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山河一梦》 1.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大盛,永和八年,神京。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一处轩窗下,一个身著黑衣的清秀少年坐在书桌前捧著一本金刚经,若有所思地呢喃自语,视线却一直注视著窗外蔚蓝天空。 即便来了已经有五六个年头,他也依然不敢相信,这片土地的上方,会真有著传说中的神仙。 在前世那方土地上,科学才是真理,鬼神之说,只在遥远的过去广为流传。 可是,这处处都告诉他身处何处的似是而非的世界,却又让他不得不思考,天上存在仙神的可能性。 毕竟,西府那边,那块宝玉可是明晃晃在那儿摆著呢。 加上一些熟悉名姓,贾瑀確信无疑自己是来到了红楼世界。 红楼梦贾瑀虽然读的不多,很多东西並不是太清楚,但也大概知道贾敬应该只有一个儿子贾珍的。 当初上学被强制阅读红楼梦的时候,贾瑀都跟同学吐槽过。 难怪贾家会灭亡,別的都不说,单是寧国府这么一个国公府正经来论只是一脉单传就可见一斑。 继承人一旦养废了,整个国公府也就约莫完蛋了。 贾家这么大个家族,愣是挑不出个能挑大樑的男人,何其可悲。 只是,现在贾瑀自己来到了红楼世界,就没那个心思感慨了。 红楼梦中,贾家最后具体情形究竟如何並不重要,但確实肯定是白茫茫一片真乾净。 千红一窟,万艷同悲不说,单凭贾瑀自己这寧国府贾敬儿子的身份,就断然逃不过一个悽惨下场。 与那些出了五服的不同,他这就算是庶子,可也终归是贾敬的亲子,贾珍的弟弟。 在这么个时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贾家这艘大船,无论破烂与否,他都是下不了船的。 毁灭了,便只能跟著一起沦丧。 不过,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贾瑀悄然握紧拳头,视线收回重新落在眼前《金刚经》上,心中思索不停。 未等贾瑀思虑更多,外边院落就忽然响起一道清亮女子声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二爷!刘姥姥又带著她自家种的果蔬过来了,还来了个陌生男人,叫什么狗儿的。 不过我没让那人进来,只让刘姥姥进来了。” “知道了,你让刘姥姥还是在老地方等我便是,我马上出来。” 贾瑀也不继续思索,放下手中《金刚经》,取了披风就往屋外走。 眼下正值秋寒,纵使他身体平日里有著锻炼底子在身上也不敢大意。 不论世上有没有神仙,他这小命可都只有一条。 前世喝酒稀里糊涂出了事,来到这方红楼世界。 好不容易也算成了个有些身份地位的国公府庶子,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给轻慢了。 贾家败落毕竟是后面的事,他这前面要是阴沟里翻了船,那才真叫人耻笑。 来到一方绿意盎然的院子里,贾瑀一眼就看到站在一边儿还带著些拘谨之色的老妇人,除了刘姥姥也没可能有別人了。 “刘姥姥,许久不见您老人家了,近来身体可好?” 贾瑀笑著走上前去寒暄,半点没有嫌弃刘姥姥身上还带了些尘土的意思,心中反倒是觉得亲切。 来到此方红楼世界后,接触的无论是长辈还是家中僕从都让他觉著始终隔著一层,哪怕是名义上的亲爹贾敬也是如此。 唯有眼前的刘姥姥,反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让贾瑀自己想来,原因约莫是觉著和前世的外婆差不多。 一样都是在泥土里刨食的庄稼人,也是一样的善良。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贾瑀前世的外婆大概没有刘姥姥这么会说话。 “二爷,真是好久没见,我这把老骨头身体还算康健,瞧您这个头儿可是又得长了一大截,当真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 和蝶儿姑娘说的那样,以后一定是继承先寧国的遗志,去军中做个威风的大將军的。” 刘姥姥见贾瑀姿態还如上次一样,紧张的情绪散了大半,嘴中好话一连串地蹦躂出来,偏生还难让贾瑀觉得像是在拍马屁。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多少带点天赋成分。 明知道对方是在奉承,却听著又真诚得很。 “蝶儿这丫头,刘姥姥,您老也別把那丫头的话放在心上。” 贾瑀笑著摇头,领著刘姥姥在旁边石凳上坐下。 “寧国府是我那大哥在做主,我自幼跟著父亲在这玄真观修道,平时操练些许拳脚不过也只是锻炼锻炼身体,少生些病灶而已。 先寧国的遗志,那东西毕竟还是太远了。 我这人也不过是个没悟性的蠢物,能在父亲聆听一二教诲,做个活得自在的俗人就已经算得上不错,哪里敢奢望更多。 功名利禄,那种东西无缘无分的话,终究是强求不来。” “哟,二爷,您这话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听不进去。 这样小的年纪已经活得这么通透,可见是一定得了敬老爷的真传了。 来日就算做不了那领兵打仗的將军,也一定和敬老爷这样能做个神仙中人了。 哪怕是殿试高中,也恐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见贾瑀依然隨和如旧领自己坐下,刘姥姥心中最后的忐忑也隨之散去。 刚刚在大门外,她看那蝶儿姑娘拦著女婿没让进,心中纵使知道缘由也终究免不了紧张。 毕竟是有求於人,又是这么悬差的身份。 贾瑀再怎么庶子也是公门侯府的大家子弟,他们这等破落户如何能比。 “呵呵,刘姥姥不必抬举我了,等下又不知得说我是天上哪颗星星了。 隨父亲修道读书倒也还算自在,但若是真要让我像父亲年轻时那样,正儿八经去中个进士回来,只怕这还真是难如上青天。” “二爷你这句难如上青天,庄稼人这辈子想破头也说不出来的,文曲老爷保佑,也是让我这老婆子有幸听著了。” 刘姥姥高声应和著,贾瑀却是已经琢磨出了些许意味来。 刘姥姥向来说话最是机敏,知晓他脾性还这样说话…… 略微打量了眼眼前眉眼间还有些紧张的老妇人,贾瑀心中逐渐恍然。 不得已而为之,到了刘姥姥这个年纪,恐怕也只有会为了后人前途才会如此了。 “刘姥姥,你也向来知道些我的脾气,我这人说话並不喜欢绕什么弯子,直来直往地交谈我是最欢喜的。 这次过来,您老人家应该不止是来送果蔬敘旧的吧?” “这……” 2.刘姥姥进玄真观 刘姥姥脸色为难,被贾瑀目光注视得有些不敢抬头。 来的路上心中准备不知过了多少回了,话到嘴边,又是总难能开这个口。 毕竟,前年凑巧遇见,贾瑀用银钱收他们家的果蔬让他们有钱过冬已经是说不出的恩德了。 每每逢年过节来拜访,还总能得些吃食带回去,更是几度让刘姥姥一家都觉得恍若梦中。 別说是国公府的公子,往常就是一个找到了靠山的寻常泼皮,在他们面前也从来都是耀武扬威的作態。 女婿狗儿又从来都是对外窝囊,在家里才敢发脾气,平白让刘姥姥自己和女儿还有外孙板儿一併受气。 国公府的公子,纵使是在外边这劳什子玄真观修道,也不会看得起他们这些庄稼人才对。 现在他们得了恩惠又想提要求,未免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本来也是没亲没故的,贾瑀凭什么帮他们。 但是想到在家里带著外孙期盼的女儿,刘姥姥咬咬牙,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敢欺瞒二爷,实在是我那蛆了心的女婿,想著我那外孙板儿也快到了蒙学的年纪,这才让我这老婆子来求求二爷。 他听说国公府的族学办得好,想到二爷心善,便想求著二爷让我那外孙板儿去聆听些教诲。 二爷您也知道老婆子家里情况,得了二爷帮助,已经不算甚么贫苦人家了。 若是还像前两年那般,过冬都是难事,出不起进学的束脩,老婆子纵使被那蛆了心的孽障女婿,也是断不敢来让二爷烦恼的。” 刘姥姥说完后,眼见贾瑀神色不变,心底反倒是慌张起来。 是了,她是听说过的,话本里曾讲过,荣国府周瑞家的嫂子也曾提点过。 这些大人物,只要心里有点子城府的,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这下,真是…… “嗯,刘姥姥,您老的意思我是懂的,为后人著想本就是应有的。 不过,您要是肯听我一句劝,贾家族学那边,还是別去了。 等来日我得空出去,可以帮忙寻摸个教蒙学的私塾先生。 神京城里別的不多,教书先生是从来少不了的。” 贾瑀思索片刻后认真回应,他也不知道刘姥姥的女婿狗儿到底是听了谁胡扯。 贾家族学风气要是能好得了,也不至於神京城贾家八房一个成才的也没有。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李紈和已经过世的贾珠生的贾兰便是唯一一个在贾家败落了之后还中了举的。 只是按那《好了歌》中所述,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这唯一的读书种子贾兰,也真不知道到底是中的哪朝的举人。 只是言归正传,贾家族学现在无疑是乌烟瘴气。 听说薛宝釵一家已经来了神京,入了荣国府做客,估计那薛蟠多半也已经入了族学。 本来就是一大帮子少年人搞齷齪之事的地方,又来了个呆霸王,只怕风气会更是骇人。 去那种地方,莫说是成材,能不被带成废人,便已经是可喜可贺了。 “啊?二爷,国公府的族学真能有那样不堪?” 刘姥姥见贾瑀这么认真说了一通,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贾瑀向来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这样吃力劝告,绝不至於只是做个回绝的藉口。 可是,她纵使性子再怎么活得通透,也总归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庄稼人心里,只会觉得地位越高的人用的东西便是越好,以前甚至真有人觉得皇帝老子大概在皇宫里也是拿著金锄头耕种。 刘姥姥虽不至於那样,但总归觉得贾家国公府出资办的族学,怎么也不至於比她听闻过的私塾要差。 这等大家族,岂能在这种关乎后辈成材的大事上疏忽了去? 毕竟就连他们家这样的破落户,女婿狗儿那样的性子,都肯咬牙让儿子尝试进学。 寧荣两府,何至於此…… “毕竟是隨父亲回府上听闻的內情,我也不便多讲,更不方便宣扬出去,只是確实是可信的。” 贾瑀摇了摇头,乾脆继续朝著刘姥姥泼著凉水。 “只要您佬不想耽误板儿传承香火的大事,还是听我一句劝,別去的好。 来年纵使我不得閒,过年给板儿包个五两银子的压岁钱,让他安心求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真正进学了,我这里笔墨纸砚是管够的,本来也用不去多少。” “这,这!” 刘姥姥听著登时就结巴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多了几分后怕,贾瑀后边说的话已经没多大关注了。 活了一大把年纪,王公贵族的某种雅好她也是听过庄子里的体面人说的。 真要耽误了板儿继承香火,那她才真是哭都来不及哭。 “二爷,压岁钱就不用了,进学的事,我回去让我那女婿和女儿多想想。” 回过神来,刘姥姥压下心中后怕,打著颤儿地回应道。 进学进不了还则罢了,本来也是破落了的,在庄稼地里继续刨食並不算是什么丟人活计。 唯有…… “那好吧,刘姥姥您回去的时候慢些,也別太放在心上。 听说你女婿好像做人比较犯浑,要是胆敢乱来儘管说与我或是蝶儿听,门口的门房自有棍棒与他分说道理。” “多谢二爷,老婆子这便先走了。” 刘姥姥感恩戴德地起身离开,脚下步子都像是带著风声,看得贾瑀颇觉好笑。 这种时代,香火传承总是最为重要的东西,要是读个书就染上那种所谓雅好,真是…… “玛德,想想就犯噁心,真是一群混帐东西。” 院內四下无人,贾瑀也没甚顾及,自顾自地便骂出声来。 前世他也说不上什么正经人,手机里眾位老师的资料数不胜数,但唯独这种东西,稍作联想便犯噁心。 他真是理解不了,那些个傢伙到底都是什么想法,异性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了是吗? …… 玄真观外,刘姥姥笑著与手上拿著棍棒的门子道別,催著女婿王狗儿赶紧离开。 “娘,你別推我,走得这么急做什么,那道观外边又不是贾家的地界,难道我蹲墙角还蹲不得了?” 王狗儿肩上挑著扁担和空箩筐被刘姥姥推搡著离开,言语间显然对自己都不能进玄真观一次深感怨念。 本来想著过来见见世面,说不定还有机会奉迎一二的,结果愣是在门外蹲了半天。 偏偏那两个门子也不是什么通世故的,跟个闷葫芦一样站在那儿不动,也不愿搭理他。 一番等下来,王狗儿实在是大感鬱闷。 3.假作真时真亦假 什么国公府,主子和下人都是一点气度也没有…… 王狗儿心里还在发著牢骚,那边刘姥姥就已经喝骂出声。 “呸,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才过几天好日子你就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要不是这位寧国府贾家的二爷,咱们一家现在就该发愁怎么过冬了。 这神京城里,还有哪一户良善人家,会让你挑两筐不值钱的果蔬来,给你这么多银钱的?” 刘姥姥远远望见门子还在往这边看,喝骂声就更加高了些,嗓门更加亮堂。 “要不是二爷给了一口饭吃,你以为你还能想著来思虑板儿进学的事? 不知好歹的东西,一点知恩图报的心思也没有。 左右就两筐子果蔬,本就应老婆子一个人挑过来的好。” 王狗儿见刘姥姥骂得更凶,耷拉著脑袋也不敢顶嘴,只是自顾地往前面走著。 本来家里说话他声音最大的,丈母娘刘姥姥也是在岳父过世之后,他抵不住妻子的央求,才接过去一道生活。 只是自从刘姥姥帮著家里找到玄真观寧国府贾家二爷的门路,他就不敢大声说话了。 男人有钱才有胆,倒腾银钱的手段他没有,丈母娘帮著找了条饿不死的门路,他怎么敢大声说话。 更何况,今天他来也算是发现了。 没有丈母娘,他们家恐怕连一个进这玄真观里的都没有。 更何况,王狗儿心里不说,其实也多少明白些。 自己家里,最能通晓事理的,就是自己丈母娘刘姥姥。 一般来说,刘姥姥的判断是不会出问题的。 “你个蛆了心的,走都没走远,你就敢乱说话了? 在寧国府贾家面前,我们这样的人是个什么东西? 別以为二爷好说话就容得我们胡说,真出了事了,老婆子可救不了你。” 直到已经望不见玄真观的门头,刘姥姥的一连串喝骂声才停了下来,歇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前面走著的王狗儿。 要不是是自家女婿,她有时候是真懒得分说。 平日里吃酒也就算了,今日没吃酒,糊涂劲儿好像更添三分一样。 “什么寧国府贾家,这里也就是一座道观而已,而且我可是吃酒的时候打听过了,那什么瑀二爷,说穿了也只是个庶子。 寧国府的家业,还是寧国府里那个正经的珍大爷在撑著,多半还是和这什么瑀二爷扯不到关係去。” 闻言,王狗儿不服气地嘟囔道,下一刻就被刘姥姥一脚踢中腿肚子,“哎哟”一声差点倒到旁边的臭水沟里面去。 “娘,你踢我做什么,这要是倒进去了,我还得多找个地方洗澡换衣服。” “呵呵,你说得出这种话,还怕我踢你? 你是真拿自己当回事了,王狗儿,就算是二爷是寧国府的庶子,你以为踩死我们这样的庄稼人需要多少气力? 祸从口出的道理还要我重新教你么? 说甚么珍老爷,那珍老爷给了你一文钱么?” 刘姥姥难得冷笑道,心中只觉得乏累得很。 自家这个女婿就是这样,永远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只想著攀高枝,却从来没什么能为。 国公侯府里的事儿,几时轮到他们这种乡下人在人家大门口评头论足了。 “娘,不说那些了,板儿进学的事说得怎么样了? 我可是吃酒的时候听说的,只要能进贾家的族学,可就前途…渺茫,一片…白茫茫了!” 王狗儿吃力地回忆著吃酒时候的场景,搜肠刮肚地想出两个印象里高大上的词汇来。 只是,好像有些不对劲…… “下次不会说话就不用说了,咱们庄稼人本来也说不来这些文縐縐的东西,唉。” 刘姥姥嘆息一声,脚下步子不自觉放慢了下来,脸色发愁。 “不过这还真被你这蛆了心的给说中了,二爷告诉我说,贾家族学风气不好,还是让板儿別去了。 等来年咱们多往二爷这边送几回菜,再合计合计去寻摸个私塾让板儿开蒙吧。” “这怎么行?!” 王狗儿將肩上扁担一放,脸上满是不情愿。 虽然那些人说的词汇他记不住,但是他可以確信那些人脸上都是嚮往之色。 说是只要去了贾家族学,以后再也不会缺了银子使了。 又能进学,又能赚银子,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那些寻常的私塾先生哪里比得上国公府的先生,是不是那位瑀二爷不想应咱们的事,这才打算找个藉口回绝?” “你以为咱们是什么人家,拒绝咱们还得二爷特意找个藉口?” 刘姥姥无奈回应,乾脆解释得明白些。 “二爷说了,去了那里,咱们家板儿容易断了香火。” “这是什么胡扯出来的道理? 进学还能断了香火不……” 王狗儿说到一半见刘姥姥一直盯著自己屁股,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嘴里一下子没了声。 “不会吧?” “就是那样。” “那还是不去了……” 王狗儿心中无语到了极致,他从来没想过,別人口中的贾家族学会是这样。 那赚银子的差事估计就是…… 不愧是上流的国公府,这也太下流了。 他王狗儿就算平生酷爱吃酒,也绝对做不到让儿子做这种事去换银子的事。 “別说出去就好,以后不许在外面胡乱吃酒了,二爷特意叮嘱了的,要是消息从咱们这儿传出去,他就打断你的骨头。” “嗯,我省得。” …… 玄真观,一间炼丹房里,贾瑀定定地看著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贾敬,还有眼前的丹炉。 直到丹炉里边传来一声爆裂闷响,贾瑀才失望地一挥手,心念一动,眼前景象如同泡沫般消散。 坐在床榻上,贾瑀心有悵然地看著窗外的圆月。 等到下次使用这劳什子宝鑑,又得是下个月了。 上次弄出个养元丹方,他还以为自己运道又好起来了。 这个月的结果又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他上次只是意外而已,不然也不会来了五六年才得过一次特殊的东西。 “不过,好像精神又好了一些,也算不得亏了,旁人哪有我这般好运道。” 贾瑀感受到隱隱间头脑更加清明些许,微笑地看著身前悬浮著的古朴铜镜。 要不是这枚不知从何而来可以入梦的铜镜,他还真没有多少能凭藉自己翻盘的把握。 毕竟,贾府近乎可以说是烂到了根子里。 依照常理来论,几乎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 假作真时真亦假,梦境,那真的只是梦么…… 4.铜镜妙用 贾瑀暗自安慰自己之际,外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响,没过多久便走进来一个揉著眼睛的清丽姑娘。 “二爷,你怎么又起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今个儿是十五,我每月这时候都是睡得要晚些的。 蝶儿你不必管我,自行睡了便是。 我这么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贾瑀笑著说道,身前铜镜已经悄然消失。 虽然已经测试过多次,除了他自己旁人看不到这铜镜存在,但是贾瑀仍然不习惯在人前让这特殊的器物显露。 怎么也是他於此世的傍身之物,再小心也不为过。 “今个儿原又是十五了,我都给疏忽了。 那二爷你早些睡吧,明儿又是老爷要见你的时候了,还是得早些准备才是。” 听到十五,丫鬟蝶儿下意识愣住,隨即看了眼天上月亮才反应过来,终於恍然大悟,打著哈欠回了外间睡觉。 每月十五,好像二爷总是得有这么一遭。 这么些年过来,她也早就习惯了。 人都说月圆思乡,二爷的亲爹就在这玄真观里,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二爷这般掛牵得睡不著。 真奇怪…… 目送著自己唯一的丫鬟蝶儿离开,贾瑀最后看了眼外边的月光,整理了下床铺便直接躺下准备入睡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对於他来说,这个世界即便是待了五六年,也一样的陌生。 即便命运被贾家牵扯,贾瑀现在依然也免不了一种看客心態。 对於他来说,故乡依旧是那个红旗高掛的地方。 没有王公贵族,有时候並不公平,但起码没有谁天生就是奴僕。 丫鬟蝶儿的名字,也是当年他挑中放在身边时亲自取的。 都说庄生晓梦迷蝴蝶,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翌日,贾瑀在丫鬟蝶儿起来前便已自行起来,穿上衣裳,洗漱过后便在院子里摆弄了下拳脚。 並不是什么高深武艺,只是贾瑀前世在大学上体育课学过的养生太极拳。 本来只是养生的普通招式,但是在贾瑀自身气力的加成下,却是能打出风声。 这么多年下来,铜镜里只能入梦观摩贾敬的些许过往梦境。 有像昨夜那样,贾敬闭眼炼丹,他在旁边打打下手。 运气一般时,贾瑀明显能感觉到头脑更加好使了些许。 运气好时,便能弄出个贾敬自身都研究不出来的养元丹方。 还有便是贾敬年轻时的习文练武,跟隨联繫能让贾瑀收穫气力还有书写方面的提升。 五六年下来,贾瑀对自己的这个最大依仗依旧弄得不是很清楚。 红楼世界里,能够联想到的,也最多就是那背面是骷髏,正面是欲望的风月宝鑑。 可是,这铜镜的作用却是入梦给予他各种方面的提升,真是奇哉怪也…… 有赖於铜镜,贾瑀今年不过十五,却已经有了相当不俗的力量,拳脚方面也说得过去。 只是一直长於这玄真观里,除了刘姥姥会来说会儿子话,平时连一个来拜访的人都不会有。 更別说起衝突的了,玄真观里除了那个痴迷炼丹的便宜老爹比他地位要高,其他都是贾家的下人。 当然,与贾家东西两府的不同,玄真观的僕人都是贾敬年轻时候亲自调教过来的。 忠实本分的程度还有身上的武艺能力,都超出荣国府和寧国府上的蛀虫不知多少。 这个在红楼梦中出场极少,唯一给贾瑀留下印象是炼丹飞升的便宜老爹贾敬,好像並不只是单纯一个痴迷炼丹的出家之人。 “二爷,你就起来了,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丫鬟蝶儿穿完衣裳走到院子里,看见贾瑀又在打著拳,嘟著嘴有些不高兴,甚至是无奈。 这么多年,她这个当丫鬟的就完全没怎么服侍过贾瑀。 除了一开始还能帮著弄弄头髮,后来贾瑀自己会弄头髮之后,便基本就不需要她了。 虽然日子过得很轻鬆,但是蝶儿心中甚至都生出一股挫败感来。 事事都让贾瑀自己做了,显得她存在得些许意义也没有。 好歹则是国公府上的公子,怎么能这般勤快? “我叫你起来做甚么,天气转凉,正好多睡会儿也是好处,我又没什么需要你打理的。” 贾瑀笑著站起身来,温声宽慰道。 玄真观里严格意义上只有他和贾敬这么两个主人,他也不用在意什么规矩,隨著自己心意来就好。 让人服侍,实在是有些麻烦,还不如自己解决爽利得多。 “做爷的比我这做丫鬟的起的都早,真要让外面人听去了,保管得说我这做丫鬟的没规矩。 到时候要是让动家法赶了出去,还望二爷还能记得有蝶儿这么个人才是。” 蝶儿自行准备洗漱,嘴中言语逗得贾瑀欢笑不已。 “放心好了,没有哪个敢赶你出去的,以后要是等我分了家了,你也得跟我一併走了才是,到时候可莫嫌弃我那宅子不如国公府气派。” “呸呸呸,二爷还当我是什么人?哪里稀罕什么国公府宅子,只要跟著二爷,在这玄真观过一辈子都是情愿的。” 蝶儿微微嗔道,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清亮咳嗽声。 “咳咳,二爷,老爷已经起了,差我过来问问二爷可收拾妥当了,差不多吃了早饭就先过去罢。” “福伯,別催了,我这便吃了早饭就去,你让父亲稍微等等就是。 炼丹失败也没什么打紧的,我说了这东西强求不来的。” 贾瑀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更甚,朝著院外回应道。 不过院外过来叫人的福伯显然並没有接茬的意思,只是草草回应了声便脚步轻微地离开了。 “好了,不耽搁了,蝶儿,先去后厨拿了饭过来给我。” “知道了,二爷。” …… 贾瑀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处略有些气派的院落前,笑呵呵地给门口仿佛睡著了般的老人拱拱手。 “福伯,刚才还未曾来得及问,这次父亲闭关可是又毁了几炉子丹药?” “二爷,你这便莫为难老朽了,老朽怎么敢过问老爷的事情。” 福伯睁开眼苦笑道,这父子俩每次要是有什么情况,遭罪的总是他这把老骨头。 真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不然还真处理不了那么多事。 5.父子敘话 “哈哈哈,那就先不为难你老人家了,我先进去与父亲说会儿话。” 贾瑀哈哈笑道,自行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贾瑀这个名字並没有在红楼梦中有过出场,贾敬也一直是孤身在红楼梦中修道。 但自从贾瑀降临后才发觉一切都不同了,原身害了热病没了,才让他这意识取而代之。 该说不说,一起相处这么久,父子情谊这一块儿,多少还是有些的。 起码,比起贾敬与贾珍之间,是要多的多了。 除却有时候不回去,年关时候贾珍会让人来送些东西,其他和贾敬之间的交流便再也没有了。 和他这个並非一母同胞的弟弟就更不用多说,搭理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毕竟,贾珍现在才是寧国府的掌权人。 而他贾瑀,只不过是个凑巧活下来的庶子而已。 “来了?” “来了。” 廊檐下,贾敬闭目坐在蒲团上等待,听到脚步声后出声询问。 贾瑀同样也是简单应和,父子俩的交流便从这么个摸不著头脑的东西开头。 “父亲,可是炼丹又失败了,方才我去问福伯,福伯都不愿让我知晓。” 眼见贾敬继续要维持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气度沉默不语,贾瑀乾脆主动出声。 叫他过来,总是少不了事情的,不然这个便宜老爹根本不可能出炼丹房来搭理他。 炼丹就和钓鱼一个道理,失败又不是什么很羞於启齿的事。 贾瑀真不明白贾敬这个便宜老爹,对劳什子炼丹看得那么重做什么。 又不能真吃了就能成仙,哪怕是那个铜镜弄出来的养元丹方,用药材弄出来也不过是固本培元,滋养气血方便习练武艺延年益寿而已。 不过看便宜老爹这脸色,应该是没有服用那些化学產物了。 贾瑀打量著贾敬两眼,发觉对方脸色明显比上次红润不少之后,心中暗暗点头。 延缓贾敬的死亡,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有一个跟自己关係不错的父亲能够继续活著,做许多事的时候,他才能有所底气。 与贾珍那个养废了的只会寻花问柳的废物不同,贾敬当年被贾代化一手养大,最后还中了进士。 心思城府,还有各方面的能力,都不是贾珍那个废物能相比的。 哪怕是进了玄真观画地为牢做了个只会炼丹的道士,暗地里恐怕依旧没少过动作。 “炼丹失败而已,为父早就习惯了,况且这次只是炼坏了一炉子而已。” 贾敬面色不自然地睁开眼睛,无奈瞪了瞪一脸笑容的贾瑀。 自从贾瑀得了那场热病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这个带著身边的庶子好像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再和从前那样对他畏畏缩缩,甚至偶然还能提出一些他都想不到的东西。 要不是他其实並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真要以为自己这个好儿子是让什么东西上了身。 “那父亲为何沉默不语,可是还有什么难言之事?” 贾瑀愣了愣神,如果不是为了炼丹…… 贾敬闻言沉吟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 “上次那养元丹效果不错,为父自觉身体好了不少,便送去一颗给了西府那边的老太太。 现在老太太好像也觉著有用,便问我这边还有没有……” 贾敬脸上难得出现些许扭捏神色,要真是他炼的,给了也就给了,偏生他自己炼不出来啊。 “老爷你没把我捅出去吧?” 贾瑀领会了意思,贾敬这是尝到出风头的滋味儿了,但是他自己做不到。 “那是自然没有,你自己不愿出风头,我怎么会给老太太说这种事。” 贾敬摇摇头,贾府里的人都只以为贾瑀是隨著自己在玄真观里高乐,哪里想得到贾瑀能通读古籍,捣鼓出个他都不敢想的丹方。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非出这个风头,只是贾瑀以前说过,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为了帮忙遮掩,他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他是得了嘱託的,不求贾瑀能成龙成凤,只要好好活完这一生就足够。 他们贾家虽然现在已经算是败落,但是庇护贾瑀一生应该並非什么难事。 “父亲没说就好。” 贾瑀拍了拍胸口,他现在心中多少有著些许被害妄想症。 在筹谋的一切实现之前,他只想儘可能降低些自己的存在感。 “开炉炼丹的话,並非是什么难事,但是我也说过的,炼那种丹,对我消耗极大,一个月最多也就弄一次出来。 这个月马上也就可以开炉了,只望父亲以后莫要应允更多了。 毕竟,这种好东西,舍了別人更多,咱们自己只能留下得更少了。” “这个我自是省得的,老太太那边我也只说每月能够匀出一颗而已。” 贾敬点点头道,他也从来没做过什么蠢事。 炼丹这么多年,最多也就以前魏晋风流时候流行的五石散炼出来能让服用者飘飘欲仙。 像是贾瑀这般用药材正儿八经捣鼓出来还真有用处的养元丹,起码贾敬自己是从来没见过,更別说是服用。 便是现在已经退位养荣的太上皇,贾敬也怀疑对方有没有可能吃过。 毕竟那些什么入宫的方外道士,炼丹手段也不见得比他高明到哪儿去。 要不是两府现在唯一的体面只有西府的老太太,他大概也是捨不得送过去的。 明面上他都出家修道了,便是不拜访送礼也没人敢挑刺说嘴。 想到这个,贾敬面色有些心痛,略微带著怒气看向面前贾瑀。 “听说你把养元丹给你房里那蝶儿服用了,她什么身份,怎么消受得起这种好东西。 左右也就十颗,舍了老太太一颗,咱们爷俩都不够分的,蝶儿一个丫鬟凑什么热闹。” “那也是从我那份出的,父亲你就別管太多了。 父亲你那边的,也別太省著了。 养元丹这东西,一月服用一颗也就差不多了,吃多了也消化不了。 不如给福伯和贾大贾二他们也分分,他们一贯是忠厚的,让他们得了於我们而言也不算亏。 都是能给咱们挡刀子的,父亲你也別小气了去。 说不得儿子以后修为大有进益,一月能炼出来两炉子丹药也未可知呢?” 贾瑀向贾敬劝说道,身边得力的人有了提升,以后便也自然更加忠心。 遇了事情,怎么也不会做什么临阵脱逃之辈。 “去去去,就你这小子会做好人,为父又不是不通驭下之术,还要你这个做儿子教老子做事? 为父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贾敬在贾瑀注视下,肉疼地竖起两根手指。 “从我这一份里,捨出去两颗奖励老福他们也就是了。” “福伯,你可听见了?” 贾瑀高声向外边问道,马上就响起一阵爽朗应和声。 “嘿嘿,谢老爷和二爷赏,改日我便给老爷磕头拜谢。” 6.贾母说亲 得了应答,贾瑀笑得更甚,贾敬脸上肉疼却反而消散了不少。 玄真观这边负责管事的就是福伯,於他而言,几乎是用了一辈子的忠僕。 赏赐养元丹这种东西,倒也没有真亏到哪儿去。 方才那般肉疼,只不过是私心本性作祟而已。 世人都晓修道念佛到头也不过一场空,可是又有几个真不想修得个自在真仙呢? 如前朝那道君皇帝一般,要是能有养元丹这等东西,恐怕寧肯自己吃撑了也不会舍了外人去。 “这个老福,真是这些年越发不像了,顺著杆子也就往上来爬,改日真得给他加加担子才是。” 贾敬摇头故作姿態说道,贾瑀却是看得心头好笑。 这个痴迷炼丹的便宜父亲也就是这样了,口不对心的,总要说些糊弄人的事来。 “对了,你也莫要发笑,却还有一桩事是和你脱不开干係的。” 贾敬看著眼前颇有些没大没小,不循俗礼的贾瑀,倒也没苛责什么,只是把本来要说的事情提了出来。 他一贯知道贾瑀不喜什么,这下这桩事情倒是有的贾瑀烦心了。 “父亲儘管说就是,儿子洗耳恭听。” 见要真正说起正事,贾瑀也正了正脸色,做出一副认真听著的架势。 他们父子俩向来相知,如果不是实在推脱不掉的事情,贾敬也不会刻意来让他烦心。 “还是西府里老太太的事,她老人家说你年岁渐长,也该回府上去了。 这一两年光景,差不多也就该商討婚事如何了。 她老人家说我是个无情的,不愿让管著你的婚事,非说她要亲自过问不可。 这次躲是躲不掉的,老太太发了话,我也不可能不给她脸面,你只管这几日准备回府上去,想著怎么应对一二就是。 你不是府上那两个蠢物一样的性子,应该也不难应对老太太。” 贾敬捋著鬍鬚,脸上有几分无奈。 他自幼虽是跟著生父贾代化长大,但是生母早早去了,贾代化又多是住在军中掌军。 除了习练武艺,倾听教诲,大多时候,贾敬自己还是跟著贾母一起长大的。 贾母发了话,他是怎么也不敢当作耳旁风的。 本朝依旧是以孝治天下,就算他现在出家算作是山野之人,但假使贾母遣人过来闹將起来,他也依旧是难得清净的。 “父亲就没和老太太说,说我悟性高明,只想做个有道真修?” 贾瑀有些鬱闷地说道,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在这个时代,十四五岁成婚並不是什么稀罕事情,甚至有了孩子继承香火也並不罕见。 可是从贾瑀自己的角度来说,十四五岁,在前世还是上学的年纪。 这个年纪结婚,他总有种荒谬之感。 能在玄真观躲个清静,暗中筹谋著挽救贾家这艘破船,对他来说就算不错了。 “你悟性再高明与老太太说了有什么用?” 贾敬捻断一根鬍子,看著眼前鬱闷的贾瑀心情大好的同时也翻了个白眼。 “咱们这样的人家,最是重香火传承。 倘若没有你,只有府上那两个不知所谓的孽障,咱们寧国府上便只能算是一脉单传。 西边府上香火还算说得过去,老太太怎么会看著你这么小的年纪当真跟我出家炼丹? 便是为父当年搭了这玄真观用作修道,也是在那个孽障有了子嗣之后才得了老太太点头应允的。 况且你不过寻摸出个丹方,加上天赋异稟,又哪里算得上是有道真修。” 贾敬说到末尾,言语中不可避免带著些许艷羡。 贾瑀拿出养元丹的丹方后,他也不是没想自己开炉炼丹。 但是一则他习惯了用金砂来炼製丹药,实在是做不来药材搭配的活计。 二则是贾瑀好像真通读道藏修出了些许名堂,得有那股子气才能成功炼丹,不然就是荒废了药材。 可怜他修道时日也並不算短,谁知竟是在修行上让这般年纪的贾瑀给反超了去。 “那看来这回府上一遭是避免不了的事了。” 贾瑀嘆息一声,转而便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注视著眼前的贾敬,隱隱带著些许哽咽。 “父亲,孩儿捨不得你……” “去去去!我还没飞升呢,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又不是让你去嚎丧,这般作態作甚?” 贾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忙嫌弃地甩了甩手,挪著屁股底下蒲团,更与眼泪汪汪的贾瑀远了几分。 “老太太与你说亲,也不会害了你去。 最多到时候我这边再帮你周转周转,让你成亲不至於太早,也就是了,別想著和老太太作对就行。 你可不是西边府上那个什么宝玉,不值当老太太捧著你。” 贾敬也十分不解,自从贾瑀变得有所见地之后,好像对成婚这件事颇有牴触。 大家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成婚,真想不通贾瑀有什么好牴触的。 “那就多谢父亲了,还望父亲以后少服用些什么金砂,只是修行这一道,有了养元丹便已经足够了。 那些个得了长寿的有道真修,哪个不是熟知药理的医学大家,没听说有服用铜汁铁水还能长命百岁的。 便是为著我的婚事著想,父亲也该多活些年岁才是。” 贾瑀诚恳劝道,贾敬现在就是他在贾家真正意义上的支柱与靠山。 要是贾敬还和红楼梦中原本那样,因为服用丹丸暴毙,他的许多筹谋也就无从开始。 不知是不是他在梦境中的影响,贾敬现在虽然还炼丹,但是已经有很久没有服用过了。 “这个自然不用你来教我,我怎么都是想著活得越长越好的。 你素来聪慧,我也不多瞒你,府上那个蠢物向来是与我没什么父子情谊的。 只要我还在一天,便不会容得他乱来。 只是有些事情,我实在不好插手过多。” 贾敬心中微微带著热意,自从当年父亲和叔父一起归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感觉到过什么太多亲情了,最多老太太那边还有著一些。 贾瑀能这样掛念他,贾敬心中再欢喜不过。 “我省得的,大哥若是实在不像话,父亲只別责难我太狠就是。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做人向来如此。” 贾瑀脸色恢復平静,既是免不了要回贾府一遭,只怕就少不了风波了。 贾珍要是做蠢事弄到他头上,他可不会想著要委屈自己。 不管是拳头还是暗中安排,保管让那个几乎不曾谋面的好大哥吃个够。 7.欲回贾府 “嗯,这个我自是知晓,府上要是腌臢事情太多,你也帮我清理一二。 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上贾大和贾二一起回去,那个孽障还不敢把我这个当爹的不放在眼里。” 贾敬话虽然说得並不是十分明白,但是意思已经显露无疑。 就算身在玄真观,寧国府的脏事烂事他也是清楚的。 只不过出於某种顾虑,並不十分好处理…… 贾瑀点头答应下来,接著问道。 “不知老太太要我什么时候回去?” “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老太太说隨你,府上派人来接,或是这边你自己过去都无不可。” 贾敬对贾瑀怎么回去倒是不甚上心,不管贾母派不派人过来,玄真观这边的忠僕一样都是识路的。 有贾大和贾二跟著,贾瑀回去路上也不可能会碰到什么难解决的事情。 “那就明日我带著贾大和贾二还有蝶儿一起回去罢,也省得老太太那边费心思了。” 贾瑀沉吟片刻,最后还是觉得怎么方便怎么来。 寧国府和荣国府上的僕人基本全是些废物点心,还没贾大和贾二用著方便。 “那就这样吧,对了,我听说,那个叫做刘姥姥的老农妇又来观里找你了?可是又求了你什么事?” 贾敬刚想做出手势打发贾瑀离开,忽然皱了皱眉头,想起来昨天听到的消息。 “刘姥姥也没说太多,除了过来感恩戴德,也就是一併说了一回她外孙板儿想开蒙的意思,想让我帮著使力弄进族里的族学去。” 贾瑀也没有隱瞒,如实把刘姥姥的来意说了个清楚。 “这倒是有意思了,那等乌烟瘴气的地方,外头还有人上赶著要过去。” 贾敬顿觉好笑,他嫌恶不已的腌臢地方,在外人眼里,竟是求人也要过去的风水宝地。 要是当年他父亲贾代化还在的时候,族学就是那么个遍地搅屎棍的狗屁地方,他可考不上什么进士,能有个秀才都是託了无量天尊的保佑了。 “我也是和她说明了情况,想著总不能毁人前途,也就把她说退了,只是允诺她来年找个开蒙的好去处而已。 年年来神京的读书人不少,应该少不了想赚银钱的才是。” 贾瑀也是摇摇头,去贾家族学开蒙读书,简直就是笑话一般。 有那个功夫,不如学范文正公,看看能不能自学成才了事。 “嗯,那就没什么事了,那个刘姥姥还算不错,就是她那女婿狗儿有些不知分寸了。 我已遣了人去,暗中敲打了一番那王狗儿。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也莫要太过心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衬他们家,但是心善过了头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贾敬凝声叮嘱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跟在他身边修道,贾瑀自小就比一般的国公侯府上的子弟多了几分善心。 便是换做他自己年轻时候,也断不会轻易搭理了一个寻常农户人家的老太太。 言语粗鄙,又没什么价值,搭理起来除了浪费时间还能有甚么用处? “放心吧,父亲,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那刘姥姥是个好人,帮衬她些许事情是一定坏不了的。” 贾瑀頷首应道,红楼梦中,刘姥姥就因为王熙凤施捨的一段缘分,最后从妓院里救出来了被王仁卖掉的巧姐。 今日他主动结了善因,来日未尝不会结出善果来。 “你是个心里有数的,我就不多说你了。 行了,你早些回去收拾吧,既然明日就出发,就別耽误了时辰。 便是去了府上,养元丹可不能短了我的。 看你呆在这儿就碍眼,走罢,走罢!” 贾敬故作嫌弃状挥手赶人,贾瑀莞尔一笑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便宜父亲说得没错,既然是要去了贾府,多少是要准备一些的。 唇枪舌棒他大概嘴笨应付不来,只能准备得更加妥当些了。 回到自己院中,贾瑀把要回贾府的事与丫鬟蝶儿说了个明白。 蝶儿也没多问,只管闷著头把东西收拾妥帖。 贾瑀要去哪儿,她只管跟著也就是了。 见著蝶儿在房里收拾,贾瑀也不打扰,去了常去的一间炼丹房备齐了药材就准备开炉。 一月也就能炼一次,怎么也不能延迟了。 等到来日,说不定这就是他改变命运的本钱。 暗室里,贾瑀看著躺在手掌心的二十颗养元丹,心中只觉踏实无比。 拨出六颗出去,剩下十四颗全都拿瓷瓶装好,放入身前不知是真是幻的铜镜之中。 …… 荣国府,荣庆堂中。 贾母坐在高炕上被王熙凤所说逗得笑个不停,下边薛姨妈则是跟著一起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脸带笑意地看著本家侄女卖弄著嘴皮子上边的本事,时不时附和两声。 王夫人好像是个没嘴的菩萨一般,手里转动著念珠,不动声色地打量两眼上边贾母的神情后便重新闭眼,半点没有搭理妹妹和侄女的意思。 不过是个养在道观里的庶子,也值得高兴什么。 就算真的香火旺人,也一样要和贾环那个上不了场面的一同分了家去,得不到寧国府半分。 “老祖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瑀哥儿要是得了您老人家说亲,那以后还不得多些子嗣继承香火?” 王熙凤也没瞧著如同假菩萨一般坐著的姑妈王夫人,一心只想著逗上边的贾母高乐。 虽然王熙凤对贾瑀並不熟悉,但並不妨碍她用这事来逗贾母开心。 “要不还怎么说是你这破落户会说话,瑀哥儿还没回府上来看我著老婆子,儿子女儿就已经被说得有十胎八胎的了。 要是到时候没有可怎么办,让我这老婆子空欢喜一场?” “老祖宗这就不必担心了,您总不可能给瑀哥儿挑什么不会生养的来。 到时候瑀哥儿真要是短了子嗣,我给他补上便是了!” 王熙凤大手一挥,凭空多了些豪迈气来,看得贾母与薛姨妈都是高乐不止。 “呸呸呸,凤姐你也就是在老祖宗这里能乱说话,可不能说到外边去,让別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薛姨妈隨口说道,她们都清楚王熙凤的脾性,在贾母面前逗乐向来都是口无遮拦。 真要让王熙凤给贾瑀生什么孩子出来,那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事情。 屏风后边,本来只是在静静倾听的林黛玉却是突然脸色变红。 “呸呸呸,这种话也亏她说得出来,还生个十个八个的,真是不知羞!” 8.贾蓉请安,心中计较 因为寄人篱下的缘故,黛玉向来比其他姐妹心思更加敏感。 长久以来,有些地方未免也就更加早熟些。 虽然还不清楚生孩子具体要有什么流程,但知道像王熙凤这样说却是全没道理的事儿了。 按两府辈分来论,王熙凤也一样是贾瑀的嫂子。 补上子嗣,也真真是再荒唐不过的谬事了,哪有这样说话的。 旁边宝玉笑了笑,转头过来低声说道: “林妹妹你不是不清楚凤姐姐的性子,她是向来心直口快惯了的,老祖宗也不在意这些,有些话难免说快了,不妥当了些许。 只也不用多想,只当凤姐姐是拿东府那边的瑀二哥与老祖宗他们逗乐就是了。” 宝玉一说完,旁边全都领会了意思的宝釵和探春都略微莞尔。 宝玉不用说她们也清楚,王熙凤那样好强的性子,真要去做那些糊涂事,她自己就得先慪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唯独旁边带著惜春一起安静玩耍的迎春,忽然有所反应,抬起头露出一张肤如凝脂的鹅蛋脸来,有些迷糊之色。 “二嫂子方才说了什么不妥当的?” 迎春一开口,被带著玩耍的惜春也没了继续玩耍的心思,跟著一起望过来,只是反倒比年岁更大的迎春要看著更灵醒些。 她虽然年纪小,並不通晓许多世故道理,分不明白妥当不妥当。 但刚刚屏风外边王熙凤拿来逗乐贾母的话她是听清楚了的,她那个在玄真观里养在父亲身边的二哥要回来了。 只是好像也与她没多大干系,自小父亲没要她,大哥也没管她,现在也只是跟著老太太在这西府寄人篱下过日子而已。 每日这样吵吵闹闹的,有时候还真不如学著她那不甚相熟的二哥一般,跟著去玄真观修道。 只是,没有人愿意要她而已…… 不提惜春心中翻涌起来的些许自己都道不明的心思,宝玉等人这边已经齐齐翻了个白眼。 从小时候开始,大姐元春入宫之后,二姐迎春就成了一群姊妹里面最大的那个。 只是迎春身上好像从来都是慢慢的,慢得身上自然带著些许迷糊劲儿。 这都说了多久的事了,居然才反应过来。 “二姐姐,你倒是活得自在,与四妹妹玩得入迷了吧。 不过你就不用管这些了,我们说与你听你大概也是难领会的,都是些外面的事情。” 探春也怕宝玉再要解释一遍,提前接过话头。 这种生儿育女的事儿,说到最后要是刨根问底,免不了又要论一论风月云雨之事。 如迎春这般慢腾腾的懵懂性子,只怕非得是掰碎了才能说得清楚。 本来这种事就不应她们这些闺中女儿知晓太多,何况还有个年岁更小的惜春在旁边望著。 “哦。” 疑惑没得到解答,迎春也並不道恼,只是重新低头回去玩耍手中小物件。 她本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性子,只是方才听见什么不妥当才想著要问一问才好。 现在既然三妹妹说了不用理会,料想她也是不须理会的。 惜春没跟著听到答覆,但也没了继续玩的心思,只让旁边等著伺候人的丫鬟入画取了佛经过来供她阅览。 缠绵这红尘俗世,倒还真不如青灯古佛的好。 不言不语之下,翻阅佛经的惜春瞧起来越发清冷,一边看过来的宝釵踌躇片刻刚想说什么,外边就响起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老祖宗近来可好,父亲想著多日不曾抽出空来看望老祖宗,今日遣了我来,还望老祖宗莫要怪罪。” 荣庆堂中,贾蓉垂首躬身问候,王熙凤等人的笑声为之一停,齐齐看了过来。 “老太太我身体倒是好得很,你父亲毕竟是贾家的族长,要在外边撑起门面的男人,原也不必天天掛念我的。 快起来罢,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只管站著说话就是。” 贾母坐在炕上笑呵呵说话,看著贾蓉的目光中儘是慈祥。 这辈子经歷的风雨也算不少,到了老了,儿孙没甚么大出息,她也只想著能多享享这天伦之乐了。 只要这偌大的贾家不在她还睁眼的时候就败落了去,她也算对得起早早归了天的贾代善。 “我就说老祖宗不会计较,父亲果是多想了。” 贾蓉笑嘻嘻地起身,向王熙凤等人问候过后不经意一般开口。 “方才我来时好像听见婶子在谈论我二叔,可是有什么喜事发生?” “怎么不算喜事?老祖宗想著你二叔跟著敬老爷在玄真观那样的地方待了这般多的年月,只怕以后真只跟著修道一起当了神仙去。 眼见就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老祖宗便让敬老爷把你二叔放回府上,也好早些解决终身大事。” 王熙凤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望著自己的贾蓉,也没隱瞒的意思,只管將先前所说的事笼统再说了一回。 贾瑀离了玄真观回来,怎么也是寧国府的正经主子,总不能那般年纪还学著惜春住在荣国府上的。 原就是打算这边说完再遣人去寧国府通知一遍,贾蓉凑巧过来请贾母的安,倒也正好方便了。 好不容易贾瑀回来,总不好什么都弄得匆匆忙忙。 “我原就觉得你那祖父太过无情,那样小的年纪也只管带去劳什子玄真观修道。 好好一个天真的年纪,倒不如跟在我身边,儘管和宝玉他们玩闹。 现在这般年纪,再不放回来,老太太我真要去砸了他那劳什子玄真观。” 贾母不免说话了带著些怨念,贾敬自己出家也就罢了,偏偏还带个贾瑀拘在身边。 寧国府那边本就人丁不旺,哪里还管什么嫡庶之分。 贾珍续弦娶了尤氏这么久也不见有个一儿半女,因而有些时候听说什么贾珍在外边的胡闹行径贾母也不觉有什么,能够生下子嗣比什么都好些。 贾蓉和秦可卿成婚时日也不算短了,成婚前因为些许波折耽搁了四年,现在薛宝釵等人进来,也算有个一年半载了。 偏生还是一样,肚子没见有反应的…… “老祖宗莫要动气,祖父他老人家有什么考量也未可知,只是我二叔可確定了什么时候回来?” 贾蓉仍旧一副笑嘻嘻的作態,心中不自觉开始思量些什么起来。 如果那二叔要回来…… 9.荒唐父子,贾珍威胁(求追读) “你那祖父打发了人来,说大概也就明日的事了,到时候我留瑀哥儿在西府先用过饭再回去。 你们这些个子孙后辈,我就与他见得最少,去年年节也没回来,不知道他对我这老婆子还有没有印象。” 贾母颇为感慨道,她自小就长在侯府里,又最为受宠,长大后嫁给了贾代善,一样享尽了尊荣。 她一直都是热闹惯了的,实在很难想像一个孩子自小跟著去修道是什么感受。 冷冷清清的,身边好像听说就一个顏色並不十分出挑的丫鬟。 这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二叔自小便是聪慧记性好的,料想怎么也不会忘了老祖宗的。 老祖宗,孙儿想起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的,便先不打扰老祖宗休息了,等哪天得了空再来。” “你且去吧,毕竟也是成了家的爷们儿,是该先料理了正事再说。 还有就是秦氏那边,你们可得早些诞下子嗣来才算好。” 贾母不放心地叮嘱道,她自己就是过来人,最是清楚这些事情。 寧国府以后的当家主母要是没有子嗣,做什么都难有底气。 而且要不是知晓贾蓉和贾珍都是荒唐性子,她都要怀疑贾蓉是不是有难言之隱。 进门一年多了,秦可卿眉眼都是没开的,倒还像是处子一般。 “知道了,老祖宗,孙儿会努力的,秦氏身子还不大爽利。” 贾蓉转身离开前隨口敷衍道,心中却是另一般想法。 “哼,真要有了子嗣,还不知道该是谁的!” 目送贾蓉离开,贾宝玉等人也一起出去玩耍等著吃午饭,王夫人与薛姨妈也一併告退。 贾母坐在炕上叫住了想跟著一起离开的王熙凤,顺带向著身边鸳鸯一招手。 “凤丫头,你跟著鸳鸯一起,待会儿领了赖嬤嬤送来的那个新丫鬟晴雯过来,我与她叮嘱些话。 我见她是个顏色好的,瑀哥儿刚回府上缺人服侍,东府那边恐怕挑不到什么如意的,还是从我这边调一个过去的好。” 贾珍自从贾敬去玄真观出家之后,好色如命的本性向来也不刻意避讳,寧国府但凡顏色好些的丫鬟下人都容易被他看上。 贾母不想多管,但也不愿过分委屈了贾瑀。 怎么也说是个正经主子,只有一个丫鬟看上去未免也太不像了。 “哟,老祖宗,前两日不是还说要將那晴雯允了宝玉的么,怎么现在又许了瑀哥儿了?” 王熙凤故意扭捏著声音打趣逗乐,身边一起候命的鸳鸯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凤辣子,最会作怪。 “呵呵,宝玉还怕从我这儿挑不走顏色好的,瑀哥儿好不容易下山,他爹旁边都是跟著个管家而已,哪里能指望了去。 让珍哥来做,我又怕他毛手毛脚不妥当委屈了瑀哥儿,影响他们兄弟和睦,还是从我这边使力最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母不在意地摆摆手,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左右不过个顏色好的丫鬟,又值当些什么,来日补个其他的给宝玉也就是了。 “瑀哥儿也是好福气,还没回府上,就让老祖宗忙前忙后这么安排。” 王熙凤故作艷羡说道,不经意牵起来身旁鸳鸯的手,嘆了口气。 “唉,可惜我大字不识一个,也没甚么悟性,不然怎的也要去当一回尼姑女冠,等修行了回来便把鸳鸯从老祖宗这儿討到我房里去。 也不服侍那个没良心的璉二,只是跟著平儿日夜与我一块儿玩就好了。” “呸!好你个凤丫头,我除了在老祖宗这儿,哪也不去,哪个去你房里伺候你去?” 鸳鸯甩开手对著王熙凤啐道,贾母坐在上边笑得越发开心。 “凤丫头,你要是走了,哪个来打理家务? 况且,你可听见了,我一向都是隨著鸳鸯愿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要是不愿意,我这老婆子也是没法的。” “唉,老祖宗便不用说了,我一向知道的,我这嫁进来的媳妇总是不如儿孙亲近的,哪有那样的体面。 我原就是这做牛做马的命,改日只盼出了家去,老祖宗还愿打发鸳鸯过来看看就好了。” 说著,王熙凤故意挤出几滴眼泪,只是睁开眼便忙侧著身子躲了去。 “我的好鸳鸯,说笑而已,怎么还真动起手来了。” “谁是你的好鸳鸯,你个凤辣子天天惯会说嘴的,且过来让我撕了去!” “饶命饶命,老祖宗救命!” “哈哈哈…” …… 却说贾蓉这边离了荣庆堂便打发了身边下人离开,自己辗转了几回,终於找到一处熟悉院落。 见是贾蓉过来,且是行色匆匆,门口守著的门子也没有为难,乾脆直接点头哈腰放了进去。 他们虽是常年跟著贾珍的,但是这父子俩荒唐也不是第一回了。 便是一起寻乐,也不是没有的事。 若是强行阻拦,说不定反倒误了雅兴,事后要被责罚。 走进院落,关上院门,贾蓉逕自奔向最里边的屋子,才刚接近就听到里边毫不掩饰的熟悉放浪声响。 想到贾珍的脾气,贾蓉踌躇片刻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父亲!儿子有要紧事要说!” “嗯?” 屋中放浪声响戛然而止,转而是一个女子的娇媚不满声音,还有一阵穿衣起身的窸窸窣窣声响。 用力打开门,贾珍强忍著看向低眉顺眼的贾蓉,上去就是一脚,把贾蓉踢了个趔趄。 “孽障,到底有什么事,要是不说清楚,今日我便打死你了事!” 贾珍手上拿著一根粗长鞭子,显然不是说笑那么简单。 贾蓉忍著疼痛不敢叫出声,只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腰身弯得更低,咬牙快速说道。 “不敢隱瞒父亲,儿子去请老祖宗安,闻说二叔要回府上,所以赶紧过来与父亲说了。” “你二叔?” 贾珍皱眉思索片刻,手上鞭子扔在地上,片刻后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那个庶子?他回来做什么,不是在玄真观里跟著那个老傢伙求仙问道吗?” “老太太说二叔年纪到了,要儘早成婚,所以才让祖父放了二叔回来。” 贾蓉不敢和贾珍一样放肆,称呼依然是规规矩矩的。 “成婚?老祖宗也真是多管閒事,左右一个庶子,放回来成婚做什么,不如和那老东西一样死在玄真观了事。” 贾珍不屑说道,心中却已经开始思虑起来。 如果贾瑀要成家,贾母盯著的话,恐怕银钱方面要分去不少。 毕竟他已经继承寧国府爵位,又是贾家族长,怎么也不能把面子上的事做得太难看。 按理说,便是出个几千两让贾瑀拿去成家立业也是应有之义。 可是,好端端的银子,为什么就非得糟蹋在那庶子身上? 他的东西,那庶子也配拿著? “可二叔毕竟是要回来了的,父亲,你看……” “不必多说,我现在就回府上安排,要不了多久自然会让那庶子安分回去。” 贾珍说著就要离开,只是突然想起什么,询问道。 “对了,秦氏那边,你与她说好没有,她要是再不答应,我可不愿等了。” 听到贾珍询问,贾蓉面色越发扭曲,头颅却低得更深。 “还没有,她说还需要时间准备……” “准备准备,我最后只给她三个月时间,不然就莫怪我用强了。 她可要清楚,你的已经坏掉了,若是要有子嗣,以后当个体面的当家主母,她不指望我还能指望谁去?” 贾珍不无威胁道,贾蓉嚇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强行忍耐心中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是!是!孩儿知道!” 10.贾蓉算计,贾瑀下山 见贾蓉低眉顺眼,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贾珍心中满意的同时却没有表露。 毕竟惦记儿媳的腌臢事情,就是他这样的脸皮,也是绝不敢让旁人知道的。 要不是这里只有个贾蓉和里边的小妾,他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不成器的东西!早些劝好秦氏,莫要闹得动静大了,我先回府上去安排,你把这边料理好了再回来。” 留下几句言语,贾珍再也不看儿子贾蓉一眼,自己只管扬长而去。 在他看来,现在整个寧国府都是他一人做主。 贾蓉的妻子秦可卿,迟早是他囊中之物。 至於那个跟著他父亲贾敬在玄真观里长大的庶子,还是別回来的好。 什么成不成婚的,那倒要花了本是该他的银子。 直到贾珍脚步声彻底消失,门外响起马蹄声,贾蓉才敢把头抬起来,用手捂了捂被贾珍踢著的痛处,眼中带著些许恨意。 在寧国府,没了贾敬管教,贾珍自己都是荒唐性子,自然不可能將贾蓉管得有多好。 父子俩本来都是性好渔色的一丘之貉,上阵父子兵也不是没有的事。 可偏偏贾珍对贾蓉非打即骂,家中没有长辈看著,贾蓉生母又是个短命的,尤氏从不敢对贾珍管教儿子多嘴。 前段时间贾珍在醉香楼吃了酒,管教的力度一下没控制好,正好一脚便踹废了挨打习惯了的贾蓉。 子孙根倒也还在,只是已经行不了房了,更遑论延续血脉这样的事情。 从医者那儿知晓贾蓉情况后,贾珍不惊反喜。 这样的话,等他得手以后,秦可卿便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至於贾蓉的感受,贾珍不想管,也根本不在意。 纵是贾蓉猪油蒙了心想造反,也没那个力气。 整个寧国府上上下下大小事务皆由贾珍一言而决,贾蓉有什么小心思的话,只要表露出来,自然会有下人来稟告。 只是贾蓉心里,虽然一贯是逆来顺受,但毕竟是被生父绝了子孙,以后只能做个废人,再没有享乐用的工具。 这般事情,原也怪不得他心中生恨,是个男人都总免不了的。 明面上他当然不好如何,唯有盼著传言里那个受祖父宠的年轻二叔,这般回来后,能给他父亲使些绊子。 最好就直接弄死了事,他也好早早成了寧国府的爵位,免得日后突生变故。 没等贾蓉多想什么,屋子里边走出来个浓妆艷抹,气质风骚的妇人,一双桃花眼嫌弃地看著刚刚才敢起身的贾蓉。 “我说小蓉大爷,你未免也太没胆子了些,珍老爷这么一踹,你便直接跪下去了,我在里边听得都臊得慌。 只是你这匆忙跑过来,倒还误了我的好事,珍老爷倒是管也不管我的死活,狠心便直接走了。” 贾蓉看著妇人的妖艷模样,心头髮热,喉结因著吞咽口水上下滚了滚,火急火燎地便上前搂了去,开始宽衣解带,竟是完全不顾这是在屋子外边。 “我的好姨娘,你便莫气了,也別说甚么我没有男子气概,你要是在楼里碰著这样的妈妈,料想你也不会是个有脾气的。 老爷没让你尽兴,便让我这做儿子的来替了他去,总归让你满意就是。” 原来这妇人是在醉香楼中让贾珍相中,这才花了银子赎身出来,养在外边做了小的。 放在以前,贾蓉也时常会过来玩耍,所以也一贯都是相熟的。 “你这么猴急有甚么用处?我刚刚可听见珍老爷说了,你的东西让他踢坏了,我说怎么最近找我都找得少了。” 那妇人也被摸得脸上泛红髮烫,但言语中仍旧免不了嫌弃。 那物事没了用处的男人,她要来又有甚么用处? “姨娘莫急,儿子的这手上功夫向来是得力的,今个儿便让你享受个彻底才是。” 说著,贾蓉嘻嘻笑著將妇人抱进屋去,掩上了门,竟是方才什么思虑想法都拋之脑后了。 贾珍倒不倒霉,贾瑀能不能留下,都与他现在没多大干系。 来不了真的,过过手癮也总是好的。 不一会儿,屋內便传来与之前一般的放浪笑声。 …… 翌日,贾瑀已经將一切都收拾妥当,身边两个高大僕人贾大和贾二身上背著大小包袱,直接是將东西全都带在了身边,手上还各自提著一根哨棒防身。 丫鬟蝶儿跟在贾瑀身边,同样背著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袱,里面都是她和贾瑀的贴身衣物,她不愿让两个糙汉子带著,虽是都很熟了的。 贾瑀最是轻鬆,他倒是自觉力气不小,想帮著一起带些东西,只是都被无情拒绝。 用蝶儿的话说,贾敬和贾瑀养著他们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贾瑀这个做主子的要是抢了他们的活计,还要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做甚么? 只要贾瑀不想他们被打发了出去,就別想著抢这样的活计做。 蝶儿都说了这样一通道理,贾瑀也没坚持的意思,身上没有负担本也是件大好事。 因著今日是贾敬重新开炉炼丹的日子,贾敬便也没亲自来送,只是差遣了玄真观这边的管家福伯送送。 “福伯,走到这边也就算真正下山了,你也莫要送了。 你也是上了年纪,有了春秋的,莫要太累著就好。 父亲身边就是您老最得力,他可离不得你。 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仔细著莫让他再炸了炉子。 要是那样就成了仙去,真也是丟死个人。” 走到山下,贾瑀转身开口,便想要打发著一路跟隨的福伯离开。 本就是没多大意义的事,何苦累得个老人家多跟著走这么一段山路。 “哈哈,我这身体倒还算康健,二爷便不用多掛念我了。 老爷那边,我也会仔细照料的。 只是有句话我想与二爷说说,就是不知二爷愿不愿听。” 管家福伯笑呵呵地站定,倒也没继续往前走,只是双眼闪了闪,瞧著贾瑀的模样,心中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便这么多年了…… “福伯只管说了就是,我也从来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贾瑀当然是自无不可,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他从过来之后,福伯就一直是玄真观的管家,从来都是跟在贾敬身边。 不管说什么话,总归不能害他才对。 11.都是爹生娘养的,谁比谁命贱了去?(求追读) “二爷你还是这般性子啊,只可惜终归还是要下了山去。” 福伯感嘆一声,而后脸色变得严肃些许。 “二爷你自小跟著老爷在观里长大,虽然天性聪慧,甚至琢磨出了养元丹那等奇药,但毕竟是没经歷过许多事情的。 我做老爷的管家年岁也不短了,府上和西府的主子也都是瞧遍了的。 二爷你这般性子,去了山下之后,只莫要与他们那些个浪荡的搅和在一起。 府上珍大爷你是见过的,他对老爷背地里都没甚尊重,更不用说对二爷你。 西边府上老太太上了年岁,虽是因著这些府上的爷们儿不成器,只想著高乐,但也是个大慈大悲的,断不会害了二爷你什么。 西府的赦大老爷二爷你少与他接触,不是个正经性子。 二老爷倒是还算为人正派,只是略有些不知变通,二爷你接触起来无碍。 至於那些与二爷你同辈的,料想二爷你自己应付起来也没那个受了委屈的道理。 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想的我还是清楚。 要是真在山下受了委屈,只管叫著贾大贾二这两个小子护著二爷你和蝶儿姑娘回来就是。 便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绝不让老爷再把二爷你放下山去。” 贾瑀见管家福伯说得有些激动,忙上前去帮著顺顺气,面上显得轻鬆。 “福伯你老人家这是说哪里话,我只是去府上让老祖宗去安排婚事,又不是去下刀山火海,倒是说的像是我要让人算计一般。 若是真要遇上事情,便是贾大和贾二他们两个不在,我也一样不怕他们。 福伯,莫要担心我了,等回头到了年节,我再来观里看你们。 也给父亲他说说,平时多多休息,別没日没夜地炼丹了。” 贾瑀捏了捏拳头,示意福伯放心,转身便带著蝶儿和贾大贾二继续出发。 贾母要给他琢磨成亲这事虽然算是打断了计划,但也未尝不见得是桩好事。 贾家烂是烂在了根子里,不先好好整治一番,恐怕就算贾瑀好不容易有能力让贾家免得被抄家,最后也要被扯后腿扯回去。 贾赦,贾珍……那些个荒唐无度的,恐怕真得让他狠狠心才行,就是父亲贾敬那边得想法子给个交代。 还有那群奴大欺主的贾家家僕,一併也不能落下。 不提贾瑀心中如何作想,站在原地没继续走的管家福伯却是看著贾瑀等人的背影喃喃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二爷啊二爷,你怎知道,那舞刀弄枪能解决的从来就不算什么,人心才是最为险恶的。 一世安康,离了这玄真观,你还能有一世安康么……” 似是嘆息般呢喃完了过后,福伯脚下生风般回了玄真观,才到门口就见了负手而立的贾敬,心头不免疑惑。 既是想送,为何又不愿出面? “老爷,你怎么?” “他下去了没有?” “下去了,下去了。” “下去了就好,本就是通天的富贵命,便是让我强行拘在这观里,恐怕也一样不好脱身。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好生享受富贵,还是只能强行挣脱了那红尘。” 贾敬面带不舍地看看山下便重新走进玄真观里,心中忆起几年前的一桩往事,那个看著行事疯癲的跛足道人…… “世人都晓神仙好………” …… 神京城里,因著贾大贾二都是认路的,贾瑀等人倒也没闹出什么迷路的笑话来,顺利走到了寧荣街上,只是蝶儿背著包袱一直颇有不解。 “二爷,你怎么一直跟我们一道走著,你这样的身份,怎么说坐个车也是要坐的,不然不是平白让他们小瞧了去? 都不说二爷你是府上的正经主子,就是寻常富贵人家,这样长的路,他们也是要花银钱坐车的。” “我道你一直这般愁眉苦脸做什么,原是心里装著这么件事?” 贾瑀闻言好笑地侧头看向蝶儿,伸手指著前边远处挑著扁担的挑夫。 “人家挑著扁担也能走这么多路,偏生我身上也没个东西负累,就走不得路了? 以咱们的脚程,中间歇息了一会儿,现在也不过就是两个时辰而已。 我倒是没所谓,我还说你这女儿家家的受不了呢。 原也是我本就不爱坐车,要是以后买了马来,在外边骑马倒是爽快。” “二爷说的好没道理的事,那人是挑夫,本就是拿这双脚板谋生计的,我们也不过是府中下人,合该吃这份苦。 二爷你这般生来就是富贵的命,怎么也学我们,倒像是你之前教过我的,叫什么没苦硬吃? 何况我与贾大和贾二他们还不同,本就是逃荒过来的,当年要是我娘带著我走路走慢了,只怕二爷你也没机会瞧见我。” 蝶儿撇了撇嘴,只是说著说著有些默然。 她自己是运道好,碰见了个好主子,以后多半是不用担心前程的。 只是当初爹娘都运道不行,享不到福分。 爹是逃荒路上没的,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个全尸,娘是刚到神京没的,也许只差一点就能与她一併进玄真观享福。 与那时候比起来,走路实在算不得什么。 贾瑀也被蝶儿的话勾起回忆,那时候他也是刚入此世,凑巧被贾敬带著回玄真观的路上碰到脏兮兮的蝶儿,觉得合眼缘便搭救了回来。 后来才发现好像闯了祸事,差点被乌压压的灾民缠得脱不了身,还是便宜父亲贾敬和福伯领著贾大贾二等一眾汉子拿棍棒强行开路走的。 也是那时候,他才真正有了庆幸,也有些许释然。 与那些灾民比起来,他穿越过来进了贾家,要面对什么抄家命运,实在是不堪比较。 那些人,当时便都没多少有活头…… “罢了,我也不与你爭。 在我看来,就没有什么合该的事,都是爹生娘养的,哪个比哪个命贱了去? 只是运道不同,要是你们运道好些,这时候便是我与你们当僕从也未可知了。 前边是不是到了?” 贾瑀忽然看到个角门,形状大致是直接与记忆中的画面对上了,应该就是跟著贾敬来荣国府进过的门户。 “二爷,是到了,这边是西边府上,老爷说先让我兄弟二人领了你过来用饭再往府上去。” 贾大立时便应和道,使了眼色让弟弟贾二去叫门,自己则是守在贾瑀身边,一双眼睛警惕扫视周边。 方才贾瑀的言语他全都听进去了,虽然不知道自家二爷哪来那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但他得好好护著二爷。 不伺候二爷的话,恐怕没多少主子会拿他这样的真正当人看了。 话分两头,贾二跑来叫门却是遇上了难处。 贾二皱眉看著眼前两个脸色发红的门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家二爷得老太太的话今日回府,你们只当听不见是不是?” “哪来的粗莽汉子?也不瞧瞧这是哪家的门户?” 门子倚靠在门边上,好似是喝醉了酒,眼睛都不睁开,只管大声嚷嚷道。 “府上从来都只有宝二爷和璉二爷,你家二爷又是哪来的。 就是璉二爷他们,手底下也从不会这么不懂规矩,真是不识礼数!” 12.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贾二仔细再瞧了两眼出声门子的作態,眉头一皱,强行压下心中愤愤,耐住发痒的巴掌,最后再问了句: “你可听明白了,我家二爷是东府敬老爷膝下的,这次得了老太太的信儿过来西府看望,真耽误了事,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便只是这吃了酒来看门的事,要是让我家二爷说与你们府上管家听,也没得你们有著好处落的!” 贾二这边话才刚落下,听清楚言语的另一个没出声的门子登时酒便醒了一半,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拉过另一个门子的手,焦急向贾二说道。 “这位爷爷莫要急躁,且放了我兄弟两个一遭,只是方才在府里多討了两杯水酒,让我兄弟两个吃得不省事了。 既是东府的二爷得了老太太的信儿来,断没有不许进的理儿,还请大爷饶过我等一遭。” 说著,清醒过来的门子便在同伴身上摸索出来,急声询问道。 “好兄弟,角门的钥匙可是藏哪儿去了,且让我开了门去,送东府来的二爷进去,也好宽恕了我们兄弟两个的过错。” 只是方才最先出声的门子兴许多喝了些,依旧一副醉醺醺的作態,挥手將同伴摸索的手打了一边去,斜斜地指著面容稍缓的贾二,高声言说道: “好兄弟,你当他说的二爷是个什么体面主子,我听赖爷爷说,那东府的二爷自小跟了敬老爷去修道,又不受珍大爷待见。 一个庶子自小没了亲娘,赖爷爷说敬老爷成天在外边观里炼丹,哪有空閒管他。 老太太眼里从来都是宝二爷,哪里会把这东府没体面的二爷放在眼里? 什么得了老太太的信儿,我看他是回了东府让赶了出来,敬老爷也不要,只管投奔我们府上来了。 一点子人情世故也不知晓,我便今日不让他进了又如何。 好兄弟你刚进来府上不晓事,我背后有赖爷爷撑著,区区一个庶出的东府二爷,绝不敢拿咱们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改日我领了你去拜赖爷爷做了干孙子,也叫你像我一般威风一回! 你也不必与他拿什么钥匙,角门让我锁得好好的,钥匙方才吃酒的时候便甩得不知去向了。 他们想进去,只等换班的兄弟拿了钥匙过来再说就是。 要是等不得,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好。” 先出声的门子得意笑笑,一只手搂著同伴肩膀,只管鼻孔对著脸色已经阴沉如水的贾二。 他酒量倒是从来不差的,只是从心底里就觉得没甚么值得怕的,借著酒意抖抖威风也不算什么。 就算璉二奶奶问罪下来,了不起也就是使点银钱让他认的赖爷爷使使劲,轻拿轻放,也便过去了。 一个庶子,派出个这么没道理的僕从,还想轻易从他这儿过了门去? 此时那个清醒过来的门子倒是人都呆住了,也不知怎么才好。 於心底来说,他不敢做什么以奴欺主的事。 就是这个身旁的兄弟说的好像也没错,府上管家赖大不光在下人里很有一番体面,就是去了主子面前从来也没得过委屈。 因著管家赖大的母亲赖嬤嬤以前是伺候老太太的,就是璉二奶奶也要给赖爷爷几分薄面。 可是,这与他有甚么干係,他一个下人,又与赖大没什么干係。 真出了事,只怕要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去。 想罢,清醒的门子一咬牙,挣脱了同伴的手臂,冲贾二抱了抱拳。 “这位爷,我兄弟糊涂误事,眼下没了钥匙,待我借东西翻了墙进府上寻了钥匙再过来开门,劳烦这位爷让东府的二爷等我一等。” 说罢,清醒过来的门子一溜烟便跑了,贾二也没做什么,只是冷眼看著犹自鼻孔对著他的囂张门子,捏了捏拳头。 门子里边倒还有一个知晓些道理的,只是醒不了酒的就別想逃了。 这要是不一顿好打,都对不起贾瑀对他的赐药恩情。 却说方才门子高声言语,已经让隔著有段距离的贾瑀三人也全听见了。 不同於身边贾大与蝶儿的愤愤,贾瑀倒是听著颇为平静。 那门子也不算说错话,除了他与贾敬的关係,其他基本都是实情。 庶子出身,又从小没在贾家待著,下人眼里没威风这倒是真的。 不过那什么赖爷爷,记得只是贾家的管家吧,怎么也这么大威风? “二爷,这边府上未免太欺负人了,怎么说你也是个正经主子,一个小廝也敢拦你的路!” 蝶儿倒是没提什么揭短的事,生怕贾瑀心里边敏感,只是觉得让一个小廝拦住去路,未免也太过憋屈。 “二爷,我去教训教训他,便是这便府上老太太觉得有什么不妥当,我兄弟二人扛著就是,怎么也要给二爷你出这口气。” 贾大也拿了哨棒沉声说道,从来都是主辱臣死,什么时候一个小廝也敢这样拦路? 倒是比以往碰到的山贼嘍囉还要更威风些,简直不像样子。 “倒也没什么,他不是吃了酒吗,钥匙又弄没了,借著酒意耍耍威风也是有的。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原也是有道理的。” 贾瑀温和笑笑,领著蝶儿与贾大一併走向角门边儿上,手上接过贾大和贾二手中的哨棒。 “教训教训他也就是了,只是莫要打出人命,好歹也是西边府上的,不能伤了和气。 也不必想什么替我顶罪的事,我从来也不怕那个,便是老太太在跟前,我也只说帮著管教一下府上风气。 只要还给他剩了一口气,別打得我刚出观便去官府做客就行。 可不比以前遇到的山贼,这门子身子骨没那么耐揍。” 贾瑀一说完,贾大贾二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狞笑起来,一起对著门子围了上去,高大身影几乎將醉酒门子视野填满。 “你,你们要做什么?这边可是我们荣国府,打我便是损了府上体面,由不得你们乱来!” 同伴离去后,门子意识到些许不对,但是为时已晚,只能声色俱厉地发出警告。 一个庶子,怎么敢让人对他动手? “体面,我体面你老母!” 贾二此刻得了贾瑀的命令,不须再多忍耐,直接將方才积攒的怒气一股脑放了出来,蒲扇般的大手当先狠狠甩在门子脸上,弄出个大红印子来。 旁边贾大適时在门子另一边脸上补上一巴掌,与贾二齐齐將门子按住。 碰见这样的狗东西不打死实在太过为难,以他们的力道,也只能一味打脸才行了。 贾瑀和蝶儿则是在旁边拿了些果脯出来吃著,微笑看著贾大和贾二对门子左右开弓。 来之前真没想过,荣国府一个门子吃了酒就敢这样不將他放在眼里。 那句话还真是说得没错,贾家便是从根子上就烂了个乾净。 这些个刁奴,不整治一下只怕还都忘了自己姓什么。 13.听不进道理也只能讲物理了(求追读) 荣国府,东大院里,周瑞家的行色匆忙领了个面色发白的小廝走到贾璉的住处。 只见门口平儿在洒扫地面,周瑞家的不由得放缓了脚步,耐住心中急切出声问道。 “平儿姑娘,二奶奶可在?” “二奶奶在东边屋里,你可是有什么急事?” 平儿停下动作,瞧见周瑞家的脸上掩藏不住的急切,还有旁边站著的面如死灰的小廝,就知道定是出了事情。 只是今日府里忙著摆宴,迎那玄真观里回来的东府瑀二爷,便是出了一些小事应该也没什么要紧。 而且瞧这模样,多半是府里下人又吃多了酒坏事了罢。 平儿內心思忖,倒是凭著过往经验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一些细节实在是难以料想得到。 “平姑娘,可不是说,这个门子吃多了酒,在外边守门守得钥匙也没了,还有一个在外边说了许多混帐话,拦得不许外边二爷进来。 这个倒是个机灵的,醒了酒借了梯子翻进来想找其他钥匙开门,只是钥匙一早就让二奶奶给收了。 我也不敢隱瞒,只管先带了他过来找二奶奶请罪。” 周瑞家的唉声嘆气,这门子是当初她使劲儿弄进来的,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些日子就惹了事情,这次只怕是她自己也落不得好处去。 “二爷,哪个二爷,是我们家的二爷,还是宝二爷?” 平儿皱了皱眉,她记得宝玉应该还在老太太那儿和姊妹一併玩什么棋子,院里的二爷確实是大清早就出去了。 可是再怎么说王熙凤也是府上实际上的管家主子,哪个下人吃了酒糊涂敢对贾璉说糊涂话? 活腻味了不成?! “回姑娘的话,不是咱们府里的二爷,是东边府上的,跟著敬老爷修道的那个。” 门子头也不敢抬地回了句,平儿一下子也不敢耽搁,忙挪步走去东间房里叫人。 “奶奶,出了事了,周瑞家的过来传话,东边府上的二爷来府上让门子给拦了,眼下钥匙让守门的小廝吃酒给弄丟了,还被拦在外边进不来。” 东间房里,刚哄著女儿睡著的凤姐初时还想让平儿小声些,免得惊扰了好不容易睡著的小祖宗。 可听清之后,凤姐腾地便一起身,面色难看得可怕,三两步走了出来,见了平儿话也不说,只管走到院里周瑞家的和门子前边。 “方才平儿说的可都是真的?” “回二奶奶,应是假不了的。” 见著凤姐脸上不见喜怒,周瑞家的都浑身打了个颤不敢多言语,弯腰低头只待凤姐发话。 旁边门子就更不用多说,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停,恨不得把当时喝的酒全都吐出来。 要是他没喝酒,怎么也不至於让那人把钥匙给弄丟。 “倒是好大的威风,我们都还等著瑀兄弟回来没开宴,守门的倒是先吃上了。” 凤姐冷笑两声,一双丹凤眼里全是厉色,登时喝道。 “先带我过去,回来再自己领了二十板子,好好清醒清醒。” 说罢,跪在地上的门子连忙起身带路,生怕晚了些许。 凤姐带著钥匙领了人跟著去了角门,心中心思越发沉重。 自打她姑妈王夫人不管事以后,荣国府大小事务便全落在了她头上。 一应事务,全都是她经手操办。 本来看贾母对贾瑀回来那样高兴,凤姐虽是心里不解,但也按照一贯的想法,儘量做得体面些,多在贾母面前討个好的。 一大早起来,食材採买什么她还都亲自去瞧了一遍,免得那些个胆大妄为的暗中做鬼。 可是这吃酒的门子一误事,便是完全让她一番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摆宴请的正主被拦在门外边不让进,凤姐都能想到贾瑀怎样的心情了。 就算真是出家修道的高人,也不见得就能无视,更遑论贾瑀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这要是去贾母面前告上一状…… 想到这里,凤姐沉甸甸的良心都隨著越发紊乱的步子更加颤抖不停。 遭了瘟的东西,居然敢害她丟了体面! …… 领著凤姐到了角门边儿,门子復又拿了梯子翻墙到了外边带著钥匙跑去开门。 只是等他赶到时,角门口的情形便唬了他一愣。 贾瑀带著蝶儿站著,身前站著贾大贾二提著哨棒护卫,地面上则是躺著个气若游丝的男人,面容因为巴掌印已经瞧不出是谁来,鼻血流个不停,眼看就像是只剩一口气一样。 可旁人瞧不出来,他还瞧不出来么,不是那个领著他吃酒的“兄弟”又能是何人? 得亏他跑得快去领罚了,对方这般作態,真还不如受二十板子来的好。 “你又回来了啊,可是拿了钥匙过来?” 贾瑀瞧见门子去而復返也不意外,对方是个识趣的,他也没想著要一併刻意为难。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顶多是不讲道理的时候,讲一讲物理,这样也方便些。 “二爷,小的已经知错,找了二奶奶拿了钥匙,这便开了门去,二奶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门子小心翼翼跨过地上的好兄弟,见贾大贾二没有为难的意思便只管拿著钥匙开门,只是说的话让贾瑀身边的蝶儿一阵好笑。 “二爷,你这方才来了西边府上,老太太倒像是给你找好了夫人一般,已经在门那边等著了。” 蝶儿说的话自是故作打趣,贾瑀也早就习惯,只是略翻了翻白眼,神色有些无奈。 “你又不是不知晓,西边府上说的二奶奶除了那个管家厉害的凤嫂子还能有谁,可不许再胡说。” “不说就是了,就不知道以后咱们家的二奶奶到底是谁?” 蝶儿这边正嘟囔著,方才打开的门后边就传来一阵笑声。 “瑀兄弟,嫂子却是来迟了,不曾迎接,勿怪,勿怪。” 凤姐从门內领著平儿与周瑞家的出来,看也没看倒在地上模样悽惨的门子,直接向著一身青衫的贾瑀这边走了过来,心中纳罕不已,同时又有些恍然。 难怪这外边守门的门子吃多了耍威风,贾瑀这回来也不坐个车,身上也不是什么多体面的衣裳,只怕府中大半下人都见了不会放在心上了。 贾瑀好歹也是个正经主子,穿得却还不如她身边的平儿。 真是在外边跟著敬老爷修道的,真箇儿是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14.凤姐心思,总管赖大 “来的可是璉二嫂子,小弟在玄真观跟隨父亲修道多年,也不知晓太多礼数,见笑了。” 见来人一出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戏码,再想到方才门子说的话,贾瑀不用多想也知道出来的是王熙凤,隨意拱了拱手权当作是见礼。 本来他来了此世之后,在玄真观里也不与贾敬讲什么太多礼数。 贾敬大多时候都是窝在炼丹房里炼丹,贾瑀要是天天跑过去请安反倒是还打扰了。 加上贾瑀自己也不想讲究太多,一来二去,这么些年也就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拱拱手抱拳,这都是贾瑀前世从电视里学来的玩意儿,不知道用起来妥不妥当,但总归到现在还没出过岔子。 “哟,瑀兄弟这就生分了不是,前两年我还见过你的,当时你还没这么高的个子,现在倒是瞧得比你璉二哥还要高了去了。 只说这礼不礼数的,咱们原也是一家的,有道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讲究那么多又求什么? 况且瑀兄弟你是不甚清楚,在府上,老祖宗从来管我都叫破落户,见礼这种事儿,我比你还不讲究。” 凤姐倒没觉什么意外,两年前贾瑀隨贾敬回来的时候她就见过一面。 虽是不甚了解,但瞧著就自有一股出尘气质,看著倒是比修道多年的贾敬还更像个世外高人。 况且贾瑀能被贾敬带在身边养著,光是这份关係也值得她不计较那么多。 东府贾珍与贾敬的父子关係她虽是不太清楚,但丈夫贾璉与公公贾赦的关係王熙凤可是看在眼里的。 没有恶劣到哪儿去,但也看著没多像父子,比起贾政与宝玉之间还有不如。 “既是璉二嫂子这样说,那我也不说客气话了。 府上可有个落脚的地儿?我先让蝶儿和贾大贾二他们去放了东西,再去拜见老太太。 不然大包小包地一起带去,倒真像这门子说的,我是穷亲戚来府上投奔討口饭吃了。” 见凤姐说的隨意,贾瑀也不继续耽搁,就要先入了府门去,只是说出的话让凤姐心中沉了沉,一双丹凤眼中闪过厉色,扫视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门子后恢復笑容。 “瑀兄弟这说的哪里话,事情我方才也大约知道了些,不过是这没个体面的小廝吃了酒耍威风,在主子面前嚼舌头,这等浑说的话也值当往心里去? 瑀兄弟你要真的在意,也只管让人將他打死了事。 不过是死个下人,本也不值当什么。” “无量天尊,上天有好生之德,璉二嫂子,我从来也不做什么有意害人性命的事。” 贾瑀摇摇头拒绝,带著蝶儿等人一併隨王熙凤的脚步走进角门。 “府上自有府上的规矩,我本就是个山野之人,从来也不懂什么,璉二嫂子只管自己按照规矩处理就是,我就不方便干碍了。” “既是这样,我也不让瑀兄弟你来做恶人了,只是按规矩处罚了就是。” 凤姐闻言眼中闪过意外之色,心中越发纳罕。 她本来还当贾瑀方才说的不在意都是装的,现在看来,竟是真的了。 明明將那门子打成了那般悽惨模样,却不乾脆一棍子打死,果然也是与府上爷们儿不同的。 就是这脾性,不知回了东府会不会…… 一想到贾璉口中贾珍的脾性,凤姐一阵摇头。 当日虽是应和著哄贾母顽笑,但凤姐心里也觉著贾母做的有些不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贾敬既是不管事,贾母乾脆做主给贾瑀定下了亲事再回来成亲就好。 偏偏要让贾瑀提前回来,说是適应什么红尘俗世,倒说的真像什么神仙下凡一样。 只是这样,说不得贾瑀就要被贾珍为难去了。 贾敬虽是寧国府辈分最长的,但现在做主的可是贾珍。 “瑀兄弟,这边从来都是府上留客的地方,你先在这边歇息一下,我让平儿帮著一起布置一二,等过会儿用饭只管是跟著平儿一起走去老太太那儿也就是了。 我要过去管管那些要翻天的嚼舌头的,就不多陪你了。” 领著贾瑀一路走到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凤姐朝著贾瑀笑了笑便转身看向平儿吩咐道。 “平儿,帮瑀兄弟一起打理打理,別再让不长眼的烦扰了去。 要是再扰了瑀兄弟的清净,我连你也一併罚了去。” “是,奶奶。” 平儿低眉顺眼地应下,过去领著贾瑀身边的蝶儿去打理房间,贾大贾二也跟著周瑞家的去了外间的倒座房自行收拾。 不管在哪儿,他们都是要保证贾瑀安全的,住处进来人,他们得先过个眼才行。 “璉二嫂子儘管忙活去就是,我这里也没甚干碍,有平儿姑娘指路也便够了。 只一桩事儿,方才那跑来开门的门子还是个知晓道理的,吃了酒一时糊涂也就莫与他计较太多了,不然倒显得我回府上折腾得鸡飞狗跳的。” 贾瑀自然是最为轻快那个,也不用收拾,出声喊住王熙凤说了一通话出来。 就像他想的那样,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刻薄性子,没必要为著自己让两个门子遭一样的罪。 王熙凤其人,便是他对红楼梦通晓不多也从旁人耳中得以知晓一二。 对待下人,王熙凤从来都是少有不苛待的。 “知道了,瑀兄弟,我这便去了。” 凤姐目中闪了闪,心底倒是多了几分什么思绪来。 不过一个素不相识的下人,贾瑀居然也要管他死活,真是…… 將脑海中思绪一併去除,凤姐也没再多想,只是带著一腔怒意走去了自己的院落。 这股子怒气,总是要发泄出去的,不然她自己真要慪死。 误了她的好事,便是不真正打死,她也要折磨一番再打发出去。 …… “赖爷爷!赖爷爷!不好了,璉二奶奶突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前两日您认下的干孙给打发出去了!” 一处典雅院落里,荣国府的大总管赖大正在悠閒品茗,只是转眼间就被人打扰了雅兴,沉著脸放下了茶碗。 “何三,你可是听清楚了,別从哪儿听了一通胡话便过来唬我! 便是璉二奶奶再怎么气愤,这样的好日子又怎么会赶了人去?” 15.赖大体面,贾赦抱病(求追读) 身为荣国府的大总管,赖大对荣国府各个主子再清楚不过。 他小时候跟著母亲赖嬤嬤进来伺候当时还是当家主母的贾母,后来便帮著贾政之妻王夫人一起管家,现在又换成了贾璉之妻王熙凤。 可以说,便是王熙凤再怎么泼辣或是苛待下人,也不可能在这种贾母高兴的日子打发人走的事。 这样的日子赶人走,王熙凤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而且,既然被打发走的是他认下的干孙,王熙凤还能不给他几分薄面? 听了赖大的话又瞧见赖大不好看的脸色,来人被唤作何三的诚惶诚恐地低了头,几乎要拜倒在地方才止住弯腰的动作,嘴里打著颤儿地回应道。 “不敢欺瞒赖爷爷您,小的在外边洒扫院子的时候听人说的。 说是您那干孙吃多了酒,看门的时候將钥匙弄没影了,让璉二奶奶瞧见了,唤人將他打得不成模样,牙都没了一颗。 我也是听了他是您老人家的干孙,才特意过来传话。 旁的不说,那人確实是已经被赶出府去的。” 闻言,赖大本来阴沉的脸色反倒是消散了大半,又瞧了两眼面前就差跪倒在地的何三,心中大约有了猜测。 眼前的何三只不过是府上最低等的洒扫僕役,料想怎么也不敢拿王熙凤做笺子来扯谎糊弄他。 况且因著贾母的缘故,贾家从来都是自詡良善之家,对待下人极为宽厚。 莫说是这边府上,就是他兄弟赖升管的的东边府上,这些年从来也没因著一件吃酒的事打发了下人离府。 不过丟了把钥匙,重新找到也就算了,怎么还平白打发了人去? 保不齐就是王熙凤从谁那儿受了气,他那干孙子正好撞上了,这才让撵了出去。 念及至此,赖大也没多问的意思,起身便准备往荣庆堂去。 一则是贾母身边他本来就合该跟著伺候,顺便今日那东府的甚么瑀二爷来做客,便是个无权无势的庶子,混个脸熟也没甚么不好的。 二则是借著气氛与贾母分说一下,將他那干孙子给弄回府上再说。 这样做,自然不是赖大自觉与那门子有多亲厚的关係,真要亲厚,也不至於打发去看门。 只是对方花了银钱才认下他这干爷爷,还说每月都要孝敬不少。 他们赖家虽然这些年经营有方,家大业大的,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 但儿子赖尚荣没几年就准备捐了官去做一方知县,到时候使银子的地方可不见少。 这个世道做官,上下打点从来都是不能缺了的。 他这边左右也没太多能捞银子的新差事,底下人能孝敬一点便算是一点。 还有一个,也是要维护一下他的体面。 他认下的干孙,要是让王熙凤隨意打发了,往后府上下人还不知怎么看待他。 他们赖家从来在老太太面前都是有体面的,没道理就这样被王熙凤落了去。 王熙凤虽是管家的主子,但有些道理毕竟还是懂的不多。 …… 荣庆堂,闻说贾瑀已经到了府上,贾母便也让人撤了桌上茶果,开始准备摆饭。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等到了,瑀哥儿偏生就要自己过来,本来派了车去,多方便的事。 老大媳妇,怎么叫了半天也没见大老爷过来,可是没让人去催催? 他本家侄儿好容易下了山来,怎么也不见上一面。 政儿那边倒是去了工部衙门,一时间脱不得身,他这个得閒在家的怎么也不过来见见。” 贾母这边方才吩咐完林之孝家的摆饭,一转头便瞧见了跟个闷葫芦一样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的邢夫人,不免又开口问询。 实在方才她已经说了几遍,便是东路院离这边再远,这会儿也该过来了。 “老太太,方才我已遣了王善保家的去问了,缘来老爷他昨儿感了风寒,现在却是不便起了,他传话过来只教我们高乐便是。 见瑀哥儿甚么时候不一样,总归是在府上的,不差这一时。” 见贾母出声询问,邢夫人憋在肚里琢磨了半天的说辞一股脑便说了出来。 她自知自己惯是个嘴笨的,唯恐说多了有失。 贾赦不愿来,她让谁去催也不会有甚么不同的结果。 眼下贾母正是高兴的时候,料想也不会与她多作计较。 “那便让大老爷好好歇著吧,他也上了春秋了,別耽误了身体才是正道,瑀哥儿那边,以后得空再见也是一样。” 贾母闻言又打量了两眼邢夫人,见其脸上隱隱还带著些惶惶之色就知晓事实並不如她说出来那样,心底嘆息一声,表面倒也没继续揪著不放。 要不怎么说小门小户的当不得当家主母来,邢夫人这么大的人了,竟是扯个慌也扯不好,更莫说什么城府的事了。 邢夫人点头勉强笑笑,坐於她旁边的王夫人看也没看一眼,手里兀自转动著念珠,木著脸低声诵著安神的佛经。 她原也瞧不上邢夫人这小门小户来嫁给贾赦做续弦的,但对贾赦不愿过来倒是能够轻易理解。 那贾瑀本来也不过只是个庶子,不过是跟在贾敬身边,像是得了些荣宠一般。 但说到底就和她养在身边的贾环一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便是修道修得气度不凡品行超然,那也最多就是和三丫头探春一样,终究比她的宝玉差了一筹。 衔玉而生的尊贵,一般凡夫俗子尚且比不得,遑论贾瑀那样的庶出身份。 况且老太太本也做的没道理的事,贾赦是长辈,让贾赦过来用饭,倒像是做叔叔的特意来拜见贾瑀这么个庶出的侄儿一般了。 薛姨妈陪在王夫人身边一样也没说话,察言观色之后只管继续陪著贾母议论说笑。 贾府內部的事,她这个本来就是借住的外姓人更不好多言。 只盼贾瑀莫是个如贾珍一般的荒唐性子,不然以后要是让她女儿他们同贾瑀在一道儿处著,她可也放心不下。 公主侍读的事还没见个著落,回头得防范著点才是。 屏风后边,宝玉依旧混在一眾姊妹中间玩乐,只是有些愁眉不展,额头都隱隱冒汗。 因著说要玩棋,他本来是想同黛玉一道玩的,谁知抽籤碰上了棋艺最是高超的迎春。 胡乱下了几步,现在竟是一个子也不好落下去了。 眼看就要仓皇败了,一眾姊妹都等著看笑话,外边突然传来摆饭的声响,听得宝玉心中一喜,隨手胡乱將棋盘一推。 “二姐姐,外边说要摆饭了,咱们这把便作罢了吧,等以后寻了好时候咱们再重新下过。” 迎春看著一片混乱的棋盘倒也不恼,呆呆点点头过后只和自己的身边的丫鬟司棋开始收拾起来,反倒是一边看著的黛玉冷笑起来。 “你只当二姐姐好欺负,要输了也不认,偏就要糊弄过去,真是一点男儿气度也无。” 16.黛玉思虑,宝釵好奇 “林妹妹,你且饶了我一遭吧,你们又不是不知晓,下棋我哪是二姐姐的对手。” 贾宝玉苦著脸回道,这也就是他知道黛玉嘴里一向不饶人的,不然怎么也要辩驳一二。 “偏生我是个运道不好的,抽了签就便碰上二姐姐与我顽。 要是碰上你们,我也是不怕的。 只是又听外边老祖宗让人摆饭迎接瑀二哥,我也就没多的思虑,乾脆先出去等著见一见瑀二哥是何等风流人物再论其他。” 听了宝玉所说,旁边身材长挑的探春便先捂嘴笑了起来。 “二哥哥怎么又记混了,林姐姐和宝姐姐以前本也是接触过一些的,我我也跟著二姐姐玩过不少。 姊妹几个里,也只有二哥哥你日夜惦记著胭脂水粉的味道,以前不怎么顽这个了。” 言下之意,无外乎言说贾宝玉自己想当然了,真要认真起来,哪个姊妹的棋艺都足以碾压贾宝玉。 被探春这么一说,黛玉也不再冷笑,恢復了平静神色,只是眼里隱隱透著一些哀伤。 还是很小的时候,她母亲贾敏还在世的时候才教她接触过这些。 来了贾府这么多年,虽是去过母亲贾敏以前的住处不少回。 但现在回想起来,竟是面容都记不大清楚了。 一边宝釵惯是个端庄性子,不著痕跡扫视一眼眾姊妹表情过后也只是矜持地略微笑笑,並不敢多言其他。 此处並不比家里,寄人篱下,还不太相熟,怎好胡乱开口? 迎春领著司棋依旧收拾著棋子,倒没觉得有什么,宝玉的性子家里姊妹一贯清楚。 除了喜爱诗词算个正经爱好,其他就几乎没有能说的了。 宝玉如中秋银月般的脸上带著苦色,心底只觉臊得慌。 原他只觉二姐姐迎春棋艺高超,倒是忘了自己才是最不学无术的那个。 不过扫视到旁边只管捧著经文看的惜春之后,宝玉正待想说什么,忽然发觉自己要是和惜春比较,未免看著太不像,忙把话吞了进去还是继续说出原本的说辞。 “瑀二哥这两年都不曾回来一次,我两年前见他时,只觉自有一股子出尘气息,不知如今该成了何等人物。” 说著,宝玉竟是神色都带了些痴意。 因为宝玉一贯喜听些什么神仙风流人物的故事,眾姊妹也不觉意外他这副作態。 宝玉本不是个什么坏心思的,只是遇了自己心喜的,总容易犯了痴病。 迎春等三春心思都暂且不论,黛玉和宝釵倒是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自黛玉小时体弱多病,林如海和贾敏便没少带她去什么道观寺庙祈福,还愿也不知多少次,从来没个有效果的。 后来家里来了个疯疯癲癲的癩头和尚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林如海夫妇便再也不带黛玉寻这些人了。 黛玉最后一次见著这什么和尚道士,也就是在生母贾敏的法事上边而已。 哪里真是什么世外高人,不过也是些为了功名利禄奔波的俗人而已。 贾瑀前年隨著贾敬来府上拜见贾母的时候,她也远远望了一眼,倒和宝玉的感觉不一样。 只不觉得出尘,更多是一股疏离感而已。 模样自然不错,只是瞧起来比她自己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意味,没见什么了不起的。 一旁宝釵心里倒是泛起几分好奇,她从进荣国府以来,便听姊妹几个还有贾母都提过多次贾瑀的名字,心中早有疑惑。 倒不是她刻意瞧不起人如何如何,只是贾瑀毕竟庶出,其他几个庶子如贾环等人,就从来不见宝玉和黛玉等人会提起。 到底是那寧国府的敬老爷真有了修为,带得贾瑀也成了什么有道真修,教宝玉两年前瞧了一眼现在还能记得住不成? 这边宝玉等人说著话,外边鸳鸯已得了贾母的话来喊人出去。 宝玉等人也无有不从的意思,全都挪了步子出去,一一围坐在桌旁。 见要等的贾瑀还没来,便姊妹几个復又说笑起来,只宝玉被王夫人唤了去叮嘱事情。 看了一眼宝玉等人,贾母倚坐在榻上与薛姨妈继续说笑: “姨太太,我如今上了春秋,最欢喜的便是见宝玉他们一眾姊妹顽笑。 看了他们,我总能想到当年还在侯府做小姐的日子。” “老太太哪里是上了春秋,我又哪里不是一样。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只要在家里说笑不胡闹,我心里怎么也是欢喜的。” 薛姨妈笑著回应,一转眼却是注意到带著贾兰一道儿过来的李紈。 “珠儿媳妇也带著兰儿也来了,怎么瑀哥儿和凤丫头倒是还不来,不会是生了什么事吧?” “凤丫头操心府上这么多事儿,一时忙了也是有的,瑀哥儿也才刚来,怎么也要先歇息一二。 左右有人温著,也不怕什么凉不凉的,不必催他们。” 贾母乐呵呵搂了贾兰到身前来说话,没將薛姨妈的话太放在心上。 荣国府一贯都是有规矩的,没道理偏生在今个儿就要出些事情来。 薛姨妈也笑著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没过片刻,就见总管赖大身子前倾进了荣庆堂,直奔贾母这边儿来。 “你也来了啊,不是与你说了么,这里有林之孝家的伺候,倒也不用你费心思的。” 瞧见赖大过来请安,贾母鬆开怀里的贾兰,颇觉意外地询问。 “老太太,原也不好打搅您老的,只今个儿出了一桩事儿,我有点拿捏不住。 略微想了想,还是得让您老给个意见才更为妥当,不然只怕有损咱们家的名声。” 赖大略微弯下些腰,见贾母脸色还算不错,便也故作为难地开了口。 “甚么事能损府上的名声,还让你拿捏不住?” 贾母奇道,这赖大也算管了半辈子的荣国府的人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居然要谨慎到这样的地步。 损了荣国府的名声,这就更是一桩奇谈,赖大左右管的就是些下人的事,怎么还能扯上府上名声? “我原也是不知晓的,只是方才去走了走免得有人偷奸耍滑,才凑巧听见这么一桩事。 说是璉二奶奶因著一个小廝吃酒弄丟了钥匙,便把人一顿好打,打得脸上不成模样,又打发出府去了。 我原也不信,但那群小的都说確有其事。 我一时间寻不到璉二奶奶,便想著来老太太这边找找,也好一併听个教诲。 咱们府上一贯都是积善之家,从不苛待了下人。 只怕璉二奶奶处理了人,又不弄乾净,让那人出去乱传,怕是於府上名声有些干碍。” 17.贾瑀初会眾金釵(求追读) 赖大脸色为难,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荣庆堂都在一瞬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不止探春黛玉等一眾姊妹住嘴望了过来,连王夫人都停了对宝玉的叮嘱,皱眉看了过来。 按照她对自家侄女的了解,怎么也不至於在这种贾母准备热闹一场的日子里做这种事才对。 打发下人出去也就算了,怎么还打得模样悽惨之后再扔出去? 这不是平白让人说嘴? 坐在贾母身边的薛姨妈只当是没听见,低头摆弄著鐲子。 她一样是王熙凤的姑妈,但这时候根本没她说话的地方,只是心底也觉得王熙凤做事未免太过莽撞。 这样的日子,怎么做出这样扫兴的事来,凤丫头一贯不是这样的才对。 便是真要打发了人走,也须等的过了今日再说。 贾母坐在榻上一时间听得沉默下来,她一直都觉得王熙凤是个伶俐的,这回做事倒像是听著不见带了分寸。 从贾母自己管家一来,荣国府便从没有刻意打发了哪个下人走。 大多离开的,也都是府上下人自个儿求著放归,要回去成婚云云,另谋生计。 顶多东边寧国府上在贾敬父亲贾代化还在时打发走了不少,手段也粗鲁得很。 从贾敬不管事去玄真观修道以后,她把赖家的赖升借给了东边寧国府上,也就再也没有那种事了。 毕竟按著贾母的心意,春秋上来了,怎么也要讲些慈悲,记一记阴德的,免得先去了的贾代善等人替她们遭了报应。 王熙凤这么一做,就算不是趁著今日,贾母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自在一样。 不过贾母毕竟还是久经了阵仗的,思虑事情不至於太不周到,料想到王熙凤也有些理由。 至於面前的赖大,多半是不曾全然说了真话的。 下人说话九真一假的把戏,从她管家的时候就见了不少了,只是大多时候都不愿计较而已。 “赖大,你也莫说什么处理乾净的事情,咱们府上一贯如你言说的那样,是积善之家,做不出心狠手辣的事儿来。 凤丫头她就只因为那小廝吃酒丟了钥匙便下那样重的手?” 迎著贾母的清醒目光,赖大心里略感不妙。 贾母太多时候不管閒事,他都有些忘了这位老太太的手段了。 真要认真计较起来,还真不太好糊弄。 想罢,赖大腰弯得更深,只乾脆把剩下的事儿也略微包装说了一遍。 “那小廝看的角门恰巧是东府那边瑀二爷来府上的门径,没了钥匙,拦了瑀二爷的去路,只怕也是这样才让璉二奶奶越发著恼了。” “这样倒也说得过去了,今个儿瑀哥儿恰巧回来,那小廝就做出这样的事,凤丫头一时恼了也是有的。” 贾母神色和缓下来,只觉事情大概也就是如此。 按照王熙凤一贯苛待下人的脾性,做出大打一通再赶出去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便是贾母自己管家,对这样的小廝也少不了惩戒的,只是不会做得这样不好看而已。 “你且过了今日便让那小廝回来罢,从公中出些银钱,给那小廝略治一治,別弄得太难看了。 他这也不是什么多冤的事,瑀哥儿回府的日子偏生拦了瑀哥儿的去路,还吃了酒,怎么也是该罚的。” “老太太慈悲,改日我等那小廝大好了便领你他来叩谢老太太的恩德。” 赖大回话间面上闪过一抹喜色,公中出银子的话,少不得又能让他过趟手,做得隱秘些,便是借这事儿糊弄个上百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 事情三言两语解决,本来荣庆堂变得紧张的气氛便又鬆了下来,只是外边一道笑声让正待出去的赖大身形僵住。 “老祖宗,我领了瑀兄弟过来了。” 这般笑声一出,荣庆堂里没人不清楚到底是谁过来,可不就是方才赖大嘴里打发下人走的王熙凤。 宝玉等人皆是转头望向门口,只见领头的是个打扮恍若神妃仙子的熟悉身影,平时隨侍的平儿则是跟在最后。 凤姐和平儿两人之间,则是夹著个一袭青衫的俊朗少年郎,身形高大,望著倒是比凤姐高了一个头还要多。 其人不是贾瑀的话,也不能有旁人了。 “奇怪……” 黛玉瞧了,不自觉便呢喃出声,让旁边探春听见了,低声在耳边说著悄悄话询问。 “林姐姐,什么不对?” “没…没什么,只是一时间想岔了。” 见探春在自己耳边吐气,黛玉忙略微偏了偏身子,脸色有些红润。 她倒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只是眼前的贾瑀比起她印象里的,好像要更加真实了些,那种强烈的疏离感,也没那么重了。 短短两年,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况且两年里贾瑀都是待在玄真观里的,按理说也应该是越发清冷出尘才对,怎么不教她心里奇怪。 宝釵眸子里闪过莫名光彩,只觉贾瑀与她见过的其他同龄人都不大相同。 荣国府的宝玉就不用说,就是这么个吃胭脂水粉的,竟已是同辈里最上的了台面的了。 其余人等,她听说能和她哥哥薛蟠玩得好,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货色。 贾瑀在宝釵眼里瞧著也没什么宝玉嘴里的出尘,只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看著全然不像公侯子弟,甚至不是富贵人家,偏又瞧得舒服。 真是奇怪…… 至於王夫人跟前的宝玉瞧见了贾瑀之后,神色未免有些失望。 之所以他一直记得贾瑀,无非是贾瑀身上那股与凡夫俗子不一样的出尘意味。 现在一瞧,倒和这两年落在泥里了一般,只比那些脏的臭的略好了些。 而贾母一贯是个喜欢顏色好的,见贾瑀虽然衣裳简单,但是眉眼之间自有一股俊逸风流,自是也越发欣喜。 这样的標致人儿,怎么也不该让贾敬拘在身边修甚么道才是。 贾瑀扫视了一眼荣庆堂后大致心里对各自身份有了些底,就跟在凤姐后边儿三两步去了贾母跟前。 也没什么动不动就要跪的礼节,只是拱手笑道: “请老祖宗安,来时父亲要让我给老祖宗问好,只让您老莫要掛念他的身子,父亲他在观里身体康健得很。” 18.贾瑀分说,赖大滑跪 “瑀哥儿你好容易让你老子放下山来,就莫要多礼了。 你老子也是个狠心的,那样小的年纪便拘了你在身边修什么道,真是带著一起受罪。 本来他不会带人,便把你放在我这里养著也是一样的。 你看看我的宝玉,还有你亲妹妹惜春,在这儿养的多好,每日也只管兄弟姊妹一块儿胡乱玩耍也就是了。” 贾母伸手指了指宝玉和惜春,贾瑀一一隨著看了过去,点头笑笑也就权当是打了个招呼,並不接了贾母的话茬。 贾瑀自己一贯是不怎么爱说假话的,但偏偏实话说出来料想贾母也不爱听。 惜春也就算了,同样是贾敬的女儿,养在荣国府上,贾珍那个做大哥的也不关心,性子渐渐清冷起来也不奇怪。 可贾宝玉除了本性不坏,其他的也真没什么可以称道的了。 在贾家没有个得力继承人的情况下,贾政对二儿子宝玉寄予厚望,希望能考取个功名来。 要说什么武勛转文的事就扯得太远了,只是贾宝玉完全对什么仕途经济的事就是一副唾弃心思。 玩闹享乐的时候,半点也没想著这样的条件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什么吃胭脂水粉和没担当的事儿,也就不一一赘述。 只能说,贾瑀对贾敬没把原身放在贾母跟前养著,简直就是感激不尽。 要一过来就发现原身是个贾宝玉第二,他慪也要慪死来。 况且荣国府上这么多人,性情一时间变化大了只恐也不好糊弄。 不像在玄真观,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见著贾敬一眼,便宜老爹忙著炼丹,本也没空理会多了他。 见贾瑀好似有些拘谨,贾母心底嘆息,料想应是在玄真观里长期不见多了人弄出来的,只继续说道。 “你父亲自己也是上了春秋的,就別担心我这个老婆子了,闔府上下都照料著我,怎么也是难出事的。 倒是让他少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也就上次送来那个养元丹可以让他多吃些,那东西吃了之后,我都觉行动方便了不少。” 贾母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尤其是嫁了贾代善之后,隨著也见过不少太上皇养在宫里的炼丹高道。 看著確实仙风道骨,卖相不凡,但那丹药却依旧是拿什么金砂辅以铜汁铁水等物事一併炼出来的。 回回太上皇赏赐下来,转手就让贾代善扔进了枯井里边,严辞警告也不许贾母沾了这些东西。 什么仙丹宝药,提前送了归西倒是真的。 贾母从来也没想过,贾敬在玄真观里能琢磨出个养元丹这样的东西,拿药材鼓捣的,她才下了肚,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老祖宗觉得方便就成,父亲在观里已经开始琢磨医经药方,要成为有唐一朝药王老神仙那样的人物。 那养元丹,父亲说了,虽是產量不高不够他修行,但还是每月遣人送来一丸做孝敬给老祖宗。 成仙作祖那都是虚的,只这延年益寿的功效倒是不假。” 贾瑀略微解释了一番,见贾母脸色越发高兴,这才將视线落在一边的赖大身上。 “对了,老祖宗,方才我与璉二嫂子来的时候,在外边就听见这位老先生说什么苛待下人的事,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著贾瑀所言,那边刚与薛姨妈说了两句话的凤姐也抬头望了过来,眸子微微闪烁。 她原也是要分说的,只是想著不要打搅贾母的兴致,用了饭再说也是一样。 方才虽然没听得完全,但她也大概猜出来赖大说的什么。 无非就是这样的日子苛待下人,赶出府去让人说了閒话落了府上的名声。 倒还真像那个吃了酒没脑子的小廝说的一样,这姓赖的倒是比她还更体面些了一样。 只是现在贾瑀开口,倒显得鲁莽了些,但一想到贾瑀在山上不怎么与人打交道,又不显奇怪了。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管著府上事务的赖大操心府上的体面。 咱们府上这么多年也没主动赶了人去,说是凤丫头因著耽误了瑀哥儿你来府上的事就把那门子一顿好打,又打发出去。 看著毕竟不像,要是出去嚼舌头,只怕有碍府上的名声,后患无穷。 我想著毕竟也没做甚么大错事,便也让赖大把那门子找回来就是。” 贾母嘆息一声,她倒不是因不將贾瑀放在眼里就不惩戒那门子,只是想著做得不要太过分。 年纪大了,越发是相信有阴德这样的东西的。 “原是这样,只是老太太这回倒是冤枉璉二嫂子了。 璉二嫂子当时倒是想给我出气,只是没赶得上我的手脚快而已。” 贾瑀脸上笑意越发和煦,目光盯得心底本就带些慌张的赖大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这便奇了,瑀哥儿你跟在你父亲近前,料想怎么也是个有修行的,怎么还与一个门子这么计较起来。” 眾人齐齐望过来,脸上神色各异,但也都和贾母疑惑差不多。 修行中人,怎么也不至於因门子丟了钥匙没了去路就大打出手。 如是这样,倒见得比她们这些凡夫俗子还要不如了。 “我毕竟年纪小,哪里值当说什么修行不修行。 只那门子说我是东边府上的庶子,不算什么正经主子,便是有了钥匙也不开门。 又说我身边两个僕役不懂人情世故,孝敬也不知道给上,再有便是那人嘴里吐出个赖爷爷来,说是让另一个门子也用不著怕事。 我这边还没生起气来,倒把我两个僕役气得不轻,动起手来让那门子醒酒。 我也从不是个没担当的,既是他们打了人,我索性也补了一拳两脚,免得到时候事儿发了捅到老祖宗这儿来,只罚了他们不罚我。 对了,有件事还没向老太太请教,咱们府上到底有哪个赖爷爷,竟是有那样的威风,下次我再来府上打搅,也好避他一避,免得再惹了祸事。” 贾瑀一番话说了个乾净,荣庆堂倒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赖大牙齿发颤的声响。 本来还和顏悦色的贾母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看向赖大,只觉自己脸面都要掛不住。 她年纪大了,倒是越发糊涂了。 这样一桩事,她都没想著会被赖大糊弄了去,可偏生就是发生了。 “赖大,瑀哥儿说的可是真的?” 贾母的话里不见什么喜怒,只脸色已经显露了个乾净,嚇得方才还心里得意过的赖大利落便跪了下去。 “老太太容稟,我也原是听了那些混帐小子糊弄,才得了这样的消息,里边有这样的细节,我是不知的! 本也是过来准备寻璉二奶奶问问,从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波折的。 要是知道那门子这样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决是要去打死了事的。 老太太,这次是我糊涂了,您老便儘管罚我就是,再不敢有下次了。” 19.赖大怨懟,赏罚分明(求追读) 赖大这边跪倒在地认错,心底却已经对贾瑀多了许多怨懟心思。 本来贾瑀也和他算不得有多相干,毕竟是东边府上的主子。 因著不过一个收了银子才收下的干孙子小廝与贾瑀闹得不好看也没必要,只是把体面弄回来就好。 可偏生贾瑀做事情太不讲道理,竟是完全將细节抖落个乾净,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原不打算计较了的,谁曾想贾瑀这样不给他面子。 不过一个东边府上的庶子,真拿自己当正经主子耍上威风来了! 却说赖大这样跪下,倒是让宝玉並黛玉宝釵等一眾姊妹都瞧了个新鲜。 要知道贾母影响下,贾家总是要说以宽厚待下人。 只要犯的不是甚么大错,最多也就是寻常小廝婆子让凤姐遣人去监督著挨了板子也就是了。 像赖大这样有体面的管家跪下认错,那是一次也没有过的事。 不过一切都如贾瑀说的那样的话,只怕也確实过分了些。 称什么赖爷爷也就算了,只当是下边人胡说,偏偏吃多了酒,还骑在主子头上耍威风。 一眾姊妹里,探春与惜春虽然也只是看著,但心里触动最多。 虽然大家姊妹几个都是一道儿玩,但是真要论了嫡庶之分,她们永远也是要矮了一头的。 今日贾瑀一个爷们都能让赖大手下的小廝耍了威风,来日只怕她们这些做姑娘的更不会被放进眼里去。 一旁迎春则是没多大感觉,她一贯是个迟钝的,最多是觉著贾瑀和宝玉好像多有不同,说话声音更大些。 至於要说其他的出来,那便也是为难了她了。 黛玉宝釵也都默不作声看著,一时思虑到自己都是寄人篱下,只怕在荣国府里比贾瑀还要来得没体面,心情不免复杂。 不自觉转头对视一眼后,黛玉宝釵二人復又低了头下去,各自继续思虑著。 甚至於王夫人这样对贾瑀並没多大在意的,此时也皱眉看著赖大。 便是她这样的身份,瞧不起贾瑀这样的庶子也只放在心里,並不拿出来让旁人知道。 这些下人倒是胆大,这样子肆意妄为,真是该罚。 薛姨妈跟前的凤姐也呆呆望著贾瑀,万万也没想到贾瑀这样子一股脑在贾母跟前全倒了出来,还顺带著替她分说了个乾净,真是…… 不提眾人不一思绪,贾母沉默了半晌,本是打算狠狠心花力气惩戒一番眼前的赖大。 毕竟在府上称什么赖爷爷,只怕赖大不点头,那些个没眼力见的下人也不敢传开,可见赖大自己也是个有些失了本分的。 只是贾母又想到赖大之母赖嬤嬤跟她这么久的情分,加上东边寧国府上又是赖大的弟弟赖升在做总管。 要是罚的重了,赖嬤嬤跑到她跟前哭诉也就算了,后边不免连累得贾瑀回了寧国府上还要被使了绊子。 这么个不諳世事的爽直性子,只怕是半点也应付不来这些东西,贾母自忖自己也老了,如何也是没精力再去伸著手去寧国府管閒事的。 最多也就是杀一杀赖大的威风,杀鸡儆猴,免得再有下人做出什么骑在主子头上耍威风的事出来。 只是,这个度…… 左右思虑一番,最终贾母嘆息一声,看了眼一直紧盯著赖大的贾瑀,道: “好了,起来罢,这么大个家,出些嚼舌头不知本分的下人原也是有的。 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不会如何罚了你去,以后要约束好下边,什么赖爷爷的諢號,便再不要有了。 只是也不能完全不罚,等这边用了饭,你便跟了凤丫头去,召集了一眾丫鬟婆子,罚你领了十板子,再除了这个月的月例,这样可有怨言?” “不敢,不敢,谢老太太赏,本也是我应得的,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赖大听了,脸色瞬时便白了三分,腰身却弯得更低,甚至於连磕了三个响头,只是心底怨毒却多了不少。 月例银子没了也就没了,只是另外一桩领了板子的事。 他原也是过来想討个体面的,现在倒好,不仅是体面没討著,还要再丟一回人。 那些个丫鬟婆子,惯是会说嘴的,只怕不用半天就能传遍闔府上下。 这下子,体面恐怕要没了个乾净。 这一切,都怪这个庶子! 赖大跪在地上,不动声色耐住怒气瞧了眼贾瑀,却正好瞧见贾瑀似笑非笑地也看了过来,忙收回视线,只待贾母反应。 这庶子,还笑得出来,以后好叫知道他赖大的手段。 “行了,到底也上了春秋了,磕什么头,起来罢,你先去歇著吧,这边服侍也用不上你。” 贾母摆摆手,只觉有些意兴阑珊,要是赖大继续留在这儿碍眼,她恐怕是半点东西也吃不下去。 赖大这边领了命离开,林之孝家的便自觉带了一眾丫鬟把温著的饭菜端了出来,有些紧张的气氛好像一下鬆懈下来。 眾人摆饭列座之际,凤姐悄悄走到贾瑀身边来,半是埋怨半是打趣道: “瑀兄弟你这真是一来就出了好大的威风,也不让我帮你分说两句,倒是只让你一人在老太太面前显弄了。” “璉二嫂子这说的哪里话,我只是耐不住叫人冤枉而已。 那另一个门子寻了你去给我开门,也知分寸,便不应罚的太重。 那赖大的什么干孙子那样大的威风,我要不让他没了指望,只怕以后人人都觉我软弱可欺。 父亲曾经与我说过,不止有赏罚分明一说,便是这罚也不能罚得一样,不然恐怕也损了自己的威信。” 贾瑀淡淡笑道,说出的话让凤姐愣了片刻才若有深意地说道: “瑀兄弟还真是得敬老爷看重,竟是得了这样多的教诲。” 贾敬拋下家里的嫡子贾珍不管,倒是跑进玄真观里教贾瑀这些个道理。 东边府上,以后不会闹出什么兄弟鬩墙的事儿来吧? “倒也不是得父亲看重,只是有时好奇问问,父亲正好有空搭理而已。 璉二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他一得了空便是炼丹,炼丹损耗了精气神坚持不下去才出来看看我死活而已。” 贾瑀话语落下,这边饭菜便刚好摆完,王熙凤也没多留,她毕竟是有丈夫的,坐在贾瑀身边也不像回事。 20.薛姨妈心思,烟火气息 荣庆堂內摆饭开宴,贾母毫无疑问坐在最上首,瞧见贾瑀寻了个远处坐著之后忙招呼了过来。 不管宝玉等人对贾母为贾瑀回府上设的这宴会有多少认同,总归是借了这个由头来的。 况贾瑀刚回了府上就遇著被小廝说嘴的烦心事,贾母惯是个要体面的,怎么也不能开饭的时候显得冷落了贾瑀这个来做客的。 荣庆堂里,此时贾瑀倒是颇有些不適应,他被贾母扯来身边坐著,本来像个佛像一样坐著的王夫人倒是起身在贾母身边伺候著。 那股子皮笑肉不笑的作態,看得贾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身为王家女,王夫人的相貌自是差不到哪儿去,毕竟王熙凤都是神妃仙子。 只这看上去的冷漠劲儿,便与王熙凤比起来差远了,还不如凤姐见了谁都假笑两声呢。 比起贾母身后伺候的王夫人,更让贾瑀不自在的是同样被扯到贾母另一边用饭的贾宝玉。 都说这是个见了女孩就欢喜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这么个大老爷们身上做甚么? 想到当年从別人口中了解的贾宝玉和秦钟的友情二三事,贾瑀都微微有些起了鸡皮疙瘩。 至於黛玉宝釵还有三春等人,倒都是食不言寢不语,也不抬头张望,只是各自用著饭。 期间王熙凤倒是瞧了两眼过来,不过看著应也只是瞧著新奇,毕竟以前贾母身边都是最多各自坐著宝玉和黛玉,哪里有过这样的情形。 李紈一心一意只管照顾著自己的儿子贾兰用著饭,她本就是个不想招惹麻烦的性子,今日过来用饭也是贾母吩咐过,说要来认认人。 只这贾瑀自小在玄真观里长大,又是个庶子,继承不到甚么寧国府的资源,就算能分到些银子,也是要为著以后出府过日子的。 帮不上贾兰考取功名的事儿,她实在也不愿搭理过多。 丈夫贾珠英年早逝,婆婆王夫人也不甚在意贾兰,只想著要让亲儿子宝玉继承荣国府家业。 贾政倒是还记得有这么个嫡亲的孙子,但也只是时而叮嘱些读书而已。 也不怪李紈有时显得不通情理,实在这儿子贾兰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人情往来不愿做多了,也是因著这个,她要为贾兰存好了银子,免得將来要用的时候不够。 林之孝家的带著一眾丫鬟伺候著用饭,贾瑀只是摆摆手拒绝了。 他又不是没手没脚的,吃饭夹菜还用不著人帮。 与荣国府眾人不一样,贾瑀就算刻意放缓了速度,也是第一个吃完放筷子的。 前世小时候都是跟著外婆在乡下长大,一心只想著早早吃完了好出去疯玩,哪里会想著要细嚼慢咽显得斯文些的事儿? 只入此世来,进了玄真观之后,其实贾瑀已经改变不少,但和贾母等人还是比不了。 就是这礼仪也忒繁琐了些,不比贾瑀在玄真观的小院同蝶儿用饭,吃完了就走还显得不太妥当。 “瑀哥儿这么快便放了碗筷,可是这饭菜不合心意?” 贾母这边才叫鸳鸯伺候著吃了一块东坡肉,一扫眼便瞧见贾瑀放了碗筷,不免出声问道。 实在是她方才也没刻意关注贾瑀,只想著先吃会儿东西再说会儿子话,也好再找个由头问问贾瑀想找个什么样的未来夫人。 便是现在年纪还小不好直接成婚,定婚的日子先定下来也是省心的。 这才没瞧了两眼,贾瑀便已放了碗筷了。 “老祖宗这却是想岔了,府上厨子的手艺却是比观里好了不少,用的食材有些我也不甚清楚是什么,但口感味道都是顶好的。 哪里是不合心意,只是味道太好,未免吃快了些。” 贾瑀笑著温声解释,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心底意思说出来,只管先糊弄了贾母过去。 但有一样他却没说假话,贾母这边的食材確实是顶好的。 莫说他前世作为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子没吃过,来了此世在玄真观也从没见过的。 刚来时贾敬日日夜夜都想著嗑药成仙,要不是贾瑀遇了刘姥姥,玄真观里什么时候肯拿那些买金砂的银子换些新鲜果蔬都是未可知的事儿。 就这么说,在贾瑀刚来的玄真观里,能正经吃顿饭也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味道不味道的。 贾敬要是在兴头上,保不齐还得与贾瑀分享那劳什子仙丹,真真叫人无语。 “老太太方才不曾瞧见,我却是看见了的,瑀哥儿让林之孝家的都换了两回饭了。 都说这个年纪正当长身体的,瑀哥儿吃得比我家那个爱浑吃的孽障还多,难怪个子这样高大。 按著府上的渊源,以后做个威武的大將军也不是没有的事。” 坐在贾瑀另一边的薛姨妈出声打趣道,眸中也確实闪过些许艷羡来。 倒不是艷羡贾瑀能吃,只是盼著自家儿子薛蟠能像贾瑀这样有个沉静安稳的性子就好。 要是能少胡来几次,她也好少操心些,多活个三年五载的。 “姨太太这也提醒我了,只因我这儿的孙儿辈的原也只有宝玉常来我这儿。 宝玉一贯饭量不大,我倒是忘了少年人长身体的事儿了。 宝玉,你也要学学你瑀二哥。 你老子管你读书的事儿我是不当回事的,只这身体莫要疏忽了去,你平日里有胃口也要多吃些才是。” “知道了,老祖宗。” 宝玉抬头瞧了眼贾瑀身前的空碗,又听到薛姨妈贾母所言,心中未免惊奇。 从小与姊妹廝混著长大,他哪里见过这样饭量的,一顿倒是顶了他三顿了,难怪贾瑀长得这么高大。 后边儿王夫人只是瞥了眼贾瑀,又重新看回自家宝玉。 她妹妹说话说得好听,其实也不过就是个能吃的饭桶。 长那么高大有什么用,现在寧荣两府都没什么从军的,天下承平已久,又哪里要贾瑀这样的去上阵杀敌? 况且只是个庶子,入了军中也只是个当小卒子的命,哪里比得上她家宝玉衔玉而生的尊贵? 以后这荣国府,有著老太太的体面在,贾赦身上的爵位未必不能传给宝玉。 不提王夫人心中如何幻想计较,一眾人等饭量本也不是大的,很快也都各自放了碗筷。 贾母自己也没甚么太多胃口,也就乾脆吩咐了林之孝家的领著人把宴席给撤了,又留著贾瑀下来继续一道儿敘话。 “方才闹了那么一通事儿,也没来得及与瑀哥儿你介绍。 你那狠心的老子几年也才带你来了一回府上,料想你也多半是记不清楚的,以后常在东边府上住著,难免过来要走动走动,认不得人的话倒是要闹了笑话。” 贾母笑著拉过贾瑀坐到身边,开始带著贾瑀认人。 打心底来说,贾母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这样看重贾瑀。 贾瑀虽只是个东边府上的庶子,但她瞧著竟是比自己嫡亲的孙子贾璉还要亲近许多,只不如宝玉而已。 原她两年前也和宝玉等人一般想法,觉得贾瑀这孩子身上自带著些许出尘意味,但有时又显得未免太过疏离。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不知从哪儿沾了些烟火味儿来,整个人都瞧著亲和许多。 21.癩头和尚,黛玉病弱(求追读) “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老祖宗就莫要心里牵掛了。” 贾瑀笑笑也就將之前的事儿揭过了去,而后主动看向薛姨妈说道。 “方才一来老祖宗便是与我介绍了宝玉兄弟和惜春妹妹的,用饭的时候又说了这姨太太,却不知……” 在玄真观里,贾敬从来也没讲过太多贾史王薛的事儿,与贾瑀说的最多的是炼丹术,近来才说了些贾家乱七八糟的事。 对於这些不应知晓的,贾瑀自然还是要先揣著明白装糊涂,免得回头一下为难了贾敬那边,父子两个口风都对不上。 红楼里,贾瑀书读的不多也清楚,能让贾母称姨太太的,也就是宝釵和薛蟠的母亲薛姨妈而已了。 “你原也是在观里大的,你老子又日日惦记著炼丹,自然是不知晓这些。” 贾母指著薛姨妈说道: “咱们贾史王薛在金陵就是同气连枝的四家,这姨太太便是现在薛家大房的当家主母,原是在金陵做生意的,只因著你宝釵妹妹要上京来选公主侍读,一家子才一起过来,在咱们这儿暂住。 按著辈分,瑀哥儿你也只管叫姨妈就是,本就是老亲,也没得需要甚么生分拘礼的。” 贾母说完,贾瑀这才出声喊了句姨妈,薛姨妈也只管应和著,只是心里微微有些尷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倒不是让贾瑀叫姨妈叫的,只是又想起来自家上京的原因。 选公主侍读都是个添头,归根结底还是借著贾家的声势权力免得出什么麻烦。 薛蟠因著爭丫鬟打死人的事儿虽然叫那什么金陵的知府贾雨村给平了,但谁也不知会不会还出什么岔子。 说是来做客,躲灾倒是更占得多些。 只不过为了体面,谁也不会主动提这个。 薛姨妈即便没有多和王夫人打听这事,但料想贾政也是不会主动与贾母提多了这种事儿的。 “这便是宝玉的母亲了,你政二叔的夫人,你也只管叫二婶就是了,最多在外边叫声二太太。 还有这是大太太,我原想著让我那儿子过来也好瞧瞧你的,只是不巧,他今日却是抱病了。” 贾瑀一一点头笑著唤了声大太太二太太,嘴里言说道: “便是我久在玄真观里,也並不是完全不知礼的,从来也只有晚辈拜见长辈的理儿,哪有让长辈特意来见我的。 既是大老爷不得空,改日我待大老爷身子好的利索了,自寻了去拜访也就是了,只盼到时大太太可要帮著介绍下子,也免得我不认得人,闹了笑话。” “瑀哥儿这说的是哪里话,改日来了东路院里儘管遣人知会一声便好了,哪能闹笑话来。” 邢夫人此时心里倒没见有太多对贾瑀的介意了,府上想得人喊声大太太不难,可把她当回事的是真不多。 出了东路院,也没见几个真把她当正经袭爵人誥命夫人的,都只暗地里说她是小门小户得了运道才有的今日的福分。 贾瑀这股真诚劲儿,就让她难免欢喜。 见邢夫人说了话,王夫人也觉继续沉默著不太妥当,只得勉强挤出些笑容来,说道: “瑀哥儿改日得空也只管往荣禧堂去,老爷休沐得了空,一贯除了读书也是爱关照晚辈的。” 贾瑀点点头,也自无不可,总归在贾母这边面上起码要糊弄了去。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贾母不知怎的给了他这么好大个体面,贾瑀自然也不会不识抬举,刻意弄出些不相干的事儿来。 对王夫人印象不好是不好,但总归没犯到他头上来。 心里怎么想的那越发没所谓,人家心里想法,贾瑀又不是真的有什么仙神的神通,哪能干预那么多去? 接著,贾母又一路介绍了黛玉宝釵还有三春李紈等一併人等,贾瑀自也是一一招呼了去。 只是在说到黛玉的时候,贾瑀难免停留了一二,多打量了两眼这位在他前世比贾宝玉更加知名的林妹妹。 甚么天生的风流气度倒是没瞧见,只是这病態身形还有眉宇间的鬱结愁態倒是清晰可见。 病如西子胜三分,那都是好听的说法,远远瞧去,竟也就是个情状明显的病秧子而已。 “老祖宗,其他妹妹我都没甚说的,在老祖宗跟前,都是养得好的,便是惜春妹妹,也不过是同父亲言说的那样,清冷了些。 只这林妹妹,未免瞧著就太过虚弱了些,可是抱病在身,又没仔细调养?” 听得贾瑀询问,贾母嘆息一声,也不觉意外。 林黛玉的状態,便不论是谁过来,都是能一眼瞧得出来的。 她以前就存了撮合林黛玉和宝玉成一对的心思,一直也没敢真正提出来,自然不是因怕什么有人嚼舌头。 王夫人和女儿贾敏一贯不对付,贾母是清楚的,但也没多管的意思。 只这黛玉身体这一项,贾母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且不说好不好生养,就怕黛玉都活不了多少年岁,到时候宝玉又是个容易犯痴病的…… “你这妹妹是个可怜的,你姑母走得早,撒手离了人世之后,便送到我这边来了。 自小身体也不见好,药是一直服用著的,只是不见有多大效用。 对了,我记得还有个什么和尚说的荒唐事儿,只是年纪大了倒是记不得那么多了,玉儿应是还记得的吧?” 那边与探春一起坐著的黛玉听到贾母提起贾敏来,心中又不免悲痛几分,一双秋水也似的眸子眼见就要落下泪来,但见了贾母问话也不好不回,只好强行敛去了悲意,强自平静说道: “还是我三岁那年,家里来过一个癩头和尚,痴痴顛顛的,只说要化了我出家去。 父母都是不肯,那癩头和尚也没强求,只说我若是身子要大好,只以后除了父母至亲,外姓亲友便再不能见了,方可平安过了一世去。 只是当时我们都只当他疯癲,也没理他,后来便再也不带我去什么寺庙道观了,但身子也就这样,一直不见大好。” 贾瑀闻言,眸中倒是有异色闪过,癩头和尚,当真是个正经仙神不成。 不过片刻后,贾瑀也不想太多,只是出声道: “林妹妹倒也不必放在心上,这等疯癲言语,任谁也是不会在意的。 到底是调理身子,哪里有什么见不得外姓亲友的忌讳? 真要按那癩头和尚说的那样,来了这人世,倒不见得有甚么意趣,只与那犯了罪被关在牢里的犯人没了两样了。 依我看,林妹妹的身子不见好,多半还是吃得又少,平日里又不爱动作,纵是用了药,也激发不出身子里边的精气神来。 像我身边那丫鬟蝶儿,隨著我隨便练些动作,虽不能与人爭斗,但也这几年都没见的有什么病生了。 林妹妹若是想好起来,不妨平日里得了閒在府里慢慢走动晒晒日头也好。” 22.言说刘姥姥,有女晴雯 “想要身子大好,活动活动也总是好的。 像我们那时和瑀哥儿你们一般大的时候,也是每日疯玩,让管教得多了,但偏是从没生过什么病痛。” 贾母听了贾瑀所说,皱眉思索著回忆道。 “原是玉儿她不爱动弹,我也不愿勉强她,只现在瑀哥儿说了,以后倒是需让玉儿好生动一动了。 不然这身子总不见好,倒也让我心里掛牵著。 敏儿在家时是最爱到处玩耍的了……” 一说到贾敏,贾母復又眼眶泛红,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感受,纵使她这样只顾高乐的性子也是难以忘怀的。 “老祖宗,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让紫鹃领著我在院儿里走走的。” 黛玉瞥了眼已经收了视线回去的贾瑀,回了贾母后抿了抿嘴,再没说话的意思。 她本已经好像放下了似的,但被这遭这么一提,心里难免又暗自感伤起来了。 如果有选择,她定是愿意在扬州盐院里隨著母亲贾敏长大,做个有父母关爱的林家小姐的。 到了这贾府来,在贾母跟前待著,虽说有长辈关照,姊妹玩耍,但终究寄人篱下,每每想到都不自觉会要思索旁人心思。 毕竟对於贾府而言,她总归是个外姓人。 这般一作想,黛玉竟是自觉还不如贾瑀能在玄真观长大。 起码身边跟著父亲,也不用在意甚么人情冷暖,倒是让黛玉心中多出些许艷羡来。 贾母身边宝玉张了张嘴,正待说什么林妹妹身子好了便没了那股子西子气韵的暴论,但见得贾母和黛玉都脸上带著感伤,便也强行压下了。 况且他也不知怎的,总觉在贾瑀面前有些不敢使那股子摔玉的浑劲儿出来一样。 宝玉既是不言,其他人等就更识眼色不作言语,只凤姐打量了眼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喝著茶的贾瑀后又轻笑著开了口: “要说林妹妹身子这事,我们也是时常关照的。 旁人说甚么吃药该吃什么,我是不大清楚的,最多问了林妹妹吃什么药,去寻了跟咱们家相熟的太医帮著配了也就是了。 只这多动弹些的话,我却是说了不止一遭的,没见林妹妹放在心上过。 如今瑀兄弟一提,林妹妹倒还真应了下来。 可见瑀兄弟是与別个不同,到底是跟著敬老爷有了修行的。 老祖宗,你倒是来评评理,林妹妹怎的就这么不拿我的话放在心上,莫不是嫌我这破落户嫂子不识字便不晓事? 我以前在金陵都是听说了的,便是庄稼里的人都有自己一番道理,怎么林妹妹偏生就半点不信我一回?” 凤姐说著自行去了贾母身边作出可怜情状,唬得宝玉都退了几步,没反应过来凤姐的转变。 黛玉倒是让凤姐弄得从感伤里脱离出来,但也没给凤姐什么好脸色,啐道: “璉二嫂子原也不是什么安好心的,什么时候就与我说过什么要动弹了,又只管在这儿邀功,真是羞也不知羞。 况哪个嫌弃了你不识字去,真就只管在这儿浑说一通。” 黛玉这么一说,一眾姊妹里除了宝釵也都掩嘴笑了起来,只因黛玉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们平日里又极难看到王熙凤在家里吃亏。 是故,便是姊妹里性子最为清冷的惜春,一时瞧了王熙凤故作出来的脸色变化也一样难以自禁得住。 唯一不笑的宝釵,无非料想荣庆堂里长辈眾多,维持自己的一贯形象而已。 贾母一样也让王熙凤闹得不再回想女儿贾敏的过往,手上拍著凑过来的凤姐,嘴里说道: “你这破落户只管来闹我,叫玉儿点破了你脸上又掛不住。 说甚么庄稼人,你这么小的人哪里见过什么真正的庄稼人? 便是领著一起去庄子上玩耍了,也都是带够了府中下人,唬得庄户只管伺候你们妥当送走也就是了。 还不像我小时候隨著我父亲穿常服去了庄子里玩耍,那才真是能听著些庄稼人的道理呢。” “老祖宗这话却是说得没道理的,您老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好运道,自然有福气经受这些。 咱们这些小的,哪有这个福分能经歷这些的。” 凤姐不服气地回嘴道,却不想身边贾瑀笑著开口: “璉二嫂子这话倒也说差了,我在观里的时候,就认得一个唤作刘姥姥的庄稼人,现在时不时还给观里送些新鲜瓜果蔬菜。 我也只管收了,再给了她相应的银钱。 每每与她说笑,倒也真是应了那句,乡下人有乡下人的聪慧。” “哦?这便奇了,那刘姥姥岁数可是不小,若是瑀哥儿你都觉有趣,不如哪日找了她来陪陪我这老婆子说笑。” 贾母此时倒让贾瑀嘴里的刘姥姥吸引了注意力,眼里真带著些许期许来。 实在府上全是奉迎著她说话的,哪怕眼前的凤姐也是这样,比不得与乡下人说话自在。 “改日有机会,我自带了她来见一见老祖宗就是了。” 贾瑀笑著点头应下,刘姥姥原就与贾家有著一番缘分,倒也不用刻意避免些什么。 认人好容易终於认完,贾瑀也没多留的意思,眼见应了贾母的要求终於寻了个由头好走,起身就要离开。 “老祖宗,我这便不多打搅了,回去还得回府上收拾妥当,处理些父亲叫我做的事儿。” 见贾瑀要走,一旁姊妹里边,惜春心中多少有些复杂心绪。 好难得见著贾瑀这么个算是亲哥哥的,转眼便又要舍了她回东边府上了。 纵是以往没什么相处的感情,惜春心里也难免复杂难言。 父亲贾敬不要她,那什么大哥贾珍更是理都不理她。 来了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哥哥贾瑀,也只是招呼两声,便也离了去。 不提惜春心里如何作想,贾母倒想起来早有嘱託的一桩事儿来,使了眼色,身边大丫鬟鸳鸯领会意思自去外间领人过来。 “瑀哥儿,我一贯听说你身边没什么好顏色的丫头照顾著,你老子又一贯不在意这个,当年走的时候好像也只带了个一直跟著他的管家去玄真观打理事务。 今个儿也是我替你老子帮著操心,免得你日后要定亲了,甚么也不知晓。 咱们贾家的爷们,脏的臭的不要,倒是正经丫鬟却也是不能少的。 前些日子赖嬤嬤给我这边送来个顏色好的丫头,唤作晴雯,手脚也麻利,针线活上边最是得力,今个儿你便带了她走,也好身边伺候周到些。 珍哥儿那边要是给你人,你不想要也就拒了就是。” 23.晴雯:瑀二爷这般,倒比宝二爷好多了(求追读) 贾母这边话才出口,一旁宝玉便有些急了,他前几日才和姊妹们说想討著贾母房里伺候的晴雯去自己房里玩耍。 他一贯是最好顏色好的丫鬟的,见了晴雯一眼也便就相中了。 晴为黛影,袭为釵副,宝玉怎么也没想过能再遇著个眉眼与黛玉相像的。 本是想著左右在老祖宗房里,倒也不急得討要,怎么转眼间就让贾母许给贾瑀去了? “老祖宗,我……” “宝玉,这也是我前几日和老祖宗言说过的,瑀哥儿身边太缺人服侍,老祖宗这边正巧有个合適的晴雯,也就乾脆给了瑀哥儿去了。” 一直坐在一边装菩萨的王夫人突然开口截住宝玉话头,没让宝玉继续说下去。 宝玉要做什么,王夫人不用猜也能料想得到。 无非就是见了晴雯顏色好,就想討要了去, 只是那晴雯王夫人亲眼见过,看著就是一副狐媚子相,少不得以后要吸人精气的。 与其放在贾母身边让宝玉討要了去她还得想法子提防,倒不如直接给了贾瑀,祸害这个东边府上的庶子。 这样的庶子,又怎么会清楚丫鬟顏色太好的害处,只怕心里也只管欢喜著了。 王夫人说完看了眼已经起身站著的贾瑀,见其有些发呆,心底越发不屑。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得了些小恩小惠,便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此刻贾瑀倒不是如王夫人料想的那般心底欢喜得话也说不出,只是他记得晴雯应该是宝玉身边的丫鬟而已。 什么撕扇子,补衣服,最后让逐出去病死,贾瑀都是听人说过一二的。 眼下贾母这样將晴雯与了他,何尝又不是一种…… 贾瑀看了被王夫人言语堵住话头脸色鬱闷的宝玉,心中多少有些想笑,但也没说什么推辞的话语。 本来贾母就是要给他安排婚事,现在安排个丫鬟就更算不得什么了,推辞了倒像是他显得不晓事一样。 “那孙儿便谢了老祖宗的恩便是,只不知那晴雯现在何处?” 贾瑀拱手谢道,贾母含笑点头隨后指了指外边。 “方才我已让鸳鸯去领人了,应就在外边候著了,你走时带了去就是。 凤丫头,你也好人做到底,领著瑀哥儿回去罢,莫让瑀哥儿迷路了,鸳鸯还得回来照应我这老婆子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凤姐瞧了眼神色鬱郁的宝玉,倒也不觉奇怪,听了贾母招呼,转头便也笑道: “偏就鸳鸯姐姐是最得老祖宗欢喜的,我这破落户就天生得了劳碌命,到底是最该奔波的那个。 走罢,瑀兄弟,留在这儿也是伤心的,还不如带你去看看风景的好。” 凤姐自在前头带路,贾瑀也笑著跟上,又再扫了眼荣庆堂內的一眾人等,点头也就算是別过。 荣庆堂的外边游廊里,得了贾母授意的鸳鸯领了个穿著翠色袄子的背包丫鬟自在门口站著等著。 见人还没来,鸳鸯也只管再替贾母叮嘱一遍晴雯,毕竟是刚送来没多久的丫头,就怕容易误事出了岔子。 “晴雯妹妹,瑀二爷一样是咱们贾家的正经主子,与宝二爷他们也是没了两样的。 老太太觉著瑀二爷身边只有一个丫鬟照顾未免太不像,这才让你去照顾著。 你切不可耍什么小孩子脾性,到时祸了事我也是帮不得你的,你的契老太太一併也交了瑀二爷去。 真要惹得他不高兴,便是打死也没人能帮你的。 不过我方才在老太太屋里瞧了,虽然是个吃不得亏的,但怎么也不像是什么动輒打人的暴躁脾气,你也莫要太过忧心。” 晴雯背著背包,只管认真听了鸳鸯的叮嘱,倒也没甚么旁的心思。 她本就是赖嬤嬤家里打发来伺候老太太的,老太太要她伺候谁她就伺候也就是了,何况前几日还那样和她叮嘱了一大通的言语。 这要再有什么其他心思,倒显得很不识抬举了。 其他丫鬟和她说的什么被府里的宝二爷看上,以后有机会做姨娘什么的,她倒没什么太多在意。 她这样的丫鬟,做了姨娘又能怎么样,那宝二爷瞧著也不是甚么有担当的,说不定以后倒要误了她。 换个甚么以前在道观里修道的瑀二爷,说不得反倒还能落得到个清净来。 贾瑀身边丫鬟少,她也不用想著什么爭宠嚼舌头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儿。 贾母和鸳鸯都担心她不情愿,岂不知反倒是遂了她的意。 “鸳鸯姐姐,我都清楚的,老太太既是让我去伺候,我自是情愿得很。 莫说真是个脾气好的,脾气不好我也一样经受得住。” “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鸳鸯笑著点点头,转眼瞧见贾瑀与王熙凤並肩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个形影不离的平儿。 “这便是来了,璉二奶奶身边的那个就是瑀二爷了。” “瞧著倒是比宝二爷还要俊俏英武得多,就是个子忒高了,到时候恐是不大好伺候……” 鸳鸯身边,晴雯眸子里异彩连连,心里最后些许忐忑倒也消散了个乾净。 鸳鸯没有言语,但是望著贾瑀的同时心里也有些认同。 平心而论,贾瑀这样的才是她心里幻想的那种好男儿。 宝二爷…… 什么都好,就是脂粉气太重和喜欢混在女儿堆里这两样…… 不过鸳鸯都是伺候了贾母多年的了,倒是做不出什么议论主子的事儿,便是一个人独处也不想。 “瑀兄弟,你这回可是得了个好了,得了老太太房里的丫鬟,这在之前也只是宝兄弟和林妹妹才有的待遇。 最多再加上个老祖宗本家的史妹妹,不过那也算不得咱们府上长住的,只是偶尔来玩耍。” 凤姐走在路上笑著打趣道,心中倒也真有些不解。 按理说,贾瑀这样的身份,怎么也不值当贾母这样看重才对。 莫不是上了年纪,真对贾瑀这样修道的有了別样的看法,又或是为著那个劳什子能够补益气血的养元丹? 凤姐心里自行琢磨著,贾瑀也没不接话茬,轻声回道: “老祖宗愿意看重,我自然也就是接下就是了。 璉二嫂子你是知道我的,丫鬟什么的,我是真觉不值当太在意,有些事情反而自己做起来要更利落些。” 24.彩云易散,赖大怒火 “咱们东西两府也就挑出来你这么一个,旁的哥儿便是再怎么不得照料,两三个丫鬟帮著照料也总是要的。 偏就瑀哥儿你身边只带著一个丫鬟,还有两个拿著哨棒的莽汉,瞧著倒像是出去与人打斗似的。” 凤姐心里琢磨不出些什么来,最后也只能继续接著话往下说,心底也確实有这般想法。 要贾瑀是按著贾璉和贾珍那样性好渔色的作態,这般大的个子,怕是那小丫头一个都经受不住。 凤姐微微抬头,瞧了眼贾瑀的鼻樑便不敢再多想,转头视线便落在只在门口等著的鸳鸯二人身上。 鸳鸯她自是熟络的,就只那晴雯,便是凤姐也算是真正仔细瞧了第一次。 难怪宝玉方才那样捨不得的失魂落魄样子,这唤作晴雯的小丫头,眉眼间竟是和林妹妹多有相似之处。 知晓些贾母心底筹谋的凤姐有些心思活络起来,老太太对贾瑀这样另眼相待,莫不是舍了撮合孙子和外孙女的心思,反倒是要將黛玉许给东府的瑀哥儿? 不然的话,方才在荣庆堂里那样介绍一通作甚? 要不是她刻意插科打諢,只怕一时间贾母和黛玉两个还都真要悲痛起来。 贾瑀是东边寧国府的人,与黛玉隔的血缘倒是多了的,也不用担心什么近亲的乱子。 这样一来,姑妈王夫人的筹划是不是也…… 才只瞧了一眼晴雯,凤姐脑子里便多了诸般想法。 贾母与王夫人,凤姐哪个也不想得罪。 荣国府管家的权力是她从王夫人那儿接过来的,但贾母又是两府地位最高的,是唯一一个超品誥命夫人。 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时代,凤姐更是得罪不起半分。 贾母与王夫人因宝玉婚事出现的分歧,凤姐也只能装聋作哑,只当是瞧不见。 眼下既是有了两全的希望,凤姐心底自然是乐意的。 只是贾瑀的身份,庶子配林妹妹那样的门户,未免欠妥了些。 凤姐心中想法並不显露,挪步走到鸳鸯身前去,看向晴雯笑著开口: “方才我还与瑀兄弟说笑,这算是从老太太得了个天大的便宜,这还真叫我说著了,当真是个顏色好的丫头。” 贾瑀亦是在旁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鸳鸯身边的晴雯,心中对这位副册之首的晴雯倒是颇为认可。 纯以容貌来论,莫说是贾瑀身边跟著的丫鬟蝶儿,就是王熙凤身边常年伺候著的平儿都略微差了一些。 这还是晴雯如今年纪尚小,瞧著约莫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放在贾瑀前世,正当是在上学。 偏生活在这样的世上,倒是只管伺候著人,也学不著那些个学问了。 就是这样的年纪,晴雯便已经显现出一番绰约裊娜的风姿来。 柳叶眉,樱桃口,水蛇腰,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是没得挑的,就是眉眼中隱隱带著的不平之意,让人第一眼瞧了大都生不起多少好感。 若还是跟了大脸宝,只怕是躲不过霽月难逢,彩云易散那样的判词结局。 贾瑀一时心底想法交杂起来微微摇头,平白让一直默默注意著贾瑀的晴雯心里一紧。 初见她就摇头,这位瑀二爷莫不是对她不甚满意…… 那边鸳鸯也只应和了几声王熙凤的打趣,便也继续忙著正事。 “好了,就不和璉二奶奶你说笑了,我先把这奴契给了瑀二爷,也该回老太太身边伺候著了。” 鸳鸯手里拿著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文契走到贾瑀跟前递送过来,笑道: “瑀二爷,晴雯虽然是没来多久,但老太太也说她是个可人听话的,针线活更是一等一。 瑀二爷你若是不满意,也只管罚了她去,左右老太太是已將她允了你的。” 方才贾瑀微微摇头,鸳鸯一样也看在眼里,只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不过她最是知道规矩的,从来也不做什么干预主子的事。 晴雯既是被贾母给了贾瑀,鸳鸯本也自知管不了多少,现在略微开口,也只是尽些力气,免得贾瑀事先生了误解。 至於多的,她也的確是做不到了, “鸳鸯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我对老太太的安排满意得很,这丫头瞧著也是个会听话的,倒也不用我费多了心思。” 贾瑀自己观察力也不差,见了鸳鸯和晴雯的微妙神色变化,知晓方才自己的举动大概是给人带来什么误解了,接过文契后也解释一声。 到了他房里,多的不敢说,但只要他能活得一条命,便也保得晴雯一世平安顺遂就是了。 “那我就先失陪了,老太太那边还等著我。” 鸳鸯也不再多说,转身往荣庆堂去了。 贾瑀和王熙凤继续並排走著说话,晴雯也没犹豫,背著包就跟在贾瑀后边儿,只管候著吩咐就是。 不论贾瑀到底对她什么想法,只要还没赶她走,她就也不会离了去。 …… 管事小院儿的屋子,房门紧紧地关著,不时能有瓷器碎裂的声响传出来。 因为事先有了叮嘱,也没下人敢近前来询问,只赖大一个人锁了房门在屋里。 房间里,赖大气喘吁吁地看著砸了一地瓷器片子,眼见著没了东西可以继续砸著发泄,索性也就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只是脸上明显能瞧著还没消退的怒色。 “什么狗屁瑀二爷,一个庶子,也这样敢落我的体面! 我帮著老太太管家时,便是敬老爷瞧了我也得敬我三分。 敬老爷的一个庶子,也敢,也敢这样折辱我!” 赖大狠狠一拳砸在床边上,拳头上的剧痛让他脸色越发扭曲。 实在是他进贾府以来,从来就没受过这样的折辱。 本是要去贾母跟前討个体面,不想以后在下人里边失了威信的。 现在倒好,不仅没要到体面,反倒又没了一层。 都怪那个庶子,本就说得好好的事,偏生就给他搅和黄了。 一想到自己要被王熙凤领著一群丫鬟婆子注视著打板子,赖大只觉这张老脸掛不住半分。 可因为这样的事儿回家让母亲赖嬤嬤去找贾母求情,赖大又觉得不情愿。 况贾母那会儿的语气之坚定,只怕赖嬤嬤去了也不一定討的了好。 “不行,一个庶子而已,莫不是以为討了老太太欢喜就能翻天了? 不给你些好顏色瞧瞧,只怕你不识得你赖爷爷的手段!” 25.赖家兄弟密谋,贾珍授意(求追读,求票票) 脑海中浮现贾瑀那张淡然面容,赖大越发恨得牙痒痒。 他在荣国府管事,兄弟赖升在寧国府做总管。 这么多年下来,便是府上的正经当家主子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偏就碰上这从道观里回来的庶子,將他的体面打得烟消云散。 赖大听说贾瑀这次回来也就带了一个丫鬟和两个僕从,以他赖家在贾家经营这些年的势力来说,报復起来应该也不算难事。 到时候,非让那庶子知道他为什么被叫做赖爷爷不可! “砰砰砰!” 房门突然在外头被敲响,赖大不耐烦地带著怒气开口: “谁啊?不是说了不许过来吗?” 敲门之人略微顿了顿,隨后出声笑道: “方才才得人报信说你在这边失了体面,听你这言语,倒是不假了。” 说罢,坐在床上的赖大也反应过来,起身三两步就走到门口,打开门入眼就是一张熟悉面孔。 “二弟,你怎么过来了? 还特意有人报信?莫不是专程来瞧我笑话来了?” 听得兄长赖大的埋怨语气,赖升哈哈笑道: “大哥你这说的哪里话,咱们亲兄弟之间,哪里会有互相嘲笑的理儿?” 赖升自顾自扶著赖大肩膀走进屋里,一边瞧著地上的狼藉景象一边继续说道: “与我报信的那个小子说你气得不轻,这还真是见著了。 红了脸就算了,跟这些死物大哥你又计较些什么? 这般碎了一地,倒又少不了一笔银子。” 赖大將一地碎片隨意踢开,领著赖升坐在椅子上,对於赖升所言反倒是没什么所谓的。 “左右也就是从公中帐上再出一笔就是了,又干碍不到咱们自家头上,值当在意些什么? 那璉二奶奶不是觉著自己管家有能为吗? 多出一笔银子而已,还能难了她去?” 赖大一脸冷笑道,他此时不光记恨贾瑀,连带著王熙凤一併也记住了。 也就是王熙凤日日都知道去贾母跟前討喜,又是贾璉的正妻,王夫人的侄女,不然他少不得也要让王熙凤瞧瞧他的手段。 这荣国府上,可不只是贾家人说了算的。 “那倒也是。” 赖升也只点点头没过多说些什么,这样的只是小事儿而已,隨后將言语落在正题上。 “我也只是听那小廝说了个大概,说你因璉二奶奶打发了小廝走去老夫人跟前说理要將人討要回来。 左右不过一个小廝,便是给了你些银子,喊了声爷爷,怎么又值当你去老太太跟前烦扰?” “要只说一个小廝或是些许银子的事儿,我也不愿去叨扰了老太太的,但偏偏那璉二奶奶知道那小廝与我有关係。 为著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打发人出去。 咱们两府这样的良善之家,向来对待下人宽厚,我也是为著府上的体面,才去说了一嘴。 原是那璉二奶奶也不把咱们这样做下人的放在眼里,不给我脸面就算了,偏就还和那庶子贾瑀一道儿,说得我是去胡搅蛮缠的。 现在,反倒是我还落了一顿板子,这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管事?” 赖大的抱怨言语在赖升面前一通全说了出来,赖升也是不住地点头应和著。 身为亲兄弟,赖升还是能领会清楚意思的。 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不论,总结下来也就一句话。 赖大在王熙凤和那贾瑀身上吃了亏,眼下很不甘心,想要报復而已。 赖升也一样能共情,换他在寧国府失了体面,只怕也是一样的念头。 那瑀二爷,倒是真和珍大爷说的那样,回来就是给府上招祸事的。 这还没回寧国府呢,在荣国府这边就先招了一场祸事出来,可见真是个灾星。 “大哥,按你这意思,璉二奶奶和那位瑀二爷,你都要报復回去?” “我怎么敢报復璉二奶奶,她有老太太时常瞧著,真要一不妥当,瞧出些端倪来是我动的手脚,只怕母亲过去替我说情也是一样说不动的。” 赖大摇摇头,王熙凤接了王夫人的权力之后,也分走了他手上不少权力。 真要能报復,他早就暗暗地报復了,哪里要等到现在。 “那事情还就简单了,若是大哥你只是要报復那瑀二爷,便是使什么手段都不算过分。 兄弟我也给你个准信儿,昨日那边府上珍大爷特意叫了我去,就说了要將这位瑀二爷为难走的事儿。 敬老爷日日也只管炼丹成仙的事儿,珍大爷也瞧那瑀二爷不爽利,哪怕老太太对瑀二爷有些另眼相待,那也不可能时时都瞧著。 我这番过来,原也是带了珍大爷的信儿过来的,要阻一阻那位瑀二爷回府的日子,让他吃个下马威。” 赖升笑说道,身边坐著的赖大脸上也带著快意笑容。 “真要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说,那么个人憎狗厌的东西,本也不配来府上充什么二爷。 既是珍大爷也有意思为难,那明日他定是还要住在这边府上的。 待我让人在他的吃食里边动些手脚,也好让他瞧瞧招惹我的后果是个甚么!” “若只是这样,怕是不够。” 赖升略微沉吟一会儿,心里回想了一番贾珍应允的將贾瑀赶走带来的好处,倒也不提出来,免得还要给赖大分润一层。 “既是因著他的事赶了人去,大哥你收的那个干孙子想必也是不甘心的。 那样的泼皮无赖性子,只怕是为了得些好处无所不用其极的。 大哥你不若遣了人去与他分说清楚,就说让他回不了府都是因为瑀二爷的缘故。 到时候再让他到处去宣扬这桩事儿,坏一坏西府这边的声名。 到时知晓都是因为这个坏了府上名声,只怕老太太看的过眼,赦老爷和政老爷也是不情愿的了。” 赖大听著眼睛发亮,只觉兄弟赖升的一番话全都说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坏一坏府上的名声,到时能让贾瑀被赶走,他自己有出了一口恶气,还谈好了东边府上的贾珍。 只怕老太太到时觉得王熙凤管家莽撞,还要再让他多些权力…… 一石多鸟,实在是妙极! “好兄弟,你这想的便是帮了哥哥的大忙了,我这就遣人去做。” “大哥儘管做就是,我在东府那边等著好消息。” 赖升笑著回道,又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 “只是这地上都得早些叫人收拾了,不然瞧著不好。 我还要去串信儿,便也不留了。” “好,你自去忙了就是。” 赖大挥手送了赖升离开,找人来收拾房间的时候正好遇著被王熙凤派来叫人的小丫头。 “赖总管,璉二奶奶叫了你过去呢,別让等急了。” “知道了!” 赖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面上不见喜怒。 眼下先收拾了那个瑀二爷,等来日时机成熟了,未尝不能让璉二奶奶也知道知道他的手段。 26.主僕关係,茫然的晴雯(求追读) 回到凤姐临时帮著安排的小院里,贾瑀拱手与凤姐和平儿主僕二人別过,自行带著沉默不语的晴雯进了院子。 凤姐还要去给那个叫赖大的老货一顿板子,倒是没太多功夫在这边停留。 方才路上凤姐也乾脆言说了一次贾瑀在荣庆堂做的不妥之处,在贾母面前把事情弄了个一乾二净,固然是得了公道,但也弄得有些事不太好过去了。 赖家在贾家一向都是有体面的下人,不仅赖大在荣国府做总管,弟弟赖升还在寧国府当差,更有个能在贾母跟前说说话的赖嬤嬤。 这么琢磨下来,就怕是贾瑀回了寧国府也少不了被暗戳戳地刁难。 凤姐自忖来荣国府管家也有了些年岁了,这些个下人心里什么想法她也都清楚。 主子要的体面,赖大那样的总管也不会少要了去。 若是不顺意了,便是面上还装著像个鵪鶉,私底下弄些阴私手段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那等不著痕跡的行事手段,便是凤姐这样的正经管家主子也奈何不得太多。 换言之,就是让贾瑀自求多福。 贾瑀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只是日常讲道理,偶尔还是会讲讲物理的。 有时候,问题不好解决的话,解决掉搞出问题的人不就是了? 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了让贾家这艘破船不至於翻了波及自身,贾瑀怎么也是要把赖大这些不安分的因素给一一去除的。 別说赖大,就是东府的那个贾珍,惹到他头上了一样也…… 贾瑀面上泛冷,左右贾珍与贾敬也没什么父子情谊,有些事情便是做过分了也没什么。 他也不想动輒伤人性命,只是贾珍那傢伙恐怕不止是性子荒唐那样简单。 晴雯在贾瑀身后小心跟著,不时偷偷打量著贾瑀的神色变化,一张瓜子脸上满是忐忑。 方才这瑀二爷和璉二奶奶说笑时还显得温和,怎么现在又…… “晴雯,这边便是我的临时住处了,贾大和贾二兄弟两个是我的隨从,负责保护咱们的安危,丫鬟也只有蝶儿一个。 蝶儿应该年岁比你大些,你一会儿儘管称她做姐姐就是了。 我这里没甚么太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平日里也不需要服侍太多,你来了也就和蝶儿一般,自己怎么自在怎么来就好。” 贾瑀招手与门口守著的贾大贾二兄弟招呼一声,晴雯点头招呼后跟隨贾瑀进入院子,继续听著贾瑀所说的话,只是听到后边脸色未免有些奇怪。 “二爷,我是个做丫鬟的,哪能自己怎么自在怎么来? 这要传了出去,不知晓的还以为我是没了本分,到了二爷房里充小姐的。 便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我也是不好解释的。” 贾瑀闻言定住脚步,转头望向差点剎不住步子撞上他的晴雯,瞧著那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小脸,贾瑀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让你活得自在些你还有意见了,你可別忘了,现在老太太既是把你给了我,连文契也一併给了,你这一条小命,便只有我说了算了。 莫说是府里嚼舌头的下人,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也是管不了我的。 在我这儿,你只管听我的就是了,可懂?” “知道了。” 晴雯点头訥訥回道,算是对贾瑀有了个初步印象。 本只是觉得有男人味儿,现在竟是瞧出些轻狂来了。 闔府上下,晴雯还是第一次听说敢这样不把贾母放在眼里的主儿。 “知道就好,別和我爭论太多,不然惹得我生气了,也只管家法伺候,再不和你说什么道理。” 贾瑀望著隱隱有些倔强的晴雯还是乖乖地应声,好笑地又拿起手上捲成卷的文契轻轻打了下晴雯的额头,方才继续领著进屋去。 “二爷,你回来了!这位妹妹是?” 將一切收拾妥当的蝶儿从床榻上站起,方才与贾瑀招呼一声,转眼便瞧见了摸著额头背著包袱的晴雯,心底有些疑惑。 只不过说是去西府的老祖宗那儿用了个饭,怎么还领了个人回来,不过瞧著顏色倒是不错。 “蝶儿,这是晴雯,老太太赏的,我也推辞不了,便也只收下了事,也省得你总是抱怨我身边没什么得用的人。 听鸳鸯姐姐说,晴雯尤为擅长些针线活,以后你也只管派了针线活与她做就是。 这丫头也是个和你差不多的性子,总是觉得过得自在了就对不起做丫鬟的本分。 总之,日后你俩便好生安排著,谁做哪些活计自行商量去就是,也省得我费心思了。” 贾瑀介绍起来脸上多少带著些许无奈,他除了自己锻炼或者思虑,其他方面也一样是个懒怠性子。 只是像什么吃饭洗漱这样的小事儿,能自己做的贾瑀实在不愿蝶儿这些丫鬟动手。 他又不是什么不能动的植物人,瞧著像什么样子? 偏偏蝶儿和晴雯这等丫鬟,没做到事偏还觉得是没有尽到本分,真也是服了。 “原来是这样,晴雯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走了好运道来了二爷房里。 不过二爷確实有些小事儿不喜服侍,咱们也不必强求了,閒暇之余咱们自己做做能做的也就是了。” 蝶儿轻笑道,极为自然地帮著晴雯把背著的包袱取了下来。 “二爷,方才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书桌那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你要写东西就儘管去罢,我在外间和晴雯妹妹说会儿悄悄话。” “知道了,你们自行说著便是,我先去忙活。” 贾瑀笑著摇摇头,看著晴雯没什么不適呢样子后迈步便去了里间。 以后想把贾家给拉回来少不得要用钱的地方,有些事情倒是不能耽搁了。 趁著现在贾元春还没封妃,时间还算是充裕,他得加快些步子才行。 目送贾瑀进了里间,晴雯才收回目光,有些鬆懈下来坐在蝶儿身边。 与她想像中的情形不一样,贾瑀这边的氛围轻鬆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贾瑀主僕之间好像都没有太多隔阂,她也没受到什么想像中可能会有的排挤。 这样的处境,反倒让她觉著有些不真实。 不管是在赖嬤嬤那儿受的调理教诲,还是在贾母那边学到的东西,都没告诉她该怎样面对这样的情形。 一时间,晴雯倒是有些茫然起来了。 27.赶耗子,贾珍的下马威(求追读,求票票) 床榻上,蝶儿替晴雯安置好了隨身带著的包袱,转头看了眼晴雯脸上神色后笑道: “怎么样,晴雯妹妹,是不是觉得不適应?” “蝶儿姐姐。” 晴雯先是回应一声,而后露出些许苦笑来。 “哪里只是不適应那样简单,真要按了二爷的意思来,咱们这些做丫鬟的岂不是没了本分,竟是显得失了尊卑了。” 蝶儿也不见意外,她当年凑巧让贾瑀带回了玄真观,比起晴雯更加不適应。 “二爷原是在玄真观里跟著老爷修行久了的,按二爷的话说,修行之人,原就是求得要看轻这些个高低贵贱,芸芸眾生本也就是相同的。 只二爷自詡他还没那个修为,最多也只能做到將身边人看轻些。 莫说是咱们,便是院门口守著的贾大和贾二两个大哥,二爷也从没简单地只把他们看作是什么差遣之人,一应待遇,也是从来没差的。 说到这个,晴雯妹妹你在老太太房里伺候,应是西府这边的家生子吧?” 晴雯听著前面的修为不修为的,也都是只管懵懵懂懂地点著头,听到最后才算是得了个能应的问题。 “倒也不是府上的家生子,原是让家里送去赖嬤嬤府上伺候的,只是后来得了运道,又送去了老太太那里。 现在又得了老太太的意思,过来伺候二爷。” 对於自家情况,晴雯也不愿多提。 虽然现在看起来自己过得还算不错,但是哪个又天生乐得被自家卖了换银钱的? “这样的话,妹妹你也算没少了波折了。 只是到底还是运道好,总算还出生在这天子脚下,便是家里过不下去了,也能被卖到府上好好活著,最后还来了二爷这里。” “那蝶儿姐姐你是?” 望著蝶儿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悲戚之色,晴雯有些小心地问道。 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脸上多是带笑的蝶儿姐姐命运恐怕並不美好,只怕比她还坎坷得多。 “我本是辽东那边的,几年前,收成不好,闹了饥荒,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天,就突然让我爹娘带著上路逃荒了。 一路上,能吃的都吃遍了,树皮,草根儿,还有甚么观音土,只要能吃的,我都隨著爹娘吃过。 便是这样,逃荒路上也少不了饿死的。 都指望著来神京城能有口饭吃,可又有几个能真正盼到的? 也是在那一年,我头一回知道了,人,也是会吃人的。 饿死的那些,总是没多少时候就只剩了骨头。 为了活下去,有人便想拿他们的女儿与我爹娘换,我爹娘都不同意,只带著我连夜继续赶路。 后来我爹不行了,撒手让我娘带著我继续跑,我娘带著我来了神京城。 刚来没多久,我娘便也没了,只我运气好,让二爷凑巧搭救了,帮著安葬了我娘之后就进了玄真观。 后来二爷还去老爷那儿问了,说辽东那边的饥荒,除了收成不好,还有韃子犯边的事儿。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我都不想过多过问,只管伺候著二爷就好。 二爷与我取了蝶儿这样的名字,时常是觉著咱们这一辈子也就和庄子说的那般,约莫也就是场梦而已。 可於我而言,二爷在时,这个梦也就好的不得了,二爷若是没了,我便也隨了他去,这梦也就该消了。 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是要和你倒甚么苦水,也不是说什么高深的大道理,只是与晴雯妹妹你说个清楚。 既是来了二爷房里,咱们便是一家人,只管伺候著二爷就算了事。 二爷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做,也不须有甚么不適应的,只把这儿当家就成。” 晴雯方才听得什么逃荒的事儿脸色还有些发白,最后倒还算是镇静下来,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蝶儿姐姐,二爷怎么说我便怎么做,本来也是我的本分。 只是方才你说二爷给你取名字的事儿,那什么庄子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天底下还有会说话的庄子?” 晴雯纳闷道,她从来也不是个完全没见识的,贾府在外边有的庄子她也不止听人提了一两回。 一个地方而已,怎么还说起话来了? “晴雯妹妹,庄子,他是个人。 哈哈哈,你以前大概是不识字的,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也是听二爷说多了,又在閒暇之余得了二爷言传身教,认得几个字才知道的。 正巧你现在来了,左右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我便教你认字吧。” 蝶儿看著疑惑的晴雯只觉好笑不已,但也不是专门为了嘲笑,从身边抽了本小册子出来,真就要教晴雯识字。 “识字?咱们也要识字,赖嬤嬤不是说甚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你惯听了外边的婆子胡说八道,不认字便是话本都看不懂,只能听人来讲,晴雯你得空便与蝶儿慢慢学著,等差不多了我再抽空来教你们。” 里间传出贾瑀的洪亮声音,晴雯连忙住了嘴,只管专心著开始跟著蝶儿学著,只是未免有些愁眉苦脸。 以前她是不认得字的,现在要学,真是字认得她,她也不认得字…… 傍晚,贾瑀见日头落下,便也不再写字,赚钱只是儘快,也不急於一时,伤了眼睛才是最不值当的。 方才走出里间,贾瑀就瞧见晴雯在床上做著什么针线活,蝶儿已经没了踪影。 “蝶儿呢?” “二爷,你出来了啊,蝶儿姐姐去拿饭去了。” 晴雯抬头道,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对了,方才说是有东府那边的人来递话,蝶儿姐姐知道二爷不爱被打扰,便也没让放进来,只让留下话便走了。 那人好像是东府的总管赖升,以前我在赖嬤嬤那儿见过的。 他说最近东府进了耗子,要好好洒扫一番赶出去,又说珍大爷请了道士和尚过去,说是因著什么事儿要做场法事,祛除晦气,让咱们过些日子再去。” 贾瑀只一听是贾珍授意,赖升传话,就知道事情简单不了。 仔细听了一遍,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了。 “赶耗子,祛除晦气,看来我那位好大哥还真是掩饰都不掩饰一下啊? 真要嫌弃寧国府不够乾净,他不应该先把自己赶出去吗?” 贾瑀脸上也不见有多少愤怒,只觉得多少有些好笑。 难怪贾家败落得那么快,有贾珍这么个半点城府手段都无的好族长带著,不快才更奇怪。 他才刚到荣国府,就要先吃个下马威了。 28.贾瑀:讲讲物理也就是了(一更求追读) 听著贾瑀所言,晴雯也没顾忌什么,心直口快就问了出来: “二爷,听这意思,东府那边当家做主的珍大爷可是和您不对付?” 与晴雯一双好奇眸子对视,贾瑀同样无有迴避的意思,平静答覆道: “自然是这样,我刚说要回去,府上就说要抓耗子做法事,便是瞎子听了也清楚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一直在玄真观待著没招惹过他,但他瞧著可不像是有半点拿我做弟弟的样子。 倒是真应了那门子的话,大抵觉著我是个庶子,不算什么正经主子而已。” 贾瑀一说完,晴雯眉头便拧成一团,颇有些不忿之意。 “二爷,天底下哪来这样的道理,你是跟著敬老爷大的,珍大爷哪里能这样看不起你。 索性老太太现在看重你,不若咱们去找老太太理论,就不信还討不著个道理出来!” 来了一个下午,晴雯对贾瑀这边儿已经有了不小的归属感。 曾经不管在家里也好,还是在赖嬤嬤那儿也罢,或是就算在贾母房里,哪里有这样正经看待她的。 没什么太重的活计,贾瑀原来的丫鬟蝶儿还主动教她认字。 这等待遇,便是一般富庶人家的闺阁小姐也就不过如此了。 如今贾瑀这做主子的让贾珍这样轻慢了去,晴雯怎么不会气愤起来。 “你这小丫头就甭操心这些个外头的事了,安生些跟著你蝶儿姐姐认些字,操持好里边的家务就是了。 外边的一应大小事务,有我这个做爷们的应付就行了,也不枉你们喊我一声二爷。” 贾瑀微笑摇摇头,见著晴雯的反应心底是欣慰了不错,但也没多大用处。 有些事情,他也不能跟晴雯说得太明白了,毕竟今日才进来。 贾母的身份地位確实是在贾家两府最为尊贵的没错,连躲在玄真观修道的便宜老爹贾敬也得耐著肉疼分了一丸养元丹给贾母。 但平时什么吃穿用度,读不读书的小事也就罢了,真到这种事情上,说过去也是让贾母平白为难。 贾珍是寧国府当家做主的,贾母哪里有那个力气去管寧国府一家的事儿? 能操心贾瑀的婚事,也是因为贾敬修道完全不管家事才这样的。 没过多久,蝶儿去后厨领了饭菜回院里。 蝶儿与晴雯都在屋子里边吃著,贾瑀自行拿了剩下的去院子里招呼著守门的贾大和贾二一併用著饭。 “二爷,这在观里要是让福伯瞧见了,可又要说我们兄弟两个坏了规矩。” 贾二显然也不是第一回与贾瑀一起吃饭,看贾瑀动筷子起来上手便抓了个离自己最近的鸡腿就火急火燎地吃了起来,隨后便被大哥贾大瞪眼逼得慢了下来。 再不识趣,只怕筷子立马就要落过来,还要受著一句吃没吃相的责备。 “到了这里,哪里又能钻出个福伯出来管你们,便是福伯不来,你大哥也足够管你了。 至於规矩什么的,咱们这里本就不讲究太多,只做了要做的也就够了。” 瞧著贾大贾二兄弟两个的互动,贾瑀自己大口吃著的同时也不免笑道。 闻言,贾二是吃得越发欢快,贾大倒是反而皱起了眉头看向贾瑀。 “二爷,方才你进去里间,我们兄弟两个也不好询问,因著那个守门的瘪三,二爷没在老太太那儿受了什么气吧?” 站了一下午的门口,贾大也没全然閒著,有时便让贾二守著,自己去找了路过说笑的小廝套套近乎,打听了些事儿。 那被他们打了的门子口中的赖爷爷,是荣国府里的总管,算是下人里最有体面的那一批,听说其母赖嬤嬤便是在贾母跟前都有著不少体面。 按著福伯曾经与他们说过的,贾家这些酒囊饭袋似的下人,反倒是最不能接受失了体面的。 特別是这一个个的总管人物,倒把自己的体面看得比主子还大。 这要是让那赖大知道了,恐怕少不了要去贾母跟前告个刁状。 “受气自然是没受的,老太太不知为何看我看得挺重,赖大那个老货倒是想去借著老太太的力挽回自己的体面,让我分说清楚之后,倒是又领了不少板子。 只怕那老货心里恨得我要死,他兄弟赖升是府上的管家,恐怕以后好不容易回去了,也是不得安生的了。” 贾瑀匆匆扒完了饭,不在意形象地揉著肚子说话,心底倒是没太过在意。 贾家如今早不是当初那个从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军功勋贵之家,一应主子里,除了不知到底底细为何的便宜老爹贾敬,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脂粉气,享乐惯了。 主子是这样的德行,下人自然也是差不离的。 赖大纵使是要对付他贾瑀,也最多用些阴私手段,坏一坏名声,迫得他没脸面待下去而已。 为了应对这样的事儿,贾瑀早就做好了打算。 还是与那门子的事儿一样,道理说不通,便去用物理说道说道,最多贾瑀做得更加隱秘些,不让贾母他们直接能够瞧出来,脸上掛不住。 “他们姓赖的真要与二爷你为难,我贾二第一个不同意,管教他们脑袋开花。” 贾二闻言放下鸡腿拍了拍胸膛,一副豪迈样子看得贾瑀失笑不已。 “哪个要你去教他们脑袋开花的,跟了我这么久,倒是半点聪明劲儿也没学著。 你真要了结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身后也是有著老太太的面子的,到时莫不是还要我把你推出去与他们偿命? 为了那几个废物点心,也值当你一条命?” “我们兄弟两个都是得了二爷的看重才有的今日,便是舍了一条命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二爷受了委屈。” 贾二梗著脖子道,身边贾大也默然跟著点点头。 他虽然没兄弟贾二那么把这种事掛在嘴边,但心里一直都亮堂著。 他们兄弟两个虽没有丫鬟蝶儿那样悲惨的身世,但也是让贾瑀说了才被福伯带著收留进了玄真观,自此再也不愁没饭吃的事儿。 活命之恩,怎么报答也是不为过的, “便真要捨命帮我,也不该是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上,以后少不得要你们兄弟两个忙前忙后。 你们要是没了命,倒是累得我还要亲自做事了。” 29.赖大密谋,贾大窥听(二更求追读) 贾瑀与贾大贾二兄弟两个一番閒话敘尽,吃完了的碗盘全都收拾好了放在一起,又交给蝶儿重新还了回去。 是夜,负责巡夜值守的贾大突然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忙把贾二叫醒换岗,自己提了个哨棒轻手轻脚地便如同鬼魅一般追了上去。 离著寧荣街不远处的一间民房里,一个模样悽惨的男人倒在床上,嘴里不住地发出咒骂声: “呸!什么狗屁赖爷爷,竟是在一个庶子手上保住我的手段也没有。 糟践了我的银子不说,现在竟是连个看望的人也没有。 那什么瑀二爷更是个狗屁东西,好大一个主子,竟是与我这样的下人计较! 还有那个王八蛋,竟是扔下我自己去寻人拿钥匙开门了,听说还没被罚,可见是將我卖了的。 狗一样的东西,就知道討好璉二奶奶,等老子有了力气,早晚报復回来!” 男人在床上咒骂不停,其人正是让王熙凤赶走了的门子。 不仅是当场因为嘴贱让贾大贾二兄弟轮流打得脸肿,后面被打发出去之前还被凤姐赏了三十板子。 托人去给赖大去了信,但等到深夜也没见得赖大有搭救他回復的意思,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一时之间,怨懟之气爆发,竟是觉著自己身边半个好人也没有。 他家里只他一个,託了关係去荣国府之前只是个在市井里討生活的寻常无赖而已。 本想著去了荣国府之后,又拜了总管赖大做干爷爷,少不得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正是舒坦的时候。 谁曾想才舒坦没几天,就正好醉酒碰著了来荣国府的贾瑀。 狗囸的玩意儿,明明是个正经主子,来府上连个车也不坐,被他看不起难道不是应该的?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被打发了出来,他便再也不好去什么权贵之家做体面下人了,多半是等身子大好了后又去做些偷鸡摸狗的活计,饿不死也就算了事。 现在在这儿发泄,也不过就是消磨一下自己的火气。 被打发了出来,他没了顾忌,还不许他骂骂不成?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子一时间忽然停住谩骂,不耐地回了句: “谁啊?!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啊?!” “是我,何三儿,我是来替赖爷爷传话的,刁犬儿哥,且先放我进去罢!” “赖爷爷?!我就知道他不会放弃我的,好兄弟!快进来!” 听到是赖大派人来传话,刁犬儿也没计较何三直呼自己大名的事儿,起身满脸笑容地开了门。 放进来之后,刁犬儿將门重新合拢关上,乾脆点起蜡烛,迫不及待看向眼前的何三。 “好兄弟,赖爷爷可是说事儿成了,我什么时候又能回府上去? 这次真要回了府上,之后我怎么也不会忘了你的恩义,以后得了好处,总是少不得你那一份的。” 门子刁犬儿的许诺没让何三心里太过激动,主要他这次来原也带的並不是甚么好消息。 刁犬儿回不回得了府上,他想,大概是回不去了的,不论事成与否。 “犬儿哥,我也不蒙你,赖爷爷这次让我来,没有说要你回去的意思,只说要你帮著做一桩事儿。” “什么?!不让我回去还要我做事?!赖爷爷这莫不是拿我当傻子糊弄?” 刁犬儿当即便不乐意了,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上笑容剎那间就消失无踪。 他又不是个没见识的,好歹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姓赖的这是想让他白做事儿呢? 又不能捞他回去,还要他做事儿,那姓赖的哪来这么大脸面? “犬儿哥,別这么大火气,赖爷爷也是一样为难,他老人家专门跑去老太太跟前求情,本是求到了的,但是又正巧遇了那瑀二爷,三言两语便又让老太太的话不做数了。 不仅没让你回去,还让赖爷爷自己在一眾丫鬟婆子面前挨了板子。 实在是没得办法,赖爷爷才没让你回去,眼下托我过来,一则是给你些安身的银钱,也好去找个大夫开个药方调理下午身体。 二则也是想让犬儿哥你帮忙做件事儿,只要事儿做成了,也是少不了好处的。” 何三从怀里拿出一个装著银两的小袋子,递给刁犬儿后,心中隱隱作痛。 偏就眼前这人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本来他都想著能不能偷偷昧下来的。 现在好了,註定是泡了汤了。 “嚯,分量还不少,不知道赖爷爷是想让我做什么?” 刁犬儿打开袋子確认是银子无误,掂量了两下后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只要有钱,一切都好商量。 便是不回荣国府去,有这银子也能让他在外边瀟洒一段时日了。 “原也不是甚么了不起的事儿,与犬儿哥你一样,赖爷爷现在也恨那个瑀二爷恨得要死,想让犬儿哥你也跟著一起出口气。” “比如?” “去市井里撒些话儿,言说一番那位瑀二爷是怎么为难咱们下人的也就是了。 最多再说些璉二奶奶的坏话,等之后说完了,赖爷爷还有一笔银子拿过来,到时犬哥儿你只管候著好消息就是了。 得了信儿,你也只管往赖爷爷家里去著就是,那儿有赖嬤嬤她老人家镇著,便是谁也不会为了个小事儿为难了你去。 等过了这茬,到时犬儿哥你怕不是比在府上时还要快活。” 听了何三所言,刁犬儿一时间脑子里轮转几遍,越想双眼便越是发亮。 真和何三说的一样的话,那还真是不错,他又没了后顾之忧,又能帮著报復那个狗屁瑀二爷。 不管怎么作想,都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那成,这事儿我就应下了,但你也让赖爷爷別辜负了我,不然的话,我一个没牵没掛的泼皮无赖,只怕鱼死网破起来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刁犬儿威胁出声,何三也是忙不迭地如捣蒜般点头。 一趟跑路也得不了多少好处,刁犬儿怎么威胁都与他没干系,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免得被巡夜的抓著。 何三这边得了信回去,一直在外边听著的贾大也轻手轻脚地提了哨棒跟著离开。 倒是和二爷猜的一点也没错,那个叫做赖大的老货也就是用些这种阴私手段。 30.黛玉改变(三更求追读,求票票) 翌日,一大清早,贾瑀没打扰在外间睡著的蝶儿和晴雯,自行到了院里洗漱,一到水井边上就见贾大凑了过来。 “怎么,今日有事?” 贾瑀看著贾大脸上凝重神色,放下洗漱用的水盆毛巾,轻声问道。 “二爷,昨夜……” 贾大也没高声说话,但也將事情全都说了个明白。 昨夜贾瑀已经睡熟,他不想过多打扰,反正早上告知也是一样。 “好他个姓赖的,真就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个身份了。” 贾瑀脸上冷笑道,拿荣国府的名声来做他的文章,可见这个赖大是个早就没了本分的。 也是,真要是有本分的,赖大家里世代为仆的,哪来的钱建那么个能有將近大观园一半大小的园子? 现在贾瑀先行对上,倒没什么不好。 本来想把贾家的方向掰回来,弄掉这些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巨贪就是必要的。 僕人比主子还要有钱,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说不过去的。 “二爷,咱们要不要……” 贾大比了个割喉的手势,脸上显出些许狠辣来。 真要动起手,他也从不是个心软的。 “好了,这是神京城,哪能像以前福伯带著你们那些人去找山贼劫富济贫那样,动不动要人性命? 你也和善些,怎么每日也没少听我念道藏佛经,只是都不见你们兄弟两个带些慈悲之意的?” 贾瑀摆了摆手,手上已经开始打水洗漱起来。 “他要闹便让他闹,既是知道他的去处,到时只管上门把人拿来就好。 至於市井名声,便不用管那么多了。 便没有这种事,府里在市井也本就没什么名声。 况且,从古至今成大事者,哪个是靠著市井的名声起来的? 便是话本里的梁山好汉,也都是聚拢了一眾活不下去的好汉或是百姓,才做大起来,从没听说市井里传颂能有什么好处的。 况且,自咱们贾家的两个先祖成了国公以后,哪里须得什么太好的名声。 这里是神京城,做什么刻意在百姓里经营名声的事儿,那是犯蠢。” “知道了,二爷,那我这就让贾二去盯著,他一贯擅长这个。” 贾大若有所思地回应道,虽然懂得不是太多,但贾瑀说的话从来都是有道理的,他也不用思虑太多,只管做了就是了。 贾大领命出去了,贾瑀自己索性就又开始了每日必备的功课。 纵使因著铜镜的缘故,身体好得超乎常人想像,但养生功课还是必备的。 调理身体,就得从少年时便开始。 不然等到了老了再去学著打什么太极,那不过是吊命而已。 贾瑀现下又没什么读书工作的烦心事,早上起来操练操练,只觉得自在得很。 没过多久,晴雯已经先蝶儿一步起来,瞧见院子里贾瑀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呆住。 从来也没听说过,贾家哪个做主子的起这么早的,天才亮了没多久吧。 看了眼天边的鱼肚白,晴雯收回目光,带著洗漱物事款款走到贾瑀跟前。 “二爷,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可要我服侍洗脸?” “不用了,我一起来就先洗漱完了的,你把蝶儿叫起来就好了,待会儿拿了饭回来简单吃些,你也跟著蝶儿练会儿这个,利於养好身子。” 贾瑀拿过身边放著的帕子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再浑身一颤,便也直接全都抖落了个乾净。 虽是简单的养生操,但习练这些年岁,再加上每月定期从铜镜里得到的好处,竟是真要像个武功高手也似的。 雨水不落还是太夸张,但蚊虫是不见有敢近身的。 因著这个,贾瑀已经连著一两年不见有蚊子在跟前晃悠了。 对比起来,刚来那会儿在玄真观简直就是灾难。 一到了盛夏,蚊虫便多得不得了,每夜都得点香,还不见得有多大用处。 由此可见,习武养生还是颇有必要的。 “啊?我也要练吗?” 晴雯被贾瑀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脸色惊诧回道。 昨个儿刚来就要识字,现在又要跟著练武。 这样习文练武,便是府上的爷们也不见得有这样的。 “那是自然,来了我这儿,便得守著我的规矩。 既是要长长久久地服侍我,身子差了怎么能行。 不须你做太多活计,但你这样的年纪,想要养好身体,睡饱为先,也是已经做到了的,剩下便是好生吃著练著,別来了个病就倒了,到时说不得还要我替你操心的。 好了,你待会儿与蝶儿一起练了就是,吃饭自己去后厨拿了过来解决,我也要去吃饭了,顺带到处溜达熟悉一下子。” 贾瑀理所当然地说道,也没多说什么,出了门去,顺带问了声贾大吃没吃。 得知兄弟两个清早起来就去后厨拿了吃的之后,贾瑀便也不意外地离开。 吃饭倒还是其次,主要是熟悉一下赖大那傢伙的住处。 等到要下暗手时,也方便些。 不然要是黑灯瞎火走错了道儿,误伤了別人就不太好了。 院子里,晴雯怔怔地看著贾瑀离去的身影,一时间心头复杂。 习文练武,养好身子。 这跟著的瑀二爷倒是半点拿她们当下人看待的意思都没有,便是家人也没多少这样关怀的。 家里的兄长是个不著调的,反倒是这位瑀二爷,真箇儿如同亲兄长一样。 …… 贾母院外,黛玉清丽脸上显著坚定,身后跟著一脸担忧的紫鹃。 “姑娘,咱们回去罢,本来起这么早已是不易了,何苦还要走这么一遭路,倒是平白折磨了自己。 本来就不见有多少元气的,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黛玉摇了摇头,说道: “昨日瑀二哥在屋里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从前大夫总说我容易感了风寒,这才从没出来走动过。 我昨日翻了些书,里边也说人总是要活动起来身子才见好的,又不是要死的病,哪里听说过出不得屋子的。 我本也是好不容易生来的劲儿,你还偏来劝我。 我也不做什么其他的,只是在外边儿走动一下而已,便是这样也不行,我也不必多活了。” “可是,瑀二爷毕竟不是大夫,他哪里知道姑娘的身子,况宝二爷不也说了,他最喜姑娘平常的样子。” 31.偶遇黛玉,紫鹃无奈(一更求追读) 紫鹃担忧著开口继续劝说,她倒不是对贾瑀有什么意见,想来在玄真观那样的地儿长大的,怎么著料想也不会有害人的心思。 只是瑀二爷一回来就劝著她的林姑娘动起来,未免也太突兀了些。 须知黛玉之前不爱动弹可也不是全然自身不愿,只那身子骨真就好似弱柳扶风一样,一阵风过去就像能倒了的。 骤然动弹起来,还起的这么早,如何能够经受得住? 要是出了闪失,只怕贾母也少不得要问责。 只是紫鹃也想不到什么太好的招儿,房里一直跟著黛玉的雪雁是个没主意的,她也只能继续用宝二爷的名义劝说著些了。 兄弟姊妹里,黛玉平日最和宝玉玩得好,应该还是有用的吧? “宝玉……” 黛玉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 昨日紫鹃被打发著出去做事的时候,宝玉就跟她说了一通话。 话里话外,倒和紫鹃也说得没甚区別,只觉她非得孱弱著身子才能討人欢喜一样。 寄人篱下已经滋味不好受了,她现在竟是连调养身体也得顾及別人的感受? 黛玉心中一阵无助,说到底她现在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又没父母兄弟在旁边帮衬著。 在这偌大的荣国府待著,纵使外祖母怜爱,也终究免不得被当作外姓人看待。 往日里表现出来的言语刻薄,何尝又不是她自个儿为了保护自己做出来的偽装。 要是在父母身边,有家人爱护,谁天生就愿意做个刻薄不招人喜的? 黛玉心思纷乱之际,竟是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紫鹃眼见黛玉停住,接著就想將黛玉带回屋里,免得被这晨风吹得受了凉。 只是她刚要开口,就听得一道讶异声音传了过来: “林妹妹怎么起得这样早?” 思绪杂乱的黛玉也让这一声疑问叫得回了神,转头一看,来人不是贾瑀又能是谁,忙轻声招呼了一声。 “瑀二哥。” 贾瑀点点头回应了一声,心头讶异自然不必多言。 他方才从后门边上打著转儿地看了一眼回来,摸清楚了赖大在荣国府的临时住所,却不想拿著包子吃著走错了路。 不过这个时辰本也没什么人起来,贾瑀也就乾脆到处转悠熟悉起来,手上拿著荷叶包著的包子,边吃边走著。 比起那一方並不算大的玄真观,荣国府倒也真不愧是敕造的,不光地界儿大,连各处宅院也没有个不气派的。 转悠到了贾母院这边,贾瑀才见到的黛玉。 荣国府现在一眾爷们也没个起的,能见著素以柔弱在贾瑀心底留著形象的林黛玉出门走著,怎么不让贾瑀讶异。 “方才我还道是看错了,但是走著近前却是不假了。 怎么林妹妹也起这样早?” 贾瑀走到跟前,因为要说话,手上暂时止住了动作,不再动荷叶里的肉包子,只是隨意抹了抹嘴,擦了嘴边油渍。 “不过是已经睡饱了,想著昨日里瑀二哥你的叮嘱,这才让紫鹃带著我出来走走。” 黛玉见了贾瑀的隨意动作,本来还有些许鬱郁的心底不知怎的还轻快了起来。 与昨日在荣庆堂里见的比起来,眼前的贾瑀好似多了几分真实。 “理当如此……” 贾瑀脸上带笑,刚要回话,就让旁边壮著胆子开口的紫鹃打断。 “瑀二爷,你来得正好,快替我劝劝姑娘吧,她身子一贯是不太好的,终日里都靠著药养的,哪里能起这样早出来走动。 最多也不过趁著天气暖和的时候走走也就罢了,不然再得了什么病症,只怕越发难了。” 黛玉脸上刚有的几分笑意微微凝住,瞥了眼紫鹃,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低落下去。 她也知道紫鹃没有为她不好的意思,可是,终究是让她心里难受。 “紫鹃,昨日在老太太房里倒是不曾见著。” 贾瑀打量了眼壮著胆子出声的紫鹃,知道她是为了黛玉好,倒也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昨日里我在老太太面前也是这样说的,林妹妹的身子想要大好,少不得要走动走动。 当时只是没想著林妹妹能这么早起来,我也没想著硬要为难人。 须知一日之计在於晨,清早时分,正是万物生发精气的时候,走动走动是对身子好的。 要是怕了风吹,只管多添些衣裳也就是了。 真要让风吹了就得病,怕是也得赶紧请了太医来给林妹妹再看看也才好。 至於现在,好容易起来了,还是先走走罢,正巧我也在熟悉熟悉布局,不如林妹妹同我一道儿? 到时若是林妹妹身子真出了些问题,紫鹃姑娘也不用担心没个顶罪的,有我去老太太跟前认罚就是了。” 紫鹃让贾瑀说的一通话迫得回不了嘴,心里直道这也是个嘴上见著功夫的,竟也没和她的林姑娘差了哪儿去。 黛玉瞧著紫鹃让贾瑀给说住了,一时间脸上倒又带了些笑意起来,点点头应了贾瑀的话。 “瑀二哥愿意带著我走走自是好的,只是什么顶不顶罪就不准说了,本来我也不是什么多尊贵的身份。 瑀二哥你也是一番好意,倒显得像是做了甚么坏事一样。” 听得要出去走,黛玉心中也有些意动。 除了刚来荣国府那时,她便除了贾母院这边哪里也没怎么走动过,论及熟悉程度,倒也没比贾瑀好到哪儿去。 “姑娘,便是要走,也和瑀二爷说的一样,添些衣裳再说。” 紫鹃匆匆说著,隨后便回屋里取了披风出来。 眼见是劝不住了,便也只能尽力別真让她的林姑娘被风吹出病了。 这么一番劝说,倒显得她才是那个坏的一样。 取披风的时候,与紫鹃睡在一张床上的雪雁迷迷糊糊睁了眼,嘴里嘟囔著: “紫鹃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动静这么大?” “用不著你,你睡你的罢,我去伺候著姑娘出去活动活动。” “哦。” 紫鹃看著復又安然睡去的雪雁,心中气的好笑的同时也没工夫停留,取了披风自行去了外边跟上黛玉和贾瑀二人。 以往总是看著宝二爷缠在林姑娘身边,今日换了个人,倒也新鲜,只是未免太折腾,让她这个做丫头的难免操心起来。 32.黛玉打闹,亭中敘话(二更求追读) 却说黛玉穿了紫鹃拿来的披风隨著贾瑀走著,一路上只管胡乱晃悠,每每去了一处地方,都是紫鹃这个在荣国府做了多年丫鬟的帮两人讲解。 “这边便是荣禧堂了,是二老爷和二太太的居所,瑀二爷改日有空想拜访二老爷和二太太可以来这边遣人通报一声。” 紫鹃一边讲著,林黛玉心头倒也有了些回忆翻起。 初来时,王夫人便领著她过来瞧过。 在那时,她还单纯以为王夫人是个很温和的长辈而已…… “改日若是拜见二老爷自然是会过来的。” 贾瑀略看了眼气派的院门,也不多说什么。 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厅,如今却让没承爵的贾政住著,有爵位的贾赦被打发去了东路院。 若说没什么隱情,他是一点也不信的。 只是在山上玄真观里找贾敬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以后有空再慢慢问著了。 贾家,想要救起来还真不是什么轻快的活计,哪里都是窟窿啊…… 走了不多时,林黛玉便有些脸红地止住了步子,贾瑀正趁著没说话將最后一个包子塞入嘴里,发觉旁边一下没了人才转头回望过去。 “林妹妹,可是有些乏了?” 林黛玉还没说话,旁边伺候著的紫鹃倒是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才林黛玉身上的声响虽然细微,但她一直跟在身边,却是听清楚了的。 “瑀二爷,我们家姑娘这可不是乏了,都赖你吃得太欢快,我们姑娘手上又没什么包子,方才肚子都打鼓了。” 自己情状一下让紫鹃揭穿,林黛玉羞得不敢再看贾瑀,只转了身去对紫鹃动手。 “就你有张好嘴在这浑说一气,哪个肚子还会打鼓的?!” “姑娘饶命吧,我再也不敢胡说了。” 见林黛玉真要追过来,紫鹃也笑著挪动步子躲了。 她也不是隨意说的这样的话,只是觉著今日自己伺候的林姑娘倒是比来的几年加起来还要欢快,免不了要继续尝试一二。 方才虽然劝说时拿贾宝玉那样的话当作由头,但紫鹃心底还是希望林黛玉能多笑笑,总好过小小年纪就日夜皱眉嘆气。 现在看来效果也確实是喜人,以前林黛玉从来也不和她这样打闹的。 贾瑀望著追逐打闹的黛玉两女,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空了的荷叶,一时间只觉颇为好笑。 饿就饿了,这不是应有的事吗,方才也不说一声,他也不是不能分几个出去。 他见林黛玉起这么早,还以为已经吃过了呢。 “林妹妹,你且也先饶了紫鹃一遭吧,饿了就吃也就是了。 正巧这边有个亭子,咱们坐这儿看看景,就让紫鹃替你去后厨拿些吃的去。” 林黛玉突然与紫鹃追逐打闹,此时脸色红润,都有些气喘吁吁,听了贾瑀的话也算有个台阶正好止住步子。 “我且先听瑀二哥的话,饶了你这一遭,紫鹃,身上可带了银钱?” “姑娘,我带了的。” “拿银钱过去做什么?” 贾瑀皱了皱眉,去后厨又不是买东西去的,只是拿些吃食,哪里要的了银钱? “瑀二爷你不清楚这些,府上有些惯是会为难人的,仗著老太太说不苛待咱们下人,硬是拿了做主子的气派。 碰著有些难缠的,不使些银钱,怎么也都是要被噁心一下的。” 紫鹃拿出装著银钱荷包来,有些无奈道。 好在是要的不多,林黛玉平时也没什么特意要吃的,不然只怕是每个月贾母给的月例都要搭进去。 林黛玉也沉默下来,她本就是寄人篱下,有些事儿连王熙凤也料理不得,她怎么又敢多管,不过是谨小慎微,顾好自己就算了事。 左右就是一些银钱,也不干碍什么。 “那我院里的没让为难,多半还是一来就惹了祸打发人走的事儿发了力了。” 贾瑀冷冷笑道,一把拿过紫鹃手里握著的荷包放在自己手上掂了掂。 “你只说路上碰著了我,银钱全都让我给抢走了,有死要钱的,让他们过来找我要就是了。” 紫鹃一时哑然,瞧了瞧贾瑀,又转头求助似的看向林黛玉。 “瑀二哥让你怎么做也就按著做就是了,看我有什么用,他那样大的体格子,咱们两个又抢不回来。” 林黛玉抿著嘴唇轻笑两声,一双宜喜宜嗔的眸子將目光落在贾瑀身上。 总听说是个跟著敬老爷修道的,从也没想过还有这么个霸道性子。 不知道的,只怕还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山大王。 眼见林黛玉都这样说了,紫鹃也只能无奈看了眼贾瑀手上的荷包就匆匆往后厨去了。 贾瑀这样在敬老爷身边长大的人,总不会是缺了银子使的,定是不能昧了她家林姑娘的月例的。 只是不知道贾瑀的脸面到底好不好使,昨日闹那一番她也听说了,倒是让那赖大都没了面子。 紫鹃离开,贾瑀和林黛玉沿著廊檐走到亭子里坐下,装著银钱的荷包已经还到了林黛玉手上。 “瑀二哥倒是个有讲究的,也没真將我攒下的月例给昧了去。” 林黛玉拿住手上的荷包,轻声笑道, “本就是说个玩笑话,只是別让林妹妹在这边忍气吞声成了习惯而已。 你也是老太太嫡亲的外孙女,何必要怕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 正经做事的,我是一个也不为难,说话也只好声好气,但就那些拿著什么什么索要好处当规矩的,我是一个也不惯著。 便是昨日我来时阻我的那个门子,便是说什我和我的护卫都不懂规矩,进门都不给个好处。 最后林妹妹也见了,分说清楚道理,该如何处置也就是如何了。 也就是璉二嫂子说打发了出去,不然只怕少不得遇著我的护卫又要让那门子挨一顿好打。” 眼下正值秋冬之际,贾瑀说话的同时也隨意看了看周围的景致。 比不得春夏时候的明丽景色,但也平添了一股子萧瑟意趣。 “瑀二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外姓女,又如何比得了你这样自在? 便是有老祖宗关爱,我又怎么好因著自己一些事儿让她老人家忧心?” 33.开解黛玉(三更求追读,求票票) 林黛玉惯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如今瞧了这亭子周围的萧瑟风景,不免又慨嘆起来。 四下无人,竟是不觉將心事抖落了个乾净。 荣国府里下人都道她娇生惯养又难说话,一眾姊妹也都觉得她嘴上刻薄了些,从来不饶人。 可谁又真正清楚,一没了母亲,就被那座师贾雨村护持著送来这神京荣国府上,她又是何等的无助。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好端端地就那样没了。 弟弟才刚没了一些时候,母亲也跟著没了。 父亲林如海竟是不让她跟在身边,言说送来了这荣国府要得贾母教养得更好些。 可无论母亲贾敏出阁前如何得外祖母宠爱,她林黛玉终究是外姓人,借著敏感心思,才小心翼翼把自己偽装起来。 现在想来,身子多年不好,大抵就和当时请来的太医说的那样,心事鬱结了…… 听了林黛玉说的,贾瑀一时也默然下来,静静看著眼前眉眼顰顰的清丽少女。 便是红楼梦了解得不多,他也好歹是清楚的。 这位在他身世最为闻名的红楼梦女角色,最后命运是何等悲惨。 父母先都撒手去了,想和那大脸宝做甚么木石前盟,最后也终归是让王夫人等人撮合成了金玉良缘。 就在贾宝玉成婚的时候,林黛玉便也魂归幽冥去了。 最后林家留下来的几百万两的巨额家產,也叫荣国府尽数接收了个乾净,算是续了续命。 没了姻缘也没了命,家財还让吞没了去,如何一个惨字了得? 只是先前贾瑀还真不如何清楚,林黛玉这样的年纪,就已经这样敏感起来了。 恐怕那等扭捏刻薄的作態,得有大半是故意装出来了的。 心下思虑片刻,贾瑀轻声开口问道: “林妹妹这般顾著老祖宗的忧虑,怎么也不想著些自己受了委屈该怎么排解?” “啊?” 林黛玉闻言有些愣住,心中哀婉都散去不少。 她自己委屈,除了憋在心里又能如何? 总不能真找那个每日都想著廝混脂粉堆里的宝哥哥去说,要是让那人学嘴给了外祖母或是二舅母,那才真是出了大事。 “实话实说,我原也不是多管閒事的性子,昨日在荣庆堂,见林妹妹你脸色实在白得嚇人,才出言试著说了几句, 切忌交浅言深的理儿,我也多少是懂著一些的。 不过我没几日就要去了东府那边儿,以后多半也不大会过来,顶多老祖宗真给我商议了婚事,再过来装著听听,因而有些东西我便也不顾忌那么多了。 我便这么胡乱一说,若是林妹妹不爱听,就当是听了个荒唐事,睡一觉忘了就好了。 若觉著还有点理儿,不妨就放到心里去思虑思虑。” 贾瑀清了清嗓子,乾脆弃了手上一直拿著的荷叶,专心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只先说一件,既是林妹妹自己都觉得寄人篱下,心里不大爽利,以后等林姑父从扬州回了神京交差,是不是还要回自家去。 且不说舒不舒坦的事,便是这婚嫁之事,总是免不了要林姑父操劳的。” 刚刚说贾瑀的婚事林黛玉还不觉,现在一说到自己身上,便立马红了脸,嗔道: “哪有瑀二哥这样说话的,什么婚事不婚事的,我还没想那么多过呢。 不过若是父亲回来了,我自是要回去的,最多到时候找老祖宗討了紫鹃跟著一起回去。” “我说话没遮拦惯了,林妹妹也不必计较那么多。 既是要回去,那便行了。 林姑父那边林妹妹自己自然是鞭长莫及管不著的,林妹妹自己只能料理好自己。 调养好身体,料想林姑父与你重新见了,见著林妹妹身子大好,心里也是极为欢喜的。 要想身子好,一则是要和今日这样,有空多走动走动。 便是不和话本里的梁山好汉鲁智深一样倒拔垂杨柳,也好歹让自己有些逃命的底气和本事。 二则不能思虑太多,林妹妹在这边府上待著,原也不用像宝玉兄弟那样读书进学,本是没什么烦恼的,只是自己想的太多,徒然增添烦恼而已。 要想身子大好,便不要想多了,有些解决不来的,找老祖宗或是璉二嫂子直接说说也就是了。 林姑父是巡盐御史,去了扬州是替当今圣上料理盐政去的,分量比起贾家两府不管哪个当家人都要重要得多。 有著林姑父这一层,林妹妹不必想著会添了什么乱子。 如果我想的没错,林妹妹的一应花销,林姑父也是早就给了老祖宗去的。 这样的情状,林妹妹何须慪得自己身子吃不消? 要换了林姑父是我爹,我早就在府里横著走路了,倒要看看哪个敢动我!” 听到最后,林黛玉终究是没忍住,掩嘴笑出声来。 “瑀二哥你又只管在这浑说,我爹才不是你爹,要是让敬老爷听了,保管是要好生教训你的。 你也是没见著二舅舅管教宝玉,每次都是老祖宗和二舅母拦住了才亏得没吃著板子。” “我不用担心这个,我们父子两个也不兴这一套,再说,真要动起手来,还没两下我就得跪在地上求他老人家別死,倒是何苦来哉。” 林黛玉一开始听了还没领会意思,反应过来后越发笑得不能止住,双手也顾不得掩嘴了,只管捂著肚子大声笑著。 “瑀二哥你从哪儿学来的说法,说与敬老爷动手也就算了,还蹦出来个求他別死,真是……” 见林黛玉放声笑著,贾瑀也觉快意不少。 和贾宝玉不同,他从不觉得愁眉苦脸有什么值得讚许的,顏色好的女子,也总是笑起来才越发动人。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虽然我在玄真观里待著,並不想考取什么功名,但是看的各类道藏佛经,野史传记也並不少。 读书並不全为著修行,只把它们当了故事读,言语时做个谈资也未尝不是好事。 林妹妹如今这样笑著便是看得比方才愁眉苦脸的样子顺眼多了,以后还是要多笑笑才好。 多笑笑,久而久之身子自然便也大好了。” 林黛玉这才止了笑声,捕捉到关键词,微微瞪眼瞧著贾瑀: “照这么说,可是妹妹方才让瑀二哥瞧著不顺眼了,倒还真是妹妹的不是了,妹妹在这儿给瑀二哥赔个不是。” “我可没说,林妹妹你自己要是这样觉得我也没法。 好了,紫鹃估摸著也快回来了,林妹妹你先整理整理衣裳,將这个拿了,別与別人说,自己只管偷偷吃了就好。 我过会儿还须得去料理些事儿,便先別过了。 只我说的有理的地方莫忘了去,少为难些自己,多笑笑。 从来也没什么谁天生便欠了谁眼泪的说法,哭哭啼啼的总不如自己畅快笑笑的好。” 34.平儿:怎么又是这样?(一更) 愣神接过一个小小的瓷瓶,林黛玉直至看著贾瑀身影消失不见,紫鹃脚步匆匆带著包子回来才回过神来。 “姑娘,包子拿回来了,瑀二爷人呢?” 紫鹃看了眼空旷无人的四周,疑惑问道。 她这才去了多久,贾瑀就扔下她家林姑娘不管了? “瑀二哥他有事要去忙,帮我把这个瓷瓶好生收著,不许说给別人听。” 林黛玉將瓷瓶递给紫鹃保管,里面的物事以她的聪慧自然能猜出来到底能是个什么。 贾瑀既是不许她说出去,料想定然不是什么一般东西。 除了在贾母那儿提过的养元丹,便是不作他想了。 “瓷瓶?” 看著小口吃著素包子的林黛玉,紫鹃將瓷瓶收好的同时心中越发惊诧。 这算是,信物? …… “奶奶,二爷怎的今日一大早就没影了,不是昨日才刚出去了一回?” 凤姐院里,王熙凤与平儿一同坐在床上敘著话。 她们感情一向再好不过,没甚么外人在的时候,本也不讲什么太多规矩。 寻常荣国府下人对王熙凤畏之如虎,平儿却不这样。 王熙凤平日里瞧著气派威风,可少有人能知晓她的难处。 一家子的生活花用全落在王熙凤一个人身上,体面威风是有了,可压力从来也都是小不了的。 这便倒还算了,王熙凤如今膝下又没个儿子,管家的同时一边还得王夫人与贾母那儿两头奉承著,更是艰难不过的事儿。 偏生屋里的贾璉璉二爷也从来不是个体贴的,一得空便要去外边,每每都给王熙凤弄些气上来。 “他是大老爷那边又让他去做什么事儿,免不了再跑几趟的,估摸著这个月都不得閒了。 昨晚我与他说得空去见见那个瑀兄弟,他也没回我的意思。 只怕是让大老爷催得狠了,近来一点子胡闹的意思也没有。” 王熙凤摇摇头说道,倒也没有埋怨的意思。 只要贾璉不说出去只是寻花问柳,她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何况还是帮贾赦做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倒是难得见咱们这儿的二爷这样勤快了,看来还是大老爷能拿捏得住他一些。”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平儿轻声笑道,接著又忍不住提起一桩事儿来。 “奶奶,昨日你那样让人打了赖大管家一顿板子,他会不会心里不太爽利? 若是哪日得那赖嬤嬤在老太太跟前说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只怕咱们也不好应付。” 昨日动手的时候平儿就提醒过王熙凤,想著是不是动手时让人轻著些力道,也好少得罪些人。 只是那时王熙凤铁了心要立立威风,也没让人收著力。 “这能有什么说道,本也是那老货自己做的不像样子,老祖宗才让我监督著打板子。 老祖宗那样只顾著自己高乐的性子,又是一贯慈悲了的,你见她老人家哪次使唤我给人家甩了板子去的?” 王熙凤冷笑说道,明艷面容上半点后悔意思也没有。 这也就是赖家在老太太面前有著非同一般的体面,不然若是按著她的意思来,那么些板子哪里够? 在府里弄了个什么赖爷爷的称呼出来,还想著从她手上捞体面,便是直接打死也不为过。 赖大那个老货,从她管家以来可没少暗地里使著绊子,真当她是瞎的聋的吗? “也是这样,只奶奶自己心里要预防著些才是。 对了,听说东府那边珍大爷遣了管家赖升来说正在捉耗子和做法事,让瑀二爷在咱们这儿盘桓几日再过去,该不会是……” 平儿欲言又止的作態一一出来,王熙凤自然能够领会意思,松下脸来嘆息道。 “我昨儿已经遣人去问了可卿的,她虽然还是抱病,但也回了话,说是確有其事,珍大哥应也不是故意的。 那里不比咱们这儿,好端端没了的丫鬟总是有些的,许是近日里谁撞了什么不好的,找了和尚道士回来做一做法事也是有的。 出了耗子,那也確实该抓一抓。” 平儿听得默然下来,便是她在荣国府都能知道些贾珍的做派。 不仅仅是贾璉王熙凤夫妇同那边都有相熟的人的缘故,实在也是那位珍大爷做得太不知掩饰了。 “总之应不是故意为难的瑀兄弟,瑀兄弟一个庶子身份成婚本也花不了什么银子,平日里的吃穿嚼用更算不得什么。 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在乎过那个? 只是去了让那赖升偷偷地为难想来应是少不了的,昨儿我也和他提醒,刚来府上有些太张扬了些。 坏人有我一个做也就是了,倒是让他那么个有修行的平白招了不清净。 还好他左右也少不了退路,回了玄真观,便是那姓赖的一家在老祖宗面前有天大的面子也不能伸手到那里去。” 王熙凤心里也是大概这样的想法,只一些胡思乱想没说出来。 贾母究竟有没有撮合的意思,她想了半宿也不敢断定。 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现今还在扬州好好待著,前些年发回病贾璉跑去看了情况,后边又是见好了。 有那么尊靠山镇著,便是老太太估计也不好胡乱安排了林黛玉的婚事。 “行了,瑀兄弟的事儿也不必说多了,本也不是咱们院里的二爷,不该咱们操心。 他有那两个威猛的护卫,只怕姓赖的想使手段也是得考虑考虑的,我去看看大姐可睡好了没。 若是又有人来问事,小的你只管自己处理了,来旺家的要是过来,记得让她男人来旺早些把放利出去的钱给收回来,马上府里便要发月例了。 再有事,你便只管报来给我听。” 王熙凤说著便起身去了自己女儿大姐的房,今日贾母那里她已经请安伺候过了,少不得要留著些时间来照顾照顾自己的女儿。 对於自家女儿,王熙凤一贯是疼爱看重的。 再如何心狠手辣,面朝著女儿,也总是表露不出来的。 只是女儿大姐的生辰未免太巧了些,到了这个年岁都不好取名字,怕是得找个福寿绵长的乡下人来取名要妥当些。 平儿这边得了王熙凤叮嘱,自是没有不应的,一些简单事务,她自己也確实料理的来。 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不愿麻烦了王熙凤。 到时王熙凤脾气上来,一点小事也要往大了罚,平白为难了人,恐怕损了阴德。 王熙凤不讲究那个,她却是要帮著顾虑一些的。 没过多久,打发了一个来言说要领物事的婆子离开后,平儿又见著了周瑞家的,身后还是跟了个垂著头的丫鬟,胳膊上挎了个菜篮子,应是刚採买回来,东西都没先放了去。 平儿见了,心里先咯噔一下,面色多少有些古怪。 过了一日了,怎么又是这样? 35.薛姨妈:非年非节的,给你妹妹行这么大礼做什么?(二更) “又有什么事这是?” 不等周瑞家的开口,平儿先出声问道,倒是让周瑞家的都有些愣住。 不过想到事情紧要,周瑞家的也不敢耽搁什么,马上推著身边的採买丫鬟上前。 “平儿姑娘,这回是这个出去採买的小丫头在外边听了流言传的到处都是。 我想著恐怕於咱们奶奶和府上的名声有碍,就想著赶紧过来说说,看看怎么个处理法。” 周瑞家的说完就闭口不言,实在那些东西她也不大敢复述出来,只怕要是王熙凤以为是她说的,便是当场收拾了她也挑不出理来。 “外边到底传了些什么?” 平儿皱起眉头来,听著有碍名声,她就知道事情小不了。 “是,是我在採买的时候,听几个吃了酒的閒汉在路边说了,说府里大老爷天天只知道玩小妾,见个顏色好的就要。 说璉二奶奶顏色一贯好,不定就搅和到一处去了。 又说璉二爷一贯什么脏的臭的都要,只管捡了就往府上带。 还有说璉二奶奶行事狠厉,得了报应才生不出儿子,瞧著德行倒像是要绝了后的。 还有,就是说老太太假装著慈悲,只管糊弄了人去的。 平儿姑娘,我这些都是学著那些閒汉胡说的,您可要帮著和璉二奶奶解释清楚啊。” 採买的丫鬟头也不敢抬,只顾著颤声敘说道,末了还不忘拜託平儿求求情。 这种事情,周瑞家的不敢说,她这样身份地位的也就更不敢了。 只不过实在没法,才只能这样,毕竟她也找不著下一个愿意替她说的了。 平儿刚要安慰著温言答覆,抬眼便见王熙凤抱著大姐站在门口,面若寒霜,显然是一切都听进去了的。 “奶奶……” “不必说了,你替我顾著大姐,我去找那姓赖的去。 坏了心的没脸玩意儿,敢这样胡乱编排,看来昨日我还是让人打轻了。” …… 梨香院,薛宝釵站在廊下,见了哥哥薛蟠一脸激动地跑回来,心头正自疑惑著。 她这个好大哥往日里从来都是不见天黑不著家的,今个儿下午就回,也不知道是遇了什么事,激动成这样。 “妹妹!可是出大事了!” 远远瞧著端庄站著的薛宝釵,薛蟠越发忍不住心中激动,步子加快几分跑动起来。 只是薛蟠吃了酒腿下一软没了气力,刚到薛宝釵跟前就正好趔趄著面向薛宝釵倒下,勉强用双手撑住,额头触地发出不小声响。 “出什么大事了?!非年非节的,跑回来给你妹妹行这样的大礼?往日里便是逢了年岁也没见你给我磕一个的。” 听了外头声响,里间还在算帐的薛姨妈赶忙走了出来,一出来便见著自家儿子薛蟠给女儿薛宝釵行了个大礼,黑著脸开口骂道。 正事不见做了一桩的,银子花了也不少,倒是这胡闹的事儿是越发不见少了。 “娘,我这不是吃了酒脚下发软么,哪里什么给妹妹行大礼。 便是妹妹平时帮著你操持生意,我给妹妹磕一个也没什么。 只是別打岔,我是真听著大事了。” 薛蟠连忙爬起身,脸上也没什么羞愧之色,大声说道: “我在外边与人吃酒,听人说了璉二嫂子的事儿,她是不是得罪人了,外头竟是传了一堆关於她的流言。” “我的好大儿,到底传了什么流言?” 薛姨妈雍容的脸上忽的一惊,敏锐意识到有些不对。 昨日才刚赶了人去,今日便见著报应了,哪来这么快的事儿? “也不值当说什么,就是些胡乱话儿……” 说著,薛蟠便按著自己听到的又再说了一遍,一番言说下来,薛姨妈和薛宝釵齐齐变了脸色。 都是女子,她们能体会到这样被造谣到底是何等难受。 “亏你还笑得出来,凤丫头可帮咱们家不少,你当时犯了事摆平未必没你姨父看在凤丫头管家的情面上的缘故。 宝丫头,咱们去赶紧去寻了凤丫头,先安慰著些她去。 再让人去打听打听,到底是谁传的流言,最好寻到了便带回来。” “知道了,母亲。” 薛宝釵忍住心头翻涌,强自叮嘱了薛蟠去寻外边的商铺管事。 薛蟠虽然一贯混帐,但此时瞧了母亲和妹妹的反应,也知道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便不得了叮嘱,他也是要帮帮忙的,他自认为和贾璉是一起吃酒的好兄弟,这样的事儿因著义气也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 贾母院里,荣庆堂里乌泱泱一片人,管家赖大唉声嘆气,王熙凤身边跟著平儿,此时已经是红了眼眶,便是薛姨妈如何安慰也流泪不止。 “老祖宗,我自问从二太太手上接了管家的事儿,从来也没做过什么不按规矩来的事儿。 罚了也都是有理有据的,只不知道如何招惹了他们,在外边传些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我这样倒也不如不活了才好。” “好了,凤丫头,我知道你一贯是个好的,那些蛆了心的孽障胡说只別放心上去了。 赖大,我且问你,凤丫头这事儿,到底和你有没有干係?” 贾母定睛瞧著在不远处唉声嘆息的赖大问道,多年直觉告诉她,多半是脱不了干係,只不过是关係多少而已。 况且这赖大也不是个蠢的,哪里隔天就这样胡来,装都不装一下。 探春身边,林黛玉的视线没关注王夫人身边的贾宝玉,也没关注两个当事人,只是一直落在门口处。 她现在还记得清楚,清早时,贾瑀说有一桩事儿要料理…… “回老太太的话,若我说完全与我没关係,只怕璉二奶奶是不会信的,您老人家多半也信不了。” 赖大脸色为难道,身子越发矮了几分。 “只是我昨日也说了,毕竟是进了府里的,任是如何也不好打发了出去,打发出去也要让那小廝说不出话才好。 璉二奶奶没料理乾净,昨日又因著东府瑀二爷的话您也没应了我的请求,后来我又躺在床上动弹不了。 现在这样,多少也是有些阴差阳错了。 只我不清楚那小廝有这么大胆子,这样胡说,不然我怎么也是放不过他的!” 36.贾瑀:姓赖的,滚回去!(三更,求追读,求票票) 赖大脸上的后悔之意不似作假,毕竟是在荣国府上有了年头的。 除了正经的往自家捞银子的本事,演戏这一套也是不用多说的。 贾母自荣国公贾代善故去之后,最喜的便是看戏。 只是平时没什么热闹事,用不著戏班子,他们这些伺候的便多少学了些东西。 时间久了,便是心里再是高兴,脸上也能悲戚得情真意切了。 赖大的表演感染了王夫人身边站著的贾宝玉,他一贯是跟著贾母的,知道赖大是贾母较为依仗的下人之一。 纵是平日里得那些个不懂事的叫了几句赖爷爷,心里一定也还是向著府上的。 “就是可惜了,要是昨儿瑀二哥不计较那个门子的事儿,指不定也没这么一遭……” 贾宝玉心里这样想著,视线却是落在了脸色比起以往略微红润了些的林黛玉身上,眉头皱起。 他晌午那会儿就听人说林黛玉清晨就去散步走路去了,平白叫老祖宗担忧一阵,但现在脸色怎么还真好起来了,难不成…… 一想到自己那个娇弱气质的林妹妹一去不返,贾宝玉心里就是一阵闷得慌。 林妹妹没了那样的气质,还是他认识的那么个林妹妹么? 一想到这儿,贾宝玉心里对贾瑀的怨懟不免有多了几分。 本以为是记忆里那个气质出尘不与凡俗相类的瑀二哥,谁知再见了竟是这样的角色。 没了出尘气质也就算了,给他倒是添了几分堵来。 贾宝玉心中如何作想眾人心里都不清楚,只是赖大说完之后,便是王熙凤也说不出来什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昨日在荣庆堂里,就是赖大说的要一绝后患,只不过贾母觉著太过了,也就没有应允。 后来不接那门子回府里,也再不提什么做绝的事儿,才惹了这么一遭。 硬要追根溯源,竟是能说到贾母头上去了。 按著贾母在贾家的身份地位,哪个敢提这个? 贾母也没主动提的意思,只是皱眉接著说道: “原因便不必再说了,都是已经做了的事,只那个门子得抓回来问问,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做的鬼!” 她自问是上了年岁慈悲不少,但也没到一点不会动怒的时候。 要的本也就是个体面,现在府上没有的事让打发出去的下人分出胡乱说嘴,这样的事她怎么忍得了? “老太太,听说的时候我便早就打发人出去找了,只是现今也没得著確切的消息。 那个门子是个无父无母的,是上次您老发善心,我见他身份可怜才招了进来混口饭吃,谁知道是这么个白眼狼的德行。 真找著了,便是换了我这把老骨头去了京兆府的大牢里蹲著,也要他不得好死。” 赖大顺势应声表著忠心,看得王熙凤心头越发火起。 真要没有赖大的授意那门子能特意做出这么些事,传回府上的速度还这么快,真是白费了她长这么大吃的粮食。 只是现在出去找人多半也是没影的事儿,那门子散布完那些个閒言碎语,让赖大打发走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做得更绝些,直接弄死,来个死无对证她就更加没法。 王熙凤后边的猜测,倒是真的歪打正著,中了赖大心里的想法。 打发人走还要花费银子,保不齐那门子之后还要拿著这事回来勒索银两。 只等过了今晚,他让儿子赖尚荣把那门子在家里偷偷弄死投进枯井里也就算了结了。 到时候这桩事瞧著既是贾瑀引起来的,污了的又是王熙凤的名声,结果真算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让赖大自己出了口恶气,又討好了东府的贾珍,指不定哪天就让贾瑀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去那玄真观。 赖大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薛姨妈那边却也无奈地瞧了眼没太多反应的薛宝釵。 显然,她们薛家在外面的管事也没什么收穫。 这样下来,好像除了让王熙凤忍了这次委屈好像也没旁的选择了。 就算知道可能有那姓赖的使了坏,没根没据,也是奈何不了的。 荣庆堂里坐在高榻上的贾母同样静默下来,嘆了口气。 年岁大了,倒是做什么都不甚中用了。 眼下这般,若是放在她年轻时保管料理得清清楚楚。 何况那时贾代善还健在,府上爷们得用,府里的下人就没几个敢乱动弹的。 哪像现在,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荒唐,小儿子略微守正,但也不堪大用。 要不是得了贾代善的遗表荫庇,贾政有个工部员外郎的官做,这么大个荣国府,竟是一个能在朝中做官的都没有。 寧国府那边贾母虽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不比自家这边好到哪儿去。 贾敬当年凭著本事中了进士,本来是个有机会大用的,谁知道突然出了那么一遭事儿,现在也只能在玄真观里好生待著了。 没有爷们撑门面,谁能想到便是这些下人都不好管教了。 贾母视线不自觉落在贾宝玉身上,心里头多少有些后悔。 当年只觉这个孙儿衔玉而生是有大造化的,从来也没想过会成如今这样。 倒是真应了贾代善在世时候跟她说过的那句,但凡公侯门户,长於深宅妇人手里就养不出个好的…… “行了,我也乏了,先慢慢把那门子找著,再让东府珍哥儿去拿著些银子使了去,不能叫那些人胡乱传这么些谣言……” 贾母只觉微微有些头晕,挥手就想將这么乱糟糟的一桩事儿了结了。 下一刻,赖大脸上方见著些喜意想要领命去了,刚走到门口就胸口挨了重重一脚,像个沙包一样被踹回了荣庆堂里,沉闷声响唬得刚闭眼歇息的贾母忙睁开眼,先听到一声大喝。 “姓赖的,多大的心便在这做什么欺上瞒下的事儿,给我滚回去!” 赖大捂著胸膛躺在地上几乎想要吐血,难受得站不起身,但听声音却已经分辨出来了人。 不是那个遭瘟的庶子贾瑀又能是哪个,刚才没见著影,现在一出现竟是敢在荣庆堂里动起手来了。 一直关注著门口动静的林黛玉眼中闪著异样光彩,她原就心里有些猜测。 现在看来,倒还真是猜中了? 37.贾瑀:我从不爭论,只讲道理 “瑀哥儿,你这是做甚,过来怎么就先动起手来了?” 贾母也没让人先扶起赖大来,只是诧异看著昨日瞧著还表现得性子温和的贾瑀,沉声问道。 方才那一下,虽然確实有些嚇住她,但未免有了些见著贾代善还在世时的光景。 当年荣国公贾代善虽然在朝中素来以儒將著称,性子温和,从来也不掺和什么朝中文官的自由搏击大赛,但回了荣国府里,对待不听话的下人也从没有下手轻的道理。 按他的话说,知道做了错事还找什么证据,先拿下再逼问出来也就是了。 只是时过境迁,贾家已经没了那样的人物撑腰子了。 “老祖宗容稟,我听说昨日打发出去的门子在外边造谣生事,料想和这姓赖的脱不了关係。 索性他也没玩什么高明的把戏,我也就將人直接带过来了,免得他说什么找不著人。” 贾瑀一身利落常服,无视了荣庆堂里的眾多惊异视线,大踏步走了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被用麻绳捆了个仔细的男人就被扔了进来,趴在地上,嘴里还不住喊著饶命。 “这是?” 薛姨妈面色犹疑,她打发人出去找人也就是从王熙凤那儿得了个刁犬儿的名字,倒是从没见过那个被打发出去的门子到底样貌如何。 “这就是那昨日被打发出去的门子,也是今个儿在外边造谣生事的。 本不想拿来惊扰了老祖宗和姨妈你们的,只是没得法子,璉二嫂子平白让人说了些不乾不净的话,保不得有些不讲究的倒要拿由头扯到我头上去。” 贾瑀面色泛冷地看著躺在地上神色呆滯的赖大,拳头缓缓握紧。 “我从来不想一定要些什么,但只一件,便是回去玄真观,只能是我自己想回,而不是教什么狗屁不如的东西逼得回去。 閒言少敘,別在那儿討饶了,到了老祖宗跟前,再不分说清楚,有的你看看手段。” 贾瑀低声喝道打断止不住討饶的刁犬儿,一脚踹得对方清醒过来。 “是!是,瑀二爷,我再也不敢浑说了,我这就说清楚!” 刁犬儿被轻轻一脚踢得一激灵,回忆起来昨天和今天的酸爽,心中欲哭无泪。 本以为借著赖家的权势能在荣国府过著隨意耍威风的好日子,没成想竟是成了噩梦的开端。 便是躲进了赖家,也免不得要被人抓出来。 在赖大欲要喷火的瞪视下,刁犬儿如实说出来了真相。 昨夜赖大遣人带话的细节,也一併都抖落了个乾净。 听完以后,贾母一眾人等全都默然下来,王熙凤则是挪开了落在贾瑀身上的感激目光,愤愤地看著在地上不敢起来的赖大。 “好你个姓赖的,为了什么狗屁体面,竟拿主子来到处散播了谣言去。 这样的心思,我们贾家还敢留你在这儿做事?” 贾母沉吟片刻后,看向赖大的目光中也已经带了冷意。 她能给这些伺候多了年岁的下人一些体面,但前提一定是不能骑在主子头上耍威风。 “赖家老大,你倒越发不像话了,兴许是有了春秋了,我看在你母亲的脸面上也不为难你,只是以后便回家好生养著吧,府上的事便就用不著你操持了。” 赖大勉力用手撑起身子,闻言脸上已经霍然变色,开口就想辩解什么。 “老太太……” 做了荣国府多年的总管,没人比他更清楚管著这些事务的权力有多大。 占著这个位置,便是他什么都不做,也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送银子。 便是刁犬儿这样底层的门子都有胆子让拜见的人懂规矩,他就更不用说了。 碰著不相干的人,没有够分量的银子,他便是搭理都懒得搭理一下。 眼下真要贾母的话落了地,他被赶回家去,只怕再没那样的好事了。 没了他这边的进项,赖家的收入瞬时便少了一大半。 他那个好弟弟赖升总归是自个儿有了家室的,哪里真会那样大气,將得来的全都分他一半? 一想到以后可能出现的生活处境,赖大就是百般不愿。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乏了,莫要来烦我了,瑀哥儿让人带著赖家的先离了吧,怎么也是伺候咱们家有了年头的了,多少要些体面。 对了,外边那些说嘴的……” “老祖宗放心,我已让人处理乾净手尾了,那些都是只管浑说一气的吃酒汉子,说明白了道理也不会有人再敢乱说了。” 贾瑀点头应著,挥手连贾大和贾二两个一起走进了荣庆堂,带著刁犬儿和赖大离开,走之前与林黛玉视线对上,无声微微点了点头。 之后,荣禧堂里便是眾人安慰一通王熙凤暂且不提。 贾瑀等人带著赖大和刁犬儿出了荣国府,快到赖家宅院的时候,贾瑀轻声开了口。 “老太太没说这门子的安置法子,但我想既然赖总管你都收了他做干孙子,以后便好生养著他吧。 他逃命时不小心断了腿,现在道少不了人服侍。 以后府上不会少了人去看看的,万一人没了,到时上报京兆府便闹得难看了。 赖总管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再做糊涂事了罢?” “呵呵,瑀二爷,你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以为你是老太太,敢这样隨意处置人? 我便是不做,你又能怎样?” 虽然后边跟著如狼似虎般的两个高大护卫,但是望见自家宅院的赖大已经生出些许底气来,只管冷笑出声。 “你会做的,因为你捨不得从府里捞出来的银两,一样也不愿兄弟赖升也被赶出东边府上。” 贾瑀语气平静,止住了步子转过身,沉凝目光几乎看得赖大一时忘了呼吸。 “瑀二爷,別我们称你一声二爷,你便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东府是珍大爷做主,便是你得了老太太欢心也不能伸手管过去。 这次为著体面,是我著了你的道了,但你也別高兴太早,珍大爷不见得就乐意你过去,你也拿捏不了我兄弟赖升。” 见赖大闭口不提从荣国府捞银子的事,只是兀自嘴硬,贾瑀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下一刻放在身后的手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迅猛甩出,精准落在赖大脸上。 “啪!” 一道清脆声响过后,赖大再站不稳脚,红肿著脸倒在地上,地上还有两颗带血的牙。 “我从不与你这种人爭论什么,只是会讲些道理。嘴硬不要紧,且等著就是。 贾大,贾二,咱们走。” “是!” 38.贾珍计较,望北院 隨著赖大被贾母打发回家去,突然起来的风波便告一段落。 贾瑀依然是在筹谋著赚钱大计,林黛玉得了叮嘱,也有条不紊地小心锻炼著。 贾宝玉则是多少有些苦逼,父亲贾政近来得了閒,又要给他请什么清流名士做业师去读书进学,贾母也没有帮他的意思。 最难受的,是他的林妹妹现在瞧著比他还有精神,与以前那个林妹妹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只是他天天让贾政叫去梦坡斋考较四书五经,却是半点閒空都没有。 听薛蟠说族学里还好玩些,贾宝玉倒是有些想去族学了,怎么也比在贾政身边待著舒服,起码没人敢打骂了他去。 就在荣国府一片祥和平静之际,寧国府此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身为公公的贾珍这日又想去看望看望抱病在床的儿媳秦可卿,只是又让两个没眼力见的丫鬟宝珠和瑞珠拦了没让进去。 贾珍终归耐心还没完全丧失,故而也没强行要进去。 他是想贪图秦可卿的顏色,但是能连带著收心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反正现在儿子贾蓉不小心让他踹坏了子孙根,秦可卿想要有个儿子不让人说閒话,以后好好地做当家主母,便只能指望著他。 寧国府这边没有长辈管著,全是他的一言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可卿对贾珍而言,便已经是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贾珍离开秦可卿所在的院落,没走多久迎面便碰上了脸色匆匆的赖升。 “老爷!不好了!” “什么就不好了,老爷我好得很,什么事又这样慌张,一点气度也没有。 可是来做法事的那些和尚道士出了什么问题?” 贾珍皱眉冷喝道,对赖升的冒冒失失显然十分不满。 自从贾敬带了那什么老福离开,寧国府便一直都是眼前这个让贾母打发过来的赖升管事了。 平素一向是办事妥帖,给他省心的,从没见著这么慌张的样子过。 这么多年了,便是遇上天大的事,也不应这样的。 “老爷,倒不是和尚道士那边出了事,他们说那些都是没什么道行的小鬼,现在已经度化乾净,我让他们领了银钱回去了。” 赖升急匆匆地解释道,生怕贾珍误会了。 “是那个从玄真观里回来的瑀二爷,他没被我大哥整倒,如今反倒是借了老太太的势头,把我大哥赶出西边府上了!” 贾珍闻言眉头拧作一团,算是有些清楚为什么赖升这样失態。 赖大那样身份的下人,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被赶出去。 纵使是犯了事,看在赖嬤嬤的面子上,贾母应该是也会原谅一二的。 直接打发出去,可见是动了真怒。 “你且与我说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借的势头,来龙去脉到底怎的。” 想到要让贾瑀那个庶子自己识趣回玄真观去又不至於被贾母和贾敬说嘴,贾珍顿觉有些头疼。 既然赖大那边失败,眼下也只能算是给他提供些可借鑑的经验了。 一个庶子,倒是给他弄了一出难题来。 赖升此时也不敢隱瞒,知道的箇中细节全说了清楚,包括赖大最后被扇了一巴掌羞辱的事儿。 “这么说来,也就是那庶子运道好而已,恰巧得了两个得力的下人,逮住了那个躲去你家的门子。 老太太也是惯著他,便是处置人,哪里又能这样不顾著规矩!” 贾珍目中闪著寒光,嘴角冷笑显露无疑。 “他倒听起来像个没脑子的,逞什么个人武勇,如何见著了丝毫公侯子弟的体面? 动輒就动手打人,倒和街头的泼皮没了两样,真是给府上丟人,老祖宗居然还以为他跟著那个老头子能有什么修行。 现在看来,不过一个惯会装腔作势的而已,上不得一点台面,就跟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娘没有分別。” 赖升也只管在一旁听著不敢言语,这时插话未免有失妥当,他只想等著贾珍的吩咐。 “好了,也別杵在这儿了,既是你兄弟那儿拦不住他,也没有一直放著他在西边府上待著的道理。 那样的人,哪日衝撞了老太太才是天大的罪过。 不如就让他回来,我来好好管教一番,不行就打发回去那劳什子玄真观里去。” 听了贾珍的话,赖升情知这是怕贾瑀在贾母身边待得太久。 要是贾瑀向著贾母献殷勤多了,得了像西府里宝二爷那样的荣宠,以后就更不好拿捏了。 “是,小的这就去西府传话,就是不知到时安排在哪儿?” 赖升小心说道,本来贾珍都没打算给贾瑀留住处,只希望对方识相能乖乖滚回玄真观去。 现在既然要贾瑀过来,自然不能做的太过难看,好歹要有个落脚的正经地方。 如果打发了贾瑀像在荣国府那样隨意找个小院对付,反倒是不像话。 传了出去,让西府里的长辈听到,只怕贾珍也得吃著一番数落来。 “嗯,你这便是想得周全了。” 贾珍沉吟一会儿,也在思索著寧国府的閒置院落。 与荣国府人丁还算兴旺不同,现今寧国府严格意义上说就他和他儿子贾蓉两房正经主子。 纵使是宗祠占了不小地方,閒置的地方依然不少。 不消片刻,贾珍心里便做了决定,开口说道。 “也叫老祖宗挑不出我的理儿,那个老傢伙的院落定是不能安排了去的,从来没有儿子睡父亲院落的道理,我记著东边角落里有一处院落的,是叫什么望北院罢。 那庶子不是清贫惯了吗,想来也住不惯什么好院落。 那地方又是我祖父和初代寧国公都荣养过地儿,便是宫里的太上皇来了也说不出我亏待那个庶子的事儿。 你到时候遣人去简单收拾了,到时只管让他去住著就行。 也不用收拾得太乾净,反正他也是呆不久的。” “是。” 赖升听了后也不敢反驳,连忙得了吩咐便去了。 贾珍说的望北院他也知道,多了年岁不住人,早就是杂草丛生的荒凉景象了。 以前確实是国公爷荣养的地方不错,但现在瞧著竟是也没比下人所在的居所好到哪儿去。 39.抄书进行时,有难同当 “二爷,东府那边来信儿了,又是上次那个老的,应是赖大的弟弟赖升。” 里间桌上,贾瑀认真握著炭笔奋笔疾书,听了贾二进来稟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思还是继续专注在眼前的纸张上。 “那赖升过来说什么了?东府那边的法事做完了?还是已经觉著耗子抓乾净了?” “二爷,那老货说,法事已经做完了,那珍大爷已经收拾好了院落,要咱们过去住著,言说一直寄居在西府这边不像样子。 便是您的婚事,他也能在东府帮著操持一二。 老太太上了年岁,怕是不好叨扰太多。” 贾二记性不差,將赖升过来言说的话如实转述了一遍,半字不漏,只是说完有些挠头。 “二爷,上次那么一遭那珍大爷不是不想你回东府去么,怎么现在又特意遣人来喊咱们,还说要帮您操持婚事?” “自然是觉著我在这边待著不妥,这次拿了证据借著机会把一个姓赖的总管弄去了。 虽然是借了老太太的力,但总归也是见著让我挑起的。 他那样的性子,如何轻易坐得住,大抵想著要是我对老太太使了什么神神鬼鬼的妖术,向他索要更多银钱就糟糕了。” 贾瑀笑笑说道,对贾珍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不论是原身,还是他来了之后,贾珍和贾瑀之间都不存在什么兄友弟恭。 以贾珍那种穷尽奢华享受的性子,不向他要钱就不错了,哪里会捨得给银子给贾瑀成婚,怕不是巴不得贾瑀在玄真观里待一辈子不要出来。 可惜,要是可以的话,贾瑀倒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比起前世那样读书时疯狂卷,上了班又做个勤恳牛马的生活,能在玄真观那样得人伺候著过日子,贾瑀已经觉得再满意不过了。 只是按著红楼梦的剧情,贾家倒台,势必要波及贾瑀自身。 那些个兄弟姐妹全都下场不太好,没道理他在山上玄真观修道就能躲过一劫去。 更何况,按著好了歌的註解判词,白骨如山忘姓氏,或许指的就是那个神州陆沉,华夏神器为外族所夺的悲惨时代。 前世都说红楼梦后边是曹公整理不当失传,贾瑀自己却也瞎想过一些东西。 或许,整理者自己也觉著有了结局的红楼梦,大抵是留不下来的。 总之,要不是涉及自身命运,贾瑀这样懒怠的性子,怎么也不会想著一定要下来。 但既然下来了贾珍要为难,他也只好见招拆招了。 毕竟还得了贾敬的嘱託,有些事总是要人去做的。 “那这珍大爷也是个真没气度的,半点没看出做大兄和族长的派头来。 话说,二爷,你真会什么道法?我听福伯说,你现在修为比老爷还深。” 略略吐槽了句贾珍,贾二眼珠子一转,便是好奇地问了贾瑀其他的。 自从被贾敬和福伯收进玄真观,他们兄弟两个恪尽职守的同时也从来没少过好奇心。 在他们看来,贾敬和贾瑀父子同那些只会说理炼丹的骗子不同,就那养元丹,便不是寻常道士能弄出来的,却让贾敬和贾瑀捣鼓出来了。 况且贾瑀这才十四岁的年纪,一身力气便是他们兄弟两个联起手来都不是对手,不是什么修行有成的道门真人实在是很难解释。 再有些话本里的神奇道术,贾二也觉得不足为奇。 贾瑀闻言失笑摇摇头,放下手中炭笔,双眼看向翘首以盼的贾二。 “憨货,哪来的神仙鬼魅,那养元丹也是我拿药材搓出来的。 道法是没有的,拳头你吃不吃?” 望著贾瑀抬起来的拳头,贾二身上已觉幻痛,訕訕笑著挪步退后。 “二爷,这还是算了,我也就是多嘴问一句,我突然想起来门口还有些东西没收拾,我收拾东西去!” 见贾二识趣远离,贾瑀也是又放下拳头,只是大声呼喊著叮嘱了一句。 “过了今晚,明日咱们就过去,別丟了东西。” “知道了,二爷。” 得了回应,贾瑀便不再看著窗户外边,低头借著烛火看著纸上的字跡。 既是要挽救贾家的危机,便等他扳倒了贾珍这样的,一样也是要思虑著开源节流的事儿的。 约束好府里的下人不胡作非为,不铺张浪费,节流的事儿便算是大概好了。 不过若是不开源,像原著里大观园探春等人掌权,只省了数百两银子的花销,恐怕还是不济什么事。 只是贾瑀又不是什么理工科学霸,可学著人家到了古代便弄些个发明出来,借著人脉关係大赚特赚。 思来想去,贾瑀也只能选择抄抄小说换取钱財了。 出版发行的事儿,借著贾敬那边的名头与力量都好处理,纠结了这么久才干,实在是贾瑀在想要抄什么书。 当时想著要抄书时,首先贾瑀便把四大名著都排除了个乾净。 眼下这个朝代名为大盛,实在是前明某土木堡战神在这个时空做出了更加离谱的操作,使得北方诸部落当真破了神京城,长驱直入之后的產物。 大盛太祖从金陵起家,散尽家財带领四王八公一系天降猛人般硬生生將草原诸部赶回了草原。 因著是这么个背景,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滸传全都是有的,只一个红楼梦没有。 在这样的世界,抄红楼梦总是不妥当,哪怕改名换姓。 索性贾瑀还记得自己看过的金庸系列,如射鵰三部曲之类大火过的作品。 得益於铜镜之故,贾瑀对这些作品还算记忆清晰,无外乎把它们全都誊抄下来要费一番功夫。 有明一世,因著识字率的上升,小说在市井之间风靡非常。 只要能够顺利把这些书册写完发出去卖掉,怎么样赚著一笔足够贾瑀起步的钱財也是不难的。 当然某些诸如龙骑士之类的鬱闷情节,贾瑀也是不会改的。 一则是改了情节会变,於故事性来说不完整。 二则反正是弄了个山中老道的名字做遮掩,要有人找贾瑀就把便宜老爹贾敬推出去迎接粉丝的询问。 毕竟他这样的风流少年,怎么也和老道扯不上关係。 还有一个,便是再简单不过的。 贾瑀自认上辈子被噁心过一回,没道理此世人就能不被噁心。 无绿帽不武侠,贾瑀自己至今未懂,但他希望以后买了书的那些个人自己懂去。 懂不了,那便再好不过了,大家有难同当即可。 40.便是不怕报应,让人抓著把柄也是不好的 贾瑀这边正思虑著如何抄小说去出版售出换取银钱的具体相关事宜,外边蝶儿和晴雯已然並肩走了进来,身旁还跟著王熙凤屋里的平儿。 今日平儿穿著倒不似平日里那样艷丽,显得有些朴素,比之身边的蝶儿和晴雯也没显眼到哪儿去。 “东府那边珍大爷传了消息过来,言说收拾好了院子等瑀二爷过去,听说还是以前老国公养荣的地儿。 这下你们过去倒是要跟著享福了。” 平儿隨意与身边两女寒暄著说道,心下微微感慨。 这么个清净去处,来做丫鬟竟也没和主子有什么分別的。 別看她平素与王熙凤关係再亲密不过,可要是碰上了王熙凤因著什么事儿和贾璉吵架起来,她还是得遭了无妄之灾。 与贾瑀这里,这方面真是比不得一点儿。 “平儿姐姐说笑了,我们都是服侍二爷的,去了哪儿都算是享福。 要不是老太太叫著二爷回来等著琢磨成亲的事,只怕我一个人在玄真观里服侍二爷一辈子也是情愿的。” 蝶儿微微摇头笑道,心中对平儿的恭喜没太多波动。 外人不甚清楚,江煜却是与她们说了个明白的。 回了寧国府,只怕少不了要被那位珍大爷为难。 现在这样的行径,做出来多半也是为了维护面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晴雯只是拿著手上的一个香囊还有一副画笑笑没说话,她与平儿不算熟络,有些事儿才得了贾瑀告知,她倒怕自己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瑀二爷那样的性子,纵使是在玄真观里,你们自然也是待得下去的。” 平儿见自己说的话好像並没让蝶儿两人有什么太多兴致,便也不再提著,转而看向里间。 “只是瑀二爷近来可是在忙什么,总不见著他出去,只把自己锁在这儿,我们奶奶本来想做个东道儿请回客,可也怕惊扰了二爷的清净,才没敢过来邀请。” 蝶儿与晴雯还没说话,贾瑀就已经迈步走了出来。 “不过是在这边写些文字,读些书籍,倒没什么了不起的,下次让璉二嫂子別这么谨慎了。 有人请东道,我本就没有客气的道理。 手头不宽裕惯了,倒是能占著些便宜我也来者不拒。” “瑀二爷又说笑了,敬老爷那边何时能缺了银子使,只你自己节俭而已。” 平儿抬眼看著身材高大的贾瑀,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从怀里拿出个荷包来。 “我们奶奶说了,这次的事儿亏了二爷差人找到了人,又把赖大赶了出去,好是让她出了口恶气。 以后纵是瑀二爷去了东边府上,也不能少了走动才是。 这些银子,便是我们奶奶没请上东道的心意。 我这回去回了二爷的话去给奶奶听,下次便也不客气了,少不得要逼得二爷再来这边几遭。” “璉二嫂子客气了,请东道儘管来就是,饭量我是从来不小的。 只这心意確实不少了,璉二嫂子倒是真真切切的有钱的。” 贾瑀掂量著手上的银子分量,嘖声道。 在玄真观贾敬不会少了他的银子使,但也没有特意给多的时候。 毕竟在山上生活,有银子也没什么能花的地方。 “她一贯这样,这次查帐又查出好些东西来,都亏了二爷赶走了那个姓赖的。” 平儿所说贾瑀自然也是料想到了的,赖大被打发回去,空出来的这份利,自然会有人接过去。 王夫人把管家权给了王熙凤,贾母也因著王熙凤这次受了委屈,更不会再想著多找个人让王熙凤不自在。 这样算来,赖大以前吃下的份子,这回倒是全归了王熙凤了。 只是,恐怕也解决不了荣国府上根本的问题…… 想到王熙凤的某种牟利手段,贾瑀沉吟片刻后,看向平儿开口提醒道: “我並不是什么有本事的,璉二嫂子自己有挣钱的本事那也是自己的事儿。 我从前听说璉二嫂子不太信什么阴私报应的事儿,但有些东西还是得注意些,便是没有鬼魅来寻仇,让活人抓著把柄也不是什么好脱身的。” 蝶儿和晴雯此时已经去了床上收拾东西,听到了贾瑀所说都回头看了眼,但又不知到底在说什么,也只继续收拾起来。 平儿作为王熙凤的身边人,少有王熙凤的秘密是她不知道的,此刻倒是像中了什么定身术一样,身子一下就僵住了,强笑著开口。 “二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奶奶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哪里能做什么有损阴德的事儿……” 说到后边,平儿都自觉底气不足。 放利的事儿,虽是王熙凤让来旺去操持的,可总也不能说与王熙凤半分干係也没有。 这样自己骗自己的事儿,平儿终归觉得有些难言。 “我也只是隨口一言,璉二嫂子要是听不进去,就当是胡言乱语也好。 府上要是进项不足,还是得找些正经的营生做的。 要是进得太少,花得太多,有时这体面倒也不用那样费力维持。 好了,我便不留你了,今日这里还得好好收拾下子。” 平儿只呆呆地应了一声,便离了贾瑀所在的院子,浑浑噩噩地回了凤姐院,正巧遇著凤姐刚將大姐安顿睡著。 “哟,不过是让你去传个话,送些心意,如今倒是魂也丟了一般。 小浪蹄子,你不会是瞧上了瑀兄弟吧? 不若哪日我和那个没良心的商量下,把你送过去伺候著?” 凤姐开口便是没有遮拦的玩笑,打趣著平儿。 以她们的关係,便是杀头的话私底下也能胡乱说得,自然不用顾及这个。 “奶奶,这时候你倒有兴致打趣我来了。” 叫王熙凤一嗓子喊回魂来的平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思虑半天的忧心倒是消去了不少。 “怎么我还不能打趣你了,莫不是你出去一趟,竟是也成了我高攀不起的? 平儿奶奶?” 凤姐掩嘴笑道,只管拉著平儿一起上了床。 今晚贾璉遣人说了不回来,她们两个自然也就直接睡了一张床,多少是互相有个陪著的。 “哪里又说出这些混帐话来,是瑀二爷让我给你转告些话,你倒是不见有个正经的。” 41.东西两府找不出一个扛事的爷们 “他转告我什么话,倒是让你这么失魂落魄的?” 王熙凤有些皱眉,她本来还琢磨半天要不要提醒一些贾瑀关於贾珍的事儿。 后来想著贾璉与贾珍是廝混惯了的,万一说漏了嘴倒弄得她里外不是人,便也没说。 后来听说贾瑀去了赖家门口都给赖大甩了好大一巴掌,弄得赖嬤嬤跑去找贾母哭诉。 那样的性子,怎么也不会是容易吃亏的,她也就乾脆不提醒什么了。 只是王熙凤没想到,贾瑀竟是还有能提醒她的事儿,还弄得平儿这样失魂落魄。 平儿静静躺在王熙凤身边,带著光亮的眸子看著已然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奶奶,瑀二爷要我给你说,有损阴德的事儿最好別做,府里要是缺了银子,便还是找些正经营生的好。” “……” 王熙凤闻言沉默半晌,眼中闪过异色,而后有些故作恼怒道: “他跟你什么样的关係,这种事你也说给他听了。 好哇,果然是个见色忘义的,我就这么些私密事,早晚让你抖落了个乾净去。” 平儿转过头来,只是默默地与王熙凤对视著,看得王熙凤都有些心虚才开口: “我对奶奶什么样的,奶奶自己是清楚的。 莫说他一个瑀二爷,就是咱们自己院里的二爷,有些话不能说我便是死了也要带进棺材里去的。 我也不知瑀二爷通过什么口信打听到的,但他那样刚从山上下来的都听说了,可见来旺在外边做得也確实不甚谨慎。 我的二奶奶,有些东西確实出了问题的,便由不得不思虑了。” 荣国府各个做主子的和体面的丫鬟等人,每月月例都不算是少的。 除了林黛玉的月例花销全是从贾母帐上出,用不著王熙凤操心。 其他人等,就算是王夫人房里,也一样是王熙凤这个管家的负责去操心月例花费。 但这些月例,总要拖些时日才能发放下去。 就是因著王熙凤让来旺的拿了本钱出去,放了利,等到了要用的时候再开始收回来。 具体的流程,王熙凤从来也不关心,平儿也无从得知。 只是被放利钱的从来不是什么豪商巨贾,还会特意赶上门来给荣国府送钱。 收钱的时候,以平儿自己的经验,也是料想少不了齷齪事儿的。 这也是贾瑀说的阴私报应,这样让平儿失了魂魄的缘故。 王熙凤檀口微张,面色怔怔道: “他倒是个有心的,才从山上下来多久就留意到这些。 只是他在山上清净惯了,哪里清楚这红尘俗世的艰难。 咱们府上的情况你跟著我又不是不清楚,老祖宗最是好体面的,摆个宴会,没有个几百上千两银子总是吃不住的。 大老爷被打发去东路院,住不得荣禧堂,受了委屈,花销上总要找补回来。 二老爷是在工部做官,但一向又是再清廉不过。 两个老爷都没什么挣钱的,府里也就外边的庄子还有辽东那边的收成是进项大头。 前些年岁,我都已经让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偷偷卖了些以前的古董。 府里爷们没一个爭气的,一到用了钱的时候便全指望著我。 瑀哥儿他说的倒是再好不过的好事,可我这样的妇道人家,又是大字不识一个,不这样弄些银子来,又怎么抵得住府上花销的窟窿? 便是那个没良心的说是去帮大老爷做事赚些银子,几时又见那银子入了公中或是咱们这儿来? 我……我……到底又能怎么样……” 说到最后,王熙凤竟是有些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钻在平儿怀里只管压低著声音哭著。 都说她性格泼辣,苛待下人,可那些个不掌家的人,从来又怎么能知道她的苦楚。 这次扳倒赖大,权力归了她,倒是又见了一桩事,府里做下人的赖大,比她这个正经主子倒是好了不知道哪儿去。 “好了,二奶奶,咱们慢慢来也就是了,知道你委屈,以后总有法子的。” 平儿紧紧搂著王熙凤,拍著背安慰道,心底有些嘆息。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別说荣国府这边,就是荣寧两府加起来,哪里又能挑的出个真正能顶事的爷们? 瑀二爷…… 翌日,贾瑀屋里,贾瑀最后將昨日晴雯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便抬脚招呼著贾大等人准备离开。 林黛玉送了个香囊,是作为贾瑀相赠养元丹的回礼。 惜春那边则是贾瑀让送去了一副上好的画具,推说是贾敬托他带过来的,才得了一副画回来。 贾瑀也实在是无法,贾敬对待贾珍不管不问也就算了,惜春这么小的年纪也只管扔在荣国府了事。 从小缺了父爱的惜春,又本就没了母亲,难怪后边会想著要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为伴。 贾瑀现在正好方便,也就帮著贾敬维持下父女关係。 免得日后贾敬什么时候活到了年头,除了他这么个便宜儿子,便是一个哭灵的都再找不出来。 那画贾瑀也瞧过了,恕他没什么艺术水平,见了要是硬要夸也只能说出个我艹好看这样的词汇出来。 不过多少还是瞧得出来,惜春小小年纪,画画上的天赋已然是初步显露出来了。 画面除了单调清冷了些,倒没太多其他的不好。 就是那画上的人若是他,还是哪天需要再精进些,毕竟顏值这一块儿,贾瑀觉得还是有必要客观些的好。 离了院落,贾瑀一行人没走几步路就见著挤出笑容在外边等著的赖升。 “二爷,您可算是收拾好了,今个儿大爷那边没什么空,便打发了我过来带您过去。” 瞧见赖升在面前点头哈腰地说著话,贾瑀也笑著点点头,说道: “没事,大哥作为一族之长,日理万机也是有的。 我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有让大哥迎来送往的道理。 倒是劳烦赖管家了,我前几日按著老太太意思送令兄回去,倒是不知现在如何了,听说抱病在床?可需要寻些杏林圣手帮著看看?” “不必不必,他现在也没甚太不好的了,只是吃饭需要注意些而已。” 赖升想到兄长赖大的惨状,心中不免有些凛然。 眼前这位,好像不仅是个不吃亏的,心眼还不怎么大。 42.路遇冯紫英 因贾珍事先叮嘱过,赖升纵是知道贾瑀言语里带著嘲讽的意思,此时也绝不敢表露出来。 大哥赖大的下场,已经足够让他警醒了。 真要將有些事捅开了,只怕荣寧二府都容不下他们赖家。 为免得被波及,赖升心里的报復意思还真没那么多。 反正要收拾贾瑀的是贾珍,顶多他听著吩咐做事,尽了本分就是了。 真要他像他大哥那样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弄得一团糟,他才不愿意。 就为了那么一份子体面,实在是不值当的很。 见赖升低眉顺眼的样子,贾瑀也没机会找什么错处。 这样在寧国府上待了多年的管家,只要不和那个赖大一样犯浑,被他真正抓到痛脚,实在是很难对付的。 还是要等到来日把那个好大哥贾珍给扳倒,大权在握,到时候再慢慢来与这些人清算清楚。 贾瑀不再开口,赖升也只管著在前头带路,带来的几个小廝伸手就想帮贾大和贾二拿东西,只是全都让贾大和贾二兄弟两个避开了。 几个小廝面面相覷,生怕是得罪了,赶忙询问赖升。 赖升情知贾瑀这是不需要別人拿东西,也就打发了小廝在前头开路,自己则是站在贾瑀身边,与贾瑀介绍著周围。 “二爷,出了这边的角门,往前边走不了一段距离,就到了咱们东府上了。 昨日大爷就叮嘱了,要將您安排在老国公在时荣养过的望北院。 只是多了年岁没住人,虽已简单收拾了,但到时候恐怕还是少不了得二爷您多多费些心思。” 赖升这边说著,心里忐忑得很。 昨日他亲自去看了眼,那望北院哪里是荒凉那样简单,长时间没人打理,看上去竟和荒村野庙也没太多区別。 即便草草料理了些,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盼这个瑀二爷別来为难他,自己找珍大爷对上也就是了。 “无妨,我在山上待得习惯了,说不得荒凉些反而更自在。 只要咱们府上別有著什么借著赖爷爷的名头管我要过路费的就是,到时候又闹得不好看。” 贾瑀淡淡回应道,听得赖升脸色又是白了几分,只得苦笑回应。 这说的是什么他怎么不知道,好在寧国府这边,他伺候贾珍,原也不敢叫贾珍听到什么赖爷爷的称呼。 “不敢,二爷,咱们这儿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真要有著浑说的,我先將其料理了。” 贾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刚走到道中间,远远地就见著有几骑往这边来,马上几人好似在交谈什么。 见贾瑀顿了脚步,赖升也停下来眯著眼远远地瞧见了马上几人。 “二爷,那是小蓉大爷还有神武將军家的公子冯紫英,应是出城游猎刚回来,要不咱们在这儿等著见见?” “不必,先去了地方落脚再说,我也没那么大的脸面,以后有机会再见也是一样的。 不过,蓉哥儿脸色倒是越发显得虚弱了,前两年我回来时记著还不是这样的。” 贾瑀收回视线,继续隨著领路的小廝走著,晴雯等人在后边也一同跟上。 “小蓉大爷这些年帮珍大爷做事,辛苦了也是有的,二爷可是学了药理,这也瞧得出来,可见是有能为的。” 赖升没有把府里的某些传言说出来,只是略微奉承著贾瑀。 这隨便一瞧,倒是真和有些东西能对得上了。 小蓉大爷,不会真的不行了吧…… “哪有什么能为,不过是跟著父亲略看了些书,还是要叫蓉哥儿注意著些才是。” 贾瑀隨口敷衍应付著,他倒不是刻意要这样。 只是在此世看书看得多,又加上铜镜给他的提升,贾蓉的脸色实在太好瞧了。 一脸纵情声色过度的肾虚之相,难怪秦可卿会…… 贾瑀一行人隨著赖升去瞭望北院落脚暂且按下不表,荣寧街的道上,冯紫英见身侧贾蓉突然有些愣住,不免也跟著视线望向寧国府角门处。 “贾蓉兄弟,可是府上来客人了,需要去接一接? 咱们这儿也差不多了,你自去即可。” 冯紫英是神武將军冯唐之子,其人英气无比,惯是个讲究义气的,此时见贾蓉似有难处,自然也没有强行留贾蓉下来走完这一道的意思。 况且两人约好出去游猎,半天下来也没个收穫。 贾蓉因为骑马也只是勉强会骑,自然不可能带上弓箭去骑射。 贾家后代,几乎早就没了一个能有骑射功夫的。 冯紫英因著家学渊源,骑射功夫倒是还不错,只是运道不好,每次都是擦肩而过。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竟是完全空手回来。 得亏只有两个神武將军府的亲兵跟著,不然真是丟了好大的脸面。 “哥哥,倒並没什么客人,只是好像我二叔今日回府上了,前几日在隔壁西府那儿住著,听说闹了不小的事儿。” 贾蓉同样回过神来,心里有些激动。 他听说贾瑀在荣国府几天时间便弄走了那个当了许多年管家的赖大,现在回了寧国府,未尝不能拼死他爹贾珍。 到那时,他说不得能提前承了爵位,做了寧国府的主。 至於后代,那玩意儿他已经不想那么多了。 亲爹下狠手把他的那物事踹坏了,他还指望个什么? “贵府的家事我倒是不好打听多了,只是贾蓉兄弟你怎么又多了个二叔,以前怎的没听说过?” 冯紫英眼神闪烁一阵,实在没想起什么来,只得疑惑问道。 “这个原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这二叔自小就跟了我祖父去外头的玄真观修道。 年岁比起我来还小了不少,要不是这次西府的老太太说要我二叔成婚,只怕也是不会回来了的。” 听到和贾敬有关,冯紫英一下子没了打听的心思,便是心里再感兴趣也压下去了。 他父亲冯唐曾经叮嘱过,与贾家荣寧二府的子弟玩耍倒没什么,只是別打听长辈人物,尤其是那个出了家的贾敬。 冯紫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父亲这样叮嘱,但是他从来也不是什么自找烦恼的性子,得了叮嘱只管听著就好了。 好奇心太重,他便也逍遥快活不起来了。 “既是这样,贾蓉兄弟你还是快些回去罢,长辈好不容易回来,总是要拜见的。” 43.路边的道士 “哥哥,我那二叔才刚回,本也是不好隨意打扰的时候,咱们还是先顺著路去拜访完了伯父再说吧。 过些时候就是伯父的生儿,我还得去瞧瞧伯父平日到底喜欢些什么,不然怕是不大好送礼儿。” 贾蓉笑笑道,並不去纠结贾瑀的事儿。 只要贾瑀回来,和他那个父亲贾珍对上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后面要如何煽风点火,那也是他慢慢图之才行。 一个贪图他妻子美色的亲爹,一个可能要分走不少家產的二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下,还是和神武將军府上多打好些关係的好。 贾蓉虽然並不懂太多经济仕途方面的学问,终日流连酒色之间,但也知道有些事儿没著得用的关係是不成的。 他那老子真要一不小心被弄死了,传下来的爵位想稳妥些可不得费些功夫。 贾蓉平日里能接触並玩得相熟的,也只有神武將军家了。 冯紫英的父亲寿辰將至,他自然少不得要费些心思。 “贾蓉兄弟倒是有心了,我父亲他平素就喜欢舞刀弄枪,倒也没太多其他喜好。 他的那些宝贝武器,平时不高兴了连看都不会让我们看一眼。 就像这弓箭,他自己的私库里可是都少不得好弓的,只是从来只进不出,小气的很,连我都不准拿出来玩玩。” 贾蓉没有离开,冯紫英情知多半有些难言之隱,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顺著话头转移了话题。 “既是这样,等我回了家,去寻摸些好弓来,到时候拿来庆贺伯父的寿辰。” 贾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俊美脸上露出轻鬆之色,笑嘻嘻说道。 寧国府好歹也是有渊源在的,当年的寧国公在世时,只怕身边从来没少过好武器。 只是贾蓉从小就不关注那个,也不知道是放哪儿去了,只怕是让人隨意放什么库房里去了。 反正贾珍对那种东西从来不上心,他就是直接拿了也没什么。 “贾蓉兄弟有心就好,倒也不必强求,只是听说最近都没怎么去翠红楼了,可是叫家中娇妻绊住了脚。 真应了佛门那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冯紫英向来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不愿在父亲冯唐的过寿上说得太多,只把话头牵扯到贾蓉自己身上去。 “就是如此,就是如此,西府那边老太太总说我成婚这么久还没个子嗣,现在催著紧。” 贾蓉不太自在地勉强回道,他哪里是真不想同人一道去廝混? 自那薛家的薛蟠入了神京,在贾家族学待著以后,他们一伙人每每出去玩耍,少不得都有个冤大头报销。 现在他推辞不跟著出去,实在是怕被人发现痛处而已。 那玩意儿不行,这放他们中间,纵是不明白地谈论,暗地里也少不得要耻笑他的。 “原来是这样,贾蓉兄弟年岁也確实不小了,那位老太太操心也是有的。 翠红楼那种地方,少去也好,不仅消磨精神,钱袋子也经不住啊。” 冯紫英骑在马上,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贾蓉都能下定决心了,看来他也得收收心,早些去帮忙做点正事了。 贾蓉轻声应和著也不愿多提,两人骑著马渐渐离开荣寧街,未曾注意到,路边一个道人身影倏忽而过。 …… 寧国府,望北院。 贾瑀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的景象,丝毫不奇怪赖升一路上不停地打著预防针的事儿。 这地方虽然不小,房屋设施也都一应俱全,只是確实破败的很。 他记得没错的话,红楼中因著寧国府这边人物戏份较少,对府里的景象也没荣国府那边描写得那样细致。 能给贾瑀留下印象的,也不过就是会芳园,天香楼,秦可卿住所那么寥寥几个地方而已。 其他地方,说是语焉不详一点毛病也没有。 就如眼前这个什么望北院,从来也没听说过的地儿。 “二爷,这边是老国公荣养过的地儿。 条件算不得多好,但毕竟意义不一样。 那边还有个封存当年老国公兵器的库房,大爷说了,这边全归著您支使。 有什么要的,儘管再跟我说也就是了。” 赖升著人打开各个门窗,自己则是殷勤地站在贾瑀身边介绍著。 “倒也难怪,听父亲说,大哥一向是对这些没兴趣的。” 贾瑀看著晴雯几人各自去房里收拾,也没急著进去。 “只是那边怎么还有个马厩?” 贾瑀眯著眼看向不远处空荡荡的马厩,心中想到了些什么。 “哦,那也是以前的老马厩了,听说老国公专门为著方便弄的。 只是后来这里不住人,自然也就没专门在这儿养马的道理了。” 赖升事先做好了准备,对贾瑀的问题可谓是几乎对答如流,没有半分停顿。 “二爷,您就当那马厩不存在就成,若是碍了您的眼,我现在便带著人拆了它,一个下午也就能了结了。 就是您这屋里,可需要些丫鬟婆子过来帮著打理? 我可瞧著您身边人都不太够用,就那么些人。” “不必了,我身边一向清净惯了,有人做事就已经够了。 就像你说的,解决不了找你也就是了。” 贾瑀摆了摆手,他本来就和贾珍已经算是对上,疯了才让贾珍光明正大派人过来监视他。 有贾大和贾二守门护卫,蝶儿和晴雯帮著做些內宅的事,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倒是那马厩,也没有好端端拆掉的道理,我以后说不得要养马,到时先安排个会养马的进来罢。” “是,二爷。” 赖升眼神闪烁一阵,对贾瑀不愿人进来倒是觉得颇为棘手。 他不能及时得消息,有些事情未免处理得会有失妥当。 “只是府上也没太多养马的,只有个经验丰富的名叫焦大,他最是老道。 但那焦大脾气大了些,喝酒上了头,连大爷都只管破口大骂,恐怕到时容易惊扰了二爷。 要不然我再去外边找个马夫?” 赖升试探问道,寧国府原本用来养马的马夫全都是管著贾珍贾蓉父子的马,自然不可能抽调过来给贾瑀使唤。 “焦大?不必麻烦了,就让他过来吧。” 44.秦可卿的挣扎 焦大,这算是贾瑀对寧国府里印象最深的人之一。 那句爬灰的爬灰,找小叔子的找小叔子,给当年年纪尚幼的贾瑀带来了不小震撼和新知识。 而且没记错的话,焦大也算是寧国府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虽然说话有时候糙了点儿。 不过光就贾珍看著不顺眼这一块儿,就足够让贾瑀放心用焦大了。 毕竟这里外边院落房间不少,多住一个焦大並不是什么大事。 “既是这样,那我等会儿就让他过来。 只是二爷您可要做好些准备,那焦大听说是个有功的,从死人堆里把老国公背了回来。 老国公感念他的忠义便放了话要养在府里一辈子,只是这些年老爷去了玄真观,他倒越发没有规矩了,和大爷说话都只管自称什么焦大太爷。 脾气这方面,委实难言了些。” 赖升想到大哥赖大刚因为赖爷爷的自称弄出来的霉头,再次提醒了一遭贾瑀。 真要冒犯了,可別再扯到他身上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妨事,你让他过来就是,我与他好生讲道理,从没说不通的事儿,你不信可以问问贾大和贾二他们两个。 我这人,平生最好讲道理,也最擅长讲道理了。” 贾大贾二兄弟两个方才收拾乾净又准备去门口站著防著不相干的人进来,闻言全都顿了脚步,默然点点头,隨后又快步离开了。 可不是会讲道理吗,他们又打不过,再不听道理只怕白白挨打去了。 “既是这样,那我便先带他们离开了。 二爷,最迟下午,我便让那焦大过来。 买马的事儿,您怕是还须得和大爷商量一二。 咱们这边,公中出钱一向都是大爷一言而决。” 说完,赖升领著人便离开了。 贾瑀也没把最后赖升说的话放在心上,买马他用些积蓄也就好了。 以前出去跟著偷偷摸摸行侠仗义,那些山匪可是不少的钱。 也不知这神京城是怎的,隨便一处山匪就能有著几千两银子。 …… 秦可卿住处,瑞珠提著食盒回来,张望了下四周,没再瞧著熟悉的某个老男人身影,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顺便让守门的宝珠看好外边。 “姑娘,我给你带饭回来了,快起来吃些吧。” 瑞珠话音刚落,床榻上的帘子就被挑开,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来,只是瞧著有些面色苍白。 “如何又拿这么多回来,我又吃不下那么多,到时候还又浪费了去。” 秦可卿目光楚楚地看著瑞珠摆放在桌上的碗碟,轻声嘆息道。 “姑娘,这哪里又多了,你现在身子不好,本就是要多吃些好的调养的。 不然让那个不要脸的知道了,恐怕猜出来真假,到时便唬不住他了。 你那丈夫小蓉大爷又是个不顶事的,不然何苦你终日都要困死在这床榻上,他竟是连过来看望都不敢。” 瑞珠摆放碗盘完毕,言语间对贾蓉毫无尊敬之意,至於那不要脸的,自然也不难猜出来说的是贾珍。 整个寧国府,也只有贾珍会总是过来看看。 而且,后厨到底拿了东西过来,是完全不可能不让贾珍知道的。 “便不要说他了,到时候我要吃不完,还是你们两个替我吃了去。 来了这里,吃的好东西倒是比在家里多了太多,只是我竟没什么胃口了。” 秦可卿知道自家丫鬟的考量,也没再责备,只是接过一碗燕窝来小口吃著,面色怏怏,瞧著不觉有些悽苦。 本来只是装病,但现在时日久了,又久不出去,身子倒真的有些每况愈下。 思虑太多,一想著乾乾净净的名声要没了,只觉还不如找处地方上吊了事。 只是惧怕贾珍权势太大,父亲秦业已经老了,弟弟秦钟年岁幼小,万一受了贾珍报復,只怕是不堪设想。 不是为著他们,秦可卿早就也不想活了。 “姑娘没胃口也是有的,有那么个噁心人的,谁能吃得下去?” 瑞珠恨恨说道,显然对贾珍极为厌恶。 她们姑娘本来顏色生的好,性子也是再好不过的。 便是去了什么高门大户,除了身份不匹配,不然做个当家主母完全是妥帖的。 就连以前去西府那边,那老太太也说她们家姑娘是最让她得意的。 可就因了贾珍那么个王八犊子,无法像西府璉二奶奶那样管家也就算了,现在还竟只能在房里日夜装病。 不装病,只怕那贾珍都要直接进来骚扰。 “没法子的,闔府上下都是他的人,我又能怎么样。” 秦可卿吃了两口,便已经轻轻放下碗来,开口已然带了几分哀嘆之意。 贾珍的父亲贾敬在玄真观修道,她根本就接触不到,不然还能尝试去告发祈求保护。 现在这样,只能勉强自保而已。 “姑娘,我方才去后厨倒是听说了,今日那个隨著敬老爷在玄真观修道的二爷回了府上,咱们要不借著他,去给敬老爷传个话。 到时那敬老爷要是知道他儿子有齷齪心思,说不得会回来管教。” 瑞珠一贯知道秦可卿的心思,见秦可卿还是吃不下,心中担忧之下,想起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二爷?” 秦可卿听得面色犹疑,变换了几瞬之后还是放弃。 她从没听贾蓉提过什么本家二叔的事,只知道西府有个宝二叔还有个璉二叔。 万一寧国府这边贾蓉自己的二叔是和贾珍关係好的,借著去递话,说不得反倒是她把自己最后一层保护都给弄丟了。 “算了,还是別去打扰了,咱们也没什么可用的,拿什么去求人家帮忙?” “姑娘,你怎么这样死心眼,我听说修道的从来心肠都不坏。 那什么二爷既是从小跟著在玄真观,自然和那个不要脸的不会熟络。 咱们就是尝试一二也好,总好过在这等著那个老王八忍不住。 我前几日路过听太太房里的丫鬟说了,太太可是一直管不住那个老王八的。” 想到前几日贾珍如饿狼般的眼神,瑞珠就是一阵急切。 “现在也就是有我和宝珠时刻守著,万一那老王八带人强闯,我们两个怎么又能守得住姑娘你?” 45.诡异处境,装神弄鬼 寧国府这边,瑞珠所言太太自是尤氏不错。 只尤氏乃是贾珍正室夫人没了后取的续弦,年岁比贾珍小了不少。 当时贾敬已然不管世事,贾珍要娶何人他自也是懒得管的。 尤氏本就算是高攀,故而贾珍做的许多事,她便是说也不敢说。 贾珍骚扰秦可卿的事儿,她也只心里难受,面上却也只能装聋作哑。 “那,你便试一试罢。 就说我抱病在床,不好亲自拜访,到时只问他玄真观里敬老爷有没有什么能医心病的方子,若是说没有,你也只管回来罢。” 秦可卿思虑片刻,抿了抿樱唇,徐徐说道。 有些事不好说的太露骨,试探一下便已足够。 若是贾瑀嫌麻烦不愿管,她便是让瑞珠去说透了也无济於事。 贾珍毕竟是寧国府真正做主的,谁愿意平白对上呢? “我醒的,姑娘,你再吃几口吧,明日我就借著机会去拜访,总会有机会的。” 瑞珠安慰出声,见著秦可卿的苍白脸色越发疼惜。 她家小姐本来就是从养生堂里抱回来的,命苦自然不必多说。 只是在家中还有老爷秦业怜爱,现在现在这儿受了委屈,竟是连找个帮忙的都要小心万分,生怕波及了家里。 “嗯。” 秦可卿回应一声,勉力撑著再吃了几口。 思绪交加之下,竟是放下碗就沉沉睡去了。 瑞珠见了心里一惊,见秦可卿呼吸平缓才渐渐放下心来,收拾之后招呼著门口的宝珠进来解决掉剩下的吃食。 而床榻上的秦可卿则是眉头紧皱,似是在做什么梦一般。 迷迷濛蒙之间,仿佛有一道透著几分无情的女声: “妹妹,合该归来了……” …… 望北院里,贾瑀等人收拾了个乾净,又重新进入往常的生活节奏。 又写了几张射鵰后,直写到马鈺传授郭靖全真心法的地方,贾瑀方才停笔,伸了个懒腰走到外间。 还没待瞧瞧风景,就听得门口传来吵嚷声: “你这个头倒是不错,只和你焦大太爷当年也比不了。 那劳什子二爷我是没见过的,不过只一回来便叫著焦大太爷过来伺候,怕是没那个道理。 这里马厩又是空的,我过来养个什么?!” “你!” 望北院大门口,贾二抬手就想给面前鼻孔看人的老头来一巴掌,却被身边兄长贾大拦住。 “老二,不许胡闹,这老爷子是二爷亲自说了过来养马的。” 喝住了贾二,贾大又看向面前的焦大,眉头紧皱。 “老爷子,我也不和你说多了,让你来既是二爷的意思,你既然过来了,便也不好隨意走。 总得和我们二爷见过,他说可以便可以,不要为难我等。” 焦大恍若未闻地继续说著话,酒红色的鼻子在贾二眼里显得越发欠打。 “呵!你当他是什么天王老子,当年焦大太爷跟著老太爷打退草原诸部的时候,便是当时的皇帝老子都正眼瞧我几分……” “我这里虽不是什么皇宫禁地,但也不是什么隨便来去的去处。 也不怕你笑,在这一亩三分地,皇帝老子的话还真没我好使。” 贾瑀面色平静地出现在焦大身后出声,还没把焦大嚇著,倒先把贾二看得愣住。 “二爷,你…你怎么外边? 方才你没从这儿出去吧?” 看著贾二一脸自我怀疑,贾瑀笑著说道: “呆子,我纵是在观里,哪里翻墙又少翻过,这里的院墙可不见得比那儿高。” 正当贾瑀解释之际,焦大转头看向贾瑀,竟是也有些愣住,而后颤声道: “你…你也是老太爷的子孙?” “当然,我父亲是贾敬,如果贾珍是寧国公之后,我自然也是。” 贾瑀虽不太明白焦大为什么这样激动,但也从容解释道。 血脉这东西,放在前世都不一定真有谁能割捨乾净,放在这里自然更加。 再怎么不想被连累,他寧国之后的身份也是实打实甩不脱的。 “那我以后就待这儿了,哥儿以后可是不会走了?” 方才还张扬无比的焦大突然红了眼眶,说话语气都带著些许祈求。 “短时间应是不会走了,西府那边的老太太一定要我成了婚才行,成婚之后,大抵就要分家出去了。” 贾瑀被焦大的反应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他原本还说要好好敲打一下这个自恃功劳的老僕。 对方虽然是劳苦功高,但怎么也不能太过分。 只是他还没用力,怎么感觉好像就成功了一样? 贾瑀不自觉抖抖身子,神色古怪。 莫非他现在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叫人见了纳头便拜? “好,哥儿到时只要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也跟著哥儿一起分家出去,只管我些饭,饿不死就成。” 焦大耸动著鼻子,眼眶里都快落下泪来,目不转睛地盯著贾瑀。 多少年了,纵是以前贾敬之父贾代化还在时,他也没这样失態的。 贾瑀面容瞧著並不让他惊讶什么,甚至还有些不像贾家人。 可脸上那股子神韵,还有走路的姿態,却是像极了他印象里的先寧国公贾演。 “成,只要你情愿,便先在里边待著吧,我先到处去转转。” 贾瑀有些尷尬道,这焦大到底什么情况,真就纳头便拜了…… 经歷了一场小闹剧,贾瑀也没去见贾珍的想法,只管再写了些稿子,到了时辰便早早入睡。 外边乌云遮月,贾瑀在睡梦中隱约听著些诡异脚步声。 虚虚实实,倒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进来了一样。 凭著身体本能,贾瑀豁然睁眼,起身就要去外边看情况,只是走到外间晴雯和蝶儿的房间就已经顿住脚步,有些发愣。 床榻上空无一人,这怎么可能? 这两个丫头睡得比他还早,总不能一起去解手了吧? 心中警惕更甚,贾瑀一路走到院子门口,本该守夜的贾大和贾二也不见踪影。 外边院落的屋子里,也没人睡觉,马厩旁刚来的焦大的住处同样无人。 来了此世后,贾瑀还是第一回见著这样恐怖的场景。 倒不像是红楼,像是什么鬼片一样? “噔…噔…噔…” 方才在床榻上的诡异脚步声再度响起,贾瑀握紧拳头,皱眉向声音传来方向低喝道: “滚出来,装神弄鬼的傢伙!” “居士何以暴躁至此,不若隨我离了这凡尘俗世,去大荒山好生修行,也好挣脱这无边苦海?” 46.跛足道人,铜镜显威 院门口的槐树下,一个扮相併不体面的道人缓缓走来,步子也不显得协调。 双脚一停一顿间,儼然是个跛足道人。 若放在前世,碰见这样的,贾瑀心里便是不自在,最多也就匆匆离开躲远点也就是。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出现什么人就值得奇怪了去? 可放在这一方红楼世界,除了那序章中就出现过的一僧一道中的跛足道人,又能有谁? 眼下这般诡异场景,箇中原因也多半是离不开对方的。 贾瑀沉默著看向槐树下立住並不过来的跛足道人,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对方算是仙神之属,出现已经回答了他之前的疑惑。 这方红楼世界,是真有著仙神的。 可对方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上来就说要度自己去修行,他可不信这样的鬼话。 真要这般热切,前些年什么时候不能上门。 便宜老子贾敬只是个凡俗之人,並没什么神异之处,肯定拦不住跛足道人。 现在找上门来,到底是因为…… “看来居士戒心颇深,可是心中疑虑甚多?” 见贾瑀沉默不语,跛足道人也没急著靠近,只是笑呵呵在槐树下发问,脸上颇有些世外高人的超然气度。 “真人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现今你这般出现,倒是怪不得我思虑了。” 贾瑀不再沉默,用手指了指天上透著乌云隱隱有些朦朧光影的月亮处。 “我所记不错的话,睡下之前天上还没见有什么乌云,应当是一片晴朗才对。 此方去处,应不是我白日里所待著的地儿了吧。” “月有阴晴圆缺,人世本就无常,居士倒是著相了。 纵是我等也不敢断言变化之理,居士若想明白,只怕还是欠缺了年岁的修行。” 跛足道人打了个稽首,口中所述言语好像总有些莫名韵味,叫人不自觉去相信。 贾瑀方沉迷一瞬,久久未曾显露踪跡的铜镜忽然在胸口光芒大作,让贾瑀迷濛混沌的眼神忽然恢復清澈。 槐树下,跛足道人微微一愣,眼中似是透著些许遗憾。 本来应是手到擒来的功成之事,如今倒又是添了波折。 宝鑑,宝鑑…… 跛足道人心中嘆息时,贾瑀得了铜镜之助清醒过来后,心中越发警惕,只觉眼前这位大约是渺渺真人的傢伙,几同妖道。 “真人倒是好手段,便是说话都有这样惑人心神的莫测力量。 莫非我那房里的丫鬟,在外守门的护卫,还有那个刚来的马夫,都是这样让弄没的? 真人这样的存在,何苦又为难他们这些普通人?” “居士说笑,你院里除了那一个上了副册的痴情怨鬼,其他几个都是凡俗人等,与我並不相干。 便是那一个,也是由得那老和尚来管,我岂会对他们做什么。 只不过换了个地界言语,不好惊扰了芸芸眾生而已。” 图谋落了空,跛足道人倒也不见什么沮丧之色,只是略觉嘆惋。 “既是这样,真人便与我分说清楚,为何半夜要与我这样相见? 化我出去方外修行,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贾瑀对当下处境有了些认知,心中略微平静了些,只继续问著其他。 “居士自天外而来,福源气运自与此世之人可比,又兼有这宝鑑之故。 本来十数年前,我就想带著居士离开,只是令尊不允,这才作罢,只与他做了个约定。 眼下既是居士下了山,约定自然也就作废,这才过来想带了居士离了这红尘俗世。 不想,居士倒是对我这样大的戒心。 我也不欺骗居士,带了居士去大荒山修行,也对我的修行有所进益。 另那宝鑑与离恨天有段缘分,到时居士若是愿意与了那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姑,居士与我也自都有好处可得。” 跛足道人所言听起来倒显得再坦诚不过,除却贾敬相关的约定贾瑀不太清楚,其他的倒都有些猜测计较。 此世,他身上最贵重的,就是刚刚护持了他的铜镜。 若是跛足道人专门为此而来,贾瑀一点也不疑惑。 毕竟贾瑀对铜镜不知才开发了多少,就已经能有现在这般。 指不定这铜镜,这是和那风月宝鑑一类的器物。 这样的器物,给不给警幻仙姑居然都要看他贾瑀一个凡夫俗子愿不愿意,可见是个贵重的。 自愿將铜镜交出去这种事,第一时间就让贾瑀心中否决了。 不管是警幻仙姑,还是眼前的渺渺真人,又或者是那曾想化走林黛玉等人的茫茫大士,都不如铜镜这个死物让贾瑀来得放心。 自行交出傍身之物,贾瑀自认为还不至於蠢到不可救药。 “真人方才可是说错了,又说我是天外之人,又说十数年前就要带走我。 也不怕真人知晓,我可是数年前方来了此方世界。 若那时真人上门,我还真保不齐要跟著走了。 眼下这般,实在让我不敢。 修行之事,还是作罢,本我也只是爱读些书,並不真正对修行上心什么。” 见贾瑀摆手拒绝,跛足道人並不意外,但眉头已然拧作一团,手指掐动做著算命的手势,嘴中喃喃: “数年前?怎会如此,仙姑分明说过,是那时就来了的,宝鑑也……” 一番掐指无果,跛足道人抬头看了眼隱隱越发明亮的月亮,嘆息道: “居士可是已打定了心思?眼下时间不多,我却是该走了。 来前我已算出,居士此时应对前途惶恐,为之满腹筹谋才对。 与其为这些红尘俗世所累,何不与我一起去了大荒山,得个逍遥自在。 不说什么成仙作祖,总归也不用为著性命前途担忧。 便不说这贾家要被那皇帝抄家之事,就算数千年前的圣皇復生,也是奈何不得咱们的。” “我也不问其他,来了此世,与我有著干係的並不算多,除我之外,只带了我两个护卫,两个丫鬟,还有一个生父贾敬以及他身边老僕,最多再加个西边荣国府上的林黛玉走可否? 若是能这样,我便跟你走了也无妨。” 贾瑀面色沉静,並不因跛足道人所说有什么激动急切。 他確实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这並不值得丟脸,所以他才要提前谋划。 但真像跛足道人所说,跟著去什么大荒山,鬼知道他又会失去什么。 命运完全操於他人之手,这是贾瑀完全不可接受的。 47.寧国公贾演,心中不甘 贾瑀说完,跛足道人沉默下来,片刻后略微嘆息道: “居士何以这般为难,那些个凡夫俗子,本就是命中有劫,合该在这红尘俗世流连的。 那副册的人物方才已说了,就是度化,也是隨了那和尚去,与我不相干。 荣国府上的林家女,前世乃是西方灵河岸上的絳珠草,来了此世是为著与那浇灌她活的神瑛侍者报恩的。 这等因果,我又怎的能胡乱搅和了去。 何况因著居士之故,警幻仙姑之妹名唤可卿者,歷劫出了变故。 到时仙姑追究起来,只怕居士谋算不济,倒是反而误了自己。” “倒也不必说那么多的,真人不对我用强带我离开,除了不愿,那就是也大概没法子奈何我。 至於警幻仙姑之妹,如今尚且与我也没什么干係。 只她愿意为难我,那也不是我有法子的,无非就是见招拆招。 真动了雷霆之怒,我这烂命一条本就也不必在意什么,没了也就没了,最多试试做鬼也不放过她是个什么意趣。 既是时间不多了,还是请回吧,如今我困顿得很,明日还需早起呢。” 贾瑀只管做个送客的手势,跛足道人嘆息一声,见著天上月亮就要重新出来,倒也没再继续停留,瞬息间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带著悲戚之意的吟诵: “世人都晓神仙好……” 贾瑀见跛足道人身形远去,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回房间去,抬头却让不远处一个身影嚇了一跳。 那身影著了全身盔甲,笑容和蔼,但是却双脚离地,由不得人不惊骇。 刚才送走了个来歷甚大的跛足道人,这才刚转头,怎的还真来了个鬼魂? 惊嚇一瞬后,贾瑀立刻想到此处望北院的相关渊源,试探问道: “可是寧国公当前?不肖子孙拜见。” 那笑容和蔼的盔甲身影脚下生风的靠近过来,將想要俯身的贾瑀身形托住。 “小友不必如此,方才你与那道人的言语我已经全然听完,我是贾演不错,但小友来歷特殊,却是不需如此。 便是子孙真有不肖者,又岂是在此处?” 寧国公贾演嘆息道,转头看了眼贾珍与贾蓉所在住处。 “不论如何,总归您也是长者,俯身见礼总也没干碍的。 只是不知,此时您见我又是为著什么缘故?” 贾瑀看著眼前这位身份上是自己此身先祖的贾演,心中略觉有些蛋疼。 先是个跛足道人,现在又是寧国公的鬼魂,不,应该说是英灵,毕竟还在祠堂里供著的。 两人轮番过来,倒是也不让他好好睡一觉了。 与鬼魂交谈,虽然早就知道些红楼不是一般的世界,但也很难不让贾瑀无语了。 全都赶著趟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悄然让铜镜在胸口位置显化,贾瑀不动声色地退后半个身位。 眼前的寧国公贾演看著和蔼可亲確实不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是鬼。 万一给他整个夺舍什么的烂活,他是真要谢谢了。 “不怕小友笑话,本来我兄弟二人约好,过些时日聚拢剩余香火,打算去寻警幻仙姑要个人情。 东西两府子孙,也就西府那个宝玉可堪造就些,想著让仙姑提点一番,要其迷途知返,也好重振家族。 纵是不恢復以往,也起码维持住声势,庇护住荣寧街的一干后人。 只是今日叫小友与那道人引了过来,倒没什么念头了。 那宝玉既是什么神瑛侍者转世,说不得又是什么胡乱的因果。 纵是找了那警幻仙姑去,也是白搭。 只我见小友也没舍了这红尘俗世去的意思,才冒昧过来叨扰。 小友所愿,亦是我们兄弟两个的念想。 只是不知,小友现在筹谋为何,可需要什么助力?” 寧国公贾演见贾瑀后退半步,也不恼火什么,只大大方方地將心思全都说了出来。 贾瑀见贾演並不上前,心中警惕略微散去,铜镜紧贴在胸口,这才放心回道: “不敢欺瞒,其实我也没有太多计较,无非是想著先积蓄钱粮方便日后图谋,再就是处理好东西两府內宅事务。 不然这些扯后腿的一直不解决,我也实在没法想什么大展拳脚的事儿。” 贾瑀神色无奈,要是贾家里边的破事少些,没那么多作死的,他也不至於这样。 就算是在他这印象相对较好的王熙凤,现在也已经放了利钱,少不得容易逼得人破了门户,来日成为贾家被清算的把柄之一。 至於贾珍,贾赦,贾璉等人,就更不消多说。 算来算去,贾家男丁里竟是只有个贾政还算正常,多少能维持些基本的秩序。 其他人等,除了贾宝玉这个本性不算坏却鄙视经济仕途的,竟是没了半个不荒唐的。 贾兰年岁太小,此时也就不计较了。 除了这些,也就贾母这个老太太还算靠谱些。 除了溺爱贾宝玉,只想著高乐,大多时候还是充当两府的体面,算是贾家为数不多的依仗。 “小友思虑並无差错,就是我们那时候,积蓄钱粮一样也是硬道理,內宅事务,我们兄弟二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子孙不成器,我们也没法。 这方面,唯有期盼小友助力,弄得两府清朗些就好。 我们当年在世时,哪有这样乌烟瘴气的。” 贾演显然对现状不满至极,说话时鬍鬚都在不住发颤。 “只有一点,小友可思虑过什么进身之阶。 若想挽救贾家危亡,不入朝中掌得实权还是差了些。 我兄弟二人曾听那仙姑说,不久以后將要天地反覆,外边的蛮族要再次入住中原。 到时若是社稷危亡生灵涂炭,只怕我贾家內里纵是经营得再好也难以倖免於难。” 贾演嘆道,言语中透著不甘。 作为当年隨著大盛太祖驱逐韃虏的第一批人,他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惨状的。 军队廝杀没什么说的,只那些韃子屠城食人,几乎就是野兽行径,哪有些人性在身上? 若是他还活著,了不起就是拼了一把老骨头,带了当年的儿郎们再拼死廝杀一回。 只是,他已经死了。 这大盛,也不是当年他隨著太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盛了…… 48.国破家亡,我自改之! “白骨如山忘姓氏……” 贾瑀瞧著贾演脸上的不甘,心中也默念著他红楼中能记得的为数不多的词句。 不同於什么十二金釵的判词那样让人惋惜,这句词从贾瑀知道时便体会到一股压著喘不过气的意味。 白骨如山,几如人间地狱,残活之人,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何等悲戚…… 只是从贾演所言也能听得出来,那警幻仙姑大约是將其视作寻常之事。 人间更迭,並不影响那些仙神中人甚么。 方才那渺渺真人,大抵也是如此,不过想著带了他去大荒山修行,再不受这红尘俗世干扰。 深吸一口气,贾瑀不再想太多。 他既然拒绝了那渺渺真人,不愿命运被別人掌控,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国破家亡的结局,他不想要,也永远不会接受。 现在时间还早,他还有机会。 “谈及国家大事,现在我说有什么把握,只怕您老听了也当是笑话。 只有一桩,进身之阶方面,我不愿筹谋科举,不管是做个进士还是去考个武举人,都太慢。 原我想的是积蓄了钱粮后,趁著府上还有些遗泽,捐个官,入了军中,在想法子將两府的资源都纠到一处来,练兵以图大用。 但现今既然您老还在,还是望出个法子,帮著我参谋参谋。” 贾瑀站直身子清声道,双眼盯著面前依然是飘著的贾演。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贾演都死了不少年岁了,既然借著祠堂一直存在著,贾家经歷过的事,现在的处境,只怕没有人比对方更加清楚。 让贾演给他出主意,倒也是跟开掛无异了。 贾演听了,沉吟片刻后復又开了口,道: “小友你想的其实不错,咱们贾家的身份,便是科举有成,做了进士,也得不到什么。 武勛出身,想凑合到那群酸儒里边分润权力,难如登天。 何况,当年那事……我才託梦让敬儿自出家去,为的就是保全香火。” 见贾演对旧事语焉不详,贾瑀也没追问,只是继续静静认真听著。 “便是武举,也实在太慢,接触到兵权更是千难万难。 小友你所想路子不错,只到时候让敬儿为你筹谋好打点事宜。 四王八公的关係,该用全都得用完。 唯有一点,小友你现在毕竟身份只是寧国庶子,便是军中旧部也不一定就认,还是得早些得了名分才好行事。” 贾瑀听得一惊,面色犹疑起来。 “可是,庶子身份如何……” 便是之前,他最多也想著就是把贾珍清理掉,再借著贾蓉掌控寧国府,最后再徐徐图之。 继承爵位这事自有血缘宗法来论,他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怎样也不可能公开叫板这种东西。 “我贾演,並不需要只会贪恋酒色的子孙。 小友也莫觉我心狠手辣,只为了贾家存续,国之存亡,我什么都做得。 我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了,要是有来报復的,我自会一併接下。” 贾演面色平静道,身影却不知何时越发虚化。 “小友亦是如此,既与旁人不同,自觉要力挽狂澜,便不能太过仁善,下手利落些。 有敬儿配合,一切不会太难,我所能为之事,少之又少,只盼小友不忘今日所言。 白日里,借小友身躯唬弄了那个没正经的焦大,却是鲁莽了。 但他是个好的,有什么话,儘管吩咐他就是……” 贾瑀注视著面前贾演的身躯渐渐消散,只觉忽的天旋地转,再清醒时,已是坐回了屋中床上。 “应当不是梦罢?” 抬头透著窗看了眼天上的明月,贾瑀心念一动,让铜镜再度显现眼前。 见铜镜还在嗡嗡颤抖,贾瑀就对方才所发生的梦幻之事信了个七八成。 跛足道人,贾演,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得不像样子…… “二爷,怎的起来了?今个儿不是十五吧?” 听见里间动静,蝶儿又从床上爬起拿著蜡烛进来瞧著,晴雯也被惊醒,一併隨著进来,疑惑地听著言语。 奇怪,怎么听著蝶儿姐姐的意思,每月十五二爷都会起夜一样? “突然做了个梦,一下子被惊醒了,你们別管我了,你们自去睡自己的吧。” 贾瑀摆手示意蝶儿两人离开,他方才的经歷原也不能和旁人说了去。 只是他现在想著贾演方才的態度,有些事倒必须改一改了。 贾演既然都不在意,他对贾珍那个没有情分的大哥更加不在意了。 等来日联繫一下便宜父亲贾敬,再寻个由头,便將贾珍料理了去吧。 至於贾蓉……贾瑀心里有些纠结,但一想到贾演最后说的话,心思不免又渐渐定了下来。 思虑结束,贾瑀再不管什么,往后一倒便又沉沉睡去。 …… 秦可卿屋里,秦可卿悠悠醒转,双臂强撑著起来靠在床头,一双仿若带著水意般的眸子中儘是茫然。 睡了好长一觉,倒是梦著些莫名的事儿。 什么太虚幻境,她还有个唤作警幻仙姑的姐姐? 怕不真是得了癔症,竟是想著要高攀到了神仙头上。 也就是贾珍的事还没解决,不然她真想去找什么道士姑子瞧瞧了。 真有那样的运道身份,她又怎么至於叫贾珍为难住了。 略晃了晃头,秦可卿只觉清醒了几分,出声喊道: “宝珠,瑞珠,现在什么时辰了?” 话音刚落,外边门就打开,急匆匆跑进来个面容稚嫩的丫鬟。 “姑娘,你醒了,现在已经是辰时了,你睡了好久,我们也不敢出去叫大夫,怕那人横插一脚进来,但瑞珠已拿著东西去了那瑀二爷待的院儿里了。 因姑娘你睡不醒,瑞珠说乾脆去拿了银子求求那瑀二爷,让他看看也好,听人说,那瑀二爷在玄真观跟著敬老爷炼丹,通晓些医理的。” 秦可卿面色一急,要真让贾瑀过来,贾珍知晓了,怕不是以后要有样学样。 到那时,贾瑀若是不答应去帮她找玄真观的贾敬主持公道,她还怎么坚持。 守了这么久的清白,只怕也真要没了…… “哪里能这样胡来,快把瑞珠叫回来,只按昨日说的做就行了,怎的又这么多此一举?” “姑娘,瑞珠已经走了不少时候了,恐怕,都到了……” 49.閒杂人等不许进出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才刚放亮,一场大雨便不期而至,显得天气越发寒人。 贾瑀原打算差人出去玄真观带句话,但见这么大的雨,还是想著略微搁置一会儿。 毕竟就算是要贾珍父子一起完蛋,也少不得得找些合適的理由。 无缘无故的,让贾珍贾蓉父子暴毙家中,只怕就是贾母那边也不会轻易放了过去。 况且,贾珍身上还有著朝廷三品威烈將军的爵位,又是寧国之后。 真出了事,不说那四王八公一干人等,就是那位正在位置上的皇帝,也不会完全不过问。 还是得罗列好罪证,行事合情合理方可。 因为是午间时分,贾瑀也没想著要写书稿,而是在用了饭过后,跑来马厩旁边,在焦大的住处,听著焦大讲以往的事儿。 那位寧国公出现,实在太过突兀,贾瑀还是想多了解些。 以后要是再见,也好心里有个底。 “二爷,你便是不问,过些时候我也是少不得要说的。 昨日我瞧著你,倒像是见了老太爷復生,身上的神韵气质,总是没差到哪儿去的。” 焦大没顾忌什么形象,斜斜地半躺在一张有些老旧的椅子上,边说边拿酒葫芦往嘴里倒了口酒。 贾瑀听了也只笑笑不解释,真要说什么昨天是贾演的魂魄在,怕是也得让焦大嚇得够呛。 一想到自己每日拿大装爷爷,焦大只怕也自在不起来。 “当年,跟著太爷把那群韃子赶回北边的时候,我年岁还小。 只那一桩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出来的功劳,就已经让我不知吹嘘多少遍了。 便是敬老爷在时,我也从不多说了那个的。 只是后来换了二爷你大哥,也就是那个珍大爷做了这寧国府的主,每日根本不见个正行,就知道玩女人喝花酒。 我才不得已要耍耍脾气,闹一闹,不然只怕连门口的是石狮子也是早就要臭了的。 太爷若在,便是第一个瞧不得珍大爷那样作態的。 做主子的每个做主子的样子,听说族学也没再多管,现在乌烟瘴气的。 以前府里的那些个家將,也全让打发出去了。 现在咱们这儿,哪还有太爷和小太爷在时的风范,闔府上下,便一个练武的护卫都没有。 也就是这神京城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巡街护卫,寧国府的牌子还震慑得住一些宵小,不然哪日府上的主子小姐让强人掳去了都是不知的。” 焦大说得恨铁不成钢,却不知日后大观园里,还真有这么一遭。 那个自詡最为高洁的妙玉,让强人进园子里掳了去,最后命运自也不必多说。 好大个国公府,竟是沦落到强人都能隨意进来带人出去的地步。 “眼下咱们待著的望北院,是太爷以前养老的地儿,我那会儿也在这伺候过马匹,只那马儿后来也老了,最后还是我给埋的。 太爷取这望北院的名头,便是不甘当年为著一些事故不能將韃子彻底打断骨头。 那会儿朝廷袞袞诸公都不觉什么,已经赶出去了的,自也不必再管就是。 谁知后边又弄了个女真人叛乱,那可是前明和本朝都最放心不过的建州女真。 倒不知是积蓄了多少年头,眼下都建了国了,叫什么后金。 要不是北边的边军还算得用,七八年前那场大败,说不得便足够女真人又打破一次国门,马踏神京城。 我总说太爷走得遗憾,当年若是皇帝老子允了他和西边的国公爷一起去灭了那些部落,哪有现今的祸事儿?!” 焦大说得愤愤,贾瑀听得也若有所感,喃喃道: “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都说歷史是面镜子,可古往今来,好像总是少有人从里边得到教训。 “对,我以前也听太爷说过,楚霸王的事儿,他丟了天下便也真和二爷你说的差不多了。” 焦大被酒气熏红了脸,点头肯定道。 “咱们府上,我看也就二爷你现在是个正经主子。 不出去乱玩女人,也不遛狗斗鸡出去廝混惹事,只在院子里打打拳,写写书稿。 只可惜了二爷你的庶子身份,若是敬老爷的嫡子,只怕现今少不得一番成就。 无论是科举还是从军……最好还是从军,科举就是成了,也还要去受那些个酸儒的鸟气。 不如进了军中,才好继承了太爷的遗志。 可惜啊……” “现今我是没这个念头的,只是先强身就好,等过些年岁,我要是真去从军,您老可否替我联繫府上的亲兵故旧?” “这有什么难的,那群老东西在外边庄子里养老,总嚷嚷著要把家里的子弟送到府里继续做亲兵来。 只那珍大爷嫌弃没个用处,又要多发银子,才没过来。 二爷你要带著他们从军,我保管他们不收钱便就能跟著。 跟著太爷的,便是子孙,也没有怕死的。” 焦大胸膛拍得砰砰响,贾瑀含笑点头,外边贾二声音却突然响起。 “二爷,外边有个叫瑞珠的丫鬟来找,说是小蓉大爷房里的,受了小蓉大奶奶的命来送个话,我们问她她也不说,非得要见了您才行。” 贾瑀脸色诧异,缓缓起了身,对著焦大用手势示意后就走到外间去。 秦可卿,现在能有什么话要和他说的? “她现在在哪儿?” 贾二伸手指了指门口,那边依稀有个撑伞的身影。 “就在那儿呢,二爷。” 院门口,瑞珠心中焦急,但也只能哈著气搓手等著。 与別处不同,这望北院门口两个壮汉守著门,便是她想强闯都不行。 “这位大哥,二爷可是出来了,我真有要紧事要说。” “等等吧,你又说不来让我们去转告二爷,便也只能等我二弟去叫一声了。 二爷之前放话说了,閒杂人等,都不许隨意进出这院子。” 贾大冷麵无奈的样子让瑞珠有些哑然无语,要不怎么她说这里与別处不同。 她都自报家门,说了她们姑娘的身份了,却还算是閒杂人等。 真是,气死人了! “不用等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在这儿听著呢。” 50.居士不日將有血光之灾 贾瑀站在门檐下,看著眼前的瑞珠,心中显然不太理解。 这么大的雨,便是传话也略等一等才好。 有什么天大的事,一定要这样冒雨过来说的。 “二爷,我们家姑娘有要紧事要说,不过只能对二爷你一人说,还请做个安静去处,屏退左右。” 贾瑀有些失笑,贾大贾二更是忍俊不禁。 “屏退左右,你当是在说什么军机要务呢,我这里可不是什么议论军机的地方。 要是实在难开口,便也不须说了,我这两个兄弟,都是与我一条心的。” 见贾瑀没什么耐心一样,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和盘托出的瑞珠一下子慌了神。 好不容易能给她们姑娘找著个救命稻草,怎么能这样放过去了。 只是,要说多了人知道,她又实在放不下心。 “二爷,我要说的事关重大,与我们家姑娘名节有碍,你只需寻个去处让我说了,便是说完就去死了我也情愿。” 瑞珠是个刚烈性子,不然也做不出秦可卿没了之后就撞破头跟著去的举动。 贾瑀略微沉吟一会儿,扫了眼瑞珠被打湿了不少的衣裳,挪著步子撑伞往院里走。 “那就进来吧,但就只这一次,我这人不兴被威胁。 以后再说什么生死的,我也只管看著去死了事的。” “谢谢二爷!” 瑞珠喜出望外跟隨进去,也不顾踩著水坑湿了鞋和裤子。 天大地大,便是没有比她姑娘更大的事儿了。 …… “照你这么说,我那位好大哥脑子里尽想著些扒灰的腌臢事儿。 昨日我那侄媳妇,又是一觉睡不醒?” “不敢欺瞒二爷,原按照我们姑娘的意思,我是不该说这么多的。 只我怕说得隱晦,二爷没听懂,我们姑娘便失了这唯一一个求救的机会。 没法让二爷传话给敬老爷,要是那个老王八真得了手,府上又从来都不是什么守得住嘴的。 以我们姑娘的性子,多半是禁不住流言,找了个地方拿著白綾自去了。 姑娘没了,我也不愿苟活,到时定是要跟了去的。 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挣扎一回。” 瑞珠说完了后,面色越发显得坚定,隱隱透著一股倔强。 违背秦可卿的意思,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然给贾瑀说个什么治心病的法子,万一不领会意思,岂不是真要彻底没了念想? “你倒是个忠心的,思虑得也確实不错。 只是要传话让父亲管这事,只怕是做不成的,我父亲他也未必就全然不知。” 贾瑀说出的话让瑞珠脸色瞬时便不好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这么说,那老王八做的事,竟是敬老爷默许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姑娘才是一点没了指望。 “谁又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我父亲现在並不管事了而已。 带话过去,指不定还在闭关炼丹呢。 不过,我却能管,你拿著这个回去给你们姑娘服用了就等著吧。 接下来,贾珍不会再有什么精力去你们那儿的。 只记著一件事,不许乱传话出去。” 扳倒贾珍,甚至置於死地,总不好让人知道太快。 如是让贾珍听了有了防备,说不得该要多生些波折。 麻烦,贾瑀最討厌的就是麻烦了。 “明白,二爷,只是这东西到底是……” 瑞珠接过瓷瓶,面色纠结问道。 她守口如瓶是没什么,只是这东西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带了回去,还让秦可卿入口。 “自然是好东西,补益气血的,让你们家姑娘不必愁思太多就更好。 若真不想要,还了我也是一样的,我本就少不得这个用的。” 贾瑀一招手,瑞珠反而往后一缩,红著脸道: “谢了二爷的药,回去我就与姑娘说清楚。” 说完,转身就跑了,倒像怕贾瑀反悔收回去。 贾瑀面色好笑,摇摇头往自己房里走去。 这般看来,弄倒贾珍的事儿越发要提上日程了。 那瑞珠口称姑娘,怕不是秦可卿都没过什么新婚之夜。 贾蓉也那么好大一个人了,竟被贾珍控制到这样的地步,也真是荒唐得不行了。 …… 瑞珠回去后,秦可卿如何反应暂且不表。 是夜,贾珍带著两个小廝从翠红楼里出来,嘴上正与自己的一干狐朋狗友道別。 “今日喝得尽兴,咱们来日再聚。” “是极是极,贾兄豪爽,我等佩服,来日再战。” 一干朋友散尽,天上此时又正好下了些细雨,贾珍身边的小廝忙上前打著伞却让贾珍一把推开。 “这样小的雨,打什么伞,倒显得老爷我身体不好一样。” 贾珍被些许细雨浇得有些清醒过来,只是步子还有些摇晃不稳。 “那庶子这两天是个什么情形,有没有闹腾出些什么事来?” “老爷,倒也没什么,只是要了那个焦大过去,说是预备著养马。” 跟著贾珍的小廝都是机灵人,早早便都是得了消息的,就是为了能隨时应和著贾珍。 “焦大?那个喝马尿的老东西? 要这么个天天吹嘘功劳的过去,真也不愧是个庶子。 那老东西喝马尿,说不得以后也要连累得那庶子吃马粪才好。 都是些下贱东西,合该去了一块儿才好。” 贾珍哈哈笑道,旁边小廝也跟著附和。 “蓉哥儿可是去了冯唐那边,今日还与我说什么要兵器的事儿。” “是了,小蓉大爷说冯唐將军不久后要过寿,要送些礼儿。” “叫他隨便弄些就行了,也別太刻意,府里的兵器全在那庶子待的望北院里,他要拿自己拿去。 只让他把正事弄好,再不让秦氏把病养好,我可要亲自去帮著看病了。” 贾珍趁著醉意说话越发没得顾及,两个小廝面面相覷,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身为跟著的亲近人,他们早就知道贾珍对秦可卿有意思。 只是没想到,还没回家就已经这样说出来了。 “居士,可有些粮米施用於我? 我观居士印堂发黑,不日便有血光之灾。 只需给我些吃食,我便能得番缘法,带居士避了这一灾劫去。 居士,意下如何?” 胡同巷子里,一个跛足道人缓缓走出,脸上隱隱显著慈悲之意。 51.是真似幻?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臭道士,敢挡我们家老爷的路! 快快快,滚一边去!” 一听跛足道人所言,贾珍登时便已经醒了酒。 好端端的,走到路上竟是被道士拦路说什么血光之灾,这换谁受得了? 只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小廝就已经上前想要扯开跛足道人,嘴里骂著,脚下却好似一下没踩稳滑倒在地上,激起地面污水溅射到贾珍与跛足道人身上。 跛足道人倒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笑著向贾珍做出討要的姿势。 贾珍心头却已经冒起了火,一脚將地面的小廝踹远了些。 “狗东西,便是这般不小心,这也能倒下去? 老道士,你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在这神京城里,你敢拦我的路,还咒我有血光之灾?” 贾珍出言便见著怒气,跛足道人却也没什么多余动作,只是收了手势,轻轻將地面的小廝扶了起来。 “居士何必说这般的话,贫道是出家之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在贫道眼中都是一般无二,哪有什么分別。 不过是腹中空空,贫道才斗胆来討要些米粮,之所以向居士討要,也只是见居士命途多舛,才想著救上一救而已。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不然,贫道向这两位小居士討要也是一样。” 被跛足道人扶起来的小廝只觉眼前之人说话好似带著些魔力,又因著跛足道人不计前嫌扶他起来,竟是迷迷瞪瞪地退到了后边,不敢再高声言语。 “听你这话,你这牛鼻子倒像是个有修为的,真不拿我放在眼里啊。” 贾珍闻言冷笑道,向前走了一步。 “你可知道,我是寧国之后,朝廷三品威烈將军,你如今这样衝撞了我,我便即刻能让五城兵马司著人將你抓起来,治你个招摇撞骗。 老牛鼻子,你可有什么道牒,到时候能证明你是个正经道士,也好给你减轻些罪行。” “原是贾將军当面,贫道倒是眼拙了。 贫道就是个寻常修行人,道牒自是没有的,只这一双腿,能走遍这红尘俗世便也就够了。” 见跛足道人依旧气度从容,没有半点被威胁到的样子,贾珍面上有些掛不住。 “你別说这些没用的,不管你是什么野道士,今日你既咒我血光之灾,有什么话想说你还是去五城兵马司的牢狱里说去吧!” “居士,你既是寧国之后,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何不知这世道险恶,早晚要落了个空荡荡的。 今你惹了不该惹的,不弃了这红尘,隨贫道去修行,便是死路一条而已。 前半生已享尽荣华,为何还是看不透呢?” “狗屁道士,你拿我当小儿糊弄吗? 我是寧国之后,在当年四王八公中都算是功劳最卓著的那几个。 只要我等忠於朝廷,谁还敢杀我这个寧国之主? 胡言乱语,今日断不能平白饶了你去!” 贾珍怒喝道,伸手就要將跛足道人抓住。 他虽然喝了酒,但眼前之人不过一个寻常瘸子,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贾珍心中如此作想,探出去的手却始终离跛足道人差了一截,仿若永远也接触不到一般。 “徒之奈何,居士,我救不得你了,还请保重,去也,去也。” 隨著一声呢喃,贾珍只觉自己眼前的跛足道人突然消失,周遭环境好似瓷器碎裂般寸寸湮灭。 回过神来时,贾珍身躯晃动,脚下踩著水坑眼看就要倒下,还好后边小廝反应及时,一左一右架住了贾珍。 “那老牛鼻子呢?!人去哪儿了!” 顾不得其他,贾珍惊恐出声询问,直把两个小廝问得一头雾水。 方才一直就他们这些人,哪来的老牛鼻子?! 也就是贾珍突然站住脚,他们才停住了一下,谁知贾珍竟自己脚滑差点摔倒。 现在又说出这话,实在是…… “老爷,方才一直就我们三人,实在没见出现什么牛鼻子。” 贾珍右边扶著的小廝心里没想太多,直接如实回答了。 “怎么可能,你,是你!你说他挡了我的道,还想去赶走他,只是脚滑踩了水坑,倒在地上,弄脏了我的衣服,还让我踹了一脚的!” 贾珍见著小廝的熟悉样貌,手上发力,紧紧掐著小廝的手臂,双目直欲喷火。 不可能的,明明他亲自说了话,怎么可能是假的! “老爷,方才確实没见著什么人,不信你问他!” 小廝被抓得生疼,也不敢挣扎,只是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在寧国府,贾珍算得上是金口玉言。 如今突然像发了癔症一般,只能是希望对方早些清醒过来。 “老爷,確实是这样,方才一直没人的。” 另一个小廝出声作证,心头確实有些害怕起来,不安地扫视著周围。 贾珍平日所为,他们大抵都清楚。 莫不是今天出来没选好日子,又实在晚了些,让那些被欺压死的冤魂找上门来报仇索命了? “真没有……” 贾珍心中只觉一口气泄了大半,惶恐难以言喻出来。 要么是他撞了鬼,要么,他真有什么血光之灾。 该死,为什么刚刚不先答应那个老道再说,左右一些米粮,先得些消息也是好的。 可要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此时贾珍心中思绪复杂无比,一时竟分不清眼前之景是幻是真。 “快!带老爷我回去!不能在这儿待了,我们回府!” 贾珍急切吩咐道,两个小廝生怕被责罚,也不敢耽搁,几乎是吧贾珍抬著回了寧国府。 原本那胡同口里,一个跛足道人显露出身形,望向贾珍等人的背影嘆了口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此番神京一行,倒是半点收穫也无,平白还损了些修行。 也不急,一二十年后,天地反覆之际,再来寻了那贾瑀也是一样。 只这一干风流孽鬼,便留个化身带了风月宝鑑再择机救上一救吧。 神京这等地界,却是不能待得长久的了。 跛足道人想罢,身形飘然而去,只剩了个与他一般无二的道人带了一面镜子隱在市井之间。 依旧討要些米粮,再送些胡言乱语而已。 52.老人与小童,万卷阁 神京,玄武街头,贾瑀孤身一人沿著路边走著,只背了个小包。 虽然样貌不凡,但衣著却不甚华贵,贾瑀放在这扔块砖头就指不定能砸著个几品官的神京城的街上,倒是一点也不显眼。 便是任谁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太多了不起的。 “热乎的烧饼!热乎的油条!” “豆汁儿,新鲜的豆汁儿!” …… 因为人流量不小的缘故,再加之朝廷允许,玄武街旁都少不了摊贩,吆喝声络绎不绝。 贾瑀出门也没麻烦蝶儿和晴雯去后厨拿饭,本就是想著带了钱在路边解决也是一样。 略微看了眼吆喝得最起劲排队人数也是最多的豆汁儿糖饼摊子那边,贾瑀就打消了去那边的心思。 一则是不愿多等,二则也是难免想起前世传言。 豆汁儿,好像不適合神京以外的人,他大概也不是…… “老丈,来两张烧饼,再拿份油条。” 贾瑀面色坚定地站在无人排队的烧饼摊面前出声道,他还是觉得吃些普通的东西保险点。 “好嘞,烧饼油条都是方才现做的,小老儿这里还有豆腐脑,客官您要不要?” 烧饼摊主並不是什么五短身材的矮子,只是个皮肤黝黑的寻常老人,手脚麻利的同时还不忘推销著。 对於他这样的人家,能多赚些是一些。 居神京,大不易。 就连著名诗人都能有过相似的慨嘆,来神京討生活的普通人自然更是如此。 为了活下去,总得更卖力些干活。 “嗯,那就来一碗罢,不须放什么,只一碗白的就行。” 贾瑀也没什么吝嗇心思,吃东西上面他主打个可多不可少,只要不是难以下咽,他都可以的。 好不容易吃碗豆腐脑,他也是乾脆要个原汁原味的,什么甜党咸党,他都不是。 “好嘞,一碗白的豆腐脑,二娃儿,快给客人打起来。” 老人摊主高声应和著,嘴里顺便吩咐著身边的小童做著事。 被唤作二娃儿的小童也不耽搁,一样手脚麻利地动作起来,一看便是熟了手做惯了事的。 贾瑀坐在摊子旁的小桌等待著,老人摊主一上东西来,便先给算清了钱。 因著现在本就还不是生意红火的时候,老人也没急著回去,站在旁边摆弄著准备好的食材,一边与贾瑀閒聊。 “客官,您这是来神京玩耍的吧,想必家里总是有些底子的。” “怎么这么说,老丈,我就不能是来討生活的?” 贾瑀一边吃著一边回应,倒没对这个与自己攀谈的老人有什么恶感。 现在时辰还早,自己要去的地儿估计都没开门,还不如先磨点儿时间。 “嘿嘿,您说这话可就是来唬弄人来了。 討生活的哪有您穿得这么齐整的,衣服这样乾净,又是一个人,说不得手上还有些功夫。 可是从河南或是山东地界过来的?要不是您瞧著面善,穿著也没太精致,小老儿还真不敢跟您胡乱攀谈了去。” 老人摊主笑笑道,显然是经歷事情不少,对很多东西都知道些。 “那您老还真没说中,我不是那两处地界的,以前一直在神京外边住著,最近才回来。” 贾瑀温和笑笑著解释,老人摊主也不觉尷尬,把食材全都拿布小心遮好。 “那便是小老儿眼拙了,只客官和我们这样討生活的確实是不像,我们便没有这样从容的。 今日赚著了些,还要忧心明日能不能赚著。 这月存了点儿,指不定下月收个什么费便也没了。 小老儿本想著送我家二娃去读些书的,只是他手脚麻利又勤快,帮我做惯了事,加上我也没存著钱,也只能一直搁置了。” 见老人有些嘆气,贾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小孩身上一瞬,隨口问道: “老丈,看著年纪,他应是你的孙儿吧,怎么还是你来操劳这些?” “害,我是带著二娃逃荒过来的,好在有些手艺,在神京城也不会活不下去。 他爹娘,逃荒路上便没了。” 老人摊主笑笑道,好似根本没拿这事放心上,只也没有说多。 贾瑀默然点点头,自也不会继续做什么刨根问底揭伤疤的举动。 便是前世那样的太平盛世,依然也从来少不了惨剧发生,更莫说是这样的世道。 按著接触到的史书来算,眼下的大盛正是明末的时候。 小冰河,也不知要逼死多少靠天吃饭的庄稼人。 吃早餐也只是个插曲,贾瑀用完后便起身告別,一路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万卷阁。 既是决定了要抄金先生的射鵰来卖银子,贾瑀自然去和贾敬打了招呼。 也没得到什么全盘包揽坐著收钱的好消息,贾敬只让他到这万卷阁来亲自洽谈。 能得多少,便是全得看贾瑀自己的本事了。 贾敬自然提供了渠道,贾瑀自然没有不试的道理。 贾珍前些天听说是衝撞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再加上本就恨不得贾瑀赶紧滚蛋,更不可能帮贾瑀做事,除非银钱全都归了贾珍。 只是那样的话,贾瑀也不会做那样的傻子买卖。 贾珍月例都不捨得给贾瑀装模作样发点儿,更別说什么看著贾瑀赚钱了。 “客官,可是要买些什么书,里边请!咱们万卷阁,那可是一应俱全,只要市面上出现的,便没有在这儿买不到的。” 未等贾瑀站在门口认真看一眼万卷阁的牌匾,站在门口专门为著招呼客人的伙计便殷勤出声,做著手势请贾瑀进去。 本来他还道一大早的掌柜的叫他站在门口是多此一举,便是真有客人,又哪里有起得这么早的。 这般时分,那些个进学的多半也都是在家里读书。 只没料到,倒是真来了这么一个客人,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有钱的。 “我倒不是来买东西的,是要来做生意的,我父亲说与这边已经打好了招呼,让我过来,不知你们掌柜的可在?” 贾瑀隨意开口,把原本想引路的伙计听得一愣。 “做生意?贵客可是姓贾?” “正是。” “掌柜的日前便叮嘱了的,贵客隨他去就好,我去找掌柜的出来。” 53.少不更事,年少轻狂 伙计带著贾瑀进了万卷阁,招呼著一个本来在整理书架事物的小廝带著贾瑀去了会客的地方,自己则是去找了正在清点帐目的掌柜。 “掌柜的,您日前说的那个姓贾的客人,他来了。” 清点帐目被惊扰,万卷阁掌柜抬起头,露出一双略带些亮光的双目。 “就来了?可是个多大年纪的?” “瞧著年岁不大,只是身材高大,看著倒是不好招惹。” 伙计如实说出內心所想,贾瑀脸上看起来稚嫩,个头却是比他还高了一个头还要多。 虽然说话不见著恶意,但確实令人心里打怵。 “年岁不大,那来的便不是熟人了。” 万卷阁掌柜沉吟著,听到后面却是又笑了起来,骂道。 “哪有什么不好招惹的,本来就算是自己人,哪个要你去和他打一场? 你继续去外边看著门,先把门掩上,等我吩咐了再开。 遇了客人,就说今个儿还在整理,让他们晚些再来。” “知道了。” 伙计应声著离开,嘴上不敢说,心里却也嘀咕个不停。 掌柜的本就是多此一举,哪有那么多客人这样早就过来的。 不过,哪里就算是自己人了,掌柜的莫不是糊涂了? 一处会客室,贾瑀在小廝指引下落了座,端起一盏茶,隨意地吹著气,却也並没多少品茗的打算。 他论身份,此世是出身贾府,公侯子弟,但內里却没多大改变,依旧还是前世那样的普通人。 前世贾瑀喝茶,不管別人给他喝多好的茶,也都是如同牛嚼牡丹,干了也就完事了,比起猪八戒吃人参果也好不了哪儿去。 於贾瑀而言,喝茶,还真不如痛快喝碗清水来得自在。 贾瑀坐在位置上,一边借著窗台看外边的人流风景,一边拿著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书稿静静等候著。 所处时代不同,金先生的稿子到底还能不能大卖,他也不敢打包票。 只是这种结合了歷史,又做了些魔改的文,恐怕从来也少不了受眾。 明清之际这时本也是小说盛行的时候,最多就是无法大卖,少赚些。 加上有著贾敬的面子,应该不会弄出什么拒稿的事儿来。 贾瑀心性並不太像少年人,就是真有拒稿的事儿,什么莫欺少年穷的剧本也是半点演绎不出来的。 了不起就是换个书斋,再重新图谋而已,挣钱嘛,並不寒磣。 贾瑀没有多等,隨著一阵匆匆脚步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推门进来,龙行虎步,瞧著倒不像是个卖书的掌柜,就算是上阵杀敌也犹可为之了。 “还好,也不是我的对手。” 心中做出判断来,贾瑀心下放心,脸上笑容显得温和无比。 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要先评估一下自身安全再说。 像是这种他隨时能一拳撂倒的老人家,那还是態度好些的好。 尊老爱幼,从他贾瑀做起。 “来的是贾公子吧,令尊可是唤作贾敬? 有段日子没见过他了,他现在身子还好吧?” 一见面,万卷阁掌柜就寒暄起来,听著好像是与贾敬是多年好友一样,上来就打听贾瑀那便宜父亲的身体状况。 “家父如今在外头玄真观修行,眼下戒了那些丹药,身子倒是大好了,不知老丈是?” 贾瑀客气询问道,是便宜父亲的好友的话,他更不好隨意怠慢了。 在家可以喊老登,出门在外,该给的面子却是都得给足了。 “他还在修行啊,之前我听说他日夜炼丹,还担心他哪天吃丹药吃没了,现在看来倒是不须得担心了。 老朽姓张,单名一个勇字,现在他们都管我叫张掌柜,曾经与你父亲一起读过书,我比他大了日子。 左右他也不在这儿,贤侄你管我叫伯父怎么样,我给你多些银子做买断用的书费。” 自报家门的张勇说起话来好像与便宜父亲贾敬颇为熟稔,但贾瑀也只訕訕笑了没搭腔。 老一辈的打趣,他可不想胡乱参与。 不过一些银子,怎么可能让他屈服? 嗯,就是这姓张的长辈也忒没耐心,怎么也不加钱,说不得他就…… “张叔,许是我父亲传错了信儿,让您会错了意,我是说要卖了书换银钱没错,可从没说过让您买断。” 胡思乱想暂且不管,贾瑀正色说起了正经事。 好歹是盼著发家致富的第一件事,可不能马虎了。 不然,以后还真只能指望神京城外的山匪兄弟接济了。 “哦?贤侄可是没说错,买断的话,价钱我可还做得一些主。 若是你想选分成,恐怕就不怎么稳妥了。” 张勇摇摇头道,眼中有些失望。 他老早就听说贾敬那一脉已经没了个成器的,好不容易有个愿意自己努力赚些银钱的出挑庶子,他想著按著以往的渊源情分,好帮衬著些。 结果,竟也是这么个心高气傲的性子,还真是像了当年的贾敬。 只不过,现在看来,未免太过不諳世事,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他看来,贾瑀从小跟著贾敬在道观里长大,哪有什么人生阅歷。 纵是写出些能读的话本,也多是些少年人的遐思。 所能为者,不过就是情爱缠绵,闺怨私慾,再加些什么老套的英雄救美而已。 这样的话本,每年不得志的文人都没写少的,大都也都是希望求个买断,换个获取温饱的银两。 毕竟如今话本小说虽然流行,但哪里就一定是有人写一本便火一本的? 凡天下当今自称小说家者,多是写时踌躇满志,书毕则觉自己才疏学浅,更没叫眾人花钱接受的本事。 其人所书者,大都名不见经传,能销出去个百十本,便已经算是不得了了。 贾瑀一个少年人,最多个头高大些,又哪里来的那样的能力? 贾瑀不知面前张勇心里是怎样评判自己的,但他断然是不会选择买断的。 买断的那些银两,以他现在积蓄,並不看在眼里。 还是得射鵰畅销天下,最好卖到江南那等富庶之地去,才让他好挣得第一桶金。 “张叔,我意已决,今日前边一部分的书稿已经带来,如若您觉得满意,咱们便开始討论分成几何。 若是不满意,咱们也不伤了和气,您只当我年少轻狂,我自再寻他路,如何?” 54.主角?主角还在娘胎里 贾瑀一副心意已决的姿態,纵是张勇想再说什么此时也不好过多开口了。 “贤侄,我是个生意人,要是买断,可还能念著些情分,多给你些也没什么。 你可知道,敢与我们这等书阁谈论分成之事的,大都是早就闻名一方的名家。 其余之人,就是秀才相公写话本,也绝不敢做什么分成的心思。 我与你父亲是故旧,不妨与你说清楚些,书阁成本倒还在其次,只是若是根本卖不出去几本,后续便也难有再刊印的机会。 等那时若是后悔心血被辜负,只怕也是悔之晚矣。” 张勇这边劝告著,贾瑀手上已经从布包里將叠得整齐的书稿拿了出来。 “张叔,我这是炭笔所写,您可能瞧得不大习惯。” “这倒无妨,真要出版刊印,我这儿自会有专人再著手誊抄。” 见贾瑀没有半分迴转心意的意思,张勇没再劝告,摆了摆手,接过贾瑀手中书稿过来看。 才刚一入眼,张勇便有些失望。 “射鵰英雄传,只怕是道观里杂书看多了,自己编了个草原射鵰手的故事来。 若给北边草原的那些蛮子看还好,在大盛发行,哪有什么出路,只怕也没多少人真正见过雕。” 张勇自是知道射鵰手的,草原诸部射箭最为精通者,出类拔萃,则称射鵰手。 只那也是草原上的某些部落风俗才这样称谓,中原之地,只怕也就有汉一朝,那飞將军李广被称作射鵰都尉的是还算有些名声。 余者,便是从没听过了。 这样的话本,就是写出了新意,又能有多少人爱看? 身为神京城万卷阁的掌柜,张勇自詡阅书无数,几乎是打眼一瞧就给眼前书稿下了定论。 不过是少年人隨手嬉戏而作,恐怕不太能入目。 罢了,待会儿还是找个理由买断罢…… 张勇心中思虑也只在片刻间,並不表露在面上,著手翻过封面后,心思便开始专注在书稿上。 不论如何,终归是心血凝结才有的话本,他总也得认真看看才行。 只是这一看,张勇便不知不觉入了迷。 “郭啸天,杨铁心,包惜弱,完顏洪烈,江南七怪,丘处机……… 好!好!好!方才便是我小覷贤侄了,我看书无数,从没见过这样的好话本,出现这般多人,愣是让我全记住了的。 贤侄,却不知后边可已经写出来了,不如让我痛快一观?” 张勇看完贾瑀带来的前两章稿子,一时间竟是心痒难耐,只道不够尽兴。 贾瑀见这情况,心下便知事已成了一半。 不论前世如何討论金先生的人品渊源,但其写出的小说总是实打实的经典,经过了数代人的检验。 纵是放在红楼世界,见著张勇的反应,也知道是能够接受的了。 “不瞒张叔,此书写来颇费心力,七日恐怕只能得了一回,全书料想共四十回。 只写完此书后,还有后续故事,只那时主角便也该换人了。” 贾瑀虽是抄书,但此世並没人会揭穿,故而也就面不红心不跳地言说著。 只抄一本,那是不可能的。 他想做的事,靡费钱粮恐怕不计其数,多大的家底都不一定撑得住,银两一定是须得多多益善的。 金古温梁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只是要先借著金先生的经典来打响名气而已。 “七日一回,倒也不算慢了。” 张勇略微沉吟道,寻常读书人,纵是秀才相公,莫说七日,十七日也不一定写出这么多文字来。 只是,对於他来说,还是太少了,他只想立马便能看完。 后边听著贾瑀说还有续作的事,张勇有些双眼发亮。 “若真还有续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贤侄所书文字,未免太白了些,不如再润色润色?” 张勇建议贾瑀自然听得清楚,只是他又怎么可能多此一举,胡乱更改,万一失了原本的味道,反倒不美。 “张叔,话本小说本就是写来供人消遣娱乐用的,又不是什么殿试策论,文辞再讲究,也就那么回事。 还不如就乾脆白些,只管著通俗易懂也就够了。” “这样思虑也算不得错,既是这样,贤侄你过几日便带了前四回一起过来,到时便刊印第一版发行在神京城试试水。 至於分成,我最多可做主允了一成利。 贤侄无甚名声,选了分成,能有这般便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须知,便是天下闻名的名士出书,也就最多分得二成有余而已。” 张勇一番言语,却是將一切都言说了个乾净。 就这能分得一成,还都是按著张勇与贾敬的关係。 不然的话,贾瑀去了其他书坊,只会是更少。 在神京城,寧国府的身份,早就没几十年前那样好用了。 “我知晓了,多谢张叔。” 贾瑀也没再辩驳什么,来之前他是让贾大帮忙跑腿到处问过一些相关的事的,就知道眼前张勇並没说谎。 与前世他所了解的网络渠道近乎五五分成不同,红楼世界刊印发行確实如张勇所言。 如果刨除贾敬的情面,贾瑀自己这次能拿多少分成,还真是值得商榷的事。 “贤侄也莫要气馁,来日成了名家,一样可以重新议价。 我背后的东家,其实也不大在意什么钱財的,让他老人家高兴,便比什么都重要。 只一点,后边的文章里莫出现什么不能提的,淫词艷语倒还好,只莫出现什么影射本朝之事的,最好能把主角写得忠君爱国些。” 听著张勇的提点,贾瑀不住点头,忠君爱国,郭靖自是恰好符合的。 至於后边神鵰里的杨过,也应该没做什么。 嗯,打死蒙哥应该不算,那毕竟对大盛而言算是异族。 大盛立国,可就是把草原诸部再赶回北边去了的。 “对了,方才我还没说,贤侄你那书主角是谁,人物写得好则好矣,就是笔墨分配得都感觉差不多,让我瞧不出来。 总之,不能是那个劳什子完顏洪烈罢?” “自然不是他,主角是郭啸天之子,名叫郭靖。” “郭靖?那不是还在娘胎里?” 张勇一时有些惊掉下巴,他做万卷阁掌柜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带来个稿子,主角还在娘胎里的。 “额,確实如此,不过快了,下一回就该出世了。” 55.路遇不平,巴掌相助 简单谈论完分成的事儿,贾瑀也没有多停留的意思。 他自己倒还好,只是张勇身为万卷阁在神京的掌柜,要处理的事务恐怕不在少数。 和便宜父亲贾敬是故交,还看起来这般热切,只怕不一定只是负责什么书册上的事儿。 贾瑀自詡眼力不算太过高明,但张勇手上的老茧他还是看得分明的。 张勇真只是个掌柜,哪里能有比贾大和贾二兄弟还厚的茧子? 贾瑀这边礼貌道別,在楼上目送贾瑀离去的张勇脸上笑容逐渐收敛,目光幽幽,自言自语地呢喃出声。 “贾敬兄弟,你可是好运道,嫡子不爭气了,又来了个一门心思弄经济学问的庶子。 唉,只是你们贾家那情况,哪是银子够了就能摆平的……” …… 大街上,贾瑀方才走了一段路程,就让一阵喧嚷嘈杂的声音给绊住了脚。 谩骂,打砸之声几乎不绝於耳,旁边有著围观人群,但却都隔著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只远远观望著。 零零散散地站著,倒是让贾瑀看不真切。 “这位兄台,那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贾瑀向一个身著精致衣袍的青年一拱手,出声询问道。 “兄台客气,我方才也是听人说,三河帮的嘍囉又因著什么事在这作威作福,这些个没脸的玩意儿,惯会欺负底下的老百姓。 要不是我父亲约束,加之又没带著护卫出来,我保管要让他们好看一回。” 身著锦袍的青年略打量了眼贾瑀,后退半步后,神情愤愤地开口,让贾瑀多少知道了些东西。 三河帮,这便又是他没听过的词汇了。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也是少不了这种帮派之流。 眼前青年看起来虽不是什么娘娘腔的作態,但也確实细胳膊细腿,倒也难怪神情愤愤却又不敢上前干预。 贾瑀心中没对陌生锦袍青年有什么瞧不起的心思,略拱了拱手后便挤进了前边去查看。 这么大个神京城,总不能真是一点道理也讲不著,凭个帮派身份就能肆意妄为了。 锦袍青年见贾瑀没回应自己,反而直接近前去,心里不知什么想法,竟是也不自觉跟了过去。 “爹只说了让我不要惹是生非,又没说不许看热闹,近点儿应该也不妨事……” 人群中央,几乎是一片狼藉景象。 油锅打翻在地,碗也摔碎了不知多少个,桌子也放倒了几张,只有一对爷孙瑟缩著躲在角落。 小童神情慌乱地缩在自家爷爷怀里,老者则是壮著胆子分说: “苟爷,小老儿昨日確实是舍了一个烧饼给一个不知来歷的跛足道人,但也確实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只是发了个善心而已。” 天可怜见,他不过是想著不要让人饿死,怎么会想到能招惹这样的祸事? “不知来歷你也敢施捨?你个臭卖烧饼的,还拿自己做什么大善人了? 呸!什么东西,大爷今个儿教你个理,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老东西,你也別怨大爷带人砸了你吃饭的傢伙事,只那跛足道人不光害得我们帮主不能再起,听说还衝撞了你见都见不著的贵人。 今日你的银子,我便当作孝敬收下了,以后可別再充什么好人了,走吧!” 被老者唤作苟爷的名叫苟仁,是个脸上有著一道蜈蚣疤痕的壮汉,面相看起来很是凶恶,简而言之就是笑起来比哭难看。 见苟仁招呼著身边隨从就要离开,看热闹的路人没个敢拦的,自觉让出路来。 烧饼摊主老者也只管抱著孙儿低著头不敢言语,京都首善之地,已经比辽东好太多了。 就是这等囂张的恶狗,也只是这样拿走他的钱財,並不敢真正对他如何。 究其根本,无非是知道天子脚下要是死了人,肆意妄为者根本不会被轻易放过。 要放在辽东,他们爷孙都得不著个痛快,说不得还要沦为辽东边將功劳簿上的一笔无名功勋。 眼下被这么欺压一番,也不过就是再继续拿些事先藏好的积蓄出来,重新再做生意也就是了。 反抗或者是报官,这种心思老者是半点也无的。 官官相隱,官匪勾结,就算对普通老百姓来讲,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儿了。 三河帮虽算不上匪,但却比匪更让百姓畏惧。 “有道是好狗不挡道,怎么你半分也不像是明事理的样子?” 苟仁眉眼中带著恼怒,看向依旧停在原地没拿自己当回事的陌生青年。 一个面生的傢伙,多半是不知晓他的威名,竟是敢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人家都退了,偏偏就他一个不退。 “好狗不挡道,你在说自己吧?” 贾瑀面色平静道,他方才算是听了个详尽。 虽不知道那跛足道人到底在搞什么事儿,但总归老人和孩子是无辜的。 都是勤劳本分的,不过舍了个吃食,又招惹了谁去? 心中既然已经思虑完毕,贾瑀便也没了再和人扯嘴皮子的想法,在身后锦袍青年愣然目光中,扬起巴掌,无匹力道將还待说什么的苟仁抽得空中翻了几个圈,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旁边两个正欲动手的小嘍囉刚想退缩,也各自享受到了一样的待遇。 “我姓贾,想报仇儘管去荣寧街去,你们大概是不敢衝撞国公府的,到时候只要守著我出门就好了。 至於这银钱,我不许你拿,以后我还会来,叫我发现你又动手砸摊,下次便將你双手给剁了。” 贾瑀俯身伸手拿走苟仁抢的钱袋子,扔回给烧饼摊主后,略点了点头,见老人抱著孙子感激拜拜跑了之后,贾瑀便也走了。 只留下本打算跟隨贾瑀一起近前来看热闹的锦袍青年,还有在地面挣扎不起的苟仁等人。 “事了拂衣去,深藏……不对,他报了家门,是住荣寧街的,好像也不算。 彼其娘之,原来练武真这么有用,一巴掌能有这效果。 爹,我真是错怪你了,我也要习武!” 锦袍青年打了鸡血般地离开,看热闹的人群也各自散去,不远处的酒楼上,一个英武青年却是依旧看著这边,边喝著酒边疑惑自语: “这不是贾蓉兄弟的那位二叔?这行事风格,可一点也不像荣寧二府出来的。” 56.贾母:怎么不见珍哥儿? 荣国府,荣庆堂边的小院里,林黛玉在廊檐下来回不停地走著,呼吸一直保持平稳,也没什么面红气喘的疲態。 “姑娘,你自从吃了那药,可是身子大好了不少。 难怪老太太都说那药好,竟是比得上话本里的仙丹妙方了。” 丫鬟紫鹃此时也只管贴身跟著林黛玉,虽是保持著一贯的谨慎,脸上却是笑容满面,真切为著林黛玉开心。 以往见了风就不大舒服的林黛玉,现在竟是比她还要康健些。 虽是见宝二爷被逼著读书之余见了林黛玉还闷闷不乐,但紫鹃却是不管那些。 她现在是林黛玉身边最得用亲近的人,自然是林黛玉越好他就越好。 纵是往日里,老太太不经意显露出来的意思,有撮合她的林姑娘和宝二爷的想法,那也是后话了。 究竟能有几分缘分,实在是犹未可知的事儿。 况且,紫鹃心里总是隱隱有些感觉。 自从接触了那个东府的瑀二爷,她家林姑娘除了身子,心態也是越发不一样了。 昨日夜里,林黛玉在院子里占尽道理责骂那个偷藏银钱的婆子,可叫紫鹃和雪雁好生意外。 以往碰了这种事,林黛玉连让王熙凤帮忙看管的意思都没有。 “身子確实是大好了,瑀二哥给的那一丸药,竟是抵过不知多少人参养荣丸了。” 林黛玉面上维持住平淡,抿了抿嘴,顿住了脚步说道。 “对了,听说东府今个儿来人了,可是有什么事?” 见林黛玉提及东府,紫鹃心里多少就有了些数。 以往从来不提那边的,哪有今天这样警醒,一有风声便关注起来了。 “姑娘,我早就打听过了,是尤大奶奶过来陪著老太太敘话,说的什么现在估计还在荣庆堂里念叨著呢,但確实是不见瑀二爷过来的。 要不,我再打听打听?” 紫鹃言语中的调笑之意近乎是不加掩饰,心思敏感的林黛玉一下有些红了脸,啐道。 “哪个要你打听什么瑀二爷,我只是问问东府那边可有什么事儿而已。 你现在本事是越发大了,一张嘴只管胡乱言语著。” 林黛玉说完伸手就要拧嘴,被紫鹃笑著躲开。 “姑娘这话却是从哪来的,要是我没说中,怎的又红了脸?” “你懂什么,这是叫风给吹的,快些与我进去,再吹坏了我,倒是要让璉二嫂子好好教训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紫鹃见林黛玉转身进了房间,自也是应声跟了进去,只是心下少不了嘀咕。 放在以往,林黛玉都是管王熙凤叫凤嫂子的,亲昵的时候便是叫凤丫头也是有的。 璉二嫂子,这称呼怕不是学的谁的,改的这么快。 林黛玉这边方进了屋里,荣庆堂內,贾母却是在尤氏还有王熙凤並著薛姨妈陪同下搓起了骨牌。 今日邢夫人与王夫人皆是请过安就言说了事情便走了,邢夫人是说处理什么家里人的事,王夫人则是正好碰著了要礼佛的日子,把自己关到静室里去抄写佛经去了。 好在贾母原也没希望她们陪著,没了两个太太,荣庆堂里的气氛反而更和缓欢乐些。 “只是少了我的宝玉,他老子也真是狠心,都这个时辰了还不放回来,天天就知道逼著读书。” 荣庆堂里一片欢声笑语,探春惜春宝釵等一眾姊妹都在屏风后边玩闹,贾母这边也少不了王熙凤出言逗乐。 高兴之余,贾母却是免不了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孙儿来。 这些天,贾政又说给贾宝玉找座师,又说要亲自监督读书,真是惹得贾宝玉都来她这儿哭诉了不止三回。 好在贾母多少还是明白著事理的,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管,最多等贾宝玉开始被打,她才能去救一救。 以前东府里,贾代化管教贾敬,她也是这样。 贾敬自小没了亲娘,便只能她这个做婶婶的搭救一下了。 “老太太,二老爷也是望子成龙心切,对宝玉是有著厚望的,不然哪里能这样上心? 不像我家那个,就是还在的时候,也是忙外边的生意多些,从没管教过什么蟠儿。” 薛姨妈坐在贾母的下家,看著贾母出的牌,心里一遍想著该餵什么牌,嘴上一边宽慰著贾母。 只是话说出来,薛姨妈自己心里不免又多了些心酸。 要是她丈夫还在,她就不用担心家產被旁支侵吞的事,自然也就不用来这神京城,过著寄人篱下的日子。 她那好儿子薛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荒唐…… “姨太太这又说的哪里话,我见蟠儿也是个好的,愿意去族学里边进学,却也不知好过多少人了。 便是我的宝玉,也是一样不愿主动去族学里读书的。 只是我想著珠哥儿已经没了,断不可再把宝玉逼坏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真就一定要靠著读书去与人家爭的?” 贾母与薛姨妈在堂內一应一和,倒把正与探春一起玩耍的薛宝釵听了个不自在。 她哥哥什么德性她是清楚的,去了贾家族学,哪里会认真读书? 便是父亲在世时,哪里又没管教过哥哥的,只是都被拦住了而已。 “宝姐姐,你这可是愣神了,怎么半天不落子?” 探春凑到薛宝釵跟前,晃了晃手,只觉这位平素端庄的宝姐姐脸上好似格外有些悲戚之色。 “没事,突然想到一些事了,不妨事……” 薛宝釵回过神来,笑笑便也落了子,探春是个知分寸的,自然也不会一定要得个缘由,只继续玩耍了。 屏风外边,贾母说完,一旁一直与王熙凤对著眼色的尤氏开了口接上。 “老太太,你们也不用爭了,薛家兄弟我也见过,那是个本性好的。 只现在年岁不到,可能还贪玩些,以后定是有出息的。 宝玉就不必多说,衔玉而生的运道,便是四王八公一干老亲也都羡慕的,以后哪里能没个好?” 尤氏不比王熙凤,並不会太多討喜的话术,但说说这些奉承话也並不是很难,说出来倒还反显得她平日里老实本分。 眾所周知,老实人一般夸人,那就不会是太勉强的了。 “我也不指望那个混帐以后有什么出息,只要能守得住家业就好了。” 薛姨妈嘆息道,手上隨意打出了一张牌。 “这样便也够了,我也说宝玉以后自然会成器的。 对了,珍哥儿怎么最近都不见来,可是越发疏远了,还没到年节呢,怎么就这样忙碌?” 57.万一贾敬回来拍手叫好…… 贾母知道有些说著了薛姨妈的伤心事,便也不动声色地提了提贾珍,想著转移个话题。 言语里透著的慍怒,自然也全都是说笑的。 在贾母心里,贾珍既是贾家族长,管著荣寧街贾家八房数千口人,便是再忙活也不奇怪。 况且贾珍本就是东府的,又是族长,不来请她的安本也没什么可说道的。 只是贾母这么隨意一说,尤氏脸上却是白了三分,本来自带的几分嫵媚艷丽一下消失无踪,却是没能一下顺畅接上嘴。 尤氏没及时回话,状態又突然不对劲,荣庆堂一时都有些安静下来。 旁边等著伺候的林之孝家的这下倒不见什么天聋地哑,识趣地领著一旁的小丫头们离开,只留了鸳鸯这个贴身的在贾母身旁伺候著。 林黛玉和紫鹃此时正从另一边走了进来,见人都出去,也没敢作声,到薛宝釵身边,静静坐下,一群姊妹除了反应慢半拍的迎春,竟是没一个敢再玩了的。 “珍哥儿家的,现在人都走了,你且好好说话,珍哥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林之孝家的带著人离开,贾母眉眼间没了玩笑的意思,凝重看向尤氏。 东府那边,贾珍可是顶樑柱,贾蓉此时还不知晓什么事儿,贾瑀年纪更小。 要是贾珍一下不好了,只怕她都要跑去玄真观赶了贾敬回来顶著。 王熙凤不动声色地握住尤氏发凉的手,像是给了尤氏些说话的气力。 “老祖宗,前些时日,他去外边应酬回来,喝多了酒,身边跟著的小廝把他抬回来的。” “然后呢?” 贾母情知尤氏说的应酬是好听的说法,以贾珍贪玩的性子,定是又去了什么不堪的地方。 只不过就算是那样,也最多有些伤身体而已,怎么会…… 难道是马上风? 贾母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没敢直接说出来。 到了她这样的年纪,一语成讖的事儿比以往见得更多,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我也不知到底是遇著了什么,但按那两个小廝说的,他在外边儿走的时候说碰到了个跛足道人,说他有什么血光之灾。 只是,那两个跟著他的小廝都说没瞧著。 回来话也没说几句,就一直躺在床上了,跟丟了魂一样。 我怕,是被什么不乾净的衝撞了。 只之前没好转,我们也不敢往这边说,只叫人都不许乱传。” 尤氏脸蛋上闪过些许哀戚之色,言语间隱约带著哭腔。 贾珍平日里的荒唐行径,包括覬覦秦可卿,她都知道些,心里也並非不恼火。 但真到了贾珍出这样事的时候,她也怎样都是高兴不起来的。 夫妻之间,就算没太多恩爱,但要是贾珍没了,尤氏自觉下场也不一定好得了。 她又不是贾蓉的亲生母亲,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寧国府待得下去。 听到尤氏这样说,贾母等人脸上都有些惊骇莫名。 王熙凤更是用力握紧了尤氏的手,抿著嘴,心里则是想起贾瑀走前留下的劝告。 阴私报应,要真是有这种东西的话…… 屏风后边一乾姊妹,全都听得屏息不敢说话。 她们年纪都还小,听了这种东西更觉害怕。 只是贾母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么大的年纪,什么稀奇古怪的没见过。 “跛足道人,怎么好端端的碰个这个,以前先荣国还在世时,我好像听他老人家说过,说是以前有个要化他们兄弟两个国公去修行的跛足道人。 隔了这么多年月,应该不至於了才是,许是太晚了,走夜路总是容易碰这些东西的。 珍哥儿媳妇,你可让人去请了和尚道士姑子过去,这种东西总归还要靠他们。” 內行人才能做內行事,贾母一向这么觉得。 沾染了脏东西,那些个出家人再没法解决,他们也就更不好解决了。 “找了,前些时候为著瑀哥儿回府,他还特意请了人过去免得有不乾净的地方。 昨日方请了水月庵的净虚师太,今日也已经请了外边白云寺的老住持,只是都没瞧出什么来,都说大抵是做什么事伤著身了。” 尤氏忧切应答著,就盼著贾母能真有个法子才好。 没日没夜地折腾,倒把她快愁坏了。 “怎么不去请了清虚观的张老神仙,他以前也是能去替著代善见太上皇的人,说不著他能有法子。” 贾母听著还有道士没请,一下子就想起了贾代善的替身。 尤氏面色尷尬,小心翼翼回应著。 “我们大爷他说现在见不得道士,说是要见了道士,只怕他要先没了。” “胡闹!” 贾母坐在榻上,拐杖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难得有些发脾气。 “这样的事儿,还有那么多讲究的,衝撞了不乾净的,不寻法子便是叫太医也没用。 你回去便与珍哥儿说了,让他给张老神仙看看,就说我说的。” 尤氏连连点头,她原也是觉得道士管用些。 一开始她还想过要去请了在望北院里住著的贾瑀看看,后来又想著年岁实在太小,恐怕没多大本事,要是耽误了反而就更坏。 至於叨扰贾敬,尤氏自觉没这个胆子。 进门也有些年头了,贾敬与贾珍之间的父子关係,別人或许看不真切,她却是看得明白的。 贾珍有时漏出来的只言片语,竟是说贾敬比说什么仇人还要更狠些。 万一贾敬回来拍手叫好,那就更不像话了。 骤然听闻贾珍碰了这样的事儿,贾母吩咐完尤氏,只觉自己精气神都没了许多。 贾家荣寧二公,功勋卓著,於国有功。 都说这样的人家最是会不近鬼魅,贾瑀从没想过也会有一天碰见这种事。 不是说,那些个神神鬼鬼的,最怕杀气了么…… “母亲,我看外边站著那么些人,可是这里又出了什么事?” 荣庆堂门口,一个神色沉凝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个唯唯诺诺装孙子的贾宝玉。 “哪里是这里出了什么事,是东府那边,珍哥儿出事了。” 因著贾珍的事,贾母一时间都没心思在意乖孙子宝玉,长吁短嘆著把事情给小儿子贾政又讲了一遍。 58.「兄友弟恭」 “竟是还有这等事?!” 贾政听完,脸上倒没什么惶恐,只有些惊诧莫名。 他虽然不曾像贾敬那样科举中个进士,对於当年父亲贾代善临终求太上皇让他做个工部员外郎也颇为遗憾,但一向自詡读书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的话他可是一向记得的。 这样的好世道,哪里就真能有个魑魅魍魎? “是啊,珍哥儿叫了和尚姑子都没什么用,我才让珍哥儿媳妇著人去叫清虚观的老神仙帮忙看看。 政儿你也是,要是珍哥儿还不愿意,你到时候去盯著些。 他是你的侄儿,他老子是个狠心不管事的,偏就得你帮著操心些才好。” 贾母一通叮嘱下来,便是生怕贾珍真出了问题。 一族之长要是没了,只怕贾家八房子弟全都人心不稳。 眼看就要到年节了,怎么也不能添个这样晦气的事。 没了贾珍操持,从辽东那边过来的年货等等,便都是不好分的了。 更別说,还有开祠堂祭祖的相关事宜。 “母亲,我省的。珍哥儿那边,我会去瞧瞧的。 前些时日儿子听说瑀哥儿从玄真观回来了,只是那会儿盯著太上皇的差事,没得休沐的机会,却是没能见上一面。 现在瑀哥儿可是回了东府那边了?” 身为贾家唯一在朝廷里有正经官职的人,贾政说閒散也算閒散,毕竟有空和许多清谈文人交流,在自己的梦坡斋打发些时间。 但事情一赶上门,贾政也一样不能有閒暇。 如薛家当初那样求著办事,贾雨村图谋起復,还有太上皇或是当今陛下安排的事物。 一忙活起来,贾政便轻易脱不得身。 以前就听得贾敬说贾瑀在玄真观里看书为乐,希冀家里出个科举种子的贾政自然对贾瑀少不了期待。 好不容易有机会见一面,竟是错过了。 “瑀哥儿自是回东府了,听说还落在了那边先寧国以前荣养的什么院,你去看珍哥儿的时候一併看看也就是了。” 贾母也没觉得有什么,心情略好了些。 贾瑀虽然一来便弄出来不少事,还打发了个无法无天的赖大离开,但贾母有些心累之余,却还是稀罕些的。 毕竟,在贾母眼中,顏值近乎是正义。 只要顏色出挑,不犯什么大错都不是事儿。 更何况,贾瑀赶走赖大,也確实是抓住了痛处的。 自称赖爷爷,又败坏主家的名声…… “这便也好了,我明日就瞧瞧去,只是听说母亲叫敬大哥放了瑀哥儿回来是要琢磨著婚事,不知现在可挑好了什么人家?” 贾政捋了捋鬍鬚,听到贾瑀被安排在先寧国荣养的院子,一时间心里再高兴不过。 在他看来,贾珍能这样做,便是透著兄弟和睦的气氛来。 十几年不相见,两兄弟依旧兄友弟恭,怎么不是一桩乐事? 等以后慢慢开枝散叶,说不得东府香火又能重新红火起来。 “倒也没那么快挑好,我也只是想著让瑀哥儿別在山上待著清冷了,什么道观寺庙,偶尔去一次也就算了,哪里是少年人能够久待的。 眼下瑀哥儿回来,东府有他大哥大嫂照应,怎么也比跟著他老子在山上炼丹来的好。” 贾母边说著还边握了握身边尤氏冰凉的手,手掌中的暖意弄得尤氏一时有些僵住。 因为贾珍之故,她这个做嫂子的可还是没正经见过贾瑀一回呢。 说什么照料,却是不相干的。 “我也是这样说,敬大哥当年带瑀哥儿上去的时候我就提过了,只是没劝得住。 既是母亲这边没什么念头,来日若是该订婚了,我也可帮著问问工部的同僚,说不得,能再找著个蓉哥儿媳妇那样持家的。” 贾政说的便是直接说到了贾母的心坎上,重孙媳妇里,秦可卿是最得贾母心意的那个。 办事妥帖,也从来都是一副持家有方的端庄模样。 只是出身低了些,但她原也不在意这个,贾蓉都不计较,贾瑀就更不需要计较什么身份不身份了。 官宦人家的小姐,已然不算差了。 “我也说她是个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好端端得个怪病,竟是这么久也没过来一回。” 贾母言语时,尤氏脸色越发不自在,几乎要让一旁因贾政过来没说俏皮话的王熙凤看了个透。 別人不知原因,尤氏哪能不清楚,秦可卿哪是抱病,分明是竭力躲著贾珍而已。 同为女人,她也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压根没有话语权而已。 要是贾珍怒將起来,把她赶出去,那时候又有谁能帮她? “老祖宗,我等她身子大好了便催著过来给您老请安。 眼下天色却是不早了,孙媳妇得早些回去照料。” “你自去吧,凤丫头,帮我送送你尤大嫂子,多叫些人一块儿去送。 才刚出了珍哥儿这么桩事,可不能再大意了。” 王熙凤这边当即应了,挽了尤氏的手就起身一起走了。 薛姨妈也藉机说要回去的事儿,薛宝釵从屏风后边出来,给贾政见了礼后跟著一起离开。 探春等一眾姊妹,也都带著隨身丫鬟一起默默走了,只有林黛玉刚听得有些闷闷,慢了几步,倒是让贾政出声给叫住了。 “外甥女,先莫走,留下来听听,我这儿还有一桩事须得你知道。” 一听是林黛玉要留下,刚刚还得贾母助力能够溜走的贾宝玉一时不免又收起了如蒙大赦的作態,翘首以盼等著林黛玉从屏风后边出来。 林妹妹身子虽然大好,不像以前了,但以后指不定又能恢復呢…… “孽障!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刚还说要走,现在不走,是要再吃一顿打不成? 我可与你说了,明日里要再记不得那些文章,你也莫想著嬉闹玩耍了,到时候去族学读书,也不准你在家住著了!” 贾政瞧著儿子贾宝玉突然顿住,便是少不了一顿呵斥,还是贾母开口方才止住。 “好了,我好好的宝玉,你又唬他做甚么? 既说了要去,走得慢了些又不碍你的事。” 贾宝玉本还想等著贾母出言挽留,但眼下这样说,便是肯定不能待了。 贾宝玉不舍地看了眼屏风后边,又唯唯诺诺地应答了一声贾政,拖著步子也就走了。 59.惊闻噩耗,林如海託孤 这边宝玉方走,林黛玉便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隨身服侍的紫鹃也已经自觉去了外边等候了。 “二舅舅,老祖宗,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见林黛玉面色红润,走起路来也不似从前那样娇弱,贾政一时有些惊异。 “一段时候不见,外甥女倒是瞧著身子大好了。” “这还用你来说,我的玉儿是个有福气的,瑀哥儿一来,叮嘱她平日里多活动活动,便没几日就好了不少。” 贾母笑著伸手招了林黛玉在自己身边坐下,一样也是欢喜的。 女儿贾敏早早没了,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林黛玉身体不好,她以前就怕到时也是一样的运道。 眼下林黛玉身子好了,让贾母能多少能放心些了。 “瑀哥儿说的原也不错,活动活动总是不会坏的。” 贾政摇摇头,而后正色沉声道。 “有些事,原我是不想说的,但是妹夫只有外甥女你这么一个女儿,不让你知道也不太像话。 近日妹夫又遣人带了十万两银子进神京,说要让母亲替著保管。 又说要请母亲帮忙挑个好人家,年岁小则小矣,先定了婚约也是好的。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依我之见,恐怕是妹夫身子不大中用了。 年后工部有桩差事要我去金陵一趟,我便想问问外甥女,到时候是不是要跟著一道过去看看才好。” 贾政话音刚落,坐在贾母身边的林黛玉就只觉如遭雷击,脸色霎时白了三分。 当真是命运捉弄她不成,前些时日贾瑀才与她说,父亲林如海是她的坚实靠山,在荣国府不必忧心太多,这便就…… 一想到父亲林如海都有些模糊了的面容,林黛玉不由得悲从中来。 她心里从没想过要惦记著靠父亲林如海做什么,只想著在荣国府这边能让父亲少些掛念,不至於在处理朝廷事物之余,还要为了她来费心思。 是以,林黛玉才养成那般习惯,用刻薄来偽装,实则是谨小慎微,生怕林如海担心。 这个年头,车马很慢,消息也传得慢。 正因如此,一年到头能书信往来一回已是不易。 可谁曾想,林黛玉骤然再听到父亲林如海的消息,竟是这般噩耗。 林黛玉这边暗自垂泪,坐她身边的贾母也一样愣住,握著黛玉的手掌都有些发颤。 “政儿,你可不是在乱说,玉儿他爹在扬州做巡盐御史做得好好的,年前还听你们说他以后是要被陛下大用的。 怎么这才刚碰著年尾,他就说不中用了?” 贾政之为人,身为生母的贾母再清楚不过。 为人古板,守规矩,有时甚至方正有余,绝做不出什么说假话的事来。 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贾母自己不愿相信而已。 女儿贾敏已经走了有些年头了,要是林如海再撒手人寰,自己这个外孙女便真算是无依无靠了。 便是她还能护持些,可贾母自忖也上了年纪了,哪里又能护得住多少年。 林家若是来了银钱,她一个深宅大院的老妇人,又有几分把握能替外孙女保得住? 二儿子贾政是个为人方正的,不会做出侵吞財產之举,大儿子贾赦那边却…… “母亲向来知道儿子的秉性,怎么敢拿这种事来胡说一气?” 贾政也被传染得有些摇头嘆气,言语中不免添了些悲戚之意。 “妹夫做到这般地步,总也是为了外甥女的事筹谋。 他管的盐务之事,咱们干预不了,无非就是替他多照看好外甥女就是。” 贾政言语既定,林黛玉当先垂下泪来,一时间只觉哭得心神恍惚。 贾母上了年岁,最是见不得这个的,见了林黛玉的模样,又想起早逝的女儿贾敏,不由得也开始泣声流泪: “我可怜的玉儿……” 眼见贾母与林黛玉祖孙二人哭得抱作一团,贾政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只能沉默著等待。 生死之间的大事,向来是不由人的。 他这个外甥女的命,也委实可怜了些。 旁边伺候著的鸳鸯,也不管太多,只是帮著贾母和林黛玉顺气,免得哭坏了身子。 外边天聋地哑的林之孝家的,也自带了人把门守住。 贾母都哭成这样,多半是出了大事,可不能叫无关人等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贾母与林黛玉祖孙二人哭声渐止。 林黛玉已经哭得有些恍惚,脸色仍见著些悲戚,贾母则是直起些身子,声音沙哑地说道: “政儿,既是就出了这样的事儿,最近你也少操劳些,你妹夫那边可是说玉儿的婚事由我做主?” “妹夫的意思,是老太太帮著参谋些人家,究竟与谁定,还是他自己来。” 贾母苍老面容上,带著怔怔之色,呢喃重复著: “自己来……也好,外边的人家,我是不大清楚的。 这么多年,我从来也没去外边多走动过,无非是年节时候能见些老亲故旧。 把玉儿许了他们,我放心不下。 要是玉儿没了依靠,又带著那么多的家產,只怕是让人吃干抹净也不省的。 要按我的意思,宝玉自小和玉儿便玩的好,我也看著他们欢喜,时常想过两个玉儿凑一对的事。 现今他们年岁也都慢慢大了,我也不避讳这个,问问你妹夫同不同意。 要是不同意的话,便再做打算。” 贾母话一说完,贾政便是皱紧了眉头,看了眼仍旧深色悲戚的林黛玉。 “母亲,你莫说妹夫不同意,纵是我也同意不得。 宝玉他是个什么样的我哪里不知道,怎么就能配得上外甥女这样的? 要是將外甥女许了宝玉,多少是糟践了外甥女,那么个孽障,他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哪里能比得上外甥女?” 贾政这番话却是说的心里话,他倒没想过什么好不好生养的事,只是单纯觉得自家儿子配对不了。 一个日夜混在脂粉堆里的,半点担当也没有,听说之前还与人说什么男人都是臭的脏的的惊人之语,怎么能当得起家来? 况且,自家正妻王夫人与妹妹贾敏昔年未出阁之前的齷齪,贾政也並非全然不知,只是当时不好管而已。 贾宝玉真要娶了林黛玉,保不齐日后这个像极了妹妹的外甥女要怎么受自家夫人的气。 要是出了事,他怎么有脸去下面见了那亡故的妹妹。 60.焦大:哪有那么多应当的? “怎么就配不上,偏你就把我的宝玉贬得一文不值。” 听著贾政的言语,贾母不高兴起来。 “我知道你想宝玉上进,可他那么小的年纪,你又怎么好希望他弄出个什么出息来? 莫不是,你还要宝玉成下个珠儿?” 贾珠读书硬生生把自己熬死,丟下一个李紈独自拉扯著贾兰长大。 这等事儿,已经早就是人所共知的了,贾母也格外多给些李紈月例银子。 整个荣国府上下,最为痛心的莫过於身为贾珠生父的贾政。 他时常想,要是当年不把家族振兴的指望全然放在貌似最有出息的贾珠身上,也许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长子英年早逝,次子不成器,大房的贾璉也没什么指望…… 被贾母说得心中联想起来,贾政一时只觉天昏地暗,好似偌大家业消散只在不远之后一样。 贾政捂著心口低了头呢喃些什么,贾母也意识到不对劲,忙派了鸳鸯去扶著贾政坐下。 “二老爷,你没事吧?” 鸳鸯刚扶好贾政就被推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站在原地询问。 林黛玉也恢復了些精神,捏著自己的手紧张地看著贾政。 来了这么多年,贾政这个二舅对她一直不算差,起码比王夫人和贾赦好的多。 刚还说要带她回去,这下要是再出了事…… “政儿,你还好罢,便是再忧心宝玉不成器,怎么又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老大那边是个只管自己胡来的,你可不能把自己气坏了啊!” 贾母这边又落了泪,也不知是愧疚自己又揭了贾政的伤疤,还是为著贾政的身体心痛。 荣国府这边,贾政一房住著以前贾代善和贾母主的正房荣禧堂。 这等长幼失序的事,从来也瞒不了外面。 谁都没有言语,贾赦也没浑闹,自然都是心照不宣。 可以说,荣国府这边,正经谋算些家族未来的,只怕也真是只有这被许多人调侃假正经地政老爷了。 贾政要是倒了,比贾珍倒下影响恐怕更加严重。 “母亲,我都知晓的,只是方才一时心忧,想起了珠儿才……” 贾政喘了口气,摆摆手道: “只是不管怎样,让外甥女去配了那个孽障,我是不同意的。 何况母亲你也不是不知晓,血缘太过相近的,人丁从来不旺,何苦作践了两个孩子。 外甥女的婚事,恐怕还是得从长计议的好。” 听到贾政拒绝的乾脆,林黛玉心中反倒生出欢喜来。 她对贾宝玉只有从小一起玩得好的感觉,从没设想过什么以后要结为夫妻。 如当日里贾瑀与她所说的那样,贾宝玉那样的,恐怕没什么担当。 贾母想要撮合,起码在现今而言,只是一厢情愿而已了。 “那就再想罢,唉。” 贾母脸色变换几下,看著林黛玉没什么反对贾政言语的意思,心里有些失望。 她是想得都好,只是也不可能事事都直接做主。 贾政这里,她要是不要一张老脸,还能用孝道压一压。 林如海那边,且不说是快不中用了,就是按照林如海的性情与身份,哪里又是她能强压头的。 五代列侯,又能稳得住江南的盐政…… “舅舅,我不想谈论婚嫁的事儿,只是年后舅舅若是回江南,还需带著我回去才好。 我现在身子已然不差了,只盼能多见见我父亲,留在那边尽些孝道。” “我知晓了,既是这样,我便开始筹备著,也好先去信问问如海的口风。 母亲,我也有些乏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贾政步子有些不稳地起身走了。 外边等候的小廝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忙跟上贾政,亦步亦趋地扶著。 荣庆堂內,贾母重重嘆了口气,一时竟是再没了什么高乐的兴致。 东府贾珍出了事,林如海这边又出了问题,贾政又反对她的撮合。 “玉儿,你也早些歇息吧,身子才大好了些,別再忧思过度又伤著了。” “嗯。” …… “二爷,你可听说了,珍大爷可是一病不起了,好像听说撞了什么邪寐。” 望北院里,贾瑀一行围坐在石桌旁用饭。 在贾瑀这里一向如此,只要不颳风下雨,大老爷们还是在外边吃饭愜意自在些,蝶儿和晴雯,全都在房里单独吃著。 听了焦大开口,贾瑀放下手中捧著的一个大碗,並不觉奇怪。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在族里和外面的作风,都是能打听著些的。 在府里面,自是更加猖狂不提。 衝撞邪寐,哪里又是那样简单的。 只是老爷子你这消息可是太迟了些,前几日早就传开了。” “嘿嘿,我又不和二爷你一样,有了閒工夫就出去走著。 以前还须得喂喂马,二爷你没买马回来,这边也只是养著我这个老的吃些乾饭而已。 我也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哪里在意他珍大爷胡乱作为去,在院里能说说閒话已经是不错了。 只我听说这回確实不一样,他可好些天没出屋子了,都说是碰上什么要饭的跛足道人。 好久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了,老太爷那样的功劳威望,竟也是护不住他的。” 焦大饭量並不是很多,拿个小碗吃了早早就放了,此时正不顾形象地摸著肚皮说著话。 “跛足道人……” 贾瑀一时默然下来,对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好像最近一直在神京城四处逗留。 不光是贾珍,还有不少有权有势的都倒了霉,大部分都是打听名声就很不好的人物。 当真是来红尘歷劫,做那些人的报应不成? 贾瑀想罢摇了摇头,只要对方不再为难他就行。 好在铜镜確实有些莫测威力,跛足道人一次也没再来找过他。 “先祖护佑,那也从不是用之不竭的。 也许,先寧国也不是没护佑过他。” “二爷说的倒是见理儿的,府上这些个不爭气的,全都只当现在的荣华富贵是应得的,並不当回事。 他们哪里清楚,没有我们这些命贱的跟著老太爷去上阵衝杀北边的韃子,哪来这么气派的府邸?哪有那么多应当的? 那个贾珍,便是分发年货给八房的族人,也从来都是不情不愿,真也是一点也不记得当年死的族人。 我虽是姓焦,只是跟了老太爷的僕从,却也看不起他那样的。 什么都做不好,只知道拿主子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