许渊有何话可说! 他们就不信这种情况下,许渊能够破局。 第三十章 朕来给许伴伴撑腰(求月票,追读!) 许渊又衝著朱由校拜了拜,隨即神色一肃道:“陛下,杨给事中、左御使所言甚是,无詔擅闯宫廷,行凶伤人,乃是死罪,此例绝不可开,否则人人效仿,还有何规矩可言!” 许渊此话一出,顿时四下之人一个个面露错愕之色。 这许渊难道是个傻子不成,面对著杨涟、左光斗的弹劾,不去辩驳也就罢了,竟然上来便直接对左光斗的话给以极高的认同,这是怕自己的罪名定的不够死,死的不够快还是怎么! 立在一旁的李进忠在杨涟站出来弹劾许渊的时候,心中便是暗暗欣喜不已。 做为朱由校的近侍,李进忠比谁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朱由校在对待许渊的態度上的变化。 尤其是经此一遭,许渊在朱由校心目中的地位,已然是到了无可替代的地步。 哪怕是他都不知道要如何与许渊相爭。 没曾想就在他发愁的时候,杨涟便跳出来给许渊扣上那么一顶大帽子,请求诛杀许渊,李进忠如何不喜。 而隨著左光斗附和,李进忠几乎是將耳朵都竖了起来,他倒是要看看许渊面对此死局,要如何应对。 只是当其听了许渊的话,便是李进忠都猛然抬头,无比惊愕的看向许渊,显然是没想到许渊会这么说。 如果是换做是他的话,他绝对会高呼委屈,然后衝著朱由校伏地痛哭,求朱由校庇护。 可以说这是他所能够想到的唯一的活路。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褚宪章、黄路几人则是面露惶恐之色。 如果说许渊被治罪的话,他们几人绝对会被打为许渊同党,一併诛杀。 反倒是方正化,虽然说眉头紧锁,但却满含信心的看著许渊。 他对许渊有著绝对的信心,以他对许渊的了解,如果说不是有著绝对的把握的话,许渊断然不会贸然行事。 不过对许渊有信心归有信心,但方正化看向杨涟、左光斗的时候,目光之中却是闪烁著浓浓的杀机。 方正化自问与杨莲、左光斗他们无冤无仇,甚至今日都只是初见,结果对方上来便要置他们於死地,这如何不让方正化记恨。 微微一愣,杨涟盯著许渊道:“如此说来,许渊你是认罪伏诛了!” 许渊却是轻笑摇头道:“杨给事中,咱家何罪之有?” 感觉被许渊耍了的杨涟不禁面露羞恼之色道:“你方才自己都说了,无詔擅闯宫禁乃是死罪,大家亲耳所闻,你再如何狡辩,也是无用!” 原本朱由校还有些担心,想著如果许渊果真辩驳不过杨涟、左光斗的话,那么他今日便任性一次,说什么都要保住许渊。 只是现在,朱由校看著侃侃而谈,信心满满的许渊,原本的担心已然消失不见,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朱由校虽然不再担心,却也好奇,许渊要如何破局。 不单单是朱由校,可以说这会儿眾人都被勾起了兴趣,无比好奇的看向许渊。 许渊神色一肃,带著几分讥笑看著杨涟、左光斗道:“两位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们难道忘了先前在那乾清宫前,许某是如何与那冯况等人分说的吗?” 听许渊这么一说,杨涟、左光斗顿时一愣,二人对视一眼,脑海之中不由的泛起先前许渊打杀冯况之时的场景来。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惊呼一声道:“我……我想到了,当时许长隨曾当眾说过,奉詔护驾,挡者杀之!” 曾经与冯况一起把守宫门的几名小太监这会儿也是齐齐点头道:“对,没错,许长隨的確说过这样的话。” 杨涟、左光斗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二人面色一变。 不过杨涟冷哼一声道:“本官没有记错的话,陛下当时被李娘娘拘在这乾清宫中,无人可以下詔,敢问许渊你又是奉了何人的詔,莫非你是家传旨意,若是如此,你之罪责又加一条!” 是啊,就如杨涟所说的那样,朱由校被困,先皇殯天,那么许渊又是奉了何人的詔令,不是假传旨意又是什么。 本以为是许渊的转机,结果却是又多了一条家传旨意的罪名。 然而就在这时,朱由校上前一步,朗声道:“杨卿,你不是要问到底是谁给许渊下的旨意吗,那么现在朕就告诉你,是朕下的旨意!” 谁也没想到朱由校会突然之间开口。 登时一眾人都一脸惊讶的看向朱由校。 杨涟、左光斗不禁一脸错愕向著朱由校道:“陛下,您……” 根本没有理会杨涟、左光斗的反应,朱由校沉声道:“曹化淳何在!” 顿时曹化淳一溜小跑的过来,拜伏於地道:“奴婢曹化淳拜见陛下!” 朱由校道:“曹化淳,你就將朕是如何命你传詔给许渊、魏朝、李进忠等人的事情给诸位卿家解释一下吧!” 曹化淳立刻便起身看向杨涟、左光斗等人道:“诸位,当时陛下为李娘娘所困,於是陛下趁著更衣之时,吩咐老奴传詔给许渊、魏朝、李进忠等人前来护驾,此事咱家便吩咐奉御李若愚去传詔,大家若是不信,可与李若愚对质!” 人群中,李若愚立刻上前先是衝著朱由校拜了拜,同时衝著一眾人道:“不错,咱家正是奉了曹大监之命去传詔,此事不但许渊几人可以作证,尚且还有魏朝、李进忠等人也可作证。” 一时眾人恍然,方从哲、刘一燝等重臣此时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许渊表现的那么的有恃无恐,原来对方真的是得了朱由校的旨意。 如此一来,想要以无詔擅闯乾清宫行凶的罪名治罪许渊是不现实了。 杨涟、左光斗心中暗嘆一声。 多么好的机会啊,错过了今日,再想找机会剷除许渊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只是由天子亲自作证,便是他们二人心中在如何不甘,也只能衝著朱由校一礼道:“是臣失察,还请陛下恕罪。” 扫了二人一眼,朱由校道:“两位卿家的忠心朕心中知晓,不过是一场误会,何罪之有!” 杨涟、左光斗闻言躬身一礼道:“谢陛下!” 目光落在许渊身上,朱由校稍作沉吟轻笑道:“许伴伴,你此番立下大功,你说朕要如何封赏你才好?” 前一刻杨涟、左光斗还在向朱由校请求诛杀许渊。 转眼功夫,朱由校便亲口確定许渊立下大功並且要给於封赏。 朱由校这举动,要说没有替许渊撑腰的意思,怕是都没人会相信。 没见杨涟、左光斗的面色都一下子变得很是不好了吗! 【新书期追读很重要,能追读儘量追读啊!有兴趣的可入q裙:976877883】 第三十一章 她知道的太多了! 许渊见到杨涟、左光斗的面色变化,心中不由暗笑,同时也暗暗感嘆,朱由校这位少年天子还真是够真性情的。 “臣所做不过是份內之事罢了,当不得陛下赏赐!” 朱由校长袖一挥,先是扫了杨涟、左光斗以及一眾大臣一眼,最后看向许渊缓缓道:“朕暂时升你为司礼监签书!赐飞鱼服!” 司礼监那可是內廷第一机要部门,而司礼监权柄最重者为掌印太监,有內相之称,其次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般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事,再次为司礼监隨堂、签书、掌房、內使。 可以说许渊由一个直殿监长隨,直接成为司礼监签书,就好比一个七品小官,一跃成为一部尚书,完全就是一步登天。 朱由校话音落下,顿时在场一眾人皆用一种艷羡至极的目光看向许渊。 虽早就知道许渊绝对会一步登天,但真正听到朱由校对许渊的封赏,眾人还是忍不住为之羡慕。 甚至方从哲、杨涟等官员看向许渊的目光都带著几分复杂之色。 他们很清楚,司礼监签书在司礼监也算得上是排在前五之列的人物,但这绝对不是许渊的极限。 也就是许渊根基太过浅薄,资歷不够,但凡是他有著曹化淳、哪怕李若愚那般一二十年的內廷资歷,今日朱由校的封赏就不是司礼监签书,搞不好便是司礼监秉笔亦或者是掌印了。 当然了,司礼监的太监任免不同於朝廷官员,需要考虑百官的意见,只要天子愿意,哪怕是將一个小太监直接提拔为司礼监掌印,那也只在天子意见之间,外人也无法置喙。 很明显,朱由校显然是在为许渊铺路。 若然直接將许渊提拔为司礼监掌印亦或者秉笔,只怕难以服眾,但若是以司礼监签书一职做为许渊在司礼监的起点,却是再適合不过。 许渊闻言忙衝著朱由校拜下道:“谢陛下!” 隨之朱由校看向首辅方从哲、阁老刘一燝、韩爌、英国公张惟贤等人,沉声道:“诸位卿家,父皇殯天,朕心悲痛,诸事拜託了!” 方从哲等人闻言顿时道:“臣等定竭尽所能,辅佐陛下!” 將诸事交付给內阁以及王安等人处置,朱由校喊上许渊、李进忠几人前往东暖阁。 暖阁之中,朱由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李进忠立刻上前替朱由校拿捏肩膀道:“皇爷,您要不要歇息一下。” 朱由校摆了摆手,尚且带著几分稚嫩之气的面容之上露出几分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沉吟一番,抬头看向许渊道:“许伴伴、李伴伴,你们说李娘娘到底有什么依凭,竟然有那么大的胆量敢拘禁朕?” 许渊闻言不禁眉头一挑,心中暗赞。 朱由校虽年不过十六,但到底是自小经受过完成的皇家教育的,那种天子的政治直觉,好似与生俱来。 只从李选侍的举动,便意识到李选侍那看似荒诞的举动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李进忠闻言,似乎是想要在朱由校面前表现一般,立刻便道:“自然是有人给了她底气,若是没有人支持的话,李娘娘又怎么可能连拘禁陛下的事情都敢做!” 许渊只是神色平静的看著朱由校道:“想来陛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朱由校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笑过之后,却是神色一肃,沉声道:“许伴伴,朕能够信任的人不多,此事朕便交由你去查,朕要知晓,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许渊郑重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为陛下揪出幕后之人!” 九月六日,朱由校於乾清宫正式即位,改当年八月之后的年號为泰昌,次年为天启,自此大明迎来了天启皇帝的时代。 噦鸞宫 一身飞鱼服的许渊坐在那里,一只手端著茶盏品茶,一只手轻轻叩击著桌案,饶有兴趣的看著李选侍道:“李娘娘,您考虑的如何了,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您想安居后宫,还是將你背后之人道出才好!” 李选侍瞥了许渊一眼,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屑道:“本宫说过,拘禁陛下之事乃是本宫一人所为,並无他人背后指使!” 许渊將手中茶盏放下,缓缓起身衝著李选侍一礼道:“看来娘娘还是没有想通,既然如此,那我便改日再来!” 只听得嘭的一声,一只精致的茶盏被狠狠地掷在地上,碎成一地的碎片。 “贱婢,贱婢,安敢如此欺我,先皇啊……” 听著身后噦鸞宫中传来的李选侍的尖叫声,跟在许渊身边的方正化忍不住道:“大哥,咱们已经来噦鸞宫几次了,这李娘娘仍然坚持不肯开口,难道她不开口,我们便要一直等下去?”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不急,不急,很快她就会主动找我们开口了!” 方正化闻言脸上不禁露出迷茫之色。 这些时日,他们来了噦鸞宫不止一次两次,看李选侍那態度,哪里有一点开口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家大哥在搞什么鬼。 不过既然想不通,方正化也就不去多想,反正他只需要跟著许渊就行。 就像他,前番跟著许渊救驾,事后论功行赏,连同褚宪章几人,一个个的都连升几级,他如今已然是直殿监少监,许多小太监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地位。 南直巷位於京师繁华地带,四周所居绝大多数都是官员家眷之流,就连地痞流氓之类都少有人敢在附近出没。 一座大宅占地足有两三亩大小,內里宛若一处微缩版的江南园林般,奇石嶙峋、奇花异草花团锦簇。 一处凉亭之中,两名身著略显破旧官服的男子正相对而坐。 在其面前虽只有寥寥几个小菜,但每一样都无比精致奢华,酒香瀰漫,两名年约十六七的窈窕少女正自为二人斟酒、夹菜。 头髮花白的老者此时眉头微皱道:“贞復啊,如今那位可还安分否?” 贾继春闻言立刻恭敬道:“回钟梅公,宫里有消息传出,天子已经命许渊那阉贼查探此事,也不知那位能够坚持多久。” 老者手中酒杯陡然放在桌案之上,酒水溅出,眼中满是怒容道:“平日里那般囂张跋扈,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是个废物,那么好的时机都把握不住,枉自我们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愣是让一个小太监破了局!” 贾继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道:“若非那许渊突然杀出,內廷、外朝將全然由我们掌控……” 老者摆了摆手道:“既然时机已然错过,那么便休要再提,老夫现在就问,那人是否能够守得住秘密!” 贾继春面露迟疑之色。 这等大事,他又如何敢保证。 老者看了贾继春反应,略带自嘲道:“老夫竟然指望一个被小太监嚇破了胆的人保守秘密,看来我也是糊涂了!” 说话之间,老者看了贾继春一眼道:“贞復,安排一下,让她永远闭嘴!” 贾继春微微一愣,心中一惊,倏然抬头看向老者。 “钟梅公,她……她可是先皇遗孀……” 第三十二章 论太祖封藩之策【求追读】 老者神色漠然的盯著贾继春:“她知道的太多了,你是想她死,还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死!” 说话之间,老者身上杀机一闪而逝。 “天子都能出意外,区区一介宠妃又算的了什么!” 贾继春闻言便不由打了个哆嗦,立刻低头道:“钟梅公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看著贾继春离去的身影,老者端起桌案上洒落大半的酒杯,將其中残酒一饮而尽。 乾清宫东暖阁 身为天子的朱由校正端坐在那里,一身緋袍的孙承宗手中正拿著一本书为天子讲学。 做为昔日教导过朱由校的孙承宗如今以左庶子充日讲官,进少詹事,乃是正经的帝师。 “……太祖封藩诸王,遗患无穷……” 朱由校闻言眉头一挑,他如何不知正是太祖封藩诸王埋下隱患,才有了他们燕王一系的江山。 听著孙承宗讲述这些为君布政之道,朱由校不禁觉得有些枯燥,下意识的四下张望起来。 这一看倒是让朱由校愣了一下。 就见站在不远处的许渊在听到孙承宗讲述太祖封藩之政的弊端时,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恰恰许渊的反应被朱由校看在眼中。 登时朱由校大感兴趣。 他知道许渊有过目不忘之能,哪怕是跟在他身边时,也几乎是书不离手,不知看过多少典籍。 要论博学,朱由校感觉许渊未必就比正给自己讲学的孙承宗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咦,难道说许伴伴对孙师所讲有什么不同看法?” 似乎是察觉到朱由校走神,孙承宗眉头一皱,轻咳一声道:“陛下,治学首要诚心,心不诚则……” 朱由校立刻收敛思绪,做出聚精会神听讲状,孙承宗见状微微頷首,露出满意状。 倒是许渊看到如此一幕,只觉有趣,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朱由校虽然坐直身躯,做出凝神听讲的姿態,但是眼睛余光却一直关注著许渊的举动。 当看到许渊嘴角露出的笑意,朱由校只是微微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许渊那是在笑什么,心中那叫一个羞窘。 “啊,竟然被许伴伴看了笑话!” 要不是努力的维持著表情让自己不露出任何异常的话,怕是这会儿朱由校已经坐不住了。 盏茶功夫过去,孙承宗將手中书册合上,衝著朱由校躬身一礼道:“陛下,今日讲学便到这里吧!” 朱由校忙起身道:“朕送孙师傅!” 孙承宗离开东暖阁,朱由校原本端著的姿態顿时一松,整个人恢復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一屁股坐在那里道:“真是累死了,孙师傅也太过严厉了!” 一旁侍奉的李进忠立刻凑上前道:“陛下若是不喜,大可换一位学士,亦或者直接停了那讲学。” 朱由校眼睛一亮,显然颇为心动。 不过就在这时,一旁的许渊轻咳一声衝著朱由校正色道:“陛下不可,古语有云,学以立德、学以增智、学以致用,人有知学,则有力矣!陛下年幼,正是进学的阶段,岂能轻言放弃!” 朱由校看著许渊神色肃穆,心中那点因为李进忠的话而生出的倦怠、厌学之意顿时消失,微微頷首道:“许伴伴所言甚是,朕知晓了!” 李进忠暗暗垂眸,眼眸之中闪过愤恨之色。 忽的朱由校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许渊道:“许伴伴,朕方才看到你在孙师讲述太祖封藩之策的危害之时,似有不同意见,莫非许伴伴你对孙师所言並不认同吗?” 李进忠闻言不禁笑著道:“许兄弟,孙詹事那可是两榜进士出身的翰林学士,他讲的难道还能有错不成?” 朱由校含笑看著许渊,似乎是想要听听许渊如何说。 许渊瞥了李进忠一眼道:“照李大监所言,岂不是说但凡是那些翰林学士所言全都是对的了?” 李进忠顿时急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孙詹事讲述的关於太祖行封藩之策,貽害无穷,难道还有错?” 许渊轻笑,继而神色一肃看向朱由校道:“回陛下,臣还真认为孙詹事对太祖封藩之策的见解过於偏颇了,他只看到太祖封藩,却是不去想一想,以太祖爷的英明神武、雄才伟略,难道他就不清楚封藩之策会有什么样的危害吗?” 对於从一介乞丐出身,最终驱逐韃虏、平灭群雄,弥合南北、一统天下的自家老祖宗,朱由校还真的是满心的崇敬。 在朱由校看来,太祖皇帝,那绝对是千古无二的英明帝王,而如此雄才伟略的帝王,要说其看不出封藩之策的危害,便是朱由校自己都不信。 朱由校往日里还真的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受他人的认知影响,方才听孙承宗讲学之时,他便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太祖皇帝行封藩之策,绝对是不明之举。 如今听许渊这么一说,朱由校不由抬头看向许渊,眼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以及好奇道:“许伴伴,你说太祖他老人家,明知道封藩之策的危害,以其英明神武,为何最终还是定下了封藩之策!” 李进忠向许渊投来几分不屑,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太监而已,真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也能否定孙承宗那样的翰林学士的看法和见解吗! 咱家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在陛下面前出丑! 许渊可不知道李进忠心中的想法,在朱由校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口道:“要说太祖皇帝为什么明知道封藩之害,还要不顾那么多人的反对立下封藩之策,却是要从太祖开国之时的所面对的天下局势说起!” 朱由校兴致满满的看著许渊。 许渊大步上前,於暖阁墙上掛著的一面大明疆域图前站定,伸手一指哪一面大明疆域图,看向朱由校道:“陛下当知,当年太祖立国之初,天下是何等疲敝,北方燕云十六州之地歷经辽、金、蒙元,在文化上已然与南方形成了割裂,虽蒙元混一华夏,然南北分裂之势却是丝毫不减。” 说著许渊沉声道:“陛下当知,蒙元之时,將治下之民分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等,施行四等人制,其中汉人指代北方汉人,南人则指南方汉人,同为汉人却被分为南北两个等级。” 朱由校面色肃然道:“朕如何不知,是太祖皇帝推翻蒙元暴政,一统天下,消弭南北矛盾,重塑华夏,此为万世不易之功!” 隨即朱由校又带著几分疑惑看向许渊道:“可是这与太祖皇帝定下那封藩之策又有什么关係呢?” 【大佬们,儘量追读啊!】 第三十三章 雄才伟略洪武帝 许渊轻嘆一声,神色郑重的看著朱由校道:“陛下可知当初蒙元末年,天下大乱,群雄並起,义军接连起义试图推翻蒙元统治,那些汉人世侯、豪强可是疯狂帮助蒙元镇压义军,这些人比之蒙人对大元还要忠心……” 李进忠闻言立刻插嘴道:“许渊,你可不要乱说,这怎么可能,那些汉人世侯、豪强怎么可能会帮助蒙元镇压我汉人义军……” 许渊只是淡淡的瞥了李进忠一眼,虽然说没有说话,但是李进忠却是感觉许渊在嘲笑自己。 不等李进忠火气上涌,朱由校便开口道:“李伴伴,许伴伴他说的没错,当年那些汉人世侯、豪强的確是对元廷忠心耿耿,屡屡协助元廷镇压义军。” 李进忠顿时低下头去。 许渊幽幽道:“也怪不得李大监不信,但这就是事实,元廷施行包税制,那些豪强、世侯他们替元廷管理百姓、收税,权利简直不要太大,在元廷治下简直就是一个个土皇帝一样的存在,他们依附於元廷,吃的那叫一个脑满肠肥。” 朱由校冷哼一声道:“那就是一群眼中只有利益的败类!” 许渊点头道:“是啊,太祖一统天下,这些人眼见大势滔滔,难抵天数,一个个摇身一变,转身就变成了我大明治下的地方豪强,继续过著欺上瞒下、奢华无度的日子。” 朱由校咬牙道:“太祖就该以雷霆手段杀光这些人!” 许渊闻言不由笑道:“陛下又怎么知晓太祖没对这些人下手呢?” 说著许渊道:“太祖迁天下豪强、富户於凤阳、南京,一者是填补当地人口缺失,一者便是为了打破这些豪强在地方上的垄断地位。” 朱由校击掌讚嘆道:“太祖威武!” 许渊轻咳一声道:“话说回太祖分封藩王的缘由,陛下也知晓了开国之初,天下几经动乱,尤其是北方之地,人口凋敝,豪强盘踞地方,胡风日盛,著胡衣,说胡语,行胡礼,许多百姓真是不知华夏衣冠礼仪为何!” 朱由校听得津津有味,说实话,许渊所讲这些,他是真不知道啊! 诸如孙承宗这些人,为其讲学之时,更多的是为其讲述儒家之道,告诉他为君者要宽仁、要以孝为本,根本就不可能会给他讲述开国之初天下到底是什么景象。 如今许渊讲来,朱由校自然是听得入迷,毕竟许渊讲述的可是他自家老祖宗的事跡。 许渊继续道:“当时,天下初定,然而蒙元势力盘踞草原,时刻意图南下,重新入主中原,北方千里边地承受著极大的压力,人口缺失、豪强林立、投机的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百姓蒙昧,可以说一个不小心,北方之地便会有再度倾覆之危!” 朱由校似乎代入其中,听许渊这么一说,眼中不由流露出担忧之色。 许渊精神一振,沉声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太祖皇帝力排眾议,提出了分封藩王,以藩王守边的国策。” 朱由校登时眼睛一亮。 而许渊一指那一副大明疆域图,在大明北方几处险关要隘滑过,轻笑道:“太祖实行诸王靖边之策,从东到西分別设立了辽王(广寧府)、寧王(大寧卫)、燕王(北平)、谷王(宣府)、代王(大同)、晋王(太原)、秦王(西安)、庆王(韦州)、肃王(甘州)等九大塞王,控扼险要。” 深吸一口气,许渊继续道:“太祖更是时常派遣塞王出边巡狩围猎(实为军事扫荡),並要求他们採取『一程程筑起城子来』的步步蚕食方式,向漠北推进扩张。其具体边务职责包括检阅驻军、设置斥候、开展屯田等。各王镇守要地,如燕王镇北平、寧王镇大寧统塞上九十城、晋王负责东胜卫附近诸卫所、肃王掌管居延海附近卫所等,相互呼应,『肃清沙漠,垒帐相望”。 一口气说完这些,许渊看向朱由校笑道:“陛下以为这些地方在当时是否属於苦寒、凶险之地?” 朱由校立刻点头道:“那是自然,九大塞王的封地几乎相当於如今大明的九边重镇,只不过当初太祖是以亲王镇守,如今朝廷则是以九边总兵镇守,北方九边之地,自是苦寒,如何能够与江南繁华之地相媲美。” 许渊微微点头道:“亲王於封地镇守一方,抵御蒙元南下,此为封藩之策的缘由之一,其二则是以亲王镇压地方豪强,监督地方官员,以免发生豪强、官员欺上瞒下之举。其三,亲王於封地开府建牙,带去护卫亲眷、工匠等,相当於给人口凋零的边地注入了大量人口,完全就是以亲王为首,移民实边,大搞军垦,带头去胡风、行教化,宣扬汉家文化。如此种种,陛下以为,当时那种环境之下,除了身为太祖亲子的诸王,又有哪些官员会用心去做。要知道在那些藩王眼中,他们的封地就相当於他们世系子孙不知多少代人的居所,还有谁能比他们更用心经营那些苦寒之地。” 朱由校眼中闪烁著异样的神采,闻言不由击掌讚嘆道:“妙,真是妙啊,太祖果真雄才伟略,以立国之初那等环境,再没有以亲王封藩实边更好的稳固融合掌控边地的策略了。后世之人总抓著成祖皇帝以藩王之身夺得大位这点攻訐封藩之策的危害,却不想一想若非建文帝刻薄寡恩,又何至於会有靖难之役!真当成祖爷想清君侧啊!” 靖难之变直接涉及到燕王系源头,太宗文皇帝,这是老朱家內部纷爭,也就朱由校可以说,其他人还真不好说。 许渊听了朱由校的感嘆,不禁一阵轻咳。 “所以说陛下身为天子,不可偏听偏信,须得有虚怀若谷之心,广听各方不同意见,同时自身也要多读书以增长见识,如此才不会为人所蒙蔽!” 朱由校郑重衝著许渊道:“许伴伴教训的是,孤记下了!再不会生出厌学、停止讲学之念。” 许渊忙欠身道:“陛下这么说真是折杀臣了!” 朱由校看著许渊正色道:“许伴伴的忠心,朕心中清楚,正所谓忠言逆耳,孤只希望许伴伴常保此心,时刻督促於朕。” 许渊躬身一礼道:“陛下不以臣卑鄙,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由校闻言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句话的出处朕知晓,汉《出师表》,前几日孙师刚为朕讲解过。许伴伴这是以诸葛丞相自比吗?” 说著朱由校还笑呵呵的看著许渊。 第三十四章 他们是想造反吗? 许渊不禁有些尷尬,他就是引用一下诸葛丞相的话而已,没想过自比诸葛丞相啊! 眼见许渊难得的露出尷尬之色,朱由校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 “许伴伴,朕相信,你就是朕的诸葛武侯!” 一旁的李进忠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之色下意识道:“陛下,诸葛丞相老奴知道是谁,但这诸葛武侯又是哪位大贤啊?” 刚端起茶盏喝茶的朱由校闻言,看到李进忠那一脸迷茫的愚蠢模样,顿时忍不住一口茶水喷出。 朱由校一边大笑一边向著同样错愕憋笑的许渊道:“许伴伴,朕已经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了,你放心,为免以后朕像李伴伴这样闹出笑话,朕一定会认真读书。” 就算是李进忠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这是闹了笑话。 看到许渊的时候,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霾,但是一张老脸却是堆满了笑容道:“皇爷那是要统御万方,治理天下的,老奴目不识丁,愚昧不堪,也就只能博皇爷一笑。” 朱由校衝著李进忠笑道:“李伴伴你就是会討人欢心,朕这身边还真离不开李伴伴你!” 李进忠闻言顿时满脸諂媚凑上来將茶盏接过笑道:“老奴何其荣幸。” 说著李进忠趁著天子高兴道:“陛下,老奴这里有一个请求,还请陛下允准!” 朱由校瞥了李进忠一眼道:“李伴伴且说来听听。” 李进忠笑著道:“老奴本姓魏,名进忠,后来为了求活,不得不净身入宫,如今蒙陛下恩宠,也不算辱没了祖宗,所以想要改回原姓,还请陛下允准。” 朱由校稍作沉吟,向著李进忠道:“原来如此,就这点小事啊,朕允了!” 李进忠闻言大喜道:“老奴多谢陛下!” 朱由校笑著道:“既然如此,朕便再赐你一个名字,嗯……以后你就叫做魏忠贤吧!” 噗通一声,李进忠,不对,应该说是魏忠贤直接跪倒在朱由校面前,一副感激涕零模样道:“多谢陛下赐名,老奴定不负陛下所望,忠心耿耿,做一个大贤臣!” 噗! 许渊没想到有了自己的乱入,李进忠仍然改名为魏忠贤,只能说这天启帝身边少不了魏忠贤这位大太监啊! 尤其是听到魏忠贤表示要做一个大贤臣的时候,许渊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许渊的反应自然是引来了朱由校、魏忠贤的目光。 魏忠贤一脸幽怨,陛下赐名,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属於他的高光时刻啊,你许渊在边上笑什么笑,太破坏他与天子之间的氛围了吧。 而朱由校则是好奇道:“许伴伴,莫非觉得朕为魏伴伴赐下的名字不好?” 许渊忙摇头一脸正色道:“陛下误会了,臣只是忍不住心生感慨,魏大监如今蒙陛下恩宠,既能改回原姓,又得陛下赐名,此皇恩浩荡,臣这是为魏大监感到开心啊!” 魏忠贤闻言脸上幽怨顿消,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是啊,谁能有如此殊荣,竟然可以让天子赐名,宫中上万太监,哪个能够与他相比。 暖阁之中,暑气为冰鉴中的寒气消弭几分,但仍然带著几分初秋时节的燥热。 司礼监掌印卢受,秉笔王安此刻正坐在边上的桌案前,辅助朱由校批阅著一份份的奏章。 对於那些繁琐的奏章,朱由校看到那叫一个一脸懵。 其实这也正常,朱由校完全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先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政务,陡然之间让他去处理那么多的政务,这完全是在为难朱由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看著手中一份来自於陕西延安府请求减免秋税的奏章,朱由校直接批了个准。 然后在拿起一份,又是某地发生蝗灾,请求朝廷免税的请求。 朱由校那张稚嫩的脸上,眉头紧缩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多的灾情,那些大臣不都说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吗!” 卢受、王安听到朱由校的嘀咕声,忍不住低下头去。 正当这时,外间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就听得一个声音在暖阁外响起。 “启稟陛下,不好了,噦鸞宫出事了!” 正翻看著奏章的朱由校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嘀咕道:“噦鸞宫?” 一旁的魏忠贤立刻提醒道:“陛下,是李娘娘所居的噦鸞宫!” 朱由校这才反应过来,隨即皱眉道:“噦鸞宫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一副惶恐模样道:“噦鸞宫大火,李娘娘以及皇八女被困宫中……” “什么?” 朱由校豁然起身,眼中满是惊愕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皇城之中,噦鸞宫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生大火,这也太奇怪了。 魏忠贤瞥了一旁的许渊一眼,眼珠子一转道:“皇爷,您不是让许兄弟盯著李娘娘吗……”” 朱由校立刻看向边上的许渊。 许渊则是衝著朱由校微微躬身一礼道:“陛下,不知您可有兴趣与臣去看一场好戏!” 显然是没想到许渊会如此冷静,朱由校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既然许伴伴说是一场好戏,那朕倒是要去瞧一瞧!” 不过朱由校脸上的笑意却是让魏忠贤、王安、卢受几人莫名的心中一沉。 反观许渊却是神色平静,就像是没有看出朱由校脸上笑容之下所隱藏的浓浓冰冷之意。 本来这皇城之中,在烟火方面的管控就非常强,尤其是噦鸞宫这样所在,几乎就不存在发生火灾的可能性。 偏偏噦鸞宫就起火了。 而且听许渊的意思,这火显然不正常。 朱由校只是年少一些,能够將木匠精通的比老木匠还厉害,自然不傻,本来就是出身皇家,立刻便意识到了许渊话语之中所蕴含的深意。 他命许渊查与李选侍勾结之人,结果这才没多久,李选侍所居噦鸞宫便著火了。 可以说朱由校方才那真的是怒极而笑了。 这是一点都不將皇家顏面放在眼中啊,哪怕是他再不待见李选侍,李选侍好歹也是先皇宠妃,身上更是有著皇贵妃的名分在呢。 现在倒好,竟然有人想要一把火將李选侍给送走! 这是想干嘛,杀人灭口,还是要造反啊! 猛地一挥衣袖,面色阴沉的朱由校衝著许渊道:“许伴伴,咱们走!” 第三十五章 天子的怒火 噦鸞宫 夜色之中的噦鸞宫此刻就如同一团火炬般耀眼,熊熊火焰燃烧,偌大的宫殿愣是化作了一片火海。 四周蜂拥而来的大小太监、宫女正在管事的带领下拼命的提水救火。 然而这些人的努力对於眼下的火势而言根本就是徒劳。 初秋的夜晚,空气乾燥无比,大火灼烧之下,许多人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一个个汗流浹背。 当许渊、朱由校一行人远远看到熊熊燃烧的噦鸞宫的时候也是忍不住面色为之一变。 许渊脚步都为之一滯,眼中闪过几分惊讶之色。 这与他预料的有些不符啊,难道说出了什么意外? 魏忠贤看到那大火,先是一愣,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衝著许渊道:“许兄弟,你所说的好戏不会就是让皇爷来看火烧噦鸞宫吧!” 朱由校此刻则是没有理会魏忠贤,而是盯著那燃烧的噦鸞宫,一双眼眸之中倒映著熊熊火焰。 也不知那是心中怒火,还是噦鸞宫的大火。 距离噦鸞宫有十几丈远的时候,许渊开口道:“陛下,再往前就有危险了!” 朱由校停下脚步,看著前方十几丈外燃烧的噦鸞宫,感受著那灼热的气息,忽然道:“许伴伴,你说他们是怎么敢的?” 王安、卢受二人闻言身子不由一震,心中泛起滔天波澜。 儘管说来的时候,二人心中便隱隱猜到了什么,可是这会儿亲耳听到朱由校那冰冷的话语,二人心中那叫一个震惊。 火烧贵妃居所,这得多大的胆子才敢干啊! 这不由得让二人想起了大明这些年所发生的咄咄怪事来。 当年的梃击案,一个普通太监,竟然能够闯入太子居所,意图杖杀太子,这等事情,让人感觉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偏偏就发生了。 还有就是后来直接导致先皇殯天的红丸案,以及不久前才发生到了移宫案。 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那是直接奔著太子、天子而去,桩桩致命。 而如今这火烧噦鸞宫,则是奔著要了皇贵妃的命而去,比之这几起案子来,那也不差多少了。 也怪不得朱由校会那么的震怒了,换做是谁,被这么搞也要发飆啊! 天子一行人的行踪还是相当醒目的。 当天子一行人在远处停下来的时候,立刻一名狼狈无比的大太监,带著深深的惶恐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朱由校面前颤声道:“噦鸞宫管事太监赵喜拜见陛下!” 朱由校居高临下看了赵喜一眼,冷声道:“大火何时起,因何而起,贵妃、八公主如何?” 赵喜闻言浑身颤抖,声音都带著几分哭腔道:“大火大概起自子时一刻,具体因何而起不知,因宫门被人紧锁缘故,贵妃、八公主被困其中,如今……如今生死不知!” “咕嚕!” 身为司礼监掌印的卢受,老迈的躯体微微一颤,发出咽口水的声音,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猜测的话,那么这会儿几乎可以肯定了。 如果说不是有人故意放火意图谋害皇贵妃的话,那么噦鸞宫的宫门又怎么可能会被紧锁,以至於皇贵妃、八公主都被困於宫中。 翻天了啊,这是要翻天了! 卢受心中震撼万分,偷偷向著朱由校看去,远处噦鸞宫大火的映照在天子朱由校的面容之上,將天子表情衬托的明灭不定。 但是卢受却是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救人,救不出皇贵妃、八公主,朕要你们陪葬!” 朱由校一声怒喝传遍四方,那些忙著救火的太监、宫女一个个的疯狂提水,试图扑灭大火。 不过做为颇为熟悉朱由校的秉笔太监王安,却是看出朱由校生气那是真的在生气,但未必就是为了李选侍而发怒。 魏忠贤则是看看震怒的天子,再看看边上的许渊,眼神深处带著几分异样。 “许渊,你得宠又如何,这不就將陛下交代的事情办砸了吗?这下看你如何收场!” 便在魏忠贤暗暗看许渊笑话的时候,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几名侍卫本来想要阻拦,不过在看清楚来人之后,便自將人放行。 他们已然认出方正化的身份。 做为当初与许渊一起闯入乾清宫立下救驾、从龙之功的一员,方正化在这些侍卫眼中,自然是值得信任的存在。 方正化上前衝著朱由校便是一礼道:“臣方正化拜见陛下,见过许大监!” 朱由校微微頷首。 而这会儿许渊沉声道:“这大火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盯著噦鸞宫吗?贵妃还有八公主可好?” 几人的目光立刻落在方正化身上。 听许渊的意思,显然是有所防备,而且安排了方正化盯著噦鸞宫。 方正化神色一肃道:“属下奉命监视噦鸞宫,大概子时一刻,噦鸞宫內殿起火,我等试图进入宫中,却是发现宫门被人內外紧锁。” 卢受手一抖惊呼道:“什么?大火自噦鸞宫內殿而起?而且宫门不止外面被锁,內部也被锁了!” “真是好手段啊,这是要確保任何一人都无法逃出噦鸞宫啊!” 朱由校冷声道。 许渊看著方正化道:“娘娘还有公主如今何在?放火之人可曾拿下?” 方正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几人见状颇为不解,这又是什么意思。 而方正化则是道:“放火之人怕是已经丧命於火海之中,而贵妃娘娘、八公主已经被救出,如今被属下安排在怡安殿安神!” 儘管说他事先已经安排了方正化等人以防万一,但只从这大火的火势就能看出背后之人灭口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许渊还真的有些担心方正化没能救下李选侍以及八公主。 如今听到方正化將李选侍、八公主安排在怡安殿,整个人也算是鬆了一口气,果然方正化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深吸一口气,许渊看向朱由校道:“陛下,不若隨臣去听一听李娘娘如何说。” 关於李选侍不配合交代与其勾结之人的任何信息之事,朱由校自然是知晓的。 毕竟许渊一直都在向朱由校匯报著调查李选侍的进展情况。 这会儿只是听许渊那么一说,朱由校便是心中一动,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这个时候,李选侍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劫,可谓是死里逃生。 以李选侍的聪明,她要是还不明白这一场大火分明就是有人想要她自此永远闭嘴的话,那么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李选侍囂张跋扈不假,但也是聪明人。 想明白这些的李选侍,加之正是情绪最为激动的时刻,可以说在这个时候去审问李选侍,绝对是最佳的时机,也是李选侍最有可能交代其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的时候。 想到这些,朱由校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厉色。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火烧噦鸞宫,意图將一位皇贵妃灭口,对方眼中可还有他这个天子。 第三十六章 火德真君嘉靖帝【求追读】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 许渊立刻衝著方正化摆了摆手,方正化当即便奔著怡安殿而去,先一步安排去了。 怡安殿中 李选侍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身上原本华丽的宫裳,此刻则是凌乱不堪,甚至衣角有烧坏的痕跡,至於说头髮更是有多处烧焦,如果说不知道的话,绝对不敢相信这位就是先皇宠妃。 此刻李选侍正搂著满脸惊恐之色的女儿朱徽媞低声安慰著。 “我儿不怕,不怕……” 话是如此说,可是就连李选侍自己的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实在是一想起先前的经歷,李选侍便不由的一阵的后怕。 那紧锁的宫门以及熊熊燃烧的烈火,几乎將她还有女儿朱徽媞一併烧死在噦鸞宫中。 当发现宫门被人紧锁的时候,李选侍首先想到的便是天子想要她性命,不过几乎是瞬间,李选侍就排除了天子要除去她的可能。 因为朱由校就算是真的想要除去她,也绝对不可能用这种手段,实在是这手段太粗糙了,毕竟只要朱由校愿意,完全可以登上一些时日,悄然给她安上一个思念先皇成疾病逝的名头,任是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尤其是在她还有朱徽媞即將被大火所吞噬的时候,强行破开大殿顶部进入其中的方正化几人將她们母女自火海之中救出,李选侍更是不相信这大火与天子有关。 既然不是朱由校,那么这一场大火就有些讲究了。 李选侍哪怕是心中惊恐无比,但也知道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她死。 在这宫廷之中,能够做下这等事情的人不多,天子是一个,但是已经被她所排除,还有就是那位宠冠后宫数十载的郑贵妃。 只是郑贵妃与她並没有什么仇怨,双方之间还不至於到这等生死相见的地步。 “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仇什么怨,竟想要本宫性命!” 搂著朱徽媞的李选侍眼中满是恨意,咬牙切齿道。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娘娘性命,我想娘娘自己心中应该有数才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陡然之间在李选侍耳边响起。 李选侍豁然抬头,就见许渊大步走了进来。 看著狼狈无比的李选侍,许渊衝著边上看守加保护李选侍的褚宪章、黄路几人摆了摆手、示意几人退下。 很快殿中便只剩下了许渊以及李选侍母女。 死死盯著许渊,李选侍眼中带著几分不敢置信道:“许渊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许渊淡淡道:“我什么意思,这一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娘娘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李选侍眼中闪过惊骇之色,几乎是本能的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我可是先皇所敕封的皇贵妃啊,他们怎么敢的……” 显然李选侍心中也有怀疑的对象,只不过是她不敢相信这大火真的是那些人所为。 因为这在李选侍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得事情。 身为臣子,又怎么敢在皇宫之中放火,对她这位皇贵妃动手! 许渊冷笑一声道:“是吗,娘娘岂不知,嘉靖十年,大內失火,烧毁宫殿使余处,嘉靖十七年世宗母亲章圣太后去世,世宗皇帝率领数千名文武百官要將章圣太后送回湖北,与父陵合葬。二月十六日,这支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刚出发的第一天,在赵州行宫,就发生了火灾,所幸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於是继续启程,二月二十七这天夜里,驻蹕在临洺镇行宫,居然又发生了火灾。不久卫辉行宫大火,世宗陛下险些丧命。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世宗陛下几乎死於宫女之手。嘉靖二十九年,坤寧宫大火,皇后身亡。嘉靖四十年,世宗居处永寿宫大火……” 许渊每道出一桩与世宗嘉靖皇帝有关的大火,李选侍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如果说先前她还有些怀疑的话,那么这会儿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实在是这些她真的不知道啊,听许渊的意思,就连身为天子的世宗皇帝都几度从鬼门关前逃过,与世宗皇帝相比,她不过是一个妃嬪而已,又算的了什么。 “呜呜呜,他们怎么敢的……“ 李选侍瘫软在地,面色惨白。 而在许渊一番话直接击破李选侍心房的同时,隔壁的偏殿之中,朱由校几人將许渊与李选侍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朱由校面色大变。 就如李选侍不知晓嘉靖皇帝的遭遇一样,其实朱由校同样也不知道这些。 毕竟就算是詹事府的官员教导朱由校,也只会为朱由校宣讲四书五经等经义,怎么可能会给朱由校讲述这些事情呢。 甚至这些事情,如果说不是有心人去查的话,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毕竟可没有谁敢私下里编排世宗皇帝几度差点被大火烧死的事跡。 正是因为从来不知道这些,所以在朱由校听了许渊的话之后,整个人才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 朱由校也不是小孩子了,如何不知,一次两次的火灾可能是巧合,但是接连多次发生在世宗皇帝身上的火灾,那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就如这次噦鸞宫大火,如果说不是知晓其中內情,恐怕將来也就被人隨便记上一笔,当做一场意外的事故。 要说世宗皇帝遭遇那么多次的大火全都是意外,反正朱由校自己是不信的。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跟在自己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卢受、秉笔王安几人身上沉声道:“卢大监、王大监,许伴伴说的可都是真的吗?” 这些事情別人可能真的不知晓,但是朱由校相信,卢受、王安这等宫中老人,绝对不可能不知晓。 果不其然,面对著天子的质问,卢受、王安二人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卢受张了张嘴轻嘆道:“据宫中资料记载,世宗陛下在位数十载,单单是遭受的火灾,记录在案的便有四五次之多,全都与许签书所讲对得上。” 说到这里,卢受迟疑了一下道:“不过关於这些火灾,最终世宗陛下都將之定性为意外事件!” 朱由校不禁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是啊,不定性为意外事件又能如何,就好比这次噦鸞宫大火,若是记录在案,朕也会让人將之定性为一场意外。” 笑著笑著,朱由校陡然声音拔高,面色一寒盯著卢受、王安二人道:“可是真相到底如何,两位大监心中难道就没数吗?” 卢受、王安二人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朱由校面前道:“老奴有罪!” 第三十七章 什么叫旧事未必不可重演! 朱由校猛地一挥衣袖,冷哼一声道:“你们何止有罪,简直罪该万死,你们执掌司礼监,可以说內廷就是你们司礼监的地盘,结果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火烧噦鸞宫这等恶性事件!” 卢受、王安二人衝著朱由校不停叩首。 朱由校继续发泄心中怒火:“是不是哪天,朕一觉醒来,也要身陷火海之中了啊!” 噗通,噗通! 这下魏忠贤、方正化等几名內侍全都一脸惶恐的跪伏於地。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哪怕是朱由校只是少年天子,可在其震怒之时,那一股子的帝王威仪也令眾人胆寒不易。 面对著盛怒的天子,几乎所有人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天子的晦气,搞不好真的是要成为天子发泄怒火的目標的。 没看卢受、王安二人趴在地上,都被嚇得面色惨白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大殿之中,许渊不知道朱由校因为他的一番话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正衝著王安、卢受等人大发雷霆之怒呢。 看著面色苍白的李选侍,许渊上前一步,盯著李选侍道:“娘娘是聪明人,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咱家,当初支持娘娘胁迫陛下,意图摄政的到底是什么人了吧!” 李选侍看了许渊一眼,低头看了怀中满脸惶恐之色的女儿朱徽媞,定了定心神,眼中闪过一道决然。 心中拿定了主意,李选侍衝著许渊道:“许公公,可否让人先將公主带下去!” 许渊看了那躲在李选侍怀中的小公主一眼。 这位小公主名气也是不小,不过並非是说她自身,而是因她那位駙马而广为人知。 朱徽媞做为光宗皇帝第八女,歷史上被崇禎帝敕封为乐安长公主,下嫁駙马巩永固。崇禎十六年三月九日去世,享年三十二岁。而崇禎十七年,闯王李自成攻破京师,身为駙马的巩永固守崇文门,城陷巷战,手刃数贼,焚乐安公主柩,自刎,可谓忠烈。 看了这位未来的乐安长公主一眼,许渊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方正化!” 这边许渊声音传到隔壁一眾人耳朵当中。 本来隔壁一眾人都因为朱由校雷霆怒火而一个个惶惶不安之时,许渊这一声呼喊对於眾人而言,宛若天籟一般。 因为在听到许渊呼唤方正化的瞬间,原本满脸怒容的朱由校怒容收敛,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方正化身上,目光柔和了几分,衝著方正化摆了摆手道:“方正化,许伴伴唤你,还不快去!” 方正化见状,忙衝著天子拜了拜,然后匆忙奔著大殿而去。 见到方正化进来,许渊道:“將小公主带下去,命人好生照料!” 待到朱徽媞被方正化带下去,许渊目光落在李选侍身上。 与此同时,隔壁的朱由校心思也不禁放在了许渊、李选侍这边。 朱由校虽然震怒,但並不是那种胡乱牵连无辜之人,以至於满腔的怒火都无处宣泄。 如今他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晓,究竟是什么人,敢火烧噦鸞宫。 跪伏在地的王安、卢受、魏忠贤等人同样也是竖起了耳朵。 李选侍瞥了许渊一眼带著几分嘲讽道:“本宫告诉你倒也无妨,只怕是到时候即便是陛下也奈何不得这些人啊!” 许渊闻言眉头一挑道:“娘娘只管告诉咱家,与娘娘勾连之人到底有哪些便是,至於说其他,自然有陛下圣裁!” 李选侍心中暗嘆稍作沉吟道:“礼部侍郎郑谦、御使刘尚。” 许渊手中执笔,儘管说他知道天子就在隔壁听著他与李选侍的对话,但是仍然准备將李选侍的话给详细记下来。 只是李选侍只说了郑谦、刘尚二人的名字之后便不再言语。 许渊心中狐疑,不由抬头向著李选侍看去道:“娘娘,既然你愿意配合,就该將所有人都交代出来,娘娘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李选侍闻言却是坦然看著许渊道:“本宫已经全部说出来了啊!” 许渊顿时微微一愣,目光一凝就俺么盯著李选侍。 而李选侍则是神色平静的与许渊对视,眼底带著几分嘲讽,如果说不是身上残存的狼狈,很难让人將其与方才惊恐交加模样联繫到一起。 若是这会儿许渊还不明白李选侍这时不准备开口了,那他反应也太迟钝了。 深吸一口气,许渊缓缓道:“娘娘不再想一想?” 李选侍摇了摇头,衝著许渊道:“替我转告陛下,万事適可而止,如此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著李选侍自嘲一笑:“否则的话,今日本宫身上发生之事,他日未必不会重演!” 隔壁將李选侍的话尽数听在耳中的朱由校顿时面色为之一变。 原本心中便堆积著一股子火气无处宣泄,本来想要从李选侍口中知晓那幕后之人,结果李选侍竟然只隨便说出两名官员的名字,最后那一番话,李选侍话语里的意思,傻子都能够听得清楚。 这是在警告他这位天子吗? 正值少年的朱由校,顿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火气,蹬蹬直奔著隔壁大殿而去。 王安、卢受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心中则是暗暗鬆了一口气。 “皇爷,慢些走!” 魏忠贤连忙爬起来紧追上去,其余人也连忙跟上。 嘭的一声响。 朱由校也顾不得什么天子的形象,直接一脚踹在了怡安殿大门之上,顿时紧闭的大门被朱由校一脚踹开。 如此咣当一声,李选侍不由循声望来,当看到一脸盛怒的朱由校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看了一脸苦笑的许渊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李选侍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虽外表狼狈,但此刻气度却是已经完全恢復,起身衝著一脸盛怒大步走来的朱由校一礼道:“见过陛下!” 朱由校根本没管李选侍施礼,而是盯著李选侍道:“李娘娘,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適可而止,什么叫做今日之事重演?” 李选侍看著朱由校,突然笑道:“陛下,你还小,万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不信你可以多问问王公、卢公!他们皆是你父皇留下的心腹。” 朱由校死死盯著李选侍,而李选侍笑过之后,再次衝著朱由校一礼道:“陛下,徽媞还要本宫去安抚呢,本宫这就告辞了!” 第三十八章 少年天子气性大【求追读月票啊】 李选侍转身便向著大殿外走去,不过走到大殿门口处的时候,李选侍脚步微微一顿道:“许渊,这次多亏有你才救下了本宫还有徽媞那丫头,本宫承认你很聪明,但是听本宫一句,就凭你们是斗不过那些人的。” 几人盯著李选侍的身影远去。 这会儿许渊心中忽然对这位李选侍生出了几分钦佩来。 本以为对方只是以色侍人,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小覷了这位宠冠东宫多年的宠妃了。 想一想也是,宫中最不缺少的便是绝色佳人,若只是以色侍人,怕是李选侍也不可能为泰昌帝所独宠了。 能够搞出移宫案,甚至差点成功的李选侍又岂是等閒之辈。 当初也就是被他以暴力的手段,以力破之,等到李选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是大局已定。 这次之所以会露出软弱一面,那也是死里逃生心理崩溃之下本能的流露。 但是对方却很快便调整了情绪,稳住了心態,以至於他想趁著对方心神动盪之际让其交代出支持她的所有官员的打算隨之折戟沉沙。 深吸一口气,许渊衝著朱由校拜下道:“让陛下失望了,是臣之错,还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微微摇头道:“许伴伴何罪之有,怪只怪李娘娘冥顽不灵,若非怕前朝眾大臣非议,父皇临终所託,让朕照顾好李选侍,朕定然对其不客气!” 李选侍的身份註定无法將之当做普通犯人对待。 陡然之间,朱由校转头看向了王安、卢受二人,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厉色道:“王伴伴、卢伴伴,方才李娘娘所言何意?两位可否为朕解惑!” 方才李选侍说过让天子询问他们二人看法,二人心中便已经预料到天子会有这么一问。 王安做为侍奉了泰昌帝十几年的心腹內侍,也算是看著朱由校长大,此刻看著朱由校缓缓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的梃击案最终如何结案,先帝红丸一案,眾大臣又是何种態度。” 朱由校闻言眉头一蹙道:“梃击案皇爷爷与父皇均不愿深究,最终下令磔杀张差於市,暗中处死庞保、刘成於內廷,另流放三名同谋犯。至於涉及父皇的红丸案,內阁已经擬定只將太医院崔文升发配至南京,贬李可灼充军。” 站在一旁的许渊看著王安,眼眸之中闪恍然之色,忽然抬头看向王安道:“所以说方才李娘娘只交代了礼部侍郎郑谦,御使刘尚二人,这二人就是李娘娘给陛下的交代吗?” 说著许渊又道:“而且李娘娘一再说適可而止,,指的也就是事情到郑谦、刘尚二人为止,对吗?” 王安似乎是没想到许渊领悟的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点头道:“许渊你说的不错,许多事情真的需要適可而止,否则后果难料!” 这会儿朱由校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那他也枉自生在皇家了。 “呵呵!” 朱由校真的是被气笑了。 他堂堂天子被人算计,只是想要查出幕后之人,这边引来了噦鸞宫大火,甚至险死还生的李选侍做为当事人,都劝他適可而止。 皇帝,他这算什么皇帝! 猛地一挥衣袖,朱由校也不理会王安、卢受几人,转身就走。 看著负气而走的天子,王安、卢受对视一眼,二人皆是苦笑。 不过很快王安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怒色道:“卢公,某些人必须要敲打一番,这次他们做的过了!” 卢受想到方才面对天子震怒之时所遭受的无妄之灾,也是火气上涌点头道:“是该敲打一番。” 说著卢受又面露迟疑之色看向王安道:“不过陛下那里,你我还是要好生劝一劝才是,移宫案、噦鸞宫大火也当止步於郑谦、刘尚二人才是。” 王安沉吟一番,点头道:“理当如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边朱由校快步奔著乾清宫方向而去,至於说那尚且燃烧著的噦鸞宫,朱由校甚至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移宫案、噦鸞宫大火,那些人与李选侍最终选择了交出礼部侍郎郑谦、御使刘尚二人,算是给他这位天子一个台阶下。 在李选侍、王安、卢受这些人看来,万事適可而止,这就是正常的政治生態。 可是对於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天子来说,这就是对他这位天子,对皇权的赤果果的挑衅。 回到乾清宫暖阁之中,魏忠贤忙不迭的端起茶杯奉给朱由校,朱由校怒气冲冲的一把丟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茶水连同茶盏碎了一地。 几名小太监嚇得跪了一地。 许渊跟著走进暖阁之中,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以及茶盏碎片,衝著几名小太监吩咐了一下,让其將地上收拾乾净。 行至朱由校近前,许渊这才向著朱由校道:“气大伤身,还请陛下消消气!” 朱由校忍不住看向许渊,眼中带著几分委屈以及愤怒道:“许伴伴,你让朕如何消气,他们这是欺朕年少还是认为朕软弱可欺啊!” 许渊端起一杯新的茶水奉给朱由校道:“陛下英姿勃发,有一代明君之相,若是有人敢欺陛下,那要先问臣答应否。” 一旁的魏忠贤立刻拍著胸膛道:“还有老奴,敢欺负陛下,老奴与他们拼命!” 得了许渊、魏忠贤的安慰,朱由校心头火气消减了许多,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心火。 深吸一口气,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许伴伴,你对李娘娘的反应如何看?” 许渊先是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道:“陛下,经此一遭,李娘娘当不敢再搞什么,其实乾清宫中陛下顺利即位,李娘娘便已经没了任何翻盘的希望,也就是某些人见我们盯著李娘娘不放,怕受到牵连,这才有了这一场大火。” 朱由校想到噦鸞宫宫门內外被锁,李娘娘在自己地盘都差点丧命,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朱由校在暖阁之中来回踱步,忽然之间目光落在许渊身上沉声道:“朕思及噦鸞宫大火,心中便是难安,许伴伴何以教朕!” 【看看有月票没,给投一下吧,能追读就追读,追读数据涉及到pk下一阶段推荐位,追读掉了没推荐会要命的啊!】 第三十九章 魏忠贤:咱家哪里不如他许渊? 许渊知道朱由校这是被李选侍的遭遇刺激到了,差点被身边心腹一把火送走,换做是谁不心有戚戚啊。 就连跟了李选侍多年的心腹都是他人安插的棋子,一朝反噬,几乎致命。 朱由校即位前,在皇宫之中不敢说如同小透明一样的存在,身边可是没有几个心腹的。 泰昌皇帝好歹有跟著十几年的心腹王安、曹化淳等人可用,可朱由校呢! 也怪泰昌皇帝走的太急,也就当了一个月的皇帝便一命呜呼,甚至都没给朱由校留下培养心腹的时间。 这皇宫之中,上万太监宫女当中,谁知道到底哪些是人,哪些是鬼啊! 清楚了天子的心思,稍作沉吟,许渊神色一肃道:“陛下可行內官改制,藉机清除可疑之人,彻底盪清陛下身边隱患。” 朱由校不由眼睛一亮,带著几分惊喜道:“如何改制,许伴伴快说。” 许渊当即便道:“宫中大小太监近万人之多,但是这些大小太监各有归属,份属十几个衙门,调派混乱,如此定然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朱由校连连点头,他也知道皇城之中的大小太监眾多,有的归属惜薪司,有的归属钟鼓司,有的归属尚衣监、尚膳监等。 平日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此时听许渊这么一说,朱由校立刻便意识到其中隱藏的隱患。 就听许渊继续道:“陛下可將直殿监原负责的殿庭清扫职责划归神宫监,新增品外太监的伺候分派职能与三日轮换听差制度,並建立太监见闻记录的信息收集机制,改制后直殿监可掌握宫中一眾太监人事调配与情报收集,只要直殿监在手,陛下就相当於在皇城之中多了一双隨意施为的大手以及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 朱由校听许渊这么一说顿时忍不住击掌讚嘆道:“妙啊,人事调派、情报掌控,若尽皆在手,朕在这皇城之中可无忧矣!” 带著几分兴奋,朱由校不禁沉吟起来。 如此重要的部门,必须要交给最忠诚可信之人他方能安心。 心生此念,朱由校目光不由在许渊、魏忠贤几人身上扫过。 魏忠贤也是將许渊与朱由校的对话听在耳中的,顿时大为心动。 如果说还是先前的直殿监的话,哪怕是让他去做直殿监掌印太监,他也没什么兴趣,毕竟他的目標可是进入司礼监,成为司礼监秉笔亦或者司礼监掌印,区区一个直殿监掌印,如何能够相比。 但是如果真的按照许渊所说的那般,改制后的直殿监权利可就太大了,掌握了直殿监,任何太监调派皆出自直殿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直殿监的监控,相当於掌控了整个大內宫廷。 这权势,那是一点都不比进入司礼监差啊! 素来野心勃勃的魏忠贤目光灼热的盯著朱由校,正要开口向朱由校毛遂自荐。 然而这会儿朱由校看向许渊,神色肃穆道:“许伴伴,朕思来想去,身边可用之人寥寥,唯有伴伴你忠贞可信,加之內官改制又是你的构思,那么便由你兼一个直殿监掌印太监之职,全权推动改制。” 朱由校此言一出,暖阁之中大小数名太监看向许渊只是全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便是魏忠贤也忍不住握紧了袖口之中的拳头。 “又是许渊,凭什么又是他,不就是力气大点,会拽几句酸文,这才討得了陛下欢心吗,咱家……咱家哪里不如他许渊了!” 朱由校一脸殷切的看著许渊。 可以说在朱由校做出这般的决断的时候,也就代表著他对许渊的信任,因为按照许渊所言,真的改。成功,大內对於许渊来说,真就是一丝风吹草动都在其掌控之中,其权柄可想而知, 朱由校这是將自身安危都交给了许渊啊! 虽然说许渊有几分把握朱由校会將这事交给他,但是没想到朱由校会如此乾脆。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激动,神色肃然衝著朱由校便是一礼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望,誓为陛下剷除一切隱患!” 朱由校微微頷首,走了几步,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那就以今日噦鸞宫大火为藉口,启动內官改制,若是有任何人敢阻挠,朕准伴伴先咱后奏之权!” 內官改制,说的简单,做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可是直接从至少十几个衙门手里拿走人事调配权,一个人事,一个財政,放在任何一个衙门,那都是最重要的权柄。 现在想要从这些衙门手里夺权,傻子都知道,绝对不可能顺利。 噦鸞宫大火的藉口简直不要太完美,有这么一场大火做为藉口,任何人都不敢跳出来反对改制。 而朱由校又给了许渊先斩后奏的大权,能够做到何等程度,那就看许渊自身的能力了。 目光扫过侍立在暖阁入口处,保持著一股警觉姿態的方正化,许渊心中一动,衝著朱由校躬身一礼道:“启稟陛下,臣恳请陛下允许方正化做为副手,助我推行內官改制。” 朱由校同样看了暖阁入口处的方正化一眼,对於方正化的印象极佳,此刻听了许渊所请,当即便道:“准了,晋方正化为司礼监內侍,兼直殿监少监!” 方正化闻言立刻衝著朱由校拜下。 “臣方正化叩谢陛下!” 退出乾清宫东暖阁 一直侯在外面的黄路、褚宪章几人见到许渊、方正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几人眼中明显带著几分惶恐之色。 许渊可是將监视李选侍的人任务交给了他们的,结果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愣是爆发了这次噦鸞宫大火。 儘管说最后他们在方正化的带领下及时救出了李选侍以及小公主,但是真要说起来,完全可以追究他们一个失责之罪。 若是天子震怒,他们搞不好那可是要掉了脑袋的。 他们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许渊身上,如今见许渊自暖阁之中出来,自是无比关心天子会如何处置他们。 其实褚宪章、黄路几人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让朱由校恼火的是有人敢在大內放火意图將先皇宠妃灭口这件事,至於说李选侍的生死,朱由校还真没在意。 毕竟其生母就是被李选侍气殴而死,朱由校没有刻意针对李选侍,那已经是看在先皇遗命的份上了。 褚宪章一副忐忑模样,先是向著暖阁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带著几分殷切看向许渊道:“大监,陛下那里……” 第四十章 咱们陛下这是要拿谁开刀啊!【求追读】 方正化看了褚宪章几人一眼,轻咳一声道:“行了,都放心吧,你们也不想一想大哥在陛下心中那是何等地位,这点事情不过是小事,有大哥在,莫说陛下没有责罚的意思,便是有,大哥也会保全你们的。” 听方正化这么一说,褚宪章几人那一颗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定。 同时几人目光灼灼的衝著许渊道:“我等誓死追隨大监!” 如今谁不知道许渊凭藉著救驾、拥立之功,已经成为天子最宠信的人,未来执掌司礼监,权倾內廷,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他们只要死死的抱紧了许渊的大腿,只要能够得到许渊的信任和看重,前途那还不是一片光明。 说著方正化似乎是为了向几人证明道:“就因为大哥向陛下提了一嘴,如今我已经被陛下晋升为司礼监內侍兼直殿监少监。” 褚宪章几人闻言顿时一个个眼睛一亮。 方正化这是又升职了啊,直殿监少监,那可是直殿监的二把手了,甚至被天子开口晋为司礼监內侍,真就是未来可期。 儘管说知道许渊与方正化二人情若兄弟,远不是他们可比,但是在方正化身上,他们也看到了希望。 不求能够超越方正化,只求將来能够被许渊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放到各衙门,大权在握,这可是不知多少大小太监做梦都渴求不到的。 许渊將褚宪章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几人也算是他在这皇城之中的基础班底了,方正化替他笼络人心,许渊自然是看在眼中。 神色一肃,许渊看著褚宪章几人道:“如今咱家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推行內官改革,尔等只要咱家看到你们的忠诚、能干,將来执掌一方衙门亦或者成为一方镇守太监也不在话下。” 听了许渊画下的大饼,顿时褚宪章几人那叫一个心情激动、两眼放光,齐齐衝著许渊拜下道:“誓死效忠大监!” 许渊微微点了点头,摆手道:“行了,折腾了半夜了,都回去好生歇息,养精蓄锐,明日隨咱家一同前往直殿监。” 第二天,天色刚放亮 直殿监衙门所在一处宫苑 做为大明十二监之一的直殿监,素日里也就负责宫廷各殿及廊廡的清扫事务,说实话除了管辖的大小太监数量多之外,比之御马监、司礼监这些同为十二监的衙门,简直没有什么可比性。 黄庆做为直殿监掌印太监,那也是万历朝的老人了,不过其关係人脉却也一般,否则的话,像外放镇守一方,成为一地镇守太监这样的美差也不至於落不到他身上。 天刚蒙蒙亮,黄庆正在小太监的服侍下梳洗,忽的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黄庆抬头看去,便见一名心腹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远远的便道:“乾爹,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太监是黄庆所收的眾多乾儿子之一,这会儿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將擦手的棉布丟到一旁,眯著眼睛看向来人。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黄锦脸上带著几分惶恐,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黄庆轻哼一声道:“黄锦,咱家教你遇事要冷静,你这是全都没听进去啊!” 说著黄庆淡淡道:“何事如此慌张?” 黄锦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脸上的慌乱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颤声道:“乾爹,咱们在乾清宫值守的人传来消息,昨夜陛下听了许渊许大监的建议,准备进行內官改制。” 黄庆闻言哦了一声,一副浑不在意模样道:“改制就改制唄,咱们这位陛下初登大位,宫里就突然出了这么一场大火,陛下心中不安,想要清理一些隱患,改制不就是最好的手段吗?” 在宫中待了足足数十年,见惯了各种风浪的黄庆真的就是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 不过黄庆显然也有些好奇,瞥了黄锦一眼道:“咱们的人都打听到了些什么,陛下是准备对御马监下手呢,还是准备对司礼监下手?” 大明四司八局十二监,权势最显赫者当属御马监、司礼监这两大衙门,换做任何一位想要掌权,首先盯上的便是这两大衙门。 说完这些,黄庆轻笑一声嘀咕道:“嘖嘖,也不知道这次內官改制,又有谁会成为倒霉蛋、牺牲品!” 黄庆这边感慨,却是没有注意到自家乾儿子黄锦脸上所露出的古怪的神色。 感慨过后,黄庆似是想起而来黄锦,轻咳一声向著黄锦道:“你这小崽子,还不快说,陛下要先拿谁开刀啊!” 黄锦这会儿有些不敢去看自己乾爹,低著头咬牙道:“直殿监掌印太监,陛下……陛下他是先拿乾爹您开刀啊!” 话音落下,黄锦低著头,偷偷的向著自家乾爹看去。 而此刻方才还一脸的风轻云淡,一副看人笑话的黄庆,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不见,一股错愕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浮现。 黄庆的神色变换不定,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刚接过来准备漱口的茶水都微微晃动,洒了出来。 咕嚕一声。 努力的咽了口水,黄庆目光落在黄锦身上,声音带著几分嘶哑颤声道:“你……你说什么,陛下要拿咱家开刀,这怎么可能,直殿监就是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清水衙门啊,哪里及得上掌握兵马大权的御马监,以及能够对標內阁的司礼监啊!” 黄锦脸上同样满是苦涩道:“咱们的人打听的清清楚楚,陛下昨夜已经下旨,封许渊许大监为直殿监掌印太监,命其执掌直殿监,怕是要不了许久,传旨太监就该带著陛下的口諭前来给乾爹您传旨了。” 身子微微一晃,黄庆一屁股坐在官帽椅之上。 也怪不得黄庆会如此反应。 前一刻还一副兴致勃勃看热闹呢,结果转眼功夫才发现,自己吃瓜却是吃到了自己身上。 自己好好的直殿监掌印,说没就没了! 一想到取代自己的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许渊,黄庆心中便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自己拿什么与对方相爭啊。 同时黄庆也在心中暗骂,你说你都是天子的宠臣了,你即便不盯上御马监的美差,怎么也该有点上进心,做个司礼监秉笔、掌印不好吗。 放著大好前程不要,没事跑来做什么直殿监掌印啊!没有这么搞的啊! 正当黄庆在心中吐槽、暗骂不已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求一下月票吧) 第四十一章 许渊的余荫 远远的就听得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直殿监掌印太监黄庆何在,速速前来听旨!” 听到那声音,黄庆一个激灵回神过来,稳了稳心神,忙不迭的起身,略带仓皇的出门,刚出门便见传旨太监已经走了过来。 李若愚瞥了黄庆一眼,声音平静道:“直殿监掌印太监黄庆,听旨!” 黄庆立刻拜倒於地,恭敬道:“臣直殿监掌印黄庆,恭听圣諭!” 李若愚沉声道:“陛下口諭,调直殿监掌印黄庆任浣衣局掌印,著司礼监签书许渊兼直殿监掌印,钦此!” 当听到自己被调到浣衣局任掌印,黄庆暗暗鬆了一口气,陛下至少还给了他一个去处,情况没那么坏。 心中只闪过这般念头,没有功夫多想,黄庆立刻无比恭敬的道:“遵旨!” 黄庆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不著痕跡的將一枚银锭塞到李若愚手中道:“还请天使告知,不知许大监何时前来,咱家也好与其完成交接。” 李若愚含笑道:“黄大监不妨將直殿监上下管事召集来此恭候许大监,想来要不了许久,许大监便要来了!” 说著李若愚看了黄庆一眼道:“许大监那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想来黄大监心中清楚等下该如何做吧。” 黄庆连忙点头道:“多谢天使提点,咱家一定好生配合!” 送走了李若愚,黄庆一改面对李若愚之时的諂媚,神色一肃立刻急匆匆的衝著黄锦道:“快,传令眾管事速速前来,与咱家一起恭候许大监。” 原本面露担忧之色的黄锦这会儿在听到自家乾爹能够前往浣衣局任掌印太监,也是不禁鬆了一口气。 黄庆可是他在皇宫之中的靠山以及根脚,要是黄庆出了什么事,没了依仗,以往那些被他欺辱打压过的人,不知道会如何报復他呢。 黄锦闻言立刻道:“乾爹放心,我这就去通知所有人,一定不会耽搁了恭迎许大监前来。” 黄庆提醒了一句道:“多派几个人去通知,速度要快!许大监那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慢待了谁也不能慢待了这位!可能他在陛下跟前一句话,你乾爹我就要被发配去守皇陵!” 黄锦闻言心中一惊,连连点头。 直殿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要说论及消息传播的速度的话,直殿监这里绝对能够排进前列。 不到盏茶功夫,但凡是有点关係的,几乎都知晓了天子亲自任命的掌印太监即將到来的消息。 本来大家对许渊的名字就不陌生。 隨著许渊打杀冯况等太监,强闯乾清宫,拥立天子即位的消息传开,宫中不知多少人都在暗暗打听许渊的过往。 而直殿监本身就是消息灵通之所,对於许渊的了解更是清楚。 许渊,一个出身自他们直殿监的普通小太监,入宫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竟然从一介底层,直接成为了如今天子宠臣,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小太监。 本以为许渊会直入司礼监,亦或者是执掌御马监,谁曾想许渊竟然要执掌直殿监这个清水衙门。 一时之间,直殿监上下,许多大小太监都议论纷纷。 一间房间之中,身为直殿监管事之一的陈琦陈奉御一如既往的早起,在小太监陆畅的服侍下梳洗。 陆畅一边服侍陈奉御梳洗,一边道:“乾爹,你说许渊他怎么这么好的运道,入宫才多久啊,竟然就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 陈奉御听出陆畅话语之中的羡慕嫉妒却是浑不在意。 陆畅羡慕嫉妒许渊,那是再正常不过,毕竟陆畅进宫也有两三年时间了,如今还只是个没有品级的普通小太监,比之许渊的际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莫说是陆畅羡慕嫉妒了,便是他內心之中何尝不羡慕嫉妒许渊的好运呢。 轻咳一声,陈奉御道:“许渊能有如今的造化,那也是他拿命赌来的,当初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將慈庆宫视作凶险之地,说什么都不肯前往,而许渊呢,他可是自己要求前往慈庆宫的。” 陆畅闻言不禁露出几分尷尬之色。 许渊主动请求前往慈庆宫,这事儿他是知晓的,他犹记得当时陈奉御还问了他一句,要不要一同前往慈庆宫,只可惜却被他给拒绝了。 就慈庆宫当时的处境,各方势力的眼睛全盯著慈庆宫,他可不想哪天就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 但是谁曾想时局变化的会那么快啊,短短半年时间,大明接连崩殂了两位帝王,以至於宛若小透明一般少年天子朱由校登临帝位。 现在就算是再如何后悔,也是迟了。 將手中棉布放下,陈奉御瞥了陆畅一眼道:“放平心態,別整天拿自己和许渊比,就算是给你机会,让你去了慈庆宫,你也绝对不可能有许渊那胆色、魄力。” 说著陈奉御盯著陆畅道:“咱家问你,你敢像许渊那样当眾斩杀挡在乾清宫前的冯况冯大监,硬生生杀入乾清宫,当著李娘娘的面,打杀杜元华杜总管吗?” 陆畅面色苍白,下意识的摇头。 他哪里有那胆量啊! 將陆畅的反应看在眼中,陈奉御笑道:“所以说,同样的机会,即便是给了你,你也把握不住的。” 陆畅低头道:“儿子让乾爹失望了!” 陈奉御摆了摆手道:“行了,以后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当差,熬个资歷,將来有机会未必不能如乾爹这般,做个管事。” 笑了笑,陈奉御又道:“你这小崽子也是有运道的,当初你引领许渊二人前往训导院,也算是与其结下了一段善缘,未必不是你的机会。” 陆畅顿时眼睛一亮。 是啊,他与许渊好歹也有这么一段过往,这可是难得的造化,要知道如今不知多少人想要同许渊扯上关係都没有什么机会呢! 帮陈奉御梳理著头髮,陆畅笑著道:“我也就给许大监带了一段路而已,哪里及得上乾爹您啊,当初可是您出力將其安排在慈庆宫的,这份恩情可是大了去了,如今宫中谁不知道许大监是走了您的关係入了宫,进入慈庆宫的。” 陈琦闻言,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自得之色。 第四十二章 乾爹,咱们的大腿来了!【求追读!】 是啊,真要说起来的话,他都算是许渊的引路人了,正常情况下,许渊身上必然是打上他陈琦的標籤,在这宫中是要蒙他庇佑的。 只不过谁也想不到,许渊会有那么大的造化,愣是一跃成为了天子宠臣。 可以预见,但凡许渊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那么做为其引路人的陈琦,未来必然一片光明。 要知道如今宫中,不知多少人都在羡慕陈琦的好运呢! 隨便照拂一个小太监,结果这小太监直接一飞冲天了! 反正这些时日,陈琦在与诸多同僚閒聊的时候,没少被人羡慕奉承、听人说几句酸话,无形之中已经受了许渊的余荫。 可以说自许渊一跃成为天子宠臣,陈琦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黄锦一脸恭维之色小跑过来,先是恭敬的衝著陈琦一礼,这才向著陈琦道:“陈奉御,奴婢先在这里给您贺喜了。” 黄锦做为直殿监掌印太监的乾儿子,可谓是心腹中的心腹,在直殿监那可是很少正眼看人。 陈奉御別看大小也是个管事,但往日里黄锦面对陈琦的时候还真没这么諂媚客气过。 而这会儿黄锦態度的转变,这其中缘由,不用想就知道,自然是因为许渊的缘故。 陈琦见到是黄锦前来,心中虽然颇为疑惑对方这是道的哪门子的喜,却也没有慢待,忙衝著黄锦道:“小黄公公太客气了,也不知这喜从何来啊!” 说著陈琦衝著陆畅道:“小崽子,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给小黄公公沏茶!” 黄锦笑著道:“陈奉御,奴婢可是得了消息,第一个就赶来通知您的,你还不知道吧,许渊许大监,得了陛下旨意,將执掌咱们直殿监,听说是要进行什么內官改制,乾爹那里已经接了陛下口諭,只等著稍后与黄大监进行交接呢!” “什么?许大监要接掌咱们直殿监,他……他难道不该前往御马监、司礼监任职吗?” 陆畅闻言下意识的惊呼道。 倒是陈琦,显得颇为冷静,瞪了陆畅一眼道:“毛毛躁躁的,你没听小黄公公说吗,许大监接掌直殿监,是要推行什么內官改制,这种改制的事情,能是一般人做的吗,这不是陛下的看重又是什么!” 儘管说陈琦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渊会被天子派来接掌一个排不上名號的直殿监,但是他却必须要维护许渊,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许渊被派来执掌直殿监是失宠了的表现。 说著陈琦向著黄锦笑道:“这小崽子还是太欠缺歷练了,连点定性都无,让小黄公公见笑了。” 黄锦笑眯眯道:“哪里啊,谁不知道陆畅兄弟当初可是与许渊许大监有过一段缘法的,说不得什么时候便平步青云了,到时候咱家可能还要陆畅兄弟照拂一二呢!” 陈琦笑道:“他啊,给他机会也不中用!哪里及得上小黄公公是大监的心腹,这次大监不知被委以何职,到时想必是一定要带上小黄公公的。” 黄锦笑道:“蒙陛下信任,乾爹被调去了浣衣局,充任浣衣局掌印,我肯定是要跟著乾爹一起去的。” 陈琦点了点头道:“浣衣局也好,倒也不比咱们直殿监差。” 黄锦將茶盏放下道:“陈奉御收拾一下早些赶去议事堂,乾爹还等著诸位一起恭迎许大监呢,可不能让许大监等大家。” 说著黄锦起身向外走去道:“咱家还要去通知其他人,这就告辞了!” 送走了黄锦,陈琦当即便衝著一脸兴奋的陆畅道:“愣著做什么呢,快將咱家的新衣服取来,咱家要去恭迎许大监。” 陆畅一边侍奉著陈琦更衣,一边笑道:“乾爹,如今许大监执掌直殿监,您绝对要高升了啊!” 陈琦眯著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脸上的笑容却是不由自主的绽放开来。 “淡定,淡定,不管如何,咱们都必须全力拥护许大监!” 直殿监议事堂 往日里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的话,议事堂从来都是冷冷清清,见不到几个人影的。 只不过这一日,议事堂中却是人声鼎沸,直殿监的大小管事几乎全都聚集在此。 以直殿监掌印太监黄庆为首,下有从四品的左、右少监,正五品的左、右监丞,正六品的典薄、长隨、奉御若干,加起来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不过份属直殿监管辖的无品级的普通大小太监却有著上千人之多。 毕竟皇城之中,每一处宫殿都需要有直殿监的人负责洒扫,几乎可以说是诸多衙门当中,人数最多的一个了。 此刻直殿监大半的管事太监都得到了消息在此恭候许渊的到来。 “你们说这次內官改制,到底要如何改?许渊许大监怎么就看上了咱们直殿监啊!” “想那么多干嘛,说不得这次就是咱们抱上大腿的机会呢!” 有人忽然笑著道:“咱们能不能够抱上大腿不好说,但是有一位却是绝对能够抱上大腿啊!” 顿时眾人话语一滯,大家如何不知道奉御赵恆口中那位是谁。 不正是最近几乎成了他们直殿监风头最盛的陈琦陈奉御吗! 赵恆话语之中那股子羡慕的味道简直不要太浓郁,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 但是羡慕又有什么用,谁让他们没有陈琦那样的运道呢。 谁能想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太监,竟然能够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当中,一跃成为天子宠臣啊。 这种事情他们就算是做梦都不敢去想,偏偏现实之中就发生了。 有人酸溜溜道:“也就是他陈琦运气好,不过也不知道许大监还记不记得他这號人啊!” “嘖嘖,咱家倒是有些好奇,咱们这位新的掌印,等下若是见了陈奉御,又会如何提拔陈奉御呢!” 正当眾人议论著陈琦、许渊的时候,陈琦带著陆畅出现在了议事堂门口处。 当陈琦、陆畅二人进入议事堂的时候,原本议论的一眾人立刻一个个的面上露出笑容,向著陈琦迎了上来。 “陈琦老弟,老哥在这里先向你道喜了啊!” 黄庆脸上堆笑,当先衝著陈琦笑著拱手,同时一口一个老弟的称呼著,陈琦只感觉黄庆这些年对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的热情。 陈琦忙道:“黄老哥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这一没升官,二没发財的,哪来的喜事啊!” 少监孙蓬凑上来笑著道:“你与许渊许大监那是什么关係啊,想要升官发財,那还不是许大监一句话的事儿吗!” 【能追读儘量追读啊!】 第四十三章 一人威压直殿监 “对啊,陈兄弟,等下许大监来了,你可要给咱多美言几句话,老哥一定不忘陈兄弟大恩!”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之间陈琦一个小小的六品奉御愣是成了一眾四品、五品太监爭相奉承討好的对象,將身为直殿监掌印的黄庆的风头都抢光了。 一旁的陆畅看著自家乾爹被眾人簇拥、爭相奉承的情形,眼中不由的泛起浓浓的羡慕。 不过一想到他这段时间也是被一眾小太监巴结奉承著,心中抱紧许渊大腿的念头越发的坚定起来。 与此同时,前来直殿监的路上,许渊身形挺拔,一身天子御赐飞鱼服穿在身上,步伐矫健有力,在身后方正化几人的簇拥之下,威势尽显。 所过之处,宫女、太监见了忙不迭的衝著许渊见礼。 “天啊,这位就是传说中得了陛下宠信的许渊许大监吗?真是威武不凡……” “小蹄子,这位又岂是你能覬覦呢,別看了,再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许渊没有理会这些人在背后如何议论他,谁让他如今风头最盛呢。 “方正化,让你安排人调查的如何了?” 方正化立刻上前一步道:“大哥,我让人对陈琦陈奉御以及陆畅他们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可以確定二人身家、底细清白,与朝中官员並无什么牵扯。” 说著方正化想了想又道:“陈奉御此人行事稳重,一向与人为善,在直殿监待了足足十几年之久,对直殿监上上下下了如指掌,若是能够得其相助,我们绝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掌控直殿监。” 许渊微微点了点头道:“想要获得陛下长久的信任倚重,彻底掌控直殿监不过是第一步!同样也是我们是否可以真正在宫中立足的关键。” 方正化神色肃穆的点了点头。 对於直殿监衙门所在,许渊说熟悉也熟悉,说陌生也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和方正化都是从直殿监走出去的,至於说陌生,那是因为他们份属直殿监却並没有在直殿监衙门怎么待过,当初也就是走了一个流程而已。 如今算是故地重游。 就在许渊一行人出现在直殿监衙门前的时候,立刻就被早就等候在那里的黄庆等直殿监大小管事看在眼中。 黄庆目光直接便落在了为首的许渊身上。 即便是第一次见到许渊,但是黄庆却是一眼便將许渊给认了出来。 有句话叫做先敬罗衣后敬人,有时候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就像这会儿许渊身著一身御赐飞鱼服,只是这般的穿著打扮,宫中便只此一份,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猜出许渊的身份。 在方正化几人的簇拥之下,许渊身形挺拔,走来的时候,真的是带著一股子强大的压迫感,以至於黄庆等人都不由的露出几分敬畏。 如果说先前可能还有人在心中暗暗嘀咕许渊就是走了狗屎运的幸进之徒的话,那么这会儿却是收起了那点小心思,再也不敢小覷了许渊。 一脸笑意的黄庆当先便衝著许渊一礼道:“咱家原直殿监掌印黄庆,见过许大监,有失远迎,还请许大监多多见谅!” 与此同时,直殿监一眾大小管事也齐齐向著许渊见礼。 “我等拜见许大监!” 不得不说,如此声势还真的不一般,四周不少直殿监的小太监,看向许渊的时候,眼中的羡慕之色几乎要化作了实质。 由不得他们不羡慕啊,谁让不久前许渊还是如他们一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呢,如今这就一跃成了天子宠臣。 同为直殿监一员,既然许渊能够做到这些,他们未尝不可以啊! 幸好许渊、黄庆这些人不知道那些小太监心中的想法,不然非要嗤笑这些小太监的痴心妄想。 就像先前陈琦质问陆畅一般,同样的机会放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没有谁能够抓住,真当谁都有许渊那样的胆色以及魄力啊。 站在许渊身后的方正化、黄路、褚宪章几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再看这些身上有著品级的太监之时,目光之中不知不觉之间竟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儿。 很明显,受到许渊的影响,褚宪章、黄路他们的心態都不由的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许渊微微頷首,衝著黄庆点了点头道:“黄大监客气了,陛下的旨意想来大监已经接到了吧!” 黄庆立刻道:“天使已经传达了陛下的旨意。” 许渊道:“如此便有劳大监与我进行交接了!” 一眾人进入议事堂当中,黄庆先是將在场一眾大小管事给许渊介绍了一遍,然后就是將早就准备好的名册、帐簿等一一交给许渊,完成了交接。 做完这些,黄庆很是乾脆的带上黄锦等几名心腹,別过许渊等人,前往浣衣局上任去了。 目送黄庆离去,许渊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一眾人,最后缓缓坐在了居中的主位之上。 方正化几人则是侍立於许渊身后。 议事堂两侧各有一排整齐的太师椅,许渊没有开口,眾人谁也没敢落座。 宽敞的议事堂中,眾管事分两列垂手而立,唯有许渊一人独自坐在那里。 许渊不开口,其余之人自然也不敢开口,一时之间整个议事堂便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只有许渊轻轻叩击桌案的声音在议事堂中响起。 尤其是许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场一眾人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压力。 一个个至少三四十岁的管事太监,却是在只有不到二十岁的许渊面前感觉压力倍增。 就在眾人心中暗暗揣摩许渊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就听得许渊缓缓开口:“坐!” 虽然说只一个字,却是让眾人压力顿减。 “谢大监!” 眾人这才各自落座。 许渊將手中茶盏放在身侧茶几之上,目光扫过一眾人平静道:“诸位,咱家此番奉了陛下旨意执掌直殿监,是奔著推行內官改制而来的,只希望大家能够上下一心,共同做好这件差事,不负陛下厚望!” 眾人闻言齐齐衝著许渊道:“我等必竭尽所能,唯大监马首是瞻!不负陛下!” 不管这些人心中如何想,许渊想要的就是这个態度,只要表了態,那么到时候但凡是有人敢阳奉阴违,耍什么花样,他也不介意行使一下天子许他的先斩后奏之权。 许渊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眾人一眼道:“內官改制的流程稍后会下发给大家,大家的职位可能也会有所变动,希望大家能够做好心理准备。” 此言一出,顿时眾人心中忐忑起来。 第四十四章 许大监,属下真的太想进步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改制过程当中,他们的职位到底是升还是降,好歹也给个升降的標准啊! 而就在这时,许渊突然道:“给你们三天时间,將你们所知晓的直殿监下属所有大小太监的人际关係,是否与外廷有所勾结,身家是否清白可靠,有著什么样的能力,详细的给咱家列一份名单出来。” 眾人闻言不由一呆,满脸错愕的看向许渊。 没有理会一眾人心中如何想,许渊只是淡淡道:“到时候咱家会根据你们交出的这一份名单具体情况来评判你们的能力,依此重新调整你们將来在直殿监中的职位!” 所有人都感觉晕乎乎的,心中波澜起伏。 说完这些,许渊也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反应,只是摆了摆手道:“都退下吧,希望大家不要让咱家失望!” 眾人心中乱糟糟的起身离去,就在大家即將离开议事堂的时候,许渊的声音再次响起:“陈琦陈奉御,你且留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陈琦闻言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在眾人羡慕、嫉妒等复杂的目光中停下脚步,留在了议事堂中。 虽然说事先也曾想过许渊会如何安排他,不过真当许渊单独將他留下来的时候,即便是一向沉稳冷静的陈琦也忍不住心中升起几分期冀。 许渊以司礼监签书身份执掌直殿监,可以说直殿监大小管事的任职,只在许渊一念之间。 陈琦在宫中熬了十几二十年,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奉御,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谁曾想时来运转,竟结下了许渊这么一段善缘。 当初陈琦曾开玩笑说过,將来许渊若是飞黄腾达了,他就等著许渊报答於他。 谁曾想一语成讖,这一日来的竟如此之快。 转身几步路的功夫,陈琦心中闪过诸多念头,等到行至许渊近前,陈琦已然稳住了心態,平復了情绪,恭敬衝著许渊一礼道:“陈琦拜见大监!” 虽然说已经让方正化查过陈琦的情报,不过方才从他留下陈琦开始到现在,最多也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陈琦的反应尽数被许渊看在眼中。 从惊喜、期待到稳定情绪恢復平静,也就在十几个呼吸之间。 其他且不提,单单是心性沉稳这点,许渊算是亲眼见识了,心中对陈琦也就越发的满意。 不等陈琦礼尽,许渊当即笑著起身一把扶住陈琦道:“陈奉御,不必多礼!” 招呼陈琦落座,许渊一脸感慨道:“说来咱家能有今日造化,还多亏了当初奉御举荐,此恩情,咱家一直记在心间。” 说著许渊笑道:“咱家救驾、拥立之功,其中当有奉御一份!” 隨同陈琦一起留下来的陆畅闻言,脸上不禁泛起激动和欣喜之色。 他就怕许渊平步青云便不念旧情。 如今许渊都这么说了,那岂不是说,他將来肯定会为许渊所重用。 相较於陆畅喜形於色,陈琦听了许渊的话,却是神色一肃,忙摇头道:“当不得大监如此说,大监能够有今日,完全是因为大监自身胆识、魄力惊人,陈某岂敢贪功!” 眼看陈琦这般反应,许渊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是暗暗赞了一声。 面对著一飞冲天的诱惑,几人又能够保持冷静。 陈琦有著这份沉稳、知进退,即便是没有他照拂,將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莫说是许渊了,便是站在边上的褚宪章、黄路、方正化几人这会儿看向陈琦的目光当中也带著几分钦佩。 甚至有人暗自思量,若是自己处在陈琦的位置上,是否能够如陈琦这般面对著莫大的诱惑,依然能够保持冷静。 许渊神色一肃,看著陈琦道:“陈奉御,咱家且问你,这直殿监诸多管事之中,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 此言一出,方正化几人的目光顿时盯著陈琦。 关於陈琦的信息,他们几人全都看过。 在这直殿监中,陈琦素来是与人为善,那是谁都不得罪,否则也不至於会落得一个老好人的名號。 而这样一个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在面对许渊所提问题之时,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许渊那问题一出,就看陈琦如何选择了。 到底是继续与人为善,做一个老好人,还是据实相告,全力辅助许渊拿下直殿监。 这会儿就连陆畅都能够看出许渊那问题代表了什么,不由紧张的看向陈琦。 陈琦只是微微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几分肃穆,衝著许渊躬身一礼道:“回大监,直殿监上自左右少监,下至长隨奉御,有品级者共计二十三人,其中左少监孙蓬贪婪成性,外残內忍,因其惨死的小太监至少有十几人之多。右少监余青盘踞直殿监近四十年,关係网盘根错节,乾儿子数十之多,有时候说话比前掌印黄庆都有用……长隨赵六心性沉稳,踏实能干,可托大事……” 陈琦不愧是在直殿监待了十几二十年,对於直殿监上上下下的人际关係,每一个人的品性如何,简直是了如指掌。 尤其是陈琦在讲述每一位管事的时候,全都以事实说话,丝毫不夹杂私人感情,完全就是他只做介绍,至於说如何评判,全凭许渊。 许渊听著陈琦的讲述,看向陈琦的目光之中欣赏之意更浓。 好一个陈琦,心性沉稳、知进退,果决,当断则断,这份心性属实难得。 足足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陈琦愣是將直殿监大小管事的性情、人际关係、为人处事说了一遍,甚至最后还特意提及了十几二十个他所注意到的能力不俗的小太监。 如果说在来直殿监之前,许渊、方正化他们对於直殿监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话,那么陈琦这小半个时辰所讲述的一番话却是直接撕开了许渊他们眼前的迷雾,让许渊对於直殿监上上下下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谁人能力强,谁人虚有其表。 当然这也只是陈琦一面之词,许渊即便是相信陈琦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欺骗他,也会进行核对。 不管如何,陈琦的讲述让许渊省去了太多的精力。 “好!” 许渊赞了一声,满是欣赏的看著陈琦道:“陈奉御,你回去之后,將你所讲这些整理成稿。” 说著许渊想了想,盯著陈奉御又道:“另外將左少监孙蓬、右少监余青的问题各自独立一份,同时將你所掌握的证据也一併附上,做好了此事,直殿监右少监的位子便是你的了!” 听许渊这么一说,哪怕是陈奉御心性再如何沉稳也禁不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定要追读啊!】 第四十五章 就是要收拢人心 从六品奉御到从四品少监,別看中间只隔了两三个品级,但是对於许多人来说,没有贵人提携,那就是一辈子难以跨越的天堑。 陈琦最大的奢望就是许渊能够將他提升到监丞的位子上,从来没有妄想一步登天坐上直殿监三把手的位子。 如此天降馅饼的机缘直接將陈琦给砸懵了。 就见陈琦呆立当场,整个人有些恍惚。 许渊则是饶有兴趣的看著失神的陈琦。 再沉稳、知进退又如何,在如此一步登天的机会面前,一样难以自持。 当然了这也是人之常情,莫说是陈琦,换做是任何人,怕都不会比陈琦的反应好到哪里去。 不过陈琦也没让许渊失望,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反应了过来,当即噗通一声直接拜倒在许渊面前,颤声道:“陈琦叩谢大监,愿为大监效死!” 这次许渊没有阻止,而是受了陈琦大礼参拜。 待得陈琦行过大礼,许渊这才起身上前將陈琦扶了起来,看著陈琦道:“陈琦,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在这宫中可信可用之人不多,而以你我之间的渊源,放在外人眼中,你我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琦自然明白这点,否则也不可能在宫中安稳十几年。 可以说自许渊一步登天成为天子宠臣的那一天起,但凡是调查过许渊的人都知晓了他陈琦的存在,同样也是自然而然的將他陈琦视作许渊的人。 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傻乎乎的放弃许渊这么好的靠山去转投其他人,就算是转投,怕也没有人敢用。 事实也是如此,这段时间,那么多人巴结他、奉承他,难道是因为他陈琦自身吗,人家那是衝著许渊的面子来的。 陈琦很清楚,许渊就是他这一辈子唯一可能抓住的一飞冲天的机会,因此在许渊向他拋出橄欖枝的那一刻,陈琦心中便已经做出了投靠许渊的决断。 方才许渊只是一开口,他便將自己对直殿监的了解,完全全全、毫无保留的告知许渊,只是他没想到许渊给他的回报竟然如此之大。 心情激盪的陈琦眼中满是感激道:“属下唯大监马首是瞻!” 一旁的陆畅看著自己乾爹,眼中既有羡慕又有渴望。 自己乾爹这就要成直殿监少监了吗?这在以前,那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啊! 再看许渊,陆畅恨不得立刻拜倒在地,不过能够跟在陈琦身边,並且被陈琦收做乾儿子,陆畅心性还是不错的。 哪怕是心中再如何的渴望被许渊看到,却也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收拢了陈琦,许渊等同於在直殿监管理层打开了缺口,直殿监高层在其眼中再无多少秘密可言。 感受到陆畅那灼热的目光,许渊含笑道:“陆畅兄弟,咱们又见面了,当初多亏你带我与石头兄弟前往训导院,並且告知我们许多注意事项,这些我可都记著呢!” 陆畅听了许渊的话,看著一脸笑意望著他的许渊,心中那叫一个激动,脸都在一瞬间涨的通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许大监还记得我,他並没有忘记当初我们之间那不到盏茶时间的相逢!” 心情激盪之下,陆畅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许渊面前颤声道:“奴婢陆畅拜见大监,万万当不得大监兄弟相称。” 许渊上前几步,將激动不已的陆畅扶起,伸手在陆畅肩膀之上拍了拍道:“除了陈奉御之外,你是我入宫之后,第一个帮了我的人,我说你是我许渊的兄弟,那你就是,有何当不得的!” 陆畅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岁。 自知晓了许渊成了天子宠臣之后,陆畅不止一次想像过当他再次见到许渊之时將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许渊又会如何对他,他想过许渊可能会不记得他这个小太监了,也想过许渊可能隨便给他点赏赐便將其打发了。 但是陆畅做梦都没想到,真见了许渊,许渊竟然称呼他一声兄弟,把他当做兄弟来看。 这让只有十几岁年纪的陆畅如何不感动,许渊一声兄弟,直接让陆畅献上了满腔的忠诚。 这一刻陆畅面色通红,眼中除了许渊,再无他人。 一旁的陈琦將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暗暗感嘆,怕是自此之后,自己这乾儿子对许渊真就是死心塌地,忠贞不二了。 虽然说陈琦看出许渊此举有收拢人心的用意,但是许渊的手段和举动很是真诚,一点都不令人生厌。 在陈琦看来,许渊別看年不过二十,可所展露出来的见识、胆魄、果决、品性,皆是无可挑剔。 如此人物又有天子恩宠在,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错过许渊,他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况且他们能够得到许渊的看重,甚至肯花心思收拢,何尝不是他们的造化呢。 也就是他们了,这要是换做其他人,能有让许渊亲自收拢,这般的待遇吗!只怕是上赶著都未必会让许渊多看一眼。 这让陈琦不由想到了不久前在这议事堂中,那些个同僚一个个的巴结、討好他,为的不正是想要他能够在许渊面前说几句好话吗! 哪怕就是衝著许渊肯花心思收拢他们的这一份重视,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们即便是献上忠心又如何。 许渊可不知道陈琦心中的想法。 说实话,他的確是有拉拢陈琦、陆畅的意思,毕竟就如他自己所说,他崛起的时间太短,身边根本就没有多少可信、可用之人。 而陆畅、陈琦二人,隨著他的崛起,天然就被打上了他的標籤,若是能收为己用,自是再好不过。 况且最让许渊满意的是,陈琦、陆畅皆是可用之才。 满心感动的陆畅直接衝著许渊大礼拜道:“陆畅愿为大监效死!” 许渊再次將陆畅扶起,看著一脸激动的陆畅稍作沉吟便道:“陆畅,你就先做个奉御吧,待以后立下了功劳,我再给你升职。” 从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品级的小太监,直接跨越了阶级,成了六品奉御,陆畅直接眼睛都红了。 第四十六章 培养心腹,发展势力【求追读】 要知道他最大的梦想也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如乾爹陈琦一般,成为一个有品阶的管事太监。 本以为这辈子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梦想,结果只因为许渊的看重,他毕生最大的梦想就这么轻易的实现了。 “大监……许大哥……呜呜,我就是个小太监,哪里能得你看重,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大监您的了,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小陆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许渊没想到陆畅反应这么大,看来还真是少年心性不够沉稳,比之陈琦那份沉稳冷静还是少了几分磨礪啊! 不过许渊对陆畅的反应甚是喜欢,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衝动,如陆畅这般,若是用好了,未必就比陈琦差了。 看著陆畅,许渊思维有些发散,心中一动,看著陆畅道:“陆畅,直殿监中,如你这般年岁的小太监多吗?” 正自激动的陆畅闻言不禁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许渊会这么问。 不过陆畅想了想,立刻便道:“回大监,直殿监大小太监足有上千之多,其中如我这般十几岁的並不在少数,只不过具体有多少,我还真不清楚。” 而这会儿一旁的陈琦则是开口道:“我记得直殿监的人事档案当中有所记载,如果没有错的话,十二岁以上,十六岁以下者,差不多有五百人之多。” 许渊不由眼睛一亮。 如果说是放在后世,在许多人眼中,这般年纪还是个孩子,但是在这个时代,十几岁的孩子许多时候都已经被视作成年劳力了。 在许渊看来陆畅这个年龄段的小太监往往都是入宫时间短,还没有被彻底磨灭稜角,三观还没彻底成型,而且这些小太监几乎都处於整个太监群体的最底层,也是受人欺负最多的群体。 最关键的是这些小太监的人际关係往往也是最乾净、最纯粹的,就算是朝堂之上的官员想要收买,也很少会將这些小太监做为收买的对象。 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些小太监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安排进宫中的眼线、棋子,不过这样的小太监绝对是极少数。 受到陆畅的启发,许渊心中陡然萌发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为什么不从这批小太监当中,挑选一些人出来呢。 只要稍加培养,施以恩惠,不敢说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死忠,但是做为一大臂助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许渊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眼下这些人应该说就是许渊起步的班底了,方正化绝对可信,褚宪章几人除非是有天大的利益,否则也极难背叛於他,陈琦、陆畅那也是得到了他认可的。 所以说在场几人算得上是他的心腹了。 只可惜这些人当中,能够独当一面的几乎没有。 目光落在陈琦身上,许渊开口道:“陈琦,你说我从这些小太监当中挑选一批可靠的收为己用如何?” 陈琦闻言立刻就明白了许渊的用意。 同时陈琦也是暗暗为许渊的想法感到惊嘆,没想到许渊竟然会將注意力放在这些最底层的小太监身上。 要知道在皇城之中,可是没有几个人会关注这些小太监的。 但是陈琦也不得不承认,许渊如果想要培养心腹班底的话,这些小太监还真的是最適合的一个群体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琦面露钦佩之色道:“大监所思甚妙,若是果真挑选这些底层小太监培养的话,我敢说,这些人绝对会对大监感恩戴德、誓死效忠的。” 方正化、褚宪章等人也是一个个的眼中闪过欣喜之色。 这是他们这个以许渊为核心的小团体要开始扩张势力了啊! 唯有许渊所掌握的权利越大,势力越强,那么他们的地位才能够水涨船高,可以说对於许渊的想法,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不支持的。 许渊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稍作思量便道:“陈琦、方正化、陆畅,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从训导院那边开始给我查,务必要確保所选之人身家、人际关係足够清白,品性、能力不能太差。” 陈琦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大监,若是加上品性、能力的话,恐怕选不出太多人啊!” 许渊轻笑道:“人贵精而不贵多,你们只需要严格把控要求就行,至於说最后能选多少,反正三十个不嫌少,五十个不嫌多,一切就看运气吧!” 说著许渊背负双手,行至议事堂门口处,眼中闪过精芒道:“不要忘了,我是奉了皇命来进行內官改制的,改制后的直殿监將拥有整个皇城,上万大小太监的人事调度权,那个时候未必不能够再从这上万大小太监当中挑选一批可用之才。” 听许渊这么一说,陈琦登时眼睛一亮,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只知道许渊是奉旨推行內官改制,但是具体如何改制,他还真不知道。 这会儿听到许渊讲到改制之后,直殿监竟然能够拥有调度各衙门人员的权利,这如何不让陈琦激动。 实在是一旦改制成功,直殿监就不是以前小透明一般的清水衙门了,而是一跃成为能够同御马监、司礼监相媲美的强势衙门。 尤其是听许渊的意思,到时候他们手下之人还会继续扩张,眾人听的那叫一个激情满满,恨不得立刻便挑选出合適的人选,为他们所用。 深吸一口气,陈琦衝著许渊拱手眼眸之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辉道:“大监儘管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可疑之人混进来!” 方正化、陆畅也齐齐向许渊保证。 许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方正化足够忠诚,陈琦有能力,陆畅有衝劲,相信有三人联合把关,绝对能够给他挑选出令其满意的人选。 叮嘱了陈琦莫忘盯著直殿监那些管事在这几天是否会有什么小动作,许渊便带上褚宪章几人逕自离去。 关於挑选小太监做为直属心腹培养这件事,许渊想了想还是决定告知朱由校。 毕竟他做为天子眼前的红人,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人都盯著呢,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有心人。 与其等到別人在朱由校面前给他上眼药,倒不如提前告知朱由校,如此更能够得到天子的信任、好感。 乾清宫东暖阁 许渊刚行至东暖阁门口处便听得里间传来天子的怒斥声:“欺人太甚,真是气煞朕也,他们这是欺朕年幼好欺吗?王伴伴,卢伴伴,朕听你们的劝说在移宫案、噦鸞宫大火的事情上选择適可而止,可是他们呢,给朕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些混帐东西是如何编排朕的!” 【新书期追读数据太重要了,大家坚持下!拜谢】 第四十七章 委屈的小皇帝 天子的怒斥声传出乾清宫,守在门口处的小太监大气不敢喘,一副战战兢兢模样。 当看到许渊的身影时,守门的小太监不由眼睛一亮,正欲开口通传,却是被许渊制止。 许渊就站在门口处,向里看去,可以清楚看到少年天子朱由校正一脸怒容的站在御案前,手中拿著一份奏章,指著王安、卢受二人破口大骂。 侍奉在朱由校身侧的魏忠贤看向王安、卢受的眼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儿,而其他的小內侍则是一个个低眉垂首,生怕被波及。 朱由校气急,猛地一巴掌拍在砸御案上,嘭的一声响,许渊看了都疼,可盛怒的朱由校却是恍若未觉,可见此刻朱由校如何震怒。 趴在地上的王安、卢受见状不禁面色一变,惊呼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万望陛下以龙体为重……” 啪的一声。 朱由校手中奏章被其狠狠砸在卢受这司礼监掌印脸上,然后散落於地。 “息怒,息怒,除了让朕息怒之外,你们还能做什么,那些人如此污衊、詆毁、欺辱於朕,你们又在做什么,不能为朕分忧,朕要你们何用!” 顿时卢受、王安面露惶恐之色,伏首叩拜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朱由校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王安身上,王安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然后又一骨碌爬起来跪在那里。 “恕罪,呵呵,你们有何罪!有罪的是朕啊,他们就差指著朕的鼻子当面骂朕有罪了!” 许渊见此情形,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奏章之上又是何內容,竟將小皇帝给气成这般模样。 东暖阁中因为天子震怒的缘故氛围极度压抑,眾人都不敢大口喘气。 许渊衝著守在暖阁门口处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见状连忙尖声道:“司礼监签书兼直殿监掌印许渊求见!” 小太监的声音听在东暖阁一眾人耳中,这一刻真的是宛如天籟一般。 实在是这暖阁之中的氛围太压抑了,如今总算是有人来了,而且来人还是许渊这位如今天子眼前最受宠的红人。 也不知道这位能不能够劝住正在气头上的天子。 正气的来回踱步的朱由校在听到小太监通传许渊求见的时候,脚步一顿,原本冷著的一张脸上难得的缓和了几分。 抬头向著暖阁入口处看去,刚好看到许渊那一张笑脸。 朱由校见到许渊的笑容,莫名的心中一暖,心情也隨之好了许多,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许伴伴来了!” 许渊笑著走进暖阁之中,从跪在地上的王安、卢受二人身旁走过,衝著朱由校一礼道:“见过陛下,陛下安好!” 朱由校没好气的摆了摆手道:“朕都要被气死了!” 许渊轻笑道:“方才臣就听到暖阁之中传出陛下的怒斥声,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陛下如此生气。” 说话之间,许渊又衝著卢受、王安二人道:“两位大监,你们也不怕陛下气坏了身子!什么人敢给陛下添堵,找个由头髮落了便是!” 朱由校闻言不禁心情大好,看著许渊道:“还是许伴伴懂朕!” 说著朱由校一指地上那一份散乱开来的奏章道:“许伴伴,不是朕乱发无名火,实在是那贾继春太过欺人,你看看他都在奏章之上写了些什么,如何编排、詆毁於朕,朕……朕恨不得砍了他的脑袋!” 说完这些,朱由校又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瞪著王安、卢受二人道:“可偏偏朝中大臣阻拦,就连王安、卢受他们也劝朕要宽宏大量,恕其言语无状之罪,真是气煞朕了!” 看著朱由校那副委屈又憋屈的模样,许渊好奇更盛几分,上前一步將那一份散乱的奏章捡了起来。 目光落在奏疏之上,遒劲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端的是一手好字,只可惜內容却是看的许渊眉头一挑。 “新君御极,首导以违忤先皇,逼逐庶母,通国痛心。昔孝宗不问昭德,先皇优遇郑妃,何不辅上取法?且先皇弥留,面以选侍諭诸臣,而玉体未寒,爱妾莫保。忝为臣子,夫独何心。噦鸞宫大火,置皇妃、皇八女於险地,君何以慰先皇……” 许渊甚至都没有將这一份奏疏看完,便明白过来,为什么天子会那么的震怒了。 这奏疏摆明了是给朱由校上眼药,专门往天子肺管子上捅啊! 违逆先皇,逼逐庶母,不顾幼妹安危,这帽子扣下来,就是天子也扛不住啊! 只能说这些文人的笔太毒、太狠了,这奏疏內容若是传扬出去,新天子在民间只怕会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自此威望扫地。 看著许渊將奏章合上,朱由校立刻便道:“许伴伴,你说这贾继春是不是欺朕年幼,朕气的午膳都没吃……” 咕嚕一声! 朱由校的肚子也在这个时候发出咕嚕声,瞬间一脸气恼的朱由校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尷尬之色。 许渊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一脸正色点头道:“贾继春的確可恶,陛下生气也不能不顾身子啊,这饭还是要吃的。” 说著许渊衝著魏忠贤道:“魏公公,还不快给陛下准备饭菜!” 魏忠贤眼见许渊竟直接吩咐自己,下意识的向著朱由校看去,朱由校见状则是瞪了魏忠贤一眼道:“你这老货,平日里的机灵劲都哪里去了,不知道朕饿了吗?” 魏忠贤闻言脸上堆满了笑容道:“陛下不生气了就好,老奴这就让人备膳!”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这会儿天子的怒气已经消弭许多,眾人皆是暗暗鬆了一口气,看向许渊的目光之中不禁露出了几分钦佩来。 能够在天子气头上让天子消气的,怕也只有这位许公公了。 瞥了跪在地上的王安、卢受二人一眼,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摆了摆手道:“还跪著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省的朕看到你们便气不打一处来!” 跪在地上的王安、卢受二人感受到天子言语之间的那种疏离、厌恶,身子不由一颤,伏地叩首道:“老奴告退!” 站起身来,王安、卢受二人转身走出东暖阁。 明媚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许渊看著二人的背影,却是从二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悲凉。 第四十八章 陛下,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求追读】 想必二人也感受到了天子对他们的不喜,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卢受那是神宗皇帝时代的老人,王安是光宗皇帝的心腹,把持著司礼监掌印、秉笔这一二把手的位置。 偏偏他们不是新君的心腹,如果说在朝堂上能够处处以天子为主,为天子著想,那倒也罢了。 或许天子还能够让他们在司礼监多待一些时日,可是掌印卢受在神宗朝便与首辅方从哲来往甚密,秉笔王安更是亲近杨涟、左光斗这些东林人士,不说是联合朝臣威逼天子吧,但是他们至少没有站在天子的立场上考虑过天子的感受。 今日贾继春那一份奏疏能够出现在朝堂,出现在天子御案之上,未尝不是王安、卢受他们放任的结果。 否则以司礼监的权柄,区区一份奏疏,一个御使贾继春,二人只要愿意隨手便能够打发了,又何至於令天子添堵、闹心。 这边魏忠贤的动作很快,只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而已,几分精致的菜餚便摆放在桌案上,看的人食慾大增。 朱由校是真的饿了,坐下来便开始吃了起来,更是一边吃一边向著许渊大倒苦水。 “许伴伴,你说说看,朕想查移宫案,他们就给朕搞出一场大火,朕听了王安、卢受他们的劝,適可而止,结果他们就搞出这样的奏疏来噁心朕,朕这皇帝也太憋屈了……” 看得出朱由校这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否则的话也不会打破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许渊深吸一口气,看著满脸委屈之色的朱由校,忽然之间正色道:“既然陛下觉得委屈,那就不要忍了……” “啊!” 原本正倾诉著自己委屈的朱由校陡然之间听到许渊的话,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许渊,眼中满是疑惑以及惊愕之色。 显然是一时之间有些没明白过来许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伴伴,你的意思是……” 许渊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衝著朱由校道:“陛下,臣的意思是,既然陛下觉得委屈了,那就不要忍了,您是君,他们是臣,什么时候堂堂天子要看一群臣子的脸色,受臣子的气了!” 说著许渊沉声道:“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看著许渊那一副愤怒的模样,原本在王安、卢受、內阁诸臣那里受了莫大委屈的朱由校那叫一个感动! 原来许伴伴是这么的理解他,支持他啊! 果然只有许伴伴是最为他考虑的,许伴伴真忠臣也! 一旁的魏忠贤看到朱由校被许渊的一番话给感动的不要不要的,顿时心中那叫一个羡慕嫉妒啊。 自己怎么就没有许渊这么能说呢。 別人都说自己惯会花言巧语、溜须拍马,揣摩天子心思,但是魏忠贤忽然发现,比之许渊来,自己真是大大不如啊。 当即魏忠贤也一副怒不可遏模样道:“陛下,老奴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敢上疏詆毁陛下,许兄弟有句话说的对,到底谁是君,谁是臣,这大明是陛下的,还是他们的,要不是老奴位卑权轻,老奴非要弄死那狗入的贾继春全家!” 被许渊的態度所感动,心情大好的朱由校看到魏忠贤那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指著魏忠贤道:“你这老货,今日朝会,皇极门前,怎么不见你跳出来指责贾继春他们啊!” 魏忠贤顿时一脸尷尬,带著几分委屈道:“陛下,老奴当时看陛下受气,那是恨不得上去踹死那贾继春,可老奴在那等朝会重地,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啊!” 许渊看著魏忠贤,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这魏忠贤是懂得借势的,借著他的由头开口,表达自己的忠心,话语之中满是为天子著想,但意思全是暗示天子,他魏忠贤忠心耿耿,但却没权没势! 看了魏忠贤一眼,朱由校轻嘆一声,挥手命內侍將饭菜收走,看向许渊道:“孙师等人一直教导朕,当以孝宗皇帝为榜样,为君者要宽宏仁孝,垂拱而治,如此君臣相得,方可得天下臣民爱戴,可为一代圣君。” 许渊冷笑一声道:“孙学士应该不会这般教导陛下吧!” 朱由校微微一愣,想了想道:“是几位翰林学士以及几位阁老在经筵日讲之时讲给朕听的,孙师倒是更多教导朕治政的道理。” 说著朱由校又道:“几位学士、阁老常言,太祖治政手段酷烈、太宗过於穷兵黷武、其余诸帝各有优缺,然孝宗陛下亲贤臣、远阉宦,垂拱而治、眾正盈朝,始有弘治中兴之大治,今外有辽地女真为患,內有天灾不断,正是君臣一心,效仿孝宗陛下治国之道,以图中兴大明之时……” 说到中兴大明的时候,朱由校的眼中有光在闪烁! 许渊见了,心中一嘆! 这位歷史上的木匠皇帝,初登大宝之时,正值少年,显然有著一颗立志成为有为之君的心,可是为什么即位也就一年时间便突然重用魏忠贤,硬生生的扶持出一个九千岁阉党出来。 许渊深吸一口气,看著朱由校,沉声道:“如此劝諫陛下者,其心可诛!” 说实话,许渊是真没想到,那些学士竟然如此教导少年天子。 朱由校显然是没想到许渊的反应竟如此之大,甚至直言劝諫他效仿孝宗皇帝者,其心可诛。 这话可就严重了,哪怕是朱由校也不禁神色为之一肃,面带诧异以及疑惑的看向许渊。 毕竟在朱由校的认知当中,那些学士、阁老所言並非没有道理,实在是孝宗皇帝的名声、评价在大明诸帝之中,几乎是最好的一位了。 而孝宗皇帝在位时期,能够出现所谓的弘治中兴,显然说明孝宗皇帝的治政理念是没有问题的,做为帝王,自然是要以其为榜样。 本以为他將这些告知许渊,许渊也肯定会劝諫他效仿孝宗皇帝,做一个能够中兴大明、名留青史的帝王。 然而许渊的反应却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许渊看著面露疑惑之色的朱由校苦笑道:“陛下是不是觉得臣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朱由校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许渊沉声道:“陛下不妨想一想,在那些学士、阁老口中,我大明诸帝之中,何人评价最高?” 第四十九章 魏忠贤:我与许兄弟是一伙的! 朱由校想都没想便道:“眾卿家一直和朕讲孝宗皇帝乃帝王之楷模,评价最高者自然是孝宗皇帝,否则的话眾学士、阁老也不会让朕效仿孝宗皇帝了!” 许渊嗤笑一声道:“真是可笑,他们如此推崇孝宗陛下,那么又將太祖皇帝、太宗文皇帝置於何地!想太祖皇帝推翻蒙元,再造华夏,这是何等功勋,太宗皇帝北击残元,五征蒙古饮马斡难河、出兵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派郑和七下西洋、修永乐大典,乾坤之內,日月之所照临,四裔君长,悉臣悉顺,盖唐虞三代以来,若汉之高帝、世祖,唐之文皇,宋之太祖,其宽仁大度、聪明文武、閎远之规、乾刚之用,帝皆兼而有之,是以功烈之盛,远迈汉、唐,前古鲜儷焉。” 说著许渊带著几分不屑继续道:“即便不提太祖、太宗二位的赫赫之功,即便是孝宗之父,宪宗皇帝亦有搜套之战、成化犁廷等武功,给孝宗留下的乃是一个外无强敌、內无大患、百业兴旺、万民乐业的太平世道。然而臣却不知孝宗陛下有何功绩传世!” 目光落在已经听呆了的朱由校身上,许渊神色平静的道:“陛下,依你之见,太宗、太祖乃至宪宗诸位陛下,难道还比不得孝宗陛下吗?” 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朱由校立刻反驳道:“这怎么可能,就是朕再无知,也知道论及能力、功绩,孝宗陛下如何能够与太祖、太宗他们相比啊!” 许渊似笑非笑的看著朱由校道:“哦,那臣且问陛下,既然孝宗陛下远远不及太祖、太宗,那么为什么他们却偏偏要陛下去学孝宗皇帝,而不是让陛下去学太祖、太宗呢!” 听许渊如此问,朱由校不由的呆了呆,下意识的道:“是啊,为什么眾卿非要朕去学孝宗皇帝啊?” 许渊喝道:“因为他们希望陛下也如孝宗皇帝一般垂拱而治,倚重內阁,事事以他们的意见为主,若是如此,他日陛下百年之后,未必不会被称之为一代圣君!” 朱由校只是年少,不是傻。 许渊就差没有明言了,朱由校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他就枉自生在皇家了! 顿时一股被人愚弄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道:“好啊,他们这是当朕三岁孩童来哄骗吗?” 说著朱由检看向许渊道:“若非许伴伴提醒,朕可能还被他们蒙在鼓里,以为为君者当以孝宗陛下为榜样!” 许渊带著几分不屑道:“眾正盈朝不是不可以,孝宗的宽仁也不是不可以学,但是那些人又有几个能够称得上一个忠正呢!” 朱由校立刻便想到了贾继春那一份奏章,气恼道:“欺凌、蒙蔽君王,他们也配称什么忠正?” 像是想到了什么,朱由校又看向许渊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了,几位学士、阁老还告诉朕莫要去学宪宗、武宗皇帝宠信如汪直、刘瑾那般的阉宦,要学就学孝宗严厉约束內廷,又言司礼监一群阉宦只会諂媚君上,误国误民。” 犹豫了一下,朱由校看了许渊一眼道:“朕知道,他们就是在暗示朕不要亲近许伴伴、魏伴伴你们!” 许渊还真没想到那些个文臣竟然在朱由校这天子面前给他上眼药到如此地步。 魏忠贤在一旁听了,顿时气急道:“直娘贼,一群衣冠禽兽,竟然也有脸污衊咱家误国误民,咱家和许兄弟如何误国误民了?” 许渊深吸一口气,看著朱由校道:“陛下,既然那些学士、阁老提到宪宗、武宗陛下所谓宠信汪直、刘瑾这般的阉宦,那臣可就要与陛下好生说道说道了。” 魏忠贤闻言不由眼睛一亮,他也知道许渊很是博学,看过许多皇家秘档,知晓许多歷代帝王的事跡,让他引经据典的去反驳那些大臣的污衊,他还真做不到。 可是並不妨碍他对许渊充满了期待啊。 他做不到,並不代表许渊做不到啊,对於这点,魏忠贤还是相信许渊的。 这一刻魏忠贤只觉自己与许渊是站在一条战线的,是一伙的。 朱由校也是生出几分好奇以及期待来,宪宗、武宗两位帝王且不说,但是汪直以及刘瑾的名声那是真的相当之差。 尤其是刘瑾,那简直是就是被称之为大明第一大阉贼,蛊惑君上,祸国殃民,比之当年的王振名声还要差上不知多少。 不错,在號称九千岁的魏忠贤声名鹊起之前,刘瑾之名,在大明诸多太监之中,那绝对可以说的上是独一档的存在。 实际上朱由校也下意识的认为汪直、刘瑾是祸国殃民之辈,不然为什么独独他们名声会那么差。 许渊瞥了一脸兴奋的魏忠贤一眼,暗暗好笑,这位这么激动干嘛! 没理会魏忠贤的反应,许渊则是衝著朱由校躬身一礼道:“要说汪直与刘瑾,那就必须要说宪宗、武宗两位陛下。” 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一朝天子一朝臣,要说汪直、刘瑾二人,那么肯定就避不开这两位帝王。 “许伴伴儘管直言便是,若是有什么言语无状之处,朕恕你无罪便是!” 许渊笑道:“如此臣便斗胆一言了!” 说著许渊神色一肃,看著朱由校沉声道:“臣翻遍宫中记载的秘史档案,却是有一个发现。” 朱由校眼中儘是好奇道:“许伴伴快说,你发现了什么?” 许渊缓缓道:“无论是汪直,还是刘瑾,他们都不过是宪宗、武宗推出来与文臣爭权的棋子罢了,而他们所代表的其实是天子的意志,这朝堂之上,其实哪里有什么阉党,阉党的本质其实就是帝党啊!” 朱由校身形一震,眼中不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与此同时,许渊慷慨激昂道:“宪宗皇帝利用汪直等所谓阉党,压制文臣,抓税权,掌兵权,如此方有成化犁廷,方有孝宗所谓的弘治中兴。” 说著许渊冷哼一声道:“然而孝宗陛下生性宽仁,即位不久便废矿监、税监等,倚重內阁诸臣,以至於土地为士绅兼併加剧、户籍、军伍严重空虚,武备鬆弛,乃至被宪宗皇帝抓在手中的兵权也在孝宗陛下手中旁落。” 朱由校面露惊愕之色,显然那些为其讲学的学士、阁老根本就没有同他说过这些內情。 到底是出生帝王家,便是反应再迟钝也清楚財税是一国之本,兵权是帝王立身之本,丧失了財权、兵权,所谓的帝王权柄还能剩下几分。 第五十章 朱由校:我和武宗一个命? 许渊也不管朱由校脸上满是震撼之色,继续道:“孝宗殯天,留给武宗陛下的便是一个財权丧失,兵权旁落的烂摊子,朝堂之上,所谓眾正盈朝,百官欺武宗年少,天子旨意没有百官点头,都未必出得了紫禁城。” 朱由校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只觉听著武宗的事跡,让他生出一种浓浓的既视感,他越听越觉得武宗的处境怎么这么熟悉呢。 许渊可不知道朱由校心中的想法,如果说他能够听到朱由校的心声的话,怕是要赞一声,朱由校不愧是与朱厚照一样,同是老朱的后裔,选择与朝臣相爭的套路都是那么的一致。 武宗朱厚照將刘瑾推上前台与文官打擂台,因此刘瑾得了个立皇帝的名號,而朱由校效仿朱厚照这位老祖宗,推出了九千岁魏忠贤,结果魏忠贤得了个九千岁的称號。 当然这两位的帝王的结局也是那么的相似,武宗朱厚照落水,不治而亡,朱由校同样落水,不治而亡。 还有一点就是,两人同样是没有子嗣承继大统,最后一个是小宗的堂兄弟承继大宗,一个则是由异母兄弟继承大统。 同样的少年登基,同样的依仗阉宦夺权,同样的在正值人生壮年落水而亡,同样的帝位旁落,这两位帝王的人生可谓是令人唏嘘。 朱由校忽然道:“所以说武宗陛下为了掌权,推出了刘瑾,这才有了所谓的八虎阉党,为了拿回兵权,不惜自封大將军,这……这些都是孝宗陛下的遗祸?” 许渊平静道:“其实陛下只要仔细去翻看皇家的秘档,稍加思索便会如臣一般得出这般的结论。陛下不会以为阉党就真的只是阉党吧!” 显然朱由校这会儿已经信了许渊的话,再联想到平日里那些学士、阁老给他讲述的那些道理,不由的气急而笑。 “可笑,可笑,朕竟然被人当做孩童般愚弄!难怪那贾继春敢上疏詆毁於朕,难怪……” 许渊见天子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再次升起,忙劝解道:“陛下息怒,既然已经看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陛下不去偏信他们便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许伴伴方才说朕若觉得委屈,便不用忍了……” 许渊在朱由校的期待目光下微微点了点头,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道:“那詆毁陛下的贾继春,终归是不能轻饶,若是不能严惩,岂不让人以为陛下可欺!此事陛下绝不可忍!” 许渊如此说,朱由校登时精神一振,满含期待的看向许渊道:“许伴伴可是有办法替朕出气!” 许渊微微一笑道:“陛下放心,臣已经有了定计,待臣做些安排,下次大朝会之时,定会给陛下一个惊喜,让陛下满意!” 朱由校显然是对许渊充满信心,当即便点头道:“好,朕就等著许伴伴为朕出气!” 眼见天子心情转好,许渊笑著拱手道:“陛下,臣这里有一件事想要请陛下允准!” 朱由校摆手道:“有什么事许伴伴儘管直说便是,朕无有不允!” 边上的魏忠贤听得那叫一个羡慕。 许渊轻咳一声,神色一肃道:“陛下命臣执掌直殿监,推行內官改制,臣准备筛选一批可信、可用的小太监收在手下听用……” 不等许渊將话说完,朱由校便笑著道:“朕当时什么事呢,这点小事许伴伴自己做主便是,朕相信许伴伴!” 司礼监 卢受、王安二人回到司礼监,斥退了前来侍奉的小內侍,二人相对而坐。 將手中茶盏放下,卢受看了王安一眼缓缓开口道:“陛下对你我已生厌弃之心,咱家准备近日便向陛下告老请辞了!” 王安闻言神色不变,显然这都在其意料之中。 卢受做为神宗朝遗留下来的老人,虽然说只过去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但是却已经横跨了三位帝王。 正常情况下,泰昌帝如果不是突然崩殂,那么卢受这位司礼监掌印也不可能坐多久的。 本来就不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又因为在红丸案、移宫案两件大案之上站在朝臣一方,选择息事寧人、適可而止,只惩首恶,不搞牵连。 此举已然恶了当今天子,如今又出了贾继春上书詆毁天子苛待幼妹,不尊庶母的事情,天子的怒火他方才已经感受到了。 若然不识趣一些,主动求去,真等天子开口,怕就迟了! 不过他不比卢受,好歹他侍奉泰昌帝,与朱由校多少也算有几分情分。 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坐到如今的位子,让他就此放手,说实话,他还真没那样的魄力。 似乎看出了王安的心思,卢受起身笑著道:“归去,归去矣,咱家在这宫中勾心斗角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行至王安身侧的时候,卢受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王安身上提醒道:“小心魏忠贤那老东西,莫要主动招惹许渊那小傢伙!” 说完卢受逕自离去,走出司礼监议政厅的那一刻,原本挺拔的身影,彻底的佝僂了下去。 看著卢受离去的身影,王安忽然有一种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既视感。 猛地收敛思绪,王安起身皱眉道:“必须要去见一见方从哲、刘一燝他们,天子震怒,总要想法安抚才好!” 都察院 一早参加过大朝会的诸位御使此刻回到衙门之中。 左光斗面色颇为不虞看向正自品茶的贾继春道:“贞復兄,今日你这一道奏疏却是让陛下有些顏面无存啊!” 贾继春与左光斗本就不和,此刻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左光斗一眼道:“你左光斗也是都察院一员,岂不知风闻奏事本就是我等御使本职,难道我那奏疏內容有什么不对吗?” 左光斗冷哼一声道:“你那奏疏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中清楚,况且你可知今日之奏疏,一旦流传出去,必有损於陛下声名!” 贾继春眯著眼睛,瞥了左光斗一眼道:“別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东林的想法,只可惜你们的拥立之功被一个小太监给抢了去,没能博得拥立之功,是不是大失所望啊!” 说著贾继春站起身来,盯著左光斗道:“如今你们东林支持陛下驱逐贵妃,想要藉此获得陛下好感,简直妄想,本官不怕告诉你们,下次朝会,本官还会继续上疏,关於陛下苛待皇妹、驱逐庶母之事,陛下必须要给百官,给天下一个交代,否者如何为天下之君父。” 同为御使的周宗建立刻义正言辞道:“好,贞復兄说的好,陛下若连庶母、亲妹都要苛待,又何以善待万民,我等身为臣子,自有时刻监督陛下言行的职责。” 贾继春、周宗建的一番话立刻引起几位御使的称讚。 一些人眼中更是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可是直諫天子啊,最好是將事情往大了去闹,如此卖直邀名的大好机会可不多,只要抓住了这次的机会,他们也可藉机博一个直言敢諫之美名,说不得会因此而名扬天下。 第五十一章 一朝杖责天下知【一更求月票】 至於说天子会不会生气,是不是会影响到天子的声誉,这与他们又有何关係呢! 反正他们做为御使,本就有著风闻奏事的权利,谁又能奈何得了他们! 左光斗只看这些同僚的反应,哪里还猜不到这些人的心思,当即一甩衣袖大步离去道:“竖子不足与谋!” 眾人看著左光斗离去,有人眼中闪过几分不屑之色。 目光落在贾继春身上的时候,顿时一个个上前衝著贾继春道:“贞復兄,下次朝会,兄为首,我等愿附尾翼。” 眼见有如此之多的人支持自己,贾继春不由哈哈大笑道:“我大明有诸位,实乃天幸,陛下年幼,我等身为臣子,又岂能坐视陛下犯如此大错。” 这时有人面露忧色道:“可是我等如此犯顏直諫,陛下震怒又该如何?” 毕竟今天如果不是內阁诸臣以及司礼监王安、卢受劝諫相护,怕是天子不会轻饶了贾继春。 贾继春大手一挥道:“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顿杖责,诸位难道还怕杖责吗?” 一听杖责,顿时不少人面露兴奋之色。 杖责好啊! 对於他们来说,想要名扬天下,杖责那就是最快的扬名方式,可谓是十年为官无人问,一朝杖责天下知。 一想到自己有机会成为天下读书人仰望崇敬的对象,为眾多读书人所推崇,有人都忍不住激动的面色潮红起来。 顿时都察院之中,以贾继春为首的几位御使凑在一起,商议著下次大朝会,要如何上疏直諫天子,要是能够逼迫天子承认错误,那他们可就真的要名留青史了。 都察院之中一眾御使討论的热火朝天,激情满满。 与此同时得了天子的允许,许渊开始对直殿监进行从上到下的改制。 三天时间过去,以左少监孙蓬、右少监余青为首的二十余大小管事,这会儿再次匯聚於直殿监议事堂中。 只不过这会儿大家坐在议事堂中,一个个的却是多少有些忐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就在不久前,方正化出来將他们这几日之间按照许渊要求所写的资料取走,然后他们就在这议事堂当中等待著许渊的决断。 看著远处的堂房,有人眼中不禁流露出羡慕嫉妒之色。 原本应该与他们一起在这里等待著许渊审判的陈琦这会儿却是人在堂房之中,许渊对陈琦的亲近、看重之意谁还看不出。 只怕这次改制,陈琦便要高升了。 只是再如何羡慕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陈琦那样的运气呢。 堂房之中 许渊坐在那里,出自孙蓬、余青等人之手的资料被许渊一一翻看。 以许渊过目不忘的能力,只要翻看一遍就能够將內容统统记下,然后在心中进行信息交叉核对。 有著陈琦这位在直殿监待了十几年的人存在,孙蓬等人所提供的资料信息之中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几乎都瞒不过许渊。 “嘖嘖,好一个孙蓬、余青,果然不老实,竟然还串通几名管事统一口径,如果说不是有陈琦你在,事先清楚了这些人的底细,恐怕还真的会被他们给蒙蔽过去。” 说著许渊又瞥了一眼方才方正化连同那些资料一起收到的一张张银票。 那么一沓银票放在面前,煞是惹眼! 手笔最大的就是左少监孙蓬,右少监余青,每人一万两,剩下的一万多两则是另外十几名管事加起来的总和。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是大手笔,这些银票加起来竟然足足有三万多两。 这绝对是一笔数量惊人的银子了,对於普通人而言,怕是做梦都不敢想能够拥有这么多,至少方正化交给他的时候,拿著那些银票的手都有些抖。 陈琦也是看了那一沓银票一眼,心中暗暗震惊,要知道方才他陡然看到那一沓银票的时候,反应也没比方正化好多少。 然而许渊面对著那一沓银票,他可是清楚的看到许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就连目光都没有多做停留,好像那就是几张纸而已。 陈琦就那么站在边上,看著许渊在每一份资料之上做出批註,几乎大半人都被许渊给標记了出来,陈琦心中清楚,这些人怕是完了。 看到如此一幕,陈琦既为许渊一言而决的魄力而惊嘆,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担忧。 原本他以为许渊会一个一个的拿下某些人,但看许渊家架势,显然是要一鼓作气,只是这一次便拿下这么多管事,整个直殿监上下都要瘫痪了吧! 而边上的议事堂当中,几名坐在孙蓬、余青左右的管事似乎是有些按捺不住內心之中的忐忑。 有人低声向著孙蓬、余青道:“少监,你们说许渊他要搞这所谓的內官改制,会不会拿我们动刀啊!”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面露忧色。 孙蓬轻咳一声,瞥了眾人一眼道:“慌什么,他许渊是天子宠臣不假,可是你们也不想一想,他才入宫多久,有根基,有可用之人吗?这偌大的直殿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维持运转的。”” 余青眯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莫怕,这直殿监离了我们,谁也玩不转,他许渊只要不怕弄得直殿监大乱,继而影响到皇城秩序,那他就拿我们开刀便是。” 说著余青睁开双眼扫视眾人,带著几分沉稳与篤定道:“咱们这位掌印,当下最该做的是拉拢我们,否则的话,他就等著丟人丟到陛下那里去吧!” 孙蓬笑道:“余老哥所言有理,许渊是聪明人,当是知道轻重的!” 听孙蓬、余青这么一分析,原本心中还颇为惶恐忐忑的一眾人顿时充满了信心。 是啊,直殿监少了他们,谁来维持直殿监上上下下数以千计的人员调配,这么一想,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况且他们之中不少人也不是没有做准备,想来许渊看到了他们所表示的心意,定然也不好意思难为他们吧! 顿时许多人都面露轻鬆之色,一扫先前的忐忑模样。 以至於这些人在议事堂中竟是说说笑笑起来。 这边的动静之大,甚至都惊动了不远处的堂房之中的许渊等人。 第五十二章 就你们也想威胁咱家!【二更求月票】 听到动静的许渊眉头微微一皱道:“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很安静吗,为何这些人突然態度大变,肆意说笑起来?” 很快陆畅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当中,快步进入堂房內,脸上带著几分焦急之色道:“大监,方才奴婢监视孙蓬、余青等人,就听他们说……” 听著陆畅的讲述,许渊、陈琦几人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余青、孙蓬等人的態度会转变那么大了。 陈琦带著几分担忧看向许渊。 显然孙蓬、余青他们的依仗也是陈琦所担忧的。 许渊將陈琦、陆畅几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嘴角露出几分冷笑道:“竟想以此来拿捏咱家,他们怕是想多了。咱家若是没有把握,又何必针对他们!” 说话之间,许渊起身,大步向著议事堂走去。 陈琦、陆畅、方正化等人见状,连忙跟上。 许渊一行人走来,自然是惊动了余青、孙蓬等人。 只不过如今余青、孙蓬等人心態不同,眼见许渊带人过来,非但是没有等待审判的忐忑,反而是一脸笑意的向著许渊行礼道:“拜见掌印!” 许渊逕自走进议事堂,坐在主位,陈琦、方正化等人则是侍立於许渊身后。 许渊目光平静的扫过一眾人,没有开口回应孙蓬、余青等人,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重。 原本脸上掛著笑容的眾管事笑容渐渐消失,开始心慌起来。 显然是没想到许渊会是这般反应,余青心中暗骂:“这小崽子,难不成没看到咱家等人的孝敬?甩脸子给谁看呢,待以后定让你知晓这直殿监到底谁说了才算。”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脸上却是丝毫不显,仿佛是没有察觉到许渊的冷淡一样,笑眯眯衝著许渊道:“掌印辛苦,这直殿监上上下下,事物繁琐,劳心费力,不过掌印也大可放心,只要有咱们在,绝对不会让掌印多费半分心神!” 这话乍一听是在向许渊表忠心,可是其中却藏著几分威胁之意。 与此同时几乎大半的管事也纷纷开口附和道:“我等愿为掌印分忧!” 不得不说十几人齐齐开口,还真的声势不小。 若是换做一般人,怕是都要被镇住了。 站在许渊身旁的陈琦心中也是暗暗为许渊感到心忧,他不知道许渊面对这些人要如何解决。 许渊將手中茶盏放在茶几之上,目光扫过上前一步的十几名管事,几乎被他圈出来的管事,这会儿全都站了出来,倒是挺团结的。 余青、孙蓬面带笑意的看向许渊,此时他们也只能在许渊面前上演一场上下一心的戏码,希望凭此能够让许渊有所忌惮。 然而就在这时,许渊突然之间哈哈大笑起来。 许渊陡然站起身来,向前一步,盯著孙蓬道:“孙蓬,你欺上瞒下,贪婪无度,草菅人命,你可知罪!” 孙蓬气势一弱,面露惊愕惶恐之色,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结果身子一个踉蹌,竟是跌坐於地。 没有理会孙蓬,许渊又衝著余青道:“余青,你身为天子家奴却结党营私,勾结朝臣,眼中可还有陛下,其罪大焉!” 余青头髮花白,脸上的笑意为惊怒所取代。 目光落在余青、孙蓬二人身后的十几名管事身上,许渊又冷笑道:“还有你们贪婪成性,或手上沾染人命或勾连外廷,你们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陛下吗!” 话音落下,许渊沉声喝道:“来人,將他们统统给咱家拿下!” 顿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见一二十名不过十几岁大小的小太监快步衝进议事堂当中。 眾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许渊下手竟如此快,如此果决,这架势竟是要將他们一网打尽。 尤其是看到那衝进来的十几二十名小太监,不少人都面露错愕之色。 许渊不是没有什么人手吗,这些看上去一个个精壮、干练的小太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余青急道:“你……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是凭空污我等清白,我等不服……” 许渊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盯著余青道:“欲加之罪,污人清白,呵呵,你们犯下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万历四十三年,小太监李艾被你溺死於荷花池,万历四十五年,小太监孙泰被你生生凌虐而死……” 余青陡然之间抬头看向站在许渊身侧的陈琦,眼中满是惊怒之色尖声道:“陈琦,是你,你敢出卖咱家……” 这些隱秘除非是直殿监的高层,否则的话,单凭许渊一个刚来履职的掌印,如何能够知晓。 而许渊身边,除了陈琦之外,还能有谁泄露这些隱秘。 一时之间余青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陈琦,恨不得將陈琦给生吞活剥了! 眼看余青所做恶行尽皆为许渊所掌握,自认为所做恶事一点都不比余青少的孙蓬不由急了尖声道:“许渊,离了我们,直殿监如何运转,有事好商量,还有我有银子,大把的银子,你要银子的话,我可以……” 方正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角踹在了孙蓬身上,眼中满是厌恶之色。 这老太监最不是东西,被其虐杀的小太监就有十几人之多,比之余青更甚,当时方正化看著关於孙蓬的罪证的时候,恨不得將孙蓬给大卸八块了! 只听得方正化喝道:“拿下!绑了!” 顿时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小太监一把將孙蓬给按在了地上,然后麻利的以早就备好的麻绳捆绑起来。 隨著又有几名管事被方正化点名,转眼功夫,十几名管事尽数被拿下。 议事堂中充斥著这些管事的喊冤声,咒骂声,而剩下的不到十名管事这会儿也是面带惶恐以及震惊之色的看著余青、孙蓬等人。 再看许渊之时,眼中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他是怎么敢的,一次拿下这么多管事,难道真不怕引发直殿监大乱吗!” 而许渊这会儿则是颇为满意的看著那些个激动不已却衝劲十足的小太监。 【周一了,想冲一下新书榜单,大家有月票的帮忙给投一下,按照当天月票数量加更,50月票加一更,存稿还是有的,先加更一章,追读的兄弟姐妹们,拜託大家了!】 第五十三章 大清洗【三更求月票】 果然不愧是方正化、陈琦他们在这几天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单单是这股子劲头便令许渊无比满意。 这些小太监个个身家清白,在直殿监本是最底层的存在,干著最苦最累的活,被挑选出来之后,见了许渊,都不需要许渊花费什么手段,便收拢了这些小太监的人心。 毕竟如果不是许渊,他们可能一辈子便只能在底层沉沦,说不得哪天便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是如今呢,能够得到许渊的赏识,对他们来说,不亚於一步登天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做! 尤其是如今看著往日里欺凌、打压,从来没有將他们放在眼中的一眾高高在上的管事,被他们亲手捆起来按在地上所带来的心灵上的衝击,只令这些小太监激动万分,面色潮红,一个个满是崇敬的看著许渊。 恐怕这会儿这些小太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做太监,当如许渊啊! 许渊只是扫了一眾被拿下的管事一眼,挥手道:“带下去,先行关押起来!” 同时许渊衝著方正化、陆畅二人吩咐道:“方正化、陆畅,你们稍后便带人去將这些人的党羽尽数拿下,不可漏过一人!” 陆畅无比兴奋的道:“大监放心,绝不放过一人!” 隨著咒骂许渊不已的余青、孙蓬等人被带走,议事堂中恢復了平静。 只是站在议事堂中的几名管事这会儿却一个个心中七上八下,原本二十多人,转眼功夫就剩下不到十人,不知道接下来等著他们的又將会是什么。 亲眼目睹了许渊毫不迟疑的將余青、孙蓬等十几人尽数拿下的那一幕,他们算是对许渊的手段有了切身的感受。 至於说许渊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来,他们那是一点没底。 看许渊那架势,人家那是一点都不担心会引发直殿监的动乱,便是再將他们拿下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就在这些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渊转身坐在主位上衝著几人道:“都坐下吧,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乾净了,现在可以商量一下如何改制了!” 听到许渊这么说,几人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如蒙大赦一般连忙坐下,无比恭敬的看向许渊。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通知。 就听得许渊缓缓开口道:“在说如何改制之前,有件事情需要走一下流程!” 眾人微微一愣,带著几分疑惑不解看著许渊,显然是不明白许渊的意思。 而许渊只是衝著议事堂外喊道:“都进来吧!” 隨著话音落下,顿时议事堂中几位管事便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接近,转眼之间,十几道身影走进了议事堂中。 有人眼尖,一眼便认出这些人熟悉的身影惊呼道:“咦,这不是在崇福殿洒扫的陈永安吗,他怎么……” “这是坤寧宫当值的何清!” 这十几人几乎瞬间就被认了出来。 倒也不奇怪,本来这些人就是许渊与陈琦在直殿监眾多大小太监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品性极佳,能力出眾,素有威望之辈。 这样的人,哪怕是身在底层,也会因为其自身的能力出眾而被人所关注到。 这些人能够被这些管事认出,也足以证明许渊没有选错人。 陈永安、何清等十几名大小太监努力的让自己保持著平静走进议事堂当中,当即一个个的衝著许渊拜下。 “奴婢等拜见掌印!” 许渊微微頷首,目光扫了边上几位管事一眼,而这些管事这会儿看著拜倒在那里的陈永安、何清等人,脸上不禁露出恍然之色。 许渊轻笑道:“方才余青、孙蓬他们不是说了吗,这直殿监离了他们便要停摆,咱家还偏就不信了,我要让他们明白,直殿监没了他们,不但不会停摆,反而会运转的更好!” 说著许渊站起身来,沉声道:“陈琦!” 陈琦正自看著那些大小太监出神,心中恍然,原来不久前他陪著许渊將陈永安、何清这些人挑选出来,是为了今日啊。 陡然之间听到许渊唤自己的名字,陈琦立刻上前衝著许渊拜下:“奴婢在!” 只听许渊道:“陈琦,今日本掌印便晋你为直殿监右少监!” 虽然说已经得了许渊承诺,但是这会儿听到许渊当眾宣布,陈琦仍然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欣喜,恭恭敬敬的衝著许渊拜下:“奴婢多谢掌印,愿为掌印效死!” 许渊衝著陈琦点了点头。 陈琦起身立於一旁,隨之许渊瞥了剩下来的那几名管事一眼,开口道:“徐宇!” 顿时坐在那里的徐宇如同弹簧一般站起,崇敬的衝著许渊施礼道:“奴婢在!” 许渊看著徐宇道:“今日晋你为左监丞!” 徐宇原本不过是一长隨而已,在诸多管事当中,地位並不高,只是其秉性纯良,关键是能力极强,如今被许渊选拔出来,晋升位左监丞,也算是对直殿监原本管事的一种安抚。 果不其然,隨著许渊晋升徐宇,其余的管事一个个的精神为之一振。 许渊能够晋升徐宇,那就说明对他们这些剩下来的老人並没有什么成见,这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徐宇微微一愣神,隨即激动的拜倒於地,恭敬道:“徐宇拜谢掌印,愿为掌印效死!” 许渊颇为满意的看了徐宇一眼,待得徐宇退下,许渊又道:“陈永安!” 当即人群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出,陈永安年约二十多,相貌端正,双目有神,虽为底层小太监,却丝毫没有怯懦之態。 而且陈永安在底层小太监之中颇有威望,品性不差又有能力,深得许渊看重。 陈永安上前拜倒,恭敬道:“奴婢陈永安拜见掌印!” 许渊轻笑道:“陈永安,晋你为六品典簿!” 陈永安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只不过是一普通的小太监而已,如今竟然一跃成为了六品典簿,品级甚至还在从六品的奉御、长隨之上。 这对陈永安而言,已经不是官升三级,而是直接一步登天了。 咚咚叩首声响起,陈永安结结实实的给许渊叩首,声音带著几分哽咽道:“奴婢愿为掌印效死!” 【周一衝榜,求月票,50月票加一更,先加更一章给大家,有月票的一定给投一下啊!】 第五十四章 封官许愿【一更求月票】 也怪不得陈永安反应如此激烈,实在是他做为最底层的小太监,入宫近十年,受尽了磋磨,比任何人都清楚,许渊將他从一介小太监提拔为六品典簿到底是何等的恩情。 许渊摆了摆手,陈永安在一道道羡慕的目光当中退到一旁。 接下来许渊一一提拔封官,可以说议事堂之中,人人皆有所得,可谓是皆大欢喜。 而这会儿徐宇那些从大清洗当中残存下来的管事赫然发现,隨著许渊自底层提拔上来一批能力出眾的小太监,原本因为余青、孙蓬等人被拿下而空缺出来的各职司被迅速填满。 这种情况下,即便没了余青、孙蓬他们,直殿监的运转也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甚至没了余青、孙蓬他们,直殿监的办事效率还会大大提升。 此刻徐宇等人看向许渊的目光当中满是敬畏以及心悦诚服。 目光扫过一眾人,许渊神色一肃道:“今日诸位能够坐在这里,那就说明你们的能力得到了咱家的认可,希望你们能够恪尽职守,用心做事,咱家可不想有朝一日,將你们如同余青、孙蓬这些败类一样拿下。” 顿时眾人心中凛然沉声道:“属下等不敢!” 敲打了眾人一番,许渊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当然只要你们有能力,有忠心,咱家也不吝封赏,咱家不看你们如何说,只看你们如何做!” 有陈琦、陈永安乃至方正化、陆畅这些例子在前,没有人会去怀疑许渊的话。 顿时眾人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神情亢奋恭敬道:“誓死效忠掌印!” 许渊听了只是笑笑。 什么誓死效忠,这话听听就算了,眼前这些人当中,到底有几人能够做到所谓誓死效忠的,许渊那是一点都不敢保证。 毕竟人心复杂,或许此刻一些人言语的確发自真心,但是时过境迁,人心易变,就算是不久的將来,这些人之中有人背叛他也不稀奇。 说到底一切都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这些人凭什么敬畏他,听从他安排,还是不是因为他得天子宠信,大权在握,可一言决定他们生死荣辱。 不过只要他荣宠不失,那么眼前这些人,至少大半是可信、可用的。 长袖一挥,许渊盯著一眾人道:“直殿监自此改制,此后宫中各衙门,但凡是涉及人事调派、差遣,需由直殿监安排,同时直殿监收集、统筹宫中各处情报消息,尔等可明白了吗?” 本来还好奇直殿监要如何改制,毕竟天子甚至派来许渊这般宠臣执掌直殿监,如今听许渊讲到改制之后的直殿监所掌控的权利,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如果说先前直殿监还只是一个小透明一般的衙门的话,改制之后,那绝对一跃成为了可以媲美御马监、司礼监的强势衙门。 执掌宫中人事调度,统筹情报收集,直殿监岂止是权势大增啊! 不少人脸上都禁不住流露出兴奋之色。 直殿监所掌权势大增,便代表著他们这些管事的权柄隨之大增,对他们而言,这是好事啊。 隨著直殿监改制,尚膳监、钟鼓司、惜薪司等各衙门接到通知,尤其是闻知以后关於各司、各监人事差遣需由直殿监安排,各衙门顿时为之譁然。 这几乎是分走了他们一半的人事权啊。 如果说不是有天子諭旨在,恐怕各司衙门的掌印、少监非得向许渊討一个说法。 只可惜大明四司八局十二监同归內廷,所谓的规矩,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或许天子想要更易一名六部部堂、阁老这样的重臣高官还需要与朝臣商议、拉扯,但是如果是针对內廷,哪怕是想要替换素有內相之称的司礼监掌印也不过是是天子一句话的事儿。 內廷诸司局衙门,那就是完全为皇家服务的,说到底就是天子家奴,天子的諭旨在內廷无人敢违逆,至少是在明面上没人敢。 不过眼红、嫉妒许渊的大有人在,尤其是这次许渊向天子諫言进行內官改制的消息被人泄露了出去,而且还在最短的时间內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就使得许多人对许渊痛恨不已。 然而再如何痛恨,再如何不愿配合,可面对著奉命改制的许渊,各司衙门唯一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的將各司人事资料誊抄送往直殿监。 本来许渊都已经做好了杀人立威的准备了,天子亲许的先斩后奏的特权,便是为此准备的。 结果各司衙门竟无比的配合,这倒是让不少期盼著有人会跳出来给许渊一个难堪的人颇为失望。 直殿监文书房 许渊坐在那里,听著陈琦的匯报,微微点了点头道:“他们倒是识趣!” 陈琦从许渊话语当中竟是听出了几分失望来。 这让陈琦不禁暗暗嘀咕。 別人不知道,可是他如今也算的上是许渊的心腹了,自是知晓那在短时间內传遍整个宫廷的消息可是许渊亲自命遍布宫廷各处的直殿监的人传出去的。 许渊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人跳出来,如此也好给他个立威的机会。 显然许渊要失望了。 能够做到一司掌印的,也没几个是傻子,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干嘛非要往许渊的枪口上撞。 乾清宫前冯况等太监的鲜血还未褪去,警示著每一个人。 想要寻许渊的麻烦,先想一想自己的脑袋有没有冯况、杜元华的硬,扛不扛得住许渊碎颅一击!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让眼下许渊最得天子宠信,风头正盛。 那些在宫廷之中沉浮了至少十几二十年的人,见多了如许渊这般一朝得宠,便骤得高位,却又很快跌落云端的例子。 正所谓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焉! 他们有的是时间和定力坐等许渊败亡那一日的到来。 到了那个时候,看他们如何炮製许渊。 有了各司衙门的配合,內官改制的推行无比的顺利。 而拿到了各司衙门的人事资料,许渊第一时间做的便是命陈琦等人开始匯总各司衙门转呈而来的资料。 这一日许渊正在文书房中翻看一册皇家秘档,便见陈琦、陈永安二人各自抱著一摞资料走了过来。 陈琦二人將资料放在桌案之上,衝著许渊一礼道:“掌印,匯总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还请掌印过目!” 第五十五章 抄没收穫【二更求月票】 这各司衙门转过来的资料已经有几日,但是涉及资料太多,直殿监眾管事全都加起来,再加上一些识字的小太监帮忙,愣是足足花费了数天时间,这才算是將资料匯总完毕。 看著厚厚一沓的资料,许渊看陈琦、陈永安这几日为了统计资料熬的通红的双目不禁道:“这几日却是辛苦你们了,好好歇息一下。” 陈琦、陈永安忙道:“多谢掌印关心,这是属下份內之事。” 许渊拿起厚厚的资料仔细翻看起来。 不看不知道,这一匯总查看,还真的是让许渊大为惊嘆。 实在是这四司八局十二监在籍的大小太监便足足有一万多人,这还不算那些宫女,若是加上的话,这就是两万余人。 这数目乍一听极为惊人,但是比之后世流传的《东华录》所记载的,“明季宫女至九千人,內监至十万人。”明显有著极大的出入。 其实细思一下,也清楚,紫禁城才多大,怎么可能住得下十几万人。 而在刘若愚《酌中志》等史料提到,万历年间內府各监局“掛名者十之五六”,实际在册人数虽约1.4万–1.5万,但存在大量虚额、家奴、临时工等非正式编制人员。 身处这个时代,许渊看著手中这一份堪称最为详尽的四司八局十二监人事资料匯总结果,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东华录》记载的十万人以及《酌中志》则记载一万多人了。 按照他手中的统计结果,哪怕是这数据之中存在著大量虚额,那么拋开这些吃空餉的虚额,实际人数应该就是在一万余人。 但这並不是说《东华录》记载的內监至十万人就是错的。 因为这所谓的十万人,並非是指真正的內监,而是包括了依附於这些內廷太监的家奴、隨从,乃至诸如宝钞司、银作局、浣衣局这些司局下属的匠人、僱工。 再有后来,魏忠贤搞出来为了吃空餉而数量惊人的净军。 若是將这些都计算在內的话,却也符合《东华录》明季末年,內监至十万人的记载。 而內廷真正在籍的內监数量至多也就一万多人,儘管说这些在籍內监相当一部分镇守各方,分配到各大藩王王府,不过即便是如此,皇城之中的內监也有大几千之数。 但是有说不说,直殿监掌握了这上万之数太监的人事资料,对於许渊而言,绝对是一大笔財富。 不说从中能够挑选出多少人才为己所用,单单是直殿监开始履行职责,插手各司衙门的人事差遣之后,一张由直殿监所编织的大网便能够笼罩整个宫廷。 翻看著资料,许渊颇为满意度的衝著陈琦二人点头道:“不错,將资料整理好,尤其是要加强情报收集方面的工作,我要以后,这宫中但凡是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掌握。” 陈琦、陈永安当即肃声道:“不负掌印所望!” 蹬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许渊闻声望去,便见来人正是方正化。 便见方正化眼中闪烁著几分兴奋之色快步走进文书房。 只看方正化那副模样,肯定是有什么事要稟报,陈琦、陈永安二人当即便向许渊告辞。 待得陈琦、陈永安二人离去,许渊看向方正化道:“正化,看你这么高兴,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方正化笑道:“就知道瞒不过大哥,我奉命关押审讯孙蓬、余青等人,不但將其党羽尽数拿下,並且还从这些人手中抄没大量金银財货。” 说到这里,方正化脸上的笑容更盛几分,让人一看就知道方正化的心情极好。 许渊心中一动,略带讶异道:“哦,看来你们抄没出来的金银財货不少啊。” 方正化正色道:“足足三十八万五千六百四十多两啊!大哥,你是不知道,我是真没想到竟然能够从他们手中抄没出这么多的金银財货。” 许渊闻听只是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 这数量乍一听的確是无比惊人,可是想一想几十年后,闯王大军在京中轻鬆便拷掠出近亿两金银,这还不算京中田亩、商铺等物。 孙蓬、余青等十几名管事太监,盘踞直殿监这么多年,积攒下这些金银財货倒也不稀奇。 看许渊丝毫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方正化压下內心之中的激动將帐本递给许渊道:“大哥,抄没的金银財货尽数封存,並且详细记录在案。” 许渊接过帐本,微微頷首道:“做的不错!” 方正化看向许渊道:“大哥,关於孙蓬、余青等人要如何处置?” 要知道除了孙蓬、余青等十几名管事之外,一同被拿下的尚且还有依附於他们的亲信太监上百人之多。 许渊稍作沉吟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异色道:“孙蓬、余青等人暂时关押,我另有他用,其余人等,发配南海子,充作净军!” 说著许渊衝著方正化招了招手。 方正化见状,立刻凑上前来,只听得许渊衝著方正化低声吩咐了几句。 方正化听得连连点头,最后脸上露出兴奋之色道:“大哥儘管放心,我一定安排的妥妥噹噹!” 九月十九日,天启帝即位后的第二次常朝召开。 皇极殿前广场之上,天刚蒙蒙亮,大量官员便已经聚集在此。 因为天子尚未驾临,不少官员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人低声议论著等下朝会之上要商议的议题,有人则是言语轻佻,讲述著新近京中的奇闻趣事,甚至有人躲在角落里,竟是在那里眯著眼睡觉。 而在百官之中,几道身影则是聚在一处,个个精神抖擞,一副精神亢奋的模样。 不远处手执笏板的杨涟向著这边瞥了一眼,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忧色。 那几人正是上次朝会之上,一道奏疏激怒天子的贾继春等几位御使。 看贾继春几人那副架势,这次似乎不止一人要上奏天子,聚拢在贾继春身侧的那几位御使,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贾贞復啊贾贞復,身为人臣,不思为君父分忧,却为一己之私而詆毁君父,枉为人臣!” 仿佛是感受到了杨涟看向他的目光,贾继春不禁向著杨涟看了过来,竟是將手中一份奏疏衝著杨涟扬了扬,可谓是挑衅意味儿十足。 第五十六章 百官:他是怎么如此勇的!【三更求月票】 跟在贾继春身侧的几位御使,见到贾继春的举动,也看到了杨涟对他们怒目而视的目光,有人颇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不敢同杨涟对视。 不过这会儿贾继春轻咳一声道:“诸君,扬名只在今朝,愿与诸君共勉!” 听贾继春这么说,几人眼中闪过期冀之色,坚定的看著贾继春道:“愿与君共进退!” 正当这时,响鞭声远远传来,顿时原本嘈杂的广场之上,一眾文武百官开始各自归位,按照文武、官位大小自行列队,静候天子驾临。 很快一队锦衣卫当先入场,分列广场左右,隨之在上直卫士手执华盖、仪仗,大汉將军簇拥之下,天子鑾驾出现在广场之上。 贴身太监魏朝、魏忠贤二人侍立一旁。 而除了魏朝、魏忠贤二人之外,尚且还有一道身影立在天子一侧,正是许渊。 这还是许渊第一次参加如此庄严肃穆的朝会,跟在天子身侧,饶有兴趣的看著。 隨著一声响亮的鸣鞭声响起,朱由校登临御座,鸿臚寺官员“唱”入班。 隨即左右文武两班齐头並进进入御道,行一拜三叩礼。 隨著礼毕,早朝正式进入流程。 御史顾慥轻咳一声,走出班列,手执笏板,沉声道:“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端坐御座之上的朱由校神色肃然道:“准奏!” 顾慥当即道:“臣弹劾熊廷弼逗留不进,存在讳败、邀功、劳师、耗財、傲气、告病等诸多罪状……。” 隨著顾慥话音落下,班列之中再次有人走出,同样朗声道:“陛下,臣冯三元弹劾熊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 一时之间,又有数人走出班列,齐齐弹劾熊廷弼,其中以王应德、杨涟、王继增等人为主,竟给人一种群情汹汹之势。 原本站在天子身侧打量著满朝文武官员,並且將之一一记下的许渊忽的精神为之一振。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参加早朝,便遇到了弹劾熊廷弼之事。 时熊廷弼从杨镐手中接过了萨尔滸之败的辽东乱局,经略辽东。 其赴任之后,斩杀逃將,设六坛以哭祭死难军民,並赶到最前线的瀋阳,巡查各处边防,布置防御事宜,经过其一番努力,总算是暂时稳住了辽东局势。 不过在此期间,熊廷弼接连上书,点名大骂兵部尚书黄嘉善、户部尚书李汝华身担兵餉重担,皆图全躯保妻子,莫有肯为皇上拼死力爭、上紧干办者,何况各省镇督抚诸臣? 后又在上疏中批评朝臣太平优游,官盛任使;皇上深居静摄,禁不闻声,並大声疾呼“请问皇上要辽东否?再问朝臣要辽东否?此语被视为“要挟”“无人臣礼”。 幸得万历皇帝未责怪他言辞激烈,而是称讚他“一意振刷,恢復封疆,朕深切倚赖”。 然而等到神宗死后,凭著一张臭嘴,喷了大半个朝廷,得罪了大量官员的熊廷弼终於迎来了朝臣对他的疯狂弹劾。 许渊记得没错的话,要不了多久,经由九卿六科议定,便回罢免熊廷弼辽东经略之职,然而这边刚罢免了熊廷弼之职,后金就大举攻明,辽阳、瀋阳等辽河以东七十余城全部陷落,袁应泰、贺世贤等文武大员死难。 一时之间辽东局势大坏,朱由校罢免弹劾熊廷弼的御使言官,再度復用熊廷弼,其提出封锁后金、稳扎稳打的三方布置之策,主张復设经略於山海关,统筹指挥。 观其在任期间於辽地施政,可谓一员能臣。 当许渊出神之际,朱由校微微皱眉,看了內阁方从哲、刘一燝、韩爌、司礼监王安、卢受几人一眼。 稍作沉吟道:“首辅,此事便由內阁主持,由九卿科道议定!” 关於弹劾熊廷弼一事,天子有了决断,朝会继续。 许渊见此,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关於熊廷弼之事,自己还是私下里向天子諫言更合適。 接著有官员上书奏报某地大灾,祈请拨款賑济,朱由校做出批示,交由內阁拿出賑济方案,司礼监披红。 天子虽年少,然处理起政务来,却极有章法,已初具天子之威仪。 眼见出班奏事的大臣越来越少,正当百官等候著朝会结束,各自离去之时,忽的一道身影从班列当中走出。 伴隨著一声高呼,顿时令站了近一个时辰,早已经疲惫不堪的百官精神都为之一振。 “陛下,臣有本奏!”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站在正中的御使贾继春。 一些官员看到贾继春的时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由的面露怪异之色,有人更是偷偷的看向端坐在御座之上的天子朱由校。 上次朝会,贾继春一封奏疏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却是不曾想贾继春又跳了出来,看其架势,这是非要揪著李选侍移宫之事不放啊。 朱由校看到贾继春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不过身为天子,努力的压制自身情绪,但是声音轻却带著几分冷淡道:“准!” 贾继春手捧奏疏朗声道:“臣有諫言,陛下篤念圣母,然不能忘选侍,选侍於陛下亦有抚育之恩,陛下当以亲母视之,念先帝之情,以全孝慈之道……” 一时之间偌大的广场之上一片寂静,唯有贾继春那宏亮高亢激昂的声音在迴荡。 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勇士一般的目光看向正在场中慷慨激昂的贾继春。 谁然不知当今陛下生母与李选侍之间的关係,甚至今上更是曾亲口说过,朕昔幼冲,皇考选侍李氏,恃宠屡行,气殴圣母,以致崩逝,使朕抱终天之恨。朕虽幼,未尝忘也! 能够让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天子对李选侍的愤恨,如今贾继春竟然如此公然揭天子伤疤,他们都感觉贾继春实在是太勇了。 果不其然,原本便因为看到贾继春而面露不虞的天子,此刻的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著正自慷慨激昂陈奏的贾继春。 立在朱由校身侧的许渊此刻也是惊愕的看著贾继春,他是真没想到贾继春胆子如此大啊。 不过许渊看著贾继春,尤其注意到贾继春看向天子之时,眼眸之中闪过的兴奋之色,再看正自努力压制怒火,在百官面前维持著天子仪態的朱由校,心思转动之间,一个念头自心底升起:“他这是在故意激怒天子!” 【感谢投月票的兄弟姐妹们,今天继续三更,求月票、追读支持哈!】 第五十七章 真正的孤家寡人 站在班列之中,几道惊讶以及钦佩的目光落在贾继春身上,正是都察院的那几名御使。 他们只是知道贾继春今天会继续上疏天子,但是没想到贾继春这次比之上次攻訐的还要猛烈的多。 没看天子那阴沉无比以及努力克制的强烈情绪吗。 这要不是在早朝之上,恐怕天子已经维持不住天子的仪態,衝著贾继春破口大骂了。 不过几人却是越发的兴奋起来。 他们这次的目的不正是为了激怒天子吗? 如果说连天子都无法激怒,那么又如何能够让天子在这早朝之上杖责他们。 他们要是不能够被杖责,那又如何名扬天下呢! 站在文官前列的首辅方从哲、阁老刘一燝、韩爌几人此刻却是眉头微皱。 前番便是这贾继春惹怒了天子,若非是他们劝諫天子,贾继春绝对落不了好。 只是这次贾继春为了扬名如此刺激天子,却是有些过了。 不错,此时方从哲、刘一燝几人已经从起初的惊愕当中反应了过来,甚至多少已经看出了贾继春激怒天子的目的。 好歹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了。 能够做到內阁阁臣的位子,要是连这点都看不明白的话,他们也不可能从那么多的官员当中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高位。 贾继春的这点手段,实在是太明显了。 但凡是有点见识的,只要稍一思索,便能够看出贾继春的目的所在。 就像一眾文武班列当中,不少人这会儿再看贾继春的时候,目光当中便带著几分恍然之色。 太阳下面没有新鲜事! 尤其是官场之上,任何人的反常举动肯定都是有其目的的。 贾继春如此反常的举动,对於这些天下间最聪明的一批人而言,只要稍一思索便能够寻到前例。 不过即便如此,不少人也是神色异样的看著贾继春,为了扬名,如此刺激还只是一个少年的天子,也不怕玩脱了,他是真的勇啊! 站在天子下首的卢受、王安此刻看著贾继春却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贾继春那滔滔不绝的大嘴巴给堵上。 前番就是这贾继春害的他们恶了天子,今天又来这么一遭。 天子那阴沉如水以及死死抓著御座扶手的手上绷起的青筋让王安、卢受都不由得心中一紧。 下意识的向著班列之中的方从哲、刘一燝几人看去。 目光交匯之间,卢受、王安心中苦笑。 看来这次还得他们来给贾继春擦屁股啊。 就是这次劝下天子,等到下朝之后,天子怕是又会迁怒於他们了! 卢受倒是想的很开,反正他已经准备向天子请辞了,等下劝諫天子,保下贾继春就当向这些官员卖好了。 就是王安看著贾继春心中又气又恼。 而这会儿贾继春站在场中,也是能够感受到四周百官看向他的异样的目光。 不过贾继春却是无比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他已经可以想像的到,等下天子震怒之下,必然会命人杖责於他,过了今日,他贾继春敢言直諫之名必將名扬天下,他也將成为万眾景仰的一代名臣。 至於说激怒了天子,会不会有其他的后果。 说实话贾继春还真不担心这点,他可是都察院御使,纠察、弹劾、风闻奏事,这本就是他身为御使的职责,即便是言语无状了些,哪怕是天子想要严惩於他,那也要看百官答应不答应。 自认为算尽了一切的贾继春这一刻那叫一个敞亮。 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此刻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命人將贾继春抄家灭族。 “贾继春,你放肆,安敢如此无礼,还不快向陛下赔罪!” 只是不等朱由校发怒,只听得一声呵斥自班列之中传出。 便见督查御使陈炎站了出来,一脸怒色的衝著贾继春喝道。 同时陈炎衝著盛怒之中的天子一礼道:“祈请陛下恕罪,贾御使言语衝撞陛下的確无礼,然则身为御使,犯顏直諫亦是其职责,还请陛下宽宏大量,宽恕其这一遭!” 陈炎看似在令贾继春向天子赔罪,实在是在为其开脱。 听了陈炎的话,朱由校心中怒火非但是没有消减,反而是更盛几分,没有开口,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边上的几位阁臣、王安、卢受几人。 心中暗嘆一声,首辅方从哲缓缓走了出来,衝著天子一礼道:“启稟陛下,御使贾继春无礼衝撞陛下,臣请罚俸三月,以作惩戒!” 阁臣韩爌同样一礼道:“御使贾继春犯顏直諫,损伤陛下声誉,当贬职,由僉都御史降为经歷司经歷,另罚俸半年,以作惩戒!” 阁臣的意见不过是贬官罚俸而已,但是对於身为御使的贾继春而言,这点惩戒对其非但无损,反而是有助於其扬名,根本就伤不到根本。 朱由校显然也明白这些,眼见阁臣同样护著贾继春,心中怒火更盛,蕴含著怒火的眸子缓缓落在了卢受、王安二人身上。 感受到天子目光,身为司礼监掌印的卢受心知自己不开口是不行了,当即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臣以为阁老所言甚是。” 朱由校深深在卢受身上看了一眼,最后看向司礼监秉笔王安。 王安心中苦涩,上前恭声道:“启稟陛下,御使贾继春有罪!” 朱由校闻言不由眼睛一亮,王安这是要替其严惩贾继春吗!若是如此,倒也不枉他先前斥责王安一番。 然而就在朱由校对其生出几分期望之时,王安却是话音一转道:“然则陛下初登大宝,当以宽仁治国,树立有德之君形象,向天下臣民展示陛下宽宏之胸怀,因此,臣祈请陛下宽恕御使贾继春之罪,罚俸降职,以作惩戒!” 听著王安的一番话,朱由校心中生出的那几分期冀瞬间消失不见。 而此刻纵然是先前在都察院曾斥责贾继春的杨涟此刻也是保持缄默。 哪怕是他知道贾继春有欺凌幼帝的嫌疑,然而身为御使,此时不同以往乃是党爭,可以互相攻訐,贾继春攻訐的是天子,不涉及党爭,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站稳了自己的立场。 朱由校按在御座扶手之上的大手青筋浮现,目光扫过群臣百官,此刻竟无一人为他这位君父分忧,全都是在劝諫他宽宏、仁恕,都当他这天子好欺! 第五十八章 原来许伴伴一直都记得! 反观此时的贾继春,眼见內阁、司礼监皆是为其开脱,心中更是大定。 有这些人做为保底,他今日绝对性命无忧,既然如此,担忧尽去。 贾继春一脸无所畏惧、大义凛然之色看向天子。 “臣请陛下细思己过,优待选侍,以彰陛下之孝……” 偌大的广场之上,百官无声,只有贾继春的声音在迴荡,然而一道道目光却是落在了天子身上。 朱由校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难掩。 正当此时,便见御座一旁,一道身影走出朗声道:“陛下,臣请治御使贾继春死罪!” 声音一出,顿时百官齐刷刷的將目光看向了声音传来方向。 眾人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护天子。 甚至一上来便是要对贾继春喊打喊杀! 难道说他不知道,这次虽然说因为贾继春的冒失之举,很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是却让百官看到了向天子立威的机会吗!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说不少哪怕是是心存正义的官员,也是迫於压力,没敢站出来指责贾继春。 自古以来,皇帝与臣子之间便存在著权利的爭夺。 皇权强势,自然也就压制百官之权,譬如太祖、成祖之时,帝王一言九鼎,群臣雌伏! 然则当臣权强势压制皇权之时,便会出现眾正盈朝,天子垂拱而治之相,譬如孝宗皇帝。 大明历代帝王,除了极个別的帝王一直都在致力於拿回属於天子的权柄,然则权利放出去容易,想要收回来却是千难万难。 武宗皇帝壮年落水病故、世宗皇帝权术天成,仍几经生死,八个儿子,只穆宗一人成年,最终困於二龙不可相见之讳语,二十余年父子不得见。至神宗皇帝,前半生宛若傀儡,权柄尽归首辅张居正,后半生更是因为权利的归属之爭,数十年不上朝,寧愿阁臣空置,官位閒缺也不愿妥协,如此君臣相爭,以至令大明元气大伤。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大明诸位帝王为了收权所做出的各种努力可谓歷歷在目,这次百官缄默,何尝不是对朱由校这位新天子的一次试探,一次示威呢! 就在许多人诧异、好奇的目光当中,身著一身御赐飞鱼服的许渊自御座旁大步走出,立於广场之上,留给百官一个挺拔的身形。 不少官员看到许渊自天子御座旁走出,一时之间满脸疑惑之色,暗自猜测许愿到底是什么人,显然是並不认识许渊。 別看许渊当初在乾清宫前一战而成名,其名头极为响亮,哪怕是百官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也仅限於听说过许渊的名头而已,真正见过许渊的官员却是极少数。 毕竟许渊身在皇城之中,能够见到许渊的官员可谓少之又少。 原本盛怒无比,正欲发作的朱由校忽然之间听到许渊的声音,眼看许渊挺拔的身影走出,尤其是听到许渊大声奏请治贾继春死罪,怒火稍遏! 朱由校只觉心中一暖,看著许渊的身影之时,眼眸之中满是感动。 又是许渊,在他这位孤家寡人最是无助的时候站了出来。 朱由校不禁想起几天前许渊曾说过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要给贾继春一个教训的话来。 这会儿再看许渊,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动以及期待来,原来许渊一直都没忘记当初所说的话啊。 站在班次前列的首辅方从哲、阁臣刘一燝、韩爌、左光斗、杨涟等人看到许渊的时候不由的神色为之一变,显然是没有想到许渊会突然站出来。 而勛贵行列之中,以英国公张惟贤为首的诸多武勛也纷纷睁开双眸看向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天子开口的许渊。 卢受、王安看著许渊则是禁不住轻嘆一声,只能寄希望於许渊不要做的太过。 百官行列之中,不少人侧身向著同僚低声询问。 “这人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看其是从司礼监行列中走出来的,难不成是司礼监的人?可如果是司礼监的人,怎么敢越过卢受、王安二人,这是司礼监內斗了吗?” “什么,你说这就是那位杀人闯宫,拥立天子即位的小太监许渊?” 四下里眾多官员得知许渊的身份之后,顿时一个个满含惊讶的看向许渊,低声议论不已,以至於整个皇极门前的广场之上一时儘是议论之声。 此刻负责维持秩序的纠察御使见状立刻开始维持秩序,伴隨著一声响亮无比的鸣鞭声响起,皇极门前的广场之上总算是恢復了肃静。 而此刻许渊与贾继春站在那里,二人相对而立。 贾继春本来眼见天子已经被其激怒,只等著天子下旨杖责於他呢,结果却见突然有人自司礼监行列之中走出,开口便是要治自己死罪。 错愕之后,贾继春便是又惊又怒。 他不认识许渊,也不清楚许渊的身份,但他身为御使,对方却上来便要请天子治他死罪,这是想要他死啊。 恶狠狠的盯著许渊,贾继春衝著许渊怒道:“你又是何人,朝会重地,岂容你胡言乱语!” 贾继春上来便质疑许渊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毕竟他看著许渊,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实在是想不起许渊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渊淡淡的瞥了贾继春一眼,眼中的不屑以及嘲讽丝毫不加掩饰,只看的贾继春差点指著许渊破口大骂。 “还请贾御使记好了,我乃司礼监签书许渊!” 听了许渊的话,贾继春微微一愣,他只觉得许渊这个名字听上去相当的耳熟,当其想起许渊究竟是谁的时候,顿时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 眼前这看上去年轻的可怕,却身著一袭飞鱼服的青年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敢在乾清宫前杀的许渊。 就在贾继春心中震惊之时,许渊站定身形,再次衝著天子躬身一礼道:“臣许渊奏请陛下治御使贾继春死罪!” 这次许渊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宏亮,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再次听到许渊奏请天子治自己死罪,贾继春顿时怒不可遏道:“真是荒谬,纵然是陛下想要治罪於人,也须得有一个能够令百官信服的罪名,你这般无有缘由,空口白牙便要治我死罪,你当在场袞袞诸公不存在吗,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求追读,月票支持啊!】 第五十九章 大搞人设的贾御使 不少人听到贾继春的话不禁頷首。 贾继春说的没错,许渊没头没尾的上来便对贾继春喊打喊杀,这让他们错愕之际,也是暗暗摇头不已,以至於內心之中都將许渊看轻了几分。 四周百官更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著许渊。 说实话,便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这会儿也有些错愕的看著许渊。 他是恼怒贾继春,恨不得將贾继春立刻处死,可他也知道一点,那就是纵然身为天子,也不能不教而诛。 况且別人不了解许渊,但是朱由校对於许渊却是再了解不过,许渊可不是那般无的放矢、不学无术之人。 既然敢当眾站出来奏请,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所以说在起初的惊愕之后,朱由校便稳坐御座之上,静看许渊接下来会如何做。 做为贾继春的同伴,御使刘成手执笏板,上前一步衝著许渊冷笑道:“许签书,大家都知道你有一腔血勇,但是仅凭血勇,是治不了贾御使死罪的。” 说著刘成笑眯眯看著许渊道:“想那秦檜想要治罪於岳飞,最后还要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呢。不知许签书准备要以何罪名治贾御使死罪呢?” 听到刘成將许渊比做秦檜,將自己比做岳武穆,贾继春不禁昂首带著几分不屑衝著许渊道:“不错,本官倒是想要问一问,许签书,你准备给本官安排一个什么罪名呢!要不你当著大家的面,给本官现编一个罪名也行!让本官也享受一下岳武穆的待遇!” 噗嗤! 有官员听了不禁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种让人现编一个罪名的荒唐事,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许渊目光扫过四周眾人,看向正昂首看著自己的贾继春,带著几分不屑道:“就凭你这衣冠禽兽、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与岳武穆相比!你也不怕玷污了岳王爷的清誉!” 原本眾人见许渊在天子最是无助的时候站出来,是想要諂媚天子,所以说对於许渊张口便要清天子治贾继春死罪的请求那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许渊此刻却是直接说贾继春衣冠禽兽、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攻訐。 这等同於说贾继春道德败坏、人品卑劣,一旦传扬出去的话,必然会让贾继春身败名裂,而对於一名御使来说名声大过天。 可以说名声就是他们立身之本,否则的话,刘成、贾继春他们也不至於会品著激怒天子,也要博得一个杖责的美名。 许渊的话一出口,最先受不了的便是被许渊言语刺激到的贾继春。 便见原本略带几分得意,昂著下巴根本不拿正眼看许渊的贾继春如同被踩倒了尾巴的猫一般,当即面色涨红,一副被气坏了的模样,颤抖著手指著许渊尖声道:“阉贼,你个阉贼,安敢如此羞辱老夫,老夫与你势不两立,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四周原本因为早起、久站早已困顿不堪的精神此刻却是一个个的如同打了鸡血般,陡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一双双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许渊以及贾继春身上。 这下有热闹可瞧了! 看热闹乃是人之本性,就算是这些官员也不能免俗。 有官员向著身侧的同僚低声道:“听说这贾御使的名声还是相当不错的,可看许渊那信誓旦旦的架势,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內情?” 对方也是忍不住带著几分迟疑道:“这谁知道呢,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也不知道这位贾御使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啊。” 两人的议论恰好传到了边上做为都察院一员的於嵐耳中。 做为贾继春的好友之一,於嵐闻言不禁微微皱眉道:“两位可莫要信了那阉贼的话,定是那阉贼泼脏水,但凡是与贞復兄同年的那一科进士,谁不知道贞復兄自幼家贫,父母早丧,一手由兄嫂带大,靠著兄嫂支持,这才高中进士,凭藉著自身努力终於有了如今的成就。” 说著於嵐道:“试想如此出身的贞復兄,又怎么可能会如许渊那阉贼所言那般不堪。” 同於嵐站在一起的几名都察院的官员也是连连点头。 “不错,贾御使每每提及自己兄嫂便默默流泪不已,直言自己能有今日,全赖当初自己兄嫂的养育、支持,这点咱们都可以作证。” “是啊,贞復兄曾言,自己父母积劳成疾早早亡故,唯一的一个侄子也因为疏忽而被拍花子拐了去,他这一生最遗憾的便是没能报答自己兄嫂,照顾好自己侄子。贞復兄更是將自己一子过继在自己兄嫂名下,传承兄长一脉的香火,可谓是至情至性之人” “如此至情至性之人,又怎能允许许渊那阉贼污衊!” “对,对,我们绝不能够让贞復兄受如此羞辱,被阉贼污了清白!” 看得出都察院之中几乎人人都知道贾继春的这段过往,这一说起来,全都愤慨不已,为贾继春打抱不平。 这些人的议论声可不低,站在那里的许渊、贾继春都能够听得清楚,甚至就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也听了个明白。 当听到这些关於贾继春身世的信息之后,就是朱由校也忍不住有些迟疑起来,颇有些担心的看向站在那里的许渊。 这种场合,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 当著百官的面,一位御使的清白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污衊的。 许渊这要是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一旦百官群起而攻之的话,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不过朱由校看著许渊的身影,却是暗暗打定了主意。 就算是许渊真的污衊了贾继春,因此而被百官攻訐,到时候他这位天子拼著任性一次,就算是被称作昏君,他也一定要將许渊给保下来。 许渊饶有兴趣的听著四周官员的议论,再看一副蒙受了不白之冤,满脸悲愤之色的贾继春,许渊心中便不禁暗嘆一声。 如果说不是真的知晓贾继春的真面目的话,恐怕还真的会被贾继春的一番表演给蒙蔽了。 真不知道贾继春怎么有脸在都察院,在一眾同年之间立下受兄嫂抚育拉扯,自己心怀愧疚,无以为报,至情至性人设的。 但是很明显,贾继春给自己立的人设非常成功,许多人丝毫没有怀疑,以至於不少官员这会儿都用一种愤怒的目光盯著他。 只可惜別人不知道贾继春的真面目,但是他却是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贾继春的確是父母早亡,也的確是如其所言自小由兄嫂拉扯长大,兄嫂对其也真的是恩重如山,其兄嫂凭藉著打拼出来的一家小店供应贾继春读书科考。 如果说事情到此的话,的確可以称得上是兄友弟恭、长嫂如母的一段佳话。 然而天不假年,其兄贾继英突发恶疾亡故,所幸贾继英留有一子贾平,但没了贾继英这顶樑柱,小店生意自是一落千丈。 偏偏那个时候又值贾继春科考的关键时期,急需银钱。 没有多久,其嫂忧思成疾,撒手人寰,贾家一门只剩下贾继春以及侄子贾平。 而在其嫂撒手人寰不过月余,侄子贾平便突然失踪,贾继春寻了许久,最后只能將之归咎於被拍花子给拐了去。 后来贾继春卖了店铺,凭藉著售卖店铺的银子进京赶考,一举高中。 说实话当看到这些关於贾继春的资料信息的时候,许渊还真是差点將其当做励志求学的代表,只可惜衣冠禽兽就是与生俱来的。 一次贾继春醉酒,无意之间的醉话泄露了天机,为其书童偷听了去。 当年其嫂的確是忧思成疾,但也不至於丧命,是他悄悄在大夫开的药中动了手脚,这才使得其嫂不治而亡,至於说其侄子,对外宣称是被拍花子拐了去,实则是被其於虐杀埋尸於小店后院之中。 至於说原因很简单,他当时正处於科考关键时期,既无暇分神照顾病嫂幼侄,又急需银钱,於是恶向胆边生,害死了嫂侄。 也不知贾继春每次在人前提及兄嫂、侄子之时流下的眼泪,是否带著那么一丝一毫的悔恨,还是说就连这人前的流泪也全都是他的算计。 许渊看了於嵐、贾继春一眼,忽然之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大笑,更是一边拍手道:“好,好,若非是於御使讲来,咱家还真不知道贾御使对外竟然是如此令人感动,钦佩的形象啊!” 许渊笑声之中的嘲讽之意就算是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 【求月票,求追读!】 第六十章 风中传来天子的笑声【求月票】 贾继春面色一沉,盯著许渊道:“阉贼,你什么意思,本官行得端、坐得直,品性如何眾所周知,岂容你污衊!” 许渊断喝一声道:“贾继春,你毒杀亲嫂,虐杀亲侄,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你是如何心安理得的向他人讲述你兄嫂是如何拉扯、支持你科考的,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悔过之意吗?” 许渊这一声断喝,话语內容听在眾人耳中,却是犹如惊雷一般。 许多前一刻还对许渊怒目而视,对贾继春心生好感的官员,这会儿全都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许渊还有贾继春。 实在是许渊爆出来的信息太过劲爆了。 毒杀养育自己长大的亲嫂、虐杀亲侄,真可谓骇人听闻。 虽说听过的恶人恶行不少,但如贾继春这般丧心病狂的还真没几个。 如果说许渊所说是真的话,那么贾继春真就如许渊所说的那般,衣冠禽兽、丧尽天良,不配为人了! 內阁诸人,文武勛贵,显然也被震住了。 朱由校睁大了眼睛,前一刻他还在为许渊担心呢,结果没想到许渊竟然转手就將贾继春的老底给掀翻了。 “原来这老贼竟如此丧尽天良,如此衣冠禽兽竟也敢一副道德君子模样攻訐朕不孝!可笑,真是可笑!” 贾继春身子一僵,眼眸之中惊愕、骇然以及慌乱之色闪过。 似乎是被许渊突然爆出的信息给惊到了,亦或者是心神震撼一时慌乱,贾继春惊呼一声道:“不可能,这世上除了我之外就没有人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贾继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副惊恐模样连连摇头道:“污衊,许渊你这阉贼,我敬兄如父、视嫂如母,待侄若亲子,你这是污衊,污衊啊!” 说著贾继春下意识的向著身旁的於嵐看去,一脸急切的衝著於嵐道:“於兄,你一定要信我,许渊毁谤我啊,他在毁谤我啊……” 然而於嵐此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眼见贾继春接近自己,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连连后退,拉开同贾继春之间的距离。 不单是於嵐,可以说这会儿满朝文武全都错愕的看著贾继春。 谁能想到贾继春一时激动之下,竟然会说漏了嘴,自己將自己的老底给爆了啊! 如果说前一刻可能还有不少人怀疑这是不是许渊为了污衊贾继春编造出来的。 然而隨著贾继春的自爆,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拉开同贾继春之间的距离,生怕与对方扯上关係坏了自家名声。 许渊面带不屑之色的看著一脸惊惶的贾继春,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使得贾继春下意识的连连后退,结果一个踉蹌,身形不由自主的跌倒於地,口中胡乱道“阉贼,你污衊本官……” 许渊冷哼一声道:“污衊,那要不要咱家请陛下下旨,前往你老家,於你兄长那一处小店后院之中起出你侄儿贾平尸骨与你当堂对峙啊!” 只一瞬间,贾继春脸色煞白。 眾人將贾继春的反应看在眼中,哪里不清楚,许渊所言句句属实。 一些老臣看著贾继春连连摇头嘆息不已。 谁曾想平日里表现的那般至情至性,甚至还將自己儿子过继到已故兄长名下的贾继春,竟然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贾继春完了。 今日之事必然传遍四方,什么杖责、什么名扬天下,到时候等著他的將是名誉扫地,声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局面。 咕嚕一下,面色煞白的贾继春一个翻身,衝著端坐於御座之上的朱由校嘭嘭叩首不已,口中高呼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臣有罪,可是臣也是逼不得已啊,臣不行此下策,如何科考……” 显然贾继春已然是乱了方寸。 四周百官见此,尤其是一些与贾继春交好的官员,纷纷侧首,真是失了智,这话也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而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校居高临下看著趴在地上叩首求饶,身败名裂的贾继春,心中那叫一个快意。 “痛快,实在是痛快啊,你这老匹夫也有今日!” 到底是少年心性,朱由校的心思几乎全表露在脸上,傻子都能够看出这会儿天子的心情到底如何好。 看著站在那里意气风发的许渊,再看狼狈如丧家之犬一般的贾继春,不少人看向许渊的目光之中本能的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以及敬畏。 好个许渊,真是杀人诛心啊! 可以说许渊此举直接令贾继春臭名远扬、身败名裂,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狠上百倍。 就在这时,许渊衝著天子躬身一礼,高声道:“陛下,臣请三司会审贾继春,严查贾继春,將结果明发天下,以儆效尤!” 不少人闻言顿时面色为之一变。 好狠的手段。 三司会审,这是经过合情合理合法的途径,直接將贾继春的罪名钉死,尤其是还要明发天下,这是直接將其钉在耻辱柱上啊。 朱由校眼睛一亮,当即便是頷首点头道:“著三司会审贾继春,將审议结果明发天下!” 说著朱由校的目光投向站在班列前列的一眾阁老重臣,眼中带著几分別样的意味道:“首辅、阁老,此事便交由內官督办!” 堂堂御使竟然爆出如此天大的丑闻,简直是丟尽了他们这些文臣的顏面啊! 方从哲、刘一燝等重臣对视一眼,暗暗苦笑,却是不得不走出班列,衝著天子恭敬一礼道:“臣等遵旨!” 朱由校神采飞扬,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许渊那挺拔的身影之上,眼中別提多么的满意了。 看了边上的魏忠贤一眼。 而魏忠贤此刻正满含羡慕的看著许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天子看过来的目光。 朱由校此刻心情正好,倒也没有在意魏忠贤走神,而是轻咳一声。 魏忠贤立刻回神过来,注意到天子投过来的目光,当即反应过来,一甩手中拂尘,上前一步尖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登上鑾驾的朱由校衝著许渊道:“许伴伴,且隨朕来!” 百官恭送天子鑾驾离去。 许渊躬身一礼,在百官复杂的目光当中紧隨鑾驾而去。 “哈哈哈,许伴伴,你果然没让朕失望,痛快,真是痛快啊!” 风中隱隱传来天子的说话声以及那畅快无比的大笑声。 第三更送上,求追读,月票! 第六十一章 朕不是你们的皇爷! 隨著天子鑾驾远去,百官耳边尚且还迴荡著天子那充斥著快意的笑声。 而百官却是一个个神色颇为难堪。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狼狈无比,跌坐於地,双目无神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贾继春身上。 看到贾继春如此模样,一些官员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就在方才,贾继春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甚至敢犯顏直諫天子,然而转眼功夫便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一些秉性刚正的官员猛地一挥衣袖,冷哼一声道:“如此衣冠禽兽,真是丟尽我辈顏面,让陛下如何看待我等。” 贾继春回神过来,忽的衝著首辅方从哲、阁臣刘一燝、韩爌、卢受、王安等人叩首哀求道:“首辅救我、阁老救我、卢公、王公救我啊!” 方从哲几人面色难看。 而卢受则是恶狠狠的盯著贾继春,尖声衝著方从哲几人道:“首辅,此人便交给內阁处置了!” 不单单是卢受,王安也同样恨恨的盯著贾继春。 又是因为这贾继春,他今日再次恶了天子,但凡是贾继春爭气些也好,可是谁曾想贾继春屁股下面不乾净,藏著这么大的一坨啊! 也不知道等下天子会如何对他们。 方从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將嫌犯贾继春押入刑部大牢,等候三司会审!” 顿时几名天子特意留下来的锦衣卫上前一把將满脸绝望的贾继春架起如同拖死狗一般押往刑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乾清宫东暖阁 还没有从鑾驾之上下来,朱由校那充斥著畅快之意的笑声便传遍了整个暖阁。 朱由校大步走进暖阁之中,行至软榻前一屁股坐下,目光落在了紧隨其后的许渊、魏忠贤几人身上。 当看到许渊的时候,朱由校不禁起身上前,一巴掌拍在许渊的肩膀之上道:“许伴伴,你果然不会让朕失望!” 许渊躬身道:“陛下谬讚了,这不过是臣的本份罢了!” 朱由校看许渊立下如此功劳还这般的谦逊,顿时便想起了不久前的卢受、王安来。 一想起二人,朱由校脸上的笑容便不由淡了几分。 人就怕对比,此时朱由校再看许渊,眼中的信重更深几分,一脸感慨道:“好,说的好啊,臣子的本份,可是某些人偏偏就忘了做为臣子的本份啊!” 魏忠贤在边上看著朱由校对许渊如此亲近眼中的羡慕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 不过当其注意到朱由校神色变化的时候,最擅长揣摩朱由校心思的魏忠贤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朱由校面前道:“陛下,老奴对您也是忠心耿耿啊!” 宣泄著对卢受、王安二人的不满的朱由校显然是没想到魏忠贤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微微一愣,朱由校不禁笑著拍了拍跪在自己身前的魏忠贤道:“魏伴伴的忠心,朕还是相信的。” 正在这时守在门口处的方正化尖声道:“启稟陛下,司礼监卢公公、王公公求见!” 听了方正化的通报,朱由校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猛地转身坐在软榻之上,端起茶水一边饮茶一边冷哼一声道:“让他们滚进来!” 匆匆赶来,额头之上甚至带著细密汗珠的卢受、王安二人清楚的听到了天子那充斥著怒火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不由相视苦笑。 看来这次天子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怪只怪他们在天子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没有选择站在天子一边。 带著几分忐忑,二人躬著身子走进暖阁之中,刚进入暖阁,二人便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天子面前,重重叩首於地颤声道:“老奴叩见皇爷,还请皇爷恕罪!” 朱由校居高临下,看著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二人,眼中满是失望、厌恶之色。 身为天子家奴,理当时刻维护天子的利益,可是眼前二人又是如何做的呢。 一个尸位素餐,一个亲近朝臣,唯独没有人在意他这位天子的感受。 看著卢受、王安,朱由校讥笑道:“皇爷?你们眼里哪里有朕这个皇爷啊!你们什么时候拿朕当做皇爷来看了,朕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可欺的孩子吧!” 卢受、王安听了天子的话,身子顿时瑟瑟发抖,不停的叩首:“皇爷恕罪,皇爷恕罪,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陡然之间,朱由校猛地起身,抓起手边的茶盏便狠狠地向著二人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精致的茶盏被摔的粉碎,水渍溅了二人一身。 甚至那茶盏的碎片散落於地,二人叩首之时,正磕在碎瓷片上,登时便刺破了额头,鲜血染红了地面,但二人却是丝毫不敢停下。 “朕不是你们的皇爷,皇家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奴婢!” 站在二人面前的朱由校震怒之下,那股子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展露无余。 暖阁之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於天子的怒火。 几乎所有人低下头去,不敢去看震怒的天子。 许渊站在天子身侧,看著趴在地上不停叩首的卢受、王安二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是带著几分嘲讽。 二人身为天子家奴,却是忘了他们最大的依仗是谁,竟然想著与朝臣交好,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做为能够制衡內阁的司礼监一、二把手,但凡是他们站在天子这边,那么便不会有贾继春一而再,再而三的当著文武百官上疏给天子难堪的事情发生。 试想一下,你诚心对待、视作心腹臂膀的家奴,结果帮著外人对付自己,你会是什么感受。 莫说是朱由校了,换做任何人,怕是都不会比朱由校好到哪里去。 反倒是魏忠贤看著狼狈不堪的卢受、王安二人,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二人恶了天子好啊!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 如果说二人简在帝心,那他还如何进步。 凭什么卢受、王安他们可以执掌司礼监,他魏忠贤就不可以! 许渊轻声道:“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目光之中儘是亲近依赖之意,衝著许渊微微点了点头。 发泄了心中怒火,得了许渊劝说,朱由校恢復平静,再看卢受、王安二人,眼中已然没了厌恶、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漠然。 转身坐在软榻之上,声音平静的缓缓开口,只一句话便让正叩首请罪的卢受、王安二人身子一僵,隨即满脸绝望的颓然倒地。 第六十二章 被客氏骚扰了! “传詔,令夺去卢受司礼监掌印一职,发配南京,为太祖守灵!夺去王安司礼监秉笔兼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职,发配南海子,充为净军!” 朱由校一道旨意落下,对於卢受、王安二人来说,如遭雷击。 就算是二人前来的时候也意识到天子肯定会非常的震怒,却是没想到天子会直接罢免了他们的官职,夺了他们的权柄。 这也就罢了,正常来说,身为司礼监掌印、秉笔,这种级別的大太监,即便是从任上退下,一般来说也能够得到天子的恩遇,要么派往南京、要么派往凤阳做一镇守太监,后半生荣华富贵不缺。 可是现在天子非但是直接夺了他们的官职,更是一个发配南京为太祖守灵,一个则是充为净军,这落差之大,简直就是一者天,一者地。 前一刻二人还是高高在上,哪怕是內阁首辅也不敢小覷的內相,转眼之间便被打落尘埃,沦为最底层、最悽惨的太监。 二人后半生的悽惨已经可以预见。 “皇爷啊,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 头髮花白的卢受,额头之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脸,此刻不停地向著天子求饶。 反观王安要平静多少,只不过脸上却满是颓然,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 朱由校看著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朕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可是你们终究是辜负了朕!” 说完朱由校神色漠然,挥手道:“拖出去!” 顿时守在门口处的方正化、褚宪章以及两名小太监快步走进暖阁之中,毫不客气的將二人给拖了出去。 许渊招了招手,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来小心翼翼的將地上的茶盏碎片以及茶渍、血渍收拾乾净。 正当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自暖阁外传来:“校哥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谁又惹你生气了,老魏,你是怎么侍奉陛下的,竟让人气到了陛下!陛下要你何用啊!” 来人身形婉约,一身华服,年约三十许,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位先皇的宠妃呢。 不过能够在这皇城之中,敢称呼天子一声校哥儿的,也只有这位自幼照料朱由校,深得其信任和依赖的奶娘客氏了。 在客氏身后跟著两名小宫女,小宫女手中托盘之上是一盅参汤。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由校听到了客氏的声音,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向著客氏道:“客奶怎么来了!” 客氏目光扫过暖阁之中眾人,最后在天子身侧,身形挺拔的许渊身上稍稍停留了那么一下,娇笑著上前道:“臣妾这不是担心陛下勤於政务伤了神,特意燉了参汤,也好为陛下补一补身子!” 朱由校差不多是由客氏一手奶大,自是对其极为亲近,闻言笑道:“客奶有心了。” 看著那一盅参汤,朱由校从客氏手中接过一份,然后衝著许渊、魏忠贤道:“许伴伴,魏伴伴,你们运气不错,也来尝一尝奉圣夫人燉的参汤!” 客氏笑盈盈的將一碗参汤递给魏忠贤,然后又端起一碗送到许渊面前。 就在许渊伸手去接的时候,客氏的手趁机向许渊手背摸去。 许渊下意识的缩手,客氏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异色,手一松,只听得啪的一声,青瓷碗跌落於地,参汤直接溅了许渊一身。 这边的动静直接惊动了正喝著参汤的朱由校以及魏忠贤,便是暖阁之中侍奉著的小太监、小宫女也禁不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哎呀!是妾身的不是,方才妾身手滑了,没有烫到许签书吧!妾身帮你擦一下……” 说著客氏忙不迭的自袖口之中取出一方丝帕便落在了许渊身上。 许渊微微一愣神的功夫,客氏的小手便已经按在了他胸膛之上。 几乎是本能一般,许渊一个闪身,避开了客氏,深吸一口气衝著客氏道:“与奉圣夫人无关,是我没接住参汤。” 朱由校见状笑道:“不妨事,谁还没有手滑的时候啊,倒是许伴伴你被参汤洒了一身,著实有些不舒服,快去偏殿清理一下!” 客氏笑眯眯的看著许渊,眼眸深处似有异样风情闪现,带著几分回味。 许渊注意到客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眉头微皱,衝著天子躬身一礼道:“臣先行告退。” 朱由校摆手笑道:“许伴伴且去!” 许渊转身出了暖阁去了偏殿。 守在暖阁门口处的方正化跟在许渊身侧,看到许渊身上的水渍不禁道:“大哥,这是……” 方正化虽然守在暖阁门口处,但是暖阁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正化还真没看到。 许渊微微摇了摇头道:“无妨,就是参汤洒在身上了!” 眼看许渊离去,客氏眸光流转,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衝著天子道:“陛下,终究是臣妾不小心洒了许签书一身参汤,臣妾去偏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 朱由校闻言脸上露出笑意点头道:“嗯,客奶有心了!许伴伴心胸开阔,这点小事,他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 客氏笑道:“许签书为人大气,那臣妾更得去赔个不是!” 朱由校微微一愣笑道:“那客奶快去!” 客氏衝著天子一礼,转身便奔著偏殿而去。 偏殿之中,许渊身上的飞鱼服脱下,一身月白中衣笼罩著挺拔的身形,很难让人將之同阉人联繫到一起。 皱眉看了湿透的飞鱼服,显然飞鱼服是不能穿了,但是他总不好穿著这么一身去见天子啊。 正当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许签书是不是发愁没衣服可穿,妾身这里恰好有一件!你试一试是否合身!” 就见客氏摇曳著身子,拿著一件崭新的衣衫走了过来,带著一股香风,直奔著许渊而来。 眼看客氏便要扑进怀中,许渊身子一闪,客氏一个踉蹌,直接撞在了一张圆桌之上。 顿时客氏脸上的嫵媚笑意敛去,眉目一凝,带著几分凶戾猛地抬头看向许渊,声音带著几分尖利道:“许渊,你什么意思!” 许渊冷哼一声道:“咱家还要问客巴巴你是什么意思呢!” 不得不说许渊身著中衣,將挺拔的身形凸显无余,加上此刻又是冷著一张脸,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威势不同於绝大多数太监身上自带的阴柔,只看的客氏眼睛一亮。 客氏脸上再度浮现出娇媚之色,目光灼热的看著许渊道:“许签书,妾身的心意,难道你还感受不到吗?” 第六十三章 天子钦封,提督东厂 说著客氏再度欺身上前,嫵媚更盛,一副恨不得將许渊给吞下去的模样盯著许渊道:“妾身给你做对食可好……” 许渊面色一寒,他是真没想到客氏打的竟是这般主意。 这客氏可不是什么善茬子,在魏朝、魏忠贤二人之间左右逢源,互为相好也就罢了,如今竟然盯上了他。 真当他和魏朝、魏忠贤一样货色吗! 別人怕她客氏深得天子依赖,不敢得罪了对方,但是他可不怕。 深吸一口气,许渊盯著客氏丝毫没有给其留什么情面冷冷道:“滚!” 客氏没想到许渊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登时面色再度变得阴戾,死死盯著许渊道:“许渊,你敢辱我,今日之辱,他日必有所报!” 似乎是听到了殿中动静,守在外面的方正化忍不住在外间道:“大哥,怎么了!” 方正化还没有听到许渊的答覆,便见先前笑盈盈进入殿中给自家大哥送衣服的客氏一脸怒容的衝出,甚至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让方正化满心的迷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边客氏怒气冲冲离去,许渊的身影自殿中走出,只是身上依然穿著那件飞鱼服。 方正化见了诧异道:“大哥,奉圣夫人不是给你送衣服去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许渊瞥了方正化一眼道:“让你在这里守著门,你怎么將人放进去了!” 方正化道:“方才奉圣夫人带著衣服过来,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给大哥您送换洗的衣服,我只能放她进去啊!” 许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客氏打著天子的旗號,方正化还真不好阻拦。 乾清宫暖阁之中,朱由校坐在软榻之上,翻看著方才司礼监送来的奏章。 平日里这会儿有卢受、王安在边上帮其审阅披红,可是卢受、王安这司礼监的一二把手已经被他夺职降罪,司礼监一下群龙无首,连能帮他批阅奏章的人都没了。 魏忠贤帮忙整理著奏章,注意到朱由校眉宇之间的愁容不禁道:“皇爷,您这是……” 朱由校嘆了口气道:“朕在想如何赏赐许伴伴!” 魏忠贤闻言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又要赏赐许渊。 这才多久啊,许渊便接连得到天子封赏,再这么下去,许渊岂不是要独得天子恩宠? 不过心中嫉妒警惕的同时,脸上却是堆出笑容道:“许兄弟这次立下功劳不小,自然是要赏赐的,不知陛下准备如何赏赐许兄弟啊!” 朱由校脸上带著几分愁绪道:“朕这不是刚罢免了卢受、王安他们吗,司礼监掌印、秉笔的位子一下子就空缺了出来。” 魏忠贤袖口之下的手微微一抖。 司礼监掌印、秉笔,这位子他可是心心念念不知多久了。 魏忠贤一颗心登时悬了起来。 就听得朱由校继续道:“这司礼监掌印、秉笔的位子朕必须要选对朕最忠心耿耿的人来坐,否则的话,又是一个卢受、王安。” 魏忠贤连连点头道:“皇爷考虑的是,必须要像老奴这样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人替陛下掌握司礼监,如此陛下才能够安心。” 朱由校闻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瞥了魏忠贤一眼,朱由校笑道:“哪有魏伴伴你这么自夸的!” 魏忠贤拍著胸膛道:“老奴別的本事没有,但是对陛下的一颗忠心却是日月可鑑!” 朱由校轻嘆道:“朕本来是中意许伴伴来坐著司礼监掌印的,只是又担心许伴伴太过年轻,根基又有些浅薄,不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魏忠贤那袖口之下的手猛地握紧,眼底浓浓的嫉妒之意闪过。 凭什么天子这么为许渊考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校哥儿,別怪客奶多嘴,你若是超拔许签书为司礼监掌印,不是在奖赏於他,而是在害他啊!” 朱由校闻言抬头,便见客氏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也就是客氏,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插言,换做其他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朱由校丝毫没有忌讳,自小到大养成的对客氏的依赖使得朱由校看向客氏道:“哦,那依客奶的意思,朕要如何选择?” 客氏走上前来,动作极其自然的站在朱由校身后,探手为朱由校拿捏著肩膀道:“陛下也知道,臣妾不过是农妇出身,没什么太大的见识,但是也知道,一大家子,必须要由年长之人做主,因为老人经验丰富、做事稳重。” 说著客氏笑道:“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陛下可曾见谁家是一个小年轻做主的,方才陛下自己不也是因为许签书太过年轻而迟疑吗?” 朱由校听客氏这么说,只觉大有道理,微微頷首道:“是啊,朕也是顾虑这点,否则就真如客奶所言,是朕害了许伴伴啊!” 被许渊狠狠羞辱了一番,客氏心中火气正盛,眼看朱由校心思活络,当即便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坏了许渊的好事。 嘴角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瞥了边上的魏忠贤一眼,就听得客氏笑道:“说来陛下身边倒是有一人可以做这司礼监掌印。” 魏忠贤注意到客氏的目光,不禁满含期待的看向客氏。 朱由校大感兴趣道:“哦,客奶不妨说来听听。” 客氏笑道:“此人不正是魏忠贤,魏公公吗?他对陛下的忠心,难道陛下还不知晓吗?” 朱由校的目光不禁向著魏忠贤看去。 魏忠贤心中那叫一个激动,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到了,毫不迟疑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天子面前颤声道:“老奴这条命就是为皇爷而活的。” 看魏忠贤满脸赤诚,朱由校也是心中感动,心中有了决断深吸一口气道:“好,既如此,朕便封你为司礼监掌印,总掌司礼监。” 魏忠贤眼中儘是惊喜以及激动,重重叩首道:“老奴拜谢陛下,有老奴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辱陛下。” 客氏闻言,眼眸之中闪过几分得逞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得朱由校道:“魏伴伴做了这司礼监掌印,那么司礼监秉笔的位子便由许伴伴来做,有魏伴伴、许伴伴助朕,朕也可安心了。” 正暗自欢喜的客氏陡然闻听天子要封许渊为司礼监秉笔,不由一急,正想著该如何坏了许渊的好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进暖阁衝著天子一礼道:“臣许渊拜见陛下。” 暖阁之中,四下里侍奉的宫女、太监纷纷看向许渊,目光之中带著羡慕以及惋惜。 看到许渊的时候,朱由校眼睛一亮衝著许渊道:“许伴伴快来,今日你立下大功,朕已经想好了如何封赏於你。” 许渊微微一愣,忙道:“区区寸功,如何敢当陛下厚赏。” 朱由校笑道:“朕说你当得,那便当的,朕决定封你为司礼监秉笔兼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职。” 说完朱由校一脸笑意看著许渊。 许渊猛然睁大眼睛,带著几分惊愕,旋即脸上露出浓浓的感动之色,恭敬衝著朱由校陛下道:“臣拜谢陛下,愿为陛下效死!” 將许渊的反应看在眼中,朱由校哈哈大笑道:“朕还以为没有什么事能够令许伴伴动容呢!” 被天子打趣儿,许渊苦笑道:“臣就一普通人,骤得陛下恩宠,一时失態,让陛下见笑了。” 第六十四章 这九千岁我做定了! 一旁的客氏眼见大局已定,只能恨恨的瞪了许渊一眼,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也算是坏了许渊的好事,阻止了许渊成为司礼监掌印,让许渊屈居於魏忠贤之下。 暖阁之中,烛火跳动 许渊將批阅好的奏章放在御案之上,看著一脸疲惫的朱由校劝諫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了吧。” 朱由校看了看堆在案头的奏章,嘆了口气道:“辛苦许伴伴了,国事艰难,朕不能辜负了父皇期望,要做一有为之君。” 许渊正色道:“陛下有如此志向,乃是万民之幸,大明之幸,臣定竭尽所能,助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朱由校感动的看了许渊一眼道:“许伴伴也早些歇息了吧,东厂那边,你儘早去接掌,若是有人欺你年轻……” 许渊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东厂就是陛下的眼睛、刀子,臣会牢牢替陛下掌控好东厂的。” 原本还有些担心许渊会镇不住东厂那些老油条的朱由校看著许渊脸上的煞气,不禁想起许渊当初当著李选侍面打杀其心腹的场景来。 “哈哈哈,是朕多虑了,许伴伴儘管放手施为便是,一切后果,朕替你担著!” 许渊躬身道:“遵旨!” 站起身来,许渊想了想道:“陛下,臣请陛下封方正化为直殿监掌印,接替臣执掌直殿监。” 朱由校闻言想都没想大手一挥道:“准了!以后许伴伴主要的精力要放在司礼监、东厂上面,直殿监那边的確需要人接替。” 许渊忙道:“多谢陛下!” 出了乾清宫,回到直殿监。 方正化便匆匆而来,脸上带著几分愤慨之色。 许渊见了不禁有些讶然。 看著许渊,方正化立刻便道:“大哥,我刚刚得到消息,原本陛下是有意封你为司礼监掌印的,结果就是因为那客巴巴的缘故,害的大哥你只能屈居於魏忠贤之下。” 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暖阁之中所发生的事情便已经为方正化所知晓,足可见如今直殿监收集情报信息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方正化满脸的愤愤不平,可是许渊听了却是一脸淡然,甚至轻笑道:“行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其实就算没有客氏使坏,陛下也不可能让我执掌司礼监的。” 方正化闻言不禁睁大眼睛道:“怎么会,当时暖阁里的小內侍可说了,陛下真的有意封大哥你为司礼监掌印,只是一直犹豫不定,最后客氏推荐了魏忠贤,陛下这才封了魏忠贤为司礼监掌印。如果不是客氏……” 许渊听著方正化在那里敘说著得来的消息,笑意不变,甚至还將一杯茶水推到方正化面前。 等到方正化说完,许渊才神色一正看著方正化道:“正化,你要知道,陛下如果真的想要封我为司礼监掌印,那么就不会因为客氏的一句话而改变主意,其实在陛下犹豫的时候,结果便已经註定。” 方正化想要说什么,却也不得不承认许渊说的有道理。 瞥了方正化一眼,许渊笑道:“放心吧,別看我只是司礼监秉笔,但是权柄比之司礼监掌印可丝毫不差。” 方正化略带疑惑的看向许渊。 显然在其看来,掌印总督司礼监,秉笔就是二把手,天然被掌印压一头,怎么可能权势不弱司礼监掌印呢。 许渊笑著解释道:“你可知为什么素来都是司礼监秉笔执掌东厂,少有例外?” 方正化在歷史上能够成为司礼监秉笔,显然也是有政治方面的天赋的,闻言脑海之中闪过一道灵光道:“因为制衡?陛下需要司礼监秉笔来制衡司礼监掌印!不使一家独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渊笑著点头道:“而且素来也只有最得陛下信任倚重之人才能够执掌东厂,只要陛下的宠信在,司礼监掌印又如何,这司礼监,到底谁来做主,还未可知呢!” 许渊是真的拿方正化当做心腹培养,继续解释道:“说到底咱们在宫中的根基终归浅薄了些,又太过年轻,你什么时候见过二十岁的司礼监掌印,那不是恩赏,而是捧杀啊!陛下也是清楚这些,所以才最终选了魏忠贤坐那万眾瞩目的掌印之位。” 方正化脸上露出笑意,连连点头道:“大哥所言甚是。” 许渊眼中闪烁著精芒笑道:“像现在这般多好,陛下內心中觉得对我封赏有愧,朝堂之上的阴谋诡计,风刀雨剑,老魏替咱们全挡了,可恩宠、权柄、实力咱们一点不少,便是陛下將司礼监掌印之位给我,我也不会答应。说来这次还要谢过那客氏呢,也就是那客氏一介村妇,没有什么见识,但凡是她懂得什么叫做捧杀,力劝陛下封我为掌印,我还得想说辞推辞呢!” 方正化心悦诚服道:“大哥英明!” 许渊没说的是,歷史上魏忠贤便是以司礼监秉笔兼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职,凭藉著天子宠信力压司礼监掌印王体乾,將司礼监、东厂、锦衣卫牢牢掌控在手。 魏忠贤能够做到的事情,他未尝做不到,否则的话,何以同魏忠贤去爭那“九千岁”之名。 忽然想起什么,许渊衝著方正化道:“我替你在陛下那里求了恩典,以后你便接掌直殿监,为直殿监掌印。” 方正化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衝著许渊道:“有劳大哥费心了,我定替大哥掌控好直殿监,宫中的一丝风吹草动也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睛。” 文渊阁 做为內阁的办公地点,文渊阁这上百年间可谓是大明的权力中枢所在,从这里发出的公文不知道决定了多少人的命运。 议事厅中,不单单是几位阁老,甚至就是六部九卿重臣也大多齐聚於此,只是唯独不见代表天子列席旁听的司礼监掌印、秉笔。 昨日大朝会之后,大家便能够猜到,王安、卢受肯定逃不了天子严惩,所以二人没有出现倒也不稀奇。 做为首辅的方从哲主持会议,此刻听眾人议完关於辽东经略熊廷弼的问题,缓缓开口道:“诸位的意见是罢免熊廷弼经略一职,既如此,决议將会擬呈天子,请天子披红。” 说完这些,方从哲轻咳一声,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到:“诸位,接下来便议一议贾继春之事吧。” 方从哲话音落下,顿时就见身为刑部尚书的黄克纘冷哼一声道:“如此败类,自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督察御使微微皱眉道:“贾继春该死,经由三司会审可行,然明发天下不可!” 顿时督察御使之言引得在场眾人连连点头。 礼部尚书捋著鬍鬚一脸深以为然道:“贾继春身为读书人,更为堂堂监察御史,若是其罪行明发天下,天下读书人的体面何在!” “不错,他可以因贪污受贿,瀆职乃至谋逆的罪名而死,决不能因为毒杀亲嫂、虐杀亲侄的罪名而死。不然天下万民將如何看待我等!” “陛下也真是糊涂,竟然允了那阉贼许渊所请,明发天下,若然百姓知晓我等之中出了此等丧尽天良的畜生,介时又將如何看待我等,我等体面又將何在?” 阁老刘一燝幽幽道:“这就是那许渊的高明之处,我等坐视默许贾继春欺凌天子,折损天子顏面,他便拿贾继春噁心我们,撕碎我们所谓的体面,这手段真是好生狠辣!” 一些本来没有將许渊放在心上的人听了不禁面面相覷。 一个才二十岁,骤然得宠的小太监而已,真有刘一燝说的那么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第六十五章 若非同道,即为仇敌 韩爌瞥了眾人一眼,神色肃然道:“可莫要小覷了这位天子的新宠,以当时那种情况,他大可以给贾继春安上一个窥伺宫帷,谋逆犯上的罪名搅局,但是他却选择直接当眾爆了贾继春的立身根本,弒嫂、杀侄的帽子落下,贾继春品性、道德彻底崩塌,直接社会性死亡,此举可谓杀人诛心,一击必杀,试问能有此等老辣的手段许渊还不值得重视吗。” 说到底还是许渊躥升的速度太快,以至於不少人都没有调整好心態,正视许渊的存在。 可是如今刘一燝、韩爌两位阁老提及许渊都这般慎重,眾人才细细思索关於他们所知晓的许渊的事跡,渐渐的眾人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正当这时,一名吏员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慌乱惊呼道:“诸位大人,司礼监掌印、秉笔两位大监出事了!” 不少人被打乱了思绪,眼见书吏如此慌乱不禁皱眉不已。 身为內阁首辅的方从哲瞥了那书吏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快说卢公、王公他们怎么了?” 书吏被一眾重臣盯著,几乎要哭出来颤声道:“方才有卢公的心腹来报,昨日陛下雷霆震怒,已经罢黜了卢公、王公的司礼监掌印、秉笔的职位,並且一个发配南京守陵,一个发往南海子充为净军!” “什么?卢公、王公被罢职了?” 在场重臣一个个面色为之一变。 要知道卢受、王安可是对內阁相当友好的,尤其是王安,那更是亲近东林一系,绝对算得上是东林的盟友,结果如今二人竟然被同时罢职。 內廷、外朝融洽的局面一下就被破坏了。 就在眾人心中震惊的同时,只听得嘭的一声,被泰昌帝下詔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大学士,加少保的阁臣叶向高猛地一拍桌案,沉声喝道:“贾继春该死啊!” 眾人都明白为何叶向高会如此震怒。 卢受倒也罢了,歷经三帝,早已经心生退意,但是如王安这般亲近他们士林的內廷大监可不多见,他们也是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影响到对方,使之心向內阁。 如今可倒好,就因为贾继春一事,愣是折损了王安这么一个极其重要的盟友,这损失,贾继春百死莫赎! 方从哲轻咳一声,看了叶向高一眼,衝著那吏员道:“可知晓如今司礼监由何人执掌?” 天子既然罢黜了卢受、王安二人,那么必然要任命新的掌印、秉笔来接替卢受、王安的空缺。 吏员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 杨涟性子耿直,直接皱眉道:“废物,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吗?平日里让你们结交的那些內侍呢,他们难道也没消息?” 吏员苦笑道:“杨御使有所不知,前段时间,许渊奉旨推行內官改制,频频调动各处值守太监,並且严管乾清宫內侍的一言一行,以至於我们往日结交的那些內侍,要么是被调离接触不到机密的消息,要么很难有机会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许渊,又是许渊!” 左光斗恶狠狠道:“此等阉贼,处处与我等作对,当初就该直接將其摁死,如今已经成了我等心腹大患。” 做为东林代表性人物,左光斗的思想更为激进,曾经更是喊出“若非同道,即为仇敌”的政治口號,而东林党一贯的斗爭策略就是把所有异己都贬斥为奸佞。 在其带领下,东林一系在朝堂之上,整天正事没做多少,就知道干楚党、干浙党、干齐党、干皇帝,反正一切不加入他们的,全都是他们斗爭的对象。 否则后来也不会逼的齐、浙、楚党官员不得不匯聚在代表天子的魏忠贤麾下,不惜被东林视作阉党以求自保。 其实哪里有什么阉党,无非就是一群被东林逼上绝路的官员自发抱团,形成的以魏忠贤为核心的帝党罢了! 可以说大明朝堂之上的斗爭倾轧,隨著东林的崛起,达到了党爭的巔峰,说大明亡於党爭,那是一点都不冤枉。 这些人亡了大明仍不忘党爭,南明更是被他们愈演愈烈的党爭生生玩死。 所以说在左光斗眼中,许渊天然就是他们的死敌,必须要想尽办法摁死的那种。 方从哲皱眉,冷哼一声道:“够了,当初若非你们东林上来便对许渊喊打喊杀,我们也未必不能像拉拢王安那样,將许渊收归己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涟闻言立刻冷笑一声道:“似许渊这等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之人,我辈羞与之为伍!” 眼看著好好的议事又要变成党爭的前兆,阁老刘一燝轻咳一声道:“好了,现在不是討论谁对谁错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贾继春的问题。” 左光斗毫不犹豫便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我等一起前去面见天子,请天子收回成命,悄悄赐死贾继春,淡化此事的影响便是。” 不少人眼睛一亮,不得不承认,左光斗这主意不错。 贾继春怎么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淡化贾继春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方从哲轻咳一声道:“依老夫之见,这会儿陛下怕是还在气头上,我等还是先上书天子,否则我们一起去见天子,陛下定然以为我们是在行逼宫之举。” 韩爌捋著鬍鬚微微頷首道:“首辅之言,老成持重,老夫赞同!” “依首辅之见!” “赞同!” 左光斗轻哼一声道:“那就先上书陛下看看陛下如何回復,若是陛下不允许,那么我们再亲自面见陛下,定要陛下收回成命!” 方从哲没有理会左光斗,继续道:“除了上书陛下之外,立刻让人去打探清楚,新任的司礼监掌印、秉笔又是谁,这很重要!” 眾人点头。 乾清宫东暖阁 几名小內侍气喘吁吁的抱著一摞摞的奏章,小心將其放下。 只见魏忠贤身著天子御赐的飞鱼服,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会儿正侍奉在天子边上,给天子研墨。 而在魏忠贤原本的桌案边上,司礼监签书王体乾这会儿正帮忙批阅著奏章。 没错,魏忠贤担任司礼监掌印不假,可是他不说真的大字不识几个,但真的是没有什么才能。 不过魏忠贤也是聪明人,他没能力不怕,他可以找人帮忙啊。 早就与魏忠贤勾搭在一起的王体乾自然而然就被魏忠贤当做心腹,將披红之权交给王体乾代掌。 朱由校见了丝毫不在意,也只是笑一笑。 其实司礼监之中,那么多的奏章,更多也是司礼监一眾內使负责批阅的,除了极个別的大事,才会交由司礼监掌印、秉笔审阅。 看了许渊的位置一眼,此刻许渊正忙著批阅一份份奏章,似乎是感受到天子的目光,许渊抬头,向著朱由校笑了笑,转而又继续埋首苦干。 与一心侍奉在朱由校身边的魏忠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由校见状也是打起精神,再次从方才送来的一堆奏章之中拿出一份来翻看。 很快朱由校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直关注著朱由校神色变化的魏忠贤见状心中一紧立刻道:“皇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朱由校啪的一下將奏章摔在桌案之上道:“首辅竟然上书,请朕收回三司会审贾继春,將其罪名明发天下的旨意。” 【先一更,天天凌晨更扛不住了,改一下作息加更,晚上还有两更送上,求追读!】 第六十六章 不能让陛下为阉贼所蒙蔽【求追读】 魏忠贤不由愣了一下,惊讶道:“啊,这怎么可能,那贾继春人面兽心,禽兽不如,將其罪行明发天下,才能以儆效尤啊!首辅是怎么想的!“ 朱由校那充斥著怒意的声音在暖阁之中迴荡,许渊不禁抬头看去。 看了那被朱由校摔在桌案上的奏章,许渊起身行至天子近前,伸手將奏章拿起,翻看过后,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朱由校注意到许渊的神色变化不禁道:“许伴伴,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许渊神色肃穆,衝著天子道:“怕是问题不小。” 说著许渊目光落在那新送来的一摞奏章之上。 只一扫便是目光一凝,这些奏章之上署名赫然是六部九卿、御使、六科给事中,足足有数十本之多。 隨手拿过一本翻开一看,內容与首辅方从哲那一本奏章大同小异。 再次拿过几本,內容也是没有什么差別。 朱由校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同样如许渊一般拿过奏章翻看。 奏章如出一辙。 许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啊!” 魏忠贤一脸疑惑道:“许兄弟,什么意思啊?他们急什么啊!” 许渊冷笑道:“就因为贾继春所做的事情太过恶劣了,完全打破了正常人的道德底线,最重要的是,贾继春可是三甲进士出身,又身为朝廷御使,你们说一旦將贾继春的事情明发天下,天下百姓又將如何看待朝中那些老爷们!” 魏忠贤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唄,认为朝中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许渊轻笑道:“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更何况某些人屁股下面怕是並不比贾继春乾净,他们这是急了啊。” 魏忠贤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一致上书,可以治贾继春死罪,但强烈反对明发天下呢。这是怕顏面无存吗?” 许渊瞥了魏忠贤一眼继续道:“眼下他们还只是要求秘密处死贾继春,你猜如果陛下不答应,他们会怎么办?” 魏忠贤迷惑道:“他们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他们还能顛倒黑白,直接洗白贾继春不成?” 许渊拍手道:“看来魏公公也想到了啊!” 魏忠贤如今显然还不是后世那位心狠手辣,面厚心黑的九千岁,此时听许渊这么一说,登时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道:“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可都是国之柱石,名满天下的重臣啊!洗白贾继春那等禽兽,他们眼中可还有王法,又置陛下於何地?” 许渊讥笑道:“陛下再大,王法再大,能大的过他们的顏面吗?” 便见朱由校的面色越发的难看起来,猛地一拍桌案道:“他们想要干什么,合著他们的脸面重要,朕的脸面就不重要了,群起上奏,逼朕收回成命,这是要逼宫吗?” 魏忠贤闻言立刻尖声道:“他们敢!” 朱由校衝著魏忠贤道:“魏伴伴,立刻命人传旨內阁,告诉他们,朕绝不会收回成命,让他们立刻给朕组织三司会审,我要贾继春死罪,明发天下的那种。” 说著朱由校似是想起了什么,衝著魏忠贤道:“魏伴伴你亲自去!” 文渊阁 几位阁臣並一眾吏员正处理著政务,忽的吏员惊呼道:“魏公公,內阁重地,不得擅闯啊……” 顿时方从哲、刘一燝等人被惊动,皱眉看向厅外。 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就见魏忠贤迈著八字步,在几名小太监簇拥下,硬生生推开阻拦的吏员闯进厅中。 几位阁老见状不禁皱眉道:“魏忠贤,你擅闯內阁,不怕我等向陛下弹劾於你吗?” 魏忠贤没说话,但是其身旁小太监立刻尖声道:“来人,將这小吏拖出去杖责二十,敢阻拦司礼监掌印,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立刻两名小太监將那嚇傻了的吏员拖了出去,很快便传来受刑的惨叫声。 而此刻一眾阁臣却是一脸错愕的看著魏忠贤。 他们没有听错的话,那囂张无比的小太监说魏忠贤乃是司礼监掌印。 魏忠贤笑眯眯的看著方从哲等人道:“诸位阁老,咱家蒙陛下看重,特晋为司礼监掌印,什么时候这內阁连咱家这司礼监掌印都进不得了,你们莫非是藐视陛下?” 司礼监掌印、秉笔素来有代天子监察內阁的职责,在这文渊阁,魏忠贤代表的便是天子,藐视魏忠贤,便是藐视天子。 方从哲等人对视一眼,心中苦笑。 没想到这司礼监掌印竟然会是魏忠贤,早知如此的话,又怎么会被魏忠贤抓住痛脚。 不过能够进入內阁,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见惯了风浪。 便见方从哲笑眯眯拱手道:“恭喜魏公,手下人不知魏公荣升司礼监掌印,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魏忠贤瞥了眾人一眼,面色一肃道:“陛下口諭,著尔等立刻组织三司会审贾继春,將其恶行明发天下!不得推諉,不得包庇,否则严惩不待!” 说完魏忠贤也不理会眾人是什么反应,转身便走。 目送著魏忠贤身影离去,刘一燝捋著鬍鬚,轻嘆一声道:“陛下虽年幼,但也是有脾性的!” 闻讯而来的左光斗刚进来便听到刘一燝的话,立刻道:“正因为陛下年幼,不清楚事情轻重缓急,才需要我等做为臣子的时时规劝,如此方不至於令陛下误入歧途。” 杨涟肃声道:“我等不能眼看著陛下犯错,此非为臣之道!” 光禄寺丞高攀龙在后世与杨涟、左光斗一起被称之为东林七君子。 此刻一脸正色,大义凛然道:“左御使、杨御使所言甚是,我等当即刻前往乾清宫,求见陛下,定要劝諫陛下收回成命。” 同为东林七君子之一的周宗建捋著鬍鬚道:“诸君前去劝諫陛下,老夫这就出宫召集学社士子,以作声援,也让陛下听一听天下百姓的声音。” 方从哲闻言不由面色微微一变道:“不至於此,如此陛下若不肯答应,岂不有损陛下声名!” 周宗建冷哼一声看著方从哲毫不客气道:“中涵公,你若抱著这般的心態如何能够成事,如今已经不单单是贾继春一人之事,事关我辈声誉,陛下退不得,难道我们就可以退吗?” 方从哲乃是浙党,与东林素来不和,所以说周宗建丝毫没有给方从哲面子,直言方从哲面对天子太过软弱。 给事中陈彦忠同为东林一员,慨然道:“我辈秉承忠义,陛下定然是受许渊、魏忠贤这等阉贼蛊惑,值此之际,当勠力同心,共諫天子,绝不能让陛下一错再错啊!” “说的好,绝不能让陛下为阉贼蒙蔽!” 刘一燝、韩爌几位阁老对视一眼,心中轻嘆。 诚如周宗建所言,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是不能退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贾继春的事情,而是皇权与臣权之间的又一次碰撞。 【晚上还有一更,求追读啊!】 第六十七章 诸君今日之壮举,必將名传天下【三更求追读!】 当年的大礼仪之爭,本质何尝不是世宗皇帝借著大礼议的名头从內阁夺权,硬是从以杨廷和为首的內阁手中夺回了属於天子的权柄。 近在眼前的穆宗万历帝的国本之爭,说到底同样是皇权臣臣权的角力,太子之爭绵延十几年,最终还是天子不敌百官,最终不情不愿的立下太子朱常洛。 只是没想到,本朝的皇权与臣权的碰撞会来的如此之快。 局面已经被杨涟、左光斗、高攀龙他们给架了起来,若是他们不答应,只怕要被天下士林群起而攻之。 很快足足二三十名大臣联袂直奔著乾清宫而去。 周宗建则是大步奔著宫外而去。 明德学社做为东林下属的诸多学社之一,因为时常有东林名士於学社讲经论道,在京师之地那是相当有名的存在。 数百学子常聚集於明德学社高谈阔论,谈天论地,针砭时弊。 这一日,数十学子於书社之中高谈阔论,忽的一学子神神秘秘道:“诸位,你们听说了吗,前不久的朝会之上,爆出一桩天大的丑闻。” 不少人闻言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纷纷向著李衡看去。 因为这李衡身份可不一般,其父那可是礼部郎中,许多朝廷大事,他都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到,也是明德书社的风云人物之一。 李衡,字安然。 立刻有学子带著几分好奇道:“安然兄,快说说看,是不是朝中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李衡身上。 李衡颇为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轻咳一声道:“我说给你们听,大家可不要传出去啊。” 眾人纷纷点头。 李衡深吸一口气道:“听说不久前的朝会之上,御使贾继春弹劾天子之际,被阉贼许渊爆出弒嫂杀侄的丑闻,如今已经被下入刑部大牢,等候三司会审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贾御使前不久才上疏諫言陛下,怎么转眼就被下了牢狱,诬陷,定然是那阉贼诬陷贾御使!” 有人立刻为贾继春打抱不平道。 “对啊,阉人的话如何能信,肯定是贾御使得罪了天子,所以才会被陛下打击报復!” 有人轻咳一声道:“兄台慎言!” 那人立刻道:“怕什么,我等士子,乃至国之栋樑,陛下若有错,我等自当直諫,有何不能言!” 顿时便有人拍手叫好道:“说的好,正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明德学社成立的宗旨不正是关心天下大事,针砭时弊吗!” 李衡道:“诸位,家父今日已入宫,听说是要请柬天子,请陛下收回成命。” 显然李衡对於具体情况也是一知半解,听了只言片语便在学社眾士子面前显摆。 然而李衡的话立刻便让眾人下意识的认为贾继春是被许渊陷害了,顿时群情激奋道:“阉贼该杀!” “好,李公不愧礼部郎中,不惧阉贼,直諫天子,实乃我辈楷模!” “只恨我等没有官身,不能入宫进諫陛下,否则定以李公马首是瞻!” 李衡耳边充斥著眾人对其父的称讚之声,整个人笑容满面,那叫一个飘飘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汝等能有此心,老夫实感欣慰!吾辈后继有人,吾道不孤啊!” 这声音洪亮而又熟悉,眾士子立刻循声望去,就见一身儒衫的周宗建正自捋著鬍鬚,站在书社门口处,满脸欣慰以及讚赏的看著他们。 周宗建在东林之中,那也是核心人物,在士林之中那可是名士一般的存在。 而且周宗建不止一次在明德书社为眾士子讲学,几乎人人都认识周宗建。 所以说当看到周宗建的时候,眾人皆是眼睛一亮,纷纷向著周宗建施礼。 “见过来玉先生!” 周宗建字季候,號来玉,其在明德书社讲学,从来都是以来玉先生自居,眾士子也以来玉先生尊称之。 一名学子如同见到了偶像一般激动道:“来玉先生,方才安然兄所言是真的吗?陛下果真纵容阉贼许渊陷害贾御使?” 周宗建捋著鬍鬚含笑道:“贾贞復有没有罪,那要朝廷,要三司来定,不是他许渊空口白牙便能够定的,朝堂诸公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眾人听得迷惑,这贾继春到底是有罪没罪啊!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有人立刻叫好道:“来玉先生说的好,朝堂诸公明辨善恶,定不会让那阉贼如愿!” 周宗建轻咳一声,神色一肃看著眾人道:“诸位,如今陛下为阉贼所蒙蔽,强令內阁严惩贾御使!” “啊,怎么会这样!” “陛下糊涂啊!” 一时之间,数十学子面露痛心疾首之色,一脸的愤慨。 有学子忍不住看向周宗建道:“来玉先生,朝堂诸公可不能坐视阉贼蒙蔽天子啊!” “对,对,有朝堂诸公在,定然不可能坐视天子为阉贼所蒙蔽!” 周宗建一脸的肃然道:“诸位放心,老夫出宫之时,杨兄、左兄他们已经说动內阁以及眾大臣一同前往乾清宫直諫陛下了。” 眾人自然之道周宗建口中杨兄、左兄就是指杨涟、左光斗。 二人在东林之中,那是绝对的核心存在,影响力之大,非是周宗建可比。 此刻听到杨涟、左光斗联合眾大臣直諫天子,不少学子皆是眼中泛起兴奋之色。 “好,好,我就知道杨公、左公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恨不能与诸公共襄盛举啊!” 周宗建看著眾人反应,脸上满是欣慰之色,隨即轻咳一声正色道:“诸位,诸公於宫中直諫天子,我等却不能使之孤军奋战。” 有人兴奋的看著周宗建道:“来玉先生,你就说吧,要我们如何做?” “对,只要能够帮到诸公,我们全听来玉先生的!” 周宗建捋著鬍鬚,衝著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道:“尔等虽无官身,却也是我辈读书人,自当奉行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一至理名言,天子为阉贼蒙蔽,吾辈岂能坐视!” 顿时眾人群情激愤高呼:“不能,不能!” 周宗建立刻道:“诸君可愿隨老夫前往午门静坐,声援皇城內诸公,让陛下知晓天下还有诸君这般忠心为国之士!” 眾人呆了呆,隨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声:“吾等愿往!” 周宗建大手一挥高呼:“诸君今日之壮举,必將名传天下,为万人所景仰!” 顿时一张张面孔之上闪过兴奋、激动之色,毫不迟疑的紧隨周宗建奔著皇城午门方向而去。 【周一爭取三更或者四更,求追读啊!有月票的给投一下月票冲新书榜,拜託了!】 第六十八章 接掌东厂【一更求追读】 却说魏忠贤传了天子口諭,回到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校看了魏忠贤一脸的洋洋得意之色不禁笑道:“魏伴伴,看来你心情相当不错啊!” 魏忠贤立刻道:“回陛下,老奴刚才去文渊阁传旨,可是趁机代表陛下狠狠的立威了一番!” 朱由校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魏忠贤当即便將经过说了一遍,带著几分得意道:“老奴代表的可是陛下,敢阻拦咱,那就是不给陛下面子,咱家可不像王安那么好说话,自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虽然说魏忠贤教训一个吏员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是在朱由校看来,此举却比之王安、卢受他们强多了,至少魏忠贤知道维护他这位天子的顏面。 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道:“魏伴伴有心了。” 说著朱由校看著魏忠贤道:“魏伴伴此去传旨,几位阁老他们怎么说,会不会依旨立刻三司会审贾继春!” 魏忠贤毫不迟疑道:“方首辅他们难道还敢违背陛下旨意不成。” 朱由校揉了揉眉心嘆道:“希望他们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魏忠贤笑道:“陛下放心,他们肯定不敢的。” 说著魏忠贤目光下意识的向著许渊的位子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却是不见许渊身影。 魏忠贤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朱由校显然是注意到了魏忠贤的举动道:“许伴伴方才已经带人前去接掌东厂了!” 魏忠贤下意识道:“接掌东厂?怎么这么急!” 在魏忠贤看来,接掌东厂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许渊完全可以等明天或者后天再去,这大半天都过去了,偏偏这个时候去接掌,也是太著急了些。 这让魏忠贤很是瞧不上,年轻人就是性子急,东厂督主的位子就在那里,难不成去迟了,还能跑了不成。 朱由校瞥了魏忠贤一眼道:“许伴伴说越早掌控东厂越好,说不得很快就用得到了!” 说著朱由校脸上露出几分忧色道:“也不知道许伴伴此去能不能顺利接掌东厂。”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忠贤见状倒是难得的没有拆许渊的台道:“陛下儘管放心,许督主是什么性子,陛下难道还不清楚吗?他都敢在乾清宫中杀人,东厂那些人真敢有人不配合,老奴觉得许渊他都敢杀光了那些人!” 朱由校惊讶的看著魏忠贤道:“魏伴伴,看来你对许伴伴是非常了解啊!” 魏忠贤连忙道:“老奴就那么隨口一说,让陛下见笑了。” 朱由校哈哈笑道:“你这隨口一说却是一针见血啊,朕这是当局者迷,都没你看的明白!” 笑著朱由校隨手拿起一份奏章道:“也是朕多虑了,真要有人撞到许伴伴的刀口上,那只能算他倒霉了!” 魏忠贤笑著恭维道:“那是自然,就算是天塌了,不是还有有陛下您给许兄弟兜底吗!” 朱由校嘴角翘起,看得出心情很是不错。 只是很快,朱由校的心情怕是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前往东华门的长街之上,几道身影簇拥著一顶小轿。 褚宪章脚步矫健,稳稳的跟在轿子边上,透过敞开的窗帘,可以清楚看到许渊的身影正坐在其中。 显然这是正前往东厂的许渊一行人。 褚宪章也算是最早跟著许渊的一批人了,凭藉著自身出眾的能力逐渐成为许渊的左膀右臂之一。 这会儿褚宪章颇为好奇的向著许渊道:“督主,咱们为何这么急著去接掌东厂啊!” 显然褚宪章与魏忠贤有著同样的疑惑。 许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东厂这等利器自然是越早握在手中越好,说不得马上就有用到东厂的地方了!” 褚宪章颇为不解,但他却能够听得出许渊话语之中的郑重。 东厂又称东缉事厂,衙门驻地位於东华门旁,上百年间经过一代代人的传播,其凶名几可止小孩夜啼。 两名东厂番子百无聊赖的守在衙门口处。 其实也没有谁敢接近东厂衙门这等凶地。 忽然远处一顶轿子被四名身形健硕的太监抬著快步而来,几名小太监紧隨其后,在东厂衙门前停了下来。 两名守门的番子见状不由一愣,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便见轿门帘被褚宪章上前掀起,一身飞鱼服的许渊从轿子当中走出。 许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东厂衙门,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只觉一股阴森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本来想要上前质问的两名番子见了许渊那穿著打扮,虽不知许渊身份,可看许渊身著飞鱼服,在几名明显气势不凡的太监簇拥之下,明显不是一般人。 两名番子上前恭敬道:“不知尊驾来我东厂可是有事?” 许渊扫了两名番子一眼,没有开口。 一旁的褚宪章手中捧著一方锦盒尖声道:“陛下圣旨在此,令东厂上下人员即刻於堂前听旨!” 两名番子只瞥一眼,便是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应命,飞快的跑进衙门之中传令去了。 许渊迈步走进东厂衙门。 迈过高高的门槛,眼前顿时宽敞许多。 打量著四周,不知不觉之间便到了大堂之前,而在大堂前,迎面所见便是一座牌坊,牌坊之上,书写著百世流芳几个大字。 只看这几个大字,很难想像,这里便是令人提之色变的东厂。 就在许渊打量著东厂衙门內的布局之时,隨著那两名番子的通稟,短短时间內,整个东厂衙门留守人员便得到了消息,从四处厅房中走出,向著大堂前的小广场匯聚而来。 东厂自东厂掌印督主之下设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一员。 除此以外,又设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戴圆帽,著皂靴,穿褐衫。 而具体负责侦缉工作的是役长和番役,役长相当於小队长,又叫“档头”,一律戴尖帽,著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絛。役长各统帅番役数名,番役又叫“番子”,又叫“干事”,这些人由锦衣卫中挑选的精干分子组成。 由此可见东厂在机构及人员配置上比之锦衣卫更加精干合理。 盏茶功夫而已,除了在外办差之人,但凡留守衙门的东厂骨干人员,全部匯聚在小广场之上,黑压压一片,一眼望去,足有上百人之多。 许渊背负著双手,在手捧圣旨的褚宪章以及几名小太监的簇拥下站在那牌坊前,那架势让人看了都莫名生出几分敬畏。 第六十九章 督主,属下不服【二更求追读】 以至於上百人匯聚而来,除了一开始有人好奇许渊等人的身份、来意低声议论了几句,渐渐的似乎是受到了影响,竟一个个的站在那里不敢喧譁议论,后来之人受此影响,也都老老实实的不敢有异动。 差不多盏茶功夫,身著掌刑千户官服的赵兴行至许渊近前,恭敬一礼道:“下官东厂掌刑千户赵兴,恭迎天使。” 身为东厂掌刑千户,赵兴可谓是王安的心腹,对於许渊自然不陌生,所以面对著许渊,赵兴那是毕恭毕敬,毕竟他可是很清楚许渊在天子面前的受宠程度。 天子的圣旨昨日才下达,圣旨还没有下到东厂,因此东厂上下並不清楚司礼监已经变了天。 许渊缓缓转过身来,看了赵兴一眼道:“赵千户,人员可到齐了?” 赵兴立刻恭敬道:“回天使,东厂衙门留守人员共计一百四十八人,尽数在此恭迎天使大驾。” 许渊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在场一眾人,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在场上百人看向他时目光之中所流露出来的好奇以及惊讶。 许渊衝著身旁的褚宪章点了点头道:“褚宪章,宣旨!” 褚宪章立刻上前一步,手捧明黄色捲轴,目光扫过一眾人,神色肃穆,尖声道:“陛下有旨!” 顿时在场所有人齐齐拜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查司礼监秉笔兼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王安,不忠於上,有负朕心,特免去一应官职,钦此!” 在场眾人闻听圣旨內容,皆是一愣,不少人更是面露错愕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身为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主的王安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只是不等眾人反应过来,褚宪章又从边上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份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司礼监签书许渊,忠勤体国,智勇兼资。朕念其勋劳卓著,赤心可鑑,特加恩擢: 授尔司礼监秉笔太监,兼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职。 尔其统摄东厂,典司刑宪,为朕耳目股肱。凡百侦缉、刑名、缉捕之事,悉听裁决。务使奸宄敛跡,纲纪肃清,以彰天威,以安社稷。 钦哉! 钦此 小广场之上,褚宪章宣读圣旨的声音落下,许渊双手接过天子正式封赏他的圣旨,手捧圣旨,许渊衝著皇城方向恭敬道:“臣许渊,谨遵圣諭,必不负陛下!” 四下里东厂一眾人看向许渊的目光当中充斥著一种震惊,似许渊这般年岁的司礼监秉笔、东厂督主,可谓是东厂歷史上第一位。 眼看一眾人愣在那里,褚宪章上前一步,尖声喝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拜见新任督主!” 顿时一眾人反应过来,七零八落的向著许渊拜下。 许渊看了眾人一眼一边想著大堂走去一边道:“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领班、掌班、大档头入大堂议事!” 不少人偷偷对视一眼,忙不迭的起身紧隨许渊身后走进大堂之中。 走进东厂大堂,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悬掛在大堂正中的画像,画像之中赫然是岳飞岳武穆,似乎是在提醒著著东厂上下,如岳武穆般尽忠报国。 许渊直接坐在居中主位之上,目光扫过跟著他进入大堂中的二十余人。 这二十余人差不多就是东厂的核心高层了。 只不过此时不少人都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实在是王安垮台的速度太快了。 许渊端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的在桌案之上叩击著,眼见许渊不开口,不少人一颗心不禁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尤其是那些做为王安安插在东厂之中的心腹更是內心惶恐,隨著王安被罢黜,他们已然失去了靠山,可以说生死只在许渊一念之间。 就在这时,许渊缓缓开口道:“掌刑千户赵兴,理刑百户李青山、领班孙坤、掌班吴春、档头韩熙……” 但凡是被许渊点到名字的,皆是迈步上前,面露颓然之色。 他们不傻,只听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全都是王安昔日在东厂安插的人手,如今被许渊点名,意味著什么再清楚不过。 可以说东厂几乎六成的实权人物,足足十几人被点名站了出来。 许渊將这些人的颓然神色看在眼中,却是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淡淡道:“你们被免职了!” 儘管说在被许渊点名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正听了许渊的话,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隨之破灭。 剩下的眾人全都被许渊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给惊到了。 见过清理前任心腹、安插人手的,但是却没见过像许渊这般大刀阔斧、乾净利落的。 有人忍不住向著赵兴、李青山等人看去。 这些人有不少可都是在东厂盘踞了十多年的老人,难道真的会老老实实的听命。 果不其然,隨著许渊话音落下,便见那十几人当中,一名面色阴戾,脸上有一道长长疤痕的大汉满脸的不服,上前一步衝著许渊道:“督主,属下不服……” 李青山、孙坤等人见状不禁精神一振,有人带头就好啊,他们这么多人,如果一起向许渊施压,是不是就可以逼迫许渊收回成命。 大档头卢奎可是东厂的老人了,为人最为狠厉,心狠手辣,动輒灭人满门。 甚至有传言,其邻居从与之发生矛盾,没有多久,那邻居家中便於某夜无故失火,一门上下十几口,竟无一人逃脱。 自那之后,卢奎凶名更甚,即便是东厂之中,也没几个人愿意招惹这疯子。 不少人都不由看向许渊,心中暗暗嘆息,到底是太年轻啊,一上来便以这般激烈的手段夺权,真不怕玩脱了吗? 许渊既然来接掌东厂,自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东厂这些高层的情况,对於卢奎更是印象深刻。 关於卢奎的情报中,卢奎这些年仗著东厂档头的身份,犯下的杀戮可谓是罄竹难书,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以说东厂的恶名至少大半都是拜卢奎这样的人物所赐。 看著一脸凶相的卢奎,许渊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一步踏出,冷哼一声道:“你不服?你算什么东西!” 卢奎呆了呆,显然是没想到许渊会是这般反应,他可捨不得这东厂档头的身份,正欲开口爭辩。 下一刻许渊有了动作。 与此同时四下眾人一个个如见鬼一般,满脸的骇然之色,本能的后退一步。 第七十章 气煞朕也,他们这是在逼宫啊!【三更求追读】 而卢奎则是瞬间睁大了双眼,眼中闪过惊骇以及难以置信,下意识的张口求饶:“督主饶……命……” 然而卢奎口中命字刚出口,便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紧接著眼前景象大变,他只觉脖子一凉,隨之便看到一具无头躯体站在那里,鲜血喷涌而出。 脑海之中只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流程不对啊,难道他不该温言拉拢我这样的骨干老人吗……” 鲜血四溅,身著飞鱼服的许渊手中拎著一把染血的长刀,那尚且带著几分温润的脸上,几滴殷红的鲜血无比醒目。 噗通一声! 卢奎的无头尸体轰然到底,直到此时,厅中眾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只惊的纷纷后退,再看许渊之时,目光之中唯有骇然以及敬畏。 站在一旁的褚宪章满是钦佩的看著许渊,许渊拔出他腰间佩刀的时候,他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偌大的厅堂之中,岳武穆那巨大的立身画像高悬,一名名在外足以让人退避三舍的东厂领班、档头噤若寒蝉,一身鲜血,手执长刀的许渊站在一具无头尸体前,这画面几具衝击力。 隨手自袖口之中取出手绢,缓缓擦拭著刀锋上的鲜血,许渊抬头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之中带著几分冷意道:“还有谁不服?” 噗通,在场眾人齐刷刷跪下。 “属下等拜见督主,督主有令,我等莫敢不从!” 尤其是先前被许渊点名的赵兴、李青山几人,此时跪在地上,看著卢奎那近在咫尺的无头尸体,脑海之中只有许渊毫不迟疑挥刀斩下起头颅的那一幕。 他们敢肯定,如果说有人敢如卢奎一般,怕是下一刻许渊手中刀也会落下。 心中的那点不甘乃至纠集心腹抗命不遵的念头,在卢奎的鲜血溅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刻,已然是烟消云散。 淡淡的瞥了跪地的眾人一眼,许渊隨手將长刀归入刀鞘,坐在太师椅之上,盯著眾人缓缓开口道:“你们给咱家记下了,以后这东厂咱家说了算,顺者昌,逆者亡!” 有人噤若寒蝉,有人眼中满是狂人的看向许渊。 说著许渊挥了挥手道:“赵兴、李青山,你们抬上卢奎的尸体出去吧,等下自有人与你们办理交接手续。” 这边许渊以雷霆手段,乾净利落的接掌东厂之际。 皇城之中,乾清宫东暖阁。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带著几分慌乱跑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 那小太监慌乱的喊声让暖阁之中的一眾人纷纷抬头,脸上带著几分错愕之色看向那小太监。 魏忠贤看著那失礼的小太监,忍不住眉头皱起,这是他新提拔起来的心腹,没想到这么毛毛躁躁,真是一点沉稳劲儿都没有,比之许渊身边的方正化、褚宪章几人,差了太多了。 朱由校的好心情立刻被这小太监的惊呼给搞没了,皱眉看向那小太监。 魏忠贤上前一步,衝著那小太监道:“小桂子,平日里教导你的规矩都忘了吗,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桂子立刻趴在地上,满脸惶恐道:“奴婢一时失礼,衝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校还不至於同一个小太监一般见识,摆了摆手道:“告诉朕,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小桂子眼见天子没有追究他的意思,暗暗鬆了一口气忙道:“回陛下,外面足有二三十位大人气势汹汹的堵著宫门求见陛下。” 朱由校不由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魏忠贤反应过来,立刻衝著朱由校道:“陛下,老奴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由校挥手道:“魏伴伴快去。” 乾清宫前,以方从哲、刘一燝、叶向高等阁臣以及杨涟、左光斗、高攀龙等御使、给事中,至少二十余名大臣聚集在一起,其声势就连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都被镇住了。 如今乾清宫的大小太监几乎被换了一遍,这些身家清白,由许渊从底层之中选拔出来的小太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如果不是谨记著自身职责的话,怕是也如那小桂子一般跑进乾清宫里去了。 做为领班的何清是许渊亲自调来乾清宫於宫门值守的心腹。 比之那些小太监,何清要显得冷静不少,此刻却是带著几名小太监,却死死守著宫门,拦著不许任何人迈入乾清宫大门一步。 何清看著一眾人,沉声道:“没有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宫门半步!你们莫非想要闯宫不成?” 杨涟衝著拦路的何清道:“我等自不会闯宫,此番只为求见陛下,……” 就在这时,魏忠贤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处,当看到堵在宫门口的二三十名身著緋袍的官员,便是魏忠贤也不由心中一惊。 上前一步,魏忠贤尖声道:“诸位大人堵在此处,所请何事?” 看到魏忠贤,杨涟拱手一礼道:“见过魏公,烦请魏公代为通传,我等求见陛下,只为请陛下收回成命……” 魏忠贤微微一愣,旋即又惊又怒道:“你们……你们竟然想要抗旨不成?” 他前脚刚去传了天子的旨意,后脚这些人便紧跟著前来请天子收回成命,这如何不让魏忠贤惊怒。 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天子知晓这些堵著宫门的来意,又將会如何的震怒。 左光斗身形闪出,沉声道:“非是抗旨,我等只是前来向陛下进諫,恳请陛下允准我等入宫直諫陛下!” 魏忠贤惊怒之下,面对著一眾人,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发作。 他心中只生出一个念头,这些人哪里是进諫啊,分明就是逼宫,赤果果的逼宫啊! 看著魏忠贤一张脸阴沉如水,方从哲轻嘆一声,上前衝著魏忠贤道:“魏公,有劳代为传达我等来意,请陛下允我等覲见!” 魏忠贤恶狠狠的瞪了一眾人一眼,衝著何清道:“何清,给咱家將宫门守好了,没有陛下允许,不许放任何人进入。” 说完魏忠贤一挥衣袖大步向著宫內走去。 暖阁之中,朱由校紧绷著一张脸,虽然说没有亲眼看到宫门外是什么情形,但是从小桂子的讲述中,朱由校也知道二三十位大臣堵住了宫门。 至於说这些大臣堵门的原因,朱由校又不是傻子,多少也能够猜到几分。 这会儿眼见魏忠贤回来,朱由校沉声道:“魏伴伴,都有哪些人,他们想要干什么?” 噗通一声,魏忠贤直接跪倒在朱由校面前带著几分惊怒道:“陛下,以首辅方从哲为首,以下二三十位朝中大臣此刻便堵在宫门口,他们要覲见陛下,请陛下收回三司会审贾继春、明发天下的圣旨……” 啪的一声。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顿时一摞奏章洒落一地,其中几本摊开,观其內容正是不久前眾臣上书奏请天子收回成命的奏疏。 “好,好,他们这是想要抗旨吗?眼中可还有朕这个天子?” 隨著天子震怒,暖阁之中宫女、太监全都跪倒在地,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煞朕也,一个个的全都欺朕年幼,堵朕的乾清宫,这是要逼宫吗!” 看著天子盛怒模样,眾人噤若寒蝉。 【三更求一下月票,周一衝榜需要月票啊,看看还有月票没,拜託了!】 第七十一章 朕是不是太好脾气了!【求追读】 魏忠贤壮著胆子道:“陛下息怒啊,保重龙体……” 朱由校顿时怒喝道:“他们都欺负到朕头上了,息怒,你要朕如何息怒!” 说著朱由校恶狠狠的道:“魏忠贤,你去传朕口諭给他们,让他们给朕滚回去,立刻组织三司会审贾继春,明发天下。” 魏忠贤颤声道:“陛下……陛下不见他们?” 朱由校吼道:“不见!” 看魏忠贤还跪在那里发愣,朱由校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魏忠贤身上道:“还不快去传旨,你莫非也要学王安、卢受他们不成?” 魏忠贤听到天子將自己比做卢受、王安,顿时一个激灵,忙叩首道:“老奴不敢。” 说著连滚带爬的向著暖阁外跑去,心中对方从哲、杨涟、左光斗等人恨得那叫咬牙切齿,若是因为今日之事,害的他失了天子宠信,他拼了命也要拉著几人陪葬。 一脸凶狠之色的魏忠贤带著几名心腹小太监衝到宫门前,不等方从哲、杨涟等人开口,魏忠贤便怒声道:“陛下有旨!” 顿时方从哲、杨涟等人跪了一地。 魏忠贤阴狠的目光扫过一眾人道:“陛下让你们滚回去,立刻组织三司会审贾继春、明发天下。” 眾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天子的反应多少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魏忠贤见眾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领旨离去的意思,惊怒道:“你们想要抗旨不成?” 礼科给事中孙佳泰肃声道:“非是抗旨,乃封驳也!六科有封驳陛下旨意的权利!” 左光斗立刻昂首看向魏忠贤道:“这旨意请恕我等无法奉詔,我等要见陛下,恳请陛下允我等覲见!” 魏忠贤气急道:“陛下说了,不见!” 左光斗立刻便道:“陛下若是不见,我等今日便在这宫门前长跪不起!” 宫门口的动静一点都不小,身处暖阁之中或许还听不清楚,但是如果站在暖阁门口处的话,却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朱由校这位天子便站在暖阁门口处。 宫门口的爭执被朱由校听得清清楚楚。 就见朱由校一张脸阴沉无比,眼中充斥著浓浓的火气。 “封驳旨意,拒不奉詔,不允覲见便长跪不起,抗旨、逼宫,好样的,他们真是好样的啊!” 王体乾、曹化淳几人听著朱由校的话,他们能够感受到天子內心之中所压抑的火气。 王体乾颤声道:“皇爷,要不见他们一见……” 正在气头上的朱由校猛然之间转头死死盯著王体乾斥声道:“怎么,你要朕向他们低头!” 噗通一声,王体乾嚇得浑身一哆嗦,直接跪倒在朱由校面前道:“奴婢不敢,奴婢万不敢有此念啊!” 朱由校衝著宫门方向怒声道:“魏忠贤,你这老东西与他们多说什么废话,既然他们想跪,就让他们给朕跪著,传朕旨意,封闭宫门,谁敢放他们一人进来,朕诛他九族!” 乾清宫门口距离暖阁距离不算太远,朱由校的怒声传来,左光斗、杨涟、孙佳泰几人不禁高声衝著暖阁方向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 魏忠贤感受到天子怒火,眼看这些人聒噪,立刻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转身便衝著何清等小太监尖声道:“陛下的旨意都听到了吧,封闭宫门,放任何一人进去,不用陛下吩咐,咱家也要了你们小命!” 伴隨著一阵吱呀声,厚重无比的朱红宫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內外。 左光斗、杨涟、孙佳泰等人看著缓缓关闭的宫门眼中满是不屈的神色,就那么直挺挺的在宫门前跪著。 站在暖阁门口处,原本可以清楚的听到左光斗、孙佳泰他们的喊声,但是此刻隨著宫门关闭,內外仿佛成了两方天地,那喊声也在风中变得微不可闻。 魏忠贤一回到暖阁便看到面色阴沉的天子,心中再次將宫门外的一眾人狠狠的咒骂了一番,脸上却是堆出笑容道:“陛下息怒,与这些人置气,伤了身子不值当啊!” 朱由校盯著魏忠贤,看的魏忠贤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突然朱由校开口道:“魏伴伴,你说朕是不是太好脾气了!” “啊!” 也不管魏忠贤是何反应,朱由校自语道:“他们欺朕年幼,欺负朕在朝中没有可用之人,就连司礼监都站在他们一边,朕就是个孤家寡人……” 事实也如朱由校自己所说的那般,一两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孙,怎么看那至高无上的帝位都与他没有什么关係。 可是谁又能料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內,大明两位天子先后驭龙归天。 朱由校一个透明皇子就这么匆匆即位。 他有一个可以依仗的心腹朝臣吗?没有! 但凡是他如朱常洛一般做过几年太子,身边聚拢一批可用心腹大臣,又何至於会让李选侍一介先皇宠妃生出妄念,更不可能会有移宫案这样匪夷所思的政治事件发生。 魏忠贤听著朱由校的自语忙道:“陛下,您还有老奴,还有客巴巴,还有……” 朱由校看著魏忠贤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不禁自嘲一笑道:“朕这个天子,如今能够依仗的竟然只有你们这些人。” 暖阁之中,眾人不敢开口,便是魏忠贤这会儿也闭上了嘴巴。 转身回到暖阁內,朱由校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捧著一本书,就那么拿著,半天都不见翻一页,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朱由校抬头看了魏忠贤一眼道:“魏伴伴,宫门口那些人可退去了吗?” 虽然说宫门紧闭,但是魏忠贤一直都派人盯著跪在宫门外的那些大臣,所以说对外面的动静了如指掌。 此刻听天子发问,魏忠贤连忙道:“回陛下,首辅他们如今还跪在宫门口没有离去。” 说著看了看天色,魏忠贤不禁道:“这都过去有一个多时辰了,要不老奴前去劝他们离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朱由校心中火气本就没有消,闻言顿时冷声道:“劝什么劝,既然他们想跪,那就让他们跪,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够跪到什么时候。” 曹化淳见此情形,悄悄出了暖阁,目光一扫,衝著一名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立刻衝著曹化淳一礼道:“曹公公,您可有什么吩咐?” 曹化淳立刻衝著小太监道:“你速速传消息给方正化公公,让他立刻派人去请许督主回宫,就说宫里出事了。” 第七十二章 【求追读】快去请许督主! 小太监是许渊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谓是许渊的心腹,闻言当即道:“曹公公放心,奴婢这就去。” 看著小太监身影匆匆离去,曹化淳目光不禁瞥向宫门方向。 如今这局面,天子被眾臣逼宫,所有人束手无策,曹化淳唯有將希望寄托在许渊身上。 曹化淳也希望许渊能够为天子排忧解难,以此获得天子更多的宠信。 要知道如今曹化淳也是依附於许渊,凭藉著往日在慈庆宫中的情分,在王安被天子发配南海子充作净军之后,曹化淳第一时间便投了许渊。 而许渊也没有让曹化淳失望,在曹化淳表示投诚的意思之后,许渊没过多久便將其安排进了司礼监,更是成为天子近侍之一。 如果说王体乾是魏忠贤安排在司礼监和天子身边的亲信的话,那么曹化淳就是许渊的人。 收回目光,曹化淳轻声呢喃道:“许渊,希望你能够破局吧!” 东厂衙门 此时卢奎的尸体已经被李青山、赵兴等人带走,唯有地上那醒目的一滩血跡昭示著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剩下的人则是一脸敬畏的看著许渊。 许渊沉声道:“褚宪章!” 当即褚宪章上前一步衝著许渊拜下道:“褚宪章拜见督主。” 许渊沉声道:“以后你便为东厂领班,至於说掌刑千户的职缺,你就暂且先兼著,等什么时候有了合適的人选,再行委任。” 褚宪章虽然说早就知道许渊对他的安排,但是这会儿仍然无比激动,恭敬的衝著许渊叩首道:“奴婢拜谢督主,愿为督主效死。” 虽然说褚宪章一介太监兼任掌刑千户有些不符合规矩,但是在东厂,本来就是督主的一言堂,加之方才许渊的震慑,对於许渊的安排,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许渊身边可用之人实在不多,想要彻底掌控东厂,除了將褚宪章安排在紧要位置之外,还要做的便是拉拢这些东厂原本的老人。 可以说剩下的这些人资料都被许渊调查过,但凡是被许渊认为没有利用价值的,全都被其给踢了出去,否则方才也不会一下清除那么多人。 拉拢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封官许愿,在场之人几乎人人升官,顿时眾人再看许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觉得许渊也不是真的嗜杀之辈。 之所以杀了卢奎,完全是逼不得已,是那卢奎自己不识抬举,罪有应得。 將眾人的神色反应看在眼中,许渊心中暗暗点头。 果不其然,打一批,拉拢一批,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果然是收拢人心的不二法门。 不过除了跟著褚宪章一起进入东厂的几名小太监之外,在这东厂还需要有自己的人。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许渊手中出现一本名册,目光一扫沉声道:“传李阳、陈攀!” 隨著许渊话音落下,就见两名作番子打扮的人走进厅中。 二人进入厅中立刻便引来了一眾人的侧目。 实在是这二人只看其穿著就知道他们属於东厂的最底层,属於那种专门干活的番役,又被称作番子。 这会儿突然冒出两个番子来,谁不好奇惊讶啊。 正当眾人好奇这两个番子究竟为何入了许渊法眼的时候,许渊忽然衝著他们道:“都各自寻人交接起来,希望你们能够儘快適应,隨时听候调遣。” 听许渊这么说,眾人顿时肃然,衝著许渊一礼,转身出了大厅,脸上露出几分轻鬆之色。 实在是许渊带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尤其是卢奎死后地上残留的血渍,血腥气十足,也不知许渊忘了,还是故意没让人清理。 待在厅中,闻著那血腥气,每每看见地上那一片殷红,他们便不禁警醒自己,千万不要步了卢奎的后尘,离开大厅,颇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不过他们这才注意到,在大厅外,站著十几名底层番子,其中甚至有他们熟悉的手下,可以说全都是底层番子中的佼佼者。 联想到被传唤进去的李阳、陈攀,眾人哪里不明白,这些人怕是已经入了许渊的法眼。 眾人忍不住对视一眼,暗暗惊嘆许渊的心机、手段,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盯上的东厂,观其接掌东厂这不到半天时间的举动,显然是对东厂上下了如指掌。 不提这些人心中如何感嘆。 却说传唤的李阳、陈攀心中却是颇为忐忑。 他们不久前被两名隨著许渊而来的太监与十几人一起被召集在厅外候著。 厅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虽然说距离稍微远了些,但也看了个真切。 尤其是许渊挥刀,毫不迟疑的斩了卢奎的时候,不单单是身在厅中的一眾掌班、档头被震住了,他们这些底层番子何尝不是嚇了一跳。 东厂上下,谁不知卢奎的凶名,然而这样一名凶人,轻而易举的便被许渊给斩了。 他们做为东厂最底层,或许接触不到关於许渊的消息,但是许渊挥刀斩卢奎的一幕却是让许渊的身影深深的烙印在他们心间,对於许渊唯有敬畏。 进入厅中,血腥气扑面而来,许渊只是坐在那里,便给他们一种无形的压力。 “属下李阳、陈攀,拜见督主!” 许渊目光扫过二人,缓缓点头道:“你们很不错,今日招你们过来,便是本督主想要升你们为档头,不知你们可愿否?” 二人微微一愣,旋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二人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许渊话语之中的拉拢之意思,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衝著许渊无比恭敬的拜下颤声道:“属下叩谢督主,愿为督主效死!” 许渊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们能有此心,本督主很满意,下去好好做事,本督主不吝封赏!” 二人再次拜谢许渊,带著满脸的喜色退出。 与此同时许渊眼中闪过异彩沉声道:“传许大虎、许二虎!” 顿时侯在厅外的十几人当中,两道身形魁梧健硕的身影大步向著厅中走去。 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当初许渊初来这方世界,一起抱团取暖的大虎、二虎兄弟。 就在许渊被朱由校选在身边没多久,许渊便想办法传讯给宫外的大虎、二虎兄弟,让二人使了银钱,早早的进入东厂,成了东厂的一员。 兄弟二人也没有让许渊失望。 可以说兄弟二人在东厂待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而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在二人有心收集之下,二人几乎是摸清楚了东厂上上下下眾多领班、档头的情报信息。 许渊之所以对东厂上下那么了解,这其中兄弟二人绝对是功不可没。 大虎、二虎二人虽然说在宣读圣旨的时候便见过许渊,但是那个时候,他们做为最底层的番子,只能在最外围,根本就无法接近。 如今看著坐在主位上尽显威仪的许渊,二人不禁眼睛一酸颤声道:“大哥!” 当初他们几人以许渊为核心,是许渊带著他们求活,大牛死在风雪夜,石头死在宫中,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 若非是许渊带著石头入宫,给他们兄弟二人省下吃食,后来又托人自宫中送出银钱,怕是他们兄弟早就如以前的同伴一般冻饿而死了。 所以说在二人眼中,许渊就是他们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更是发自內心的將之当做大哥一样看待,甚至在进入东厂之时,二人特意选了许渊的姓氏作为自己的姓氏。 【求追读,月票啊!】 第七十三章 隨本督主入宫救驾!【三更求追读】 许渊深吸一口气,看著正一脸激动的大虎、二虎二人,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此时厅中没有其他人,(前文稍微修改了一下,就是没有暴露二虎两人身份,没看过的可以翻看一下,不回看也不影响剧情)只有他们三人,许渊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柔和。 “大虎、二虎,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 许大虎憨厚一笑道:“大哥你说哪里话,如果不是大哥你一直护著我们的话,我们早就不知道被丟在哪座乱坟岗了!” 许二虎眼中同样带著激动,不过比之许大虎来,许二虎则是显得冷静不少道:“大哥,你有什么事,儘管吩咐便是,咱们一定拼尽全力去完成!” 许渊看得出,兄弟二人,一个憨厚,一个精明,刚好可以做为自己安插在东厂之中的眼线。 微微点了点头,许渊正色道:“如今我奉命掌控东厂,正需要你们兄弟帮我盯著东厂上下。” 听许渊这么说,兄弟二人毫不迟疑道:“大哥放心,只要有我们兄弟在,东厂任何人敢有歪心思,我们便第一时间告知大哥。” 许渊笑著道:“以后你们就各自做一个档头,好好的掌握一批番子,到时候肯定有用得著你们的时候。” 说著许渊解释道:“不是不想把你们提拔成掌班、领班,只不过那样就太显眼了,档头这个位子,既不惹人注意,又可以直接掌控一批手下为你们所用,最是適合不过。” 兄弟二人听到许渊提拔他们做个档头,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没有许渊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有今天,更何况档头在东厂那属於中层了,关键是有实权,是他们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所以说即便是许渊不去解释,兄弟二人也不会觉得许渊没有重用他们。 许大虎憨厚一笑道:“咱们兄弟都听大哥的,就算是大哥让我们继续做个番子,我们也没意见。” 许渊笑了笑道:“行了,你们就先做个档头,以后有的是机会,趁著不少人被拿下,大量番子无人可依,你们赶紧去拉拢一批得力人手归入你们麾下。” 许渊如此一说,许二虎顿时眼睛一亮,当即便与许大虎一起衝著许渊拜了拜道:“那大哥我们这就去招揽人手,这段时间我们帮大哥你打探消息,可是知晓不少番子那都是深藏不露的。” 看著许大虎、许二虎兄弟二人匆匆离去,许渊轻笑。 隨著一名名底层的番子被许渊点名进入厅中提拔为档头,很快便补齐了因为许多人被拿下而空缺出来的位子,也没有任何人怀疑许大虎、许二虎与许渊之间的关係。 至此这东厂上有他坐镇,又有褚宪章、李阳、陈攀这些被其提拔起来的新掌班、档头,再加上许大虎、许二虎兄弟做为其在中低层中的眼线,可以说东厂想要脱离其掌控几乎没有什么可能。 通往东厂的长街之上,一匹快马正自飞奔而来。 马上的方正化眼中带著几分急色。 他刚得到曹化淳让人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出宫来寻许渊。 也就是方正化如今乃是直殿监掌印,权柄不小,否则的话,一般的小太监还真的很难出宫。 东厂衙门前,方正化勒住韁绳,直接翻身下马。 两名守门的番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方正化便大步向著东厂衙门內走去,同时將自身腰牌亮出道:“咱家是直殿监掌印方正化,特来见许督主,督主何在,快带咱家去见!” 本来想要阻拦的二人得知方正化身份,自是不敢阻拦,其中一人忙引领著方正化奔著东厂大堂方向而去。 大堂之中,许渊正翻看著东厂积攒的一些过往档案,忽的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 方正化的声音突然传来,许渊不由带著几分讶异抬头看去。 方正化不在宫中,怎么会出现在东厂。 看到许渊的身影的时候,方正化只感觉自己那一颗忐忑的心仿佛一下子恢復了平静。 “正化,你怎么来了?” 方正化快步走进大堂之中,正欲开口,目光扫过大堂中几道身影,欲言又止。 许渊见状立刻摆了摆手。 顿时侍立在边上的各掌班、领班退出,只有褚宪章一人留下。 许渊神色一肃道:“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方正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大哥,的確出事了,您离开没有多久,內阁联合眾臣便前去乾清宫堵门,请天子收回成命,天子不允,於是那些大臣便跪在宫门前长跪不起,求见陛下。” 站在那里的褚宪章听了,脸上不禁浮现出震惊之色。 反倒是许渊,神色平静,轻轻的摩挲著拇指上温润的玉扳指。 听方正化讲完,许渊淡淡道:“嘖嘖,长跪不起,说到底不就是逼宫吗,也没点新意,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招了!” 大明一朝的官员们,在长久的与皇权的对抗之中,早就已经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手段。 无非就是搬出祖制、製造舆论,道德绑架。 而逼宫恰恰就是製造舆论、道德绑架融合的大成之法,那是屡用不鲜且行之有效。 只要皇帝不想落得一个昏君的名头,面对此法,还真没有几个帝王能够扛得住。 当然了,如果遇到如武宗这样的皇帝,祖制、舆论、道德绑架尽皆无用的情况下,他们还有办法,无非就是掀桌子重开一局。 听许渊这么说,方正化心中一定,褚宪章则是惊讶道:“督主您早就料到他们会逼宫?” 许渊不屑一笑道:“这是他们的传统技能了,只要陛下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他们除了这招,还有其他招数吗?” 方正化、褚宪章默然。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许渊说的很有道理,只要对这些文臣有足够的了解,其实他们会如何做,那就有脉络可寻,做出预判也就不稀奇。 顿时褚宪章、方正化心中对许渊更为敬佩。 方正化看向许渊道:“曹化淳公公让我来通知大哥,大哥咱们该如何做?” 许渊豁然起身,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接过大氅披在身上,遮住一部分飞鱼服上沾染的血跡,大步向著外间走去。 同时许渊哈哈大笑道:“传令下去,著李阳、陈攀、许大虎、许二虎,点齐麾下人马,隨本督主入宫救驾!” 【求一下追读,月票!】 第七十四章 督主千岁,陛下万年!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 不就是一群大臣逼宫吗? 这与救驾扯得上什么关係吗? 虽然说他们心中很是不解,但是一听到救驾二字,不管是方正化还是褚宪章皆是精神为之一振。 救驾好啊!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 他们二人之所以能够进入天子视线,一个贵为直殿监掌印,一个坐上东厂领班兼掌刑千户的位子,虽说其中许渊的提携占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要说其中没有当初跟隨许渊在乾清宫救驾、拥立之功的原因,怕是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正是因为有著这一层救驾、拥立之功在,所以说不管许渊如何提拔他们,在別人眼中,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也不会有人敢提出什么异议。 就好比许渊,能够在这般年纪便成为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主,这般位高权重的位子没有足够的资歷,何以服眾。 然而许渊的確是没有资歷,但他有救驾、拥立之功啊! 只此一点,便可以令任何人闭上嘴巴! 像救驾这种功劳,一辈子能够遇到一次,便足够改变命运了。 如今许渊上来便说要带人前去救驾。 方正化、褚宪章如何能够淡定,二人对视一眼,只觉满腔的热血上涌,毫不迟疑的跟在许渊身后。 这一刻,许渊便是让他们率人杀入皇城,他们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谁敢阻拦他们成就救驾这不世之功,谁便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边许大虎、许二虎凭藉著兄弟二人平日里在底层番子之间的好人缘,很是轻鬆便將一名名极具能力的番子拉入麾下。 东厂档头眾多,每位档头手下番子多少並不统一,少的数人,多的十几人。 兄弟二人背靠许渊,自然是將人数往多了收拢,加起来愣是达到了三十左右。 许大虎、许二虎兄弟正因为首次拥有这么多手下而兴奋的时候,褚宪章略显欣喜和急促的声音便传来道:“许大虎、许二虎,快带上你们的手下跟上,督主有大事要做!” 方才还在向著一眾手下吹嘘许渊是如何斩杀卢奎,如何轻鬆威压全场的许大虎、许二虎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当即吹响竹哨。 尖锐而又刺耳的竹哨声响起,登时数十名番子以极快的速度排成四列。 不愧是许大虎、许二虎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一个个身形挺拔,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精锐。 二人眼中闪烁著兴奋之色,大手一挥,立刻带著手下奔著东厂小校场而去。 小校场之上,身披大氅的许渊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旁站著方正化以及几名小太监。 很快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见几队人马匯聚而来。 李阳、陈攀能够进入许渊视线,被许大虎、许二虎特意推荐给许渊,自然是能力不俗之辈,得了许渊的提拔,很快便聚拢了一批人手。 虽然说不如许大虎、许二虎他们收拢的人多,但每人麾下也有近十人。 数十人占据小广场,黑压压的一片。 本身东厂番子大多都是自锦衣卫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而眼前这些更是被许大虎他们优中选优。 所有人一律戴尖帽,著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絛,穿著服饰统一,只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子凶煞之气。 许大虎、许二虎、李阳、陈攀四人各自率领著手下齐齐衝著许渊拜下:“属下等拜见督主!” “拜见督主!” “拜见督主!” 数十番子齐齐叩拜,声势骇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许渊身上,有人好奇,有人目光灼热。 功名利禄,谁人不追逐。 许大虎兄弟、李阳、陈攀他们的际遇这会儿早已经传遍东厂上下,关於许渊杀伐果断,不吝提拔底层的名声已经传开。 这些人何尝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如许大虎、李阳兄弟一般进入督主许渊的视线,自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许渊感受著那充满了野心的灼热目光,心中大为满意。 有野心好啊,没有野心哪里来的动力,又怎么可能会用心办事。 许渊站起身来,神情一肃,衝著眾人沉声道:“跟著本督主忠心办事,本督主不吝封赏!” 许二虎大声吼道:“陛下万年,督主千岁!” 眾人微微一愣,旋即跟著高呼:“陛下万年,督主千岁,陛下万年,督主千岁!” 站在许渊身侧的褚宪章都不禁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了许二虎一眼,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这小子不是太监,威胁不到自己在许渊身边的地位。 同时褚宪章也將许二虎记在心间,决定以后好生拉拢一番,如此没有根本性利益衝突的人才,自然是要好生结交才是。 方正化是在场唯一知道许渊与许大虎、许二虎兄弟之间关係的人。 这会儿听了许二虎的喊声,也是忍不住嘴角一扯,神色怪异的看著许二虎。 许渊眼角抽了抽,他这还没达到魏忠贤九千岁那般权倾天下呢,怎么就被喊上千岁了。 轻咳一声,顿时全场寂静。 许渊扫过眾人肃声道:“陛下有难,诸位隨本督一同前去护驾,建功立业只在今朝!” 此时已经有备好的马匹,做为档头,许大虎、许二虎、李阳、陈攀等人也都配了马匹,至於数十番子则只能跑步前行。 许渊、方正化、褚宪章几人翻身上马,便见许渊大手一挥喝道:“出发!” 数十人自东厂衙门呼啸而出。 长街之上,许渊等人纵马驰骋,身后则是数十番子保持著队伍的整齐跑步紧隨其后。 李阳、陈攀二人当先开路,不时的甩动手中马鞭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大声呼喝:“东厂办差,閒杂人等,速速退避!” 不得不说东厂的名头真的很有威慑力,所过之处,人人退避,可谓畅通无阻。 闪避到道路两侧的人带著几分惊惶看著呼啸而过的许渊等人以及那排著整齐队伍,煞气十足的东厂番子,一个个露出骇然之色。 “天啊,也不知什么人被东厂给盯上了!” 有人忽然道:“看架势这是奔著午门方向去的,难道说午门那边出了什么事?” 人群中有人闻言皱眉道:“东厂的人別不是奔著午门前那些向天子静坐请愿的学子去的吧!” 立刻就有人好奇道:“兄台快说说看,午门那边莫不是有什么事发生?” 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 那人轻咳一声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这会儿明德书社的学子都聚集在午门前静坐,向天子请愿呢,说是陛下被阉贼所蒙蔽,他们要声援朝中大臣。” 说著那人还带著几分得意道:“犬子便是其中一员,光耀门楣,真是光耀门楣啊!” 有人认出那人不禁带著几分艷羡道:“这不是徐智徐员外,恭喜啊,家中这是出了麒麟儿啊!” “令公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关心天下事,他日定然是朝廷的栋樑之才!” 不少人一通夸讚,只令徐智脸上得意飘飘然之色更甚。 忽的有人道:“徐员外,你也说了,万一东厂的人就是奔著午门去的呢!” 徐智脸上的飘飘然之色顿时凝滯,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道:“就是东厂奔著午门去的又如何,正所谓法不责眾,更何况那可是数十上百名身具功名的士子,东厂的人难道还敢对一群读书人动手不成?” 话是如此说,但是徐智脸上明显浮现出几分忧色,转身便奔著午门方向跑去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第七十五章 朕还有许伴伴啊!【求追读】 一些人看著徐智快步奔著午门方向而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好奇,竟也跟著一起向著午门方向而去。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根本接近不了午门,但是並不妨碍他们可以守在外面获得第一手的消息啊。 况且这么多读书人一起在午门前静坐向天子请愿,这等事情可不多见,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不前去见识一番,以后岂不是要后悔。 午门前,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暉洒在庄严恢弘的紫禁城之上,给这百年宫城镀上了一层金辉,平添了几分威仪。 然而此时在紫禁城南大门前的广场之上,却是黑压压的跪著近百名学子。 以周宗建为首的百多名学子齐刷刷的跪在午门前,直接便惊动了把守宫门的禁卫。 如果说是普通人的话,不说能不能接近,便是出现在宫门前,也会第一时间被禁卫驱逐。 但是面对著这些读书人,守城的金吾卫前卫士卒也有些懵,让他们驱逐这些人,说实话,他们还真有些不敢。 毕竟谁不知道国朝优待读书人,本身他们这些武人就低了文人一等,若是不小心闹出了什么麻烦,后果可不是他们这些底层的士卒可以承担的。 於是消息第一时间被上报导金吾卫前卫值守的指挥僉事郑昌义这里。 正在衙房里悠閒喝茶的郑昌义听到消息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 他可太清楚这些文人士子的难缠程度了,尤其手下人还说足足近百士子,不提这些人能够牵扯出来的关係,单单就是这上百人代表的势力,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指挥僉事能够得罪的起的。 几乎是第一时间郑昌义便一路飞奔的赶到午门前。 当他看到跪在那里的黑压压一片士子的时候,便是暗暗叫苦不已,自己今天就不该来上值,好不容易过来上值一次,结果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 脸上努力的挤出笑容,郑昌义快步上前衝著跪在最前列身著官服的周宗建道:“周御使,有什么事,可以给陛下上书啊,你们这么跪在这里,传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不等郑昌义將话说完,周宗建只是淡淡的瞥了郑昌义一眼道:“郑僉事,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你也掺和不了,你要做的就是將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传到宫里去,让陛下知晓便是。” 周宗建话语之中可是丝毫不客气,看那架势根本就没有將郑昌义这位堂堂金吾卫的指挥僉事放在眼中。 这要是放在洪武、永乐年间,简直是不敢想像的事情,但是如今却是再正常不过。 郑昌义面色一僵,虽然说心中很是愤慨,但是时局如此,莫说周宗建是堂堂御使,便是一介七品文官,都敢对武將隨意呵斥。 脸上努力陪著笑,郑昌义点头道:“在下这就命人將消息送入宫中,稟明陛下。” 说著郑昌义衝著几名手下道:“都愣著做什么,快去给周御使准备软垫,这要是伤到了周御使,如何是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宗建轻哼一声道:“不必,我等此番只为警醒陛下,希望陛下能够迷途知返,区区皮肉之苦又算的了什么。” 四周士子闻言皆是用一种钦佩、崇慕的目光看著周宗建。 李衡立刻大声道:“周大人所言甚是,我等惟愿陛下能够迷途知返!” “惟愿陛下迷途知返!” 近百士子热血沸腾,齐齐高呼,声势极其惊人。 便是郑昌义见了也忍不住面色微变,连忙衝著身边心腹低语了几句。 皇城之中 乾清宫前,一个多时辰过去,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的方从哲等人这会儿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这么跪著,时间久了,自是扛不住。 只见人群之中,一名头髮花白的御使身子一软,竟是昏了过去。 边上的官员见状不由惊呼一声,忙上前查看,又是呼唤又是掐人中,总算是將对方唤醒。 苏泰身为御使,性子也是最为耿直,醒来之后,不顾其他人的劝说,再次跪在那里,衝著眾人道:“诸君,今日便是老夫跪死在这里,若能够警醒陛下,那也是老夫的荣幸。” 左光斗闻言嘆道:“苏御使大义,今日过后,苏御使之名,必將名传天下。” 乾清宫暖阁之中,魏忠贤听著心腹小太监传来的消息,不由眉头微皱,偷偷瞥了坐在那里的天子一眼。 想了想,魏忠贤凑到朱由校近前低声道:“陛下,方才苏泰苏御使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 朱由校眉头一皱道:“人怎么样,可出了什么事?” 看得出朱由校虽然说深恨方从哲、左光斗等人逼宫之举,但是也是真的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魏忠贤忙道:“陛下放心,就是昏厥而已,这会儿已经醒转过来,,只是……只是对方这会儿又继续跪在那里。” 说著魏忠贤有些犹豫,还是道:“而且那苏御使也说了,若是能以他的死警醒陛下,那是他的荣幸……” 朱由校听到苏泰无事刚鬆了一口气,但是魏忠贤接下来的话却是直接让其刚刚消弭下去一些的火气直接被引燃,猛地將手中茶盏狠狠地摔在桌案之上怒道:“他们这是要陷朕於不仁不义吗?” 朱由校再傻也清楚,但凡是今日跪在乾清宫前的这些臣子有一人因为跪諫出了意外,他这天子绝对要背上一个暴君、昏君的恶名。 魏忠贤眼看著那精致的茶盏碎裂开来,碎片直接划破朱由校手掌,鲜血流淌而出。 魏忠贤见状顿时一声惊呼,直接上前满脸担心道:“陛下,您的手受伤了!” 同时魏忠贤衝著边上侍奉著的小內侍尖声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取止血的药膏来。” 朱由校仿若没有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痛意一般,眼睛通红,盯著魏忠贤道:“魏伴伴,他苏泰这是寧死也要朕背负恶名,他们就是这么做臣子的吗,这是在逼朕退让啊!” 说著朱由校缓缓闭上双眼,努力收敛情绪,脸上露出几分苦涩道:“朕现在多少有些能够体会到皇祖父当年为何寧愿数十年不上朝也不面对这些人了。” 魏忠贤忙著替朱由校包扎伤口,闻言安慰道:“陛下,龙体为重啊!” 看了魏忠贤一眼,朱由校长嘆一声缓缓道:“朕真的要退让吗?可是如果不退,这一局又该如何破!” 就在这时,曹化淳忽然开口道:“陛下,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朱由校闻言不由一愣,略带惊讶的看向曹化淳道:“莫非曹伴伴你有破局之法?” 魏忠贤、王体乾等人也都齐齐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微微摇头,不过不等眾人失望便道:“还请陛下恕老奴斗胆,先前老奴已经派人去请许督主了,或许许督主有办法呢!” 朱由校登时眼睛一亮,下意识道:“是啊,朕还有许伴伴!” 【求月票,追读!】 第七十六章 东厂又能奈我何! 也怪不得朱由校如此反应。 一直以来许渊给朱由校的印象就是做事沉稳,好像什么事都难不住对方,让人心安。 一旁的魏忠贤不禁心中腹誹不已,许渊又能怎么样,这种局面,他都没有想出任何破局之法,难道换成许渊就有办法了! 哼,等到许渊也无法解决问题,相信陛下一定会非常的失望吧,到时候看陛下还会不会对他一如既往的信任。 想到这点,魏忠贤不禁心中一动。 是啊,这次似乎就是让许渊在天子心中印象大跌的机会。 当即魏忠贤便衝著天子道:“陛下,曹公公说的对,许兄弟做事素来让人放心,这次的事情也一定有办法。” 说著魏忠贤笑眯眯道:“所以陛下就放宽心吧,咱们就等著许兄弟的好消息便是。” 曹化淳可是知道魏忠贤与许渊关係並不太好,二人虽然说没有撕破脸,但也已经有了明爭暗斗的跡象。 正常情况下,魏忠贤可不会在天子面前说许渊的好话。 这会儿竟然一改常態,立刻让曹化淳警惕起来。 曹化淳看了天子一眼,就见此刻天子眼中闪烁著亮光,显然是被魏忠贤说动,怕是这会儿对许渊充满了希望。 “不对,这是捧杀!” 曹化淳立刻便意识到了魏忠贤的用意。 如今许渊可是他的依仗,如果许渊失了天子宠信,他也定然会紧跟著倒霉。 当即曹化淳便道:“陛下,许督主他……” 魏忠贤眼见曹化淳反应,哪里不知道曹化淳的心思,当即便笑著开口截住曹化淳的话头道:“曹公公,难道你还信不过许兄弟吗?” 朱由校此时精神振奋道:“朕相信许伴伴!” 曹化淳眼见天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只是看了魏忠贤一眼。 魏忠贤则是略带得意的看著曹化淳。 而此时曹化淳除了期冀著许渊真的能够不负天子所望解决眼前的难题,否则的话,不说失去盛宠吧,肯定会影响到天子的信任程度。 当然了,如果说许渊真的能够解决了麻烦,那么魏忠贤的捧杀那就不是捧杀,而是在为增加许渊在天子心目之中的地位添砖加瓦,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相信到时候魏忠贤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午门前广场之上,李衡等几名学社的核心士子此刻正在为一眾学子鼓劲大气。 “诸位,我等今日此举若然能够警醒陛下,他日青史之上必然会留有我们一笔!” “莫要忘了我等当初组建明德学社的初衷!”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眾人一时之间被鼓动的士气高昂,齐齐朗诵著明德学社的创立核心宗旨。 就在这时,大地微微颤动,一阵剧烈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伴隨著马蹄声的还有一阵整齐的跑步声。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便惊动了午门前的一眾人。 一眾学子下意识的便循著那响动向著声音传来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身披大氅的身影正自纵马而来,身上的大氅迎风舞动,在其身后则是落后了一个身位的几骑,还有黑压压数十名东厂番子。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有人见了不禁面色一变惊呼道:“是东厂的人!” 实在是东厂的凶名太盛,大家对於东厂的穿著打扮记忆深刻,只看来人穿著打扮便是一眼认出了那些番子的身份。 提及东厂,便是这些士子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慌乱来。 其他人不认识为首的许渊,但是身为御使的周宗建却是曾见过许渊在乾清宫打杀李选侍心腹大太监的一幕的,所以说对许渊可谓印象深刻。 “许渊阉贼!” 周宗建愤恨的暗骂一声,目光瞥过一眾士子反应,当即沉声喝道:“怕什么,我们行的正坐得端,为求大义而战,难道还怕区区东厂走狗。” 李衡立刻道:“周大人说的对,咱们这么多人,东厂又能奈我何!” 听周宗建、李衡这么一说,原本因为对东厂的畏惧而心生惶恐的眾人立刻便稳住了心神。 是啊,都说法不责眾,再说了,他们可是近百读书人呢,区区东厂怕是也不敢招惹他们这么多人吧! 周宗建將眾人反应看在眼中,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诸君,这就是蒙蔽圣听的阉贼许渊,今日定要让其知晓什么叫做天下大义,见识一下我辈读书人的风骨!” “啊,这就是那污衊贾御使的许阉贼啊!” “蛊惑天子、蒙蔽圣听,阉贼该杀!” 许渊纵马而来,远远的便看到一群人聚集在午门前,心中还有些诧异,这金吾卫的守卫就是这么守卫皇城的吗,竟让这么多人聚集於此。 然而到了近处,许渊看清楚这些人的穿著打扮,尤其是感受到那一道道敌视、厌恶的目光之后,对於这些人的身份,许渊心中已经有数。 周宗建看著纵马而来的许渊,豁然起身,大步上前衝著许渊断喝道:“阉贼,你可知罪!” 李衡以及几名身具功名的士子也隨之起身站在周宗建身后。 许渊勒住韁绳,马儿陡然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仰起然后落下。 骑在马上,许渊居高临下,饶有兴趣的看著面有惧色却仍挡在身前的周宗建。 “周御使,你好大的官威啊!” 说著许渊陡然之间面色一寒,怒斥道:“周宗建,你可知罪!” 被许渊一声怒斥,周宗建有些懵。 不是他在质问许渊吗,怎么现在换成许渊呵斥他了。 下意识的周宗建皱眉道:“阉贼,本官何罪之有,你莫非也要如同诬陷贾御使一般诬陷本官不成。” 许渊闻言很是不屑的道:“好一个东林君子周宗建,好一张顛倒黑白的伶牙俐齿,本督主有没有诬陷贾继春,满朝诸公怕是比谁都清楚。” 周宗建怒视著许渊道:“阉贼,你休想污衊本官!” 许渊手中马鞭一指周宗建身后近百学子冷笑道:“这些是什么人,你带这些人聚集在此意欲何为?” 第七十七章 这一鞭子真疼啊!【求追读】 不等周宗建开口,站在周宗建身侧的李衡便昂首挺胸道:“阉贼,你且听好了,我等乃是明德学社的学子,今日来此,乃是响应周御使的號召,声援方从哲阁老、左光斗御使等朝中大臣义举的……” 李衡看著眼前的许渊,心中不禁暗暗惊嘆,这就是那位传说中得了天子盛宠扶摇直上的小太监吗? 不过就算是再得天子盛宠又如何,还不只是一个太监而已。 今日自己当著这么多人面呼其一声阉贼,若是能够再怒斥其一番,踩著名头正盛的许渊,何愁自己不名扬士林,为万眾所景仰。 仿佛是看到了自己成为名动天下的大名士一般,看了身后眾多学子一眼,李衡底气大增,强忍著內心之中的激动,大步上前指著许渊道:“阉贼,你蒙蔽圣听……” 许渊眉头一皱,不等许渊有什么动作,便见许大虎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地一巴掌抽在李衡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鲜血夹杂著牙齿在李衡一声悽厉的惨叫声中飞出。 这还不算完,只听许大虎冷哼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著督主!” 说话之间许大虎上前一步,探手一把抓住李衡方才指著许渊的手指,猛然发力,嘎嘣一声,李衡的那根手指硬生生的被许大虎给折断。 李衡原本的惨叫声陡然拔高,甚至痛的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只见李衡满地打滚,一边打滚一边惨叫:“啊啊啊,我爹是礼部郎中,你敢伤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原本站在李衡身后的诸多学子何曾见过如此凶残的场面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实在是许大虎太过凶残了。 前一刻还意气风发指著许渊大骂的李衡,转眼功夫便落得如此悽惨下场。 顿时全场都被许大虎的操作给镇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以至於除了李衡的哀嚎声,四下一片寂静。 当然了至於说李衡口中喊著他爹是礼部郎中,不会放过许大虎的话,眾人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看许大虎那凶悍模样,人家敢做就明显不怕报復,况且就算是要报復,那也要先过了许渊这一关啊。 礼部可没有插手东厂的权利。 便见许大虎衝著许渊拜下道:“属下等护卫不利,以至宵小之辈冒犯督主,还请督主责罚!” 许渊看著许大虎那副憨厚模样,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这许大虎这憨厚劲儿好啊!他就喜欢许大虎这一股子憨厚劲儿! 褚宪章、李阳、陈攀等人这会儿才算是反应过来,顿时一个个心中懊恼不已。 他们竟然被一个憨货比了下去,愣是让许大虎抢了先。 许渊笑道:“大虎你恪尽职守,何罪之有!” 直到这个时候,周宗建方才反应过来,衝著许渊怒目而视吼道:“许渊,你这阉贼,你竟然纵使手下殴打身具功名的士子,你是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吗?” 原本被许大虎的凶残所震慑的一眾学子这会儿也回神过来,听了周宗建的怒斥声,一个个的对许渊口诛笔伐起来。 素来与李衡交好的徐野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把將倒在地上的李衡扶起,一脸关心的道:“安然兄,你怎么样!” 李衡痛的额头冷汗直冒,此刻却是目光凶狠的盯著许渊口中咬牙切齿道:“阉贼,阉贼,我真定李氏定与你不死不休!” “阉贼,你不得好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我辈读书人岂能受此折辱!” 一时群情汹汹,大有將许渊生吞活剥的架势。 耳边儘是咒骂之声,许渊目光扫过一眾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最后落在站在最前列的周宗建身上。 许渊嘴角忽的泛起笑意,就在眾人错愕之时。 便见许渊猛地挥动马鞭,在所有人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当中狠狠地抽在周宗建脸上。 所有的咒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一道长长的血痕直接出现在周宗建脸上,周宗建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的捂著伤口,但是眼中仍然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敢的,自己可是堂堂御使,他怎么敢的! 周宗建凭藉著御使身份,连六部部堂、边镇总兵、內阁阁臣都敢放言开喷,许渊一介阉宦,面对自己的叱骂,难道不该听著吗! 脸上火辣辣的剧痛,提醒著周宗建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阉人一鞭子狠狠抽在脸上。 “阉贼,你这阉贼,本官与你势不两立!” 破防的周宗建也顾不得什么仪態、顏面了,指著衝著许渊破口大骂! 许渊他们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四周值守的金吾卫兵卒,就连指挥僉事郑昌义听到动静也带人赶了过来。 不过郑昌义只是带人远远的看著,並没有上前掺和的意思。 一方是天子新宠,新任的司礼监秉笔东厂督主,一方是御使周宗建以及一群人脉关係遍布朝堂的士子,任何一方都不是他所能够招惹的。 不过郑昌义並不看好许渊,认为许渊这次怕是要被周宗建带著这些士子折了顏面。 毕竟这么多年来,不单单是他们这些勛贵武將,便是內廷也鲜少能够从这些文臣手上討得了便宜。 其他不说,就看周宗建以及其身后的这么多士子,莫说是许渊一介內侍了,恐怕就是当朝阁老遇上了,也难以招架啊。 跟在郑昌义身边的几名金吾卫士卒更是摇头嘆息道:“老话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是我看反过来说才对,这位许督主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然而下一刻,郑昌义以及其身边的几名士卒全都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大,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他们看到了什么! 先前一副趾高气昂,丝毫没有將他们放在眼中的周宗建,竟然被许渊一鞭子抽在了脸上。 只听周宗建嗷的那一嗓子,他们都替周宗建感觉脸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周宗建被许渊抽了一鞭子,几人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快意来。 郑昌义不禁想到方才周宗建面对他时的那种高傲的嘴脸,这会儿更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带著几分激动低声道:“痛快啊,就该狠狠地抽他丫的!” 第七十八章 逆党头目 只是很快郑昌义便面露担忧之色。 周宗建可是堂堂御史,许渊这一鞭子下去,那问题可就大了。 如果说许渊没有正当的理由的话,莫说是周宗建,恐怕就是整个都察院乃至百官都不会答应。 “哎,许督主到底年轻,行事还是鲁莽了些啊!不就是一些閒言碎语吗,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郑昌义在心中默默轻嘆一声,想到自己先前面对周宗建之时便是默默告诉自己要忍。 但是此刻看向许渊的目光之中却满是钦佩之意。 毕竟敢如许渊这般当眾抽打一名御史的內侍,许渊可谓是第一个。 只是在郑昌义看来,许渊当眾狠狠抽了周宗建一鞭子,解气是解气了,但是惹下的麻烦也大了,搞不好就算是闹到天子那里,也要给百官一个交代。 许渊根本就没有理会破口大骂的周宗建只是冷哼一声道:“来人,给本督主將逆党头目周宗建拿下!” 逆党二字一出,顿时全场为之一静。 实在是这两个字太具有杀伤力了。 不管是任何人,但凡是与逆党这两个字扯上联繫,怕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就连站在许渊身侧的几名与周宗建一起咒骂许渊的士子这会儿也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而眾人呆住的同时,许大虎却是无比兴奋,大手一挥衝著手下番子喝道:“都愣著做什么呢,没听到督主的话吗,还不与我一起將这些逆党拿下!” 顿时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番子衝上前来。 不等周宗建反应过来,便被直接按在了地上。 连同周宗建一起的还有就是簇拥在周宗建身侧的十几名士子。 至於说其他的学子见到这种情形,已经是嚇得连连后退,一脸惊骇的看著许渊等人。 本来就被许渊那一鞭子给惊到的郑昌义等金吾卫的士卒这会儿直接呆立当场。 逆党! 什么时候周宗建成了逆党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被按在地上的周宗建如同刚被水中提溜出来的鱼一样挣扎,然而两名强健有力的番子却是死死將其摁住,因此周宗建只能斜眼衝著许渊嘶吼道:“污衊,你敢污衊本官,本官不服,我要面见陛下啊!” 许渊冷笑一声指著其中一名被番子按住已经嚇傻了的士子道:“咱家且问你,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徐野面色苍白,眼中儘是惶恐,被许渊那么一指,当即身子一软,如果说不是被番子给抓著的话,怕是直接就软倒在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那番子见徐野一副嚇傻模样,直接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喝道:“督主问你话,你还不回话!” 徐野被扇了一巴掌,登时一个激灵道:“我们是明德学社的学子,响应周御史號召,前来声援诸位大人的。” 许渊直接衝著周宗建道:“周御史,你可听清楚了吗,明德学社,好一个明德学社啊,结社成党,衝击皇城,尔等不是逆党,谁是逆党!” 虽说大明民间这种学社、茶社之类的不少,大家也是司空见惯。 但此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许渊所言逆党竟是从此而来。 太祖立规“生员不可建言”国事,且严禁“立盟结社”干预官府或武断乡曲。 张居正时期严厉禁止“群聚徒党”,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教育整顿,明確禁止生员“结社、结党、集会”,认为三者均属“群聚徒党”,並藉机毁天下书院。 大明不禁普通结社,但是却对具有一定政治属性的结社严厉镇压。 真要扣帽子的话,周宗建纠集上百人聚集在午门前,说起有结党谋逆还真不能说完全冤枉了他。 周宗建立刻尖声道:“污衊,学社学子都是生员,乃是大明的栋樑之才,结社不过是关心、议论朝廷时事,何来谋逆一说!” 许渊衝著皇城方向拱了拱手,肃声道:“太祖曾明令天下:军民一切利病,並不许生员建言。果有一切军民利病之事,许当该有司、在野贤人、有志壮士、质朴农夫、商贾技艺,皆可言之。诸人毋得阻当,惟生员不许。” 听许渊这么说,四周学子皆是面色大变。 身为读书人,他们自然清楚这点,知道许渊所言不假,当年太祖的確是命令禁止生员议政,甚至国子监內设有“集愆册”记录违规行为,初犯警告,再犯笞刑,三犯加重处罚。 只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如今这个时代,文人掌权,谁还將这些老黄历放在心上啊。 但是不在意並不代表规矩不存在,至少此刻哪怕是周宗建面对许渊,一张脸涨的通红,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最后周宗建嘶声道:“老夫不服,老夫要见陛下!” 许渊不屑道:“正好,本督也要带你们进宫缉拿你们这些逆贼的同党!” 周宗建登时睁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看著许渊,半天才道:“你敢污衊我等,陛下是不会任你污衊朝廷重臣的!” 许渊淡淡道:“只要有人证物证,那就不是污衊!” 说著许渊大手一挥道:“来呀,去审一下,看看有没有深明大义的学子,愿意做为人证,指认这些逆党!” 许二虎、李阳、陈攀几人顿时大手一挥,数十名番子立刻衝著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嚇傻了的学子衝去。 差不多二三十个学子被拉到远处。 周宗建看到如此一幕,目眥欲裂,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许渊竟然当眾行此栽赃陷害之事。 许渊微微俯身衝著周宗建冷笑道:“周御史,看到了吗,东厂办案,从来不怕没有证据!” 指著许渊,周宗建说不出话来。哇的一声,周宗建气血上涌,登时一口鲜血喷出,竟生生的昏了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郑昌义等金吾卫的士卒此刻也是被连连震惊,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郑昌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许渊实在是太可怕了,自己打死不能招惹对方,不然的话谁知道对方下一刻会给自己扣上一个什么帽子。 再看那些被东厂番子拉走暴力审讯的学子,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才是真正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然而郑昌义身边的金吾卫士卒则是一脸兴奋,无比钦佩的看著许渊。 第七十九章 天子都懵了!【求追读】 正当郑昌义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许渊的声音忽然响起道:“这位將军如何称呼!” 郑昌义声音一颤,忙衝著许渊一礼道:“下官金吾卫前卫指挥僉事郑昌义,拜见督主!” 许渊微微頷首,脸上满是笑意看著郑昌义道:“郑僉事,你可愿做为人证,指认这些逆党衝击皇城吗?” 郑昌义顿时打了个哆嗦,他就知道被许渊盯上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看看许渊,再看看远处求饶不已的士子,咕嚕一声咽了口水,颤声道:“督主,这……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瞬间许渊面色一寒,盯著郑昌义沉声道:“哦,莫非郑僉事同情这些逆党,亦或者是你是这些逆党在皇城之中的內应……” 噗通一声,郑僉事整个人面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直接跪倒在地颤声道:“督主,下官愿意,下官与他们可一点干係都没有啊,下官愿意指证这些逆党!” 许渊脸上绽放出笑容,翻身下马,快步行至郑僉事身前,一把將面色苍白的郑僉事扶起道:“郑僉事的忠心,陛下肯定会看在眼中的。” 说著许渊低声冷笑道:“郑僉事不会以为陛下就能够容忍这些人如此逼宫吧” 郑昌义闻言心中一动。 是啊,连他都感觉周宗建等人做的有些过了,简直是一点顏面都不给天子留,天子要是不生气那才怪了。 再看许渊这一系列的操作,难道说许渊此举是得了天子的吩咐不成?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肯定是天子的吩咐或者默许,否则的话,许渊又怎么可能上来就给周宗建等人扣上结党谋逆的帽子。 想明白这些,郑昌义立刻一脸义正言辞的道:“督主放心,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定要在御前指证这些逆党。” 就在这时,许二虎快步跑过来衝著许渊一礼道:“督主,今有生员徐野、赵广生、李琪等十余人,愿意戴罪立功,指证周宗建、李衡等人结党衝击皇城,心怀叵测!” 说著许二虎將一沓证词递上道:“这是证词!” 许渊微微頷首道:“既如此,带上人证物证,隨咱家入宫缉拿逆贼同党,护卫陛下!” 说著许渊目光落在郑昌义身上道:“郑僉事,你们金吾卫立功的机会到了,可敢率人隨我前去护驾!” 郑昌义满脸兴奋,衝著皇城方向便是一礼道:“下官愿为陛下效死!” 说著郑昌义衝著身后几名已经看傻了的手下喝道:“都傻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召集弟兄们,留下一半守城,剩下的全都隨本官前去护驾!”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校看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传来的午门外消息,面色平静无波,看的人心慌。 一旁的魏忠贤不禁有些担心的看著朱由校小心劝说道:“陛下息怒!” 朱由校在暖阁之中不停走动,眼中的怒火遮掩不住,脚步倏然一顿,怒极而笑道:“哈哈哈,朕的好臣子,都是真的好臣子啊!” 魏忠贤小声道:“陛下,想必许兄弟也该回宫了,万一他有解决之法呢!” 乾清宫外,一名吏员匆匆而来,低声在杨涟、左光斗、高攀龙几名东林官员耳边低语几句。 顿时便见左光斗几人脸上泛起笑意。 其他官员也注意到了这些,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左光斗精神抖擞朗声道:“诸君,周御使已经率百余名学社士子於午门外声援我等!” 不少人闻言脸上露出欢喜之色,只是诸如方从哲、叶向高几人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事情有些闹大了啊,这次真的是將天子逼到了墙角,也不知此番过后,等著他们的会是什么。 正思量之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听那密集的脚步声便知来人数量不少。 眾人下意识的看去,只见为首的许渊在一队东厂番子的簇拥之下奔著乾清宫而来,在其身后则是一队披坚执锐的金吾卫士卒。 不少人见此情形,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 尤其是当有人在人群当中看到几道被东厂番子拖著的身影之时。 “来玉兄,竟然是来玉兄!” 周宗建被两名番子粗暴的拖著,狼狈不堪,半路上便醒了过来,此刻口中不时的发出咒骂声,让人一眼便將其认出。 原本正跪在宫门前的一眾人哪里见过这等情形啊。 看著许渊率眾气势汹汹而来,一些人只感觉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熟悉。 好像当初就是在这乾清宫前,许渊也是这般气势汹汹而来,而阻拦他的大监冯况以及几名太监,就那么被许渊打杀在这里。 把守乾清宫宫门的何清看到许渊率眾而来,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第一时间衝著宫门內的小太监喊道:“许督主来了,快去通稟陛下,许督主带人来了!” 眼看著周宗建那般狼狈模样,左光斗等官员忍不住,豁然起身衝著行至近前的许渊喝道:“大胆许渊,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陛下,可还有满朝袞袞诸公……” 暖阁之中,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衝进来口中满是欣喜的高呼:“陛下,许督主来了,许督主带人来了!” 朱由校豁然起身,眼中满是期冀道:“许伴伴来了,真是太好了!” 轻声呢喃著,朱由校上前衝著那小太监道:“许伴伴人在何处?” 小太监忙道:“许督主已至宫门前。” 朱由校立刻衝著魏忠贤、曹化淳、王体乾几人道:“隨朕前去迎接许伴伴!” 魏忠贤下意识道:“陛下,诸臣尚未退去,此时开宫门的话……”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已至此,不管许伴伴有无办法解决,朕都不能躲在这里,將一切都交给许伴伴来扛!” 说著朱由校沉声道:“朕不能让许伴伴孤军作战,有朕在,许伴伴才有放手施为的底气!” 曹化淳闻言心中大喜,天子这是对许渊何等的信任倚重啊! 然而魏忠贤的脸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不过朱由校也不管眾人是何反应,大步向著宫门方向走去。 眾人连忙紧跟而上。 当朱由校行至宫门前的时候,刚好清楚的听到左光斗质问许渊的怒斥之声。 朱由校不由心中一紧,也不知许渊做了什么,竟让左光斗如此质问。 当即朱由校衝著几名小太监喝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速开宫门!” 几名小太监手忙脚乱的將宫门缓缓开启。 伴隨著厚重宫门开启的吱呀声,许渊那熟悉的声音传来:“来人,给咱家將逆贼同党拿下!” 宫门开启,朱由校耳边传来许渊那沉稳有力的声音,脑袋却是有些懵。 第八十章 哪来的逆贼啊! 什么叫做逆贼同党,宫中什么时候冒出来逆贼了?他这大明天子怎么不知道啊! 莫说是朱由校愣住了,就是魏忠贤、曹化淳乃至方从哲、刘一燝、左光斗、杨涟等一眾人也被许渊的话给惊到了。 逆贼,他们之中何时出了逆贼啊! 而紧接著映入朱由校等人眼中的便是十几名面目狰狞的东厂番子冲入人群之中,將几名官员乾净利落的按倒在地的震撼一幕。 咕嚕一声。 魏忠贤忍不住咽了口水,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再看许渊站在那里,被数十名东厂番子簇拥著,一声令下,高官重臣当场被拿下,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气! 莫名的魏忠贤眼中升腾起浓浓的兴奋之色,心灵在那一剎那好似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嘶,大丈夫当如是也!” 几名官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便被番子给按在了地上,下手毫不容情,以至於有人忍不住发出痛呼声。 如此一幕不但是刚打开宫门的朱由校看的一愣一愣的,便是在场的眾臣也都傻眼了。 甚至前一刻在看到许渊带人赶来的时候,他们都在猜测许渊会如何应对,但是就算是他们做梦也没想过,许渊竟然会上来便以捉拿逆贼党羽的名头拿人。 “阉贼,你这阉贼,你这是污衊!” 有官员被按在地上,又惊又怒衝著许渊大声咆哮著。 场中乱糟糟的一片,更多的人因为太过震撼的缘故,以至於都没有察觉到宫门开启。 站在宫门口处的朱由校脸上尚且还带著迷惑,便见许渊大步上前,衝著朱由校便是一礼道:“臣许渊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方正化、褚宪章等人也紧跟著齐齐拜下高呼:“臣等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金吾卫指挥僉事郑昌义也是被许渊的举动给震住了,直到许渊衝著天子拜下的时候方才回神过来。 眼看著东厂眾人已经朝著天子拜下,郑昌义心中想著救驾之功,噗通一声直接推金山倒玉柱拜下高呼:“臣金吾卫郑昌义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跟隨而来的金吾卫士卒也隨之拜倒。 一时之间,乾清宫前的广场之上,直接拜倒了一片。 朱由校看著冲自己叩拜的黑压压一片近百人,只觉心中一暖。 先前被眾臣逼宫的那种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尤其是在他看到许渊带人將逼宫的眾臣搅的七零八落,只觉心中大为快意。 许伴伴果然有办法! 直到这个时候,方从哲、左光斗、杨涟等人方才察觉到紧闭宫门,拒绝他们覲见的天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出现在宫门处。 看到朱由校的瞬间,正衝著许渊怒骂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衝著天子拜下。 而那几名被东厂番子按住的官员则是如同见到了什么救星一般大声高呼:“陛下,臣等冤枉啊,您要给臣等做主啊!” 朱由校只是淡淡的瞥了那些人一眼,目光落在许渊身上的时候,眼中泛起柔和之色。 就见朱由校快步上前,一把將许渊扶起道:“许伴伴不必拘礼!” 许渊看著朱由校道:“陛下,是臣来迟了!” 朱由校闻言,只觉眼睛一酸,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伸手拍了拍许渊手臂道:“朕有伴伴,可心安矣!” 四周眾人看著许渊与朱由校如此君臣相得一幕,有人眼中满是羡慕嫉妒,有人则是面色阴沉。 跪在那里的郑昌义看著如此一幕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许渊竟然如此得天子宠信,心中顿时激动不已,这次他的选择没错。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陛下,臣弹劾许渊栽赃陷害,污衊忠良,蒙蔽圣听,祸乱宫廷,请治许渊死罪!” 正看著许渊与朱由校君臣相得的眾人闻听此言顿时齐刷刷循声望去。 到底是谁,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弹劾许渊,这是没看到天子如何宠信许渊吗! 开口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御史左光斗。 只不过此时的左光斗却是被两名番子按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煞是狼狈。 本来朱由校听到有人敢弹劾许渊死罪,心中震怒,只是当其看到被按在地上不停挣扎的左光斗的时候,嘴角不由的抽了一下。 左光斗的名头他可是知晓的,那是出了名的敢言直諫,神宗皇帝都被其一道道奏疏搞得不厌其烦。 当初在这乾清宫中,也是左光斗、杨涟第一个跳出来请他治罪许渊。 隨著左光斗开口,回过神来的一眾官员也纷纷开口,全是弹劾许渊,请治许渊之罪的。 顿时朱由校眉头皱起。 首辅方从哲注意到天子神色变化不禁暗叫一声不妙。 眾人如此弹劾许渊,显然已经激起了天子的逆反心理。 当即方从哲上前一步衝著天子施以大礼道:“臣方从哲,拜见陛下!” 要知道大明一朝,除非是正规的场所,君臣之间可是很少会施以大礼的。 尤其方从哲还是首辅身份,眼见方从哲施以大礼,自小受到的教导让朱由校本能的做出最符合帝王身份的应对。 朱由校上前一步,一把將方从哲扶住道:“首辅何以行此大礼!” 方从哲苦笑一声,脸上带著几分愧疚道:“老臣无能,上不能辅佐君王,下不能调和百官,以至有今日之局!臣有愧先皇嘱託啊!” 哪怕是朱由校心中也认为方从哲这首辅很是无能,但他身为天子却不能够说,否则岂不是寒了百官之心。 深吸一口气,朱由校安抚道:“首辅扶朕即位,维持朝局,调理阴阳,可谓劳苦功高!” 眼看天子情绪稳定,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几分,方从哲暗暗鬆了口气。 顺势起身,神色一正向著天子道:“陛下,老臣心中有惑,不知可否请许督主为老臣解惑!” 朱由校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的看向边上的许渊。 许渊在方从哲走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將注意力放在了其身上。 看著方从哲的一番操作,许渊也是忍不住暗暗佩服。 先是大礼,然后又自言有愧天子,扯出先皇,乍一看一切似乎很正常,完全就是一副对天子,对先皇心怀愧疚的忠心老臣模样。 但是只看朱由校的情绪不知不觉间便受其影响就知道方从哲的不简单。 能够在神宗皇帝眼皮子下面坐稳首辅之位,谁敢小覷了这位首辅,那才是傻子呢。 第八十一章 陛下,老臣反水了!【求追读】 许渊轻笑道:“哦,不知首辅有何疑惑竟需要咱家解惑!” 方从哲嘆道:“许督主,左御史素来清廉忠贞,李郎中恪尽职守,口碑人尽皆知,周御史那也是兢兢业业,一心报效朝廷……老夫实不知这所谓逆党从何而来!” 在场单单是被东厂番子拿下的官员便有数人之多,其中便有御史左光斗、礼部郎中李业、给事中黄靖等人,再加上周宗建,愣是被以逆党的名义拿下。 朱由校看著被拿下的左光斗等人,心中虽然也感觉颇为解气,但他也知道,这逆党的帽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扣的。 许渊神色平静道:“原来首辅大人是要问这些啊!” 方从哲那一双看似老眼昏花的眸子其实一直都在盯著许渊,关注著许渊的神色变化。 但凡是许渊露出一丝破绽,他便会抓住时机,当著天子的面,一举打破许渊所营造的局面。 然而许渊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不露声色,这让方从哲都忍不住皱眉,难道说周宗建他们真的有什么把柄被许渊抓到了不成? 身为浙党的方从哲对於东林那可是没有多少好感,之所以站出来,那也是他身为首辅的职责,毕竟被许渊拿下的官员不单单是东林一系。 便见许渊目光扫过眾人道:“就在方才,我东厂查获一起结党谋逆案!经过审讯,此案涉及都察院左御史,礼部李郎中,给事中黄给事等人。” “污衊,你这是污衊,我等学子不过是在午门前向陛下请愿,何来结党谋逆之说。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周宗建立刻大声喊冤。 许渊当即面色一寒,猛地一甩身后大氅,盯著周宗建等人道:“我朝何时允许尔等结党议政,明德书院便是尔等结党的证据,尤其是聚眾衝击皇城,金吾卫上下可为人证,你们这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说著许渊衝著指挥僉事郑昌义道:“郑僉事,你来说!”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从哲等人目光死死盯著郑昌义,显然没料到郑昌义一个金吾卫的指挥僉事,竟然也敢掺和进来! 郑昌义感受到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在场的这些官员,平日里没有一个將他一个看门的军头放在眼中,目光中有诧异,有威胁,唯独没有尊重。 深吸一口气,郑昌义衝著朱由校叩拜道:“启稟陛下,臣金吾卫前卫指挥僉事郑昌义,可以作证,御史周宗建率明德学社近百学子,意图衝击皇城,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说著郑昌义沉声道:“此事午门值守的眾金吾卫前卫兵卒,皆可作证!” 顿时数十名仅为无前卫兵卒肃声道:“我等可作证!” 刘一燝、韩爌、杨涟等人面色变得无比阴沉起来,死死盯著郑昌义。 不少官员眼中甚至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平日里就算是金吾卫指挥使见了他们,那也是毕恭毕敬的,什么时候区区一个金吾卫指挥僉事有如此大的胆子了,这是不怕死吗! 与此同时,许渊隨手自袖口之中取出一沓口供呈给一脸惊愕的朱由校道:“陛下,这是明德学社的学子的供词,他们也可作证,周宗建鼓动学社学子衝击皇城,意图危害陛下安危。” “阉贼,你这阉贼顛倒黑白,栽赃陷害,陛下,老臣冤枉啊!” 几名明德学社的士子被带了过来,一个个失魂落魄,战战兢兢道:“草民……草民等可以作证!” 朱由校与许渊对视一眼。 这会儿朱由校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他就不配做为天子了。 眾臣逼宫,许渊翻手就给某些人扣上结党谋逆的帽子,甚至人证物证都准备齐全了。 哪怕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许渊的栽赃陷害,可是哪怕是方从哲、刘一燝、杨涟等人也一时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朱由校看著不久前还逼宫於他的眾臣一个个面面相覷的模样,心中那叫一个快意。 周宗建正欲开口辩解,就在这时,在其身后,李衡剧烈挣扎道:“爹啊,儿子冤枉啊,我是冤枉的,都是周宗建,一切都是周宗建组织的啊!” 周宗建闻言,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的被气的昏了过去。 只不过上一次是被许渊气的,这次却是被自己人给气的。 被莫名其妙扣了个逆党帽子的礼部郎中李业陡然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猛然抬头看去,当看到自己儿子那副狼狈模样的时候,哪里还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成了逆党党羽。 东林,该死的东林,要不是自己儿子跑去加入什么明德学社,这无妄之灾又怎么可能会落在自己头上。 儘管他也知道这是许渊栽赃,这逆党的罪名未必能够坐实,关键是现在自己儿子都开口承认了。 一想到一旦这逆党的帽子扣实了的后果,李业便忍不住有些惶恐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擒著李业的许二虎低声衝著李业道:“李大人,我家督主说了,只要你肯反水指证周宗建,那么我家督主可保你全家无恙!” 许二虎的声音很低,但是李业听得清清楚楚。 陡然之间李业就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许二虎。 许二虎微微一笑道:“不信你可以看我家督主!” 李业向著许渊看去。 许渊含笑衝著李业点了点头。 顿时李业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可不想全家给周宗建陪葬,哪怕只是有可能。 於是李业立刻尖声道:“陛下,老臣检举,都是周宗建这逆贼,是他蛊惑人心,此番逼宫,全是周宗建谋划啊,我等实不知情啊!” 眾臣愕然。 李业这反水速度也太快了吧! 难道他就不知道,他这一反水,周宗建谋逆的帽子可就真的要坐实了! 然而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看李业、李衡父子二人皆被以逆党罪名拿下,这要是不赶紧反水,想办法撇清与周宗建的关係,或者说將所有罪名都推到周宗建身上,他们李家可就真的要完了。 宦海沉浮多年,能够站在这里的,谁都不是傻子! 李业的举动看似荒谬,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人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韩爌、刘一燝等东林之人眼见李业开口,皆是摇头嘆息。 周宗建完了! 许渊准备的人证物证看似齐全,但是不足以服眾,他们未必不能够替周宗建洗刷冤屈。 然而隨著李业反水,倒打一耙,可谓大局已定。 有了李业做为榜样率先反水,其他人绝对会紧隨其后。 第八十二章 都是老狐狸! 果不其然,就见同样被按在地上的给事中黄靖同样高声道:“陛下,臣兵科给事中黄靖,同样愿意检举周宗建,臣等全是为周宗建所蒙蔽,辜负了陛下,请陛下恕罪啊!” “臣御史陈礼检举周宗建,愿陛下念臣等为逆贼蒙蔽,恕臣等之罪!” 李衡的突然开口显然是许渊特意安排的,李业反水也在其意料之中。 当然了,即便是李业不反水,不是还有黄靖、陈礼几人吗。 他就不信这些人之中就没有一个不怕死的! 显然这些人的底线一点都不高,生死面前,什么大义全都是假的,出卖同僚而已,只要能够保全自身,家国都可以卖。 果不其然,李业反水就如同一个信號一般。 如果所有人都坚持硬抗,死不认罪,或许大家还可以一起共进退。 但是这种事情就怕有第一个。 黄靖、陈礼的反应那是一点都不稀奇。 文人的风骨哪里及得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看著纷纷反水的几人,许渊嘴角不禁露出几分笑意,衝著首辅方从哲道:“想来首辅来此逼宫,也一定是为周宗建这逆贼所蒙蔽吧!” 此时的方从哲面色有些难看。 他倒不是担心周宗建的下场会如何,反正周宗建是东林骨干,乃是他浙党的对头,便是周宗建被抄家灭族,他也不会在意,甚至私下里还会暗暗叫好。 真正让方从哲苦恼的是经此一遭,他这位內阁首辅得位子恐怕就要坐不稳了。 虽然说许渊搞出来的明德书社结党谋逆案看著有些好笑,但是谁让李业、黄靖等人都反咬了周宗建一口呢,如此一来,却是將这件结党谋逆案给坐实了。 此番过后,天子肯定是要清算的。 百官肯定不想看到这所谓的结党谋逆案扩大化,那么必然是要给天子一个交代。 而他这位首辅显然就是最好的牺牲品。 注意到天子眼中的不满,已经意识到自己结局的方从哲深吸一口气,直接衝著朱由校拜下:“老臣有罪,此番是老臣糊涂,受奸人蒙蔽,以至做出逼宫这等大逆不道之举,臣请辞去首辅之职,以儆效尤。” 刘一燝、韩爌、叶向高同样也意识到方从哲首辅之位即將不保。 几人还想著如何趁机逼退方从哲退位让贤,没曾想方从哲竟然如此机敏,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成为百官给天子的交出的牺牲品后,竟直接担下这次逼宫的罪责向天子请辞,乾净利落的让他们都感到惊讶。 尤其是此时方从哲身上那股子首辅的气势消失不见。 再看方从哲此时完全就是一个悽苦老人,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朱由校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实在是方从哲的变化太大了,前一刻还是气势沉稳的首辅,下一刻便成了痛哭流涕,伏地请罪的垂垂老朽。 便是朱由校看了都感觉方从哲有些可怜,心中对方从哲的不满也隨之淡了许多。 几人对视一眼,看著头髮花白,伏地叩首的方从哲,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好一个方从哲,这份洞察、果决,当真不愧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 还有这这演技当真是出神入化,博取天子同情,真是將人心都看透了。 深吸一口气,刘一燝、韩爌、叶向高等人眼见大局已定,心中轻嘆的同时,也齐齐向著天子拜下:“臣等有罪,请陛下恕罪!” 居高临下看著不久前群情汹汹的在宫门前逼宫的眾臣一个个的俯首向自己请罪。 朱由校只觉这一天所受的气,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只有满心的舒畅快意。 下意识的看了一旁的许渊。 此刻许渊则是看著方从哲,眼中带著几分钦佩。 相较於刘一燝、韩爌这些老狐狸的反应速度,许渊这会儿反应过来,已经不能算差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天子的目光,许渊看向朱由校,脸上露出笑意。 四下皆寂,所有人都等待著天子对今日之事做出决断。 朱由校目光落在方从哲等眾臣身上,稍作沉吟道:“首辅方从哲、阁臣刘一燝、韩爌等受人蒙蔽,虽情有可原,然逼宫之举不可饶恕,罢方从哲首辅之职,其余人等处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听了天子对眾臣的惩处,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气,显然天子这是给他们留了几分余地。 只是很快朱由校深色一肃,沉声道:“御史周宗建结党谋逆,罪不容恕,一干嫌犯,暂打入詔狱,交付有司查办。” 说著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许伴伴!” 许渊立刻躬身一礼道:“臣在!” 朱由校道:“此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便交由你东厂督办!” 许渊当即恭声道:“臣谨遵圣命!” 不少人闻听天子將此案交给许渊督办,心中清楚,这是天子不给此案任何翻案的机会。 栽赃陷害的人是许渊,结果办案的人又是许渊,这案子要是能出意外,那才是怪事。 当然眾人也明白,天子方才给他们留了余地,那么他们便不能再为周宗建翻案,双方各留余地。这也算是一种君臣之间的妥协。 猛地一挥衣袖,朱由校盯著刚鬆了一口气的眾臣道:“另外,贾继春一案交由……” 朱由校看向许渊,刚想说將贾继春的案子一併交给东厂查办,结果许渊不等天子说完,许渊上前一步拜下道:“臣请陛下允许东厂监察三司审理贾继春一案!” 朱由校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许渊会坚持將案子交由三司审理。 不过朱由校虽然不解,但他对许渊却是无比信任。 当即便頷首道:“准!” 这次没有一个大臣再跳出来请他收回成命,朱由校心情那叫一个快意,不过朱由校还是有些记仇盯著眾臣敲打道:“诸位卿家,朕希望能早日看到贾继春罪名得到落实,明发天下,莫要被有心人所利用,再闹出其他的谋逆案来。” 刘一燝、韩爌等人闻言,心中苦笑。 天子这是在赤果果的威胁他们啊。 他们要是敢再推諉,天子不介意再让许渊搞出什么谋逆案来。 深吸一口气,刘一燝、韩爌等人衝著天子拜下:“臣等遵旨!” 朱由校頷首道:“眾卿家都退下吧!” 说完朱由校衝著许渊招了招手道:“许伴伴,隨朕回宫!” 此情此景,眾臣只能看著天子意气风发的走进乾清宫,再看紧隨天子身侧的许渊,眼中不禁露出复杂神色。 大好局面,竟毁於一小太监之手。 第八十三章 吾家有麒麟儿!【求追读】 褚宪章眼中满是兴奋以及傲然之色。 亲眼目睹了今日经过的褚宪章心中別提多么的激动了。 目送著许渊隨同天子进入乾清宫中,当即便衝著一眾东厂番子大手一挥道:“將这些逆党押入詔狱,等候督主定夺。” 说完褚宪章瞥了眾臣一眼,隨同东厂番子奔著宫外而去。 金吾卫指挥僉事郑昌义看看远去的天子一行人,再看站在那里的眾臣,顿时一个激灵。 郑昌义可不傻,他这次算是站在许渊这边指证周宗建,怕是已经成了这些文臣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可是记得方才他站出来的时候,这些文臣看他的眼神,既有不敢置信,又有一种痛恨,恨不得將他给大卸八块。 郑昌义哪里还敢留在这里,连忙衝著手下兵卒喝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快跟上,以防逆贼逃脱!” 直到这会儿眾臣才反应过来,听到郑昌义的呼喝声,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向著郑昌义看了过来。 不少人看著郑昌义,目光深邃。 郑昌义感受著身后传来的犹如实质一般的目光,根本不敢回头,快步追上褚宪章,一脸赔笑的同褚宪章拉近乎。 但凡是有选择,郑昌义也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啊。 可是许渊先前的凶戾將郑昌义给镇住了,周宗建这样在士林之中有著强大影响力的御史都被许渊扣上了谋逆的帽子,他但凡是有丝毫犹豫,这会儿怕也被打成周宗建同党,成为被押赴詔狱的一员。 至於说得罪了文官,大不了他死死抱紧许渊的大腿不就是了。 方才他可是亲眼目睹了天子对许渊的亲近態度,他还就不信了,凭藉著天子的宠信,许渊难道还护不住他吗! 午门外的长街之上,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一些是听到有热闹可瞧赶来的百姓,但是也有不少士子。 此刻通往午门方向的道路已经被金吾卫士卒所封锁。 这些士子看著被金吾卫士卒封锁的道路,一个个的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他们都是明德学社的一员,只不过今日他们没有前往明德书社,所以错过了陪同周宗建一起扬名的机会。 一名士子望著午门方向嘆道:“早知有如此机会,我今天说什么都要前往书社。” 就见一身锦衣的员外徐智站在人群当中,不时的向著午门方向看去,眼中带著几分忧色。 只不过耳边听著不少明德学社士子的懊恼,徐智原本的担心隨之烟消云散。 这可是扬名的大好时机,自己加的麒麟儿这次真的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没看这些人一个个都羡慕成啥了。 忽的耳边传来一名士子的喟嘆:“可惜,实在是可惜啊,过了今日,李衡李安然、徐野徐广平他们便要名扬士林了!” 徐智听到身旁有士子提及自己儿子的名字,心中大为欣喜,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捋著鬍鬚道:“哈哈,徐野徐广平正是犬子,几位公子莫非是犬子的好友?” 几名士子闻言,不禁眼睛一亮,忙衝著徐智一礼道:“我等正是广平兄在明德学社的好友,见过徐伯父。” 徐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頷首道:“都是栋樑之才啊!” 一人带著几分羡慕道:“比不得广平兄,此番过后,广平兄定然声名大燥,我等这这里提前恭喜伯父了!” 徐智一脸谦虚道:“哪里,哪里,无非就是机缘罢了,若是你们能有此机缘,定不会比广平差的。” 四周不少人听到徐智几人的对话,当得知徐智的儿子竟然是午门前隨同御史周宗建向天子请愿的诸多学子一员,不少人都向著徐智投来羡慕的目光。 “徐员外,虎父无犬子啊,恭喜,恭喜!” 徐智被四周眾人恭维的那叫一个飘飘然,哪里还有先前担心的要死的模样。 就在这时,忽的有人惊呼一声道:“大家快看,好多人,有人出来了!”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向著午门方向望去。 因为距离午门太过遥远的缘故,大家只能够看到一队人奔著他们这边走来,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见此情形忍不住道:“想来是请愿结束了,等下大家就能够看到明德学社的士子了。” 徐智脸上露出兴奋以及期待之色。 他徐智,今日也算是风光了一把。 等下见到了他们徐家的麒麟儿,他定要好好奖励一番。 自家儿子不是想纳一青楼女子为妾吗,那就纳,自己儿子马上就要出名了,纳个青楼女子做妾算的了什么,那叫名士风流。 正当徐智在那里遐想不已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一阵哭嚎哀求声。 “冤枉了,我们冤枉啊!” “一切都是周宗建那老贼,我们不是逆贼啊!” “呜呜,我不想死啊,我要退出明德学社,我再也不参加集会了!” 被东厂番子还有金吾卫士卒看押著离开午门广场的近百明德学社士子这会儿一个个如丧考妣一般,有人痛哭流涕叫骂不已,有人则是嚇得浑身瘫软,被东厂番子或者金吾卫士卒拖著前行,哪里还有先前的意气风发。 许大虎看著这些学子,似乎是被哭嚎的有些不耐,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一名士子身上,眼睛一瞪吼道:“冤枉,你们冤枉个屁,先前不是很囂张吗?” 许大虎可没忘记,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是何等的囂张,那可是指著大哥许渊狂骂的。 褚宪章只是瞥了一眼道:“许大虎,这些可都是逆贼同党,等下了詔狱,还要审讯呢,你可別將人给弄死了。” 许大虎憨厚一笑道:“领班大人放心,俺心里有数,死不了人的。” 褚宪章可没忘记许大虎先前在许渊面前的表现,所以也没有责怪许大虎的意思,而是提点他一番。 听了许大虎的话,褚宪章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前方,当看到那街道之上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瞥到人群中有不少士子的时候,褚宪章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大家小心些,提高警惕,以防万一。” 一眾番子顿时提高警惕。 说话之间,一行人即將匯入街道。 不过这会儿被阻拦在午门外的一眾人却是已经看清楚了黑压压一片的来人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不少人前一刻还满脸羡慕、期待之色准备第一时间迎接凯旋的同窗、至交好友,结果转眼之间脸上的笑容都不由的凝滯了。 第八十四章 左公,您这是怎么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只见一道道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这会儿却是被一道绳索捆著双手,串成一串,狼狈无比,踉踉蹌蹌而来。 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为首的一人。 那人他们再熟悉不过,赫然是往日他们敬仰的东林名士,如今都察院御史,来玉先生周宗建。 然而此时的周宗建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儒雅名士风范,整个人披头散髮,脸上一道深深的鞭痕有鲜血渗出,在两名东厂番子的推搡下,正自跌跌撞撞的前行。 “来玉先生,是来玉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徐智站在人群当中,当看到被东厂番子看押的一眾明德学社士子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先前的得意,飘飘然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惶惶不安。 徐智一双眼睛在人群当中寻找著,很快便看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就见徐野此时衣衫凌乱,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比之大多数人看上去都要显得狼狈。 如果说不是对自己儿子无比熟悉,乍一看徐智怕是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那意气风发的儿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徐智口中喃喃自语。 褚宪章看著堵住了去路的一眾人,皱了皱眉。 而此时许二虎上前厉声喝道:“东厂办案,尔等还不速速退开。” 人群之中,几名士子反应过来,对视一眼,看著周宗建以及眾同窗好友那副模样不禁忍不住上前衝著骑在马上的褚宪章道:“来玉先生还有诸位士子究竟犯了何罪,你们东厂擅自拿人,就不怕朝堂袞袞诸公,不怕陛下……” 不等那为首士子周志清將话说完,褚宪章眼睛一眯,盯著周志清,心思转动之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如果是自家督主面对这般情形,又会如何做。 剎那之间,褚宪章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看了那士子一眼,大手一挥道:“来人,將此逆贼同党拿下!” 周志清闻言不由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之色。 他听到了什么,逆贼,同党? 他什么时候成了逆贼同党了! 然而不等周志清反应过来,许二虎便面露冷意,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踹在周志清膝盖处。 周志清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等其挣扎起身,两名番子便如狼似虎一般上前一把將其按住。 几名周志清的同伴显然是被这一幕给镇住了,眼看著周志清被东厂番子按在地上,一个个的嚇得本能后退几步。 周志清脑袋有些发懵,自小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当即便脑子一热挣扎著吼道:“阉贼,东厂狗贼,你们竟然诬陷本公子,你们可知道本公子的老师是谁吗?” 不少人见状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著周志清。 虽然大家心中痛恨东厂,但也只感在背后咒骂,只能说敢如此当面咒骂东厂的人还真不多见。 褚宪章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猛地一扯韁绳,马儿上前,便见褚宪章居高临下,盯著周志清道:“小子,你倒是说说看,你老师又是何方神圣。” 周志清这会儿有些反应过来,感受著褚宪章眼中的冷意,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衝动过后,心中只有恐惧,忙摇头道:“没有,你听错了。” 褚宪章瞥了周志清一眼,目光一扫,顿时落在方才那几名同周志清一同站出来的几名士子身上。 手中马鞭一指其中一人道:“你来告诉本千户,他的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被褚宪章马鞭指著的那名士子,顿时心中一慌,下意识的后退,努力的让自己挤进人群当中,似乎这样就能够获得一点安全感。 只可惜一名番子立刻上前,如同扯小鸡仔一般將其给扯了出来,一脚踹翻在地喝道:“掌刑千户大人问你话呢,还不快回话!莫非你是逆贼同党不成?” 那士子直接嚇得崩溃道:“我说,我说,周公子的老师是士林名宿,一代大家东林左光斗左先生。” 四周不少人闻言不禁惊呼一声。 只看眾人的反应就知道,左光斗的名头非常之响亮。 褚宪章闻言不由一愣,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眾人见褚宪章愣住,本以为对方是被左光斗的名头给镇住了,毕竟左光斗乃是东林核心,在士林乃至朝野都有著极大的影响力。 要说褚宪章有所忌惮,那也正常。 只是褚宪章大笑起来,却是让眾人有些摸不著头脑起来。 褚宪章饶有兴趣的看著被按倒在地的周志清,衝著身后长长的队伍喝道:“来呀,给咱家將左光斗左御史带上来!” 眾人闻言都露出错愕之色。 左光斗若是在的话,眼见东厂如此欺凌眾士子,怎么可能会没有什么反应。 正当眾人疑惑之际,便见两名番子拖著一道狼狈无比的身影自队伍的后方快步而来。 左光斗、黄靖、陈礼、李业等几名官员一直处在队伍的后方,加上数十东厂番子,一百多人的队伍还是延伸出长长的一段。 所以没有人察觉到处在队伍最后的左光斗、李业等人。 只是隨著左光斗被两名番子拖过来,人群之中,有士子一眼便认出了那狼狈不已的身影赫然是左光斗的时候,全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天啊,是左光斗左先生。” “是左公啊,这……这怎么可能!” 实在是此刻的左光斗那副狼狈无比的模样完全超乎了眾人的想像。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堂堂名动天下的左光斗,竟然会被如此粗暴的对待。 相比周宗建来,左光斗那才是真的名动天下。 以至於有士子在看到左光斗那副悽惨模样的时候都齐齐上前,衝著被东厂番子拖过来的左光斗激动喊道:“左公,您……您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敢如此待您!” 尚且身著官服的左光斗梳理的整齐的发冠也被打散,鼻青脸肿,因为从被拿下就不停咒骂许渊的缘故,结果被不耐烦的东厂番子揍了一顿並且在嘴里被塞上不知道谁的臭袜子。 第八十五章 那就让他去死!【求追读】 左光斗看到激动不已的一眾士子,不禁剧烈的挣扎起来,口中呜呜做声。 只可惜因为被堵住了嘴巴的缘故,所以大家只听到呜呜声,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在喊些什么。 褚宪章瞥了左光斗一眼,衝著已经呆滯了的周志清道:“小子,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老师,现在你老师自己便是逆贼,看他如何为你做主!” 周志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继而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褚宪章见状不屑的摆手道:“来呀,將这逆贼党羽一併拿下。” 顿时周志清被两名番子麻利的捆住双手推到那些士子当中,成了诸多被拿下的士子一员。 所有人看著如此一幕,脸上都露出惊惧之色。 褚宪章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眾人道:“左光斗乃是天子钦定的逆贼同党,尔等还有谁是左逆的党羽?” 先前因为陡然看到左光斗被抓而显得情绪激动不已的眾士子这会儿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般,在褚宪章那冷厉的目光注视下,本能的连连后退,生怕如周志清一般,被打成逆贼同党。 见此情形,褚宪章冷笑一声,猛地一扯韁绳,顿时身下马儿发出一声长嘶,伴隨著马儿嘶鸣,褚宪章尖声喝道:“不想一起陪著这些逆贼关进詔狱的,统统给咱家闪开。” 原本堵在前方的百姓、士子齐齐后退让开一条道路来。 “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东厂一眾番子再次押送著周宗建、左光斗等一干嫌犯奔著詔狱而去。 不少人看著被押送的亲人、同窗好友,眼中儘是惶恐之色。 在被押送的一眾士子当中,徐野不时的被身边的番子推搡一把,身形踉踉蹌蹌前行。 突然之间徐野目光一扫,在人群当中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当其看到那一道身影的时候,徐野顿时眼睛一亮,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忍不住高呼道:“爹,救我,爹啊,救我啊!” 人群之中,原本站在前列的徐智,此刻看著狼狈不堪的儿子,尤其是听到自家儿子呼喊,徐智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可是当其目光落在褚宪章以及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东厂番子上的时候,徐智刚刚探出的脚缓缓收回。 深深看了徐野一眼,徐智咬了咬牙身形一晃,消失在人群当中。 所有人目送著东厂番子押送周宗建、左光斗以及近百名士子远去。 很多人既感惊骇,又满心的疑惑。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闻名天下的名士左光斗都被当做逆贼拿下,不是说法不责眾吗,为何近百士子都受到了牵连。 天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皇城之中所发生的事情,知情人简直不要太多。 就算是东厂番子没有透露,可是架不住还有那些金吾卫士卒啊。 这些值守皇城的金吾卫士卒几乎全都是京师人氏,其中不少人可是目睹了周宗建等人是如何被许渊打成逆贼的全过程的。 就在这时那些跟隨郑昌义前往乾清宫护驾的金吾卫士卒这会儿则是一个个的兴奋无比的出了午门。 顿时这些人便被一眾百姓、士子给堵住了。 这些百姓、士子畏惧东厂番子,但是並不代表他们就畏惧这些金吾卫士卒啊。 郑昌义见此情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脑海之中不禁想起不久前许渊在隨天子前往乾清宫之际对他的叮嘱。 “许督主当真是料事如神!” 心思转动,郑昌义衝著身后十几名心腹手下使了个眼色。 该如何说,郑昌义已经事先吩咐过,所以说在这些金吾卫士卒声情並茂的讲述下,眾人总算是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这些金吾卫士卒在讲述之中自然是偏向於许渊,因此在他们口中,周宗建等士子那就是妥妥的逆党。 尤其是从这些金吾卫口中爆出天子金口玉言,钦定周宗建为逆贼,甚至就连內阁首辅都受其牵连被天子罢职的消息,这消息一出更是令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直接坐实了周宗建乃是逆贼的罪名,彻底打消了某些人心底的最后一丝怀疑。 周宗建连同那些士子竟然被天子钦定为逆党,这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尤其是对於这些底层百姓而言,对於这种充满了话题性的劲爆消息最是热衷。 只不过相较於看热闹的百姓而言,对於那些文人士子来说,这消息不亚於五雷轰顶。 如果说先前他们还抱著希望,期待著天子以及內阁重臣能够为周宗建、左光斗,为眾多同窗好友主持公道,那么当得知周宗建乃是天子钦定的逆贼,所有人都懵了。 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离开的。 而隨著消息的扩散,越来越多的官员知晓了这一轰动的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这些人更深感震撼,如果不是確定消息並非虚妄,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天子与內阁、六部九卿眾臣在贾继春一案上较劲儿。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內阁九卿眾臣在与天子的较量当中,竟然会一败涂地。 首辅去职,眾臣罚俸,御史周宗建更是背上了谋逆的罪名。 这真的是败的彻彻底底! 而做为主导了这一切的许渊,也彻底的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有人义愤填膺,痛骂许渊乃是蛊惑天子的奸贼。 同样也有人在知晓许渊竟然成了司礼监秉笔执掌东厂的消息,忍不住生出別样的心思。 却说眾臣回到文渊阁,高攀龙再也忍不住咆哮道:“阉贼,天杀的阉贼,来玉兄何辜,竟被其扣以谋逆的帽子!还有左兄更是无端背负逆党的罪名,他这是对我们东林赤果果的报復。” 杨涟冷著一张脸咬牙道:“李业、黄靖、陈礼几人枉为吾辈中人,若非他们反水,贪生怕死,落井下石,许渊那阉贼又岂能坐实来玉兄谋逆的案子。” 刘一燝捋著鬍鬚道:“那许渊小贼为人奸诈狠辣,陛下方才本意是想將贾继春一案交由东厂审理的,结果却被其所阻,此子绝不容小覷。” 叶向高眯著眼缓缓道:“是啊,但凡是將贾继春一案交由东厂审理,那么到时候便是明发天下,我等也不用担心会因此造成太大负面影响,毕竟谁不知东厂素来擅长栽赃陷害,製造冤案。” 刘一燝点头道:“所以老夫才说这阉贼奸诈至极。” 给事中杨井龙皱眉道:“此番陛下声势大盛,周御史等人被打成逆党,下场难料,若是再钉死了贾继春,其事跡明发天下,我能以后怕是更难制衡陛下啊!” 韩爌皱了皱眉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此番我们不禁搭上了首辅,更是折了周御史,更关键的是,经此一遭,以后陛下怕是更有主见了。” 忽的有人阴惻惻道:“那就让他去死!”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面色一变,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开口之人。 第八十六章 这恶名就由臣来担吧! 就见刑部尚书黄克纘正神色平静的坐在那里。 “黄大人慎言啊!”! 有人惶恐,下意识的向著门口处望去。 这话要是让人听到了,那还不翻天了啊! 黄克纘瞥了眾人一眼道:“诸位,本官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 只可惜眾人仿佛是並不相信黄克纘,只是面露狐疑之色的看向黄克纘。 黄克纘在眾人注视下,缓缓开口道:“我说的是让贾继春闭嘴!诸位都想到哪里去了!” 不少人闻言这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黄克纘说话也不说清楚,害的他们胡乱联想,差点闹出笑话。 不过眾人对於黄克纘的提议却是发自內心的赞同。 天子不是让他们三司会审贾继春,坐实贾继春的罪名明发天下吗! 为此他们与天子明爭暗斗了一场,结果因为许渊不讲武德的缘故,害的他们大败亏输,损兵折將。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们不守规矩了! 一个活的贾继春自然是有其价值,但是如果是贾继春死了呢,似乎其价值更大。 只要贾继春死在了刑部大牢之中,他们倒是要看看到时候向天子请命监督三司会审的许渊会是什么反应。 甚至只要他们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倒打一耙,顛倒黑白,將贾继春的死是被许渊栽赃陷害,逼迫而死。 可以说只要贾继春死了,那么留给他们的操作空间就大了。 更何况如今这恶人由黄克纘当了,大家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几位阁老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在场眾人见此如何不知几位阁老的意思。 黄克纘起身道:“诸位,本官家中尚有琐事处理,这便告辞了!” 叶向高同样起身道:“都散了吧!” 此时天色已经昏沉,临近傍晚时分,眾臣见状也纷纷出宫回府。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校回到暖阁之中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暖阁之中充斥著天子的笑声,四周侍奉的內侍、宫女听著天子的笑声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气。 他们终於不用再提心弔胆了。 这会儿朱由校无比欢喜的看著许渊,正想说些什么,忽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许渊那一身飞鱼服之上,眉头一皱道:“许伴伴,你身上的血跡……” 眾人这会儿也注意到了许渊身上的血跡,毕竟先前有大氅遮掩,不注意的话,还真注意不到。 但是许渊进入东暖阁之后便已经褪去了那一件大氅,於是原本被大氅所遮掩的飞鱼服之上的血跡一下子就暴露在眾人视线当中。 从斩杀卢奎立威到安排人接掌东厂,再到接到方正化传讯,急匆匆的带人回宫,可以说许渊自己都忘了身上沾染的血跡。 这会儿闻言低头一看,便见那血跡都已经干透了。 眼见天子眼中的关心之色,许渊笑道:“就是臣在接掌东厂之时,处理一名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狂悖之徒时不小心沾染上的,让陛下受惊了!” 不少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颤,显然这是东厂那边有人不清楚许渊厉害,衝撞了许渊,被许渊给杀了。 暖阁里的这些內侍、宫女可都是听过许渊当初如何一路杀入乾清宫救驾的传说的。 就是他们没能亲眼目睹当时许渊是如何杀伐果断,扶保天子即位的。 但是如今看著许渊身上的血跡,他们却是切实的意识到这位可是真的敢打敢杀的主,因此看向许渊的时候,眼中的敬畏更甚几分。 朱由校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冷哼一声道:“杀的好,悖逆之徒,该杀!” 原本朱由校便意识到许渊接掌东厂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否则的话,先前他也不会担心许渊震慑不住东厂那些人了。 不过这会儿朱由校却是一点都不再担心,其他不说,就看方才许渊对东厂那些人如臂使指的情形,很明显许渊已经初步掌控了东厂。 朱由校看著许渊身上染血的飞鱼服,当即便衝著身旁的小內侍道:“速去为许伴伴取一套崭新的飞鱼服来!” 很快小內侍便捧著一套崭新飞鱼服小跑过来。 朱由校一指两名小宫女道:“你们去偏殿服侍许伴伴更衣。” 换上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许渊走出偏殿进入暖阁中。 朱由校见了不禁眼睛一亮微微頷首道:“这飞鱼服穿在许伴伴身上更显威武!” 许渊忙谦逊道:“陛下谬讚!” 朱由校示意许渊落座,看向许渊道:“许伴伴,快和朕说说看,你是如何收服东厂那些人,又是如何拿下周宗建那些人的。” 看著朱由校那一副好奇心满满的模样,许渊不由苦笑,他没想到朱由校还有这么重的好奇心啊。 眼见许渊愣神,朱由检嘴角露出笑意,目光一扫,落在了边上的李永固身上。 登时朱由校眼睛一亮道:“李永固,你一直跟在许伴伴身边,想必应该很清楚,就由你来给朕讲述吧。” 李永固也是当初朱由校身为皇孙之时,与许渊、方正化、褚宪章一起被选在朱由校身边的几人之一。 只不过相比较褚宪章逐渐展现出自身能力,李永固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之外,却是能力平平,不过许渊念及旧情,一直將其留在身边听用。 被天子点名,李永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赶忙衝著天子一礼,然后颤声將许渊在东厂如何斩杀卢奎立威,如何乾净利落的拉拢安插人手讲了一遍。 朱由校听得连连点头,甚至击掌讚嘆道:“打击一派,拉拢一派,恩威並施,如此方能掌控大局,许伴伴做的比朕想的还要好。” 一旁的魏忠贤看著许渊,心中忌惮更深。 许渊忙道:“臣不过是仰仗陛下天威,若非是有陛下做为依仗,臣又如何能够震慑住那些宵小。” 朱由校心情大好道:“朕说过,许伴伴儘管放手施为,一切自有朕为伴伴兜底。” 说著朱由校又看向李永固道:“李永固,快给朕讲讲,许伴伴又是如何拿下周宗建那些人的,朕当时得知周宗建竟然带人聚集於午门前威逼於朕,朕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块,却又为之奈何。” 李永固忙將许渊如何给周宗建等人扣上结党谋逆的帽子,如何拉拢金吾卫指挥僉事作证讲了一遍。 朱由校听李永固讲述经过忍不住兴奋道:“好,好,对付这些人,就不能和他们讲规矩。” 只是很快朱由校便忍不住皱眉道:“只是如此一来,许伴伴你定然会被这些人视作奸贼,许伴伴你的名声……” 许渊神色一肃道:“陛下將来是要做一代圣明之君,名传万世的,清誉不能有污,那么这一切的恶名就由臣来担吧!” 第八十七章 东厂的春天来了! 说著许渊看著天子郑重道:“但凡是臣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允许有人欺凌陛下,好教他们知晓,陛下也不是孤家寡人,不是没有人愿为陛下衝锋陷阵的!” 许渊一番话只听得朱由校感动莫名,鼻子发酸,强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之中的激盪以及感动,看著眼前一脸赤诚的许渊。 朱由校忽的想起当初他与许渊的第一次相见。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无人关注的皇孙,在景和宫,自己偷偷祭拜生母,恰好撞见许渊、方正化二人在那里祭拜自己母亲。 那个时候他曾自言,似许渊这般,自己母亲在天有灵肯定会庇佑於他。 也是那一次相遇,他才想办法將许渊选调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他被李选侍困在乾清宫中,內外不通,是许渊突然从天而降,硬生生的杀入乾清宫中,助他脱困,顺利即位。 贾继春於朝堂之上攻訐於他,百官轻视於他,乃至眾臣逼宫,全是许渊帮其一一化解。 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母亲,於冥冥之中选中了许渊来帮他。 一时之间许渊的身影与他记忆之中生母的身影逐渐重合。 朱由校就那么看著许渊,目光有些游离,几个呼吸过后,那游离的目光方才再度匯聚於许渊身上颤声道:“朕……朕幸有伴伴!” 魏忠贤见此情形,羡慕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盯著许渊,內心之中不停咆哮! 许渊,你特娘的该死啊!不带这么玩的,没看天子都被你搞得快要哭出来了吗! 当即魏忠贤噗通一声跪在天子面前道:“陛下不是孤家寡人,除了许督主,陛下还有老奴,老奴也绝不许任何人欺辱陛下!” 朱由校被魏忠贤的举动给搞得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著魏忠贤道:“魏伴伴的忠诚,朕是知晓的!” 当目光落在许渊身上的时候,朱由校神色一肃道:“伴伴,那明德书社结党谋逆案涉及眾多士子,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一个处理不慎,对伴伴你来说,那就是引火烧身啊。” 其实不用朱由校提醒,许渊也清楚这点。 別看在宫门前,內阁眾臣只能眼看著他坐实周宗建谋逆的罪名,那是因为他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没有给这些人反应的机会。 但凡是给这些人时间掀起舆论,必然是民怨沸腾,百官群起而攻之,那个时候,天子都未必能够镇得住。 尤其是朱由校这位少年天子刚刚即位,手中无兵无將,朝中无人,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一旦百官对许渊群起而攻之,绝对够天子还有许渊头痛的。 君不见当年武宗皇帝面对百官群情汹汹之势,最终也不得不將大太监刘瑾推出去平息官怨民愤。 当然这其中更主要的是八虎內斗,刘瑾自身又失了谨慎之心,变得贪婪无度,狂妄自大,令武宗皇帝对於这位自己一手扶持起来与文官集团打擂台的大太监彻底失望的缘故。 看著朱由校眼中的忧色,许渊微微一笑道:“陛下儘管放心,臣心中自有计较,保管不会给百官发难的机会。” 听许渊这么说,朱由校不禁鬆了一口气。 几番下来,朱由校已经对许渊有了一种迷之信任,既然许渊说了自有计较,那他便相信许渊肯定能够解决。 不过朱由校还是郑重看著许渊道:“伴伴儘管放手施为,天塌了,还有朕在。” 许渊同样正色道:“臣多谢陛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似是想到了什么,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许伴伴,你此番立下如此大功,朕要如何赏赐你才是!” 许渊忙道:“臣蒙陛下看重,委以重任,已是深沐皇恩,如何敢再祈恩赏!” 朱由校摇头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朕思来许伴伴你刚晋为司礼监秉笔兼提督东厂,这官职方面朕就不提了。” 说著朱由校道:“朕便赏你蟒服一件,府邸一座,锦缎百匹,黄金千两!” 许渊当即衝著天子叩拜道:“臣许渊,拜谢陛下!” 魏忠贤听了天子的赏赐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天子再提拔许渊啊,因为再提拔的话,他这司礼监掌印就得给许渊腾位置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魏忠贤在听到天子赏赐许渊宫外府邸一座,也是羡慕不已。 有了天子的赏赐,许渊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於宫外立足,自由进出皇城,除此之外就是御赐蟒服,这可是莫大的荣誉,非是天子宠臣,可没有资格得到天子赏赐。 魏忠贤不禁在心中打定主意,稍后他一定要去见客氏,让客氏在朱由校耳边替自己美言几句,也要给自己求来一件蟒服。 否则的话,许渊司礼监秉笔有,而他做为司礼监掌印却没有,时间久了,这让下面的人如何看,岂不是说他魏忠贤不如许渊受宠吗。 看了看外间的天色,朱由校衝著许渊道:“天色也不早了,许伴伴就留下陪朕一起用膳吧!” 说著不待许渊反应,朱由校便道:“传膳!” 陪著天子吃了晚饭,许渊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东厂 许渊身著一身御赐蟒服端坐於大堂之中,数十名掌班、档头分列而坐,看向许渊的目光之中既有敬畏又有狂热。 昨天许渊率领东厂拿下周宗建、左光斗等人,將之打为逆党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师,他们这些人更是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其中经过。 如果说先前许渊还只是通过斩杀卢奎立威的话,那么如今许渊却是通过昨天的事情让东厂上下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子宠臣,什么叫做杀伐果决,肆无忌惮。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所谓的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百官与天子之间的一场角力罢了。 可许渊愣是將一张结党谋逆的帽子死死扣在了周宗建等人头头上,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狠厉。 东厂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办过如此大案了,以至於许多人快要忘记他们东厂的凶名了。 而如今,许渊这一接掌东厂便立刻搞出了谋逆大案,最为兴奋的就是他们这些东厂之人。 天子盛宠加身,有手段,有心机,能够重振东厂,他们太渴望一位如许渊这般的督主了。 【月底了,求一下月票吧!】 第八十八章 緹骑四出 隨著眾人到齐,便见眾人齐齐起身衝著许渊一礼:“督主!” 许渊目光从眾人身上扫过,微微頷首道:“坐!” 眾人齐刷刷坐下,灼热而又兴奋的目光齐齐看向许渊。 一桩谋逆大案可不会隨著周宗建、左光斗、李衡这些人下入詔狱而结束,反而这才不过是一个开始。 褚宪章深吸一口气,当先起身衝著许渊道:“督主,周宗建、左光斗等人皆已下入詔狱,还请督主示下!” 许渊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闪过自己的谋划,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厉色道:“眾人听令!” 顿时所有人豁然起身,满含期待的看著许渊。 许渊沉声道:“尔等即刻审讯周宗建、左光斗等人,务必深挖其党羽。” 说著许渊又道:“带人控制住周宗建、左光斗、李业等在京亲眷,绝不可走漏一人。” 眼看许渊一副要大办逆案的架势,眾人那叫一个激动,他们仿佛看到了緹骑四出,东厂声威重振的情形。 不过许渊面色一肃盯著眾人道:“尔等给本督主约束好手下,若是让本督主知晓尔等有欺凌百姓之举……” 许二虎闻言当即吼道:“督主儘管放心,若是有人敢藉机欺凌百姓,那就请督主斩了我等脑袋!” 在场眾人闻言不由面色微微一变,神色古怪的看向许二虎。 二虎,二虎,你名字里带个虎字,但是也不能这么虎啊! 他们手下的番子那可是鱼龙混杂,还真保不住会有人藉机欺凌百姓。 往日里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办好皇差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但是现在可倒好,许渊严令,二虎再这么一副立下军令状的架势,却是直接將他们给架住了。 不约束好手下吧,到时候一旦闹出什么乱子来,以他们这位督主的行事手段来看,到时候还真的有可能会砍了他们的脑袋。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面露迟疑之色。 许渊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中,面色一寒道:“怎么,难道你们连自己的手下都约束不住吗?” 一名身材魁梧的档头当即便道:“欺负百姓算什么,平白丟了咱们的身份,我马青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手下人绝不会做出扰民之举。” 这下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眾人都只能齐齐保证约束手下。 东厂的名声之所以那么恶劣,一大部分是被那些文人、官员、士绅抹黑的缘故,还有一小部分也的確是东厂有人素日里仗著身份欺凌百姓的缘故。 许渊不敢保证真的能够禁绝东厂欺凌百姓之举,但是他却可以做到儘可能的减少这种可能,只要发现一桩,严惩一桩,相信足以震慑九成九的人了。 许渊沉声道:“许大虎、许二虎,带上你们手下人马,隨本督主前去捣毁逆党窝点,明德学社!” 顿时许大虎、许二虎兴奋的应了一声。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许渊对许大虎、许二虎兄弟二人的看重,不少人见此不禁向著二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明德学社做为东林下属的一大学社,在京师那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单单是京师一地,加入学社的士子便有数百人之多。 往日里热闹无比,从早到晚都充斥著谈天论地,针砭时弊之声的学社如今却是一片热闹喧譁景象。 今日聚集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听闻周宗建被扣上谋逆的帽子下入詔狱而赶来的一眾士子。 这些人一大早便聚集在学社所在。 有昨日曾见到周宗建、徐野、李衡等人被东厂番子押赴詔狱情形的士子给在场眾人讲述著周宗建、徐野、周志清等人被东厂如何的羞怒。 或许是描绘的太过生动形象的缘故,以至於不少人听了之后,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股火气蹭蹭往上窜。 出身於华亭杨氏的杨成宇一身的锦衣华服,眉宇之间满是张扬之色,此刻却是满面潮红,猛地一拍桌案道:“天杀的阉贼,竟如此羞辱我等读书人,他这是要自绝於天下吗!” “栽赃陷害、顛倒黑白,朝堂之上何时出了此等奸佞之辈,我辈读书人,绝不能坐视!” “来玉先生何辜,左公何辜,竟遭此等奸贼陷害。”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开口表达自身的愤慨,原本就是一群年轻人,很快就被刺激的热血上头,叫嚷著要为周宗建、左光斗等人討一个公道。 长街之上,许渊骑在马上,纵马驰骋,身后则是一队浑身散发著肃杀之气的东厂番子。 所过之处,所有人尽皆退避。 不得不说,昨日东厂可谓是一战扬名,令沉寂数年的东厂再度回归到眾人的视线当中。 如今看著东厂緹骑再度出现,眾人闪避的同时,也不禁暗暗猜测又有什么人要倒霉了。 明德学社位於城郊一处竹林掩映之间的庭院之中。 庭院占地约两三亩大小,四周遍植竹林,庭院门庭之上掛著一块牌匾,上书明德学社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据说是出自於顾宪成这位东林大佬之手。 庭院门扉之上则是贴著那极具名气的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只看这牌匾,楹联,但凡是对於东林有所了解的人就能知道这学社与东林之间的关係。 庭院附近停了不少马车、软轿,不用说这些车马就是那些士子的代步工具,由此可见,聚集在这里的士子,许多出身都不一般。 那些跟隨自家公子而来的书童、僕从这会儿则是凑在一起,八卦著道听途说来的各种消息。 有人正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讲述著听来的某位公子的风流韵事之时,忽的大地微微震动,只让眾人迷茫的抬头循声望去。 就见远处一片烟尘,隱约可见一队人马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这些书童、僕从见此也只是面露错愕之色,丝毫没有慌乱,甚至有些还饶有兴趣的指指点点,在那里猜测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隨著来人接近,有眼尖的僕从看到东厂番子的穿著打扮的时候不由得面色为之一变惊呼道:“不对,这些……这些是东厂的人!” 第八十九章 血溅明德学社!(求追读) “什么,东厂的人,他们来这里干嘛!” “不好,东厂的人不会是奔著公子他们来的吧。” 有机敏的僕从转身便奔著庭院之中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公子,公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伴隨著一阵马儿嘶鸣声,许渊勒住了韁绳,驻马於明德学社之前。 顿时近百名东厂番子散开,转眼之间便將整个明德书社给围了起来。 那些书童、僕从何曾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一个个的呆愣在那里。 许渊翻身下马,打量了眼前的明德学社一眼,轻笑道:“倒是一处雅致的所在,只可惜却成了逆党的窝点。” 褚宪章站在许渊身侧道:“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刚发,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敢聚集在此,真是目无王法啊!” 许渊轻笑道:“这些读书人聚集在一起,就是个马蜂窝,平日里谁敢招惹他们啊!” 褚宪章不屑道:“那是陛下仁慈,心胸开阔,不与他们一般见识,否则就凭他们结社、以朋党自居抨击朝政这些举动,便足够给他们定罪了。” 许渊轻笑,当年张江陵严厉打击结社之举,捣毁的学社,书院可不在少数。 这才过去多少年啊! 许渊大步上前道:“走,咱们也去会一会这些逆党。” 在十几名东厂番子簇拥之下,许渊、褚宪章迈步走进学社之中。 庭院之中 几道身影出现在庭院之中,有人很是干练的出现在自家公子身侧,有人则是口中大喊大叫,自然是惊动了一眾人。 正热血上头的眾人此刻被打断了高涨的情绪,一个个面露不虞之色盯著那大喊大叫的僕从。 杨成宇瞥了那不知谁家的僕从一眼,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屑,向著身边做僕从打扮的大汉低声道:“山叔,外间发生了何事?” 杨山闻言面道:“公子,是东厂的人!” 杨成宇不由眉头微皱。 与此同时其余人的注意力则是放在那僕从身上。 眾人面露疑惑之色。 这里可是明德书社,谁敢在明德书社撒野,真当他们这些人不存在吗! 有人道:“出了何事?” 那人面露惶恐之色道:“东厂,是东厂的人,好多东厂的人奔著这边来了!” “什么,东厂的人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不好,东厂的人肯定是奔著咱们来的,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眾人乱做一团,显然有周宗建、左光斗等人的先例在,东厂的名头还是颇有威慑力的。 杨成宇见状深吸一口气,相比大多数人的慌乱,他到底是见识过一些大场面的。 想他华亭杨氏那也是当地数得著的海商,家中养著的刀口舔血的家丁就有近百人之多,所以只是稍显慌乱便稳住了心神。 就听得杨成宇一声断喝道:“诸位莫慌,不就是东厂吗,我等又没有犯法,他们总不能像抓来玉先生一般將我们也给抓了吧,若是如此,这大明还有王法吗!” “对,对,我们又没有犯法,便是东厂也不能抓我们。” 不少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应和,似乎如此能够给他们增加底气一般。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啪的鼓掌声响起。 眾人听到那鼓掌声,方才警觉有人来了。 循声望去,便见身著一身蟒服,外面披著玄色大氅的许渊正拍著手,一脸笑意的看著他们。 而在许渊身后则是十几名身形健硕,浑身散发著凶煞之气的东厂番子。 这些东厂番子腰间配著短刀,手握铁尺,甚至有人背负著麻绳、锁链等锁拿工具。 眾人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本能的后退几步。 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的落在许渊身上。 实在是许渊那一身穿著打扮太过醒目,他们是不认识许渊,不清楚许渊的身份,可是其身上所穿蟒服他们却认得啊。 蟒服这等天子御赐之物,从来都只有立下赫赫功勋亦或者是內阁阁臣才有资格获得,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资格获得的便是深得天子宠信的內侍。 许渊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內阁阁臣,更不像是能够在这般年岁便立下赫赫功勋之人,因此其身份便只有一种可能。 联想到他们不久前才得到的关於许渊的消息。 有人盯著许渊惊呼一声道:“你……你莫不就是司礼监秉笔、新任东厂督主许渊!” 许渊轻笑道:“不错,正是本督主。” 眼见许渊承认身份,有人想到关於许渊杀人如麻的传言,顿时面露惊惧之色颤声道:“你……你来此作甚!” 关於许渊的凶名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是广为人知,尤其是传播之人故意夸大其词,结果就是许渊成了一个以杀人为乐的杀人狂魔。 许渊目光扫过眾人,淡淡道:“自然是前来捣毁巢穴,捉拿逆贼同党!” 眾人闻言顿时为之色变。 听许渊这意思,他们直接被打为逆贼同党了! 杨成宇面色阴沉,看著许渊道:“许督主,我等何罪之有,你这是污衊,我等不服!” “对,这是污衊,我等不服!” 顿时眾人齐齐大喊。 许渊冷笑一声道:“天子金口玉言,钦定明德学社结党谋逆一案,內阁眾臣都认了,你们不服?不服也要给咱家忍著!” 说话之间,许渊大手一挥道:“来人,將所有人尽数拿下!” 站在许渊身侧的许大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手中铁尺衝著强出头的杨成宇便打了过去。 不单是许大虎,其余番子也如狼入羊群一般,挥动手中铁尺衝著这些士子便是一通抽打,口中喝道:“都给老子老老实实的蹲著!” 这边许大虎手中铁尺即將落下。 就在这时,一声低喝响起:“休伤我家公子!” 只见一道寒光直奔著许大虎挥动铁尺的手腕而去。 不是跟在杨成宇身侧的杨山又是何人。 杨山不知从何处竟摸出一把短刀,那短刀寒光四射,一看便是百联精钢打造,这要是斩在许大虎手腕之上,怕是许大虎一只手都要废了。 只是杨山出手太过突兀,而且瞅准的时机也极其精妙,根本就没有给许大虎反应的机会还有时间,由此可见杨山绝对是搏杀经验丰富,手上沾染过人命的凶人。 杨成宇反应过来不由面色大变惊呼一声:“山叔不要……” 只可惜一切都迟了。 伴隨著一道血光以及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声传来,一条断臂落地。 紧接著又是一道血光闪过,一颗满是错愕以及难以置信神色的头颅伴隨著激射而出的血柱飞起。 双倍月票,月底了,有月票的投一下唄! 第九十章 持械袭官,是为造反! 四周被东厂番子抽打的惨叫不已的一眾士子听到杨成宇那惊恐的喊声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只看一眼,许多人便不由面色为之一变。 只见在杨成宇惊呼出声的瞬间,许渊面色一寒,一步迈出,瞬间拔出许大虎腰间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 一刀便斩断了杨山握著短刀的手臂。 同时许渊毫不迟疑,在杨山错愕的目光当中,手中短刀就如同切豆腐一般滑过杨山脖颈。 许渊手起刀落,杨山头颅飞起的那一幕就如同梦魘一般深深的烙印在了一眾士子的脑海之中。 一眾士子被镇住了,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 许渊真是杀人狂魔! 嘭的一声,一具魁梧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激射而出的鲜血直接飞溅开来,周围几名士子更是被鲜血当头浇了一脸。 猩热的鲜血当头浇下,直接嚇得那几名士子口中发出惊恐无比的尖叫,甚至有人直接身子一软,生生嚇昏了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许大虎才反应过来。 看清楚是许渊出手救下他的时候,许大虎张口想要说什么。 只不过许渊隨手將染血的短刀归入许大虎腰间刀鞘之中道:“以后小心些!” 许大虎看著许渊,重重点了点头。 许渊目光则是落在了被鲜血溅了一身,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杨成宇身上。 他虽不知道此人是何身份,但是身边的僕从竟有如此狠辣心性以及不俗的身手,那就说明对方绝对不是普通士子。 杨成宇在杨山出手的一瞬间便忍不住出声喝止。 他虽然狂妄了些,但是却不傻。 有句话叫做法不责眾,別看天子钦定了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但是朝廷也绝对不可能会冒天下之大不韙真正的將他们这一百多名士子全部定性成逆贼。 否则的话天下所有读书人非为之沸腾不可,朝廷也將自此大失人心。 但凡是天子有一丝理智就不可能做出此等自绝於天下士人的事情来。 而这次的结党谋逆案,最大的可能就是为首的周宗建以及拉出来几个倒霉蛋做为典型杀鸡儆猴,他们这些士子最多就是受些惩罚而已。 以他华亭杨氏的底蕴、人脉关係,就算是被东厂抓进詔狱,也可保安然脱身。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直跟隨在他身边的忠僕杨山竟然会在许大虎抓他的时候突然出手。 最关键的是杨山一出手便暴露了其做海盗之时的那种无法无天,动輒杀人的狠绝心性,愣是对东厂的档头动刀。 这种事情如果说是放在其他地方,或者说是放在他们华亭杨家的地盘之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就算是杀了朝廷官吏,也可以轻易摆平。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 但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京师重地,不是他们华亭杨氏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 还有就是,杨山出手袭击的对象那可是东厂档头。 那可是凶名在外的东厂啊,敢对东厂的人动刀子,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谁敢做,至少明面上没有。 可以说在杨山动刀的那一刻,杨成宇才真正的慌了。 不动手,乖乖配合被抓,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可是这一动手,那真的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襠,再也说不清了。 看著杨山那滚落到他身边的头颅,恰好看到杨山那一双睁大的双眼,杨成宇心中懊恼不已,自己怎么就將杨山给带了出来呢。 不提杨成宇此刻到底有多么的后悔。 却说许大虎差点被斩断手臂,虽然被许渊出手救下,但心头也憋了一股子火气。 目光落在杨成宇身上,眼中满是狠厉叱声道:“好胆,竟然纵容恶僕持械袭击朝廷命官,这不是造反还能是什么,还说你不是逆贼同党!” 当即许大虎狠狠地一铁尺抽打在杨成宇膝盖上。 只听得一声骨头碎裂的响声传来。 四周不少人听到那骨头碎裂的声音,身子不由打了个哆嗦,就好像那一下打在他们膝盖上一般。 顿时杨成宇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软直接跌坐於地。 只不过膝盖被砸碎的剧痛也一下子让杨成宇清醒了过来。 额头之上冷汗直冒的杨成宇趴在地上衝著许渊喊道:“督主明察,督主明察啊,学生不是逆贼,学生不是逆贼啊……”” 听到许大虎说杨山杀官造反,杨成宇一时之间心中的惊恐甚至都压制住了膝盖上的剧痛,衝著许渊不停地求饶解释。 只可惜许渊只是淡淡的瞥了杨成宇一眼。 如果说不是他方才及时出手的话,就算是许大虎没有性命之忧,怕也要废了。 况且杨山所展现出来的那股子凶戾以及出手之间的果决,绝对不是一般人,这人的来歷必须要查清楚。 眼看杨成宇向著许渊这边爬过来。 许大虎眼睛一眯,就算是知道许渊不怕,但有杨山突然出手袭击的先例在,许大虎那是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 直接一脚踹在杨成宇身上,將杨成宇踹翻在地呵斥道:“你说自己不是反贼就不是反贼了,你若不是反贼,你那僕从为何隨身携带凶器袭击朝廷命官。” 四周一眾士子听的那叫一个噤若寒蝉。 方才杨山持刀袭击许大虎的那一幕他们可是看的清楚。 而杨成宇將將那般凶狠的僕从带在身边,一时之间眾人看向杨成宇的目光当中都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后怕。 许渊看了杨成宇一眼吩咐道:“大虎,记得好生审一审这人是何来歷!” 许大虎应了一声。 许渊的目光转移到其余士子身上。 或许是许渊乾净落地斩了杨山的那一幕太过骇人的缘故,又或者是看到了杨成宇那副悽惨的模样,以至於一眾士子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尤其是感受到许渊的目光,甚至有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生怕下一刻对方便拔刀像砍了杨山那般砍了他们的脑袋。 至於说许渊敢不敢。 没见许渊之前,他们不信有人敢当眾对他们这样身负功名的读书人动手。 但是这会儿,眾人相信但凡是有人敢冒头,许渊绝对会一刀斩了对方,丝毫不会因为他们读书人的身份而犹豫。 第九十一章 尽道百年养士,何尝受役阉人 瞥了眾人一眼,许渊淡淡道:“统统捆了,押入詔狱候审!” 四周的东厂番子亲眼见识到了许渊如果干净利落的斩杀杨山的一幕,那种狠辣果决,即便是他们这些人都看得心惊不已。 可以说经此一遭做为东厂最底层的番子,再没有人敢小覷了这位年轻无比的新任督主,看向许渊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以及敬畏。 很快数十名士子就被捆在一起,串成一条长龙,被押著出了学社。 当这些士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踉踉蹌蹌走出学社的时候,四周那些被驱逐到一旁的书童、僕从看到自家公子那副悽惨模样的时候,一个个的忍不住惊呼出声。 “公子!” “完了,公子被东厂番子抓走,回去老爷还不扒了我得皮啊!” “不行,我得赶快稟报老爷公子被抓的消息。” 隨著明德学社的牌匾被砸碎,一张封条贴在门扉之上,昔日雅致的学社,徒留一片狼藉。 尤其是当最后两名番子一个提著杨山的脑袋,一个拖著杨山的尸体跟在队伍后面。 原本注意力放在他们各自的公子身上的一眾书童、僕从直接被镇住了。 甚至有人被杨山的尸体给嚇得踉蹌后退跌坐於地。 “杀人了,杀人了啊……” 四周所有人呆立当场,眼看著东厂之人押著自家公子远去。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声。 忽的有人惊呼一声,让所有人回神过来。 大家对视一眼,顿时这些书童、僕从一个个的匆匆报信去了。 东厂押著数十士子招摇过市,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还有那么一具看上去极其骇人的尸体,可以说所过之处引起一片轰动。 韩府 身为內阁阁臣的韩爌刚下值,此刻正与登门的阁臣叶向高相对而坐。 叶向高捋著鬍鬚轻笑道:“虞臣贤弟此番邀老夫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韩爌將一杯沏好的茶水推到叶向高近前轻笑道:“难道就不能是请进卿兄前来敘旧吗!” 叶向高端起茶水,悠然品了一口,闻言笑道:“你韩虞臣是什么性子,老夫难道还不清楚吗?” 韩爌轻嘆,神色一肃道:“进卿兄,此番方阁老被罢免,內阁当以何人为主?” 叶向高端著茶水的手微微一颤,目光之中带著几分探究看向韩爌。 韩爌毫不退避的与之对视道:“吾意推举进卿兄为元辅,执掌內阁,不知进卿兄意下如何!” 叶向高眉头一挑,悠然道:“为何是老夫!” 韩爌正色道:“因为进卿兄曾为神宗一朝首辅,威望甚重,再任首辅,足以服眾,再则如今內阁之中,唯有进卿兄疏通明敏,以调停剂和为能事,能够平衡各方利益爭执,韩某思来,舍进卿兄,无人可为这首辅。“ 叶向高静坐,面露沉吟之色。 正在这会儿,忽的外间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便见韩府管家匆匆而来,一脸的慌乱。 韩爌皱眉道:“何事如此慌乱!” 管事忙道:“老爷,出事了,东厂督主许渊带人查封了明德学社,抓走了数十名明德学社的士子,据说还杀了人,见了血,帽儿胡同的陈员外、槐树巷的宋老爷等人这会儿正在府门外求见老爷!” 一开始的时候,韩爌以及叶向高还稳稳的坐在那里。 昨日许渊好不容易趁机坐实了周宗建结党谋逆的案子,那么今日带人去捣毁明德学社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竟然还有学子敢在明德学社聚集。 这是自己往许渊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许渊再次抓人了。 莫说是许渊了,便是换做他们,怕也会如许渊一般拿人。 可是当听到管家说杀了人,见了血,二人当场便勃然色变。 如果许渊果真杀了士子,那问题可就大了。 因为那不是一个两个士子,而是上百名之多,代表的是一整个读书人群体。 他们寧愿许渊將周宗建给杀了,也绝不愿看到许渊杀士子这等事情发生。 韩爌豁然起身,惊到:“什么,你说东厂的人在明德学社之中杀了人?” 管家点头道:“现在外面都传开了,有人还看到了尸体呢,不过听说是华亭杨氏的忠僕在东厂番子拿人的时候,突然持刀袭击东厂档头,结果被许渊一刀梟首……” 韩爌闻言脸上的紧张顿时散去,捋著鬍鬚面露庆幸之色道:“还好,还好杀的只是僕从,我就说许渊此人虽下手狠辣,但绝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叶向高却是嘆道:“这下华亭杨氏的麻烦大了啊!” 韩爌看了叶向高一眼道:“他华亭杨氏麻烦大不大,我是不知道,但是咱们的麻烦却是大了。” 叶向高闻言自是明白韩爌的意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韩爌苦笑道:“进卿兄就笑吧,等会儿你回府的时候,有的是你发愁的。” 说话之间,韩爌衝著管家道:“將几位员外都带来吧。” 很快就见几道身著华服,一个个红光满面,做员外打扮的豪绅、富商、举人面带担忧、惶恐之色的被管家引入厅中。 这些人能够寻到韩爌这里来,自然是与韩爌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不是沾亲带故就是互为同乡乃至族人。 刚进入厅中,看到韩爌的瞬间,立刻就有人忍不住喊道:“阁老啊,犬子何辜,竟被阉贼当做逆贼同党抓走,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些人並不认识叶向高。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这个时代信息本就不发达,除了与自身有关係的韩爌他们认识之外,其余朝廷官员,他们怕是都认不出几个。 更何况叶向高身为阁老,也是不久前才被召回京师进入內阁,这些人要是认识才怪。 不过眼看叶向高能够与韩爌並排而坐,显然身份不一般。 韩氏一族的举人韩吏,按照辈分,应该喊韩爌一声族叔,年约四旬,衝著韩爌以及叶向高各自一礼,同样带著几分忧色道:“阁老,许贼太过猖獗了,难道诸公便坐视那阉贼顛倒黑白,指鹿为马,將上百士子打为逆党,要知道那些士子可都是国之栋樑啊!竟平白遭阉贼这般折辱!” 说著韩吏一脸的义愤填膺道:“阁老,尽道百年养士,何尝受役阉人,只要阁老点头,吾愿代为联络,邀数十秀才、举人,组他个破靴阵,堵了他东厂衙门,看他许渊能耐我何……” 韩爌、叶向高一听,原本还平静的面容顿时勃然色变。 【最后一天了,求一下双倍月票!】 第93章 大明何曾亏待过士人! 第93章 大明何曾亏待过士人! 难怪二人会如此色变。 破靴阵之名那可是相当之响亮的。 破靴党原指地方上家境破落、品行不端,却声气相通、恃眾闹事的士子,但是久而久之,却是被许多文人士子仗之对抗官府。 而恰恰因为这些结党闹事的都是一群文人士子,以至於官府面对这些所谓的破靴党之时处理其来束手束脚,打不得骂不得,往往官府就会迫於舆论压力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长此以往,便助长了许多人的气焰,动輒便联络文人,组成所谓的破靴阵,堵衙门大门。 他们是真没想到韩吏上来就给他们这么一个惊嚇。 邀人组什么破靴阵去堵东厂的大门。 说实话,当听到韩吏的想法的时候,韩广、叶向高都有些懵。 以至於二人色变的同时,看向韩吏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只能说韩吏那是真的勇猛啊,或者说应该是无知者无畏,亦或者是韩吏曾组织过破靴阵,所以在韩吏心中,破靴阵几乎是他们对付官府衙门最佳的利器,堪称是无往而不利。 否则的话,韩吏也不可能那般义正言辞,信心满满的模样。 如果说是对上其他官员的话,不得不说,破靴阵十之八九是真的效果惊人。 但是如果是对上许渊,对上东厂,不管是韩还是叶向高,他们感觉韩吏这想法简直就是在找死! 许渊那般心狠手辣、杀伐果决之人,连东林的明德学社都给捣毁了,身具功名的士子都抓了上百之多,难道还能怕了那所谓的破靴阵。 而且真搞出这么一出出来,只怕许渊会非常高兴。 因为到时候丟人的反而是他们这些文臣。 就在这时,一名儿子同样被东厂抓走的富商带著几分期盼道:“我愿意出资白银千两资助如此壮举!” 又一名豪绅紧跟著开口道:“我也愿出资千两白银襄助!” 一时之间几人殷切的看向韩、叶向高。 而这会儿韩、叶向高忍不住对视一眼。 韩轻嘆一声,看了韩吏几人一眼缓缓摇头道:“荒唐,你们当许渊是什么人,去堵东厂衙门大门,你们觉得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东厂的刀子硬!” 韩吏下意识道:“他许渊难道还敢对身具功名的秀才动手————” 只是不等韩吏將话说完,他自己便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为之一变。 注意到韩吏的神色变化,韩捋著鬍鬚道:“怕是你自己也想到了吧,他许渊连周宗建都敢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东林下属的明德学社上百名学子,身具功名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吧,还不是一样被许渊以逆党的名义全部抓进了詔狱之中。” 原本来的时候,韩吏还颇有信心,因为他有著破靴阵这一在地方州府、府县无往而不利的利器在。 然而如今最大的依仗无用。 韩吏不禁有些慌了。 “阁老,这该如何是好,您一定要想办法救一救犬子啊!” 其余几人也再次开口请求韩。 韩与叶向高对视一眼道:“进卿兄,许渊此番闹出的动静不小,关於此结党逆案最终要如何定性,我等还是要探一下陛下的口风才好。” 叶向高微微頷首道:“是要清楚陛下与许渊的底线才好。” 得到叶向高的赞同,韩看向韩吏几人道:“这位是內阁阁臣,昔日首辅,叶向高叶阁老!” 韩吏几人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本来他们此番是为了求韩出马,没想到还多了一个叶向高。 虽然他们不认识叶向高,但是对於叶向高的大名他们却是知晓的。 韩吏几人忙衝著叶向高行礼道:“拜见叶阁老。” 叶向高含笑点了点头道:“诸位放心,我与虞臣贤弟这就进宫面圣,一探陛下的心思“” 。 说著叶向高安抚道:“放心吧,大明养士百年,何曾亏待过士人,你们要对朝廷有信心,对陛下有信心!” 听叶向高这位昔日的首辅这般说,再加上大明立国二百多年,纵然是太祖之时,也真的是从未亏待过他们这些读书人,所以说几人原本惶恐忐忑的心一下就安稳了下来。 韩吏甚至一下子便有了底气道:“阁老所言甚是,我大明从未亏待过读书人,许渊那阉贼再如何囂张,也断然奈何不得我等。” 其余之人一个个满脸喜色,衝著韩、叶向高齐齐施礼道:“如此便有劳两位阁老探一探陛下心思,希望陛下能够早日下旨,放归眾无故士子!” 送走了韩吏等人,韩、叶向高奔著皇城而去。 正如他们所言,关於明德学社结党谋逆一案,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做为內阁阁臣,必须要清楚天子心中的底线。 却说这边目睹了儿子悽惨模样的徐智一路失魂落魄,又惊又怕的回到自家府中。 徐智是一商人,经营著一家祖传的当铺,低买高卖,倒也攒下了一些家底。 三代人努力才算是供养出了徐野这么一个秀才出来,可以说徐野寄託了他们徐家几代人的希望。 徐智那般失魂落魄模样自然是看在管家眼中。 管家徐明算是徐家的家生子,自小与徐智一起长大,既是徐智的左膀右臂,又是徐智的智囊。 “老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徐智看了徐明一眼,努力的让自己恢復平静,將事情细细说给徐明听。 当徐明得知自家公子竟然被东厂以逆贼党羽的罪名抓进了詔狱,整个人都愣住了。 “祸事啊,真是祸事啊!” 徐明面色苍白,眼中同样是惶恐之色。 徐智看著徐明道:“徐明,你素来足智多谋,你快想想办法,要如何才能够救出野儿,咱们徐家可就只有野儿这么一根独苗啊!” 徐明经过起初的震惊惶恐之后,慢慢的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徐明看著徐智道:“老爷,正所谓法不责眾,那东厂一次抓了这么多读书人,朝廷百官,天下读书人肯定不会坐视,只要让东厂感受到压力,东厂最后肯定会將人给放了!” 徐智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徐家底蕴浅薄,结交的也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府衙吏员,以至於发生这种事情后,连个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徐家会穷数代之力衝击科考的缘故。 商人无论什么时候,终究是低了士人一头。 到了这一代终於出了徐野这么一个有天赋的,为了结交关係,徐智更是大力支持徐野加入明德学社,花钱方面,徐智那是从来都不吝嗇。 而徐野也没有让他失望,成了明德学社眾多士子之中的核心之一,更是成为李衡的至交好友,攀上了礼部郎中的关係。 若是不出意外,將来他们徐家肯定也会成为官宦之家。 此刻听徐明那么说,徐智不禁颇为急切的看著徐明道:“徐明,你快说,如何才能够让东厂感受到压力,听说詔狱那等地方就不是人待的,我怕时间久了,野儿会出事啊,必须要想办法儘快救出野儿!” 徐明就是一个当铺的管事,见识有限,能够分析出那么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现在让他想办法,真的是在难为他啊。 可是面对自家老爷,徐明也只能努力的想办法。 只可惜就算是徐明想破了脑袋,他一个当铺管事又能想得出什么办法来。 以至於主僕二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办法。 徐氏当铺开在一条颇为繁华的长街之上,凭藉著多年的招牌,徐氏当铺在这个行当里还是颇有几分名气的,所以说徐氏当铺的生意並不差。 就在主僕二人在那里苦思冥想的时候,前面的伙计快步跑了过来。 伙计看著自家老爷还有管事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一愣,不过却也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 “老爷,孙秀才那穷酸又来当东西了,这次他拿了一本破书过来,开口就要当五两银子!” 管事闻言立刻皱眉道:“又是那些无赖,好歹也是个秀才,怎么会这么无赖又无耻的,隨便一本破书就敢开口要价五两银子,他当我们徐家是开善堂的吗?” 说著徐明立刻看向面色颇为不好看的徐智道:“老爷,您平日里就是太好说话了,对於这些穷酸,哪里用得著那么客气,就凭他们这些无才无德无品之人,也不可能有人中的了举人,更不配成为公子的人脉,您那些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啊。” 原来徐智为了给自家儿子结交人脉,对於那些穷酸秀才前来当东西,往往都会给於高价,甚至可以说,不管对方拿什么东西来当,即便是一文不值,徐智也会特意交代徐明给对方一点银子。 以至於时间久了,不少穷酸落魄的秀才就会拿著各种各样的不值钱的东西前来徐氏当铺换钱,可以说每年单单是花在这上面的银子就有数百两。 这会儿管事直接摆手道:“赶走,立刻將人赶走,当我们徐氏当铺是开善堂的了吗!” 伙计闻言不由眼睛一亮,从来都只有他们低买高卖坑人,何曾有人能够从他们这里占到便宜啊。 偏偏因为自家老爷、公子的缘故,愣是让一群穷秀才动不动就来他们这里打秋风,就是这伙计都颇有些不忿。 正当伙计准备按照徐明吩咐將人给赶走的时候,坐在那里的徐智忽然之间开口道:“不必,我要亲自去见孙秀才!” 听了徐智的话,徐明不由一愣,只当徐智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替自家公子结交人脉,不禁嘆气道:“老爷,您这是助长那些人的气焰啊,您又不是没见过这些人的无耻嘴脸!” 徐智深吸一口气道:“我要去问一问孙秀才,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出野儿!” 徐明听了顿时如同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立刻忍不住道:“老爷,知道您是担心公子,可是您也不能够病急乱投医啊,他孙秀才就是一介无赖品性,能有什么办法,但凡是他有什么通天的人脉关係,也不可能混到这般地步了。” 徐智看了徐明一眼道:“可他终究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读过书,见识肯定比我们要广,万一能给我们拿个主意呢!” 听徐智这么一说,徐明不禁张了张嘴。 这次他是真的无话可说,毕竟孙秀才再不堪,那也是考上了秀才的,他根本反驳不了。 当铺之中身著一身洗的发皱,甚至打著补丁的儒衫的孙秀才看上去年约四十许,身形消瘦,以至於宽大的儒衫套在身上,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孙秀才坐在当铺的长椅之上,手中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扒拉出来的书籍,眯著眼睛打量著整间当铺,眼中闪烁著羡慕嫉妒之色。 徐氏当铺也是不大不小的知名当铺,据他听闻,凭藉著这一间当铺,徐家每年都能够稳入数千两银子。 幸好徐智这位当铺老板为了自家儿子刻意结交他们这些读书人,不管他们拿什么来当铺,都会多少给些银子,孙秀才什么时候手头紧了,都会来徐氏当铺打点秋风。 多了不说,每月混个一二两银子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正思量著等下要將手中书籍当多少银子的时候,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孙秀才抬头看去,便见徐智当先走后面走出。 看到徐智的时候,孙秀才不由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次能够见到徐智,而非是徐明这难缠的老东西。 孙秀才立刻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等下一定要向徐智將价格往多了喊。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孙秀才却是起身衝著徐智道:“孙某见过徐员外,徐员外安好!” 徐智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多少心情与孙秀才客套,招呼孙秀才落座,目光落在孙秀才手中那一本书籍上面。 只看一眼,徐智就看出,那就是一本没有什么价值的常见书籍,因为太过破旧的缘故,甚至免费给他擦屁股他都不乐意。 “真他娘的將老子当做冤大头了啊!” 孙秀才可不知道徐智心中的想法,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徐员外,我这里有典籍一册,特来贵铺当了,还请徐员外能开个价。” 徐智开口道:“二两银子。” 孙秀才听了顿时心中大喜,二两银子啊,省著点的话,一两个月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他本以为能赚得几百文就不错了,没想到徐智这么大气。 只是不等孙秀才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就听得徐智继续道:“孙秀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闻明德学社的事情?” 孙秀才闻言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孙秀才下意识道:“徐员外,明德学社怎么了,老夫记得拿明德学社同朝中几位大人可是有著极深的关係的,令公子也是学社一员吧。” 徐智深吸一口气將许渊如何陷害周宗建,將明德学社士子当做逆党下入詔狱的事情讲了一遍。 孙秀才第一次听到这等事情,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不过很快孙秀才便一脸受到了莫大羞辱的表情,激愤无比道:“荒唐,真是荒唐,阉贼好生大胆,竟然如此羞辱吾辈读书人,老夫诅咒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不得不说孙秀才的反应之大,甚至都有些超出徐智、徐明几人的预料。 以至於几人都一脸惊愕的看著反应激烈的孙秀才,甚至一时之间都有些搞不明白,孙秀才为何反应如此过激,难不成被东厂抓去的人中有孙秀才的故交好友? 几人不知道的是孙秀才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完全是因为其秀才的身份。 孙秀才生气的不是其他,而是许渊对待读书人的態度。 这直接影响到了孙秀才立足的根本。 如果说身负功名的读书人从此不再受人敬畏、尊崇的话,那他孙秀才还凭什么高那些普通百姓一头,还如何凭藉著身份到处打秋风混吃混喝。 所以说在孙秀才眼中,许渊的举动,那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眼看孙秀才在那里大骂许渊,甚至將许渊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一副许渊与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架势。 徐智不禁轻咳一声看著孙秀才道:“孙先生肯仗义直言,真不愧是胸怀忠义的秀才先生,我大明正是有先生这般忠义之士,才能长盛不衰。” 孙秀才听徐智如此称讚,眯著眼睛,捋了捋杂乱无比的鬍鬚一副谦虚模样道:“阉贼如此欺辱我等读书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智看著孙秀才道:“如今小儿被囚在詔狱,生死不知,不知先生可有什么办法教我,能够早日助我儿脱困,若是先生有什么办法,徐某必以重礼相酬!” 孙秀才顿时眼睛一亮。 以他对徐智的了解,既然徐智说会以重礼相酬,那么肯定不会小家子气。 孙秀才一颗心不禁火热起来,不过他也清楚,以他的身份,一没人脉二没关係,別说是面对东厂督主许渊,便是东厂档头他怕是都搭不上话。 想要他去救出徐野,简直是在难为他孙景秀。 不过徐智许下的诱惑太大了,以至於孙景秀实在捨不得徐智许下的重谢,当即坐在那里,一边捋著鬍鬚一边转动脑筋道:“让老夫想一想,想一想!” 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给东厂施压,让东厂放人呢! 心中转著这般的念头,忽然之间孙景秀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猛地一拍大腿道:“有了,哈哈哈!有办法了!” 孙景秀那般反应直接將徐智几人嚇了一跳,不过很快便满是期冀的看向孙景秀。 【求一下月初的月票!】 第94章 天子的逆反心理 第94章 天子的逆反心理 为了想办法救人,徐智他们那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办法。 结果孙景秀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就有了办法,难道说读书人真的比他们聪慧不成。 不过徐智也没有想其他,直接满是殷切的看著孙景秀道:“孙先生教我,只要能够救出我儿,徐某定不忘孙先生大恩。” 孙景秀挺直了脊樑,努力的摆出一副高人风范,一副智珠在握模样衝著徐智道:“不知徐员外可曾听说过破靴阵!” 徐智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破靴阵他如何没有听说过,只不过一向只是听闻,却从来没有见过,但他也清楚破靴阵时什么意思。 只一下徐智就明白了孙景秀的用意,眼中闪烁著几分兴奋之色看著孙景秀道:“孙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组织破靴阵,去东厂衙门那里给许渊那阉贼施加压力,逼迫东厂放人!” 孙景秀捋著鬍鬚满意頷首道:“不错,徐员外以为此法如何?” 徐智拍手叫好道:“妙,实在是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藉助此法来给东厂施压啊!” 以徐智的见识,他觉得再也没有比此法更好的办法了。 最关键的是,在他所听到的关於破靴阵的传闻当中,此法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从来没有人能够扛得住破靴阵的威力。 当即徐智起身,衝著孙景秀便是一礼道:“多谢先生,有先生此法,我儿重见天日有望啊!” 孙景秀笑著道:“是该给那阉贼一点顏色瞧一瞧,竟然敢如此羞辱我等读书人,到时候定要砸他一脸的臭鸡蛋不可!” 不过很快徐智便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先生此法的確极妙,只是这破靴阵也需要有威望的读书人率领,还要请动一些身具功名之人————” 孙景秀抚须笑道:“此事易尔!” 说著孙景秀拍著胸膛道:“徐员外只要肯花钱的话,此事就包在老夫身上,別的不说,只要肯花银子,多了不敢说,一二十个秀才公我还是能够为徐员外寻来的。” 这会儿徐明凑到徐智耳边低语道:“老爷,不就是找一些身具功名的穷秀才吗,这简单啊,別的不说,这几年来咱们当铺打秋风的穷秀才至少有二三十个之多,全都是认钱不认人的无耻之徒,老爷大可以拿出一笔银子僱佣这些人去堵东厂衙门的大门啊!” 说著徐明道:“这些人占了咱们徐家这么多年的便宜,也是时候回报咱们徐家了!” 听徐明这么一缩,徐智登时眼睛一亮。 不过徐智却是没有忘记孙景秀,当即徐智便向著孙景秀躬身一礼道:“我会让徐管事联繫一些人,到时候还需孙先生主持大局,此事就拜託孙先生了。 说著徐智衝著徐明道:“徐明,速速去取二百两白银来!” 孙景秀闻听二百两白银,顿时激动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二百两啊,这都足够他几年花销了,现在却被徐智拿出来给他办事。 徐智神色一肃看著孙景秀道:“孙先生,这是二百两纹银,烦请先生以每人十两为酬金,请二十名心怀正义的士人为我儿张目,若然事成,之后徐某还有重谢。” 孙景秀豁然起身,强行压制內心之中的激动。 每人十两啊,那还不是隨便就能够拉来一群与他一般的穷秀才吗! 不就是去衝击衙门吗,那么多的前例在,他们还真不怕! 当即孙景秀衝著徐智保证道:“徐员外放心,此事就交给老夫,我保证让许渊那阉贼感受到压力,定然早日放出一眾无辜士子。” 当白花花的银子出现的时候,孙景秀直接闪花了眼,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 目送孙景秀匆匆前去邀人的身影远去,徐智眼中同样闪烁著兴奋以及期待的神色。 “我儿,为父想法救你来了!” 说著徐智又衝著徐明道:“徐明,你也赶紧去联繫那些人,不要吝嗇银钱,一切只为救出野儿!” 徐明点头道:“老爷放心,那些无耻无德之辈,只要给钱,黑的他们都能说成白的,区区组个破靴阵衝击一下府衙,那都算不得什么。” 夜幕深沉,黑夜之中,有人四处奔走。 却说韩、叶向高直奔著皇城而去。 以两人的身份,很快便通过查验进入皇城。 只不过想要进入乾清宫,却是要经过天子的允许。 乾清宫中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脸上带著几分兴奋之色看著李永固。 “李永固,许伴伴让你回来,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朱由校可是知道许渊今日要开始督办明德学社结党谋逆一案的,如今见跟在许渊身边的李永固前来,立刻便猜到肯定是许渊派李永固来匯报消息的。 李永固当即便道:“回陛下,奴婢奉了督主之命,特来向陛下匯报捣毁明德学社窝点的经过。” 朱由校眼睛一亮道:“快说给朕听听。” 正侍奉在朱由校身侧的魏忠贤不禁瞥了李永固一眼。 而坐在那里忙著批阅处理奏章的王体乾、曹化淳几人这会儿也禁不住停下了手中硃笔,抬头看向李永固。 李永固当即便將明德学社之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尤其是讲述到竟然有人敢持刀反抗东厂缉拿逆贼嫌犯,差点危及许渊安危,结果被许渊当场斩杀的时候,朱由校听得惊呼不已的同时,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沉声道:“真是好胆,说他们是逆贼,还真是没有冤枉他们,竟敢持刀反抗东厂,他们这是想要造反吗!” 说著朱由校沉声道:“告诉许伴伴,一定要严查,绝不可枉纵一人!” 李永固恭声道:“奴婢遵旨!” 就在这时,守在乾清宫门外的何清快步进入暖阁之中,衝著天子一礼然后道:“陛下,韩韩阁老,叶向高叶阁老求见陛下!” 朱由校闻听不禁皱了皱眉道:“他们可曾说了求见朕所为何事啊?” 何清摇了摇头。 而这会儿魏忠贤笑眯眯道:“陛下,若是老奴没有猜错的话,韩、叶两位阁老前来,想必是为了许督主今日捣毁明德学社又捉拿了一批士子的缘故吧。” 朱由校顿时面色一寒道:“如此说来,他们这是想要向朕替那些人求情了!” 眾人沉默,没人敢接天子的话语。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衝著魏忠贤道:“魏伴伴,你代朕去走一遭,告诉他们,就说朕乏了,关於明德学社结党谋逆一案,让他们有什么事情直接去寻许伴伴交涉,此案朕已经全权交给许伴伴处置。” 说著朱由校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替朕和他们说一句,有功夫关心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不如先將贾继春一案给朕早日结了,朕还等著將贾继春一案明发天下呢!” 魏忠贤应了一声道:“老奴这就去!” 乾清宫外,韩、叶向高二人看著那宫门以及宫门前正一脸警惕盯著他们的守门小太监,二人心中不禁感到苦涩。 当年神宗皇帝在位之时,他们这些阁臣就是被天子拒之宫门外,想要见一次天子,那是千难万难。 待到光宗皇帝即位,光宗皇帝总算是对他们这些朝臣亲近了些,偶尔也能够得到召见o 谁也没想到光宗皇帝竟然只做了一个月天子,今上即位,本来天子年幼,正是他们这些阁臣对天子施加影响的时候,不曾想因为某些人妄图影响操纵天子的心思太过急迫了些,愣是引发了天子的逆反心理。 二人站在宫门前,心思百转,对於是否能够得到天子的召见,那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正当二人心中想著这些的时候,就见魏忠贤在两名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看到魏忠贤的时候,叶向高上前一步衝著魏忠贤一礼道:“魏公,不知陛下可许了我二人覲见!” 魏忠贤一甩手中拂尘,看了二人一眼轻笑道:“叶阁老,韩阁老,陛下说他乏了,便不召见你们了,关於明德学社结党谋逆的案子,有什么想知道的,你们可以去见许督主,此事陛下交由他全权处置!” 听魏忠贤这么说,二人心中一嘆。 果不其然,天子对他们这是余怒未消啊。 只是闻知天子將明德学社结党谋逆的案子全权交给许渊处理,二人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许渊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陡然执掌大权,谁知道许渊会不会不知轻重,趁机大兴冤狱啊! 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稍后定要去见一见许渊,向其言明一旦大兴冤狱,將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二人衝著魏忠贤拱了拱手,准备离去,魏忠贤忽然之间开口道“两位阁老,陛下还有话让咱家告诉你们。” 韩、叶向高连忙躬身倾听。 魏忠贤轻咳一声道:“陛下说了,你们有功夫关心明德学社的案子,不如早些將贾继春的案子给了结了,陛下还等著早日將之明发天下呢。” 二人心中苦笑,没想到天子还记得这茬呢! “谨遵陛下圣諭!” 目送韩、叶向高,魏忠贤眯著眼睛轻声嘀咕道:“看来得想办法將锦衣卫抓在手中了,否则的话,咱家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肯定是要被许渊给甩开!” 虽然说如今魏忠贤贵为司礼监掌印,可是魏忠贤明显能够感受到,相较於许渊,自己缺少一个像东厂那般能够执行其意志的得力触手。 东厂为许渊掌握,以眼下这情形来看,他想要插手东厂显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没有机会掌控东厂,那么他便盯上了锦衣卫。 素来厂卫並称,比起东厂,锦衣卫的威慑力以及底蕴丝毫不差,甚至还要更强,魏忠贤相信只要自己能够掌握了锦衣卫,那么到时候完全有机会力压许渊一头。 实在是这两天魏忠贤被许渊藉助东厂搞出来的偌大动静给深深的刺激到了。 他跟在天子身边,最能够感受到天子这两天因为许渊而產生的情绪变化,正因为如此,魏忠贤才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再加上今日韩、叶向高两位阁臣的態度,更是让魏忠贤感受到了手中握著一个强力的暴力机构到底有著什么样的意义。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魏忠贤衝著跟在身边的心腹太监李永贞道:“永贞你去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咱家亲自去赴田尔耕的邀月!” 李永贞当即精神一振衝著魏忠贤道:“魏公儘管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若是田同知知晓魏公答应与他见面,相信他一定会非常激动。” 魏忠贤神色不变,微微頷首道:“去吧,记得安排的隱蔽些。” 东厂许渊自明德学社归来,简单的吩咐了一番便在方正化的陪同下,带了许大虎、许二虎以及一队东厂番子前去接收住处。 昨日天子御赐其宫外府邸一座,这府邸距离紫禁城不远,附近所居尽皆是达官权贵,譬如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定远侯、抚寧侯,这些世袭罔替的勛贵便居於周遭,由此可见这座府邸的不俗之处。 虽然说只是一夜时间,可是当许渊带人赶到的时候,整座府邸已经被打扫一心,原本负责维持府邸日常清洁的管事正带领著一眾僕从在府门前恭候。 许渊勒住韁绳,看著眼前的这座堪称奢华的府邸,眼中儘是惊嘆之色。 这么一座在皇城脚下,占地足有十几亩大小的府邸,哪怕是在这么多的府邸之中,那也是相当显眼的存在。 此时府邸已经换上了连夜赶製出来的牌匾,就见牌匾之上,许府两个大字无比醒目。 跟在许渊身旁的方正化、许大虎、许二虎几人看著眼前巍峨奢华的府邸,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许大虎更是忍不住道:“大哥,陛下对您可真是恩宠有加啊,这么一座府邸说赐就赐了!” 正当这时,管事带领著数十名僕从上前衝著许渊拜下道:“奴婢等恭迎督主回府!” 这些人昨天临时接到通知府邸连同他们已经被天子赏赐给了司礼监秉笔,东厂督主许渊,一颗心可以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如今见到许渊,眾人恭敬跪伏於地,等待著未知的命运。 许渊目光扫过一眾人,微微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眾人这才缓缓起身。 许渊衝著管事招了招手道:“你就带本督熟悉一下府邸吧!” 一眾僕从散去,许渊几人在管事的引领之下將整座府邸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 哪怕是简单看上一遍,愣是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真正的让许渊切实感受了一番这个时代那些达官贵人日常到底是何等的精致。 打发了管事离去,许渊坐在一处凉亭之中,方正化、许大虎几人则是饶有兴趣的打量著四周。 就在这时,许渊衝著许二虎道:“二虎,你性子沉稳,办事精细,府里那些人各自发放一批银钱打发了吧!重新挑选身家清白之人!” 方正化道:“大哥是怕他们之中有其他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许渊淡淡道:“我不管他们之中是否真的有其他人安排的眼线,哪怕只是有一丝嫌疑,也不能留!既然如此,那不如全部换人。” 许渊很清楚某些人的手段。 以往倒也罢了,他就是个不起眼的存在,根本就没有人会算计他。 可是如今盯著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怕是已经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其他不说,单单是这一次的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他抓了那么多人,暗地里想著他立刻去死的人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以说事关其自身安危,许渊比任何人都重视、小心。 许二虎神色一肃道:“大哥放心,我稍后就去安排!” 徐氏当铺经过一夜以及大半天的忙碌,孙景秀虽然说半夜没睡,可是精神头却比任何人都好。 一辆马车之上,孙景秀与徐智相对而坐。 只听得孙景秀一脸兴奋,眉飞色舞的给徐智讲述著他寻来的十几名秀才,每一个的资料都非常详尽,而这些秀才,全都是如孙景秀一般的穷酸,最关键的是胆子够大,麵皮够厚,看得出全都是孙景秀一一挑选出来的。 徐智听著孙景秀的讲述,脸上忍不住露出满意之色。 马车停靠在一处略显荒凉的宅院前,徐智与孙景秀二人走下马车。 推门而入,一阵喧譁声、劝酒声传来。 只见院子当中,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聚集,这些人有年长的有年轻的,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人全都身著儒衫,不少人衣服上都打著补丁,面色也不怎么好,就如先前的孙景秀一般。 正当眾人在那里举杯畅饮的时候,开门声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落在徐智、孙景秀二人身上。 这些人当中,有十几人是孙景秀找来的,同样也有十几人是徐智让徐明找来的。 > 第95章 万眾瞩目的感觉太上头了! 第95章 万眾瞩目的感觉太上头了! 看著这些人,徐智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诸位,今日请大家前来的目的,想来不用徐某再说了吧!” 立刻便有一名秀才,一手拿著一只鸡腿啃著,一手端著酒杯站起身来衝著徐智道:“徐员外你就放心吧,你这么盛情款待咱们,咱们定然不会让你失望,將事情办的妥妥噹噹。” 又有一人红著脸,打了个酒嗝儿拍著胸膛道:“不就是让咱们去堵东厂衙门的大门,逼那阉贼放人吗,咱们这么多人肯定將事情给你闹大了,看那阉贼如何招架!” 看著一眾人向自己保证,徐智眼中儘是满意之色。 不枉他又是撒钱,又是好酒好菜招待,要的不就是这些人这个態度和保证吗! 深吸一口气,徐智端起一杯酒衝著眾人道:“诸位,今日徐某在此保证,只要诸位將事情闹大,逼的那许贼放了那些无辜士子,不但是徐某事后还有大礼酬谢,便是明德学社那些被无辜扣上谋逆帽子的士子也会牢记诸位的恩情。” 这些秀才闻言登时一个个的面露欣喜之色。 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明德学社那些士子的来头了。 就如徐智所说的那般,如果他们真的能够逼迫许渊放人的话,那些人岂不是真的就欠了他们一份莫夫的恩情。 有了这么一份恩情,他们是不是就能够摆脱先前的贫苦穷酸日子。 一想到这些,有人已经是有些迫不及待的道:“不行了,老夫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徐智一杯酒饮下,看著被其鼓动起来的一眾人,再次端起酒杯,正色道: 5 诸位请满饮此杯,此酒权当是为诸位准备的壮行酒,祝诸位此去马到功成!” 说话之间,徐智再次一饮而尽。 顿时一眾人纷纷將酒水饮下,有人更是摔碎手中酒杯道:“今日就让大家见识一下我等的风骨,让那阉贼知晓破靴阵的厉害。” 孙景秀摸了摸袖口之中徐智方才塞给他的一锭足足十两重的金锭,金锭沉甸甸的,让孙景秀热血都为之沸腾了起来。 便见孙景秀挥手道:“诸位,隨孙某一起出发!” 有人大笑:“壮哉!” 有人则是不忘抓起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快步跟上队伍。 虽然说看上去乱糟糟的,但是二三十人还真的颇有几分气势。 目送孙景秀带人离去,徐智深吸一口气,出了宅院,登上马车,透过窗户衝著车夫吩咐道:“远远的跟上!” 花费了那么多精力、银钱,寄以厚望,徐智如果不亲眼看一看效果的话,他如何能安心。 马车吱呀吱呀的远远缀在孙景秀一行人身后向著东厂方向而去。 距离许渊捣毁明德学社,將数十名学社士子押赴东厂已经过去了有一两个时辰。 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了数十学社士子被捆成住带走的那一幕,以至於这会儿还有不少人议论不已。 正当不少人將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之时,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不少人听到喧譁声不由循声望去。 一看之下,许多人都露出了讶异以及错愕之色。 只见二三十名身著破旧儒衫的读书人聚集在一起,乌泱泱、气势汹汹的穿街而过。 有人带著几分疑惑道:“咦,这些穷酸聚在一起想要干嘛,我没看错的话,其中好像是孙秀才那无耻之徒打头啊!” “还有吴秀才那老不修的,一辈子靠著哥嫂一家养著,除了读书之外,什么都不肯做,动輒討要银钱,逼的哥嫂一家差点与其断绝关係。” “那是赵秀才,整日游手好閒,好吃懒做,自己考不上举人,便將罪责怪罪到妻女身上,动輒打骂,据说赵秀才准备將女儿卖给江南一富商为妾呢。” 隨著孙景秀这些人的底细一个个的被爆出,大家忽然发现,这二三十人竟然全都是秀才身份,而且几乎品性都不怎么样。 “奇怪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想要做什么?” “就这些人的品性,我还真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孙景秀一眾人穿街而过,自然是能够感受到四周看向他们的目光。 只不过他们並不知道眾人在议论些什么。 要知道平日里大傢伙对他们可是相当的不待见的,有时候看到他们甚至都不多看他们一眼的。 而这会几,他们仿佛是成了所有人的焦点,那种为眾人所瞩目的感觉只让这些人变得越发的兴奋起来。 尤其是想到他们不久之后便能够因为围堵东厂衙门而出名,眾人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孙景秀看向四周,看著那一道道投来的目光,忽然之间脑袋一热忍不住挥手高呼:“学子何辜,无端受辱,打倒阉贼,学子何辜,无端受辱,打倒阉贼!” 跟在孙景秀身后的那些人享受著万眾瞩目的目光,这会儿的感受几乎与孙景秀一般。 陡然他领导孙景秀的呼喊声,这些人只是微微一愣,隨即也隨之高呼起来。 一时之间,二三十人齐齐高呼,那口號无比响亮,四周人听得那叫一个清楚明白。 顿时四周眾人全都呆住了。 他们已经是发挥自己的想像力去猜测孙景秀这些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要干什么了。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孙景秀等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看这些人前去的方向,摆明了是要去东厂衙门堵门的架势啊。 咕嚕!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水,眼中满是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如果说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话,他们是真的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人敢去寻东厂的麻烦,这可真的是让他们开了眼了。 “天啊,这些人不会是疯了吧,他们不知道东厂是什么地方吗?”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道:“我明白了,这些人不是疯了,破靴阵,这是破靴阵的套路啊!” “破靴阵是啥?” 有不明就里的人一脸的迷茫不解。 什么破靴阵难道有这么大的威力,竟然可以让人连东厂都不怕? 立刻就有人解释什么叫做破靴阵。 那些不明白的人听得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识的道:“这不就是读书人的法不责眾吗?” 有人点头道:“一个是法不责眾,一个是读书人功名加身,官府都要头痛的,久而久之,便有了这所谓的破靴阵!” “这么说来,这下就有热闹可瞧了,也不知道东厂是不是也如其他衙门一样扛不住这破靴阵堵门的威力!” 一时之间,不知多少人生出了好奇心。 如果说是一群普通人,怕也没有那个胆量去堵东厂的门,就算是敢,怕也会东厂凶神恶煞一般的番子给拿下。 可是一群身具功名的秀才,这可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破靴阵名声在外,以至於许多人都忍不住远远的跟在了孙景秀他们的队伍之后想要看一看最终结果如何。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队伍当中,很快便是黑压压一片人群。 而孙景秀等人自然是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一眾人。 虽然说那些人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思跟在后面的,但是对於孙景秀他们来说,那就是一种士气上的鼓舞,感觉他们的做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於是孙景秀等人高呼口號的声音越发的响亮起来。 皇城方向一辆马车吱吱呀呀正奔著东厂方向而来。 马车之中坐著的自然就是入宫覲见天子被拒的韩、叶向高两位阁老。 二人相对而坐,韩看向叶向高道:“进卿兄,你说那许渊他不会真的要大搞冤狱吧!” 叶向高轻嘆摇头道:“老夫这心中也没底啊!” 说到底还是许渊太年轻了,窜起的速度太快,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愣是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成为执掌大权的东厂督主,司礼监秉笔,天子宠信至极。 以助於他们根本就无法从许渊的行事风格以及过往来做出判断。 韩目光仿佛是透过马车帘布看向东厂衙门方向道:“希望许渊他懂得什么叫做適可而止,否则王振、刘瑾之流便是他的前车之鑑!” 正说话之间,忽然之间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那喧譁声自远处传来,听不真切,但是无论是韩还是叶向高都听到了。 二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这里已经接近东厂衙门所在,平日里可没有人敢在这附近喧譁,真不怕招来东厂的人啊。 车夫是韩府的老僕。 韩带著几分疑惑道:“韩中,外面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喧譁!” 马车缓缓停下,韩中的声音响起道:“老爷,前面好多人,道路已经被人群给堵住了,马车无法继续前行!” “什么?有人堵住了道路,这怎么可能!” 怪不得韩、叶向高惊讶。 他们所走的可是主街道,几乎没有听说过能被堵住道路的。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掀开门帘向著外间看去。 入目所及便见前方数十丈外,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当真是將前路给堵住了。 像他们这般被堵住的马车、轿子不止一个。 这京城之中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能够堵住道路,匯聚如此之多的人群,肯定不是小事,由不得二人心中暗暗揣测。 看著那拥挤的人群,韩皱了皱眉头,衝著韩中道:“韩中,你去打听一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厂衙门前,两名守门的番子一如既往的警惕著四周。 隨著许渊接掌东厂,处理了一些尸位素餐之辈,就连东厂的风气都一下子好了许多。 最关键的是,这两日,东厂接连捉拿了上百名逆党,可以说是让东厂上下都为之振奋。 只有在办大案,逆案的时候,他们东厂才更有威慑力。 两名番子自是不敢像往常那般懒散。 只是远远的传来一阵喧譁声让二人皱眉不已。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放在心上,这种事情还用不著他们东厂来管。 但是隨著喧譁声越来越近,二人听清楚那呼喊声的时候,面色顿时为之大变。 “学子何辜,无端受辱,打倒阉贼!” 这喊声入耳,两人面面相覷,隨即反应过来。 尤其是这会儿隱约之间已经能够看到有人群正隨著那呼喊声奔著他们东厂衙门所在而来。 “不好,快去稟告领班!” 一名番子匆匆衝进东厂之中。 其实这会儿东厂內不少人也隱约之间听到了外间闹出的动静。 正在那里整理刚刚拿到手的审讯口供的褚宪章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抬头看去,便见一名番子气喘吁吁道:“领班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似乎是奔著咱们东厂来的。” 褚宪章闻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不解之色。 他有些不大明白这番子的意思,什么叫做一群人奔著东厂来的。 以为东厂是什么地方,正常情况下,可是没有谁敢接近东厂的。 番子有些迟疑,不过还是道:“大人,外面那些人喊著学子何辜,无端受辱,打倒阉贼的口號,怕是来者不善啊!” 褚宪章豁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竟然真的有人敢喊著那样的口號奔著东厂来,他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这是出事了。 褚宪章快步向外走去道:“快召集人手,隨本千户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一队东厂档头、番子便紧隨褚宪章一起出了东厂衙门大门。 一出大门,褚宪章整个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实在是眼前的一幕太过惊人了。 就见数十名身著儒衫的秀才正满脸慷慨激昂的堵在衙门大门口处,远处数十丈外则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看这些人就知道是看热闹的。 而真正闹事的应该是眼前这数十名秀才才对。 虽然说看到如此一幕让褚宪章心中很是错愕震惊,但是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如果说堵门的真的是那成百上千之多的百姓的话,那事情可就要闹大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褚宪章看著数十名秀才,也有些不知所措。 > 第96章 是督主回来了! 第96章 是督主回来了! 跟在褚宪章身边的一名东厂老人,被许渊提拔成了一名大档头,注意到褚宪章的神色变化,凑到褚宪章身前低声道:“千户大人,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些人应该都是一些破落的穷秀才,他们此举就是传说中的破靴阵!” 褚宪章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破靴阵。 但是看那大档头一副神色郑重的模样,也是心中一凛道:“什么叫破靴阵? 听你的意思,似乎不简单。” 那大档头给褚宪章解释了一番,让褚宪章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褚宪章深吸一口气。 数十名秀才堵门,说实话,褚宪章真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有人低声道:“千户大人,此事不好处理,还是赶紧通知督主吧,也只有督主才能够解决此事!” 褚宪章点了点头,当即吩咐前去通稟许渊。 褚宪章这边没有主意,以至於这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东厂番子只能警惕的盯著孙景秀等人。 原本在褚宪章带著一眾东厂番子出来的时候,这些东厂番子煞气腾腾,真的是非常嚇人。 再加上一直以来东厂给人所留下的深刻心理阴影,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孙景秀等人在看到一眾东厂番子的时候,还是本能的生出几分畏惧,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如果说褚宪章足够果决的话,未必不能够趁机,凭藉著先声夺人的声势將孙景秀等人给镇住。 但是褚宪章到底是没有什么经验,完全是因为许渊需要一个心腹盯著东厂,这才让他登上高位,面对这种突发事件,褚宪章经验不足的缺点一下就暴露了出来。 当然了,这要是换做十几年后的褚宪章,面对这种场面,怕是自己直接就解决了,不至於还要等候许渊来解决问题。 这边褚宪章的迟疑,东厂番子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直接的后果就是,助长了孙景秀等人的胆量。 本来他们对东厂还是有些畏惧的,可是再见到褚宪章等人面对他们的时候也一样束手束脚,根本就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可怕,顿时孙景秀等人那是胆气大增。 孙景秀上前一步衝著褚宪章等人高呼道:“东厂製造冤案,陷害无辜士子,我等身为读书人,绝不能坐视尔等如此陷害忠良,速速放人,速速放人!” 其余眾人也是胆气大增,跟著高呼:“放人,放人!” 不少番子见状,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铁尺,目光不禁向著褚宪章看去。 只要褚宪章一声令下,他们绝对让这些口无遮拦的穷酸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嘴巴不给他们抽烂了,他们就不配称一声东厂之人。 只可惜在得知孙景秀这些人搞出来的是什么破靴阵的时候,褚宪章便打定了主意不给许渊招惹麻烦,一切先忍著,等许渊来了再说。 褚宪章知道他们接连抓了那么多的士子,已经相当於捅了马蜂窝了,如今又跑来数十名身具功名的秀才堵门,他是真怕让人抓住了东厂的把柄口实,为许渊招来祸端。 深吸一口气,褚宪章衝著四周东厂眾人摇了摇头。 东厂眾人见状只能面露凶光的盯著孙景秀等人,却是不敢违背褚宪章的意思。 许渊可是强调过令行禁止的,没有得到命令,擅自行动,不管结果如何,那可是要受到严惩的。 所以说这个时候,就算是有人心中憋著火气,也得忍著。 孙景秀等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甚至壮著胆子上前几步,態度越发的张狂起来。 人群后方韩中打听到消息之后神色古怪的快步向著韩、叶向高二人跑了过来。 “老爷,打听到了!” 叶向高、韩广二人忍不住看向韩中。 韩中当即將具体情况一五一十的道出,结果不出韩中意料,听到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叶向高、韩广二人直接呆立当场。 “这————这到底是哪个混帐东西搞出来的!” 韩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不久前他才劝住了韩吏搞什么破靴阵的念头,结果这才没有多久,破靴阵就真的上演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韩立刻道:“这么说那些人已经堵住了东厂大门?以许渊的性子,怕是不会那么好说话吧,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韩一脸的担心。 以他对许渊的了解,许渊可不会吃破靴阵这一套。 韩中摇头道:“据说里面正在对峙,不过聚集的人太多了,我也挤不进去!” 叶向高也是面色颇为阴沉道:“胡闹,真以为许渊会被这点小伎俩给镇住吗?这人最好祈祷一下他组织这些秀才闹事没有留下什么紕漏,不然的话就等著许渊的报復吧!” 韩看向叶向高道:“进卿兄,这可如何是好,许渊搞不好会认为这些人是我们阻止的。” 叶向高微微摇头道:“那倒不至於,就让许渊自己去查,老夫觉得没有几个蠢货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么一出。” 韩也是暗暗点了点头。 但凡是有点政治头脑的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种事情。 可以说除了刺激许渊让局势滑向不可控的深渊之外,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一点好处。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停在了许渊那一处府邸之前。 便见一名东厂番子翻身下马,衝进府中。 正在叮嘱许二虎挑选人手的许渊听到动静不禁抬头看去。 就见那东厂番子飞奔而来,噗通一声拜在许渊面前颤声道:“督主,大事不好,衙门那里出事了!” 许渊眉头一挑,看著那番子皱眉道:“出了何事?” 东厂那边有褚宪章坐镇,又有那么多的人手,说实话许渊实在是想不出能出什么事。 那番子立刻道:“一群秀才堵住了东厂衙门,叫嚷著督主您陷害忠良,製造冤案,正喊著让我们东厂放人呢!” 许渊微微一愣,盯著那番子道:“你说什么?一群秀才堵住了东厂大门,叫嚷著让我们东厂放人?” 番子连连点头。 一旁的方正化、许大虎、许二虎几人听得那叫一个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方正化下意识的看向许渊道:“大哥,我不会是听错了吧,竟然有人敢堵东厂的大门,这————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许渊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沉声道:“很好,现在我倒是非常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给本督主上眼药,他这是觉得本督主很好说话吗?” 显然这会儿许渊是想多了。 许渊感觉这是有人在给他下马威,这是在回击他捣毁明德学社,抓了一批士子特意搞出来的。 否则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的巧合。 他上午刚捣毁明德学社抓了人,下午这就有人堵住了东厂大门。 也怪不得许渊会生出这种想法,因为这实在是太过巧合。 方正化惊呼一声道:“难道说是东林的人搞出来的?能够號召那么多的秀才,好像东林就有这样的能力!” 幸好东林之人没有听到方正化的话,不然的话一定会大喊冤枉。 许渊冷哼一声道:“不管是什么人,这次本督主就让他知道,我许渊不吃他们这一套。” 说话之间,许渊快步向著府外走去。 “备马!” 许大虎一声咆哮,立刻就有隨行的番子去將马儿牵来。 许渊翻身上马,看了许二虎一眼道:“二虎,等下记得看我眼色行事!” 许二虎神色一肃道:“大哥儘管放心!” 一眾人紧跟著上马,伴隨著马蹄声,许渊等人直奔著东厂衙门而去。 从府邸到东厂衙门,纵马狂奔倒也很快。 远远地许渊便看到前方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群堵住了去路。 见此情形,许大虎连同几名番子一马当先挥动手中马鞭猛地凌空一抽,顿时就听得啪啪的响声传开。 “东厂办差,敢有阻拦者,生死自负!速速闪避!” 原本聚集的人群陡然看到纵马而来的东厂番子,心底的恐惧不由涌上心头,连忙闪避。 眨眼之间,原本拥挤的人群愣是分出一条足够一辆马车同行的通道出来。 许渊一行人直接纵马而过。 “那————那就是新任东厂督主许渊吧!” “真如传说中一般年轻啊,听说许渊也不过二十岁,真不敢想像,二十岁便成了权倾天下的东厂督主!” “不是吧,看许渊这么年轻,甚至还有些英武,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什么杀人狂魔啊!” 目送著许渊的身影远去,眾人一时之间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东厂衙门前的局面有些诡异。 因为褚宪章克制的缘故,以至於孙景秀等人在东厂府衙前不停地叫嚷著,尤其是见到褚宪章等人似乎是有所忌惮,根本不敢动他们,孙景秀这些人就越发的囂张起来。 忽然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褚宪章等一眾东厂之人看去,当看到为首之人的时候,眾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督主,是督主回来了!” “以督主的性子,这些人怕是要倒霉了!” “真是太好了,督主回来了,看这些杂碎还如何囂张!” 一时之间,东厂眾人眼中满是期待的看向许渊。 许渊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正衝著褚宪章等人叫嚷不停地孙景秀等人身上。 这些人穿著打著补丁的儒衫,一看就是那种穷酸,但这些人却又身具功名,聚集在一起,还真给人一种难缠的感觉。 孙景秀等人显然也听到了马蹄声,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刚好便看到了纵马而来的许渊等人。 看到许渊的时候,孙景秀等人也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们之中大多数甚至都不知道许渊是谁,也就是临时被告知了一些关於许渊的消息。 但在看到许渊如此年轻的时候还是本能的对许渊生出了几分轻视的心理。 许渊猛地勒住韁绳,马蹄仰起,轰然落下,只惊得几名秀才连连后退。 许渊翻身下马。 与此同时褚宪章等人齐齐衝著许渊拜下:“恭迎督主!” 上百东厂番子齐声高呼,声势无比惊人。 不好人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的东厂番子这会儿竟然全都衝著许渊拜下,那场景真的是无比的震撼。 甚至不少人看向许渊的自光当中都忍不住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能够令这么多的东厂番子跪迎,这是何等的权柄,何等的威势。 许渊淡淡道:“免礼!” 眾人这才轰然起身,目光崇敬的看著许渊。 许渊皱眉看向褚宪章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宪章低声向著许渊解释一番。 尤其是听到褚宪章说这些人搞得是破靴阵的套路的时候,许渊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前世也曾听说过破靴阵。 可是真正见识到,说实话这还真的是第一次。 许渊目光之中带著几分狐疑之色看向孙景秀等人。 难道说是自己想多了,这其中並没有什么东林的算计,也不是有人在给他下马威? 不过很快许渊便摇了摇头。 褚宪章看许渊神色变幻不定,带著几分自责道:“属下无能,还要劳烦督主前来解围!” 许渊衝著褚宪章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说褚宪章没能及时解决问题,但至少在他回来之前,將局面稳住了,倒也不能怪褚宪章没有魄力。 毕竟不是谁面对这些身具功名的读书人都有放手一搏的魄力的。 也是在这时孙景秀看向许渊,当即上前一步衝著许渊道:“你就是东厂督主许渊?” 许渊抬头看向孙景秀。 “正是本督主,你是何人,尔等聚集於此,意欲何为?” 孙景秀立刻挺直了胸膛道:“我乃秀才孙景秀,今日来此,只为替那些无辜士子討一个公道,阉贼,你陷害忠良,良心何安————” 其余之人眼见孙景秀如此大出风头,哪里能够让其独占这风头,一个个涌上来,衝著许渊大骂。 许渊目光扫过眾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眼眸之中一道冷厉的杀机闪过。 呛的一声,只听得一声刀锋出鞘声响起,紧接著刀光一闪而过。 血花飞溅,一道血线自孙景秀脖颈处浮现,鲜血激射而出。 前一刻还衝著许渊大放厥词的孙景秀陡然之间睁大了眼睛,双手死死的捂住脖颈,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许渊竟然会对他动手,甚至连一点徵兆都没有。 嘴巴张开,就听得孙景秀颤声道:“你————你怎么敢————” 只可惜下一刻孙景秀脑袋一歪,一颗头颅直接掉了下来。 如此一幕直接看的四周眾人一愣。 原本聚拢过来,隱隱將许渊给包围起来的一眾秀才全都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刚的张狂,只有深深的恐惧以及慌乱。 【四更送上,求一下月初的保底月票啊!大佬们帮忙给投一下,白天继续更新。】 > 第97章 是该敲打一下许渊了【求订阅】 第97章 是该敲打一下许渊了【求订阅】 许渊眼眸之中杀机毕露。 就听得许渊喝道:“许大虎、许二虎,都愣著做什么,將这些目无王法,衝击府衙,意图谋逆造反的反贼给本督主斩了!” 许渊话音落下,反应过来的许大虎、许二虎几人顿时拔出腰间佩刀,满脸狰狞的向著已经嚇傻了的一眾人扑了过来。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 就见一名秀才被砍在胸膛之上,鲜血直流。 “饶命啊,饶命啊,我没有造反啊,我就是拿了银子过来凑个数啊————” 浑身鲜血淋漓的一人在地上发出哀嚎。 又有一名秀才惊恐的连连后退,口中惊叫道:“我————我有功名在身,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 只可惜回应他的却是东厂番子毫不迟疑落下的钢刀。 这会儿就连褚宪章都拎著一把刀追著一名秀才狂砍,一边砍一边怒骂道: t 你知道咱家忍你们多久了吗!” 褚宪章心中那叫一个火大。 就是这些人害的他在许渊面前丟了顏面,连这么一群人都应付不来,以后还如何能够扛得起事儿! 所以说这么多人当中,就属褚宪章对这些人最为痛恨,否则的话,以他如今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做出亲自拎著刀追著人砍的事儿来。 许二虎一只脚踩在一名秀才的背部,染血的刀锋抵著对方脖颈,就听的许二虎喝道:“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秀才已经是嚇破了胆,闻言忙不迭的哀求道:“一切都是孙景秀,徐员外,是他们让我们来的啊,不关我们事,全都是他们啊!” 许二虎眼睛一眯道:“徐员外是谁?” 那秀才毫不迟疑道:“城南徐氏当铺徐智徐员外,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们来堵东厂衙门的大门!” 许渊听得清清楚楚,不由皱了皱眉头。 难道说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一场闹剧並非是如他所想的那么复杂。 深吸一口气,许渊目光扫过全场,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方才还堵著东厂衙门大门的二三十人大半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留几个活口!” 许渊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大虎、许二虎几人闻言原本扬起的刀收起。 只不过这会儿除了几名运气好没有受伤的被留了下来,其余受了伤的却是被一刀毙命。 转眼功夫,原本的惨叫、求饶声戛然而止。 四下倒了二十多具尸体,鲜血喷射的到处都是,血腥气扑鼻。 十几名东厂番子身上、脸上沾染著鲜血,站在一地的尸体之间,一些人脸上甚至隱隱的有兴奋之色。 这一切只在几十个呼吸之间,从原本孙景秀等人將许渊包围到许渊一声令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翻转。 这一切被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清楚的看在眼中。 前一刻这些人还在那里低声议论,然后瞬间所有人就像是被卡住了咽喉一般,全都睁大了眼睛,惊恐无比的看著前方血腥的杀戮场景。 尤其是赵秀才、吴秀才这些人临死之间发出的悽厉的惨叫、求饶將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儘管说有人觉得孙景秀等人衝击东厂衙门肯定不会討到什么便宜。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许渊这位东厂督主会如此狠辣啊。 光天化日之下,几十名身具功名的读书人说杀就杀。 关键是许渊给出的杀人理由,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本来聚眾衝击官府衙门,那就是造反的死罪。 这一点不管將官司打到哪里,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只能说以往大明对於这些仗著特殊身份动輒衝击官府的读书人太过优待了,以至於许多人都下意识的忘记了,聚眾衝击官府衙门到底是何等的大罪。 人群之中,韩、叶向高两人在韩中的保护下趁著许渊一行人通过的机会,努力的挤到了前面。 只不过他们刚挤到前列,就看到许渊下令大开杀戒的场景。 纵然是身为当朝首辅,韩、叶向高二人也是被那血腥的场景给镇住了。 当初许渊在乾清宫前毫不迟疑杖杀冯况几名太监的场景这一刻仿佛在韩面前重现了一般。 “他果然还是那个许渊!” 努力平復情绪的韩忍不住苦笑道。 与此同时许渊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鲜血,目光向著远处看热闹的人群看去。 似乎是感受到许渊投来的目光,顿时一眾人齐齐本能的后退一步。 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声。 “杀人了,逃啊!” 轰的一下,数百上千人一个个的转身就跑,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存在盯上了他们一样。 转眼之间,数百人上千人做鸟兽散,徒留一片狼藉。 韩中努力的护持著韩、叶向高二人,等到反应过来后,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三人在风中凌乱。 韩、叶向高二人老胳膊老腿的,想跑都跑不掉,直接便凸显了出来。 以至於三人的身影一下就出现在了许渊等人的视线当中。 有番子更是饶有兴趣的看著韩、叶向高二人道:“两位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没想到也这么爱看热闹啊!” 只是话语之间的嘲讽,韩、叶向高二人如何听不出。 顿时两人面上有些发窘。 就在这时,许渊的声音忽然响起道:“不得对两位阁老无礼!” 许渊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认出了韩、叶向高二人来。 说实话在看到二人的一瞬间,许渊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然后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韩、叶向高两人才是这次闹剧的幕后主使者。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脑海之中闪了那么一下便被许渊给否了。 以韩、叶向高二人的心机手段,即便是想要噁心自己,也绝不至於会以这种手段。 就是许渊颇有些好奇,韩广、叶向高二人怎么会出现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 毕竟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两人的做事风格啊。 听了许渊的话,先前出言讽刺韩、叶向高二人的番子也呆了呆,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看著二人,那番子神色变幻不定,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两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儿会是当朝阁老啊。 就在这会儿许渊走了过来,衝著那番子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那番子如蒙大赦一般,连忙退下。 而许渊的目光则是落在韩、叶向高二人身上道:“两位阁老这是————” 韩轻咳一声看著许渊开口道:“本来我们是从宫中来,特意来寻许督主的,却是没想到刚好遇到这种事情。” 说著韩苦笑道:“许督主,杀戮过盛,终究是有伤天和啊!” 许渊冷哼一声道:“想来方才这些人做了什么,两位阁老都看到了,就是因为平日里我大明对这些人太过优待了,以至於让某些人对朝廷都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敬畏之心。聚眾衝击官府衙门,放在哪朝哪代不是砍头的罪名。 韩、叶向高顿时无言以对。 因为他们很清楚,许渊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叶向高衝著许渊拱了拱手道:“许督主,谋逆大案不可轻断,还请许督主慎重考虑,莫要闹得人心惶惶,以免朝廷失了民心,陛下名声受损。” 说完叶向高瞥了一眼东厂衙门前伏尸一片,血淋淋的场景道:“虞臣,咱们也该去上值了!” 韩看著许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扑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韩劝说的话咽了下去。 显然韩已经看出许渊绝对是一个心性坚毅之人。 一个能够面不改色下令斩杀数十人於当面的人,又岂会因为他人隨便几句话就轻易改变心思的。 嘆了口气,韩衝著许渊拱了拱手道:“许督主,万望以大局为重,三思而后行啊!” 目送韩、叶向高二人离去,许渊眼眸之中闪烁著异色,轻声呢喃道:“两位,沉疴需以猛药,大明真的快要扛不住了啊!” 深吸一口气,许渊整理心绪,目光转而变得坚定,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地的尸体沉声喝道:“来人,將这些尸体装入囚车,游街示眾,本督主要让所有人知晓,什么叫做王法!” 傻子都知道,今日这一遭,他们东厂终於再次强势了起来。 一眾番子肃然一声,兴奋的將那些人的尸体装入囚车之中。 目光落在那几名嚇得浑身瑟瑟发抖的穷秀才身上,许渊眼睛一眯看向许二虎道:“二虎,审问的如何了?” 许二虎不屑的瞥了那几名秀才一眼道:“督主,这些人已经交代了,就是那徐氏当铺的徐员外花钱僱佣他们来的。” 许渊皱眉道:“一个当铺老板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许二虎轻咳一声道:“据说是咱们抓走的那些士子当中,恰好就有那位徐员外的独子!” 许渊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简单。 一个小人物竟然也能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摆了摆手,许渊衝著许二虎道:“派人去將徐氏当铺抄了,將徐氏一门尽数拿下,別忘了好好审一审,徐智是不是受到某些人的指使!” 许二虎应了一声,大手一挥,一声招呼,顿时其下属的十几名番子紧隨许二虎而去。 当东厂的囚车装著一具具尸体穿过一条条长街的时候,东厂衙门之前的这一场杀戮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全城。 如果说先前只是听闻许渊手段狠辣,那么这次所有人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什么叫做狠辣。 数十名秀才说杀就杀,不少人提及许渊之名都忍不住为之胆寒。 尤其是那些被下入詔狱的士子背后的亲朋。 原本这些人虽然有些慌,可多少还有些底气,认为许渊抓人,更多的是虚张声势。 可是这会儿眼看著许渊眼睛都不眨的便当眾杀了那么多的秀才,所有人彻底慌了。 许渊能杀那些秀才,那就意味著能杀那些士子。 皇城之中魏忠贤看著心腹小太监送来的关於许渊的消息,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咕嚕一声,魏忠贤咽了口水,心中惊骇的同时,越发的打定主意,一定要將锦衣卫掌握在手中,否则他就真的要被许渊给压的死死的了。 努力的平復心绪,魏忠贤快步进入暖阁之中衝著正在读书的天子道:“陛下,陛下,许督主的消息!” 正翻看著一卷资治通鑑的朱由校闻言不禁抬头看向魏忠贤饶有兴趣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许伴伴应该去接收朕赏赐给他的府邸去了吧。” 魏忠贤轻咳一声,神色有些古怪將情报递给朱由校道:“陛下您看看就知道了。 “ 眼看魏忠贤的神色这般古怪,朱由校也不禁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难道说许渊又搞出了什么动静吗? 朱由校心中闪过这般念头,倒也不慌,反而是带著几分期待接过那一份情报。 翻开一看,很快朱由校脸上便露出了惊愕之色。 朱由校缓缓抬头看向魏忠贤道:“魏伴伴,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许伴伴下令屠杀了数十名围堵东厂衙门的秀才?” 魏忠贤点头道:“奴婢哪敢欺骗陛下,据说当时至少数百上千人亲眼目睹,好像就连韩、叶向高两位阁老也恰逢其会,亲歷了此事,如果陛下不信,大可召见两位阁老问询!” 朱由校目光再次落在那一份情报上,看著其中讲到数十秀才堵著东厂衙门,叫嚷著让许渊放人,更是喊出打倒许渊,严惩许渊的口號的时候,朱由校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沉声道:“杀的好,许伴伴说的没错,聚眾衝击官府衙门,视作造反,不杀不足以正纲法。” 魏忠贤面色一滯,继而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这等乱臣贼子,实在该杀! ” 朱由校颇为满意的看了魏忠贤一眼道:“对了,让人告诉许伴伴,儘管放手施为,一切后果,朕替他担著!” 正说话之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就见一小內侍快步而来道:“陛下,阁老刘一爆,御使杨涟、高攀龙等十几名大臣联袂而来,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朱由校眉头一挑轻笑道:“魏伴伴,你说他们是为什么来的?” 魏忠贤看了朱由校一眼道:“老奴不知,不过陛下想来是知晓的!” 朱由校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指著魏忠贤道:“你啊,朕就不信你猜不到他们是为了许伴伴一日杀数十秀才这件事来的。” 魏忠贤一脸义正言辞道:“陛下明鑑万里,老奴哪里及得上陛下万一!” 朱由校轻咳一声道:“告诉他们,不见!” 宫门外,杨涟、高攀龙等人一脸的义愤填膺。 本来他们在衙门里办差,陡然听闻许渊在东厂衙门前屠杀了数十名秀才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刻纠集同僚入宫覲见天子,他们要向天子痛陈厉害,定要严惩许渊,以安士人之心。 看著乾清宫,杨涟几人不停地在宫门前渡步。 一名小內侍自乾清宫中走出站定之后看著杨涟等人尖声道:“陛下口諭,眾卿家各归其职,勿扰朕心!” 看著小內侍宣读完天子口諭,杨涟、高攀龙等人面面相覷,继而神色变幻不定,高攀龙猛然跺脚道:“荒唐,真是荒唐————” 刘一爆见状沉声道:“禁言!” 说著刘一爆看了杨涟等人一眼道:“既然陛下不愿见我等,我等在这里继续等著也毫无意义!” 杨涟深吸一口气看了乾清宫一眼嘆道“走吧!” 文渊阁意见厅房之中,杨涟、高攀龙、刘一爆、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周一魁几人相对而坐。 周一魁轻咳一声道:“诸位,这次必须要给许渊一个教训,如果说不敲打他一下的话,他是真不知道这天下大事究竟是谁说了算。 刘一爆看了周一魁一眼缓缓起身向著厅外走去道:“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高攀龙看了杨涟一眼,杨涟微微一愣,深吸一口气衝著周一魁拱了拱手。 周一魁则是衝著杨涟点了点头。 转眼间厅中便只剩下了高攀龙、周一魁、黄嘉善。 黄嘉善捋著鬍鬚,突然之间打了个哈欠道:“老夫突然有些乏了,这便先行下值了,周给事你办事谨慎,刚好兵部还缺一名郎中,过些时日,你便顶了这个缺吧!” 周一魁闻言面露喜色,忙起身衝著黄嘉善一礼道:“多谢老大人!” 隨著黄嘉善离去,周一魁,高攀龙对视一眼。 高攀龙直接开口道:“周给事,你准备如何做?” 周一魁眼中闪过一道狠色道:“金吾卫前卫指挥僉事郑昌义自甘墮落,攀附阉贼,就拿郑昌义还有金吾卫前卫来敲打一下许渊吧!” 高攀龙眉头一挑,深深的看了周一魁一眼,虽然说周一魁没有细说,可是高攀龙已经明白了周一魁想要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道:“此事可行,郑昌义攀附阉贼,已有取死之道,死不足惜!” 【求一下月票啊!】 > 第98章 许督主的口碑逆转了【求订阅】 第98章 许督主的口碑逆转了【求订阅】 周一魁捋了捋鬍鬚道:“郑昌义不除,怕是会人心败坏,攀附阉贼者眾!” 高攀龙頷首道:“此为正人心之举,周给事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来寻我便是。” 周一魁笑著起身,衝著高攀龙拱了拱手逕自离去。 一座颇具江南园林风格的庭院之中一名老者正悠然的坐在凉亭中逗弄著下方池塘中的鱼儿。 就见一人匆匆走了过来。 “见过老师!” 若是有人见了这老者定然能够认出,这位赫然是不久前才被天子罢免了首辅之位的方从哲。 此时的方从哲一脸悠然之色,抬头看了来人一眼道:“是靖宇啊,看你心浮气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朱明山脸上浮现出一丝赧然之色道:“是弟子心乱了,让老师见笑了。” 方从哲將手中鱼料洒尽,拍了拍手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朱明山忙道:“老师,就在不久前,数十秀才组成破靴阵衝击东厂衙门,结果被许渊下令尽数屠了!” 方从哲微微一愣神,看向朱明山道:“你说有人组织破靴阵衝击东厂衙门? ” 朱明山点头。 方从哲坐直了身子,一脸的笑意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这下许渊有麻烦了!” 朱明山带著几分疑惑道:“老师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刺激许渊,让许渊屠戮那些秀才的吗?可是他们就不怕许渊不上当吗?” 瞥了朱明山一眼,方从哲捋著鬍鬚道:“这就是阳谋啊!许渊选择杀人,必然名声大损,若然选择退让,那便露出了其软弱可欺的一面,到时候怕是威信全失,连东厂上下都未必信服於他!” 朱明山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同时带著几分忧虑道:“可是许渊选择了杀人,其如此嗜杀,怕是那些被下入詔狱的士子有难了,搞不好许渊这次真的会杀光了那些士子。” 方从哲冷笑一声道:“某些人搞出这么一出,怕就是想要许渊这么做呢!” 朱明山面露骇然之色,难以置信的看著方从哲颤声道:“老师————老师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许渊大肆杀戮士人,这怎么可能!” 方从哲淡淡道:“因为他们要彻底毁了许渊。” 看朱明山一脸不解,方从哲解释道:“因为某些人从许渊身上看到了昔日王振、汪直、刘瑾这些权阉的影子,他们怕这天启朝会出这么一个一手遮天的权阉啊!” 说著方从哲道:“那些衝击东厂衙门的秀才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衝击官府,视同造反,许渊杀了也就杀了,但是许渊若是因此而控制不住自身杀性,以同样的办法去处理那些被抓入詔狱的士子的话,那么许渊必將因此而自绝於士林,自绝於天下,自此怕是没有几个人会依附於他。” 朱明山恍然道:“也就是说,许渊接下来如何处置那些士子,直接决定了许渊还能够走多远?” 方从哲领首道:“一个自绝於士林的人,是没有几个真正有才华,有抱负的人会去真正依附的,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是没有人才相助,许渊未来的道路註定是死路一条。” 一声长嘆,方从哲道:“许渊到底是太年轻了,官场凶险,明爭暗斗,阴谋算计无处不在,尤其是他这般眾矢之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著他去死,可以说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朱明山看向方从哲道:“老师这是不看好许渊?” 方从哲轻笑道:“一个骤然得势的年轻人,又有几分自控力,且看其能否度过这一劫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朱明山分明听出方从哲並不看好许渊的意味儿。 却说徐智乘坐著一顶小轿远远的跟在孙景秀等人身后,一路上看著孙景秀等人闹出的动静,心中既有惶恐又有激动。 惶恐的是在京师之地,天子脚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上达天听,激动的却是,事情闹这么大,料想那许渊肯定会承受不住压力放人。 带著这种复杂的思绪,徐智跟著队伍来到了东厂衙门所在。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著徐智的预期发展,褚宪章的反应让徐智大为振奋。 只是好景不长,当许渊带人出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纵马从自己眼前经过的许渊的身影,徐智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只不过转眼功夫,原本看上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东厂番子竟然在许渊一声令下大开杀戒。 徐智混在人群当中,位置极为靠前,清楚的看到孙景秀被许渊一刀梟首的那一幕。 在看到孙景秀尸体倒下的瞬间,徐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切全完了! 等到徐智回神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隨著人群离开了那噩梦之地。 一阵风吹来,徐智打了个哆嗦,定睛一看,他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回到了自家当铺。 守著当铺的徐明看到徐智的时候不禁一愣下意识道:“老爷,您不是————” 徐智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衝著徐明道:“徐明,快收拾东西逃命!” 徐明有些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自己老爷如此惊惶,不过看著徐智翻箱倒柜的將金银之物倒进包裹之中,徐明也意识到可能是孙景秀他们那里出了紕漏。 一想到这点,徐明也忍不住后背一寒,忙上前帮忙。 只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转眼之间,十几名东厂番子出现在徐氏当铺前。 许二虎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当铺大门道:“给我搜,不许放走一人。” 正在后堂收拾东西的徐智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刚好看到许二虎的身影,顿时手中金银细软洒了一地。 噗通一声,徐智直接跪在地上衝著许二虎哀求道:“官爷饶命,我有钱,只要你肯放过老朽,这里的一切————” 许二虎一脚踹在徐智身上,冷笑一声道:“徐智,组织人员衝击官府衙门,意图谋反,你的事发了。” 徐智闻言直接身子一软,竟被嚇得昏了过去。 跟在许二虎身后的东厂番子扫过那散落一地的金银细软顿时眼睛一亮,下意识的衝著许二虎道:“许头儿,这些————” 许二虎见状冷哼一声,衝著一眾手下喝道:“他娘的,手脚都给老子乾净些,將东西清点登记造册,这可是咱们办的第一个案子,你们也不想因为一点財物被督主当做典型砍了脑袋吧!” 听许二虎提及许渊,顿时眾人想到许渊斩杀孙景秀时的果决,一个个心头一阵后怕,心中那点贪念一下子烟消云散。 许二虎看到眾人神色变化微微点了点头,轻咳一声道:“不过你们放心,督主绝对赏罚分明,只要大家用心办差,我会亲自去为大家请功,到时候功劳、金银一样都不会少。” 听许二虎这么说,眾番子立刻精神一振道:“咱们都听许头儿的!” 东厂番子可以说全都是抄家的好手,再加上拷问徐明、徐智二人,不到半天时间,便將查抄徐家的收穫统计了出来。 看著那清单上统计出来的数字,许二虎不禁眉头一挑,亲自盯著將所有財货装箱贴上封条,这才押著徐智一家十几口以及查抄来的財货离去。 四周的街坊邻居在东厂番子堵住徐氏当铺的时候全都躲得远远的。 这些人不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看著传承了近百年的徐氏当铺就这么的被查抄了,一个个看的唏嘘不已。 不过当东厂番子当眾宣布徐野衝击皇城,徐智组织人衝击东厂衙门,犯下谋逆大罪的消息,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徐家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提查抄徐家所带来的那点波澜,却说许二虎一行人押著徐智一家以及查抄出来的財物回返东厂。 “督主,属下幸不辱命,今已擒拿徐智,查抄其家財,特来復命!” 说著將一份清单以及徐智的一份口供呈上。 “清单,口供在此,请督主查验!” 许渊衝著许二虎点了点头。 隨手將口供以及清单拿来,许渊看了徐智口供,確定这一场闹剧就是徐智所为,並没有其他人指使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当看到查抄来的徐家財货的时候,许渊不由眉头一挑。 因为那清单之上写的清楚,金银財货价值合计两万余两,这还不算那一座当铺以及徐家宅院的价值。 “嘖嘖,难怪能拿出银钱请人闹事,这徐家还颇有家底。” 许二虎笑著道:“徐家经营当铺,数代人积累,这点家底还是有的,不过比起那些豪绅、权贵、富商来,却是远远不如。” 许渊闻言不禁笑道:“没想到二虎你还了解这些。” 许二虎尷尬一笑道:“这不是审讯那些人,从那些人口中知晓的吗。” 说著许二虎脸上露出几分惊嘆之色道:“大哥,您是不知道,据那些士子自己交代,他们家的家资那可是非常惊人的,动輒数万、十几万两的家资,这要是全都抄了————” 许二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美事儿一般,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许渊轻笑道:“想不想去抄了这些人的家!” 许二虎想都没想便点头道:“想!” 许渊直接將一份公文丟给许二虎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带人去將这胡家抄了吧!” 许二虎下意识接过许渊丟过来的公函,翻开一看,赫然是下入狱中的士子胡英的家族信息。 胡家乃是扎根京师的绸缎商人,商铺足有十几家之多,胡家家主更是一名致仕的礼部员外郎,家族可谓繁盛。 许二虎微微一愣,看向许渊,神色之间带著几分凝重道:“大哥,真的要抄家吗?” 许渊淡淡道:“自然!” 既然家都抄了,那人肯定是要杀的。 一想到这点,许二虎眼中闪过几分忧色道:“可是这么多人,一百多家啊,这要是全抄家了,怕是到时候陛下都护不住大哥您啊!” 许渊看到许二虎一脸担忧不由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我知道其中厉害关係的,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將所有人都给杀了吧!我又不是真的杀人狂魔。” 说著许渊一指桌案之上十几份刚刚签署的公文道:“我也就选了其中油水最足,平日里名声最差、为祸一方的十几家,那些名声还可以的事后给他们一个警告,就会放归的。” 听许渊这么说,许二虎不禁长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怕许渊不管不顾,上来就將涉案的上百人全部抄家灭族了。 如今得知只查抄其中为祸一方声名狼藉的十几家,许二虎自是安心下来。 许渊轻轻摩掌著指尖的玉扳指,取过十几份审讯资料道:“二虎,你心思细腻,这是我从一眾士子的口供当中挑选出来的一些可用之人,你稍后想办法去將拉拢他们,爭取为我所用。” 许二虎顿时眼睛一亮,明白过来许渊这是要培养人手,当即拍著胸膛道:“大哥儘管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些人心悦诚服的为大哥效力的。” 许渊摆了摆手道:“去吧!从这次徐家抄没得財物当中,取出一千两,赏给你手下弟兄。” 许二虎兴奋点头道:“多谢督主!” 许二虎兴奋离去,而许渊则是看著面前桌案之上那被其挑选出来的十几家。 许渊自己也清楚,他当初之所以给周宗建这些人扣上谋逆的帽子,无非就是这罪名最好用。 但是上百士子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寒门子弟,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恶行,若是杀了,那就真的是有害无益。 更何况这些人若是杀了也实在是可惜,毕竟其中还是有不少完全可以拉拢过来收归己用的。 想一想让这些人为自己效力,使之去对付东林那些人,想必东林那些人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不过对於其中为祸一方的家族,许渊可不会放过。 想必他区別对待之举一旦传出去,某些人应该会非常失望吧。 甚至许渊不无恶意的猜想,某些人可能正等著他大开杀戒呢! 从始至终,许渊都保持著足够的清醒。 一味的杀戮解决不了问题,该杀的他绝不手软,不该杀的,他也不会滥杀。 毕竟真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开杀戒,痛快是痛快了,但是他怕是真的要落得一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朝中的那些忠义之士,也必將因此而远离、憎恶於他。 许渊还想著有朝一日能够收拢诸如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为己所用呢,自是不会真的坏了自己的名声。 隨著许渊这边有了决断,再加上天子的放权,东厂緹骑四出。 十几个家族迎来了灭顶之灾。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一道道弹劾许渊的奏章如雨点一般落入乾清宫中。 而朱由校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全力支持许渊,但凡是弹劾许渊的奏章尽数留中不发。 那些被下入詔狱的士子亲朋这几日那叫一个度日如年,生怕哪天一觉醒来,全家便沦为阶下囚。 只是半个月时间过去,除了一开始的几天,东厂到处抄家抓人,可是后面竟然一下子没了动静。 一开始的时候,不少人还惴惴不安,可是隨著时间过去,东厂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这让不少盯著许渊,盯著东厂的人疑惑起来。 许渊这到底是在搞什么,甚至有人都在暗暗猜测是不是许渊感受到了压力,不敢继续抓人了。 就在大家猜测不已的时候,忽然一名名曾经被东厂下入詔狱的士子,竟然被放了出来。 如此变故直接看傻了不少人。 什么时候有著杀人狂魔称號的许渊竟然这么好说话了,抓进詔狱的人,竟然也能够活著走出来。 如果说原本许渊在民间的名声已经与杀人狂魔没有多少区別,那么在这些士子走出詔狱各自回家之后,许渊的名声口碑竟然开始翻转了。 毕竟哪一桩谋逆大案不是杀的人头滚滚,大搞株连啊。 本来大家都做好了许渊大开杀戒的准备了,谁曾想许渊竟然只处理了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最关键的是,不少人都发现,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全都是平日里为富不仁,祸害一方的豪强劣绅。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其中內情,知晓了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家族所做的丧尽天良的恶行,关於许渊的口碑也就变得越来越好。 只能说先前被大家黑的有多狠,那么现在翻转的力度就有多大。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东厂的暗探大力散播关於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家族的恶行的功劳。 同样那些被放出来的士子以及其背后的家族,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也都参与到其中,散播消息。 甚至一些人更是经此一遭,直接倒向了许渊,选择对许渊大唱讚歌。 不要觉得奇怪,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许渊没有选择大搞株连,滥杀无辜,其在这次谋逆大案当中所展露出来的心机、手段,冷静乃至心胸,直接让不少人看到了许渊的潜力以及未来。 【一共更了两万八,再更就上限了,求订阅,月票支持。】 > 第99章 小財迷朱由校【求订阅】 第99章 小財迷朱由校【求订阅】 那么有人选择投资许渊,抱上许渊这么一个大粗腿,也是顺理成章。 可以说许渊的名声口碑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成翻转,这些人绝对功不可没。 只能说选择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这种变化也是让不少期待著许渊栽跟头的人为之破防。 嘭的一声,一只茶盏被摔的粉碎,就听得一人怒道:“该死的许渊,他怎么可以將人给放了,为什么不继续抄家,为什么————” 一名僕从待到自家老爷平息了怒火之后这才道:“老爷,坊间关於许渊嗜杀成性的传言还要不要继续散播。” 黄嘉善摆了摆手道:“停了吧,这个时候再继续传播许渊嗜杀,有那些活著走出詔狱的士子在,怕是也没人会相信,不过记得处理乾净首尾,別被东厂的那些人给抓到了什么线索。” 老僕道:“老爷儘管放心!” 黄嘉善深吸一口气道:“这次算他许渊运气好,躲过了一劫。周一魁那边可有动静了吗?” 老僕立刻道:“周给事中说了,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几目。” 黄嘉善微微点了点头。 东厂这边经过近半个月的忙碌,东厂上下总算是完成了对明德学社结党谋逆案的处理o 褚宪章抱著一份帐簿走了过来,衝著许渊一礼,然后道:“督主,关於抄没所得,已经统计了出来。” 许渊眉头一挑,要知道单单是抄没那十几家以及统计这些人的家財,东厂便足足花费了半个月时间,可见这次抄家所得到底有多么的丰厚。 “是吗,让我看看,到底查抄了多少!” 接过帐薄,许渊翻开,顿时一个匯总的数字映入许渊眼中。 哪怕是许渊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看到那匯总出来的数字的时候,许渊仍然是忍不住呼吸为之一滯。 也怪不得许渊惊嘆,要知道帐薄之上写的分明,查抄出来的黄金一万三千五百两,现银二百一十五万七千两,另有珠宝玉石、古玩字画十几箱。 这还不包括田地三十三万余亩,商铺一百二十余间、矿山、商队、牛羊、马匹等等不一而足。 如果说將这些也估值的话,加上金银等物,怕是有近千万两之多。 不过想一想也正常,要知道这十几家可是许渊精心挑选出来的,全都是盘踞在京师周遭上百年的豪强、富商之家。 这些家族上百年为富不仁,强取豪夺,再加上自身经营的积累,积攒出这么一份惊人的家资倒也不稀奇。 注意到许渊的神色变化,褚宪章道:“督主,像那些商铺、牛羊、田亩之类的需要处理掉换成银钱吗?” 许渊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处理,派人接管这些產业,维持正常运营即可“” o 褚宪章应了一声。 许渊起身,衝著褚宪章道:“点齐人马,將那些黄金、白银、珠宝玉石、古玩字画尽数装箱,我要入宫面圣復命!” 褚宪章面露犹豫之色道:“督主,全部都送入內帑吗!” 许渊闻言不禁瞥了褚宪章一眼轻笑道:“怎么,你还想本督主贪墨下来吗?” 褚宪章忙笑道:“属下这不是考虑到督主还有东厂都需要开销吗!” 许渊摇头道:“不必,那些商铺、田亩不是还掌握在东厂手中吗,这就是一笔极大的財富了!” 褚宪章顿时眼睛一亮道:“属下明白了!” 正当褚宪章离去之时,许渊忽然道:“对了,派往华亭,调查华亭杨氏一族的人出发了吗?” 褚宪章当即便道:“按照督主的吩咐,由档头李阳亲自带领十几名番子前往华亭,到时候会联繫当地锦衣卫,调查华亭杨氏的情报。” 许渊可没有忘记杨成宇这么一號人物。 那么多学子,该放的放,该判的判,如今唯独剩下杨成宇一人还没有定罪。 按照许渊的想法,是想要派人將华亭杨氏的底细摸清楚之后,再考虑如何处置,因此特意派人前往华亭。 此刻听褚宪章回復,微微点了点头道:“李阳颇有能力,倒是个合適的人选” o 紫禁城乾清宫偏殿天子朱由校一身便服,衣袖挽到手腕处,正聚精会神的雕刻一根圆木。 不错,朱由校將这么一出偏殿直接改造成了一处木匠房。 平日里处理政务烦闷之时,朱由校便回跑到这偏殿当中,做一些木匠活来排解烦闷的心情。 当许渊走进偏殿的时候,刚好看到朱由校指挥著两名小太监將一根粗大的圆木抬起。 眼看那两名小太监颤颤巍巍的抬起圆木,许渊不禁上前一步,一把將圆木托住,重达数百斤的圆木被许渊稳稳托住。 朱由校看到许渊的时候不禁眼睛一亮道:“许伴伴,你怎么来了,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这些时日,许渊除了偶尔入宫向他匯报一些关於谋逆案的进展以及处置之外,大半的时间都呆在东厂坐镇。 许渊笑著道:“有劳陛下掛念,案子差不多已经结了,臣特地来向陛下匯报抄家的结果。” 朱由校登时眼睛一亮看向许渊道:“哦,朕没记错的话,那些被你选定的抄家对象可都一个个身家不菲,快和朕说说看,抄没了多少財货。” 看著朱由校那副財迷模样,许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见过朱由校还有这么一面。 朱由校见到许渊发笑,似乎也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太明显了,轻咳一声掩饰道:“朕就是有些好奇!” 许渊將帐簿取出递给朱由校道:“陛下一看便知。” 朱由校接过帐薄,翻开一眼,脸上不由露出震惊之色,甚至失声道:“怎么如此之多!” 也怪不得朱由校如此震惊,要知道如今內帑之中,神宗皇帝派出大量的矿监、税监奔赴天下各处,积攒了数十年才积攒了那么点家底。 只是万历三大征不单让大明元气大伤,就连神宗皇帝的內帑积蓄也隨之锐减。 等到光宗皇帝即位,更是在阁臣的请求之下,一次性的支出了两百万两的餉银犒赏边镇军將,再加上又要修建皇陵,可以说內帑的银钱如流水一般流出。 原本神宗皇帝崩殂之时,內帑尚且还有一千多万两左右的积蓄,只是朱由校即位之后,因为国库空虚的缘故,许多必须得支出,只能由內帑来支撑。 如今內帑存银已经不足千万两。 最关键的是隨著光宗皇帝一道旨意废除、撤回天下各处的矿监、税监,內帑一下失去了收入来源,存银是只出不进。 朱由校感觉,照这般下去,用不了两年时间,內帑便要被掏空。 这也就让朱由校小小年纪便清楚的意识到了银钱的重要性。 所以说当他看到许渊呈上来的抄家帐薄之上所列出的抄家匯总数额的时候,整个人才会显得那么的震惊。 “金一万三千五百两,现银二百一十五万七千两,另计珠宝玉石、古玩字画十几箱。” 这些加起来便价值三四百万两之多,归入內帑,那是直接让內帑回了一口血,如何不让朱由校激动。 “好,好,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把持了这么多的財富!” 原本朱由校以为这些被许渊挑选出来为祸一方的豪强劣绅,就算是身价不菲,十几家估摸著也就能够抄没出几十万出来。 毕竟在朱由校看来,他那位皇祖父,可是顶著骂名派出了大量的矿监、税监,搜颳了那么多年,也才给他们父子留下了一千多万两的家底。 堂堂一个帝国的皇帝,那么努力的搜刮,也才攒了这么些银钱,那么做为大明的豪强乡绅,家底丰厚些的,有个几万两乃至十几万两想必已经是顶天了吧。 可是显然许渊给他交出的这一份抄家帐目清单完全打破了朱由校对这些地方豪强乡绅的固有印象。 一时之间朱由校脸上的神色不禁变幻不定,时而不可思议,时而惊喜露出小財迷的表情。 许渊站在边上將朱由校的神色变换看在眼中,心中也感觉很是有趣。 朱由校这財迷的表情也就是他了,怕是其他人还真看不到。 听了朱由校的感慨,许渊淡淡道:“陛下不会以为这些就是那些人全部的身家了吧。” 原本对於能够抄没出这么多的財货出来便已经感到无比震惊的朱由校这会儿听了许渊的话,不禁睁大了眼睛向著许渊看过来。 听许渊的意思,似乎这些还只是抄没出来的一部分。 心中闪过这般的念头的时候,朱由校的眼中已经是流露出错愕之色颤声道:“许伴伴,你————你说这还不是全部?” 许渊倒是能够体会到朱由校此刻的感受。 如果他不是重生一场,对於这个时代大明这些豪强乡绅的底细有著清楚的了解的话,怕也会如同朱由校一般感到震惊。 毕竟大明朝廷是真的穷啊,连同大明天子也一样穷。 以己度人的话,朱由校不敢高估那些豪强乡绅的家资也在情理之中。 大明是真的穷,可是这些大明的权贵、豪强、富商们那可真的是一点都不穷,简直就是富得流油。 要知道二十多年后,当闯王李自成打入京师,只是从那些百官、勛贵身上便硬生生的搜刮出了大几千万两的白银出来。 这还只是搜刮出来的现银,不包含珠宝玉石、古玩字画,田亩商铺、矿山胜出这些。 对於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勛贵、豪商而言,家族財富从来都是固定资產占大头的。 也就是说,真的要计算的话,这些人的身家至少价值几亿两白银。 许渊感觉自己实在是有必要让朱由校这位大明天子对他的那些臣民们一个个的到底有多么的富有,有一个具体的认知。 轻咳一声,许渊手一翻,自袖口之中取出另外一份帐薄递给朱由校道:“陛下请看,这一份同样是抄家统计出来的东西,不过那一份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那些,而这一部分则是属于田亩、商铺、矿山这样的固定资產。” 朱由校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是许渊却能够从朱由校那稍稍有些颤抖的手感受到天子的內心並没有那么平静。 朱由校接过许渊递给她的帐薄,缓缓翻看。 当看到其中良田数十万亩,商铺上百家,矿山几十座,牲畜数量上万头,另外就连马匹都有数百之多,林林总总,竟然记录了几十页之多。 其中涉及方方面面,就连木材这些都有统计,可以说每一样都是数量惊人,远超其想像。 翻到最后的时候,朱由校看到帐薄之上匯总出来的大致估值,这些东西竟然价值六七百万两白银,几乎是抄没而出的现银的两三倍之多了。 咕嚕一声! 朱由校忍不住咽了口水,看看手中的帐薄上那醒目无比却又极其惊人的数字,忍不住抬头向著许渊看去。 “这————这是真的,全都是那十几家抄没出来的?” 许渊微微点了点头。 见许渊確定,朱由校长出一口气,脸上闪过复杂之色,好一会儿才看向许渊道:“朕是真的没想到,只是十几家素日里名声不显的豪强士绅之家,竟然能够拥有如此多的財富,只是他们这十几家抄没出来的財物几乎可以比得上我大明一年的国库岁入了!” 说著朱由校更是感慨道:“朕那內帑是皇祖父花费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现在想一想,皇祖父背负那么多骂名,好像也没比那些豪强积攒的家底多多少!” 当然这是朱由校自己夸张的说法,可是朱由校所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那就是堂堂天子竟连一些豪强士绅都比不上。 朱由校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许渊道:“这十几家是特例还是————” 虽然朱由校话没有说完,可是许渊也明白朱由校的意思。 许渊缓缓点了点头道:“陛下,我大明的这些豪强、士绅远比陛下想像中有钱的多,若是没有个上万两的家底,怕是都不好意思自称地方上的豪强。” 后世有人统计过,仅仅是大明自隆庆开关至大明末年,不过七十年间,海外流入大明的白银就足足有三五亿两之多。 再加上数千年来华夏虹吸全世界所积攒下来的財富,在这片大地之上,到底积累了多少的財富简直无法估量。 而经过数百年的兼併,时至今日,財富已经匯聚於极少数人之手。 而那堪称海量的財富恰恰就聚集在这些权贵、豪强、富商、士绅这些阶层手中。 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的人聚集了百分之九十的財富。 朱由校的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儘管说才即位不过两三个月,但朱由校这位少年天子已经切实的感受到了金钱的重要性。 因为单单是这几个月时间,只是经由他批准,內帑已经支出了一二百万两齣去。 可是支出肉眼可见的不足,然而国库收入却是少的可怜,完全是入不敷出状態。 看著许渊,朱由校忍不住道:“辛苦许伴伴了,有了这么一笔银钱入库,朕也能够稍稍鬆一口气了!” 许渊肃声道:“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的本份。” 说著许渊看著朱由校道:“陛下,抄没所得的金银玉石珠宝这些我已经命人押送进入內帑,只是这些田亩、商铺等物,想要变现也不是一时半会几能够做到的,因此臣便將其暂时交由东厂代管。” 朱由校大手一挥道:“朕准了,这些就暂时掛在东厂名下吧!” 朱由校也清楚许渊说的是事实,最关键的是,能有几百万两现银入库,已经完全超乎了朱由校的预料。 嗯,他朱由校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这一日朱由校的心情非常之好,以至於连中饭都多吃了一碗,就连面对那些內侍、宫女的时候,朱由校都是一副和顏悦色模样。 出去办事回来的魏忠贤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朱由校的不同。 看著朱由校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魏忠贤笑著凑上前来道:“陛下今日心情如此好,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这么一大笔银钱进入內帑,动静绝对不小,要不了半天怕是都要传遍內外。 所以说朱由校瞥了魏忠贤一眼道:“今天许伴伴给朕送来了好大一笔財物,朕自然是高兴啊!” 魏忠贤闻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本以为许渊这些时日忙的团团转,没有功夫与他在天子身前爭宠了。 没想到这一转眼功夫,许渊竟然给天子送上了这么一份大礼。 尤其是这会儿朱由校因为骤然得到一大笔財富,正无人诉说其內心之中的喜悦之情呢。 这会儿魏忠贤撞上来,引开了他的话头,朱由校那满腔的倾诉欲总算是找到了诉说的对象。 看著魏忠贤,朱由校笑道:“魏伴伴,你猜许伴伴这次给朕送来了多少財物啊!” 看著天子提及许渊时的欢喜模样,魏忠贤那叫一个心塞啊! 可是魏忠贤脸上却不得不维持著笑容,还要迎合天子做出一副好奇模样道:“啊,老奴不知,不过最近许督主忙著抄家,想来怎么也能抄没个几十万两吧!” 【求月票,订阅支持!】 > 第100章 效仿武宗陛下【求订阅】 第100章 效仿武宗陛下【求订阅】 魏忠贤也不傻,只是稍一动脑子便猜到了许渊送给天子的这一笔財货的来歷毕竟许渊忙著抄家,十几个豪强士绅家族別抄没,那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在魏忠贤看来,十几家抄没出个几十万两齣来,那已经是极限了,也足以令朱由校为之欢喜。 即便是如此,魏忠贤那也是往多了去猜的。 毕竟魏忠贤说到底也是刚得势没有多久,就如同朱由校一般,对於大明的这些豪强士绅的身家到底有多么的丰厚那是一无所知。 或许再过个一两年时间,如同歷史上那般,权倾天下的魏忠贤便绝对不会有此刻这般的想法。 朱由校听了魏忠贤的猜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之间朱由校甚至看魏忠贤的眼神都一下变得亲切了许多。 看来不单单是自己,就连魏伴伴也没想到那些人的家底会那么的殷实啊! 眼见朱由校看著自己笑了起来,魏忠贤有些迷惑。 难道说自己是自己猜的多了吗! 於是魏忠贤连忙找补道:“是不是老奴猜的有些多了,既然不是几十万两,那应该是十几万两吧,十几家怎么也能够抄没出这么多才对。” 说出这些的时候,魏忠贤则是在想著许渊到底是抄了多少的金银。 或者说魏忠贤感觉,如果许渊真的给天子送来了十几万两金银的话,那许渊这是贪墨了多少啊。 毕竟在他看来,那十几家怎么也能抄没个几十万两才对。 正当魏忠贤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由校忽然之间笑道:“魏伴伴,你可知许伴伴足足给朕那內帑送来了价值三四百万两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一瞬间,魏忠贤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识的道:“这————这怎么可能,那些豪强士绅可没有多少名气,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財货。” 朱由校对於魏忠贤那无比震惊的反应很是满意。 总算不是他一个既震惊又激动了。 听了魏忠贤的话,朱由校再次感慨道:“朕一直以来都小覷了这些人啊!” 而魏忠贤反应过来之后,这会儿心中所想的则是,这些豪强士绅真不是东西,家底这么殷实,为什么花钱给他送礼的时候,那些礼物那么的寒酸。 没错,自从魏忠贤得势之后,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攀附上魏忠贤的关係。 因此魏忠贤也是收了不少的礼物。 但是那些人贿赂魏忠贤,最大的手笔也就是几千两白银,这已经是让魏忠贤无比满意了。 现在陡然之间从朱由校这里得知,这些豪强士绅的家底竟然这么的厚实,魏忠贤忽然之间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那些人给欺骗了。 现在魏忠贤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许渊抄家竟然抄没了几百万两金银,而且这还只是送到內帑之中的,如果说加上许渊贪墨的,那岂不是说更多。 咕嚕一声,魏忠贤咽了口水,发自內心的到:“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有钱!” 朱由校深以为然的点头。 只可惜两人感慨的点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反应过来之后,魏忠贤脸上露出欢喜之色衝著心情大好的朱由校道:“恭喜陛下,得了这么一笔银钱,陛下內帑总算是充实了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由校感慨道:“多亏了许伴伴啊!” 魏忠贤心中那个羡慕嫉妒啊。 如果说这么一笔金银是他献给天子的话,想来天子也一定会如同夸讚许渊一般夸讚他吧。 瞥了天子一眼,魏忠贤忽然心中一动,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奏章呈给朱由校道:“陛下,老奴这里有一份弹劾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收受贿赂,玩忽职守的奏本!”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皱,接过弹劾的奏本翻了翻,看了魏忠贤一眼道:“像这样弹劾骆思恭的奏本几乎天天都少不了,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本来就是眾矢之的,被人弹劾很正常,如果说不被弹劾的话,那才奇怪了。” 魏忠贤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过这次弹劾骆思恭的不是別人,而是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並锦衣卫指挥僉事许显纯。” 朱由校听魏忠贤这么一说,面色不由一肃。 百官弹劾骆思恭,那属於正常操作,但是如果是锦衣卫內部高层弹劾骆思恭的话,那就需要认真对待了,因为这要么就是锦衣卫內部的权利爭斗,要么就是骆思恭真的有问题。 锦衣卫的重要性,说实话,朱由校心中还是有数的。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心腹手中。 但是朱由校新君即位,时日太短,加之根本就没有自身的班底。 所以无论是朝堂还是各部衙门,差不多可以说都游离余朱由校这位天子的掌控之外。 看上去他这位天子的確是一言九鼎,但是事实却非如此。 他的圣旨可能会被六科封驳,他吩咐下去要办的事情,可能会被下面的官员推諉拖延,甚至直接不予办理。 这都属於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同样锦衣卫这一重要部门,朱由校一样没有心腹可以接掌。 这就使得朱由校不得不选择一动不如一静,维持锦衣卫的原班人马,这样至少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朱由校的神色一肃,看著魏忠贤道:“魏伴伴,莫非这田尔耕、许显纯想要效忠於朕吗?” 魏忠贤能够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么一份奏章出来,要说这许显纯、田尔耕二人不是搭上了魏忠贤的线的话,反正朱由校自己都是不信的。 不过在朱由校看来,许显纯依附魏忠贤,那就相当於是依附於自己,因此他是丝毫不在意身为锦衣卫高层的田尔耕、许显纯结交魏忠贤这位內宦。 经过贾继春一事,再加上百官那一场逼宫大戏,朱由校所受到的刺激还是相当大的,以至於对於许渊、魏忠贤的更为信任、依赖。 自然而然的也就萌生出效仿昔日武宗皇帝扶持宦官制衡百官的念头来。 先前许渊曾给他讲述过这位武宗皇帝的过往,朱由校感觉自己的处境与武宗皇帝极为相似,因此特意命人调来了不少宫廷之中关於武宗皇帝的秘档翻看。 通过那些皇家秘档,朱由校对於武宗朱厚照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同时心中也对这位武宗皇帝大为佩服。 而许渊、魏忠贤便是朱由校心目当中可以为其排忧解难,制衡百官的最佳人选。 现在魏忠贤自己主动上进,知道拉拢锦衣卫的人为其所用,这自然是朱由校乐见其成的。 魏忠贤一脸坦诚的向著朱由校道:“回陛下,老奴昨日见了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指挥僉事许显纯,他们二人皆表示愿意效忠陛下。” 心思转动之间,朱由校微微頷首道:“那依魏伴伴你之见,朕要如何处置呢? ” 魏忠贤肃声道:“愿陛下圣裁!” 朱由校见状颇为满意的看了魏忠贤一眼,只稍一思索便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传旨,暂时剥夺骆思恭掌锦衣卫事,令其上书自辨,令锦衣卫指挥同知田尔耕掌锦衣卫事,擢升指挥僉事许显纯为指挥同知。” 隨著天子一道旨意下达,锦衣卫的大权已经完成了迁移。 別看骆思恭仍然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衔,但是隨著失去掌锦衣卫事这一权责,骆思恭一下便从实权锦衣卫指挥使成了一个空有锦衣卫指挥使名头的存在。 这就是有职务而无实权,在官场之中,有时候官职与职权是分开的。 这点在锦衣卫系统尤为明显。 要知道冗官这一项不单是在大宋出现,在大明也极为突出,最明显的就是天子封赏有功臣子之时,往往都会恩荫其子孙锦衣卫的官职。 这就使得身上掛著锦衣卫官职的官员数量急剧飆升,譬如锦衣卫只有十八个千户所,正常来说,锦衣卫千户绝对不超过二十人才对。 但是如今大明单单是身上掛著锦衣卫千户官职的,怕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就使得锦衣卫內部,官职与职权分离。 不是说顶著锦衣卫指挥使亦或者锦衣卫千户的名头就真的有锦衣卫指挥使、 千户的实权。 身上的官职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职权是什么。 朱由校没有罢免骆思恭的官职,维持了骆思恭的体面,却夺了其职权,轻鬆令锦衣卫的大权从骆思恭手上转移到了田尔耕之手。 魏忠贤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道:“陛下英明,相信田尔耕、许显纯他们一定会感念陛下恩德,誓死效忠陛下的。”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锦衣卫的事,朕就交给魏伴伴你了,既然他们主动搭上你的线,那么这份人情就由你来送吧!” 魏忠贤衝著朱由校一礼道:“老奴多谢陛下!” 得偿所愿的魏忠贤这会几难得的关心起许渊的行踪来。 看著朱由校,魏忠贤带著几分好奇道:“陛下,关於明德学社结党谋逆的案子不是已经处理完毕了吗,许督主他这又是忙什么去了?” 朱由校道:“朕先前不是让东厂监督三司会审贾继春吗,內阁那边至今也没有给朕一个结果出来,许伴伴前往內阁询问具体情况了。” 文渊阁。 许渊在几名小太监的簇拥下走进文渊阁。 如今这皇城之中,不认识许渊的几乎不存在。 所以说当许渊走进內阁的时候,守门的吏员看到许渊虽然说心中一惊,却也没人敢阻拦,任凭许渊进入內阁当中。 说实话,这不是许渊第一次来文渊阁这边,但是前面几次也没有哪次像这次一般被那些底层的吏员偷偷打量。 对於这些目光,许渊已经是习以为常,並没有放在心上。 一间厅房之中,几位阁臣正各自占据一角处理著桌案上堆积的政务。 许渊走进厅堂之中的时候,还是一名吏员注意到许渊,当看清楚许渊的时候不由惊呼一声道:“许————许督主!” 这一声惊呼也让正伏案审阅各种奏章的內阁几位阁老纷纷抬头。 看到许渊的时候,几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叶向高起身笑道:“许秉笔怎么有閒暇来文渊阁啊,有失远迎,还请许秉笔多多见谅!” 韩、刘一爆几人也起身向许渊见礼。 许渊笑著道:“没有叨扰诸位阁老处理政务就好。” 几人將许渊引领到偏厅之中,有吏员奉上茶水。 客套了几句,许渊神色一肃看著叶向高、刘一爆几人道:“几位阁老,陛下让许某过来问一问,那贾继春的案子三司要何时才能够审理?毕竟陛下可是命我东厂旁观监督。” 刘一爆捋著鬍鬚轻笑道:“好叫许秉笔知晓,此案与许秉笔有著莫大的关係,所以许秉笔也清楚,想要审理此案,就必须要人证物证俱全,如今刑部已经命人前往贾继春老家带回其侄子尸骸做为物证,另外刑部也在通缉贾继春那位失踪的书童,眼下人证,物证俱无,即便是三司也无法开堂审理此案啊!” 许渊眉头一挑道:“那前去贾继春老家的吏员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京,不若我东厂派人前去————” 刘一爆笑道:“许秉笔莫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也就这三两日便可回京了。 “ 许渊点头道:“行,那就暂定三日后三司会审。” 说著在刘一爆几人惊讶的目光当中,许渊道:“至於说人证,到时候我自会带人亲临公堂。” 说完这些,许渊將手中茶盏放下,逕自起身离去道:“本督主就不打扰诸位阁老处理公务了,就此告辞。” 目送许渊身影离去。 刘一爆缓缓道:“那书童果然在许渊手中。” 韩淡淡道:“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他许渊又不傻,那么重要的人证怎么可能不掌握在手中。” **** “三日,三日,就是不知道三日后,许渊会不会感到失望!” 一间书房之中,一人悠然的品著茶,口中轻笑道。 说著那人衝著正恭敬站在那里的小廝摆了摆手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贾继春的事老夫心中有数!” 【求月票,订阅支持!】 > 第101章 来自许督主的灭门警告【求订阅】 第101章 来自许督主的灭门警告【求订阅】 小廝应了一声离去。 黄克轻轻晃动手中茶盏,茶水荡漾起涟漪。 就听得黄克纘忽然开口道:“来人!” 立刻就见守在外面的一名僕从进入书房之中,恭敬道:“老爷!” 黄克纘看了僕人一眼道:“通知那人,该送贾御史上路了!” 僕人闻言神色肃然道:“小的这就去安排!” 刑部大牢大牢位於刑部最北,与十三司衙门隔开,是关押全国重犯,直属刑部的大牢。 像贾继春这般的案犯,便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 因为贾继春御史身份,相对而言,其关押环境还是相当不错的。 贾继春被单独关押在一间並不宽的牢房之中。 自被投入大狱之中已经过去了差不多月余,从起初的绝望到如今的平静,贾继春已经是適应了如今的牢狱生活。 因为贾继春的案子颇为特殊的缘故,禁止探监,以至於这段时间,贾继春对於外界的事物那是一无所知。 正当贾继春在大牢之中,等待著未知的命运之时,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那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原本坐在角落里的贾继春突然之间抬头看去。 只是当看到来人的时候,贾继春不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是惊呼道:“平儿,怎么是你!” 也怪不得贾继春如此震惊,实在是来人身份不一般,来人赫然是贾继春长子,贾平。 贾平目光落在贾继春身上的时候,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不过那愧疚也就是一闪而逝,如果说不注意的话甚至都察觉不到。 贾继春因为陡然见到长子,情绪有些激动,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贾平的眼神不对。 贾平上前几步,手中提著一个食盒,跟在贾平身侧的狱卒上前將牢房门打开,衝著贾平道:“贾公子,你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希望不要让在下难做。” 贾平取出一块碎银递给狱卒道:“多谢,在下省的,不会让你难做的。” 狱卒接过碎银,转身离去。 这会儿贾继春上前衝著贾平道:“平几,这里可是刑部大牢,一般人根本是进不来的,你这是————” 贾平没有接贾继春的话,只是提著饭盒走进牢房之中,將几份精致的小菜放在贾继春面前,將筷子递给贾继春,然后给贾继春斟酒道:“父亲这些时日怕是忍的难受吧,儿子特意给您准备了您最爱喝的好酒。” 此事即便是贾继春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贾平的不对劲。 渐渐地贾继春脸上激动的神色平復下来,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看了贾平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道:“不错,不错,是为父喜欢的美酒!” 贾平只是默默的给贾继春倒酒。 而贾继春则是一边喝酒一边如同回忆般讲述著自己是如何勤学苦读,最终高中进士,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一杯酒再次饮下,贾继春看向贾平道:“家里可还好吗?” 贾平闻言,给贾继春倒酒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开口道:“家里一切都好,父亲不必掛念!” 贾继春哈哈大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笑过之后,贾继春再无言语,只是默默的喝酒吃菜,直到將贾平带来的所有饭菜尽数吃下。 贾平默默地收拾碗筷,忽的跪伏於地,衝著贾继春拜了拜颤声道:“儿子拜別父亲!” 贾继春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贾平,手抬了抬又落下,隨即挥手道:“去吧! ” 贾平起身,提起食盒,深深看了贾继春一眼转身离去。 当贾平身影走到拐角的时候,一直盯著贾平身影的贾继春忽然开口道:“平儿,你是长子,以后家里就全靠你支撑了!” 贾平的身影消失不见。 贾继春脸上一直努力维持著的平静终於崩溃,整个人惨然笑道:“哈哈哈,让平儿来为我送行,这是提醒我还有妻儿老小吗,还真是您一贯的风格啊!” 说话之间,贾继春扯著衣角,猛地一撕,只听得刺啦一声,长长的布条被其撕了下来。 便见贾继春將长长布条拋起,穿过牢房高高的柵栏,结成一个死结。 隔壁一间牢房之中,两道身影正站在那里,透过牢房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著贾继春的一举一动。 若是有人见了这二人定然会大吃一惊。 二人不是別人,赫然是许渊以及褚宪章。 褚宪章眼中带著几分惊愕以及钦佩之色向著许渊道:“督主,您是怎么料到这一切的。” 如果说不是亲眼所见,褚宪章都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 就在不久前,许渊召见他,让他启动安插在大牢之中的暗子,使得二人悄无声息的进入大牢之中。 结果没有多久,贾继春之子贾平便来探视贾继春。 好像这一切都在许渊的预料之中一般,这如何不让褚宪章对许渊心中钦佩。 许渊目光落在对面的牢房之中贾继春身上,看著贾继春的一举一动淡淡道:“因为我从不会高估某些人的底线。” 褚宪章闻言,眼中满是崇拜的看著许渊。 忽然褚宪章看著將脑袋钻进那死结中的贾继春,忍不住看向许渊道:“督主,再不阻止的话,贾继春怕就真的要自縊而亡了啊!” 许渊神色平静的看著贾继春的身影,显然先前发生的一切都被二人给看在了眼中。 贾继春身体悬空,渐渐地窒息感传来,以至於身体本能的挣扎起来。 只是这个时候,贾继春根本无处发力,只感觉强烈的痛苦席捲,他没想到原来自縊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眼看著贾继春面色渐渐发紫,就连挣扎都开始变得有气无力的时候,许渊一步踏出,转眼之间便来到了贾继春那牢房前。 手中刀光一闪,只听得噗通一声,贾继春的身体跌落於地,与此同时剧烈的咳嗽以及急促的呼吸声自贾继春口中发出。 因为大脑极度缺氧而导致脑袋有些发懵的贾继春隱约之间只看到了两道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十几个呼吸过后,当贾继春恢復了平稳呼吸,回神过来,看清楚眼前之人的时候,整个人先是一愣,隨即惊呼道:“许渊,怎么是你!” 许渊居高临下看著跌坐於地的贾继春道:“本督主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贾继春的震惊不是没有道理。 要知道这里可是刑部大牢,这等戒备森严之地,可不是许渊想要进来就能够进来的。 正常来说,许渊是绝对不可能进入这里的,偏偏许渊就站在他的面前。 也正因为如此,贾继春才显得那么的震惊。 极度震惊的贾继春忽然之间盯著许渊道:“督主,你————你竟然成了司礼监秉笔兼东厂督主!” 果然能够高中进士並且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就没有几个脑子迟钝的,只听许渊简单一句话便立刻抓到了重点,並且马上猜到了许渊如今的身份。 褚宪章轻哼一声道:“我家督主蒙陛下信重,不久前便被陛下擢升为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 贾继春突然笑道:“难怪你能够悄无声息的进入这牢狱之中。” 不用说在这刑部大牢这等重地,肯定有东厂的暗子,而以许渊的身份,想要启用东厂暗子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大牢,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笑过之后,贾继春忽然身子一跃而起,一头撞向牢房石壁。 只是还没有等到其脑袋撞在石壁上,其身形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抓住。 隨后將贾继春丟在地上。 贾继春只是微微一愣,看向许渊道:“许渊,你应该清楚,只要老夫一心求死,谁也阻止不了老夫去死。” 许渊只是不屑道:“以你犯下的罪孽,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况且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死,唯独这个时候不行。只要你的案子没有结案,便是你自己也休想去死。” 贾继春张狂大笑道:“想要给老夫定罪,你休想,只要我死了,我身上的那些罪名就会成为你的栽赃陷害,哈哈哈————” 看著贾继春那副张狂模样,一旁的褚宪章看的恨不得一脚將贾继春给踹死。 不过真那么做的话,岂不是正遂了贾继春的心意。 许渊淡淡道:“就在不久前,许某刚办了一桩谋逆大案,御史周宗建谋逆,抄家灭族,秋后问斩,左光斗是为同党,一併抄家,连同明德学社上百士子————”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你在誆骗老夫!” 实在是许渊所说的消息太过震撼了,以至於方才还一心求死的贾继春都暂时的忘记了求死之心,反而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著许渊。 褚宪章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家督主欺骗於你,不信的话,到时候秋后问斩之时,你或许还能够与周宗建他们一起上路呢!” 这下贾继春信了,看向许渊的眼神之中都流露出几分震惊以及深深的忌惮。 不用想就知道,许渊只怕是栽赃嫁祸,这才搞出这么一桩逆案出来,可越是如此,贾继春越是震惊。 如果说不是极得天子宠信,你看谁能搞出逆案出来。 “你————你和老夫说这些做什么!” 许渊语气森然道:“既然別人可以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让你自裁,那么本督主为何不能用同样的办法逼你给本督主好好的活著呢。” 说著许渊眼睛一眯,盯著周宗建冷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当著本督主的面自杀,不过你这边自杀,出了这大牢,本督主便会以周宗建、左光斗这些逆贼同党的名义抄了你贾家,你贾家男的菜市口上走一遭,女的发卖教坊司————” “阉贼,你好狠毒的心,你敢————” 嘭的一声,褚宪章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贾继春肚子上,直接將贾继春端到在地,因为腹部剧痛的缘故,贾继春咒骂许渊的话自然是戛然而止。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督主无礼!” 蜷缩著身子,贾继春躺在地上,眼中既有痛恨也有深深的惊恐畏惧。 他是真的怕了。 因为贾继春从许渊方才那平静的语调当中能够听得出许渊的决心。 如果他真的敢自杀的话,许渊绝对会將他一家打成逆贼同党。 比之让他长子前来送他上路的那位,许渊的狠辣那是一点都不差。 许渊瞥了贾继春一眼道:“你自己考虑清楚,按照某些人的意思即刻死了,你一家老小很快就会陪你一起上路,亦或者是按照本督主的吩咐,老老实实的走完三司会审的过场,本督主可以保证你一家老小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贾继春躺在地上,看著许渊,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实在进行著激烈的挣扎抉择。 说实话,如果说不是知道许渊被天子擢升为司礼监秉笔兼提督东厂的话,贾继春绝对会毫不迟疑的继续自杀。 但是如今,他却是迟疑了。 褚宪章盯著贾继春道:“你在犹豫什么,你大可以交代出是哪些人在想你死,督主可以替你將这些人拿下————” 贾继春闻言带著几分嘲讽的看了褚宪章一眼。 许渊则是衝著褚宪章道:“几乎大半个朝堂都想贾继春去死,本督主眼下还真没那么大的能力去清洗朝堂。” 褚宪章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以及震惊之色。 咕嚕一声! 贾继春听了许渊的话,咽了口水,难以置信的看著许渊。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听许渊那意思,如果他真的有那份实力的话,他还真的要清洗朝堂?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不是疯子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生出如此疯狂的念头。 深吸一口气,贾继春衝著许渊道:“我可以配合你走完三司会审,但是你必须要保证我一家老小不为他人所害。” 许渊点了点头,同时衝著褚宪章道:“让人安排一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贾御史还活著!” 褚宪章肃声道:“督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没有多久,一辆马车自刑部大牢驶出,很快便消失不见。 就在马车离去不到盏茶功夫,忽然刑部大牢之中,关押著贾继春的牢房之中燃起大火。 牢房之中的稻草、床铺连同木柵栏烧成了灰烬。 当大火被扑灭的时候,整间牢房已经烧的不成样子,救火的狱卒只在灰烬之中发现了几乎烧成焦炭一般的贾继春的尸体。 刑部衙门黄克一如往常的处理著公文,忽然一名小吏匆匆而来,带著几分惶恐道:“部堂,大事不好了!” 黄克纘瞥了吏员一眼淡淡道:“出了何事?” 吏员忙道:“方才大牢那边传来消息,关押嫌犯贾继春的牢房突然燃起大火,等到大火扑灭之时,嫌犯贾继春已经被烧死!” 黄克纘微微一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错愕。 “大牢失火?贾继春被烧死?” 看著自家部堂大人那副错愕模样,吏员道:“虽然说大牢牢房起火很是奇怪,但是大牢那边就是这么上报的,大人若是觉得其中有什么古怪的话,不若派人去查探一番。” 黄克摆了摆手摇头道:“不必,牢房起火本就是意外,既然大牢那边是这么上报,你便命人如实记录在案便是。” 吏员微微点了点头,带著几分迟疑道:“可是后天就是內阁定下的三司会审贾继春的日子,眼看著时日將至,结果贾继春就这么突然遭遇大火,到时候內阁那边如何交代!” 黄克道:“此事本官自有计较,內阁那里本部堂会亲自去说,这些你都不用管了!” 吏员鬆了一口气道:“那下官这就去整理一下贾继春的案宗以及其死於大火的证明,稍后给部堂送来!” 隨著吏员离去,厅堂之中静悄悄的,黄克纘眯著眼睛,皱眉道:“没曾想贾继春还生出了这么个狠辣的儿子,不过有其父必有其子,能狠得下心將自己父亲一把火烧死,倒也不稀奇。” 文渊阁当黄克带著关於贾继春的卷宗出现在文渊阁值房中的时候,留守值房的叶向高微微一愣,忙起身相迎道:“绍夫兄,有什么事让下面的吏员前来不就是了,怎么劳你亲自走一遭!” 年逾七旬的黄克可是朝中的老资格了,其歷经万历,泰昌、天启,原本歷史上更是於崇禎朝任职,一生歷任工部、刑部、兵部尚书,吏部尚书,有此等资歷者,放眼朝中可谓寥寥。 因此即便是身为阁老的叶向高也不敢怠慢了这位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各部的老臣。 黄克別看已经年逾七旬,可是精神头看上去比之年不过六旬的叶向高还要好上许多。 黄克纘闻言捋著鬍鬚道:“有些事岂能假他人之手。” 说著黄克纘將案宗递给叶向高道:“进卿贤弟看看吧!” 叶向高接过卷宗翻看起来,其中內容一看就是刑部那边为三司会审贾继春准备的各种资料,不过当叶向高翻到不久前才整理出来的刑部大牢提交的关於贾继春丧生於牢房大火的资料时,叶向高猛然抬头看向黄克! “刑部大牢,牢房失火,贾继春丧生於火海之中?” 叶向高带著几分不可思议,惊呼道。 黄克纘点头道:“虽然听著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叶向高心中苦笑,他知道隨著三司会审的日子確定,贾继春肯定会出意外,但是他也没想到这意外会这么的意外啊! 叶向高这会儿已经不敢去想三司会审的时候,负责监督的许渊如果看到贾继春烧焦的尸体,会是什么反应了。 【今天更了一万四,码不动了,求一下订阅、月票支持啊!】 第102章 许伴伴记得早些回来!【求订阅】 第102章 许伴伴记得早些回来!【求订阅】 轻嘆一声,叶向高看向黄克纘道:“如今贾继春已死,这三司会审————” 黄克立刻道:“三司会审乃天子钦定,纵然贾继春以死,可这案子还要审,陛下那里可还等著我们给他一个交代呢!” 叶向高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道:“罢了,既如此,此案具体事宜便由绍夫兄你联繫大理寺、都察院那边进行沟通吧!” 黄克纘点了点头道:“老夫会去沟通的!” 叶向高頷首道:“介时內阁会派人前往!” 刑部大牢一场大火,嫌犯贾继春丧命火海之中的消息儘管说刑部那边竭力封锁,可终究还是小范围的泄露了出去。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似刑部大牢这等地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遮掩的住。 大理寺做为三司会审贾继春的衙门之一这会儿大理寺寺卿金世俊看著刑部那边转送过来的关於贾继春的案宗,神色颇有些古怪。 將手中卷宗隨手放在桌案之上,金世俊眼中流露出几分玩味之色轻笑道:“这手法忒粗糙了些!” 一旁坐著的大理寺寺丞惠世扬见状拿起卷宗翻看,继而笑道:“意外走水吗,都说了是意外,谁还能说什么!” 金世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道:“准备一下吧,明日便是三司会审的日子,怕是这会儿东厂那位已经收到了贾继春丧命於大火的消息,不知道明日那位会是什么反应呢。” 惠世扬作为东林核心之一,对於一下令他东林折损了周宗建、左光斗这么两名核心大將的许渊可谓是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闻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冷色道:“一个幸进的佞臣而已,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哈哈哈!” 都察院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高攀龙此刻正看著面前的卷宗,卷宗內容他已经看过。 高攀龙眼中满是笑意。 眼看著三司会审的日子將近,高攀龙一直都在等著关於贾继春的死讯。 果不其然,贾继春终於死了。 捋著鬍鬚,高攀龙眼神转冷看向东厂方向。 “阉贼,你如此害我东林同道,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东厂一名值守的番子就见最近深得督主许渊所看重的许大虎拿著一份公文匆匆忙忙进入厅中。 紧接著就听得厅中传出一声惊呼,隨即便是许渊那愤怒无比的怒斥声。 那番子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许渊在怒斥刑部大牢的人全都是废物。 “废物,全都是废物,天牢这等地方也能够失火,真当本督主是傻子吗———— “” 咆哮声,怒骂声足足持续了盏茶功夫,四周几名番子听著厅中传来的怒骂声,相互对视一眼,低下头去。 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那几名番子就见一道身影从厅中走出,不是许渊又是何人。 就见许渊面色阴沉无比,脚步奇快,几名小內侍跟在许渊身后,全都是一副噤若寒蝉模样! 几名番子只是偷偷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能够感受到许渊身上那股子极度压抑的怒火。 没有多久,一些人便收到了消息。 身为东厂督主的许渊在衙门里爆发了雷霆怒火,最后铁青著脸匆匆入宫去了o 皇城之中一间厅堂之中,身著一身精美袍服的魏忠贤正自端坐在那里,悠然的品著茶。 下首坐著的则是司礼监秉笔之一的王体乾。 不错王体乾也是司礼监秉笔,只不过他这秉笔相较於许渊司礼监秉笔兼提督东厂来无论是权柄还是影响都明显要差了太多。 司礼监往往设掌印一人,秉笔数人,如果说將司礼监掌印看做內阁首辅的话,那么司礼监秉笔就相当於內阁阁臣,所以秉笔数量往往因天子需要而定,职责便是辅助天子批阅奏章。 而依附魏忠贤的王体乾、依附许渊的曹化淳,如今皆是司礼监秉笔一员。 在这厅堂之中,除了魏忠贤、王体乾之外,尚且还有李永贞几人。 可以说未来魏忠贤手下的几名得力干將如今差不多已经匯聚到了魏忠贤摩下。 此时身为司礼监管文书房的李永贞衝著魏忠贤道:“魏公,这次许渊一次向陛下进献了价值数百万两的金银进入內帑,陛下这两日心情简直不要太好,许渊可谓恩宠日盛啊!” 魏忠贤面色颇为难看道:“他许渊就是个佞臣,专会討陛下欢心,等咱家掌握了锦衣卫,定不让其专美於前!” 说著魏忠贤看向王体乾、李永贞几人道:“让你们拉拢那些朝臣,可有什么成效,咱家可听说如今朝中已经有不少官员私下里表露出了亲近许渊的態度,咱们绝对不能够让其比了下去。” 听魏忠贤问起,王体乾轻咳一声道:“魏公儘管放心,他许渊可是得罪了不少士林中人的,看不惯他的人可不在少数,况且魏公您才是这司礼监的一把手,相较於凶名在外的许渊,魏公您才是大家的首选。” 听王体乾这么说,魏忠贤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正说话之间,就见一名小內侍匆匆跑了过来,手中拿著一份信函。 走进厅中,小內侍衝著魏忠贤几人一礼道:“老祖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东厂那边传来的消息!” 魏忠贤不由眉头一挑。 只听所涉及的三司以及东厂,魏忠贤心中便隱隱对这一份消息有所期待。 当即接过那一份消息翻看起来。 渐渐地魏忠贤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错愕之色,很快便转变为幸灾乐祸的神色,最后似乎是看到许渊在东厂大发雷霆的消息,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没想到你许渊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一直以来许渊做事给魏忠贤的感觉都是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什么紕漏,这让魏忠贤感觉许渊很难缠。 可是这次,看著下面传来的关於许渊的消息,魏忠贤看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马上就要进行三司会审的嫌犯贾继春就这么突然被大火烧死在了天牢之中。 贾继春那可是被许渊踩著博得天子信重的人,关係著天子的顏面。 可以说只要钉死了贾继春,便能够震慑一批官员,树立起天子的威势,结果现在贾继春就在三司会审的前天以这种意外的方式死了。 这不是打脸许渊又是什么。 若是天子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许渊办事不利,最关键的是,这次的事情直接打破了许渊在天子心目当中无所不能的滤镜,说不得就会直接影响到天子对许渊的宠信。 魏忠贤能够理解为什么许渊在得到消息之后,会失態到当眾大发雷霆了,別说是许渊了,换做是他的话,恐怕也会如许渊一般吧。 不过现在魏忠贤却是只感觉满心的快意。 终於看到他许渊吃瘪了啊! 抖了抖手中的消息,魏忠贤满脸笑意的到:“许渊啊,许渊,这下看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坐在边上的王体乾、李永贞可从来没有见到过魏忠贤这么欢喜的时候。 尤其是听著魏忠贤嘀咕的內容,二人便不禁心中生出了无限的好奇,这一份情报上面到底是什么內容,竟然让魏忠贤这么的欣喜若狂。 他们可是听出这一份情报绝对是与许渊有关,似乎是许渊办砸了某件事情。 二人不禁对视一眼,心中暗暗猜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许渊比起他们二人来,年龄几乎差了十几岁,一个刚入宫不到一年时间的小太监竟然一朝得势,愣是压了他们一头。 要说王体乾、李永贞心中没有羡慕嫉妒恨的话,说出去怕是都没有人会相信。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同样也期待著许渊什么时候能够栽上一个大跟头。 因此二人满是好奇以及殷切的看向魏忠贤手中那一份情报。 “魏公,这————” 看到两名心腹手下那副模样,此刻心情大好的魏忠贤笑著將情报递给两人道:“关於贾继春的,你们也看看吧!” 看著二人迫不及待的接过情报,魏忠贤笑眯眯的端起茶水,狠狠地饮了一大口,无比满足的道:“这是咱家这几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哈哈哈————” 魏忠贤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足见看到许渊吃瘪,魏忠贤到底有多么的欢喜了。 王体乾、李永贞二人这会儿则是看著那一份情报上的內容。 很快二人脸上也浮现出如魏忠贤一般的惊愕、欣喜。 他们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魏忠贤会那么的开心了,別说是魏忠贤了,他们也一样啊。 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將一直以来因为被许渊给压了一头儿积聚在心中的憋闷之气一下子全倾泻了出来一般。 “乾的好,总算是看到许渊栽跟头了!” 魏忠贤笑著道:“咱家现在真的很想看看许渊他这会儿是什么表情!” 说著魏忠贤向著王体乾、李永贞道:“你们说咱家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咱们这位许督主啊!” 李永贞禁不住咯咯笑道:“魏公,您那是安慰许督主吗,分明就是去看许督主的笑话啊!” 王体乾笑道:“休得胡说,魏公怎么会看许督主的笑话呢!” 顿时厅中传出几人欢快的笑声。 乾清宫东暖阁朱由校正翻看著一份奏章。 这一批奏章是刚才內阁那边呈上来的。 忽然之间,朱由校看著手中奏章,目光一凝,眼中闪过一丝震怒之色。 这一份奏章赫然是刑部尚书黄克不久前写的一份奏章,便是稟明天子关於贾继春人在大牢之中,因牢房失火而身死的消息,不过在奏章当中,黄克表示,即便是贾继春身死,明日三司会审也会照常进行。 啪的一下,朱由校陡然之间將手中奏章合拢,然后猛地將奏章摔了出去。 一股莫名的火气在胸膛之间升腾而起。 “牢房大火,真是好笑!他们这是当朕是傻子吗!” 只能说自从当上这天子之后,朱由校发火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他以前十几年发火的次数了。 可是每每看著奏章之中所提及的那些事情,朱由校都忍不住的火冒三丈。 奏章摔落在地,滑出一段距离。 恰好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口处,走进暖阁內,那奏章正落在其脚下。 许渊看著地上开的奏章,目光简单一扫便看清了其上內容。 许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弯腰將奏章捡起,轻轻合拢向著正一脸惊讶看著他的朱由校道:“陛下,为了这点小事息怒伤了身体,实在是不值得!” 朱由校反应过来,看了许渊手中奏章一眼道:“可是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天牢那是什么地方,竟然也能失火,这是当我们都是小孩子吗?” 许渊走上前来,將手中奏章放在御案之上,闻言摇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当年世宗皇帝在时,这皇城之中都能够频频大火,更何况只是区区天牢而已。” 朱由校顿时愕然。 想起自己翻看皇家秘档关於世宗皇帝的记载,其一生所经歷的大火,单单是记载在册的便足足有十几次之多,现在想一想岂不是更不可思议,更像个笑话。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戒备森严的皇城都能够一次次起火,在天牢里烧死个嫌犯而已,这又算的了什么。 猛地一拍桌案,朱由校带著几分不甘道:“明日便是三司会审的日子,现在贾继春身死,朕已经能够想像得到他们到时候倒打一耙的场景了。” 说著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要不许伴伴你明日就不要前去了,实在不行就隨便派个人前往,也省的被人看了笑话。” 许渊感受著朱由校的关心,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神色一肃道:“去,为何不去!” 朱由校下意识道:“可是他们摆明了是要看许伴伴你笑话啊!” 许渊目光扫过暖阁之中侍奉著的小內侍。 几名小內侍除了两三人是魏忠贤的人之外,其余几人也都是经他之手挑选出来的,可以確保不会是他人的眼线。 朱由校与许渊颇有几分默契。 注意到许渊的目光扫过几名小內侍,心中一动当即便道:“你们几个都退到外面去,没有朕的传詔,谁也不许进来。” 几名小內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这会儿朱由校才看向许渊道:“许伴伴,你莫非有什么计划?” 说话之间,不由自主的带著几分期待。 许渊嘴角掛著几分笑意淡淡道:“他们想要看臣的笑话,臣何尝不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啊!” 听许渊这么一说,朱由校不禁面露错愕之色,颇有些不解的看著许渊。 而许渊则是继续道:“陛下就不想看看,如果那些人看到贾继春活过来的场景,会是一个什么反应吗?” 朱由校陡然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著许渊。 什么叫做贾继春活过来。 奏章当中不是说贾继春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焦尸了吗,死人又如何能够復活。 不过马上朱由校便反应了过来,眼中满是惊喜的看著许渊道:“许伴伴,你的意思是贾继春根本就没有死,他————他还活著!” 除了这个可能之外,朱由校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了。 而且一直以来许渊做事那都是滴水不漏,这次却莫名的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朱由校本来还有些疑惑,为什么朱由校没有防备贾继春会被人灭口这点。 现在看许渊脸上的笑意以及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朱由校哪里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渊笑著点头道:“陛下明鑑万里,贾继春的確没死。” 朱由校兴奋的看著许渊道:“快和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於是许渊便將当日天牢之中所发生的事情给朱由校讲了一遍。 朱由校听到贾继春之子亲自前往天牢给贾继春送行,眼中既有惊愕也有不屑道:“儿子前去逼死老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得知许渊瞧瞧带走贾继春,以一名死囚替换贾继春並且放了一把大火,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朱由校忍不住拍手赞道:“好,许伴伴做的好!” 说著朱由校眼中闪烁著几分期待之色道:“朕现在也有些期待那些人见到贾继春活生生出现时,会是什么反应了。” 许渊眉头一挑道:“陛下等著臣的消息便是。” 朱由校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之色道:“许伴伴记得早些回来,一定要给朕好好讲述那些人的反应。” 时间一晃过去刑部大堂,三法司齐聚。 因为案子乃是天子钦定三司会审,加之各方关注的缘故,所以说这次三司的一把手齐聚。 刑部尚书黄克、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攀龙、大理寺卿金世俊以及各司官员。 內阁这边来了刘一爆、韩广两位阁老。 此时整个厅堂匯聚了十几名官员,一眼望去,可以说全都是朝中重臣。 都察院一名御史看了看时辰皱眉道:“马上就要到会审的时间了,唯独不见司礼监的人过来,难道说许渊知晓贾御史身死的消息,今天这是不敢来了吗?” 第103章 谁说死人不能復活的!【求订阅】 第103章 谁说死人不能復活的!【求订阅】 大理寺一名寺正轻笑道:“听说昨日咱们这位许督主听到贾御史身死的消息,在东厂发了好一场火呢!”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司礼监掌印魏公到!” 眾人闻言不禁抬头看去,便见魏忠贤正在几名小內侍的簇拥下走过来。 本以为来的是许渊,没想到竟然是魏忠贤。 不少人见此,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他们今日还想看许渊的笑话呢,没想到许渊竟然直接不敢来了。 “嘖嘖,看来许渊这是怕有失顏面,不敢来了啊!” “贾御史人都死了,他来了岂不是更没面子,换做是我,我也不来啊!” 就在一些人低声议论的时候,魏忠贤走进堂中,目光扫过一眾人笑道:“诸位,咱家听说今日要三堂会审贾继春的案子,特来旁观!” 韩、刘一爆几人面对魏忠贤笑脸相迎道:“魏公公大驾光临,我等自是欢迎,三法司会审,有魏公这司礼监掌印坐镇,到时候会审结果也更能服眾不是。” 魏忠贤闻言脸上的笑容忽的一滯。 他只想著今日过来看许渊的笑话了,却是忘了一点。 这案子可不单单是贾继春一个人的事儿,其中还牵涉到天子的顏面问题,牵扯到天子与百官之间的拉扯。 他这一头扎进来,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吗。 尤其是韩、刘一爆那句话,差点让魏忠贤直接转身就走。 这案子如果会审出来的结果不能够让天子满意的话,到时候天子会不会怀疑他与这些人勾搭在了一起。 顿时魏忠贤面色变幻不定,先前来看许渊笑话的那点欣喜也一下荡然无存。 “许渊你又坑了咱家一次,衝动了,真是衝动了!” 就在魏忠贤心中懊恼不已,感觉又被许渊给坑了的时候,外面一个熟悉的笑声传来。 “诸位来的这么齐整啊!不会都在等著本督主吧!” 听到这声音,顿时一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著外面看去。 来人不是许渊又是何人。 只见许渊带著几名內侍大步走了过来,而且其脸上掛著笑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今日大家都等著看他笑话一样。 眾人惊讶的看著许渊到来的时候,许渊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不禁笑道:“咦,魏公公,没想到你也来了,若是陛下知道魏公公这么关心这桩案子的话,肯定会非常开心。” 魏忠贤看著许渊,脸上露出笑容道:“咱家就是过来看看!” 许渊笑道:“嗯,方才见魏公公与几位阁老有说有笑,没想到魏公公与几位阁老关係竟然这么好啊,內阁、司礼监这么融洽,陛下知道了,肯定会非常欣慰的。” 魏忠贤立刻面色一变,就如同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忍不住衝著许渊道:“许督主,你可不要乱说,咱家与几位阁老可不熟。” 魏忠贤只感觉许渊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刺眼了,恨不得上去堵住许渊的嘴巴。 他什么时候与內阁关係好了,谁不知道司礼监便是用来制衡內阁的。 如果他这司礼监掌印与內阁阁臣关係融洽,你让天子心里怎么想。 许渊没有理会魏忠贤,逕自进入大堂之中,自光扫过眾人,大步向著左侧居首位置走去,隨手解下大氅落座,跟在身旁的小內侍忙接过大氅侍立於许渊身后。 眾人的目光一时之间都落在了许渊身上。 许渊落座之后,神色平静的扫过一眾人缓缓开口道:“诸位,现在三法司的人可都到齐了吗?” 刑部尚书黄克缴起身衝著许渊拱手道:“就差许督主了,既然现在许督主已经到了,那么会审就可以开始了。” 许渊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眾人各自落座,就连魏忠贤也在许渊边上坐下。 今日既然来了,更是被许渊阴阳了一把,他怎么也要看完了许渊的笑话,否则的话,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黄克、高攀龙、金世俊几人做为三法司的一把手,自然不可能亲自登堂审案。 只见刑部侍郎乔允升身著一身官服,相貌威严的坐在大堂之上,沉声喝道:“三司会审贾继春一案,现在正式开始,带嫌犯贾继春上堂,另將人证、物证一併带上!” 眾人闻言目光不禁投向了坐在那里的许渊。 谁不知道贾继春已经被大火烧死。 现在只能带上一具尸体过来,贾继春人都死了,这案子也就成了疑案,因为没有贾继春的证词、签字画押,这案子就无法最终定性。 难不成还让一具尸体爬起来承认自己的罪行,然后签字画押吗! 只是让眾人有些奇怪的是许渊的態度。 他们都能够想到的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许渊能想不到吗。 可是许渊为什么今日依然来了,而且还如此平静。 难道许渊这是在硬撑? 有人看著许渊那平静模样,心中生出这般的念头。 许渊坐在那里,仿佛是没有感受到眾人异样的目光一般,甚至还有閒暇端起茶盏悠然品茶。 坐在公堂之上的乔允升瞥了许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道:“许督主,那人证在东厂手里,现在是不是可以將人证带上。” 许渊將手中茶盏放下,微微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褚宪章立刻尖声道:“带书童贾茂!” 很快就见两名差役抬著一具被包裹在白布下烧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进入堂中。 虽然尸体被白布盖著,可是大家都知道这白布下就是贾继春的尸体。 紧跟著就是一名看上去眉清目秀,柔柔弱弱,好似一个小姑娘般的书童被东厂番子带了进来。 有人看到书童贾茂的时候微微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贾茂身上逡巡著,好似要將贾茂看穿一样。 还有就是一具一看就是半大小子的户骨,应该就是案子中涉及到的贾继春的侄子。 乔允升轻咳一声,目光落在下方唯一的活人身上,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贾茂,你说你听到贾继春醉酒后吐露曾弒嫂杀侄,你如何能够確定,那不是贾继春的醉话!” 贾茂跪在地上,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道:“我可以確定,贾继春就是人面兽心的禽兽,他————他不止醉酒之时说过。” 眾人闻言不由眉头一挑,尤其是此刻贾茂那副柔弱可怜模样看的不少人都露出异色。 乔允升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且道来,贾继春除了醉酒之时,还在什么时候说过。” 贾茂咬了咬牙,脸上泛起几分羞恼道:“他逼我就范时曾威胁我,如果不听话就像杀了他嫂侄一般弄死小人。” 虽然说贾茂说的隱晦,可是在场之人许多都露出恍然之色。 一时之间看向贾茂的目光也就越发的古怪起来。 乔允升也是微微一愣,神色有些怪异,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你是不是因此而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捏造事实,污衊贾继春呢!” 贾茂猛然抬头,震惊的看著乔允升,显然是没想到乔允升竟然会这么说。 顿时贾茂声音拔高几分道:“没有,我没有捏造事实,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用性命作保。” 乔允升猛地一拍惊堂木道:“本官自有论断,再敢咆哮公堂,必重责於你。” 镇住了贾茂,乔充升翻了翻手中案宗道:“此案唯有人证贾茂,物证尸骸一具,本官不能偏听偏信,只听一面之词,唯有贾继春承认这指证,方可定案,然而贾继春突遭大火丧生,显然无法为自己辩护,也就是说,贾继春的罪名既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某些人的诬陷之举。因此本官————” 不少人的目光一直都关注著许渊的一举一动。 许渊从始至终都只是神色平静的坐在那里。 只是就当乔充升说到贾继春无法为自己辩护的时候,许渊忽然之间开口道:“乔侍郎,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贾继春能够开口,只要他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行,那么这案子就可以定性了对吗?” 乔允升闻言微微一愣,不过还是肃声道:“不错!” 说著乔允升正色道:“唯有如此,方可不偏不纵,维护王法威严!否则岂不让人质疑我大明司法之公正。” 许渊拍手叫好道:“说的好,乔侍郎果然不愧是铁面青天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渊这么说,乔允升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 不过乔允升还是看著许渊道:“许督主,本官说过,律法森严,不能枉纵一人,也不能冤枉一人,如今仅凭一面之词,尚且无法给贾继春定罪。” 看著许渊,乔允升道:“本官能够理解许督主的心思,但是除非是贾继春死而復生,否则此案请恕下官无法给贾继春定罪!” 人证物证俱在,就因为少了贾继春的口供一环,就如乔允升所言,这案子便无法给贾继春定罪。 许多人认为许渊可能奈会大怒,却是没想到许渊拍手叫好之后忽然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贾继春自己来认罪吧。” 许渊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错愕之色。 甚至一些人下意识的向著地上那一具焦尸看去。 贾继春人都已经死了,还如何前来认罪。 然而就在这时,就见两名东厂番子押著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当眾人看到那人的时候,皆是一愣,有人更是惊呼一声道:“贾继春————” 原本坐在那里,正品茶的黄克看到贾继春的时候忍不住呆了一下,手中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在身上都没有察觉。 “这————贾继春竟然没死!” “我明白了,定然是许渊提前带走了贾继春!” 谁都不是傻子,当看到贾继春的身影的时候,眾人便已经反应了过来。 许渊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掛著几分讥讽的笑意。 目光落在呆坐在那里的乔允升身上,许渊轻笑道:“乔侍郎,你要的贾继春在此,现在你可以继续审案了吧!” 回神过来的乔允升看向贾继春,深吸一口气,猛地將惊堂木拍在桌案上沉声道:“贾继春,对於书童贾茂指证你弒嫂杀侄的罪名,你可愿认。” 说到这里乔允升盯著贾继春又道:“或者说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是不是书童贾茂诬陷於你!” 许渊就像是没有听到乔允升暗示贾继春翻案的意思,只是神色淡然的看著这一幕。 眾人也都听出了乔允升话语里的意思,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贾继春身上。 贾继春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憔悴,在眾人的注视下,贾继春缓缓抬头,脸上露出几分惨然,目光扫过一眾人。 这些人的目光当中有鼓励、有威胁、甚至还有同情。 贾继春清楚,只要他咬死是书童诬陷於他,儘管大家都知道他真的弒杀了嫂侄,但是也绝不会让他背上这个罪名明发天下。 有那么一剎那,贾继春真的有那么一丝心动。 然而当他看到神色平静坐在那里的许渊之时,贾继春瞬间压下了內心之中泛起的波澜。 被带回东厂的两天当中,贾继春在大牢之中看到了被关押在那里,等待著秋后问斩的周宗建等人。 被判秋后问斩的十几个家族成员在大牢之中整天咒骂许渊。 这给贾继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认罪,死的只是他一个。 若是不认罪,到时候死的可就是他满门老小了。 毕竟连周宗建、左光斗这样的东林大佬都被许渊扣上了谋逆的罪名抄家灭族,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扛得住许渊的针对。 不少人就那么看著贾继春,恨不得贾继春立刻翻案。 同样也有人狐疑的看著许渊,隱隱的感觉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然而贾继春突然哈哈大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贾某敢做就敢认,不错,家嫂是我害死的,侄子也是被我亲手杀死埋尸的,弒嫂杀侄的罪名,我认!” 贾继春话音落下,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求订阅,求月票支持啊!】 第104章 我来做熊廷弼的靠山!【求订阅】 第104章 我来做熊廷弼的靠山!【求订阅】 显然大家没想到在乔允升都暗示的那么明显的情况下,贾继春竟然会如此乾净利落的认罪。 不少人顿时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坐在那里的黄克,目光阴沉的盯著贾继春。 乔允升被贾继春的乾脆认罪搞懵了,以至於整个人在贾继春认罪之后都愣在了那里没了反应。 许渊轻咳一声衝著乔允升道:“乔侍郎,愣著做什么啊,没看贾御史已经认罪了吗,继续审案啊!” 乔允升回神过来,下意识的向著坐在四周的眾人看去。 韩、刘一爆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其內心的想法。 其余旁观之人,有人惋惜摇头,有人面露不屑,有人愤恨的盯著贾继春,神色反应不一而足。 而做为刑部部堂的黄克则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 见此乔允升心中暗嘆一声。 他方才已经想好了如何帮贾继春脱罪,然而此刻隨著贾继春自己认罪,纵然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是无用。 接下来的审讯也就是走一个流程。 当乔允升带著几分不情愿当眾宣布贾继春弒嫂杀侄罪名成立,判处秋后问斩之后,此案自此算是落下了帷幕。 贾继春被带走,许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一眾人,最后衝著韩、刘一爆几人道:“诸位,结案的文书我就先带回去请陛下过目了,待陛下硃批用印之后,將隨下一批的邸报明发天下。” 韩微微頷首道:“理当如此,有劳许督主了!” 许渊目光一扫,大堂之中已经没了魏忠贤的身影,显然刚一结案,魏忠贤便悄悄的离去了。 乾清宫偏殿朱由校没有去批阅奏章,反而是在偏殿的木匠房中打磨著自己的一件作品。 就见一名小內侍快步跑过来衝著天子一礼道:“陛下,许督主来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朱由校大半的心思其实都放在今日的三司会审上面,一直等著许渊回来。 这会儿听到许渊回来,立刻精神为之一振。 当朱由校更衣回到暖阁之后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便见许渊大步走进暖阁当中。 看到许渊,朱由校迫不及待的道:“许伴伴,快和朕说说,案子如何了!” 许渊笑著將经过给朱由校讲了一遍。 尤其是听到那些人在见到贾继春活生生的出现之时的震惊、难以置信的反应,朱由校忍不住笑道:“朕想他们当时肯定都傻了。” 许渊笑道:“陛下是没看到,当时那些人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朱由校轻哼一声道:“若非是许伴伴你事先有所警觉,否则的话,这次还真的让他们得逞了!” 许渊將结案的文书呈给朱由校道:“陛下请看,这是结案文书,待陛下用印之后,便可隨邸报一起明发天下。” 朱由校接过文书,目光扫过,恨恨道:“如此衣冠禽兽的东西,竟然也能窃据我大明官职,朕真想將其千刀万剐了。” 许渊微微摇头,他敢说,在这么多的官员之中,贾继春绝非是个例,许多人的所作所为比之贾继春来还要没有底线。 这要是让朱由校知道,说不得都会给朱由校的三观造成极大的衝击。 不过不管怎么说,贾继春被判秋后问斩,也算是受到了律法的惩处。 这会儿有司礼监內侍抱著一摞的奏章进入暖阁之中。 朱由校见了不禁面色一垮嘆道:“又是批阅不完的奏章,处理不完的政务,时不时的还要被大臣约束,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有时候朕感觉这皇帝也忒无趣了些,还不如朕做皇孙时候来的轻鬆快意!” 说话之间,朱由校將文书放在一旁,向著御案走去,老老实实的坐下,拿起奏章开始翻阅起来。 许渊见了不禁笑了笑,走到边上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此时许渊面前同样堆了不少的奏章。 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许渊帮著处理一些奏章本就是职责所在。 只不过这会儿许渊看著手中一份奏章,不由眉头皱起。 这份奏章不是其他,正是不久前经由內阁群议,决定罢黜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奏疏,只等天子点头,司礼监披红用印便要明发天下。 自萨尔滸之败后,大明於辽东局势糜烂,而熊廷弼也正是值此之际为神宗皇帝委之以重任经略辽东,在其施为下,经过一年多时间,总算是稳住了辽东局势。 只可惜熊廷弼军事能力出眾,情商几乎为零,得罪了朝中大半官员,以至於在神宗驾崩,没了神宗这位天子的支持,熊廷弼辽东经略的位子一下就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先前还有神宗皇帝压制,可是在神宗皇帝归天之后,针对熊廷弼的弹劾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前番朝会之上,天子便將此事交由內阁会同六部议定。 如今决议出来,很明显朝中百官大半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罢免熊廷弼。 可是別人不知道,许渊却知道,就在熊廷弼被罢免没有多久,努尔哈只再度出兵辽、 沈,接任熊廷弼之位的袁应泰於辽阳城破之后,自杀殉国,自此辽阳、瀋阳失陷,辽东局势急剧恶化。 所以说不管如何,这个时候熊廷弼绝对不能动。至少在许渊看来,有熊廷弼坐镇辽东,再差也不可能比罢免熊廷弼致使辽、沈陷落差了。 深吸一口气,许渊拿著那一份奏章起身向著天子走了过去。 “陛下!” 朱由校抬头看向许渊,目光落在许渊手中那一份奏章上,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许渊一边將奏章递给天子一边道:“陛下,此乃內阁议定罢免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奏疏一“” 朱由校微微頷首隨口道:“既然內阁议定,那就按照流程,披红、用印明发天下!” 不过很快朱由校就反应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奏章,许渊这边也不会特意和他提起。 现在既然特意拿来给他看,显然许渊是有不同的意见。 於是朱由校看向许渊道:“莫非许伴伴觉得內阁那边给出的处置之法有问题?” 许渊神色一肃看著朱由校郑重道:“陛下,臣认为熊廷弼不可轻动,动则有变,辽、 沈危矣!” 朱由校可是很少见到许渊神色如此凝重,当即也是坐直了身躯看向许渊。 许渊缓缓开口解释道:“熊廷弼此人有大才,萨尔滸一战,辽东糜烂,其临危受命,得神宗皇帝支持,稳定了辽东局势,今辽东女真祸乱辽东,危及辽、沈,而熊廷弼乃是辽东方面大臣,对辽东极为熟悉,值此之际,一动不如一静。” 朱由校即位也不过月余,此前他就是个皇子,对於朝中事物,边疆重臣真的是没有多少了解。 也就是这段时间满朝文武群起弹劾熊廷弼,这才让朱由校知晓有这么一號人物存在,可是要说对熊廷弼的了解,甚至都不如一个朝臣了解的多。 这种情况下,对於熊廷弼是否可用,朱由校更多的是依赖於百官、內阁的判断。 但是如今有了许渊,因此朱由校看著许渊道:“许伴伴的意思是熊廷弼不能动!” 许渊重重点头道:“不错,其他且不说,单神宗皇帝便曾言,熊廷弼一意振刷,恢復封疆,朕深切倚赖!百官之所以弹劾,皆因熊廷弼性情耿直,言语无状,得罪了不知多少人,若因此而罢免熊廷弼,辽东局势必將糜烂!” 朱由校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將內阁决议驳回,令熊廷弼仍为辽东经略,坐镇辽东。” 许渊闻言当即便道:“陛下英明!” 朱由校摆了摆手道:“朕只是相信许伴伴你的判断!別人或许会欺骗朕,但是许伴伴你绝对不会骗朕!” 许渊面露感动之色道:“臣蒙陛下信重,必誓死以报陛下皇恩浩荡!” 朱由校笑道:“什么死不死的,朕要你好好的活著辅助朕,许伴伴你可是说过,要辅助朕成为一代有为之君的,朕可等著那一日呢!” 许渊肃声道:“臣,遵旨!” 这会儿不远处的曹化淳忽然之间拿著一份奏章走过来先是衝著天子一礼,然后將奏章呈上道:“陛下、督主,这是一份不久前辽东发来的急报!” 辽东女真如今已经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所以说不管是朱由校还是许渊闻知是辽东急奏不禁神色一变,目光落在了那一份奏章上面。 朱由校一把接过,展开阅览,渐渐地朱由校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注意到朱由校的神色变化,许渊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奏报之上到底是什么事,难道说是辽东方面朝廷大军又吃了败仗,丟了城池?自己所带来的蝴蝶效应难道说已经波及到了辽东那边吗? 可是如果是这等军机大事的话,呈上来的应该是八百里急报才对,第一时间就该放在天子案头了。 正当许渊心中猜测的时候,朱由校將那份奏章递给许渊道:“许伴伴,你也看看吧!” 许渊忙接过,一目十行扫过,心中立刻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份奏章正是方才君臣二人还议论的辽东经略熊廷弼呈上来的。 奏章之中,熊廷弼因为百官弹劾的原因,再次为自己辩解。 当然这还只是附带的,更重要的是这一份奏章当中提及辽东女真方面隱隱有异动,熊廷弼请求朝廷抽调得力官员、將领奔赴辽东听用,同时向朝廷请求拨发粮秣、银钱用以应对女真异动。 看完了整份奏章,许渊稍稍鬆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辽、沈失守的噩耗就好,一旦辽、沈失守,朝廷在辽东可真的就局势艰难了,因为再往后退,那就是浑河,过了浑河便是辽西重镇广寧。 可以说一旦辽、沈失守,大明便几乎丧失了在辽东反攻后金的能力,只能转入被动防守一途。 所以说辽、沈对於辽东,对於大明有著至关重要的的意义,可谓是不容有失。 而对於朱由校的面色变得阴沉,许渊也能够猜到,一方面是朱由校忧心於辽东局势,另外一方面也是心疼即將支出的粮秣、餉银。 不用想朱由校自己也能够猜到,指望朝廷那入不敷出的国库拨付辽东所需,根本就不现实,而最终出钱的只能是他这位天子的小金库。 这刚入手的金银都还没捂热呢就要划拨出去,朱由校不心疼才怪。 许渊心思电转,看向朱由校道:“陛下,熊廷弼所求必须要给於满足,粮秣、银钱不止要给,而且还要加倍的给。” 在许渊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辽、沈,而在这个前提下,熊廷弼的任何要求都不是不能答应,不就是粮秣、银钱吗,只要是能够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听到许渊那般斩钉截铁,朱由校不由愣了一下道:“许伴伴,你这是————” 许渊肃声道:“陛下,辽、沈绝不容有失,否则整个辽东將再无我大明军兵立足之地,臣请陛下赐熊廷弼先斩后奏之权,总督辽东战事,並调拨兵马、粮秣,全力支持熊廷弼抵御后金。” 看许渊如此郑重,朱由校只是稍作沉吟便道:“准了!” 说著朱由校道:“传旨內阁联发內帑白银百万两充作军资,著户部、兵部、工部抽调得力官员、將领,地方军卒,军械兵甲、粮秣,全力供应辽东。” 一旁的曹化淳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將圣旨擬就,在天子御览点头之后,加盖印璽,第一时间便有小內侍持圣旨前往內阁传旨。 当天子的圣旨到达內阁,內阁眾臣全都有些发懵。 天子怎么突然之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说辽东那边出现了变故不成?否则的话,为何天子会突然下旨令內阁全力抽调人员、物资支持辽东。 叶向高眉头一皱,衝著一眾吏员喝道:“为何陛下会突然如此重视辽东,甚至就连我们呈上去罢免熊廷弼的决议也一併否了,甚至还给了熊廷弼这么重的权柄,快去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以如大清洗过后的乾清宫,宫中的消息想要流传出来还是很难的,但是这次许渊於天子面前力保熊廷弼,並全力支持熊廷弼的消息却是以最短的时间流传了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眾人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天子会一改先前对熊廷弼不闻不问的態度,感情这其中是许渊在作祟。 一间厅房之中,几道身影正聚在一起,若是有人见了便会发现,这几人全都是在朝堂之上弹劾熊廷弼最积极的几人。 大理寺卿少卿姚宗文嘭的一声將一只茶盏直接摔的粉碎,面色极其难看道:“该死的熊飞白,他是什么时候投靠许渊那阉贼的!” 做为弹劾熊廷弼的急先锋,最期望熊廷弼落马的便是姚宗文,因此姚宗文在闻知许渊力保熊廷弼,非但劝说天子重用熊廷弼,更是对熊廷弼所请全力支持的消息之后,整个人差点气炸了! 同为弹劾熊廷弼一员的御史顾慥微微皱眉带著几分疑惑道:“不应该啊,以熊飞白的性子,他怎么会去投靠许渊那阉贼?” 姚宗文闻言不禁冷笑道:“那你说许渊与熊廷弼非亲非故,若非熊廷弼投了许渊,为何会在那么多人要求罢免熊廷弼的情况下力保熊廷弼!” 第105章 愿为督主门下走狗!【求订阅】 第105章 愿为督主门下走狗!【求订阅】 杨涟微微皱眉,捋了捋鬍鬚道:“或许熊飞白眼下並没有依附许渊,但是並不妨碍许渊拉拢熊飞白啊!” 说著杨涟看了眾人一眼道:“诸位不觉得奇怪吗?” 眾人闻言不禁略带疑惑的看向杨涟。 杨涟道:“自从许渊主持內廷改制以来,想必大家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我等再想获得內廷以及陛下的消息变得非常艰难了吧。” 眾人不禁点头。 正如杨涟所言,放在以往,可以说只要他们愿意,天子当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都能够了解个七七八八。 然而如今,即便是一些人还能够传出消息来,可想要获得第一手最及时的消息却是千难万难。 杨涟看向皇城方向道:“不要忘了,这次许渊在陛下面前力保熊飞白並建议陛下全力支持熊飞白经略辽东的消息可是在东暖阁之中谈论的,正常情况下,咱们想要得知这一消息,可能要几天后了,但是这次呢,这才多久?” 听杨涟这么一说,眾人方才恍然察觉。 从许渊在暖阁之中力保熊廷弼到他们获得第一手的消息,这才过去不到半天时间而已。 就好像这消息是故意被人放出来的一样。 姚宗文眼中闪过一道恍然之色道:“这消息是许渊他故意放出来的,自的就是要让我们怀疑熊廷弼已经依附於他。” 杨涟微微頷首,却又摇头道:“许渊没有那么简单,他放出消息一者是告诉所有人,熊廷弼他许渊保了,另外一点就是他这是在拉拢熊廷弼这位边镇將帅。” “他敢,他一介阉宦內臣,竟然也敢勾结边镇將帅,他想干嘛!他就不怕陛下怀疑他心怀叵测————” 自古以来皇家最是忌讳的便是朝中重臣与边镇將帅相勾结。 只不过一脸愤怒之色的御史顾自己话都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发现,许渊並不像他们一样属於朝臣,別看许渊如今执掌东厂,任司礼监秉笔,可是在本质上,许渊其实就相当於天子的家奴,根本就不算外臣。 他们与边疆將帅相交,可能会被当做意图不轨,可许渊完全没有被怀疑的可能啊。 谁会相信一个太监勾结边疆將帅造反啊! 这话说出去,恐怕全天下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姚宗文皱眉道:“不行,一旦熊廷弼在朝中得到了许渊的支持,那他岂不是能够坐稳辽东经略的位子,我们还如何將其拉下马!最关键的是,如果许渊得到熊廷弼的支持,其影响力便將直接扩大到边镇乃至军队中,到时候岂不是更加囂张难制!” 御史顾慥眼中闪烁著冷意道:“熊廷弼必须要除去,辽东必须要掌握在我们的手中,王化贞乃至袁崇焕都可以取代熊廷弼替我们掌控辽东。” 姚宗文微微摇头道:“当初神宗皇帝在位时,有神宗皇帝力保,我等奈何不得他熊蛮子,本以为如今天子年幼,可以趁机一举將其拿下,不曾想这许渊竟一意与我们为难在天子面前力保熊蛮子,以许渊对陛下的影响力,只怕是想要拿下熊蛮子没那么容易了。” 御史顾慥冷笑一声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如果他熊蛮子犯下弥天大罪呢。” 几人顿时看向顾慥,眼中满是错愕。 熊廷弼是什么性子他们自然再清楚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了解熊廷弼,指望熊廷弼犯错,根本就不现实。 顾慥目光扫过几人缓缓道:“我们大家的目的一致,那就是拿下熊廷弼。” 姚宗文点头道:“顾兄有什么高见儘管直言便是。” 顾慥深吸一口气道:“许渊不是保他熊蛮子全权主持辽东战事吗,他熊蛮子没错,那就让他犯错,犯下弥天大错,只要一场大败,莫说是他熊蛮子,便是举荐力保熊满足的许渊,怕是也要自身难保。” 眾人闻言不由神色大变。 杨涟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辽东安危关係大明国本,一场萨尔滸便已经是令我大明元气大伤,辽东绝对经不起再一场大败了。” 姚宗文眼中闪烁著复杂的神色。 不得不说顾的提议真的就是一箭双鵰。 只需要辽东一场大败,不单单是可以直接拿下熊廷弼,更能够將许渊这天子宠臣一併拉下水。 只是杨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熊廷弼刚刚稳住辽东局势,若是再经歷一场大败,整个辽东怕真要落入后金之手了。 顾慥冷笑一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能够拿下熊廷弼,將许渊拉下水,这点损失也不是不可以承受,更何况区区辽东女真蛮子而已,不沐教化,民不过数十万,兵不过数万,如何是我煌煌大明之对手。” 说著顾慥站起身来,一脸坚定的道:“萨尔滸一败不过是杨镐无能,一將无能累死三军,只要拿下了熊廷弼,无论是推王化贞还是袁崇焕执掌辽东,我等全力支持,区区后金蛮夷,一战可灭矣!” 听顾慥这么说,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姚宗文瞬间坚定了信心,开口道:“说得好,熊廷弼畏敌如虎,只知被动防守,若是他肯听从我等建议,纠集兵马、大军清缴,怕是后金早已经溃败。” 姚宗文看向杨涟道:“杨御史,顾御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以一场局部的失败能够剷出熊廷弼、许渊这等祸国殃民之祸害,便是败上一场又何妨!” 杨涟摇头道:“不行,本官不赞同,辽东將士的性命不能就这么白白牺牲。” 顾慥与姚宗文对视一眼,只是衝著杨涟道:“既然如此,那杨大人就再仔细考虑一下。” 看著顾、姚宗文几人离去,杨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心中很清楚,二人既然心生此念,这会儿怕是已经去联繫其他人安排去了。 辽东怕是免不了一场大败! 生灵涂炭啊! 猛然之间,杨涟一拍桌案低声怒道:“许渊,都是许渊,若是许渊支持熊廷弼,如今熊廷弼怕是已经被罢官,顾慥、姚宗文他们又何至於行此下策,一切都是许渊的错。” 许渊这是又莫名其妙的背了锅! 就如姚宗文他们所说,许渊力保熊廷弼,並且建议天子全力支持熊廷弼主持辽东大局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朝中不少曾上书弹劾熊廷弼的官员闻知这消息,一个个的对许渊破口大骂,直言阉贼也敢妄言军国大事,更是將之比作王振一般祸国殃民的奸贼。 但是也有一部分头脑清醒,看得清辽东局势的官员对许渊生出了几分好感。 这些人很清楚,如果在这个当口罢免了熊廷弼,辽、沈必將生变,辽东局势危矣!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比之朝堂之上弹劾熊廷弼的煌煌大势,真就是人微言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许渊此举也令不少真正忧国忧民的官员开始拋开一开始的有色眼镜,审视许渊! 如果说许渊真的是怀恩、陈矩那种贤宦,他们未尝不能够与之结交,在朝堂之上支持许渊。 同时也有一些鬱郁不得志的官员从许渊身上看到了希望,想要通过攀附许渊,改变自身命运。 许渊位於皇城外的府邸这些时日原本的清冷消失不见。 每天都有送上拜礼求见许渊的人登门。 虽然说不上门庭若市,但是也比往日的门可罗雀强了许多。 只不过这些人能够得到许渊接见的几乎没有,但是许渊亲自挑选出来的管事却非常客气的將每一个上门之人的拜帖收下,表示他会將之交给许渊,若是能够入得了许渊法眼,自会召见。 京城一处略显破败的府邸,三进的院子不大不小,在达官贵人云集的京城,这样的院子只能算一般。 这日郑昌义正在家中不停的收拾著自身,不时的衝著自家夫人道:“夫人,你看看,我这般穿著去拜见许公,会不会有些失礼!” 郑昌义夫人黄氏看著自家夫君那副紧张模样不禁摇头道:“许督主招你入府,是因为当初你选择站在陛下一边,夫君只要谨记这点便足够了。” 郑昌义的官位算得上是祖上世袭而来,而其妻子黄氏也非是什么名门,只不过是一穷秀才之女,不过自小却也算得上饱读诗书,可称贤淑。 听了自家夫人的话,郑昌义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道:“夫人提醒的是!” 说著郑昌义脸上带著几分得意道:“当初卫中还有人嘲讽夫君我攀附许公,如今许公权柄日盛,他们一个个的不知多么羡慕我呢!” 带著几分憧憬,郑昌义忍不住道:“或许这次拜见许公,为夫这位子也能够提一提,这金吾卫前卫指挥使的位子,为夫也不是不可以坐上一坐!” 黄氏白了郑昌义一眼略显担忧道:“虽说攀上了许督主的关係,但是夫君也因此恶了那些文臣,以那些人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夫君平日里还需谨言慎行,以免招惹祸端。” 郑昌义神色一肃点头道:“夫人教训,为夫谨记於心!” 一辆马车停在了许渊那府邸之前自许渊被天子赐下这一座府邸之后,不少人都派了让你叮著许渊府邸的一举一动。 不但有各方派来的人,同样也有不少想要走通许渊门路的官员。 以至於在许渊那府邸附近的一处茶楼,这段时间生意都一下子变好了起来。 每天都会有人在茶楼之中喝茶,一喝就是一整天。 远远的不少人便看到了停在许渊府邸前的那一辆马车。 不过大家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实在是这些时日像这般停在许渊府邸的马车简直不要太多。 只不过这些人最多就是拜帖被收下,连许渊的府邸都进不去。 许府的管事也很是客气,並没有那种仗势欺人的感觉。 本来一些人还在心中埋怨许渊不礼贤下士,他们送上拜帖,许渊就应该无比热情的召见他们,听他们畅谈自身的治国理念以及偌大报復才对。 但是至今为止,大家愣是没有发现有一个人能够进入许府。 这一发现倒是让不少人心平气和了不少。 大家习以为常的看著那马车之上一道身影走下,看其穿著打扮,竟然是一名武官,不过这些时日前来投拜帖的可谓是什么人都有,虽然说武官少了些,但也不是没有。 大家隨意的瞥了一眼。 然而很快不少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原本在他们看来,递上拜帖之后,那官员就会被许府管事客气的劝走,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却是,许府管事在看到那拜帖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並且非常客气的將那武官迎进了府中。 没错,就是被迎了进去。 这下茶楼之中几乎大半的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那管事是不是收了好处,怎么將一个武官迎进府中!” “他要是肯收好处肯办事就好了,老夫上次递了十两银子,人家也就是多给了个笑脸,也没见他办事啊!” “诸位,有没有谁知晓这位是何方神圣啊,这怕是第一个被迎进许府之中的官员吧!”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毕竟郑昌义可是第一个进入许府之中的,由不得眾人不关注。 奈何郑昌义就是一个不起眼的金吾卫前卫指挥事而已,虽然说品阶不低,奈何大明的武將阶层早已经丧失了昔日的风光地位。 如果说是洪武、永乐年间的话,金吾卫前卫指挥金事,绝对不至於籍籍无名,无人识得。 可如今事实就是,一名七品文官在一名三品武官面前便有一种高人一等的良好感觉。 大傢伙不认识郑昌义也就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茶楼之中鱼龙混杂,不知多少人和势力的眼线盯著许府的一举一动。 恰恰还真有人认出了郑昌义的身份。 “金吾卫前卫指挥僉事郑昌义!” 有人爆出了郑昌义的身份! 大家听了都是一愣,在脑海之中搜索记忆,想要找出关於郑昌义的记忆出来。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道:“我想到了,金吾卫前卫指挥事郑昌义,他不就是当初在午门前攀附许督主指证御史周宗建结党谋逆的那位指挥僉事吗!” 提及这点,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之色,显然將郑昌义对上了號。 “竟然是他!” “原来是他啊,若是如此,那么许督主第一个召见他倒也说得过去。” “嘖嘖,入了许督主的眼,这郑昌义前途无量啊!” “不过这人也是大胆,当初选择站在许渊一边,坐实了周宗建谋逆之名,听说不少人都记恨上了郑昌义,这郑昌义未来会如何,还真不好说啊!” 有人立刻不服道:“有许督主做为靠山,谁还能拿郑昌义如何,没看朝廷决议罢免的熊廷弼都被许督主给力保了下来,非但是没有丟官罢职,更是被天子赐予先斩后奏之权。” 眾人议论纷纷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给他们背后之人。 毕竟许渊开府以来,第一个接见的便是金吾卫前卫指挥签事郑昌义,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件大新闻了! 却说郑昌义在管事的引领之下进入许渊府中。 如今的许渊较之先前声势更盛几分,尤其是在办了周宗建结党谋逆案之后,谁人不知许渊到底有多么的得天子看重。 郑昌义这些时日心中那叫一个忐忑,生怕许渊会忘了他。 毕竟他也清楚,如果许渊真的忘了他的话,得不到许渊的庇护,那些记恨上他的文官绝对会让他生死两难。 所以说在许渊开府之后,郑昌义几乎是第一批投了拜帖的。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时间,就在郑昌义即將绝望的时候,他终於等到了通知。 此时郑昌义心情既有激动又有期待,心神都有些恍惚,以至於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处雅致的客厅之中。 管事衝著郑昌义道:“郑大人且稍后,督主稍后就召见於你!” 郑昌义忙衝著管事一礼道:“如此有劳管事了!” 管事离去之后,郑昌义便坐在厅中,也不敢乱走。 不知过去多久,就见一名僕从出现在厅前衝著郑昌义道:“郑大人,督主召见,请隨我来吧!” 郑昌义闻言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带著几分紧张、忐忑紧隨那僕从而去。 宽敞的厅堂之中,许渊一身便服坐在那里,比之郑昌义印象之中一身蟒服加身少了几分威压,却是多了几分隨和。 但是郑昌义却是不敢小覷了这位年纪轻轻便权倾一时的天子近臣。 只看了一眼,郑昌义便进入厅中,恭敬的衝著许渊大礼参拜道:“下官金吾卫前卫指挥僉事郑昌义,拜见督主,督主千岁!” 许渊目光落在郑昌义身上,含笑道:“郑事不必拘礼,快快起身!” 郑昌义听到许渊隨和的声音,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恭敬衝著许渊一礼,这才小心翼翼的落座,静待许渊开口。 【五千字第一更,求订阅,月票支持。】 第106章 天子亲军糜烂,金吾卫譁变!【求订阅】 第106章 天子亲军糜烂,金吾卫譁变!【求订阅】 看了郑昌义一眼,许渊含笑道:“郑僉事,给本督说一说金吾卫的情况!” 本以为许渊招他前来是有什么事,没想到竟然是询问他金吾卫的事情。 虽然说心中感到惊讶,但是郑昌义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忙道:“回督主,下官所在乃金吾卫前卫,隶属上十二卫,乃是天子亲军二十六卫之一,兵额满员五千六百人,平日里主要负责宫禁宿卫及陛下出行的安全巡查。” 许渊听著郑昌义的讲述,微微頷首,这些他自然事先有所了解。 其实这也不过是他引开的一个话头而已。 就听得许渊忽然开口道:“你也说了,金吾卫前卫满员五千六百人,那么我想知道如今金吾卫前卫具体有多少人马!” 眾所周知,这个时代吃空餉都是最司空见惯的现象,尤其是军中中尤甚。 关键这种吃空餉是一整个体系的问题,自上而下,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如果是外部人员想查都难。 也就是如郑昌义这种世袭武官,歷代都在金吾卫前卫任职,才会对金吾卫真正的內情了如指掌。 郑昌义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许渊竟然一开口便询问他如此敏感的问题。 如果说是其他人的话,郑昌义绝对会打太极搪塞过去。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对外人提及呢,这要是让金吾卫的人知晓了,他怕是都要被排挤出金吾卫前卫,没有立足之地。 不过开口询问的是许渊,所以说郑昌义也就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心中便有了决断。 既然下定决心要抱上许渊的大腿,那么就该將这大腿抱的更紧一些,让许渊看到自己的忠心。 如今他已经恶了一眾官员,若是再失了许渊的信任庇护,那他可就真的要完了。 当即郑昌义便开口道:“回督主,其他亲卫下官不清楚,不过金吾卫前卫绝大多数都是占役、买閒,实际在编的兵马大概有两千三百余人,拋开其中老弱,能够拉出来的人马最多也就一千五百人左右。” 哪怕是早就知晓如今大明京营、亲军二十六卫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烂。 足足定额五千六百人的金吾卫前卫,吃空餉就吃了六成,而能够成军的丁壮竟只有三成不到。 其实想一想也不奇怪,歷史上崇禎五年,司礼监大太监曹化淳奏请天子改腾襄、武襄四卫营为勇卫营,腾襄四卫营总计拥有兵额两万三千余人,然而改制之后,定额一万的勇卫营竟只凑够六千人马。 而这六千勇卫营按弓弩、短兵、火器三营分科训练,拥有优先军费保障与精锐装备供给,可以说倾尽了崇禎的財力。 刘献廷称“京军十万,能用者唯六千勇卫营而已” 靠著內帑打造出的这一支勇卫营也没有让崇禎帝失望。 作为明末最后的野战主力,勇卫营参与良乡涿州之战抗清,首次出战即击退清军阿济格部,迫使皇太极放弃进攻北京计划,此役运用火器营梯次射击战术,造成清军三千余人伤亡。 后参与河南平叛等战役,孙应元部在郑州新密战役中斩首1700级,周遇吉部於罗山歼灭张献忠精锐骑兵八百人,黄得功部曾创四日三捷斩首2900级的战绩。 北京陷落后残部转战南明,1645年最后一支建制在南京保卫战中全员殉国。 南明永历时期復设勇卫营,由太监庞天寿率领,招募葡萄牙火枪手,隨永历帝流转西南,最终同归於尽。 后世曾有人笑谈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这点在勇卫营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本来许渊以为明朝京营、亲卫系统的大面积溃烂是在崇禎时期军事上连番失利后发生的,没想到在这天启元年便已经糜烂至此。 如果按照金吾卫前卫的比例来算,整个天子亲军二十六卫,近十五万大军,其实能战之兵,也就三四万人。 这还是天子亲卫,如果说是京营的话,只怕真实情况会更加的触目惊心。 京营泛指三大营即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巔峰时兵马足有三四十万之多。 然而在世宗年间,京营在籍已不足十五万,能够拉出来的人马至多五万,如今还能够聚集多少人马,说实话恐怕就是负责提督京营的英国公张惟贤等將领自己都不清楚。 看著许渊神色变幻不定,郑昌义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就算是他自己都感觉有些离谱,可是现实就是如此,不单单是他们金吾卫前卫,其余各卫,除了锦衣卫之外,大傢伙差不多都是一样,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许渊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突然之间笑道:“还不错,至少没全烂透了!” 话是如此说,可是郑昌义却是莫名的心中一紧。 眼前这位別不是想查京营、天子亲军吧,这可是一个大马蜂窝,涉及到的官员之多,几乎满朝文武都牵涉其中。 从兵部、工部、户部等六部到五军都督府,乃至勛贵集团,满朝文武,谁没有在京营、天子亲军这么一大块肥肉上分润到利益。 每年上百万两的军餉、军械消耗,这可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可以说这就是个火药桶,谁敢去捅,保管炸个粉身碎骨。 没看歷史上杀起阁臣、军中將帅都毫不眨眼的崇禎都不敢碰京营、天子亲军改革,也就是將隶属御马监掌控的腾襄四卫改组成勇卫营。 可以说如果真的能够重整京营,未必不能够打造出一支敢战的强军。 只可惜这是真的没人敢碰的禁区! 郑昌义带著几分忧虑道:“督主,京营、天子亲军糜烂眾所周知,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敢碰,督主您可千万不要触碰啊!” 许渊轻笑道:“郑事放心便是,本督主心中有数。” 郑昌义看许渊神色如常,稍稍放心一些,在他看来,许渊这么聪明,肯定清楚碰触这一禁忌的后果。 而这会儿许渊神色一肃看向郑昌义道:“此番招你前来,除了了解一下金吾卫前卫的具体情况,还有一点就是本督替你奏请天子,升任你为金吾卫前卫指挥使。” 虽然说早就猜到许渊此番招他前来肯定会涉及到对他的安排。 但是直接从一个指挥金事,一跃成为金吾卫前卫的一把手,这仍然是出乎了郑昌义的预料。 噗通一声! 郑昌义直接拜倒在许渊面前,恭敬无比的衝著许渊叩首道:“属下多谢督主,定唯督主马首是瞻!” 许渊笑著上前將郑昌义扶起道:“都是陛下恩宠,好好为陛下做事,陛下是不会亏待了任何忠贞之臣的。” 郑昌义闻言正色衝著皇城方向躬身道:“臣郑昌义定誓死效忠陛下!” 许渊笑著道:“去吧,晋升的旨意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会下到金吾卫前卫。” 郑昌义再次拜谢许渊,带著满心的激动和欣喜出了许渊府邸。 关於郑昌义的升迁虽然说因为金吾卫前卫乃是天子直属亲军不受五军都督府管辖的缘故,只要天子下旨便可。 但是升迁的流程还是要经过吏部、兵部走一圈的。 几乎旨意下达没有多久,关於郑昌义的安排便已经传开。 区区一个卫指挥使的位子而已,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会关注,甚至都不如一名御史的人事变动受人关注。 可是谁让郑昌义不是一般人呢。 做为第一个站队许渊的军方人员,关於郑昌义的职务调动关注的人可不在少数。 从一个指挥签事跃升为一把手指挥使,这就是许渊对於投靠他的人的回报。 这让许多人看的眼前一亮,更多的人看向许渊府邸方向,心中生出別样的念头来。 却说郑昌义心情激盪的回府回到府中,在金吾卫前卫之中任百户官的次子郑仁芳看到自家父亲一脸欢喜之色归来不禁带著几分欣喜迎上来道:“父亲,您去拜见过许督主了?” 郑昌义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笑著道:“不错,为父刚从许督主府上归来!” 虽然说已经知道今天自己父亲会去拜见许渊,但是这会儿郑仁芳仍然是心中满是期待的看向郑昌义颤声道:“那————那许督主对父亲是如何安排?” 郑昌义捋了捋鬍鬚笑道:“许督主说了,不日为父晋升为金吾卫指挥使的旨意就会下发,到时候为父便將是金吾卫前卫指挥使。” 郑仁芳闻言大喜道:“恭喜父亲,贺喜父亲!” 郑昌义大笑道:“哈哈哈,许督主赏罚分明,为父当初果然没有选择错误,否则的话,哪里有今日。” 郑仁芳似乎是想起什么,轻笑一声道:“如此一来,卫中的陈立若是知晓父亲高升指挥使一职怕是要气死不可。” 郑昌义闻言微微一愣,旋即面露不屑之色道:“以往为父的確是奈何不得他,可是以后这金吾卫前卫那就是为父说了算,收拾他一个陈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郑仁芳笑著道:“他陈立自以为將女儿送给吏部侍郎做妾,抱上吏部侍郎的大腿便可压父亲一头,却是想不到父亲得许督主提携,直接成了一卫指挥使。” 郑昌义笑道:“都是多年的同僚,只要他以后识趣些,为父也不是不能容他!” 说著郑昌义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此时郑昌义恨不得那圣旨立刻便下到金吾卫前卫,他郑昌义也要风光一把。 心中一动,郑昌义衝著郑仁芳道:“任芳,你去给你杜叔、刘叔几人送信,告诉他们,今晚为父在四方楼如意厅宴请他们。” 郑仁芳顿时眼睛一亮,杜权、刘云飞那都是他们郑家的世交,在金吾卫前卫,也是郑昌义的心腹手下,全都是实权百户官。 郑昌义荣升金吾卫前卫指挥使这么一桩大喜事,自然是要呼朋唤友好好的庆祝一番。 郑昌义这一招呼,十几名平日里与郑昌义交好的卫中军將自然是欣然应邀前往。 其他不说,单单是郑昌义这一升职,他们这些做为郑昌义心腹的人,以后在金吾卫前卫之中,自然是水涨船高,这不但是郑昌义的大喜事,更是他们的大喜事啊。 这边郑昌义在四方楼大摆宴席。 却说金吾卫前卫驻地。 偌大的营房之中,除了轮值的士卒,营中尚且还有上千之数的金吾卫士卒。 只不过偌大的营地却是乱糟糟的一片,有士卒聚集於营房之中饮酒,有的则是在营房之中聚眾赌博,反正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什么三教九流之地,实在是一点都没有军营的那种肃杀氛围。 若是许渊见到金吾卫前卫驻地里的情形的话,他怕是会更震惊於大明军卒的糜烂。 一处营房之中,做为金吾卫前卫两大指挥金事之一,陈立此刻正神色郑重的看著眼前一人。 来人一身便服,一看几不属於金吾卫前卫的人。 正常情况,非金吾卫前卫之人擅闯金吾卫前卫驻地,那绝对是死罪。 但是身为指挥金事的陈立却是一脸恭敬之色。 只听那人衝著陈立道:“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陈立闻言立刻道:“大人儘管放心,在下早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大人一声令下,隨时便可以行动。” 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今日郑昌义召集心腹手下在四方楼设宴庆祝其即將升任金吾卫前卫指挥使一职,便在这个时候给他当头一棒吧,也让某些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陈立沉声道:“我这就安排,定取郑昌义狗命!” 隨著夜幕降临,偌大的营房渐渐的安静下来。 一处营房之中,有士卒不断匯聚而来,短短时间变匯聚了数十名士卒。 此时一名小旗官眼中闪烁著凶光道:“诸位兄弟,咱们的餉银已经有几个月没发了,若是再没有餉银,家里的老小都要饿死了。” 小旗官话音刚落,数十名士卒顿时一个个面露激愤之色。 他们都是最贫苦的军户,全家老小就指望著那点微薄的餉银活命。 然而距离上一次发餉已经足足过去三个月了,他们家中真的是揭不开锅了。 不久前他们听说有人召集人手,准备一起寻上官討一个说法,催促上官发餉。 於是这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士卒纷纷闻讯而来。 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小旗官高呼道:“今日我孙亮拼死也要替大家討一条生路,大家可愿隨我一同前去討餉。” 有胆小之人闻听要聚眾闹餉不由面色一变。 聚眾闹餉,这可属於军队譁变的一种,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以至於方才热切无比的氛围都一下冷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几名士卒高呼道:“怕什么,咱们又不是造反,只是討要属於我们的餉银而已,再说了,法不责眾,咱们这么多人,朝廷事后难道还真的能够將我们所有人都给杀了不成?” 听到这话,顿时许多人眼神再次热切起来。 是啊,法不责眾,况且不闹餉他们也坚持不了许久了。 “孙旗官,咱们听你的,只要能够拿到餉银,我们就跟著你去闹!” “对,咱们听你的!”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竟然有上百人之多。 孙亮见状大手一挥道:“诸位,咱们只是去闹餉,不是去造反,大家將身上的军械统统卸下,寻上木杖即可!” 原本多少还有些担心的一眾士卒闻言彻底放心下来。 拿著木棍闹餉与持械闹餉那就是两种性质,这下更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很快上百士卒在孙亮的带领之下浩浩荡荡的出了金吾卫前卫驻地。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守夜的士卒,看著孙亮那些人气势汹汹的架势,这些士卒哪里敢阻拦,意识到大事不妙,忙惊恐的去寻卫中高层通稟去了。 出了营房,不少人心中茫然。 他们要去闹餉,那也得有闹餉的对象啊。 而这会儿孙亮忽然道:“诸位,我听说今日指挥事郑昌义在四方楼设宴,那四方楼是什么地方,一顿饭可是要花数十两银子的,咱们的餉银肯定被其贪墨了,咱们就去向他郑昌义討一个说法。” 顿时眾人眼睛一亮,继而露出痛恨之色。 他们都穷的揭不开锅了,眼看著家人就要饿死,结果身为金吾卫前卫指挥金事的郑昌义竟然在四方楼这等地方一顿饭便花费数十两银子宴客。 这一刻,一眾士卒的痛恨之意一下子就升腾了起来。 “今日必须要让郑昌义给大家一个说法!” 人群中有人大声高呼。 顿时四下响应。 上百人齐齐高呼,声传四方,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真的是惊动了四方。 有人透过窗户、门缝向外看,只看到一群汉子一个个的拎著木棍,气势汹汹高呼而过,煞是骇人。 尤其是这些人一个个身著金吾卫前卫的军服,让人一看便心惊肉跳。 “金吾卫譁变了!” “金吾卫这是造反了吗?” 一时之间不少人心中莫名生出这般匪夷所思的念头。 【两章一万字了,继续码字,求订阅,月票啊!】 第107章 督主在此,敢持械者皆斩! 第107章 督主在此,敢持械者皆斩! “要出大事了啊!” 很快许多人便收到消息,心惊肉跳的关注著这一伙譁变的金吾卫士卒的动向。 不过不少官员见这些金吾卫士卒没有奔著皇城而去不禁稍稍鬆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衝击皇城造反就好。 许多人收到消息的同时,本来就有监察天下职责的锦衣卫乃至东厂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消息。 刚刚以锦衣卫指挥同知身份掌锦衣卫事的田尔耕如今正忙著提拔、安插心腹掌控锦衣卫。 突然之间闻知金吾卫前卫有士卒譁变,这可是將田尔耕给嚇了一跳。 如果说这些士卒衝击皇城的话,到时候他这刚刚掌锦衣卫事的锦衣卫头號人物怕是要脑袋不保了! 田尔耕几乎是怒吼著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快马加鞭的奔著锦衣卫衙门而去,同时下令召集锦衣卫人马前往皇城护卫皇城。 同样东厂也得到了消息,许渊宿在宫外府邸,当传讯的东厂番子將金吾卫前卫士卒譁变的消息告知许渊的时候,许渊几乎是瞬间起身,同时一连串的命令下达。 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便见许渊府中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数十名东厂番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列队。 没错,许渊就是在自己府邸之中安排了数十名东厂精锐番子。 说许渊谨慎也罢,怕死也罢,反正许渊就是这么干了。 不能怪许渊谨慎,实在是许渊对於某些人的手段太过了解。 当这些人发现通过正常的政治手段无法对付他的时候,许渊可以肯定,这些人绝对不介意来个买凶杀人亦或者是一把大火將他给送走。 毕竟挺击案那等事情都能够发生,世宗皇帝都能遭受十几次火灾,愣是得了个火德真君的雅號! 烧他一个司礼监秉笔、东厂提督又算的了什么。 反正许渊自入驻天子御赐的府邸之后,首先做的就是让许大虎、许二虎在东厂之中精心挑选了数十名番子直接驻扎在府邸当中以防万一。 也亏得天子御赐的府邸足够大,容纳数十名番子那是轻轻鬆鬆,甚至后院都被许渊特意开闢出来將数十匹战马养在府中。 也就是许渊的身份在那里,否则的话,换做其他人,谁敢在自家府中养数十匹战马,真不怕被锦衣卫、东厂杀上门来,直接扣一个蓄养兵马,意图谋逆的罪名啊。 许渊目光扫过数十名精锐番子,沉声喝道:“诸位,刚收到消息,金吾卫前卫百余士卒譁变,衝出驻地,正在城中,为防其生乱,当速速镇压,尔等可敢隨本督前往!” 这些东厂番子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许多手上那都是沾染了人命的,虽然说陡然听闻金吾卫前卫竟然会有士卒譁变很是惊愕,但是所有人却是毫不迟疑的吼道:“愿隨督主前往!” 许渊满意点头,率领一眾番子直奔后院而去。 数十匹战马正安静的在马厩之中,伴隨著战马嘶鸣声,许渊连同数十名东厂番子齐齐牵著战马走出,翻身上马奔出府宅。 此时已经有东厂的人將关於上百金吾卫前卫士卒的行踪传来给许渊。 许渊在见到这些金吾卫士卒没有奔著皇城而去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没有忘记传令褚宪章率领一部分人马前往皇城以防万一。 而许渊则是率领一眾番子直奔著那上百金吾卫前卫士卒所在而去。 四方楼乃是京城之中数得著的酒楼,因为菜品精致,价格高昂而出名。 一顿饭隨便就是数十上百两银子,这也是为什么当那些连安家立命的餉银都拿不到的士卒听到郑昌义竟然在四方楼设宴之时会反应那么大了。 孙亮率领著上百金吾卫前卫士卒叫嚷著討餉,在许多人惊骇的目光当中穿街而过,很快便来到了四方楼前。 虽说夜色已深,但是四方楼却是灯火通明,许多达官贵人在四方楼之中享受著珍馈佳肴。 四方楼的伙计忽然之间看到一群身著破旧军服的士卒黑压压一片奔著四方楼而来整个人都嚇坏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孙亮等一眾士卒已经来到了四方楼前。 那伙计下意识的想要上前阻拦。 “你们疯了吗,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里面的贵人哪个是你们这些下贱的军户能够得罪的————” 咔嚓一声! 就听得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一眾士卒,这会儿被那伙计一刺激,直接便有一名士卒按捺不住心中火气,抢起木棍便狠狠地砸在那伙计腿上。 这一下直接將那伙计的腿给生生砸断。 “衝进去,抓住郑昌义,让郑昌义给大家一个交代!” 有士卒高呼著同时向著四方楼中衝去。 这些士卒如今其实与乱兵没有多少区別,无非就是没有去衝击官府,而是被人引导著奔著郑昌义而来。 尤其是当这些士卒站在四方楼前,看著那灯火辉煌,装饰的奢华无比的四方楼內的景象,顿时这些人就如同受到了刺激一般。 几名试图上前阻拦的四方楼伙计直接被乱棍打的嚎叫抱头鼠窜。 眨眼之间,一眾乱兵便衝进了四方楼之中。 即便是四方楼再如何的宽,可是一下子涌入上百之多的士卒,也是显得无比的拥挤。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在楼上用餐的许多客人。 这些人不是豪强就是京中权贵子弟,不过是出来正常吃个饭而已,结果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 当一群乱兵闯入四方楼的时候,这些人直接被嚇到了。 尤其是看到那些乱兵挥舞著手中棍棒將四方楼的伙计打的抱头鼠窜的情形时,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权贵子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 “郑昌义,滚出来,郑昌义贪墨军餉,还不快滚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隨著呼喊声响起,整个四方楼乃至四周都迴荡著这个声音。 正在楼上与几名心腹庆贺自己即將高升的郑昌义显然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 透过窗户,郑昌义几人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楼那些乱兵赫然是身著金吾卫前卫军服,甚至郑昌义他们还从这些乱兵之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士卒会奔著本官来,什么贪墨军餉,老子就算是贪墨了,那也是指挥使拿大头,为什么他们不去找指挥使,偏偏来找本官!” 郑昌义听著这些乱兵的喊声,那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些士卒的举动已经相当於譁变,怒的是这些人竟然奔著自己来,这是要置自己於死地吗! 郑昌义的次子郑仁芳看著下方的乱兵不禁皱眉道:“该死,这些人想死吗!” 说著郑仁芳便冲了出去,等到郑昌义反应过来想要阻拦的时候,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郑仁芳衝下二楼,魁梧的身形站在楼梯口处,衝著一眾叫嚷的乱兵吼道:“你们想死吗,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容你们撒野,还不给老子滚回军营去————” 郑仁芳平日里在金吾卫前卫,那好歹也是二代,许多士卒对其都极为敬畏。 郑仁芳虽算不上仗势欺人,但脾气也不怎么好,行事更是衝动,否则的话,也不会脑袋一热便跑下来了。 而这些士卒在看到郑仁芳的时候,下意识的气势一弱。 毕竟即便是乱兵,也天然对於自己的上官有著几分畏惧。 但是孙亮这会儿上前一步,直接便衝著郑仁芳便是一棍子打了下去。 郑仁芳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啊,整个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棍子敲在了脑袋上。 顿时郑仁芳只觉脑袋一痛,一阵天旋地转,猩热的鲜血顺著额头流淌而下。 噗通一声,郑仁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不少人看到郑仁芳被敲破了脑袋倒下去,顿时愣住了。 他们只是闹餉,可没想著杀人啊。 而且被敲了闷棍的还是郑仁芳,对方是什么身份,他们还是知道的。 郑昌义这位指挥僉事事后会不会迁怒於他们。 “孙亮,你好大胆,你想造反不成!” 郑昌义本来见自己儿子一声怒吼镇住了一眾乱兵,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当其认为能够凭藉著威望镇压这些乱兵之时,结果孙亮竟然直接將自己儿子给敲的倒下,生死不知。 郑昌义那叫一个怒啊。 再也忍不住的郑昌义一声怒喝,直接站了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摆明了是奔著他来的,他就算是再躲在房间当中也是无用。 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郑昌义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盯著一眾士卒。 孙亮眼睛一缩,不过隨即高呼道:“弟兄们,不要怕,咱们是被郑昌义这狗贼逼的,他贪墨军餉,倒卖军械,罪该万死,就算是闹到朝堂,闹到陛下那里去,该受罚的那也是郑昌义!” 孙亮的一番话再次鼓舞起了一眾人的胆气。 有人衝著郑昌义怒骂道:“狗官,你有钱再这里吃著山珍海味,却是不顾我等死活,今日定要拿你討一个说法。” 说著几道身影挥舞著手中木棍向著楼上衝来,一副要將郑昌义拿下的架势。 四周不少人躲在房间中,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动静。 这会儿不少人也大概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些乱兵竟然是奔著郑昌义来的,向郑昌义这么一个卫指挥僉事討餉。 这事情如果说是普通人听了,倒不会多想。 但是能够在四方楼中消费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身份都不简单。 这些人一眼就看出其中有问题。 正常来说,士卒闹餉,那也该是奔著他们的直系领导一把手去闹腾,又或者是前往兵部、五军都督府这些机构去闹餉。 偏偏这些人该去的地方不去,反倒是跑到四方楼这么一处酒楼堵郑昌义一个指挥事,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他们自己都不信。 他们之中可是有不少消息灵通之辈,得知郑昌义抱上了许渊大腿,即將升任金吾卫前卫指挥使。 结果消息刚流传出来,便闹出这么一桩譁变的闹剧。 这不但是要毁了郑昌义的前程,更是要將郑昌义往死里搞啊! 今日之时要不了许久怕是就要传到天子那里。 如果说到时候许渊不力保郑昌义,恐怕郑昌义最好的下场就是罢官论罪,严重些,可能就是性命不保。 这郑昌义是得罪了人啊!一出手便奔著要搞死郑昌义而来。 郑昌义也不是傻子,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当他意识到这些人是奔著他来的时候,便清楚想要讲道理平息这些人的怒火是不可能了。 他不信某些人搞出这么出,回给他平息譁变的机会。 心思转动之间,郑昌义衝著身后几名心腹道:“还请诸位助我,但凡是挺过今日,郑某必有厚报!” 杜权、刘云飞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当即衝著郑昌义道:“大人放心,咱们兄弟与你共进退。” 说话之间,身形魁梧的杜权直接抓起身后的桌子,猛地一掀,偌大的方桌飞起,从二楼向著楼梯处衝上来几人砸了过去。 伴隨著几声惨叫,那几人硬是被桌子砸了下去。 孙亮微微一愣,眼中闪过几分火气,衝著身后的乱兵吼道:“都愣著做什么,拿了郑昌义,我们才能够討回属於自己的餉银。” 顿时一眾人在孙亮的鼓动下,向著二楼衝上来。 杜权、刘云飞乃至郑昌义几人抡起桌椅阻止这些乱兵上来。 只不过乱兵数量太多,楼梯处被挡住上不来,但是却有士卒从其他地方向著二楼攀爬而来。 照这情形,要不了多大会儿功夫,这些乱兵怕是就要衝上来了。 “该死,难道说本官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里不成!” 心生感慨的郑昌义忍不住苦笑,他没想到某些人竟然会选在自己最为得意的时候,给自己致命一击。 怪只怪自己太疏忽大意了! 不过看著下方的乱兵,郑昌义其实也清楚,就算是他再如何谨慎小心也是无用。 除非是他能够未卜先知躲到东厂衙门里去,有许渊庇护。 但是也难保这些乱兵不会被鼓动的去衝击东厂。 “拿下郑昌义,拿下郑昌义!” 整个四方楼之中充斥著如此的呼喊声。 可是郑昌义看著冲在前面的几名乱兵眼中的凶光,对方这哪里是拿下自己,分明就是想要趁乱杀了自己。 狠狠地將一名乱兵踹下楼去,郑昌义一不小心被一名乱兵砸在了肩膀处,身子顿时一个踉蹌,口中闷哼一声,后退几步。 杜权见状忙举著一张太师椅替郑昌义挡下当头砸下的致命一击。 “该死,这些人是想趁乱杀了大人啊!” 显然杜权也发现了其中猫腻。 郑昌义面色铁青道:“杜权,若是本官真的不幸遭难,你定要逃出去,求许督主照拂我家小,我怕某些人连他们都不放过啊!” 杜权面色一变,一边护著郑昌义一边道:“大人坚持住,这么大的动静,我就不信五城兵马司没有人来,锦衣卫、东厂亦或者附近的驻军————” 郑昌义摇头,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安排好各种后手,所以说正常情况下,杜权所说的那些援手至少短时间內不可能到来。 大地震动,长街之上,数十战马狂奔而过,为首的正是许渊。 许渊面色沉凝,不停地挥动马鞭,战马狂奔。 忽然之间前方街道之上燃起大火。 就见数丈长的杂物堆积在一起,正自熊熊燃烧,一股浓郁的火油气息扑鼻而来,不用说,这大火肯定是有人事先准备好的,就是为了阻止他。 烈火熊熊,战马本能的想要停下。 许渊皱眉。 身后的许大虎见状衝著身边几名手下吼道:“衝过去,不必爱惜马力,就算是搭上战马,也要为督主趟出一条路来!” “冲!” 顿时就见数名东厂番子撕下衣袖遮住战马双眼,然后狠狠地抽在战马身上。 伴隨著战马嘶鸣声,数匹战马狠狠地撞进火海之中。 所幸阻拦物不过是一些杂物而已,在战马的猛衝之下,真的就被冲开一条道路来。 许渊见状喝道:“走!” 顿时战马狂奔而过。 四方楼中已经有红了眼睛的乱兵衝上二楼,而郑昌义则是在杜权、刘云飞几名心腹的护持下退到了房间中,但是很明显也坚持不了许久。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马嘶声传来,剧烈的马蹄声哪怕是嘈杂无比的酒楼当中都能够听得清楚。 “东厂督主在此,敢持械者皆斩,尔等还不速速束手待擒!” 伴隨著许二虎一声咆哮,所有人都知道东厂督主许渊来了。 四方楼之中,一下子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当中。 那些躲在各自客房当中的豪强、权贵们惊愕於许渊赶来的速度,而已经绝望了的郑昌义则是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忍不住衝著杜权、刘云飞几人语无伦次的道:“呜呜,督主来救我了,督主他来救我了————” 杜权、刘云飞几人也是满心的激动。 反观那些乱兵这会儿一个个的也被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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