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遮天,速通大帝》 第一章 遮天?启动——等等,游戏界面呢? 【遮天第一个证道大帝的玩家?】 【笑死了,不就是抢了后世文昌大帝的路子,花了两世一万三千年时间硬生生磨上去的吗?换我我也行!】 【杂血圣体大成另类成道拖著一尊黑暗至尊很猛吗?水的不能再水了!】 【对啊,还不是覥著脸靠西皇母带飞!】 …… 看著视频中极尽嘲讽鄙夷的弹幕,电脑桌前的李仙,表情淡然。 《遮天》这款由“完美世界”歷时19年打造的超世代全感模擬游戏,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世界”——深潜进去,你就是那个世界里的人,触觉、痛觉、情感,全部为真。 上线首日,全国137个主流媒体將其列为“数字生存的基础设施”。 李仙就是靠这款游戏,打出十几个高水平通关素材,一跃成为声名鹊起的新锐技播。 比如眼前正在播放的,就是他盲盒建號幸运开出的隱藏款——开局初代神体。 靠著信仰之力在帝尊后的神话大末期,在最不可能、最艰苦的环境中证道。 又靠化九窍圣灵活出第三世,拿下游戏第一的宝座。 至於杂血圣体那部,素材热度前三,但在李仙心中,绝对排第一。 毕竟是牛了初代圣体娶到西皇母。 真是曹贼狂喜。 “什么西皇母黑暗动乱9-0超神,carry局,你李仙评分2.9,纯纯掛机躺贏狗。” 对此,李仙只能表示—— 你那么在意数据干什么嘛? 这会把主播的付出给小明剑魔化的明白吗! 我有没有带队刷星空古路? 有没有教西皇母怎么在我床上练得天下无敌! 还有借鑑文昌大帝证道,没有不死药靠自己活出第二世很难的好不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还用了万把多年给条狗都能证道? 叫黑皇来! “吐槽归吐槽,打赏收益还不错,再攒攒就能在南都买房了。” 李仙摸著下巴嘀咕。 他的收入大头其实不是打赏,而是做成盗梦碟。 盗梦碟是行业黑话,正式名叫神经流感知储存影片——把別人的神经痕跡在你脑子里重播一遍,等於偷別人的人生体验一次。 这种影片很贵,大多数老板都是找主播私聊订製。 只不过找李仙的那几个,都要求人慾道开局。 简直离谱! 正经人谁去人慾道啊! 忽而,直播助手发来消息—— 多方弹幕廝杀良久后,最终闹剧以【臥龙凤雏】老板千万rm幣的悬赏而结束。 要求很简单,三条。 第一,必须在500年內速通大帝。 第二,必须在北斗成仙路动乱中拼掉一个黑暗至尊。 第三,体质必须凡体开局,多一点神血、圣血都不行。 “五百年证道,荒天帝或许可行?” “至於修行两百年,就要打黑暗至尊甚至是升华的无缺古皇?” “还是凡体开局,吃资源大户,超后期英雄?” “简直离离原上谱!” 李仙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不过,五百年……』 『青帝逝后九千多年的版本,可以蹭主角团起步,黄金大世契合狠人的法,天命圣体的资源线好丰厚……』 时间上,刚好够。 没办法,老板给的太多了。 “五百年速通大帝?有搞头啊。” 默默输入得加钱三个字后。 李仙一个托马斯迴旋,躺到官方寄给自己的最新代游戏舱里,猛地盖上盖子。 遮天!启动~ …… 完美世界总部。 观测员接到一则异常数据,脸色骤变,想也没想直接越级上报—— “楚总不好了,有玩家死在游戏舱里了。” “怎么回事?” “是我们重点关注的那个大主播,李仙。多次霸榜游戏记录那个。” 观测员吞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17.0.1九龙拉棺內侧版,针对人格解体障碍的特殊体质玩家,深潜度上限从90%拉到了90.85%……” “虽然这种层次深潜度可能让人迷失元宇宙黑洞、底层规则数据化,但我们设置了保险熔断机制……” “但李仙那台舱,熔断没有触发。” “而且游戏舱自燃了,从检测异常到燃爆只有11.4秒。” 游戏舱自燃了? 玩家死了,新版本还能正常上线吗? 楚总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这功能谁做的!国际虚擬游戏公约明確规定深潜度最多90%,为什么要上线这种东西!” “是最近刚確诊精神异常的叶总。他说此类群体是被上天选中的人,应该给予特殊关照……” 楚总瞪大眼睛,急气攻心: “那个学歷造假,聚会不喝酒猛灌椰汁的奶娃!叶昊~” …… 游戏舱內。 李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很亮,像是有无垠光浮现,感觉什么地方热热的。 不过墓前良好。 不影响他创建人物,主播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嘿嘿,臥龙凤雏老板你的悬赏我是拿定了~心爱的小房子等我来狠狠宠幸你吧!” 想到这里,李仙不再犹豫,直接点击进入游戏界面的按钮。 速通吗? 就是要快!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融化了。 视觉、听觉、触觉相继消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 …… 冰冷,抖动……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一片黑暗。 身旁有不少人,充斥著一股无助、恐慌、绝望混合的低迷情绪。 『这里……应该是青铜巨棺內部。』 『看这群人,好像是主角团?』 李仙逐渐適应过来,整个人却很放鬆。 青铜巨棺內是没有危险的,毕竟有天帝级人物保驾护航,堪称一棺风顺。 站直身子,他冷眼旁观周遭慌乱,暗自摸索新版本的变化。 ——属性图! 没反应。 ——主菜单! 没反应。 ——游戏设置! 还是没反应。 李仙在心中连唤了好几声,没有任何界面浮现。 他不由嘖了一声。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意外——手的触感太细腻了,青铜棺壁上的金属颗粒感、空气里瀰漫的腥甜,连旁边那人呼吸喷到脸上的热度都清清楚楚。 以前版本的90%深潜,痛觉还有衰减係数,饿了也不会真饿,更不至於连环境气味都还原到这种程度。 『这船新版本,代入感拉满了。』 『就像是真的遮天一样!』 『如果现在把原有世界的记忆刪除,我恐怕真会以为自己穿越了。』 『按打盗梦碟的潜规则,必须一镜到底,而且隨著90%+的深潜模式不断循环往復,哪怕我在遮天世界度过数万年,现实中估计也就十来天。』 『等证道后再默念【退出游戏】就行。』 『现在——速通,狠狠滴速通。』 想到这,李仙不再犹豫。 面对周遭的嘈杂,他不耐烦地大喝一声: “跳过!” 第二章 你捡树枝干什么 “跳过!” 一嗓子下去,棺材里安静了。 李仙瞬间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扎来,气氛有些尷尬。 『怎么回事,新版本不让跳过剧情了?』 这时候,一个长相清秀、身材壮硕的男人挤过来。 “老仙,怎么回事,战国大坟都没把你嚇住,在这就乱了神?” 李仙一愣,转头看向这人。 这模样,莫非是叶凡? 想到这儿,他才从加载的记忆中翻出人物背景。 进游戏前,他在这条时间线的身份是叶凡挚友,两人有併肩子下过大坟、打过粽子的交情。 特別提一嘴,叶凡的大奔就是那次冒险后全款买的。 此时,负责统计人数的那个同学尖叫起来: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怎么会有……第三十人?” 赶到泰山的,包括李仙在內,总共只有29人。 “多了一个人……” “谁……是谁?”那人说话都在打结。 李仙扫了一眼人群,在角落里一个魁梧身影上停了半秒,自然移开。 多出来的是庞博。 主角铁兄弟,强力队友,而且——自己这身份跟叶凡、庞博自带先天好感度。 不急,先探索九龙拉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仙趁乱摸到內棺旁。 手掌贴上棺壁,指腹擦过那些属於神话时代的古老纹路。 他试著推了推,想直接钻进里面的小仙域。 可惜,这隱藏地点起码准帝境才有可能打开,相当於二周目才会刷新的新地图。 摸索半天,李仙嘆了口气。 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他硬是把棺壁上一部分纹络死记硬背下来,打算以后拓到证道器上。 bug没卡成,李仙心態反倒踏实了。 没有面板就手搓,成熟的技播,主打一个心中有表。 正盘算著荧惑这一站怎么安排时,一声巨震响起。 青铜巨棺像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有光!” 天帝前女友李小曼喊了一声。 眾人齐齐转头。 青铜巨棺翻倒,棺盖歪了,露出一道缝隙,光从外面直直打进来。 荧惑站到了。 “这里不是泰山,我们在哪?” “oh my god……”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 “这,好像是火星?” 李仙没跟著叫,也没犹豫。 棺盖开到刚好能容一个人钻出去的时候,他侧身一滑就出去了。 落地,膝盖一软,差点啃泥。 “这腿,”李仙踉蹌了一步,“代入感也太离谱了……” 暗骂一声,脚下没停,边走边四处打量。 当眾人还在互相搀扶著往外爬时,他已经蹲在真龙尸旁。 龙鳞比他想像中还硬。 指甲抠上去,跟挠钢板似的,响都不响一声。想扣仙鳞炼器?做梦。 李仙换了个思路,手掌贴著鳞片缝隙往里探。 指腹触到一层黏腻的湿润感——不对,不是湿润,是温热。 龙鳞凹槽深处,残留著一丝极淡的源气精华。 神源或异种源被撞碎后溅上去的残余,被鳞片封住,居然还没散尽。 他整个手掌压上去,贪婪地往里吸。 那丝源气顺著指尖钻入体內的一瞬,肺里那股灼热感没了。 不是慢慢消退,是直接没了。 腿也有劲了,耳鸣也停了,整个人通透了一截。 凡体初步激活。 李仙活动了一下手指,攥了攥拳头。 有点东西。 这时候,叶凡和庞博才慢吞吞翻出棺材。 “老仙,你跑这么快投胎啊?”庞博骂骂咧咧,看著眼前一片红褐色的荒地,“臥槽,这哪儿啊?” “火星,荧惑。” 李仙头都没回,眯著眼盯向西北方向那片模模糊糊的废墟轮廓。 大雷音寺就在那个方向。 不死药、佛门器物,全是前期起步用的顶级资源。尤其是不死药——对凡体来说,这东西就是打底的,没有它,修行的门槛都摸不著边。 “老仙。” 叶凡走过来,脸上看著还算镇定,但眉头拧著。 他把声音压低了:“你刚才在棺材里喊的那声跳过,什么意思?” “做噩梦了,说梦话。”李仙面不改色。 叶凡盯了他两秒,没追问,转身去安抚其他人了。 李仙暗自点头。 叶凡这人就是这点好,不该问的不多嘴,关键时刻靠得住。 当然,靠得住归靠得住,速通归速通。 不能跟著主角团的节奏走,太慢了。原著里叶凡他们在荧惑磨磨蹭蹭,还搭进去好几条命。 五百年,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各位同学。”李仙踩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看向他。 “我知道大家害怕,我也害怕。但在原地待著只会耗死自己。你们看那个方向——” 他指向西北,那边隱约有建筑残影。 “那像不像人造建筑?”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荒漠尽头確实有东西。 “有建筑就有文明,有文明就有活路。我去前面探探路,叶凡你带著大家跟上。” “等等。”叶凡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去?” “我跑得快。” 叶凡看了一眼李仙那瘦竹竿似的身板,表情微妙。 没再拦。转身简短组织眾人跟上。 庞博大步追上来,拍了他一下肩膀:“老仙,你怎么知道那边有东西?” “直觉。” “你那直觉从战国大坟就准得邪乎。” 后面跟上来的叶凡笑了一下,笑容很快收住:“你说这地方真是火星?” “是。” “那我们怎么回去?” “先活著。”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队伍开始拉胯。 海拔高、气压低、氧气不够,几个体质差的同学已经掉队。 “快了,再走十分钟。”他回头喊了一声。 队伍中间的李小曼忽然开口:“你凭什么判断十分钟?你来过这里?” 李仙头都没回:“我眼睛度数比你低。” 庞博闷笑了一声。 没过多久,眾人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座寺庙耸立在荒漠尽头。黄沙掩了半截墙体,残柱歪斜,佛像倒了一地,但规模摆在那里。 大雷音寺。 “我的天……”刘云志结巴了,“火星上怎么会有寺庙?” “人类不是唯一的文明。”叶凡沉声,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佛像。 李仙没吭声,径直走向古庙前一棵乾枯的古树。 树干弯曲遒劲,通体乾枯。 这是菩提不死药。 他快步上前,连同六片绿叶在內,整体取走了半截枝丫,其精气內敛,温润如玉,属於残缺不死药。 万源难求的神物,在他手里待了不到三秒就塞进了挎包。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千百次舔包练出来的本能。快到除了离他最近的叶凡和庞博,其他人根本没看清他干了什么。 “老仙你捡树枝干嘛?”庞博凑过来。 “好看,留个纪念。” 庞博翻了个白眼。 李仙面色如常,转身走向寺庙。 第三章 融源气,吞神鱷,辟苦海 “你干嘛!” 李仙的大胆,终於让林佳出声: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危险就往里冲?” “知道。”李仙脚步不停,“没有危险。” 叶凡快步跟上,和他並肩走在最前,庞博也跟了上来。 其余人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荒漠里除了这座废墟,没有第二个去处。 踏入大雷音寺的瞬间,李仙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 他在找某样东西。 佛器——准確说是佛门高僧打造的圣级禁器——散落在寺庙各处。 这东西在前期不显眼,却是保命的玩意,哪怕能量消耗完了,本身材质也不俗,器体胜过一般王者神兵。 “找到了!” 走过三道坍塌台阶,李仙在一尊断裂佛像基座旁蹲下。 扒开灰尘,摸到了一把残破戒刀。 刀身呈紫铜色,锈跡斑斑,刃已捲曲,刀柄也断裂了一半,仍能感到佛韵,其內蕴含非凡力量。 凡体开局,没有趁手的兵器。 这把戒刀,便是他凡体第一个傍身利器。 在李仙找到戒刀时,其他同学也陆续有发现。 石佛,铜灯,破钵盂,缺角古钟,半截金刚杵,开裂的佛珠等等…… 李仙只是瞥了一眼,並未多言。 叶凡的铜灯,李小曼的石佛,都是原著中的重要机缘,他现在自然不会去抢夺。 他的目標,更加明確。 当叶凡从彻底化为灰烬的菩提古树中,得到那颗菩提子时,李仙默默地收集那些菩提灰。 他用登山挎包里的塑胶袋,小心翼翼地將菩提树涅槃后的灰烬一点点收集起来,几乎不放过任何一点。 这菩提劫灰—— 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的草木灰烬,但李仙却深知其价值。 这可是未来炼丹、滋养肉身、助人悟道的至宝,够不到准帝级也有大圣级了,绝不能浪费。 就在眾人各有所获,或惊喜,或疑惑,或仍旧惊恐时,庞博在古庙內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那豪爽的脸上带著几分不甘,嘴里嘟囔著: “娘的,老子白来了不成?” 叶凡见状,指了指古庙入口处那块高悬牌匾,上面隱约刻著“大雷音寺”四个古朴大字。 庞博眼前一亮,一拍脑门,大喊一声: “我不能白来!” 他一个健步衝上前,双手抓住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掰。 “咔嚓!” 古老牌匾应声而落,带著漫天尘土和碎屑,轰然落地。 就在牌匾落地瞬间,一股惊天动地的怒吼,陡然从古庙深处传来! 穿透整座废墟,震动方圆百里。 “吼——!” 铜钟自鸣,佛器发光。 所有人浑身一震。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骨骼里震动,在血管里迴荡,李仙感觉自己心臟都被那个频率攥了一下。 不对。 疼。 真的疼。 不是那种游戏里模擬的、经过衰减的钝感。 是切切实实的、让骨骼发软的疼痛,从胸腔扩散到四肢。 李仙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生理层面的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不自主震颤。 他玩了三年遮天,深潜度最高打到89.7%,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深潜度拉满了?” 他喃喃自语,给自己找了个合理解释。 但一个微小的念头像刺一样扎进脑子深处—— 90%以上的深潜度,和真实的区別在哪? 第二声巨吼炸开。 这声吼,带著无尽凶煞,震得整片残垣断壁都在颤抖。 寺庙中央地面开始龟裂,一道幽深缝隙蜿蜒扩展,从那缝隙中,涌出一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叶凡瞳孔紧缩,一把拉住摇晃的同学。 庞博的脸色也变了。 唯独李仙盯著那道裂缝,瞳中映著金光,那是密密麻麻的小神鱷, 它们从地底钻出,体型虽小,却生著狰狞头颅,眼中闪烁嗜血光芒,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向眾人。 面对铺天盖地的鱷群,李仙没有丝毫迟疑。 猛地转身,朝青铜巨棺方向疾驰,同时冷静喝令: “大家不要恋战,先退回巨棺!” 李仙跑在最前面,孱弱的凡体几乎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姿势不雅,速度却飞快。 身后,大雷音寺方向,不断传来悽厉惨叫。 没有佛器护身的人,直接被乌光洞穿额头,鲜血溅洒在乾涸的火星土壤上,瞬间被吸乾。 一个女同学摔倒在地,哭喊著救命。 下一秒,十几条神鱷扑了上去,眨眼间只剩下一滩血跡和几块碎骨。 惨剧发生在眼前。 李仙不想回头,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个游戏。 可遮天的超世代全感模擬太绝了,血腥味直衝鼻腔,风吹过脸颊的粗糙感,还有女同学临死前的绝望呼喊,全都在疯狂刺激他的神经。 要不做点什么,这速通大帝的开局念头就不通达。 “老叶,帮忙。” 李仙低喝,招呼超过他半个身位的叶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神鱷群。 “吱吱!” 几只小神鱷发出刺耳叫声,张开布满獠牙的嘴,朝著跑在最后、落单的同学扑去,毫无花哨的狩人之术。 千钧一髮之际,李仙手持戒刀,目光冷冽,挥刀踏前斩。 “噗嗤!” 刀芒闪烁,长达数丈,精准斩断数头小神鱷,腥臭血液喷溅。 李仙身形不停,刀锋再转,又是几头神鱷被他劈成两截,摔在地上。 戒刀很非凡,紫铜打造,疑似降魔杵同等材料,其上流转佛韵,面对这些凶煞之物,发挥了某种克製作用,每一次斩击都带著超乎寻常的凌厉。 “小心!” 有人尖叫。 一条金灿灿的神鱷,不知何时出现在李仙背后。 宛如神剑袭杀,差点钉穿他的后脑勺。 关键时刻,林佳手中的舍利子发出神秘光芒,就像是为两人穿上了一件仙衣,挡住了神鱷刺杀。 李仙眼神一凶。 一刀劈死神鱷。 与此同时,叶凡顺势一抖铜灯。 黄豆大小的火苗瞬间暴涨,化作一片赤红火海,向前席捲而去。 烈焰滔天,这些不足半尺长的小神鱷,根本挡不住佛门心灯的威力。 火海过处,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不绝於耳,只只神鱷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发出刺耳嘶鸣,最终被烧成灰烬。 空气中,瞬间瀰漫一股浓烈焦糊味。 李仙抽了抽鼻子,嘟囔道: “火候大了点,不然撒点孜然刚好能当夜宵。” 庞博扛著大雷音寺的铜匾狂奔过来,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老仙!你丫什么时候转行当厨子了!这玩意儿你也下得去嘴!” 李仙没空解释,不断挥舞残破戒刀,护著几个同学退入保护圈——因为神鱷群无穷无尽,硬生生在火海中撕开一条生路。 叶凡看了李仙一眼,没说话,但眼中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平时一起喝酒吹牛的哥们,今天猛得有点过分。 就这样,李仙力战下,眾人且战且退,回到了青铜巨棺旁,比原著中少死了很多人。 “滚开!我要进去!” 刘云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推开挡路的几名同学,连滚带爬衝进巨棺,瘫软在地。 “你们几个,快推棺盖。” 依在巨棺旁,李仙胸口剧烈起伏,脑中阵阵眩晕,勉力指挥道。 闻言,几名没有佛器、体格强壮的男生合力將倾斜的棺盖重新推回,想要合拢棺材。 周毅、王子文等有佛器的,一一开发出了这些圣级禁器的威能,將衝上来的神鱷阻挡在外,一一碾死。 “唰——” 李仙挥刀,將一只漏网之鱷斩杀。 可相应的,戒刀遗留神力几乎耗空,释放出的刀芒从原先几丈长,到如今的近尺。 “不能在这么下去,五色祭坛的能量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充满,得先开闢苦海!” 攥著戒刀,李仙眼睛微微泛红。 又接连斩杀了十余只小神鱷后,动作陡然一顿。 他没再急於处理神鱷,而是迅速剖开一只刚刚被他斩杀的神鱷尸体,取出了一块散发微弱红光的血肉精华。 这一幕,让巨棺內外的眾人愣住。 不明白李仙在做什么,这样危急时刻,竟还有閒心去解剖尸体? 然而,接下来一幕,更是让眾人瞠目结舌。 李仙不在意眾人眼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那块血肉精华塞入口中,大力咀嚼吞咽。 “咕咚!” 血肉精华入口,一股狂暴能量在体內炸开。 原始而纯粹,带著小神鱷的凶性和生命力,如同脱韁野马,在李仙四肢百骸中横撞。 凡体肉身此刻如被烈火焚烧,又似巨锤锻打,剧烈疼痛感,让李仙额头青筋暴起,眼眸中透露出一股疯狂之色。 丝丝缕缕的杂质从全身毛孔溢出,凡体,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大圣子嗣的血肉精华,让李仙模糊感应到体內苦海,似要被强行开闢。 这是感轮,修行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感知自己的苦海。 但是! “还不够!” 李仙心中低吼。 再次出手,迅速斩杀几只漏网的小神鱷,熟练地剖开它们的尸体,取出更多的血肉精华,再次吞服。 这种近乎野蛮的修炼方式,让周遭空气都凝固了。 眾人如遇神人般看著李仙,看著他生吞活剥,一时间竟连恐惧都忘了。 隨著更多鱷鱼血肉被吞噬,大圣传承的血脉神力在他体內匯聚,叠加刚刚融入体內的源气精华,李仙感觉自己快羽化飞升了。 原本朦朧的苦海逐渐清晰,修行天堑被一点点撕裂,隱约间,一点芝麻大小的苦海,在他的轮海秘境中缓缓浮现。 “轮海秘境,开闢苦海!” 李仙猛地睁开眼睛,十几次遮天不是白玩的。 融合源气精华,吞服神鱷血肉,他直接感轮,一步到位开闢苦海,成为真正的轮海修士,踏入修行! 脆弱的骨骼发出噼啪爆鸣,僵硬的肌肉变得紧实饱满,皮肤散发出淡淡晶莹光泽,五感变得敏锐,甚至之前消耗的体力都一一补回。 第四章 大成圣体神祇念,荒古禁地 修士的诞生並未让局势发生逆转,只是坚持了更久。 不知何时,火星狂风肆虐,地动山摇,大雷音寺遗址彻底崩塌。 红褐色的大地裂开一条巨大深渊。 两盏红灯笼在黑暗中亮起,缓缓升空——那是鱷祖的眼睛。 妖气衝天,黑云压顶。 磨盘大的石头被卷上半空,瞬间化作齏粉。 所有人感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那是高阶生命体对低阶生命体的绝对压制。 这是真大佬,惹不起。 “快!全部进去!” 李仙大吼。 叶凡和庞博不含糊,一左一右掩护最后几人入棺。 李仙垫后,面对那双猩红的巨眼,他抬起右手,竖了个中指。 不管鱷祖看不看得懂,气势不能输。 隨后,他一步跨入青铜巨棺。 这时,大家手中残存的佛器,亮起法则微光。 法则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內收缩,激活五色祭坛。 轰隆隆间,棺盖彻底合拢,外界妖气被隔绝,黑暗重新笼罩。 紧接著,九条庞大龙尸爆发出光芒,五色祭坛上的符文亮起,一股庞大的拉扯力传来,巨棺猛地一震,腾空而起。 九龙拉棺,重新启航。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棺內眾人东倒西歪,哭喊声、惊叫声混成一团。 李仙背靠冰冷铜壁,稳住身形。 抬手擦掉下巴沾染的神鱷血跡,顺势调整呼吸,正打算细细感应苦海。 突然! 一束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最终定格在李仙脸上。 刺眼强光,让李仙眯起眼睛。 光源后方,刘云志剧烈喘息,面容扭曲,他死死盯著李仙,声音嘶哑尖锐: “李仙!你刚才明明有能力杀那些怪物,你为什么不救陈芳儿?你眼睁睁看著她被咬死!” 几名受惊过度的同学纷纷转头。 在这压抑空间內,恐惧极易转化为愤怒,而刘云志精准地找到了宣泄口。 “你手里有武器,你还吃了那些怪物的肉,你变得那么强!” 刘云志跨前一步,指著李仙手里的残破戒刀: “你这种自私的人,根本不配拿著佛器!” 林佳站在不远处,眉头蹙起,似要出声。 李小曼则握紧了手中佛珠,眼神闪烁,企图落井下石。 李仙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挡住手电筒的强光。 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弹起,身形一闪,直接跨越三米距离。 “啪!” 一声脆响在青铜巨棺內迴荡。 刘云志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铜壁上。 手电筒脱手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扫过一张张惊呆的脸。 李仙收回手,走到手电筒前,一脚將其踩碎。 黑暗重新降临。 “我没收保鏢费,没义务救人。” 李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淡,毫无起伏: “再拿光晃我,或者废话一句,我把你扔出去餵鱷鱼。” 刘云志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吐出一口混著牙齿的血水,浑身发抖,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行了。”叶凡走上前,站在李仙侧后方,目光扫过四周,“都省点力气,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庞博冷哼一声: “刚才跑的时候,某人推开同学自己往棺材里钻,现在倒装起圣母来了。老仙救了我们几个,你算老几?” 人群彻底安静。 李仙退回原位,重新坐下。 “这群npc的ai设定真烦人,推进剧情非要搞这种无效社交。” 心中腹誹,速通大帝的挑战时间紧迫,他没空陪这群配角玩勾心斗角。 四周温度开始下降。 起初並不明显,但很快,青铜巨棺內的空气变得阴冷刺骨。 有人开始打喷嚏,牙齿相互磕碰发出声响。 铜壁上凝结出白色冰霜。 李仙睁开眼。 黑暗中,多了一道沉重的喘息声。 呼——吸—— 那不是活人的呼吸,带著浓重的腐朽气味和无尽恶念。 大成圣体神祇念。 原著中,这东西本该盯上叶凡。 但此刻,那股阴寒的气息在靠近叶凡时,猛地顿住。 叶凡体內沉睡的荒古圣体本源,对这股同源的恶念產生了天然的排斥与威慑。 神祇念退缩了。 隨后,阴风转了方向。 李仙感觉后背一紧,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直逼天灵盖。 他刚刚吞噬神鱷血肉,强行开闢苦海,浑身气血在凡体中显得异常活跃,简直是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 一只冰冷的手,无声无息地搭上李仙左肩。 刺骨阴寒瞬间侵入经络,身体內似有似无的神力几乎被冻结。 “找上我了?”李仙眼神一凝。 他没有惊慌,三年遮天骨灰级玩家的经验让他极度冷静——大成圣体神祇念现阶段无法力敌,只能驱逐。 李仙盘膝不动,双手结出一个古怪印诀。 他嘴唇翕动,以一种奇特韵律,低声诵念出一段经文。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地球道教典籍,《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这是遮天世界中灵宝天尊《度人经》的源头。 虽然李仙没有修为支撑,无法发挥其度化万灵的伟力,但这经文本身蕴含大道真言,对阴灵恶念有著绝对克制。 经文声在青铜巨棺內迴荡,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叶凡神色一动,他听出了这是道家经典。 搭在李仙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一颤。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在黑暗中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那股阴寒之气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瞬间溃散。 神祇念仓皇退走,缩回了那口装载著真正大秘的小铜棺旁,再无声息。 棺內温度缓缓回升。 “老仙,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庞博咽了口唾沫,握紧了铜匾。 “一阵阴风。” 李仙语气平静。 不理会眾人的惊疑,李仙伸手探入登山包,摸出在荧惑古星大雷音寺前摘下的菩提不死药枝丫。 枝丫乾枯,叶片却隱隱流转微弱绿意。 李仙摘下其中一片叶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苦涩汁液在口腔中蔓延,一股清凉气流顺著喉咙直下,贯穿四肢百骸,最终直衝识海。 菩提树,不死神药叶,蕴含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碎片。 李仙闭上双眼,玩家的绝对理智与菩提叶的悟性加持,在这一刻完美结合,他的意识沉入那片刚刚开闢、只有芝麻大小的苦海之中。 凡体太弱了。 没有神体异象,没有圣体气血。 要在五百年內速通大帝,必须在起步阶段就打破凡体的桎梏。 清凉气流在识海中流淌,李仙调动记忆中所有关於遮天体系的功法设定,藉助菩提叶的道韵,强迫自己悟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篇仅有数百字的经文在李仙识海中定型。 《补天仙经》残篇。 这不是攻伐之术,而是修补仙域的法门,同时夹杂部分补天教的经文,以人体为炉,掠夺天地造化,补全自身本源。 品级,达到真仙级,是不折不扣的仙经。 李仙立刻运转这数百字残篇。 苦海中,原本狂暴的神鱷血肉精华被迅速驯服,化作一丝丝精纯的生命精气,滋养脆弱轮海。 骨骼发出细微爆鸣,凡体杂质顺著汗腺一点点排出。 “不够,资源还是太少。”李仙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 “轰!” 青铜巨棺发出震天巨响,整个棺体剧烈翻滚,所有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铜壁上。 摩擦声、金属扭曲声,交织。 数分钟后,震动停止。 “砰。” 倾斜的巨棺棺盖滑开,刺眼的阳光倾泻,清新空气夹杂泥土和草木的芬芳,灌满整个空间。 “光!是阳光!” “我们到了!我们得救了!” 倖存的同学们喜极而泣,挣扎著爬向缝隙。 李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提著戒刀,慢悠悠跨出青铜巨棺。 入眼处,是九座巍峨入云的圣山,彼此相连,环绕成一个巨大的深渊。 大量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各类奇花异草遍布山野,生命精气浓郁的几乎要化作实质。 荒古禁地。 北斗星域,到了。 李仙站在崖壁边缘,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深渊极深处,似乎有一双冰冷眸子,正穿透万古的迷雾,静静地注视著上方。 “狠人大帝。”李仙心中低语,握紧了残破戒刀,“速通局,正式开始。” 第五章 九妙残缺不死药 荒古禁地,九座圣山如苍天之柱,直入云端。 浓郁的生命精气在山麓间流淌,化作淡绿雾靄,吸一口便觉得浑身舒畅。 李仙深吸一口气,却没像其他同学那样贪恋这份安逸。 “所有人,不要往深渊方向走。” 他扫了一眼那道黑色裂谷,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商量。 几个同学正不由自主地朝深渊边缘靠近,被他一喝,身子打了个激灵,连忙退回来。 “为什么?”李小曼问。 “深渊底下有东西,比火星那些鱷鱼凶一万倍、一亿倍。”李仙头也不回。 深渊之下是大成圣体和狠人大帝及荒奴等禁忌存在,这些设定他门清,但没必要跟npc絮叨。 “老仙,接下来怎么走?” 叶凡走到他身侧,目光沿著九座圣山逐一扫过。 李仙抬手,指向东南方向第三座圣山。 “那座。” 叶凡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山与其他几座並无明显区別,同样是参天古木覆盖,云雾繚绕。 “凭什么?” “凭直觉。” 叶凡沉默了两秒,无语。 李仙嘴角一动。 哈哈,其实这座圣山,离他们最近。 病娇妹妹肯定给哥哥准备了最合適的九妙不死药嘛。 庞博倒是乾脆,拍了拍手上的灰,扛起那块“大雷音寺”铜匾就要走: “老仙说哪就哪,火星那次他说有建筑就有建筑,我信他。” 李仙见状,没等眾人討论出个结果,已经迈步朝第三座圣山走了。 叶凡和庞博紧隨其后。 剩下的同学面面相覷,不过没人跟上三人,反而或四散探索或躺地休憩,毕竟没危险,跟著李仙反而有危险。 穿过一片低矮灌丛,沿著山脊缓坡攀行了约莫二十分钟,李仙停下脚步。 他目光定在山顶处一片凹陷石台上。 石台中央长著是十几株不起眼的矮树,高不过三尺,枝干遒劲,叶片翠绿得不像话。 树梢枝头间,掛著一簇簇红艷欲滴的小果实。 像樱桃,却比樱桃饱满。 仔细看,每一颗果实表面都隱约流动丝缕红光,散发清香,令人垂涎欲滴。 “十三颗。” 李仙数了一遍,確认无误。 叶凡和庞博也看到了那些矮树。 “这是什么果子?”庞博凑上前,使劲嗅了嗅,“真香,闻著就想咬一口。” “不死药。” 李仙蹲下身,目光扫过每一颗果实的成色,开始盘算分配方案: “九妙不死药分枝之一,吃一颗,能延寿,能返老还童,让身体返回最巔峰的状態。” 庞博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李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叶凡倒是沉得住气。 他走近矮树,伸手触碰了一下枝叶,指尖传来温热触感,带著强烈的生命波动。 “你怎么知道的?” 叶凡的语气平和,但问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慢。 这个问题,他今天已经忍了很久了。 从青铜巨棺里那声“跳过”开始,到指认大雷音寺方向,到找到戒刀,到临危不乱杀鱷取血强行踏入修行…… 直觉解释不了这一切。 李仙抬头,对上叶凡的目光。 “老叶,你还记得战国大坟里藏著那份残竹简?” “你是说?” 叶凡回忆,那份竹简太过残破,当时被分配给了对方。 “竹简修復后,我根据先秦文献对比出它就是一份修行法门,名叫太古轮海诀,属於老子一脉的轮海境界残篇,可以让人踏入修行界。” “啊!” 李仙鬼扯,叶凡和庞博,却当真了。 战国大坟的竹简当然存在,可內容早已磨灭不可见,古今意思也天差地別。 《太古轮海诀》属於李仙前世玩家总结的修行感应轮海的法门,类似於製造原子弹的公式方程『e=mc2』,成道修仙的十六字口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只属於总纲,没有具体修行步骤,只能尝试初步感应苦海、开闢苦海。 这类知识与李仙刚刚诵读的灵宝经同理,属於地球上可以查到的常规现有知识,普通人得到也没用,因为没有相应的神力、资源。 “不对。” 叶凡皱眉,直觉很敏感:“这解释不了你降临火星、登临这地后,神色淡然的表现,仿佛,似有先知?” “地球同样有修行者,古籍有记载上古先贤前往域外的经歷,荧惑、飞仙、勾陈、紫薇……” 见叶凡仍是不信,李仙选择认真解释: “老叶,你信不信这个世界有攻略?” “什么?” “就像打游戏,有人通关之后,把路线、关卡、宝物位置全发在网上,后面的人照著走就行。” 庞博倒是接了一嘴: “所以你是看了攻略来的?” “差不多。” “好兄弟也骗?” 两人齐齐翻白眼,说实话真不信。 “想不想学?” 李仙摘下一颗红色果实,在手心里掂了掂: “太古轮海诀,修行的法门,就当为师收下两个小道童。” 两人无语,但的確心动。 李仙见人忸怩,不再迟疑,开口道: “大道之枢机,如质能之恆式,凝一字而藏天地之秘,括万法而契造化……” “听明白了不?” 叶凡似有所悟:“没……” “老仙,再来亿遍。”庞博眼神游离,“我不是学霸啊。” 李仙把果实递给叶凡: “吃一颗就够了,別贪。这东西对你的帮助比你想像的大,能打通身体里一些……堵住的东西。” “堵住的东西”这个说法很含糊,但李仙知道叶凡体內沉睡著荒古圣体的本源,苦海坚若神铁,寻常造化不可能开启。 一颗不死药圣果,足以鬆动,让叶凡提前进入修行状態,前提是有修行法门。 叶凡接过果实,没有立即服用,而是看著李仙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选择了信任。 李仙又摘了一颗给庞博: “別贫嘴,听个响就够了,俺寻思之力懂吧,要坚信自己能感应苦海,剩下的交给圣果。” 庞博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李仙刚递过来,他一口塞进嘴里。 嘰里咕嚕说啥呢,早就饿了。 第六章 狠人富婆的羊毛真香 “嘎嘣!” 汁水四溅,果肉在口腔中化开的瞬间,庞博眼睛猛地瞪大,一股温热从腹部升腾,顺著四肢直衝天灵。 “嚯!这……这比战国大坟里最好的参汤都猛!” 庞博浑身泛起淡红光晕,骨节噼啪作响,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不到三分钟,汗珠变成了灰黑色的污秽物质,散发刺鼻的腥臭。 叶凡见状,不再犹豫,將那颗圣果送入口中。 他的反应比庞博更剧烈。 金色光芒从体表一闪而逝,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同时,眼瞳深处,掠过一抹异色——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翻了个身。 李仙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荒古圣体,开始甦醒,天帝之路,由此而始。 “好了,你俩在这守著。” 李仙起身拍拍手,將剩下的十一颗圣果全部摘下,用塑胶袋仔细包好塞入挎包: “我累了,泡泡澡。” “你不吃一颗?”庞博擦著身上的污秽,瞪大眼睛。 “不急,我有別的用法。” 李仙转身朝內里走去。 小树围绕一米见方的泉池,汩汩而流。 荒古禁地圣山神泉,滋养不死药的本源灵泉,古今罕见,也就狠人富婆这般富有而慷慨。 泉水从山体內部汩汩涌出,清澈见底,每一滴水都蕴含灵气波动。 李仙没有犹豫,脱了外套和鞋直接躺进泉水里。 冰凉泉水漫上腰腹,灵气从毛孔渗入体內,无声而灵。 芝麻粒大小的苦海,在灵气冲刷下开始膨胀。 缓慢,但稳定。 李仙闭目感应,生命精气在其中翻涌,凡体杂质被进一步析出。 他从挎包中取出那柄残破戒刀,整刀沉入苦海。 数百字的补天仙经在识海中运转。 一丝若有若无的仙韵从苦海深处涌出,裹住戒刀,开始修復那些崩裂的纹路和捲曲的刃口。 修復速度极慢。 仙经残篇终究只是一片记载修补仙域的法,能调动力量有限,破损刀身並未完全復原,佛韵能量也未再现,却多出了一层暗紫幽光。 半个时辰后。 李仙睁开眼,低头看向体內。 苦海从芝麻粒,涨到米粒大小。 够了。 不是苦海不能再大,而是凡体承载已经到了极限。 再灌就不是修行,是自爆。 米粒大小的苦海,就是北斗普通修士上限。 只有那些圣子圣女级天骄,苦海才能到碗口大小。 想要再扩大,除了继续破境连带著身躯逐步进化外,只有用珍惜药物为柴薪,尝试蜕变,打开身体中一扇扇隱藏起来的『门』。 走出神泉,李仙將菩提枝丫、菩提劫灰依次取出,引入苦海中储存。 灰烬和枝丫进入苦海后,沉在海底,绿意微弱流转,与生命精气交织,形成某种奇异平衡。 然后是那十一颗红色圣果和装满的神泉水。 最后,李仙走向九妙不死药分枝,蹲下身,观察片刻,伸手摺下一根拇指粗细的枝丫。 矮树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嗡鸣。 枝丫断口处渗出几滴金色汁液,带著浓烈至极的药香。 李仙將枝丫送入苦海。 枝丫入海瞬间,米粒大的苦海猛地震盪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苦海当仓库用,遮天世界头一份。” 李仙满意地拍了拍手。 储物玉瓶、玉盒,他一个刚踏入轮海的凡体修士搞不到那种东西。但苦海本身就是修士体內的独立空间,只要控制精细,存个几样东西绰绰有余。 代价是苦海里塞的东西越多,修行效率越低,因为精气要分一部分去维持存储。 无所谓。 这些全是不可再生的顶级资源,不存起来才是犯罪。 收拾完毕,李仙整理好挎包,看向叶凡和庞博。 庞博精神头十足,把铜匾举过头顶耍了两圈。 叶凡安静地坐在石台边缘,目光眺望远方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老叶,你现在感觉身体里是不是有个东西?” 李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像一片海,很小,但確实在那儿。” 叶凡转头看他,目光微变。 “不错。” “那叫苦海。” 李仙竖起一根手指: “修行的第一步,轮海秘境。简单说就是在身体里开闢苦海,往里面灌天地灵气,灌满了,量变引质变,海底会生出命泉——那就是修行者力量的根源。” “命泉之后是神桥,架桥渡海,到达彼岸。轮海四境通了,才算入门,往上还有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五个大秘境,每个大秘境里头又分好几层——” “等等。”庞博插嘴,“你说的这些,全是你那个攻略里写的?” “对。” 庞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三个字: “牛逼了。” 叶凡没有说话,垂下目光,感应体內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苦海。 片刻后,他抬头,一字一句: “仙,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仙歪了歪头。 “你最好最铁的哥们儿啊,还能是什么人。” 叶凡盯著他看了三秒,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李仙站起身,示意两人去接点神泉水,能加速苦海开闢的速度。 “啥?用老仙的洗澡水?” 庞博大叫,接受不了。 “听仙的没错!” 叶凡很务实,拿得起放得下,不太熟练的使用苦海储蓄神泉水。 两人苦海初辟,引接的泉水不足李仙百分之一,却是难得大机缘,远超原著应有机遇。 “走了。” “去哪?”庞博问。 “出去。” 李仙翻了翻挎包,又用矿泉瓶接了些泉水: “这禁地不能久留,里头有些不讲理的东西,尤其到了晚上——” 话音未落。 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低沉的震颤。 不是土地的鬆动,而是某种韵律性的脉动。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但频率太慢,力度太重,每一下都让整座圣山微微摇晃。 叶凡猛然站起,面色骤变,他感应到了同源气息,让人亲近,却仍止不住颤慄。 庞博脸上的笑容凝固,这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那个脉动的源头——来自脚下,来自九座圣山环绕的那个深渊。 深渊底部,有什么东西醒了。 第七章 那片苦海底下,沉著一座神山 深渊的脉动持续了半刻钟,最终缓缓沉寂。 李仙面色不改,带著叶凡和庞博沿圣山东面的缓坡快速下撤。 回到巨棺附近,部分同学已聚拢在一起。 林佳第一个迎上来,脸上的血跡还没擦乾净,手中舍利子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她身后,周毅拄著木棍,右脚踝肿了一圈。 王子文脚下横躺著铜钟,手里攥著士力架猛吃。 李仙把挎包里灌好的几瓶矿泉水掏出来,递给三人。 这三人,是先前神鱷围攻时,除叶凡庞博外出力最大的。 尤其是林佳,关键时刻救了李仙一命。 若非现在不好解释圣果,不然准掏出来报答一二。 『前身似乎和林佳有些瓜葛,曾经差点走到一起……最后好像是误闯天家,退缩了……』 “喝。”李仙语气平静。 林佳接过瓶子,拧开闻了闻,目光一闪:“这水……” “荒古禁地圣山的神泉,能加速伤口癒合,延缓衰老。”李仙语速极快,“一次別超过三口,多了身体撑不住。” 周毅和王子文没多问,能在九龙拉棺和神鱷围攻中撑到现在的人,都学会了一件事——李仙说什么照做就行。 三人各饮几口。 期间林佳还將神泉水分给了李小曼和柳依依。 神泉入口,温润醇厚,伤处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李仙的话和表现,引得其他人惊疑,齐齐认为是仙水。 始终没有出现的刘云志,这时候从不远处阴影里钻出。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同学,脸色不太好看,又带著一种“总算安全了”的侥倖。 刘云志搓了搓手,目光扫过李仙手里的矿泉水瓶,堆起笑脸走上来: “老仙,那个……我刚才在棺材里其实也是为了帮大伙儿稳定人心……” 李仙没看他,开始整理挎包。 刘云志被晾了几秒,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换了副腔调,扭头对身后几个同学使了个眼色。 “誒,我说李仙。”一个方脸男生开口,“你手里那些水是在山上找到的吧?大家都是同学,有好东西应该共享才对?” “对啊,你给了他们,凭什么不给我们?”另一人附和。 刘云志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状:“你看,大家情绪都上来了,我也拦不住——” “我记得,你跑的时候推了三个人。” 李仙终於抬头,声音不大。 刘云志脸色一变:“我没——” “钻棺材最快,救人没份,现在来分东西?” 李仙站起身,朝刘云志走了两步,不怒自威。 刘云志下意识后退,嘴硬道:“你少血口喷人,我是腿抽筋了才——” 他没说完。 李仙出手的速度比他废话快得多,鞭腿横扫,精准砸在刘云志左膝窝。 “啪!” 膝盖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刘云志惨叫著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击已至——右膝,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度。 “啊——!” 刘云志趴在地上,双腿呈不正常角度弯折,额头撞在石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同学齐齐后退,像见了鬼,谁也不敢开口。 “再叫唤一声,舌头也废了。” 李仙面无表情,蹲下身,擦了擦裤腿上沾到的灰。 全场安静。 叶凡站在三步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阻拦。 此前在棺內,他亲眼看见刘云志推开陈芳儿挤进巨棺的。 庞博倒是看得畅快,扛著铜匾往地上一杵,瓮声瓮气道: “还有谁要分东西的?趁老子心情好,来排队。” 没人排队。 李仙起身,扫了一眼天色。 云层浓厚,圣山间的生命精气开始收缩——这是荒古禁地重新发威的前兆。 荒古禁地,踏入即被荒气缠体,寿元极速流逝,肉身快速衰老,修为越低衰减越快,普通修士片刻便会油尽灯枯。 妹妹心疼没吃圣果前的哥哥,怕他老死,现在不会了。 “都听好。”他提高音量恐嚇,“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太阳一落,山里会出来你们想像不到的东西。到时候你有十条命都不够填。” 不需要解释太多。 火星上的遭遇已经充分教育了所有人—— 当李仙说“有危险”三个字时,那就是真有! 一行人沿著东南方向快速转移。李仙走在最前面,叶凡居中调度,庞博扛著铜匾殿后。 刘云志被两个同学架著,双腿拖在地上,痛得满头冷汗,却硬是一声不吭。 不到两个时辰,眾人越过最后一道山脊,下了荒古禁地外围的缓坡。 前方是一片稀疏林地。 古木参天、夜虫鸣噪,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骤然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凡间该有的草木土腥。 就在踏出禁地边界的剎那—— 变故陡生。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林佳。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背,原本光洁皮肤上,细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出。 “我的手……” 她声音骤紧。 不止是她。 周毅鬢角生出白丝,王子文额头多了三道抬头纹。 那些没有服用过神泉水的同学更惨——黑髮变灰白,面颊下垂,皮肤鬆弛,短短几秒,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变成了六七十岁的老者。 一个女生拉住自己粗糙乾枯的手,尖叫出声。 另一人摸到自己满脸褶皱,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禁地內的生命精气维持著眾人青春。 一旦离开,之前透支的生命力,连本带利全部追债。 恐慌再度蔓延。 唯有三人,容貌丝毫未变。 李仙、叶凡、庞博。 三人吞服过不死药残果、残叶,开闢了苦海,踏入轮海秘境,生命本质已经发生质变,不受凡俗衰老侵蚀。 而喝过神泉水的林佳、周毅、王子文等人衰老幅度远小於旁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出头——中年模样,但尚未老迈,轻熟美妇女,硬朗老帅哥,別有魅力。 李仙扫了一眼眾人惨状,没多做停留。 “走。” 没人问为什么走,也没人问往哪走。 能保持年轻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行人在林间穿行了约莫两刻钟。 夜色彻底落下,密林深处传来野兽低吼,但都离得很远,不算威胁。 突然,前方林间亮起数道华光。 不是火把,是术法。 一道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林地边缘,化为一个个身著各色道袍的身影。 有的踏剑而立,有的御风悬停,周身灵气涌动,气势远非凡人可比。 修行者。 真正的北斗修行者。 为首的是一个鬚髮皆赤的老者,身披赤袍,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他身后跟著七八名弟子,各个气息不凡。 紧接著,第二批、第三批人马几乎同时到达。 方向不同、旗帜各异,加在一起,足有六拨人。 六大洞天。 来抢人的。 “禁地异象频出,果然有域外来客!”白髮老者沉喝,声如洪钟,“老朽灵虚洞天长老韩峰,诸位远道而来——” “等等,老韩你少扯淡!”红袍老怪打断,“先到的人先挑,这是祖制!” “祖制说的是量骨度神,不是你张嘴就来!”第三拨领头的女修冷笑。 六方人马瞬间吵成一锅粥。 李仙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抢人大战”——遮天前期经典桥段,六大洞天瓜分地球穿越者。 每个洞天的侧重不同,选人標准也各异。 灵虚洞天最强,但也最挑。 就在六方爭执间,一个清冷身影从灵虚洞天的队伍中走出。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袭白裙,黛眉弯弯,面容清丽出尘。 湛蓝双瞳在月色下莹莹发光。 那双眼睛扫过衰老的眾人,掠过林佳、周毅,最终定在最前方的三个年轻人身上——李仙、叶凡、庞博。 薇薇。 仙灵眼。 看破虚妄,直视本源。 薇薇目光先落在叶凡身上,微微一顿,湛蓝眸子掠过一道异色。 隨后,那双眼睛转向李仙。 停了三秒。 少女的眉头缓缓蹙起。 李仙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心底浮起一丝好奇。 仙灵眼看他的凡体,应该和看一块石头差不多。 蹙眉?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难道仙灵眼恐怖如斯,能望穿低阶修士的苦海?』 『有可能!这种体质很不俗,杂血圣体那次的二代西王母便是这种体质,若是生在仙域,近乎於仙之后裔。』 “师叔。” 薇薇转头对韩峰开口,声音清冷。 “这三个人,灵墟要。” 她说完又回头看了李仙一眼。 湛蓝瞳孔中,映著一个面色平静、嘴角微翘的青年。 那是一双看不穿的眼睛。 苦海之下,分明空空如也。 可她总觉得—— 那片苦海的底下,沉著一整座神山。 第八章 菩提劫灰泡茶,交个朋友 荒古禁地边缘。 六大洞天的爭吵。 因薇薇的一句话戛然而止。 韩峰长老顺著薇薇的视线看去,目光在李仙三人身上停留,暗赞一声。 其余洞天有好自然不选孬,只是经过一番『友好』交流后,被迫答应。 剩下的人很快被五个洞天瓜分。 这些长老心都很黑,扒拉到碗里后,各自抬手,將叶凡、林佳等人的残破佛器捲走。 “这等器物,不是你们凡人能保得住的,洞天代为保管。” 六大洞天长老语气平淡。 李仙面无表情。 他的残破戒刀早就沉在苦海海底,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在外的神泉水,赶路时就已消耗光,若非知晓外界的强取豪夺,他高低挖一背包不死药神泥出山。 若便宜他人,自然不干。 …… 灵墟洞天。 建在一片罕见灵脉之上。 古老传闻,曾有十万里大小的青莲落地。 一行人乘坐玉舟破云而下,洞天云雾繚绕,灵鹤在奇峰间穿梭,瑞兽在林间奔跑,崖壁上扎根著不知年份的老药,散发阵阵药香。 落地后,韩峰直接带三人前往测灵殿。 “把手放上去。” 韩峰指著殿中央的一块测灵碑。 庞博第一个上前。 手掌贴合瞬间,石碑爆发刺目红光,隱隱有蛮兽嘶吼声传出。 “气血如海,道基浑厚!”韩峰动容,“这等体质,极其罕见,定为仙苗!” 庞博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叶凡走上前,按住石碑。 一片死寂。 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韩峰却上前一步,扣住叶凡的手腕,探查其体內。 片刻后,他长嘆一声,神色复杂。 “金色的苦海,坚若神铁……这是荒古圣体。” 殿內几名隨行弟子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荒古前,这种体质天下无敌,大成可叫板大帝。”韩峰摇头,“但在如今的后荒古时代,天地法则大变,圣体根本无法开闢苦海。就算强行开闢,每升一个境界所需的资源也是海量,六大洞天加起来也供不起。” “一具废体罢了。” 他鬆开手,语气恢復了冷淡: “念你苦海已辟,做个外门普通弟子。” 叶凡收回手。 神色平静,没有辩驳。 最后轮到李仙。 他走上前,单手按碑。 石碑亮起一层莹莹白光,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任何杂色。 “凡体?” 韩峰愣了一下,隨即仔细感应,眼前一亮: “道基纯净无瑕,引气纳灵皆为菁纯之气。这种体质虽然普通,但修行速度颇快,不易走火入魔,定为仙苗!” 资质测定完毕。 作为仙苗,李仙和庞博各自领到了四瓶百草液,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道经》轮海卷的起始篇。 叶凡作为普通弟子,只有一瓶百草液,但也拿到了经文。 回到分配的青石屋,李仙反锁房门,翻开册子。 “《道经》,轮海秘境最强筑基法门。”李仙眼神专注。 他之前的《太古轮海决》掺水比掺药多,《补天仙经》残篇只有造化修补之能,缺乏系统的修炼路径,现在有了《道经》,修行拼图补上了一块。 “若是有游戏面板,现在就能加载道经开始修炼……这船型版本还真是复杂,需要让人自己琢磨修炼,太真实了,太不方便了……” 无奈,李仙拔开百草液的塞子,一口吞下,同时运转《道经》。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青石屋內,李仙盘膝而坐。 体內的苦海,已从米粒大小,扩张到碗口大小。 苦海上方,生命精气如云雾般翻滚,一道道神纹在海底交织,隱隱有向命泉蜕变的趋势。 “一斤神泉水、一枚红色圣果、加上一年份额的百草液,配合纯净无瑕的道基和《道经》的炼化,效率高得惊人。” “轮海秘境,感轮、辟海、扩海、寻泉……我差不多要寻到泉眼,踏入命泉境界了。” “这战力,至少翻了五十倍!” 李仙睁开眼,握了握拳。 凡体的劣势在前期被庞大的资源,硬生生填平。 隔壁院子里,叶凡和庞博也在苦修。 叶凡靠著李仙分给他的神泉水和圣果,硬是把圣体那坚如神铁的苦海凿了又凿,生出了金色海洋,拇指大小。 庞博的进展同样神速,妖神血脉的潜力正在復甦。 这日,阳光正好。 李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著一套粗糙的红泥茶具。 他从苦海中摄出一点点菩提劫灰,落入茶壶,注入泉水,以自身神力催动加热。 院门被推开,一袭蓝裙的薇薇走了进来。 这一个月,她来过三次。 每次都是隨口閒聊,但那双湛蓝的仙灵眼,总是在李仙身上打转。 “李师弟,好兴致。” 薇薇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壶正在沸腾的茶水上。 一股奇异清香散发出来,仅仅闻了一口,薇薇便觉得灵台清明,体內神力运转都顺畅了三分。 “这是什么茶?” 她湛蓝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家乡带的一点特產,火星上的灰。”李仙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尝尝。” 薇薇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轰! 她的识海中仿佛有道音迴响,多日未曾鬆动的修行瓶颈,竟然有了一丝破境跡象,要知道,这可是轮海秘境和道宫秘境之间的大秘境关隘。 她强压下心中骇然,放下茶杯,看向李仙的目光彻底变了。 “师弟的家乡,看来是个了不得的地方。”薇薇试探道。 “还行,就是躺过几个狠人,出过几位尊。”李仙语气隨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薇薇师姐,你这双眼睛,平时看东西是不是很透彻?” 薇薇眼神微凝:“师弟何意?” “仙灵眼,看破虚妄,直视本源。”李仙转动著茶杯,“在仙域,这种体质算得上仙灵后裔,生来就该站在云端。” 薇薇的手,猛地一紧。 仙灵眼的名字,连灵虚洞天的长老都不清楚,只知道她天生神瞳。 眼前这个刚入门一个月的凡体,怎么会知晓? “师弟说笑了,什么仙域,那只是传说。” 薇薇很快恢復镇定。 “传说也是人走出来的。”李仙喝了一口茶,目光平视前方,“往上走,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仙台之上,还有斩道、成圣、准帝、大帝。这世间的体质太多了,荒古圣体、苍天霸体、先天道胎、太阴太阳……仙灵眼在其中,排得上號,但也不算唯一。” 薇薇屏住了呼吸。 李仙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响。 这些词汇,有些她在派內最古老的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有些根本闻所未闻。 “师弟……到底是谁?”薇薇盯著李仙,“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世俗凡人能知晓的。” “我?”李仙笑了笑,“一个赶路的人。” 他放下茶杯,直视薇薇的眼睛。 “师姐,这灵虚洞天太小了,甚至整个燕国都很小。你迟早要去摇光圣地,我也迟早要走。这杯茶,就当交个朋友。” 薇薇沉默良久。 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她是个极其聪慧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师弟这份人情,薇薇记下了。” 她站起身,微微一礼。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叶凡!庞博!把你们身上的灵液交出来!” 一个尖锐乾瘪的声音在隔壁院子响起。 李仙眉头一挑。 原著中,似乎有个覬覦叶凡荒古圣体的长老,想要拿他炼丹,终於是忍不住找上门了? 李仙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师姐,失陪一下。我去处理点垃圾。” 速通大帝的路上,总有不长眼的怪来送经验。 第九章 麻烦上门?以力破之 李仙跨出院门时,隔壁动静已经很清楚了。 院中站著五个人,为首少年约莫十五六,修长身形,著灵墟內门弟子道袍,腰悬一枚翠绿木印,气息在苦海至命泉之间。 他身后四人,两个苦海中期,两个苦海后期,各个气势不善。 庞博横在叶凡身前,手臂虬结,没说话,但浑身肌肉绷成一条线。 叶凡靠在墙根,双手环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回事?” 李仙走过去,目光一扫。 少年看向李仙,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苦海境,凡体,不值得多看。 “仙苗的百草液,一人四瓶,这个月你们领了多少?”少年没有回答李仙的问题,而是继续看著庞博,语气冷淡,“灵墟有规矩,新入门弟子的外出歷练由內门弟子统一调度。今年的试炼在即,需要补给,你们是仙苗,该『自愿』上缴两瓶。” “你哪只眼看到自愿了?” 庞博嗓门很大。 少年没理会他,伸出手,掌心衝上。 “交出来。不交也行,今天开始,你们的月例百草液由我代领。灵墟洞天几百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庞博回头看了叶凡一眼,叶凡没动。 李仙听明白了。 『经典的新人保护费副本,刷完给奖励。』 “你是韩飞羽?”李仙问。 韩飞羽终於正眼看他:“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我问你话呢。” 韩飞羽眯了眯眼。 他身后一个苦海后期弟子上前,锁链神纹从苦海中激发,化作锁链袭向李仙,青铜光芒闪烁。 “刚入门的东西,敢这样和韩师兄说话,给我注意点——” 话没说完。 李仙身体前倾,脚下一蹬。 所有人只看到一个影子窜出。 下一刻,李仙右手已牢牢攥住青铜锁链。 这是苦海中凝聚的神纹,可以作为『器』使用,平日摧石碾泥不在话下,此刻却被李仙抓住,动弹不得 他没有催动苦海里的神力。 不是不能,是不需要。 对付苦海境,肉身力量足够了。 神鱷血肉淬体、不死药残果洗髓、荒古禁地神泉浸泡——三重造化叠加后的凡体,早已不是凡体该有的硬度。 李仙五指收紧,掌中力道猛然涌出。 “咔嚓!” 青铜锁链从中间断成两截。 碎片叮噹落地,那名苦海弟子呆立当场,不敢置信。 李仙甩了甩手,看向韩飞羽。 “继续?” 院中安静了两秒。 韩飞羽的瞳孔缩了又缩。 苦海境——徒手摺断灌注神力的『器』? 这种爆发力和反应速度根本不像一个修行刚满月的新人。 “有点意思。” 韩飞羽偏了偏头。 他身后,另一个苦海后期弟子闪身而出 这次没用神纹,而是秘术,双掌拍出,神力化作两道青色气刃,裹著肃杀之意直取李仙面门。 李仙没退,向左跨了半步。 气刃贴著他右耳擦过,险之又险。 与此同时,李仙右脚前踏,整个人的重心沉到极低,身体几乎贴地滑入对手的攻击死角。 散打的贴身摔技。 地球格斗术没有神力加持,但有一样东西修士不练——人体力学。 李仙的左手扣住对手右腕,右臂穿过其腋下,肩顶腰撞,槓桿发力。 苦海后期弟子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从地面掀起,后脑勺朝下砸向青石地面。 “砰!” 后脑著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百二十斤的身体,在精准的角度与力矩下,比任何术法都致命。 庞博看得嘴巴合不拢。 叶凡的目光沉了下来,他在记李仙的步法和身体运用方式。 『这不是修行者的战斗方式。』叶凡心想,『这是另一套体系。』 韩飞羽脸上终於没了傲慢。 他抬手,腰间那枚翠绿木印飞出,悬在半空。 木印膨胀至磨盘大小,纹路间灵光大盛,一股远超命泉境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青木印,神桥级法器。” 韩飞羽衣袂无风自动,“你那些花拳绣腿,在这宝贝面前不值一提。” 木印压下。 李仙仰头看著那块放大了十余倍的绿色巨印。 『神桥级法器,靠肉身硬扛,至少得凡体道宫秘境体魄——不划算。』 他向后退了三步,体內苦海翻涌,將所有神力集中到双腿。 不是迎击,是规避。 青木印轰然落地,砸出一个三尺深坑,碎石飞溅。 李仙在印面落地前半息,就已经闪到韩飞羽的侧面。 右手五指合拢成刀掌,顺著青木印掠过的气流,劈向韩飞羽。 “找死!” 韩飞羽冷笑,三道锁链神纹齐出,一缠一绞一封,分別锁向李仙的双臂和咽喉。 身后两名弟子的神纹也同时激发—— 三个方向,共计五道锁链,织成一片光网,罩向李仙。 很標准的围杀阵型。 李仙脚下一错步,整个人矮了半尺,从锁链网的缝隙中钻过去,贴著地面滑到韩飞羽身侧。 这是地球上练了几百年的传统武术——八极拳,源自化龙境修士的几路拳术散手。 前几个版本就被李仙融会贯通,化作修行秘术,一路从仙台级八极刚拳、到王者级八极刚王拳、圣拳、圣王拳、准帝拳,最终融合太阳帝拳、六道轮迴拳化作他的专属帝拳:撼仙拳,號称遇仙不败。 同样有太极散手融合太阴帝印、仙古宝术的封仙印,太古时代对决过不死天皇。 不过那都是游戏版本,靠面板堆积而成的,而今这全新版本……融合顺利的过分,远超一般道宫拳法,菩提劫灰立大功。 “刚拳!” 以肩击胯带全身,贴身发力,寸距爆破。 “嘭!” 韩飞羽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穿木屋侧墙,滚出去三丈远,嘴角溢血。 他的锁链神纹在接触李仙的瞬间就碎了,不是被神力破解,是被纯粹的物理衝击震散。 苦海境的神纹,对抗的是同阶神力。 面对超出苦海极限的肉身暴力,就像用渔网拦卡车。 三名弟子愣住。 “还杵著干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猛回头,发现李仙已经站在了最后方那名弟子背后。 不知什么时候过去的,甚至没看见他移动的轨跡。 刚拳,大开大合。 顶、抱、单、提、挎、缠。 六招只用了三招。 三人倒地,没一个站著的。 前后不到四个呼吸。 第十章 苦海里还装得下 “给我死——” 韩飞羽忍痛站起,召回青木印,企图翻盘。 “笑话!” 李仙纵身强掠,右拳裹著神力,不打胸口不打面门,精准轰在韩飞羽持印的右手手腕上。 “咔——” 骨裂声响起。 韩飞羽闷哼,手腕脱力。 青木印灵光骤灭,从半空跌落。 李仙左手顺势抄住木印,入手温润,灵气充盈。 『好东西,苦海里还装得下。』 他毫不犹豫,神力一引,青木印缩回原本大小,沉入体內苦海海底。 “我的法宝——!” 韩飞羽大叫。 “这法器我收了。” 李仙把青木印抢走,语气平淡得像是捡了块石头。 韩飞羽捂著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 “你……你敢抢我的法器!我叔父不会——” 话没说完。 一道剑光从营地上空掠下。 带著破空尖啸,直取李仙后心。 『苦海境?不——』 李仙偏头,剑光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削断了三根头髮。 『是命泉境,可以御空飞行的修士!』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踏剑悬停在半空,面容冷峻,右手两指併拢,遥控那柄飞剑。 “域外蛮子,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灵墟內门弟子?” 青年居高临下,灵压倾泻。 命泉境对苦海境,境界差了一个台阶。 能飞,能御剑,神力总量是普通苦海修士的十几倍。 正常情况下,李仙要跑。 但李仙不打算跑。 他甩了甩因为躲剑而发麻的耳朵,从苦海中摸出残破戒刀。 神泉境的战斗记忆他有十几套,都是前世各种开局反覆打磨出来的。 普通玩家硬碰硬,死路一条。 但如果用身法贴近,把空战拉成地面格斗——命泉境的优势至少废掉六成。 御空飞行最大的弱点:双脚离地,无法借地面反作用力,近身缠斗等於废了半身战力。 青年御剑俯衝,剑光化作三道残影,封锁李仙上中下三路。 李仙没有格挡。 他朝前踏了一步——不是躲,是迎。 八极硬打硬开。 残破戒刀不走剑路,走的是横劈竖砸的刀路,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全身骨骼共振的力量。 “鐺!” 第一剑被卸开。 戒刀刀身上暗紫幽光一闪,若有若无的残余佛韵和法剑碰撞,溅出一簇火星。 李仙借著格挡的反震力,后撤半步,蓄力,再踏前。 “鐺!鐺!” 连卸两剑,李仙虎口震裂,鲜血顺著刀柄流下。 凡体的代价——骨骼抗震性不够,硬接法器飞剑,手骨快裂了。 但他数到了。 御剑术三连斩之后,有几个瞬间的收剑间隙,这是战斗经验。 零点三秒。 戒刀脱手掷出! 不是掷向那个青年,而是掷向他脚下飞剑。 “当!” 戒刀精准命中剑身,暗紫佛韵炸开,那柄飞剑剧烈颤抖,剑上神纹迴路被震散了。 青年脚下一空,身形从半空坠落。 就是这一瞬。 李仙用前世几个版本磨出来的肌肉记忆,欺身而上。 左拳顶肘——八极冲锤。 右膝上提——缠丝靠打。 两拳一膝,全部命中。 青年弟子喷出一口血,坠落在地,飞剑鐺一声摔在三步外。 “你——” 青年挣扎要起身。 李仙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捡起自己的戒刀。 “下次御剑攻人,先练落地步法。”他擦了擦虎口的血,“飞得再高,总得下来。” 全场寂静。 被动静惹来的灵虚弟子们,张大了嘴,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苦海境——击败了命泉境? 一个新入门的——打趴了灵虚內门正式弟子? “放肆!” 声浪裹著浓烈灵压涌来。 李仙胸口一闷,脚下青石板出现蛛网裂纹。 原著前期小反派韩易水出现,瘦骨嶙峋,高不过米五,一副死期將至的模样,周身神力却很汹涌,神桥威压毫无保留释放,压得周围灌木灵草齐齐弯折。 神桥境对苦海境。 这是普通修士想不到怎么贏的境界差距。 李仙握著戒刀的手没有松,但他心里清楚,打不过。 韩易水不是韩飞羽和命泉青年,他经验太老道,远程神力法器对轰,不会给李仙任何翻盘的机会。 “以下犯上,夺同门法器,按灵墟戒律,废去修为逐出洞天!” 韩易水此刻的威压。 就连未来的叶天帝,都被压得弯下腰,脸色煞白。 李仙站在原地,脊背微弯,嘴角抽了两下。 『这血量我扛不住啊。版本boss级npc……不对,这应该不是剧情杀,有人来救——』 “韩长老。” 清冷声音从李仙身后传来。 薇薇不知何时已站在李仙背后。 她没有释放灵压,没有拔剑,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韩易水,宛若神女临凡。 “侄孙率眾欺辱新弟子在先,仙苗自卫在后。长老要废人修为,是否该先让执法堂过堂审问?” 韩易水脸色铁青: “薇薇,这是我韩家的事——” “灵墟洞天没有哪家的事。”薇薇的语速不快,一字一顿,“只有洞天的规矩。长老若坚持,我今日便修书一封,送往摇光圣地的师伯处,请他来主持公道。” 摇光圣地。 四个字出口,韩易水顿时愣在半空。 灵墟洞天在燕国算得上势力,放眼外界都不入流。 摇光圣地却是北域顶尖圣地之一,薇薇在摇光有师承关係,这事韩易水清楚。 沉默了五息。 韩易水收起威压,冷哼一声,丟下一句“你护得了一时”,拂袖带走了韩飞羽和几个弟子。 院中恢復平静。 庞博直起腰,大口喘气: “这老东西……压人跟压蚂蚁一样。” 叶凡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沉声看向李仙: “你没事吧?” “小问题。” 李仙活动了一下手指,他正在体內清点苦海存货——青木印安静地沉在海底,与菩提枝丫、红色圣果挤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薇薇。 薇薇也正看著他。 “师弟,”薇薇声音平静,但那双湛蓝瞳孔中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东西,“你刚才……是把法器藏进苦海里了?” 李仙眉毛微动。 『仙灵眼,果然什么都瞒不住。』 “师姐看到了什么?” 薇薇没有回答。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槛处顿了顿。 “你的苦海……比上次看到的,大了五倍不止。韩易水今日折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灵墟待不久了。” “你是要出门流浪散修,还是说……找个他惹不起的当靠山?” 李仙微微沉默,道: “今晚,我来找师姐。” 薇薇驻足一瞬,旋即朗声道: “好。” 风吹动她的蓝裙衣角,脚步声远去。 李仙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收起笑容。 仙灵眼,果然看到了。 苦海底下沉著的那些东西,在那双眼睛里恐怕一览无余。 菩提灰、圣果、不死药分枝…… 任何一样被发现,都够他死一百次。 可他现在还活著! 『不愧是未来能横扫摇光圣地,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的一代雄主。』李仙舔了舔虎口伤口,尝到铁锈味,『不在计划內的变量……』 第十一章 薇薇献身 神女青睞 月色清冷,灵墟洞天夜雾瀰漫。 李仙提著一壶泡好的菩提茶,沿后山小径,走向薇薇的独院洞府。 路上,他把今天的事情又捋了一遍。 韩易水丟下那句“你护得了一时”不是废话。 在灵墟洞天这一亩三分地上,韩家经营了至少三十代,根系深扎。 薇薇虽有摇光圣地的背景,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更关键的是——他的苦海底下藏了什么,薇薇全看见了。 不死药分枝、圣果、神泉水、菩提枝丫。 隨便哪一样传出去,灵墟洞天的长老们能把他拆吞入腹。 如果被摇光圣地知晓,整个燕国从灵墟掌门到乡村鸡仔都会被磨灭个乾净。 薇薇到现在没有声张。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她想要。 『支线npc想要交易?那就谈。速通路上,盟友比敌人值钱。』 薇薇洞府在半山腰一处崖壁內凿出来的天然溶洞,外围以禁制封锁。 李仙到门口时,禁制自行散开了一道缝隙。 她在等他。 李仙迈步走入。 洞府內部比想像中宽敞。 崖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嵌著几株不知名的兰草,散发幽淡萤光。 角落有一眼天然温泉,热气裊裊,水面泛著灵光。 一方玉榻靠著內壁,铺著素色薄衾。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著温泉水汽,让人骨头都酥了三分。 薇薇坐在温泉边的石台上,换了一身素白里衣,湿发披散,显然刚沐浴过。 仙灵眼在昏暗洞府中泛著浅浅蓝光,像两颗凉透的星子。 “师弟来得准时。” “谈生意不迟到,基本素养。”李仙把茶壶放在石台上,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师姐今天下午看到了什么,想要什么,开价。” 薇薇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抿了一口。 菩提劫灰的道韵,在她识海中再度炸开,修行瓶颈又鬆动了几分。 『呼,这茶……真的真的是真的,堪比古籍中记载悟道不死药的效果……』 放下茶杯后,她直视李仙。 “红色的果实,至少有三颗。泉水,是荒古禁地深处才有的生命神泉。还有两截枝丫,上面残留的气息……”她顿了顿,蓝眸中闪过一道锐光,“是不死药。” 李仙表情没有变化。 “师姐想要哪样?” “不死药。” 薇薇没有绕弯子: “我卡在轮海与道宫之间的大关隘已经半年,为的就是完美完成『彼岸九变』的脱胎换骨,打造仙台大能根基。菩提茶能助人悟道,对现在的我来说效果不大。不死药的生机才是真正能帮我快速破境的东西。” “代价呢?” “我能给你的,师弟应该已经想到了。” 薇薇平静地说: “韩易水不会放过你,他快死了,比我直接的多,也无顾忌的多。灵墟洞天你待不了太久。我在摇光圣地有一位师伯,可以举荐你入摇光外门。” “摇光圣地的外门弟子身份,换我的残缺不死药?亏了。” 薇薇没有生气。 “那师弟还想要什么?” 李仙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源,你有多少给我多少。第二,你现在修行的经文。第三……” 第三嘛,不言而喻,需要知根知底。 薇薇沉默了几息。 “源我给不了太多,这是道宫修士才能接触的珍惜宝物。至於古经……”她抬眼看著李仙,“那要看你值不值得我交底。” “你想试探什么,直说。” 薇薇偏了偏头,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细长白皙的脖颈。 “今天下午你说的那些——道宫、四极、化龙、仙台、斩道、准帝、大帝——这些境界划分,就连灵墟洞天最古老的典籍中都只记载到仙台。你一个凡体,从哪里知道仙台以上的东西?” 来了。 李仙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师姐信不信,仙台之上还有六重天?” “……什么?” “仙一:半步大能,仙二:大能,仙三:斩道王者,仙四:圣人,仙五:圣人王,仙六:大圣。”李仙的语速不快,却一字一句砸在薇薇的认知上: “而准帝则是將五大秘境重修一遍,修行至圆满无缺。” “大帝则是五大秘境圆满合一,终极一跃,与天心印记相合,证道成帝的至强者。” “大帝战力也有区別,对於那些战力远超一般大帝,並且对於宇宙万族有大贡献的便可称之为——天帝。” “我今天告诉你的这些,是古往今来真真正正仅存在於口耳相传的禁忌秘密。” 薇薇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 “我来自的那颗星辰,曾经葬过不止一位大帝。”李仙语气隨意,仿佛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那里有大帝留下的石刻,有天尊遗蜕,有太古大教的残碑。我说的每一个境界,都是从那些遗蹟里拼出来的。” 半真半假。 但对薇薇而言,已经够了。 她见过李仙苦海底下沉著的那些东西。 荒古禁地的神泉水、不死药的分枝、菩提树的劫灰——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都能证明他说的並非虚言。 一个来自埋过大帝的古老星辰的人。 一个身怀不死药、知晓仙台以上境界的凡体。 薇薇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滑动,心中天平已然彻底倾斜。 她站起身。 “师弟带来的东西,放在石台上吧。” 李仙从苦海中取出一颗红色圣果放在石台上: “够你破关用了。多的,以后再说。” 薇薇走过来,拿起那枚残缺不死药。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蓬勃到近乎厚重的生命气息从圣果內涌出,她的手都在轻颤。 真的是不死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蓝眸中的审度之色褪去了,剩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要的源石。” 她从玉榻下方的暗格中取出铁箱,递给李仙: “摇光圣地的事,改日细说。今夜……” 她顿了一下。 “你想知道仙灵眼还能看见什么吗?” 李仙眉毛一跳。 薇薇转身走向温泉。 白色里衣在她身后如水般滑落,露出一截纤细到还没完全长开的腰线。 “仙灵眼不只能看器物。人体的经络、气血运行、道基根脉,全都看得见。你的道基,比我见过的所有修士都要纯净。”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我想確认一件事。” 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行吧,这算什么?临时好感度满了触发的剧情cg?』 李仙把铁箱收入苦海,走向温泉。 ——他没有犹豫。 速通讲究的是效率,能用一个晚上同时拿到源石、还不算差的轮海境经文、以及一个强力盟友的彻底忠诚,某种意义上,时间管理大师。 况且,仙灵眼,真不亏。 然后,他就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当真正靠近的时候,水汽中那具被灵光浸润的身体轮廓变得清晰。 她的皮肤在泉水映照下近乎透明,经脉中有幽蓝光点流转,像一幅活著的星图。 李仙伸手。 指尖触到她肩头的那一刻—— 他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困惑。 温度、触感。 她肌肤下方微微加速的脉搏震动传入他的指腹。 她鬢角有一缕半湿的髮丝贴在脖颈上,呼吸间有花香,或者是泉水的灵气。 太真实了。 之前在人慾道做过的盗梦碟,號称市面上最高端的……比起此刻的感受,跟戴了一层塑料手套没什么区別。 薇薇转过身,蓝眸直视著他,伸手攀上了他的肩。 她没有说话。 李仙也没有说话。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温泉中纠缠到一起的时候,洞府外的月光被云层吞没了。 …… 很久之后。 薇薇蜷在玉榻上,呼吸绵长均匀,她睡著了。 残缺不死药被她握在手中,生机沿著她的经脉缓缓渗透,攥得很紧,梦中眉头却很舒展。 李仙坐在榻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怀中娇躯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不设防地蜷在他身侧时,那具柔弱无骨的身体所传递的重量、温度、以及心跳频率——全部都清晰的刻录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很轻,但他注意到了。 『不对。』 李仙迅速拉回思绪,开始分析。 人慾道的盗梦碟,满打满分也就是七成还原度。 就算新版本深潜模式升到了90%以上,按照以往的叠代升级规律,体感上限最多85%。 可刚才那些感受,往低了算,也得有九成八。 ——莫非是深潜模式循环叠加了? 他想起了版本说明里那行小字: 深潜度超过90%后,神经迴路会形成共振反馈,左脚踩右脚,循环上升。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深潜度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安全閾值,达到了接近百分百的完全模擬。 『那就说得通了。』 李仙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把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摊开薇薇给的帛书,借著温泉灵光,开始默记《灵墟经》轮海卷。 『还有四百九十九年零十个月二十五天,不能浪费时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重新露出来。 第十二章 庞博:你背著兄弟找富婆? 日上三竿。 崖壁洞府內,灵气氤氳。 李仙依在温泉池边,手里捏著那截乾枯的菩提不死药枝丫。 他看了看枝丫,又看了看池水,隨手將其插在石台缝隙里,双手合十,神色平静道: “我悟了。” 这深潜模式的感官模擬太离谱了,连贤者时间的通透感都一比一还原。 身后的玉榻上传来声响。 薇薇翻了个身,素色薄衾顺著肩膀滑落。 她睁开眼,湛蓝的仙灵眼中没了平日清冷,多了丝慵懒。 圣果药力已在体內化开,她坐起身,没有去拉滑落的薄衾。 “师弟悟到了什么?” 薇薇的声音。 透著几分沙哑。 李仙转过身,目光坦然地扫过她的锁骨: “悟到了源石的正確用法。接下来几天,借你这地方闭关。” 薇薇笑了。 她没有问李仙要闭关多久,也没有提韩易水的威胁。 两人之间已不需要那些试探,这就是知根知底的好处。 “洞府外的禁制我会重新布置。”薇薇走下玉榻,赤足踩在青石上,“韩家的人进不来,你安心修炼。” 李仙没浪费一秒钟。 薇薇离开洞府去处理灵墟洞天的日常后,他立刻盘膝坐在石台上,打开了那个铁箱。 三斤杂质源石。 灰黑交杂,灵气驳杂不堪。 在摇光圣地,这东西连內门弟子都嫌弃,零钱太碎了。 可是在六大洞天內,哪怕半斤杂质源石,都是长老覬覦的宝物。 对现在的李仙来说,足够了。 闭上眼,运转《灵墟经》轮海卷的导引法门。 凡体道基,在这一刻展现出绝对优势,没有特殊体质的排他性,只有纯粹的包容炼化。 伴隨菩提枝丫的道韵在周遭盘旋繚绕,《灵墟经》中晦涩经文被逐字拆解,化为最直白的本意,一一明悟。 “提取。” 铁箱中的杂质源石开始颤抖。 一丝丝驳杂精气被强行抽离,顺著李仙口鼻涌入体內。 精气入体,立刻被神泉水洗涤过的经脉过滤。 那些灰黑色的石质杂质顺著汗毛孔排出,只留下最精纯的天地灵气,匯入苦海。 苦海沸腾,在源石精气的灌注下,开始扩张。 神力在苦海中激盪,形成旋涡。 李仙意识沉入其中。 他很清楚命泉境界的突破机制: 苦海只是蓄水池,命泉才是发动机。 “凿穿它。” 调动所有神力,化作一把尖锥,狠狠刺向苦海最深处。 一次,两次,十次。 没有瓶颈,没有心魔。 极致理智,让他每一次衝击都精准无比。 “轰!” 伴隨体內阵阵闷响。 苦海海底被彻底贯穿。 璀璨神力水柱从海底喷涌,直衝天际。 那是连通了人体生命之轮的泉眼。神力不再是无源之水,而是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命泉境界,成。 李仙睁眼,没有站起来,而是心念一动。 身体轻盈地脱离石台,悬浮半空。 没有藉助任何外力,完全违背了重力法则。 驭虹飞行。 “滯空感很稳,神力消耗在可控范围內。” 李仙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测试了一下机动性。 “法力自生,续航能力大幅提升。现在的面板,对上韩易水那种神桥境,打不过也能跑了。” “原著中韩易水好像有十二把绿剑,可组成阵势,老妖怪啊老妖怪,底蕴深厚……” 地上铁箱里,三斤杂质源石已化为一堆灰白色粉末。 三天时间,从苦海到命泉,这种修炼速度,绝对恐怖。 第四日,正午。 洞府外的禁制被人触动。 李仙收起神力,落回地面,打开禁制。 石屋裂开一道缝隙,两个人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庞博走在前面,身形又壮了一圈,肌肉把道袍撑得鼓鼓囊囊。 叶凡跟在后面,神色內敛,但眼神十分锐利。 两人刚走进洞府,就迎面看见李仙,以及在李仙身后,正整理衣襟的薇薇。 空气突然安静。 庞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视线在李仙和薇薇之间来回扫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臥槽……” 庞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国骂: “李仙,你……你这几天没回新弟子屋,是住在这了?” 薇薇神色如常,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对李仙说: “我去主峰一趟,晚点回来。” 说完,她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庞博看著薇薇飞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李仙,痛心疾首地凑上前: “兄弟,你墮落了啊!我们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背著我们找富婆?还是灵墟洞天最顶级的富婆!” 叶凡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他仔细打量著李仙。 几天不见,李仙身上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隱而不发的神力波动,比几天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叶凡心里嘆了口气。 大家都是同时被九龙拉棺带过来的,自己和庞博每天喝百草液,苦哈哈地熬进度。 李仙倒好,直接住进了仙女洞府,连境界都甩开他们一大截了。 “你们怎么找来的?”李仙问。 “这几天灵墟洞天都在传,说你被韩长老盯上了,躲在薇薇师姐这里不敢出来。”庞博撇了撇嘴,“我们不放心,打听了好久才摸过来。结果你小子在这过神仙日子。” “百草液用完了?” 李仙一针见血。 当日事后,李仙对韩飞羽的小团体,勒索了不少百草液,大都留给了叶凡、庞博。 叶凡点头: “用完了,我和庞博都是特殊体质,资源消耗缺口很大,但洞天后续配给资源断了。內门弟子把控著配额,我们拿不到更多的。” “没资源了,正好。” 李仙站起身来,反手將禁制合拢。 他知道剧情时间线,知晓各类关键节点。 “正好什么?”庞博挠头。 “带你们去进货。”李仙轻嘆,“灵墟洞天的副本太小了,该换地图了。” 原始废墟。 那是灵墟洞天后方的一片浩瀚古地,也是青帝坟冢出世的地点。 “去哪?” 叶凡敏锐察觉到李仙话里的深意。 “原始废墟。”李仙神秘道,“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通灵武器、古经残卷,还有……能让你们脱胎换骨的机缘。” 他没提绿铜块和妖帝之心。 那是超出当前版本理解的东西。 庞博一听有宝贝和机缘,眼睛立刻亮了: “有搞头,不过我们就三个去?听说那里妖兽横行,很危险的。” “不危险怎么爆装备。”李仙头也不回,“回去收拾东西。两天后,洞天有歷练任务,吴清风长老带队。” “对了,这两件佛宝你们拿去。” 古寺牌匾和青铜古灯回归原主,这让庞博惊喜不已,连连讚嘆: “老仙老仙,法力无边吶~” 李仙闻言揉了揉腰。 为了求薇薇拿回这两件佛宝,他可遭老罪了。 第十三章 反向突围 抄底猿王老巢 两日后,灵墟洞天广场。 晨雾未散,两百名新老弟子分列两阵。 带队的是两位长老。 左侧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温和,正是吴清风。 右侧那人鹰鉤鼻,眼神阴鷙,乃是韩易水的死党,刘长老。 “歷练规矩,外围百里活动,生死自负。” 刘长老的声音压过晨风。 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人群后方的李仙三人。 李仙正低头翻看地图玉册,估算青帝坟大概位置,顺便標註资源点——如玉蛇兰、地黄精。 “你就是废了韩师弟的蛮子?” 一个穿著內门服饰的青年走近,身边跟著个高挑女修。 青年叫李云,女修叫黎琳。 虽不是什么特殊体质,修行资质却不俗,年纪轻轻就是命泉境界,是韩飞羽的师兄姐。 “蛮子就是蛮子,不知用的什么阴招。”黎琳嗤笑一声,盯著李仙,“原始废墟可不是切磋擂台,妖兽不认你那些花拳绣腿。奉劝一句,把遗言写好。” 李云冷冷接话: “得罪了韩长老,你们三个这次歷练,最好祈祷別遇到我们,否则……” 庞博眼睛一瞪,刚要发作,李仙从玉册里抬起头。 “说完了?” 他语气平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李云皱眉: “你什么態度?” “npc的过场动画太长了。”李仙嘀咕了一句,隨后看向两人,“如果你们的目的只是放狠话,可以滚了。如果是想动手,现在就拔剑,別浪费我时间。” “你找死!” 李云手按剑柄,神力涌动。 “肃静!”吴清风长老的声音传来,化解了衝突,“出发!” 李仙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跟上队伍。 『两个送经验的精英怪,等进了野区再刷。』 …… 原始废墟內。 古木参天,藤蔓如虬龙缠绕,空气中瀰漫腐烂与血腥气。 队伍刚进入废墟不到几里,就有人被毒蛇咬中,被猛禽抓上天,漏洞百出。 一连数日,磕磕绊绊,勉强歷练。 这天,危机突生。 “唳——” 高天之上,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炸响。 一头翼展足有十几米的金色巨鸟俯衝而下,浑身缠绕刺目雷电。 “那是闪电鸟!” 有人惊呼,声音发颤。 下方密林中,一声震天猿啼回应。 高达十丈、浑身覆盖青色鳞片的巨猿拔地而起,手里抡著一根粗大石柱,狠狠砸向金翅雷禽。 “鳞猿王!” 刘姓长老色变。 这是他最不想遇到的兽王。 两大异兽碰撞,气浪掀翻了方圆百丈古树。 狂暴的灵力波动,让下方灵墟弟子东倒西歪。 “不好!是彼岸巔峰的兽王爭霸!”吴清风脸色大变,“全员后撤!” 晚了。 鳞猿王怒吼唤醒了林中猿群。 成百上千头、两米多高的鳞猿,从四面八方涌出,双眼血红,见人就撕。 兽潮爆发。 惨叫声接连响起。 十几个跑得慢的新弟子被鳞猿扑倒,瞬间撕成碎片。 “別乱跑!结阵!” 刘长老大吼,祭出法器斩杀鳞猿。 李仙没有结阵。 “跟我走。” 他一把拉住叶凡和庞博,身形一闪。 不退反进,直接扎进猿群最密集的深林方向。 “老仙,你疯了!那边全是猴子!” 庞博挥舞大雷音寺的铜匾,砸飞一头鳞猿。 “外围的草药连塞牙缝都不够,兽潮把大怪引出去了,正好去抄它们老巢。” 李仙脚步不停。 残破戒刀在手中翻转,刀出如风。 八极步法配合命泉境神力,他在猿群中穿插,每次出刀,必有一头鳞猿被切断咽喉。 没有多余动作,全是致命一击。 三人深入密林数里。 四周鳞猿越来越强,从普通苦海变成苦海巔峰,甚至出现背插双翅的命泉境飞猿。 “砰!” 庞博像一头蛮牛。 顶著鳞猿撞在树干上,铜匾拍下,脑浆迸裂。 叶凡手持青铜古灯,灯芯燃起一点豆大火光,火光所过之处,鳞猿纷纷避退,不敢靠近。 这两件佛宝虽然神能流失严重,却没枯竭,尤其是牌匾材质坚不可摧,自带佛韵对妖兽有天然克制。 “快到了。” 李仙停下脚步。 拨开大簇灌木,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崖。 崖壁上长著十几株半米高的褐红果树,上面掛满拇指大小的朱果,异香扑鼻。 “年朱果!” 叶凡眼睛一亮:“这东西能直接炼化,补充生命精气!” “动手,全摘了。” 三人迅速上前,將年朱果洗劫一空。 庞博一边摘还一边往嘴里塞,嚼得满嘴红汁: “真甜,比百草液强多了!” 李仙將分到的三十几颗朱果收入苦海,打算找个地方炼化。 这种上年份的朱果,不比百草液差。 总体量上,胜过原著中的玉蛇兰。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轰!轰!轰!” 沉重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开裂。 李仙霍然回头。 百米外,一头浑身浴血的青鳞巨猿正死死盯著他们。 它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显然刚和闪电鸟廝杀完。 见到被洗劫一空的朱果树,鳞猿王仰首发出一声悽厉咆哮。 “吼——!” 音波化作实质气浪,吹得三人睁不开眼。 “臥槽,猴王回来了!” 庞博头皮发麻。 彼岸境妖兽,肉身强悍,狂暴状態下连道宫秘境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跑!” 叶凡当机立断。 “分头跑死得更快。”李仙扭头看了一眼猿王拖著的那条焦黑断腿,“它受伤了,跑不快,把它引到李云、黎琳旁边,逼出那韩老鬼的后手。” 原著中,一年后,叶凡和庞博原始废墟歷练时遭到玉角蛇袭击,祸水东引下,逼韩易水现身救下韩飞羽。 如今衝突升级,那老鬼不可能不来斩草除根。 …… 风在耳边嘶吼。 李仙脚踏残影,於古木枝干间纵跃。 后方,鳞猿王每踏一步,地面震颤,沿途合抱粗古树被蛮横撞断,木屑横飞。 它左腿焦痕深可见骨,速度受限,但彼岸境的威压死死锁定三人。 “老仙,猴王追得紧!” 庞博扛著牌匾,大口喘气,道袍被汗水浸透。 叶凡手托青铜古灯,火光摇曳,驱散逼近的刺鼻血腥气。 “它认准我们了。” “认准好。”李仙查看脑中地图记忆,“前面有一片毒瘴林,闭气穿过去。” 三人屏住呼吸,一头扎进灰绿瘴气林。 鳞猿王狂吼一声,毫无顾忌冲入毒瘴,伤口接触瘴气,发出“嗤嗤”声响,速度再次慢了半分。 第十四章 老东西,你血条见底了 三人穿过毒瘴林,前方豁然开朗。 空地上,李云、黎琳正合力斩杀一头飞天鳞猿,身上染血,神力消耗颇大。 此前,二人曾追逐李仙三人踪跡。 显然恶意满满,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碰面。 李仙落地,收起戒刀,冲两人挥手: “两位,人生何处不相逢,送你们个大礼。” 话音刚落,他拉著叶凡和庞博,身形一折,钻入右侧密林。 李云还没反应过来。 头顶树冠轰然碎裂—— 鳞猿王庞大身躯砸在空地上,血红双眼死死盯著地上的李云和黎琳。 “彼岸境兽王!” 黎琳尖叫,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鳞猿王咆哮,巨大巴掌横扫,气浪掀翻地皮,泥土飞溅。 李云咬牙,祭出飞剑格挡。 “咔嚓”一声,飞剑碎裂,连带著他整个人砸在树干上,狂喷鲜血,胸骨塌陷。 黎琳顿时嚇破了胆。 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用力捏碎。 玉佩炸开,一道刺目绿光冲天而起,震退了鳞猿王。 “何人伤我弟子!” 远处某座山崖上,衝出一道绿芒,贯穿天际,人影驾驭神虹而至,正是韩易水。 他乾瘪脸庞满是阴鬱。 盯著鳞猿王並不害怕,反而目光不善。 鳞猿王感到威胁,捨弃黎琳,抡起那根粗大石柱,砸向半空的韩易水。 “孽畜!” 韩易水冷哼,张口吐出十二把绿木剑。 他虽然只有神桥境,但晚年苦修打磨出一禁,可越阶斩彼岸境兽王。 绿木剑迎风见长,化作十二道碧绿剑芒,结成青木剑阵,將鳞猿王困在中央。 剑气纵横,切割在鳞猿王鳞片上,火星四溅。 彼岸巔峰的妖兽,肉身防御极强,剑阵一时无法破防,反而激发凶性。 鳞猿王狂暴无比,无视剑气,顶著防御硬冲,一拳轰在剑阵光幕上。 光幕剧烈摇晃。 韩易水身形一震,嘴角溢出鲜血。 他本就寿元將尽,气血衰败,此刻硬抗彼岸境兽王蛮力,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逼老夫动用本源!” 韩易水眼中闪过狠厉。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入剑阵,十二把绿木剑光芒大盛,剑身浮现诡异的血色纹路。 “去!” 十二把剑冲天而起,合而为一,化作一柄惶惶巨剑,洞穿鳞猿王胸膛,將它死死钉在地上。 鳞猿王生机不绝,发出悽厉惨叫,绿木巨剑却像蛇虫般蠕动,不断吸收血精,使得剑体越发晶莹剔透。 锁定胜局。 韩易水从半空跌落。 踉蹌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剧烈咳嗽,咳出的血块夹杂內臟碎屑,本就稀疏的头髮又掉大把,皮肤更加乾瘪。 这一战,耗去了他至少五年的寿元,本就没几年好活了。 李云和黎琳爬过来,跪在地上: “多谢师尊救命之恩!” 韩易水看都没看两人,目光转向右侧密林。 李仙、叶凡、庞博三人正站在百米外的一块巨石上。 韩易水的视线。 死死钉在叶凡身上。 原先,他想把叶凡养在灵墟洞天,等其修为高些再取圣体本源。 但现在,等不及了。 “荒古圣体……”韩易水声音嘶哑,透著疯狂贪婪,“老夫寿元乾涸,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日就拿你的本源,合著猿王,炼一炉人丹,再续十年命!” 他抬手一抓,神力化作青色大手,抓向叶凡。 李仙拔出戒刀,一刀斩碎神力大手。 “老东西,你血条见底了。”李仙甩了甩髮麻的手腕,“撤。” 三人转身就跑。 “跑得掉吗!” 韩易水怒吼,却没有追击,反而慢条斯理处理起了鳞猿王。 他取出一把青木尺,切割猿王胸膛,鸟爪般的手指探入胸腔,抓出人头大小、不断跳动的心臟,俯下身便啃。 “虽然腥臭,但是对於我这具快要失去生机的肉体来说,实在是一种大补。” 他连皮带筋吞咽,血沫掛满下巴,好似荒野饿殍扑在腐肉上。 进食结束,鳞猿王气机彻底断绝。 吸满浓稠血精的十二柄绿木剑返回,好似十二条吸饱血的水蛭。 “这血木剑提炼的兽王血精暂且不炼化,留作人丹辅材。”韩易水阴测测笑著,“圣体本源为主药,猿王血精为辅,这一炉丹若成,何止十年——百年寿元唾手可得。” 他望向李仙三人离去的方向,强提一口气,驭虹追赶。 天色渐渐暗下。 原始废墟的夜晚,阴气极重。 李仙照著地图记忆,带著两人一路狂奔,最终停在一处凹陷盆地前。 盆地內,阴风怒號,磷火闪烁,堆积无数乾尸,有的泛著幽蓝光,那是常年累月积攒的尸毒。 “老仙,这地方邪门!” 庞博停下脚步,握紧牌匾。 “乾尸坑,阴气最重的地方。”李仙转过身,直面追来的韩易水,“他气血衰败,最怕这种阴寒之地。地形杀,懂吗?” 韩易水落地,看了一眼乾尸坑,眉头紧锁,但眼中贪婪压过忌惮。 “三个螻蚁,也敢算计老夫。” 韩易水再次祭出绿木剑,只剩三把,其余的在击杀鳞猿王时受损,正在苦海中孕养承接血精。 木剑化作流光,直取三人咽喉。 “老庞,顶住!” 李仙大喝。 庞博大吼一声,双手举起大雷音寺的铜匾,迎向绿木剑。 “鐺!鐺!鐺!” 佛宝材质坚硬,绿木剑被弹开,但庞博也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溢出。 叶凡催动青铜古灯,一点火光飘出,落在乾尸坑边缘。 火光遇阴气,瞬间暴涨,化作一片火海,阻断韩易水退路。 佛门火光对阴气有克制,但同时也將乾尸坑底部的阴寒死气逼了出来,全部涌向韩易水。 韩易水只觉浑身冰冷,气血运转滯涩,刚才啃食猿心补回的那点生机被阴寒衝散大半,经脉里的神力断断续续。 他想要升空躲避。 “晚了。” 李仙脚踩八极步,借著阴气掩护,欺身而上。 体內命泉喷涌,神力灌注刀身。 这把刀曾沾染佛韵。 此刻在乾尸坑的阴气刺激下,发出刺目紫芒。 韩易水仓促间结印,神力化作护盾。 护盾光幕摇摇晃晃,被乾尸坑的阴气啃噬得千疮百孔。 李仙一刀劈下。 “咔嚓。” 护盾碎裂。 戒刀顺势斩下,切断韩易水右臂。 “啊——!” 韩易水惨叫,反击动作却不慢,左手並指成剑,点向李仙眉心。 叶凡从侧面杀出,一拳轰在韩易水肋骨上。 荒古圣体的肉身力量何其恐怖,直接砸断他三根肋骨,碎骨刺入內臟。 庞博抡起铜匾,落井下石,砸在韩易水后背,將他整个人砸进白骨堆中。 三人配合默契。 没有给这个神桥境老怪任何喘息机会。 韩易水大口大口吐血,眼神终於被恐惧占据。 “老夫……不甘!” 李仙站在他面前。 “老傢伙,你老了。” 手腕翻转,戒刀自下而上撩起。 一颗花白头颅冲天。 鲜血喷洒在乾尸坑的白骨上。 韩易水的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李仙收刀,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很快从苦海中搜罗出大量珍宝、老药、灵材,身家丰富得不像话。 “越级强杀精英怪,收穫果然不少。” 李仙满意地拍了拍手,看向叶凡和庞博:“走,找个地方分赃。” 三人正打算离开乾尸坑。 尸坑深处却突然爆发出两道幽幽青光。 “那是什么?” 庞博瞪大眼睛,再次感受到令人心悸的波动。 李仙看向青光升起的方向,嘴角一挑。 “老庞,你要走大运了。” 第十五章 青莲王沦为经验宝宝 尸坑深处窜出两团绿幽鬼火。 这火带著阴寒腐朽,在半空中划过诡异弧线,直扑叶凡。 “什么东西!” 叶凡反应极快,举拳便砸。 但那是纯粹的元神,无视物理攻击,直接穿透叶凡拳风,没入他眉心。 “哈哈哈哈!气血雄浑,生生不绝!老天待我不薄!这具肉身,本座收了!” 苍老狂放的笑声在叶凡脑海中炸响。 叶凡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老叶!” 庞博大惊失色,抡起铜匾就要砸,却无从下手。 李仙站在原地,连刀都没拔,冷眼旁观。 『荒古圣体有大气运,你祖宗都没能下黑手,你能行?』 他心中腹誹,青帝都不敢碰瓷。 叶凡体內。 道经玄法自动运转。 原本死寂苦海轰然沸腾,金色浪涛冲天,伴隨阵阵海啸轰鸣。 荒古圣体的本源,因外敌入侵被彻底激发,金光万道,神圣不可侵犯。 “啊——!这是什么苦海?金色的?该死!本座的元神要被化掉了!” 绿光发出悽厉惨叫,被金色汪洋硬生生从叶凡体內逼出,仓皇逃离。 残魂受创,不敢再碰叶凡,无视修为最高的凡体,转头盯上了旁边的庞博。 “妖神血脉?虽然稀薄,但也足够了!” 李仙气抖冷,凡体怎么惹你了? 绿光一闪。 直接钻入庞博体內。 庞博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紧接著,瞳孔被诡异幽绿光芒填满。 原本憨厚面容变得狰狞扭曲,周身爆发出磅礴妖气。 “吼!” 『庞博』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乾尸坑內的数十具古尸受到妖气牵引,纷纷直立而起,將『庞博』护在中央。 他转身,双腿发力,就要向废墟深处遁去。 “想走?” 李仙动了。 抬手一翻,青木大印出现在掌心,命泉神力灌注,大印迎风暴涨,化作磨盘大小,劈头盖脸砸向庞博。 “轰!”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一听就是好。 大印镇压而下,数十具古尸瞬间倒飞,部分化作齏粉。 『庞博』则被压得单膝跪地,泥足深陷。 “小辈!敢阻本座去路?” 『庞博』口中发出苍老嘶鸣,透著森然杀机。 “当面拘走我兄弟,你当你是镇狱皇?” 李仙走上前,眼神冷漠,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晦涩的音节。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地球道教典籍。 《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道音在尸坑內迴荡,带著一种奇异律动,对阴灵残魂有著绝对克制,灵宝天尊从实践中得出。 庞博体內的老妖发出闷哼。 『庞博』痛苦的捂住脑袋。 “叶凡,点灯!” 李仙喝道。 叶凡缓过神来,催动青铜古灯。 灯芯火光大盛,佛门特有的祥和光芒笼罩庞博。 道、佛双重压制! 庞博挣扎愈加剧烈。 绿色眼眸时隱时现,本音和老妖声,交替传出。 “老仙……叶子……我好热……脑袋要炸了!”这是庞博。 “该死!你们这是什么法门!放开本座!”这是老妖。 李仙停止诵经,站起身。 “行了,別挣扎了。”李仙看著双眼忽明忽暗的庞博,“青帝第十九代孙,一代妖族大能,青莲王。夺舍一个刚踏入修行的后辈,不够丟人的。” 庞博体內的老妖猛地一震,绿光大盛: “你到底是谁?竟知晓本座身份!” “我是谁不重要。”李仙语气平淡,“重要的是,你现在只剩一缕残魂,被困在庞博体內。他有上古妖神血脉,肉身潜力极大,你的元神与他融合,反而成了他的养料。” “放肆!本座乃妖族大能,岂会受制於一个螻蚁!” “是吗?”李仙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大雷音寺铜匾,“老庞,接住!” 庞博凭藉顽强意志,伸出双手接住铜匾。 佛宝入手。 浓郁佛韵瞬间流转全身,映衬著他如佛门天王。 “啊——!” 老妖发出惨叫。 元神被佛光死死压制在苦海深处,失去控制权。 庞博大口喘著粗气,眼睛恢復清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老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庞博心有余悸,带些小情绪。 “一个极品经验包。”李仙笑著看向庞博,“他现在出不来,你也赶不走他。估摸进入共存期了。他的元神越虚弱,你的意志就越强。相反,你要是扛不住,这具身体就是他的了。” “靠!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一个老鬼?”庞博咬牙切齿,“敢抢我的身体,看我不吸乾他!” 李仙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速通大帝队伍里该有的配置,够狠,够硬。 “別光说不练。”李仙指了指庞博苦海,“他进去了,难道没带点见面礼?” 庞博闭眼睛感受了下,突然瞪大双眼。 “臥槽!老仙,我苦海里有泉水冒出来了!”庞博激动得跳了起来,“而且,我脑子里多了一篇经文……好像叫《青帝经》,还有几种残缺的法术,叫什么……妖帝九斩?” 叶凡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和庞博辛辛苦苦修炼,才勉强拓宽苦海。 这老妖一钻进去,庞博直接跨入命泉境界,还白捡了妖帝经文? “不过……经文残缺的厉害,妖帝的术,只有几个起手式。” 庞博抱著脑袋。 面容有些痛苦。 眼睛泛起绿光,仿佛隨时会变异。 李仙毫不意外: “没彻底融合前,《妖帝经》肯定不完整。不过,对於现在的你来说,足够用了。” 注意到庞博的扭曲表情,李仙慎重道: “从今天起,这块大雷音寺的牌匾,你必须时刻背在身上。” “用佛韵镇压他,让他时刻处於虚弱状態。每天固定时间,从他元神里抽取法力和经文感悟。他就是你隨身充电宝和技能库。” “还有,灵宝度人经平日里要多读,没坏事。” 庞博听得两眼放光。 一把將沉重铜匾背在背上,用枯枝藤蔓死死绑住。 “放心吧老仙!我保证把他榨得连渣都不剩!” 庞博体內的青莲王听到这话,气得险些元神溃散。 想他堂堂妖族大能,当年统御一方,何等威风。 如今虎落平阳,竟被几个轮海秘境的螻蚁当成移动宝库,还要被一面破牌匾天天镇压! “竖子!尔敢如此辱我!” 青莲王在庞博苦海中无能狂怒。 李仙连理都没理他。 “npc的台词就是匱乏,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吐槽一声,李仙低头查看从韩易水那里搜刮来的战利品,“叶子,老庞,分赃。” 韩易水的遗藏极其富裕。 几株上百年的灵药,十几块晶莹剔透的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炼器材料。 “源。”李仙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源石,感受里面纯净精气,“好东西。叶子,这些源归你。圣体修炼是个无底洞,你现在最缺这个。” 叶凡没有推辞,接过源石收入苦海。 他確实需要庞大能量,来开闢圣体苦海,源石是最好选择。 “老庞,你现在有青莲王这个经验包,暂时不缺资源。这些灵药我拿走,用来提炼生命精气。十二柄绿木剑就给你了,里面还有血精能够锻炼体魄,蛮合適你的。” “至於炼器材料,先放我这儿,大家有需要来拿吧。” 李仙三下五除二,將战利品分配完毕。 没有任何废话,效率拉满。 “老仙,我们接下来去哪?” 叶凡收起青铜古灯,看了一眼四周阴森尸坑。 “青帝坟。” 李仙站起身,目光投向原始废墟深处。 那是妖族大帝的陵寢,也是整个北斗星域风云际会的开端。 “算算时间,近期也该出世了。”李仙收回青木印,“那里有真正的重宝,道经轮海卷,还有青帝的极道武器。” “大帝陵寢?”庞博倒吸一口凉气,“就我们三个轮海秘境的菜鸟,去凑那种热闹?这不是送死吗?”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按部就班打怪升级,五百年不够的。”李仙迈步向外走去,“况且,我们不是去硬抢,是去捡漏,就蹭蹭。” 全知剧情,就是他最大底牌。 第十六章 镇压这三个竖子一百遍啊一百遍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 足够李仙把原始废墟彼岸境及以下妖兽的资源点,犁一遍。 灵墟洞天,静室。 晨光透过窗欞,落在玉榻上。 薇薇蜷在丝被下,乌髮散在玉枕上,长睫未睁。 她呼吸绵长,鼻尖微红,身上残留著神泉水特有的清凉香气。 李仙坐在榻边,没穿外衫。 精瘦脊背上肌肉线条分明,几道旧疤交错盘踞。 他右手翻著一枚玉简。 左手搭在薇薇腰侧,拇指轻轻摩挲。 玉简里记录的是原始废墟地形,他已经看了不下百遍,与现实地形记忆逐一比对。 “偏差不大。” “基本能確定,帝坟大致在乾尸坑西北向七千里的某座火山上。” “你在说什么?” 慵懒声音从身侧响起。 薇薇偏过头,蓝眸半睁,带著没睡醒的迷濛。 “復盘。” 李仙收起玉简。 薇薇翻了个身,面朝他。 丝被滑落,露出一截雪白。 她没去扯被子,伸出手指,点了点李仙肋间一道新添伤痕。 “这是前天那头银翅蜈蚣?” “嗯,彼岸巔峰的小boss,血脉神通不俗。” “小……薄丝?” “高价值击杀目標。”李仙换了个说法。 薇薇凝视他片刻。 湛蓝双瞳深处流转灵纹。 仙灵眼自主激活。 每次动用这双眼睛,她都能看见李仙体內,苦海上方那座宽阔得不像话的神桥。 丈宽。 整整一丈。 摇光圣地所谓天才弟子,神桥不过尺许,勉强能站稳脚跟。 圣地核心弟子三到五尺,已算天骄。 一丈神桥,那是圣子级底蕴。 而他是凡体。 “你的神桥又宽了。”薇薇声音低了下去。 细白手指从伤痕移开,贴在他心口,感受下方沉稳厚重的心跳。 凡体没有特殊体质加成。 每一寸神桥都是用海量资源打磨出来的。 她帮他护道这半年,亲眼看著那座桥从半尺到一丈。 每晚子时入定,寅时出关。 百草液泡体,老药炼化,神泉水灌注命泉,一日不落。 连和她亲近之后,都要接著打坐修行,將体內激盪的气血重新归入苦海。 她有时怀疑,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排序。 大约在修炼和打怪之间,略高於吃饭,略低於悟道。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薇薇没吭声,往他那侧靠了靠。 额头抵在他小臂內侧。 “还没到打坐时间。”她闷声说。 李仙低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著,带一点不自知的彆扭。 他没动。 也没抽手。 过了片刻,李仙开口: “昨天你说的那件事,妖族潜入废墟,掌教打算怎么应对?” 昨日动情时,薇薇曾说,灵墟掌教告诉她有一伙妖族潜入原始废墟,似乎想要打开一处祖上遗蹟。 六大洞天守著原始废墟当自留地。 当然不肯让妖族中人白占便宜,打算出动高手狙击。 薇薇睁开眼。 她坐起身,顺手拉过外衫披上。 语气恢復了平日沉静: “六大洞天联合派出精锐,深入废墟狙击妖族,道宫境掌教修士领队。” “道宫境。”李仙在心中快速对照,“不够。” “不够?” “妖族要开的那处遗蹟,远比想像的重要。” “道宫境去了,只够当开胃菜。” 薇薇皱眉:“你怎么知道?” “攻略。” “……” 薇薇已经习惯他时不时蹦出的怪词。 她选择忽略,继续道: “掌教的意思,让我带一批弟子参与围剿,积累功绩。洞天有底蕴宝藏,去一趟不亏。” “你別去。” 李仙说得很直接。 薇薇动作微顿。 她垂下眼帘,嘴角轻轻扬起。 “你担心我?” “你去了,谁帮我护道?” “……” 薇薇一把扯过枕头砸在他背上。 李仙没躲。 他站起身,穿上外衫,系好腰带,將戒刀別在腰间。 “我带叶凡和庞博去。” 他走向门口,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送你大机缘。” 薇薇靠在榻头,手里还攥著那只枕头,看著他的背影。 “李仙。” “嗯?” “我要不死药。” “大女主说这种台词不合適。” 枕头再次飞来。 这回李仙侧身避开,推门而出。 …… 灵墟洞天內院,庞博住处。 李仙推开门。 庞博正盘坐在蒲团上。 大雷音寺铜匾竖在背后,金光隱隱。 他双眼紧闭,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平静。 浑身妖气与佛韵交替闪烁。 叶凡坐在一旁,手托铜灯,口诵道经,隨时准备增援。 “日常挤牙膏?”李仙走过去。 叶凡点头:“今早青莲王又闹了一波,被老庞硬生生镇压回去。” “不过这次他交出了妖帝九斩的第六式起手。” 起手式,类似『咏春:叶问』,只是一种拳架姿势,可架不住妖帝九斩本身档次高,远超王者级攻伐术。 “进度不错。” 庞博猛地睁眼。 眸中绿光隱没,恢復清明。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 “老仙,这老鬼越来越老实了。” “今天只骂了我十七遍竖子,比昨天少三遍。” 庞博体內,青莲王的残魂感受到佛韵压制稍减。 终於挤出一句:“……十八遍。” 没人理他。 “起来,收拾东西。”李仙扔了两块黄精过去,“青帝坟要开了。” 庞博接住黄精,正往嘴里塞。 听到这话,动作一僵。 “青帝坟?就是那个老鬼天天念叨的——” 他话没说完。 体內传来一阵剧烈骚动。 青莲王的声音颤抖著响起。 不再是往日的暴怒或不甘,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激动。 “青帝……先祖大帝的陵寢……真的要出世了?”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庞博拍了拍背后铜匾。 佛韵涌动,將声音掐灭。 他看向李仙,难得认真: “老仙,我修为神桥,叶子才命泉。青帝坟里那些东西,咱们够格拿吗?” 这段时间,几人频繁出入原始废墟,搜刮各类资源。 珍惜老药就留下炼化。 年份不足的兑换成百草液锻体。 加上再次服用一枚圣果,修炼速度快的飞起。 尤其是庞博,不仅命泉喷薄,还驾起虹桥。 追上了李仙的修行速度,达到轮海秘境的第三个小境界:神桥境。 叶凡同样破境。 第三个月就引泉成功,现如今命泉不断壮大,滋养肉身体魄,气血如龙。 修炼速度比原著快了不止一倍。 “不够。” 李仙回答得坦然。 “所以不硬抢,捡漏。” “六大洞天和妖族会先打起来,后续可能有化龙名宿、仙台大能入场……我们就玩前期副本,趁乱摸宝。” 他顿了顿:“试试运气。” “真的假的!?”庞博不信。 他知晓李仙向来谋而后动。 李仙没解释。 荒古圣体生来大气运。 庞博身上寄宿青帝十九世孙。 帝运阴寿福泽,真的需要靠运气。 叶凡站起身。 苦海內金浪滔天,似要开闢出圣体异象。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现在。” 李仙推门而出,脚步不停。 “妖族先遣已经进了原始废墟,六大洞天的人最迟今晚动身。” “我们必须比所有人先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目光穿过云层,落在原始废墟的方向。 身后,叶凡跟上,庞博背上铜匾紧隨其后。 他体內深处,青莲王的残魂在佛韵压制下瑟瑟发抖。 却压不住那股滔天渴望。 先祖大帝的陵寢。 那里面沉睡的东西,足以让整个东荒颤慄。 帝心或帝兵,拿到任何一件,足够我翻盘,届时要镇压这三个竖子一百遍啊一百遍! 第十七章 越阶强杀 青帝坟出 四人用了三天赶路。 第三日傍晚—— 庞博背上的铜匾自行震颤。 “又闹?” 庞博拍了拍铜匾。 不是青莲王在闹,铜匾的震颤来自外部——某种共鸣。 庞博苦海深处,被佛韵压得半死不活的青莲王残魂感应到了,发出一声低沉呜咽。 不是暴怒,不是狂躁,而是一种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悲慟。 “……先祖。” 就这两个字,声音便断了。 庞博不自觉停下脚步,右手按住心口,皱了皱眉。 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青莲王的情绪——那不是对宝物的覬覦,而是后代对先祖的哀悼。 “別分心。”李仙在前方没回头,“他是他,你是你。”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庞博收敛心神,继续前行。 又找了半个时辰,群山之间,有赤褐色山体拔地三千丈,山腰以上寸草不生,岩层龟裂。 橘红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映红了半边天。 火山周围,破败的古建筑群呈弧形环绕,断壁残垣绵延数十里。 石柱上有妖族铭文,被岁月磨灭大半,依稀可辨“帝”字。 火山口中心—— 一座古殿沉浮在岩浆之上。 通体晶莹,五色流光交织。 在岩浆烘烤下不仅未损分毫,反而向外释放柔和光晕,將炽热熔岩映照得一片绚烂。 “好傢伙。”叶凡看著那座古殿,难得感嘆,“五种九天神玉打造的殿宇?那可是上古圣贤苦求而不得材料……” “这就是大帝排面。” 李仙蹲下身,目光没停留在古殿上,而是扫向火山脚下。 火山西麓的碎石滩上,有妖兽盘踞。 闪电鸟,通体金黄,翼展两丈,羽尖缠绕肉眼可见的紫色电弧,棲在巨岩上,鹰喙森寒。 银翅蜈蚣,身长五丈,银色甲壳节节排列,数百对足刺扎入岩缝,头部两根触鬚不断搅动空气,散发腥臭气。 青鳞狮,体型如牛,遍身翠绿鳞片,獠牙外露,四蹄踏地,正在啃食一具不知名妖兽的残骸。 双首莽牛,两颗牛头並肩而生,四只眼睛各自转动,铜铸般的蹄子比磨盘还大,鼻孔喷出的热气带著硫磺味。 四头异种凶兽,最低彼岸中期,最强触摸道宫门槛,各据一方,却像看门的。 “不止这些。”薇薇仙灵眼激活,湛蓝瞳孔流转光纹,“火山东面,碎石堆后面。” 李仙顺著她目光看去。 碎石堆后站著一尊大汉,身高九尺,赤裸上身。 双臂从肘部以下覆满暗青色鳞片,指甲尖锐如鉤。 他面容粗獷,颧骨高耸,瞳孔竖裂——这是已能化人身的大妖。 薇薇的仙灵眼看得更深: “道宫境,开了两处神藏。” “分工。”李仙压低声音,“薇薇,覆鳞大汉你对付。道宫对道宫,你有仙灵眼加持,找他弱点。” 薇薇点头,没有说话。 “叶子,闪电鸟。闪电鸟怕近战,你圣体肉身硬扛它放电,贴脸锤。银翅蜈蚣甲壳硬但腹部软,翻过来打。” 叶凡握拳,骨节响了一声。 “老庞……” 庞博嘿嘿直笑,抢先道:“我还想试试刚学的第六式。” “別。还不熟练,实战炸了自己我没工夫救你。” “……行吧。” 李仙从腰间抽出戒刀,残破刀身在暮色中毫不起眼。 薇薇率先动了。 她的身法极快,冲天而起,蓝裙飘飞,直取大汉。 覆鳞大汉察觉到来人,竖瞳骤缩,双臂交叉架在身前,暗青鳞片“喀喀”竖起,如两面铁盾。 “人族?找死——” 一道银芒,先发先至,没入他眉心。 薇薇出手即是杀招。 仙灵眼在第一时间锁定对方元神最薄弱处——左侧太阳穴对应的神识节点,那里道纹排列有一处旧伤缺口。 覆鳞大汉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踉蹌后退。 在仙灵眼面前,道宫境大妖的防御形同虚设。 他毕竟开了两处神藏,底蕴雄厚,元神震盪一瞬便稳住。 继而暴起怒吼,双臂挥出,鳞片脱落化作漫天暗青刀刃,铺天盖地卷向薇薇。 同一时刻。 叶凡已经衝到闪电鸟三丈內。 闪电鸟尖啸一声,双翼展开,闪电织成电网当头罩下。 叶凡不避不让,一拳迎上。 金色光芒从拳面爆开,体表浮现金色纹路。 电网打在他身上,滋滋作响,皮肤焦黑。 但圣体恢復速度更快,金光流转处,焦痕消退。 他一把攥住闪电鸟的右翼,硬生生將它从巨岩上拽下来,按在地面。 闪电鸟拼命放电,叶凡肌肉痉挛,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他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另一只拳头高高举起,金光凝聚。 一拳! 鸟喙碎裂。 两拳! 胸骨塌陷。 三拳! 闪电鸟直接被捶进地面两尺深的坑里,电弧零星闪了几下,归於沉寂。 另一边,李仙单手结印,摆出一种恐怖术法的起手式。 神力道则显化青莲虚影,隱约有帝威瀰漫。 一刀递出,化作几丈长的青银色刀痕,虚空都隱隱裂开。 青鳞狮正面硬接,翠绿鳞片在刀痕经过瞬间,层层崩碎,连带著骨骼被斩成两截。 它惨嚎一声,居然没死,前半身鲜血淋漓,口足並用,转身逃跑。 叶凡不给机会,化作一道金芒追了上去,单手抓住鳞狮前半身。 然后—— 一拳砸下,兽血飞溅。 两拳。 三拳。 头骨碎裂。 叶凡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转向双首莽牛,凶悍的一塌糊涂。 庞博很托大,持续施展妖帝九斩之灭形的起手式,妖神血脉增幅。 一柄柄绿木剑融入其中,接二连三轰出,织成剑网,分別绞杀青鳞狮和银翅蜈蚣。 银翅蜈蚣退得很乾脆,它曾和李仙等人交过手,吃了大亏,知晓如何趋利避害。 双首莽牛凶性则很大,青银色的虚幻光剑斩在牛身上,仅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境界最高,实力最强,体魄达到道宫级,此刻暴怒衝锋,不退反进,气势狂暴。 庞博背著铜匾侧身闪避。 李仙顺手补了一式灭形斩起手式,將戒刀融入其中,斩出撕裂虚空。 青银刀痕从莽牛两颗头颅连接处切入。 下一秒,两颗头颅被劈成三瓣。 莽牛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烟尘。 照面几个回合。 四头异种凶兽,三死一逃。 青帝所创的妖族帝级无上神术,哪怕是起手式,足够普通修士实力增幅一二禁。 至於叶凡,纯粹是掛逼,体魄太恐怖了。 大成时堪比帝躯,而今初步觉醒圣体本源,非同阶古皇帝子不可力敌。 火山东面,薇薇与覆鳞大汉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薇薇呼吸平稳,蓝裙飞舞,明明是越阶战,却显得很从容。 覆鳞大汉满身是伤,体魄缺点、陈年旧伤、神力结点被洞悉的一乾二净,招招都是被暴击。 “贱婢……” 大汉大骂,很不甘,同时很桀驁。 他不认为对方能杀自己、敢杀自己,因为先祖是妖帝神將。 薇薇两指併拢,眉心银芒暴涨。 “妖帝九斩之神伤。” 这招起手式的速度极快,光芒击中覆鳞大汉,在他识海中炸开。 覆鳞大汉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元神破灭前,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巨大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碎石地上。 神將后裔,死於妖帝九斩。 薇薇收手,擦了擦嘴角血丝。 神识消耗的很剧烈,更恐怖的是身躯上的负担。 所幸还只是起手式,如果是完整的妖帝九斩,她可能释放一半躯体就承受不住先炸开了。 妖兽血液沿碎石缝隙蜿蜒而下,匯入火山基岩裂缝,渗入地脉。 沉浮的古殿此刻绽放耀眼五色神光。 墙面上麒麟、凤凰、真龙模样的妖族文字竟『游动』起来。 一条通道从火山口內壁裂开,直通古殿正门。 青帝坟墓,开启了。 第十八章 青帝坟內,道经金页 踏入通道,光影倒转。 没有想像中是阴森死寂的墓室,也没有逼仄压抑的地宫。 呈现在四人眼前的,是一方广阔无垠的小世界。 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扑面,在空气中凝结成晶莹水滴。 前方,是一片浩瀚湖泊。 碧波千万顷,烟水迷濛,一眼望不到尽头。 湖水不似凡物,水泽如玉,流光溢彩,如一块巨大翡翠,镶嵌天地之间。 “臥槽……”庞博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老鬼的祖宗,当年是把东荒的地皮刮地三尺了吗?这么大个湖,全他娘的是灵液?” 他背上的铜匾剧烈震颤,苦海深处,青莲王的残魂发出嘶鸣,那是感受到先祖气息的本能激动。 “安静点,別吵我看风景。” 庞博反手拍了一下铜匾,佛韵流转,强行把青莲王的声音按了回去。 薇薇站在湖边。 湛蓝双眸中灵纹疯狂交织。 “不仅是灵液。”她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波动,“湖面下……全是兵器。” 眾人定睛看去。 玉湖之中,无数光华闪烁。 珠、剑、钟、塔、鼎……成千上万的通灵武器在碧波中上下沉浮,吞吐灵气,像活物。 “发財了!这把稳了!” 庞博两眼放光,搓著手就往湖边跑。 他看准了一柄离岸边最近的紫玉斧,伸手便抓。 “小心点。”李仙出声。 晚了。 庞博的手刚触及水面,那柄紫玉斧猛地一震,斧刃倒转,劈出一道数丈长的紫色锋芒,直奔庞博面门。 庞博瞳孔骤缩,强行扭转腰身。 “鐺!” 紫色锋芒劈在他背后的铜匾上,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將庞博掀飞,一屁股摔在地上,震得气血翻涌。 “这些东西通灵了。”叶凡走上前观察,“拥有意志,会主动攻击靠近的人。” “九天系列神玉自主通灵的器胚,传世圣兵的材质,王者神兵的灵性,居然当观赏品,青帝真是穷奢极欲……” 李仙想得更多,驾虹而起,指向远处。 “看中心。” 顺著李仙手指方向。 薇薇、叶凡、庞博三人极目远眺。 无尽湖泊最中心,化仙池真正精华所在,梦幻到了极点。 水面上,漂浮著几件与眾不同的异宝。 金光璀璨的书。 绿莹莹的铜片。 黑金铸就的古简。 每一件都流转玄奥道则。 疑似九大仙金打造的帝级经文载体。 而这些异宝拱卫的正中,是一块极其古朴、长满绿锈的铜块。 铜块之上,扎根一株三叶青莲。 青莲不大,摇曳生姿,却散发镇压万古、让诸天星辰都要黯然失色的恐怖帝威。 一口晶莹剔透的玉棺伴隨左右,隱约能看见棺內心臟血红,有宇宙生灭、万灵繁衍的异象演化。 “那株莲……” 薇薇只看了一眼,仙灵眼便剧烈刺痛,眼角溢出两行血丝。 她迅速闭眼:“不能看!有完整的大帝道则,再看眼睛会瞎。” “闭眼,退后。” 李仙一把將薇薇拉到身后。 “青帝很仁慈,心臟炼化所有杀机,帝兵没有战斗想法,不然我们一进来就会灰飞烟灭。” 他目光死死锁定那本金光灿灿的书页。 《道经》全篇。 这是他此行优先级最高的目標,遮天世界最强轮海修炼法,速通大帝的必备基石。 “老庞。”李仙语速极快,不带丝毫废话,“解开一点铜匾的压制,把你体內那个老鬼的气息放出来。越多越好。” “放他出来?他万一造反……” “他不敢。这是他祖宗的坟,他现在比你还怕。”李仙打断他,“快!” 庞博咬牙,稍微鬆开了大雷音寺铜匾的佛光。 顿时,一股纯正的妖族大能气息从庞博体內瀰漫开来,带著青帝一脉特有的血脉波动。 原本躁动不安、隨时准备攻击的通灵武器群,感受到这股气息后,齐刷刷安静下来。 它们纷纷向湖边退去,让出了一条直通中心的波光大道。 “机制对了。” 李仙嘴角勾起弧度。 玩家打本,从来不靠莽,靠的是找机制。 青帝坟的防御机制,对妖族后裔天然免疫。 “叶子。”李仙转头看向叶凡,指著最中心那块长满绿锈的铜块,“看到那个破铜块没?那是你的专属掉落。用你的圣体苦海去感应它,想办法弄过来。” 叶凡没有问为什么,一路走来,他对李仙的判断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上前一步,闭上双眼。 体內原本死寂的荒古圣体苦海轰然爆发。 金色浪涛冲天,海啸声震耳欲聋,金光透体而出,將他映衬得如同一尊战神。 隨著圣体本源的全面催动,化仙池中心那块长满绿锈的无名铜块,竟真的產生了一丝共鸣。它微微颤动,表面绿锈剥落了几分,透出一股镇压诸天万界的古老气息。 “我拿金页。” 李仙动了。 他驾驭神虹,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沿著通灵武器让开的通道,直扑化仙池中心。 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距离金页还有十丈时,一层无形的妖帝阵纹浮现,青银色的道则流转,足以绞杀任何敢於靠近的生灵。 “妖帝九斩——灭形!” 李仙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抽出腰间残破戒刀,体內神力疯狂涌动。双手结印,一刀劈出。 青银色的刀痕撕裂虚空,狠狠撞在妖帝阵纹上。 同源的秘术,加上庞博在后方散发的青帝血脉气息。 坚不可摧的阵纹,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凝滯。 就这一瞬,足够了。 李仙顶著阵纹的反噬,左臂肌肉寸寸崩裂,鲜血飞溅。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把手探入阵纹缝隙。 一把抓住那本金书。 极沉。 “拿不动……” 李仙当机立断,扯下金书首页——《道经》轮海卷。 “轰隆——!” 金页脱离的瞬间,整个古殿剧烈摇晃。 外界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声,道宫境甚至四级境的各类术法、兵器余波透过大门,扰动殿內灵机。 “来得真快。” 李仙將金页收入苦海,抹了一把嘴角血跡。 留恋地望向剩余几页金书、绿铜册和黑金简,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走人。 六大洞天的掌门、太上长老,以及妖族道宫境大妖们,打进来了。 “老仙,叶子还在那儿!”庞博大吼。 李仙转头。 叶凡的金色苦海已经沸腾到了极致。 那块长满绿锈的铜块,脱离青莲根部,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叶凡而去。 “噗!” 绿铜块毫无阻碍地穿透叶凡肉身,直接沉入他金色苦海底部,稳如泰山。 与此同时,仙灵眼薇薇眼力卓绝获得了一块五彩氤氳的道石,相传九天神玉合炼可铸就帝兵,五色神玉铸就的兵器祭炼到准帝兵不成问题。 至於庞博,在青帝孙气息的帮助下,获得了数十把通灵武器,堪称大丰收。 第十九章 灵墟洞天是什么东西? “砰!” 古殿终於有人“挤”了进来。 那是一只长达数丈、长满黑色鳞片的蛟爪。 带著道宫境界的毁灭气息,伸入殿內,不断滴落拇指大小的腥臭妖血。 “这是我妖族至宝!人族休想染指!” 苍老霸道的怒吼声,传遍古殿內外。 外间,紫色铜炉、金剑、八卦镜等同时撞在堵门老蛟身上,打得它连连吐血。 老蛟的爪,却死死卡在殿门裂缝里,寸步不让! 它不是在进攻,而是在堵门。 “先祖圣殿——不容人族染指!” 蛟爪后方,一道金色流光掠过老蛟头顶,率先穿入殿內。 金髮少女。 十五六岁模样,竖瞳金眸,尖耳微翘,浑身笼罩淡金毛羽,赤足悬浮在半空。 她落地瞬间,目光扫过殿中沉浮的诸多异宝,最终定格在化仙池中心那株摇曳的三叶青莲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 双膝猛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颤抖到发不出句子。 “……帝兵……先祖帝兵……” 她没哭,但全身都在抖,那是源自骨子里的臣服、崇拜。 “轰——” 殿门被彻底撞开。 灵墟洞天掌门率先而入,白须青袍,手托一尊紫色铜炉,面色沉凝。 他身后跟著四位白髮老人,气息各异,都是其余洞天掌教。 再之后,三头道宫境大妖,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尊牛角大汉,高逾丈许,双角黢黑,赤目扫视殿內古壁。 很快,他目光落在殿基铭文上,瞳孔骤然收缩。 “荒古前的妖族帝文!” 牛角大汉猛然转身,盯著灵墟掌门,声如雷鸣: “这里就是东荒妖族最后一位大帝的坟冢!人族,退出去!” 灵墟掌门没动。 他平静地看著牛角大汉,语调不紧不慢: “昔年青帝统一东荒妖族时,曾夺走我人族一件至宝。名震东荒的仙典《道经》,被他亲手拆分,最关键的一卷据为己有。” 他环顾殿中沉浮的金书、绿铜册、黑金古简。 “如今这些重宝,皆在此处。你说该归谁?” 牛角大汉面色铁青,正要暴起。 就在这时—— 灵墟掌门余光扫到了化仙池边的四个人影。 李仙蹲在湖岸,左手按住苦海,灵液被他一掛一掛抽入体內。 叶凡、庞博分列左右。 各自运转苦海,疯狂吸纳灵液。 薇薇站在三人身后,仙灵眼全开,替他们警戒,立约答应事后上交给她七成。 灵墟掌门,表情微妙。 “放肆!”金髮少女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掌心凝聚漫天金色羽刃,劈头盖脸朝李仙四人斩去。 “护住他们。” 灵墟掌门將紫色铜炉祭出。 铜炉旋转升空,紫焰喷薄,將金羽尽数焚化。 金髮少女被灼得后退三步,竖瞳中杀意暴涨。 “杀!” 牛角大汉一声令下。 三头大妖齐齐暴起,妖力冲天。 四位白髮老人对视一眼,各自祭出法器——光明剑、八卦镜、鳞蛟剪、烂银钟——与大妖迎面撞上。 殿內,顷刻化为激烈战场。 术法余波衝击池边岩壁,灵液翻涌,通灵武器受到波及,疯狂攻击靠近的一切生灵,让战局更加混乱。 李仙没停手,在薇薇庇护下,顶著通灵武器攻击,收取灵液,直到极限,还顺手收集了几件合眼缘的器。 那头堵门老蛟走进殿內,半身鳞片碎裂,妖血淋漓,踉蹌著撞向化仙池边缘,眸中杀意汹涌:“人族,都该死!” “它快死了。”李仙传音。 薇薇看了一眼,老蛟气息紊乱,道宫神藏已碎两处,只剩半条命吊著。 “补刀。” 两人交换眼神,默契的很。 薇薇率先动手,仙灵眼锁定老蛟识海旧伤——左侧第三道纹裂隙,眉心银芒暴射。 “妖帝九斩起手式——神伤!” 银芒钻入识海瞬间,老蛟抱头痛嚎,元神暗淡,空门大开。 李仙紧隨其后,戒刀出鞘,青银色刀痕劈在蛟颈碎裂处,同样是妖帝九斩起手式。 一声闷响,蛟首滚落,砸在池边,溅起一片灵液。 没人理会这边。 殿中央,灵墟掌门以紫色铜炉连炼两名大妖,紫焰焚体,连骨渣都没剩。 牛角大汉被紫阳洞天掌门压制,金髮少女在三名长老的围攻下节节败退,最终一声尖啸,化作金芒夺门而出。 战斗结束。 殿內安静了片刻,是那种战后特有的、带著焦臭和血腥气的沉默。 然后,四位白髮老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李仙。 “你们先我们入殿。”左侧一位鬚髮如雪的老者开口,语气很平,“取了什么,拿出来。” 薇薇挡在前面:“我们是灵墟洞天弟子——” “老夫说的就是灵墟弟子。”另一位老者打断她,“帝坟机缘,六大洞天共有。小辈私吞,不合规矩。” 灵墟掌门咳了一声,走上前。 “诸位。”他不卑不亢,“犬徒们入殿稍早,是老夫授意。所得灵液,灵墟可与各洞天分帐。但他们拼命所得的战利品,不在此列。” 四位老者面色难看,但灵墟掌门手中铜炉还冒著紫烟,刚炼死两头大妖,手段很硬。 “好。”鬚髮老者冷哼,“六大洞天的帐,回去再算。” 灵墟掌门没再多言,运用神力,一把抓起诸多通灵武器与几方灵液,收入苦海。 每个呼吸的收穫,都是前半生积累总和。 李仙看了薇薇一眼,示意撤退—— 原著中,东荒各大势力来得很快,对准帝来说,前后脚的事情。 薇薇当即拉上李仙三人撤退,灵墟掌门没有贪婪无尽,而是见好就收,隨几人退出古殿。 一行人沿通道疾行,脚步极快。 半日后,原始废墟出口。 前方,拦路了。 七人横在一方天际,为首白衣如雪,面容俊逸,眉心一颗暗红硃砂痣,气息沉凝浑厚——是四极秘境高手。 摇光圣地。 他身后六人皆著统一白袍,气息最低的也是道宫三重。 白衣青年双手负后,目光从灵墟掌门脸上掠过,落在李仙几人身上。 “帝坟出世,圣地有令——凡所获宝物,上交九成,打开苦海查验,逆者诛之。” 灵墟掌门眉头微皱。 薇薇上前一步,深吸口气。 “这位师兄。”她语气儘量平和,“我是摇光圣地预备役外门弟子薇薇……” 白衣青年偏头看了她一眼。 “外门?还是预备的……”他笑了笑,“摇光圣地不认识你。” 薇薇身形微僵,感受到了屈辱。 灵墟掌门跳出来打圆场,人情世故很老练: “圣地高修,老道是灵墟洞天掌门,与摇光圣地乃是一体……” 他还没说完,白衣青年收起笑意,语气淡漠到刺骨: “灵墟洞天是什么东西,也配和圣地相提並论?” 第二十章 段德道长 摇光俯首 “什么?要我们上供九成帝坟所得?” 庞博第一个炸了。 他把背上铜匾往地上一顿,腰杆挺得笔直,指著白衣青年鼻子骂道: “大势力了不起啊!老子在帝坟里拿命拼来的东西,你张张嘴就要收走?做你的春秋大梦!” 白衣青年没看他。 四极秘境修士看神桥境——和人看蚂蚁没区別。 他甚至懒得动杀意,只是偏了偏头。 身后一名白袍弟子上前半步,道宫三重天的气息外放,便將庞博压得膝盖一软。 “跪下说话。” 庞博脸涨得通红,咬碎牙关,硬撑著没跪。 叶凡一把扶住他。 金色圣体微微运转,抵消了部分压力。 白衣青年目光扫过叶凡和庞博,最后停在李仙腰间戒刀上。 “不愿交?也行。” “我想想,遇见散修规矩——骨头磨粉炼药,血肉餵灵兽。” 他顿了顿,嗓音轻飘飘的。 “下辈子转世,小心些。” 灵墟掌门看了看白衣青年,咽了口唾沫,底线比橡皮筋还灵活。 “交,我们交。”他挤出一个笑,“圣地高修息怒,都是自己人,好商量……” 薇薇的目光落在李仙身上。 李仙没动。 苦海里躺著《道经》轮海卷金页、数十坛化仙池灵液、若干通灵兵器、残缺不死药。 这些东西一旦打开苦海被看到,不是交九成的问题——是灭口的问题。 对面七人,为首四极秘境,六个道宫一重天往上。 硬打? 全力催动妖帝九斩灭形起手式,加上薇薇的神伤,叶凡的圣体肉身,顶天磨死全部道宫境。 譬如眼前这人。 四极一重天,左臂贯通天地精气,肉身强度大幅提升,初步掌握空间之力,能短距离瞬移、撕裂空间缝隙。 四极跟轮海之间。 隔著整整一个大秘境。 那不是技巧能弥补的差距——除非八禁战力的少年至尊出手逆伐。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標准的无解局。 李仙无奈。 发育时间太少了。 “老仙,怎么说。” 叶凡传音,他刚到手绿铜块,还没捂热呢,不想就这么交出去。 李仙深吸一口气,打算莽一波,靠主角光环破局。 靠命,应该不会死。 可余光一扫—— 原始废墟边缘。 一棵歪脖子枯树后面。 露出半截圆滚滚的身影,探头探脑,狗狗祟祟。 『胖子、道袍、手里攥著一把洛阳铲……』 李仙瞳孔微缩。 段德。 盗墓至尊。 原著里坑遍天下、偷遍万陵的老阴比。 表面装唐,真实战力深不可测,肉身硬度堪称变態,打不死、炸不烂、跑得比兔子还快。 更关键的是——此人贪財如命。 李仙脑中“叮”一声,像是系统弹了个任务提示。 仇恨转移。 祸水东引。 经典打法。 “段德道长!” 李仙突然转身,朝废墟方向大声招呼,声音热情到令人起鸡皮疙瘩。 “坟前一別三万载,而今转身又见,实在是三生三世的缘分吶!” 树后的胖影子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枯树。 沉默了三息。 一个红光满面的胖道士从枯树后钻出,圆脸上的笑容挤成一朵菊花。 他身穿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掛著一只豁了口的破碗和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手中洛阳铲不知何时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拂尘,作世外高人状。 “哎呀呀,小友好眼力!”段德笑得一脸慈祥,拂尘一甩,“贫道云游至此,见此地宝光冲天,特来查探是否有妖邪作祟。”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將在场所有人扫了个遍。 目光在白衣青年身上停留最久,隨即飞快移开。 ——四极境,惹不起,溜了溜了。 胖道士脚步,已经悄悄往后挪。 李仙没给他跑的机会。 “道长留步!” 李仙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从苦海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宝珠——赤玉王打造的通灵宝珠,灵光流转,品相极佳。 “道长您法眼如炬,帮我看看这颗珠子,是不是妖魔所化?” 段德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眼睛死死锁在赤玉珠上,瞳孔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 “嘶——” 胖道士倒吸一口凉气,伸手便接过宝珠,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脸上『慈祥』的笑容越来越盛,声音越来越严肃。 “不好,不好!”段德一脸凝重,將宝珠揣入怀中,拍了拍胸脯,“此珠魔气深重,凶性极大!小友修为尚浅,镇不住。贫道替你收了,算贫道欠你个人情,日后定当厚报!” 珠子进了怀,比进了棺材还难掏出来。 李仙一点也不心疼。 他又从苦海中取出一枚紫玉扳指,流光溢彩,道则隱现,同样九天圣玉系列。 “这个呢?” 段德接过,表情更凝重了: “大凶之兆!贫道收了。” 再掏出一枚蓝霞玉佩。 “这个也有问题?” 段德连看都没仔细看。 直接一把抄走,塞进乾坤袋。 “都有问题。小友信贫道,这些凶器留在身边必遭横祸。” 李仙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凶器全部交给道长,希望魔消福至。” 段德差点感动哭了——从业三百万年,头一回碰见这么上道的冤大头。 白衣青年看不下去了。 三件宝贝当面送人,送的还是个来路不明的野道士。 这场闹剧般的转赠? 分明是在转移財產。 “有意思。”白衣青年开口,目光从段德鼓囊囊的乾坤袋上扫过,“胖子,东西放下来。” 段德脸色一变,笑容收了三分。 “这位……” “摇光圣地办事。”白衣青年淡淡吐出六个字,“帝坟方圆百万里內所获一切宝物,归圣地统一调配。你收的那些,也算在內。” 段德笑容彻底凝固了。 “贫道是云游道人,与帝坟无关——” “三息。”白衣青年竖起三根手指,“放下,或者死。” 段德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跑得极其果断,道袍下摆翻飞,肥硕身躯灵活得不像话,瞬间窜出十余丈。 “拦住。” 白衣青年右手探出。 掌心浮现一层土黄色浊气。 黄泥手。 摇光圣地绝杀圣术,中者肉身化为烂泥,仅核心真传方可修炼。 土黄浊气化作一只巨掌,横跨数十丈,一把拍在段德背上。 “轰!” 段德被拍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滚了三圈。 道袍后背烂泥般溃烂开来,躯体皮囊却屁事没有。 “哎哟!疼疼疼——” 段德嚎叫著爬起来,表情不似作偽,可能是真疼。 白衣青年眼神变了。 黄泥手化泥之力,普通四极巔峰修士都接不住一招,被这胖子的肉身硬生生扛住了。 “有点本事。”他语气冷了下来,“围他。” 六名白袍弟子同时动手。 基础圣光术催动,六道白芒在虚空中交织、连接,金色光壁层层叠落,將段德困在方圆三丈內。 圣光杀阵。 光壁缓缓收缩,每缩小一寸,內部圣光便炽烈一分。 段德被烫得嗷嗷直叫,左躲右闪,破碗举过头顶挡光,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摇光的人怎么跟强盗一样!贫道记住你们了!” 他叫得很惨,但李仙看得分明—— 段德肉身在圣光焚烧下依然毫髮无损,连衣服都没真正著火。 叫唤。 纯粹是叫唤。 但被困住是真的。 “小友!”段德隔著金色光壁朝李仙喊,“救命啊!贫道那些宝贝——” 他咬了咬牙,肉疼得五官扭曲。 “——贫道愿出三百斤源酬谢!” 李仙蹲在地上,拔了根草叼嘴里。 “没听见。” “五百斤!” 李仙低头看自己指甲。 “一千!再加刚才那几件通灵武器还给你!” 段德真急了,乾坤袋里哗啦啦倒出一堆源石和法器,堆在光壁边缘。 李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回头看了薇薇一眼。 薇薇秒懂。 “够了。”李仙语气平淡,对灵墟掌门传音,“掌门,动手。” 灵墟掌门愣了一下: “但对方是四极……” “他攻击了段德道长,注意力分散,黄泥手是圣主级秘术,神力消耗非常惊人。六个布阵的弟子分散站位。”李仙飞快传音,“薇薇攻他识海,你铜炉压制,叶子和老庞灭那六个。我补刀。”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安排一场副本分工。 灵墟掌门深吸一口气,紫色铜炉祭起。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动手!” 薇薇与灵墟掌门同时暴起。 仙灵眼全开——白衣青年左肩有一处暗伤,平日大量使用黄泥手,经脉正处於疲態。 “妖帝九斩——神伤!” 银芒如箭,直入眉心。 白衣青年变色,双手结印格挡,圣光大放,却被薇薇打断。 灵墟掌门的紫色铜炉砸出——紫焰灌顶,把他躯壳烧出火痕。 白衣青年连连闷哼,踉蹌后退,元神剧震,疼痛难耐。 同一刻。 叶凡化金芒撞入阵中,圣体全开,一拳轰碎最近一名白袍弟子的圣光壁。 庞博紧隨其后,十二柄绿木剑齐出,灭形起手式斩出青银剑网。 阵破—— 段德从阵中窜出,嘴里骂著“贫道也来”,破碗朝一名白袍弟子后脑勺砸去。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倒头就睡。 战斗持续不到二十息。 六名白袍弟子,死绝。 段德补了几刀,搜颳了全部遗藏,动作行云流水。 白衣青年被紫色铜炉压制在原地,元神被神伤斩持续撕裂,还被段德破碗猛砸几下,周身圣光逐渐暗淡。 他满脸不可置信,先前誓言確之凿凿,而今像一个残忍笑话。 李仙走上前,手握戒刀。 “你说的什么来著?”他歪了歪头,回忆了一下,“骨头磨粉炼药,血肉餵灵兽?” 白衣青年嘴唇翕动,吐出一口血沫。 “摇光……不会放过……” 戒刀落下。 人头滚出三尺。 李仙甩了甩刀上的血,蹲下身翻找白衣青年苦海。 短短几息,搜颳了乾净,油水不多,值得称讚的是一门摇光圣主级秘术。 站起来时。 段德已经笑眯眯凑到跟前。 “小友好手段!贫道佩服。”胖道士拱手,眼珠子不住瞟李仙腰间戒刀,“咱们这算是过命的交情了罢?” “算。” 李仙面无表情收回戒刀。 这段德道士是断德,下黑手门清。 段德收取原先扔出来的源和通灵武器,加上舔包六人,白嫖还有收穫,此时正乐得合不拢嘴。 庞博有些不忿,叶凡薇薇等人却很忌惮这胖子,没出声討要。 “走。”李仙招呼一声,对段德意味深长,“道长,后会有期。” 他记得,中州奇士府有次打劫这胖子的机会,到时候他手段可不会如原著叶凡那般『段德』。 扒裤衩子算什么,夺帝兵才算是英雄。 『源和武器,就当做是利息了,道长啊道长,善恶有报……』 第二十一章 三十次后,我悟了 灵墟掌门站在灵墟洞天入口,將一只玉鼎塞进薇薇手中。 玉鼎没盖,灵光外溢,里头装著他在化仙池收取的大半灵液、十余件通灵武器,以及三块品相极佳的九天神玉。 薇薇没接。 “拿著。”掌门把袋子硬塞过去,“摇光的人死了七个,圣地一定会查,老道打算回废墟和弟子们匯合,装作从没出过废墟。老道明面上顶著,你们往暗处跑。” 他顿了顿,看著薇薇湛蓝的眼睛,语气变得很轻。 “丫头,別去摇光了。” 薇薇手指微微收紧。 “老道掌管灵墟三百年,和摇光打了三百年交道。那地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善地,疑似魔窟。” 风吹过,扬起枯叶,有一种大恐怖。 “去瑶池圣地,去紫府,去太玄门,你这双眼睛在哪儿都能吃得开。” 灵墟掌门拍了拍她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十余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大声道,寄予厚望: “活下去,突破四极、突破化龙,突破仙台,带领灵墟洞天强盛数千载,老道就死而瞑目了……” 他说完,便快步离去,灰色道袍融入废墟深处的烟尘中。 薇薇攥著玉鼎,站了很久。 李仙走过来,没说安慰的话。 他从苦海中取出一卷空白玉简和刻刀,蹲在地上,开始默刻《道经》轮海卷。 对照金页上的古文,笔锋凌厉,一字不差。 刻完两份,吹去碎屑,分別递给叶凡和庞博。 “轮海卷,你们能用。” 叶凡接过玉简,略一查看——圣体本源便和道经產生共鸣,金色血气在皮下翻涌。 “这东西……”叶凡深吸一口气,“你就这么给我们了?” “废话,难道留著供起来?”李仙翻了个白眼,“你俩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三五年,把轮海境走完。叶子,你那块绿铜千万藏好,这是世上罕有的大机缘,能够救你命的。老庞,管好你肚子里那个老东西,別让他找到机会翻身。” 庞博拍著胸脯: “放心,有牌匾压著呢。” 李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打算去哪?” 叶凡关心道,骤然离开李仙,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北域。”李仙目光眺望,“那里很乱,很乱,可有大好处……” “行,我俩留南域。” 叶凡点头,知晓自己境界拖后腿了。 李仙环顾几人: “化整为零,各走各的。摇光追不过来。等风声小了……两三年后吧,我们燕都集合,到时候再组队。” 没有煽情的告別。 叶凡和庞博对视一眼。 各自收好玉简,抱拳转身,消失在南方山脉。 李仙望著两人背影消失,转头看薇薇。 “走。玉虚门有玄玉台,能转借摇光圣地的域门,去东荒北域、中域都方便。” —— 半月后。 玉虚门,摇光圣地在东荒南域的附庸势力,规模不大,胜在有一座可横渡虚空的玄玉台,掌教是仙台境大能。 李仙和薇薇以散修身份入门,花了二百斤源,买了两个传送阵+域门的联票名额。 明日午时开启。 当晚,坊市落脚处。 薇薇卸了一路的警惕,坐在榻边。 將玉鼎中灵液与通灵武器分门別类,清点得一丝不苟。 李仙盘膝坐在对面,展开金页拓本,催动神力运转《道经》轮海卷。 苦海翻涌,哗啦啦作响。 道经不愧是遮天世界公认的最强轮海功法。 同样的神力灌注,苦海扩张的速度是灵墟经的百倍。 神桥在道经道则的浸润下愈发凝实,桥面上浮现细密纹路,每一道都暗合天地法则。 李仙闭著眼,感受体內变化,心中默默计算。 照这个速度,再有几天的灵液灌溉,神桥就能彻底贯通……可彼岸的关隘不在力量,在於悟道。 凡体没有任何血脉加成,悟道全靠自己硬磕。 他睁开眼,看见薇薇也在运功。 道经轮海卷对道宫境修士同样有参考价值,轮海重修,让她资质再提一截。 片刻后,薇薇停下修炼,睁眼。 湛蓝瞳孔中灵纹流转,盯著李仙看了几息。 “菩提不死叶的效果已经衰减了。”她开口,语气平静,“从准帝级悟性降到了大圣级,然后锐减至圣王,圣人,王者,大能……” “本来就是一次性增幅,能保留大能后裔常驻级悟道底子,够用了。” “不够。”薇薇直视他,“我想要菩提枝丫。” 李仙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菩提枝丫,手握即可在菩提光晕道韵下获得增幅,保底常驻大能级,对大圣级人物都有效,可破开准帝桎梏。 这东西他只有一根,是他速通路线上的核心道具之一。 “不给。” “我帮你挡了老蛟,替你警戒,把灵墟掌门的东西七成分你,打摇光那一仗我先手开团。”薇薇一条一条列出来,“这些不值一根枝丫?” “不值,你把残缺不死药想的太简单了。”李仙摇头,“得到东西太容易,果然不会珍惜……” 薇薇能领悟妖帝九斩级別的无上大术,全靠菩提叶,这种玩意对大帝古皇都有效果。 薇薇沉默了几息。 她站起来,走到李仙面前,蹲下身。 蓝裙铺开,清冷麵容凑近,呼吸可闻。 “那你开个价。” 李仙抬眼,和她对视。 月光从窗欞落进来,映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淡影。 这张脸冷归冷,轮廓是真的好看,仙灵眼的蓝光在暗处流动,像两颗碎星。 他忽然笑了,察觉到了某种危机,薇薇这人手心手背都是黑的。 “给我生个儿子。”李仙道。 薇薇愣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閂落了。 回身时,手已经摁在了腰带结扣上。 “成交。” —— 窗外月色如水。 客房內灵烛熄灭很久了。 蓝裙早已褪落在地,堆在榻边像一汪浅浅的湖。 薇薇仰靠在枕上,墨发散开铺了半张床,线条在月光下分明。 她咬著下唇不肯出声,湛蓝眼睛里的理性一寸一寸溃散,仙灵眼的灵纹在极致情绪下自行运转,蓝光脉脉,泪珠掛在眼角。 那个平日里永远冷静、永远算无遗策的大女主,在这张床上什么城府都没了。 李仙本以为她说的“成交”只是调情。 他错了。 薇薇是认真的。 极其认真。 从旭日中天到月掛西穹,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每一次他试图翻身下床喝口水,都会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拽回去。 仙灵眼精准锁定他的每一处敏感点。 道宫境的体力碾压神桥境。 那双平素只用来寻找敌人弱点的眼睛,今夜找的是他的弱点。 而且找得又准又狠。 第十五次的时候,李仙开始怀疑自己的凡体是不是有什么隱藏debuff。 第二十次的时候,他动了泡一壶菩提劫灰茶,恢復体力的念头。 第二十五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要猝死在这个世界。不是被妖兽咬死,不是被大帝拍死,是被自己的女人榨死。 第三十次。 薇薇终於仰面倒下,胸口剧烈起伏,满身薄汗,黑髮粘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闭著眼,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枝丫。”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起码今晚我要握著它。” 李仙瘫在床上。 觉得自己的神桥都快被震塌了。 他颤抖著从苦海中取出菩提枝丫,放在她掌心。 “拿去。”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人声。 薇薇收好枝丫,翻了个身,裹著被子沉沉睡去。 呼吸几息便均匀下来,面容恬静,全然不似方才那副要人命的架势。 李仙扶著墙,一步一挪,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响。 他推开门,踉蹌走到院中。 夜风清凉,月亮悬在天穹正中,清辉洒满庭院。 李仙站在月光下,大口喘气。 脑子里很空。 不是那种修炼时刻意追求的“空”,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没有计算,没有规划,没有速通路线图,没有下一步该去哪、该杀谁、该拿什么。 二十年来—— 不,从他有意识以来,头一回什么都没想。 风吹过来,苦海自行运转,神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 是苦海深处,神桥尽头,传来的一声轻响。 像冰面开裂。 像种子破土。 神桥贯通的最后一寸壁障,在这一刻无声碎裂。 金色的彼岸,从苦海尽头浮现,道则自行铺展,天地法则在这一瞬与他產生共鸣。 悟道不在苦修,在放下。 李仙怔在原地,缓过神来,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度过了迷失之劫。 缓缓抬头,李仙望著那轮明月,双手合十。 “我悟了。” 轮海秘境,最终关—— 彼岸,破了。 第二十二章 横渡北域 张家石寨 东荒北域。 赤色大地苍茫空旷。 风卷著红褐色砂砾,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距离南域玉虚门分別,已过三月。 李仙远渡万万里。 徒步不知几千里。 宿居原野,夜枕大地,朝饮露水,暮吞夕霞。 他在悟道。 也在锤“器”。 修士踏入轮海,每个小境界皆可祭炼一器。 多数人贪多嚼不烂。 《道经》有云:苦海、命泉、神桥、彼岸四境合一,只锤炼一器,方为大器晚成,称为:一器破万法。 李仙不需要多余的武器。 他的器,是“磨盘”。 起初,磨盘只有樱桃大小,轮廓模糊。 三月间,李仙引动苦海神力,浇灌青帝灵液,千百万次捶打、拉伸、压缩。 极致的手搓。 化仙池得来的数十坛灵液,被他尽数投入其中。 终於,粗胚成型。 巴掌大小,通体灰暗,古朴无华。 磨盘表面,李仙以神识为刀,鏖战几千遍,生生摹刻下《补天仙经》残篇的数百字道纹。 道韵天成。 此器名为“混沌磨盘”。 不重杀伐招式,只有一种绝对规则——碾碎万物,回归原始“混沌本源”或“大道源气”,反哺己身。 器成之日,青帝灵液耗尽。 浩瀚生机经磨盘反哺,冲刷李仙凡体。 彼岸境走到了极点。 《道经》记载,彼岸极境,需歷经九生九死。 十日枯寂,十日生机,循环往復九次,方能脱胎换骨,推开道宫神藏。 李仙已完成首次蜕变。 今日,是第二次。 他走在荒漠中,长发灰白,皮肤乾瘪贴著骨头,眼眶深陷,没有一丝生命波动。 一具行走的乾尸。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石屋。 张五爷所在的石寨,摇光源区第十五矿区外七万里——李仙的目的地。 他迈步走入寨子,靠在一截残破石墙下,闭目调息。 村民见他这副模样。 只当是逃难將死的流民,无人理会。 半日后。 马蹄声震碎了石寨寧静。 数十头鳞马狂奔而至,是流寇。 为首一人满脸络腮鬍,手提一柄宽刃血刀,端坐马背,居高临下俯视聚拢过来的村民。 陈大鬍子。 “张老头,半月期限已到。”陈大鬍子吐出一口浓痰,“五斤源,交出来。” 石寨村长张五爷拄著拐杖,颤巍巍走上前。 “大当家,矿区枯竭,这半月寨子里老少没日没夜刨地,也只寻得二两源渣。求大当家宽限几日。” “宽限?” 旁边一名独眼土匪冷笑,一鞭子抽在张五爷背上。 老头单薄的身体飞出三尺,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爷爷!”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衝出来,双眼通红,举起一块石头砸向独眼土匪。 “找死!” 独眼土匪拔出腰间长刀,劈向少年头颅。 “住手。” 陈大鬍子开口,刀锋停在少年头顶一寸处。 独眼土匪回头:“大当家,这帮贱骨头不杀几个,不知道敬畏。” “蠢货。”陈大鬍子冷冷扫他一眼,“把羊杀了,明年你吃什么?杀鸡取卵,那是下三流马贼乾的勾当。我们要细水长流。” 他翻身下马,走到张五爷面前,用刀背拍了拍老头的脸。 “规矩就是规矩。没源,拿人抵。” 陈大鬍子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停在一个少女身上。 雷莹。 王枢与雷勃的姐姐。 少女十七八岁,穿著粗布麻衣,难掩清丽容顏。 更重要的是,她体內流淌著太古银血王族的血脉。 虽未觉醒,但本源气血远超常人。 “把她带走。”陈大鬍子指著雷莹,“算作三斤源。剩下的两斤,下个月补齐。” 两名土匪如狼似虎扑上去,反扭住雷莹双臂。 “放开我姐!” 王枢和雷勃两个孩童红著眼衝上前,被土匪一脚踹翻。 雷莹脸色惨白,没有哭喊,她知道反抗只会让寨子死更多人。 张五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当家,她还是个孩子,您高抬贵手……” 陈大鬍子懒得废话,转身走向鳞马。 墙角处。 李仙睁开了眼。 枯木般的躯体里,心臟极其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在场数十名流寇坐下的鳞马,同时四腿一软,跪伏在地,屎尿齐流。 陈大鬍子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乾尸般的李仙扶著石墙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陈大鬍子,也没有看雷莹,他只是在计算。 『流寇四十一人。命泉境三个,神桥境一个。杀光大概需要三秒。』 玩家思维运转。 这是获取张五爷信任的最快途径。 李仙抬起右手,苦海中,巴掌大小的混沌磨盘轻轻一震。 没有神光冲天,没有浩瀚威压。 只有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消磨之力,以李仙为中心,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什么人装神弄鬼!” 陈大鬍子大喝,神桥境修为爆发,血刀亮起刺目红芒,凌空劈向李仙。 李仙没有躲。 他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虚空中,一个灰暗磨盘虚影一闪而逝。 陈大鬍子的血刀在接触到磨盘虚影的瞬间,连同他握刀的右臂,直接化作比齏粉更细微的颗粒。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 陈大鬍子整个人僵在半空,他的躯体从右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风化,只余一缕缕精纯的生命源气消散空中。 “扑通。” 一团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是骨灰。 全场死寂。 剩下的四十名流寇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跑。 这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李仙手腕翻转,向下轻轻一压。 混沌磨盘转动了半圈。 四十名流寇,连同他们身下的鳞马,同时定格。 紧接著,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齐刷刷崩解成灰。 李仙放下手。 地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烬,以及几件没有被磨盘彻底碾碎的兵器残骸。 三秒。 不多不少。 张五爷和村民们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仙走到张五爷面前,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施恩者的傲慢。 “我需要一个地方闭关。” 张五爷如梦初醒,浑身哆嗦著跪倒在地: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仙长里面请,寨子里最好的石屋马上为您腾出来!” 雷莹挣脱束缚。 拉著两个弟弟跪下磕头。 李仙没有理会他们的跪拜,径直走向寨子深处。 『第二次蜕变即將完成,资源却空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反向抢劫源盗马寇,还是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五爷,拋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老头,你祖上,是不是姓张,是第五代源天师的后人?” 风吹过石寨,捲起地上的骨灰,张五爷抬头,浑浊眼中,爆发出骇然之色。 第二十三章 朴实无华的张家源术 风捲起地上的灰。 张五爷双眼死死盯著李仙,嘴唇颤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你……仙长到底是谁?” 张五爷声音嘶哑。 “一个过客。”李仙语气平淡,“我知道你祖上是张林。我也知道《源天书》千年前遗失在紫山。我不要天书,教我寻源的基础。” 张五爷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源天师的秘密,压在张家头上太久,招来无数灾祸。 听到李仙不要天书,他绷紧的神经鬆懈下来。 “仙长救了石寨,老朽自然倾囊相授。”张五爷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破旧皮册,双手递过,“这是祖上留下的一些手札,没有神异法术,只是些辨土识石的笨法子。” 李仙接过来,翻开。 里面画著山川走势,標註泥土顏色与气味的区別,记载源术很古朴,甚至说不上是源术,更像是山川游记。 “教我。”李仙把兽皮卷放下,看著张五爷,“不用书,用你的经验。” 张五爷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仙长,老朽的手艺上不得台面——” “你能在这片枯竭矿区养活一寨子人几十年,手艺够硬了。” 张五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领著李仙走到寨子外一处碎石坡前,蹲下身,枯瘦手掌贴在地面上。 没有灵光,没有法诀,没有任何修士常用的探查手段。 老人只是闭著眼,掌心贴地,像在听什么。 “源在地底,和水一样,会流。”张五爷声音很轻,“你不用去找它,你听它往哪儿走就行。” 李仙依样蹲下,掌心覆地。 神识探出——不,张五爷没有神识,他用的不是这个。 李仙收回神识,改用最原始的感知。 体温、震动、气流、湿度。 什么都没有。 “慢慢来。”张五爷说,“老朽学了四十年。” 李仙没答话。 他在心里默算: 张五爷的源术本质是什么? 不是修士探脉,而是猎人的直觉——数十年与地脉打交道磨出来的本能。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种东西,別人学四十年。 他有全知视角的理论框架,加上菩提枝丫加持的悟性,需要多久? 答案是——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四十年。 效率不够,调整方法。 当天,李仙蹲在碎石坡上六个时辰,掌心磨出血泡,一无所获。 …… 入夜。 石寨最好的石屋腾给了李仙。 说是最好,也不过是墙壁完整、屋顶不漏风罢了。 李仙盘膝坐在石榻上,体內第二次蜕变正在进行。 枯槁皮肤下,有微弱生机如游丝般蔓延。 骨骼在极缓慢地重塑,经脉在一寸一寸地拓宽。 过程很疼。 像把全身骨头敲碎再拼回去。 李仙面不改色,遮天人的头太铁了,他有些融入其中。 石门被推开了—— 雷莹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热汤,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弧线。 北域夜风灌进来,她冻得发抖,却站得很直。 “仙长。”她低著头,声音很轻,“莹儿没有別的能报答的……” 李仙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进来,少女面颊緋红,睫毛在颤,手指攥著碗沿,攥得发白,紧张到汤水都在晃。 不是勾引,不是算计。 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能想到的最重的谢礼。 “把汤放下,把衣服穿好,出去。”李仙说。 雷莹咬了咬唇,没动。 “仙长救了全寨的命,救了我和两个弟弟。莹儿——” “我救你们,是因为需要你爷爷教我源术。”李仙打断她,语气淡到没有起伏,“等价交换,不欠。” 雷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跪了下去。 “那莹儿做您的侍女。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什么都行,求仙长收留。”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石地上,声音闷闷的。 “寨子里没有女人愿意伺候人,莹儿愿意。不要报酬,管饭就行。” 李仙沉默了几息。 他本想拒绝。 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拖累,这不符合速通路线。 但转念一想——雷莹,太古银血王族血脉,另类成道的后裔。 这种血脉一旦觉醒,战力潜能很恐怖,原著中王和雷勃用事实证明『无冕之皇』这一名號。 留著,有用。 “起来。”他说,“侍女可以,规矩我定。第一,不准进我修炼的地方。第二,我让你做什么,不问为什么。第三——” 他顿了顿。 “把衣服穿好。” 雷莹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抱著碗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雷莹又停下来,回头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谢仙长。” 门关上。 李仙继续蜕变。 银血王族,准帝潜力,觉醒条件需要大量资源。不急,先当工具人用著。 …… 第二日清晨。 李仙走出石屋,乾尸般的外表在晨光下格外骇人。 “砰!” 一颗石子砸在他脚边。 王枢和雷勃两个小崽子躲在矮墙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老妖怪!还我姐!” 王枢攥著第二颗石子,胳膊蓄力。 “就是!”雷勃跟著起鬨,“你都一百岁了还欺负我姐!” 第二颗石子飞来,准头不错,直奔李仙面门。 李仙偏了偏头,石子擦著耳朵飞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乾瘪的手背,上面的皮皱得像树皮。 ……一百岁?这俩崽子眼光挺毒。 “王枢!雷勃!你们干什么!” 雷莹从旁边衝出来,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小孩的耳朵,拖到李仙面前,按著他们的头往下摁。 “给仙长道歉!” “不道!”王枢梗著脖子。 “他长得像坟里爬出来的!”雷勃嘴更快。 雷莹脸都白了,转头看李仙,满脸惧意。 “仙长,他们小不懂事……” 李仙抬了抬手,示意无妨,径直走过。 身后传来雷莹压低嗓音教训弟弟的声音,夹杂著两个小孩不服气的嘟囔。 他没回头。 此后几天。 白天,李仙跟张五爷学源术。 老人的教法和他的手艺一样朴素——不讲道理,只讲做。 贴地、听脉、辨流向、標矿眼。 同一套动作,反覆做,做到本能。 李仙第三天摸到了门槛。 第五天,他在碎石坡下两丈处找到了一条细如髮丝的源脉残跡。 张五爷当场愣住,拐杖差点没拿稳。 “这……老朽当年找到这条脉,花了八年。” 李仙没说话,继续练。 深夜,他出寨。 北域不缺流寇,石寨周边万里盘踞著大大小小十几股马贼,靠劫掠矿村为生。 李仙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清。 不为行侠仗义,只为源石。 可惜这些流寇穷得叮噹响,十天下来,搜颳了七个据点,总共不过二三百斤普通源。 够用,但远远不够快。 每一次蜕变需要的生机越来越庞大,普通源石提供的能量如杯水车薪,更何况轮海秘境上还有道宫秘境,需要大量的源。 异种源,甚至神源……必须去赌石场。 …… 第十一天。 清晨。 石屋的门从里面推开。 王枢正蹲在门口逗蚂蚁,雷勃趴在他旁边,两人百无聊赖。 门开的声音让他们同时抬头。 然后,两个孩子的表情凝固了。 走出来的人,通体皮肤莹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 乌黑长髮垂至腰间,五官轮廓清晰如刀刻,眉目之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之气,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对——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王枢嘴巴张开,蚂蚁爬上了他的手指,他都忘了甩。 雷勃“哇”了一声,结结巴巴: “你……你是谁?” 李仙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百岁那个。” 两个孩子同时咽了口唾沫。 雷莹端著早饭从巷口转过来,看见李仙的瞬间,手里的木盘差点脱手。 碗晃了两下,汤洒出来,烫到手指,她才回过神。 “仙、仙长……” 李仙接过木盘,低头啜饮,別有风味。 第二十四章 源天师遗藏 晚年不详 李仙喝完木碗里的热汤,放下碗。 “雷莹。” “在。”雷莹赶紧上前,低著头,不敢看那张过於完美的脸。 “去告诉张五爷,把寨子里上了年份的老石器,石碾子、石墩、石磨、石槽,全都搬到空地上。”李仙语气平淡,“我用源换。” 雷莹一愣,不敢多问,立刻跑去挨家挨户通知。 半个时辰后。 空地上堆起了一座石山。 八十多件石器,大小不一,表面坑洼,沾满油污、泥土。 李仙从苦海中取出三个布袋,隨手扔在地上。 袋口散开,露出白花花的源石。 数百斤杂质源—— 是他这几天清剿周边流寇的战利品。 寨民们呼吸急促了。 在北域,源就是一切。 几个破石头换这么多源,简直是天降横財。 “仙长,我家猪圈里的石槽您还要不?”王枢的父亲搓著手,满眼期盼。 “只要这些。” 李仙目光扫过石堆。 人群后方,张五爷拄著拐杖,脸色复杂。 他看著那些石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嘆。 张五爷知道这些是什么。 那是初祖张林留给后人的赌石。 当年有无上存在洗劫石寨,挑剩了这些。 张家后人不敢开,怕染上横祸,只能当做普通石器使用。 他早就看出来李仙在打这些石头的主意,但他守不住,李仙拿走,或许对石寨反而是解脱。 李仙看破不说破。 他需要资源,放在这里也是暴殄天物,提前变现才是最优解。 “散了吧。” 李仙挥手。 寨民们欢天喜地分了源石,各自散去。 李仙单手虚划,神力捲起八十多件石器,大步走向寨外荒野。 深入荒野十里。 赤色大地苍茫空旷。 李仙停下脚步,取出几杆阵旗。 这是击杀灵墟洞天长老韩易水得来的战利品,用处不大,遮蔽视野,还算凑合。 阵旗插落四周,光幕升起,將方圆百丈空间封锁,隔绝气息视线。 残破戒刀握在手中。 李仙走到石堆前,没有犹豫,直接动手。 一刀劈下,石屑纷飞。 第一件,空。 第二件,空。 第三件,废石。 全知视角加上这几天学到的源术皮毛,李仙下刀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五件,是一个缺了角的石碾子。 戒刀切入中心,石皮剥落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飘出,伴隨著淡淡水跡。 李仙手腕一顿,刀锋放缓。 剥开最后一层石衣,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粉红的肉果显露出来。 果肉晶莹,散发极其浓郁的生命波动。 “人元果。” 李仙认出此物。 不能直接吞服,需入药。 其核心功效只有一个:延寿。 若拿到北域圣城拍卖,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仙台大能,绝对会掏空家底来换。 收入玉盒,封印。 李仙走向下一个目標,一方厚重石磨。 戒刀无声切入,刚触及中心—— “嗡!” 万道神芒冲天而起,刺目光辉照亮了阵法空间。 纯粹到极致的天地精华,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甚至让外围的阵旗都剧烈摇晃起来。 李仙眯起眼睛,刀尖轻轻一挑。 一粒黄豆大小的光团悬浮在半空,它没有实体,完全是光质化,永不沉坠,神圣无比。 神源! 哪怕只有黄豆大小,其蕴含的精气也抵得上十万斤纯净源。 “有了这颗神源,別说轮海秘境,道宫二三重天的资源都不缺了。” 李仙神色微喜,將其封入特製玉盒。 源石自由,达成! 继续开石。 接连两块石头都是空的。 李仙搬起第三个石墩,手掌贴在石皮上,源术本能反馈,里面有东西,而且气息极其惊人。 戒刀切下。 又是一抹炽烈神芒射出,绚烂夺目。 第二粒神源豆! 李仙正要將其收起,动作猛地僵住。 神圣光芒中,隱约渗出一丝惨烈、阴冷的气息。 这气息极度邪恶,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带著无尽怨毒。 李仙没有用手碰。 戒刀挑开侧面石皮。 神源豆旁边,赫然封著一撮红毛! 鲜红如血,隨风微微摇曳,散发让人头皮发麻的诅咒之力。 “源天师晚年不详的產物。” 李仙没有慌乱,別人避之不及的诅咒,在他眼里却是绝佳道具。 “这东西,圣主级大能沾上都得浑身长毛,当场发疯,堪称不是禁器的禁器。” 李仙迅速用老石皮將其层层包裹,再刻印下《道经》的九枚帝字,极其慎重的將其装进一个单独储物玉盒,压在苦海最深处。 隨后,接连切开十几个,空空如也。 石堆逐渐减少,李仙稍稍挑选了下,选择一个四方石墩。 切到最中心,没有神芒,没有香气,只有一枚灰扑扑的石果,表面布满天然道纹,古朴玄奥。 李仙拿在手中端详。 “疑似某种未知的太古神药果实。” 可惜,里面的精气早已被源神源魔吞噬乾净,如今彻底石化,归於凡物。 李仙没有丟弃,收进苦海。 神药哪怕石化,其表面的道纹也有参悟价值。 就在李仙准备切下一块石器时。 荒野上空,突然颳起一阵阴风。 阵旗所化光幕剧烈摇晃,竟然无法阻挡这股风的渗入。 空气中,隱隱约约飘落一缕缕红色毛髮——它们没有实体,像是由纯粹的恶意凝聚而成,径直飘向李仙的身体。 源师一脉的诅咒,降临了。 无论是源天师、寻龙地师还是普通源师,只要夺取天地精华,触碰『源』,便会被冥冥中的存在盯上。 实力越强,晚年被勾魂的概率越高。 李仙站在原地,没有退。 “装神弄鬼。” 苦海翻涌,神桥尽头,彼岸金光大盛。 巴掌大小的混沌磨盘自动衝出体外,悬於头顶。 灰暗混沌光倾泻,磨盘转动,碾碎一切规则与异力。 红毛被生生磨灭,化作虚无。 那股试图侵入李仙骨髓的阴冷力量,被混沌磨盘排斥得乾乾净净。 很快阴风散去,荒野恢復平静。 『源神,源鬼。』李仙看向太初古矿的方向,目光冷漠,『等我成帝,拿你们的骨头熬汤。』 —————— 备註:遮天原著中,石寨黄豆大小的神源价值八九万斤纯净源,但是在圣城石坊开启古源虫王的哪块拳头大小的,连同源虫在內的打包价也就五十万斤纯净源,两者有衝突。 这里借用高密度假设来圆逻辑。 普通神源极重,人头大的一块约 10斤。 匯率:早期设定 1斤神源≈ 1,000斤纯净源,后期因稀缺性实际兑换比更高(1:数万)。 石寨的这粒黄豆大小的神源属於张林收藏品,密度比普通神源更重,属於特殊神源,因此价值更高。 第二十五章 石化的星辰、朱雀不死药 连切了十几件石器。 全是空的。 李仙停下戒刀,没有焦躁。 他蹲下身,掌心贴在碎石堆上,源术运转。 空的原因很简单——这些石器不是张五爷家的。 石寨几十户人家,日常用的石碾石磨,九成是就地取材的普通顽石。 源天师张林留给后人的赌石,只会藏在自家器具里。 李仙站起来,目光扫过剩余石堆,凭著这几日在张五爷家进出的记忆,逐一辨认。 石墩,张家院门口坐的那个。 石锁,张五爷练手劲的老物件。 石台,雷莹剁菜用的案板。 石槽、石凳、石臼…… 十四件,全部挑出。 其余五十多件,李仙没有浪费时间,戒刀横扫,一口气全部劈开。 石屑漫天。 “果然,全是普通石头,连一丝源气波动都没有。” 李仙走到十四件石器前,拎起第一个—— 张家院里的石台。 戒刀入石,切面平滑。 剥开外层石皮,內部中空。 一个脸盆大小的空腔,壁面光洁如镜,残留著极淡的神圣气息。 腔壁角落里,粘著几粒芝麻大的碎屑,莹白泛光。 神源碎屑。 李仙用刀尖將碎屑一粒粒剔下,收入玉盒。 量太少,不值一提。 但空腔形状和残留气息说明—— 这里面曾经封著一块至少拳头大的神源,被某种存在从內部吞噬乾净了。 『源神,源鬼。』 李仙面无表情,切开第二件。 石锁內部没有中空,但包裹著一株小树。 树高不过半尺,枝干纤细,叶片如星辰,通体石化,灰白僵硬,没有一丝生机。 李仙的手停住了。 他认识这株药。 星辰不死药。 太古年间,仙王陨落后神性不灭,化作天地间最顶级的神药。 每一株不死药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拥有自主意识,能行走天地间。 而这一株星辰不死药,在初代神体那个版本的剧情里,曾经追隨过李仙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这个版本与那个版本没有任何交集,但看著熟悉的小树,石化成一具枯骸,李仙心底涌上情绪。 不是伤感,是愤怒! 『好好一株仙王级不死药,被两个畜生吃成了標本。』 他在心里给源神、源鬼又记了一笔。 『吃这么饱,正好。等日后逮住,拿来炼丹,火候刚好。』 第三件石器,一方石凳。 切开后,核心处有一枚圆球,石化严重,表面龟裂,但依稀能辨认出果实轮廓。 地命果,又称假龙珠。 药效堪比不死药,能令修士脱胎换骨。 同样被吸乾了精华,只剩下一具空壳。 第四件,石臼。 內部包裹著一株乾瘪植物,形態怪异,枝叶如羽,石化后呈暗红色。 李仙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形態像朱雀展翅……朱雀不死药?』 不敢完全確定,但八九不离十。 他將石化的星辰不死药和疑似朱雀不死药一併收入苦海。 不死药是仙王所化,生命力冠绝天地。 哪怕石化万年,只要根基还在,就有一线復活的可能。 苦海命泉日夜浇灌,再辅以《补天仙经》残篇的造化之力,慢慢养著。 『急不来,但值得投资。』 十四件石器,切了四件,全是被源神源魔糟蹋过的残骸。 李仙將属於其他人家的石器全部排除后,张五爷家的石器只剩八件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刀。 第一件,石碾。 戒刀切入石心,灰色粉末簌簌流出,如细沙。 李仙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入手即化,有极淡的药香,但精气荡然无存。 可能是某种生死人肉白骨的圣药,精华被吃了个乾净。 废了。 第二件,中空。 第三件,石化残渣。 第四件,又是中空。 连开四件,颗粒无收。 李仙握著戒刀,面上平静,心里却在磨牙。 『源神源鬼,你们的帐本越来越厚了。』 第五件石器,是一方青灰色的厚石墩。 戒刀切入,刚开了一道缝—— 一股阴寒之气喷涌而出。 不是冬日的冷,是坟墓深处、太古永夜中才有的那种彻骨森寒,阵旗光幕都跟著抖了一下。 李仙没有退,反而凑近了看。 缝隙中,一颗乾瘪头颅安静地躺在石心里。 头颅皮肉乾缩,紧紧贴在骨骼上,五官已经模糊不清。 头顶稀稀拉拉长著几根枯黄色乱发,像荒地里的野草。 森寒之气就是它散发的。 头颅旁边,散落著一些神源碎屑,在阴冷气息中闪烁微光。 李仙先取走神源碎屑,然后用石皮將头颅重新包裹,单独封存。 这颗头颅属於太古生物,体內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有一种高贵到骨子里的威压——疑似古皇血脉。 『不知道是哪位古皇的后裔,也不知道怎么被封进了石头里。留著,日后有大用。』 第六件石器。 戒刀落下,淡淡馨香溢出。 几滴液体从切面渗出来,晶莹剔透,落在地上,泛起点点萤光。 李仙立刻停刀,取出一只玉碗,小心翼翼地將石器打开。 石心中央,一汪浅浅的水,约莫两三口的量,散发清幽香气。 他仔细查看水坑的形状—— 底部圆润,顶部收窄,像一枚果实轮廓。 『太古神药液化了?或者是人元果,也可能是其他神药,封存太久,果肉化水,只残存几分药性。』 玉碗承接,密封保存。 虽然药力大减,但太古神药哪怕只剩一丝残韵,对彼岸境的修士来说也是天大机缘。 第七件。 李仙轻轻敲了敲石面,叩击声沉闷厚实,里面有东西。 戒刀小心切入。 石皮剥落的瞬间,一抹紫光透出。 不是神源的神圣光辉,而是內敛含蓄的幽紫色,像深潭中沉睡的宝石。 石心处,一枚胡桃大的紫色胆状物静静悬浮,通体温润,表面流转细密纹路,充满蓬勃生机。 石胆。 李仙瞳孔微缩,脑中浮现十六字。 ——神石结胆,可明双目,神觉大成,天眼自生。 天眼,是源天师一脉的终极追求。 仙灵眼、阴冥眼、破妄眼,皆是天眼的变种。 歷代源天师修炼源天神觉至圆满,方能在眉心生出天眼,堪破虚妄,直视本源。 后天想要生出天眼,除非功参造化。 而石胆,就是那把“功参造化”的钥匙。 “可惜。”李仙低声开口,“紫色,未长成。若是金色石胆,当场就能催生天眼。” 紫胆价值等同人元果,珍贵,但不如太古神药。 不过—— 李仙將紫胆封入玉盒,与那粒黄豆大的神源放在一起。 『用神源供养,日后可以催熟。这东西对源天师来说是无价之宝,对我来说……也不差。』 最后一件石器。 李仙举刀。 戒刀落下,石皮崩裂。 中空。 什么都没有,连残渣都不剩。 李仙收刀,沉默了三息。 『……开盲盒的快感,果然是上头,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他环顾四周。 八十多件石器,碎石遍地,切面狼藉。光幕內瀰漫著各种残余气息,神圣的、阴冷的、清香的,混在一起,像一场太古遗蹟的余烬。 全部切完了。 李仙盘膝坐下,闭目。 脑海中,一份清单浮现—— 一、人元果一枚,完好,可延寿,適合拍卖换取大量资源。 二、神源两粒(黄豆大小、一枚可用、一枚封存),计抵十万斤纯净源,足够支撑道宫前三重天的修炼。 三、红毛一撮,诅咒禁器,圣主级杀手鐧。 四、石化太古神药果实一枚,道纹完整,可参悟。 五、石化星辰不死药一株,有復活可能,长线培养。 六、疑似石化朱雀不死药一株,同上。 七、石化地命果一枚(假龙珠),精华尽失,价值待估。 八、太古生物乾瘪头颅一颗,古皇血脉,用途未知,留存。 九、神源碎屑若干(两处来源合计),量少,计抵万斤纯净源,辅助修炼。 十、疑似液化太古神药残液一汪,残存药性,需要找人辨识,是否能用於辅助蜕变。 十一、紫色石胆一枚,未成熟,可用神源催熟,助神觉圆满,催生天眼。 十二、灰色粉末一堆,疑似圣药残骸,精华尽失,无用。 李仙睁开眼,处理现场,收起阵旗。 荒野上,夕阳將天际染成血红。他站起身,转身往石寨走。 刚走出三步,他停住了。 荒野尽头,一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 是石寨方向。 第二十六章 演戏钓鱼 日出月落 黑烟冲天。 李仙脚下发力,身形掠过荒野,三息后落在石寨矮墙外。 寨门洞开。 门板断成两截,歪倒在地。 空气里瀰漫血腥味与焦木气。 几间石屋被推倒,碎石散落满地。 两具尸体横在巷口,是寨中青壮,胸口被一掌轰穿,死状惨烈。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流寇正把寨民赶到一处。 妇孺老弱跪成一排,男人被踩在地上,脑袋按进尘土里。 流寇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掛著彼岸境的令牌,手里攥著一把带血弯刀。他身后站著一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气息深沉——道宫一重天。 老者身上穿著青霞门的制式道袍,袖口绣著云霞纹。 李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空地东侧。 雷莹被两个流寇按在地上。 她嘴角带血,左眼肿成一条缝,麻衣被扯破了半边,露出肩头大片淤青。右手小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著,明显被人掰断。 一个流寇揪著她的头髮把她拽起来,劈头就是一巴掌。 “问你呢!那个杀了我们弟兄的人去哪了!” 雷莹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含糊却清晰: “不知道。” 又是一巴掌。 “不说是吧?”流寇拔出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再不说,把你卖到矿坑里去。” 雷莹抬起仅能睁开的右眼,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杀了我也不知道。” 匕首割破了表皮,鲜血顺著脖颈淌下来。 灰袍老者皱了皱眉,淡声道: “別闹出人命,活口比死人值钱。” 他扫了一眼寨中搜刮出来的源石—— 数量多的有些不对劲,超过两百斤。 “人在给寨子打工吗……”老者低语,看向壮汉,“消息確实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千真万確!”壮汉拍著胸脯,“周边几个据点全被一个人灭了,倖存的弟兄都说凶手从这个寨子方向来。” 老者微微点头。 目光扫向跪著的张五爷。 “把人交出来,青霞门不为难你们。” 张五爷满头是血,拐杖被踩断在旁边,浑浊双眼死死瞪著灰袍老者。 “老朽不认识什么凶手。” 老者嘆了口气,抬手,一道神力凝成的掌印朝张五爷拍下,杀人立威简单却有效。 掌印没有落到。 一声闷击声响起。 灰袍老者瞳孔骤缩—— 一道刀意,破开下了那记掌印。 持刀的人站在天际边缘,面容清冷,一身粗布麻衣,乌黑长髮被风吹起。 李仙。 寨民们同时抬头。 眼中迸出劫后余生的光。 灰袍老者后退三步,手掌发麻,脸色难看。 “道宫一重天。” 李仙看著他,语气平淡。 不是在问,是在断定对方的境界。 老者沉下脸: “你就是那个——” 话没说完,李仙动了。 没有神通,没有术法,没有任何神力外放。 纯粹的一刀。 戒刀横斩,带起气流掀翻了周遭碎石。 速度不算快,力道不算猛——至少在道宫境的老者看来,这一刀充满破绽。 老者冷笑,双掌齐出,道宫神力灌注十指,一把抓向刀身。 手指触刀时,老者冷笑凝固了。 那股力量远比他预想的重。 沉得离谱。 他被迫后退,脚底碾碎石板,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虎口震裂,血丝沿著指缝淌下来。 “彼岸境?”老者声音发紧,“你区区彼岸,力量怎会……” 李仙没有给他分析时间,第二刀跟上。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慢。 慢到老者能看清刀锋上的每一道缺口。 但就是这种慢,让老者心底涌起寒意——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闪不开。 不是速度快,是角度刁。 每一次挥刀都恰好封死他腾挪闪避的节奏,逼他只能硬接。 老者咬牙,体內道宫虚影神祇浮现,与他相合,磅礴神力裹住双掌,迎著刀锋轰上去。 掌刀交击。 老者半边身子震得发麻,嘴角沁出血丝。 李仙也退了两步,手臂微微发颤。 『演得差不多了。』 他心中冷静如常。 道宫一重天,放在低阶修士体系里是大人物。 但李仙完成两次蜕变后,肉身神力已远超彼岸修士——彻底站稳两禁门槛。 他在控制力度。 打得太轻,对方会起疑。 打得太重,一刀劈死,没人回去报信。 需要传出去的消息是: 此人实力强横,但手段单一,不会神通,仅凭蛮力取胜。 诱饵,要够真。 二十招后。 李仙寻了个空当,一刀斩在老者肩头,深入骨缝。 老者惨叫,神力溃散,倒在地上。 李仙上前,刀横脖颈。 “报上名號。” “青霞门……太上长老……陈渊……”老者面如死灰,“你、你杀了我,青霞门不会放过——” 话断在喉咙里。 戒刀抹过,血溅三尺。 寨內残余流寇嚇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李仙放走了三个。 其余的。 一个没留。 …… 战场收拾乾净。 李仙蹲在雷莹面前。 少女半靠在断墙上,意识模糊,被打断的小指肿得发紫,脖子上的刀伤还在渗血。 “仙长……”她咧了咧嘴,想笑,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莹儿没说……” “我知道。” 李仙从苦海中取出一小滴神泉水,点在她额头。 温热的生命之力灌入体內,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断指重新接正,淤青消退,刀口合拢。 雷莹的眼睛瞪大了。 “仙长……这是什么宝贝?” “別浪费。”李仙起身,“你已经开闢了苦海?” 雷莹愣了一下,低声道: “被打的时候……体內好像有东西碎开了,苦海自己就开了。” 李仙点了点头。 太古银血王族的体质。 生死关头强行破境,倒也合理。 当晚,李仙將一篇改良过的入门功法刻在石壁上,留给石寨。 不是什么高深经文,而是他根据《灵墟经》轮海篇和这些天源术心得,整理出的一套適合凡人入门的修行法——效率一般,但胜在稳妥,不挑资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李仙对张五爷说,“源术我已学全,你们能不能守住这片地,看自己。” 张五爷跪下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 李仙没有扶他,转身回屋,继续彼岸蜕变。 …… 半月后。 两道遁光从北方天际划来,落在石寨外。 青霞门两位太上长老,道宫一重天。 这一次,李仙“艰难取胜”。 他用了金莲身法。 ——摇光圣地姚曦一脉的移动类术法,得自摇光白衣青年,圣主级,被李仙吃透。 脚下金莲绽放,身影如鬼魅穿梭於两位长老合击之间。 每一步踏出,金莲消散又再生,虚实难辨。 两位长老联手追杀、围攻了半刻钟,始终摸不清李仙身位,最终被逐个击破。 临死前,其中一位长老目眥欲裂: “你……不是普通散修!这身法,那是圣地的——” 戒刀入喉。 李仙收刀,心中默算。 『两次交手,释放的信息足够了。第一次:蛮力流,不会神通。第二次:会一门身法,疑似出身大势力。两条矛盾信息传回去,青霞门有人会选择倾巢而出……也有人从心苟命,留守山门。』 等的就是你们。 —— 又过七日。 四道遁光齐至,气势如虹。 青霞门最后的底牌—— 四位太上长老,两位道宫一重天,两位道宫二重天。 带队的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手持拂尘,气度不凡。 “小辈。”他居高临下俯瞰李仙,“青霞门七位太上长老,你杀了三位。今日之后,紫山方圆万里,再无你容身之地。” 李仙站在寨门前,戒刀拄地。 “说完了?” 中年人眉头一挑,拂尘横扫,神力席捲,漫天云霞凝成重重杀阵。 四位长老齐出手。 天地变色。 李仙抬头,目光冷冽,收起了所有偽装。 戒刀斜举。 一式妖帝九斩起手式——灭形。 刀芒斩落,银青光弧撕裂长空,冲在最前面的一位道宫一重天长老当场被劈成两半,连道宫神祇都被一刀切碎。 剩下三人面色剧变。 金莲身法踏出,李仙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第二位长老背后。 八极刚拳轰出,拳头贯穿后背,连脊骨一起碾碎。 第三位长老疯狂后退,双手结印。 “日出!”左手。 “月落!”右手。 磨盘大小的日月虚影凝聚,碾压而来。 李仙正面迎上,戒刀收起,拳掌齐出——刚拳对日印,柔掌触月印,反手破势。 日月印崩碎。 第三刀斩下,人头落地。 从头到尾,不过十二息。 中年人手中拂尘抖得厉害,面上的从容碎了一地。 “你……你一直在演……” “嗯。”李仙说。 最后一刀落下。 荒野归於寂静。 李仙弯腰,从中年人尸身上摸出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日月印的完整口诀呈现在脑海中。 『类似翻山印、人王印,下限低,上限高,適合融入自身领悟,推演至极致,对上大帝秘术都不怂。』 他將玉简收入苦海,目光投向北方天际。 青霞门七位太上长老,死了七位。 山门空了。 『该上门收帐了……』 第二十七章 打上青霞 太上掌教 第二日。 石寨东侧,荒野深处。 李仙盘膝坐在赤色岩石上,周身气息如潮汐涨落。 一枚神源碎屑在掌心化为流光,相当於百斤纯净源,沿经脉灌入苦海,小部分补益生机,大部分增加底蕴,近乎奢侈。 彼岸第三变,收功。 苦海之变化,翻天覆地。 原本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凡体苦海,现如今——时而翻涌起万丈波涛,时而静謐如深邃无底。 海面上空,碧蓝虚空自然生成,隱隱有雷电交织,劈落在浪尖上,炸起银白色光弧,是某种异象初见端倪。 三次蜕变,凡体潜力被挖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肉身、神力、神觉、反应速度,全面碾压普通彼岸修士。 李仙睁开眼,攥拳,感受体內澎湃力量。 两禁稳了,接近三禁门槛。 他跳下岩石,朝石寨走去。 雷莹已在寨门口等候良久。 少女换了一身乾净的青布衫,头髮扎成马尾,腰间別著一柄短刀。 自从苦海被打开后,她每天都在按照李仙留下的法修炼,气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齐肩短髮末梢沾染淡银色,血脉在觉醒。 “走。” “去哪?” “討债。” 雷莹没有多问,坚定的跟上。 …… 青霞门。 北域紫山东麓千余里,十八座青峰错落耸立,山间瀑布垂落如练,碧水环绕,雾气繚绕。 在满目荒漠的北域,这片地界堪称人间仙境。 一条石阶从山脚延伸至主峰,两侧种满翠竹,竹叶上凝著露珠。 山门处,一块三丈高的巨石横臥,正面刻著“青霞”二字,笔力遒劲,隱含道韵。 四名守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晒太阳。 自从七位太上长老出山后,整个青霞门就只剩掌教一人闭关,其余弟子鬆散得像散了架的草台班子。 李仙抬步上阶。 四名守门弟子同时站起来,手按刀柄,紧张地看著走近的二人。 “站住!” 领头的弟子扯著嗓子喊,“何方修士,报上——” 李仙抬手。 食指弹出。 一道指风穿过空气,点在三丈巨石正中央。 “喀。” 裂纹从指风触点蔓延开,像蛛网,如闪电,瞬间爬满整块巨石。 “轰!” 三丈巨石炸裂,碎石漫天飞溅,“青霞”二字崩成齏粉。 四名守门弟子傻了。 这块石头,是青霞门开派老祖亲手篆刻留下的,据说蕴含半步仙台大能的道韵,立了三千年没人敢动。 而今,被人弹指,碎了。 “你——” 李仙大袖一挥。 罡风席捲,四人手中兵器——长剑、铁枪、锤、戟——同时断裂,铁片铜渣哗啦啦掉了一地。 紧接著,四具身躯被罡风捲起,拋飞出去,“扑通扑通”砸进山门外的碧水潭里。 水花四溅。 四个脑袋冒出水面,呛了几口水,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仙拾级而上,从苦海中取出一面面道纹大旗。 ——原本得自灵墟洞天,而今被重新精炼,上面刻封锁阵纹,足以遮蔽一方天地。 旗插主峰四周虚空,光幕垂落,將十八座青峰连同山门一併笼罩。 十方封锁。 青霞门內,修士们炸了窝。 山门巨石碎裂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百余名弟子从各峰涌出,神情慌张。 一道遁光率先掠至,是一位鹤髮灰袍的老者,彼岸境修为,停在李仙身前十丈高空。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在我青霞门——” “问你一件事。”李仙仰头看他,语气不紧不慢,“青霞门纵容流寇劫掠凡人村寨、杀人越货,你知不知道?” 老者愣了一瞬,隨即冷笑: “那些泥腿子的死活也值得你闯上山来?陈大鬍子他们不过是替门中办事,矿脉和源石本就该……” 他忽然闭嘴了。 因为他看到了李仙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正在核对帐目的森森漠然。 “好。” 李仙说。 右手抬起,掌心朝下,虚空一压。 老者的护体神光像纸一样被撕开,从天灵到脚底,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碾过他的经脉、骨骼、臟腑。 “砰!” 血雾炸开,碎肉四溅,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彼岸境,一掌而已。 百余名弟子看著空中飘散的血雾,集体失声。 “不……” “长老!” “敌袭!快去请太上祖师!” 混乱中,一声苍老的暴喝压下所有嘈杂: “住手!” 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白须老人拄著龙头拐杖走出来,身著青霞门最高规格的金边道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道宫秘境的气息,从他体內缓缓释放,引得周遭灵气震盪。 青霞门最后一位太上长老,也是最近晋升的一位太上长老。 李仙看著他,没有说话。 白须老人颤巍巍地走到近前,浑浊老眼打量李仙。 “敢问……阁下就是杀了我青霞门七位太上长老的人?” “八位。”李仙纠正,“即將要加一位。” 白须老人身躯一颤,拐杖戳在石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 “陈大鬍子是老夫的弟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每年上供的源,都进了老夫的道宫。没有那些源,老夫突破不了彼岸。” 李仙点头:“所以?” “所以老夫知道,你杀得有理。” 白须老人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双眼流出浊泪。 “小友,老夫已入土之年……求你放我青霞门一条生路……门中弟子多是无辜……” 四周弟子鸦雀无声,太上长老跪了,他们的脊樑也跟著弯了。 李仙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白须老者。 “你那些弟子烧了石寨人的房子,打断了一个姑娘的手指。”他的声音很轻,“那个姑娘替我扛了一顿打,没吭一声。你觉得,凭什么我会放你?” 白须老人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瞳孔缩成针尖,暴起! 拐杖脱手,龙头炸开,化作一头青甲神祇——道宫孕育的五臟化身! 青甲神祇头戴战冠,手持青铜大戟,浑身缠绕木行灵力,发出刺耳龙吟。 与此同时,白须老人袖口倒卷,十几柄飞剑、法宝齐出,化作漫天剑雨、宝流。 “老夫活了四百年——不是跪著活的!” 满场弟子精神一振,太上祖师爆发了! 李仙站在原地,看著铺天盖地的攻势。 他缓缓抬起右手,推动大日而行,印法变换——这是从青霞门一名太上长老尸身上得来的攻伐秘术。 李仙只取了半式。 “日出。” 头顶虚空,一轮大日蓬勃升起。 不是青霞门那个磨盘大小、虚有其表的日轮。 李仙以自身精气催动此印,融入混沌磨盘的碾压之意,日轮急速膨胀,如一颗真正的恆星悬於苍穹。 金色烈焰从天而降。 青甲神祇首当其衝。 大戟劈向日轮,青铜触火即化,大戟解体,神祇的青甲一片片剥落,露出下方虚化的躯干——那是白须老人臟腑精华凝聚而成的本源。 三息。 青甲神祇连同十几柄飞剑、法宝,在大日之下统统焚成飞灰。 白须老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道宫神祇被毁,五臟连带受创。 他转身就逃。 来不及了。 大日余辉追至,金光裹住老者枯瘦的身躯,由外而內,从道袍到血肉到骨骼,层层焚烧。 白须老人的身影在光芒中缩小、扭曲、变黑。 最终化为一团黑色灰烬,被山风吹散。 沿途三名试图逃窜的內门弟子,被余波扫中,烧伤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日收敛。 十八座青峰上,所有修士都看到了那一幕。 一轮大日焚灭道宫神祇,连太上长老的骨灰都没剩下。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有人浑身瘫软、口吐白沫,有人双股颤慄、泪流满面。 再无一人有战意。 雷莹站在石阶下方,仰头看著那个立在青峰之间、衣袂飘动的身影,满是崇拜,爱慕。 山风掠过,吹散最后一缕烟尘。 忽然—— “嗡!” 主峰深处,大地震动,山体龟裂。 一声长啸破空而来,啸声中裹挟著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火之旺盛、木之生机、水之深沉。 三股力量交织冲天,撕开光幕一角,映照出整片天穹。 石阶龟裂,翠竹折断,瀑布倒卷。 主峰之巔,一道身影踏空而出。 中年男子,青衫墨发,面目冷峻。 左眼赤光流转,右眼碧绿幽深,眉心处,一滴水珠凝而不坠。 道宫第三重天。 火、木、水,三座神藏齐开,三尊神祇虚影在其身后浮现,如三尊天神俯瞰大地。 青霞门掌教——玄清子。 “何人……屠我青霞?” 声音不大,却震得方圆数里的碎石悬浮。 跪伏的弟子们如遇救星,放声大哭,连呼杀敌。 李仙仰头看著踏空而立的玄清子,目光中没有忌惮。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戒刀横在身前。 “道宫三重天。” 李仙嘴角微扬。 “终於可以尽全力出手了。” 第二十八章 三禁战力 逆伐道宫 玄清子踏空而立。 身后三尊神祇虚影沉浮—— 火神赤甲、木神碧袍、水神玄衣,各据一方,与本体形成四角之势。 道宫三重天的威压铺开,方圆千丈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李仙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第一招,判断强弱,做到心中有底。 玄清子没再废话——心之神藏率先催动,胸腔內一团赤红烈焰喷薄而出,凝成一轮赤日,如金乌巡天。 真正的道宫之火。 赤日碾压而下,热浪扭曲空间,十八座青峰上的翠竹瞬间枯黄捲曲。 李仙右手抬起,五指捏印。 “日出。” 金色日轮自他掌心升起,与从天而降的赤日正面撞在一起。 轰——! 两轮大日对撞,光芒刺目,金红交织的衝击波扩散四面八方。 石阶崩裂,碧水蒸腾,数十名青霞弟子被气浪掀翻,滚落山坡。 玄清子瞳孔骤缩。 他的赤日。 是道宫神藏孕育的本源之火。 厚积薄发,蕴含三重天修为的全部火行底蕴。 而对方——一个彼岸境的修士,捏了个从自家长老手里偷来的半成品印法,竟然硬撼住了? “不可能。” 日印是他青霞门的传承,威力几何他最清楚。 那东西在太上长老手里施展,也就磨盘大小、虚有其表,怎么到了这小子手中—— 赤日裂开了。 金色日轮碾破赤日外壳,余势不减,直扑玄清子面门。 玄清子身形暴退,火神虚影上前挡驾,赤甲碎裂大半,堪堪化解衝击。 他稳住身形,面色铁青。 日印被他吃透了。不,不止吃透——他把自身的力量灌进去,彻底改了道则法韵。这不是青霞门的日印,是他的日印。 没有给玄清子喘息时间。 李仙脚踏金莲,身形掠至半空,与玄清子平视。 玄清子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黑莲灼魂!” 这是他压箱底的神识攻杀秘术,不走肉身,不走神力,直取对手识海。 虚空中,一朵朵黑色莲花凭空绽放,每一朵都散发幽冷光芒,花心深处蹲伏著一头乌光天鬼,獠牙森然,发出刺耳嘶鸣。 十几朵黑莲炸开,化作漫天黑雨,裹挟天鬼群冲向李仙眉心。 这一招,曾让道宫三重天的同境修士当场神魂崩溃。 李仙面无表情。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瞳深处银光暴涨。 身后,一片银色汪洋轰然浮现。 那不是实质的海水,而是精气与神觉凝聚到极致后外溢的虚像——远比普通彼岸修士浩瀚百倍的神识之海,在天穹上铺展开来,映照半边苍穹。 银色汪洋翻涌,一条银白苍龙从浪尖跃出。 妖帝九斩,起手第三式——神伤。 银白苍龙裹挟毁灭一切神魂的帝级杀意,一头扎进黑莲花海。 无声。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一朵朵黑莲像被烈阳照射的霜花,从外向內,一层层剥落、蒸发、消散。 乌光天鬼们发出悽厉惨叫,银白龙影穿体而过,天鬼们的身躯从中间裂开,化为黑烟。 三息。 黑莲,连同天鬼,化为虚无。 银白苍龙余势不减,直扑玄清子。 “挡——” 玄清子身后的水神虚影挡在前方,玄衣碧水化作深渊壁障。 龙影撞上水壁,水壁炸裂,水神虚影踉蹌后退,差点断成两截。 玄清子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血丝——水之神藏被强行震裂,道宫受损。 他连退百丈。 脸上的冷峻终於碎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仙没有回答。 答案对死人没有意义。 玄清子咬破舌尖,精血祭出,三尊神祇同时脱离本体,各据一方,將李仙围在中央。 火神执戟,木神持鞭,水神——残躯勉强凝聚,化作水幕屏障。 三尊神祇配合玄清子本体,四面合围,天罗地网。 李仙环顾四周,神色从容。 左手抬起,月印凝聚。 冰蓝月轮在掌心浮现,清辉垂落,与右手金色日轮交相辉映。 双手推出。 日月同辉。 两轮磨盘大的日月在天穹上缓缓转动,一金一蓝,如两具碾盘咬合运转,碾碎所经之处的一切——灵气、神力,通通被磨成齏粉。 火神迎上日轮,赤甲在金光中融化,大戟断裂,整尊神祇被日轮碾过,化为漫天火星。 木神鞭击月轮,藤鞭触月即冻,寒冰沿著鞭身蔓延,將木神从手臂冻到躯干,最终整尊神祇化为一座冰雕,被月轮辗碎。 水神残躯不堪一击,月轮余波扫过,连渣都没剩。 三尊神祇,十息之內,全灭。 玄清子口喷鲜血,面如金纸。 道宫三座神藏同时受损,体內五行失衡,经脉逆乱。 三禁……不,至少三禁以上的战力!区区彼岸境散修,怎么可能……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神体。他一定是神体! 东荒传说中,只有那些天生拥有至高体质的存在,才能以低境界碾压高境界如屠狗。 他想错了。 凡体一样能逆伐。 狠人大帝做了表率。 日月大印追压而至。 玄清子拼尽最后一丝神力,双掌撑出一面灵光壁障。 壁障在日月碾压下维持了半息,龟裂,崩碎。 月轮擦著他的肩膀碾过,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肩胛骨被碾成血雾。 玄清子惨叫著坠落,砸在主峰平台上,石板碎裂出蛛网纹。 他挣扎著从碎石中爬起,浑身是血。 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处骨茬外露,鲜血如注。 道宫三座神祇尽毁,修为跌落大半。 此刻的玄清子,比一位普通的道宫一重天还不如。但他伸出唯一完好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紫金葫芦。 葫芦不大,巴掌高低,通体泛紫金色泽,表面刻满繁复禁制纹路,散发古老气息。 “全……全部人!將神力灌入葫芦!” 玄清子嘶声下令—— 残存的二十余名青霞弟子不敢违抗,纷纷將体內神力输入葫芦。 紫金葫芦嗡鸣,葫芦口朝天,一股恐怖吸力爆发。 李仙身形一滯。 那股吸力不是针对肉身,而是针对空间本身—— 以他为圆心,周遭十丈空间整体向葫芦口坍缩。 他被连人带空间。 吸入了葫芦之中。 葫芦口封闭,紫金光芒大盛。 玄清子单手按住葫芦,催动禁制。 “炼!” 葫芦內部,炼化之火从四壁涌出。 李仙落在一片火海中。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涌的烈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封死的葫芦口。 法器收纳类,强行炼化。对道宫以下修士確实是杀招。 他伸出手,握住戒刀。 残破刀刃在火光中泛冷光。 刀尖抵住葫芦內壁。 一刀劈出。 戒刀切入葫芦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紫金禁制疯狂运转,试图修復裂口。 刀锋停顿了一瞬。 然后,李仙体內,一股碾碎万物的『器』甦醒。 混沌磨盘。 虚空中,一座灰濛濛的石磨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上下两扇磨盘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磨盘碾过葫芦內壁。 紫金禁制在磨盘碾压下,像乾裂泥皮,一片片剥落。 裂缝从刀尖处向四面扩散。 葫芦外。 玄清子脸上刚浮起一丝侥倖,下一刻—— “咔嚓!” 紫金葫芦从中间裂开,碎成七八瓣,碎片四散飞溅。 李仙从碎片中走出,衣袍微脏,气息稍乱。 玄清子瞳孔涣散。 “不……” 戒刀横斩。 没有花哨,没有余韵。 一刀。 玄清子头颅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一名青霞弟子脚边。 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掌教的头颅,双眼翻白,直挺挺晕了过去。 主峰。 归於死寂。 第二十九章 入主青霞 玄月来犯 主峰平台上,血还没干透。 李仙收刀入鞘,目光扫过跪伏满地的青霞弟子。 二百余人。 “都抬起头来。” 没人动。 李仙神识铺展,开始翻旧帐,玄清子苦海有绝密帐本。 第一个,苦海境弟子,內门执事,三年前带队屠灭过两座凡人村寨,亲手溺死过一名婴孩。 戒刀出鞘,收刀,血线浮现,人头落地。 第二个,彼岸境长老,负责矿脉徵收,將不愿交源的老矿工活活打断四肢,丟进废矿坑等死。 一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李仙步履不停。 穿行於跪伏的人群之间。 戒刀每一次挥出都乾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也没有愤怒。 他在杀人,但更像在做一件早该完成的事——核对完帐目,逐条销帐。 血溅在他的衣袍上,他没有擦。 雷莹跟在身后三丈,脸色煞白,胃里翻涌。 她捂住嘴,忍住呕意,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 她记得自己被按在地上时的感觉。 记得那根被掰断的小指。 记得匕首割开肌肤时的灼痛。 於是她什么都没说。 少女的怜悯,只给值得的人。 杀到第一百人时,李仙停在一名少年面前。 少年十五六岁,浑身发抖,裤襠湿了一片,磕头如捣蒜。 神识探查,少年的记录很乾净—— 入门不过半年,每天扫地浇花,连下山的资格都没有。 李仙收回神识,迈步走过。 少年趴在地上,忍不住嚎啕大哭。 …… 近两个时辰。 主峰归於寂静。 李仙站在空地中央。 戒刀横在身侧,刀刃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身后,二百一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霞门的各处——石阶上、竹林间、大殿前、后山小径。 血水顺著石板缝隙淌下去,匯成细流。 剩下二十三人。 瘫坐的、哭泣的、发呆的,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李仙的脸。 “后山石牢,关了三个人。”李仙对雷莹说。 雷莹快步离去。 半刻钟后,她带回三位形容枯槁的老者——两男一女,修为尽数被封,身上伤痕累累,一看便是被折磨了很长时间。 女长老被搀扶出来时,看到满地尸体,愣了许久。 “……你们是?” “旧帐算清了。”李仙扔给她一株残缺灵药,“你叫什么?” “寧青衣,原青霞门戒律长老。”女长老吞下丹药,封印鬆动,神力缓缓恢復,“我与两位师兄反对玄清子扶持流寇,被关进石牢。” “知道了。” 李仙转身,朝后山宝库走去。 青霞门的宝库藏在主峰地下,以阵法封禁,需要掌教令牌与三道神力印记才能开启。 玄清子死了,印记自然消散。 李仙取出搜到的令牌,贴在石门上。 阵纹明灭,石门轰然洞开。 宝库不大,三间石室。 第一间堆满源石,码得整整齐齐。 李仙扫了一眼,心中估算——半方源,一千六七百斤。 远超一个道宫级门派的正常储量。 流寇劫掠的矿脉不止一处。这些源,大半是从凡人手中抢来的。 他將源石全部收入玉净瓶。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第二间存放秘籍——功法、术法、丹方,大多品阶不高,但胜在齐全。 第三间是武器架,道宫修士使用的法器,品质尚可。 李仙从中挑出三件还算趁手的法器,其余连同秘籍一併带出,扔到寧青衣面前。 “这些分给活著的人。” 寧青衣愣住。 “从今日起,青霞门由你三人接管。”李仙语气平淡,“封山潜修,不准下山生事,我会巡视。” 寧青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谢?追问? 她最终只是跪下,额头贴地。 “谨遵法旨。” 李仙没有再看她,带著雷莹离开。 …… 一月后。 石寨举寨搬迁。 落脚在青霞门外围的一处山谷中—— 有水源、有源矿、有阵法遮蔽,张五爷咧著没牙的嘴笑了三天。 李仙闭关。 神源碎屑化为流光灌入苦海,彼岸第五次蜕变,水到渠成。 苦海上空的碧蓝虚空中,雷电交织的异象愈发浓烈,隱隱有一道银白光柱自海底贯穿天穹——那是异象雏形,正在蓄势。 凡体的每一次蜕变都比上一次更难,但李仙的蜕变速度並未放缓。 原因很简单—— 他的路线没有一步浪费。 源石超量供应,九消一留,每一次修炼达到极限状態才停。 別人的修行是摸著石头过河。 他是拿著地图,开车走高速。 出关时,已是深秋。 雷莹守在洞口,递上一碗热汤,一如从前。 “仙长……” 银髮少女欲言又止。 李仙接过碗,喝了一口。 “说。” “寧长老传来消息——” “离火教、落霞门、玄月洞、七星阁,四家势力近半月频繁派人窥探青霞山门。” “三天前,玄月洞主的第九弟子李悠然登门拜山,说要两派合一,被寧长老挡了回去。昨天他又来了,带了二十个人,赖在山门不走。” 李仙放下碗。 “走。” …… 青霞山门。 三丈巨石碎成废墟后,寧青衣新立了一块木牌权当门面。 木牌前,二十余名玄月洞弟子大摇大摆地占了石阶,有的盘腿打坐,有的嗑著乾果,旁若无人。 领头的年轻人坐在木牌下方的石墩上,翘著二郎腿,手摇摺扇。 李悠然,玄月洞主第九弟子,面容俊朗,锦衣玉带,通身世家公子的做派。 寧青衣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李师侄,青霞门已闭山谢客,请——” “寧师叔。” 李悠然笑容满面,摺扇一合,点了点她的肩膀: “你看看青霞现在什么样子?掌教死了,太上长老死绝了,满门就剩二十几个人,连阵法都撑不起来。我师尊好意提出合併,是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嘖嘖摇头。 “再说了,青霞门的源矿份额,你们守得住吗?与其被別人抢了,不如——” “够了。” 声音从山道下方传来。 李悠然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拾级而上。 粗布衣衫,乌髮披肩,腰掛残破戒刀,身后跟著个齐肩银髮的少女。 “你谁?” 李仙走到近前,看了他一眼。 “这里的主人。” 李悠然挑眉,上下打量李仙。 神桥境……不,彼岸境,还挺年轻。 “你就是那个杀了玄清子的散修?”李悠然啪的一声展开摺扇,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对身旁师弟笑道,“就这?我还以为多大的人物,也就彼岸……” 话没说完。 李仙抬手。 右手大袖横抽,看似隨意,实则暗含八极刚拳的硬劲。 袖风到时,李悠然压根没反应过来。 “啪!” 摺扇炸碎,纸片纷飞。 李悠然左脸肿起老高,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 “你敢——” 第二袖。 右脸。 “啪!” 五官挤成一团,鼻血喷出三尺。 第三袖。 天灵盖。 李悠然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第四袖。 后背。 人飞了出去。 李悠然的身体像断线风箏一般从石阶上翻滚而下,擦著山道边缘的碎石一路滑坠,最终一头扎进山门外的碧水潭。 和一个月前的四个守门弟子一样。 水花溅起丈许高。 二十名玄月洞弟子集体石化。 李仙收回长袖,看向那二十人。 “回去告诉你们洞主。”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想谈,让他亲自来。” “带够源石。” 第三十章 玄月洞主 无始道韵 青霞门大殿。 李仙倚在掌教大椅,手指轻击扶手。 “玄月老洞主,闭关多年,五年前已修出三尊道宫神祇。”寧青衣站在殿下,低声稟报,“如今,极可能已破入道宫四重天。” 李仙停下敲击。 道宫四重天。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战力。 九妙圣果重塑凡体根基,算一禁。 天尊经文日夜参悟,道韵洗礼,算一禁。 妖帝九斩起手式配合青霞日月印、金莲身法,勉强算一禁。 当前彼岸境巔峰。 跨三重境界,斩道宫三重天的玄清子已是极限。 若对上道宫四重天,且身处敌方大本营,被阵法与眾弟子围攻,胜率不足半成。 “硬拼不智。” 李仙睁开眼。 玩家底线很灵活,开始动脑,打算扯虎皮。 “寧长老,守好青霞,我去一趟玄月洞。” 寧青衣一惊: “仙长,玄月洞龙潭虎穴,您一个人……” 李仙没有回答,起身向殿外走去。 他需要摸清虚实,若有机会,刺杀洞主。 若无机会,便打乱对方阵脚。哪怕被堵,金莲身法足以脱身。 …… 半日后。 玄月洞。 两座奇峰对峙,中间一条深谷,谷中灵气氤氳,隱有瑞彩喷薄。 山门前,十几名守山弟子正聚在一起閒聊,忽见一个清逸冷峻的年轻修士大摇大摆地走来。 “站住!什么人?” 李仙一顿,鼻孔朝天: “去,叫你们洞主出来,就说摇光內门弟子段德,前来找他论论道。” “放肆!哪来的疯子,敢直呼洞主——” 李仙冷哼一声,右脚猛地一踏。 “轰!” 地面剧震,一条裂缝从他脚下蔓延,直接劈开山前石阶。 彼岸巔峰的神力,混杂一丝源术奥妙,化作狂风,將十几名弟子掀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老子脾气不好。”李仙笑眯眯地说,“再不去通报,我拆了这山门。” 动静惊动了內门。 一道长虹掠出,落地化作一名灰衣老者,道宫一重天修为。 “道友息怒。” 老者隱晦打量李仙,眼神惊疑不定。 他看不透对方深浅,只觉那股气息凝实得可怕。 “玄月洞长老,赵森。不知道友在哪座仙山修行?” “摇光弟子,如今游歷北域,打磨境界……”李仙拿捏姿態,“你们洞主呢?让他出来。” “竟是摇光高修!” 赵木做惊讶状,內心却嘀咕,但不敢打破砂锅问到底。 “洞主正陪同祖师闭关,不便见客。摇光圣地的道友若有雅兴,老朽可代为招待。” 李仙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却笑得灿烂。 玄月老洞主闭关不出,现任洞主贴身护法,袭杀路线,断绝。 “也罢,贫道口渴了,討杯茶喝。” 赵木將李仙引向迎客峰。 走在谷中,李仙双目微闔,瞳孔深处点点银芒流转。 他在看地势。 张五爷曾掏出一册皮书,初看只是山川游记,配合石寨源术却能悟出精妙源术,確认属於《源天书》残经。 李仙领悟其中望气法门,观看玄月洞地下轮廓。 发现这地方的地脉走向,並非天然形成。 地下深处,有极淡龙形雾气繚绕,地气匯聚成一种奇异格局——潜龙吐珠。 这是上古圣贤才配享用的地势。 “赵长老,你们这地方,风水不错啊。” 李仙隨口道,展露软实力。 赵木面露得色: “道友慧眼。我玄月洞开派祖师曾言,此地乃上古大能故居,留有仙缘。” “哦?那带我去看看那故居。” 赵木有些迟疑,又想到这李仙实力莫名,又不敢轻易得罪,便道: “那故居只是一处废弃石崖,寸草不生,道友若想看,隨我来。” …… 两人穿过几座山峰。 来到后山一处僻静断崖。 崖壁光禿禿的,岩石呈暗红色,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 崖底有一个被乱石掩埋大半的古洞。 李仙走近。 不用源术,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宏大、苍凉道韵。 这道韵极其微弱,几乎被岁月磨灭,但在李仙的神觉中,如黑夜烛火明亮。 拨开崖壁藤蔓,一行模糊刻字显露。 字跡入石三分,歷经无尽岁月,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儻儻而无羈乎,物迭迭而无非乎。” 李仙呼吸停顿了一瞬。 无始经! 这是原著中明確记载的。 这里,是无始大帝曾经草创经文时的故居! 『难怪玄月洞能在这片贫瘠之地立足,原来是沾了无始大帝闭关地的光。』 李仙心中掀起波澜。 眼神却依然平静如水。 这座古洞里,绝对藏著好东西,但现在不是探索时候。 玄月洞主和老洞主隨时可能出关,一旦被堵在洞里,就是死局。 先稳住他们—— “好字。”李仙頷首讚嘆,“可惜,道韵散尽了。” 赵木笑道: “几千年来,门中前辈参悟过无数次,都一无所获。道友若喜欢,大可多看几眼。” “不看了,我还有事。” 李仙转身,走到崖边一张石桌旁。 伸出晶莹手指,指尖吞吐著一缕极度凝练的神力。 他在石桌上,刻了一个字。 “睦”。 铁画银鉤,入石一寸。 每一笔都蕴含他日夜参悟《道经》得来的一丝道境,暗合九枚帝字外形。 “赵长老,我师尊最近在青霞门小住,他老人家喜欢清静。你们玄月洞的弟子,最好別去打扰。” 李仙拍了拍手上石屑。 “这个字,留给你们洞主。告诉他,和气生財。” 说罢,大笑三声,步步生金莲,转瞬消失在天际。 赵木站在原地。 看著石桌上的字,满头雾水。 …… 半个时辰后。 玄月洞主出关,听闻有人硬闯山门,立刻赶到断崖。 他死死盯著石桌上的那个“睦”字。 目光刚一接触,便觉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意扑面而来,仿佛有一轮金色大日要在识海中炸开。 洞主闷哼一声,脸色微变。 “好浓郁的道韵!”他失声道。 赵木大惊:“洞主,那摇光门人……” “那人修为与我伯仲之间,至少道宫两重天,甚至可能是三重天!” 洞主额头渗出冷汗: “他说他师傅在青霞门?” “是,他说他师傅喜欢清静,让我们別去打扰。” 玄月洞主倒吸一口凉气。 徒弟都这么强,那师傅得是什么境界? 化龙名宿? 还是仙台大能? “传令下去!”洞主厉声喝道,“所有在外弟子立刻撤回!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青霞门半步!” “可是,李悠然师侄的仇……” “闭嘴!你想给玄月洞惹来灭门之祸吗?”洞主咬牙,“一切,等师尊破关而出再说!” 玄月洞,封山。 …… 百里外。 李仙回头看了一眼玄月洞方向。 缓兵之计成了。 不仅爭取到了时间,还找到了无始大帝的故居。 “等我破入道宫。”李仙摸了摸腰间戒刀,眼神冷漠,“再来收这笔帐。” 玄月洞与青霞门同流合污,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內里污浊灰暗,早晚要被『一把火』清算。 第三十一章 烧源蜕变 四派联军 三日后。 李仙再次出关时。 青霞山门口多了六具战车。 车辕上插著赤色三角旗,火焰纹饰——离火教標识。 寧青衣迎上来,脸色难看: “昨日,离火教大弟子杜成昆,带了十二人,说要慰问青霞同道,在大殿坐了两个时辰,茶喝了三壶,走时顺了两斤源石。” “今天还来了?” “来了。”寧青衣咬牙,“带了二十人。” 李仙点头,拾级而上。 大殿门敞著。 一名魁梧青年歪在客座上。 双脚搭在茶案,正拿一柄赤铜短戟剔指甲。 身后二十名弟子或站或坐,跟自家客厅似的。 杜成昆,离火教掌教亲传大弟子,彼岸境,在附近这片地界算得上年轻一辈的头面人物。 “哟。”杜成昆抬眼,上下打量走进来的李仙,“你就是那个杀了玄清子的散修?比我想的年轻。” 李仙没看他。 他走到掌教大椅前。 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谁让你坐那儿的?”杜成昆皱眉。 “你脚下踩的茶案,”李仙放下茶杯,“值三斤源石。连你昨天拿走的两斤,一共五斤。放下,然后滚。” 殿內安静了两息。 杜成昆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里迴荡。 他把短戟往案上一插,站起身,大声威胁: “小子,你杀了个玄清子就觉得自己是条过江龙了?那废物连我师尊一击都接不住。我今天来,是给你个体面——青霞门的源矿,离火教要七成,你留三成,还能活。” 李仙抬起左手。 月印。 幽蓝月轮在掌心凝聚,不大,碗口尺寸,但月辉垂落瞬间,殿內温度骤降。 杜成昆瞳孔一缩,短戟横挡。 月轮拍在短戟上。 赤铜短戟炸成三截。 余势不减,正击杜成昆胸口。 “轰!” 杜成昆身体从大殿正门飞出。 擦著石阶滑出三十丈,撞碎两棵老松,嵌进山道旁的岩壁里。 岩壁龟裂。 碎石簌簌而落。 他挣扎著从石壁里拔出身体。 胸甲凹陷,口喷鲜血,肋骨至少断了四根。 二十名离火教弟子面色惨白,拔腿就跑——本就是炮灰探路。 李仙声音从殿內传出: “五斤源石。” 杜成昆咬著牙,从苦海里摸出五斤源石,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 当天下午。 七星阁来了八个人。 李仙把八个人打出去了。 傍晚,落霞门来了十二个人。 李仙把十二个人打出去了。 三派使者走后,青霞门安静了一夜。 次日清晨,李仙对寧青衣说: “我去请师傅。” 他没有师傅。 但三派不知道。 李仙驾光而起,速度不快不慢,刻意让神识感知范围內的暗探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到离火教山门外,盘膝坐了一炷香,然后起身离去。 再到七星阁门前,绕著主峰飞了三圈。 最后去落霞门,在对方掌教洞府上空悬停片刻。 全程没进去,没说话,没动手。 但效果比动手更好。 三派掌教同日下令: 暂缓对青霞门的一切行动,等摸清那个“师傅”的底细再说。 李仙,要的就是这个窗口期。 …… 青霞门以北三百里,荒山。 李仙在山腹开闢洞府。 布下简易聚源阵,取出所有神源碎屑—— 还剩七八枚,品质很高,等同於七八千斤纯净源。 他盘膝坐下,將碎屑扔到四周,隨著源术小阵催化为精纯源气,近乎到奢侈的『烧神源』打造出『適合』的修行地。 普通彼岸修士。 花费六七斤纯净源。 搭配大半年时间悟道修行。 就能完成一次『较合格』的蜕变。 李仙用近乎於千倍的资源,弥补境界、感悟、时间上的缺乏,强行蜕变。 神源气更容易吸收,配合混沌磨盘捏碎万物的提纯效果,浩瀚的天地精华灌注四肢百骸。 苦海翻涌。 彼岸之上,金光暴涨。 第六次蜕变的契机在神源催化下迅速成熟。 五日后。 彼岸六变,成。 苦海扩张了近一倍,海面上方的虚空异象愈发凝实—— 银白光柱贯穿天穹,隱有雷电交织,散发逼近道宫门槛的恐怖气息。 李仙睁眼,攥了攥拳。 彼岸六变,全力施展妖帝九斩起手式,大概率能战道宫四重天……只是可战,不是必杀,还要面对围攻…… 不够。 远远不够! 境界提升速度太慢了。 他回到青霞门,从寧青衣口中得知: 四派暗探活动频繁,离火教与玄月洞已有联络跡象。 时间不多了。 “你们带著弟子去石寨暂避。”李仙吩咐。 寧青衣欲言又止。 “去。” 两位长老带著二十三名弟子连夜撤离,寧青衣和雷莹选择留下。 “仙长,我不走。” 李仙看了她一眼。 “煮碗热汤。” 说罢,他转身进后山闭关石室。 玉净瓶中,最后一份神源—— 黄豆大小,莹润剔透,內含源能,比之前所有碎屑总和,还要浓郁十倍。 这原本是给道宫秘境准备的资源,而今要提前变现,布置源术小阵,打造临时生命源地,相当於烧纸取暖,因为纸张燃烧速度更快。 布阵,盘膝,运转,悟道。 黄豆大的神源在石屋內炸开。 如一颗微型恆星引爆,源气铺天盖地。 李仙咬紧牙关,经脉承受海量源气衝击。 凡体在神源精气的暴力灌注下,剧烈颤抖。 混沌磨盘自行运转,將多余能量碾碎、过滤、提纯,一丝丝餵回苦海。 十四天。 苦海上方,银白光柱炸裂,化作漫天星辰般的光点重新凝聚,最终匯成一轮银月虚影悬於苦海之上,异象雏形——海上生明月。 在十一万斤纯净源『燃薪』下,诸多逆天机缘催动下。 凡体居然掌握了特殊体质轮海秘境才会生出的异象——虽说只是雏形。 同时,境界上,达到了彼岸九变。 李仙缓缓吐气。 浊气落地,石板碎裂。 他站起来,推开石门。 阳光刺眼—— 山风里带著焦糊味。 不对。 李仙目光骤冷。 身形掠上主峰。 眼前景象让他停住脚步。 大殿坍塌了半边。 樑柱断裂,瓦砾遍地。 竹林被火烧了大片,焦黑竹桩冒著白烟。 石阶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青霞弟子的尸体——是寧青衣没来得及带走的杂役。 主峰平台上。 四百余名修士分列四方。 赤衣、灰袍、白甲、青裳——离火教、落霞门、七星阁、玄月洞,四派齐至。 杜成昆站在最前面,胸口还缠著绷带,手持一柄新铸的赤铜戟,脸上带著报仇雪恨的快意。 他身旁,李悠然摇著一把摺扇,笑眯眯的。 两人身后,各站著一位老者—— 离火教太上长老齐渊,道宫三重天。 玄月洞老洞主赵无极,道宫三重天圆满。 寧青衣跪在废墟中。 浑身是血,被两名离火弟子按著肩膀。 雷莹被绳索捆在断柱上,嘴角溢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头角崢嶸。 “你看,”杜成昆拄著长戟,冲半空中的李仙咧嘴笑了,“你那个师傅,怎么没来?” 李仙落在平台上。 一步。 袖风横扫。 按著寧青衣的两名弟子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骨断筋折。 再一步。 捆著雷莹的绳索无声断裂——不是砍断的,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碾碎的。 雷莹跌进李仙怀里,浑身发抖。 “对不起……没守住……” 李仙把她扶到寧青衣身边,转身。 四十余名修士面对著他,杜成昆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发现,那个年轻人的气息,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齐渊。” 李仙叫出了离火教太上长老的名字。 赤衣老者眉头一皱:“你认识老夫?” “玄清子的帐本里,有你的名字。” 李仙摸向腰间戒刀。 “三年前,离火教向青霞门借兵三百,屠灭北域丰水镇,抢夺地下源矿。丰水镇一千二百一十七名凡人,无一倖存。” 他拔刀。 “今天这笔帐,一起算。” 第三十二章 混沌大印 离火神炉 大殿废墟前。 风停了。 杜成昆盯著李仙,愣了下。 隨即放声大笑,狂笑。 “算帐?就凭你?” 杜成昆將赤铜长戟重重顿在石板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个不知哪来的彼岸境散修,杀了几个青霞门的废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今天四派联军在此,两位祖师坐镇,你拿什么算?” 李悠然刷地展开摺扇,摇了摇头: “不知死活。” 李仙没有理会他们。 左手翻转,掌心多出十几面巴掌大小的青纹阵旗。 这是青霞门宝库里的护山阵旗,玄清子死后,成了他的战利品。 神力灌注,阵旗迎风暴涨,化作流光冲向主峰四角。 “轰!” 丈许高的青色大旗插入岩层,旗面招展,光幕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合拢,倒扣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罩,將整个主峰平台死死封锁。 杜成昆笑声戛然而止。 四百余名四派弟子面面相覷。 “他干什么?封锁退路?” 一名落霞门弟子满脸错愕。 “蠢货,他是怕我们跑了!”李悠然合拢摺扇,脸色阴沉,“狂妄至极!” 离火教太上长老齐渊跨前一步。 他身穿赤衣,鬚髮皆白,道宫三重天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遭空气变得粘稠。 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年轻人,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齐渊声音沙哑,透著高高在上的冷漠: “你以为凭一套残破阵法,就能困住老夫?今日,老夫便抽了你的魂魄,点天灯。” 齐渊出手了。 他没有结印。 也没有动用兵器。 只是隨意抬起右手,向前一抓。 道宫神祇运转,肝之神藏爆发出磅礴木属精气,化作一只三丈大小的乌青色巨爪。 巨爪表面雷光闪烁,电弧游走,带著撕裂钢铁的恐怖力量,当头轰向李仙。 空气被巨爪挤压。 发出刺耳的音爆—— “死吧!” 杜成昆眼中闪过快意。 李仙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只抬起右手,五指捏印。 日印。 青霞门传承法术,在李仙手中,推演到了四极境。 彼岸九变的苦海沸腾,十一万斤纯净源堆砌出的雄浑底蕴,让日印化作一轮璀璨金阳。 没有花哨动作。 李仙一印轰出。 金色烈阳脱手,迎击乌青巨爪。 两者接触瞬间,没有僵持,纯粹的碾压。 “咔嚓!” 雷光溃散。 木气崩解。 伴隨雷电的乌青巨爪如同琉璃,被金色烈阳摧枯拉朽般砸个粉碎。 日印余势不减,化作一道金芒,直接贯穿了齐渊的护体罡气。 “砰!” 血肉炸裂的声音响起。 齐渊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轰碎,化作一团灰烬。 全场死寂。 杜成昆的眼珠子死死凸起,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 李悠然手中的摺扇掉在地上,浑身僵硬。 一击。 跨越一个大境界,三个小境界,废了道宫三重天太上长老的一条胳膊,这是何等天骄,简直无法想像! “啊——!” 齐渊惨叫出声,身形暴退十几丈。 他左手连点肩头穴位,止住鲜血,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怨毒。 “你……你隱藏了修为?!” 齐渊怒吼,不相信自己被逆伐,太伤自尊了。 李仙收手。 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隨手拍了一只苍蝇。 “太弱了。” 他轻声评价。 齐渊脸色铁青,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断臂处肉芽蠕动,骨骼再生。 开启木之神藏的道宫修士生命力强悍,断肢重续並非难事,但消耗本源极大,严重时会损耗寿元。 “小畜生,老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齐渊彻底暴走。 双手结出一个古老法印。 离火教镇山绝学——抱山印。 隨法印结成,主峰上空灵气疯狂匯聚。 一座五丈高的土黄山岳虚影凭空凝结,山石草木歷歷在目,带著镇压万物的沉重气息,轰然砸落。 山岳还未落地,主峰石板已经大面积龟裂。 四派弟子被气浪掀翻,连滚带爬地逃向光幕边缘。 “仙长!” 雷莹失声惊呼。 李仙抬头。 看著压顶而来的山岳。 双手同时抬起,演化玄妙印术。 左手捏月印,一轮冰蓝弯月浮现,散发冻结神魂的寒气。 右手捏日印,一轮金色烈阳升腾,释放焚毁万物的炽热。 日月同辉。 这不是青霞门的功法。 这是李仙在生死蜕变中。 藉助菩提枝丫与混沌磨盘的意,自行推演出的变种。 双手合拢—— 日与月碰撞,没有爆炸,反而相互交融。 一丝灰濛濛的混沌气息从交匯处溢出,沉重、古老、破灭一切。 混沌日月印。 李仙双手托举,將其狠狠砸向落下的山岳。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长空。 山岳虚影在接触到混沌日月印的瞬间,直接停滯。 紧接著,从底部开始,寸寸崩解。 土黄色灵气被混沌气息碾碎、吞噬,化作虚无。 抱山印,完败。 混沌日月印去势不减,撞在齐渊胸口。 齐渊身上的赤衣剎那间化为灰烬,护体法宝炸成碎片。 整个胸廓向內塌陷,肋骨尽断,內臟碎裂。 像一颗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阵法光幕上,滑落下来,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咳……咳咳……” 齐渊大口吐著夹杂內臟碎块的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两招。 道宫三重天的强者,濒死。 杜成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李仙脚下金莲虚影一闪。 金莲身法。 瞬息之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齐渊面前。 戒刀出鞘,刀锋直指齐渊魁首。 能一刀解决,绝不废话。 就在刀锋即將割开齐渊咽喉剎那,齐渊猛地张嘴,吐出一道红光。 那是一尊仅有一寸高的晶莹铜炉。 铜炉迎风暴涨,化作三丈高大,挡在齐渊身前。 炉壁上刻满繁复的火焰纹路,炉盖半开,喷吐出滔天烈焰。 “鐺!” 戒刀斩在铜炉上,火星四溅。 李仙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传来,虎口发麻,身形借势后退三步。 “离火神炉?” 寧青衣在远处惊呼。 “帝兵平替……” 李仙盯著铜炉,罕有露出渴求之色。 真正极道帝兵太阳神炉的前身。 內蕴恆宇大帝早期道纹。 若非其中神祇换了个壳,一丝火焰足以將他烧成灰烬。 借著铜炉阻挡,齐渊疯狂运转玄功,重续断骨,强行压制伤势。 他躲在铜炉后,面色狰狞: “小畜生,逼老夫动用镇教神炉,你足以自傲了!” “废物就是废物,拿了重器也是废物。”一道苍老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玄月洞老教主,赵无极,要出手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 缓缓越过人群,走到平台中央。 没有看齐渊,而是死死盯著李仙,浑浊双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 “彼岸境界,神力却比道宫三重天还要雄厚。没有特殊体质的异象,却能演化出混沌气息。” 赵无极声音低沉,透著丝丝寒意: “此子断不可留。齐渊,你我联手,杀了他。青霞门的源矿,玄月洞只要三成。” 齐渊擦去嘴角鲜血,咬牙切齿: “好!我要他抽筋扒皮!” 两位道宫三重天,一左一右,將李仙夹在中间。 铜炉烈焰滔天,仿佛凤凰在鸣叫。 赵无极身后,一尊虚影升腾,玄月洞镇派秘宝。 两股恐怖威压交织,让阵法光幕都开始剧烈扭曲。 寧青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雷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滴落。 面对两大强者夹击,李仙收刀入鞘。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赶时间。”李仙睁开眼,瞳孔深处,银芒流转,“那就一起上路。” “轰!” 双手擎天。 李仙头顶上方。 一股灰濛濛的混沌气流匯聚,化作一方古朴大印。 这印没有具体形状,却仿佛在开天闢地,承载青天之重。 面对两人围攻,李仙毫无惧意,一步迈出,脚下石板化作齏粉。 “来战!” 第三十三章 离炉魔画 真压不住 齐渊咬碎一枚秘血丹。 断臂处骨肉重生,赤芒暴涨,单手托起镇教神炉。 铜炉升空,轰然膨胀—— 三丈、十丈、三十丈。 铜炉涨至百米之高。 炉壁上火焰纹路活了过来。 每一道纹路都化作一条赤金火蛇,嘶嘶吐信。 炉口朝天,喷出的离火柱直衝云霄,將阵法光幕烧得嗡嗡颤鸣。 主峰后方有条山涧瀑布,此刻水流刚落下三丈,便被离火蒸发殆尽。 水汽都没来得及升起,直接化作虚无。 “杀!” 齐渊厉喝。 李仙不躲不避,双手翻转,左月右日,混沌日月印脱手砸向铜炉。 灰濛濛的混沌光团撞上炉壁。 “咚——!” 整座山峰都在抖。 铜炉表面被砸出一个十丈深的掌印,火焰纹路崩碎数十条,赤金光芒黯淡。 但仅仅一息。 掌印开始癒合,火蛇重新游走,铜炉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亮了几分——它甚至在吞噬混沌日月印残余的能量。 能自愈,还能吸收攻击反哺?这炉子里面有没有神祇啊…… 李仙眼神微变,妖帝九斩第一式起手式——灭形。 银青色刀芒暴涨至十丈,裹挟撕裂虚空的妖帝道韵,狠狠劈在铜炉腰部。 “嗤——!” 寸深刀痕撕开炉壁。 內部喷出一股熔浆。 两息,刀痕迅速闭合。 李仙不信邪,连劈九刀,每一刀都精准落在同一位置,刀痕叠加、撕裂、扩大——最深处已切入炉壁近尺。 但第九刀的余波尚未散尽,前八道刀痕已经完全復原。 “没用的。” 赵无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紧不慢,带著老猎人看猎物挣扎时的从容。 “此炉自带修復神则,除非一击之力超过它的承受极限,否则打到天荒地老也伤不了根本。” “你一个彼岸境,差得远。” 李仙不答,只是在试探炉內神祇。 毕竟不是叶凡,天地认可圣体功绩。 他一介凡体可没有祖宗挣下的好名声,一有不对就要立即逃。 放弃试探。 李仙开始打人。 金莲身法催动,脚下金莲虚影绽放,身形化作流光,绕过铜炉,直取齐渊。 齐渊面色一变。 左手急按炉壁。 铜炉轰鸣,炉口转向李仙,喷出一头丈许大小的火凰。 火凰振翅,翎羽流金,双翼展开间带起的热浪將方圆十丈石板融化成岩浆。 紧接著,八十一道岩浆组成的瀑布,从炉口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封死李仙所有的突进路线。 “去。” 李仙双手合拢。 第二记混沌日月印轰出,灰色光团撞上火凰。 火凰炸裂,金色羽毛漫天飞舞,每一根都带著灼烧神魂的高温,混沌日月印在碰撞中消耗殆尽。 八十一道岩浆瀑布仍在落下。 李仙身形急退,避开第一波岩浆,灭形起手式,银青刀芒劈开第二波、第三波…… 岩浆四溅,落在阵法光幕上,嗤嗤冒烟。 就在他全力应对岩浆时—— 天暗了。 赵无极双手展开一幅古画。 画卷迎风暴涨,覆盖整个阵法光幕上空。 画卷上是一片漆黑深渊,深渊中有无数张模糊面孔在嘶吼,亡魂怨念化作实质的黑雾垂落。 魔画。 玄月洞镇派秘宝。 黑雾笼罩而下,所过之处,连光都被吞噬。 李仙只觉识海剧震,无数怨念如针般刺入神魂。 我不信你这画也是残缺帝兵! 李仙战意澎湃。 金莲身法一闪。 身形拔高三十丈。 取出戒刀,融合妖帝九斩第三起手式——神伤。 银白刀芒不斩肉身,专攻神魂。 这一刀劈向魔画,目的是斩灭画中怨灵,瓦解秘宝根基。 刀芒没入画面剎那。 怨灵发出悽厉惨叫。 黑雾溃散大半,帝蕴佛光爆发,魔画被撕裂。 但李仙背后,铜炉炉盖—— 无声地打开了。 一股吸力从炉口喷涌而出,不是风,不是火,而是一种扭曲空间的力场,李仙脚下金莲碎裂,整个人被那股力场死死锁住。 齐渊满脸狰狞,双手结印,十指鲜血淋漓—— 这是以精血催动铜炉禁制的代价。 “进去!” 李仙被猛然拽向炉口。 他挣扎,混沌大印砸向炉口边缘,轰出一声巨响。 铜炉晃了晃,吸力非但没减,反而更强。 赵无极默契催动魔画残骸,黑雾化作数十条锁链缠住李仙四肢。 两大道宫三重天强者,一器一宝,合力镇压。 李仙渐渐被拖入炉口。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寧青衣瘫坐在废墟中。 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雷莹拼命往前爬,指甲断裂,血跡拖出一条长线。 “仙长——!” 炉盖合拢。 轰。 主峰安静了下来。 四百余名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出声。 杜成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李悠然捡起摺扇,手还在抖。 “结束了。” 赵无极收起魔画,面色苍白,显然心疼到了极点。 下一秒。 他走到铜炉旁。 伸手抚摸炉壁,目露贪婪之色: “这东西……当真恐怖。” “方才那年轻人的印和刀意,放在整个北域都是顶尖手段,入了这炉却翻不起浪花。” 齐渊跌坐在地。 十指血肉模糊,嘴角掛著疯狂的笑。 “当然翻不起。”他喘著气,“此炉……传说是太阳神炉的弃品。恆宇大帝炼製太阳神炉时,第一炉不满意,隨手丟弃,被我离火教祖师捡回来的。” 赵无极瞳孔一缩: “极道帝兵的弃品?” “弃品也是帝器坯料。”齐渊咧嘴,“炉內封有一丝帝火余烬,落入其中,神魂肉身皆化为灰——” 话没说完。 “咚。” 铜炉震了一下。 两人同时变色。 “咚!咚!!” 铜炉剧烈颤抖。 炉壁上癒合完好的火焰纹路骤然龟裂,一道银光从裂缝中渗出。 那是明月的气息。 但比之前李仙释放的月印,要浓郁十倍、百倍! 齐渊脸色煞白,一跃而起: “不可能!帝火余烬怎么会压不住他?!” 赵无极没有废话,双手拍上炉壁,道宫神力倾泻而出。 齐渊紧隨其后,残血之躯强行催动秘法,两人四掌按住铜炉两侧,联手封镇。 铜炉的震动停了一瞬。 然后,更猛烈地炸开。 “咚!!!” 第三声,震得两位同时喷血倒退。 炉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银色光芒越来越盛。 铜炉內部,传出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 不是人声,像是某种波浪在涌动,运转。 哗。 哗啦啦—— 第三十四章 明月印出 离火易手 离火炉內。 火焰漫天。 李仙体內,苦海剧震—— 漆黑中带缕缕银光的海面上,银白光柱彻底炸开。 十一万斤纯净源堆砌的底蕴,在帝火余烬的极限压迫下,完成最后一次收缩。 凡体本源贪婪地吞噬著周遭炽热,混沌磨盘疯狂运转,將侵入体內的狂暴火气碾碎、提纯,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哺己身,异象雏形彻底稳固。 “开。” 李仙睁眼。 瞳孔深处,银芒流转。 苦海中无尽神力涌动,命泉蓬勃,神桥通天,彼岸大放光芒。 “轰!” 百米高的离火神炉內,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著,炉盖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一道修长身影衝出火海,双足稳稳踏定在滚烫的炉口边缘。 李仙站在那里,衣衫猎猎。 他体內,苦海之上,虚空剧烈扭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一片碧蓝汪洋铺展开来,波澜壮阔,无边无际。 汪洋之上,有一轮皎洁银月破海而出,悬掛九天,洒下清冷光辉。 异象雏形—— 海上生明月! 银色清辉倾泻,李仙福至心灵,双手演化月印。 外间。 月轮升起。 如太阴巡天! 主峰平台上温度骤降。 肆虐火气被月轮一扫而空。 空气中瀰漫令人窒息的冰冷肃杀。 齐渊和赵无极脸色大变,身躯不自觉颤抖。 “怎么可能!” 齐渊失声惊呼。 眼珠布满血丝,他竟然察觉到了异象气息。 四极秘境天骄人物才能掌握的异象,才能使用的异象。 他怎么会! 他怎能会? 李仙没有废话,双手结印,藉助苦海异象雏形,月印不断演化,宛若真正的『海上生明月』显现。 太阴轮转。 明月第一印。 银辉如刀,劈在铜炉上。 百米巨炉狂震,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齐渊和赵无极按在炉壁上的双手瞬间崩裂,鲜血狂飆。 明月第二印。 月光大盛,镇压方圆百丈的天地精气。 齐渊咳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背后显化的道宫神祇虚影剧烈闪烁,极速黯淡。 明月第三印。 月华凝成实质道纹,绞杀一切反抗力量。 这等伟力下,齐渊终于坚持不住,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体內道力彻底乾涸。 两人大口喘息。 眼中满是绝望。 道宫三重天的修为。 在加持异象雏形的月印下,脆弱如婴儿。 四印刚过半。 李仙皱眉,神力消耗太过剧烈。 放弃继续催动月印,李仙抬起右手,一巴掌抽在铜炉侧面。 彼岸九变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咚!” 百米巨炉横飞。 砸穿阵法光幕,轰入后山崖壁,嵌进岩层深处。 李仙身形消失。 赵无极嘶吼,挣扎著展开魔画残骸。 黑雾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厉鬼扑向前方,鬼潮汹涌。 李仙在半空现身,双手翻转,依靠常驻大能级別的悟性,演化出大日印。 赤金火焰化作一头丈许大小的金乌,带著滔天大火扑击魔画。 黑雾被点燃,厉鬼发出悽厉惨叫,化为灰烬。 李仙穿过火焰。 出现在齐渊面前,眼含杀意。 齐渊瞪大眼睛,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死。”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齐渊的身体从头颅开始,寸寸崩解,散落一地。 离火教太上长老,被逆诛。 赵无极疯了,自知绝无退路,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用寿命疯狂催动两件魔画残骸。 魔画残骸一左一右,化作两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带著吞噬一切的力量,当头罩下,不成则死。 李仙不退反进。 脚下金莲虚影绽放。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入漩涡中心。 双手探出,死死扣住漩涡边缘。 “开。” 肌肉賁发,纯粹暴力展现。 “撕拉——” 两件魔画残骸被生生撕成四瓣,旋即是八片,然后是漫天飞舞——灵性尽失,化作废纸飘落。 李仙衝出纸影。 毫无花哨的一拳,砸在赵无极胸口。 没有任何悬念,三座道宫神藏崩碎,赵无极身体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玄月老洞主,死。 全场死寂。 杜成昆跪在地上。 裤襠湿透,腥臊味瀰漫。 李悠然瘫软在地。 浑身抽搐,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四派弟子连呼吸都停了,眼神中只剩下纯粹恐惧。 李仙落下。 站在血泊中。 神念如潮水般涌出。 比对帐本画像,诸多画面闪烁—— 屠杀凡人、劫掠散修、强占源矿…… “死有余辜。” 李仙抬起手指,连点数下。 一道道银色刀气激射而出。 杜成昆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李悠然喉咙被贯穿,捂著脖子死去。 噗噗噗—— 四百余名,三息之內,全部毙命,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 寧青衣和雷莹呆滯地看著这一切。 李仙走到主峰边缘,抬手一招。 后山传来破空声,离火神炉飞回,化作一寸高,落入掌心,炉壁温热,火焰纹路流转。 ——离火炉,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绝对的版本神器。 “你们待在这里。” 李仙摩擦赤炉良久,转身对两人说。 他脱下带血的衣服,从苦海中取出一套黑衣换上,连著斗笠遮住面容。 “仙长……你要去哪?”雷莹声音发颤。 “斩草除根。” 李仙驾起遁光,冲天而起。 半个时辰后,落霞门上空。 李仙现身,祭出离火神炉。 百米铜炉倾泻出八十一道岩浆瀑布,落霞门主峰化作火海,惨叫声四起,建筑坍塌。 “离火神炉?” “你离火教疯了!” 落霞门掌教冲天而起,目眥欲裂。 李仙冷笑不语,用神炉收走掌教,直接炼化。 又半日。 七星阁。 如法炮製,神炉发威,烧毁三座仙峰,连护山大阵都被砸出一个缺口。 “离火教欺人太甚!” 七星阁內传出怒吼。 一个时辰后,再无声息。 …… 当夜,北域冷风颳过荒原。 离火教山门。 主峰大殿內灯火通明,几名长老正焦急踱步。 太上长老齐渊带著镇教神炉去青霞门,按理早该传回捷报。 “轰!” 大殿穹顶突然炸开。 一尊寸许高的铜炉自夜空坠落。 迎风暴涨至十丈,炉口倾倒,赤金色的离火如瀑布般砸落。 “离火神炉?太上长老回来了!” 一名长老大喜,但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离火无情。 將他吞没。 李仙踏立虚空,黑衣猎猎。 失去齐渊和杜成昆等精锐。 离火教群龙无首,护山大阵在神炉面前如同纸糊。 半炷香后。 离火教化作焦土。 李仙神识扫过,锁定宝库位置,单掌劈开断龙石,步入其中。 源石不多。 仅有两千余斤。 李仙眉头微皱,隨手收入苦海。 隨后,在宝库最深处,找到了一卷古册。 展开一看,上面绘著一座巍峨山岳,土属性灵气流转,气机厚重。 抱山印。 李仙將其收起,这门秘法流传甚广,在齐渊手中不起眼,他若结合紫山道韵催动,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当夜,离火教除名。 第三十五章 无始洗礼 开闢道宫 次日清晨。 玄月洞。 这里山势奇险,灵气氤氳。 与北域常见荒芜不同,透著古老苍凉的韵味。 李仙落在玄月洞主峰前的石阶上,收起离火神炉。 这里不能砸。 玄月洞地下,是无始大帝昔年的隱居地。 大肆破坏,万一毁了地脉走势,或者触动了什么连环禁制,得不偿失。 “什么人?” 守山弟子厉喝。 李仙没有理会,拾级而上。 玄月洞现任洞主带著数十名长老和两百多名弟子涌出大殿,將李仙团团围住。 “阁下是谁?敢闯我玄月洞!” 洞主拔出长剑,面色不善。 李仙抬眼。 神念如潮水般铺开。 画面闪烁—— 劫掠、杀戮、采阴补阳、逼良为娼。 玄月洞的底子,比离火教还要黑。 “当诛。” 李仙语气平静。 仿佛在宣读帐单。 “狂妄!” 玄月洞主大怒,挥剑斩来。 李仙左手捏月印,右手捏日印。 日月相融,混沌气溢出。 混沌日月印脱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玄月洞主连同他身后十几名长老,被混沌气流直接抹去,连渣都没剩下。 剩下弟子惊恐万状,转身欲逃。 李仙脚下金莲虚影绽放,身形化作流光穿梭於人群中,每一次停顿,便有一颗人头落地。 一盏茶后。 鲜血染红了石阶。 两百一十二具尸体倒在地上。 还剩三十一人,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李仙查验过。 这三十一人入门不久。 手上还没沾过无辜者的命。 “把尸体处理乾净,然后去青霞门报到。”李仙俯视著他们,“以后,你们挖矿。” 三十一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李仙迈过尸体。 走进玄月洞宝库。 一千四百斤源。 加上青霞门、落霞门、七星阁和离火教的缴获,他手里的纯净源达到了六千六百斤。 五派高层全灭,名存实亡。 李仙传讯寧青衣,让她安排人手接管五派的源矿,扶持几个底子乾净的弟子做傀儡掌门,按月上交源石。 这片偏远地带。 暂时成了他的自留地。 处理完琐事,李仙离开主峰。 向玄月洞深处的荒芜山脉走去。 山脉深处。 寸草不生,崖壁陡峭。 李仙顺著记忆中的路线,下到谷底。 这里有一座古洞,岁月如水,虚空如音,仿若有大道流淌出来。 “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儻儻而无羈乎,物迭迭而无非乎……” 李仙站在此地。 仰望崖壁上那三行快要磨平的古字,掏出两枚古玉。 一块得自陈大鬍子,另一块是刚刚在玄月洞废弃角落里、翻出来的,石皮包裹的玉块。 两块玉刚一靠近,表面便泛光。 石皮簌簌脱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形成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残玉。 帝玉。 无始大帝留下的信物。 李仙將残玉握在手中。 残玉温热,一股极其隱晦但宏大无边的道韵,顺著掌心流入苦海。 山洞景象变了。 一尊伟岸背影,背对眾生,屹立在星河之上。 他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镇压了万古岁月,切断了时间长河。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宏大天音在李仙识海中迴荡。 李仙闭上眼睛。 盘膝坐下。 没有试图去强记什么功法,因为他知道,没有先天圣体道胎,根本练不了《无始经》。 他要的,是这股大帝道韵的洗礼。 十一万斤神源碎屑强推上来的彼岸九变—— 虽然经过混沌磨盘提纯,接连血战歷练,但终究太快,根基上难以察觉的浮躁。 大帝道韵如同一柄重锤。 不断敲打他的神桥,磨礪他的彼岸。 苦海中的银白月轮越发明亮,碧海异象雏形不断翻涌,將那些细微杂质一点点磨灭。 两个时辰后。 星空幻象破碎。 伟岸背影消散。 李仙睁开眼,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这口浊气在空气中凝成白线,击穿了三丈外的岩壁。 根基彻底夯实,圆满无漏。 “该破境了。” 李仙取出六百斤纯净源。 在潭底布下一个聚源阵。 双手结印,运转《离火经》道宫篇,引导源气入体。 轮海秘境已经修至极限,苦海、命泉、神桥、彼岸,四境贯通。 下一步,便是道宫。 人体有五臟,心、肝、脾、肺、肾,对应五行。 道宫秘境,便是要在五臟中孕育出神祇。 李仙的选择是,心之神藏。 心属火,主血脉。 六百斤纯净源在阵法催动下,化作滚滚源气洪流,冲入李仙体內。 换作普通修士,这么多源气足以把经脉撑爆。 但李仙肉身经过帝火余烬和无始道韵的双重洗礼,坚韧无比。 源气洪流越过彼岸,直衝胸腔。 在心臟位置。 一座虚幻宫殿轮廓缓缓浮现。 宫殿古朴,大门紧闭。 李仙调动全部神力,化作一柄巨锤,狠狠撞向宫殿大门。 “轰!” 大门震颤,裂开一道缝隙。 不够。 李仙眼神一冷。 直接引动苦海中的离火神炉。 神炉內溢出一丝帝火气息,顺著神桥涌入心臟。 藉助帝火之威,李仙再次撞击。 “砰!” 宫殿大门轰然洞开。 磅礴生机与炽热火气,从心之神藏中喷涌,流转全身。 李仙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血液流动的声音,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 心之神藏,成! 道宫一重天。 李仙站起身,握了握拳。 力量比彼岸九变圆满后,还提升了数倍不止。 內视心之神藏。 宫殿深处,一尊模糊神祇虚影正在孕育。 虽然还未成型,但已经能引动天地间的火属灵气。 “资源还是太少,只够推开大门,孕育神祇还需要海量源石。” “但——关键的是经文,《离火经》道宫篇太弱,唯一值得称讚心之神藏,勉强堪比大能经文,远不如圣地传承。” “道宫境公认最强经文,是西皇经。” 李仙收起残玉,眼神闪烁了一下:“杂血圣体那版本老婆的经文吶……”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有太初古矿,也有瑶池故居。 第三十六章 北域源城 斩仙葫芦 一日后。 青霞掌教洞府。 李仙盘膝坐在源石堆,五心向天。 赤红的心之神宫內,神祇虚影贪婪吞吐源气。 隨海量源气注入,神宫四壁变得凝实,神祇面容逐渐清晰,透出一股焚烧万物的滔天凶焰。 六千斤纯净源,若是换作其他北域普通修士,只要多花点时间悟道,足以顺利开闢肝、脾、肺三座神藏,甚至触及肾之神藏的门槛,直达道宫四重天。 李仙没有这么做。 只是打磨心之神藏,增强底蕴。 《离火经》太弱,若用它去修满五臟,根基必然虚浮。 他现在处於道宫一重天。 凭藉轮海秘境诸多逆天神珍底蕴。 稳稳保持“三禁”战力——跨越三个小境界杀敌如屠狗。 若强行提到道宫三重天,战力增幅反而会缩水,顶多剩下一禁,形同鸡肋。 站起身,李仙换上一身普通灰袍,戴上斗笠,遮掩容貌气息,打算前往太初古矿,获取瑶池经文。 ——该换地图啦! …… 半个月后。 东荒北域。 太初古矿外围三万里。 风沙漫天,赤红土地寸草不生。 空气中瀰漫血腥味、源石特有的混杂气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荒凉地平线上,一座通体由黑褐巨石垒砌的城池耸立,宛如一头蛰伏荒原的凶兽。 源城。 这是太初古矿外围唯一的中转城池,没有凡人,全是修士。 各大圣地、荒古世家的兵马在此交匯,散修、流寇、亡命之徒在此討生活。 被称为“刀尖上的石都”。 李仙缴纳了一小块源石,步入城中。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 卖的不是凡俗之物,而是兵器、丹药、符籙,以及各种沾染古矿气息的赌石。 李仙披著一件灰斗篷。 收敛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轮海境散修。 他准备採买一些避毒、破阵的消耗品,再去寻找瑶池故居的位置。 行至城中心广场。 前方聚拢了一大群人。 “紫府圣地招募阵纹师、探路客。酬劳丰厚,提供庇护。” 一面紫色大旗迎风招展,旗面绣著先天道纹。 大旗下方,几名身穿紫衣的修士负手而立,神態倨傲。 为首的紫府管事拉长声音: “一处疑似上古大能的洞府出世,外围有残缺禁制。凡懂源术、阵纹者皆可报名。事成之后,每人赏纯净源五百斤。” 广场周围看热闹的散修很多,但没一个人上前。 “五百斤源?买命钱罢了。”一个刀疤脸散修冷笑 “紫府圣地自己有阵纹大师,跑来源城招人,摆明了是找趟雷炮灰。” “大能洞府的禁制?” “擦个边就形神俱灭……这钱有命挣,没命花。” 几名老油条在人群中冷笑低语。 源城修士个个都是人精,这种明摆著送死的活儿,谁接谁死。 李仙站在人群边缘。 听了几句,便没了兴趣。 什么大能遗蹟,多半是个空壳子或者死地,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转身欲走,却听那紫衣中年见无人响应,脸色一沉,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诸位莫要不识抬举。此次探寻遗蹟,由我紫府圣子亲自带队!圣子宽厚,特许尔等跟隨。有圣子手中的重器镇压底蕴,区区禁制算得了什么?” 紫府圣子。 李仙停下脚步。 转过身,斗笠下目光闪烁。 紫府圣子这个人,在原著中是个典型背景板,但他手里,却有一件极其特殊的东西。 斩仙葫芦,也就是那个黑葫芦。 一件严重残破的帝兵! 疑似神话时代天尊的兵器,专斩元神、肉身。 李仙心中快速盘算—— 他现在手里的最强底牌是离火神炉。 这炉子威力大是真大,但消耗也极其恐怖。 属於那种给多少神力,出多少力气,打工似的护道器。 以他现在修为,全力催动离火神炉,几下就能把神力抽乾,遇到持久战或者高境界修士,很容易陷入被动。 斩仙葫芦不同。 那玩意儿虽然短时间內只能发出一击,但杀伤力极端恐怖。 哪怕是一个轮海境修士拿著它,念出那句“宝贝请转身”,喷出混沌剑光足以將一般名宿、大能的头颅斩下。 消耗低。 单体爆发极高。 简直是越阶杀人、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 “离火神炉用来群攻和镇压,斩仙葫芦用来单点秒杀。” 李仙意动。 这趟浑水,值得蹚。 他立刻调转方向,挤开人群,走到紫府管事面前。 “我报名。” 李仙声音沙哑,装出一副落魄模样。 紫府管事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皱起:“轮海境?修为太低了,我们不要废人。” “我懂点破阵手艺。” 李仙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几道微光闪烁,迅速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微型源阵。 动作极其熟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阵纹手法虽然粗糙,但极其稳固,估计是有正经传承的源师。 “算你一个。” 管事扔过来一块木牌: “站到后面去,明天一早出发。” 李仙接过木牌,走到招募点后方的阴影处站定。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散修打量他一眼,摇头嘆息,似乎在看一个死人。 李仙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源城的夜晚昏暗——风中带著沙尘。 第二天清晨。 源城外,紫府圣地据点。 数十头生有双翼的紫鳞异兽匍匐在地,每头异兽背上都坐著一名紫府弟子。 谷口处,已经聚集了十几个被招募来的散修,大多面露苦涩,显然是被半强迫拉来的。 李仙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不多时,天际飘来一片紫云。 紫气氤氳中,一辆由杂血蛟龙拉动的战车缓缓降临。 战车上。 一桿紫色大旗迎风招展,上书“紫府”二字。 战车內。 隱约可见一位身穿紫金长袍的年轻男子端坐其上。 气息深邃,宛如深渊,浑身上下笼罩某种道法自然的玄妙道韵。 紫府圣子。 李仙没有抬头。 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战车。 在战车案几上,赫然放著一个通体漆黑、布满虫蛀孔洞的破旧葫芦。 “找到了。” 李仙舔了舔乾燥的唇,垂下眼帘。 残缺帝兵,找到了—— 比离火神炉还需要『操作』的神器。 “出发。” 紫府圣子声音淡漠,看了那些散修一眼,像是看一群隨时可以丟弃的消耗品。 队伍浩浩荡荡驶向赤红荒原深处。 李仙走在队伍末尾,步伐平稳,不骄不躁。 第三十七章 天妖地宫 先天道胎 赤红荒原某处。 大地裂开一道恐怖豁口。 千丈崖壁直插地底,崖底漆黑,不见天日。 阵阵幽风从地下吹出,夹杂浓烈腥气,令人心悸。 队伍在崖底停下。 前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岩道,开凿痕跡被岁月侵蚀,石壁上残留暗红斑驳。 “这不是大能洞府。”一名年老散修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这种冲天的阴煞与妖气……这是上古天妖的埋骨地!不能进,进去十死无生!” 老散修转身就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 其余散修也反应过来,满眼绝望,纷纷祭出法器准备突围。 “走得了么。” 紫蛟战车內传出淡漠声音。 紫府圣子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未抬。 一泓紫气自內射出,化作剑光激射百丈,后发先至。 紫华剑光。 “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逃出视野尽头的老散修,头颅掉落,无头尸体前冲了十几步才颓然倒地,鲜血染红了砂石。 全场死寂。 剩下的散修僵在原地,法器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你们是第五批。”紫府圣子声音平缓,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前面的四批人,已经替我探明了生路。现在,轮到你们了。” “要么进,要么死。” 散修们面如死灰。 紫府圣地根本不是招募探路客,而是招募消耗品。 大派底蕴面前,他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李仙站在人群末尾,灰布斗笠遮住面容。 他没有看地上的无头尸体,视线始终游离在战车案几上的那个破旧黑葫芦上。 时机未到,还需等待。 忽而。 天际尽头紫气浩荡。 漫天紫霞如海浪奔涌,瞬间驱散崖底阴霾。 一名紫衣女子,脚踏紫气飘然而降。 她身段修长,青丝如瀑,肌肤闪烁羊脂玉般的光泽。 整个人被一层朦朧道韵笼罩,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超然物外。 紫府圣女,紫霞。 先天道胎。 “圣女。” 周围的紫府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紫霞目光扫过无头尸体,又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散修,秀眉微蹙: “天妖陵寢非同小可,强逼这些人去填命,有违天和。退去吧。” 战车內,紫府圣子终於睁开眼,目光深邃: “师妹,这是宗门决定。” 虚空中泛起涟漪。 一名乾瘪老者凭空出现,挡在紫霞身前。 老者身穿紫袍,头戴羽冠,腰悬令牌,道宫五重天,紫府圣地驻源城执事。 “圣女慎言。” 老者声音沙哑,透著坐看春秋的冷酷: “天妖体虽死,陵寢內却积聚数万年的凶煞怨气。唯有用生灵血肉冲刷,才能消融禁制。死几十个螻蚁,换取我教底蕴,这笔帐,很划算。” 紫霞沉默。 她虽是先天道胎,但修为尚浅,改变不了宗门宿老的意志。 轻嘆一声,紫霞縴手挥动。 十几道流光飞出,精准落在每一名散修手中。 是一枚枚晶莹剔透的紫玉珏。 “这玉珏封有我的一丝道力,可挡道宫五重天修士全力一击。”紫霞声音空灵,“生死有命,各位自求多福。” 散修们如获至宝,死死攥住玉珏。 李仙抬手接住流光。 玉珏入手温润,紫气繚绕,蕴含精纯道韵。 隨手將其塞进袖口。 道宫五重天的一击? 在这天妖陵寢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进去。” 老者冷喝。 数十名紫府弟子拔出长剑,逼迫散修走入漆黑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了十几里,阴气越来越重,石壁上开始出现巨大兽骸,作为饰品镶嵌。 尽头,是一座高达十丈的青铜石门。 门上雕刻狰狞的妖兽图腾,图腾的眼眸处,闪烁幽绿光芒,恍若有灵般死死盯著眾人。 “去推门。” 一名紫府弟子用剑指向最前面的两个散修。 两人咬牙,硬著头皮上前,双手按在石门上。 接触瞬间。 “啊——!” 悽厉惨叫声响起。 两人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血肉、精气顺著石门纹路被疯狂吸走。 不过三息,两人便化作两具枯骨,散落在地。 吸收了血肉,石门上的妖兽图腾亮了几分,发出沉闷轰鸣,缓缓向后退开一条缝隙。 “不够,继续。” 紫府执事面无表情。 散修们被一个个逼上前,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仙走在最后,默默计算石门开启的幅度与血肉消耗的比例。 当第十一个散修化作枯骨时,石门终於轰然大开。 门开剎那。 “呼——” 一股黑黄交加的浊气从门內喷出。 这浊气沉重无比,腐蚀力极强,瞬息间淹没站在最前方的七八个散修。 紫霞赐下的玉珏,纷纷亮起紫光,试图抵挡。 但只撑了一息。 “咔嚓。” 玉珏碎裂。 浊气入体,七八个散修连惨叫都没发出,连皮带骨化为一滩脓水。 “退!” 紫府弟子大惊失色,纷纷后撤。 李仙没有退。 眼中银芒微闪,脚下金莲虚影一放即收。 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不多一寸,不少一分,精准地踩在两股浊气对撞的空白死角处。 周围浊气翻滚,他衣角未损。 …… 良久,紫府圣子的战车碾压过地上脓水,驶入石门: “天妖怨气已泄,进。” 李仙跟在紫府弟子后面,步入地宫。 天妖地宫极其广阔,穹顶镶嵌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却照不透內里森森阴气。 大殿正中央,有一口方圆十丈的黑色泉池。 池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极致死亡气息从池水中发散,周围岩石都被侵蚀成黑色沙砾。 “天阴绝水。” 紫府圣子走出战车,盯著黑池,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竟然是这种绝地。” 紫府执事倒吸一口凉气: “生灵绝跡,无物不污。別说是法器,就算是圣主级人物的肉身沾上,也会被腐蚀化烟。” 李仙目光越过黑池,看向地宫最深处。 那里,停放著一口长达三丈的血源棺。 巨棺由参杂少量血源的纯净源堆积雕琢,散发浓郁生命精气,与黑池死气形成诡异平衡。 在血源棺盖上,静静放置一盏锈跡斑斑的青铜古灯。 灯盏造型古朴。 灯芯上跳跃一簇豆大火苗。 火苗呈幽绿色,没有温度,却透著一股焚天裂地的远古威压。 青铜底座上,刻著三个扭曲的远古妖文。 “天妖灯!” 紫府圣子呼吸陡然急促。 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热贪婪。 “远古天妖王的本命交织之兵!传闻此灯一出,可焚尽八荒,连远古圣贤都要退避三舍。” 紫府执事激动到浑身发抖: “圣子,若能得此重宝,您必將力压东荒诸圣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妖灯吸引。 李仙站在黑池边缘。 距离紫府圣子不足十丈。 他没有看天妖灯,也没有看血源棺。 目光,死死锁定紫府圣子背负的破旧黑葫芦。 第三十八章 无始版抱山印 压圣子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么下去帮我夺得天妖灯吧。” 紫府圣子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地宫中迴荡,透著居高临下的戏謔。 紫府执事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血色褪尽,面容煞白。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黑漆漆的天阴绝水和散发恐怖气息的天妖灯之间游移,双腿像是灌了铅,半步也不敢迈出。 “圣子……” 执事声音发颤。 猛地转头指向剩余散修,语调急促: “天妖陵寢诡异莫测,老朽死不足惜,但若惊动了什么上古禁制伤及圣子,便万死难辞其咎了。不如……让这些探路客先去试试水?” 紫府圣子没有说话。 只是用眼角余光淡淡地扫了散修一眼。 默认。 散修们,如坠冰窟。 前有触之必死的天阴绝水。 后有紫府圣地的屠刀,这分明是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几名紫府弟子拔出长剑,剑光森寒。 准备像驱赶猪羊一样,將散修逼向黑池——不主动,这活会来到他们头上。 李仙终於出手了。 大日印。 没有丝毫试探,起手便是全力。 刺目赤光照亮地宫,狂暴火气疯狂匯聚,演化出一头丈许大小的赤金金乌。 金乌啼鸣,双翅一展,带著焚山煮海的高温,直扑紫府圣子。 金焰扭曲了空气,沿途的青铜地砖寸寸熔化。 变故突生,全场骇然。 “好胆!” 紫府圣子双目圆睁,暴喝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被抓来当炮灰的螻蚁,竟敢对他挥动屠刀。 一泓纯粹紫气,自圣子体內浩荡涌出,化作厚重紫罡,牢牢护住周身。 “轰!” 金乌撞击在紫罡上,爆发巨响。 炽热火浪向四周席捲,离得近的几名紫府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岩壁上,骨断筋折,大口咳血。 紫光剧烈扭曲。 勉强挡住金乌衝击,消融了那股力量。 紫府圣子冲天而起,髮丝凌乱,眼中杀机毕露。 “找死!” 他双手並指如剑,凌空劈下。 紫华剑光。 紫府圣地的大能级秘术,大成时可万里外取人首级。 长达数丈的璀璨紫芒撕裂虚空,带著无坚不摧的锐,直斩李仙。 剑光未至,石板地面已被无形剑气犁出一条深深沟壑,碎石飞溅,剑光骇人。 李仙神色漠然,不退半步。 眉心识海深处,神念如潮水般涌动。 妖帝九斩起手式,灭形。 两道银白神芒,自李仙双眸中射出。 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紫华剑光灵气运转的薄弱点上。 “咔嚓——” 清脆碎裂声响起。 势不可挡的紫华剑光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隨后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紫光消散。 神念余波去势不减—— 狠狠撞在紫府圣子神识上。 紫府圣子闷哼一声。 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蹌,险些跌落。 他死死盯著李仙,满脸错愕。 堂堂圣地传承圣子,修为远超对方,竟然被一个无名散修一击逼退? “没什么不可置信的。” 李仙脚下金莲虚影绽放,整个人如缩地成寸般出现在圣子上方,声音沙哑冷酷: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李仙双手虚抱。 抱山印。 这一次,李仙没有演化普通山岳。 他回想著玄月洞深处,无始大帝留下的那道镇压万古的背影,以及那股宏大无边的道韵。 一见无始道成空! 虚空剧震。 一座巍峨神山在李仙掌中凝聚。 山体古朴,透著一股镇压九天十地的厚重气机。 隱约间,仿佛有一位背对眾生的伟岸虚影,一闪而逝。 结合无始道韵的抱山印,威力產生质的飞跃,直接锁死周遭虚空。 “镇。” 李仙双手下压。 紫褐神山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砸落。 紫府圣子瞳孔骤缩,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催动体內神力,双手擎天,试图托住落下的神山。 “砰!” 护体紫光如同脆弱琉璃,触之即碎。 紫山碾压而下,重重砸在紫府圣子胸口。 骨骼断裂的脆响响起—— 紫府圣子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地宫岩壁中,硬生生砸出一个数丈巨坑。 碎石簌簌滚落,尘土飞扬。 变故发生得太快,从李仙出手到圣子重伤,不过短短数息。 另一边。 紫府执事並没有上前救援。 他目光死死盯著血源棺上的天妖灯。 圣子被那个邪门散修拖住,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贪婪彻底战胜了恐惧。 老者身形化作一道紫电,贴著天阴绝水的边缘掠过,乾枯手掌一把抓向天妖古灯。 指尖刚触碰灯盏。 “嗡——” 血源棺发出一声低沉颤鸣。 棺盖上的远古妖纹亮起刺目血光,一股浩瀚如海的妖力爆发,化作血色涟漪横扫。 “不!” 执事发出一声绝望惨嚎。 血光扫过,道宫五重天的护体神纹如同纸糊般撕裂,半边身子炸成血雾。 强大反震力將他直接掀飞,不偏不倚,正落入那口漆黑如墨的天阴绝水之中。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没有挣扎,没有水花。 道宫五重天的高手,连一息都没撑过,便化作了一缕黑烟,彻底消融在死水中,连一块骨头渣都没剩下。 剩下的散修和紫府弟子嚇得亡魂皆冒,疯狂冲向地宫出口。 岩壁深坑中。 紫府圣子挣扎爬出。 他胸口大面积塌陷,紫金长袍被鲜血染红,披头散髮,犹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再无半分先前超然姿態。 “我要你死!” 紫府圣子陷入狂暴,道宫二重天的神力毫无保留燃烧。 双手疯狂结印。 一股令虚空战慄的气息瀰漫开来。 紫府圣地王者级秘术——紫府大手印! 无尽紫光在空中匯聚,化作一只方圆十丈的凝实巨掌。 巨掌掌心,繁复道纹流转,仿佛能捏碎一方天地,带著排山倒海之势,朝著李仙当头拍下。 李仙立於虚空,面无表情。 左手捏月印,右手捏日印。 苦海翻涌,心之神藏內的神祇虚影仰天咆哮。 日月相融,混沌气溢出。 混沌日月印。 一方繚绕混沌气流的古朴大印成型,迎风暴涨,与紫气巨掌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碾压声。 混沌气流如同灭世磨盘,生生將紫气巨掌中蕴含的道意磨灭、镇压。 紫府大手印只撑了三息,便分崩离析。 混沌大印去势不减,重重砸在紫府圣子的身上。 “噗!” 圣子再次狂喷鲜血,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像一滩烂泥般摔落在黑池边缘。 全场死寂。 那些退到远处的散修和紫府弟子呆若木鸡,看著半空中那个宛如魔神般的灰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越阶碾压圣地传人?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第三十九章 宝贝请转身、葫芦化道剑 紫府圣子从地上爬来,嘴角溢血,眼中疯狂。 他右手,探向背后那只破旧黑葫芦。 “你逼我的。” 圣子扯下葫芦,倒转过来。 葫芦口朝下,一柄三寸长的烂木锤从中滑出,被他一把攥住。 木锤灰扑扑的,像是从柴堆里捡来的碎木头,表面坑坑洼洼,毫无灵气波动。但当紫府圣子將木锤从葫芦口中完全拔出时—— “嗡!” 一声苍老鸣震自木锤深处传出。 细密的混沌纹路从裂缝中渗出,吞吐不定。 “此物是我从一处无名古墓中得来。” 圣子握紧木锤。 浑身气势暴涨,先前狼狈一扫而空: “连紫府太上长老都说不清来歷,只知道……它能破万法。” 李仙目光,落在那只被隨手丟在地上的黑葫芦。 木锤柄端的截面。 与葫芦口內壁的凹槽严丝合缝。 一个是塞子,一个是容器。 紫府圣地得了斩仙葫芦,却把塞子当成宝贝,把葫芦当成装东西的罐子。 买櫝还珠,莫过於此。 李仙没有多想,因为紫府圣子已经动了。 圣子握锤衝来,速度比先前快了两倍不止。 混沌光芒裹住木锤,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空间震颤。 李仙侧身闪避。 木锤擦著左肩掠过,气浪撕裂了灰布衣袍。 好重! 仅仅是余波,便让李仙半边身子发麻。 这烂木锤虽然残损严重,但本体品阶太高,哪怕只剩一分威能,也不是道宫一重天的肉身能硬扛的。 金莲虚影在脚下绽放。 李仙身形化作残影,接连横移。 “砰!砰!砰!” 一锤接一锤,砸碎地砖,砸裂岩壁,砸出一个又一个数丈深坑。 烂木锤每一击,都带著令人牙酸的混沌余韵,但每一击,都差了几寸打到人身。 紫府圣子越打越急,越急越怒。 “怎么?敢偷袭圣子的狠人,如今只会跑?”他冷笑,“我看你不是什么隱世高人,就是个胆小如鼠的——” 戒刀出鞘。 没有刀光,没有灵气波动。 残破刀身在昏暗地宫中毫不起眼。 但李仙出刀的时机,精准到令人髮指。 他算准烂木锤挥出后、力道用尽、回收未半的那个瞬间。 刀锋斜切,不斩人,只斩锤。 紫铜刀刃撞上混沌光芒,发出刺耳脆响。 两股力量在接触点炸开,气浪向两侧席捲。 戒刀崩飞,李仙虎口震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木锤也脱手了—— 灰扑扑的烂木锤,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划出一道拋物线,“扑通”一声,落入那口漆黑如墨的天阴绝水中。 没有水花。 木锤沉入死水,混沌光芒消散。 紫府圣子瞳孔猛缩。 他的底牌,没了。 一瞬的大脑空白过后,圣子反而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只黑葫芦,葫芦口对准天阴绝水。 “吞。” 葫芦发出一声沉闷嗡鸣。 恐怖吸力从葫芦口中爆发。 方圆十丈的天阴绝水如被无形巨手牵引,化作一条漆黑水龙,呼啸著灌入葫芦之中。 葫芦通体泛起幽光。 死气与腐蚀之力在其中翻涌,令人头皮发麻。 “去死吧!” 紫府圣子將葫芦口对准李仙,大喝一声。 漆黑水柱从葫芦中喷涌而出,夹杂腐蚀死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灰败之色。 李仙没有退。 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座赤红小炉凭空浮现。 离火神炉。 炉身斑驳,看上去毫不起眼。 当李仙將神力注入剎那,炉腹深处,一点幽红光芒亮起。 那是帝火余烬。 荒古年间,一位大帝亲手点燃的火种,歷经无尽岁月,从未熄灭。 “焚。” 李仙吐出一个字。 离火神炉炉口大开,赤红火柱冲天而起。 不,不是火柱。 那是一条由火焰编织的赤色长河,浩浩荡荡,奔腾而出。 焰不是普通赤红,每簇火苗深处都跳动暗金色纹路——那是恆宇大帝早期道则的残跡。 赤河与黑水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天阴绝水號称万物皆腐,生灵绝跡,仙台大能沾之即死。 但帝火不是万物。 帝火是道。 是一位站在修炼之路尽头的存在,將毕生道行凝於一炬的意志之火。 “嗤嗤嗤——” 漆黑死水在赤色长河中疯狂蒸发。 每一滴天阴绝水化作黑烟的瞬间,都发出悽厉如鬼嚎的迴响。 可是! 黑烟尚未升腾半寸。 便被帝火余烬吞噬乾净。 赤光越来越盛,黑水越来越薄。 紫府圣子死死握住黑葫芦,疯狂输出神力催动,但葫芦中储存的天阴绝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 三息后。 最后一缕黑水化烟而灭。 赤色长河去势不减,裹挟帝火余烬的温度,直接没入黑葫芦口中。 “轰!” 紫府圣子惨叫一声。 双手焦黑,被震飞出去。 黑葫芦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李仙抬手,接住。 葫芦入手冰凉,通体漆黑,布满虫蛀般的孔洞。 粗看就是个破烂货。 但李仙能感觉到—— 葫芦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古老,沉默,带著神话时代的气息。 李仙將葫芦背在身后,低头看向瘫在血泊中的紫府圣子。 圣子双手焦黑,胸骨塌陷,气息奄奄。 可他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弧度。 “你……完了。” 圣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腰间玉佩。 玉佩碎裂。 一道紫色信號冲天而起,蜿蜒穿透地宫穹顶,直入云霄。 “我紫府圣地……有护道者隨行。” 圣子声音嘶哑: “化龙秘境长老……你死定了。” 话音落下。 地宫入口处,虚空扭曲。 一股碾压一切的恐怖气机从天而降。 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太古凶龙终於睁开眼睛。 化龙秘境的修士,寿命千年,一方巨擘,放在整个东荒都算得上人物。 枯瘦老者踏空而来,周身紫气繚绕,每一步落下,地宫都在颤抖,承受不住那股力量。 “圣子莫慌。” 化龙六变,老者目光如电,锁定李仙,杀意毫不掩饰: “区区一个道宫螻蚁,也敢伤我紫府圣子?老夫今日,便扼杀你於摇篮中。” 紫府圣子护道人气势全开,铺天盖地。 李仙感觉自己像被无形大山压住,气血翻涌,骨骼嘎吱作响。 这就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道宫对化龙,中间隔著整整一个大秘境。 正面交锋。 绝无胜算。 李仙没打算正面交锋。 他抬起黑葫芦,葫芦口对准那名化龙境老者。 老者皱眉:“一只破葫芦,你想——” 李仙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调平静,仿佛在念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口诀。 “宝贝,请转身。” 第四十章 桀桀桀…… “宝贝请转身,葫芦化道剑。” 通体漆黑的破旧葫芦。 骤然绽放刺目光华。 虫蛀孔洞中,一缕缕剑气如蛟龙出渊般喷薄而出,在葫芦上方凝聚、旋转、压缩—— 化作一柄三尺道剑。 剑身无色无相,却映照出整座地宫倒影。 剑锋所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连天妖地宫的远古禁制都在剑意面前瑟瑟发抖。 这一刻。 时间仿佛凝固。 空间仿佛坍缩。 化龙境老者瞳孔中倒映出那柄混沌道剑,脸上倨傲碎成齏粉,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传……世圣兵级禁器——!” 老者声音变调,转身就逃。 六块晶莹龙骨震颤,催动爆发,龙气升腾,速度快到绝巔。 但剑更快。 道剑脱离葫芦口。 无声无息划过虚空。 没有剑啸,没有光芒轨跡。 只有一条细如髮丝的灰线,从老者天灵盖贯穿至脚底。 化龙境老者的身形僵在半空。 龙气消散。 护体神光熄灭。 “咔嚓。” 尸体从中线裂开,分为两半,坠落在地。 从头到脚,从苦海到龙脊,全部切成两半,光滑如镜。 全场死寂。 紫府圣子张大嘴,眼中快意彻底破碎。 他想说什么,但喉间只涌出一股腥甜血沫。 李仙收回黑葫芦。 葫芦恢復破旧模样。 安安静静,仿佛刚才一剑只是幻觉。 他抬手,黑漆月盘幽幽轮转,打算一掌击毙紫府圣子。 下一刻,李仙猛地顿住,转身,目光穿透昏暗地宫,锁定入口方向。 混沌气流尚未散去,一道被朦朧道韵笼罩的曼妙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 紫霞。 先天道胎,静静地立在青铜石门下。 清冷眸光穿过满地狼藉,直直地落在李仙身上。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紫霞没有动。 她站在石门下,紫气凝而不散,像是一层天然屏障。 目光越过满地尸骸,掠过被劈成两半的化龙境老者残躯,最终停在李仙背后那只黑葫芦上。 “你杀了我紫府的人。” 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李仙也很平静: “他要杀我在先。” 紫霞沉默片刻。 伸手虚引,一道紫光托住瘫在血泊中的紫府圣子,將其拉到身后。 圣子浑身骨折,气若游丝。 可一双眼却死死盯著李仙,怨恨极了。 “师妹……杀了他……” 紫霞没有理会。 她看著李仙,语气依旧不带情绪: “交出你在地宫中的所有收穫,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走你的路,我们各不相干。” 条件不算苛刻。 换了別的圣地圣女,圣地长老被杀,早就不死不休了。 紫霞能说出这番话,確实当得起“先天道胎”四个字的心性。 李仙没有接话。 不是在犹豫,是在思考斩仙葫芦暴露后的变数。 这东西一旦交出去,紫府圣地的宿老只需要把玩片刻,就能认出它的真正来头。 到时候整个东荒都会震动。 “不可能!” 紫府圣子从紫光中挣扎起半个身子,声音嘶哑发狂。 “师妹!这狗东西害死了刘执事,害死了护道宗老!紫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他必须自废修为,交出所有法器,跪著爬出去!否则——” “闭嘴。” 紫霞淡淡道。 圣子一噎,满脸不甘,却不敢再开口。 但他转头,用仅剩的力气看向石门外的黑暗通道,嘴角浮起一丝阴冷弧度。 “姥姥……该您出手了。” 虚空一阵波动。 一名身形佝僂的灰袍老嫗从暗处走出。 她满脸皱纹,双目浑浊,拄著一根兽骨拐杖,看起来像是隨时都会咽气的垂死老人。 但她周身气机,让李仙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九变。 化龙巔峰。 半步仙台秘境。 这是紫霞的护道者,而非紫府圣子的。 “圣女心善,老身却不能看著圣女吃亏。” 老嫗浑浊的眼,盯著李仙背后的黑葫芦和悬浮的离火神炉,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唇。 那不是杀意,是贪慾。 “这两件东西,一件能一击斩杀化龙境、一件蕴含恐怖火焰。”老嫗声音沙哑,“落在一个道宫小儿手里,暴殄天物。不如交由紫府保管,也算物尽其用。” 紫霞眉头微皱: “姥姥——” “圣女不必多言。” 老嫗打断她,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九道紫气同时升腾,化龙九变巔峰的威压,铺天盖地碾下。 先前化龙六变的护道者,在这老嫗面前,如同家猪与巨龙的差距。 李仙气血翻涌,脚下碎石寸寸龟裂。 他反手抱住黑葫芦。 斩仙葫芦刚刚释放过一次道剑,短时间內无法再发动。 离火神炉倒是能用,但以他道宫一重天的神力储备,正面硬撼半步仙台,撑不过一息。 得用底牌了。 就在李仙准备有请红毛老祖的瞬间—— “呲呲……” 一声令人牙酸的挠刺音,从地宫最深处传来。 所有人僵住。 因为那口血源棺,动了。 棺盖上的妖纹亮起血光,一条条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蛇,在棺面上蠕动扭曲,张嘴吐息。 “轰——!” 棺盖炸飞。 一股腥臊到令人作呕的妖气从棺中喷出,浓烈程度,是先前石门浊气的十倍、百倍。 棺中,缓缓坐起一具乾尸。 乾尸通体漆黑,皮肉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口中獠牙外露。 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神力,没有法力,就像一具被风乾了万年的標本。 但它双眼,亮著幽幽绿光。 与天妖灯的灯火,一模一样。 老嫗面色大变,拐杖横在身前,九道紫气疯狂运转,化作华盖遮蔽眾人。 “退!全部——” 话没说完。 乾尸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 一具没有神力的枯尸。 速度快到空间都来不及留下残影。 五根漆黑指骨,剎那间穿透老嫗的紫气华盖,穿透她道宫五臟的护法神纹,穿透她千年苦修凝练的一切防御—— 直接贯穿胸口。 “噗。” 老嫗低头,看著胸口那只乾枯手臂,浑浊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化龙九变巔峰、半步仙台。 连一招都没接住。 乾尸张开嘴。 一口咬在老嫗头颅。 骨骼碎裂声,咀嚼声,吞咽声,声声入耳。 紫霞面色煞白,紫府圣子差点昏死过去,剩余紫府弟子亡魂皆冒,瘫倒在地,连逃都忘了。 李仙眼神猛缩—— 寧战大成圣体,永不见无始。 圣体大成能叫板至尊,天妖体大成叫板圣体。 这具乾尸身前身份,乃是妖族盖世体质——天妖体,肉身强悍,可一爪杀名宿。 三息。 半步仙台的化龙九变巔峰修士,被生吞活剥,连骨渣都没剩下。 乾尸嘴角淌下一缕黑血,缓缓转头。 幽绿眼珠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紫霞身上。 “桀桀桀……” 第四十一章 瑶池嫡传 仙乡女尸 “桀桀桀……” 笑声不是从乾尸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天妖灯的灯焰深处传来。 灯焰跳动,化作一张模糊人脸。 “先天道胎。”那声音苍老阴冷,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设局三载,终於等到一个特殊体质。” “你是谁!” 紫霞厉声喝问,紫气护体,后退数步。 灯焰中的人脸没有回答,只是桀桀怪笑,开心极了。 李仙心底发冷。 天妖陵寢。 血源棺。 天阴绝水。 天妖灯。 四样东西,全是诱饵。 引紫府圣地的人来。 引护道者出手触发机关,耗掉底牌底蕴。 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紫霞身上的——先天道胎本源。 狠人一脉。 吞天魔功的修炼者,需要吞噬各种特殊体质本源。 先天道胎在诸多体质中排行极高,相传十几万年才出一个,先天合道相融,t1级体质。 这整座天妖地宫,就是一口炼人的棺材。 “狠人一脉的人。” 李仙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灯焰人脸上。 笑声骤停。 灯焰剧烈跳动,人脸扭曲: “你知道什么!” 李仙没有接话。 多说无益。 乾尸扭头,朝紫霞扑去。 道宫修士根本捕捉不到。 只能相信生死间的冥冥直觉。 紫霞咬破舌尖,精血洒在一张古旧画卷上。 画卷展开,一道紫光神术冲天,化作万千紫气编织成的囚笼,將天妖乾尸困在其中。 王者禁器。 不是圣兵。 李仙扫了一眼。 原著中,紫霞后来携带紫府圣地的传世圣兵,显然是经歷此劫后才配备的。 现在她手里,只有这张封印王者一击的画卷。 乾尸被紫气缠缚,挣扎咆哮。 紫气一根根绷紧、断裂、重生、循环往復,无穷无尽。 “桀桀桀——觉得一张破画就能挡住?” 灯焰人脸狂笑。 地宫四角。 岩壁轰然碎裂。 四具乾尸从碎石中走出。 体型比天妖乾尸小两圈,周身同样没有神力波动,但肉身强度远超常人。 四极秘境修士的遗骸,被炼製成了傀儡。 四极秘境的肉身。 实际战力等同道宫四、五重天。 四个一起上,对紫霞而言,依然是绝境。 “狠人一脉……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先天道胎声音清冽,却带著不屈: “若我能活著出去,必让紫府將你们一脉连根拔除!” 灯焰人脸的笑声戛然而止,扭曲成狰狞。 “活著出去?”声音阴毒到了极点,“小丫头,我不会给你痛快。我会一滴一滴吸乾你的血,一寸一寸吞掉你的道胎本源。让你在清醒中感受一切被夺走的滋味——” 话没说完。 一座赤红小炉飞来,炉口大开。 帝火余烬点燃。 离火神炉。 一十六道赤红火瀑从炉口倾泻而出,精准覆盖四具四极乾尸。 不是群攻。 是四道火瀑各锁一尸,精准分割,互不干扰。 四极秘境的枯尸没有神力护体,肉身再硬,也挡不住帝纹之火。 “吱——” 乾尸皮肉在帝火中龟裂、焦黑、化灰。 它们挣扎著向前冲了几步,便在火瀑中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焦炭。 从出手到灭尸,四息。 灯焰人脸的笑声彻底消失。 李仙收回离火神炉,神力消耗接近七成。 焰中人脸沉默片刻。 幽绿火苗跳动,模糊五官重新凝聚,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小友,你很强。” 灯焰人脸的声音不再阴冷。 反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和蔼: “道宫一重天便有此手段,將来必成大器。” “可是老夫布局三载,只为这先天道胎,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蹚这趟浑水?” 顿了顿,灯焰继续道: “你带著那只葫芦和火炉离去,老夫绝不阻拦,甚至——” 血源棺上的天妖灯微微一亮。 “这盏天妖灯,也可赠你。” “只要你现在转身。” 幕后黑手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一盏天妖王的本命交织之兵,足以让修士为之疯狂。 紫霞身形微僵。 目光落在李仙。 她不会开口求人。 但清楚,以眼前局势,对方確实没有理由留下来为她送命。 道宫一重天。 在这座天妖地宫里,本就是螻蚁般的存在。 李仙看了一眼天妖灯。 又看了一眼灯焰。 “你手里还有几具乾尸?” 灯焰人脸一愣。 这不是討价还价的话,也不是犹豫的反应。 这是在——摸底。 “你问这个做什么?” “算时间。” 李仙说。 灯焰人脸笑容僵住。 李仙没有再废话,离火神炉再度悬起,炉口赤光流转。 地宫四壁崩裂。 十一具乾尸从碎石中涌出,体型大小不一,周身妖气翻涌。 三具体表覆盖金色菱形鳞片,八具四臂三眼非人形,气息比先前的四极乾尸强了不止一筹。 化龙修士。 太古生物躯骸。 “我给过你机会了。” 灯焰人脸的和蔼彻底消失,恢復阴毒。 李仙將残余神力尽数灌入离火神炉。 “焚。” 赤色长河再次倾泻。 这一次火势不如先前浩大,但每簇火苗都凝练到了极点,恆宇早期帝纹在焰心流转,专攻妖气最浓处。 十一具乾尸被火河吞没,皮肉焦裂,骨架崩塌。 李仙神力枯竭,炉火黯淡。 “死到临头不肯走?” 灯焰人脸察觉到了李仙的虚弱,不屑嗤笑: “天才也罢,螻蚁也罢,老夫布局万全,岂容你搅局?” 话音落下。 地宫底部暗格弹开。 一具纤细女尸,缓缓站起。 她身披腐朽长裙,髮丝枯白。 与其他乾尸不同,她身上没有妖气,没有煞气。 有的,是一缕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仙气。 那是瑶池的气息。 李仙瞳孔骤缩。 “看出来了?” 灯焰人脸得意至极: “古瑶池陷落时,多少天骄修士埋骨他乡。” “化龙七变的瑶池嫡传,修炼过西皇经,血脉神奇,肉身至今保有部分法则碎片。”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秘密。 “当然,此物不能见光。瑶池圣地若知道有人盗掘她们先辈遗骸炼製傀儡……嘿嘿,天涯海角都会追杀至死。所以老夫从不轻用。” “但你——逼我用了。” 女尸睁开双眼。 眼中没有幽绿,而是一片死灰色的空洞。 死前化龙七变,死后肉身乾枯萎靡,气机竟不比先前紫府姥姥差。 一掌拍出。 李仙和紫霞同时被掌风扫中。 李仙胸口剧震,倒飞数十丈。 紫霞勉强用画卷护身,身形踉蹌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女尸没有停手。 第二掌、第三掌接踵而至。 每一掌都精准打在紫霞王者禁器的薄弱处。 紫霞连退七步,紫衣染血。 先天道胎的天赋再逆天,道宫二重天就是道宫二重天,面对化龙级的碾压,根本无力还手。 “桀桀桀……乖乖受死吧。” 第四十二章 红毛大帝 恐怖如斯 李仙从碎石中站起来。 他没有去摸离火神炉,没有去拿斩仙葫芦。 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 识海深处,一部经文缓缓展开。 字字句句道音大作,又如丧钟长鸣,渡生亦渡死。 灵宝渡人经。 这部经文, 不是攻伐之法。 它的本质,是“渡”。 渡活人之劫,渡亡者之执。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灵宝经文只是普通典籍,没有任何神异。 此刻却共鸣天地,化作圈圈涟漪,从李仙身上扩散。 涟漪无声,穿透岩壁,穿透妖气,拂过那具瑶池女尸。 女尸猛然一颤。 举到半空的枯手僵住。 停在紫霞面门前三寸处。 “什——”灯焰人脸变色,“什么东西!” 他疯狂催动天妖灯,试图重新控制瑶池女尸。 “紫霞。” 李仙开口,声音因神力枯竭而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是先天道胎,本源与西皇母同脉。这具女尸血脉神异,修炼过西皇经,体內残存西皇法则。用你的体质去共鸣,唤醒她残存的神志。” 紫霞抹去嘴角血跡。 看著眼前那只枯手。 没有犹豫,双手按上女尸胸口。 先天道胎的本源之力涌出,以血液为载体,沿著乾尸道宫遗藏渗透。 西皇经的法则碎片被触动了。 残余道韵如同焦尾琴弦,在先天道胎的共鸣下,发出一声悠远嗡鸣。 代价是紫霞面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嘴唇失血,发端泛白,道胎本源正在流逝,灌入女尸体內,充当唤醒神志的燃料。 小半身本源。 对任何修士而言。 这都是伤及根基的代价。 相当於先天斩去三成生机、战力、寿命、天赋、潜力、悟性,乃至於记忆、命数、气运…… “咔——” 女尸死灰瞳孔中,一点微光亮起。 不再是被控制的空洞。 而是属於一个“人”的迷茫。 乾尸嘴唇囁嚅,发出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瑶池……还在么……” 声音苍老,带著隔世恍然。 念天地之悠悠,独愴然而涕下。 紫霞怔住了。 “我……我已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女尸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凑破碎的记忆: “我出生在……瑶池。那时候,西皇母还在,那时候瑶池还叫……仙乡。” 她顿了顿,空洞眼眶中流下一行黑色浊泪。 “最后一战……圣尊老去……尸气爆发……我护著师妹们撤离……最终失败了。” 灯焰人脸疯狂嘶吼: “住口!你只是一具死尸!快给我——” “闭嘴。”李仙口诵灵宝渡人经,將灯焰压制到豆大,先天克制鬼祟尸祸。 女尸没有理会外界喧囂。 她残存的神志正在飞速消散,所有意念都凝聚成一个问题。 “瑶池……还在么?” 她转头,看向紫霞。 十几万年执念,只等一个回答。 紫霞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开口了。 “在。” 紫霞声音很平静,清冽得像山间泉水。 “瑶池圣地至今仍是东荒圣地之一,传承未断,弟子遍天下。” 女尸瞳孔亮了一瞬。 隨后,黯淡下去。 她不再说传承的事了。 瑶池还在,还很强。 不需要一个死了多年的『人』多此一举。 残存神志开始加速消散。 但女尸没有闭眼。 她转身。 面对天妖灯。 面对那张扭曲的灯焰人脸。 “盗我遗骸,辱我道统,以我之身行屠戮之事。” 女尸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里,有万年孤寂沉淀出的决然。 “最后一点力气,够杀你了。” 西皇的法则碎片在乾尸体內全面燃烧,月白长裙无风自动,一股超越化龙境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她的先祖曾沐浴女帝精血,体內流淌西皇母的道。 灯焰人脸彻底疯了。 “你以为我只有这些底牌?” 天妖灯剧烈震颤。 地宫最深处的暗室轰然碎裂。 两具乾尸走出。 一具身穿玄色战甲,周身隱约有虚空縈绕——荒古姬家嫡传。 一具披散红髮,骨骼上刻满雷火纹——荒古姜家血脉。 两具乾尸气息都在化龙九变以上。 “老夫蛰伏百年,盗遍东荒古墓!你一个残魂,凭什么和我斗?” 两具乾尸围攻,三具尸体互殴,全是大帝血脉,帝经传承,战力三禁起步。 女尸周身有月华倾泻,西皇法则碎片编织成的月轮斩出,將姬家乾尸的战甲劈出裂缝。但姜家乾尸从背后一拳轰至,雷火炸裂,正中女尸后背。 女尸踉蹌。 月白长裙碎裂。 她没有回头,依稀见到旧时自信飞扬。 第二道月轮斩出,將姬家乾尸右臂斩断。 姜家乾尸已经扑到近前,十指如刀,繚绕雷火,贯穿她的腹部。 女尸低头看了眼胸腹处的枯手。 西皇法则碎片升华,一指点出,恍若星辰乍现,姬家乾尸被碾作齏粉。 她抬头,最后一眼望向紫霞。 “小丫头……” “活著……” 女尸倒下,再无声息。 西皇法则碎片彻底炸开,带著姜家乾尸消融在月光中。 声音消散。 月光熄灭。 地宫此刻,落针可闻。 灯焰人脸喘息著,笑声沙哑、疯狂。 “终於……死乾净了。” “诈尸什么的……最討厌了。” 下一秒! 天妖乾尸挣脱紫气牢笼,漆黑双爪撕裂空间,出现在紫霞面前。 紫霞站在原地,紫衣染血。 体內道胎本源已在唤醒瑶池老尸时消耗殆尽,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乾尸獠牙在瞳孔中放大,一口咬中紫霞脖颈。 动作很轻,仿佛老饕品尝美事。 优雅中带著自然隨意。 “现在,没人救得了你了。” “与我融为一体吧,” 他几乎陶醉。 “还有我。” 李仙站起身。 神力枯竭,浑身是伤,声音却很坚定。 伸手入苦海,摸出臃肿石器,內含一撮赤红毛髮。 红毛老祖留下的底牌,一直没用。 因为他在等。 等所有变数出尽。 “啪。” 一声脆响。 李仙掷出臃肿石器。 精准砸在天妖乾尸手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神光。 只有一撮赤红色毛髮,从碎裂石皮中飘落。 红毛。 每一根都透著妖邪、阴冷、腐朽。 这股气息不属於当世,不属於太古,甚至不属於这片天地。 天妖乾尸触碰红毛瞬间,原本没有神智的乾尸,发出本能的悽厉惨嚎,铭刻血脉中的大恐惧。 “吼——” 红毛迎风暴涨,顺著手臂疯狂蔓延,天妖体长出密密麻麻的红毛,不祥诅咒如跗骨之蛆。 “这是什么!” 天妖灯焰中,人脸剧烈扭曲,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狠人一脉的幕后黑手。 见多识广,盗掘古墓无数。 但此刻,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惊骇。 红毛没有停留。 它顺著天妖乾尸体內那丝操控神魂的联繫,逆流而上,直接跨越虚空,锁定了天妖灯。 “不!滚开!” 灯焰人脸疯狂嘶吼,拼命切断与乾尸的联繫。 晚了。 一根赤红毛髮凭空出现在灯焰中。 幽绿色的天妖王本命神火,竟被这根红毛瞬间压制,火光黯淡到了极点。 红毛扎入人脸眉心。 “源天师的……晚年不祥?!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到底是谁!” 幕后黑手认出这股力量来歷,声音悽厉到了极致。 他苦修百年,设局三载,算计圣地,操控大帝血脉残骸,自以为掌控全局。 却万万没想到,一个道宫一重天的螻蚁,手里居然捏著源天师一脉最恐怖的诅咒! “啊——!” 惨叫声撕裂地宫。 灯焰中的人脸被红毛死死缠绕,疯狂拉扯。 虚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缝隙,阴风怒號,隱有锁链拖拽的脆响传出。 那是诡异力量在拘魂。 “老夫不甘心!不甘心啊!” 幕后黑手的神魂,被生生从天妖灯中拽出,拖入那道漆黑缝隙。 缝隙闭合。 惨叫声戛然而止。 天妖灯彻底熄灭,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失去操控的天妖乾尸,浑身长满红毛,直挺挺砸在地上。 红毛大帝,恐怖如斯。 第四十三章 抢个圣女回石寨 地宫重归死寂。 紫霞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看了李仙一眼,清冷眸子缓缓闭合,瘫软在地。 道胎本源透支,生机乾涸,她已彻底油尽灯枯,元神都快熄灭了。 李仙站在原地,没有去扶。 他静静等待了三息。 確认地宫內再无任何活物气息,这才迈步,走向天妖灯。 弯腰,捡起。 这盏灯失去主导神魂,內部神祇又湮灭於时光中,但材质依旧是交织出理与法的王者重器。 將天妖灯收入苦海,又用血源棺收殮天妖乾尸,小心翼翼地。 隨后,李仙走到紫霞身边。 居高临下,看著昏迷的紫府圣女。 杀人灭口。 一了百了。 可这种体质,太过罕见。 需要十万年孕育,可以完美承接西皇道法。 “黑暗动乱將至,我需要盟友,道胎可以入主西皇帝躯终极一战,最差,也是顶级法辅。” 速通大帝的路线。 容不得这种资源浪费。 紫霞不是敌人,是一把钥匙。 李仙俯身,单手扣住圣女手腕,探查她的伤势。 极度糟糕。 本源流失超过六成。 五臟神藏衰败,神桥碎裂,命泉枯竭,苦海沉寂。 如果不及时救治,活不过几天。 『嘖,比在娘胎中被斩去半数本源的当代天妖体还惨。原著紫霞应有这一遭,道胎本源流失,不然这种体质不会那么弱,勉强大圣而已……』 李仙皱眉。 取出一滴荒古禁地的神泉水,捏开紫霞的嘴,滴了进去。 神泉水入体,庞大生命精气护住紫府圣女心脉,强行吊住一口气。 “走了。” 李仙將紫霞扛在肩上,脚下金莲虚影绽放,化作一抹金光,衝出天妖地宫。 紫府圣地诸人乘乱逃离。 必然求援圣地,不跑等被抓。 沿途,李仙极其谨慎地用混沌磨盘——將两人留下的所有痕跡、波动、气味,统统碾碎抹平。 …… 半日后。 天妖地宫上方。 原本晴朗天空突然暗下。 虚空被无形大手强行撕裂。 紫气东来,縹緲浩荡三万里。 一尊头悬紫金道印的伟岸身影,从虚空裂缝中一步跨出。 紫府圣主。 东荒顶尖大能。 手握圣兵,气息压得方圆万里的飞禽走兽全数匍匐,瑟瑟发抖。 “圣子圣女求援,护道者魂灯熄灭……” 紫府圣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连周围空间都在扭曲。 大能目光如电,瞬息洞穿地层,看到天妖地宫內景象。 一步迈出,紫府圣主已站在地宫底部。 满地狼藉。 化龙六变的护道者。 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化龙九变巔峰的陈姥姥,胸口被贯穿,头颅被啃食。 一地被烧成焦炭的乾尸,以及一簇诡异红毛。 唯独不见紫霞。 紫府圣主走到陈姥姥尸体旁,双目微闔,眉心紫金道印绽放神芒。 “回溯!” 大能手段,试图重演此地发生的战斗。 然而。 紫金道印刚投射出一片模糊光影。 光影中,骤然显现出一缕灰扑扑的剑气轮廓。 “咔嚓。” 紫金道印猛地一颤,光影瞬间崩碎。 紫府圣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好恐怖的剑意……连天机都被斩断了?!” 他转头,看向那簇红毛。 只看了一眼,紫府圣主便感觉神魂一阵刺痛,一股极其阴冷邪恶的气息试图顺著目光攀爬过来。 “源天师的晚年不祥!” 紫府圣主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移开视线,挥动大袖,紫气化作封印,將红毛死死镇压。 “有绝顶老怪物出手。” 紫府圣主面沉如水。 能一剑秒杀化龙六变,能操控源天师晚年不祥,能抹除所有天机。 这不是小辈之爭,这是针对紫府圣地的惊天杀局! “传令。” 紫府圣主声音穿透地层。 传回三万里外的紫府源城驻地。 “封锁源城!悬赏、追查一切与源术、红毛不祥相关之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回圣女!” …… 李仙用了十天时间赶回石寨。 途中数次变换路线,以混沌磨盘碾碎气机痕跡,甚至刻意绕行两座荒城,在人流中留下七八道假线索。 紫府圣主的追杀令,已经传遍东荒北域。 封锁范围以天妖地宫为圆心,向外辐射十万里。 李仙逃杀经验丰富,先机在手,完美避开重重围追堵截。 紫府的人不会想到,他们的圣女被一个道宫一重天的“螻蚁”扛在肩上,带进了北域边缘一座不起眼的石头寨子。 紫霞昏迷了十九天。 李仙把自己的臥室腾了出来。 在石床铺上兽皮软垫,每隔六个时辰餵一滴神泉水稀释液。 剩余时间,他盘坐床边,以神识探查紫霞体內道胎本源的残存状態,三成耗去,三成被吞,总计流逝六成本源。 先天道胎,哪怕只剩四成本源,依然在自行修復。 如蛛丝般纤细的紫色道韵,缓缓在枯竭苦海中重新编织。 道胎自愈速度比预想快,这种体质天生合道,受伤后会本能吸纳天地道韵修补自身,但元神…… 李仙皱眉。 紫霞的元神受损太重。 道胎本源与元神根系相连,六成本源流失,元神必然出现大面积空白。 他收回神识。 站起身,推门而出。 雷莹端著一碗参汤候在门外。 “仙长,她今日气色好了些。” 少女声音轻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仙身后那张石床上。 紫衣女子静静躺著,长发铺散,容顏在灯火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雷莹端著参汤往里走,手很稳,心思却飘了。 九天了。 她从没见过李仙对谁这般上心。 这个男人超然外物,飘忽的不像是人间存在。 可这九天里,他每隔六个时辰准时餵药,甚至亲手替那女子擦拭面颊上的虚汗。 “仙长就该配仙女嘛。” 雷莹把参汤放在床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麻衣。 “……小土鱉就是小土鱉。” “不该奢望的……” 第四十四章 你是我的夫君 第十日。 紫霞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头顶是粗糙穹顶,耳畔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鼻尖闻到兽皮与草药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我是谁? 这是哪里? 脑中一片空白。 像一卷被泡烂的书,字跡全部模糊,只余纸张形状。 她试图坐起。 浑身酸软无力,指尖微微发颤。 “咯吱。” 门被推开。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女端著木盆走进,看到她睁眼,愣了一瞬,隨即惊喜叫出声。 “醒了!你终於醒了!” 少女放下木盆,跑到床边,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关切。 “你昏迷了十天呢!仙长守了你好几夜,饭都顾不上吃,你可算醒了——” 紫霞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 “仙长……是谁?” 雷莹一怔。 “你不记得了?” 紫霞摇头。 雷莹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带著些许酸涩又故作释然的笑容。 “仙长就是李仙啊。你的……你的夫君。” 她说得很自然。 因为在雷莹的认知里,这就是事实。 一个男人把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千里之外扛回来,亲自餵药、亲自守夜、把自己的床让出来——除了妻子,还能是什么? 紫霞怔住了。 『夫君。』 这两个字落入空白脑海,没有激起任何记忆的涟漪。 可也没有任何排斥。 “他……长什么样?” 话刚问出口,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逆光中,男子身形修长,面若朗星,眉目清雋。 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冷漠,只有一种克制的关注。 紫霞瞳孔微微放大。 昏迷中那些模糊碎片忽然有了落点—— 她记得,有一张脸反覆出现在朦朧视野。 脸握著她的手腕,脸在她耳边低语。 是他。 『所以……他真的是我的夫君?』 李仙对此毫不知情。 他走进来。 只是例行探查紫霞的恢復情况。 “醒了。”他说。 “嗯。”紫霞轻声应了一下,目光始终追著他。 李仙探查完紫霞苦海,起身。 『道胎自愈进展顺利,不枉我消耗为数不多的荒古神泉水,月內就能稳住根基,至於本源伤……』 忽然。 李仙察觉紫霞目光异样。 一愣后,他转头看向屋外的雷莹,问道: “她怎么了?” 雷莹鼻翼微动: “仙长,她失忆了。” 李仙再愣,属实没想到这等发展。 『先天道胎失忆,原著中有这段吗?还是我改变了剧情走向……』 “你现在能记起什么?” 紫霞摇头。 “名字?来歷?修炼功法?” 每一个问题,紫霞都摇头。 李仙沉默。 『完全性失忆,短期內不会恢復。』 他转身往外走。 “你先休息,所有事以后再说。” 紫霞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夫君。” 李仙脚步一顿。 瞳孔震动。 “……什、什么?” 紫霞认真地看著他:“雷莹说,你是我的夫君。” 李仙:“……” 开什么玩笑! 他看向门外正在晾衣服的雷莹。 雷莹毫无所觉,哼著小曲儿,把一件紫色衣裙掛上绳子。 …… 当夜。 李仙照常去石室闭关。 刚盘膝坐下,门被推开了。 紫霞扶著墙,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换了雷莹找来的乾净衣裳,尺寸略小,勒出纤细腰身。 “我来找你睡。” 她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仙看著她。 “你应该在床上休息。” “夫妻不是应该睡在一起吗?” 紫霞认真反问。 她是真不懂。 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关於人际关係认知。 都来源於雷莹和寨民们的只言片语。 张五爷说:“仙长把娘子背回来那天,满身是血,眼都没眨一下,这份心意,嘖嘖。” 铁柱婶说:“你家男人把唯一的床让给你,自己打地铺,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实诚的汉子。” 连年仅四岁的石头娃都奶声奶气地喊她“仙长娘子”。 所有人都这么说。 所以她信了。 而现在,她的“夫君”不肯和她同睡。 紫霞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因为我受了伤……变丑了?” 李仙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 忽而想起原著。 紫霞在紫府圣地时,被当作联姻和利益交换的筹码。 她反抗、挣扎、孤傲到极点,但內心深处从未被人真正在意过。 七岁前是孤女。 七岁后是圣女。 都是一个人。 这孩子,骨子里缺的不是傲气,是安全感。 李仙开口: “不是嫌弃,是你的伤没好全,不能折腾。等伤好了再说。” 紫霞抬眼。 “真的?” “真的。回去睡。” 紫霞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確认他没有骗人的样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李仙坐在石室中。 不占便宜是底线。但这个误会……能用多久?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 等等……紫霞对我產生依赖,恢復后更容易建立同盟关係。先天道胎是通往西皇经的钥匙,不能推开,也不能利用过头。 『不主动,不拒绝,我是玩家,我怕啥……』 李仙重新入定。 …… 接下来三天。 石寨眾人变本加厉。 张五爷拉著李仙喝酒,语重心长: “仙长,娘子主动找你你还往外推?老头子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 雷莹把紫霞拉到一旁,塞了一根野花编的簪子: “戴上这个,好看。男人嘴上不说,眼睛是会看的。” 她的手很稳,笑容很甜,帮紫霞簪好花。 只在转身时,笑意淡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紫霞开始笨拙地学做凡俗妻子该做的事。 她去灶房帮忙烧火,把锅底烧穿了一个洞。 她试著给李仙缝补道袍,把袖子缝到了前襟上。 她采了一捧山花放在石室门口,花粉让李仙打了个喷嚏。 她甚至端著一碗咸到发苦的汤,站在石室外面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凉透。 李仙推门出来,看到蹲在地上打瞌睡的紫府圣女,手里还死死捧著那碗汤。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得皱眉。 但喝完了。 紫霞眼睛亮了起来。 …… 紫霞醒来第七夜。 李仙在石室打坐,忽然睁眼。 紫霞站在面前。 这次她没有犹豫,径直走过来,坐在他身旁。 “我想好了。”她说。 “如果你不要我,我就留在这里给你烧火做饭缝衣服,一直到你要我为止。” “反正我也不记得別的地方。” 声音平静,语气坚决。 先天道胎的心性底色,哪怕失去记忆,那股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一分没变。 李仙沉默了很久。 “你会恢復记忆。”他说,“到时候你可能会后悔。” “我不会。” 紫霞答得毫不迟疑。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失去所有往事却清澈见底的眸子,里面映著炉火暖光。 “我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的我,想留在你身边。如果以后的我反悔,那就是以后的我不对。” 李仙喉间滚动。 看了她三息。 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 翌日。 紫霞差点没从床上爬起。 两条腿发软,腰酸得像被人折过。 脸却红扑扑的,带著一层薄汗,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饜足与欢喜。 雷莹推门进来送早饭,一眼看到这副光景,耳根腾地红透。 “你、你们昨晚……” 紫霞没有否认,只是双手捂住小腹,声音轻得像呢喃。 “莹儿……你说,我能生个小宝宝吗?” 雷莹差点把粥碗扣在地上。 另一侧石室。 李仙坐在蒲团上。 手搭膝盖,面无表情。 但脑中有一个念头反覆盘旋。 『mod感受依旧很真实,完全像是经歷真实的人生……』 『如果真的把我记忆刪除,穿越这里,那么算不是前世已逝,转世重生?』 然后,李仙听到旁边两人交谈,下意识避开了那个可怕结论,开始思索另一件事情: 先天凡体……配先天道胎。 孩子是什么体质? 他想起原著中一个细节: 紫霞对叶凡始终冷淡疏离,被圣地安排的联姻让她厌恶至极,甚至以死相拒。 同一个人。 同一具先天道胎。 此刻却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琢磨著要给他生娃。 ……所以问题不在道胎、不在体质。 李仙面上古井无波。 是打开方式不对? 石室外传来紫霞的声音,带著少见的娇嗔:“夫君——粥好了——” 李仙嘴角动了动。 最终没绷住。 第四十五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为『星辰殤梦』加更) 九妙圣果。 色泽殷红。 仅拇指大小。 散发气息却让方圆百丈草木疯长。 李仙將果实碾碎,以离火神炉炼去杂质,萃取出三滴琥珀色药液,封入玉瓶。 一滴入口。 效果立竿见影。 紫霞体內枯竭命泉。 一夜之间重新蓄满灵液。 先天道胎的紫色道韵从纤若蛛丝变成涓涓溪流,在苦海中潺潺流淌。 第二滴。 復甦速度暴增数倍。 那些被耗尽的道胎本源。 竟在不死药大道法则的催化下,重新凝聚。 第三滴。 紫霞整个人被一层淡紫色光茧笼罩,道胎自愈进入最深层的修復,五臟神藏重开,命泉灌满,神桥重铸,本源回流。 李仙收起玉瓶,满意点头。 一枚九妙圣果药效惊人,道胎本源可恢復至七成,配合后续资源,慢慢温养有望回到巔峰。 在道胎本源逐渐恢復的同时。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紫霞的记忆也有了復甦跡象,整个人时不时发呆。 最初的徵兆很细微—— 紫霞会在吃饭时,忽然停下筷子,盯著碗中粟米粥。 会在浣洗衣裳时愣在溪边,任水流过指缝。 会在夜里突然惊醒,茫然四顾,看到粗糙石壁和身旁熟睡的男人,眼中闪过一瞬的陌生。 雷莹最先注意到。 “嫂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紫霞摇头,笑了笑: “没有。” 笑容很淡。 像隔了层纱。 李仙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判断。 记忆在回溯,速度比预想快。 他没有戳破。 …… 第二十三日。 紫霞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捧著雷莹送来的野花。 花瓣是紫色的。 她盯著那抹紫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花瓣边缘。 脑中忽然闪过一座巍峨山门。 紫气东来,三百六十主峰万山朝拱,琼楼玉宇悬浮天际。有人喊她—— “圣女。” 紫霞猛地攥紧花枝。 花茎折断,汁液沾了满手。 …… 那天傍晚,李仙从石室出来,看到紫霞站在寨门口。 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仙。” 她没有叫夫君。 李仙脚步微顿。 “我是不是……紫府圣女?” 风从山谷灌进来,吹起她鬢边碎发。 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在发颤。 李仙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紫霞转过身,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股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此刻全用来逼他一个答案。 李仙看著她的眼睛。 “紫霞。” “你是我的妻子。” “无论现在,还是將来,都是。” 声音不重,语气却容不得半分犹疑。 紫霞怔住。 泪水夺眶而出之前,她別过脸,快步走回屋里。 门关上了。 李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骗她?不。 陈述事实,她现在就是我的妻子。至於將来……將来的事,將来再说。 …… 之后的日子,紫霞变了。 变得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失忆的人。 倒像是知道了太多、不知该如何消化的人。 白天照旧帮灶烧火,和雷莹有说有笑,给石头娃编草蚂蚱。 对待寨民们热情依旧,隔三差五给铁柱婶送鸡蛋,张五爷逢人便夸“仙长娘子贤惠”。 眾人的善意,让她脸上重新掛起笑容。 但到了夜里。 笑容会渐渐褪尽。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盯石屋穹顶,身体僵硬。 李仙靠近时,她不曾拒绝,也不曾回应。 像一具空壳。 李仙能察觉到她的心跳频率、呼吸节奏、乃至肌肤温度的细微变化。 全是排斥。 他停下手。 “睡吧。” 翻身,背对她。 黑暗中,紫霞咬住被角,无声地蜷缩成一团。 …… 第三十一日。 李仙做了个决定。 “跟我出去走走。” 紫霞抬头,目光空洞。 “走。” 李仙丟给她一件厚袄。 紫府圣地悬赏快两个月了,可以带著紫霞稍稍冒险。 第一站,赤壁崖。 两人坐在崖顶看落日。 漫天火烧云將天际染成熔金色,光线落在紫霞侧脸,勾出一层柔和绒光。 风很大,她的髮丝不断拂过李仙肩头。 他伸手,將那缕碎发別到她耳后。 动作自然到像做过一万遍。 紫霞身体微僵。 隨后,慢慢靠了过来。 脑袋搁在他肩上,没说话。 落日沉入山脊,暮色四合。 “以前有人带你看过日落吗?”李仙问。 紫霞摇头。 紫府圣地三百六十主峰,每日都有绝美暮色,但从没人陪她看过。 第二站,是千针松林深处的无名山包。 李仙生了堆篝火,两人裹著兽皮等日出。 凌晨最冷的时候,紫霞在半睡半醒间往他怀里钻。 手脚冰凉。 像一只受了冻的猫。 李仙將兽皮裹紧了些。 第一缕晨光穿透松林,碎金般洒了一地。 紫霞睁眼,看到面前男人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侧脸。 “好看吗?” 李仙忽然偏头。 紫霞下意识別开脸,耳根泛红: “……太阳好看。” “我问的太阳?” “……” 第三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雪。 两人行至太初古矿万里外的荒原时,天色骤变,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紫霞站在雪中,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落在她发顶,落在她眉梢。 转眼白了头。 李仙看著她。 解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肩上。 “走吧,前面有个山洞。” 紫霞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袍,又看了看雪中只剩单衣的男人。 她没有走。 而是踮脚,將外袍展开,一半搭在他肩上。 两人共一件衣,在漫天风雪里走了很远。 走完那条路时。 紫霞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李仙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甩开。 …… 当夜,山洞里。 紫霞枕著他的手臂,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所有事……你还会要我吗?” “我说过。” “无论现在,还是將来。” 紫霞把脸埋进他胸口。 睫毛湿了。 …… 她以为他不知道。 李仙什么都知道。 从第二十五日起,紫霞的神力波动就已经回到了道宫境。 她无意间施展的护体灵光是紫色——那是紫府经独有的道韵。 她会在独处时用神识感知方圆十里动静,手法老练。 有一次,一头妖兽袭击石寨外的采源队,紫霞“恰好路过”,一掌拍出紫印將妖兽击退——那一掌暗合紫府大手印的运用法门。 她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紫府圣女。 知道圣地在找她。 知道那个温柔地叫她嫂子的少女,那些淳朴善良的寨民,那些关於“仙长娘子”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但她不说。 不面对。 像一只把头埋进土里的鸵鸟。 她在逃避。李仙心想,不是逃避我,是逃避选择。 选择回紫府做高高在上的圣女,还是留在石寨做一个采源人的妻子。 两个身份,两种人生。她谁都不想放弃,所以谁都不敢面对。 『心很高傲,心也很敏感,不愿意伤別人的心,典型的討好型人格……』 拖下去没有意义。 李仙需要一个契机,让她直面自己。 第四十六章 瑶池飞仙 蟠桃花纹 第六十日。 太初古矿以西,万里戈壁。 李仙带著紫霞,在龟裂大地上行走。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紫霞问。 声音已经恢復清冽本色,不再是失忆时那种软绵语气。 ——她自己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李仙没答。 忽然停步。 “抬头。“ 紫霞抬头。 天际线上,一道月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隱约可见一个女子虚影,衣袂飘飘,踏月而升,周身万道霞光流转,宛如謫仙临凡。 那股气息跨越了时空,带著太古洪荒的苍茫、悲壮。 瑶池飞仙。 传说中,万年难遇的天地异象。 是西皇母成道时留下的道韵残影,在特定天象下才会显现。 紫霞整个人呆住了。 先天道胎在这一刻剧烈共鸣,周身紫气不受控制涌出,与那道月白光柱交相辉映。 她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道胎本能地感应到了同源召唤——来自西皇母,来自瑶池,来自那个十几万年前叫做“仙乡“的地方。 来自那位女尸临终前的一声嘆息。 “瑶池……还在么?“ 紫霞双膝发软,跪在龟裂戈壁上,泣不成声。 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天妖地宫,记得女尸,记得那句“小丫头……活著……“ 记得一个道宫一重天的男人站起来说—— “还有我。“ 李仙站在她身后,没有开口,也没有去扶。 他只是等。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她哭完。 …… 月白光柱维持了一炷香,缓缓消散。 戈壁恢復死寂。 紫霞擦乾眼泪,站起来。 “带我过去。“ 她的声音平静了,目光从未有过的清明。 不是失忆时的懵懂清澈,也不是圣女时居高临下的清冷。 而是一个做出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篤定。 李仙看了她一眼。 “跟上。“ 两人向光柱消散的方向行进三十里,在一片被风沙掩埋的碎石堆中,找到了一口玉石古井。 井壁刻满道纹。 岁月侵蚀后依然泛著莹润光泽。 井口直径三丈,深不见底,一股阴冷风从井底持续涌出。 李仙探出神识。 三百丈,六百丈,一千丈—— 神识在两千丈处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回。 封印。 而且是极其古老的封印,带著帝道气息。 “这是瑶池故居的入口。“李仙说。 紫霞走到井边,俯身看下去。 漆黑井道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月华在闪烁。 先天道胎再次共鸣。 紫霞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井下沉睡著什么。 那是西皇母的起源之地。 也是无始大帝的诞生之所。 “一起下去。“她说。 声音里没有请求语气。 李仙没有废话。 两人纵身跃入古井。 井壁道纹在先天道胎的气息触碰下,依次亮起。 月白色光芒如潮水般自下而上涌来,照亮了整个井道。 两千丈处,封印无声裂开。 如同认主。 李仙瞳孔微缩。 道胎共鸣直接破开帝道封印?这座古井,是专门为先天道胎留下的入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紫霞。 紫衣女子周身紫气与月华交织,面容圣洁到不近凡尘。 这一刻,她不像是一个失忆的妻子。 更像是一把被铸造了十万年的钥匙,终於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锁。 井底豁然开朗。 一个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地下世界,出现在两人面前。 群山环抱,九峰拱卫。 中央是一片巨大湖泊,生机寥寥。 远处,倾颓的仙殿,隱没在死气之中。 断壁残垣间,依稀可见昔年仙乡的恢宏气象。 而在最远处—— 九峰中央,一座较为完好的宫殿,在黑暗中散发淡淡月华。 宫殿门楣上,三个古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瑶池宫。 李仙深吸一口气。 找到了。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瑶池宫方向,一股腐朽到极致的气息猛然炸开。 紫霞面色惨白,低声道: “有东西……醒了。 瑶池圣湖。 碧波万顷的仙湖已缩至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湖面笼著浓雾,紫灰色的,看不清深处。 水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紫霞运转神识向湖底探去,刚刚触及水面下三十丈—— 她的瞳孔骤缩。 水下有人。 几道模糊人影在深处缓缓滑行。 黑髮披散,身著白衣,动作飘忽,像水草隨波摇曳。 “別动。” 李仙一把按住紫霞的肩。 声音极轻,神识却已全部收敛,不外泄一丝一毫。 紫霞僵在原地。 她看清了。 那些不是活人。 白衣之下,肌肤灰白如蜡,眼窝深陷,嘴角裂至耳根。 是尸。 女尸。 数不清的女尸沉在湖底淤泥中,层层叠叠,黑髮如海藻般交缠铺开,覆盖了整片湖床。 她们穿著统一的白色道袍,胸口绣著一朵蟠桃花纹。 瑶池弟子。 紫霞脊背寒意炸开的同时—— 湖底,尸堆之中,有一双幽碧色的眸子缓缓睁开。 对视。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 没有眼白,只有一汪碧绿死水。 它看向紫霞。 准確地说,它在看紫霞体內那团先天道胎的本源。 “走!” 李仙拽起紫霞,向后暴退三十丈。 晚了一步。 湖面炸开,三道白影冲天而起! 黑髮乱舞,白衣飘荡,三具女尸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扑向紫霞,枯瘦手指张开,指甲漆黑如墨,带著浓烈尸气。 紫霞掌心紫光爆闪,本能催动紫府大手印—— 不需要。 三具女尸衝出湖面的一瞬间,身体接触空气,像冰遇沸水。 从四肢末端开始,皮肤迅速变得透明,肌肉溶解,骨骼软化,整个人化作三滩灰白色的粘稠液体,啪嗒淌在地上,冒著细密气泡。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腐甜气息。 紫霞捂住口鼻,脸色发白。 李仙盯著地上那三滩液体,沉默了三息。 瑶池圣湖葬著西皇母和整座瑶池。湖底的尸群是被地府诅咒污染的昔日修士,封存在液態环境中才不会消解。一旦脱离,立刻崩溃。 先天道胎对她们的吸引力太大,不能在湖边停留。 “走。” “那些是——” “死人,不用管。” 李仙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紫霞回头看了一眼灰白液体中沉淀出的蟠桃花纹碎片,嘴唇抿紧,快步跟上。 第四十七章 斗秘 圣拳 西皇帝经 瑶池圣湖外。 有一片绵延千里的石山群。 山体灰黑,寸草不生,部分刻印图纹。 石刻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只剩几道深深刻痕。 紫霞沿山壁缓步而行,指尖不自觉地拂过那些刻纹,体內道胎轻轻震颤。 走到第三面石壁时,她停了。 壁上刻著一幅巨画。 画中,一尊八臂四翅、额生竖眼的恐怖生物与一名女子对峙。 女子身形模糊,仅一道轮廓,但周身日月星辰交辉绚烂,脚踏紫金莲台,气象万千。 瑶池王母。 西皇。 紫霞瞳孔骤然大张。 道胎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漫天紫色道韵从体內炸开,如潮水倒灌,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悟道。 先天道胎与这幅石刻產生了共鸣。 紫霞双目失神,意识沉入道韵洪流。 周身紫光奔涌浩荡,周遭范围隱隱有山河震动之兆。 李仙站在十丈外,抬手布下混沌磨盘的气息屏障,隔绝所有波动外泄,隨后目光扫向石壁另一侧。 一幅残缺的印法图。 被人刻意抹去了一半。 他只看了一眼。 『抱山印。』 『已经得到过了。』 李仙收回视线,盘膝坐在紫霞身旁,为她护法。 两个时辰后。 紫霞睁眼。 紫光敛去,但眸子深处有一层淡金色光芒流转,那是西皇道韵。 “道胎本源……”她攥了攥拳,感受著体內翻涌的力量,“回来了。” 本源,在这一刻恢復至八成。 李仙点头,起身。 “走,还有好东西。” …… 第二片石壁群在故地更深处。 整面山壁高逾百丈、宽近两里,密密麻麻刻满了数百幅战斗图纹。 每一幅都是一种攻伐招式——有的刚猛暴烈,有的诡譎多变,有的化繁为简只余一道弧线。 但所有图纹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完整。 每一幅的末尾都戛然而止,像一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答案被撕掉了。 “九秘之一,斗。”李仙低声道。 紫霞一惊。 “瑶池先贤推演斗字秘,最终失败了。”李仙走到石壁前,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招式,“但失败的过程本身,就是財富。” 他取出一枚菩提叶,含在舌下。 准帝级悟性灌顶。 脑海中,数百幅残缺招式同时运转、重叠、碰撞。 每一种攻伐路径都在极速推演,被拆解、重组、归纳。 四个时辰后。 李仙睁眼,气冲斗牛。 “没能得到完整秘法,攻伐之道的总纲摸到了一角。” 残缺斗字秘。 不是真正的“无招胜有招”,只是几种固定的攻伐模板。 只能僵硬地模仿几种固定杀招(如恆宇炉、虚空镜的仿招),缺乏“演化万法”的灵动性。 死板套路上限可演化帝术雏形,潜力无限威力锁死,难成大器,但仍然是准帝级秘术,超越北斗绝大部分的攻伐术。 “够了,继续。” …… 一处山岳之巔。 两人攀上峰顶时,李仙骤然止步。 山顶平台上,不知何年何月,有人以神力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虚影。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赤著上身,周身气血如龙,正一拳一拳地打著拳。 每一拳落下,虚空都在震颤。 六道黑色漩涡在拳意中若隱若现,每一道都像一片坍缩的古老宇宙,吞噬一切、碾碎一切。 紫霞后退三步,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拳法?” 李仙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虚影。 大成圣体。 六道轮迴拳。 圣体一脉的无敌神通。原著中这门拳法与荒古圣体天然契合,旁人根本学不了……但我有残缺斗字秘的攻伐模板,菩提叶带来准帝级悟性,可以强行拓印招式轨跡。 他转头看向紫霞。 “帮我一个忙。” “什么?” “用道胎共鸣他的拳意,我来记招式。” 紫霞犹豫了一瞬。 先天道胎共鸣帝级拳法的反噬,不可预估。 但她看著李仙的眼睛,点了头。 “好。” 紫光与血色拳意交匯剎那,整座万丈山岳,轰然震动。 山岳震动了整整一夜。 李仙死死盯著崖顶那道挥拳的虚影,双目布满血丝。 紫霞盘膝坐在他身侧,周身道意如沸水翻滚,將那力道绝伦的圣体拳意一丝丝牵引、拆解,化作李仙能够捕捉的轨跡。 黎明破晓时,虚影消散。 李仙长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拳。 没有神力波动,纯粹的肉身之力流转。 一拳缓慢递出,空气传出沉闷爆鸣,拳锋前方,隱约浮现六口模糊的黑洞轮廓,吞噬光线。 小六道轮迴拳。 虽无轮迴真意,仅得招式框架。 但配合残缺斗字秘的攻伐模板,已是准帝级的杀伐大术。 “走。” 李仙收拳。 没有片刻耽搁。 …… 两人深入,来到一片荒凉的石山群。 这里没有琼楼玉宇,只有粗糙的石壁崖台。 一座崖前,两人停步。 崖壁上,刻著一轮模糊烙印,形似天日,歷经十万年风雨侵蚀,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就在这里。”李仙开口。 他知道,这是西皇母草创《西皇经》时留下的道痕。 没有经引,常人根本无法窥探其中奥秘,甚至看上一眼都会被灼伤神识。 但紫霞不同。 她走上前,抬手贴上那轮模糊天日。 “嗡!” 先天道胎復甦。 漫天紫气自她体內冲霄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紫色光柱。 原本死寂石崖轰然震动,那轮模糊天日,竟在紫气冲刷下,爆发出刺目赤芒。 大道和鸣,天音浩荡。 紫霞双目紧闭,整个人悬浮於半空。 她被紫气与赤芒交织的光茧包裹,宛如一尊远古神祇。 石崖上的道痕化作实质化的符文,如星星之火,繚绕紫霞闪烁、跳动。 一天一夜后,那轮模糊红日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漫天金色符文,如天河倒灌般倒灌入紫霞眉心。 “《西皇经》道宫卷,心之神藏篇。” 紫霞看向李仙,声音清冽,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 她没有犹豫,直接並指点向李仙眉心,將这篇无上帝经倾囊相授。 李仙闭目接收。 轰! 脑海中。 无数古老繁复的经文炸开。 化作一轮炽热红日,將他原本修炼的《离火经》道力吞没。 大能经文在大帝经文面前,如同萤火遇上皓月,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同化、重组。 李仙盘膝坐下,胸口处红光大盛。 心之神藏被重新开闢,原本赤红神力化作纯粹的琉璃赤金,带著一股焚江煮海的霸道气息。 半个时辰后,红日內敛。 大能级经文彻底被洗去,李仙的心之神藏中,多了一股浩大、正大的帝道气息。 改修大帝经文成功! 第四十八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求投资) 接下来的数日。 两人踏遍了这片石山群。 在一处形似利剑的孤峰上,紫霞发现了“金精印记”;在一口乾涸的幽泉边,找到了“葵莲印记”;在一座崩塌的地宫中,共鸣了“地心印记”。 心、肺、肝、脾、肾。 五行演化,生生不息。 紫霞凭藉先天道胎的逆天体质,硬生生从这些残破道痕中,拼凑出了《西皇经》道宫卷的完整经文(草创版)。 虽然缺少相应的禁忌攻伐秘术,但已是当世难寻的无上仙缘。 期间,紫霞站在一面刻著无垠星空的绝壁前,试图强行共鸣《西皇经》四极篇。 “噗!” 她一口鲜血喷出,遭了反噬。 境界不够,帝经不可强求。 但並非没有收穫。 退而求其次,她在绝壁底部,意外截取到了《西皇经》的轮海篇。 至此,紫霞彻底废弃《紫府经》,转修《西皇经》。 本源重塑,大道交感。 她的道胎本源恢復至八成半,战力直接飆升,稳稳踏入五禁领域。 道宫对四极,可跨五个小境界逆伐。 一个足以让普通圣地圣子、圣女绝望的领域。 除了经文,两人亦有其他斩获。 李仙在一座残破天宫的废墟中,发现了一截断裂玉柱。 柱身上留著一道极深指孔,內含璀璨星光。 他以残缺斗字秘推演,耗时半日,领悟了一门大圣级攻伐绝术——乱星指。 一指点出,指尖星辉繚绕,可牵引九天星辰之力,洞穿虚空。 紫霞则在一处豁口道台上,枯坐两日,得到了一桩大造化—— 半篇西皇经文禁忌帝术:西皇拜月。 施展时,身后升起一轮神月,万法不侵,是道胎体质的终极演化之一,比肩半具混沌体,行走的万化圣诀。 瑶池故地,不见天日。 两人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 除了悟道,剩下时间,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凡俗夫妻。 紫霞会在每次李仙悟道结束后,递上一壶温热的菩提劫灰茶。 李仙会用神力將猎来的妖兽肉烤得金黄,细心剔去骨头,放在她面前。 夜里。 气温骤降。 李仙生起火堆。 紫霞坐在他身旁,看著跳跃的火苗发呆。 她的长髮垂落,与他的衣袖交缠,带著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香气。 “李仙。”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紫霞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如果我不是紫府圣女,你不是为了修行,我们一直留在那个石寨里,会怎样?” 李仙看著篝火。 “凡人体质,百年后化作黄土。” 他语气平淡,陈述著最冷酷的事实。 紫霞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对。 她也知道,这段偷来的时光,快要结束了。 抱紧了李仙的手臂,紫霞將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一夜,紫霞没有回自己打坐的石台。 她解开了紫裙的系带。 在死寂的瑶池故地,在十万年前西皇母留下的道痕见证下,清冷孤傲的紫府圣女,展现了她最炽烈、最毫无保留的一面。 没有圣地的枷锁,没有未来的算计。 只有此刻的相依论道。 半月后的清晨。 紫霞迎来了突破。 漫天紫气在瑶池仙湖上空化作一片紫海,三百六十尊模糊的神祇虚影在紫海中诵经。 她立於虚空,衣袂飘动。 先天道胎的潜能被彻底激发,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皆有大道相隨,遗世清绝,宛如真正的謫仙临尘。 道法自然,紫气东来。 道宫五重天,圆满! 同一天,李仙踏出关键一步。 体內传出轰鸣。 心之神藏的赤红神火。 与道宫中新开闢肾之神藏的幽蓝黑水交匯。 水火交融,阴阳共济,生生不息,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圆盘。 道宫二重天! 虽然境界远低於紫霞,但凭藉残缺六道轮迴拳、乱星指以及两篇帝经加持,他的真实战力,已无法用常理揣度。 第二十一日清晨。 两人站在了那口古井下方。 上方,是微弱天光。 紫霞仰头看著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走吧。”李仙开口。 两人纵身跃起,沿著井道冲天而上。 数千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砰!” 衝出井口剎那,阳光洒落。 外界,已是深冬。 万里戈壁上,寒风呼啸。 紫霞站在风中,紫罗仙裙隨风猎猎作响。 她转过身,看著李仙。 眼神清明,透著决绝,也藏著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 “李仙。” 她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叫夫君。 李仙静静看著她。 他知道,那个在石寨里笨拙地烧火做饭、满心欢喜问他能不能生个小宝宝的妻子,已经留在了那段虚幻时光里。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东荒紫府圣地的圣女,背负宗门传承与无数人期冀的绝代天骄。 “我要回去了。” 紫霞的声音很稳。 “嗯。” 李仙点头,面色平静,没有挽留。 紫霞咬了咬下唇。 她看著这个男人,这个把她从死人堆里背出来,餵她喝下荒古神泉,把唯一的床让给她,又带她找到西皇传承的男人。 但是。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人心寒。 冷静的,让人捨不得放手。 “如果有一天……” 紫霞开口,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如果有一天,紫府圣地要杀你……” “那我就灭了紫府。” 李仙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紫霞怔住了。 隨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泛起泪光,却又带著一种释然骄傲。 “好。” 她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紫芒,冲天而起,向著东荒中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李仙站在原地。 看著紫芒消失在天际。 冷风吹过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良久,收回眷恋,李仙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下一站,北域圣城,我需要很多源。” 他转身,向著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没有回头。 修道之路,本就是一场逆旅。 他要的,是最快速度证道成帝。 其他的一切。 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 第四十九章 验证源术 小试牛刀 数日后,矿岩城。 太初古矿外围三万里处的一座重镇,占地三千里,城墙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 作为北域源石的巨型中转站,赌石氛围浓郁,石坊林立,各大圣地与荒古世家皆有分號。 李仙没有去姜家或是瑶池的石坊。 水太深,容易节外生枝。 以他目前的源术造诣,去中等门派的石坊“进货”效率最高。 他走进一家名为“落星”的石坊。 这是北域大教五行宫的產业之一。 第一层院子极为宽广,成千上万块普通源石隨意堆放,如同小山。 “小兄弟,隨便看。这批料子刚从古矿边缘运出,新鲜得很。” 一名管理源石的中年男子凑上前,满脸堆笑。 李仙没搭理他。 蹲下身,掌心贴过几块石料。 “哪来的土鱉,在第一层这垃圾堆里找漏?”几名身穿五色道袍的青年路过,面带戏謔。 五行宫的弟子。 李仙眼皮未抬。 神识收敛,纯凭张家源术感知。 半个时辰,他走遍大院,指尖划过上万块源石。 结论很清晰: 只有零星几块含有微量杂质源,连切石费都不够。 没有漏可捡。 李仙起身,拍了拍手。 径直穿过拱门,走向里层院子。 內院清幽,源石数量锐减,但每一块都標价不菲。 李仙刚踏入,便又撞见原先碰到那几个五行宫弟子。 “哟,土鱉还敢进內院?”领头青年名为赵锐,上下打量李仙,“这里的石头,你买得起一片石皮吗?” 李仙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院石料,平静开口: “赌一把?” 赵锐一愣,隨即大笑: “你想怎么赌?” “赌中带赌。”李仙语气毫无波澜,“各自选石,切出多少源,另一方赔付等量纯净源。” “就凭你?” 李仙隨手一挥。 五十斤晶莹剔透的纯净源落在石桌上。 白花花的光芒照亮周围。 赵锐眼睛猛地一缩,贪婪之色溢於言表。 “好!送上门的肥羊,我接了!” 周围修士迅速围拢,有瓜可看,纷纷起鬨作证。 第一局。 赵锐精挑细选了一块品相极佳的“蟒纹石”。 源师傅一刀切下,白花花一片,空无一物。 李仙仔细寻找良久,抱起一块布满青苔、被眾人公认为废料的“碧里白”。 “就它。” 源师傅摇头嘆息,亲自操刀。 石皮簌簌剥落。 “咔嚓。” 一抹晶莹光华透射而出。 拳头大小,足有两斤重的纯净源块滚落而出,灵气四溢。 满场寂静。 源师傅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赵锐脸色铁青,咬牙扔出两斤纯净源。 “再来!” 他不服,眼睛有些发红。 李仙收起源,点头。 第二局开始。 李仙选了一块形似伏牛的源石,一刀切下,颗粒无收。 赵锐选黑皮石,竟切出了一块拳头大的普通源,刚好四斤,將之前的损失连本带利补了回来。 “哈哈哈!土鱉就是土鱉,运气用光了吧!” 赵锐居高临下,指著李仙: “听我一句劝,滚回矿井挖一辈子泥巴去吧,赌石不是你这种贱民玩得转的!” 李仙没有理会嘲讽。 他蹲下身,捡起自己切垮的那块“伏牛石”碎块。 指腹在石皮断层处轻轻摩挲。 有地脉流向感,有岁月沉淀纹理。 『不对……』 李仙眯起眼睛。 结合张家源术,他看出了端倪。 断层深处,有一丝极度微弱的源法缝合痕跡。 这块石头,曾被人剖开,取走內部的源,然后再用秘法填充石材封合,做旧如初。 石坊在作偽杀猪。 李仙站起身。 拍掉手上石粉。 『手艺不精,愿赌服输……』 『但得找回场子,不可能真输了!』 “我不服。”李仙声音微沉,装出几分输急眼模样,大步走到石桌前,“哗啦”一声,七百斤纯净源堆成了一座小山,这是他赶路途中挖矿取源所得的全部。 刺目源光照亮了整个內院,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七百斤!全押!” 李仙盯著赵锐。 赵锐几人被这笔巨款刺激得双眼充血,但碍於眾目睽睽,不敢直接动手抢。 “好!我们接了!” 赵锐招呼几个同门,凑上全部身家五百斤源,又苦兮兮向旁边的熟人借了两百斤,艰难凑齐七百斤对赌。 第三局,生死局。 赵锐几人慎之又慎,围著院子转了三圈,最终选定了一块形似公鸡的人头大源石。 李仙则走到一堆废料旁,踢出一块十几斤重的青色石块。 石块表面布满浅黄色纹络。 “西瓜石?”旁边一名青年嗤笑出声,“这种料子,顶多切出西瓜子那么点大的源粒,稳赔无疑!他要是能切出好东西,我把这地上的石皮全吞下去!” 切石开始。 源师傅先切赵锐的“公鸡石”。 刀锋落下,一抹湛蓝色光华冲天而起,异香扑鼻。 “异种源!冰蓝源!” 人群惊呼。 一块树叶大小的冰蓝源被剥离出来。 虽然只有树叶大,但异种源精气纯度极高,价值抵得上千斤普通源! 赵锐狂笑: “土鱉,你拿什么贏我?你的七百斤源,归我了!” 李仙面无表情,看著切源师傅走向自己的西瓜石。 石皮一层层剥落。 人头大。 拳头大。 鸽卵大。 颗粒无收。 连最劣质的杂质源都没有。 “哈哈哈,连瓜子粒都没有!” 切源师傅摇摇头,將最后一块拇指肚大小的残料隨手扔在地上:“废了。” 李仙走上前,抬脚。 “砰!” 小石块被一脚踢碎。 碎裂瞬间,一道刺目到极点的金色光芒,如同利剑般割裂空气,直衝云霄。 伴隨一股古老气息,全场所有人的神力都在这一刻停滯了一瞬。 金光中,一颗豌豆大小、晶莹剔透的虫形琥珀静静悬浮。 “古……古虫源!” 一名老修士声音发抖,差点跪在地上。 太古前专门食源的灵虫,浑身凝聚无上源精,早已灭绝。 米粒大的一条便价值数十斤乃至百斤纯净源。 而这颗豌豆大的…… “至少价值三千斤纯净源!” 有人颤声喊道。 远超赵锐那块价值千斤的冰蓝源。 全场死寂。 那个放话吞石皮的青年,悄悄缩进人群。 赵锐脸上的狂笑僵硬了,面容瞬间扭曲。 六百斤全部身家,外加借来的一百斤,全没了。 “你……你出老千!” 赵锐双眼赤红,猛地拔出长剑。 李仙看都没看他,大袖一挥,將桌上的七百斤源、冰蓝源以及古虫源全部收入苦海。 印证源术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转身向石坊外走去。 “站住!” 赵锐几人彻底破防。 杀机毕露,飞身扑向李仙后背。 李仙回头,一脚踢出: “滚。” 力如惊雷,蕴含磅礴神力。 “砰砰砰!” 赵锐如遭雷击,胸口塌陷,狂喷鲜血,倒飞出十几米远,砸碎了一排石架。 “道……道宫境高手!” 五行宫弟子捂著胸口,眼中闪过惊恐、怨毒。 “穷鬼,赌注就当你医药费了!” 李仙转头,大步迈出石坊。 融入熙熙攘攘的街道。 身后,不少心怀鬼胎的散修悄然尾隨。 赵锐咬著牙,在同门搀扶下爬起来,死死盯著李仙消失方向: “敢吞我们五行宫的源……去,请道宫境长老出手!我要他死无全尸!” 街角,李仙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几条尾巴,眼神冷漠如冰。 第五十章 战!凡体碾四极 矿岩城北门外,赤红戈壁。 李仙出城不过三十里。 前方出现六道身影,將他拦在当中。 四名五行宫弟子。 赵锐赫然在列,胸口缠厚厚绷带,满脸狰狞。 两名灰袍老者立於高空,气息如山岳压顶。 道宫五重天,圆满。 “就是他。”赵锐指著李仙,声音因仇恨变了调,“杀了他!古虫源和异种源全在他身上!” 灰袍长老掐诀探出神识。 扫过李仙全身,嗤笑一声: “道宫二重天?赵锐,就这?你们四个加起来打不过一个道宫二重天?” “宋长老,这小子藏了手段——” “废话少说。”另一名长老直接翻掌,五色灵光匯聚掌心,“交出所有源石,断一臂,然后滚。” 李仙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偏西,风从北边来,裹著沙粒。 “赶路呢,別挡道。” “找死!” 宋长老率先出手。 五色光化作匹练,裹挟道宫五重天的全部修为,劈向李仙头顶。 李仙抬手。 双掌合拢,缓缓拉开。 一轮十丈宽烈阳在掌心之间膨胀成形。 大日印。 改修《西皇经》后,心之神藏中琉璃赤金的帝道神力灌注其中,大日印威能愈发恐怖。 赤金光焰將天空照成白昼。 宋长老瞳孔剧缩,本能想要撤退——烈阳却轰然砸下。 “轰!!!” 方圆数丈的戈壁熔化。 沙石化作滚烫赤红岩浆流淌。 宋长老的五色光在烈阳面前如纸糊般崩溃。 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金色火焰吞没,化作飞灰。 一招。 道宫五重天圆满,一招,秒杀。 赵锐几人呆若木鸡。 灰袍长老浑身汗毛炸起,二话不说,抓起赵锐就跑。 四名弟子见状,疯了似的往四个方向逃窜。 李仙收掌,抬起右手食指。 乱星指。 指尖一点寒芒亮起,如深夜中最冷的一颗星。 “嗤。” 星芒射出。 划过百丈长空,精准洞穿赵锐后心。 赵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碗口大的窟窿,张了张嘴,栽落地面。 第二指。 第三指。 第四指。 四声闷响,如四颗流星落地。 四名五行宫弟子胸口各有一个透明的贯穿伤,星辉在伤口边缘缓缓消散。 隔空取命,指指毙杀。 李仙走到最近一具尸体旁,翻看他信息,了解所谓的背后势力。 三息后,他收手。 五行宫,仙台二重天的门主,名为宫无恆。门中仙台大能数人,底蕴不算雄厚,北域大教中排名靠后。 与姜家有些齟齬,与万劫教交好。 杀了也就杀了。 心中有底。 李仙转身,向北追去。 …… 两百里外。 灰袍长老拼了老命催动遁速。 却在风蚀石柱前被一道身影截住去路。 李仙站在石柱顶端,居高临下,气度卓然。 长老停住,面色灰白,强撑气势: “你……你是哪家圣地的圣子?以你的手段,不可能是散修!大教之间有规矩,你杀我五行宫弟子,就不怕引来宗门问罪?” “散修。”李仙语气平淡。 长老愣了一瞬,旋即冷笑: “散修?好,好!那你更该退!我五行宫门主宫无恆,仙台二重天大能,你一个道宫二重天的散修——” “废话太多。” 长老面皮一抽。 他知道跑不掉了。 一咬牙,双手掐出复杂法印,口中发出刺耳啸音。 道宫五重天的神力疯狂燃烧,五座模糊神祇虚影在身后浮现——青龙將、白虎卒、朱雀使、玄武卫、麒麟帅。 召五方神祇,五行宫的镇派绝技。 五行宫属於北域大教,道宫秘境时便能召唤五方神祇,威能足以镇杀同阶。 灰袍长老老年打磨出半禁,五座神祇稍稍凝实,勉强叫板四极。 “给我死!” 长老嘶吼,五方神祇齐齐扑向李仙。 李仙从石柱顶跃下。 收敛一切法力,只以肉身之力运转。 右拳抬起,缓缓握紧。 关节“咔咔”作响,气血在经脉中轰鸣,如九天大河奔涌。 小六道轮迴拳。 一拳递出—— 拳锋前方,六口模糊的黑洞轮廓浮现,吞噬光线,碾碎空气,发出刺耳轰鸣。 青龙將首当其衝,在黑洞面前连半息都撑不住,如泥塑一般崩碎。 白虎卒、朱雀使紧隨其后,被拳风碾成齏粉。 玄武卫龟甲裂开。 麒麟帅虚影最为凝实,多撑了一个呼吸——然后爆碎。 五方神祇,尽数湮灭。 拳势不减,余波轰在长老胸口。 没有飞退的戏码。 长老身体从胸腔中央开始向外扩散式碎裂,如同一块被重锤击中的陶俑,碎屑四溅,骨肉混著道袍碎片在空中短暂停滯,然后被拳风捲成一团灰尘,洒落戈壁。 肃杀的风颳过战场,捲起细沙。 李仙收拳。 他低头看了看,拳麵皮肤龟裂,有鲜血渗出。 纯粹肉身打出六道轮迴拳,反噬不小。凡体的短板还是太明显。 他从苦海中取出一滴神泉水,落在拳面上,伤口开始癒合。 赶路。 刚转身,虚空忽然撕裂。 一只枯瘦大手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张开,直抓李仙天灵盖。 速度极快。 李仙运转金莲身法,侧身避过,接连暴退三百丈。 裂缝中走出一人。 乾瘦,黝黑,乱髮披肩,穿一件破烂到看不出原色的袍子。 左耳缺了半只,右眼上方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腰间掛著八件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兵器,叮叮噹噹作响。 气息——四极一重天。 “別紧张,道友。”乾瘦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在下孤风,散修。刚才远远观战,看道友肉身如此霸道,忍不住手痒。” 他拍了拍腰间兵器,嘆了口气: “散修嘛,你懂的。没资源,没功法,没靠山。道宫五重天卡了七十年,最后当了劫修才突破四极。今天遇见道友,身上又有这么多好东西……” 他伸出一只手,搓了搓手指。 “化个缘?交个朋友?” 李仙看著他,没有说话。 四极一重天。比我高四个小境界。但我同修《道经》与《西皇经》,四禁战力已经成型。 可以打。 “滚。” 孤风眯起眼,笑意不减: “道友,我给脸了。” 话音未落,他拔出腰间一柄漆黑短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斩向李仙眉心。 四极一重天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刀中燃烧。 虚空都被斩出丈长的裂痕。 李仙双目一厉。 残缺斗字秘运转! 他不退反进。 双臂张开剎那,背后凭空浮现两翼赤金虚影——形似朱雀振翅。 “嗡!” 双翅合拢,將孤风黑刀夹在中间。 刀身剧烈颤抖,裂纹从刀尖蔓延至刀柄——“咔嚓”碎成两截。 孤风瞳孔剧缩。 他没有犹豫,左手、右手同时拔刀,腰间八件兵器轮番祭出。 剑、枪、锤、鞭、鉤,像暴风雨般砸向李仙。 每一件兵器都蕴含四极一重天的全力一击。 李仙被逼得连连后退,朱雀神翅在密集攻势下不断碎裂又重组,周身衣袍被刀风削得粉碎,左臂、肩胛、腰侧被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变。 冷静,精確,像一台运算中的机器。 第六件兵器——碎。 第七件——碎。 第八件——碎。 朱雀神翅將最后一柄长枪绞碎瞬间,孤风手中已空无一物。 “你——” 李仙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观摩朱雀不死药得到的法,藉助残缺斗字秘演化,威能神异到不可思议。 朱雀振翅,赤金神翅暴涌而出,足有十丈长,带著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动乱天地。 横扫! 朱雀翅斩中孤风腰际,四极一重天的护体神光如同薄纸,直接被撕碎。 他整个人的身体从腰部折断,上半身与下半身朝两个方向飞出,在空中化作漫天灰烬,连一滴血都没落下。 风停了。 李仙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浑身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四极一重天……勉强能杀,代价不小。 他取出三滴荒古神泉水吞服,盘膝调息。 半个时辰后,伤势稳定。 站起来,拍掉袍上的灰尘和血渍,李仙迈步,朝远方走去。 身后戈壁上,孤风的灰烬被风捲起,无声消散。 没人知道,今天这片荒野中,一个道宫二重天的凡体散修,杀了两名道宫五重天长老,又轰碎了一个四极一重天的劫修。 但很快又会有人知道。 因为矿岩城外的赤红戈壁上,那个被大日印熔出的百丈深坑,还在冒著滚烫热气。 第五十一章 天璇石坊 圣王卫易 几万里的葱鬱绿洲。 托起一座宏伟古城。 城墙高耸入云,阵纹隱现,吞吐十方精气。 北域圣城。 李仙站在城门外,目光平静。 他的目標很明確:王家石坊那道古皇用来修补皇兵的兵魂,顺带赚点源石,求购悟道不死茶叶。 入城。 长街宽阔,玉石铺地。 两侧宫闕林立,悬浮於半空的岛屿,云雾繚绕。 李仙停在王家石坊外。 门庭若市,源气冲霄。 他正欲迈步。 “年轻人,看你驻足良久,可是想进去赌两手?”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仙瞳孔骤缩。 浑身肌肉绷紧。 没有神识波动,没有气流变化。 一个鹤髮童顏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三尺处,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极度危险。 全知视角的推演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荒古姬家。虚空法。老怪物。 李仙眼神毫无波澜,微微拱手: “囊中羞涩,看看罢了。” 说完,转身便走。 脚步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他直接打消了进入王家石坊的念头。 水太深。 以他道宫二重天的修为,就算切出古皇兵魂,也绝对走不出这条街。 效率最优解:找靠山。 圣城里,最硬的靠山在哪? 天璇。 半个时辰后。 李仙站在一条清幽古道尽头。 杂草丛生,古树疯长。 宫殿坍塌大半,石阶崩裂。 一块布满绿苔的斑驳铜匾,斜掛在残破石门上,隱约可见“天璇”二字。 六千年前。 举教打入荒古禁地,一夜除名。 如今,只剩一地枯败。 李仙深吸一口气。 收敛所有气息,迈步走入。 他知道,这片废墟里,坐著一位当世顶尖存在。 圣人王,卫易。 穿过两重荒凉院落,前方出现一块青石。 青石上,坐著一个老態龙钟的守坊老人。 他满脸皱纹如刀刻,双眼浑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仙走上前,微微行礼: “前辈,我想选几块石料。”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嘶哑透风: “天璇……早就没落了。好料子早被各大圣地搬空了,只剩些別人挑剩下的废石。你自己进去看吧。” 演技浑然天成。 乐! 李仙点头:“多谢。” 他走入天璇石坊。 三个园区,荒草没膝。 地上石料多是白石,毫无源气波动。 李仙没有动用神识,掌心贴地,运转张家源术。 源天残术。 地脉、气流、岁月沉淀的痕跡。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坍塌墙角,踢出一块西瓜大小、光滑如鹅卵石的石料。 有极微弱的脉络封锁感。 继续深入。 靠近当年天字號园区的一片废墟中,李仙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挖出一块磨盘大的粗糙石头。 手掌贴上去瞬间。 熟悉的兰麝香气在感知中一闪而逝。 和石寨那块奇石的气息同源。 原著中切出人元果的那块赌石。 李仙將其搬出。 最后,他在一堆碎石里,又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白石料,並没有很確定里面有源,只是直觉选择。 三块石料,摆在青石前。 “选好了。”李仙说。 老人瞥了一眼,摇摇头: “都是废石,给十斤源吧。” 十斤。 在圣地石坊。 连最外围的门票都不够。 李仙没有討价还价。 对这位存在而言,十斤和十万斤没有区別。 他扔出十斤普通源,抽出残破戒刀。 “借宝地解石。” 老人没说话,闭目养神。 第一块,西瓜大的鹅卵石。 刀锋落下,石皮如雪花般剥落。 “咔嚓。” 一抹刺目蓝光冲天而起,將周围破败院墙映照得一片幽蓝。 拳头大的晶莹源块滚落。 蓝钻源。 异种源中的珍品。 价值数千斤纯净源。 可惜,內部通透,没有封印任何奇珍。 李仙面无表情,將其收入苦海。 老人眼皮微抬,闪过一丝讶异,疑似老年孤单想解解闷: “年轻人,眼力不错。” 李仙没接话。 没想和老头飆演技,嫌幼稚。 抬起戒刀,刀锋转向那块巴掌大的银白石料。 这块石头太小,他切得很慢。 一寸寸削去石皮。 当最后薄如蝉翼的一层石皮脱落时—— “轰!”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精气如火山喷发,伴隨炽烈纯白光芒,直衝云霄! 整个天璇石坊的废墟都被照亮了。 核桃大小的一块源,静静躺在石粉中。 神源! 虽只有核桃大,但那种不朽的神性物质,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价值八九十万斤纯净源。 老人浑浊双眼猛地睁开,目光如炬。 死死盯著那块神源,似乎察觉到了同阶气息。 “神源……里面有活物。”老人声音不再颤抖,透著一股凝重,“切开看看。这里残存的阵纹,它逃不掉。” 李仙点头。 刀尖轻轻一挑。 神源裂开。 白光中央。 静静蛰伏著一枚比米粒还要小上一圈的银色虫卵。 没有生命波动,但有一股极其古老、苍茫的气息。 李仙將虫卵托在掌心,看向老人: “前辈可认得?” 老人端详良久,缓缓摇头: “太古前的异种,老朽不认得。但確实是一枚活著的古虫卵,若是孵化,或许能成神虫。” 李仙看著虫卵,没有丝毫犹豫: “晚辈在天璇切出此物,算是缘分。这虫卵生机浓郁,前辈若不嫌弃,便留作延寿之用。” 老人深深看了李仙一眼。 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苦海与神藏。 “年轻人,你的心意老朽领了。”老人摇头,“但只是一枚虫卵,生机太弱,不堪大用。你自己留著吧。” 李仙没有强求,翻手取出玉瓶。 將疑似神皇一脉的虫卵封入其中,留待日后吞噬或培养。 隨后,他走向最后一块磨盘大的石料。 残破戒刀化作一团寒光。 石皮簌簌而落。 当石头被削去一半时。 一股如兰似麝的异香猛地爆发开来。 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吸一口便觉浑身毛孔舒张,气血翻涌。 石內。 粉色光华透出。 李仙手腕一抖,將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粉色果实完整剥离出来。 果实晶莹剔透,形似婴儿,散发诱人光泽。 人元果。 李仙迅速取出一个玉盒,將其封入其中,隔绝香气。 老人站了起来。 走到李仙面前。 看著那个玉盒,轻嘆一声: “人元果。生吃有剧毒,但若辅以其他灵药炼成宝丹,可为大能延寿百余年。放在外面的拍卖行,至少值二三十万斤纯净源。” 他看著李仙,语气有些复杂: “你这年轻人,源术造诣竟到了这般地步。天璇的废墟,倒成了你的福地。” 李仙看著老人。 二三十万斤源,很多。 但换不来一个圣人王的庇护。 他没有说话,手掌翻转,苦海中光芒一闪。 另一个玉盒出现在手中。 “咔噠。” 玉盒开启。 没有刺目光华。 只有一股几乎让虚空都为之荡漾的磅礴生命力。 一枚比刚才那颗大出一倍有余的粉色果实,静静躺在盒中。 果实表面。 已然生出了几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纹路。 异香不再外溢,而是內敛成了一种近乎道韵的气息。 老人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一直浑浊、偽装得天衣无缝的眼睛里,爆发出两道骇人神芒,周围虚空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 老人盯著那枚果实。 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波动。 “已经开始向地命果转化了……药效强出十倍不止,万年难得一见。” 老人深吸一口气。 眼中神芒缓缓敛去,周围虚空恢復平静。 “这东西,价值数百万斤源。大能见了会发疯,圣主见了会杀人……圣贤亦要心动。” 老人看著李仙,语气变得极度严肃: “收起来。” 他將玉盒推回李仙面前。 李仙没有接。 捕捉到了老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渴望。 天璇的倖存者。 活了六千年,寿元无多。 哪怕是圣人王,也抗拒不了地命果的诱惑。 李仙看著卫易,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一碗水。 “前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一个道宫修士,拿著这东西走在圣城,活不过今晚。” 他將装有两枚果实的玉盒,並排推到老人面前。 “我需要源石,也需要命。” “果子归前辈。” 李仙盯著老人眼睛。 “我只要前辈,护我在这圣城石坊,安稳切几块石头。” “仅此而已。” 废墟中。 死寂无声。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声响。 老人看著面前的两个玉盒,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妖异的年轻人。 良久。 老人乾瘪的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小辈……倒是个会做买卖的。” 第五十二章 成也帝经 败也帝经 废墟里风声呜咽,吹得铜匾晃荡。 老人盯著玉盒看了很久。 “你不怕老朽杀人夺宝?” “前辈若要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老人哑然。 又沉默了一阵。 “你这两枚果子,品阶不同。”老人乾枯手指点了点第二个玉盒,“这颗已现暗金纹路,药性远超寻常人元果,需要至少半圣级別的炼药师才能入丹。圣城里能接这活的人,不超过三个。” “前辈人脉比晚辈广。” 老人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什么都算好了。” 李仙没接话。 “条件呢?”老人问。 “借住。”李仙指了指身后那片坍塌大半的院落群,“找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屋子,住一段时间。” “就这?” “就这。”李仙顿了顿,“住得安全些。” 安全二字。 把真实意图摆在了檯面上。 ——对玩家来说,实在是太需要安全屋了。 老人沉默。 他当然听得出来。 一个道宫二重天的散修,怀揣神源、古虫卵、大量异种源,在圣城活著本身就是个奇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年轻人要的不是屋子,是一尊圣人王级別的震慑。 可他已经枯坐了一千多年。 天璇举教覆灭那一夜,他和师兄拼死杀出荒古禁地,从此隱姓埋名,一个守石坊,一个疯了。 六千年了。 神力在衰竭。 寿元在流逝。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圣人王道果,也在岁月中日渐黯淡。 人元果救不了他的命。 但能续。 续个百八十年,够了。 “你这小辈。”老人长嘆一声,伸出枯瘦手掌,將两个玉盒收入袖中,“老朽应了。但丑话说前头——老朽只管这片废墟方圆十里,出了天璇地界,生死自负。” 李仙躬身一礼,姿態端正。 “多谢卫老。” 老人身体一僵。 那双浑浊老眼骤然锐利,盯著李仙:“你叫老朽什么?” “天璇三杰之一,圣人王,卫易前辈。”李仙语气恭敬,“晚辈虽是散修,但对六千年前天璇举教入荒古禁地的壮举,素来心怀敬意。” ——实在是太勇辣。 老人沉默了很久。 “知道老朽身份,还敢把身家性命押过来?” “正因知道,才敢。” 老人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重新坐回青石上,闭目假寐。 李仙转身,穿过两道残垣,在石坊深处找到一间尚有完整屋顶的厢房。 推开发霉木门,尘灰扑面。 他没嫌弃,取出戒刀削平地面,清理碎石,铺上一张从苦海中取出的兽皮。 坐下,盘膝。 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 此后半月。 李仙频繁出入圣城內的小型石坊。 他从不去姜家、瑶池、摇光这些顶级势力的產业,专挑中小门派的铺面下手。 每次进铺,掌心贴石,源天残术暗中运转,三炷香內锁定目標,买石、切石、收源。 流程极其固定,效率拉到极致。 半月之內,他先后在七家石坊切出异种源十二块,其中火红源三块、紫晶源两块、冰雪源一块。 余下皆是杂源,相当於四万斤纯净源源。 但问题也隨之而来。 第十一天,他从“广元石铺”切出一块品相极佳的火红源时,注意到门外有两名散修在假装閒逛。 第十三天,“青莲坊”內,一个卖茶水的小贩朝他多看了三眼。 第十五天,他离开“沧澜石坊”后,身后至少有四条尾巴。 圣城不比矿岩城。 这里有姬家老怪物的虚空法,有王家的耳目,姜家的器,有各大势力的情报网。 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 连续在多家石坊精准切出异种源——这本身就是一张最醒目的名帖。 李仙果断收手。 当晚回到天璇废墟,盘点收穫: 四万纯净源,十三块异种源,加上此前积攒的神源、蓝钻源等物。 资金够了,但距离他真正需要的东西,还差得远。 王家石坊里那道古皇兵魂,暂时碰不得。 悟道茶叶,得等拍卖行开市。 当务之急——突破。 李仙闭目,双手结印。 心之神藏中。 琉璃金色的火道神力翻涌,炽热、霸道,如一轮不落烈日。 肾之神藏中。 幽蓝黑绝的水道神力沉浮,温润、浩瀚,似深海潜流万古渊。 两股力量同时催动,在体內交匯。 水火相遇。 一幅壮丽异象在苦海中浮现—— 赤金烈阳与幽蓝冥月,阴阳流转,太极生灭,气韵磅礴。 但就在这股力量试图衝击第三座神藏——肝之神藏时,异变陡生。 两股截然不同的帝道意志,分別在轮海秘境、道宫秘境,两个秘境中认地称王,双方展开廝杀、排斥、互噬。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李仙面色骤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猛地收功,气息紊乱了数息,才缓缓平復。 又失败了。 第三座神藏,已经是第七次衝击,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两部帝经的道则排异。 “咳。” 屋外传来一声乾咳。 李仙擦去嘴角血跡,起身推门。 卫易站在门外。 月光下,老人影子拉得很长。 “两部帝经同修。”老人看著他,语气里有惊嘆,也有一股说不清的嘆惋,“道经和西皇经?” 李仙没有否认。 在这位圣人王面前遮掩毫无意义。 “前辈看出来了。” “水火阴阳太极之象,声势惊人。”卫易摇头,“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在门槛上坐下,枯瘦手掌拍了拍身侧石阶。 李仙坐下。 “两部帝经,都是世间一等一的极道。”卫易缓缓道,“极道是什么?是某位大帝穷尽一生,將一条路走到了尽头。它容不下第二条路。” “道经是万道根基、阴阳自然,能包容五行。” “西皇经刚烈但不暴虐,中正平和、五行循环,两者勉强算是性情相近。” “这才能在轮海和道宫前两座神藏里短暂共存。但第三座往后,五臟交感,五行轮转,排异会越来越剧烈。”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你是凡体,承受能力太弱,不会爆体、不会道基崩碎,可五臟会累,进度比修士慢一半不止……需要时间慢慢磨,但你修炼高歌猛进……” 老人看了李仙一眼。 “不用到四极秘境,你的身体就会直接崩溃。” 这个结论。 李仙早已推演过。 他沉默片刻,开口: “卫老,问题不止於此。” “嗯?” “道经已经算北斗最百搭的经文了。同修西皇经尚且排异,日后我若在四极秘境修炼恆宇经或妖帝经,化龙秘境修太皇经或妖皇经,仙台秘境再纳太阴太阳两部人族母经——” 他顿了顿。 “每一步,都是生死关。” 卫易猛地转头,死死盯著他。 这老人活了六千年,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哪个年轻人,张口就把从道宫到仙台的帝经修炼计划排得明明白白。 “你疯了。” “我很清醒。”李仙平静道,“所以我不打算放弃任何一部帝经,而是请卫老指点——有没有解决排异的法门?” 卫易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废墟,吹动枯草,沙沙作响。 “有两个不是法门的法门。” 老人终於开口。 “其一,服药王、太古圣药、不死神药,不断蜕变体质,铸就万古罕见的至强根基。根基够强,自然能容纳更多极道经文。” “但你是凡体。”老人嘆了口气,“凡体对灵药的吸收效率远不如特殊体质,你需要的药量,可能是常人的十倍百倍。药王已经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了,不死神药更是各大禁区的禁臠。这条路,理论可行,实际近乎走不通。” 李仙点头: “第二种呢?” 卫易沉默更久。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將老人布满刀刻皱纹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后天演化……混沌体。” 七个字从他乾枯的嘴唇间一个一个挤出来,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事。 “混沌体,容纳万法万道,是天生的经文熔炉。但神话以降,混沌体只在传说中出现过,且皆是先天而成。后天演化……” 老人摇头。 “老朽活了六千年,从未听闻有人做到,唯有那位女帝……” 院中枯草被风压平,又弹起来,卫易彻底沉寂了。 李仙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凡体。 在这个前期以体质论英雄的遮天世界里,最差的起点。 混沌体。 他闭上眼睛。 全知视角的信息在脑海深处翻涌—— 荒古禁地、九妙神药、古皇老巢、圣灵药液、灵宝彼岸、帝源、成仙路后的终极大战……那些散落在不同时间线上的机缘碎片,正在他的推演中缓缓拼合。 不死神药,九转混沌体…… 这条路,走得通。 李仙睁开眼,看向卫易。 “卫老,我若修炼吞天魔功演化混沌体,您是否愿意为我护道?” 老人怔住。 他从这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光。 不是疯狂,不是狂妄。 是一种冷静到骨子里的、近乎冰冷的篤定。 仿佛他已经看见了终点,並且不受任何外力劝告,一心一意想要走下去。 天生的修道种子! 第五十三章 道一石坊 对赌源王一脉 “不可。” 卫易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吞天魔功,吞噬万种体质演化混沌体……杀孽太重!” 老人抬起枯瘦手掌,虚按向前方,一抹近乎透明的气劲荡漾,將台阶上的碎石悉数震成粉末。 李仙没有回答。 他坐在台阶上,低头看著自己双手,杀孽? 月光从屋檐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光痕。 卫易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走回青石旁。 “睡吧。明天想清楚了,把不切实际的念头收一收。你源术不错,安安分分赌石攒资源,走正经路子突破四极,比什么吞天魔功靠谱一万倍。” 老人声音越来越远。 李仙依旧坐著,一夜未动。 他不是在纠结。 纠结是留给没有答案的人的。 他有答案。 卫易说得对,吞天魔功是断头路。 但他不知道这是一个群雄並起、百万载罕见的黄金大世…… 『可就算古往今来最有潜力的年轻至尊聚在一起,也渡不过两百年后黑暗动乱。』 『凡体开局,黑暗动乱斩至尊,五百年证道大帝,不走混沌体不行!』 这些信息,全知视角给了我明確方向。 唯一的问题是——別死在半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东方泛白。 李仙起身。 拍掉袍上灰尘,走向青石。 卫易闭著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著了。 “卫老,我走了。” 老人眼皮没抬:“去哪?” “各大石坊。” 李仙语气平淡,“切石赚源。” “赚够了就走?” “赚够了就突破。” 李仙顿了顿,“或许……还能给卫老带回几棵好药。” 卫易终於睁开眼,看了他一阵。 然后摇头,乾枯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弧度: “年轻人,不死药那种东西,不是你想切就能切的。去吧。” 李仙躬身一礼。 转身迈出天璇废墟。 身后,卫易目送他远去,浑浊老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光,隨即黯灭。 他靠回青石。 喃喃了一句谁都听不见的话。 …… 圣城北街,道一石坊。 道一圣地在北域算不上顶尖,但石坊经营了四千年,底蕴丰厚,普通园区对外开放,天字號园区需凭请柬或巨额押金入场。 李仙心中门清—— 道一石坊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尊九窍石人,以及残缺人形不死药。 他需要的是神源。 大量的神源。 紫色神胆就在苦海里躺著。 原著中,叶凡催熟耗费了两千多斤神源,折合纯净源两百万斤。 李仙手头上,还差一千两百斤的神源缺口。 催熟之后。 他的源术將质变—— 从源师迈入寻龙地师门槛,彻底看透源石內部的封锁脉络,为后续切出不死药、太古神药打下根基。 先在前几区赚够神源差额,再图后面的天字號园区。 『循序渐进,別一上来就切出不死药,把整个圣城目光都吸过来。』 石坊门前。 人山人海。 李仙眉头微动。 不对劲。 道一石坊平日虽然热闹,但不至於把街口堵成这样。 人群中,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有个疯子进去闹事,扬言要把道一圣女赌走!” “哪来的狂人?道一圣地的面子也敢踩?” “嘿,你知道什么,据说是北域十三大寇里哪位老爷子的孙辈,带著源王一脉的传承来踢馆的。道一的人忍了半天了,没敢动手。” 李仙听到“源王一脉”四个字,脚步微顿。 大寇后人,源王传承。 有点意思,但跟我无关。 他绕开人群,从侧门入坊。 前八个园区,石料琳琅,源气冲鼻。 李仙一路走,一路掌心暗中贴向身侧石架,源天残术无声运转,快速甄別。 第三园区——无。 第五园区——杂色异种源两块,不值当。 第七园区——一块拳头大的灰石引起了他注意,內部有极微弱的神源气息,但被石皮天然封锁包裹,外行根本察觉不到。 李仙不动声色地將灰石买下。 十二斤普通源。 继续前行。 第九园区入口。 四个黑脸大汉横在通道中间,各个四极秘境修为,气势囂张。 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年轻人,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道一石坊的伙计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不敢上前。 “站住。” 领头大汉抬起粗壮胳膊。 拦住李仙去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想进后面?先过我们这关。” 李仙停下。 “什么关?” “赌石。” 大汉咧嘴,“双方各选三块石料,谁切出的东西珍贵谁贏。输方所切之物归贏家,另赔五千斤纯净源。咱们那小祖宗在后面选石头呢,你要是没胆子,右转出门。” 李仙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年轻人。 衣著华贵。 腰悬玉佩。 举止张狂但身法沉稳—— 確实是大寇子弟做派,从小刀头舔血,没什么怕的。 拦我是为了钓鱼,用赌局赚源石,源王一脉的传人做庄家,贏面极大。 可他们碰上我了。 “让开。” 李仙说。 大汉脸色一沉。 “小子,没听清楚?赌石——” “让他进去。” 一道清朗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天妖宫少主妖月空负手走出。 一袭银白长袍,发束高冠,眼中青色异瞳,大妖气息不加遮掩。 妖月空笑著走上前,伸手就搭上李仙肩膀,姿態亲昵得像认识了十年: “巧啊,你也来道一石坊?” 他转头看向那四个大汉,笑容不减,但语气凉了三分: “这位是我天妖宫贵客,诸位行个方便。” 领头大汉麵皮一抽。 目光在妖月空和李仙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天妖宫。 这三个字在北域的分量,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但大汉身后那名锦袍少年踱步上前,摺扇轻摇,笑嘻嘻开口: “天妖宫少主的面子自然要给。但规矩是规矩,哥哥我设了赌局,总不能有人打白条进去。” 他看向李仙。 目光中带著审视,和自负。 “除非——这位朋友接我的赌局。三块石头定输贏,我们有源王一脉的赌石手段,不怕你不服。输了赔五千斤纯净源,贏了……隨便你进哪个园区。” 妖月空转头瞥了李仙一眼。 那一眼很快,却藏著一丝探究—— 他想看看这个在天璇废墟里切出神源的散修,到底是走了狗运,还是真有本事。 “我帮你赶走他们就行。” 妖月空说得云淡风轻,但话里留了余地。 李仙看著那名锦袍少年。 又看了看第九园区那扇敞开大门。 源王一脉……源术確实不弱,可不是核心传人,充其量就是源师、寻龙师的水平。 五千斤纯净源,不多,但能抵一部分神源缺口。 李仙收回目光。 对妖月空微微摇头。 “不用。” 他走上前一步,看著锦袍少年。 “赌局我接。” “规矩再说一遍。” 锦袍少年眼睛一亮,摺扇一合: “双方各入园区选石三块,当眾解石,谁切出的总价值更高谁贏。输方所切之物尽归贏家,另付五千斤纯净源。” “可以。” 李仙点头,转身朝第九园区走去。 他脚步不快不慢,像去菜市场买菜。 妖月空靠在石柱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背影。 身旁一名天妖宫侍从低声问: “少主,这人靠得住?” 妖月空隨意道: “看著就行。” 第九园区內,上千块石料分列两侧。 李仙和锦袍少年同时迈入,背对彼此,各自选石。 锦袍少年身边跟著一名老者,双目半闔,枯瘦手指在石料表面轻轻拂过,不时点头或摇头——这便是源王一脉的寻源手法,以指代目,感应源石內部细微波动。 李仙蹲下身,右掌贴地。 源天残术,运转。 地脉走向、气流沉降、万年岁月在石料中留下的纹路,如同一幅立体透视图,在他感知中缓缓展开。 一炷香后。 李仙站起身,面前摆了三块石料。 一块灰扑扑的鹅卵石,一块布满裂纹的黑石,一块半人高、表皮如枯树般粗糲的褐色巨石。 三块加起来,花了他不到两百斤源。 围观人群中传来窃笑。 “就这?这也叫选石?” “看著像从垃圾堆里捡的。” 锦袍少年也选完了三块。 每一块都温润有泽,源气若隱若现,卖相极好。 他瞥了一眼李仙面前那三块丑石,摺扇一展,笑容灿烂。 “兄台,要不要改改?本少爷可以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李仙眼皮子都没抬: “源呢?” 第五十四章 胜! “源?” 锦袍少年冷笑。 手中摺扇一展。 一副看穷酸散修的倨傲神態。 “五千斤纯净源,你一个散修拿得出?” 李仙没有说话。 右手抬起,苦海上方光芒一闪。 “轰!” 小山般的源石坠地,砸在青石板上。 精气四溢,光华夺目,浓郁的天地源气席捲整个园区。 整整五千斤纯净源,一块不少。 周围瞬间死寂。 人群中准备看笑话的散修们瞪大了眼睛。 锦袍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天妖宫少主妖月空靠在石柱上,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你的呢?” 李仙看著他,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锦袍少年咬牙。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平日里大手大脚,身上根本没带这么多现源。 他转头。 看向身后的四个大汉: “借我点。” 四个四极秘境的保鏢面面相覷。 几人凑了半天,才勉强凑足五千斤源,堆在另一边。 气势上,先输了一截。 “切吧。” 李仙没废话。 拿起那块花了他一百斤源买来的灰扑扑鹅卵石。 残破戒刀一转,刀锋如雪。 石皮簌簌落下。 “咔。” 一抹绿光透出。 李仙手腕一抖,拇指大小的绿色源块落入掌心。 “叶绿源。”旁边有老辈修士鑑定,摇了摇头,“算异种源,但体积太小,最多抵八十斤纯净源。亏了二十斤。” 人群中传来几声鬨笑。 锦袍少年摺扇一摇,放声大笑: “就这手艺,也敢接源王一脉的局?我看你是来送源的!” 李仙没理会,將叶绿源收起。 锦袍少年身边的老者走上前。 枯瘦手指点向第一块石料。 无形刀光闪烁。 红霞冲天,切出一块拳头大的火红源,价值数百斤纯净源。 接著第二块,紫光氤氳,是一块紫晶源。 第三块,异香扑鼻,切出一块脸庞大小的异种雪花源。 三块石料,皆是异种源。 总价值超过七千五百斤纯净源。 人群惊嘆。 源王一脉,名不虚传。 “胜负已分。” 锦袍少年合拢摺扇,伸手就要去抓李仙那堆五千斤的纯净源。 “慢著。” 妖月空出声。 他摺扇一挡,青色异瞳看向李仙: “这位兄台还有两块石头没切呢。规矩就是规矩,不到最后,怎么能动赌注?” 锦袍少年皱眉: “妖月空,他那两块破石头,就算切出花来,能值八千斤源?” 李仙没看他们。 走到那块布满裂纹的黑石前。 没有用戒刀。 而是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泛起一抹极淡金光。 残缺斗字秘演化的无上锋芒,內敛到了极致。 他轻轻点在黑石上。 “咔嚓。” 黑石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紧接著,整块石头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石皮化作齏粉,向四周散开。 一团刺目紫光,犹如一轮紫色小太阳,在李仙掌心爆发。 “紫晶源!这么大一块!” 足有成年人头颅大小的紫晶源,晶莹剔透,纯净无暇。 价值至少三千斤纯净源。 全场鸦雀无声。 锦袍少年脸色骤变。 “运气罢了!”他咬牙道。 李仙面无表情。 走向最后一块半人高的褐色巨石。 这块石头表皮粗糲如枯树,没有任何源气波动。 李仙再次伸出食指。 这一次,他没有点,而是顺著巨石纹理,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嗤——” 石皮裂开。 没有霞光,没有异香。 只有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慄的波动,猛地从裂缝中透出。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精气,带著一丝亘古不朽的神性。 “轰!” 纯白光柱直衝云霄,將道一石坊第九园区的上空映照得一片雪白。 一粒神源。 静静悬浮在半空。 虽然只有绿豆大小,但那是真正神源。 一粒。 便抵得上数万斤纯净源。 整个第九园区,死一般的寂静。 妖月空倒吸一口凉气,青色异瞳缩成针尖大小。 锦袍少年如遭雷击。 连退三步,摺扇掉在地上。 “神源……他切出了神源……” 不知是谁。 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下一刻,整个道一石坊沸腾了。 “唰唰唰!” 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几名白髮苍苍、身穿古老服饰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第九园区。 他们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最弱也是化龙巔峰。 甚至有两位—— 身上隱隱散发著大能级別的恐怖威压。 只是,这些老者皆是老態龙钟,身上瀰漫浓郁死气。 他们是各大教派的太上长老。 寿元无多,常年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圣城各大石坊,只为等有人切出能延寿的神药或奇珍。 “神源的气息!” 一名拄著拐杖老嫗,死死盯著李仙手中的神源粒,眼珠子都红了。 “小友,这粒神源卖给老朽如何?我出两万斤纯净源!”另一名枯瘦老者急切开口。 “我出三万!” 大能级的威压在园区內激盪。 压得周围的年轻修士喘不过气来。 锦袍少年和他的四个保鏢,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仙神色平静。 將神源粒收入玉盒。 “抱歉,自己用。” 几名老者眼中闪过失望。 但隨即,他们看向李仙的目光变得极度炽热。 隨手挑了三块废石,切出巨大紫晶源和神源粒。 这不是运气。 这是源术! 极高深的源术! “小友。” 那名拄拐老嫗上前一步,语气温和: “前九区都是些挑剩下的边角料。以你的源术,在这里是暴殄天物。” 她指了指深处。 “道一石坊的天字號园区,里面有真正的太初古矿奇石。小友若有兴趣,老身愿意做保,请小友入內一展身手。” “不错!我等也愿为小友做保!” 其他老者纷纷附和。 他们需要一个源术高手,帮他们切出续命的希望。 李仙看著这些老者。 一切尽在推演中。 以他道宫二重天的修为,想进天字號园区,要么交出天价押金,要么有人做保。 现在,这些寿元无多的老怪物,就是他的担保人。 “可以。” 李仙点头。 他转身,走到那堆一万斤纯净源和锦袍少年切出的异种源前。 大袖一挥,全部收入苦海。 “承让。” 锦袍少年眼角抽搐,心在滴血。 但在几位大能级老怪物的注视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带著保鏢灰溜溜地钻入人群。 李仙在眾位老者簇拥下,向道一石坊最深处的天字號园区走去。 妖月空看著李仙背影。 嘴角勾起。 “有点意思。走,去看看他还能切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第五十五章 还来?以术赌术 第十园区。 与前九区截然不同。 没有拥挤石架,没有嘈杂人声。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古木参天,树冠遮蔽大半天光,留下星星点点光斑落在地面。 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隨呼吸灌入肺腑,骨头缝里都泛著暖意。 李仙脚步一慢。 这地方的灵气浓度,快赶上青霞门的闭关密室了。 难怪道一圣地把后几个园区锁得死死的—— 光是在这里站著呼吸,都比普通修士枯坐苦修来得快。 “小友觉得如何?”拄拐老嫗跟在身侧,笑得慈眉善目,“这里的石料都是老坊主亲自从太初古矿深层运回来的,每一块都有上千年矿龄。” 她指了指小径尽头那几座半敞石龕。 “不过,以小友手段,怕是看不上这第十区的货色。十五区以后的奇石才真正值得小友出手,尤其十九区天字號园区……” 老嫗声音越来越轻。 李仙没接话。 他蹲下身,掌心贴地,源天残术无声运转。 这一区的地脉走势、矿层结构、石料內部的细微封锁,一一浮现。 有好东西。 不止一两块。 他收回手掌,站起身。 “先看看十区。” 老嫗表情一僵。 旁边几位老者互相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他们巴不得李仙直奔天字號核心区,好帮他们切出续命的奇珍。 可李仙既不推辞也不解释。 更没有被几位大能级老怪物的热情冲昏头脑。 “嘿。” 一道慵懒声音从身后传来。 妖月空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中把玩著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施施然走到李仙身旁。 “几位前辈,容晚辈借这位兄台说两句话。” 几位老者皱眉。 可天妖宫的牌子往这一亮。 他们再不情愿,也只得退开几步。 妖月空压低声音。 “你对化龙池有没有兴趣?” 李仙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身侧石龕中一块暗红色陨石。 “说。” “圣城西北角,有一座上古化龙池。” 妖月空青色竖瞳闪了闪: “那东西本来是姬家某位先祖留下的遗泽,后来被圣城几大势力瓜分了使用权。” “池水含有微量龙气残余,修士浸泡其中,对冲关四极有极大助益——尤其是凡体修士,没有体质加成,硬冲四极十分凶险,化龙池能补上这块短板。” 他顿了顿。 “天妖宫手里有三个名额,我可以给你一个。” 李仙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条件。” 妖月空笑出声: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他收起手中令牌,异瞳微敛,语气从先前的慵懒变得认真了几分。 “天璇废墟里切出神源那次,被我宫內神眼窥到。后来我让人查了查你的底细——散修,无门无派,道宫二重天。这些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你每天燃源修炼,消耗量是同境界修士的十百倍。你在拿命赶时间。” 妖月空盯著李仙。 “我不管你赶什么,但天妖宫缺一个靠得住的源术高手。一个名额换你帮天妖宝闕鑑定三批源石,公平交易。” 李仙沉默了两息。 化龙池。 原著中叶凡也泡过那东西,对突破四极確实有帮助。 他同修两部帝经。 衝击四极秘境时的凶险程度,不低。 妖月空是精明人,但不贪。三批源石鑑定换一个化龙池名额,於我有利。 “成交。” 妖月空拍了拍他肩膀,退开两步。 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脚步从园区入口传来。 人群再次分开。 灰袍老者大步走入第十园区。 他身材矮小,脊背微弓,右手五指赤红如铁,指节粗大,皮肤上隱有金属光泽。 灰袍老者径直走到李仙面前,拱了拱手。 “老朽拓跋肇。” “源王一脉,第三十七家老。” 他声音沙哑,目光在李仙身上停了两秒。 “方才那场赌局,是老朽的不是。那小畜生不懂规矩,拿源王一脉的名號胡来,老朽给你赔个不是。”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囊,里面叮噹作响——至少一千斤纯净源。 “这是补上的赔礼。” 李仙看著他,没接。 拓跋肇。 源王一脉家老之一,摸到寻龙地师门槛的源术高手。 先前跟在那紈絝身边,用的是隨意敷衍的手段——火红源、紫晶源、雪花源,中规中矩,远没有亮出真本事。 他回来,不是为了赔礼。 果然。 拓跋肇放下布囊,直起腰板。 脊背在这一刻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撑直。 “老朽刚刚只是为了还大寇人情,才陪著那紈絝乱来,远远没有认真……可输了就是输了,但为了源王一脉的名声!” 他看著李仙。 眼中有老辈源师特有的倔强。 “我想和你赌一场。正正经经,源王一脉的赌石手段,对上你的——不管你学的是哪家源术。” 周围几名大能老者对视一眼,没有出声,吃瓜最开心了。 妖月空嘴角一挑,靠回树干。 李仙盯著拓跋肇的右手。 那五根赤红手指—— 是赤金神手。 触摸即可知晓源石內是否有宝物,源王一脉的镇族神术,手段很硬。 他要正名。先前隨手帮忙输了局,源王一脉的脸面掛不住。 可我要的不仅仅是源石。 “可以。”李仙说,“但我不要源石做赌注。” 拓跋肇一愣:“那你要什么?” “源术。” 满场寂静。 李仙从苦海中取出一卷泛黄皮册。 皮册表面乾裂捲曲,边角磨损严重,散发经年累月的古旧气息。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字跡癲狂潦草,像是写字之人在精神极度亢奋——或极度恐惧——时留下的。 “这是源天师第五代传人的手札。”李仙平静开口,“得自其后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手札中没有核心源术,只有修行感悟和註解。但对任何修习源术的人来说——” 他没有说完。 不用说完。 “源天师!” 拓跋肇浑身一震。 死死盯著那捲皮册,瞳孔剧缩。 源王一脉传承太古源术至尊,自成一脉,区別於源帝一脉。 两脉是同行。 同行是冤家。 旁边那名拄拐老嫗倒抽一口凉气:“源天书——” “不是源天书。”李仙打断她,语气难得迅速,“只是手札。感悟笔记。没有源天师八大核心源术。” 在场人心动。 以为出现了能下金蛋的母鸡。 听了李仙解释,旋即又失望下来。 不过,终究是对源天师的手札感兴趣。 因为源天师三字。 在源术领域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实打实闯出的名声,哪个圣地石坊没被源天师切空过? 因此,哪怕只是源天师后人隨手写的一页废纸,放到圣城,也值千金。 拓跋肇的呼吸急促起来。 赤红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他是源王一脉传人。 源王一脉与源天师一脉,自古並列为源术两大巔峰。 但源天师一脉的传承早在千年前就断了线索,留下的任何只言片语,都是源王一脉梦寐以求的参照。 “你要我拿什么换?”拓跋肇声音沙哑。 “源王龙脉术。” 拓跋肇脸色骤变。 那是源王一脉的核心传承。 寻龙点穴、锁龙脉、引龙气攻击—— 不输於源天师的地脉化龙术,源王六大核心源术中的核心源术。 “你疯了。”拓跋肇摇头,“那是我拓跋家的命根子。源王龙脉术从不外传,哪怕是——” “那就算了。” 李仙將皮册收回苦海。 乾脆利落。 没有一丝拉扯。 他转身,朝石龕走去。 拓跋肇站在原地。 死死盯著李仙背影。 赤红右手在袖中颤抖。 源天师后人的手札。 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等等。” 拓跋肇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股老源师的倔强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赌。”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色玉简。 玉简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龙纹,气息古朴厚重——那是拓跋家代代相传的核心源术载体。 “源王龙脉术,全本。” 拓跋肇將玉简托在掌心,看了它很久。 李仙点点头: “怎么赌?” 第五十六章 九窍石人 斩仙飞剑 “三选三,当眾切。” 拓跋肇將金色玉简揣回怀中,声音沙哑:“输的人交出赌注,贏家全吃。” 李仙点头。 “谁先选?” “你先。” 拓跋肇退后半步,双手负在身后。 妖月空倚著树干,青色异瞳半敛。 周围那几位大能级老者自觉散开,围成一个半圆。 拄拐老嫗搬了张石凳坐下,老態龙钟,闭目养神,但竖起耳朵出卖了她。 李仙走向第十园区左侧石龕。 上百块石料静臥其中,每一块都比前九区的品质高出数个档次。 矿龄过万年。 源皮厚实,色泽沉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右掌贴上第一排石料,源天残术无声运转。 三息。 他拿起一块扁圆形灰石。 巴掌大,轻飘飘,毫无异样。 “就这块。” 围观人群面面相覷。 这石头灰中泛白,表皮乾涩,別说源气波动了,连个像样的矿纹都没有,搁前九区都没人捡。 拓跋肇看了一眼那块灰石,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仙没犹豫。 残破戒刀横切。 石皮裂开。 一地白花花的粉末簌簌落下,摊在青石板上。 空的。 不是切偏了,不是源太少—— 是彻彻底底的空石,连一丁点杂质源都没封在里面。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 “哈!还源术高手呢?第一刀就切空了!” “前九区那回怕不是撞大运吧……” “源王一脉贏定了,拓跋家老出马,这散修输了裤子。” 李仙面无表情地收刀。 预料之中。 这块灰石他看得清清楚楚——確实是空的。 但他需要一刀空切,来试道一石坊的地脉走向,校准源天残术在十区的感知偏差。 前九区的石料矿龄短,源皮薄,他的感知可以直透內核。 十区不一样,靠近天字號园区,石坊精华所在,里面都是老矿所挖,厚重源皮会折射感知,就像隔著浑水看石头,需要先摸清“水”的浑浊度。 一刀空切,有容错。 至於赌局胜负,早已註定。 拓跋肇迈步上前。 他走到右侧石龕,赤红右手从袖中伸出。 五根手指泛暗金光泽,指节粗壮,皮肤下似有金属流淌。 赤金神手。 拓跋肇的手掌贴上石龕中一块紫黑色大石。 手指微颤。 那一瞬间,石料表皮仿佛变得半透明—— 不是真的透明,而是赤金神手通过源气共振,將石料內部的微弱反馈传回掌心。 三息后。 拓跋肇摇头,移向下一块。 又三息,再摇头。 第七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赤红五指缓缓张开,托住一块水缸大小、通体暗绿的石料。 “这块。” 他另一只手取出一柄宽厚解石刀。 沿著石料天然纹路切入,动作利落,毫不犹豫。 刀光一闪。 石皮剥落。 一团浓郁的翠色光华衝出,將周围照得一片碧绿。 水桶大的异种翠灵源,温润晶莹,源气几乎化为实质。 “翠灵源!这么大一块!” “上品异种源,至少值三方源!” 一方源,三千斤纯净源。 仅凭一刀,拓跋肇就切出了远超石料本身价值十倍的宝物。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喝彩。 拓跋肇將翠灵源收好,转头看向李仙。 没有得意。 没有挑衅。 老源师的目光只有一种东西——审视。 他在等李仙的第二刀。 李仙走向石龕深处。 他没有蹲下,没有贴地,甚至没有触碰任何石料。 只是站在原地。 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石龕。 然后他转身,朝园区更深处走去。 “喂!”有围观散修喊道,“石头还没选呢,往哪跑?” 李仙没理会。 拄拐老嫗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连续走过十一、十二……十八。 李仙踏入天字號园区,並且走到极深处的一面石壁前。 石壁嵌著十几块未经分类的巨型矿石,每一块都標著价格——最低五万斤源,最高二十万。 李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停下。 那石头形状古怪,像一个蜷缩人形,表皮遍布天然孔洞,大大小小有九个,对应人体的七窍加双掌心。 九窍石人。 標价:九万斤纯净源。 全场譁然。 “九万斤?!他疯了?” “就算把之前贏的一万斤加上赌石切出的神源粒算上,也不够啊!” 李仙转头看向拄拐老嫗。 “前辈,我以先前切出的神源粒做抵押,购此石。” 老嫗站起身。 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那粒神源,市价不低於三万斤纯净源。加上你先前贏的一万斤和那块紫晶源,抵押勉强够了。” 她看了看李仙,愿意担风险给这年轻人担保,源王一脉太討厌。 敢叫囂贏走她们的圣女? 呸! 也配? “但你確定要选这块?九窍石人歷来十切九空,就算有东西,多在四肢躯干处。值不值这个价,你自己掂量。” 李仙没多说。 “切吧?” 拓跋肇走上前,盯著那尊九窍石人,赤金右手微微发颤——他过往,都没细查过这块石料,心里有些把不准。 此刻近前一看,瞳孔骤缩。 “你怎么选中的?” 李仙没回答。 他回头,对拄拐老嫗微微拱手。 “前辈,劳烦封锁此地。” 老嫗眉头一挑。 封锁空间,说明这小子对里面的东西有极大把握,且怕切出后失控。 “行。” 老嫗拐杖往地面重重一杵。 一道无形禁制从她身周扩散,將方圆三丈笼罩其中。 空气变得沉重。 石坊禁制开启。 李仙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拿刀。 右手食指抬起,指尖浮现一抹光泽。 残缺斗字秘催动的锋芒,內敛成一粒豆大光点。 他盯著九窍石人眉心—— 那个最大的孔洞。 九窍石人未成圣灵,四肢躯干空空如也,连心臟都未孕育奇珍。真正的东西,全在眉心。 一指点出。 “嗡——” 白芒没入石人眉心。 整尊石人剧烈震颤。 九个孔洞中同时喷吐出灰白色石粉,像是某种沉睡了万年的存在被猛然惊醒。 “咔嚓!” 眉心处裂开一道缝。 一颗暗金色金属茧从裂缝中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比想像中重得多。 茧壳上遍布蛛网般的纹路。 有某种古老符文在纹路中明灭不定。 很快! 茧壳炸裂。 一寸长的黑色小剑,如同一尾活鱼般从碎壳中弹射而出! 杀气冲天。 剎那间,那股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不是修士释放的杀意,而是兵器本身蕴含的、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戾之气,化作一道黑色光柱,直直撞向老嫗的封锁禁制。 “砰!” 禁制裂开一道口子。 黑色小剑在空中疯狂旋转,嗡鸣声刺耳,向最近的一名大能级老者斩去。 “凶兵!” 老嫗猛然睁眼。 拐杖一横,浑厚神力化作巨掌,將小剑拍飞。 “镇!” 数道威压同时轰下。 几位老者联手出击,大能级的恐怖力量交织成网,將那枚疯狂小剑困在半空。 小剑挣扎、震颤,黑光明灭。 怨气如潮水般向外冲刷。 低阶修士被逼退数十步,胸闷欲呕。 老嫗双手结印,苍老面庞上浮现一层清光。 一道道光芒从她指间飞出,烙在小剑之上,將那股怨戾之气一缕缕剥离、打散、炼化。 足足盏茶功夫。 小剑终於安静下来。 悬浮在半空。 黑光收敛,露出本来面目。 通体漆黑,长不及一寸,却有百余斤之重。 剑身上隱隱浮现龙鳞般的纹路,交织著某种玄奥至极的道与理。 “龙纹黑金?!” 拓跋肇失声惊呼。 那是大帝级別才配使用的至高仙金。 一丁点碎屑就能引发圣地大战,更何况是一柄天生成形的杀伐小剑。 “九窍石人孕育的天生凶兵……”老嫗声音都在发抖,“圣灵杀伐之兵的粗胚。” 全场死寂。 李仙伸手。 从苦海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葫芦。 葫芦通体乌黑,表面坑坑洼洼,看著像个烂了半边的干瓢。 他將葫芦口对准那枚龙纹黑金小剑。 “嗡——” 小剑剧震。 下一瞬,不需要任何催动,黑色小剑竟主动飞入葫芦口中。 葫芦表面的坑洞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幽暗光泽,一道道细密纹路从葫芦底部蔓延至壶口,与小剑的龙纹遥相呼应。 某种玄妙的共鸣在两者之间诞生。 妖月空猛地站直身体,青色异瞳缩成了一条线。 “那葫芦……” 他没说完。 因为他看不到了。 李仙將葫芦收好。 转身看向拓跋肇。 老源师站在原地,赤金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输了。 三方源的翠灵源,对上龙纹黑金? 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龙纹黑金天生凶兵,交织道与理,价值……”老嫗咽了口唾沫,“保守十八万斤源。” “我出十八万!” “二十万!” 几位老者同时开口。 李仙摇头。 “不卖。” 他看向疯狂出价的老者们,语气没有起伏。 “诸位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此物我自用。若日后计划有变,定在圣城给诸位一个交代。” 老者们面色各异。 但龙纹黑金已入葫芦,总不能上手抢—— 几位大能对视一眼,强压住心头火热,各自退开。 第五十七章 十八条古虫神源 五十万斤源 拓跋肇没立刻出手。 他转身朝外走去。 越过天字號园区与第十八区的界壁群,踏入第十区。 在石龕处徘徊了两刻钟,又折入第十二园区。 赤金右手始终没有收回袖中,五根暗金色手指不断贴合石面。 每触摸一块石料。 他眉心都会拧紧一分。 围观人群从第十区一路跟隨,从窃窃私语到沉默,心中暗自嘀咕: 不靠谱! 拓跋肇的脚步。 终於在一块房屋大小的石头前停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石头通体灰黑,表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纹,裂缝中渗出淡淡灰雾。 標牌上歪歪扭扭刻著三个字——鬼裂石。 標价:三万斤纯净源。 “鬼裂石?” 一名跟过来看热闹的散修倒吸凉气: “那东西十切十空,裂缝太多,根本封不住源气,別说神源了,连异种源都存不住——” 拓跋肇没理他。 赤金右手贴上鬼裂石表面,五指大张。 暗金光泽沿著裂纹渗入石体內部。 这一次,他没用赤金神手。 掌心翻转。 一轮虚幻的金色圆盘在他头顶凝聚成形。 圆盘直径三尺,盘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龙纹与源文,缓缓旋转。 金光投射。 笼罩整块鬼裂石。 源天宝轮。 源王一脉六大核心源术之一。 不同於赤金神手的初级透视,源天宝轮能將石料內部的源气分布完整烙印在施术者神海中,精度高出一个层次。 宝轮旋转。 金光如水洗过鬼裂石的每一条裂缝。 拓跋肇闭上双眼,汗水从额角滑落。 一息。 两息。 十息后。 他睁开眼。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就这块。” 他拔出解石刀。 刀身划过鬼裂石,石皮如腐木般层层崩落。 灰雾瀰漫。 遮蔽了视线。 当最后一片石皮掉落—— 全场安静了一瞬。 鬼裂石內部空空荡荡,只在核心位置,嵌著两三粒毛孔粗细的褐色颗粒,散发微弱神芒。 神源碎屑。 “才这点?” “三万斤源买的石头,切出来的碎屑顶多值……三万斤?” “保本都悬。” 有人替拓跋肇算了笔帐。 鬼裂石標价三万,切出的神源碎屑市价两万八到三万二。 加上先前翠灵源的九千斤,拓跋肇两刀总计不过四万斤源。 而李仙那边,龙纹黑金天生凶兵,保底十八万。 差距是碾压性的。 拓跋肇望著神源碎屑。 脸色很难看,但没有任何颓丧。 他回头看了李仙一眼。 李仙靠在石柱旁,双手环胸,什么表情都没有。 拓跋肇咬牙。 “我再选一块。”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还选?都差了十几万斤了,再选也……” 拓跋肇充耳不闻。 他重走一遍道一石坊,这一次走得极慢。 赤金右手与源天宝轮同时运转,金色圆盘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光將周围石龕照得通明。 然后。 他停在天字號石区,转了一圈。 可是很快,又折返第十八號园区,慎之又慎。 连拄拐老嫗都坐不住了,搬著石凳挪了数次位置。 妖月空打了个哈欠。 盏茶。 半炷香。 一炷香。 围观人群从起初的兴奋变成焦躁,再从焦躁变成麻木。 有几个散修乾脆席地而坐,嗑起了灵果乾。 拓跋肇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第十八区一块水桶大小的石料前,浑身虚汗淋漓,赤金右手的光泽暗了三分——持续高频催动源天宝轮的代价是燃烧寿元,他一个四极境的源师,经不起这么挥霍。 石料其貌不扬,青灰色,质地致密,標价一万零八百斤源。 “就这块。” 他这次没用普通解石刀。 从怀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 刀身几近透明,隱隱有源纹流转。 这是专门用来切割精密源石的解石利器。 拓跋肇调整呼吸。 双手稳如磐石。 玉刀沿著石料顶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缓缓切入。 一寸。 两寸。 三寸—— “嗡!” 石皮刚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纯白神芒从缝隙中爆射而出,直衝天穹。 整块石料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 浓郁到几乎凝为液態的生命精气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席捲整个园区。 空气中瀰漫一股甘甜气息,吸入肺腑,骨骼都在嗡鸣。 “神源!” “又是神源!” 几名寿元將尽的老者瞬间睁开眼,枯朽身躯爆发骇人气息。 拓跋肇没有停手。 玉刀一寸一寸剥离石皮,动作慎之又慎。 石皮完全剥落的一刻—— 全场死寂。 一枚拳头大小的神源悬浮半空。 莹白色光华流转,內部却透出奇异景象。 十八条蚕蛹般的虫体蜷缩在神源深处,通体金色,纹路繁复。 虫体虽然静止不动,但每一条都散发远超寻常异种源的源力波动,近乎梦幻。 “太古源虫?不——” 拄拐老嫗猛地站起来,拐杖差点脱手。 “虫王。”她声音发颤,“十八条虫王级太古源虫。以神源为食、以神源为茧。炼成宝丹,每一条可延寿三载。十八条……” 五十四年寿元。 对於在座几位寿元无多的老怪物来说,这不是宝物,这是命。 “二十万斤源!” “三十万!” “五十万斤纯净源!我全要!” 竞价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几名老者气息暴涨,大能级的威压如实质般倾轧而下,將周围年轻修士挤了个乾净。 妖月空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出三丈远,青瞳闪了闪,没有硬抗。 拓跋肇將神源收入一只玉盒。 玉盒入怀。 他还没开口。 三道威压同时锁定了他。 “小友,老朽出五十万斤源,你总该卖了。” 一名枯瘦老者向前一步,笑容和蔼,但神识层面的压制,已经牢牢锁定了拓跋肇。 拓跋肇脸色铁青。 他是四极境源师,不是战修。 在大能面前,本该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是源王一脉的家老。 “尔敢。” 拓跋肇暴喝一声。 右脚猛然跺地。 “轰!” 大地震颤。 一道金色源纹从他脚下炸开,沿著青石板蔓延百丈。 源纹深处,地脉龙气翻涌。 一条土黄色巨龙从地面破土而出,盘旋在拓跋肇身周。 龙躯半虚半实,龙目炯炯,张口吐出的气息,將三名老者的威压硬生生顶了回去。 源王龙脉术。 引龙脉地气护身,以大地之力抗衡修士神通。 气势之盛,不逊化龙巔峰。 “源王一脉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抢了?” 拓跋肇鬚髮皆张。 苍老面庞上满是怒意。 上代老源王可是王者级战力啊! 三名老者面色微变。 沉默片刻。 “拓跋家老,莫动气。” 妖月空不知何时走回了圈內,手中那枚天妖宫黑色令牌在指间翻转。 “几位前辈也莫急。这古虫源的归属,不如等赌局结束后,送来天妖宝闕公开拍卖,价高者得。公平,体面。” 拓跋肇瞥了他一眼。 龙气缓缓收敛。 “老朽本就没说不卖。” 拓跋肇將玉盒揣好,声音沙哑: “但赌局没完,这是赌资。等我贏了那小子的源天师手札,再卖不迟。” 几名老者这才反应过来—— 对,赌石还没结束。 人群中立刻有人算起了帐。 “拓跋家老三刀下来,翠灵源九千斤,神源碎屑三万斤,古虫神源保底五十万斤……总计至少五十四万斤源!” “那散修呢?龙纹黑金十八万,加上那块紫晶源……,啊不是,就那把剑,十八万出头。” “散修还剩一刀没切,拓跋家老三刀全用。但差距已经三十多万斤了,他最后一刀就算切出第二块龙纹黑金,也追不上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朝李仙的方向喊话。 “兄弟,认了吧!少亏就是赚,源天师的手札搭进去就算了,別把老婆本输了!” “是啊,拓跋家老到底是源王一脉,底蕴摆在那。你能切出龙纹黑金已经够惊人了,名声打出来,以后啥工作不好找,见好就收!” “再赌下去,我怕你身败名裂!” 劝退声此起彼伏。 连拄拐老嫗都看向李仙,欲言又止。 李仙站在原地。 他看著拓跋肇怀中那只玉盒,目光平静。 没有焦虑,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的痕跡。 好像这一切,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內。 他转身,朝天字號园区走去。 “喂!你干什么去?” 李仙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 “选最后一块石头。” 第五十八章 残缺神药 帝尊往事 李仙折回天字號园区。 眾人跟在后面,议论纷纷,但他充耳不闻。 穿过石柱群。 绕过先前九窍石人的残骸。 李仙在园区一处角落边停下。 那里立著一块一人多高的石料。 形状浑圆,坑坑洼洼,色泽灰濛,像一颗被风沙磨了万年的巨卵。 表面没有任何出彩之处。 没有源纹、没有异光、没有矿脉初生的纹理。 標牌上写著: 无名圆石,標价一万斤源。 一万斤。 在天字號內。 这是最便宜的石料之一。 “一万斤的石头?拿什么翻盘?”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会真放弃了吧?隨便选块便宜的走过场?” 李仙没有解释。 他从苦海中取出残破戒刀,刀身搁在石料腰部,先不下刀。 右掌贴上石面。 源天残术运转到极致。 石料內部的景象一层层剥开—— 源皮、杂质层、矿化夹层、封锁带……看不清。 他收回手掌,调整切入角度。 不是横切。 是竖剖。 戒刀从石料顶部正中切入,沿著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天然缝隙,缓缓向下。 一寸。 两寸。 半尺。 刀身没入石料,李仙的手停了。 不是犹豫—— 是石料在自行裂开。 “咔嚓。” 细微碎裂声从石体深处传出,像蛋壳被內力顶破。 裂纹沿著他下刀的路径扩散。 越来越宽。 越来越深。 一道光从裂缝中渗出。 不是源光。 光芒莹白如雪,冰寒刺骨,带著某种极其古老的生命气息。 “嘭!” 石料从中裂开。 一道光影从碎石中冲天而起——人形。 朦朧。 飘忽。 半透明。 像一个身著长袍的人影凌空飞升,衣袂飘飘,转瞬间衝上百丈高空,在日光下炸开为漫天流光。 全场静了一息。 然后—— “石中飞仙!” 有人尖声喊出。 盘坐多时的拄拐老嫗猛然睁眼,拐杖重重一杵,整个人弹射而起。 “封园!” 她嗓音骤厉。 苍老掌心拍出。 三道禁制大阵从石园四角升起,將整个天字號园区笼罩。 天光遽暗。 “石中飞仙是太古源兆,里面的东西有灵智,跑了就找不回来——都別动!” 没人敢动。 李仙手中戒刀稳如磐石。 他將裂开的石料两半分別搁好,从左半块的剖面入手,一刀一刀剥落石皮。 第一层石皮落地。 一团巴掌大的冰蓝色结晶体露出,通体透亮,寒气四溢。 “冰雪源!” 拓跋肇瞳孔微眯。 冰雪源是异种源中的上品,市价二十斤纯净源一两。 光这一团,就值回石料本钱。 李仙没停。 戒刀朝冰雪源切去。 异种源皮剥落。 一股浓烈芬芳从石料深处涌出,甘甜、清冽,吸一口便觉神魂通透。 伴隨芬芳的。 是一片流转不息的神霞。 银色光辉从剖面喷薄,將半个石园映得如同仙境。 在场修士的毛孔不自觉张开,拼命汲取空气中弥散的药力残余。 “神药——这是太古神药的气息!” 一名枯瘦老者颤声开口: “小友!老朽出八万斤源,你把石头卖我!” “十万!” 另一道苍老嗓音压过来。 说话者是一名白髮白须的高瘦老人,灰袍上绣著一轮残月。 幻灭宫太上长老李一水,化龙九重天。 李仙没抬头。 “不卖。” 戒刀再落。 最后一层石皮碎裂。 冰雪源中央,竟然封著一株散发圣洁银光的植物。 不。 是一株药。 银光內敛后。 眾人终於看清了全貌。 一截淡蓝色的根茎,指节粗细,蜿蜒扭曲。 根茎末端连著一块一寸长的银白色块茎,形状古怪——像一只极其微小的人脚。 五趾分明,甚至有脚踝的弧度。 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部位。 “……残的?” “就这么点东西?” 失望声四起。 方才喊价十万的李一水脸色难看,后退了半步。 妖月空从树干旁站直身体,青瞳盯著那株残药,沉吟片刻: “六万斤源,我要了。” 没人加价。 一株残缺到只剩根须和半只脚的神药,就算有灵性,又能值多少? 李仙將残药托在掌心。 看著那只银白色的“脚”。 他开口了。 “诸位知道帝尊吗?” 声音不大,但禁制之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安静。 “帝尊”二字。 在北域算不上常见。 但在座老辈人物,隱有听闻。 “神话年间,有一尊天帝,道號帝尊。” 李仙语气平淡,像在讲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 “他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存在之一——炼出了一件仙器,诸帝共存的年代里独占鰲头。最后,举教飞仙,整个天庭拔起,飞升而去。” 几名老者呼吸急促起来。 “帝尊有一株伴生神药,传闻是……人形不死药。” 李仙指了指掌中那截残根。 “他凭藉这株药,死而復生,活出第二世。人形不死药的药效远超寻常不死药——因为它的药性与人体本源契合,不存在丝毫浪费。” “你……你怎么知道?”李一水嗓音发紧。 “有残碑记载。”李仙说,“帝尊飞升后,这株人形不死药被截断,残根遗落在北斗。后来被封入源石,流入太初古矿。” 他將神药举高。 银白色的“脚”在光线中微微颤动——那不是错觉。 它真的在颤。 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从根茎中渗出。 “根须还在。”李仙说。 “倾力培养,它可以復生。” “復生——就是一株完整的不死神药。” 死寂。 然后,一个苍老到几乎风化的声音从人群最后方传来。 “他说的是真的。” 眾人回头。 一名佝僂到几乎缩成一团的老人拄著拐,从人群缝隙中挤出来。 老人满脸老年斑,眼珠浑浊,道袍上补丁摞补丁,看著像个快死的乞丐。 但拄拐老嫗看见他,脸色骤变。 “活了四千七百年。”老人咧嘴笑,没剩几颗牙,“帝尊的事,老朽年轻时听师父提过。那株人形药確实断在时光古史中,下落不明。” 四千七百年。 在场最年轻的几个散修倒吸凉气。 仙台三重天的斩道王者才能活四千多岁——这老东西活得比好几个大教的歷史都长。 竞价声瞬间炸开。 “二十万斤源!” “五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斤纯净源——老朽倾家荡產也要了!” 喊出百万斤源的是李一水。 幻灭宫太上长老双手颤抖,枯瘦面庞涨得通红。 他已八百岁,寿元不足两百年。 一株人形不死药,哪怕不復生,直接使用,至少可续命五百年。 “一百二十万!” 价格还在涨。 李仙收刀。 他从苦海中取出一只白玉小鼎,鼎身刻著封印纹路,將冰雪源连同残药放入其中,盖上鼎盖。 “不卖。” 他说:“我自己种。” …… 神药出世。 轰动了圣城。 不到一炷香。 道一石坊已人满为患。 各大圣地石坊的管事、长老、甚至坊主闻风而至。 更远处街道上。 数道恐怖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李仙將白玉小鼎收入苦海,转身看向拓跋肇。 老源师站在原地,赤金右手垂在身侧。 不用算了。 残缺人形不死药,保底百万斤源。 加上龙纹黑金十八万、冰雪源两千——碾压。 拓跋肇没有说话。 他颤巍巍从怀中取出那块金色玉简,托在掌心看了片刻,不知想了什么,缓缓递向李仙。 “源王龙脉术,全本。你贏了。” “承让了。”李仙接过玉简,拱手,“劳烦,古虫源和神源屑一併给我。” 拓跋肇面色阴沉,心痛到吐血,但在眾目睽睽下,不得不扔下,转身离去。 走出三步。 源王家老脚步顿住,篤定道: “你的源术……是源天师一脉的东西,你学会了源天书。” 他没有回头,留下这句话后,径直走了。 捧杀! 李仙没有回答。 拓跋肇的身影消失在园区入口。 第五十九章 眾人追捧 应邀脱身 石园入口处的禁制光幕盪起涟漪。 四道身影先后踏入。 第一人,素白仙裙,金带飘拂,面覆轻纱,步履间仙气氤氳。 她身后跟著两名瑶池女修,目不斜视。 瑶池圣女。 她走到李仙面前,微微頷首,声音清冽如泉。 “李公子源术通神,云溪佩服。” 没有寒暄。 没有绕弯子。 “瑶池近日正在整理一批太古药田遗址的资料,其中涉及人形神药的培育古法。若公子有意,可来瑶池一敘,云溪可將资料借阅。” 直给。 不设前置条件,不暗示交易。 这是瑶池的做派—— 先施恩。 后结缘。 李仙看了她一眼。 纱后那双眼眸清澈见底,確实没有算计,毕竟瑶池出品,沾点胸大无脑的標籤。 “多谢圣女,择日登门。” 瑶池圣女頷首。 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第二人龙行虎步,气宇轩昂。 其锦袍玉带,眉宇间隱有龙气流转。 大夏皇子。 夏一鸣。 “李兄!” 夏一鸣大笑上前,热忱得像认识了十年的老友。 “早听闻天璇石坊出了位源术奇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他压低声音,但刻意让周围人听见: “大夏皇朝在圣城有一座私库,存著三株万年小药王和一卷古圣手书。李兄若肯赏脸,今晚我做东,咱们喝一杯,那些东西你隨便挑。” 热情、直接、不遮掩拉拢之意。 皇者手段,用的是实打实的利益砸人。 李仙点了点头: “夏兄盛情,改日叨扰。” 第三人无声无息走到近前。 姜逸飞。 英姿伟岸,丰神如玉,传闻酷似恆宇。 他站在那里,李仙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內敛的锋芒——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只露出一线寒光。 姜逸飞没有大笑,没有热情,只是拱手。 “姜家,姜逸飞。” 五个字。 不多不少。 他看了一眼李仙脚下的石料残骸,说: “神药復生需要至少三种天地灵液。其中一种,龙涎灵液,姜家有存。” 顿了顿。 “不是交易。” “日后若需要,来姜家取便是。” 说完。 转身走了。 大帝世家壕气干云。 李仙看著他的背影。 姜逸飞。 被严重低估的天才,帝血復甦,恆宇帝经、不灭天功双修,战力不怂大帝两世孙。 李仙缓缓收回目光,一股幽香飘至近前。 第四人站在三步外。 纤柔身姿。 白衣胜雪。 面覆轻纱。 妙欲庵。 安妙依。 她没有开口。 只是抬手,纤细手指捏住面纱边缘,缓缓向下拉。 动作很慢。 慢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拢过来。 面纱落下。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瞳仁澄澈,深处藏著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琼鼻挺翘,唇色点絳,面容精致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圣洁中透著蚀骨风情。 清冷里裹著三分慵懒。 『妖精。』 李仙的目光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安妙依捕捉到了。 她弯了弯唇角。 笑意浅淡,声音柔而不媚: “妙欲庵,安妙依。久仰李公子大名。” 她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开出任何筹码。 只是看著他,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欣赏: “公子方才说帝尊举教飞仙——妙依对这段往事很感兴趣,不知公子可否赐教?” 请教。 不是拉拢,不是交易—— 是把自己放在“求知者”的位置上,给足了李仙居高临下的姿態。 聪明。 李仙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他扫了一眼石园內越聚越多的人影,以及远处天际正在逼近的数道恐怖气息。 该走了。 不死药的消息扩散太快。 再留下去。 来的就不是想交朋友的人了。 他转身朝园区外走去,神姿玉骨,宠辱不惊。 安妙依目送李仙背影,缓缓將面纱重新覆上。 纱后,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笑意更深了一分。 …… 道一石坊入口处。 一大群人杵著,也不干啥,就围得水泄不通。 妖月空瞧见李仙。 凑上前,搓了搓手—— 诸多老怪物拉不下脸,让他出头。 “成交的事,还算数吧?” “算。”李仙看了妖月空,將虫王递出,这玩意太招人眼,“化龙池的名额,什么时候能用?” “明日就行。” 妖月空笑了笑,“不过——”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你那个葫芦,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仙看了他一眼。 “装酒的。” 妖月空嘴角一抽。 “借过。” 李仙道。 妖月空走开。 並示意手下给李仙开道。 可一群老怪、看客不满足,希望李仙拿出神药。 “诸位,何意?” 老傢伙们连忙道—— “这……小哥何必动怒,我等真心求购,若是价钱不合適,再商量一二啊。” “没错,还请小友,务必將神药卖给我教,老夫必然给小友一个满意价格。” 李仙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修士命太长,活的太久,脸皮太厚了。 “李兄,我看几位前辈確实是真心购买,若是李兄不好抉择,不妨同样將神药送到天妖宝闕拍卖,价高者得。” 妖月空目光闪烁。 面带微笑,重新走上前来。 李仙眼眸泛起冷意,望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道一石坊,从苦海中掏出黑葫芦,打算以杀开路。 大夏皇子见状。 以为李仙要出售龙纹黑金剑,当即朗声大笑道: “我已在醉仙闕定下酒宴,想邀请李兄赏光赴宴。” “妙依晚间,欲想设小宴,不知公子可有閒暇,一醉方休。” 安妙依神念传音,东荒三大美人之一,仙姿绝色,一顰一笑间都可让人沉沦其中,却不见任何魅態,比大多数的圣女还要圣洁。 除此之外。 周围儘是各种传音。 甚至直接出言明確相邀,许以重宝高位,想要笼络。 在有些人看来,李仙身上除了有龙纹黑金剑、神药、神源之外,本身的源术更加值得重视。 不论哪个势力。 若能得到源术高人加入,都可谓是好处多多。 看著围上来的眾人—— 李仙蹙眉良久,最后收起黑葫芦: “感谢诸位好意,只不过我与大夏皇子有约,今日只能先辜负诸位好意了。” 夏一鸣惊喜。 连连大笑,装作豪爽模样。 亲热的拉著李仙的手,走出道一石坊。 眾人无奈退去。 中州皇朝,哪怕在东荒北域。 都是顶尖势力,不折不扣的过江猛龙。 …… 绕了一圈。 两人行至天璇石坊附近,李仙开口: “夏兄,今日赌源切石,著实疲惫,醉仙闕之约,改到来日可好?” 大夏皇子似乎早有预料。 含笑点头,亲自將李仙送入石坊,礼贤下士做到了极点。 只是在临別时,表示对龙纹黑金剑感兴趣,嘱咐李仙若想出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第六十章 源天神眼 夜屠六波 “卫老,我回来了。” 李仙推门进院。 手里提著两只食盒。 卫易正坐在廊下打盹。 闻声睁眼,见食盒上烫金的“醉仙闕”三字,乐了。 “哟,好傢伙,醉仙闕的席面,老头子可享了大福。” “一壶碧落醉。” 李仙將食盒搁在石桌上。 揭开盖子,酒香四溢,价值百斤纯净源。 卫易倒了一杯。 抿了一口,眯起眼睛,满脸愜意。 “好酒。” 李仙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酒杯。 “卫老,今夜可能不太平。” “嗯?” 卫易又抿了一口。 “道一石坊赌石,切出了些东西。”李仙说,“盯上的人不少。” 卫易乐呵呵地摆摆手: “老头子年纪大了,觉浅,夜里有个风吹草动就醒。不碍事。” 李仙点头。 没有多说。 卫易放下酒杯,忽然正色起来。 “倒是有件事,得提醒你。” 他盯著李仙。 浑浊老眼透出一丝郑重。 “你切出了不死神药的根茎。这东西,秉承天地大气运而生,吃叶子、果实、枝干,都能受益。但有一条铁律——不能断绝它的生机,否则必遭气运反噬。”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 “连大帝杀多了石中圣灵,都会天劫加身。这段记载,源自年代极其久远的古帝手记。” “我知道。” 李仙眼神平静。 他深知此界天道残缺却有灵,气运反噬绝非虚言。 从未想过將不死药连根毁掉,那是竭泽而渔的蠢事。 相反,人形不死药、星辰不死药、朱雀不死药,他都要倾力培养,尝试救活。 卫易看他表情淡然。 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继续喝酒。 李仙从苦海中取出一个玉碗,推到卫易面前。 碗中有一汪浅浅液体,散发清幽香气。 “劳烦卫老看看此物。” 卫易目光一凝。 端起玉碗端详片刻,鼻尖轻嗅。 “是某种太古神药的果实液化而成。” 卫易放下玉碗,摇了摇头: “可惜,精华流失严重,几乎百不存一。没有增幅寿元的效果了,服用后也不可能开启第二世。” 李仙並不意外。 被源神源魔吸过,能剩点残渣已是万幸。 “不过,”卫易话音一转,“此物可以作为筑基之宝辅助修炼,洗筋伐髓,万源不换。” “多谢卫老指点。” 李仙收起玉碗。 起身告辞,走向后院。 卫易望著他的背影,端起酒杯。 “年轻人,一刻都不肯歇。” 自语一句。 老人笑著摇了摇头。 …… 回到静室。 李仙封锁门窗,布下隔绝阵纹。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未成熟的紫色石胆,以及诸多切出的神源。 將神源贴上石胆表面。 运转源术,引导神源精气灌入。 神源莹白光辉与石胆幽紫光芒交缠融合,嗡鸣声极其低沉,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音。 一炷香。 两炷香。 紫色开始褪去。 先是边缘,泛出一层淡金。 然后是中心。 紫意被金光一寸寸吞噬。 半个时辰后,石胆彻底蜕变。 通体金黄,温润如玉,表面纹路凝实,散发厚重光华。 金色石胆。 李仙没有犹豫。 他以刀尖刺破石胆外壳,一股金色胆汁涌出,浓稠如蜜,灼热如岩浆。 仰头。 胆汁分两股。 精准滴入左右双眼。 痛—— 不是普通的痛。 是滚油泼入眼眶、烈火焚烧瞳仁的那种痛。 眼球像被一万根针同时贯穿,又像被两团活著的火焰替换。 视野瞬间白了。 隨即变红,然后是一片混沌的金紫色漩涡。 李仙双手死死按住膝盖,脊背挺直,一声不吭。 汗珠从额头滚落,打湿衣襟。 面部肌肉一阵阵抽搐,但牙关始终咬死,连呼吸都压在喉间。 扛住。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唯一一道指令。 时间变得极其漫长。 金色胆汁在眼球內部缓慢渗透,改造视神经、重塑瞳孔结构、打通源天之眼的最后一道壁障。 半刻钟。 一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 痛感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李仙缓缓睁眼。 世界变了。 不是顏色变了。 是“层次”变了。 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被剥开了表皮—— 石墙的纹理深处。 他能看见源气的细微流动。 桌上茶碗,釉面之下的胎土结构一览无余。 甚至墙壁之外,院中卫易端杯喝酒动作,都清晰可辨。 他抬手,看自己掌纹。 掌纹之下,经脉中源气的流速、色泽、浓度,全部肉眼可见。 紫金双瞳。 不曾修炼源天神觉,眼睛却化作源天神目。 这不是真正的天眼,尚未大成,但已具备透视之能,石料內部的宝物虚实,一扫便知。 投入產出比极高。 李仙满意地闭了闭眼。 適应片刻,隨即取出金色玉简——源王龙脉术。 趁热打铁。 空气中残留催熟石胆时溢散的神源精气,浓度远超日常。 正是修炼的绝佳窗口。 左手持菩提枝丫。 右手握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源王龙脉术的修炼法门铺展开来—— 寻龙。 引龙。 锁脉。 化龙。 与源天师一脉的地脉化龙术有相似之处,但路径截然不同。 源天师借天地之势。 源王一脉凭血脉与源力强行牵引龙气。 李仙没有源王血脉。 但有源,源源不断的源。 源气运转,顺著龙脉术的路径灌入四肢百骸。 “嗡——” 低沉龙吟声自他体內响起,透过墙壁,在石屋上空盘旋。 …… 这一夜。 圣城不太平。 天璇石坊方圆百丈內,杀意此起彼伏。 第一波,戌时。 三名道宫秘境的散修,翻墙而入。 他们刚踏上石坊地面,脚下青石板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 三人同时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是阵法—— 没有光幕。 没有符文。 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空气本身变成了铁壁。 三人连退数步,掏出法宝,一通猛轰。 青光、银芒、雷火交织,全部打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消散。 “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们。 十息后。 三人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身体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五臟六腑被缓缓挤压。 骨骼发出脆响,鲜血从七窍溢出。 “饶——” 第一个字刚出口,三人炸成血雾。 无声无息。 石坊院中,卫易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蛟肉。 第二波,亥时初。 两名四极境修士,一前一后,踏虚而来。 结果一样。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从戌时到子时,五波人马先后冲入,修为从道宫到化龙参差不齐。 无一例外,全部折在那堵看不见的屏障前。 其中敢动手的,死。 跪地求饶的,被一股柔力推出石坊,跌在街面上,狼狈逃窜。 子时过后。 暗处终於有人坐不住了。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浮现—— 仙台秘境的老辈人物,隱去面貌,各持神通,联手轰击屏障。 一道金色剑芒从东面劈来。 一团黑色雾气从北面涌至。 一声佛號从西面震盪。 三道攻击同时落下。 屏障纹丝不动。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石坊內部瀰漫开来。 不是刻意释放,更像是某只沉睡的存在翻了个身,无意间泄露了一丝气息。 仅仅一丝。 三名仙台境大能老怪同时变色,掉头就跑,头也不回,却莫名化作齏粉消散。 其余潜伏在暗处的窥探者作鸟兽散。 到寅时。 天璇石坊周围三百丈內,再无活人敢靠近。 卫易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擦了擦嘴,躺在藤椅上,闭眼睡了。 而石坊深处,龙吟声仍在连绵迴荡。 …… 卯时。 天际发白。 第一缕日光刺破云层。 金光照进窗欞的剎那—— 李仙双眼猛然睁开。 紫金双瞳中,两道龙影一闪而逝。 源气从苦海中喷涌,在体表凝成一条真龙虚影,鳞甲分明,龙鬚飘拂,绕体三匝后轰然炸散。 气息节节攀升。 道宫二重、三重、四重—— 战力突破,直入四极秘境! 源王龙脉术引龙气入体,以龙气代替修为壁障,强行將战力一路拔升。 虽是临时手段。 虽需要燃烧源石。 虽无法持久,但在这一刻—— 他的战力,实打实地站在了四极秘境。 李仙站起身。 推开门。 清晨冷风迎面灌入。 院中藤椅上,卫易裹著毛毯,鼾声如雷。 地面乾净,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痕跡。 一切如常。 李仙扫了一眼院子,又看了看石坊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昨夜……很安静? 他收回目光,走向院角的水缸洗脸。 今日,化龙池。 第六十一章 七十五万 化龙之议 天璇石坊外。 街面冷清。 昨夜血腥,被晨风吹散。 但方圆百丈內的修士,仍绕道而行,没人敢在石坊附近多停一息。 李仙出了院门,沿长街向东。 紫金双瞳收敛光华,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但沿途所过之处,街边摊贩的法器品质、行人体內源气流转、甚至道旁石砖下暗藏的地脉走向,统统一览无余。 比预想的还好用。 將视线从一名路过修士的经脉上收回,李仙脚步未停。 天妖宝闕就在前方三条街外。 黑色高塔在晨光中闪烁冷光,塔尖悬一颗拳头大的妖眼珠——仿照妖皇殿的天地法眼所制。 转来转去,像在审视每个靠近的人。 李仙报了名號。 不到半盏茶,妖月空从侧门迎出来。 今日天妖宝闕少主换了身行头——紫金蟒袍,腰佩玉扣,神采飞扬。 “李兄!” 妖月空抢上两步,热切得不像妖族,倒像个刚中了彩的赌徒。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差人去请。”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但语气完全压不住兴奋: “古虫神源王——昨夜拍了。” “多少?” “七十五万。” 妖月空伸出三根手指,又换成五根,最后乾脆两手一摊: “七十五万斤纯净源。成交价。” 他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的模样: “竞价到最后,就剩幻灭宫和万劫教咬著不放。” “万劫教那老东西活了两千三百年,命根子都快到头了,红著眼往上喊价,幻灭宫那边李一水也是拼了老命……最后万劫教教主亲自拍板,七十五万落锤。” 李仙不意外。 古虫神源王本身价值,或许只值四五十万斤源。 但他切出了人形不死药残根,將“延寿”二字,狠狠砸进了在场每个老怪物心里。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一群寿元將尽的老傢伙在同一个夜晚抢购延寿至宝,价格只有一个方向——往上。 “这次的佣金,我不收。”妖月空拍了拍胸口,“一个子儿不要。” 李仙看了他一眼。 妖月空笑容诚恳,青瞳闪烁光泽: “纯粹交个朋友。李兄日后若还有好东西要出手,只管往天妖宝闕送——我给你开半成的特惠,百分之五,比给各大圣地的价都低。” 不收佣金? 李仙心中瞭然。 七十五万斤源的拍品。 哪怕按標准一成抽佣,也是七万五千斤源。 妖月空说不收就不收,是因为他根本不靠这一笔赚钱。 古虫神源王是压轴拍品。 它出现在拍卖名册上的那一刻。 就已经把整场拍卖会的热度拉到了顶点。 同场次的其他拍品——那些原本不温不火的灵药、法器、源石料——在一群被刺激得心跳加速的老怪物面前,成交价至少涨了两三成。 更何况,“天妖宝闕拍出古虫神源王”这个消息本身,就值得免费替他在北域砸出一块金字招牌。 赚名声、拉同场、造声势。 一石三鸟。 妖月空亏的是七万五千斤源的佣金,赚的是整个北域圣城延寿市场的定价权。 “生意做得漂亮。” 李仙评价了一句。 妖月空一愣,隨即大笑: “李兄是懂行的人,跟你说话痛快。” 两人进了宝闕偏厅。 茶上来了。 妖月空亲自倒茶,殷勤热切的过分。 “说正事。”李仙端起茶杯,没喝,“化龙池。” 妖月空放下茶壶,收起笑容,正色道: “李兄当真要用?” “嗯。” “恕我直言。” 妖月空竖起一根指头: “化龙池是圣城地脉孕育的天然道场,池子本身不收钱——但开启地脉大阵的费用,是实打实的硬开销。” 他掰著手指算: “按你目前道宫二重天的修为——” “使用化龙池冲关,总预算大约十五到二十万斤纯净源。” “其中,开启大阵的场地费就要十五万,这是死数,不打折。你自身冲关的燃料消耗不大,一到三万斤源撑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得提醒李兄一句。” “说。” “如果只是冲关道宫三重天这种小境界——杀鸡用牛刀了。” 妖月空摊手,態度很实在: “化龙池最大的优势是化龙九变和衝击四极这种大秘境跨越。” “你现在道宫二重天,距四极还差三个小境界。” “每升一重花十五万开池费,三次就是四十五万光花在场地上。这不是修炼,这是烧源。” 他给出替代方案: “找一处灵脉静室,备上三五万斤源,刻画源术法阵,道宫境內的小境界突破绰绰有余。” “只有遇到瓶颈、或者想追求完美道基的时候,才值得砸这笔冤枉钱。” 李仙平静地听完。 他放下茶杯。 “我不是来冲关道宫的。” 妖月空眨了眨眼。 “那你来化龙池做什么?” 李仙没有回答。 他从苦海中取出白玉小鼎,揭开鼎盖。 一股冰寒之气涌出,寒雾在桌面上瀰漫开来。 鼎中,冰雪源包裹著那截残缺的人形不死药根茎。 银白色的“脚”在寒气中微微颤动,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一丝一缕地渗出。 妖月空瞳孔骤缩。 “你要用化龙池……养药?” 李仙將鼎盖合上。 “化龙池的地脉道韵,对人形不死药的復生有催化之效。池底有三条地脉交匯,天然蕴含龙气。这株药需要的不是药田,是龙气精华。” 妖月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沉默了足足十息。 “李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算好了?” “什么?” “赌石贏的时候。”妖月空目光闪烁,“你早就知道会切出这株药,也知道这株药需要龙气催生。所以你才——” 李仙站起身。 “化龙池的名额,几时能用?” 妖月空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容里三分佩服,三分忌惮,四分商人嗅到暴利时的本能亢奋。 “今日午后。”他说,“我亲自带你去。” 李仙点头,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妖月空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李兄。” “嗯?” “你那个黑葫芦——” “装酒的。” 门合上了。 妖月空对著空气愣了片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自语道: “我信你个鬼。” …… 午后。 圣城东北角。 地脉交匯之处。 古老石台矗立在乱石丛中。 石台中央凹陷成池,池底乾涸,遍布龙纹裂缝。 三条看不见的地脉在池底深处交匯,隱隱有龙吟声传来。 化龙池。 李仙独立池边。 紫金双瞳扫过池底每一道裂缝。 地脉走向、龙气匯聚点、道韵最浓处——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比预想的更適合。 他从苦海中取出白玉小鼎,目光落在池底三脉交匯的核心位置。 那里。 龙气最盛。 在他掌心,鼎中那只银白色的“脚”,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蜷曲脚趾。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第六十二章 炼凡为宝 明月七转 化龙池四周。 乱石嶙峋,无遮无挡。 李仙没有急著动手。 紫金双瞳运转。 视线穿透石壁、碎岩、地表,向外延伸百丈。 东面,两个散修蹲在废墟后嗑瓜子,修为道宫一重天,眼睛往这边瞟。 北面,一道神识极其隱蔽地贴著地面蔓延过来,化龙境。 西面,乾净。 南面,妖月空安排的两名天妖宝闕护卫守在路口,倒是尽职。 李仙从苦海中摸出六枚源纹石,沿池边六个方位嵌入地缝。 手指掐诀,源气灌入—— 源王龙脉术的手法,又借鑑了张五爷皮册中的琐碎传承。 石面亮起淡金纹路,六枚源纹石同时嗡鸣,一层透明光幕自池底升起,將整座化龙池笼罩。 隔绝神识。 屏蔽气息。 北面那道贴地神识撞上光幕。 像舌头舔到了铁板,猛地缩了回去。 东面两个散修对视一眼,识趣地收起瓜子,溜了。 李仙收回目光。 开始。 他盘点了一遍苦海中的存货。 赌石所得、拍卖分成、此前积攒,杂七杂八匯在一处。 神源、异种源折算完毕,再加上妖月空送来的七十五万斤拍卖款中,不能动用的部分—— 合计五十万斤纯净源。 不少了。 但也不算多。 李仙翻掌,数万块源石从苦海中倾泻而出,砸入池底。 哗啦。 源石撞击龙纹裂缝,碎裂。 精纯源气如水银泻地,灌入三条地脉交匯的核心节点。 池底沉寂许久的龙纹裂缝骤然亮起。 一条,两条,三条—— 金色光线沿裂缝蔓延,交织,匯聚。 “轰——” 低沉龙吟声从地底深处炸开。 化龙池中,乾涸池底涌出一汪金色液体。 源水。 不是普通的水。 是地脉精华与五十万斤源混合后的產物,浓稠如琥珀,宛如金丹玉液。 金色源水迅速没过池底龙纹,水面上浮现出一条丈许长的龙影虚像,鳞甲流金,龙鬚飘飞,绕池游弋三匝后沉入水底,化作道道金色涟漪。 龙气大盛。 李仙取出白玉小鼎。 揭盖,將冰雪源包裹的人形不死药根茎轻轻放入池中。 银白色残根一触金色源水,顿时像受惊的活物,猛烈颤抖。 然后。 李仙又取出两件东西。 一块半透明的石化小树—— 星辰不死药。 通体灰白,毫无生机,像一截死去亿万年的化石。 一团火红色的乾枯根茎—— 朱雀不死药。 枝条上隱约残留羽毛状纹理,但火意全无,枯萎得像烧尽的柴禾。 三株不死药。 齐齐没入金色源水。 池水沸腾。 龙气裹挟源力冲刷三株药根,金光流转,道韵瀰漫。 李仙蹲在池边,紫金双瞳死死盯著水下。 一息。 十息。 百息。 人形不死药的银白根茎微微颤了颤,脚趾蜷缩的幅度大了一分。 星辰不死药——纹丝不动。 朱雀不死药——纹丝不动。 果然。 单靠龙气不够。 李仙没有犹豫,右手食指点在池水表面,源气凝於指尖,开始刻字。 一笔。 一划。 荒天帝留下的帝字,共计数百个。 每一个都蕴含补天纳地的大道真意。 金色字符自池水表面浮现,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铺满水面。 第一遍刻完——无反应。 第二遍。 帝字重叠,道韵共振,池水剧烈翻涌。 第三遍。 汗珠从李仙额角滚落。 刻印帝字对神识消耗远超预期,菩提枝丫已然握在手中,思维速度拉满,勉强撑住。 第四遍。 第五遍—— “嗡。” 极其微弱的一声震动。 人形不死药的银白根茎上,一个几乎不可闻的呼吸节奏出现了。 很慢。 慢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確实是—— 生机。 李仙收手。 目光转向另外两株。 星辰不死药,依旧石化。 朱雀不死药,依旧枯死。 艰难刻印五遍帝字,只催醒了人形不死药的一缕残息。 够了。 李仙没有失望。 他本就没指望一步到位。 人形不死药是三株中保存最好的,有反应说明方向正確。 其余两株石化程度太深,需要更强手段—— 那是以后的事。 他从苦海中取出一截翠绿枝丫。 菩提枝丫。 九妙枝丫。 两株不死药分株被栽入池底龙纹交匯处的缝隙中。 根须触及龙气瞬间—— 菩提枝丫三片翠叶齐齐舒展。 叶脉上的道纹亮起莹莹绿光,枝干明显粗了一圈。 九妙枝丫更夸张,嫩芽从枝节处爆出,短短数息间抽出一片新叶,叶面泛著淡红光泽。 生机焕发。 分株底子好,龙气对它们而言是绝佳养料。 李仙点头。 不枉他一年来殷勤照料。 將三株不死药小心收回苦海,只留菩提和九妙在池中扎根。 下一步。 李仙取出玉碗。 碗中那汪太古神药液在龙气激盪下微微震颤,清幽香气浓郁了数倍。 卫易说过—— 此物无法延寿,却可洗筋伐髓。 李仙端起玉碗,抿了一口。 入喉剎那—— 精气炸开。 不是温和灌注。 是洪水决堤般的暴涌。 太古神药的残余精华虽然流失了九成九以上,但剩下的那一分,对道宫二重天的躯体来说,依然是天量。 两座道宫瞬间被填满。 轮海秘境中。 苦海涨潮。 命泉迸发。 神桥震颤。 彼岸放光。 凡体经脉鼓胀。 像被灌了铅,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三息后。 李仙果断停止吸收。 直接服用,撑死。 他將剩余药液全部倒入白玉小鼎,又从化龙池中舀了数十瓢金色源水注入。 药液与源水相融剎那,鼎內光华大作。 金色、银色、青色、紫色—— 四种光芒交织翻涌,药液表面浮现一层细密道纹涟漪,异彩纷呈。 源水中和了药力暴烈,同时將龙气融入其中,药效不降反增。 李仙先將鼎沉入龙池。 然后脱去外衫,翻身跃入玉鼎。 药液没过胸口。 痛。 不同於石胆淬眼的锐痛—— 这是渗入骨髓的灼烧。 药力从每一个毛孔侵入,沿经脉灌向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化龙池底的龙吟声与鼎中药液產生共鸣。 不死药独有的大道碎片被龙气激活,在李仙体內游走,一边焚烧杂质,一边重塑肌理。 鼎內药液开始翻涌。 气泡从底部咕嘟咕嘟冒出,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李仙头顶白雾蒸腾。 汗水混著黑色污秽从体表渗出,漂浮在药液表面。 碎裂的死皮、淤积的浊血、骨骼缝隙中藏了二十多年的杂质—— 被一层层剥离。 一寸寸排出。 药液从金色变成浊黄,又从浊黄变成墨黑。 鼎中。 李仙肌肤在污秽剥落后。 露出下方莹白如玉的新生肌理。 脊背挺直。 双目紧闭。 牙关咬死。 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数个时辰过去,墨黑污秽不再增多。 药液重新变得清澈,但浓度已稀薄大半。 又过了两个时辰。 药液彻底透明。 所有精华。 被这具凡体吸收殆尽。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化龙池上空万籟俱寂。 “嗡——” 低沉轰鸣自玉鼎中炸开。 李仙双眼猛然睁开。 紫金双瞳中,两道精芒射出,贯穿白雾,击碎隔绝阵纹的光幕边缘,在三丈外的石壁上烙出两个焦黑圆点。 第三座道宫—— 土之神藏,轰然洞开。 神力从命泉喷涌,藉助神桥彼岸,到达道宫。 心之神藏、肾之神藏、脾之神藏三宫共振,在体內形成一个完整迴路。 与此同时。 苦海深处。 那片淡青色的虚幻水面剧烈震盪。 水面扩张。 由浅滩化作湖泊。 由湖泊蔓延成海。 碧波万顷之上,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银白月光洒落海面,月华凝实,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带著切割力的道韵锋芒。 月相开始变化。 一转。 二转。 三转—— 四转、五转、六转—— 第七转。 明月七转圆满。 银辉覆压八方,碧海无波,沉寂中蕴含碾碎万法的恐怖力量。 海上生明月,七转初成。 异象雏形至此,已具备越阶镇杀之威。 李仙从鼎中站起。 药液已空。 玉鼎內壁结著一层黑色药垢。 他跃入池中,掬起金色源水冲洗全身。 黑色污秽与死皮被水流衝去,露出下方肌体。 莹莹玉色。 不是形容。 是肉眼可见的温润光泽。 从皮肤深层透出,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李仙抬起手。 握拳。 鬆开。 即便没有动用一丝神力,体表依然有淡淡宝光流转。 经脉中气血奔涌的声音,不再是凡人的沙沙细流,而是隱隱带著洪流轰响。 凡体…… 他看著自己掌心,目光平静。 连续数次逆天造化—— 荒古禁地神泉水、九妙圣果、不死菩提叶、太古神药液、化龙池龙气淬炼…… 凡体桎梏被一层层突破。 达不到神体、王体的地步。 但已堪比宝体—— 宝体。 也就是上品凡体。 肉身强大堪比法宝的称呼。 是凡体不断蜕变的必经之路,並非天生,而是后天炼就。 类似於妖皇雪月清从兔子进化成银龙,过程之间、某种躯体阶段的称呼。 『本质上还是属於凡体的一种……』 李仙低语。 这具躯体。 终於初步配得上他的野心了。 穿好衣衫,李仙收起玉鼎,目光扫向池中扎根的菩提枝丫和九妙枝丫。 两株分株在龙气中安静生长,叶片舒展,生机盎然。 心生微喜。 重新收入苦海孕养。 化龙池內剩余源液也不浪费,被李仙秘密刻印在四周,打算留下后手。 『神王復甦时,我估计在四极到化龙间,动用这后手打出斩仙飞剑,说不定可以取下一个人头。』 『圣人级神王本源、王者级暗夜君王本源、沾染阴冥草的大能本源……』 『都是好东西。』 思索片刻。 李仙转身走出化龙池。 晨光破云而来,照在他身上。 源纹石阵法消散,光幕退去。 南面路口的两名天妖宝闕护卫打了个哈欠,扭头看见李仙走出来,揉了揉眼。 “这位公子……一夜没出来?” 李仙没理他们,沿长街向西走去。 紫金双瞳扫过街面。 圣城晨间人流渐起,修士来来往往。 在人流间隙中,一个灰袍老者靠在巷口卖茶,浑浊老眼不经意地扫了李仙一眼。 那一眼,带著源气。 化龙境。 盯梢的。 李仙收回目光。 脚步不变,面无表情。 走出三条街后,灰袍老者没有跟上来。 但在第四条街的拐角处,一个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接替了监视。 四极第二重。 把神识藏在糖葫芦的糖衣里,手法算是讲究。 李仙嘴角微动。 万劫教,还是幻灭宫? 第六十三章 南天门宴 姚曦云溪 李仙来到天妖宝闕。 妖月空早已等候在外。 见人走来,天妖宫少主瞳孔微缩。 李仙气息內敛,但肌体隱隱透出的莹润光泽,竟给他一种面对太古蛮兽幼崽的压迫感。 “李兄,化龙池一行,看来造化不小。” 妖月空大笑,上前拍了拍李仙肩膀:“走,醉仙闕,我做东,为你庆贺。” 李仙点头。 顺手捏碎一道传音符。 片刻后,大夏皇子夏一鸣回讯,爽快应允。 …… 圣城西南,半空之中。 一片庞大建筑群悬浮在三百丈高处。 琼楼叠嶂。 玉台横空。 飞檐斗拱间,垂著万盏琉璃宫灯。 白日里也亮著,將整座浮空楼宇映出一层金辉。 醉仙闕。 北原黄金家族的產业,效仿远古天庭格局而建,分春、夏、秋、冬四园,各设酒宴雅间、赌场、拍卖厅,號称圣城销金第一窟。 正门牌匾上。 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透著一股镇压天地的气魄: 南天门。 李仙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心中暗嗤。 天庭因果极大。 荒古时代连准帝都不敢沾染。 黄金家族这点底蕴,敢顶著“南天门”的招牌做买卖,冥冥中自有气运反噬。 收回视线。 李仙面上不动声色。 也不奇怪,这个时代,古天庭覆灭的真相早已湮没於岁月,世人只当它是个传说。 脚下生云。 拾阶而上。 眾人步入春之园区。 这里落樱繽纷。 灵气浓郁成雾。 连石桌石椅都是极品灵晶打磨而成。 夏一鸣比他们早到一步,已经在雅间坐著了。 这位大夏皇子穿了身白金蟒袍,腰佩美玉,整个人清贵疏朗。 见李仙进来。 他起身拱手,笑了笑: “恭喜李兄,七十五万斤源,圣城里传遍了。” “运气。” 李仙落座。 三人刚碰了杯。 雅间外传来脚步声。 侍者引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 前面那人。 白衣如雪。 束髮金冠,面如冠玉,眉眼间带著三分笑意。 举止从容,气度温和,像个世家公子赴友人之约—— 但李仙的紫金双瞳,在他体內看到了极其內敛的魔气波动,一闪而逝。 摇光圣子。 后面那人—— 雅间內的空气温度似乎变了一下。 来人穿了件月白色的圣女战衣,衣领收至锁骨,银丝暗纹沿袖口蔓延至指尖,腰间束著一条碧玉流苏带,勾出纤细腰身。 裙摆及踝。 行走间如流云拖地。 乌髮挽成简单的垂云髻,只插一根青玉簪。 脸—— 瓜子脸型。 肤白胜雪,眉如远山。 眼尾微挑,天然一股嫵媚。 嘴唇薄而红润,不施脂粉也艷色逼人。 但偏偏下頜线条利落,目光清冷,与那股嫵媚形成奇异的撕裂感—— 圣洁与妖冶。 同时存在於一张脸上。 摇光圣女。 姚曦。 身量高挑,曲线在圣女战衣的严密遮掩下仍隱约可辨,行止间自有一股煌煌圣地的矜贵。 夏一鸣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正了正神色,如孔雀开屏。 妖月空起身见礼,介绍双方。 摇光圣子拱手,温声道: “听闻李兄在道一石坊一鸣惊人,特来道贺。冒昧同席,还望见谅。” “请。” 李仙伸手示意。 几人分席落座。 酒菜上来,气氛融洽。 妖月空最能说,从赌石聊到源矿行情,又扯到圣城近日物价飞涨—— “都怪你那古虫神源王,把延寿药材的价格整体抬了两成。” 李仙接话。 摇光圣子偶尔插一句,措辞得体,分寸拿捏极好。 姚曦一直没开口。 她端著酒杯,目光偶尔扫向李仙,像在打量什么。 第三杯酒下肚,她放下杯子。 “李仙。” 雅间安静了一瞬。 “有件事,我想当面问你。” 姚曦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 “说。” “金莲身法。”姚曦直视他的眼睛,“矿岩城,有人见过一个样貌与你极其相似的修士,施展了我摇光圣女一脉的金莲身法。步生金莲,身影如幻——这是圣主级术法,非本脉传人绝不可能修成。” 她顿了顿。 语气冷了几分: “是你?” 旁边三人目光齐齐看来。 李仙端著茶杯,抿了一口。 “是。” 一个字。 乾脆利落。 姚曦显然没预料到他会这么痛快承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被恼怒取代。 “你的金莲身法从何而来?” “机缘巧合。”李仙放下茶杯,“一处古蹟中偶得残篇,自行参悟。” “残篇?”姚曦冷笑了一声,“圣主级术法的残篇?你一个道宫境散修,自行参悟圣主级身法?” “对。” 姚曦被他这毫无波澜的態度堵得一滯。 “你必须停止使用。”她放平语气,但话里没有商量余地,“金莲身法是摇光圣女一脉的根基术法。外人擅用,传出去会让圣地蒙羞。若不然——”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会请摇光长老出面,向你討一个交代。” 雅间里气氛骤冷。 妖月空咳了一声,打圆场: “哎,姚圣女,今天是庆功宴。这种事回头再说嘛,咱们先喝酒——” 摇光圣子適时接过话头,含笑道: “师妹,李兄能凭残篇悟出金莲身法,恰恰说明他天赋过人。这是好事,圣地若知道有人能將残篇修至这般地步,想必也会感兴趣。不必急在一时。” 话说得漂亮。 可李仙看的清楚。 摇光圣子说这番话时,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既无善意。 也无敌意。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姚曦却气得眉尖倒竖。 她不是气李仙,而是气摇光圣子当眾给她台阶下—— 这等於在外人面前替她做了决定,抢了她圣女的话事权。 摇光內部。 圣子与圣女本就貌合神离。 摇光圣子这番话,看似解围,实则在削她的面子。 “师兄说的是。” 姚曦咬牙坐下,不再看李仙。 话题很快转开。 夏一鸣提起了北域最近最热的话题。 “太初古矿异动频频,各大圣主都坐不住了。”夏一鸣嘆道。 摇光圣子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太初古矿,自古长存。大帝不可见,若有机会,我倒真想深入一探。不求神珍,只求瞻仰古皇大帝昔年战斗过的痕跡,领略大帝风采。” 一番话。 说得大义凛然。 李仙心中冷笑。 別人不知道,他却清楚。 这摇光圣子修的是不灭天功。 哪是去瞻仰大帝? 分明是去古矿边缘寻觅太古生物的尸骸,吞噬本源壮大己身。 “古矿太远。” 李仙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想看古老传承,何必去太初古矿。” 眾人一愣。 他目光转向姚曦,上下打量。 “圣女身上,就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李仙缓缓道,“清冷,孤高,带著月华道韵。如果我没看错,这股气息,疑似与神话时代的古天庭有关。”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古天庭! 那是存在於神话时代的庞然大物,统御宇宙,连大帝级人物都要俯首。 妖月空、夏一鸣、甚至摇光圣子,全部转头盯著姚曦。 雅间里突然安静到了极点。 姚曦面色变了。 她识海深处。 確实温养著一尊月宫。 那是她偶然得到的一件无上异宝。 专门用来淬炼神识,来歷神秘,连圣地长辈都不知晓。 “你胡说什么?”她语速快了几分,“我身上怎么可能有古天庭的气息?摇光圣地与天庭毫无渊源——” “也许是某件器物。” 李仙放下茶杯,不紧不慢: “或者某处空间……你识海中,像是藏著一座建筑。” 姚曦起身。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响。 “李仙!”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窥探我的识海?” “我没有窥探。”李仙抬眼看她,语气很平,睁眼说谎,“只是源天神眼能看到源气层面的蛛丝马跡。你身上的那股古天庭气韵太独特了,遮掩不住。” 妖月空终於將酒杯放回桌上,凑过来小声说: “天庭遗物……这东西,了不得啊。姚圣女当真有?” “没有!” 姚曦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她否认得越快,在场眾人脸上的好奇就越浓。 夏一鸣不动声色地打量。 摇光圣子笑意更深了半分—— 而那笑意底下藏著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姚曦攥紧了手。 指节微微泛白。 目光几乎要在李仙脸上烧出两个洞。 她知道这次被反將了一军。 她来质问金莲身法的事,李仙轻描淡写地认了,转手就把她的秘密翻出来晾在眾人面前。 这小贼—— 可恶至极! “绝无此事。” 姚曦冷冷撂下四个字,重新坐下,不再开口。 李仙端起茶杯。 正要饮—— 雅间门外。 侍者敲门。 “诸位贵客,外头有位瑶池侍女求见,点名找李仙李公子。” 眾人对视。 门开。 一名身著浅碧色罗裙的年轻女修跨入,施了一礼,声音清脆: “瑶池圣女听闻李公子打算復活残缺不死药,特命婢子送来薄礼。” 她双手捧出一只白玉葫芦,递到李仙面前。 “百斤本源神泉。圣女说,养药需以本源之水滋润根须,此物或有帮助。另外,圣女邀李公子得空,移步瑶池石坊,有要事面议。” 李仙接过白玉葫芦。 拇指轻轻拔开瓶口。 剎那间。 一团七彩雾气从瓶口溢出。 香气氤氳,在雅间中缓缓扩散。 雾气过处,桌上灵珍酒水竟微微泛起波纹,像是受到了某种天然道韵的共鸣。 妖月空猛地站了起来。 “本源神泉?!”他嗓音都劈了,“百斤?!” 他凑过去,瞪大眼睛看那七彩雾气,嘴唇哆嗦: “这东西……瑶池平时全拿来养蟠桃古树,外流的量一年不超过十斤,有价无市。百斤……三五十万斤纯净源都未必买得到。” 他扭头看李仙,呼吸有些粗重:“她白送的?” “嗯。” 妖月空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瑶池富婆。” 他坐回去。 灌了口酒,喃喃道: “果然,跟有钱人做朋友才是正道。” 夏一鸣目光深了几分。 看向李仙的眼神多了层审视——或为情敌? 摇光圣子微笑如常。 但把玩酒杯的手指节奏变了。 姚曦没有说话,攥著的手鬆了又紧。 瑶池圣女亲自送礼,点名邀约—— 这意味著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当即更加確信李仙得到了源天师一脉的真正传承,否则瑶池不会如此。 李仙盖上瓶口。 將白玉葫芦收入苦海。 “替我谢过圣女。”他对侍女说,“明日午后,我去瑶池石坊拜访。” 侍女施礼退出。 门合上后,雅间里沉默了三息。 妖月空率先打破沉默,笑著摇头: “李兄,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李仙没答。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 视线越过杯沿,掠过在座每个人的面孔。 摇光圣子的温雅。 姚曦的恼怒。 夏一鸣的沉稳。 妖月空的精明。 摇光圣地,瑶池石坊,五行宫的盯梢…… 棋盘在变大。 他放下茶杯,起身。 “散了。明日还有事。” 走出醉仙闕,踏入暮色。 身后,妖月空的声音远远追来:“李兄——那个黑葫芦——” 李仙没回头。 街角,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还在。 换了根糖葫芦。 第六十四章 功法衝突 不死茶叶 天璇石坊。 后院。 李仙自白玉小鼎中站起。 鼎壁上掛著层淡红血膜。 池底沉了几片碎骨—— 不是別人的骨,是他自己的。 左肋第三根肋骨裂了道缝,修炼时崩碎骨渣,隨药液排出体外。 他掬起瑶池神泉冲洗全身。 血污褪去后。 肌体泛莹莹玉色。 昨日化龙池中初成的宝光,又亮了几分。 李仙没有半点满意。 “体质强度还是不够。” 他活动了一下左肋,骨缝已经癒合,神泉药力的残余仍在修补深层经脉。 “比神体都差远了,更別提圣体。” 凡体就是凡体。 哪怕用尽天材地宝往上堆。 和初代荒古圣体之间,仍隔著一道天堑。 叶凡能肆无忌惮炉养百经,他读两本书就磕磕绊绊的。 昨夜从醉仙阁回来。 李仙动用十万斤纯净源衝击第四神藏——肝之神藏。 结果差点把自己炸了。 两种极道真意在第四神藏门前迎头相撞,互不退让。 他强行催动源气破关。 反噬劈碎左肋,差点伤及道基。 『两套经文在轮海与前三座道宫中各行其道,互不干涉。』 『但第四神藏是肝臟,五行属木,主疏泄条达——恰好是阴阳转化、刚柔交匯的枢纽。』 李仙坐回鼎边,闭目復盘。 『道经要在这里建立太极迴路,西皇经要在这里铸下根基。』 『两者爭夺同一个节点,所以衝突了。』 『叶凡修炼为什么没这种衝突呢,哎,圣体本源太雄浑,宛如石桥坦途,而我是独木窄桥,真的好羡慕啊……』 李仙睁眼。 取出白玉葫芦,摇了摇。 昨夜受伤不严重,防微杜渐。 他还是用了瑶池神泉洗涤肉身,修復伤势。 百斤本源神泉。 只剩下三十斤,好东西还是太少。 『应该谢谢瑶池圣女。』 『不管她出於什么目的,神泉水確实帮了大忙。』 调息片刻。 体表玉色收敛。 李仙思索瑶池之约—— 『……上门道谢之前,要准备点礼物。』 『礼物分量不够,连神泉的回礼都比不上,又怎么开口討要蟠桃和龙鰍?『 反正迟早要对上狠人一脉,今日爭取把摇光石坊切空。 走出屋子。 李仙遇见卫易,笑著点了点头。 “你这是又打算出去?” 老人家开口,似乎有些牙疼。 李仙点头: “嗯,几大圣地石坊,两大荒古世家,总要去看看的。” …… 走出天璇石坊。 踏入圣城长街。 晨间街市已热闹起来。 李仙刚走过两条街,便捕捉到了零碎议论声。 “……听说了吗?欧阳家的少主到了圣城。” “欧阳奇?四大源王世家的那个?” “可不是嘛。说是专门来的,放话要跟那个赌石新秀切一场,当眾比拼源术。” “嘶——源王世家核心传人挑战源天师传人?这热闹大了。” 李仙脚步微顿。 继续走。 表情没有变。 步子却快了半拍。 源王世家找上门来。 大概率是道一石坊那场赌石引来的连锁反应。 七十五万斤源的拍卖记录太打眼,源术世家最忌讳外人抢饭碗。 来就来。 赌石他不怕。 源天神眼在手。 石坊里切石就是提款,再不行就开掛,小开不算开。 摇光石坊。 石坊门前,人流如织。 李仙刚踏入坊门,不到三息,便有人认出了他。 “是他!道一石坊那个切出古虫神源王的——” “李仙!”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 各种声音交织,有拱手见礼的,有伸手递源石的,有举石料往他面前凑的。 “李公子,帮忙掌掌眼,这块石头我吃不准——” “李兄,上次道一石坊那场简直神了,今日还切不切?” “公子,小老儿这块石料三斤源收的,您给句准话,里面有没有东西?” 三十几个人把他围成铁桶阵。 有散修。 有小门派弟子。 有鬍鬚花白的老修士。 都攥著石料往他面前递。 李仙脚步不停,目光扫过,紫金双瞳一闪即隱。 入门级石园的石料。 没什么好东西。 七八块源,两块品相普通的赤玉碎料,一条快死灵药根——值不了大钱。 “让一让。”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源气裹挟道宫三重天的威压。 周围人立马感到一股无形推力,身不由己后退半步。 空间让出来了。 这时,天字號石园的方向走出几人。 为首的是一名灰衣老者,眉毛花白,面相和善,但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 老者拱手,笑容可掬: “老朽是天字號石园的管事周平。入门级石园的料子委实粗浅,不值得李公子费神。天字號园中有一批新运到的古矿石料,请。” “好。” 李仙頷首。 隨人群穿过甬道。 踏入天字號石园。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柱香,摇光石坊內已来了十拨人。 最先赶到的,不是什么年轻天骄,而是一群白髮苍苍的老怪物。 寿元將尽的老修士。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目光炽热得嚇人。 他们整日混跡圣城石坊,就等著有源术高手切出延命奇珍,好花价钱买下续命。 “来了来了——那个能切出不死药的小傢伙!” “老夫还能活七年,七年之內,只要他再切出一株延命药……” 李仙目光掠过这些老人,没有停留。 他理解这种对死亡的恐惧。 但理解不等於同情。 他有自己的节奏。 妖月空和夏一鸣前后脚赶到。 李仙以选石人身份邀请二人进入天字號石园。 天妖宫少主打量李仙两眼,鼻翼微动,青瞳闪光。 “你气息又变了。”妖月空询问,“昨晚回去之后,又搞什么了?” “服了不死药根茎。”李仙面不改色。 此乃谎言。 银白根茎还在苦海里养著,根本没服用。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 同时打消所有人继续覬覦不死药的念头。 东西已经吃了。 你们还抢什么? 果然。 这句话。 被几位老耳朵灵光的老者听了个正著。 “败家!”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捶胸顿足,“不死药根茎那是拿来直接吃的吗?你应该先……” “拿去续你的命?” 妖月空斜了他一眼。 老修士噎住。 夏一鸣走到李仙旁,压低声音询问: “李兄,听说源王世家的人放了话?” “听说了。” “要不要我出面挡一挡?” “不用。” 李仙双眼紫金。 扫过一排排石架,隨意道: “让他来。” 这时,一道极轻极柔的神念传音,从石园外穿墙,精准落入李仙识海。 “李公子。” 女声,柔软中带著三分幽怨,七分刻意。 安妙依。 “妾身在妙欲庵等了你两夜,连功课都没做,公子竟不来赴约。莫非……是嫌弃妾身了?” 李仙脚步不停,以神念回传: “安仙子说笑了。事务缠身,未能赴约,见谅。” “你能邀我进天字號石园吗?”安妙依换了话题,语气轻快了些,“我想近距离看你选石。” 传音中隱含的意思很明確。 天字號石园有准入门槛,她的身份不够,需要有人引荐。 李仙若邀她入园。 便是当眾表態认可她的地位—— 在圣城这种名利场里,这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不方便。”李仙回绝得乾脆,“安仙子另寻良机。” 他清楚安妙依目的—— 妙欲庵传人需要一个无敌战力的护道者。 他可以当,但没必要,又不是没见过女的。 远处传音断了。 李仙继续选石。 右手拂过一块灰白石料。 紫金双瞳透视下,石料內部有一团暗红光点缓缓脉动。 有东西。 就在他准备开口报价时,安妙依的传音又来了。 语气变了。 幽怨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商人腔调。 “如此——妾身便不强求。但有一事,或许值得李公子考虑。” “说。” “悟道茶。”安妙依传音清晰,“如果我说,我有购买悟道茶叶的渠道呢?” 李仙搭在源石上的手指停了。 “不死山悟道茶树每年成熟一百零八片,圣地与荒古世家瓜分其中的三十余片。妙欲庵有渠道每年能拿到两片悟道茶。” 安妙依的传音不疾不徐: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从庵中渠道代购。” 李仙沉默。 悟道茶。 每年一百零八片。 片片蕴含悟道不死树道韵。 服用后可直接助人悟道,破瓶颈,抵数年苦修。 这是整个东荒,乃至於北斗。 性价比最高的修炼资源,没有之一。 星空古路那帮人若是知道,北域能这么便宜买到悟道茶……估计会把不死山外围踏平。 说起来。 北域修士—— 每年能从生命禁区中。 白捡三十片悟道茶叶,这件事本身就很弔诡。 不死山里住著的那几位,为什么允许茶叶外流? 多半是禁区与某位大帝的古老约定。定下规矩,每年放出三十余片,维繫北斗修士与禁区之间微妙平衡。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悟道茶。 道经与西皇经的衝突,本质上是两种极道真意爭夺同一个道基。 要调和衝突,要么找到第三种力量做缓衝,要么將自身对“道”的理解提升到足以驾驭两经的层次。 悟道茶。 恰好能做到后者。 “几片?什么价?”李仙问。 “面谈。”安妙依传音带著笑意,“邀我进园,我们慢慢聊。” 李仙沉吟片刻。 “进来。” 他转身。 对石园管事点了下头。 片刻后。 安妙依一袭白裳仙裙,飘然入园。 她眉眼含笑,步態款款。 像是赴一场早已约好的春日茶会。 周围几个老修士的目光被拽过去,又迅速收回—— 不是不想看,是安妙依身上妙欲庵特有气息,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看向李仙。 眼神古怪,仿佛再说: 年轻人要多节制,不然老了空流泪。 安妙依走到李仙身侧,与他並肩看向那排天字號源石。 “你先选石。”她轻声说,“我不急。” 李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石料上。 紫金双瞳运转。 就在他锁定第三块石料时—— 石园外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青年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跟著七八名隨从。 其右手赤金灿灿,五指间隱约有金色纹路流转,正是源王世家標誌性的赤金神手。 “哪位是李仙?” 青年站在石园口。 目光扫过园內眾人,最终落在李仙身上。 “在下欧阳岳。” 他抬起赤金右手,指节一弹。 一枚源纹令牌划出一道弧线,“叮”一声插进李仙脚前三尺的石缝里。 “源王世家欧阳一脉,正式向你下源术战帖。” “摇光石坊天字號石园。” “赌命——还是赌源,你选。” 第六十五章 赌石战帖 又见古虫源 源纹令牌。 插在李仙脚前三尺处,嗡嗡震颤。 周围安静下来。 天字號石园內外,数百道目光聚来。 李仙低头看了一眼令牌,没有去捡。 “我不要你的贱命。” 欧阳岳脸色骤变。 李仙抬眼看他。 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直接开出价码: “想跟我赌石,拿出源王传承来。源王鑑石诀,源气化兵,两门核心源术的完整传承。” 石园炸了。 “源王核心源术?!他要的是源王一脉的根基传承!” “疯了吧!那是源王世家的看家本事,哪有往外送的道理?” 欧阳岳的隨从们勃然变色,纷纷怒斥。 但欧阳岳本人却笑了。 他赤金右手五指收拢,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眼神里满是倨傲。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源王鑑石诀,源气化兵,我赌了。”他盯著李仙,“代价是——你若输了,跟我回欧阳家,自囚寒潭,终生为奴!” 安妙依微微蹙眉。 正要开口,李仙已经点了头。 “可以。” 妖月空嘴角抽了抽,凑过来压低嗓子: “兄弟,你认真的?” “规矩定好。”李仙没理他,看向欧阳岳,“每人选三块石,切出奇珍以价值论胜负。贏家通吃赌注,外加对方切出的全部奇珍,以及赌石消费。” “正合我意。” 赌约既成。 消息像风一样刮出去。 不到半柱香,天字號石园的人密了三倍。 摇光石坊管事周平紧急调来百名护卫维持秩序,全是四极高手,同时开放了旁边的观景台。 赌局开启。 石园內奇石林立,两人各自散开。 欧阳岳快速走到一块暗红奇石前,手指轻叩两下,石皮剥落,一缕神源特有的纯净气息溢出。 “李仙,你號称源术奇才,不如来品鑑一下这块料子?”欧阳岳侧身让开。 李仙走近。 紫金双瞳运转。 目光刚透入石皮三分。 石料內部受到激发,赤色龙气猛然暴涨—— 轰! 石头炸开。 一条猩红龙影尖啸著扑向李仙。 龙口大张,腐蚀性源精废气如墨汁泼洒,周遭空气都被染成暗色。 “小心!” 妖月空大喝。 这根本不是神源。 而是极其罕见的“腥絳”异种源气。 被欧阳岳以源术强行点化成龙气,封在石皮下,一有神识探入便会引爆。 李仙脚踩金莲。 身形向后平移三丈。 “昂——” 高亢龙吟响起。 金色龙气从侧面横切。 如天河倾泻,將猩红龙影整个吞没。 夏一鸣收手。 太皇经演化的龙气在虚空中盘旋,將腥絳精气绞碎消融。 “好险。” 大夏皇子拍了拍手,面色微沉。 石园內。 死一般寂静。 然后,欧阳岳身后一个年轻隨从开口了。 “姓李的,你选的石头炸了。按石坊规矩,碎石损失由选石人承担——这块標价两万斤源,请结帐。” 另一个隨从跟著笑: “源天师传人的眼光……不过如此嘛。” 话音未落。 咚。 李仙右脚在地面轻轻一跺。 无声无息。 波澜不惊。 但地底深处。 一条源气化成的大龙沿地脉暴起,精准命中两隨从脚下石架。 轰——轰—— 两块石料同时崩碎。 石中蕴含精气化作衝击波爆炸。 两名年轻隨从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身后多排石架。 碎石落定。 李仙收脚,面无表情。 “源王龙脉术。”他看向欧阳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源王世家应该认识。” 顿了顿。 “下次再暗中动手脚,我用的就不是化龙术了。” “杀生大术,要不要试试?” 欧阳岳面孔瞬间扭曲。 源王龙脉术—— 源王一脉的標誌性杀术。 李仙当著数百人的面,用他们老祖宗的源法,教训了他的人。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脸撕下来。 拿到圣城广场上展览。 “好。”欧阳岳一字一顿,赤金右手明灭不定,“李仙,你很好。余生——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仙转身走了。 穿过石架区,走进天字號石园最深处的竹林。 竹林尽头。 一块巨石静立。 高两米有余,形似古坟,底部直径三米,正面刻著模糊纹路—— 既像太古文字,又像天地自然形成的道纹。 標牌上,两个字。 仙坟。 標价:二十五万斤纯净源。 “这……”妖月空倒吸一口凉气,“天妖宫典籍里提过,世间有天成古坟,內蕴无价仙珍,千万年不朽——” 一群老修士涌过来。 “切!必须切!天成古坟万年难遇!” “不能切!二十五万斤源,切空了棺材本都赔进去!” “你懂什么?这石形、这纹路、这气韵——” 李仙紫金双瞳全力透视。 紫芒入石。 一分,两分,三分…… 模糊。 他只看到了一团混沌光影,无法判定內部究竟是何物。 但他知道。 里面藏著的东西。 圣皇子。李仙收回目光,不碰。 他转向另一块石料。 一块形似石碾的风洞石。 不是很大,標价八万斤源。 石面有细密风蚀孔洞,其貌不扬。 源天神眼下,石料深处有金色光点密密匝匝蠕动。 找到了。 与此同时。 石园另一头传来惊呼。 欧阳岳以赤金神手切开选石。 一刀两断,內部赫然露出莹白神源。 “神源!” “巴掌大的纯净神源!少说值二十万斤源!” 欢呼声中。 欧阳岳朝李仙方向看来,目露挑衅。 李仙没看—— 他將风洞石放上切石台,拿起刀。 落刀瞬间,脚底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龙气波动—— 沿著地脉,从欧阳岳的方向传来。 又来。 李仙冷笑。 他没有闪避,而是將切刀猛地插入地面。 刀锋切入地脉。 一条比方才更粗壮的大龙沿著地脉暴射而出,轰然反衝对面—— 欧阳岳脸色大变。 赤金右手拍下,欲截断大龙。 但来不及了,龙气入怀,源王传人如遭重创,骨骼碎了不止多少。 “你——!” “你先动的手。”李仙头也没回,“满场人都看著,要不要让石坊管事来断一断?” 欧阳岳连吐三口精血。 嘴唇开闔,一句话也说不出。 刀落。 风洞石应声而开。 剎那间。 金光暴涨。 整个天字號石园,乍现一片璀璨辉光。 石料內部,拳头大的古虫神源莹莹生辉。 四十余条金色古虫王在源体內蠕动翻滚,吞食神源本体,口中吐出丝丝缕缕纯净源精,宛如蚕吐金丝。 妖月空张大了嘴。 夏一鸣瞳孔猛缩。 那群寿元將尽的老修士—— 有人膝盖都软了。 “古虫神源王!又是古虫神源王!” “四十余条古虫……炼製续命丹的核心药引……” “老夫出八十万斤!八十万斤纯净源!” 一个老修士衝上来,被另一个老修士一把拽住,两人当场扭打在一起。 李仙伸手,將古虫神源收入苦海。 他转身看向欧阳岳。 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说。 巴掌大的神源,二十万斤源。 拳头大的古虫神源王,七八十万斤。 数字本身,就是最好的嘴巴,欧阳岳面白如纸,右手金纹明暗不定。 第六十六章 绝世凶兵 废石之辱 “欧阳宗师使用源王养命术。” “欧阳宗师恢復了全部伤势。” “欧阳宗师打算选择血祭台!” “相传,这是从太初禁区中运出来的石料。” “三十万斤纯净源,为摇光石坊最珍之石,价值在各大石坊也能排进前十名。” “真是惊天大手笔,三十万斤源可以堆成山了,却用来买一块石头!” 欧阳岳恢復伤势后。 不敢搞小动作,认真选石。 他以源天神轮照亮血祭台。 內部浮现一个安详熟睡的少女,隨即神轮消失,景象消散。 此法震惊眾人。 摇光石坊的人备受打击—— 他们从太初禁区外围找到九块血石。 费尽心力移出古神庙,切了六块皆无奇珍。 偏偏当作废料贩卖的最小一块,竟蕴藏惊世之物。 远处。 三道气息。 几乎同时降临石园。 姜家大能。 大夏皇叔。 北域第三大寇徐天雄。 三位圣主级人物,目光齐齐落在血祭台上。 在三位圣主身后,一个佝僂身影无声出现。 乞丐老道。 他比上次在道一石坊见时,年轻了一些。 皱纹少了几道。 脊背直了半寸。 三位圣主感应到了。 几乎同时侧身,不约而同,与他拉开距离。 李仙余光扫过那道佝僂身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托卫易的福,又多了十几年寿命…… 收回目光。 看向还在爭抢的老修士们,李仙开口: “赌石还没结束。诸位想买古虫神源,等我贏了赌约再谈。” 老修士安静了。 安妙依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 “仙坟石——你不切?” “不切。” 李仙转头选了一块比较中意的。 价格不是很高,体积却挺大,跟一间房屋差不多。 名字很可爱。 叫做大笨象! 安妙依看他一眼,没有追问。 可眼眸深处,藏著的东西比好奇更重。 李仙取出戒刀开切。 一刀竖劈,乾脆利落。 大笨象切面在日光下泛温润白泽。 人头大的神源安静嵌在石料中,流光內敛,品相极佳。 真正让所有人呼吸一滯的,是神源內封存的那颗头颅。 紫发。 古铜肤色。 五官刚毅,颧骨高耸。 眉弓处有两道隆起的骨脊。 颈项处,刀痕齐整,一刀斩落,乾脆利落。 “太古王族的头。”妖月空凑近看,瞳孔骤缩,“斩首者至少圣主境……不,这一刀太利落了,恐怕是王者出手。” “紫將一族。” 姜家大能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老、平淡: “太古强族之一,此人眉骨有天怒纹,生前至少是紫將族王者级人物。”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紫將族在太古时代是麒麟、真龙等皇族的护卫,族人肉身极强,天生掌握紫电之力。 一颗紫將族头颅,保存完好封於神源,对研究太古种族的体魄弱点、血脉构成,价值难以估量,再不济,还能炼器,王兵粗坯。 “三十五万斤。” 沙哑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大夏皇叔站在观景台栏杆边。 双手负后,目光落在那颗紫发头颅上。 “大夏皇朝出三十五万斤纯净源,购买此物。” “四十万。” 姜家大能开口。 空气中擦出火药味。 李仙没有理会竞价。 他將神源连同头颅一併收入苦海,抬手擦了擦戒刀。 两块石头切完。 古虫神源王,估值八十万斤。 太古王族头颅神源,暂估四十万斤以上。 合计一百二十万斤。 他看向欧阳岳那边。 对方第一块风纹原石,巴掌大的纯净神源——二十万斤。 “差距够大了。”夏一鸣走来,语气轻鬆了些,“他第二块石头就算切出花来——” 话没说完。 血祭台方向。 神力波动骤然炸开。 石坊封锁道纹齐齐亮起。 金光符文,如锁链般缠住巨石。 阵法中央。 那块高两米、形似古坟的暗红奇石震动。 欧阳岳站在十丈之外。 赤金右手平举,五指虚握。 源天宝轮悬於头顶,金芒照射石面。 他没有靠近。 银色源刀悬在虚空,以源气遥控,一分一分削去石皮。 第一层石皮剥落。 太初气衝出,裹挟太古腐气,园中草木瞬间枯萎了一圈。 第二层。 杀意来了。 像是一柄无形的刀。 从石料裂缝探出头。 刮过所有人的脖颈。 几个轮海境的年轻修士脸色发白,连退数步。 第三层。 银刀崩碎。 不是被击飞—— 是被绞成齏粉。 刀刃靠近石芯。 石料爆发凌厉杀气,如万柄长矛同时刺出。 源气操控的银刀。 在杀意面前脆如薄纸。 欧阳岳全身颤动,金纹明灭数下,骇然后退。 “凶兵。” 徐天雄沉声开口。 北域第三大寇负手而立。 眯眼看缝中透出的赤红光。 “不止是凶兵。” 姜家大能踏步上前。 浑厚神力化作巨掌,隔空按住血祭台。 石皮在圣主级法力下层层剥离,避开正中那道赤红光芒所在区域。 银灿圣光涌出。 不像神源—— 却比神源更柔、更亮、更圣洁。 仿佛月华凝成实质,被封在石头里。 一个轮廓出现。 纤细的肩、修长的颈、垂落的长髮。 是一个少女。 “神女……” 有人失声。 姜家大能手法愈发小心。 石皮片片脱落,奇异源石如月华匯聚,晶莹圣洁,將少女完整托於其內。 肌肤白皙如羊脂。 容顏绝世,看似不过十六七岁。 双目合闭,神態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是太古的王。”大夏皇叔声音下沉,“疑似十大王族的公主,或许——比公主更高。” 石园內。 一片死寂。 谁也不敢呼吸。 此刻,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手持凶兵的绝世战女。 然后—— 姜家大能剥开最后一层石皮。 “……” 赤红如血的太古战矛,锈跡斑驳,矛身贯穿少女后背,从心口透出。 矛锋在月华般的奇源中缓缓显露。 不是她握著矛。 是矛,从背后刺穿了她。 將一个疑似太古王族的少女。 活生生钉死在万古不朽的奇源之中。 死寂。 然后是颶风般的骚动。 “她是被杀死的——!” “那杆矛……”妖月空青瞳中闪过骇然,“能从背后刺穿太古王族体魄,这杆凶兵的主人——” 他没说完。 矛锋彻底显露剎那。 近乎腐朽的凶兵上。 残存杀意如决堤般倾泻。 天字號石园內。 三成修士扑通跪倒。 不是拜—— 是承受不住。 杀意中蕴含的意志太过霸烈。 就像一尊太古祖王,隔著百万年时光,向所有生灵投来一瞥。 三位圣主联手。 道纹阵法全力运转。 勉强將杀意镇压在方圆十丈內。 欧阳岳的隨从满脸通红涨紫,几个修为低的已七窍渗血。 可欧阳岳本人,却笑了。 那种笑容。 叫做稳操胜券。 “李仙。” 他转身,赤金右手指著血祭台內的少女。 “太古王族公主,堪比神源的月华奇源,外加一桿疑似圣级凶兵——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你估个价?” 不需要李仙回答。 围观者已替他算了。 “少说五百万斤源……” “不止。那杆凶兵如果能修復,是圣兵级的东西。恐怕——千万斤打底。” “还有那公主本身的研究价值也不菲……” 整个天字號石园空气,变得沉甸甸。 李仙一百二十万斤。 欧阳岳。 千万斤级別。 不是一个量级。 源王世家附庸者,盛气凌人围来。 脸上表情,像是悬在砧板上的刀。 “源天师传人?” “在我源王一脉面前班门弄斧,何其可笑。” 欧阳岳走到石架前。 隨手拎起一块人头大的灰扑废石。 连源天宝轮都没用。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上切石台,一刀劈开。 嘎嘣。 里面有一团浑浊杂质源。 约莫十斤。 欧阳岳拈起那十斤杂质源,在指间转了转,看向李仙。 “最后一石,送你十斤。” 他语速很慢。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往后五百年——这就是你全部家当。” 源王世家附庸者齐齐大笑。 天字號石园里。 嘲讽声。 嘆息声。 幸灾乐祸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安妙依指尖微微收紧,看向李仙。 夏一鸣面色铁青,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妖月空沉默,目光在李仙脸上来回打量。 李仙没有看欧阳岳。 也没有看那十斤杂质源。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天字號石园最深处。 然后,走了过去。 眾人笑声渐渐小了。 因为李仙对摇光管事吐出四字: “我要魔胎!” 眾人闻言。 倒吸冷气。 而后又是一片惊呼声。 第二块高价奇石被买下,今日註定有好戏要看。 第六十七章 麒麟种子 半圣镇场 魔胎。 球形奇石。 价值十二万斤源。 刀落。 魔胎从正中裂开一道缝。 没有光。 没有气息。 没有任何异象。 满场寂静。 接著是压不住的鬨笑。 “空的!” “十几万斤源的料,切出来是空的?” “源天传人的最后一刀——连个响都没有。” 欧阳岳嘴角勾起弧度,赤金右手合拢,转身就要宣布结果。 然后裂缝深处,亮了。 紫。 不是紫光。 不是紫焰。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纯粹到极致的紫色生命辉华。 从石料裂隙中渗透出来,像活的生物。 一缕。 两缕,十缕。 紫芒喷涌而出。 柱状冲天,石园顿时笼在霞光中。 草木疯长,地面缝中钻出嫩芽,枯萎花圃重新绽放。 笑声戛然而止。 李仙没有停手。 第二刀横切,石皮剥落。 露出內部碗口大的天鬱金色神源。 神晶通透如水,却被內部某种东西染成深紫。 光华流转间,所有人看见了它。 一头麒麟。 不足婴儿拳头大,紫鳞紫角,四蹄蜷缩,蛰伏在神晶中。 它身体隨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吐息,紫色精气便向外扩散一圈,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涌来。 在场数百修士。 无论境界高低。 同时感到一股说不清的舒畅。 仿佛泡在温泉里,从骨髓到灵魂都被洗涤了遍。 “这……这是什么东西?” 妖月空瞳孔剧缩。 浑身妖力不受控制地涌向紫光。 “麒麟?太古麒麟族的幼崽?” 夏一鸣面色凝重,龙气自发护体。 一群寿元將尽的老修士衝过来,眼睛通红,有人已老泪纵横。 “这生命波动……比我修炼五百年吸收的天地精气还浓——” “老夫愿出全部身家!” “让开!谁都別跟我抢!” 混乱中。 佝僂身影无声挤到最前面。 乞丐老道。 他蹲在切石台前。 浑浊老眼死死盯著天鬱金神源內的小麒麟,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他站起来,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不是麒麟。” 所有人看向他。 “这是一枚种子。” 死寂。 姜家大能踏步前行。 浑厚神力护住神晶周围,阻绝外界灵气衝击。 他盯著那头紫色小麒麟看了许久,缓缓开口。 “太古麒麟神药。” 六个字。 炸开天字號石园。 “不死药——?!” “世间竟然还有不死药种子?!” 姜家大能声音苍老: “太古神药又名不死药,有起死回生之力。” “太古年间也极罕见,几乎每株独一无二,不可繁殖。” “当神药遭遇毁灭时,会自行涅槃,將全部精华浓缩成一枚种子,破空飞去,寻適宜仙土重生。” 他看了一眼李仙。 “这枚种子生命波动极其强盛,说明——它可以栽种成活。” 石园炸了。 “种活一株不死药!每数千年採摘一次——这是源源不断的不死药!” “哪家圣地若能得到此物,万载基业可定!” “我万劫教出三百万斤纯净源!” “阴阳教四百万!” 大夏皇叔从观景台上走下,声音平淡: “大夏皇朝,点天灯。” 姜家大能没说话。 可他站在神晶旁不动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够了。” 一声冷哼。 不大,在场人同时颤了下。 乞丐老道负手,老眼扫过眾人。 “古来大帝,哪个是神药堆出来的?” 没人敢接话。 他看向切石台上的紫色种子。 又看向不远处血祭台中的太古少女与凶兵,浑浊眼中闪过清明。 “太古王族公主,价值確实不可估量。那杆凶兵若能修復,也堪称圣兵。” “但——” 他一字一顿。 “不死药种子,曾为太古麒麟皇亲手执掌,古来天尊大帝都要渴求。” “此物之阶,远在公主与凶兵之上。” “论赌石胜负,李仙贏了。” 欧阳岳脸上血色寸寸褪去。 他身后有人不甘高喊:“前辈此言差矣!血祭台中少女乃皇——” “闭嘴。” 乞丐老道没看他。 威压自然而然碾了过去。 那年轻人闷哼一声,膝盖一弯,直接跪下。 但就在这时—— 李仙感觉到了。 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龙气波动。 不是来自欧阳岳。 是来自四个方向。 天字號石园四角,四位中年修士负手而立。 他们衣著朴素,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此刻脚下地脉正在以一种极其隱蔽的方式匯聚——以李仙为中心,形成绞杀之势。 源王秘法。 以势杀人。 借天字號石园数千块奇石匯聚的龙脉大势,在无形中將目標绞碎。 不留外伤,臟腑化脓,外表完好,死因无人知。 李仙停下动作。 “有意思。”他说。 紫金双瞳全力运转。 地脉走向在他瞳中如经络般清晰。 四个人,四个方位,四条龙脉交匯——匯聚点,正是他脚下。 “欧阳岳。”李仙抬头,语气寡淡,“你带了四位源师来,就为了在石坊杀人?” 满场譁然。 欧阳岳面色一变:“你胡说——” 李仙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抬脚,踩在地面。 第一步,向左三丈。 第二步,向前七尺。 第三步,原地跺脚。 三步。 地脉逆转。 四条匯聚向他的龙气通道被强行扭转方向,大势倒灌,沿著原路轰然回冲。 “退!” 欧阳岳暴喝。 四位源师同时变色,拔地而起。 三个人反应够快,源气护体截断回冲大势。 第四个—— 慢了半拍。 他刚抬起脚。 眼神就渐渐涣散。 鼻孔里渗出缕缕黑血。 然后像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倒了。 外表完好。 臟腑已化脓血。 惨叫声。 惊呼声。 逃窜声—— 天字號石园大乱。 “源术杀人於无形……” “快跑!龙脉大势一旦失控,方圆百丈都是杀场!” 修士拔地飞起,疯狂向高空逃离。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有威压从石园中央升起。 不是神力。 不是法则。 是一种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碾压—— 如太古凶兽睁开了眼。 天穹都沉了三分。 乞丐老道站在原地,佝僂脊背缓缓挺直。 他周身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但所有人都跪了。 三位圣主率先低头。 大夏皇叔单膝半跪。 姜家大能拱手弯腰。 北域第三大寇徐天雄双手抱拳,脊背微弓。 不是屈服。 是敬意。 活了四千三百年的老东西。 除了超凡入圣,谁能活那么久? “老朽还没那个资格。”乞丐老道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半圣而已,摸到了圣人门槛,没踩进去。” 他扫了一眼三位中年源师和面如土色的欧阳岳。 “老朽姓岑,开阳丹宗遗脉弟子。天璇圣地六千年前举教覆灭,丹宗作为附属势力,日渐衰败。宗主死了,师兄弟死了,妻儿死了,弟子也死了。” 他咧嘴笑了笑。 “就剩我一个,活了四千三百年,什么都死绝了,就剩一口气——” “想炼一枚圣丹,真正踏入圣人境。” 所有人沉默。 四千三百年。 一个人。 一口气。 快死了。 大恐怖! 乞丐老道收回威压。 看向李仙,浑浊老眼中带著笑意。 “小子,你贏了。赌注拿好,源王鑑石决、源气化兵——一字不少。” 他看了眼欧阳岳: “拿不出来,老朽替你去欧阳家取。” 欧阳岳赤金右手颤抖不止,金纹明灭如风中残烛。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从袖中取出两卷玉简。 搁在切石台上,颤巍巍道: “购石的源,过几日自会送来……” 接著,欧阳岳走了。 一步都没回头。 李仙收起玉简与麒麟不死药种子。 连同其他诸多珍宝、神源,沉入苦海。 安妙依站在不远处。 纱帘下目光平静、深邃。 “你早知道那块魔胎里有什么。” 她传音说。 不是疑问。 很是篤定。 李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越过她,李仙走向乞丐老道旁,停下。 “多些前辈。” “前辈想炼圣丹?” 老道看他。 “晚辈手里,恰好有些东西。” 老道眼睛更亮了。 李仙继续往前走,声音从风里飘回来—— “改天聊。” “今天还没切够。” 第六十八章 收割!切空摇光石坊 赌约结束。 李仙没收手。 从魔胎旁起身。 他走向石园石架区。 “还要切?” “赌约贏了,还切什么?” 妖月空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兄弟,赌注到手了,见好就收……” 李仙在一块灰褐石料前停下。 拳头大。 稜角分明。 像块路边捡来的破砖。 標价一万斤源,在天字號石园里最便宜的边角料。 他拿起来。 掂了掂。 刀落。 石皮裂开。 一团淡黄光浮现。 十余条米粒大的太古灵虫蜷缩其中,虫身凝满源精,吞吐间有丝丝金线游走。 古虫源。 “又是古虫源!” 寿元將尽的老修士刚被人拉开,闻声回头,眼睛又红了。 李仙没给他们开口竞价的机会。 收入苦海。 转身,走向下一块石料。 半人高,表面覆满冰裂纹,標价两万两千斤源。 刀入石。 寒气炸开。 析出婴儿拳头般的冰蓝源晶。 霜花不断生长又消融,源气纯净。 “冰雪异种源!” “品相极高——这种级別的冰源,冰雪宫少说出五万斤源抢!” 李仙收了,走了。 第三块。 血祭台附近残余的小块石料。 摇光石坊曾自切六块血祭台中的一边角料,被石坊伙计扫至角落。 没有標价。 没人觉得碎石料里还能出东西。 李仙弯腰捡起来。 手指沿碎面一抹。 赤光涌出。 碎石壳剥落。 露出鸽子蛋大一团赤红源晶。 灼热源气逼得周围修士后退半步,有人袖口灼焦。 火红源。 品相极烈。 源气霸道炽热。 是淬兵炼体的上品珍宝。 摇光石坊伙计张嘴,脸色难看:“碎石里……切出来的?” 李仙转身。 抬脚走出天字號石园。 去了紧邻天字號的地字甲区。 妖月空、夏一鸣等人紧隨其后。 安妙依没跟,站在原地,纱帘下目光透过竹林缝隙,一直追著那道身影,直到看不见。 地字甲区管事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李仙在石架间穿行,手指点过。 “这块,这块,这块。” 三块石头,標价分別是两千、九千、八千八百斤源。 “切。” 管事看了眼蜂拥者。 擦了把汗,颤声道: “贵……贵客,总价一万九千八,请先——” 妖月空瀟洒地丟出源令。 “从赌约贏来的源里扣,欧阳家的帐,够他切到明天。” 第一块,暗褐色扁石。 刀开。 紫光大盛。 源晶通透如水晶。 內含星辰碎光游动,紫气氤氳,流光溢彩。 紫晶源。 与方才切出麒麟不死药种子的魔胎。 同属一片区域的伴生石料,只是一直被忽视。 “紫晶源!比冰雪源更罕见——” 第二块。 灰白椭圆石。 刀落,霞光冲霄。 石料正中嵌著巴掌大的莹白神源。 晶莹如玉,无一杂质,內部太古精气流转,瑞彩千条。 莹白神源。 品质之高,在场有老修士眼眶湿了。 “这等神源……老朽活了八百年,见过的加起来不过十块。” 第三块,一块其貌不扬的水冲石。 李仙这一刀切得极慢。 石皮层层剥落。 奇异香气从裂缝中渗出—— 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石芯內部,蓝晶晶神源將一株灵药完整封存。 灵药高一尺,茎如碧玉,叶如翠玉,顶端开八色小花,花蕊有灵光明灭,隔神源都能嗅其药香。 死一般安静。 乞丐老道不知何时出现。 浑浊老眼盯著那株灵药,喉结上下滚动数次。 “八九万年的……准药王。”他声音发哑,“延寿四百载,生死人肉白骨,修復道伤——此物在太古,也是古皇族人才配享用的奇珍。” 石园內外,轰然炸开。 “比神源虫王还珍贵的药王!” “延寿四百年——四百年!!” 李仙將药王连同神源封入苦海,抬头看了眼乞丐老道。 老道也看著他。 心领神会。 『改天聊……』 李仙继续走。 接下来半个时辰。 他像台精密机器。 走过地字甲区、地字乙区、玄字区…… 脚步不停。 落刀不歇。 每块石料,停留不超三息。 要么拿起切开,要么掠过再见。 选与不选间。 没有犹豫,没有反覆。 摇光石坊管事带著伙计在后面追,帐本翻得手都在抖。 琥珀金神源。 金黄温润,內蕴神性,品质极高。 莹白神源,又出两块。 古虫源,团块状,再度切出三团。 太古灵虫数量从十余条到三十条不等,全是续命炼药的核心材料。 血莲。 三瓣血红花,莲心生金籽,炼体修士心头药。 龙涎草。 碧绿叶片上掛白涎,淡淡龙气縈绕。 血泪玉竹。 摇光石坊废料区切出。 白如玉,叶片滴血红泪,极罕见,王者级宝材。 李仙每切出一件。 周围就爆发一阵惊呼。 到后来,惊呼变成麻木,麻木变成恐惧。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源天神眼……这就是源天师的眼睛吗?” “不对。”一个源术老手摇头,脸色铁青,“源天师传人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他不是在赌石——他是在开仓取货。” 李仙本钱很大。 有货很多,切空也不少,总体是盈利的。 他不需要多少普通源,用来买石头切正好。 周平的脸白了。 高价石料,被切走近半成。 地字甲区、乙区精品石被挑走两成。 摇光石坊未来三年的营收预期,正在隨著李仙每一刀而崩塌。 可他不敢拦。 三位圣主还在。 乞丐老道还在。 谁敢拦? 最后一批石料。 李仙在玄字区角落,同时选中三块极不起眼的薄石板。 石板灰扑,像废墟里搬来铺地用的料。 標价低廉,三块加起,不到五千斤源。 刀落。 第一块石板裂开。 內部夹层封著黄金玉箔,源气封镇,万古不腐。 玉箔上太古文字密麻刻著一张丹方,主药为龙涎草、麒麟角、龙类源晶。 《化龙丹方》。 第二块,青铜片,刻著涅槃丹方。 主药需药王花瓣、太古凰血。 第三块。 兽皮卷。 记载源虫丹、源虫神丹等数种配方,核心材料古源虫。 三张丹方静静摊在李仙手里。 石园內外。 连呼吸声都没了。 “化龙丹……助四极境突破化龙。”妖月空声音乾涩,“涅槃丹……重伤復活、断道重修。源虫丹……增寿延命。”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三张方,皆具实用,任何一张,都足以换一整座源矿。” 周平手里帐本掉在地上。 他没捡。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三块石板,摇光石坊源术师鑑定了不下十遍,每遍结论都是“废石”。 將太古丹方当废石卖了五千斤源。 摇光圣地如果知道这件事,他的项上人头,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李仙收起丹方,转身。 大半个时辰,一百二十七刀。 整个摇光石坊被他剥了一层皮。 终於,李仙走了。 周平瘫软在地。 他想,他不应该接受圣女和源王世家的蛊惑,去算计李仙。 可是…… 他,已经完了! 石园外。 乞丐老道拦住了李仙。 “小子。” “前辈。” “八九万年药王,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仙看著他。 “前辈想炼圣丹,需要什么材料?” 老道愣了一下。 隨即咧嘴一笑,满口黄牙: “你这小子,说话做事,比老朽见过的所有年轻人都让人舒坦。” “清单给我。”李仙说,“我替前辈留意。” 老道笑意更深。 从袖中摸出破烂竹片扔来。 李仙接住,低头扫了一眼。 竹片上歪歪扭扭刻著十七味药材名,其中三味被圈了红——代表最难找的。 他收好竹片,抬脚就走。 身后,妖月空快步追来。 “兄弟!那些古虫源、异种源、神源,天妖宝闕代拍的话——” “贵客的五分佣金。” “我给你三分!不,两分半!” “改天再谈,现在去瑶池石坊。” 妖月空脚步一顿: “……你还没切够?” 旋即。 他回过神来。 李仙这是要去瑶池赴会。 见那个壕无人性的瑶池富婆。 石坊大门口,大夏皇叔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给皇兄传讯,就说东荒出了个有意思的年轻人,让他考虑考虑,添作贤婿。” 皇叔顿了顿,若有所思。 “源天师一脉传人……恐怕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第六十九章 瑶池赴约 圣洁之美 瑶池石坊。 一片仙湖横亘在前。 碧水如镜,灵气蒸腾成薄雾。 湖心小岛落英繽纷,古木参天。 与摇光石坊不同,瑶池石坊更像仙家园林。 石料散落古木下、泉水畔,青藤缠绕,浑然一体。 李仙刚踏入石坊。 便见到等候多时的人群。 十余名白衣女修分列两侧。 皆是瑶池弟子,容顏清丽,气质出尘。 领头却不是年轻面孔,乃是一个老妇人,拄著藤杖。 “李小友,老身等候多时了。” 老嫗笑容和蔼。 像邻家阿婆迎接晚辈。 李仙脚步微顿。 他感受到了。 老嫗体內气血平稳如渊,神力深藏不露,偶有波动泄出,令湖面灵雾跟著震颤。 仙二。 大能。 瑶池派大能接人,面子给足足的。 李仙拱手: “前辈客气,是晚辈叨扰。” 老嫗摆手,引著他往湖边走,语气隨意,问得却不隨意。 “小友源术惊世,老身好奇——师承何方?源天一脉手段,千年未曾现世了。” 李仙早有准备。 “晚辈偶得一残破游记,记载源天传人部分心得与源术手段,修行至今,勉强入门。” 老嫗脚步不停: “游记?可是源天书?” “不是。”李仙摇头,语气平淡,“只是某位源天传人的修行札记,零散残缺,远不及源天书万一。” 老嫗回头看了他一眼,浑浊老目闪过精光。 她没有追问。 瑶池的做派—— 你说什么,就信什么。 至少表面上信。 “难怪。”老嫗点头,“源天书早已失传,若真被人寻得,恐怕北域要天翻地覆咯。” 她笑了笑,话锋一转: “小友此番来访,圣女吩咐了,药田古法资料已备好,隨时可取。不过——老身有一事相求。” “前辈请说。” “我瑶池存有一批奇石,封印日渐不稳,坊中源师看过数次,皆束手无策。圣女的意思是,想请小友过目。” 李仙没有立刻答应。 “什么来歷的石料?” 老嫗顿了一下: “第五代源天师赠与瑶池的。” 李仙眉头微动。 第五代源天师,张林。 源天一脉最后一位留名青史的传人。 距今万年,手段通天彻地,连太初古矿都曾亲身探查过。 他赠与瑶池的石料,来歷不凡,大部分出自紫山,里面还有一只凤凰。 “可以看看。”李仙说。 老嫗面露喜色。 两人行至湖畔。 一片开阔青石平台上。 十几名白衣少女正从仙湖深处取出石料。 九块奇石,大小不一,形態各异,依次摆放岸边。 李仙还未靠近,便感觉到了。 极其厚重的气息从料中渗出—— 古老、蛮荒、带著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生命禁区的气息。 而且非常浓烈。 这九块石料,若放在摇光石坊,必然都是镇场之宝。 李仙压下心中波澜,正要上前细看—— 身后传来呼唤。 “李公子。” 声音清冽,如泉水叩石。 蕴含一缕道力,入耳时令人心神一静。 李仙转身。 湖畔古木林下,薄雾繚绕。 身影立於雾中,素白仙裙,金带飘拂。 道一石坊初见时不同。 此刻她未覆面纱。 隱约可见高挑身姿,玲瓏曲线。 “公子赴约,云溪感激。”她走来,停在数步外,声音平和,“先前赠予公子的那瓶神泉,並非无由。” 李仙看了她一眼: “圣女此话何意?” “那是探查奇石的提前报酬。”云溪坦言,不遮不掩,“瑶池做事,不愿让人吃亏。” 李仙沉默一息。 从苦海中取出三卷玉简,搁在身旁石台上。 “化龙丹方、涅槃丹方、源虫丹配方。”他说,“圣女对丹道若有兴趣,可供参阅。既收了神泉,总要回礼的。” 云溪沉默。 身后两名隨侍女修对视一眼,眸中满是震惊。 方才在摇光石坊,这三张丹方一出,修士差点打起来。 任何一张拿出去。 都是圣地级珍藏。 李仙搁在石台上。 语气像是在说,“给你带了几斤水果”。 “……公子厚礼,云溪代瑶池收下。” 云溪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一分——这已是她罕见的情绪波动了。 老嫗在旁边看著。 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年轻人,手大方,嘴不多,做事乾脆。 比那些圣地传人、荒古少主强了不知多少倍。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要学先辈,诱拐我家圣女。 李仙收回目光。 走向九块奇石。 他蹲身,手指拂过首块石料表皮。 粗糲。 冰凉。 纹路间残留血色。 第二块、第三块…… 他逐一摩挲,感知石料气息波动。 九块石料,皆散蛮荒气,內中隱有生灵脉动,或急或缓,如凶兽心跳。 “封印確实在鬆动。”李仙低语。 他直起身,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 紫金双瞳亮起。 瑶池石坊灵气流转。 地脉走向,水泽深处的源气涌动……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李仙目光。 落在石料上,逐一扫过。 大部分石料模糊混沌,源天神眼只能捕捉零碎画面—— 血色雾气、兽骨残影、诅咒纹路、万灵祝福…… 有两块。 给了他明確反馈。 一块重约两千斤的“红里白”。 外表红褐。 內面泛白。 大多源师认为是为废石。 在源天神眼中,却映出一团浓烈到近乎液態赤光—— 那是血液! 某种极其古老的血液。 疑似圣血,蕴含震山裂河的原始野性。 另一块。 五色神光笼罩。 隱有神灵虚影跪拜。 石芯深处还有东西搏动。 像心臟,很强劲,生机澎湃。 两块之外的七块,全被迷雾遮蔽。 第五代源天师手段通天,他加持的封印,连我的源天神眼都无法穿透。 只能看出这两块——可能是封印薄弱的缘故。 李仙正在思索间。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很近。 近到呼吸可闻。 云溪不知何时。 站在他三步外。 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他泛光双瞳,眸中带著好奇审视。 紫中带金的双瞳。 通透、深邃,虹光凝实如宝石。 不是普通源师的灵光外放—— 这是实质化的神目! 源天神觉小成?不……这个纯度……他服用过石胆? 好奇驱使她又走一步,目光炯炯,试图辨认光华层次。 李仙感应身后气息逼近。 下意识回头。 两人目光。 猝然相撞。 距离太近了。 近到李仙可清晰看见—— 霞雾之下。 那张脸。 眉如远黛。 眼若星辰。 肌肤莹白胜雪。 精致得不似凡间造物。 每处线条、肌肤都恰到好处。 他半生阅尽美人—— 薇薇、安妙依、摇光圣女、万千影视塑造的极致美人…… 可此刻双瞳中,烙下的这张面容。 直接將所有记忆踩在脚下。 纯粹的、毫无瑕疵的、圣洁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美。 更要命的是。 她此刻正微微歪头。 注视他的眼,眸中很纯粹。 这种反差—— 李仙心跳漏了一拍。 思维白了一息。 然后,源天神眼忠实地履行了它的职责—— 霞雾之下,仙裙之內,玉体玲瓏有致,曲线起伏如山峦叠嶂,肤若凝脂…… 一览无余。 纤毫毕现。 李仙瞳孔微眯。 云溪同样看清了他的眼—— 紫中带金的光芒。 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向外辐射,所经之处,万物通透。 她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源天神觉……不,比源天神觉更强。服用过成熟石胆才能达到的程度——是源天神目! 源天神目。 可透视万物。 法宝秘术皆不可拦。 而她刚才……好奇地凑上去看了。 主动凑上去的。 那岂不是—— 岂不是已经—— 云溪身形骤然消失原地。 当她再现时,已站在李仙身后丈许开外,背对著他。 周身霞雾翻涌不息,仙裙光华明灭不定,整个人像一座被搅动的仙池,涟漪四盪。 瑶池弟子们嚇了一跳。 圣女从未如此失態过。 十几名白衣女修下意识握住法器,以为遇到什么危险。 老嫗藤杖一顿,沉声问道: “小友,可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李仙停在原地,脊背僵直。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 砰、砰。 清晰得可笑。 冷静。 你是来办事的。 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 面色如常地转向老嫗,语气平淡。 “没什么大碍,只是感觉有某种大道理。” 老嫗目光一凝,神识刷地铺展出去,方圆数里扫了个遍。 “……未发现异常。”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李仙。 又看了一眼背对眾人、霞雾翻滚不止的圣女。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没有深究—— 李仙现在绝不能出问题。 瑶池请他来看奇石,此刻若闹出什么变故,那脸面就不好看了。 “小友放心,瑶池石坊內外布有护教大阵,蝇虫不入。” 老嫗安抚。 李仙点头。 目光重新落回九块石料。 他没有回头看云溪。 一眼都没有。 不是不敢。 是不想。 身后。 云溪缓缓转身。 霞雾浓了三倍。 將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看著李仙后脑,眸光复杂。 羞恼、惊讶、无措,以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好奇。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算了。 他大概,也不是故意的。 大概。 湖风拂过。 仙湖水面波纹盪开。 同样吹动了少女的心。 毕竟现在的瑶池圣女,刚刚出山。 不曾是三五年后那般红尘打滚,洞察人心。 李仙蹲回石料旁边。 声音恢復惯常沉稳。 “九块石料,我只能看清两块。” 老嫗一怔:“两块?” “这块红里白,”他指向那块两千斤的废石,“內部封著某种血脉,极其凶暴。还有这块——” 手指移向那块五色神灵石。 “里面有活的东西。” 老嫗面色微变。 “其余七块呢?” 李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 “第五代源天师的封印手段,我暂时看不穿。” 他顿了一下。 “而且——” “透过七块石料的封印纹路,我隱约看到某种诅咒。” 湖畔安静一瞬。 老嫗攥紧藤杖。 身后,云溪声音再次响起,惯常清冷: “什么诅咒?” 李仙回头—— 这次他只看她眼睛。 “红毛诅咒。” 四字落地。 仙湖水面的波纹骤然停滯,冥冥中有大恐怖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