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修炼文明救世主的日子》 第一章 那个下午 多年以后,面对著直指眉心的宇牙,归墟君將会想起自己与它,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太阳高悬著,恣意向这片乾燥的大地宣泄光与热。 汗水从峙岳的额头滑落,滴在沙地上,转眼就蒸发殆尽。 他捂著胸口,平復呼吸,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 “確认尘暴平息了,我们正在往回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小石头?” 峙岳深呼吸两口,终於稳住呼吸,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姑娘,她痛苦的呻吟让人没法忽视: “张叔,我这里……出了一些状况,我晚些回去,你们不必等我。” 峙岳的嘴紧闭著,不引起空气的波动,声音却已传出数里之外。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回应道: “知道了。小石头,我们相信你,但是別怪我囉嗦,这煢孑沙漠危机四伏,你时刻小心。尘暴刚才过去,注意防范余波。” “放心张叔,我做事向来稳健,你不是不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很快就能回去。” 结束对话,峙岳终於有机会仔细看看这姑娘。 乍一眼望去,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头顺滑的白金色长髮,胡乱地糊在她身上,在沙漠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她穿著一身白色打底,金边修饰的长裙,宽鬆的版型也难掩其优美的身体线条。 但现在,峙岳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鼻下,眉头紧锁: “所幸还没断气……只不过这沙漠里,怎么会缺氧?” 他的目光紧锁在那姑娘铁青的脸上。她五官清秀,肤若凝脂,妥妥美人一个,而今却花容失色,一道道划痕留在脸上,嘴唇紺紫,眉头微皱,喉咙中还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峙岳眼神扫视姑娘全身,腹部上的一道裂口吸引了他的注意。轻轻一剥,露出的不是雪白的肌肤,而是黑红色的洞口。 当机立断,峙岳轻轻掀开了姑娘的上衣,心中默念“这是医者的逾距”: 一道骇人的裂口横在腹部,但却没有一滴血流出,以至於衣服上也只有一道口子。伤口边缘的皮肉也没有坏死或收缩的跡象,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时间定格的静止。 逆者手段,这是峙岳的第一反应。隨即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潜入识海,这是第二反应: 再度睁眼,他的意识出现在一片虚緲的空间中,什么都没有了。熟悉的土黄色汪洋没有出现在眼前,就在昨夜,他们成为一道又一道失败的术式雏形,消散回归了大自然。 “特么的,一滴逆元都不剩了……这是哪门子的序章啊。” 逆者手段皆可以通过调动逆元以强化感官来探查一二。不过很不凑巧,偏偏就在昨夜,他为了推演一个新术式而“梭哈”了几乎全部的逆元,又偏偏是刚才,他彻底花光了最后的一点底子,才勉强在死神手里抢回姑娘的一条命。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间回到不久前。 “好!哈哈,山哥这一招岩枪还真是炉火纯青,一扎一个准啊。” 一个老者佝僂著腰,踩在一头一人高的巨蝎尸体上,呵呵地笑。 “周爷,您多大的岁数了,怎么还学那群臭小子叫我哥?” 峙岳擦了擦额头的汗,抽出腰间別著的剔骨刀,向著巨蝎关节处的缝隙精准刺去。他猛地发力,竟是没能砍动,再一鼓劲,才將巨蝎的外骨骼剥离下来。 “哈哈,这么喊,显得我年轻,我还能再活五百年!” 一旁微笑著的张叔看到这一幕,却是收敛了笑容,暗中向峙岳传音道: “小石头,你今天状態不对啊,怎么这么缺逆元?” 峙岳身形一滯,还是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继续切割巨蝎粗壮的尾部肌肉,开口道: “是啊,所以您过来一点吧。” 被称为张叔的男人缓步走到他身侧: “这么紧张啊,连神念通话都担负不起了。” 峙岳苦笑一声: “是啊,昨天晚上搏了一搏,想研究点新花样,没弄成,弄得现在很拮据,干啥都得省著花。” 张叔嘲笑: “你看,没把握的事少干。所谓逆者,逆天而行,没有逆元,寸步难行啊。逆元不只是施术的基础,更是温养肉体的源泉。” 峙岳反击: “你看,不是您让我有机会体验下,断了逆元温养,是什么感觉吗?” 张叔点头: “是,我的问题。怎么样?现在感受到了吧?逆元对肉体的温养,有多么重要?” “是啊,感受到了。肌肉酸痛,大汗淋漓……力量也萎缩了,真是,浑身难受啊。” 峙岳猛地用力,终於將半米粗的蝎尾砍了下来,从巨蝎的背上跳下来。 张叔继续点头: “不错,逆元的本质是秩序,是混乱的对立面。这个道理,相信你还没有脱离自己的家族时,就有人教导过你了。” 峙岳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 “是啊,但是不论口头上说多少次,都没有实际体验,来的实在。” 簌簌,起风了,轻轻吹动峙岳的发梢。沙漠中平地起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眾人顺著风的来向看去: “糟了,是尘暴,看样子势头不小。” 周爷神色凝重,张叔则果断挥手下令: “迅速整理素材,儘快准备好迎接衝击,要快!丟掉些也没关係!” 在场的五位逆者迅速行动,整理猎物身上取下的素材,聚在一起。 看著逐渐接近的沙墙,张叔开口下令: “四……” 他一滯,看了一眼身侧的峙岳: “三元阵!” 一声令下,除峙岳之外的所有逆者皆眸光亮起,土黄色的金光从他们眼中迸射。 轰隆。三道石墙从地面中升腾而起,於半空中交匯,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封闭空间,將尘暴隔绝在外。 很快,尘暴袭至,原来本分地待在地面上的沙粒,皆像受到母亲召唤的孩童,欢快地飞舞向空中,迎著巨浪的召唤,迫不及待地加入这场独属於它们的舞会,只不过苦了恰巧站在它们巡迴演出路线上的峙岳眾人。 沙粒在狂风的裹挟下,正前赴后继地衝击著椎体。只不过岩壁足够厚实,外界的轰隆声,传到內部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响动。 “哟,山哥,今天状態不佳啊?” 周爷吐槽道。一旁的老嫗开口插话,她同样鹤髮苍苍,但身子骨比周爷要硬朗不少: “我看你真是老了,眼神也不好使了。你没看小岳满头大汗的吗?显然是逆元不够了嘛。” “哟,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往这边想啊,峙岳大少爷也有缺逆元的时候?” 峙岳苦笑: “我都来虹村多少年了,还少爷呢。” 一阵响动打断了眾人的对话。椎体竟然开始大幅颤动,发出隆隆的响声。 “呃这,岩壁不稳了?是壁厚没到位?” 周爷疑惑,而张叔给出了答案: “不,是尘暴加剧了。刘婶,你在背风坡上打个探测孔,看看什么情况。” 方才吐槽周爷的那个老者点了点头照做。 预想中的光柱並没有照射进来。 “嘿?奇了怪了,怎么没有光呢?” 峙岳靠近一看,天黑了。沙尘遮天蔽日,风声已然不像刚刚的呼啸,而是犹如厉鬼的哀嚎,尖锐刺耳,似是要吹飞一切: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猛烈的尘暴。” 周爷吐槽: “別说你了,我也没见过啊。” 这下糟了。看来眾人不得不被困在这里一阵子,静候这场恐怖的尘暴过去,只得默默祈祷它不会持续到天色真的暗下来。 第二章 乾坤大战 尘暴前,煢孑沙漠中心。 “乾氏,还我妹妹来!” “什——” 一个兜帽老者二话不说,直接对面前白金色长髮的年轻女孩发起了攻击,女孩凭战斗本能躲开脚下蓄势而发的沙流,毫髮未损。她神情严肃——一抹红芒。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猩红,自老者的眼底闪过,而这,往往意味著理智防线的崩塌: “怎么会,这方世界不是完全封闭的吗,怎么也会有这群『苍蝇』?” 女孩神色严肃,虽然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但她还是有自信能解决问题——醒神术! 女孩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向老者的脑门,眸子亮起金光,这金光区別於土道的厚重,也不同於金道的锐利,而是一种闪耀而柔和的光芒,驱动著一股与逆元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道金光闪过,一瞬之间就击中了老者的脑门,进而钻进了老者的识海之中。很快,老者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他眸中的红芒迅速消退,双眼重新变得有神了. 女孩嘴角一扬,手指上挑,放在嘴边吹了口气: “哼,雕虫小技,收工。” 老者恍神,反应过来: “糟了,我怎么......” 女孩鬆了一口气: “老前辈,你清醒点了吗?” 老者扶额回忆,没能想起任何端倪,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断,似是被人控制,突然就来到了煢孑沙漠之中。他暗叫不妙,但又很快將慌张隱藏起来,对面前的姑娘行礼道: “这位小姐见笑了。老夫的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方才在这煢孑沙漠之中照常巡视,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意识。不知方才老夫可有冒犯?” 女孩挠了挠头,笑道: “没有没有。对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乾鑫彤,乾坤的乾,不知老前辈可曾认识什么同姓的人,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老者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巧了,老夫名为坤孑英,乾坤的坤,是坤家的一位长老。对於乾氏,小姐说的不错,那些人罪恶多端,他们……不,都是过去的事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想必小姐与他们是没什么联繫的。如果方才老夫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坤孑英拱手行礼,面上波澜不惊,暗中却偷偷探查对方的修为——探不出。对方的修为如深渊,如瀚海,他五百年的修为竟一触即溃。这姑娘,什么来路? 修行尤其讲究大鱼吃小鱼的道理,他身为坤家的长老,表面上是个文职,但他自己清楚,整片庞德大陆,能在修为上压过他的,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可眼前的这位姑娘,浑身透露著一股青春靚丽的活泼气息,绝非老黄瓜条子能装出来的嫩模样,哪像什么闭户不出的老妖精? 乾鑫彤想了想,又接著问道: “老前辈,方才您不太清醒的缘由,我大概能说道一二,但我需要確认一些事情。” 坤孑英神情依旧严肃,他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不简单,也不敢轻举妄动: “您尽情问,知无不言。” 乾鑫彤点点头,歪头想了想: “您刚才不太清醒的时候提到了妹妹……” “妹妹”二字一出,坤孑英的眼神立马恍惚起来。 “哥哥,是我呀,你的翎儿,你最爱的妹妹。” 一阵虚渺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 “翎儿......” 坤孑英嘟囔著,乾鑫彤神色一僵: “嘖,看来是碰到硬茬子了。坤前辈,清醒一点,你听到的只是幻觉!” 然而坤孑英神情呆滯地看向乾鑫彤,缓缓伸出手,向她走去: “妹妹,你別走,哥哥这就来...” 完全没用。那抹红芒再次浮现,老者的理智又一次失守。在他眼中,一个身著白素轻纱的少女,披著一肩棕黄短髮,正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看著他: “哥哥,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年乾氏长子,亲手给我套上项圈,像牵狗一样送给他弟弟的场景……” “不要再说了!哥哥知道,哥哥一定不会放过那群牲口...” “杀了她!” “一个不留!!” “从庞德大陆上消失!!!” 嘈杂的声音在坤孑英脑海中响起,像是逝去的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怒吼,要让他这个倖存者为他们报仇雪恨。 鑫彤苦笑,不出她所料: “果然,这招从来没好用过。那么——” “域外天魔,速速受死,还我妹妹命来!” 不等乾鑫彤在心中做出决定,大量的沙砾便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激流刺破空气的声音,宛若锋鏑嗡鸣。但乾鑫彤並未移动,只是站在原地,操纵髮丝打碎这些利箭。 坤孑英情绪激动,手掌翻飞,沙尘飞舞,无数的沙箭不断於其周身形成,蜂拥而去,场面之大,铺天盖地。 乾鑫彤心中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见漫天飞箭袭来,面不改色,当即操纵金属丝线將自己包裹,形成一个金茧,將坤孑英的攻击尽数抵挡。 沙箭击中,发出桌球的金属鸣音,散落一地,而金丝髮茧却是丝毫未损。乾鑫彤缩了缩脖子——没伤害,但是很吵。 乾鑫彤並不感到意外,以她的修为,在这片大陆游刃有余才是正常的。不急著还手,她在茧里思索: “有两下子啊,这臭苍蝇。方才我的醒神术正中识海,也没能把这老傢伙拉回来。” 域外天魔。 就是这四个字让她愣了一下。这片与世隔绝的封闭星域,竟然有人知晓“天外”的存在? 阳光刺眼而灼热,老者飞舞著手臂,操纵沙砾不断变换姿態,激流,钻头等层出不穷,试图突破白金防线,拿下乾鑫彤的首级。 反观乾鑫彤,正在茧房里抱臂沉思,泰然自若,与外界的老者癲狂的画风截然不同。她舔了舔嘴唇: “行吧,醒神术也行不通,那就紧急预案最后一招。” 乾鑫彤咧嘴一笑,解开茧房迅速构筑了一堵金丝圆墙,反射出的阳光刚好射在坤孑英眼中,晃得他下意识停止了操纵一瞬。 就晃神的这么一瞬,高墙已然將之包围,还在不断向上蔓延生长。坤孑英见势不妙,赶紧操纵流沙试图刺穿高墙。然而无济於事,不论他的流沙衝击速度多快,那堵高墙都岿然不动。 他虽然丧失了理智,但仍保留著战斗本能,当机立断,立刻操纵流沙向上涌动,將自己顶出圆墙,以防自己被彻底关在金丝牢笼之中。 但毕竟还是受到了些影响的。如果乾鑫彤是真的想把他关起来,早就应该封闭空间,而不是一味地將墙体向上延伸。 当他离开高墙圈定的范围,映入眼帘的,却是十柄遮天蔽日的金属巨剑。髮丝分股缠绕编织,构成巨剑的细致纹理。剑尾处只剩下一根髮丝与乾鑫彤连接著,就像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孩,而脐带是它们与母体最后的直接联繫。 十柄巨剑在坤孑英头顶缓缓旋转,宛若一个巨大的光环,严阵以待著。 “金属……无中生有,凭空製造,难道是,神话中的……” 庞大的威压令他本能地忌惮。他已是这片大陆修为的顶峰,而对方只有可能是超越他的,传说中的存在。 十柄巨剑的寒芒几乎凝成实质,只是看一眼就要將他划伤。 乾鑫彤將高墙收回: “这就怕了吗?不过是些小伎俩。” 乾鑫彤没有吹嘘,若是她真的想杀死老者,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有可能是一滩血跡。她只是想通过震慑来唤醒老者的一丝理智,以及,恫嚇暗中的罪魁祸首: “不过,还差点火候。” 乾鑫彤闭上双眼,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紧接著,她解开脑后的低丸子头,白金色的瀑布展开,真是一个金河落九天,好生惊艷。一阵晕眩后,她闭上双眼扶了扶额头,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从空中栽倒在沙堆里。 老者趁机出手,欲图出其不意——但风停了,空中的沙砾也静止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几乎凝滯成了实质,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席捲了老者的全身。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五百年的战斗本能疯狂地拉响警报:逃!逃!!快逃!!!可他的身体却仍然僵在原处,难以移动分毫。 乾鑫彤睁开眼,那双眸子从白金色变成了红色,不是血液的猩红色,而是澄澈如琉璃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红色。寒芒如针扎般刺向坤孑英,令他如坠冰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试图在冰冷的海水中汲取一丝氧气。 她仿佛一剎之间换了一个人,不再像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而是有了一股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神性,看向坤孑英的眼神,仿佛在俯视一粒尘埃,满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乃至——怜悯。 “凡人,你的膝盖,太直了。” 一道骇人的威压倾泻而下,將坤孑英压得难以呼吸,他极力挣扎,但终究还是止不住地弯曲膝盖,跪在了地上。这是旁人难以想像的奇观,是什么人,能让被称为“庞德大陆话事人”之一的,坤家的二长老为之下跪? “你可以挣扎,这是尊重生命的本能;但我不会留手,这是对你僭越的惩罚。” 冷冽的眼神和冷酷的话语,让下方的坤孑英如坠冰窟,不寒而慄。乾鑫彤的意识沉入识海,放开了身体的控制权限,成为了这场巔峰战斗的观眾: “渊渟,儘量別杀,留活口!” 她在心里这样喊道,然而没有声音回应,大概不是没听见。 “……回头再和你算帐。” 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令周围的沙砾都不由自主地流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而老者就这样向下沉,直到深埋地下的裸岩重见天日。 巨剑调转,从各个方向对准沙坑底部,剑刃遮住了他的视野,繁复的花纹令他眼花繚乱。 “这......就是......星使吗......” 老者俯伏在地,头都难以抬起,一字一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来。他的身体开始渗血,像是被“气势”硬生生挤了出来。 “目光狭隘之徒。这不过是星使权能的冰山一角。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天堑,是生命层次的区別,是门外汉,和真正逆天行道的区別。” 坤孑英苦笑,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有多么强大: “原来我苦心孤诣五百余载,也只是个门外汉吗……是我草率了,竟敢悍然对星使出手……我为什么出手来著?” 就在他即將完全恢復理智之时,縹緲而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哥哥,你甘心吗?” 那声音似乎有著魔力,坤孑英几乎唤回的理智再次受到重创。 “翎儿!” 老者突然大喊,“乾鑫彤”一愣,微微皱眉: “侵蚀竟如此严重吗...罢了,就让你回忆下往昔吧,这条命,留你不得了。” “哥哥,我已经死了啊。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浮现。那是段惨痛的回忆,他所不愿再度想起的,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是啊,我当然记得!那群牲口!他们把你...” “我的好哥哥,你不必再说了。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活著啊。” 头顶漂浮著的身影已经逐渐不耐烦了,那声音遮掩不住的颤抖,满是焦急。祂再次幻化出少女身影,来到坤孑英身旁。 “我活著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消失了,你也消失了,在这片大陆上,丝毫痕跡都没有留下。” “不,哥哥。” 女声突然严肃起来,虚幻的手掌轻轻搭在坤孑英的肩头,没有一丝重量: “杀了她吧。” “什......什么?” “我说,杀了她吧。为我报仇,哥哥,杀了这个乾氏的姑娘。”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哥哥,我们没有更多的机会了,杀了她,就此了结吧,用你最强的那一招。” “乾鑫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苍蝇,还有什么花招。” 老者神情挣扎: “可是,这一招的威能不受控制,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危害——” “有什么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你是我的哥哥,我亲爱的哥哥我最好的哥哥我最爱的哥哥!你的命,值得用成千上万条平庸生灵的命来抵。” 那身影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字里行间充斥著焦急与慌张。老者眉头一皱,但眼神又一个恍惚;他摇了摇头: “但她是星使,传说中的星使,我不可能贏的。” “不,哥哥,这里是庞德大陆,一切外来者都会受到神明大人的惩治。看!你看!祂来了!神諭已经降临,她马上就要失去这份力量了。” 那声音激动,几乎是带著狂热。 一道彩虹出现在了天边。 “彩虹?这茫茫沙漠,根本就没什么水汽,哪来的彩虹呢?” 彩虹愈渐清晰,愈发明亮,从飘渺变得坚实。 “什……” 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那七彩线条陡然出现在“乾鑫彤”的头顶,竟是连星使也没办法躲避。坤孑英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彩虹,分明是一条色彩斑斕的小蛇。 一瞬间,它便像一条髮带紧紧箍住乾鑫彤的额头,略微收紧,隨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乾鑫彤”心中大呼不妙: “糟了,识海!修为!” “外来者…星使…禁…” 一阵低语传入乾鑫彤的识海,宛若某种古老意志,在宣告审判的禁令。识海中,乾鑫彤的意志站在適识星之上,抬头望著天边的彩虹蛇笼罩了半数天空,无可奈何。 那彩虹蛇侵入了她的识海,精准地將她的识海核心,也就是那颗识星,环绕了一圈,张开血盆大口,將自己的尾巴衔住,隨后锁死肌肉,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了。 识星並没有受什么影响,但是却再也不能回应乾鑫彤的召唤,断绝了逆元输出和物质转化的能力。 正当乾鑫彤不知所措,一道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散发著不同光辉的身影出现,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向外界甩去。一道冷漠但又暗含一丝愧疚声音响起: “怪我。” 乾鑫彤的意识来不及反应,便已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连忙下沉意识回到识海: “渊渟!渊渟!” 没有回应。封锁已经完成,乾鑫彤的识星必须有意志驻守,这意味著二者必有其一將与识星一同被封锁,而渊渟选择了將鑫彤换回去。 “该死,怎么会这样…” 她极力操纵逆元,试图夺回识星的控制权: “不行,感应不到。” 她鋌而走险,冒著未知的风险,將意识直衝冲地撞向无形的隔阂—— “怎么会……” 无法突破。 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识星还在,但像被锁进琉璃罩里,看得见,摸不著。她引以为傲的修为,此刻全成了摆设。 她瞳孔颤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修行百余载,见过万千世界,阅歷无数,从未听闻有谁能强行侵入他人识海,甚至封锁修为。 乾鑫彤的修为骤然暴跌,所幸巨剑已然成型,不需要持续的逆元供给,但如此庞大的体量她根本无法操控,不得不消解了其余九柄,只留一柄。 现在她只能控制这个大傢伙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而她自己也由於断开了与识星的连接,失去了浮空飞行能力,连忙伸长硬化髮丝,將自己接住,平稳落到地面。 她深呼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句沧桑气息的低语,似乎在詮释这一切的缘由,此方大陆某个隱藏的强大存在,禁錮了作为外来者的她的力量。猛地,她盯向坑底的老者。 “啊!多么美丽的身影!多么伟大的力量!虹蛇大人,一定要等著我的到访啊!” 女子声音狂热无比,语气中的崇拜和渴望几乎要实质化,坤孑英没有再去在意。 沙砾失去了压迫开始还原,渐渐流回老者脚下,很快便能將之淹没。但老者的眼中依旧充斥著红芒,而比先前更盛,眼神流露出坚定与狠厉。 当一个人的理智被完全压制,纯粹的仇恨与求生意志,会有多强? 哪怕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也要伺机待发,博得一线生机;哪怕身躯被压得俯伏在地,意志也不会就此倒下。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不惜牺牲五百年的修为和性命。 “会死的!” “不想死!!” “都陪葬吧!!!” “就是现在,哥哥!为了我,活下去! 为了我,对她使用那一招吧!” 坤孑英缓缓抬手,用左手上的戒指擦了擦脸上的血,天蓝色的宝石光芒亮起,旋即一枚翡翠色的宝珠出现在老者手上。 “老夫坤孑英,携风道前辈柳凭风之遗志,拂尽坤家诸敌,磨灭庞德之殤。 我马上就让你知道,煢孑沙漠命名的由来。” 坤孑英紧握宝珠,猛然发力捏碎,声音沉静却又蕴含汹涌的战意: “落日。” 逆元以口为窍乍泄,有名讳加持的杀招,效果更上一层。 起风了。一开始是微风,轻轻拂动坤孑英的长须,以及乾鑫彤的白金长发。隨后,以坤孑英为中心,周身的沙砾同时离地,悬浮在半空。 紧接著它们开始旋转,一开始很慢,慢到能看清沙砾的运行轨跡,紧接著风越来越大,沙砾也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一条条黄线。 狂风吹拂,亿万黄沙逆著重力飞向高空,顺著漩涡欢快飞舞,织成了一道遮天幕布。 幕布在扩张,十米,百米,千米——它吞没沙丘的速度比奔跑的元兽快。所到之处,地面皆被刮去一层,仿佛被岁月磨平。近处的,拂出个庞大的深坑,仿佛天外陨星曾在此坠落,吹得沙砾全不见,吹得裸岩重现大地,而仍不见天日! 天色从昏黄,迅速变成了黑暗,已经被沙尘所遮掩;灼热的太阳已不见踪影。 好一个落日! 乾鑫彤见势不妙,连忙从识海空间中挤出些逆元,將自己裹进金茧之中。飞舞的沙砾已经不能称之为沙,而是活脱脱一柄柄凌厉的刀,欲將周遭的一切生灵全部凌迟! 金茧像在被千万只虫子啃噬,沙沙沙,沙沙沙,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在內部,乾鑫彤听到的便是一阵阵的闷雷响彻。 高速流动的飞沙,能磨灭骨肉,使之融於飞沙,如灰如烟,飞灭殆尽。 沙砾被不断的加速再加速,而坤孑英此时已是几乎丧失了意意识靠著“肌肉记忆”在不停地施加逆元,不停地增强杀招的威能 此等威能,儼然接近星使。 “想不到这片大陆上,竟有亚星使的好苗子。你们这群苍道的虫豸,真是该死。 唉,坤孑英老前辈,我会记得你的。”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乾鑫彤已然適应了状况,她不再迟疑,果断释放巨剑,向坤孑英压去。巨剑势能庞大,在重力作用下向坤孑英刺去。 望著坠下的巨剑,坤孑英冷笑: “迎接我的最后一舞吧—— 孑沙。” 咔嚓。 一声脆响跨越风声的尖啸,清晰地传入乾鑫彤的耳朵里。 她瞳孔骤缩: “不是吧…” 她身处茧中,没有看到坤孑英的七窍正成股地向外涌出鲜血,但通过逆元视野,她看到前方一道宏伟的逆元巨柱是如此耀眼。 坤孑英碎了自己的识海。 乾鑫彤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疯子。 识海破碎,坤孑英的逆元如海啸山崩般喷涌而出,赫然是打破了凝元境的桎梏,展现出星使级別的威能。 轰,轰,轰。 低沉的爆破声响起,岩层被犁开,翻起。沙砾的速度已然大於声速,產生的音爆震耳欲聋。地形被严重破坏,破碎,紧接著又飞上天空,被磨碎成为飞沙的一份子。 这就是孑沙,沙尘粒粒分明,在狂风的裹挟下,没有任何两粒沙砾能黏在一起,却又所有沙砾融为一个整体。 识海破碎的剧烈痛楚让坤孑英获得一丝清明,终於彻底清醒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遭……中计了,是那群魔物!” 他已身无半点修为,只能硬抗巨剑的碾压,然而庞大的重力让他仅凭肉身难以抗衡,很快便被压到地底,狠狠刺穿,几乎被对半劈开。 他再次吐血,只得躺在风眼中一动不动。在沙砾宛若弹雨的攻势下,巨剑也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碎裂,很快难以维持形態,直接解体成了丝线。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事?” 乾鑫彤很快就要耗尽逆元。这不怪她准备不充分,星使通过质能转换获取逆元,根本不会有缺逆元这种问题,即便如此她仍保留了在识海里存货的好习惯——全囤在识星上了。 一颗颗沙砾宛若子弹,射击到金茧上。眼下乾鑫彤没办法在坤孑英的力场中摄入逆元,更不能从识星中提取,只能从识海的空间中,硬著头皮“扣”出一点逆元,勉强维持防御。 可现在,海绵里的水也要被挤乾净了。 “这苍蝇妖言惑人,竟让他送命式反击,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乾鑫彤在茧中勉强抵御攻势,內心犹豫挣扎,终於下定决心: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但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这么干了。” “本姑娘可是识殿內门弟子,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世界之外的力量』!”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聚精会神,调动神识。金茧与乾鑫彤的双眸同时开始发光,在飞沙笼罩下显得尤为明亮。 她將神识附著到髮丝之上,视线隨著光线走,所有金光所及之处都成了视线范围之內。金丝髮茧失去逆元供给,已然濒临破碎。 “成败,在此一举!” 隨著她双手用力一合,所有被金光照射的沙砾不再被旋风席捲著飞舞,而是被强行夺取了控制权。但乾鑫彤没有多余的力元去反向操纵尘暴,她只能夺过控制权,下达杀招终止的指令,让杀招自然消散。 光芒一传十,十传百,蔓延的速度奇快,沙幕开始消散瓦解,旋风也变得不再稳定,从风眼开始渐渐停歇。 “什……你……你怎么能控制!” 躯干近乎破碎,七窍含血的坤孑英挤出一句话来,腹腔的血液隨著他难以置信的话语一同从嘴中喷涌而出,眼神中透露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此时中心地带的狂风已然停歇,乾鑫彤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 “想~不~到~吧~这可是我识殿独门秘术,拒不外传哦。啊,头有点晕。” 这一招对乾鑫彤的精神负担很大。坤孑英看她这幅模样,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但早已无力反驳。他眼中无光,直勾勾地看向天空,一眨不眨,昏死过去了。 “喂,老傢伙,不是……內什么,坤孑英?” 没有回应。 “就这么死了?气死的嘛?” ……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沙砾在缓缓下坠。 乾鑫彤缓缓蹲下,自言自语道: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杀了你的,但是事出有因,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性命,祸害了整片…什么大陆来著……? 啊对对,庞德大陆。” …… 乾鑫彤伸出一只手,伸向坤孑英的眼睛。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那双眼仍是血红一片,猛地抬起手掌,刺向乾鑫彤,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尖叫: “休想杀了我!下等生物!” 噗哧,一声闷响。 乾鑫彤猛地后退两步,瞪大双眼,瞳孔颤动,神情充斥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意识……”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乾鑫彤的意识一阵恍惚,思维变缓,缓过神来,一把短刀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 坤孑英姿势诡异地从地上爬起,他的身躯已然破碎,腰腹部几乎已经断开,只剩一些残余的皮肉勉强相连。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乾鑫彤,嗓子里沙哑地怪叫。 识殿以神识坚韧著称。可偏偏刚才乾鑫彤释放的招数对神识消耗极大,导致此刻她受到影响,遭到了偷袭。 短刀尖锐,刺穿乾鑫彤的腹部,竟然没有一滴血流下来,而是凝滯在了伤口处。 乾鑫彤捂著伤口,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时间想要处理伤口,却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难道是…宇道?” 她无法触摸到自己的伤口,更无法操纵逆元自愈,伤口就像被琥珀封存,难以接触。 “坤孑英”眼神戏謔,带著玩味的笑容看向乾鑫彤: “惊不惊喜,识殿的小傢伙? 哎呀,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我恰巧夺舍小卒进入这片星域,又恰巧腐化了一个亚星使的好奴才,又又恰巧在这茫茫沙漠中碰到意外闯入的你——才怪,啊哈哈哈哈哈! 当然是,从一开始,我就是衝著你来的啊。” 乾鑫彤浑身颤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癲狂的身影——这样就解释得通了。从一开始,这只苍蝇就打算借坤孑英之手,除掉她这个识殿的眼线。 戏謔声音仍在自言自语,他根本不在乎乾鑫彤是否听见: “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差点以为要被识殿给发现了,我们伟大的计划差点刚开始就要夭折了呢,呵呵呵。不过也没有那么紧张啦,毕竟,就算你真能通风报信,你们的主力也根本进不来,不是吗? 你们识殿,是我最討厌的一群人之一了,索性找个乐子,拿你的血给我的新大陆奇妙冒险,染一个开,门,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神色癲狂,高声尖笑起来,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可神情突然又低沉下来,不再手舞足蹈,画风突变,面色阴沉下来: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非要派我来这种鬼地方。” 隨即又眉飞色舞起来: “但是无所谓!有乐子就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用手伸过鏤空的身体,又转过身,脖子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透过腹部的大洞对著背后的乾鑫彤“打招呼”: “你好啊!呵呵呵,人类的身体可真是脆弱啊,都快碎成两截了。 不过,更脆弱的,还是你们人类的心啊,这乡巴佬真是太好骗了,连死人还魂都能把他腐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不,抱歉,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太强了吧。” 乾鑫彤神色痛苦,眼神已经恍惚。“坤孑英”一边说著,一边还衝击著她的神识防线。她两腿一软,瘫倒在了沙地上,几乎没有力气说出话来。 她的意神识壁垒如铁板般坚不可摧,可如今却在“坤孑英”的攻势下,脆弱的像块豆腐。更怪异的是,她还被来自庞德大陆的,一个没有星使存在的世界的,一把短刀刺破了防御。 即便她不擅长肉身温养,也不意味著非星使能隨隨便便破开她的防御。从破碎面看来,像是她的身体被从中间挤开,而非从外界刺破。 很快“坤孑英”把玩著手中的短刀,道出真相: “这可是好东西啊,碎星级空兽的撕裂齿,不,或许层次还会更高。撕裂空间的宝贝,一只就这么四根,不知道剩下三根在哪。 不管了,反正,这根用来杀你正合適,呵呵呵。” 颶风渐渐散去了,飞沙落幕,阳光逐渐照射进来。太阳显露,日光已然倾斜。乾鑫彤已然毫无还手之力,逆元耗尽,神识也被干扰。 “好了,我玩腻了,是时候让你也谢幕了。” “坤孑英”將短刀隨手一扔,明明坤孑英的躯体已经再无半点逆元,沙砾却仍在那诡异力量的操纵下,將乾鑫彤涌向高空,就像一簇又一簇浪花。 “飞吧~飞吧!飞向天空……这个叫……捧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他已经难以看清天上的人影,他停止了操控。 “嘖,这幅身体已经坏成这样了,只能扔掉了……不过,你的记忆,我就笑纳了。” “坤孑英”邪笑一声,“啪”,直直后仰,躺在了沙地上,一只红色的飞虫在眼球中蠕动,噗嘰一声挤出来,晃晃悠悠地向某个方向飞走了。 坤孑英的残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向天空。 万里无云的天上有个小点,正在缓缓晃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在向哪里去。 “翎儿……哥哥对不起你。不仅没有为你復仇,就连魔物偽装成你的样子来骗我,都认不出了。 那年我们是坤家的孩童,是低贱的庞德土著,是被入侵者夺走家园的可怜人,是被剥夺人权,沦为奴隶的下等人。 如今……我作为……长老……辉煌……” 被这么一折腾,坤孑英暂时还没有死透。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渐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就像在打瞌睡,眼神也渐渐迷离,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看清。 一个人影从远处浮现,飞速向这里靠近。 “喂,还有气吗?” 坤孑英听见动静,费力地撑开眼皮,费力地重新聚焦失神的双眼,看向来者的脸。 嘴唇微动,却是一个字眼也没能清楚地吐出来。 他,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来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单膝跪地,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对准坤孑英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一息,两息,三息。 坤孑英又睁开了眼。 “我怎么还没死?” 一阵玄妙的感应从破碎识海中传来。 坤孑英早已破碎的识海,如今竟然在神秘液体的作用下,开始重新聚拢,其內残存的逆元也被用於恢復他残破的身体,腹部的大洞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只不过,貌似不只是洞缩小了,他的腹部也在缩小——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小。 “呃啊——!我艹——!” 一阵剧痛忽地从浑身各处传来。血不断绽开又迅速癒合,骨骼咯吱作响,不断断裂又重组,身上的衣服犹如昆虫脱下的旧皮般,变得越来越不合身。身体的急剧形变,伤口的快速生长和伤口带来的疼痛一时间一股脑地涌入坤孑英脑海,让他不禁大叫出来。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更加明亮,或者说,更年轻了。 坤孑英痛不欲生,开始像一条沙虫般在地上疯狂扭动。 来者眉头一皱,右手不动,仍是死死按在他的胸口,左手也是又从腰间掏出一只蝎针,二话不说扎在他脖颈,將麻药注射进去。 麻药不仅能缓解疼痛,剂量到位,也可以让人直接失去意识——比如男人现在手上这支满装十倍於止疼剂量的,死不掉,但足以让人跟死了没区別。 “老实点,这玩意儿很难做的!” 不出三个呼吸,坤孑英已是白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就是不知道是麻药先起作用还是疼晕了过去。 来者轻嘆一口气: “都快死了就不能老实点。你可以输,但不可以死啊。” 时间流逝,试剂也已经注射完毕,来者將两个空壳一併塞回腰间的卡扣中。 而地上的老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正闭著眼熟睡。 棕黄色的头髮柔顺光滑,不再像先前那般形如枯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全部恢復如初,除了脖颈上和胸口的针眼,找不到一处伤痕。 来者检查四周地面,確保没有留下痕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包括坤家在內,周围大大小小的势力,可能都在派人前来探测。 收拾得当,来人又抬头望向天空,似是在观察什么,又望了望远处某个方向,微微点头: “嗯,应该来得及,先去那边处理一下吧。” 来人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未来过。 第三章 捡到宝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一道光线骤然射入椎体。 “什么情况?” 峙岳凑近观测窗,一片星空在外界闪耀。可他明確知道,现在不是深夜,也不会是逆元的痕跡,因为他根本没开逆元视野。很快,风声渐歇,椎体的颤动也减弱了,隨著“星光”褪去,真正的日光也重新显现了。 眾人摧毁了椎体,果然发现尘暴已经过去,尾巴向著来向的反方向而去了,日光已然西斜,不再那么火辣。 尘暴结束,迅速离开煢孑沙漠,这是沙漠猎手们的常识,因为谁也不能確定它会不会捲土重来,又或者是祸不单行。 眾人收拾行李准备立即回村。 “速度快,村子很有可能就在尘暴的路径上。” 方才一直没有吱声的壮年男人说话了: “大家放心,我和村长通话了,村子一切安好。” 刘叔一拍脑门: “给你忘了。老王,你这神念是真好用啊,离这么远都能联繫上,真是见一次感慨一次。” 老王的嘴角向上扬起极小的弧度: “谢谢。” 张叔:“即便如此,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们快回去吧。” 眾人点头,只有峙岳愣在原地,眼神呆滯。 “喂,愣什么神呢,走了。” 张叔在峙岳的面前晃了晃手催促道。后者缓过神来,犹豫片刻说道: “张叔,你们先走吧。我……有些私事,需要解决一下。” 张叔刚想说“你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能有什么要事需要解决”,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峙岳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行……你自己小心。” —— 一种感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换做平日,在他脑海中绝不会出现“直觉”这种词,他的一切判断一定是经过严格推理归纳的—— 但这次不一样,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吸引著他,有个声音再召唤著他: “去尘暴的中心,去打开故事的序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 他一路赶过去,很快他便发现事情不太对。 这茫茫沙漠,大部分地方连根草都没有,地表没有参考系。峙岳一路上边操纵沙流贴地疾驰,一边以植物根係为锚点,確定自己的方位。不久他就发现,远处的沙丘,似乎有著弯曲的趋势。 峙岳猛然意识到了真相,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张开来,望向远方连绵不断的沙丘慨嘆: “老天,这么夸张啊。” 不错,这沙丘竟不是直线型,而是在遥远处扭曲偏转,成了一个圆形。只是半径太大,在有限的视野范围上,几乎已经成了直线形。 煢孑沙漠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庞德大陆生出眼睛,死死凝视著高天之上的存在,质问著祂: 你为什么只是看著! 沙漠的面积比战斗之前大出一大圈,而且还在缓慢扩张,逐渐吞噬稀疏的草地,將之掩埋,最终同化。 峙岳缓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毅然决然向旋涡中心方向走去。他的心里已经提起十二分戒备,如此恐怖攻势,双方的修为恐怕远超他所预期。 峙岳用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接近中心,自从来到虹村,他从未如此深入过这片沙漠。 路上出现了不少生物残片,但受损都太过严重,甚至无法分辨原属於什么物种。沙地的坡度开始加大,越接近中心越是陡峭。附近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地貌,各种奇形怪状的沙堆,显然不是自然风蚀形成的。 到了核心区域,更是形成了一片庞大的裸岩暴露区,在狂风余韵的作用下,正在逐渐復原成沙砾覆盖地貌。 而就在裸岩之上,一个沉睡的孩童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呼……呼……还真是……捡到宝了……宝贝的宝。” 峙岳气喘吁吁,这段路程著实不近,后半程他为了节省,早就卸去了逆元,改用双腿飞奔。这沙地鬆软,而且还带有坡度,这让常年不知道什么叫疲劳的峙岳,赶路非常的吃力。 孩童呼吸均匀,面带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身上的衣服严重不合身,根本就是成人款尺寸。 “所以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轰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嚇得峙岳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身,精神完全紧绷,隨时提防来人。 “吁——!” 隨后是一声兽吼声。声音遥远,听著並不清晰。 “呼……看来还有可怜人啊。” 峙岳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鬆懈,看来刚刚的尘暴中,不只有他们被困在这里。 这位可怜的同行正继续捕猎,而他峙岳却是捡到了个现成的“猎物”。孩童浑身洁净,皮肤白嫩光滑,但身边却是血跡斑斑,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吸饱了血液的沙粒。 峙岳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熟睡的孩童,蹲在地上,探出一根手指,嗯,还有气,呼吸平稳,像是在熟睡。 一股亮光晃到了峙岳,他下意识眨了眨眼,隨即迅速调动逆元,环顾四周,隨时做好战斗准备: “谁!” 然而前后左右,空无人烟,周围只有两个人,一个站著一个躺著,除此之外没有另一个生物的影子。 哦?貌似还有第三个。峙岳抬头向天空望去: “我艹,是个人!” 峙岳看清了,那亮光分明是白金色长髮反射的光芒。那人影正在坠落,眼见这个距离,全速跑也赶不上了,峙岳一咬牙,下了决心: “奶奶的,真是一点也省不下来,拼了!” 峙岳將剩余的逆元全部施加於脚底,御沙飞奔,向大鸟的落点全速前进。一个竖直方向,一个水平方向,二人“双向奔赴”。 “遭了,逆元彻底用光了!” 这下是真的山穷水尽了。他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只能死命狂奔,眼前旁无他物,只剩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那个女孩。 鱼跃式过线!让我们恭喜峙岳,获得“与时间赛跑”项目冠军,奖品是——金髮美少女一位! 峙岳一个飞跃,双手伸向从天而降的女孩,几乎是贴著沙坡的一个空中转身,將她护在自己上方。 噗通。 二人狠狠落在地上,轰的一声,激起大量沙尘。如此高的地方落下,小小的身体蕴藏的势能难以想像。 所幸落点已经在沙地上,起到了良好的缓衝作用,即便如此,峙岳也还是抱著女孩在沙地上滚了十来圈,才把这股巨力卸掉。 —— 总之就是这样,在神秘生物的指引下,峙岳捡到了一个柔弱美少女,和一旁的小豆丁。 那个孩童的状態好的多,除了他出现在这里就很反常以外,就没什么反常的点了。 “不,等等。” 峙岳紧紧盯著那个孩童,仔细看看,那五官竟是和自己颇为相似。 “是……坤家的孩子?那难道说是,宇道?” 不成想这孩子竟成为了打开他思路的钥匙。是了,宇道,掌控空间的力量,整个的庞德大陆之上,只坤家一家所独有的修道方向。如果是宇道,那便能解释这姑娘“旱地溺水”的现象了。 他梅开二度,轻轻將少女的长裙掀起一角。果不其然,那双腿並非白嫩如雪,而是发紫发青,血管如虬根盘结,顏色铁青,其中粗大者更是在肉眼可见的跳动。 “果然,大概率是空间碎屑充当栓塞,堵住了她的血液流通,也让伤口凝滯,血液凝固。” 他神色怪异地瞥向一旁的孩童——坤家的后辈现在这么夸张吗,四五岁就领悟宇道了? 这显然不太现实。这种级別的神才,消息早就传遍大陆了,虹村信息再落后也不可能完全不了解。 对了,刀口,或许不是术式的效果。 峙岳起身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沙坡上,有一道微弱的寒芒闪烁。 “找到了,凶器。” 正当峙岳准备起身前去取证,一声呻吟传来。他一拍脑门: “抱歉,给你忘了。” 他下意识准备撕下袍子的一角,为女孩包扎伤口,但又停住了,好奇心涌上他心头。 他再度蹲下,缓缓將手伸向女孩的伤口,一声呻吟传来,他连忙缩回去: “嚇我一跳,应该是巧合。” 他再次伸出手,向伤口靠近……碰不到!那伤口处宛如存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不论如何他都无法触及,就像是空间出现了断层。 峙岳摇摇头,用那不合身的衣服,將那孩童五花大绑地固定在了自己背上,又抱起姑娘,向那凶器方向走去。 没时间小心翼翼,他放下女孩,直接向著刀刃缓缓伸出手,果不其然,类似的现象再次发生了,那刀刃像是在拒绝他的靠近般,形成强烈的空间阻力。 於是他缓缓伸手握向刀柄,一切顺利。 短刀顺利入手,峙岳双眼发亮,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兴奋: “这可真是好宝贝啊,之前我怎么没见过。不过最好別和那个玻璃珠一样烧逆元……” 这刀通体亮白,哑光的材质,具体什么材料不得而知,因为峙岳没法亲手触摸。黑色打底,蓝紫色条纹点缀的刀柄,十分低调。 “运气眷顾有准备的人,这天上掉的馅饼,还得懂吃的人捡啊。” 但峙岳没有被收穫的喜悦冲昏头脑,而是很快重新带上二人,往回村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遭遇太过离奇,这两个人身份不明,不能懈怠。” 话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直接丟在沙漠里,和死了没什么区別。 第四章 没事就好 …… 一路无言。峙岳向村子走去,两胳膊平端,一路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远处一个村子出现在视野中。隨著村子愈发接近,峙岳的眉头却是紧皱起来。 一片残垣。 房屋几乎尽数破碎,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墙,满地都是碎裂的瓦石,粉碎的木桩。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息,是腥味,是沙尘的土腥,亦或是血腥。 万籟寂灭。 鸡不鸣,犬不吠。没有活物的踪影,只能看见倒塌的房屋。 峙岳见到这一幕,瞳孔微缩,脚步不由得紧凑起来,加速靠近眼前破败的村落,又忽地一愣: “不对,这个方向上,还能看见的……防沙坝呢?磐村的防沙坝呢?” 磐村位处煢孑沙漠一侧边缘处。这里本该有一座大型的防沙坝,帮助后方村落抵御风沙,是周围村落的先锋站。 可如今大坝不见踪影,村子沦为废墟,被黄沙吞没,至於村民,更是销声匿跡。 再走近一点,峙岳看清了。满地的断臂残骸,血色污垢被沙尘所遮掩,在远处难以察觉。有的已经血肉模糊,被狂暴的沙砾打成了肉泥;有的被重物压住,保全面容,神色惶恐,將对大自然恐惧永久铭刻。 而这之中,不乏有熟悉的面孔。 一个妇人。大半个身体被压在断墙之下,一只手用力伸向背对沙漠的方向,神色永远凝滯在一个绝望与希望交杂的瞬间。 她在希望什么? “埃姨……” 这个妇人是峙岳的老熟人了,就在数天前他还刚刚“欺负”过她七岁的小儿子,用他的弹弓弹了他三个脑瓜崩。 峙岳蹲下,放下手中的女孩,轻轻用手闔上了妇人的双眼,让她死而瞑目。 “不知道小屁孩有没有逃掉。” 他神色凝重,但没时间哀悼,峙岳现在更想快赶回村子里。他重新抱起女孩,加紧脚步继续赶路: “这里已经遭殃了,希望虹村没有受影响……” 峙岳呼吸逐渐急促,脚步渐渐加快,很快就跑了起来,也顾不上顛簸不顛簸了: “千万別出事啊。” 即便王叔已经明確村子没出问题,眼前的一幕还是太过糟糕,不亲眼见到他心里不踏实。 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却又显得陌生——地形被改变了。不久后,虹村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出乎意料,竟然没有一丝的异常,只有周围的地势貌似出现了异常抬升,显得整个村子像是下沉了一些。 见到这一幕,峙岳停下了疾驰的脚步,心中悬著的巨石也轰然落下,猛的放鬆心態让他差点双腿瘫软,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村子还在,沙墙还在,房屋还在,炊烟也还在。他甚至能听见远处谁家在骂孩子。 活著就好。他想,活著就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又掂了掂后背。 活著就好——对谁说的,他自己也分不清。 峙岳缓步走到村子大门。在沙漠边缘,经常容易受到风沙席捲,因而这里的村落都会在沙漠的方向上,建造一堵高墙,用以抵御风沙。 守门大爷看到有人来,立马上前问候: “哎呀小岳,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著呢,生怕你又出什么意外。” “没事的李大爷,我都说了只是点小事,很快就好的。” 一边回应,峙岳一边向门口靠近。实际上这位看门李大爷的花眼极其严重,他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但估摸著煢孑沙漠里,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这儿。不过还真出了点意外: “这一下午可把我担心坏了,刚才有个跟你体型差不多的小伙子来过……当然只是对我而言的,我约莫著你估计得叫叔了。” 王大爷訕訕一笑,看到峙岳平安归来,他也觉得放鬆很多,开起玩笑来。 隨著峙岳身影的靠近,王大爷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也渐渐看清了他手里捧著的东西: “你手里这是…… 誒!这这这?” “誒!嘘嘘嘘。时间紧迫,我得赶紧找村长救人。” 王大爷看见了女孩满身的伤痕,面色变得严肃,把一肚子的八卦都憋了回去: “好好好,快去快去。” 王大爷不敢耽搁,连忙打开通人的小门让峙岳进去了。结果刚一进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孩子在追逐嬉戏。一个领头的小男孩刚要和他打招呼,看到他手里捧著的女人,又看到肩膀后面耷拉著的小脑袋,喜悦的神情一愣,转而张大了嘴巴,大喊出声: “山哥回来啦!捡回来个老婆,还带著娃!” “完了,这下跳进埃尔湖也洗不清了。臭小子,一会有你好受的。” 峙岳心中如是想到。 峙岳狠狠瞪了一眼那男孩,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向自己家走去。而他后面长出了一条“尾巴”,他走到哪,尾巴跟到哪。 继续加快脚步,那尾巴也加快脚步。隨著好事大爷大妈的加入,那尾巴开始自然生长。 隨后村长发现了这一奇观: “这是,闹得哪出啊,小岳?” 峙岳脚步飞快: “村长,我正要找你呢,快跟我来。” 村长嘴巴微张,刚要说点什么,但一看见女孩身上骇人的伤口,立马严肃了起来: “快走。” 回到他的房间,峙岳將包裹和“捡来的娃”放在一边,先將女孩平放在床上,用枕头把她的双脚垫起,又把那小孩儿从包裹里“掏”出来,同样平放在靠墙的角落。 沉吟片刻,他又找了条麻绳绑在了他脚踝上,另一头连著床腿,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至於女孩,同样不能放鬆警惕,思来想去,峙岳想到个绝妙的点子,把女孩的头髮拢在一起,绑在了床头,避免了加重女孩的供血不足。 他找来毛巾投湿,先把女孩其他部位的血跡全都擦净了。 她白净的小脸上有几道划伤,像只花脸的小猫。眉头时而蹙起,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楚楚可怜,让人不由得生出怜爱之意。 正人君子不会扒人衣服,当然,衣服上也没什么破洞,想必是没什么问题—— 还是有个问题的。问题就是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哪怕不是对战双方,只是参与了这场规模宏大的战斗,除了腹部的贯穿伤,竟然只有体表的擦伤伤痕;更可怕的是,一旁熟睡的孩童更是毫髮无伤。 暂时安置好了,峙岳看向身旁拄著拐杖的村长,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从窗户外冒出,直勾勾地盯著屋中四人。 村长:“好了,说说吧,这二位是…在沙漠里面捡到的迷路人?” 峙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还是您懂我啊,不像那帮小崽子,说我……” 村长仔细端详了孩童,又转头瞅了瞅峙岳,若有所思,又插话道: “难道是你的种?” 峙岳说到一半的话,直接被噎了回去,十分无奈: “村长,你的耳背越来越严重了,现在一走神一整句话都听不见了。” 第五章 蜗居公子 村长訕訕一笑,歉意地说道: “老咯,不中用咯,现在也就能给人看看病咯。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著?” “……没事,这孩子真不是我的种。可能是坤家的某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吧。” “开个玩笑,你这样的性子我想也是找不到別人家姑娘的。” 峙岳一提到坤家,眼神中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忧愁,连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村长敏锐地观察到了这点,试图打趣缓和氛围。 村长伸出手,从掌心冒出阵阵柔和绿光,轻抚孩童额头。那绿光顺著孩童身体蔓延,似是在进行探查。 以上都是逆元视野下的场景。在此时已经耗尽了逆元的峙岳以及窗外眾多吃瓜群眾的眼里,村长伸出手摸了摸孩童的额头,便得出结论: “出了事故,往往安静的病人更可怕。不过,这孩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好的很。看这小表情,怕是在做美梦呢。” 孩童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咂巴著。 接下来便是这女孩了。她满身的刮伤仍未结痂,方才只存在於腹部刀口的奇异现象已经蔓延至全身伤口。所有的伤口都无法癒合却又不再流血,血红的顏色看著颇为渗人。 村长探头仔细观察了伤口,眼神露出疑惑: “耳朵不好使了,医术也不中用了。方才我明明已经做了止血处理,为何还是一片血红呢?” 就在刚刚进屋的时候,村长便已经对女孩施加了止血招式,而后优先去检查了孩童的身体情况。 女孩眉头还是紧蹙著,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村长本以为,女孩只是外伤流血,现在看来,情况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看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村长故技重施,利用逆元探查女孩全身,结果这次却是大不相同。 逆元顺著女孩的身体流淌,在其体內却是处处碰壁,波折得很。而村长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颇感疑惑。 突然,她掀起女孩的裙摆一角,露出了那双灰青色的双腿,上面血管突出,颇为恐怖。 “果然,这女孩体內,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我的逆元流淌,更阻碍了她的下肢血液流通。方才我以为腹部的刀口已经止住了血,如今看来,此处恐怕就是问题的源头了。” 村长逐步推理,得出了她的猜测: “这阻碍之物仿佛没有实体,反而像是这女孩的血管中缺失了一块块的空间——是宇道的手段。我曾经和坤家的宇道逆者打过交道,对它还是比较熟悉的。这姑娘,怕是惹到坤家的狠角色了。” 峙岳想了想,提出了异议: “村长,我倒是有个猜想,有个东西,你得看看。” 峙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村长。他拉上窗帘,把那把短刀取出: “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一把宇道气息的短刀。” 村长接过短刀端详一番,点了点头: “既然有这件宝贝,或许不一定是宇道逆者所为。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宝贝品相极好,持有人也不会是等閒之辈。 我已经对她施术,令她血液流速增加,如此便能强行维繫循环。不过副作用同样明显,她会时常感到头痛噁心。同时心臟、血管也会受到伤害,切不可长期维持。想要彻底解决,还要根除这些宇道留下的栓塞,只不过,宇道伤人的事件实在太少,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村长摇头嘆息,方才她消耗了不少的逆元和心神,颇感无力。她瞥了一眼峙岳,又看了看那孩童: “这孩子和你这么像,那你猜的应该不错,这姑娘也需要专业医师的救助。只是…这就有些麻烦了,坤家的城池,离我们最近的城池,也远在煢孑沙漠的另一头。整个虹村,乃至欧洛脚下的所有村落,除了你怕是难有第二个能横穿沙漠的人吶。可是,你……” 村长说到一半,停顿下来,看著峙岳。 “……我去送。没关係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大概也没什么人还记得我了。” 峙岳面部表情平淡,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鬱还是难以遮掩。 “其实……唉,行吧。” 村长看著他欲言又止。自从峙岳被他从沙漠中捡到,来到虹村,就再也没有回过坤家的地界。 “至於这姑娘……” 峙岳看著床上的姑娘,感到棘手: “不管了,以后再说吧。总之,先去找医师把她治好。” 村长看了看他,语重心长道: “小岳啊,逆者的修为,阅歷,记忆是重要的组成部分。我知道你境界卡住,不妨从这个角度,思考一下。” 峙岳点点头: “我知道,村长,我知道。” 村长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窗外眾人被帘子遮住视线,又听不清二人具体在聊些什么,逐渐兴致怏怏,陆陆续续地走了,回到了自己的原位,该干活的干活,该玩耍的玩耍去了。 “哎呀,还真是老传统了,奶奶在沙漠里捡孙子,孙子在沙漠里捡姑娘,还附赠个孩子。” “没意思没意思!走咯,我们继续去捉迷藏!” “遭了遭了,锅里的肉要燉糊啦……” 最后只留下一个黑袍身影,见围观群眾已经走散,敲响了门。 咚咚咚。 “嗯?怎么有人敲门?” “把那把短刀收起来。” 村长出声提醒道。峙岳一愣,將短刀收起,点了点头。隨后前去开门,迎面站著的,正是那袭黑袍。此人身形与峙岳类似,虎背狼腰,壮实精干。来人摘下帽兜,湛蓝的眸子和金黄的头髮,赫然是帝国的外貌特徵。 峙岳见此不由得警觉起来,在这种地方出现帝国的人,准没好事。他微微侧身,精神紧绷起来,一旁的村长及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担心,小岳,正是这位小兄弟出手救下了我们村子,值得信任。” 那人也不慌张,先是对老嫗点头示意: “缨茹村长。” 峙岳一愣,眼神中的惊讶不做掩饰,旋即也点头示意: “原来是仁兄救下了村子,在下替全村百姓向您感谢了。不知仁兄的名字是?” 男子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应该的。至於名字,不便多说,还请见谅。不过,我倒是知道你的名字,峙岳兄弟。” 第六章 不要剧烈运动 看来缨茹村长已经向他介绍过了自己。改变了地貌的尘暴,竟然只是举手之劳便轻鬆化解,峙岳的眼中难掩震撼,微微頷首,没有让人发现。 峙岳保持神色不变,默默点了点头。 “话说,我听……咳咳,拉帘子之前,我在窗边看见你们时不时皱眉,想必是遇到了麻烦,鄙人虽然不通医术,但是多年来游歷四方,倒是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不乏医术高超之人,不妨把这位姑娘的病症描述给我,我或许可以对症寻医,为你推荐几位医师。” 峙岳眉头一挑,没有对对方的“出色听力”做出评价,而是接下话题,语气十分客气。 村长:“那真是太感谢了,如果有时间还请你留下,事关重大,这尘暴的真正危害我们不打算向普通村民公之於眾,我祖孙二人愿以逆者身份,代表全村人的心意,请你共进晚宴。” 男人摇了摇头,下意识开始推脱: “不了吧,我还有点……” 男人话说一半,整个人突然发愣。只见他的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良久,眼神中透露出意外,乃至惊讶的神色,但是旋即就被隱藏起来: “这个先拋开不谈,这位姑娘的病情不可耽搁啊,还请快快向我描述一番吧。” 男人快速扯开了话题,同样没有被二人发现异常。 眼下屋內三人,各有各的心眼子。峙岳在心里暗暗盘算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头,能够轻易化解尘暴攻势,毫髮无损;黑袍男人则在思索,床上这女孩的服饰为何如此眼熟,疑似来自他曾经的“组织”;村长则同样在打黑袍男人的算盘,只不过她是想拉拢招揽一位强者,为虹村,为小岳结个善缘。 峙岳將方才二人的推理以及结论简略复述给男子,男子频频頷首,没有多作思考,便脱口而出: “这个症状,我觉得大概率就是宇道所为了。而我也恰巧认识这么一位,也只有这么一位精通宇道的医师,他是个坤家人,现在似乎地位不低,名字是……啊,对了,应该叫解玄。” 村长虎躯一震,没有说话。 “对了,找到他之后记得提我,他一定会出手帮助你的。至於我的名字……抱歉,出於某种约定,我不能告诉你们,到时候,你只要和他说,当初帮了你大忙的黑袍男人要你帮上一忙就可以了。” “看来仁兄经常伸出援手,想必这位医师得到过你不小的帮助。” “嗯……算是吧,虽然没有真的生命垂危,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能会觉得我救了他一命吧,哈哈哈哈哈。” “仁兄说笑了,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谈甚欢,把村长晾在了一边跟著他们訕訕地笑。她的表情好生怪异,十分彆扭。 男子执意要走,二人也不好挽留。送走男子之后,二人回到屋子,村长抬高手拍了拍峙岳的肩膀道: “小岳啊,我跟你说个事。到时候你找到那个医师,不要和他提咱们村子的事或人。” 峙岳倍感疑惑: “村子?这坤家的人,怎么还和咱们虹村扯上关係了?” “哎呀,其实是和我扯上关係了——算了算了,多的你也別问,记住就好了。” 村长急匆匆地走了,拐杖“得得得”的敲地,一步接著一步。 峙岳挠了挠头,也没多问,村长年轻时在外闯荡,结识几个同行也很正常。 此时屋中只余三人。 床上二人在熟睡。 峙岳坐在桌边,摊开一张羊皮纸,开始列清单:水,食物,麻药…… 写到一半,他停住笔,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孩童。那孩子还在睡,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美梦。 “去坤家啊……” 峙岳转回头,继续写。只是握笔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些。 “啊!嗷!呃!” 突然三声惊呼打破了小屋的寧静。峙岳睁开眼睛,是那女孩惊坐起来,又倒了回去。 “好疼……” 乾鑫彤欲哭无泪,刚才起的太猛,她被绑在一旁的头髮直接被狠狠扯了一把。隨后又扯到了她腹部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这不代表她失去了痛觉。 她一只手捂著后脑勺,一只手护著腹部的伤口,用力伸了伸脖子,看了看自己的刀口,又摸了摸头顶和胳膊脸蛋,碰到伤口痛得嘶嘶叫。 “这是哪啊……谁把我头髮绑起来了,会脱髮的。” 然后才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脸平静的峙岳。 “啊,哥,是你救了我吗?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这是你家里吗?为啥绑我头髮?” 一阵沉默。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懂。” 峙岳扶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元石,一只手捏碎吸收,另一只手握住乾鑫彤隨著话语飞舞的右手。 一股逆元从峙岳手中的元石中出现,被吸收进其体內,又从右手流出,连接到乾鑫彤的手中,二人建立了一条神念连接,足以令二人理解对方语言的含义。 乾鑫彤挠挠头訕笑: “不好意思哈,忘了语言不通的事了。” 於是乾鑫彤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刚才峙岳“错过”的问题。 “誒还有,我怎么感觉我体內的宇道痕跡消失了,是你解决的嘛? 哦对了,哥你有看到我附近有个老头吗,他长得乾巴巴的,很瘦,应该伤得不轻,都快两半了。 还有还有……” 乾鑫彤突然觉得一阵头晕,浑身乏力,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 “头好晕……你给我吃了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 峙岳被这顿连珠炮弄得头晕目眩,直到乾鑫彤终於停下嘴来。 “誒誒誒,別乱说话啊,可別给我泼脏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乾鑫彤嘴角含笑,眼神有些迷离: “呵呵,我开玩笑的。哥你救了我,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呃……你这样想也不太对就是了。” 峙岳不再纠结於这个话题: “一个一个来。我叫峙岳,这里是……一个小村子,这个屋子当然就是我住的地方。把你头髮绑起来是因为我不能確定你是否对我抱有敌意,如果你暴起攻击我,也能留给我一个反应时间。 你体內的宇道痕跡,並没有消失,只是刚刚一位医师为你暂时压制住,维繫你的身体运转,至於你感觉头晕乏力,便是副作用了。此法不可长期维持,等我准备几天,我们就出发,带你去找真正能拔除病根的医师。” 峙岳边说上前解开了绳结,乾鑫彤插话道: “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谢谢那位医师,还有你,哥,或者,叔?稍等,让我先看看。” 乾鑫彤试图催动逆元,窥探峙岳周身的逆元浓度,双瞳只闪烁了一下,又感到一阵头晕。 “誒你,刚恢復过来,不要进行剧烈运动,精神活动也不行。” “誒嘿嘿,没事没事。” 乾鑫彤闭上双眼,將意识潜入识海,发现那条色彩斑斕的蛇依旧双眼紧闭睡大觉,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臭长虫,真烦人。” 第七章 天外来客 峙岳疑惑地看著她自言自语。 乾鑫彤訕訕一笑: “不好意思哈,我的识海,呃……出了点问题,总之现在不能自行……” 突然一阵悸动传来,乾鑫彤猛地一顿,只见她识海中那条彩虹蛇已经睁开了双眼,一双竖瞳死死盯著乾鑫彤的双眼,显露出深深的敌意——它在威胁乾鑫彤,让她闭嘴。 “嘖,不让说吗,真麻烦。” 乾鑫彤心中暗骂,但也不敢硬刚,只好改变话术: “咳咳,就是刚刚我试图窥探你的修为,但是现在逆元一滴都不剩了。我就直接问了,哥你什么实力?” 峙岳听懂了,这小姑娘是怕自己有所修为,实际年龄远大於外表。 “沉元境,刚满十八。” “噢——那你可是有点……成熟了哈。不过十八岁的沉元境,天资不错嘛。” 峙岳没有回应对方的“嘲讽”: “谢谢夸奖。那你呢,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噢噢,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乾鑫彤,年龄……保密! 我来自……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也不知道有多远,我也不知道具体我是怎么来到了这里,这是个意外。 你別看我现在臥床不起,本姑娘的实力能打爆整片庞德大陆你信不信,毕竟本姑娘是货真价实的星……” 一阵熟悉的感觉。 “……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管的可真严啊你!” 乾鑫彤在心中暗骂,下潜意识狠狠瞪了彩虹蛇一眼。那彩虹蛇不予理会,重新闭上了双眼缓缓绕著乾鑫彤的识星旋转。 “咳咳,多说无益,总之现在,本姑娘是一点逆元也没有了,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顶多力气大点。” 峙岳听得鬱闷,这姑娘说话总是说到一半又突然改口,弄得他一头雾水。 “也就是说,你来自別的地方,而且实力非常强大,但是现在暂时没办法回去,因为修为受到了某种限制?” 乾鑫彤点头: “嗯嗯,理解能力不错,但是有一点偏差,回不回得去跟修为没什么关係,就算修为完好也回不去。” 想到这里,乾鑫彤嘆了口气: “唉,现在不仅回不去,就算有方法回去也不能回去了,还多了份苦差事。” “什么苦差事?” “就是那群该死的苍……” 又是熟悉的感觉。 “苍……苍蝇。有一群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傢伙,他们和我从一个地方来到了这里。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群害虫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对你们庞德大陆造成严重的危害。我所在的组织终年討伐这群傢伙,所以我作为这里唯一的员工,必须要负起责任才行。” 乾鑫彤的眼里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又神情一滯,捂住自己的嘴巴: “糟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誒?这个竟然是可以说的吗?” 乾鑫彤心中疑惑,下潜意识看了一眼彩虹蛇,对方仍然双眼紧闭,没有理会她。 “呃……我刚才说的什么,你听清了吗?” 乾鑫彤小心翼翼地发问,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小贼般。 “听清了啊。” “每个字都听清了?” “每个字都听清了,分毫不差。” “要不,你重复一遍?” “……脑子摔坏了?” 峙岳无语,不知道这姑娘又在抽什么风: “你说,有什么东西和你一样,都来自庞德大陆之外,你的任务是把他们赶出去,对吧?” “哟呵,还真能说出来?看来这片大陆也没那么封闭嘛。” 乾鑫彤暗中思忖,似乎发现了什么知识盲区。 “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从哪里来?” 峙岳眉头一挑,他终於明白乾鑫彤究竟在疑神疑鬼些什么了: “庞德大陆之外的世界,並非什么隱秘。毕竟曾经就有过外来者入侵的事件,大概就是有一批和你一样金髮碧眼的傢伙,某一天起就突然降临在了这片大陆。 至於你从哪来……我对庞德大陆之外,不,即便是这片有边界的大陆,我也远远没有达到了解的程度。所以,我的回答你满意吗,大陆之外的来客?” “嘿嘿,你比那个乾巴老头说话好听多了。对了哥,你有没有在那附近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黑红色的虫子什么的。” 峙岳摇了摇头: “我在现场只找到了你们两个,周围没有其他活物的影子——哦,还有一个远处的猎手。” “嗯……等等,两个?那个乾巴老头你也捡到了?在哪……里?” 乾鑫彤胳膊一撑,把头靠在了墙上半躺著,一转头发现有一个如白玉般的小男孩,静静地蜷缩著躺在一旁。 “这……怎么看也不像乾巴老头吧?” 峙岳则是摇了摇头: “可我在现场,就只见到你们两个。他躺在地上熟睡,而你,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差点把我肋骨……算了,没什么事。” 乾鑫彤面露怒意,恨得牙痒痒: “这个王八蛋,藏得太深了,怪我轻敌了。” 乾鑫彤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凝滯的伤口,此时她的神经似乎意识到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不再发出疼痛的信號。 她发出嘆息,感慨道: “可惜了,要是我早点察觉到问题是这群傢伙导致的,或许就能少了不少麻烦。 对了哥,你不怀疑我是在吹牛吗?” 峙岳则是一脸平静: “如果你是这场战斗的其中一方,我信。” 乾鑫彤点了点头,仰著脖子,面带轻蔑笑容: “当然了,小场面而已,本姑娘只是失算被偷袭了而已。 唉,多好个苗子,若不是生活在一块大陆上,早就是……跟我一样强大的人了。” 这次没用彩虹蛇提示,乾鑫彤自动进行了词汇和谐。 “坤孑英,唉,坤孑英。” 峙岳听著对方碎碎念,都快要睡著了,毕竟他这一整天下来,精神实在太过紧绷,如今猛地放鬆,很容易直接睡过去。但是听到这三个字,直接被惊醒过来,瞪大双眼,猛地站起身来,把身下的凳子都撞倒在地: “你刚才说什么?!” 乾鑫彤被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向峙岳: “我说……说……我说什么了?” “名字,你刚才在念谁的名字?” 第八章 百岁老儿 “名字?啊,啊——就是那个乾巴老头,他说他叫坤孑英,还说什么这片沙漠就是以他来命名的。说真的,这傢伙很强,值得本姑娘的认可。” 乾鑫彤双手环抱,自顾自地点头。她倒是平静,但是峙岳就没那么理智了: “坤孑英……如果是他的话,事情就合理得多了。”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峙岳的心底。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坤孑英,也就是坤家的二长老,同时也是他的表叔叔。別人或有所不知,但峙岳清楚,他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號称坤家定海神针的父母之下,尤其擅长操纵流沙。是了,如果是他引起了这场巨大的尘暴,大抵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他人去哪里了?回去了吗?那这个孩子又是……” 峙岳猛然抬头看向那个孩子,死死盯著他幼嫩的脸庞,似是在试图確认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仔细端详一番,不怪大家都觉得这孩子是他的种,这孩子的五官虽然紧致,还没有张开,完全是孩童模样,但眉宇间却是与峙岳多有相似之处,不论是剑眉星目,还是嘴唇的弧度,都颇为神似。 峙岳的目光不断在小不点的身上一遍又一遍扫视,同时脑海中努力找回自己童年的记忆。终於: “对了,胎记!他左屁股上有块不大不小的胎记!“ 峙岳是怎么知道的,暂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峙岳现在打算给床板上这条烤鱼翻翻个儿,看看他的屁股上是否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翻过个儿来,峙岳一把把完全不合身的成人款裤子拽下,露出白嫩的屁股蛋。只见上面什么痕跡都没有,赫然是两块对称的“完璧”。 峙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既希望他真的是坤孑英,告诉自己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希望他不是真的坤孑英,毕竟自己已经远去如此长的时间,想必场面会很尷尬。 现在看来,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翎……儿……” 孩童发出了细微的呻吟,朦朦朧朧令人听不清楚。 “他刚才说什么?” 乾鑫彤从床上爬到孩童附近,俯下身子,仔细聆听他的呻吟: “翎……儿……” “他……好像在喊谁的名字。” 乾鑫彤皱著眉头说道。 峙岳疑惑,於是也探过身去: “真的假的?” 孩童翻了个身,小嘴依旧嘟囔著: “翎……儿……妹妹,妹妹……” 峙岳猛地一个后撤,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甚至是震撼,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坤翎……这是他妹妹的名字,在我小时候,他经常念叨。” 他的声音带有一丝颤音。 “这么说,你真的认识这小傢伙咯,还有个妹妹?” “没错。我的確认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率你也认识。” “我?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到现在我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那个…… 乾巴老头?” 乾鑫彤表情僵硬,面带疑惑地再次看向那个孩童: “不是,怎么可能,你管这个叫老头?” 峙岳顿感无语: “你不是说你的境界远超我等认知吗,这么厉害就没听说过什么返老还童的神技吗?” 乾鑫彤沉吟,隨后两眼放光,“恍然大悟”: “噢!难道你们这里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技能?” “没听说过,我以为你听说过呢。” “我也没有。” …… “所以,这小不点和那老头真是一个人?” 峙岳面色凝重,正要开口,那小不点猛地坐了起来: “从我的脑海里滚出去!我妹妹,翎儿不是……这样的……” 孩童清醒过来,眼中的愤怒与悲伤骤然消逝,转而变成了浓郁的疑惑,瞳孔失焦。一阵失神后又缓过来,转过头来,第一个看见了乾鑫彤呆愣愣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啊,是你!” 孩童惊呼,站起身来,正对著乾鑫彤,摆好了预备架势。旋即又反应过来: “我的声音!呃,我的衣服?我的身体!我……!” 孩童一脸惊慌,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那件大人的衣服直接滑落下去,露出了他光滑白嫩的屁股蛋,孩童又迅速蹲了下去,把自己重新裹在衣服里,小脸红彤彤,羞赧的表情颇惹人怜爱。 “呦,老头子也知道羞羞啊。” 乾鑫彤打趣,努力憋笑装正经,嘴角却是已经快弯上了天,一双眼也弯成了月牙。 孩童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夫——我才不是什么老头子…咕咕嘎嘎?” 孩童余光一撇,察觉到旁边还站著一个身影,他转过身去望向那男人身影,仔细盯了好一阵子,眼睛逐渐瞪大,瞳孔再次失焦,这张脸激发了他久远的记忆,他努力试图回想,回忆自己曾几何时见过这个人。但是他失败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记忆,残缺了。 “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峙岳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是坤孑英,对吧?” 孩童一愣,刚想张口,却顿时感觉冷汗直流: “我……我……我是……谁?” “不必偽装。首先,这位姑娘已经不经意间向我透露了你的名字,其次,不论你是否真的忘了我是谁,总之,我对你没有恶意,毕竟,你是我的……” 峙岳故意卖了个关子,闭口不再言语。 “你的什么,你倒是说啊!” 皇上不急太监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乾鑫彤倒是先憋不住了。 峙岳与孩童对视良久,彼此沉默不言,峙岳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不像装的。” 孩童仍是一脸困惑愁绪,不论怎么回忆就是想不起来。他记得语言,记得部分常识,就是对自己的经歷和身份一无所知: “抱歉,我想不起来你是谁,一丁点记忆都没有,就像被锁住了一样。” 峙岳不再施压,只好自报家门: “不要著急,先让我自我介绍一番。 我叫坤凌,霜岳裁度之子,坤家坤孑英长老的侄子。 怎么样,我的好叔叔,想起点什么没?你忘了我没关係,但你可还记得你的哥嫂? 可还记得,他们为何而死?” 第九章 「背叛者」之子 峙岳的眼中突然攀上一层冷意,气势之强盛令人不敢直视。那双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感情,有怀念,有埋怨,有愤恨,更有悲伤。 乾鑫彤挠了挠头:“你不是说,你叫峙岳吗?” 峙岳点了点头:“坤凌是我父母给我起的本名,峙岳是我来到这里后为自己起的新名字。” 不知何时,孩童的眼神已经变得呆滯,恍惚间,面前男人的脸,和记忆中另一个少年的脸庞重合了—— “你听说了吗,坤孑英的侄子,霜岳的儿子,据说自己一个人就斩杀了一头三米多长的元兽蛇,就前两天的事!” “啊?真的假的?这孩子才多大啊,才刚满四岁吧。我四岁的时候还没开窍呢。” “你就知足吧,多少人一辈子当不上逆者,跟这种妖孽有什么可比的。” “哎呀,坤凌,坤凌,真是有凌天之气象啊。” 那时候,那孩子声名鹊起,渐渐大家都知道了,宇王一脉又出了个天才,人人期待著他能有何等成长,坤家內部的人则盼著他能重铸坤家荣光。自从那场差点毁灭了坤家的灾难之后,坤家已经等待重临庞德之巔这一天太久了,而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 “长老,莫特利尔家族把我们的好几个据点全都给吞掉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做出反应。我觉得我们……” 一个老人模样的人摆手,目光深沉: “不必说了,我明白,我早猜到有人从中作梗,只是……我还需要个时机。” …… “报告大人!” 一个战士面带泪痕,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向坤孑英报告: “霜岳裁度……遇难了。” 坤孑英瞳孔骤缩,但迅速克制住了情绪,將那崩溃的战士扶起: “不要慌张,我们……將计就计,把內鬼揪出来!” …… “真的假的?开什么狗屁玩笑?霜岳裁度死了?这概率比我下一秒被乾家三魔復活抓走当奴隶都小。” “是真的!坤孑英长老亲口承认了,讣告都掛出来了——还有这话你別乱说。” “我去,真死了!没了这两根定海神针,坤家要完蛋了…” “誒,別著急嘛,我这儿有小道消息,据说他们啊,其实是叛变了!” “……別逗我笑,只要他们想,隨时都能把整个坤家拆了,你告诉我他们有什么叛变的动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誒,目光狭隘了不是,他们两个再强,儿子不也才十岁嘛。” “你是说……坤凌小子?” “不会吧,宇王一脉底蕴深厚,坤孑英长老与他们也交好,不至於为了这个就去卖家族吧。” “誒,这可真不好说。你看那小妖孽,跟个人形猛兽似的,才修炼几年,现在都能和一些个长老掰掰腕子了,那天材地宝什么的宝贝,能少的了吗。说不定,坤家真供不起呢。 而且啊,那个泠霜,本来就不是坤家的人嘛。” “嘶,就算你这么说……” “哎呀,先听我说完。他们二人去帝国商討,结果被莫特利尔家背刺,最后还反咬了一口,正经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呢,据说毁了好几座城,也算是干了件好事。” “该,背叛者终遭背叛,罪有应得吧。” “难以置信,莫特利尔家竟然有人能同时打败两个凝元境。” “不好说,或许是藏了大佬,又或许是用了什么阴招。” “可是,他们都死了,坤家还有谁能扛起大梁呢?” “得了吧,这不是我们该討论的事。坤家再富再强,跟我们这些逆者都不是的普通人有什么关係。” “我还是不太相信,他们保了坤家几百年的周全,整个庞德大陆无人敢侵扰,竟然说死就死了……” “都说了是小道消息,听个乐就好……” …… “孩子,你父母的死,我很抱歉。” “您不必道歉,毕竟,死的也是您的兄弟,嫂子。” 一个少年面色平静地回道。 “孩子,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用意。这城里,有人盯上了你父母的资源,也盯上了你。你必须离开一阵子,避避风头。” “我明白。但是叔叔,有件事我想明確。我的父母,他们没有白死,对吗?” 形如枯槁的老者面带痛苦与悲戚,哽咽道: “……对,没错,你的父母,他们,没有白白牺牲。” …… “带上它吧。这是一件凝空宝具,是宇王一脉的祖传宝物,你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要我转交给你。可以作为你的行囊,我命人在里面装了不少的水、食物和一些其他的必需品,足够你用好些日子了。记住它的名字,……” “嗯,多谢叔叔了。” “你毕竟才十岁,这片沙漠宽广,最好不要太过深入,在边缘处徘徊歷练就好。不出数月我便可以將你接回,同时,还你父母一个清白身。” “没关係,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少年面带微笑,眼神坚定无比,望向沙漠深处的远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对你的实力还是很放心的,去吧孩子,这也是你的一份成长经歷,只有经过残酷的实战,才能真正打磨出强大的战斗能力。” 孩童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 “还是没有找到吗?” “报告长老,沙漠周边的村子,乃至深入的地方,都找过一遍了,没能发现凌公子出现的痕跡。” “……下次多派些人马,向煢孑沙漠深处进军,找少年模样的……尸骸,捡回来做鑑定確认身份。” …… “大人,第八年度第三次深入探索总结向您报告。截至目前,今年共探索煢孑沙漠七成范围,沙漠周边村落仍未发现痕跡,沙漠深处未发现人类聚居,少年尸骸发现三具,均为周边村落中的走失儿童。” 老人惆悵: “八年了,还是毫无头绪啊……” “大人,何时组织本年度第四次行动?” “罢了,今年……不,以后都不必组织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如果他还活著,还想回到坤家,早就该来见上我一面了。不过,这沙漠凶险,又有几个人能长久存活下去,更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呢。” 老人站起身来: “传令,全力保证此次大会的顺利进行。这次大会至关重要,我们坤家能否重现辉煌,不,倒不如说是能否保全自身,全看这一次了。” …… 小坤孑英猛地回过神来,捂住额头: “珠子……” 小坤孑英扶额,声若细蚊。 第十章 无量星天 “你说什么?” 峙岳没能听清。 “珠子,装东西的。” “珠子……是用来装东西的吗?” 乾鑫彤疑惑吐槽,而峙岳则是神色一凝,他知道小坤孑英在找什么了。於是他起身,仔细锁好了门窗,探查清楚没有隔墙有耳之后,缓步走到书台前蹲下,伸手握住了柜子的把手,然后……一把把把手拽了下来。 屋里突然陷入了沉寂。 “你这柜子……该换了哈。” 乾鑫彤忍不住吐槽,这柜子质量实在是差得出奇。 “不,这东西就是可拆卸的。” 峙岳走到床边,举起把手,一把把上面的透明装饰球拔了下来。 “难道说?” “难道说?”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峙岳则是点了点头: “没错,这可不是路边捡来的水晶装饰,啊,另一个把手上的確实是。” 峙岳將手指头大的透明小球抬起,三个人的视线都聚焦於此: “这,就是……” 话没说完,小坤孑英直接一个扑身,將小球紧紧握住,隨即空中翻转半周,摔到了地上。 “啊!没事吧小宝贝。” 乾鑫彤的关心,落到小坤孑英耳中却是变了味道。他抽了抽嘴角: “老夫就算变小了,也没那么脆弱。” 峙岳则是一脸无语: “急什么,不是你给我的吗,现在想耍赖要回去啊?” 坤孑英却是摇了摇头,一脸的认真: “我有一种感觉,这东西能帮上我大忙。” 见坤孑英白嫩的小脸蛋上一脸正经,峙岳也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摆弄。 “名字,这东西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可恶……” 坤孑英一脸痛苦焦急,努力试图回想起来。有种直觉在告诉他,一定要想起来,这至关重要! “虽然还是难以相信……但你的表现,基本足够让我確定了。我的好叔叔,这可是当年你郑重其事,一字一句地说的:” 峙岳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坤孑英当年的语气: “孩子,你可记好了,一旦你想要操控它,就呼喊它的名字,它本属於你的父亲,如今我將它转赠於你,它將永远铭记独属於你的逆元频率。一定,一定记住它的名字:” —— “无量星天。” 与此同时,峙岳施用逆元,小坤孑英手中的圆球开始绽放银白色光芒,那光芒明亮,但不刺眼,像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拂过双眼。 小坤孑英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两眼直勾勾的盯著那颗银白色的圆球,失去了聚焦。听见那四个字,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不过是断流的潮水。他想起了八年前那孩子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八年来坚持不懈地寻找他,还记得自己给那孩子的父母立了宗祠,却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突然,一阵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转而形成一股无形的旋风,席捲周围的元涌向他小小的身体,转化为逆元。 逸散的元的转化通常只有在逆者进入梦乡时才可进行,而像现在这样清醒进行的情况只会发生在境界突破以及首次开窍时。 逆元被吸收进入小坤孑英的识海,隨著一股金光在他的眸子中闪亮,视窍已开——他,再一次登入逆元境。这气息的弱小只是相对於曾经的他而言,如果拉过来一个刚刚开窍的孩子与之对比便能发现,他的气息强得惊人,是普通孩子的数倍。 “这种感觉……!” 小坤孑英紧闭双眼,仰起头来,嘆出一口气: “爽啊。” 一旁的两人也是颇为惊奇,小坤孑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玩了两下宝珠,竟然就直接重塑了识海,重新踏上修行路了? 小坤孑英试著操纵地上的沙尘,动作灵动自如,手法老练。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样?” 峙岳一脸严肃地询问。 “我不是说了吗,爽啊。我感觉我好得不得了,浑身都舒畅了。就是很可惜,记忆只找回了很少一部分。但起码知道自己是谁了,大概的。” 他只记得自己是坤家的长老,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找坤凌,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了。 小坤孑英一脸陶醉,逆元正在不断冲刷他的肉体,將污垢驱逐,將结构优化,將一切有序化。这种效果是唯一一种不需要感受痛苦的快速的肉身加强手段。 每有逆者突破,都会有这么一套“洗涤,优化”,外加免费给逆元“满仓”这么一套流程,就像是宇宙为逆者准备的升级大礼包。突破的感觉会令人极致愉悦,正面感官被强化,负面感官被压制乃至完全清除。 哈,天晓得会不会有人不断降低自己修为反覆突破呢。 小坤孑英將意识沉入识海,观察自己的逆元储备,赫然发现其中足有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和三人所处的屋子大小相似,满满当当装著气態的逆元。 要知道一个修炼世家的普通子嗣刚刚踏上修行路时,通常只有一壶水那么多,算一算来,小坤孑英的逆元储备量远不止常人的数倍,而是成千上万倍,何其恐怖,连他自己都惊叫出声: “这这这,这个识海空间…” 他支支吾吾,不知所措,磕磕绊绊地把情况向二人解释。一向冷静的峙岳眼睛差点瞪掉地上,乾鑫彤更是直接从床上原地起立,然后头磕到了天花板上。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的惊憾: “夺夺夺……夺少?!老娘当年也才三立方啊!” 峙岳则是角度迥异,急切地问道: “你还记得当时是谁救了你吗,这人恐怕有大来头!” “我当时都半只脚踏进亡者世界了,都快踩著王八脑袋过河了,你要我记得一个人长什么样?” 小坤孑英摆了摆手,表示无能为力。 “誒,我我我……我好像有点想法……” “那就说!” 坤家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四只眼睛像是冒出了绿火,宛如饿狼发现了食物,凶鯊闻到了血跡。 “你们吼那么大声干嘛…我说不出口,物理意义上的。” 乾鑫彤无奈摊手。 峙岳若有所思: “从刚才开始,你说话就断断续续,不断改变说法,因为你……来自大陆之外?” 听到这席话,小坤孑英也是一愣,若有所思: “对啊,你可是天外…呃,咳咳,天外来客,星使的存在。能够限制你的东西……莫非神明真的存在?” 乾鑫彤正为二人感到欣慰,心想这可不是她故意透露的,结果冷不丁地听到了一个不该存在於此的词汇,差点被自己咽下去一半的唾液呛死: “咳咳咳……你你你,你说什么?” 第十一章 宇道的老毛病 乾鑫彤一脸震惊地盯著小坤孑英,而他则是一脸疑惑: “我说…神明?” “不是,上一个。” “呃……天外来客?” “不是不是,再换一个!” “啊?那……天外……之魔?” “哎呀,境界,你刚才说什么境界?” “哦~星使啊,我明白了,这也是违禁词,但是我说出来了,对吧?” 乾鑫彤疯狂点头,声都不敢出了。 小坤孑英耸了耸肩: “一些基础的认知,似乎没有被完全刪除呢。不过我知道,这绝对是庞德大陆最深的秘密之一。” 他邪魅地笑了两声: “哼哼,当然,最关键的,方才我的话,並没有被不知情的人听见,自然不算泄密。” 他指了指峙岳,二人的视线移去,只见峙岳眼神望向二人,瞳孔却像是聚焦於遥远之外,眉头微皱,对二人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是犯病了。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坤凌……不,峙岳。呵,还真是个好名字,现在的他比以前稳重多了——峙岳这小子活到了现在,这病也跟著他到了现在。” 小坤孑英回忆起过往,闪亮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属於这副肉身的沧桑。 “这……是什么毛病,注意力发散?多动症?” 乾鑫彤则是一脸疑惑,贴近峙岳的脸,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而峙岳只是眯了下眼睛,猛吸一口气,像是要大喊一句,却又憋了回去,转而用正常音量问: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现在有点……听不清。” 乾鑫彤疑惑,靠在他耳边: “喂喂喂,这回听得清吗?” 小坤孑英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用的,他这毛病,解释起来倒也简单,就是他的感官出错了。现在在他眼里,我们在遥远之外,在他的耳朵里,我们的声音宛若跨越万里,声若细蚊。” 乾鑫彤若有所思,脑海中灵光一闪: “啊!难道是……宇道?” 小坤孑英点了点头: “不错。我坤家主修土道,其实是受到环境的影响。在这漫天黄沙中出生的孩子,眼里见的是沙土,梦里梦的都是沙土,不亲近土道是很难的。 但实际上,我也不怕你泄密,虽然你修为尽锁,但我依旧把你当个星使看。我坤家的某位祖上,可不止是筑星境那么简单。” 乾鑫彤听得来了兴致: “哦?小乡巴佬这么懂?” 小坤孑英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装什么装。虽然我知道筑星境仍不是修行路的终点,但是那之后的境界称为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你也不用告诉我,我猜你肯定说不出来。” 乾鑫彤张了张嘴,很快就被一股熟悉的感觉憋了回去: “嗯,你说得对。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庞德大陆对外封闭,为何境界称谓却是和外界一致的?我的意思是,哪怕没有神念连接,境界命名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小坤孑英点了点头: “的確,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倒也好解释。一来是境界突破的特徵表现类似,用到相同的形容词可能性不小。不过我觉得第二种的合理性会更高,那就是说这一套境界划分其实本就是从外界带来的。” 他继续道: “虽然境界我並不了解,但我知道,宇王老祖很强,非常强,强得超出我等想像。而他,是修行宇道的。因而强大的血脉反制了环境的后天养成,以至於宇王一脉生来亲近宇道。可惜时至今日,能真正踏上这条道路的后生还是太少了。 当然,在这片大陆上,我们的確是宇道的代名词,所有流通的贮元珠都是我们坤家所造,就连这条路径的名字都是由我们传承並弘扬出去的。宇道在这片大陆上,只有我坤家一份孤本。” 乾鑫彤点了点头: “其实你们这里存在宇道,本身就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修行这条路的各个都是能人,往往都是同境界里数一数二的,毕竟这实在是太难修行,就算在外界,传承也很少,当然,回报也很大。战斗体系独树一帜,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空间系真是最烦人了。” 小坤孑英同样点头附和,隨后扯回话题: “峙岳这小子,就是天生亲近宇道的。可惜当年他才十岁,来不及等到踏上宇道就离开了坤家。他从小就有这样的毛病,每当发作,他对空间的感知错乱,在他的感官中,世界与他的距离被放大,仿佛空间被伸长。就像现在,他几乎完全听不到我们在讲什么,只能模糊地看见我们的肢体动作。” 小坤孑英张开双手举高,大跳几下,摆了摆手表示没关係,他明白。峙岳眯了眯眼,鬆开了皱著的眉头,点了点头,乾脆闭上了双眼,休养生息。 “你看,只有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他才能接收到信息。就算你坐到他头上他也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天上下来把他镇压了。” 乾鑫彤撇了撇嘴: “本姑娘没那么重。” “情况就是这样,著急也没用,只能等一阵子让他自己缓过来。” 片刻后峙岳恢復过来,二人將方才的对话筛选后复述给了他。 “那么,继续说吧,你想到什么了?” 乾鑫彤回过神来,正襟危坐,语气凝重肃穆: “我的组织,是一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那里……” “说重点。” 乾鑫彤的长篇大论被小坤孑英无情打断。 “嘁,简单来说,据说我所属於的组织里,有一种重修法门,它能够让被施法者的修为减退,並將部记忆封印,重新走一遍修行路,逐渐找回过往记忆的同时,原本的修为也会回归,同时重修的修为也会保持,相当於多修行了一遍。” “老天,这什么原理。” “別问,问就是高级机密,我也不清楚。” “按照你的描述,坤孑英的身上出现的情况很是相似,但是你所说的方法只能削弱修为,而他却是身体都回到了年幼时,几乎是时光倒流的效果。至於修为增幅……倒是確实,就是增幅的幅度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小坤孑英洋洋得意,摩拳擦掌: “手痒痒了,谁和我过两招?” 没人搭理。 第十二章 回不去的家 “目前看来,的確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现象並不完全一致,而且你所说的组织,恐怕也没有什么稳定的方法能够进出这片大陆吧?” 乾鑫彤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 “確实,老实说,这方世界在我们眼里根本就是一片与世隔绝之地,被称为…抱歉,我不能说(-_-)。我也是无意之中闯进来的,不要提什么稳定进出了,现在是有进无出,有来无回啊。” “如此看来,难以下定论啊。” 二人討论地激烈,一旁的小坤孑英还在沾沾自喜,各种摆姿势,彰显自己毫无锻炼痕跡的身材,两人也是无可奈何。 “你看他,哪像个有副作用的样子,反正也是好事,不如就先这样吧。” 乾鑫彤无奈。 “的確,光我们三个……光我们两个在这里討论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么,话说二位,是不是也该和我讲讲,沙漠深处究竟发生过了什么了?” …… 二人一通复述,一个手舞足蹈,一个添油加醋,描述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酣畅淋漓,听得峙岳是一愣一愣。 坤孑英:“总之就是,一个魔物,也就是乾鑫彤口中的苍蝇,扰乱了我的神智,想借我之手除掉乾鑫彤这个隱患,导致了这场激战的发生。” “也就是说,两个整片大陆都没什么敌手的傢伙打的天翻地覆,最后一个修为尽封,一个返老还童了?” 二人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屋子里,我实力最强?” 二人一愣,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我现在一个人,能单手打败两个大陆最强者层次的傢伙?” 二人点了点…… “不对!”(x2) “你小子,倒反天罡!” “起码要两只手,一手一个!” …… 三人相互对视,屋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太阳坠入大漠深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人在意。但是人们都知道,明天它还会重新从煢孑沙漠中升起,渐渐爬向高空,向大地泼洒无尽的光和热,又渐渐坠入另一边,如此日日反覆。 夜已深,人声寂。一个小床睡下三个人未免有些拥挤,可现在地上只剩下一张地铺,却不见本该在地铺上的峙岳。 乾鑫彤睡至一半醒来,见身边只有一个孩童熟睡。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两颗明月在天上掛著,一棵高大树影静止不动,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抬头望天。 她穿上衣服,轻声上了台阶开了房门,一股强烈的寒意袭来。沙漠中昼夜温差极大,因而夜晚几乎不会有人外出,更不会有人像峙岳这样大半夜的一个人坐在外边愣神。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挨冻望天。” 乾鑫彤蜷缩著身子,用力裹了裹外衣。那张遍布著暗红色纹路的小花脸表情带著一丝埋怨。她恢復得很快,除了腹部那道无法痊癒的刀口,其他地方的伤口大抵明天就消失了。峙岳一愣,转头看向乾鑫彤: “啊,你怎么也醒了,外边挺冷的。” “我……睡不著。见鬼,怎么修为封锁,肉身强度似乎也下降了,阿嚏。 “你刚才不是睡的挺香的吗,都打上呼嚕了。” 乾鑫彤俏脸一红,连忙辩解: “我我我,我平时不打呼嚕的……这是,这是……” “累著了吧,打了一大仗啊,不累才怪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本姑娘温文尔雅,很少打呼嚕的。” 峙岳撇了一眼乾鑫彤,伸出手对著一旁的地面,掌心一闪,一个石凳拔地而起,还自带流线型,乾鑫彤坐了上去,竟恰好贴合她的腰肢。 “呵,还有这手艺呢,操控精度不错啊。” 峙岳倒倒是很谦虚: “小把戏而已,跟你们二位大能比,我可差远了。” “誒,话別这么说,你现在可是只要两只手就能给我们两个擒住了。” 一阵无言。 “为什么睡不著?” 峙岳依旧望著天空,冷不丁的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很烦闷,还不知道烦闷在哪里。” 乾鑫彤低头摆弄自己的手,低声回復。 “是因为修为丟了?” “不是不是,又没有完全丟掉,迟早能找回来,本姑娘很乐观的,更何况我也没那么在乎修为力量什么的啦,一种解决事情的手段而已。” “……有趣的想法,只不过在这片大陆上,可能不太適用。劝你还是想办法找回修为吧,或者你和那老……小子一样,重修也行。” “啊?那也太麻烦了,不要。” …… “那是因为,想家了?” 乾鑫彤扣手的动作一滯,眉眼低垂,和峙岳一样抬头望天起来: “有点吧。” 她又摇了摇头: “这里看不见我的组织——更看不见我的家乡。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我从来没有找到过它,或许是太远了吧。” 乾鑫彤眼神涣散,回忆起了一些尘封的老记忆。 “我……在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岁左右吧,就离开了我的家,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何会离开,也不知道自己又为何会出现在一片沙漠里——啊,当然不是这片大陆上的沙漠哈。现在回头想想,应该是有两位大能交手,创造了空间裂缝什么的,把我这个可怜无辜的小女孩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吧。” 乾鑫彤突然又话锋一转: “哎呀,不过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无所谓啦,现在我的组织对我很好,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啦……就是现在,老家也找不到,新家也回不去了,嘿嘿。” 峙岳瞥了傻笑的乾鑫彤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家啊……其实,这里就是我的家,但是……我也有个家乡,就是坤家嘛。那里的生活,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我倒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它,但是一直都没打算回去。不过,过一阵子,我就要带你们两个回趟老家了。” 乾鑫彤顿时警觉: “干嘛?带我回你老家干什么,我可跟你说好,咱俩什么事都没有啊,你带我过去我可不认地。 峙岳一脸无语: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要带你去找医师,把你的病给治好。我家的那群老东西,不见是最好,他们中的有些人怕是恨不得给我绑起来呢。” “啊?这是哪门子的亲戚啊。” “没什么,一些小家庭纠纷而已。其实他们针对的不是我,我只是个政治工具而已,他们真正想针对的傢伙,现在还老老实实躺在屋里的床上,睡得正香呢。” 峙岳一愣,突然转头看向乾鑫彤: “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关门了?” 第十三章 孑英,孑鹰,英杰,英子 乾鑫彤听闻,也是神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只见一个幼小孩童披著一件大人的衣服,紧紧自己的身体,拉拉著脸看著二人: “是啊,確实没关,阿嚏!” “不好意思哈,给你忘了。” 乾鑫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听多长时间了?被针对的傢伙?” “基本上从头听到尾吧。” 小坤孑英一步一步挪到二人附近,跺了跺脚,没人搭理。又加大力道跺了两下,还是无人回应。 “给我来个座儿啊,工具人先生?” 小坤孑英鬱闷的表情更阴沉了。 “小不点坐地上得了,我没有逆元了。” “你……算了,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小坤孑英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双手环抱,又乾脆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乾鑫彤见此,也效仿著躺在了地上。峙岳见此情景,犹豫了一下,同样躺了下来。 三人並排躺在一起,整整齐齐。 “星空,真美啊。” 两轮明月高悬,群星宛若黑色幕布上的点缀,一眨一眨。 “我经常幻想,天上一个个光点,会不会就是一片片大陆呢?上面或许住著许多的生灵,各有各的生活方式。” 乾鑫彤眉头一挑: “哦?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峙岳摇头: “没什么原因,就是想。而且,你刚才的话,基本已经让我確定了这个猜想的正確性。” 乾鑫彤疑惑: “啊?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刚刚在找你的家乡时,看著天空啊。” 乾鑫彤顿时警觉,坐起身来,但是迟迟没有等到熟悉的感觉出现。 峙岳看见她的举动,想了想,说道: “大概这样由我自己猜测出来的事情,不算泄密吧。” 乾鑫彤若有所思,集中注意,仔细地观察起星空,越观察眉头皱的越深: “奇怪,这怎么看起来,一点也……” 於是她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旋即肃穆起来。她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但她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被允许说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隨后是小坤孑英打破了沉默: “坤凌小子,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 “你真该改改口癖了,我的好叔叔,你要是还这么叫我,岂不是相当於自爆身份?” “啊呸,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不过你说的对,山哥。” 峙岳嘴角一抽: “你……行吧。” 乾鑫彤:“好耶,山哥~” 峙岳:“你怎么也。” 乾鑫彤:“嘻嘻,誒,对了,既然要隱藏身份,那名字自然也要改一下吧,不仅是你不可以叫他叔叔,名字也不能用的。” 小坤孑英点头: “的確是这样。” 他闭上双眼沉思一阵,隨后开口道: “我决定了,以后,你们就叫我英杰吧。” …… “这还是很明显吧?” 峙岳吐槽。 “也行吧,以后就叫你英子了。” 乾鑫彤插嘴。 “为……为什么是英子啊?” “因为好听啊,多顺口,对了,看你现在是个小孩儿,就叫小英子吧。” “別,英子挺好的,就这个吧。” “好嘞小英子,没问题小英子。” “可恶……” 二人“激烈地爭吵”,峙岳则是笑出了声。 “你笑个屁!” 英子颇为无语。 “抱歉抱歉,我只是感觉,昔日高高在上的坤家长老坤孑英,如今的新名字竟然是英子,有点好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英子有点气急败坏了。 “誒,对了,当时你说煢孑沙漠的名字是按你的名字起的,真的假的?” 乾鑫彤好奇发问。英子脸色有些尷尬: “呃,这个,算是吧。” 峙岳绷不住了,直接坐起身来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什么鬼……他真的这么跟你说的?” 英子脸有点发绿,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是啊,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说什么……” 乾鑫彤清了清嗓子,坐起身来,压低自己的声音,像模像样地模仿起来: “咳咳——老夫可是坤孑英,这片沙漠都是用老夫的名字命名的,这里是老夫的主场!” 峙岳笑得快岔气,直接坐了起来,好不容易才缓解一些: “煢孑沙漠这个名字少说也有五百年了,你才活了一百多年吧,怎么爸爸隨了儿子姓了?” 英子笑不出来: “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说我被控制大脑了说的胡话,你信不?” 乾鑫彤神色一凝: “你別说,我还真信。” 英子试图转移话题: “对了!你还没回我话呢,接下来什么安排?” “哎呀,这个不著急,还是先討论下到底是谁隨谁吧。” 乾鑫彤似乎並不想放过英子。於是英子终於还是屈服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装逼,我错了。” 峙岳:“本来我是打算把你们两个,一个治好扔在城里,一个贴gg找个好人家卖了。” 乾鑫彤:“好残忍个人Σ(°△°|||)” 英子:“拐卖人口犯法,这事我真得管。” 峙岳补充道: “骗你们的,本来我是觉得你们身份可疑,想带你们离开这里,顺便查查底细,” 他顿了顿,嘆出一口气: “结果呢,现在是了解一二了,但是更不好弄了。不如你们自己说说以后怎么办?反正,把变成小孩子的长老送回去,我是没这个能量,至於把天外来的姑娘送出庞德大陆,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乾鑫彤:“山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她坐起身来,看向峙岳,后者还是躺在地上,对著星空发呆: “我看好你,说不定你就是整个庞德大陆第一个走出去的人呢,到时候我就是庞德大陆第一人的……好拍档!等我回归组织,我一定向我老爹极力举荐你。” 她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 峙岳笑了笑,没有回话: “总之,先把你治好再说吧。” 夜已深,那两轮明月都快要高掛当空了。 “好了,该养精蓄锐了。” 峙岳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请吧,病號小姐和小孩老爷,该睡觉了。逆者不睡觉,修为溜光光;凡人不睡觉,直接死翘翘。” “等下,我其实还有个问题。” 英子发话了。峙岳愣了愣: “什么?” “噢哟。” 英子也站起身来,踩到衣服尾拖尾打了个趔趄: “我是想说,其实你还是想回去看一看的,对吧?不然,你完全可以托哪位逆者前辈,再出去换物资的时候,顺路把我们两个送出去,然后继续过你什么都不用顾虑,没有人情世故的猎手生活。” 峙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看向不远处的巨树,夜里没什么风,但高处的树叶还是发出簌簌的声音: “或许吧……我的確是太久没回去了。” —— 一个小屋中睡著三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了。两人睡在床上,一边一个;一人躺在地上,打了地铺。 三人熟睡,呼吸均匀。 一片广阔的空间中,没有光和热,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冷寂。唯有一片区域截然不同,那里有一条彩色的光带,环绕著一颗静默的圆球。 外界的元正透过乾鑫彤的一呼一吸进入识海,进而被转化为逆元。 一个虚幻的女孩身影从虚空中显现,缓缓飘至光带附近。那光带原来是一条庞大的蟒蛇样生物,不做声响,只是在那里静静地。 那身影飘到庞大蛇影的头顶躺下,蜷缩成一个弧形。以女孩视角观之,这蛇头上竟是一片坦途——何其庞大的躯壳!一片蛇鳞都望不到边际。轻声问道: “小蛇,小蛇,你想家吗?我找不到我的家了。 殿里的大家都很好,但这里是第二个家,不是第一个。 不知道乡里现在什么样了,孩子们都在书院学到想学的知识了吗。 爷爷的腰好点了没,妹妹在新家过得怎么样,哥哥治好他的伤,踏上修行路了吗。 …… 我想他们了。” 第十四章 虹村与树 彩虹蛇眼瞼微动,隨后幻化出一道和女孩意识类似的小虚影,缓缓从女孩的脚边向上爬,爬到脖子,伸出蛇头,轻轻与小女孩的额头触碰。 小女孩的记忆浅略快速地在小蛇的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画面,或清晰,或模糊地闪过。 一闪而过的人影,除了峙岳和英子,皆是面容模糊,令它看不切实。它轻闔双眼,表情平静,直到那额生莲花的小男孩闪过。 它一愣,隨后睁大双眼,竖瞳紧缩成两根针,竟是在一条蛇的脸上看出了震惊。隨后它变得焦躁不安,落到自己本体的庞大蛇鳞上,来回扭动,最后直接给急的口吐人言: “內什么,老妹,你们等我两天,多准备准备再出发,我有点急事要回去跟老大报导一下,兴许能给修为还你呢哈,走了走了。” 小蛇虚影嗖地消失在原地。那女孩身影愣了神,一时没有缓过来,於是肉体惊醒坐了起来,又下沉意识回到识海,从方才睡梦中的朦朧清醒过来,再次回到巨蛇身旁。 “刚才这玩意……说人话了?我还以为就是个通灵宝具什么的呢,没想到真是个活物啊。” 乾鑫彤思忖,现在巨蛇不论她怎么呼叫摆弄都不为所动,就像灵魂出窍一样,一动不动。事实上,她並没有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光,从虹村上空一闪而过,向著西北方向去了。 —— “所谓逆者,逆天而行——” “逆元境是逆者修炼的基石,要打好基础~铸元境如铸剑,蚀刻属於自己的印记~淬元境如淬洗锋鏑,淬炼逆元,化无形之气为有形之流,即为沉元。” 一个老者在讲话,一个孩童在打岔。 “师傅,这套说辞,我书上看了无数遍,您也讲了无数遍,早就背下来啦。” 老者冷哼一声,脸上带著笑意: “哼,光背下来不好使,充分理解其中的道理,才能趁早突破下三境,进入到沉元境。你年龄小,在沉元境的时间越长,打下的底子越厚实,越有希望突破上三境。” 孩童目光懵懂而又憧憬: “什么中三境,下三境,只在你们嘴里听过。书上为什么没写?” 老者摇摇头: “当然。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用实体的书籍来存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等你突破到中三境,我自然会传授与你。” —— 峙岳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陷入沉睡,於意识朦朧间回忆,是他用来巩固修炼成果的惯用手段。 天还是黑的,月亮正缓缓落下。二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他起身看著窗外的婆娑树影,眼神里儘是惆悵,口中喃喃: “可是师傅,我已经沉淀了八年,你到现在也没能告诉我,这第五境,到底该怎么入。” “阅歷,记忆是逆者修为的重要构成部分。” 村长的声音在他脑海縈绕。 他转身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二人,嘆出一口气。 —— 乾鑫彤闭著双眼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朦朦朧朧,无数想法飞速碰撞,不知自己到底是是睡了还是没睡。次日一早她猛地睁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英子还在熟睡,他现在是个孩子,又刚刚突破,需要更多的睡眠休息消化成果。峙岳倒是早就醒过来,静静盘坐在地上,感应昨夜转化的逆元。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二人对了个眼神,便双双起身,静步走出了屋子。 “昨天睡得怎么样?” 乾鑫彤摇摇头,心事重重写在了脸上: “没怎么睡好,身体还没適应吸收逆元,全忘光了,感觉有些烦闷。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必著急,虽然你以前实力很强,但是现在被封,千万不能小瞧了煢孑沙漠。沙漠中人跡罕至,横穿过去是很危险的活动,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你感觉不適吗?我们儘快准备充分。” 乾鑫彤摇摇头: “身体倒是没什么异样,不用急,我就问问。” 夜里无风,一早的空气中沙尘不多,清新的气息令人舒畅。 旭日东升,太阳还是照常从煢孑沙漠中升起,没人会对它感到意外。 …… “真寧静啊。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也挺好的吧。” 乾鑫彤感慨。峙岳则是无情戳穿: “哪里寧静了,头不晕了眼不花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乾鑫彤气急败坏,狠狠在峙岳胳膊上拧了一把: “少多嘴,本姑娘好不容易文静一回。” —— 数天很快就过去。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村中央那棵巨树下面坐著,和一群老太太围成一团,相谈甚欢,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並排站立,站在树荫外,直愣愣地看著人群。 “彤彤啊,你今年多大啦?有对象没有呢,看中哪个了直接跟大娘说,咱这个条件哪个小伙子不得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赵大娘,我……还年轻,不著急考虑这个啦。” “彤彤啊,你这身衣服手感真不错啊,什么料子做的,在哪里弄得,大婶女做一套。” “孙大婶身,这衣服是我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可不好往这边运,有机会我给您送两匹料子过来吧。” “彤彤姐,你的皮肤好白嫩啊,是怎么养出来的,用了什么元株精华吗,有没有什么秘方,咱这大沙漠里环境不好,脸上总是麻麻赖赖的,真是太难保养了。” “誒,小妹,这我还真有点方子,等我这趟治好病回来,顺便在城里搜罗些药材,给你们也试一试。” …… 村民们不论老少,其乐融融,都围著乾鑫彤问东问西,而她也是句句有回应,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这番场景看的峙岳是哑口无言。 峙岳:“这……融入的可真快啊。” —— 亚拉巨树挺拔笔直,洁白的树干沾著一层浮沙,树冠发出蟋蟋蟀蟀的动静,隨风舞动。巨树足有百余米高,以至於它足足十人环抱粗的树干都显得苗条了。在大概人腰高处,有两根突出来的金属管,皆由一端被树皮紧紧包裹住。 据说曾经有一群流亡之徒发现了这棵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巨树,人们向巨树乞討懺悔,想要割开巨树的树皮获取水源,並得到巨树的理解和原谅。 结果不成想,巨树就像通了灵,自己在树上张开了两个孔洞,里面有澄澈的水涓涓流淌而出,就像树灵流下了怜悯的两行清泪。 那群人留在这里安了家,形成了最初的虹村雏形,后来有金道的逆者在那两口树泉眼上安装了两个开关,於是便有了现在虹村的两口水源。 虹村的这棵巨树显然不是寻常树木,作为一株元株,其產出的汁液甘甜可口,且蕴含逆元。虹村的村民们受其恩惠,逆者能够从中吸收逆元,普通人虽然不能直接利用,长期由逆元洗刷体魄,也能从中大受裨益。 另外,它还能產出树蜜,味道甘甜,小孩子们最喜欢吃。 不难发现,虹村中逆者多的惊人,一个中型大小的荒郊部族里能有一手之数的逆者就已经算不少,更遑论一个沙漠边陲的小小村落呢?可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在虹村这个只有数百人口的小村落中,逆者竟有足足十位! “亚拉从不吝嗇它的汁液,打开右侧的开关,一定会有清澈的水流奔涌而出。” 村长拄著拐杖,抬头望向巨树高大的树冠,感慨道。 峙岳虽不是土生土长的虹村人,八年时间过去,也和这棵巨树培养出了深厚的情感。 “是啊,在这大漠之中,生命力如此强盛。我总觉得它早已生了灵智,可这八年来,它总是这么矗立著,供养著,却一言不发。” 峙岳亦有所感。他取来容器,准备接取水源,为数天的穿漠准备画上句號。 第十五章 归属 这几天过得可谓是十分充实。峙岳再次將谨慎二字詮释的酣畅淋漓。每当其余三人觉得准备的足够充分,他总会及时提出新的需求。 “食物、药品、衣物、住宿都解决了,煢孑沙漠外围的野兽野草都快被我们搜刮乾净了,元兽元株也没少霍霍,除却我们路上要用的,剩下的这些都够村子里吃一年半载的了。这回的物资单应该是最后一版了吧?” 英子手上拿著一张纸,坐在树下大马金刀的坐著,嘴里叼著一根禽类的腿骨,一端削尖了用来剔牙。 一旁的乾鑫彤颇为无语,吐槽道: “你又没跟著去打猎,知道的挺清楚哈?” “说得好像你就去了一样。猜都猜出来了,一批又一批材料从沙漠搬回来,这要是没有无量星天,不知道都塞满几个屋子了。” 这几天,峙岳是最忙的。基本上在沙漠里一去就是一天,回来的时候太阳多半在他背后,有的时候甚至要天彻底黑下来才能在远处隱隱约约看到他的身影。 村民们也是看的直发愣,合著以前的打猎效率,还是被包裹不方便给限制住了,这一在沙漠里捡到了装东西的宝贝,打猎速度是愈发恐怖了。 至於其余三人,自然就是后勤队了,和其他村里的逆者一起,负责把各种材料处理掉。兽皮做成保暖素材,兽甲做成防具,兽肉防腐处理,兽血基本没剩,全在沙漠里流干了。 当然,能力和时间都有限,只能做一些简单且基础的处理而已。 “话说,到镇岳边城,用得到这么多物资吗?” 英子边扣牙边疑惑道。 峙岳:“少扣你那口牙,你现在不是糟老头了,牙齐得很,哪来的牙缝给你剔。当然用不到了,这些主要是留给村子用的。” 英子翻了个白眼: “用不著你反覆提醒,是是是,我现在是小孩了,那我还说我这是乳牙呢,反正以后还要换呢,现在玩玩怎么了。” 峙岳撇撇嘴,没有回话。正当他端起一口缸,准备去接水的时候,村长叫住了他: “小岳,和巨树也告个別吧。” 峙岳一愣。村长则是使了个眼神,峙岳一看,眼珠提溜一转,立即回道: “村长,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告什么別呢?” 村长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道: “没什么。如果你们想回来,隨时都可以,虹村就在那里,哪也去不了——但是,老身不希望你们回来了。” 村长仍是抬著头,望著巨树的树冠,眼神却失了焦: “虹村终究只是个小村落,修炼资源匱乏,给不了你们未来。” “我明白,但是我毕竟已经在这里待了八年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聊著,一句接这一句,几乎忘却了接水的事。 是啊,有什么著急的呢,这次一走,大概以后很难说上一句话了,不论是和村长,和村民们,还是和亚拉巨树。 就连病人自己都想多待一阵子,虽然刚来到这个村子不过数日,但毕竟是来到这片大陆上后第一个熟悉的地方。她刚和村民们熟络起来,不想匆匆离开,像一颗凌乱的风滚草,只是从远处滚来,转眼又滚向別处,无处生根,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小岳,你有没有想过回去呢?” 村长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回到哪里去?” “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找到你真正的归属。” “我的归属?” 峙岳摇头:“虹村就是我的归属。” “不,你分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是吗?你从寰隆来,是坤家的贵公子,这不是什么很难猜到的事情。” “……” 峙岳陷入沉默,不禁转头望向英子: “寰隆城,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不曾再用过那凝空宝具,也是为了让自己忘却——其实主要是太费逆元了。” 村长摇了摇头: “可你还是选择了重新拾起,不是吗? 没关係,不论你选择回到寰隆,还是向其他地方闯荡,哪怕是最终回到了这里,即便我並不希望你这么做—— 一切取决於你自己,你的人生,应由你自己撰写。” 村长转身离开了,不再言语。 “好了,傻站著干嘛,接水去啊,接完水就准备妥当了,明早就出发。” 英子凑过身来说道: “对了,那个欧洛,能不能去拜謁一下?虽然我就住了几天,但是也算受人家的图腾庇护嘛。” 峙岳果断拒绝: “没戏。欧洛离这里还有一些距离,而且平时是不可接近的,只有每隔十年的固定几天,周围的几个村子会一起去祭拜图腾。” “好吧。那总可以知道欧洛是什么样子吧?” “……不能。很遗憾,就在我来到这里前没多久,祭拜大典刚刚结束了一次,所以,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村里的人们都会在家里摆上一块石头,以它为图腾的代表。” “说不定就是一块石头呢。” “你少说两句吧。” —— 峙岳又回到了巨树之下,其余二人也跟了过来。 巨树枝丫繁盛但不密集,每根树枝的末端树叶成簇,像一只只大手,隨风晃动。 峙岳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放在树干上: “巨树啊,我虽不是土生土长的虹村人,但也喝了你八年的水,汲取了八年的逆元。 如今,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向你索取了。” 峙岳的神色写满了疑虑和挣扎: “我有种莫名的直觉,虹村要变了,整个煢孑沙漠乃至庞德大陆都要变了。我这人向来很谨慎,从来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但是这次的感觉实在过於强烈,就像是——潜意识里的呼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提醒著我一般。这么多年来我汲取你的逆元,望著你在我窗外的身影入眠,总感觉你早已生了灵智,我望著你,你也在望著我,望著虹村所有人安眠。” 峙岳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这八年你从未搭理过我,也没搭理过任何人,跟你说了也没用。总之,如果你有灵,我希望你能在虹村面临变故的时候出手相助,虽然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报答。” 树梢摆动,可根本没有起风。深藏於树冠內部的一根树枝振动,竟是延伸出来,直指峙岳而去。 “哇……它真的动了誒!” 乾鑫彤感嘆道。峙岳先是惊讶意外,紧接著是震撼与喜悦: “果然,你真的有灵!” 第十六章 巨树 “我就知道!每天晚上我看向窗外,都觉得隱隱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我!” 英子喊叫道。乾鑫彤则是给了他的小脑袋一拳,让他少打马后炮。 这束枝丫並不大,叶簇大小与人手类似,宛若巨树伸出的一只手。 峙岳伸出右手,与枝丫接触,一股暖流席捲他的全身。与普通的神念连接不同,这股属於亚拉巨树的逆元中蕴含著不一样的东西,让人身心舒畅,就像被注入了生机。 这是对方於木道有所造诣的象徵。 峙岳不免感到惊讶,这巨树的修为恐怕不一般。 巨树默默又伸出三根差不多大的枝条,分別与余下三人接触。它与英子接触,发出疑惑: “你,死了,生机,奇怪。” 英子神色一凝,巨树竟一下就察觉到自己曾经遭遇生死劫难: “还请指点一二。” 巨树沉默一阵,像是在仔细思考什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 眾人皆是一愣,这是巨树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说罢,巨树的树叶发出绿色微光,光线柔和,苍翠欲滴。 “嘎吱……” 就在这时,巨树树干上左侧的开关竟自己打开了,要知道,左侧的开关平日里根本是没有水的。 “去,接纳,有益。” 英子神情严肃,点了点头,向树干走去,伸出右手,对准出水口。一滴充斥著绿色光芒的液滴滴落在手心,没有迸溅飞去,尽数被英子吸收,而他的身上顿时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这是……好清新的味道,感觉在哪里闻过?” 英子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这液滴中浓缩了木道与水道识刻,融入他的识海之中。他下潜意识,只见识海仍是朦朦朧朧,但多了些蓝色与绿色的晕染。 识刻,顾名思义,意识的刻印,用处很多,可以是杀招的记忆体,也可以充当信使等。 这水道的识刻中裹挟浓缩了大量的逆元,但这些逆元並不能为英子所用,它们只是一道杀招,根据识刻所预定的规则,自发地利用这些逆元於环境中汲取水源並用於供养峙岳的身体所需,如此便解决了在煢孑沙漠中无法及时获取水源的问题,甚至不用特地存储了。 毕竟亚拉一族,最擅长深扎根繫於大地,从中汲取水分,这就是巨树为小队给出的最佳水源解决方案,相当於让他们长出了根系,从大地中汲取水源。 至於木道识刻,则是一段“记忆”,记录了一场大火的燃烧,一片树林的毁灭,一粒种子的復甦,一棵幼芽的伸长。 几个场景如走马灯般在英子的眼前闪过,他双眼失神,尝试领悟其中真意: “我,感受,復生,你,反覆看。” 英子回过神来,对巨树郑重地点头,抱拳行礼: “感谢。” 接下来是乾鑫彤。 巨树不停地“端详”乾鑫彤: “你,不一样,和他一样,好人。” 这句夸讚来的是如此猝不及防,乾鑫彤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覆: “呃,什么一样不一样?……总之谢谢?” “宇道,危险。” “我知道,我们正打算要去找医生呢。” “手段,有限。” “你是说村长的手段?確实,头痛发作真挺要命的,但是现在我已经习惯不少啦。” 巨树没有回应,正准备换下一个,突然,它在乾鑫彤的额头察觉到了什么,枝条颤抖了一下: “识海,看看,我想。” 乾鑫彤依旧摸不到头脑: “啊?行唄,但是这有啥好看的?” 乾鑫彤不明所以。在识海之中,识海之主就是无敌的,任何外来存在都在其掌握之中,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是乾鑫彤在被彩虹蛇制裁前的认知。 在乾鑫彤的允许下,巨树的意识进入其识海,一棵小树苗的形象出现在其中。 “你这形象还挺可爱的。” 小树苗没有回应,它首先发现这空间似乎大的超乎想像,紧接著就发现了那条双眼紧闭的巨蛇: “……大人?” 它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乾鑫彤同样如此: “大人?什么大人?” 小树苗沉默片刻: “没事。” 隨即,它又看向了那巨蛇所围绕著的球体。 “看吧,这就是本姑娘的识星,可惜现在被封住了……不对!” 乾鑫彤迅速捂嘴噤声,暗叫不妙: “糟了,这下出大事了……不对不对,这可不是我主动透露的……” 在它面前,是一颗星球。有山脉起伏,有河流蜿蜒,有沙漠绵延,有海洋深邃——一个完整的、活著的世界。这不是有著边界的沙盘,不是一片封闭的大陆,而是一颗星球。 小树苗已经愣住了,它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世界,换句话说,它是整片庞德大陆上,第一个见过庞德大陆之外的世界的元株。 良久,它轻轻吐出一个词: “星辰……” 果然,凡有灵者,皆心向星空。冥冥之中有种指引告诉巨树:这就是星辰,这就是世界。 乾鑫彤故作声音: “咳咳,好好看看吧,这可是比天还大的机缘,字面意思上的。这就是星辰真正的模样,一个又一个和庞德大陆般的世界!记住它吧,將这个画面深深刻在你的脑……你的识海里!” 小树苗正对著识星沉默了好一阵子,而后退出乾鑫彤的识海,对著她郑重地感谢。 其他人一头雾水的看向乾鑫彤,乾鑫彤摆了摆手: “咳咳,没什么,给它参观了下识海而已。” “哇哦,域外天魔的识海,我们也可以参观一下吗?” 这次乾鑫彤果断地拒绝了英子: “不可以,给它看纯属意外,我可不敢再冒这个险了,免得修为一辈子找不回来——至少现在不行。” 英子撇了撇嘴,不再追问。 巨树平復了下心情,將注意力转向最后一个人。 …… “宇道,强大,天赋,欣赏。” 峙岳有些尷尬。自己这是被巨树点名表扬了? 树枝轻轻晃动,像是在表示自己非常欣赏这孩子。 “努力,欧洛,去见见。” 峙岳神色一凝: “放心,下次祭祀大典,我一定会回来。” 巨树又从树冠中伸出一根枝条,伸到峙岳身前舒展开来,展露出里面包裹著的东西,一块红褐色的岩石,呈扁片形,有稜有角,和村民们祭拜用的很像。 “欧洛,助你,关键,救命。” 峙岳神色凝重,双手接下这块石头,从巨树的表现不难看出,只是看著很像,但这绝非用於祭拜的普通石块: “这是……” “欧洛,神躯。” 峙岳顿时瞪大了眼睛,向巨树郑重点头,眾人皆是心中一惊,英子心中暗嘆,自己隨口一说,不成想欧洛还真是一块巨石。 峙岳稍微平復心情,疑惑道: “可是,欧洛的神躯碎片,是怎么带出来的?” “大人,信任,无妨。” 这句话三个词,两个峙岳不理解。不过既然无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於是峙岳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最后巨树同样赋予二人水道识刻: “去吧,见证,成长!” 隨后,亚拉巨树便陷入以往的沉默,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十七章 我来守夜? —— 太阳从沙漠深处升起,一行人已经在沙漠中行进许久了。他们趁著夜色渐淡就出发了,没有给村民们挽留的机会。 很诡异的场景。三个人走在沙漠里,八手空空,没有一点行李,一人裹著一件沙色长袍,仿佛隱藏在土黄的背景中。谁能猜到这四个人竟然要横穿煢孑沙漠,直直朝著镇岳关而去。 “走的可真早啊。” 老村长拄著拐杖出现在村子门口。或许是由於刚刚发生过尘暴,又或许是因为峙岳的“穷凶极恶”,沙漠中几乎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会袭击村子了。於是村长给当晚值班守门的逆者们都放了假,昨晚的村口无人看守,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一行三人已经离开。 村长摇了摇头,双眼无神的望向沙漠深处,望向那轮冉冉升起的新日: “多么耀眼。” 她转头望向亚拉巨树,却是轻嘆: “这世道,真是要变了。小岳发现的神秘生物,还有那些掺杂在兽尸里的叶油……那群傢伙竟然又出现了。” 巨树晃了晃: “破坏族群,实属可恨。” 村长点了点头: “放心,虽然我这把老骨头,的確是不太中用了,不正面进攻,只是护住队伍还是可以的。至於这边,就交给你处理了。 只不过,你真的能说服欧洛大人,对我们开放禁制吗?” “放心,祂会理解的。” 村长嘆了口气: “行吧,我信你就是了。” 村长抬头环视村子,平静祥和,眾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只是可惜,这片村子,马上就要归为废墟了,我们也快该说再见了。” “没关係,在大人的庇护下,多大的风浪都不再会席捲到虹村了。” “我明白,只是……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唉,终究是上了年纪。” —— 几小时后,太阳升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一行人走在沙漠之中,时常保持著沉默,而与此同时,村里的人们也渐渐起床,开始了新的一天。 老人们还是在嘮家常,小孩子们还是在嬉闹;壮汉们正活动筋骨,磨刀霍霍。 至於平时成群结队进到沙漠里打猎的逆者们,现在都睡著懒觉。平日里峙岳就是他们之中的输出手,现在有了英子这个逆元库,出手更是阔绰。 结果就是,他们这群老傢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去沙漠里打猎了。 “老周,还躺著呢?” 一个佝僂著身子的老者走进另一位老者的屋子中调侃。躺在床上的老者仍是躺在床上,眼睛都没有睁一下,而是伸了个懒腰: “嗯……舒服啊。自从成了逆者,很少像这样无所事事的待著了。” “你倒是挺心安理得。” 躺在床上的老者睁开眼,对来者翻了个白眼: “咱俩谁也別说谁,李老头,你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吧。” “呵,算你猜的挺准,要给你颁个奖吗?” “不用了,心意我领了。——哎呀,咱这也算是在执行任务嘛,不是说叫咱们养精蓄锐嘛。” 躺在床上的老者坐起身来,此时已经坐在床边的老周却是眼神朝向门外,望著远处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和草原,有些愣神: “是啊,这次,可不是打猎周边野兽的小打小闹,这回我们的目標可是正儿八经的巔峰族群,全员元兽。” 说到这里,李老头神色一凝: “南边的亚拉树林啊……我依稀记得我小的时候,那真是很久之前了。我的祖父跟我讲,那片树林寂静无声,却又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吁——!吁——!吁……” 一阵尖锐刺耳的嚎叫从沙漠的南端传来。 乾鑫彤不由得皱眉: “这什么声音,叫得可真难听。” 峙岳同样皱眉,感到疑惑: “这声音……我似乎在哪听见过,但是又很陌生。” 乾鑫彤挠挠头: “算了,听声音离我们远得很,先不要管了,大概就是野兽吧。” 峙岳点点头,眾人继续前进。 “吁——!吁——!吁……” 沙漠之中险象环生,普通人若是迷失了方向,无异於死亡。极端的温度变化是一大威胁,但更多情况下,是被沙土中隱藏的捕食者袭击,从此在这世间不留痕跡。 “小心!” 一条巨蝎从地下探出蝎针,向乾鑫彤刺去,峙岳急忙提醒,一把搂住乾鑫彤向一旁躲去,並操纵岩枪攻击巨蝎,但岩枪没有飞向蝎针,而是向著地面飞去,精確地刺穿了巨蝎的脑袋。 乾鑫彤:“誒?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峙岳:“英子快来,逆元又用光了。” 乾鑫彤有些发愣,峙岳对英子“討要”,英子则是抱怨著: “你的修为是摆设吗?库存再多,也不能这么霍霍啊,快要虚脱了。” 峙岳则是鄙夷: “修为再强存量再大,没机会补充也是空壳一具。装什么装,饿了直说,来,原地扎营,天黑了,也確实该歇会了。” 很快,一个小营地便平地起高楼般出现了,可谓是应有尽有,设备齐全。二人以篝火为中心,坐等新鲜出炉的现宰蝎尾肉。峙岳则在一旁处理刚刚卸下来的素材,准备当路费去城里报销。 “我开动了!” 英子第一个动嘴了。这些日子里,英子没什么战斗力,乾鑫彤虽然嘴上不说,但失去逆元温养,体质会下降,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因而只有峙岳能负责保障一行人的安全,这些日子来没有睡过一次觉,因而没有机会从环境中转化。 而英子就成了他的加油站,提供“源源不断”的逆元。但逆元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因而英子的食量巨大,吃好睡好就是他最大的任务。他一个人是食量,是二人加和还要数倍,消化速度十分骇人。 “嗝!” 英子打了个大饱嗝,小肚皮鼓得溜圆,嘴边全是油渍。 “吃的真饱,话说,怎么还没到地方,不会是走歪了吧……算了不管了,是不是该,嗝,歇著了?” 峙岳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肉: “嗯,等我一下。” 他边说边在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晶球,平平无奇,换做別人,谁能一眼看出这是件宝贝?峙岳隨手一挥,开出一道特大的裂隙,从里面拽出了——一栋房子? 英子感慨: “这玩意是真好用啊,想塞什么塞什么,地方大的用不完。可惜只有宇王嫡系的血脉才有权利使用,要不我早就私吞了。” 峙岳浅笑: “仗著没人知道你身份,想怎么说怎么说是吧?” 说是房子,其实也就是个岩雕的空壳子,里面没什么东西,像个火柴盒。他把火柴盒搬出来,“咚”地一声放在了沙地上,拍了拍手: “好了,你们睡吧,老样子,我守夜。” “啊——睡了睡了,真是一吃完东西就困。” 英子打了个哈欠,进屋子睡去了,而乾鑫彤还没有动弹。 峙岳瞥了她一眼: “怎么不去?” 乾鑫彤犹豫了一下道: “我在想,你要不要睡一晚,我来守夜?” 第十八章 计划有误, 但计划不变 峙岳挑眉: “怎么了,睡不著吗?” 乾鑫彤摇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你一直不睡,不是耽误了修行嘛,我反正又不需要,不如我来守夜……” 她別过头,小声道: “再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一直撑著。” 峙岳摩挲下巴想了想,看向乾鑫彤: “其实,我最近修炼已经瓶颈了。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我不太信得过你啊。” 乾鑫彤一愣,看起来有一丝紧张: “为,为什么?” 峙岳:“当然是…因为你的身体,没了逆元洗炼,怕是只会衰退的更快。” 乾鑫彤反应了一会: “哦……你说的也有道理哈,但是没关係啦,本姑娘没那么羸弱,再说,我们也应该快到镇岳关了吧?” 峙岳点点头: “嗯,倒也是。也好,” 他站起身: “那今晚你来吧。” “嗯,你们睡吧,有情况我保证叫醒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乾鑫彤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峙岳拍了拍乾鑫彤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发现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我。” 乾鑫彤一愣: “当…当然了。” “还有,药我熬好了,记得准时喝,村长说,就算你没有这毛病,也是对修行有裨益的。” 乾鑫彤点了点头,有些呆滯。 自从离开了村子,峙岳就接替了村长的任务,每天晚上给乾鑫彤熬药,用来减少高血压的副作用,减缓病情的恶化。 峙岳点了点头,他的確该休息了。迄今为止十天九夜,他还没正儿八经睡上过一觉。 睡眠於逆者而言,绝非只是休息,事实上逆元才是逆者用以洗净身体中疲劳与污垢的洗涤剂。但睡眠对逆者有著更加至关重要的作用——修行。只有將意识完全沉入识海,才能將外界的元吸纳进识海並转化。 第十个夜晚,乾鑫彤值班。她打了个哈欠,裹著一身被子,靠在石屋的墙上。 “都是口袋,还是异次元口袋好用啊……” “吁——!吁——!吁……” 一阵熟悉的叫声响起。 “什么声音?” 乾鑫彤顿时集中精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远处的声音: “吁——!吁——!吁……” 声音变得更近了,这次乾鑫彤听清了: “这是……” 轰隆隆…远处传来了大型生物奔走的声音。伴隨著那尖锐的叫声接近,乾鑫彤的神经逐渐紧绷: “吁!!!”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远处出现了,它皮毛呈灰色,融合进夜幕,让人难以察觉。乾鑫彤从地上弹射起来,立马扔掉身上的被子,一脸紧张地望向那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来了。” 或许是受了惊嚇,乾鑫彤没有第一时间通风报信,而是愣住了一阵子,直到那生物已经十分接近,才赶忙衝进了石屋: “出事啦!有大傢伙来啦!” 峙岳立即行动,一出来便看见庞大身影已经近前,很快就要衝击石屋。 “快出来!” 其余两人赶紧爬起来逃离。就在英子刚刚离开门口,那巨兽便已撞向石墙,將石屋砸得粉碎,巨大的衝击力將眾人卷飞出去。 “咳咳……那是个什么东西……” 峙岳掏出无量星天,將之作为照明,烟尘散去,人们看到的是一头巨大的陌生生物: 两只赤瞳如两只灯笼掛在沙漠漆黑的幕布上,下顎上的两颗尖牙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两只硕大的圆形耳朵就像两把蒲扇扑动,激起漫天沙尘,前肢各长著三支尖锐的长爪,宛如弯刀。 “这是什么生物,长得可真是……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味道钻入四人的鼻腔,这是那生物身上的味道,初闻清凉清爽,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於树林,沉浸於新鲜空气之中,再闻却变得辛辣刺鼻,令人难以忍受。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乾鑫彤捏著鼻子说道,而峙岳则眉头一皱: “亚拉。这是亚拉一族叶油的味道。如此辛辣,这叶油是亚拉释放的警示信號。 早在打猎时我就察觉到了兽尸中掺杂的辛辣味道,告知村长后我才得知如此。” 这亚拉其实就是桉树中生出先天灵智的一支,他们的地上部分被破坏,树叶便会分泌辛辣味道的叶油,用以警示其他伙伴。 峙岳接著说道: “而今看来,祸害亚拉族民的罪魁祸首们,” 峙岳抬起头,神情严肃地望向那生物,却又面带自信的微笑: “终於露面了。” 那生物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就那么站在那里,两只瞳孔死死地盯著,似是想看出三人的底细,这说明对方不是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必然是有灵智的元兽! 三人抱团在一起,小心提防著,英子听到峙岳这席话,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的行进方向根本不是东南,而是正南!怪不得我觉得时间不对,这么长时间早就该到地方了!” 峙岳露出一个大计得逞的笑容: “没错,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地,就不是镇岳关,而是前方,神秘生物的老巢,亚拉之森!” …… 眾人顺著峙岳手指的方向看去——目之所及一片光禿禿。这里是平原地带,视野是很开阔的。 “森林……在哪里?我记得是有的…是不是方向不太对?” 英子疑惑道。 峙岳沉默。他清楚地记得方向是正確的,但是前方的確没有发现树林存在。 乾鑫彤想了想,传声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亚拉们捨弃了地上部分,藏匿了起来,装作消失了呢?” 英子和峙岳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两个本地人还没有一个外地人想到的快。 那生物眯了眯眼,嗓子里发出低吼,但仍没有进行攻击。峙岳却是微微一笑,提升了无量星天的亮度: “不用藏了,就算你再傻,也应该干不出来单刀赴会这种蠢事吧。” 无量星天的星光骤然变得亮眼,照亮了很大一片范围。只见在眾人的四周,有无数灰黑色身影潜伏在黑夜的背景中,一被发现,无数盏红灯笼渐渐点亮,將三人团团围住。 “但是呢,我们也绝非无备而来。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那生物依旧死死盯著峙岳,发出两声挑衅的哼声,仍然没有任何举动。 峙岳眉头一扬: “可以啊大傢伙,这么沉得住气,看来你地位这么高,不只是因为块头大啊,大脑上的褶子应该也不少。” 那生物呲了呲牙,发出低吼瞪了瞪峙岳。看样子,它不太能分清峙岳究竟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第十九章 法斯库拉 双方都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局面陷入僵持。 三人连通传声频道,英子稍作思索,开始推理: “等等,你说你和村长对此事交流过,也就是说她是知情人,可我又记得你们二人在亚拉巨树下討论过关於日后去向的话题……也就是说,你们是装给谁看的?是了,村子里,或者说我们之中,有內鬼啊。” 与此同时,隨著英子的推理,乾鑫彤满脸紧张,冷汗直冒,表情非常不自然。 峙岳传声道: “猜的不错,不愧是你啊孑英长老,还是说新脑子就是好使?” 话音未落,一把短刀已经搭在了“乾鑫彤”的脖子上,正是那把宇牙: “你觉得呢,鑫彤,或者,我应该叫你…臥底小姐?嘖,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僱主是什么物种呢?” “乾鑫彤”瞳孔微缩,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放弃了偽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在真正的乾鑫彤来到虹村后的第二天吧,同时也是你们的眼线第一次去到那里的时候。” “乾鑫彤”无奈地嘆了口气,苦笑道: “我本以为我隱藏的不错,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暴露了,甚至还没等到代替她的身份。所以,那个女孩子被我藏在了哪里,你们也知道了吧?” “当然,她根本就没有被你迷晕,现在大概在和巨树商討怎么把你们的老大打的满地找牙吧。” 听到这里,那大块头终於按捺不住,怒髮衝冠,对著眾人嘶吼,唾液迸溅。 峙岳则是不慌不忙: “別急,你知道的已经太晚了,你们老大早就在去虹村的路上了,每天晚上都是我亲自守的夜,你们的部队没能发现我们,我也没有惊醒其他人,甚至还对你们的臥底小姐做了特殊屏蔽处理,他们现在还以为村里的战斗力全都去了城里呢。” 说著峙岳动了动手上的短刀,作威胁状: “我不建议你们乱来,除非你们不在乎这臥底的死活——” “快闪开,我不是他们的同伙!”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沙漠,那生物虽然体型硕大,速度却是出奇的快,它收回利爪,一记重拳在三人位置上砸出一个大坑,而三人闪躲开来: “果然如此,我早知道你也是为之所迫,否则方才你也不会叫醒我们,而是任由我们被踩碎。” “乾鑫彤”一愣: “啊……?可是,这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说是这样更能偽装我的身份。” 峙岳:“……”(被拆台了) 英子:“……”(无语到了) “那……否则你应该直接杀了而不是迷晕……好像也不对。嘖,这不重要,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偷家!” 只见峙岳握著无量星天,大手一挥,一道裂隙撕裂了空间,一片草原出现在人们视野中,从中走出了八个人,正是虹村的八位逆者!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横渡煢孑沙漠,奔向镇岳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峙岳等人所做的准备,从村里食物的大量储备,清理虹村周围的野兽荒植,到明显多於去往主城所需的物资,全是为了给虹村营造一个安全的预警区,以及为带走这八人做的准备。 英子:“原来如此,在虹村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另一方面暗度陈仓,集中火力打击敌后弱点,是个不错的战略。” 此时此刻,四人已经进入了无量星天的內部空间。这里蓝天绿草,天上零星几朵云飘著。相比於煢孑沙漠的恶劣环境,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草原上矗立著几座石屋,显然也是峙岳的手笔,是给这八位逆者老前辈准备的。 “好了,我们可以暂时歇歇了,那大块头有点脑子但不太够用,力量虽然强盛但是十分僵硬,我已经嘱託过八位前辈且战且退,切莫受伤,过不了多久张叔就会把他们一个接一个送进来了。” 英子:“好了,现在应该不用继续装了吧?” 峙岳点点头:“可以了,现在,咱们就敞开了说,挑明了说。咱们的任务呢,就是偷偷地潜入对方的老巢最深处,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英子开口道,二人一唱一和地说: “那么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对方的头领不是奔虹村去了吗?不,不不,我们要擒的不是那个头领,而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位小姐,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什么意思。” 峙岳补充道: “话说,这孩子叫英子,叫我峙岳就好。请问这位姑娘,你的名字是?” “乾鑫彤”此时已经卸下偽装,露出了真实样貌。她肤色较深,鼻子有些宽,眼如秋水。她愣了一下,稍作犹豫,最后还是说道: “当然。叫我……法斯库拉吧。” 峙岳:“嗯,很美的名字。” 法斯库拉一愣: “谢……谢谢。” 峙岳想了想,夸讚道: “虽然一开始你就暴露了身份,但这一路上,你的演绎可以说是毫无破绽。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法斯库拉微笑: “没什么要领,只是仔细观察,细细品味就好了。至於外貌的偽装,其实是…我的术式。” 峙岳点头,没再追问。而英子却是若有所思,皱著眉头,闭著眼努力想在脑海的角落里找到一些被遗忘的记忆。 “好熟悉,让我想想,我一定听过的,这个名字,法斯……还有外面那群生物的样子……” 一股熟悉的清香钻入英子的鼻腔: “这什么味道,好香,是亚拉……啊!法斯库拉!” …… 空气突然沉默,英子的识海隨著他记忆的唤醒,又扩张了一圈。 “怎……怎么啦?” 法斯库拉被嚇了一跳,峙岳也同样困惑无比。 英子顿时尬住: “咳咳,不好意思,就是,我突然想起来了——” 英子猛地转头,凝重地看向法斯库拉: “库伯族,亚拉一族的宿敌,而你的名字…… 你才是这群生物真正的头领,法斯库拉,这是你们族群世代继承的首领尊號——你,根本不是人类吧。” 峙岳两眼呆滯: “什么叫不是人类。?” 第二十章 弱肉强食 法斯库拉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隨即幻化出自己原型的手,伸出爪子: “喏,这才是我的真实样貌。我……的確不是人类——或许吧。” 见法斯库拉情绪有些低落,峙岳张了张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儘可能的收敛了自己惊讶的情绪,即便这根本收敛不住: “不,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太酷了。我天,原来真的有化形术吗?” “噗。” 英子憋不住笑了。峙岳很少如此失態,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脸的冷静,给人以沉稳之感,但现在,却是像个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孩子。法斯库拉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没关係的,我知道这很令人惊讶,你能这么快接受,已经很棒了。当然,那个小朋友竟然能直接指出我的身份,更让我感到意外。” 英子抱著胳膊点了点头: “略懂略懂,知识渊博了一些。哦,修为似乎也恢復了一点。” 峙岳扯了扯嘴角: “这种事难道很常见吗?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 英子耸了耸肩: “人在高位,视野开阔唄,你不知道的多了,小子——虽说我也是刚想起来的。” 峙岳扯了扯嘴角,没再和他扯皮: “法斯库拉……女士?呃,我的意思是,你是女性吧,或者说雌性?还是说其他的什么?” 法斯库拉本是情绪低落,现在却被他逗笑了: “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啦,我的化形和原身一致。事实上,这和你想像的化形或许不太一样,我的化形是固定的,並不是隨时可以改变的偽装哦,这更像是一种形態的转换吧?” 於是峙岳陷入了沉思。英子问道:“但你现在只是个光杆司令,对吧?你的族民,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心智。” 法斯库拉缓缓坐下,双手抱膝,將下巴埋进胳膊里,眉眼低垂: “没错。我就是库伯一族的首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族民们全都被不明力量控制了。他们……本来是一群善良的好孩子,有的驍勇善战,有的博识多才,现在全都变得凶残无比,多数变得就像没有理智的野兽。” 峙岳非常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种族,为何与亚拉一族结下世仇,最重要的是,又为何他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物种的存在。 就在此时,不远处出现了一道裂缝,显露出外界战场在这片寧静的世界中的一片投影,从中钻进来了七个逆者,最后一个张叔稍微落后,但也顺利回来,关闭了空间连接。 “呼……这帮傢伙可真是皮糙肉厚,半天都放不倒几个,尤其那个大傢伙,打他就像挠痒痒一样。” 老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是抱怨道。眾人听从峙岳的指令,没有与对方血战,只是点到为止,便撤了回来,因而身上还算乾净,基本没怎么受伤。只有张叔胳膊上有三条血淋淋的伤口,为那个大傢伙的利爪所伤,所幸只是擦破了皮。 “驍锋……” 法斯库拉自言自语,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就正式地自我介绍一次吧,我叫法斯库拉,是库伯一族的首领。我知道大家很好奇,所以接下来,我要讲一个我们种族的故事,包含我们因何而消失,又因何而重现,最后,我又因何在这里——” —— 在很久之前,这片大陆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爭。名为库伯的种族击败了亚拉一族,將之变成了自己的粮仓,从此亚拉一族永日生活在阴影之中,终日饱受被吃干抹净的恐惧。 —— “今天的贡品呢?” “大……大人,这就给您奉上,都是新鲜的。” 一棵佝僂老木伸出两根枝条,托举著一个包裹给到那灰黑色毛髮的生物。来者接过包裹打开抖了抖又看了看,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都什么玩意,怎么一大堆黄叶子!说了多少次,首领只吃最嫩的,不能是芽,不能发黄,大小要適中,浓度要刚好!” 那生物气冲冲地將包裹扔在地上,对那颗老树呲牙。 “长官息怒!我们这些日子,能得到的养分实在是太少了,孩子们根本长不出多少新叶啊。要不您看看我这老朽吧,我还有些叶子可摘。” 那生物看了看躲在那老树身后的几颗光禿禿的小树,又看了看他,面带嘲讽地笑: “你?算了吧,自己瞧瞧吧,老成这样,我都看不上,別说首领了。 哼,养分不够,现在知道苦了,当初屠戮我族族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今天的后果呢,你们活该! 算了,给你们再批一点吧,给你们饿坏了我也不好向首领交差。” 他看了看那几颗瑟瑟发抖的小树,阴惻惻的笑了一声: “哼,你们这几个小东西,也快开始长大了吧,过些日子,就该多多的產出曼纳了吧,嘿嘿。”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角,那副面孔令小亚拉们情不自禁的抱成一团,满是恐惧。 —— 亚拉一族通常以强大的根系从大地中汲取逆元,也经常捕获路过亚拉之森的弱小生灵。这些生灵会被它们用枝杈或根系束缚,而后用健壮的根系插入他们的躯体,吸食汲取他们的养分。 后来一个名为库伯族的种族对他们发动了入侵。 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食物。亚拉在进化之树上並不孤单,他们统称为尤卡利族。但亚拉族或许是由於祖上曾有强者出现,这一支的后代诞生灵智,成为元株是必然事件。而这是一个种族在这片蛮荒大陆上完全立足,问鼎巔峰的先决条件。 但很不巧,库伯族並不逊色於他们,同为大陆上的巔峰族群,库伯天生抗毒,亚拉族引以为傲的剧毒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一种能让人飘飘欲仙的快乐来源。 可亚拉族实力强大,若是只为了食物,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尤卡利树林作为棲息地。但亚拉有著特殊之处,对库伯族有著致命的诱惑力——曼纳。 曼纳是亚拉族特有的一种分泌物,它在亚拉族民受到刺激,如惊嚇,恐嚇,伤害等时所分泌出的一种白色粘稠物质,除此之外,未成熟个体也会在成长期自然分泌。其味道甘美,蕴含能量丰富,不论是作为食物还是修炼道具,都是上佳的宝贝。 但就像前面说到的,亚拉是整片大陆屈指可数的巔峰族群,不仅个体实力强大,有先天宝物傍身以辅助修炼,更有顶级强者,族群之首维米那利守护,谁敢动他们的心思? 库伯族。准確的说,是时任的法斯库拉。一天,树林中消失了一只库伯,他便以此为由向亚拉领地发动了毫无前兆的雷霆攻势。 也许是届时的法斯库拉善用计谋,修为强大,很短的时间里就把亚拉领地攻下,將亚拉的首领,维米那利斩於爪下,將整片森林变为自己族群的食物来源,惊动世间,將整个种族一下子变成了闻名於世的强族。 他们就像天生的克星,將对方的种种手段被一一破解,枝条根系的缠绕被他们锋利的爪刃粉碎,遏人咽喉的剧毒被当做兴奋剂贪婪地吸摄,以风捲残云之势,须臾间就將整片森林连根拔起。 然而最后,他也为自己的纵慾享乐付出了代价。 当时许多智慧物种不约而同地发现,化形为人总是比化形为其他生灵要简单,哪怕是荒植族群同样存在类似现象。因此不乏有“人类是创世神的宠儿”这种说法,不少生灵化作人形,混入其中,感悟人形的奥妙,从中领悟感受,其中自然也包括一些亚拉族民。 即便真的有生灵获得了成果,库伯们仍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视人类这般羸弱的生物视为下等,也从不化形成其他样貌。傲慢让他们渐渐忘记了亚拉族群中有此类“人”的存在: “大人,亚拉族群中不乏有化人形者出门在外,若是斩草不除根,恐將留下祸患,来日成为大害啊。” 然而首领抓握著一只杯子,那杯子上有著三道沟壑,与他的爪子完美贴合著。杯子里装著绿油油的汁水,一旁的盘子里装的是晶莹剔透的白色晶体。他的神志已然迷幻: “不……不用管他们,一群捨弃自身形体的东西,能……能有什么出息!” “但是……” “但是什么……!来,国师,我们能获取这……么大的战国,你……!是最大的……功臣!来!你也喝!最新鲜,最……嫩的叶子酿的桉叶酒,特……別好喝。” 国师看著首领手中的杯子,里面的液体差点晃出来,心中不由得嘆息: “在下不过是尽职尽责,这等上品佳酿,首领独自享用吧,在下,先行告退了。” 他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咔,哗啦啦。 “誒这这这,这酒壶怎么自己裂开了…来,来人!给我…换一个,我先吃,吃会儿曼纳,哈哈哈…甜吶…” 第二十一章 物归原主 “杀了他们!” “把他们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还我家园,还我自由!” 天上无数枝杈盘旋,地下无数根系翻涌,空气中瀰漫著致命的清香。库伯早已举族搬迁到了亚拉之森鳩占鹊巢,过了许久后,终於又要將之物归原主。 国师当年的忧患成真了。当年那批出门在外的亚拉们得知自己的族民全都成为了奴隶,自发地聚在了一起,隱藏於世间,时刻为了夺回领地,还族民自由而努力。 他们的力量太过单薄,蛰伏了太久,以至於漫长的时间过去,早已没有库伯记得他们的存在,而当年的国师,自从那天走出宫殿,就再也没有回到眾人的视野之中。 新的维米那利早已诞生,他接纳了前辈的记忆与无尽的怒火,在內部不断动员,准备与外界潜伏的遗民们里应外合,令这怒火焚尽亚拉故土之上的外敌。 而库伯族民们却多沉醉於桉叶酒,早已是外强中乾,只不过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族群去捅破。他们渐渐忘记了战爭的血腥,与自然的残酷。 但亚拉们记得,他们记得全部的屈辱,全部的痛苦,於一朝將之尽数宣泄。 无数亚拉和库伯族民战死,地上散布著无数的枯枝败叶,残根朽木,甚至大地都被库伯的血液染成了猩红色。最后,维米那利刺穿了那位早年强盛,晚年纵慾的法斯库拉,终结了他漫长而没有意义的生命。他流出的已经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暗绿色的汁液。 但维米那利也付出了代价。漫长的时间里,即便那位法斯库拉的修为停滯不前,仍是要比新生的,隱藏在阴影中的他强大的多。即便法斯库拉已经毒入骨髓,反应迟钝,仍是死前反扑,將之打成重伤,生机断绝。 最后,库伯族被仇恨血洗,几乎没有留下活口。 “敬告全体亚拉族民,我以维米那利之名,將吾之力量尽数散布於这片大地,护佑后世平安,代价是不再復生,直到危机再临。” 他临死前將几乎全部的力量融入了亚拉领地,从此这片土地上逆元浓郁,且遍布著大量的木道道痕,成为了后世木道一大修炼宝地,待到人类崛起,无数强者也曾来到这里感悟收穫。 —— “但当时的我实际上没能真正的迎来死亡,而是被欧洛大人所救。她视我天纵神姿,赋予我新的肉身,重新开始修炼,成为她的得力干將。那些日子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那村里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你就从来没听见过他们谈论亚拉族的任何事?” “……还真没有。就连缨茹都没和我聊过。” “村长她大概率是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隱,被族群赶出来了,所以不愿戳你的痛处吧…那你也从没感应到过族民的存在?” “…没有。我习惯向下生根,很少向外界扩散。” 亚拉巨树也和乾鑫彤讲述了曾经的故事。 “所以,你就是当年的维米那利本人……呃,本树,而不是復生的继任者咯?” 乾鑫彤坐在树下,一只手托著下巴,望著村口,眼神呆滯。 她按照峙岳的指令,假装被迷晕,藏在村长家里好一阵子,直到一行人离开,才重新出现在村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错,严格意义上讲我没有真正的死亡,但是实际效果上,我復生后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最近感受到了亚拉领地的危机才重新恢復。” 维米那利说话非常流畅,像是语音包和记忆包一起重新下回来了。 乾鑫彤:“既然如此,也就是说,你前些阵子说话说不利索,其实根本不是灵智初生,而是单纯地…刚睡醒?” 维米那利:“严格地说,是记忆太过庞杂,一时间神志有些混乱……好吧,你说的也对。” 乾鑫彤:“那……我识海里的场景,你还记得吗?” 维米那利:“…记得,这辈子,几辈子都忘不了,毕竟族群首领的记忆是继承的。” 乾鑫彤:“唉。” 维米那利:“你在失望个什么劲。” 乾鑫彤:“当然失望了,按照你的说法,万一你死了,继任者什么脾性根本保证不了。万一惹出了祸端,你家大人不得全赖在我头上。” 乾鑫彤愁眉苦脸,嘴角快要咧到地上去,整个脸上一个大大的“囧”字。 维米那利无语: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再说,大人不是已经答应把力量还给你了吗?”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好意思说,那大叔说是监督我使用力量,只有必要的时候允许。” 维米那利点头:“的確,你这般层次的力量本就不该出现在庞德大陆上,不可乱来。” 乾鑫彤:“行吧,我认命了——嘶,不对,既然库伯已经被血洗了,现在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呢?还有你当初说危机来临时復甦,难道是早已知晓库伯族会再度捲土重来?” 维米那利:“不,那句话的真实含义其实是,『当亚拉族民出现大量异常伤亡的时候,我將復生,带领种族解决危机』。既然库伯重新出现,就说明当时同样有一批族民流落在外,没有被发现。” —— “然而,库伯並没有真正的灭族,否则,灭族之首领亦不復生,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法斯库拉仍在讲述。 “那位国师,我的祖先,见进諫无果,便拖家带口,离开了亚拉领地,去到了附近的无主之地生存。那时他的家人完全不理解,而他则是一意孤行,声称要为族群留种。 事实证明他做的没错,只是当时人们想不到,会是如此遥远之后的未来。” 那批遗孤隱藏在世人看不见的角落繁衍生息,渐渐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他们化为人形,混跡於人类社会,不乏有闯出名堂之辈。 后来,乾脆没有多少库伯保留熊状的原型,几乎彻底融入了人类社会之中,完成了从“祖宗之法不可变”到“活著才是硬道理”的转变。 但是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只会与自己的族民结为夫妻,诞下子嗣,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直到一个女孩的诞生,在族群內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个……人类!不,怎么可能呢……” 一对库伯,诞下一个人类模样的孩子。一般来说,生灵化形是一项需要后天学习的技能,而且对修为有所要求,即便出於不明原因,许多有灵智的种族化为人形都会更加轻易,但也绝非可以一出生就如此。 这诡异的现象嚇坏了新人夫妇,也嚇坏了其他族民,他们不明白为何,但很快向现实妥协,对这孩子呵护有加,所幸这孩子很快就掌握了两种形態的转变,两夫妻就放下心来。 “族群认为孩子天生异像,当好好培养,结果不成想,这孩子直接继承了首领意志,成为了新一代的法斯库拉——也就是我。” 第二十二章 猩红恨意 “在此之前,族群一直有意隱藏这段歷史,直到我得到了前人的记忆,才了解到这些故事。我想,这段歷史只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斗爭罢了。但是我已经厌倦了斗爭,也不想把仇恨延续下去。” —— 於是这位新的法斯库拉带领一批族民离开了人类世界,回到了亚拉之森,与亚拉族群进行交涉。一开始,亚拉族群的態度出奇的好,后来突然又变得恶劣起来,但却给人以……做作的感觉,就像是在刻意隱瞒什么而故意装作態度糟糕。总之最后,两族还是实现了和解。 一个大爷问道:“既然已经和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打起来了呢,而且……只剩你一个了又是什么意思,外面不是还有很多库伯族民吗?” 法斯库拉点点头: “没错,接下来,就是这次事件的开端了。 两族和解后,亚拉领地中的生活十分平静而融洽。亚拉族的地上部分通常是静止的,而库伯族民也终於在奔波潜伏不知多少载后,有了一片像样的土地来定居。 但就在最近,意外出现了。驍锋,我族的一个强大的战士,他经常会独自进入煢孑沙漠探索,喜欢找强大的生物战斗。 然而,就在那场尘暴之后,他从沙漠中归来,却是少了一条胳膊,浑身是伤。 我对此很惊异,因为他向来有自知之明,不会找与自己差距太大的生物进行战斗,所以一开始,我认为是他被沙漠中蛰伏的强大生物偷袭,他也是这么向我解释。 可我总觉得隱隱之中,有怪异之处——我作为族群首领,与他的联繫消失了。 可这往往意味著死亡。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不错。很快他就揭竿而起,开始大肆攻击族群中的其他族民。被他攻击过的族民,瞳孔变得猩红,心中的负面情绪被无限扩张,这种现象迅速蔓延开来,直到最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族民都被冲昏了头脑。” —— “凭什么我们要屈居在亚拉的屋檐之下!” “可我们是平等的……” “他们屠戮了我们的种族,凭什么我们要向他们示好!” “我们也曾如此,这是生存斗爭……” 我迅速出手阻止,却发现驍锋的力量变得极其强大……就连我都难以匹敌。他的逆元气息变得极其诡异,不属於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力量——” —— “峙岳发现兽尸中掺杂了奇怪的味道,那其实是我的族民向外界发送的警示信號。其他生灵包括人类,只会觉得那气味辛辣,而我是能得到全部信息的:『族群遭袭,敌人不明,请眾尤卡利警惕库伯』,这无疑確凿了峙岳所言的不明生物的確是库伯。这个信息,我没有告诉缨茹,我怕她多虑,但是你需要多虑一下。” 乾鑫彤疑惑: “既然都警惕库伯了,为什么还说敌人不……噢~我明白了,它们也是受害者,是不明力量的载体!” 维米那利:“不错,在那叶油之中,我也察觉到了那股不祥的气息,那气息混乱且诡异,给人感觉十分危险。这股力量並不属於庞德大陆,也就是你所说的『苍蝇』在作乱。那位大人以及祂手下的我们都明晓这种力量的存在,因而我不得不重视。” 乾鑫彤神色一下子凝重了: “原来是他们……这的確解释得通。” 维米那利:“说实话,按照你的言论,你和你的组织似乎与这种力量为敌。但令我感到惊异的是,你竟然对此丝毫没有察觉。难道是辨识力和修为一起被锁住了吗?” 乾鑫彤尷尬地笑了笑: “咳咳,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但我还以为是我和英子那小子身上残留的。” —— “后来我败下阵来,成为他们的傀儡。驍锋决心要向亚拉復仇,於是他们大肆破坏地表森林,到处寻找其他亚拉的气息。” “但是他们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它们真正的核心是地下部分。” 峙岳適时插嘴道。法斯库拉点点头: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吧,他们並没有对亚拉族群造成多少实质上的伤害。” 她继续说道: “虹村那棵亚拉巨树,气息十分庞大,很快就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於是我被派遣到那里,他们逼迫我將村里的战斗力吸引开,以便他们能轻鬆地杀死亚拉巨树。” 峙岳皱眉,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按照你的说法,他比一位族群首领还要强,可是却要把我吸引走,是你太弱了,还是他们太高估我了?” 法斯库拉一愣,但很快便转换成了微笑,峙岳的问题在她的意料之中: “是我骗了他们。我说那村子里有强大的存在庇护,你们要轻易进去恐怕吃不到好处。一开始我的打算是走一步看一步,准备找机会直接和亚拉巨树交流,但我怕那诡异的力量在我身上设了眼线,又恰巧你们准备出行,於是我將计就计,迷晕了那个女孩,和你们一路离开了虹村,他们便以为村里没有强者坐镇,直奔而去了。” 峙岳:“可你为什么就这么確定现在虹村就安全了呢?你这是在把虹村往火坑里推吗? 现场气氛凝滯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是二人却是神色平静,空气中似乎並没有瀰漫硝烟: “当然不是。为了確定虹村的確有应付的能力,我特地卖出破绽,让你们发现我的存在。当你们发现我的存在,却仍然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此计可行了。 这说明,你们有充足的底气应付外敌。” —— 时间回到法斯库拉被发现的那天晚上。 “村里似乎混进了奇怪的小傢伙啊。” “深磨中吸(什么东西)?” 乾鑫彤嘴里满满地塞著王大姨送给她的小点心,口齿不清地问道。 “不清楚,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乾鑫彤咽下食物,挠挠头: “那就是跑进来的小动物唄,这有什么的,嗝。” 峙岳摩挲著下巴沉思: “不对,我没见过那东西。而且,那傢伙像是特地卖给我了一个破绽……” 不久后,村长家中: “灰色的,圆耳朵,大鼻子……” 村长听后点了点头,这种生物我知道,如果我没猜错,村子將要迎来一场战斗了。但是不必担心,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有充足的底气击败来敌。切勿打草惊蛇,这样吧,你们照常准备著,到时候……” 夜色已深。峙岳灵光一闪,掏出无量星天,对著乾鑫彤奸笑: “鑫彤,咱俩说点悄悄话啊?” 乾鑫彤一愣: “你你你,你想干嘛?” 峙岳:“少废话!” 一阵白光闪过,二人进入无量星天內部的空间中。乾鑫彤飞速远离峙岳,保持警惕: “我跟你说,你可別乱来啊,咱俩才认识两天!” 峙岳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我没这个意思。还记得我上午跟你说的那个生物吗?” 乾鑫彤仍然保持战斗姿態: “怎,怎么了?” 峙岳:“为了防止那傢伙偷听,装的而已。但是咱们的確需要说点悄悄话。” 乾鑫彤挠了挠头: “行吧,我信了。说说吧,有什么事?” 峙岳:“我们不去城里了。” 第二十三章 维米那利 乾鑫彤:“?啥意思,不顾我死活了?” 峙岳:“不不不,我们暂时需要解决一些更重要的事……” 峙岳把村长的话复述了一遍,隨后讲了自己的打算。 乾鑫彤露出大彻大悟的表情: “哦~我复述一遍,就是说,我要假装放鬆警惕,往没人的角落里钻,给那傢伙创造代替我身份的机会,从而让你们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峙岳点点头: “就是这样。” 乾鑫彤:“这计划真不错……个屁啊!万一这傢伙直接给我做掉怎么办?” 乾鑫彤一顿手舞足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峙岳:“你放心,我已经和村长说过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节树枝: “喏,隨身带著,这是巨树的枝丫,村长说有护身能力,甚至能锁住生机。” 乾鑫彤:“这么厉害?我看未必能锁住我的。也行……吧,虽然还是觉得没那么靠谱。” —— “我猜,你们的底气,是他们的目標本身。那棵树,恐怕不是普通的亚拉吧。” 法斯库拉说道。紧接著她咳嗽两声,脸颊微红: “咳咳,那个,就是你们两个……” “装的!” 峙岳光速否认了对方的猜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好了,我来总结一下,亚拉领地中的库伯,除你之外,尽数被诡异力量污染,陷入仇恨,而大部分失去了理智,而你作为族群首领,失去了与他们之间的联繫,这往往意味著死亡。” 他看了一眼英子,后者点点头,说道: “基本可以確认了,就是我所说的魔物。” 峙岳继续说道: “那种力量拥有篡改心智的权能,能够毁灭灵魂。我是否可以认为,他们已经全部成为了空壳呢,我的意思是,该如何处置他们?” 峙岳紧紧地盯著法斯库拉的脸,后者陷入了沉默,经过艰难地挣扎后,她下定了决心,露出苦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能把孩子们救回来。如果没机会的话,就让他们,將这邪恶的力量带去亡者世界吧。” 坤凌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猛地抽出短刀,抵在法斯库拉额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又怎么確认,你没有被腐化呢?” 法斯库拉一愣,隨即浅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沉稳呢,给人感觉很可靠。” 她从脖颈上摘下一串项炼,上面掛著一个正八面体吊坠: “这条项炼,名为八面玲瓏,是曾经一个黑袍男人送给我的。就是它守护了我的神识不被侵蚀。” “黑袍男子……” 峙岳想到了那个救下虹村的神秘人。他摇了摇头,试探著接触那吊坠。他感受到了一股暖流,作用於他的意识,暖洋洋的,很舒服。 但他还是收回了手,点点头: “好,我信了。” 峙岳看著她笑了笑: “那伙计们,开始行动吧。” “小岳,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老花的王大爷问道。眾人已是摩拳擦掌,准备大打一场。 峙岳却是微微一笑: “你们的任务是,诱敌出走。” 就在眾人於无量星天中交流之时,虹村已经爆发了战斗。 —— “好了,村民都撤离了,我也该准备战斗了。” 只见一棵参天巨树眨眼间就缩小成了一个成年男子,那男子样貌清秀,身著浅绿白袍,头髮上附有丝带飘荡,颇有书生气,与他的原身如出一辙,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周身瀰漫著清新的香气。 乾鑫彤张大了嘴巴,心中已然凌乱,当前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这里不是没有星使吗?这怎么就化形了?” 在她的认知里,元株化形可不是一件易事,对肉身的掌握程度等要求极高,绝非一个连星使都算不上的傢伙能做到的。 维米那利看见她的表情,解释道: “我刚才没说吗?包括我们在內,许多元兽元株族群都有先天的化人天赋,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与此同时远处的库伯行军皆是一愣: “战首,我眼睛好像出问题了。” 一个精锐揉了揉眼,疑惑道。驍锋也眨了眨眼说: “不,你应该是没有。” “那怎么办,不能让他跑了吧?” 驍锋沉吟片刻,下令道: “无妨,原方向前进,就算让他跑了,也要追到天涯海角,把亚拉族杀的片甲不留!” —— 轰隆隆——法斯库拉的千人大军来到了虹村大门之下。村子里寂静无声,很是反常。 大军齐齐在门口不远处停下,带头的是一只单臂库伯。村口摆著一张椅子,上面坐著个穿浅绿白袍的书生,正在默默地翻书,好似没看见他们般。 驍锋眉头微皱: “誒,能听见不?” “能啊,有事吗,您找谁?” 书生合上书,站起身来,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驍锋表情怪异,一时有些语塞。 “你们村,那颗树呢?” “树?树还在这啊。” 驍锋皱眉,但没有多问: “那人呢?” “人都走了。” “去哪了?” “怕打仗,避难去了。” 驍锋轻笑: “哟,风声走漏了哈,我就知道那小姑娘不老实。不过算了,无所谓。 明知道要打仗,你怎么不也去避难啊?不怕死吗?” 书生轻笑: “我走了,不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吗?” 驍锋神色骤变,迅速后撤,却还是没能反应过来,大量树根如虬龙盘绕,將驍锋团团捆绑,束缚在原地,前排的战士们也一併捕获起来,寸步难移。 然而驍锋怒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一口咬断肩膀处的根系,將唯一的手臂解放出来,猛地一挥利爪,將身前的阻挠尽数斩断。那利爪宛如三柄並排的利刃,寒芒逼人。 书生自然就是维米那利,打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但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愣著干嘛,他就是维米那利,杀了他!” 眾小兵一听,尽数衝杀而来。维米那利眉头一挑: “呦,消息还挺灵通。” 他时刻没有停止攻击,不断操纵根繫於空中飞舞,或是护佑周身,或是打击敌人。那驍锋却是宛如猛兽,不断挥舞利爪,將根系尽数斩断。 维米那利皱眉: “皮糙肉厚,看来物理攻击难以对付你了。” 维米那利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前方蔓延而去。驍锋见其抬手动作,警觉起来,立刻调动逆元开启逆元视野。只见一片绿色的气体激射而来,向著军队衝去。 驍锋迅速向一旁避让开来,而后方的战士们就没那么好运了。大量的战士吸入这气体后一滯,露出了沉醉的表情。 这是桉毒,亚拉一族引以为傲的手段。眾库伯哪怕平日里经常饮用桉叶酒,也难以承受这等浓度的毒素,沉醉片刻便骤然色变,开始口吐白沫,眼白外翻,一片片地倒在了地上。只有少数耐性较高的精锐暂时还算清醒。 事实上,绝大部分战士早已丧失了理智,只会凭藉仇恨与本能,或是强者的指令行动,而今不论如何都无法行动了。 驍锋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不愧是维米那利,果真实力强大。” 维米那利微微一笑: “现在撤退,或许还来得及。” 驍锋却是咧嘴一笑: “但我得到了全新的力量,未必不能与你一战!” 第二十四章 力量超强,智力不详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就跃至维米那利身前,利爪对著他的胸膛挥下。维米那利迅速反应,抬起双臂格挡,那利爪砍刀他身上,连衣服都没能切破。 “这可不是棉麻布料,这是我的树皮哦,你砍不动的。” 说著,他继续挥手,释放毒雾,驍锋不得不躲闪避让,难以再次近身。当然,近身破不了防,已经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 驍锋暂时停止了进攻,他的身上开始发生变化,他在施用逆元强化自身。维米那利不明所以,也暂时停止了进攻。此时此刻,战场上站著的库伯,只剩下驍锋和几个实力比较强大的亲卫。其他的不是被捆绑住寸步难行,就是被毒晕丧失行动能力。 驍锋將三肢紧贴地面。一股力量从地下涌入他的身体,使他的肌肉膨胀,刀锋似乎都变得更锐利了。维米那利神色微变: “你竟然能从大地汲取逆元,这是我族的秘术,竟然让你学了去! “少废话,来接著打!” 驍锋的力量更上一层楼,速度更加迅猛,维米那利不得不闪躲,不再正面硬抗。一个不小心,驍锋斩到了他的手臂,那长袍上直接多出了三条並列的裂痕。 维米那利不断释放毒雾干扰,但效果欠佳,很难命中。驍锋的大耳朵就像两把硕大的蒲扇,能將毒雾吹走开来。 “吁——!” 一一声尖锐的嚎叫从驍锋的口中发出来,使得维米那利一愣。就在这时,驍锋的利爪刺向了维米那利的身体—— 咔嚓,利爪刺穿了维米那利的左胸口,发出了坚韧物体破碎的声音,流出了少量白色的粘稠液体: “我又没有心臟,这要不了我的命。” “我知道,就是爪子钝了,想找个地方磨磨。顺便,解解馋。” 驍锋舔了舔爪子,將那白色汁液尽数收入嘴中,还砸吧了两下嘴。维米那利冷笑一声: “吃饭不许砸吧嘴!” 二人打的有来有往,虬根对利爪。噗呲,树根刺破了驍锋的大腿,他咧嘴一笑,正准备施用秘术从维米那利身上汲取逆元,却是一个猛的收力,迅速挣脱大退: “哼,差点著了你的道,准备给我下毒呢吧?” 维米那利笑了笑,没有回覆: “在沙漠里生活这么久,见没见过水底世界?今天带你长长见识!” 他催动逆元,从大地中汲取水分,凝聚成球,向驍锋激射而去。驍锋试图闪躲,却发现躲不开,那水球就像黏在他身边一样,將他的头包裹住,限制了他的视线。他皱眉,小心翼翼地挥舞利爪切割水幕,然而水幕流动,很快就填补上了空隙。 “怎么感觉你真没见过水?在人类社会混这么久,你算是白混了。不要做无用功,老老实实当瞎子挨打吧。” 驍锋心情烦闷: “无聊的把戏,我喝掉就是了!” 他催动逆元,施展秘法,將水幕尽数汲取进体內。维米那利则是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心中暗想: “开始生效了。” 驍锋愈发烦躁,攻击频率不断上升,而维米那利则是继续腾挪躲闪,不断用根系攻击阻挠库伯眾人,倒也不下死手,脸上带著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终於,驍锋消耗光了全部的耐心,他明白这么耗下去,他吃不到好处。毕竟尤卡利向来以强大的吸摄能力与旺盛的生命力闻名,过不了多久,他身上的伤就会尽数痊癒。 於是他一声令下,余下的精锐们迅速摆脱与自己缠斗的根系,冲至其身边,摆出防御架势,为其护法。 只见他三肢著地,开始肆无忌惮地从大地之中吸取逆元,强化自身,他的肌肉迅速膨胀,眼中的猩红更盛,气息似乎变得诡譎混乱起来,令人感觉十分不详。 “嘖,这气息,还真是有够倒胃口的。” 维米那利仍是在操纵根系进攻,但攻势软绵,好似力不从心。 “老大,他好像打不动了,趁机把他给秒了!” 驍锋深吸一口气,怒喝一声,后肢倒蹬,结果没能迅速弹射出去,反而倒在了原地。 见此异变,眾精英一愣,就在此刻,地面突然衝出根系,精確刺穿每个人的大腿,迅速毒晕了他们,没有任何反抗地倒在了地上。 “大功告成。” 维米那利眸子闪过绿光,停止逆元输出。方才缠斗的过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小剂量的向空气中释放桉毒,这等微小的变化低於驍锋眾人的感受能力极限。隨著时间的积累,他们渐渐被麻痹了神经而丝毫不觉,判断力和理智都开始下降。乃至於驍锋丧失了耐心,开始大肆施用秘术,试图从大地中汲取逆元,但是他完全忘记了: “亚拉扎根处的逆元,可不能乱用啊。” 用亚拉的秘术来打维米那利,无异於儿子打老子。这虹村地下遍布著无数的亚拉根系,他有提防著不从根系中汲取,但在这片大地之中汲取到的逆元,又怎么可能没被动手脚呢? 於是他猛地施用秘术,堪比一口乾了一大瓶的生命之水,直接”醉”成了烂泥。 其他精锐战士们更是被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剂静脉注射,被哄睡著了。 “打过了一位力量不全的族群首领,就妄图打过我了,看来这怪力量影响心智的效果的確很强啊。” 看著遍地地库伯,维米那利露出邪恶的笑容: “桀桀桀,这么多实验样本,我倒是要看看这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乾鑫彤看见他的表情,心中一阵恶寒: “哇,你这人——哦不,你这树…… 我看你,也没怎么发力啊,早知道你有这两下子,还要我干什么。” 维米那利摇摇头: “本来也没说要你出场啊,你现在顶多算个体质强悍的逆元境杂兵,上去送人头吗? 至於这群傢伙……肉身的確强大,尤其那两副六柄利刃——虽然他只有一副。这爪刃相当锋利,其中有金道蕴意。就是智商不太行,若非如此,这仗不会这么轻鬆。” 他皱了皱眉,神情严肃: “但我还是不明白。依我从领地族民处获取的情报,这傢伙能轻易的打败现任法斯库拉,现在却如此羸弱不堪——” 乾鑫彤点了点头: “不要放鬆警惕,我们真正的目標还没有……小心!” 一阵风从维米那利身后吹来,那时驍锋衝锋而来带起的。那速度如此惊人,以至於乾鑫彤第一时间提醒,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傢伙的利爪刺穿维米那利的胸膛。 “你……” 维米那利瞳孔缩成针尖状,这次驍锋的利爪变得异常,他被刺穿的伤口竟开始扩散,腐烂,猩红的气息从驍锋的爪子上蔓延至其体內。 第二十五章 虎假虎威 维米那利迅速后撤,捂著自己的伤口,施用逆元治癒自身。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掌控逆元的走向,仿佛脉络被阻断,伤口越治癒,伤势反而越是严重了。 “小心,那股力量,我熟悉得很,它能干扰你的逆元脉络,让你难以施用。” 维米那利咬咬牙: “你不早说,我已经中招了!” 乾鑫彤顶嘴:“跟你说了也反应不过来。” 只见驍锋神色狰狞,一双瞳孔中冒出猩红光芒,浑身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咯咯咯咯咯……真是难缠……” “他说话了?” 维米那利愣住了。通常来说,不同物种之间的交流,是通过神念连接实现的。 然而目前的情况是,对方以库伯族的咽喉,说出了人类的语言,声音尖锐嘈杂,刺耳难听。 乾鑫彤却是见怪不怪: “这群傢伙就是这样的,能通过吞噬生灵迅速获取情报或习得知识。看来眼前和我们交流的这位,不是庞德大陆的新客人了。” “驍锋”头歪九十度,直勾勾地盯著乾鑫彤: “你……知道……我们?你……是谁?” 乾鑫彤挥手,將维米那利护至身后,传音道: “你已经中招了,继续出手,只会继续恶化,换我来吧。” 维米那利迟疑: “你?你不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乾鑫彤:“嘘——相信我吧,我对这群傢伙了解得很,他们那点小阴招对我没用,你身上的小问题一会我也能轻鬆解决,我们组织最擅长这个。” 维米那利迟疑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默默退至后方。 “而且,我的任务也不是把他干趴下。” 乾鑫彤清了清嗓子,“驍锋”没有轻举妄动,它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究竟什么实力。 “你,来这里什么目的?” “你……凭什么知道?” “哟,还是个暴脾气。好啊,我就给你个原因,我来自识……” 她停顿了一阵,发现那股熟悉地感觉没有出现: “看来你们家大人对我放开权限了啊。对面的小虫子,你可听好了,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被嚇尿了,本姑娘来自——识殿。” “驍锋”熊躯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的溜圆: “怎么可能……在这里!” 乾鑫彤轻笑: “这算什么,你们出现在这里,我还挺惊讶呢。不过听你意思,你们这群苍蝇,好像在这里藏了不短时间了,看来是灯下黑啊。” “驍锋”神色慌张,像是遇到了很难缠的事情: “糟了……大人,怪罪……” “什么什么?哦~ 你是说,你还有顶头上司在这里?你们可真是大胆啊,敢在识殿的眼皮子地下开枝散叶,真当我们是摆设,当我老爹这个殿主白当的?” “驍锋”本来都想出手灭口了,一听见乾鑫彤自报家门,差点嚇哭了: “殿主?!你你你……公主?” 乾鑫彤摆了摆手: “別这么叫我,我们识殿不是帝国制度,不兴这说法。” 一旁的维米那利直接听傻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他的视角里,就是乾鑫彤嘴里蹦出一堆他听不懂的词,然后对面听一句哆嗦一次。 “我劝你不要乱动哦,老娘我现在逆元还十分充……足。” 空气突然凝滯了。 “糟了。” 乾鑫彤传音道。维米那利疑惑: “怎么了?对方不是已经被你唬住了吗?” 乾鑫彤露出苦笑: “星使的逆元,根本没有充不充足的说法。” “咯咯咯咯咯咯……差点被你……骗我,死!” “驍锋”气得发抖,陡然暴起,向乾鑫彤衝去。 “快闪开!” 乾鑫彤迅速躲开,发现维米那利还在身旁: “你不是能藏到地里去吗,快走啊,我没问题的!” 维米那利慾言又止,点了点头,原地遁地消失了。 “驍锋”见此眯了眯眼: “无妨,识殿的娄娄,先杀。” 乾鑫彤无奈,只好正面应战。 “黄沙赤铁,锅碗瓢盆,助我一臂之力!” 她一边將村子附近的赤沙,还有剩下来的金属製品尽数融化,生成延长的金属髮丝,一边分心潜入识海,和那条彩虹蛇沟通: “大叔!只靠自然吸收这点逆元,我干不过他啊!” 那蛇被猛地惊醒,通过与乾鑫彤的感官共享,发现的確如此: “我嘞个去,这什么情况?老妹你別急,哥这就去给你申请——” “申请个球啊!还要等你好几天吗?等到那时候收尸都收不到整个的了!” 彩虹蛇很是犹豫: “这个……老大不发话,我也不能乱搞啊……” 外界,二人已经开始了激烈的交锋,炽热的髮丝不断刺向“驍锋”,对方则飞速挥舞利爪,將丝线斩断。然而丝线被斩断后迅速飘飞回到乾鑫彤身边,重新融入髮丝之中,坚韧的同时,又具备流体的多变。 然而“驍锋”在那诡异力量的加持下,力量和速度变得极其恐怖,它一个怒吼,迅速冲向乾鑫彤,乾鑫彤展开金丝盾,却只是让对方停顿了一下,隨后便被破开了防御。 乾鑫彤瞳孔一缩,迅速侧身闪躲,却还是被刺中了腰部,那猩红的力量开始向乾鑫彤体內蔓延,但她却是自信一笑: “还想用这招对付我识殿的人?” 乾鑫彤迅速催动识殿秘术,没有动用任何逆元,身上却是金光闪过,猩红的痕跡已经消失殆尽。 “……难缠。” 乾鑫彤表面上毫无波澜,实际上刚才那一击击穿的几乎是她目前最强的防御手段了,这意味著她根本无法防御对面的进攻,只能通过闪躲躲避伤害。 关键是她的速度也比不上对方,丝线也无法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换句话说,她只能被动挨打,而且还扛不住。 丝线翻飞,却只能骚扰对方,隨著时间流逝,对方完好如初,乾鑫彤伤痕累累。 “还没好吗……” 乾鑫彤已是满头冷汗,喘著粗气,她面色发白,剧烈的战斗让她疲惫不堪,逆元也迅速消耗,很快就要见底。 就在二者激烈战斗之时,亚拉领地中八位逆者也在大肆破坏,吸引敌人的注意。 余下眾人在无量星天中紧盯著外界的景象。 “找到了吗? “还没有。” “盯住那个大块头,外面乱成一锅粥了,他却还在这最里面的房间里不动声色,这不符常理。” 轰隆。外边打的震天响,终於,大块头忍不住了,出去应战。 与此同时,一只黑红色的天牛从他身上飞落,刚好落在无量星天附近,它收起翅膀,一动不动。 “就是现在!” 第二十六章 年轻的妈妈 峙岳猛地挥手,打开空间裂隙。 “让我来!” 法斯库拉紧接著出手,放出一个金丝袋,精准兜住了那大只天牛,它在袋子里疯狂挣扎,不断试图用自己巨大的触角刺穿袋子。然而这袋子硬度和韧性都强悍无比,一时半会它无可奈何: “这可是我库伯族首领的传承秘术,看家本领,被这一招罩住的敌人想逃出去可没这么容易。” 法斯库拉一脸骄傲地说道。 —— “行吧!这个锅我背了!来,老妹,乾死他!” 与此同时,蛇大叔终於下定决心,將乾鑫彤的全部力量解放。 “驍锋”也发动了最强大的一击,利爪自上而下划过——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传来。“驍锋”的三只利爪齐齐折断,插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不好!” 它惊喝一声,突然倒在了地上,眼中失去高光。 乾鑫彤喘著粗气,深呼吸一口,放鬆下来: “好样的大叔,帮大忙了,虽然说,接下来用不到了。” 与此同时,在识星上无所事事的乾渊渟看著封印解开了一瞬,又迅速復原,不明所以。 彩虹蛇疑惑: “这怎么就倒了?我还等著见见这至高神之……不是,星使出手的风采呢。算了算了,希望老大没有发现……” 乾鑫彤瘫倒在地上: “好了,出来吧,我帮你去除那力量的痕跡。” 维米那利缓缓从地底钻出来。方才他真是狠狠揪心了,差点就要不顾后果出手抵挡,若是真出了事,大人定要怪罪下来。 “好险。看来,是那边的计划成功了。” 乾鑫彤瘫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气: “果真是,擒贼先擒王,斩草要除根啊。” —— “吼!!!” 刚刚出去的大块头飞奔赶回来,发出怒吼,要把天牛夺回来。 正当他將要触碰到眾人之时,一道巨大的地刺,眨眼间便从地面升起,將大块头刺了个透心凉,掛在了上方。它抽搐两下,吐出鲜血,一动不动了。 是峙岳出手了,一瞬间就杀死了大块头。 眾人一惊,顿时陷入沉默。村中眾人从不知道,峙岳竟如此强势。他转头看向法斯库拉: “抱歉,这是…必要的牺牲。” 法斯库拉眼神中儘是哀伤,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峙岳手中用力,將天牛粉碎。与此同时,全部的库伯眼中的红意尽数退散,眼中无光,失去了行动能力。 金丝袋散去,看著手中的昆虫碎片,峙岳摇摇头,眼神里是难言的失望: “可惜,只是个小杂兵,没有个体意识,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旋即他露出微笑: “八位前辈辛苦了,快回去歇息吧。” 八位逆者皆是一脸的疲惫,有著不同程度的轻伤,但都没有性命之忧。眾人点头示意,回到无量星天中休养生息,峙岳等四人则是靠近附近的库伯族民。 “果然,已经走了。” 峙岳摇了摇头: “丧失理智的族民们,恐怕早在叛乱当天,就已经成为行尸走肉了,他们只是被这魔物操纵著,为他做事罢了。至於一些比较强的个体,比如这个大傢伙……抱歉,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则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识,但仍受到了影响,脑海被仇恨充斥,只知道向亚拉族群復仇。” 法斯库拉苦笑: “他叫蒙格。果然是这样吗……可怜的孩子们,死了都不得安生。” 峙岳降下岩刺,法斯库拉缓缓蹲下,轻轻抚摸蒙格的脸颊,缓缓將他死不瞑目的双眼闔上。 “安息吧,愿你下辈子,不会陷入仇恨的怒火之中。” 峙岳看著这一幕,一言不发。 —— 乾鑫彤:“对了,村长哪去了?” 维米那利:“我骗她说敌人可能会袭击村民迁徙,让她去保护迁徙队伍了。” —— 村长:“这都快到禁地了,怎么连个敌人的影都没看见呢?” —— 乾鑫彤:“……真有你的。” 维米那利:“她一把老骨头,为了守著村子再也没有修行过,寿元早就不够用了,再一折腾,不得直接折腾坏了。” ——后来村长连续念叨了他三天。 —— 胜利的情报沿著地下网络迅速传播,亚拉族民欢欣雀跃,地面部分的森林在迅速復生。他们有著发达的地下根系网络,即便没有地上部分,也可以在沙漠中潜伏,通过汲取其他生灵的能量生存。 一行人顺利回到了虹村,与乾鑫彤二人会面。八位逆者打了声招呼,便迅速前去禁地与村民匯合了,这么长时间在外奔波,他们的家人已经担忧坏了。“斩首计划”的眾人见到村子里的巨树也变成了人类,受到了又一次的衝击,但由於有著前车之鑑,很快便接受了元兽甚至元株都可以化为人形的事实。 “嗨美女,说起来这是咱们两个第一次正式会面呢。” 乾鑫彤一把搂住法斯库拉的肩膀,表现得十分亲昵: “我就知道你不是啥坏人,要不然那天你就得对我下死手了。” 法斯库拉脸颊微红,她对这么热情的姑娘不知该如何应对。 “对了,你叫啥来著?” “我叫法斯库拉。” 峙岳:“是库伯的族群首领,就算是你,也不要轻易称姐道妹吧。哦对了,法斯库拉你,芳龄几何啊?” 法斯库拉露出温柔的微笑,如和煦春风般扫过眾人的心: “隨便问女孩子的年龄是不好的哦。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应该是……哦,是二十五岁哦。” …… “啊?”(xn) 一群人异口同声的发出疑惑的声音。 乾鑫彤:“这……也没差很多吧?” 维米那利同样十分惊异: “竟然才二十五岁就有如此领袖魅力,能鼓动如此多的族民回到森林之中,不愧为一族之首。 法斯库拉:“前辈说笑了,同为族群首领,您比我强大的多。” 维米那利摇摇头: “不过是多活了些年岁,没什么可说的。况且,我也是最近才重获记忆。” 峙岳:“那你一直叫他们孩子……” 法斯库拉一愣,然后靦腆地笑: “那只是……我作为族群首领的小习惯啦,他们尊我为首,我自然要像母亲一样呵护他们。事实上,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先於我出生。” 说到这里,她又失落起来,表情阴鬱: “可惜,现在他们都离开了。”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但维米那利很快打破了沉默: “很抱歉,但是我还是要冒昧地问一下,族群应该,还有部分生活子啊人类城池中吧?” 法斯库拉:“的確,暂时没有灭族的担忧。” 峙岳已经经歷了两次认知衝击,迅速適应了异族化形的普遍存在,以及人类社会中还有这化形者的现实,並適时插嘴道: “那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法斯库拉勉强一笑,没有继续说话。 气氛有些尷尬,乾鑫彤插话道: “对了对了,二位要不起一个人类的名字吧,作为化名,还能隱藏身份。” 二人思考片刻,维米那利率先点头: “好主意,以后我们多半要经常以人类身份游歷,的確需要一个化名。” 法斯库拉也紧接著答应下来。 维米那利没有思考太多时间: “我好思索钻研,就叫思林吧。” 英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思索与生机……好名字啊。” 法斯库拉思考了一阵子,她想到了自己身为族群首领的祖传秘术,回应道: “叫我希铃吧——不,你们还是叫我法斯库拉吧,我其实觉得挺好听的。” 第二十七章 镇岳关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掛著两轮明月,一大一小,照耀著整片沙漠。小小的虹村中只余数人,开著庆功晚宴。 英子正狼吞虎咽,他的食量还是那么恐怖;法斯库拉则是部分化形,將爪子显露,用来切割肉块;思林则笨拙地將食物塞到自己的嘴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幻化人形,对这种进食方式有些生疏,最后乾脆伸出根系,將食物吸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乾瘪的残渣。 ——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禁地面见大人,让你成为她的麾下,从此,你將以整片庞德大陆为己任。” 思林正在与法斯库拉交谈。法斯库拉喝了一口维米那利特调的桉叶酒,眼神瞥了峙岳等人的方向,点了点头: “前辈,我很好奇,你看起来,自始至终对我从未有过恶意,包括我带领族民前往亚拉领地时,他们的態度也是模糊不清。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思林望向窗外,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我猜,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法斯库拉继续道: “前辈果然明察秋毫。那我就直说了: 我所得到的记忆,我族流传的歷史,是否是真实的?” 思林收回了视线,郑重地对她摇了摇头,说道: “此事,莫要深究。你只要记得,从今往后,我们是共站一线的盟友,我们两族,永远会是坚实的伙伴。 还有,记忆所承载的,並非只是记忆本身,这是每个逆者都应该明白的共识。你的修为……不,算了吧,再多说下去,就不好了。” 法斯库拉神情严肃,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次日早晨。 “二位再见,我们三个,就先行一步,不再回去了。” 思林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会和他们报平安的。还有,记得下次祭典,记得回来。” 峙岳点头答应下来。法斯库拉看向眾人: “各位,后会有期。” 隨后,她又看向峙岳: “再见。” —— 一行人走在沙漠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在热浪中扭曲的空气翻涌著。 乾鑫彤眼珠子乱转:“誒你说,法斯库拉……会不会是对你……?” 峙岳无语:“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族群首领,再年轻也能一招捏死我。” 乾鑫彤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 “希铃……这个铃字,说的真的是铃鐺吗,会不会是,你这个……” 坤凌扯了扯嘴角: “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原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英子和你。” 乾鑫彤窃喜: “那你看她那个样子——” 峙岳打断:“行了行了,你这是乱点谱。对了,你能不能和那条蛇商量商量,让你发力给我们直接送到城门外?” 乾鑫彤被噎住了:“咳咳,显然是不行啊,你怎么不说把我们都装进无量星天里,你一个人不是比带著我们两个快?” 峙岳苦笑: “我倒是想,但是无量星天携带生命体会大幅增加额外逆元的消耗,能带著八位前辈走那么多天,可是我没日没夜睡了好几天才攒出来的。不在乎我死活,你也要在乎下英子的感受吧。要是不带著你们两个,我现在差不多就到了。” 英子吐槽道: “要是没有我们两个,你也不会出村了。” 乾鑫彤撇撇嘴: “嘁,看来也没那么方便嘛。不说我说实在的,我在外面也没有见过能装生命体的宇道法宝,这一点的確挺震惊我的。” 一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赶著路,峙岳的脸上总是掛著一丝担忧: “乾鑫彤——” “不要这样叫她了。乾这个姓氏,在坤家城池乃至整个寰舆联邦中,都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英子提醒道。峙岳转了转眼球: “那……鑫彤?这么叫可以吗?” 鑫彤一愣:“可,可以。怎么了?” 峙岳抬头望向橙黄色的天空: “你说,这群『苍蝇』,或者说魔物,是不是其实早就在这片大陆潜伏很久了?” 乾鑫彤一愣,稍加思考后迟疑道: “我想……大概是的吧。” 峙岳点了点头,不再回应。 太阳渐渐落山了,一行人的背影在斜阳下被拉的修长。阳光的暖意正在消失,漆黑冰冷的夜幕,即將落下。 —— “大人,那群库伯族民的遗体已经安置妥当了。可惜,没能找到机会提取那股诡异力量…… 这一代的法斯库拉天资聪颖,甚至察觉到了一些……事情。我推荐大力培养…… 哦?您说“溯”和乾鑫彤那孩子有些渊源?这是好事啊,嗯……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她加深和那个天外势力的联繫…… 唉,这次同样只是边缘小卒,没能揪出更多情报,对方在联邦领土內的行动,太谨慎了。但我总有预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对了大人,我能否问一句,您为何如此看好峙岳那小子呢? 哦?你说思林这个名字吗,谢谢夸奖,其实我也觉得挺不错的。 ……” —— 眾人用了不过数天就到达了镇岳关下。 一道高耸的巨墙自远处显现,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走到城门下,那城墙几乎是遮天蔽日,足有百余米之高的样子。那城门更是威严挺拔,以整块的巨石垒成,给人以端庄肃穆之感。 “这镇岳边墙,有百米余高,准確来说,是一百二十五米,分毫不差。这镇岳关,是我坤家辖属城池中的中流砥柱,领地的最西端,毗邻煢孑沙漠,是整个坤家的防沙巨坝,同时也是面向联邦內部的迎宾口。” 乾鑫彤点点头: “嗯,这么高的墙,比我当时拉的高啊。就算是你,翻过去也得费点劲了。” 英子扯了扯嘴角,没有搭理她。 —— “你好,请留步,入城请出示通行证,或缴纳入城费。” 一位身披甲冑的卫兵伸出手说道。眾多城池以城门为关口收取入城费,作为城池的收入来源之一。 峙岳走上前去: “好。请问是多少?” “一人十坤钱。” 峙岳皱了皱眉: “这么贵?” 卫兵摇了摇头: “抱歉,上面就是这么规定的,我们也只是听令办事。” 峙岳迟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而英子的眉头却是紧皱,小声嘀咕道: “十钱……开什么玩笑,货幣膨胀这么严重,这八年经济部门都干什么吃了……” 乾鑫彤则是一脸呆滯地站在一旁,她一分钱没有,也对价格没有概念,只好悄咪咪问英子: “这个十钱……大概能买多少吃的?” 英子想了想: “如果是八年前,够一家三口吃一天。” 乾鑫彤张了张嘴: “我去,这么贵∑( ̄□ ̄;)” 正当峙岳准备伸手递钱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慢著,小兄弟!” “雷斯队长。” “嗯。” 来人向眾人走来,拍了拍卫兵的肩膀。这是个中年男子,面容英朗,发梢绑在一起梳成短马尾,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有点不修边幅,鬍子拉碴。 卫兵见到他,也是满脸尊敬和笑意,可见这是位受人爱戴的长官。 “我看这小子不错,来验验牌。” 第二十八章 男人的浪漫 他对卫兵说著悄悄话。那卫兵点了点头,神情怪异的看了看三人,点了点头: “那我先撤了,头儿,那什么,你轻点下手,这三天咱可是一个都没放啊。” 中年男人笑了笑,狠狠拍了下卫兵的肩膀: “去你的吧。誒对了,记得把我那块磨刀石拿去,你这枪都钝了。” 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峙岳看了看手中的钱,向中年男子伸了过去。 “誒,先別急著交钱,咱们现在有活动,可以免费进城。” 峙岳挑了挑眉: “哦?请长官展开说说?”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 “別这么叫我,直接叫我雷格鲁斯吧,或者简称雷斯。” 峙岳点了点头: “还是叫您雷格鲁斯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简称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雷斯摆了摆手: “隨你,我手底下的兵都喜欢那么叫我。呃,是这样,元斗大会你们知道吧?” 坤家二人点了点头,乾鑫彤看了看他们两个,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係。这样,我简单说一下。元斗大会呢,它是坤家歷年只在各大城池中举办的大会,它……” “不好意思,能简单概述一下吗?” 峙岳插嘴打断道。他冥冥中感觉,真让眼前这个男人讲下去,他能讲很久很久。男人则是撇撇嘴: “嘖,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总之,元斗大会就是个选拔比赛,用来选拔出修炼天赋强大的年轻天才。往年都是在坤家城池內部选拔,但是今年变成了整个联邦。城外的人还可以参加考核,通过了就可以免费入城,而所有入城者,满足基本要求,均可以报名参加大会。” 英子想了想: “对了雷格鲁斯叔叔,你知道坤孑英长老吗?” 英子突然开口问道。他夹著嗓子,用一口娃娃腔问道,奶声奶气,大眼睛闪亮,表情天真可爱,像个白净的瓷娃娃。 雷格鲁斯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了,小朋友,这件事就是坤孑英长老安排的啊,最近刚刚下的命令。” 雷格鲁斯揉了揉英子的脑袋,后者用力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却是暗中微微皱眉,倍感不妙。 峙岳:“好啊,怎么考核?” 雷格鲁斯挑了挑眉: “小伙子,很自信嘛,来吧,稍微往后撤一撤,咱就在这儿掰扯掰扯。” —— 两人对向而立。鑫彤,英子,还有一群卫兵站在不远处,围成一个弧形看著二人。 二人皆是双手环抱,默默对视著,一阵微风吹过,带动浮沙游动。 “长官,我们是体术对决,术式对决,还是自由对决?” “都说了,不要叫我长官,听著膈应。不过,你小子很懂规矩嘛,听这意思,没少打擂台吧?” 峙岳点了点头: “小时候好斗罢了,不足掛齿。” “哼,岂止是好斗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英子和乾鑫彤蛐蛐道。 “听你意思,是怎么来都行,那就体术吧。” 雷格鲁斯原地开始活动筋骨,边拉伸边问道: “对了小伙子,不知你修为如何啊,开始前我问个清楚,省得一会你说我欺负后生不讲武德。” 与此同时,峙岳也在活动筋骨,做著准备: “小辈不才,尚在沉淀。” 沉淀,这看似是峙岳作为后辈的一种谦虚,实际上这也是一种人尽皆知的“黑话”,表明其修为正在沉元境。沉元境是逆者修炼的第四境界,顾名思义,是一个修炼速度降缓,用以沉淀,打牢根基的阶段。 雷格鲁斯眉头一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哟,小伙子,你看这岁数不大,倒是有两下子,年龄几何啊?” 峙岳微笑回应: “刚满十八。” 雷格鲁斯脸色一滯,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捡到宝了: “好小子,十八岁就有如此境界,哈哈!” 峙岳摇摇头: “卡著有些时日了,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雷格鲁斯笑出一声: “別闹,十八岁的沉元境,一共能有几个,你这辈子还长著呢。” 在这庞德大陆之上,七八十岁仍在沉元境的逆者並不罕见,事实上,一生都无法企及这一境界的逆者才是大多数。不过峙岳说的话也並非空谈,沉元境的確是道坎,无数逆者终其一生也没能踏出第五境半步。 当然,峙岳身为坤家曾经的明星选手,其天资自然异於常人。事实上,他已经踏入沉元境足有八年时间。这也就意味著,他从三岁开窍起,只用了不到七年的时间,就跨越了逆元,铸元,淬元三大境界。而这些,他没有明说,因为这指向性实在太强,会暴露他的身份。近代以来,不,歷史上都罕有听闻这样的变態天赋。 雷格鲁斯舔了舔嘴唇,完成了最后的热身: “好小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开了,咱俩就痛痛快快打一场。” “选择体术呢,一来,咱们只是切磋,没必要浪费逆元;二来,这儿也没有个屏障,术式不好控制,容易误伤观眾;三来……” 热身结束了,对面的峙岳同样如此,已经做好了进攻架势: “拳拳到肉,是男人的浪漫!” “颂——” 宛若一阵风吹过,雷格鲁斯已然瞬移到峙岳身前,右拳正蓄势待发,直击其腹部而去。其动作之快,在场的眾卫兵几乎无人能看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已打成一片。 峙岳也是反应迅速,一个轻微侧身便躲过雷格鲁斯这直来直去的一拳,而后者也不甘示弱,很快便將自己的上半身扭转半轴,顺势將左腿甩向峙岳的腰部。 “通。” 一声闷响,峙岳用小臂遮挡住了自己的腰部,稳稳噹噹地接下了这一击。这一击乃是沉元境八成力的一击,若是换做一个未曾修炼的普通人,恐怕脊椎都要断裂,来不及飞出去,就要直接从腰部被分成两半。 “霍,这一脚,可真够带劲的。” 英子眨了眨眼,他虽然曾是亚星使战力,但现在身体重新发育,感知能力不过是强於普通逆元境一些的水平。乾鑫彤也是有些看不清楚,只不过她以为是自己突破星使许久,早已对这等境界的大都没了概念,反而看得一头雾水,只得轻嘆一声: “唉,这就是所谓』境界的诅咒』吧。” 比试还在继续。峙岳左腿向外移出两步,令自己的下半身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形,隨后左手探出,试图抓住雷格鲁斯的脚踝。但他反应迅速,未及峙岳抓住,另一只腿便用力,激起沙尘,將其整个人的重心迅速抬高,直至全身都高於了对方的头顶,还在继续上升。 直到二人之间已有三人高的距离,峙岳仍是神色平静,仰头望向正上方的雷格鲁斯,而后者正在重力作用下缓缓下降。虽然高度不高,蕴含的势能並不强大,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毕竟千米高空落下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雷格鲁斯的身法变换颇多,不知其从这第三维度发起的攻击会是何等手段—— 只见其伸出一只腿,直指峙岳头部,看来是想要发动踢击。就在峙岳以不变应万变,稍微侧开身位,准备用手接下这一击的时候,只见雷格鲁斯在脚几乎要触及峙岳的时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將身体迅速翻转了整整一周,將另一条腿伸出,重重击打到了峙岳肩头—— 然而,他想像中,峙岳双腿卸力,被击倒在地上的场景並没有成真,而是其脚底的沙粒被挤到一边,整个人向下沉了不少,但身形依旧挺拔,不曾动摇。 雷格鲁斯咽了口口水,难掩自己的惊讶。自己压制境界的全力一击,竟然没能让这个小伙子的膝盖弯曲半分。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峙岳已经迅速伸手,抓住了他的脚。一阵心悸传来,他的战斗直觉在提醒他: “快闪开!” 情急之下,雷格鲁斯迅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將自己的靴子留在了对方的手上。 峙岳刚准备发力,將雷格鲁斯甩到地上,却发现对方已经飞出数米,自己的手上只剩下一只靴子。场面一阵平静,看得眾人是一阵懵。 “发——生什么了?” 英子小声问乾鑫彤。然而乾鑫彤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没…我也没看清……?” 在眾人的视角中,就是雷格鲁斯突然就瞬移到了远处,没有任何运动的轨跡。 “好了好了,我输了。” 峙岳点头,走向雷格鲁斯,二人握了握手。 第二十九章 只有一间房 英子一脸疑惑,正欲询问,突然愣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啊~原来如此。是那兵头子用了术式。” 原来如此。英子开启视窍,探测到方才雷格鲁斯消失的地方有一抹红色残留,正是火道术式的施用痕跡。 “你小子,刚才那一下,我要是没闪开,怕是要被你甩到沙子里了吧?” “长官见笑了,战斗本能。” 峙岳訕笑,没有正面回答。雷格鲁斯开怀大笑: “好好好,你小子——誒,考不考虑加入我们,你这水准肯定是不能浪费在兵团里了,但是也可以考虑加入坤家麾下嘛,待遇很好的。” 峙岳摇了摇头: “抱歉长官,我不太感兴趣。我这人,更喜欢四处游歷。” 雷格鲁斯倒也不恼,点了点头: “的確,你们这样的天才都这样,捆不住啊,跟我那到处跑的闺女一个德行。嘿嘿,我没有吹嘘的意思啊,我主要想说我闺女的性子野——当然,修炼天赋也不赖吧,我这个当爹的也算没耽误人家,哈。” 雷格鲁斯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不经意间炫耀了一番自家闺女,不知意欲何为—— “对了,她岁数跟你大差不差,你们两个年龄相仿,而且还都是天才,说不定会很有话题?” 果然,图穷匕见。通常来说,十八岁的姑娘正是青春靚丽的时候,不急著谈婚论嫁,更何况是修炼者,寿元要长得多,这並不符合常理: “长官,不知道是您急著抱孙子还是怎么样,我想您姑娘也不会想这个时候就成家立业吧?毕竟您刚才自己说了,她性子野。” 雷格鲁斯的笑容凝滯了,转而掛上了一层愁绪: “唉,实不相瞒,不是我急著抱孙子,更不是她急著嫁出去。” 雷格鲁斯向峙岳耳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其实吧,我是想让你跟她打一架。” ……? 峙岳没太明白。紧接著雷格鲁斯便补充说明道: “哎,是我那个闺女,这不是最近要办元斗大会吗,她就整天想著,专门去找种子选手去私下打架。 嘿,不瞒你说,小伙子,你来之前选拔都是靠机器自动检测的。这东西准度太差,挑出来不少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所以后来我就亲自动手,考验这帮小年轻,你是这三天里头一个通过的。 呃,跑题了跑题了,说回我那个闺女。哎呀,她爭强好胜,我这个当爹的是既自豪又担忧啊。我怕她一个女孩子家家,万一碰到个歹人,遇到危险就糟了。我跟她说呢,她又不听,说什么,『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够强的,能把我打服,我就再不找別人,老老实实等到大会正式开始。』” 峙岳微微点头,大概听懂了。这是一个好战少女打遍天下,家中老父忧心忡忡的故事。只不过,动机上还是有些说明不清:那姑娘为什么偏要在大会开始前就要找选手切磋呢,就像是在——急於证明自己。 “这样吧长官,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如果有机会,你就找你女儿来,让我们切磋一顿,我尽力而为。” 雷格鲁斯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峙岳的肩膀: “好小子,你乐意帮忙,我谢谢你了。还有,说了多少遍,別跟我客气,直接叫我雷格鲁斯,要不就叫雷斯叔。” 雷格鲁斯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峙岳,山岳的岳。” “好名字好名字,真跟你这人一样,像块石头,踢都踢不动,哈哈。” 他瞥了一眼乾鑫彤,对他悄悄耳语: “对了,那个白金长发的姑娘,是东边来的?” 峙岳挑眉,他知道帝国和坤家最近关係比较僵: “噢,您多虑了。她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雷格鲁斯缓缓点头,没再说什么。 —— 城门打开,三人进入城內。 “记得报名元斗大会啊!” 雷格鲁斯在远处摆手,峙岳同样摆手回应。 “刚才他跟你俩说什么呢,嘮这么长时间?” 乾鑫彤一脸好奇地问道。 “简而言之就是……过两天可能有个姑娘会来揍我一顿。” 乾鑫彤神色怪异: “啊?你之前是干过什么天妒人怨的事吗,怎么进个城都要被人追杀?” 峙岳苦笑: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大概就算是雷斯叔的委託吧。” 乾鑫彤继续追问: “说清楚点唄?” 她眼睛里满是八卦的热情。峙岳没有搭理,敷衍道: “你就当是元斗大会前瞻版吧。”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嘁,不说拉倒。” —— “你好,我们需要两间房。” “好的先生,请问您的付款方式是?” 峙岳掏出一块岩制的牌子,上面刻著“元斗通行”四个大字,下面又有一行小字,刻著峙岳的名字。 旅馆前台看了一眼牌子,眸光一闪,便確认了牌子的真偽: “好的先生,但是元斗种子选手的通行许可,只能免除一间高档规格房间的费用,请问这另一间房间的选择?” 峙岳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英子。那眼神像是在说: “长老大人,你有钱不?” 英子也用眼神回復道: “老夫出门,从来不带钱。” 峙岳轻嘆,开口道: “那就同等——” “好的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办理好了,现在可以隨时入住,房间在二十层。” 一个穿著黑袍的黑色长髮男人正在另一个柜檯办理入住,他瞥了一眼三人,便上楼去了。 “……房间。” “抱歉先生,刚刚另一间房已经被办理入住了,现在同等规格的房间只剩一间了。” 峙岳捂脸: “靠。这样,再办一间普通的吧。” 他看向英子: “咱俩就凑合凑合吧。” 英子耸了耸肩,倒是不在意。乾鑫彤此时插话了: “干嘛非要办两间,一间就够了啊?” ……场面顿时有些沉寂。 “你……不合適吧?” 峙岳缓缓说道。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在虹村都一个屋睡多长时间了,现在你矜持起来了?” 峙岳想了想,问前台道: “咱们一间房有几张床?” “只有一张呢先生。” …… 这下轮到乾鑫彤尷尬了。她脸色有些红润,倒是英子满不在意,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不论如何自己都是要睡沙发的了,虽然说也足够。 “但是还有一个沙发床。” 峙岳一脸无语: “有没有顾客投诉过你说话大喘气的事?” “抱歉先生,下次我注意。” 那前台迅速低头致歉,但她上扬的嘴角难以掩饰。与此同时,乾鑫彤也鬆了一口气,但是英子就有点不乐意了: “怎么,我连沙发都睡不上了?” “在虹村我打地铺,现在轮到你了。细皮嫩肉的,睡睡硬地板加强体质吧。” 英子欲哭无泪,只能接受残酷的现实。 第三十章 千湖楼 “嗡——” 磁台平稳地上浮。 “对了,你们这里的逆元机械,动力源是什么?” 乾鑫彤如是问道。峙岳沉默片刻,回答道: “就是……元池唄,什么样的都有。” 磁台平稳停在二十层。 “好了好了,到地方了,可累死我了,赶紧休息了。” 他像是在逃避什么,急匆匆地要找到房间。 “找到了,就是这间。” 此时,那个长发男人刚好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仍旧是瞥了一眼三人,自顾自地离开了。 乾鑫彤:“这不是刚才那个男人吗,他就在我们隔壁啊。” 峙岳:“当然,他和我们几乎是同时订的房间。” 咔噠。眾人进入到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两床乾净整洁的羊毛被。 “呦,羊毛?你们这还有羊呢?不对,这好像和羊不太像。我是不是该说…你们这里有没有,呃…毛髮旺盛的偶蹄动物?你们能理解不?” 乾鑫彤摸了摸被子,惊奇地问道。 “通过神念连接,什么理解不了。不过,大概和你知道的不是一个物种吧,毕竟这东西自从被帝国那帮人带到庞德大陆上,已经重新演化了不知多久了。用木道那帮学者的话说,这叫进化。” 乾鑫彤:“哟,世家贵族接受的教育就是好哈,懂得挺多。” 峙岳没有理会她,將通行牌掏了出来,想找个地方放起来,想了想,又把它扔进了无量星天里。 “那你还天天盖树叶?不来这镇岳关一趟,我还以为你们这里,还是蛮荒文明呢。” 乾鑫彤吐槽道。毕竟那床桉叶被虽然做工很棒,但毕竟不適合纺织,只是层层堆叠成的。 “其实那本来是用来铺在底下的,我根本就没有盖被子的习惯,我更喜欢睡著的时候和空气中四散的元隨时接触,总感觉能转换更多的逆元。当然,只是心理作用。” 乾鑫彤扯了扯眼角,有些无语。 “誒对了,既然这里有可以养殖的动物,为什么虹村还要整日打猎为生呢?” “沙漠里没有条件种植或者收割草料餵羊,沙漠边缘也不行,不现实。” …… 空气陷入了沉寂,是英子的提问打破了寧静: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安排是什么?” “说多不多,说少,也挺麻烦。” 峙岳摩挲下巴: “最著急的要事,自然是想办法打听到那位坤家的医师,把鑫彤的病给医好;其次,” 他撇了一眼英子: “就是找到这个假英子,看看是谁在捣鬼,偽装成坤家的长老,意欲何为。” 三人皆神色凝重,乾鑫彤开口道: “能够骗过所有人的偽装……光外观上的偽装是不够的,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偽装。看来这次,与那群苍蝇脱不了干係。” 这里是二十层,基本可以俯视整个镇岳边城的景色。一眼望去,整个城池宛若一个磐岩之森,无数岩制建筑矗立。不远处则是百余米高的巨墙,方才三人正是从那下方进入了城池。太阳已经落到了墙边,巨墙的阴影正在迅速蔓延。 “好了,先不考虑那么多,奔波数天,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峙岳说道。乾鑫彤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嗯——说的也是,走了这么多天,本姑娘感觉都要瘦了。” 英子:“誒,说到这个,话说今天还没有吃晚饭呢……” 峙岳扯了扯嘴角: “大可不必装得漠不经心,走!下馆子去!” “好耶!”x2 —— 这一路上,乾鑫彤不太自在,她感受到不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是贪图她的美色也就罢了,她对自己的天生丽质有所认知;可偏偏这些目光,不论男女,不论老少,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那头白金色的长髮上。 “我的头髮很显眼吗?” 峙岳看了她一眼,轻笑: “是啊,不止显眼,还亮眼呢,物理意义上的。” 乾鑫彤默默卷了捲髮梢: “倒也是。” 旅馆旁有一家酒楼,门口的牌匾上写著酒楼的名字——千湖楼。 乾鑫彤望著楼门口的招牌发愣。镇岳边城毕竟是个迎宾城,观光旅游业十分发达,每个商户的招牌匾额都做了可以远程逆元连接的处理,使得来自大陆各地(甚至大陆之外的)的逆者都可以明白招牌的含义。 “千湖楼……” 乾鑫彤四处瞅了瞅,乾燥的风似乎在验证她的疑惑: “这地方…哪来的湖?” 英子抱著胳膊,仰著脖子看向牌匾,轻笑道: “千湖楼啊,都开到这儿来了,这小子还真能干啊。” 乾鑫彤撇了一眼他伸得溜直的脖颈: “怎么,你了解?” 英子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夫…我就算再怎么失忆,也比你这个外地的知道的多吧。”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不错,我不仅了解,这家酒楼的老板,我也认识。千湖楼不止这一家,这里只是一家分店,在我的记忆里,也就是八年前,这里还没有这家酒楼——哦~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眾人走进大厅,在前台的背景板上,一行大字十分醒目: 千湖楼全陆第一千家分店盛大开业。 英子笑了笑: “怪不得一家边城分店,弄这么高档。” 乾鑫彤:“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乾鑫彤一脸平静,有种见过大风大浪后的寧静感,反而是峙岳一脸感慨: “我还真没来过这么大的酒楼呢。”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一位迎客小姐热情地对三人打招呼道。 峙岳:“三位。” 峙岳在前面和迎客交谈,后方二人继续话题: “一来,与老板有关,他好水,商业思维也亲水,『財富如水,不流则腐』,商业筹划也喜欢以水命名;二来,单论这座『千』湖楼,这附近,还真有一片湖泊群,以后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啦,现在专心吃饭!” 乾鑫彤无语,只好作罢。 迎客:“好的。请问客官可有元斗通行证?” 峙岳挑眉道: “哦?你为什么这么问?” “是这样的,我看几位器宇不凡,这位姑娘更是青春靚丽,就自顾觉得几位像是能获得种子选手凭证的人呢。” 峙岳点了点头,一旁的乾鑫彤嘴角微微上扬,暗中对峙岳传音道: 【她的意思是,你看著可不年轻啊。】 英子憋住不笑: 【她还意思,你看著实力一般呢。】 【你!】 第三十一章 宏愿 峙岳扯了扯嘴角,对迎客问道: “那如果我们是种子选手,酒楼又有什么优惠呢?” “我们酒楼作为整个镇岳城最大的酒楼,当然要起到带头作用。我们对元斗大会的种子选手有独一档的优惠力度,凡持牌者落座,每日有一餐完全免费的机会呢。” 峙岳挑眉: “嚯,优惠力度这么大,你们老板能接受吗?” “当然了,我们老板不但接受,还很乐意这么做呢。” 迎客做出了一个向峙岳耳边靠近的动作,小声说道: “实不相瞒,主家那边给我们的补贴是有数的,按理说酒楼被允许对咱们限额消费的,但是我们老板大度得很,直接就下令说要不限制全额报销呢。” 峙岳做出一个瞭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背过身去,在怀里捣鼓一阵,从中掏出一个牌子,交给了那个迎客。 “好的,请您稍候,我这就核实。” 只见那迎客眸光一闪,催动手中的通行证,与此同时,峙岳也是眸子闪亮。片刻后,迎客將牌子交还给了峙岳: “好的峙岳先生,以及二位隨行者,请跟我来。” 峙岳点了点头,三人便跟著那迎客向位置走去。 在路上峙岳悄悄与乾鑫彤,英子二人传音: 【这酒楼,有点意思。方才这迎客看似和我说悄悄话,实际上她真的不想別人听见的话,大可直接和我通过传音对话。这大概是宣传的手段吧,利用顾客的窥探心理,暗中给人留下』我们的態度很诚恳』的印象。不过,我倒是乐意吃这一套。】 英子暗中点了点头: 【嗯,他们老板是个老油条,如果真是什么商家机密,不可以宣传,早就对这迎客下了禁制了。这傢伙,多半又是动著招揽人才,结下善缘的心思吧。】 峙岳:【不愧是二长老,对这些暗中的小动作清楚得很啊。】 英子翻了个白眼: 【屁,你以为当长老那么容易?不过这个你还真是理解错了。他这人,我熟悉得很。没猜错的话,现在他就这家店待著,等著你这种天才上鉤呢。】 三人到了包间坐下。这个位子在酒楼的第十八层,也是酒楼的顶层,旁恰好能看到路对面的旅馆。旅馆比酒楼高出两层,当然,最高大的还是百余米高的城墙,巍然矗立。 【这城墙真高啊……就像坤家的高层们一样,身居高位。可低头望下去,路边的人们,又渺小的看不清楚。】 英子翻了个白眼:【臭小子,我自认你还在主城的时候,我这个当长老的没有亏欠任何一个辖区吧。】 峙岳摇了摇头: 【当然。可是叔叔——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我就是想问问——你可曾了解过像虹村这样的小小村落,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吗?】 英子:【……说实话,几乎没有。老夫的確有在沙漠周围巡视的习惯,但也很少切实的了解这些关外村镇的具情况。】 峙岳:【是啊叔叔。其他长老是何等情况,我不清楚。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哪怕是你,一个以亲民爱民为標籤的长老,都做不到照顾每一个角落。別说是归属於坤家的这些关外小聚落了,就算是关內,你又能了解几分?】 他神色平静,带著一丝迷茫: 【我的意思是,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你做不到面面俱到,我也不能。我心中有个宏愿,但我又清晰地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让我的思想落到实际,哪怕回归坤家也不能。】 他嘴唇紧闭著,转头望向西方,那里看不见沙漠,只有一堵高墙: 【曾经我厌恶寰隆隱藏在繁华表面下的齷齪,所以离开了。而在虹村生活的这八年,我经歷了许多,认识了许多,对那宏愿的理解愈加深刻,同时也愈加绝望,现实与理想,太过割裂。 现在,我正走在归乡的路上,而那股对归属的迷茫,仍縈绕在我心头,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著我,走在回乡的路上,那里分明已经没有我所心繫的——我到底是属於虹村,还是属於寰隆城?】 峙岳看了一眼乾鑫彤,又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酒楼附近,刚好是一个集市,周围开了不少的小摊位,和酒楼交相呼应著,覆盖了不同价位的饮食消费。 天色渐暗了,黄昏与高墙阴影接壤的边界线正缓缓划过集市。一群人离开,回到自己温暖的巢,另一群人伴隨著暖黄灯光的亮起,来到自己的心灵港湾;又有一群人,穿著正式得体,信步跨进酒楼的大堂,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们是为了填饱饱肚子,享受美食而来,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事业,来此出卖健康的肝臟。 英子愣神了好一阵子,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说明,寰隆城,或者说坤家,还是有你心之所向嘛。是一个潜在的敌人,又或者,一个平台。】 气氛过於平静了。 乾鑫彤看著两人坐在位子上发呆: “你们两个愣什么神,还是背著我说坏话呢?” 峙岳:“没有。誒对了,刚才那个迎客,有说怎么点餐吗?”。 …… 显然,在座的三位,零个人听见。 乾鑫彤挠头: “不是,你们两个,不是属於皇亲贵族吗,怎么上个高档酒楼,菜都不会点?” 峙岳捂脸苦笑: “我小时候,都是直接和御厨报菜名,后来去了虹村,就更没机会来这种地方吃顿饭了。” 英子没憋住笑: “噗,刚说完,这不报应就来了。”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英子,你看看这桌子上,是不是有什么逆元设备。” 英子眸光闪过,还真让他发现了桌子的一个角落上,有一片淡淡地金光。向其中注入逆元,一个迎客很快就赶来,给三人点了餐。 奔波了这么久,三人的確是饿得不轻,饭量都大了不少。 英子嘴里赛道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 “对了,那个令牌,反正都拿到了,要不你就去参加一下唄?” 峙岳想了想: “要是参加的话,就一定要去寰隆了。” 寰隆是坤家的主城池,也是他的家乡,但更关键的,那里可能还有不计其数的“好亲戚”们等著找机会处理掉他,处理掉霜岳裁度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孑遗,好让他们踏踏实实地瓜分利益。 英子便嚼便思索,咽下最后一口肉,想法也一起崩了出来: 【不,你听我的,去参加吧。不要暴露真实身份,用虹村村民的身份去参加,这样,我们就相当於安插了眼线。 现在我变成这个样子,什么眼线都难堪重用了,只能你亲自上了。】 乾鑫彤也点了点头: 【的確,更何况还有那个假英子坐阵,那群苍蝇的手段我清楚,他们的偽装,没有我们的特殊手段,几乎是没法辨认出来的,关键是他有你的记忆。】 峙岳思索,点了点头: “有理,那就这么办吧。我们现在这里找找医师的线索,解决了后顾之忧,我就去参加元斗大会。” 英子訕笑道: 【对於关外的户籍管理,坤家其实一直做的,不是很到位。不成想,这不称职,现在反倒成了咱们的优势。】 酒足饭饱后,天色也已完全暗了下来。天空留不住光明,沙尘也留不住热量,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了,街上的行人不是聚在一起享受夜生活,就是急匆匆地向家中赶去。 “对了,我打算去打探打探情况,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乾鑫彤疑惑: “不用著急啦,我们才刚到这里,先好好休息唄?” 峙岳回道: “不必了,最近有英子的资助,不缺逆元,不太需要休息。你们两个,今非昔比了,才应该更注重休息呢。 我想著早点打听打听消息,摸清那个医师的下落,顺便,找找假英子的线索。” 乾鑫彤:“那你小心啊。” 英子:“別在外边被坏女人抓去了,嘻嘻——嗷。” 峙岳直接给他头顶来了一下。 —— 暖黄色的灯光,总是给人以温馨的感觉。哪怕外面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人们也愿意在这种地方多待上一阵子。 “来,小伙子,搞点喝的?” 峙岳进到了一个小酒馆里,酒馆的老板对他说道。 “来杯茶叶吧,我不太会喝酒。” 老板咧嘴一笑,带著满脸的大鬍子颤动: “行。” 第三十二章 热情的女孩 片刻后一杯冒著热气的茶便被送到了峙岳面前,淡金色的汤水上,漂浮著几朵白色的小花。 “给。这是我老家的饮品,老一辈叫它『迷迷』,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內陆之后,我给它起了个“精装”的名字,香桃灯塔。没什么意义,只是一些思乡之情罢了。 总之,你尝尝,很好喝的。” 峙岳端起茶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爽的柠檬果香。吹了吹,浅尝一口: “嗯,口感顺滑,有些淡淡地清甜,味道不错。这是果茶吗?闻起来有浓郁的西特斯果香,喝起来又几乎没什么酸味。” 老板听到峙岳的话,咧嘴笑了笑: “哈哈,很多人第一次喝都会这样问。但这其实是纯正的叶子茶,而且和莫特利尔人带过来的西特斯果没有半点关係。誒对了,那花骨朵可別吃了,没什么味道。” 峙岳又送进嘴中一口。嗯,细细一品,的確不像是普通果香: “真是好茶啊。可我之前怎么从没见过,是老板的独家配方?” 老板还是一脸开朗的笑: “可別这么说,其实这东西在东边还是很火的。只是在联邦这边,销路不太广,没什么人推广。” 峙岳瞭然。从方才老板的话中也能猜得到,他不是联邦辖地生人,多半是东海岸的原住民。 “怎么觉得这边城,游客並不是很多呢?” 峙岳望著水面的波纹问道。 “是啊,大部分游客来这里不过是一走一过,不会逗留。再者,你来的早了些,元斗大会,还有一阵子呢。” 峙岳点点头,没再说话。 “誒对了,这茶其实还有增强人对邪元的抵抗力的功效,能让人得病的概率降低呢。真的,我从小就喝这个,抵抗力倍棒,哈哈。还有,女孩子喝这个还能美容美白,这个我倒是不好说,毕竟咱长得可不白。” “是吗老板?那今天给我来杯这个吧。” 一个女声从峙岳左侧传来。一个火红色披肩短髮的女孩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哟,今天不是老样子了?” 老板也不意外,看样子他和这女孩很熟络。 “嗯,这两天打累了,先不耍酒疯了。” 那女孩也淡然回应道,听这意思,还是个喝完酒喜欢耍酒疯的手。 “你这小姑娘,还跟我装上了,就这点酒可灌不醉你。你们这一家六口人吶,都喜欢上我这喝,一个酒量小的也没有。喏,迷迷茶,好喝著呢,不信你问这小伙。” 峙岳一愣,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那女孩也是直爽,一口就闷掉半杯: “呼呼呼……烫。” 老板:“你看,著什么急呢。” 第二口,那姑娘学乖了,吹了好一阵子,才细细品上一口: “嗯!好喝誒,清甜清甜的,是吧小哥?” 那姑娘两眼放光,对迷迷茶讚不绝口,还扯了一嘴峙岳,后者一愣,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老板笑了笑: “哼,当然了,你们这一家子的口味,我可是一清二楚。唉,就是你那……嘖,你瞧我这破嘴。说说你吧,怎么还给自己放上假了?” 老板话说一半突然嘖了一声,迅速转变了话题,但气氛还是不易察觉地变得凝重了一瞬,那女孩的神情也不易察觉地变得低沉了,又突然恢復了正常: “没什么,一是最近没什么干劲,一连碰见好几个所谓的种子选手一碰就倒,根本没什么真材实料;二来是最近这几天,竟然一个种子选手都没有;三来是我那老爹发话了,让我不要老是大半夜跑出去。” 听到这里,峙岳的耳朵已经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因为这对话中的內容实在让他感到耳熟。而老板则是边擦杯子,边回復道: “其实你老爹担心的也没错,你一个姑娘家家整天在外边找人打架,一是容易受伤,二是万一碰见歹人,可就危险了。所谓的种子选手筛选,只筛战力,可不筛人品。” 那女孩猛地喝乾了最后一口茶水: “嘁,我看筛选战力也没那么好用,都是些个花架子,空有逆元不会用,中看不中用——再来一杯!” 老板接过杯子,又满上了一杯茶水: “听你这意思,今天是在家里睡了一整天吧?你爹难道没告诉你吗,这两天都是他本人亲自把关的,种子选手的选拔难度比前一阵子高得多了,就今天下午出了一个,我刚从隔壁酒楼听说的,给。” 那女孩接过茶水,继续豪饮: “拜伦叔,你的情报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说实话,这他真没告诉我,因为他已经住城门两个晚上啦!” 老板点了点头: “怪不得。看来他是打算严守一阵子了。不过凭他那性子,我估计是让他手下那小子,或者煊寧姑娘去你家守著了吧?” 那女孩回道: “嗯,两个都去了。”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峙岳找到了插话进场的机会: “那你有去找今天新来的种子选手切磋一下的打算吗,菲勒迪家的小姐?” “嗯,看情况……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姓?!” 峙岳平静一笑: “因为今天下午,我刚和令尊聊过几句。” 女孩一愣,思考了一阵: “噢!你就是今天那个种子选手!” 峙岳点了点头: “我的令牌被同行人拿去当做房卡,就不展示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峙岳,来自西边的一个边陲小村。” 女孩挑眉,缓缓伸出右手,狐疑地看著他: “你好,我叫卡诺。” 峙岳点了点头: “看来我没有认错,哦不,没有猜错,你就是雷格鲁斯长官的女儿了。” 卡诺点了点头回应道: “不错,我就是他女儿,还真是巧啊,我们能在这里碰见——不会是我爹派你来的吧。” 峙岳:“怎么会,这真的只是个巧合。我刚从千湖楼里出来,只是想找个地方了解了解当地状况。” 卡诺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峙岳:“实不相瞒,你父亲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跟你打一架,把你打服,因为他说你说……” 卡诺急忙打断峙岳的话,明明没有喝酒,脸色却有些红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老板挑了挑眉,识趣地去上厕所了。 见老板走开,卡诺又开始狐疑地打量起峙岳来: “也就是说……你和我爹已经打过一架了?” 峙岳:“没错。” 卡诺:“怎么打的?” 峙岳:“体术。” 卡诺:“那谁贏了?” 峙岳:“应该算我贏了吧,反正你父亲认定我是种子选手了。” 卡诺眉头挑得更高了: “是吗?看来你小子,有两下子啊?” 峙岳:“一般一般,略懂一点武艺。” 卡诺收回了目光: “行,小子,咱们约哪天来切磋切磋,让我看看我老爹亲自认可的人是什么水平,最好別和之前那群花瓶一样。” 第三十三章 霜岳祠 峙岳喝完了最后一口茶叶,深深嘆出一口气,倍感轻鬆: “好啊,不过今天,我希望请卡诺小姐帮我一个忙。” 卡诺:“说来听听?” 峙岳:“做我的导游吧,就一晚上。” 卡诺眼珠滴溜一转,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好啊,正好我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干。” 突然,她狡黠一笑: “对了,你可別有別的心思啊,你也知道我爹是谁,他要是知道你小子敢动歪心思,头都给你打歪。” 峙岳噗的一笑,摇头否认: “当然不敢。” 卡诺:“行啊,你明白就好。那,走吧?” 峙岳刚想开口答应,却突然想起: “誒等等,我还没付帐。” 卡诺翻了个白眼: “哎呀,记我帐上,下次来我帮你付了,走走走!” —— 与此同时,旅馆二十层的某个房间內,乾鑫彤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这几天在沙漠里奔波,她的確累坏了。当然,这同时也反映出一件事:长时间脱离高浓度逆元的环境,她的体质已经远远不是星使的水平。 与此同时,沙发上的英子却是睁著眼睛,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他闭上眼睛,紧皱眉头,隨后嘆出一口气,猛地起身,悄悄穿好衣裳出门去了,只留乾鑫彤一人在房间中熟睡。 “嗯……哥哥……爷爷……。” —— 英子不知在哪找了一身黑袍子,潜行在黑夜之中。即便是童装款式,对他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还是太宽鬆了些,末端几乎要贴在地上。所幸现在夜深人静,沙漠中的黑夜太冷清,大部分人不喜欢在街上閒逛。 正因如此,一个穿著黑袍,孤零零走在街上的五岁小孩儿,没能引起太多的关注,当然,这与他刻意躲避人群同样有关係。 没过多久,英子便走到了城池的另一边,从这里回望,那旅馆和酒楼依旧高耸。他走到了一座小祠堂旁。祠堂不大,只有一个摊位那么宽的位子,院门半敞开著,上面有一块歪著的牌匾:霜岳祠。 透过门缝望去,能看见院子中央摆著一个香坛,上面插著两炷阴燃的香,火光若隱若现。 火光背后就是那香所祭奠著的人,距离有些遥远,外加夜色渐深,天上只有一轮月亮掛著,根本无法看清那像的面庞,只能看出是两个並排而立的人影,似是背靠著背。 但坤孑英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的面庞永远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即便丧失记忆,也会伴隨著“我是谁”的最底层数据一同回归。 他们是英雄,不被任何人所认可的英雄,不被任何人铭记的英雄。 英子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向別处走去了。 “小伙子?” 一道和蔼的声音传来。那耳熟的声音让英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对,就是你,不进来看看吗?” 这次英子没有犹豫太多,终究还是跨过了这道对於现在的他,有些绊脚的门槛,走进了祠堂之中。 “奶……奶奶好。” 英子夹起嗓子,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向那佝僂老嫗问好。那老嫗呵呵一笑: “呵呵呵……乖孩子,咱们两个啊,估计差了不止三代哟。小伙子,这大晚上的,塔利亚都快升起来了,你一个人在外面逛什么呢?” 英子不由得紧张起来,小眼珠子滴流乱转: “呃,我…我妈妈睡著了,我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的。” 老嫗微笑,没有戳穿英子漏洞百出的谎言: “是吗,那你出来,是想去哪玩啊?” 英子暗叫不妙,他根本想不出来,这镇岳边城里有什么地方,能让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不惜大晚上独自跑出来,也要去玩上一遭的: “糟了,这下怎么说呢……誒,有了!” 英子四处张望,突然灵机一动: “我我我,我就是想来这里看一眼的!白天的时候妈妈带我路过了这里,她没让我来看,所以我就想著,晚上悄悄溜出来。刚,刚才向这里面看了好久,以为里面没人,院子里有黑漆漆的,有点害怕,就准备走了。” 老嫗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这样啊……小伙子,勇气可嘉,但下次不要自己乱跑了,妈妈会担心的。” 英子心中大吁,放下心来: “嗯嗯——对了奶奶,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两个雕像是谁吗?” 老嫗又是一愣,但紧接著又喜笑顏开: “好啊,小伙子。” 二人走到雕像下方,抬头望去,一男一女两尊雕像背对背著,像是正在面临敌人的攻击。那男人面容坚毅,给人以稳重可靠之感;那女人面色凝重,眼神似霜般冰冷,却又透露出丝丝柔情。 “这二位啊,人们称之为霜岳裁度,是一对夫妻,他们年轻时驍勇善战,为坤家剿清外敌;后来镇守家族,令外族不敢造次。他们一生为坤家奔波,最终战死沙场,是坤家永远的英雄。” 英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二人的面庞: “是这样啊……那我希望,我长大了也能成为这样的英雄。” 老嫗有些诧异: “你就不怀疑,自己为什么从来没听过这个故事吗?” 坤孑英摇摇头,眼神未曾移动: “不怀疑,英雄就是英雄,他们的事跡不会因为人们传不传颂而改变。现在我知道了,那他们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老嫗愣住了,她看向男孩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有著同龄人所没有的复杂情感:是崇拜?是悲伤?是……怀念? “可不被人们认可的英雄,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值得吗?” 坤孑英低下头,摇了摇头: “人们不感谢霜岳裁度,但这不代表著,他们的功绩,可以化作乌有。” …… “谢谢奶奶,我先走了,你说得对,我怕妈妈睡醒了找不见我,要担心啦,再见!” 说完,英子便向著门外跑去。那老嫗却是遥呼一声: “等一等,小伙子!” 英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怎么啦,奶奶?” …… “最近坤家要办元斗大会,你知道吗?” 英子一愣,嘴唇微颤: “知道啊,但是我现在年龄太小了,妈妈不让我参加,怕我这么早露面,会被欺负。” …… 又是一阵沉默后,老嫗才缓缓开口道: “这样啊。那,你路上小心,如果想来看看,隨时来,奶奶我一直在这儿。” 英子浅浅一笑: “知道啦,奶奶再见!” 说罢,便笑著跑开了,独留老嫗一人,站在院子里,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门外愣神。 第三十四章 暗道 城池的边缘处,一座塔楼陷入寂静。 像这样的塔楼均匀分布在城池边界上,作为驻兵们抵达城墙上的通道,通常不对外人开放。 英子没有再跑回旅馆的方向,而是继续向另一侧行进,来到了沙漠对侧的城池边界上,一座塔楼之下。 这座塔楼与其他塔楼一样,只有一个出入口,门口有著一个卫兵把守。 但这塔楼並非兵器仓库,更不是什么贵重物品的储藏地,根本没什么人会动这里的歪心思,那卫兵也是摇摇晃晃,像是在打瞌睡。 英子暗自窃喜,放缓脚步,很快便悄悄摸到了塔楼的侧面,而那卫兵毫无察觉。 他在墙上摸了摸,顺利在某个位置摸出了鬆动的砖体,这是他在流亡年代,在这座城池所留下的后手,正经有段时间了。 他记得这里,其实算是个意外。 事实上,他现有的记忆都与坤凌,以及他的父母相干,记得在这座城池的布置,也只是因为曾在这座城建了那座祠。 “很好,暗道没问题。那个冒牌货,要么没能得到全部记忆,要么太过傲慢,不屑於处理。不论如何,都是好消息。 话说,这得是…多少年的事了?少说有二百年了?竟然还能保存完好,这建筑年限也是好的没话说,呵呵。” 英子发出得意的笑声,在墙上一阵摸索,便触发了机关,进入到了塔楼內部的上升通道中。 那卫兵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什么都没发现,又渐渐低下头去了。 这是个旋转塔梯,自从磁台浮梯全面推广,这里就几乎废弃了,从来没人从这里上去,毕竟是百余米高的城墙,想爬上去正经要费些力气。 “呼…呼…呼…终於上来了…” 一口气爬一百余米,即便是刚开了窍的新晋修炼者,也要喘上一阵子,更何况还是个四五岁的孩童。 英子顺利登顶,来到了百米高的城墙之上。 真可谓“一览眾山小”,从这里望下去,几乎能看见整个镇岳城池。 但事实上將视角转向墙外就会发现,墙外还有更大一片城池,繁华程度亦不输於墙內。 原来这城墙所环绕的,不过是镇岳城的一部分。 这部分城池专门面向西方向来的外来者,是个“特区”。 向远处眺望便可发现,西侧的城墙远不止环绕的这点距离,而是向两方发散而去,一眼望不到尽头,颇有要將整片煢孑沙漠给包纳进去的气魄。 “不愧是坤家的镇岳城墙,这么多年来防风固沙,从未出过岔子。 哈,话说回来,近年来最大的危机还是我一手打造的。” 想到这里,英子的眼神不由得阴鬱下来。 他想到了因他而死的霜岳夫妇, 想到那该死的冒牌货驱使他催动了一场人造天灾,导致了大量的损失和伤亡,而且还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就恨得牙痒痒。 恨不得现在就去一把撕开他的偽装,顺便把他背后的那群“苍蝇”也给连根拔出,全部驱逐出庞德大陆。 “唉,做事不能毛躁,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 想到这里,英子便准备回到西边去了。 他来这里,只是想检验一下那个冒牌货的心性。如果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主,那就一定不会留著这条不明所以的暗道。 如今看来,这傢伙不是狂妄自大,对此不屑一顾,就是十分自信,確信坤孑英本尊不再可能捲土重来。 “不论是哪种可能,这都是个毋庸置疑的好消息,最起码,敌明我——” “谁在那!” 一个卫兵发现了英子的身影,猛地抽出腰间別著的火銃,向他喊道。 “这下麻烦了……” 英子暗叫不妙,现在只能使出屡试不爽的那一招了: “叔叔我错了!不要杀我!呜呜呜……” 听见是个小孩子的声音,那卫兵明显一愣,凑近了仔细一瞧,发现还真是个小孩子在那,穿著一身黑袍,在黑夜中还真不好发现: “嘿,你个小屁孩,怎么张口就是打打杀杀的。” 那卫兵的语气明显放鬆了下来: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乱逛什么,还有,你又是怎么上来的?” 英子依旧用小孩子的声线,假装很紧张: “我…我跑到这里,不知道怎么就进到了一个楼梯上,顺著就爬上来了。” 那卫兵挠了挠头: “啊?楼梯…那玩意都多长时间没人走了。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你也不怕被坏人捉了去,快回家吧,別让家里人担心。” 英子:“不怕,因为城里有卫兵叔叔,就算被抓走了你们也能把我救回来。” 那卫兵憋不住笑了: “嘿你个小玩意儿,个头不高,嘴还挺甜。 嘖,但是我还要值班巡逻,可送不了你。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卫兵叔叔送你回家?” 英子:“呃,不,不用了,谢谢叔叔,我自己能找到家,再见叔叔!” 话音未落,英子便一溜烟跑开了,留下那卫兵一个人在原地站著: “这小崽子,跑得还挺快——等等,他怎么知道浮梯口在哪里?” —— “呼,好险好险……我还真是越来越適应小孩子的身份了——別说,还蛮好用的。” 英子顺利地回到了地上,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看门的卫兵几乎已经睡过去了,看见一个小孩子大摇大摆地从浮梯上下来,还以为自己是睡糊涂了,揉了揉眼睛,又接著睡著了。 —— “哼哼,找我做导游,你算是找对人了。 我可是正儿八经镇岳出生,镇岳长大,地地道道的镇岳人,这整个镇岳城,就没什么我到不了的地方,没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卡诺一脸自豪,脖子高高昂起,而一旁的峙岳也只能淡淡地附和道: “哇,好厉害哦。那么卡诺大小姐,快带我这个乡下人逛逛吧。” 卡诺挑了挑眉,突然凑近峙岳,紧盯著他的眼睛说道: “话说……你真的是从沙漠那边过来的吗?” 峙岳一脸疑惑: “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卡诺依旧紧盯著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片沙漠叫什么?” “煢孑沙漠。这谁都知道吧?” “嘖,要你管——村子叫什么名字?” “虹村,在沙漠对面。 怎么,你父亲还负责户口普查吗,叫你这个大小姐来辅助工作?” “去去去,什么大小姐,我爹是兵头子,我可不是……我现在连兵都不是——那,你来这里,要多少天脚程?” “我想想……大概五天吧,纯走路。” 问到这里,卡诺终於渐渐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点了点头: “嗯……看来你小子是真从西边来的。 那就奇了怪了,你一个乡下小子,怎么总是给我一种莫名的…… 哎咦,我还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感觉,算了算了,这不重要。” 峙岳心中暗暗鬆了口气,这小姑娘,直觉倒是敏锐。 “怎么听你意思,对西边很熟悉?” 卡诺嘿嘿一笑: “嘿嘿,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该走多久,只是感觉听起来挺真的。” 峙岳乾笑一声,合著只是凭感觉乱猜的。 “哎呀,走走走,我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你可跟上哦。” 第三十五章 童年 卡诺回头狡黠一笑,脚底猛地发力,便登墙跑远了,就像只身段灵活的小猫。 峙岳也不甘落后,沿著同样的线路飞奔,只不过他的动作相比卡诺要沉重许多,但速度却丝毫不逊。 二人一顿辗转腾挪,很快便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 卡诺:“喏,看那边。” 二人此时正处於一个墙头上,峙岳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间质朴的民宅安静地佇立在那里,灯是关著的,一眼望去,没有任何的特点,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宅。 但峙岳定睛一看,那民宅的门口,似乎坐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显然不是普通民眾,他身著轻甲,手里还拄著一桿长枪,在巴斯的照耀下发出淡淡银光。 一个身影从院落中走到了门前,轻轻拍打了那男人的脑袋。 那身影梳著马尾辫,髮型的名字是莫特利尔带过来的——隱约可以看出来身材高挑。二人似乎在討论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墙上二人的存在。 峙岳忍不住小声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驻兵看守?” 卡诺:“这是我家。” 峙岳:“……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你家…很好玩?” 卡诺:“当然不是了,我是来捎个信的。” 卡诺眸光一闪,从手边捡了一块石头,对那石头一阵凝神后,让它附上了一丝灼热的气息。 峙岳及时开启逆元视野,可以看见那石头上已经附著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那是火道术式的痕跡。 她一个蓄力,將石头猛地甩向了二人的方向。 啪,石头顺利地被那女人单手接住了。 她第一反应是看向了石头的来处,而二人此时已经蹲下,躲在了墙体后。 隨后女人握著那石头站立片刻,下意识地看向门內,又缓缓转过身来,扶了扶额头,跟那男人交谈了几句,二人便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那女人还看向了二人的方向几次,但终究是没有下一步举措。 峙岳不禁疑惑: “你在上面附了什么东西?” 卡诺嘿嘿一笑: “是我的留言。上面写的是: 』你们两个不用再守著啦,今天晚上我要出去逛一逛,快回去休息吧,还有,不要告诉我爹!』” 峙岳:“那两个人是?” 卡诺:“是我爹手下的人,他们两个平时对我可好了,这两天我爹不在家,一直是他们两个帮忙保护我。” 峙岳轻笑: “看来你也不容易啊,不过你父亲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军官,要你这个女儿整天还要人来守著?” 卡诺甩了甩手: “嗐,我爹不是什么大官,问题不在他身上。 其实我是觉得没必要给我安排保鏢的。怎么说呢,如果真有人想对我下手,估计也很难防得住吧,哈。” 峙岳表情怪异: “听你意思,你家里,还有大人物啊?” 被问到这里,卡诺眼珠转了一下: “呃,这个不能跟你说,保密。哎呀,不管这个了,走走走,咱们去真正好玩的地方逛逛!” 巴斯已经在夜空正上方了,塔利亚的边界正渐渐从天边显现。 一扇紧凑的祠门出现在二人眼前。这是座小祠堂,只占据了很小的地方,就像是普通的民宅,而非供人祭祀的公共场所。 “瞳烟奶奶!” 卡诺向著院子里叫著某人的名字: “誒,小卡诺!” 一个苍老但和蔼的声音很快便做出了回应。 二人跨过门槛,走进了祠门,第一眼便能看见两座人像,背对著背,像是在战斗。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我这小祠竟然来了两次客人,呵呵呵。” 卡诺蹦蹦跳跳的向院子里走去,边走边说道: “怎么?今天还有別人来过这里?什么人啊,这地方什么时候这么火啦?” 瞳烟呵呵地笑,眼角的鱼尾纹挤得更加明显了: “可不是吗,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哎呀,今天真是塔利亚从西边升起来了——哦,已经从东边露头了啊。” 卡诺挠了挠头: “小男孩?这大半夜的,谁家的熊孩子偷偷跑出来耍的吧。” 瞳烟点了点头,从內屋门口的躺椅上直起身来,俯身准备站起来。 “誒奶奶,您还是歇著吧,我俩就来逛逛。” “誒,好嘞……誒?这位是……” 话说到这里,老人才意识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不知何时起,峙岳便像是静了音,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雕塑前,仰著头,直勾勾地看著那两张人脸,月色尚浅,照不清他的神情: “誒,你怎么愣住了,哦,还没跟你介绍,这两位是——” 卡诺说一半的话突然哽咽在嘴边,因为她凑近后看清了峙岳的脸——他在哭。 —— 两行清泪顺著峙岳脸上的沟壑静静流淌,流到了脖颈,浸润了衣领,但他的表情却是十分平静…… 不,只是看著平静,但又十分僵硬。 那是张在悲伤,愤怒,怀念,不甘等种种复杂情绪的交织对衝下,形成的一张,平静却又波澜起伏的,复杂的面庞—— “嘛,嘛……妈妈。” “誒,妈妈在这呢。” 外人眼中的冷血杀手,族人眼中不近人情的高冷女战神,正一脸宠溺的看向眼前的小婴儿。 “叭…爸爸。” “誒,我的乖儿子!” 坤家的“不破城墙”,正一脸兴奋与喜悦地看向自己几个月大的大儿子。 “这孩子,这么早就开口说话,肯定是开智很早,开窍也早的天才儿童啊,呵呵呵……” 一个和蔼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个样貌有些苍老的男人,正是男童的叔叔,也是坤家德高望重的长老。 “来,孩他叔,你也来抱抱。” “誒哟,我这幅样子,他不得以为,我是他爷爷啊,呵呵呵……” 男人拍了拍苍老男人的肩膀,笑骂道: “去你的吧,你个老小子,还想占我便宜。 哎呀,你也真是,空有一身修为,为什么非要留著这张满是皱纹的脸呢?” 苍老男人双手抱著襁褓中的婴儿,微笑著看著他: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铭记来时的路,就当是时刻警醒自己了。 另外,长老长老,可不就得长得老一点,才有长老的样子。” 男人故作轻蔑地笑了笑,不再劝他。 一旁的孩子母亲,则还是恬静的笑著,轻轻挽著男人粗壮的手臂。 这幅温柔的嘴脸,是死在她手下的无数敌人到死都想像不到的。 当然,也不会有人想到,坤家的“城墙”,也会將自己的心扉如此敞开。 他怀中的婴孩满脸的纯真,看著眼前这张苍老的,布满沟壑,却又慈祥的脸,扯开了嘴角。 “嘿嘿。” 第三十六章 最年轻的长老,最年轻的统领 卡诺语塞了,她嘴唇微张,终究是没能把下半句话说出口。她不明白为什么峙岳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瞳烟还是站起身来了。 她拿起手边的拐杖,慢慢走向二人身旁,靠近之后,又眯了眯她那双已然有些浑浊的双眼,想要看清这男郎的样貌。 她瞪大了双眼,隨后又强行压下了震惊的神情。她在世这么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很快便將惊讶的心绪平復下来: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峙岳回过神来,犹豫片刻,回答道: “我叫……峙岳,来自沙漠对面的一个小村落。” 瞳烟愣了一下,轻轻嘆了一声气: “唉,行吧。这一个两个的……” 这句话声音很小,二人都没能听清: “小伙子,这里,叫霜岳祠。我来给你讲讲,这霜岳裁度的故事吧? 卡诺,你也来听一听,或许有些东西,有些细节我忘了跟你讲也说不准。” 卡诺一愣,点了点头: “哦…好,好。” 瞳烟缓缓走向雕像,轻轻抚摸了两下雕像的底座,缓缓开口道: “从前,在坤家和莫特利尔家矛盾衝突最激烈的那个年代,坤孑英长老还是坤家初露锋芒的一颗新星。 那时,作为新晋的后辈,他在一眾长老中年龄最小,资歷也最浅,虽然修为卓越,但仍难以得到眾人的完全认可。 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兄弟』的存在,令人不能不忽视——” —— “镇岳…那个男人,竟然成了坤孑英的靠山。 哼,没想到,一个不过百岁的小辈,竟然抱上了这么一条大腿。”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声音中儘是嫉妒与不甘。 就在不久前的长老竞选中,他作为第二名败给了坤孑英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辈。 “或许人家藏了东西呢,大统帅不会隨隨便便要人的。 大家都知道,这次竞选实际上就是为大统帅而办的替他找一个……接班人?” 一个慵懒隨意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那男人半躺在床边,翘著二郎腿,手上端著一杯酒,边喝边说道。一旁坐著的男人瞥了他一眼: “你还真给这儿当自己家了,喝我的酒,躺我的床,不过隨你。 至於你说的问题,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虽然那傢伙脸皮皱皱巴巴,满头花白,满脸寿元无多的样子——” “但是也有的是人修为突破后,保留自己年老色衰的样貌,专门用来给你这种人下套。” 床上的男人插嘴,坐著的男人一阵语塞,只得瞪了他一眼: “你……没错。但是我不会轻易中套。 哼,倒不如说,我觉得大统帅了解他和那个人的关係亲近,想通过这个小辈拉拢那两位的可能性更大。” 床上的男人歪头思考了些许,回答道: “倒也有些道理。 那两位,超脱於坤家的军政体系,只有涉及到整个家族的要事,才会请他们出面裁度,这也是“霜岳裁度”这一组合的由来。 没有人能左右他们,哪位老祖宗也不行。更何况,他自己就算是个老祖宗。” 话毕,他站起身来,將酒杯“当”的一声放在了坐著的男人面前的桌子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竞选失败人?” 后者皱了皱眉头: “別这么叫我。哼,这次,算我运气不好。 打点了这么多老东西,花了不少钱,结果全打了水漂,” 男人端起眼前的杯子,细细端详,透明的杯壁上,倒倒映出他那副深邃阴暗的嘴脸: “下次,我要让他,尽数偿还。” “且慢,奶奶。” 瞳烟一滯,峙岳突然伸手出声打断了她: “我们……时间比较紧。 前面的故事,我都知道个大概,您就给我讲讲,这霜岳裁度的结局吧。” 瞳烟神色凝重地看著峙岳的侧脸——他正看向那雕塑,微微侧过身子,有意隱藏脸上的泪痕,即便是掩耳盗铃。 她深深地看了峙岳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悲痛与怜悯,嘆出一口气道: “好,那就说说,这霜岳裁度,最后是怎么,永远留在了莫特利尔的领地之上的吧。” —— “话说到了那战爭的尾声,坤家的防线在不明原因下节节败退……” —— “报告孑英统帅,南部兵团防御被敌人击退,对方战术縝密,目的十分明確,直捣我方驻地,就像是……” 一个身披甲冑的士兵正在向坤孑英匯报。 此时坤孑英。已经继承了昔日带领他成长的大统领之位,全面领导坤家的战场事宜。 事实向后来者证明,当年那个企图拉他下水的竞选失败者,最终没能得逞。 他的修为没有停止进步,但头上的华发却是愈加多了起来: “就像是有人知道我们的防线布局,对吗?” 他阴沉凝重且沙哑的声音从指挥中枢主位上传来,下方报告的士官甚至没有抬头,便能感觉到阵阵寒意袭来—— 那是孑英统帅的愤怒,正以逆元外泄的形式沉默著爆发。 “没……没错,长老,我怀疑我们之中,有奸细。” 那士官猛地抬起头,神色凝重且坚毅的望向坤孑英,而对方正以同样的神情回应他,与之对视。 “我知道。此事,我已和霜岳裁度有所探討,有了初步的对策。 但对方潜藏颇深,一时难以揪出,而且,恐怕也难以对付。” 士官並不意外,他大概能料到孑英统帅早已察觉內鬼的存在: “那长老,我们……” 坤孑英挥了挥手: “不要打草惊蛇,听我命令,带领全部士兵后撤至安全距离,停止交战,等待我的后续命令吧。 当然,如果计划顺利进行,这场战爭,应该只剩下最后一场战役了。” 士官並未听懂大统帅这句话的意思,但也只得接下命令,匆忙离开了。 “这位士官其实是南部兵团的统领,名为里格尔,里格尔·菲勒迪。” 卡诺一愣,峙岳转了转眼球,似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姓…” 卡诺点了点头: “嗯,菲勒迪,这个里格尔统领,是我的大哥。” 第三十七章 只是一只蚯蚓 瞳烟继续讲下去: “里格尔很快便令自己的情报官向全军转述了坤孑英长老的命令。 情报官是一个专业壁垒很高的职业,他们往往具有远距连结的天赋,被挖掘后进行专精培养,成为一名名情报官,远程传递战场情报。 其实这情报官,就是战场上的信使罢了。 区別主要在於,情报官拥有自我意识,但需要有绝对的忠诚,否则將难以保证情报的真实可靠。”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兵团向后撤退后不久,对方竟然直接派来了一位沉元境追杀。 按照原计划,南部兵团的任务目標是一个坤家的投靠莫特利尔家的叛徒。 南部兵团由数十万不足铸元境的低级士兵构成,其中甚至有不少没有开窍的普通人存在。 在这修行界,这种等级的修炼者甚至没开窍的普通人,是没有上战场的资格的。 强大逆者隨手一击,就能让一大片低级逆者灰飞烟灭,尸体都留不下。 在这里,他们就是炮灰,是螻蚁,能被一口吹散,一脚踩死。 不过这支兵团有著它的特殊使命,全员低境界正是麻痹敌方的障眼法。 坤家开创性地將用於工业元件上的元阵修改挪用到了兵团列阵。 通过阵型构造,令逆元转换,叠加,集成,施出的一击,甚至能够灭杀一位沉元境逆者。 而那位叛徒的境界正是如此。 但对方提前察觉到异常,直接撤离了战场,还派人毁掉了阵型以及事先布置好的增幅装置,这无疑说明坤家內部出现了內鬼。 更加反常的是,依照《公约》,人族內部斗爭不得跨两个及以上大境界实施屠杀行为,这也是坤家敢出此奇兵的底气。 可对方却进一步派出高手进行追击。 更诡异的是,这件事南部兵团没能传来任何信息,而是作战中枢察觉到异常逆元波动,才发现的。 “我作为坤孑英长老的贴身情报官,被派去获取一线情报。 別看我年纪大了些,寿元无多,眼神可好使著呢,这可是我吃饭的傢伙事儿。” 瞳烟的神情中出现一抹自豪,隨著回忆从脑海浮现,又转而变成了后怕: “当我抵达远处山腰上的观测位点,看见了我这一生最难忘的一幕。” —— 一道猩红的光柱在阵中腾空而起,数十万的士兵一个接著一个的向下倒去,一动不动,面无血色,像是被吸乾了生命力。 伴隨著最后一位士兵倒下,那猩红光柱中似乎出现了异样。空气诡异地扭曲起来,像是空间被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空中出现,从中钻出了一只——虫子。一只红黑色的,蚯蚓。 它的身躯是小巧的,气场却是恐怖的,隔得这么远,都压得瞳烟喘不上气。 听到这里,卡诺捂住了嘴,脸色煞白;峙岳则握紧了拳头,指甲快嵌进肉里。 她定睛看向那光柱中俯伏著的身影,不知他说了些什么。 他的神情中充满了癲狂,眸中闪过猩红,宛若见到了神跡降临。 那人就那么贴在地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突然,它钻进了那人的脑袋里,他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一声都没有发出,就这么死了。 是他发动活祭仪式,將那魔物带到了庞德大陆。 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榨乾了利用价值,葬送了自己的生命,身体还为他人做了嫁衣,成为了那魔物的躯壳。 那具身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瞳烟终於看清,那人竟是塞弗,里格尔身旁的情报官! 说来也可笑,最经得起考验,最忠诚可靠的情报官,竟然成为了叛徒,甚至还是人奸。 “一旁与里格尔对峙的帝国样貌年轻人见此一幕,恐慌至极,迅速催动逆元想要逃跑。 结果衝出去不到百米,就倒在了草地上,捂著脖子抽搐了两下,口吐白沫,像是窒息而亡了。 而里格尔呆滯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溢血,洒得满地都是,那魔物就像是没看见,自顾自离开了。” 瞳烟语气平静地讲出了这段“鬼故事”,听得二人是目瞪口呆。 “奶奶,这段,你没和我讲过。” 瞳烟摇了摇头: “这严格来说算机密,当然不能隨便讲了,呵呵呵。 那时我紧急撤回了总军帐,结果带领人马重新回去的时候,你大哥已经失踪不见了。 对此我很遗憾,是我的怯懦导致了他的失踪。” 卡诺连忙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瞳烟奶奶,您不能这么想。” 瞳烟摇了摇头,开始继续讲下去: “南部兵团全军覆没,这场战爭之后,坤家內部的城防和內部管制也受到不小的影响,四处兵力空缺,闹出不少乱子。 坤孑英长老懊悔不已,觉得是自己用人不周,让这个人奸蛰伏了这么久。 而你父亲也很后悔,若不是他执意以正面战场领队的身份,要让你的大哥担任统领,可能就不会有此命运。 在这场战爭中,他失去了两个儿子,全都下落不明,备受打击。 大女儿又至今闭关不出,他身边只剩下一个小女儿,不想再失去你,於是和长老请辞,隱姓埋名退居二线,想让你远离廝杀的战场。” “领队…?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小小的城防官。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他是不认可我,不让我加入兵团。” 卡诺的认知受到了衝击,神情有些恍惚。瞳烟摇了摇头: “小卡诺啊,有些事,你要明白——这修行界中,所谓的兵团,只是给天资欠佳、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非战时,他们是维护社会治安,打击元兽的卫士,但一到了真正拼杀的战场上,弱者只会死在强者的战斗余波下。” 瞳烟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塞弗那孩子也是情报官,我和他有过接触。 父母死於非命的確对他有不小的影响,但绝对到不了不惜背叛人族的程度。 更何况他从小跟著里格尔一起长大,他的成长,你父亲和兵营里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对方,有侵蚀人心的能力啊。” 卡诺插话道: “塞弗…我好像想起来了点,这个名字,大哥经常在家里提到,他也经常来家里做客,明明是个很温柔的大哥哥,没想到竟然……” 瞳烟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唉,是啊,再温良的人被那股猩红力量侵蚀,也会变得癲狂。 这段故事里没有提及你的…霜岳裁度,但据我推测,此事又与他们紧密相关。小伙子,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峙岳神色凝重,眼神变得阴沉: “我明白,如果我没有猜错,杀死他们的凶手,已经出场了。” 对上了,全对上了。侵蚀心智,夺人躯壳,猩红色的,诡异力量的虫子——苍蝇,或者说魔物,早就出现在了这片大陆。 第三十八章 逝者已逝,风雨欲来 那蚯蚓用著塞弗的躯壳,恐怕是暗中回到了莫特利尔家驻地——当然,这只是坤家的猜想。 它与潜伏在那里已久的下属匯合。届时坤家早已察觉到莫特利尔家的异常,他们似乎与那种诡异的力量產生了关係。 坤孑英为了不打草惊蛇,防止对方和坤家来个鱼死网破,便故意卖个破绽,让霜岳裁度以商討停战事宜为由深入敌腹,离开了坤家。 而他自己则假装受伤,埋伏在暗处,准备趁臥底放鬆警惕,一网打尽。 然而事情出了意外。出於不明原因,霜岳裁度在莫特利尔家的皇城爆发了战斗。 凝元境乃是第九境界,逆者的顶点,整个庞德大陆也屈指可数。 这种级別的战斗威力恐怖,震天的响声,海啸般的逆元波动,靠近战场的,要么形神俱溃,要么窍穴崩毁。 不止一座城池,不是被完全夷为平地,就是地形被彻底改变得不成样子。 最后二人双双战死,没能回来。 每每听到霜岳裁度的死,卡诺都会觉得难过。她瞟了一眼峙岳,只见他已经咬紧了牙关,身体都止不住的微颤。 他们的死是坤家难以承受的硕大损失,所幸,二人没有平白牺牲。 莫特利尔家辖属足足八座节点城,十五座小城彻底消失在地图之上——他们用生命拖延了那群魔物的行动,时至今日尚未爆发。 “很遗憾孩子,我们也没办法知道那场战斗的具体情况。 在那之后莫特利尔皇城立即封关,禁止了全部內外交流。 即便我们多次施压,要求归还残躯,对方仍是不予应答,直至现在,已有七年时光。” 瞳烟的故事讲完了,院子陷入了一阵沉寂。 隨后她又自顾自补充道: “莫特利尔家对如此重大损失,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默默退兵,放弃了资源点的爭夺。 如此诡异的举动,全大陆的势力有目共睹,从政策发布开始的第一时间,联邦就將莫特利尔家列为重点防御对象。 奥瑞利安帝国內部也出现了民心不稳的情况,对皇城的封闭表示不解。” 故事讲到这里,结合前些阵子的经歷,峙岳已经明確了心中的猜想。而卡诺则是一脸震惊: “意思是……有东西,从外面进来了,就像当年的帝国民一样?” 峙岳摇了摇头: “不太一样,这次进来的傢伙,可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常规意义的生命。” 卡诺点了点头,信息量太大,她有点难以消化。 峙岳提问道: “您刚才也说,这其实是坤家的机密。这些事情,真的是我们这些小平民能知道的吗?” 瞳烟微微一笑,看向二人: “哼,你们还算小平民?一个一家俩军官,一个……” 峙岳瞪大了眼睛! 瞳烟咳嗽两声: “咳咳,一个种子选手,年轻有为。放心,我是坤孑英长老的心腹,我背得住你们。” 她看向峙岳: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什么修为了?” 峙岳:“今年十七,尚在沉淀。” 瞳烟小小震惊了一下,隨后又露出释然的表情: “好啊,好啊…哎呀,都过去这么久了。” 瞳烟看了看天上的两轮明月,又看了看雕塑: “好了,老婆子我的故事都讲完了,你们两个,快去探索镇岳城的第二站吧。” 二人离开了,留下瞳烟一个人,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 “时间一晃,七年过去了,该露面的,不该露面的,也全都探头了。真是风雨欲来啊……” —— 二人慢慢走在路上,这次没有飞檐走壁。就这么静静地走著,谁也没有说话。最后是卡诺打破了寂静: “你……刚才是不是……掉眼泪啦?” 峙岳现在一脸的平静: “是,看到雕塑,想起可歌可泣的故事,不禁潸然泪下。” 卡诺一脸狐疑: “行吧,我信了。” 峙岳嘴角一抽: “你呢,和我说说你和你父亲之间的矛盾,是怎么回事吧?” 卡诺有些尷尬,低著头,两只手背在身后: “其实…也没什么的。 就是我说我想和他一样加入兵团,上战场,可是他说我是温室里的花朵,没有实战经验,经不起风雨。 我不服气,就趁著最近元斗大会举办,到处找种子选手打架,结果发现他们全是些个花架子。后面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峙岳恍然: “那现在呢,还想和我过过招吗?” 卡诺:“我现在知道我爹的用意了,但是……我还是想加入兵团。 主要还是觉得,上阵杀敌真的很帅啊!” 峙岳摇了摇头: “你啊,还真像个小孩子。所谓的兵团,其实和门派没什么两样,无非是不同势力培养的工具。 就像瞳烟前辈所说的,兵团不是为你准备的,你想奋勇杀敌,重要的是提升自己。 你想上战场,只要你不打自己人,没人会拦你。” 说到这里,卡诺情绪有些低落: “逆天改命,可南方兵团的那些士兵们……” 峙岳一阵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逝者安息吧,我们能做的,只有剷除敌人,为逝去的人们復仇。死者的意义,由生者赋予。” 卡诺听见这句话,恢復了些精神,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对。作为生者,我要找到失踪的大哥和二哥。” 峙岳:“话说,你的母亲和二哥,还有那个姐姐……” 卡诺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得了重病,离世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连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我二哥他…也失踪了。准確来说,在一场战斗后消失了,就在七年前。现场没有发现遗体,所以被认定为失踪。 至於三姐姐……嘿,我根本没见过她,她在我出生之前就被某个隱世宗门招收,成为內门弟子,据说还在闭关苦修呢。” 峙岳觉得不太妥当,说了声抱歉,不再言语。卡诺突然向前跑了两步,转身看向峙岳: “我决定了,不再加入兵团了。你说得对,在哪里都是个修炼嘛。 但是你还是要和我打一场,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多少斤两。” 峙岳笑了笑: “哦?我自认同龄没什么敌手,更不是喜欢欺负小孩儿的人。你真的要试试吗?” 卡诺则一脸嫌弃: “吹牛吧你,还有,你管谁叫小孩呢,我就比你小三岁!话说,你真的是十七吗,大,叔?” 峙岳嘴角一扯,不禁摸了摸胡茬,这貌似不是第一次被怀疑年龄了: “毋庸置疑,我只是长得比较…沉稳。听你意思,很有自信咯?” 卡诺双手环抱,一脸骄傲: “当然,我虽然境界比你低,但是比你少修炼了三年呢。 那群所谓的种子选手,可是全都被我打趴下了。” 峙岳挑了挑眉,的確,这个年纪能突破淬元境,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天才,不容小覷。 但很遗憾,他可是已经七年的老沉淀物了,但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在,终究是憋在了心里。 他沉下心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孩,身材娇小,大眼睛,樱桃嘴,乍一看还真不像是十五的大姑娘。 当然,最主要的误导因素还是…… 卡诺猛地捂住胸口,一脸狐疑,脸色微红: “喂喂喂,你再看哪里?” 峙岳轻笑: “没什么,就是和你一样,有些怀疑你的年纪。” 卡诺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红了,不过不是害羞,更多的是红温: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有停止发育!” 峙岳觉得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变热了,挠了挠头表示道歉,卡诺这才消了气。 街道重归寧静,二人並行著静静走在路上。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点,我的秘密通道!” 卡诺大叫著跑远了。 夜风渐凉,两轮明月高悬。是啊,死者的意义,由生者赋予。 峙岳深吸一口气,跟上卡诺的脚步。 第三十九章 借尸还魂 二人很快来到了城墙的东侧,一座高塔下,这座塔连著城墙,是上去的通道。一个士兵正在门口的台阶上无规律地点头,眼神迷离。 峙岳:“我觉得从正门直接走进去也未尝不可。” 卡诺扯了扯嘴角: “哟呵,看来今天是简易难度,不过明天这傢伙就要遭殃咯。” 峙岳:“为什么?” 卡诺:“因为我会和我老爹举报。” 峙岳:“哇你这人…那你老爹不也就知道你晚上偷跑出来了吗?” 卡诺眼神呆滯了一下: “呃,別管这有的没的,跟我来。” 卡诺半蹲著身子,悄咪咪地向塔的一侧走去,没有惊醒那个卫兵,而峙岳也同样跟了上去。 峙岳:“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的秘密基地在哪里?” 卡诺暗戳戳地笑: “嘻嘻,秘密基地,当然没那么好找了。” 她在墙上一顿摸索,找到了一个可移动的机关: “摸到了!” 轰隆隆…隨著墙体一阵震动,二人迅速从墙面上出现的神秘通道进入了塔的內部。 那卫兵又是惊醒,望了望四周,重新睡去了。 峙岳:“好啊,这机关是你弄的?” 卡诺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了,这是我…在这附近玩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峙岳轻笑: “不会是你试图想办法进到塔里,在墙上一顿摸索试图找出一个神秘机关,结果还发现真有吧?” 卡诺瞪大了双眼: “你!…猜的还挺准哈。” 峙岳:“话说,这里是塔內部的阶梯,通往墙上的吗?” 卡诺点了点头: “没错,其实这塔就是个登墙通道,在外面也可以看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就是为了方便上下通行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但是其实这里已经改装成浮梯井很久了,这个阶梯根本就没人走的。 走吧,上去!” 百余米高的阶梯二人很快就窜了上去。 “等一下,” 科诺伸手拦住了峙岳: “让我看看有没有卫兵在…” 她探出头左右张望,眨巴著一双大眼睛。 菲勒迪家族视力是一绝,尤其夜间视力极其强大,能在几乎全黑的环境下观测周围,但现在正值夜半,月光明亮,观察並不是难事。 “嗯,没有人,出去吧。” 二人登上高墙,来到墙的边缘,向下俯视城池,只有稀疏的点点灯光分布著。这个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梦乡。 峙岳疑惑道: “誒,这个方向好像是…” 他转身望向另一侧,恍然大悟。 在墙的另一侧,城里虽然仍是黑色为基底,却是出现了一片很是显眼的灯光区,正是二人出发的那个集市,以及酒楼所在的地方。 而那座酒楼与道路另一侧的宾馆尤为突出,是整个城区最高大的建筑。 “啊,太久没来城里,都忘了內外城的事了。” 峙岳不由得感慨道。 他已经十年没有到过城里了,就一直在村子和沙漠的两点一线上,麻痹自己。 卡诺也在一旁欣赏著景色,吐槽道: “你不是说你没来过城里吗,什么叫太久没来?” 峙岳:“十七年没来,不也是没来过吗。其实我小的时候,进过一次寰隆城,那里和这儿不太一样。” 卡诺:“是吗,我还没去过主城呢,有机会给我讲讲唄?” 峙岳听见卡诺的吐槽,心中一惊,所幸他及时圆了回来,也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要说机会,现在就很有时间,但是过去太久了,我可能不太记——” “嘘!別说话!” 卡诺突然警觉起来,峙岳见状也迅速收声,聆听周围的声音。 他催动少量逆元,让脚底与墙体產生联繫,以便他通过岩石的振动获取声音信息。 噠,噠,噠,一阵脚步声传来。不对,是两个人。听起来,是两个身形比较消瘦的男人,正在向二人的方向走来。 没有甲冑碰撞的声音,来者並非卫兵。 噠,噠,噠。脚步在很近的距离停下了。二人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动静。 “检查跟踪痕跡了吗?” “没有,放心吧,这一路上我都避开了人群,从外城墙直接爬上来的。” 两个男声。一个沙哑,一个低沉。卡诺神情先是惊讶,紧接著是警惕,二者通过神念连接对话: 峙岳:“这两个人,不像好人,不要出声。” 卡诺:“听出来了,我们怎么办?” 峙岳:“保持不动,先听下去。” 卡诺点了点头,不再吱声。 “为什么不用识海对话?” 那个低沉的声音问道。而沙哑的声音则回復道: “谨慎是好事,但我已经探查过了,这上面只有几个卫兵,全都被我放倒了。 下面的入口都有人看守,没到换班时间不会有人上来。” 低沉的声音没有回应,对方继续说道: “好吧。那,这次让我潜伏进来,任务是什么?” 隱匿著的二人集中了精神。 沙哑的声音则说道: “说难不难,这次的任务没什么特殊性,还是发展下线。你也知道为什么是你来吧?” “嗯,是因为这具肉身对吧。” 二人皆是一惊! “什么肉身…难道是瞳烟奶奶讲的…!” 峙岳则比较冷静 “看来我们碰上大事了,一定保持冷静。” 卡诺点了点头,继续聚精会神地聆听著。 那沙哑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没错,这里是这具身体的家乡,利用好,那位领队和他的女儿,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得力助手。” 领队?女儿?这两个关键词十分耳熟。 峙岳不禁转头看向卡诺,只见她瞳孔收缩,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在抑制衝出去的衝动。 峙岳按住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卡诺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没有发出声音,点了点头。 那低沉的声音道: “明白了,不过,我无法读取这具肉身原有的记忆,成功率可能不大。” 沙哑的声音:“无妨,所以你要把这件事放在最后进行,以便失败后可以直接离开。” 沉稳的声音:“明白了,我会尽力。菲勒迪家族,对吧?” “糟了!” 峙岳暗叫不妙,果不其然,卡诺已经起身,看向了那两道人影。 只见二人都穿著一身的黑袍,一个身材挺拔,另一个则是佝僂著身子,正好与声音相对应。 那高挺男子转过身来,看向来人,眼中充满了意外: “该死,你不是说没有人会上来吗?” 二人已经迅速切换到了神识交流,那沙哑声音回道: “不应该啊,这小姑娘从哪冒出来的!” “嘁。” 高挺男子嘖了一声,准备杀人灭口。 而卡诺看到那张脸,则是完全呆滯住了,即便有所猜测,她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难以復加—— 那赫然是她的二哥,阿纳萨尔·菲勒迪的脸。 第四十章 人脉 卡诺手脚凝滯,嘴唇颤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 “闪开!” 峙岳大喝,迅速从墙体上切割出一只尖锐的岩刺,在卡诺身前与对方掷出的火球碰撞,双双炸开。 然而,那个佝僂身形的老翁竟已在这片刻时间中消失不见了。 “那不是你二哥,只是偷窃了你二哥身体的怪物。” 峙岳传声道。卡诺也迅速惊醒过来,快速后撤来到峙岳身旁,做出战斗姿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傢伙。 可那男人不记得卡诺,而是深深看了峙岳一眼,一挥手洒出一片火尘,惹得二人躲避,趁此机会向內城方向遁走了。 卡诺第一时间就准备追上去,却被峙岳拦住了脚步: “不要追,小心他有后手,我们没有把握。” 卡诺一脸焦急: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跑了?” 峙岳思考了一下: “兵分两路,我去堵他老巢,你去找你父亲。” 卡诺:“老巢?什么老巢?” 峙岳解释道: “这傢伙是通过偽装成种子选手进的城,刚好住在我隔壁。別浪费时间,走!” 来不及多想,二人便直接从百米高墙一跃而下。 卡诺借一旁的树木做缓衝,轻盈地落在地上,而峙岳则宛若一记重锤,直接猛砸在地上,轰的一声,把那个卫兵嚇了一个激灵。 二人迅速向西飞奔,在旅馆楼下分道扬鑣。 峙岳迅速向房间的方向衝去,卡诺则继续向西来到了城门附近的驻兵处,来不及找父亲具体在何处,乾脆站在空地上大喊: “起来啦!抓人啦!” 卫兵们迅速反应,第一反应是有人来闹事,定睛一看发现是卡诺大小姐,又是满心疑惑。 很快城防军长雷格鲁斯便出来了,见到是女儿,也是一脸疑惑: “大小姐,你这是闹哪出啊?” 卡诺粗略地向父亲描述情况,重点强调了肉身,腐化,二哥这几个关键词。 雷格鲁斯的神色迅速变得严肃,当即指挥卫兵,只留下少量成员留守,剩下的全部跟著他去內城追討,同时命信使与內城驻兵取得联繫,来个里应外合。 另一边,峙岳已经迅速爬上了二十层,猛地踹开了隔壁的房门。 然而,预料之中,房间內空无一人,就连包裹都没留下,不如说他一开始就没带包裹,隨时准备撤离。 峙岳暗骂一声,只好认栽。回到走廊,恰好遇到英子从浮梯口出来,回到二十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没睡啊?” 英子有些尷尬: “呃,我睡不著,出去散散心。你呢?” 他探了探头,確认了下门牌號: “怎么是从隔壁房间出来的?” 峙岳快速地向英子描述了整个流程。 “没想到是这样…罢了,既然没抓到他,不如今天就这样吧,回来休息吧。” 英子劝道。峙岳嘆了一口气,也只好作罢。 二人静悄悄地回到房间。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床上传来。峙岳暗叫不妙,迅速来到乾鑫彤身边。 只见她面色煞白,毫无血色。 峙岳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下掀开了被子,露出乾鑫彤那双雪白的,不,现在是煞白的大腿,已经开始发青,一条条狰狞的青色脉络在她的大腿上攀爬。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发作,峙岳一度以为她的病症已经稳定了下来,没想到这才走开半个晚上,就出现了迅速恶化。 乾鑫彤的血液循环遭到严重阻碍,再拖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出现。 “不能再拖了,我们立刻需要医师来稳住她的状况。” 峙岳用被子裹住乾鑫彤,將她抱了起来。英子也是一脸焦急: “可是我们才刚到这里,哪里知道什么医师在哪里?” 峙岳同样焦急得很,脑子疯狂运转,试图想出办法。 “有了!那个老板,我们去找他!” 英子看到窗外的酒楼,顿时来了想法。 “我认识那个老板,虽然是七年前的记忆,但是我相信他的为人,去找他帮忙,他为了招揽人才,肯定会出手。” 峙岳点了点头,没有多想,迅速冲向楼梯间,十步並一步地跳下楼去,直奔酒楼而去。 而他怀中的乾鑫彤全然没有清醒的跡象,只是一味地微弱呻吟著。 “我要找你们老板!快!” 门口的迎客一脸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峙岳焦急地说道: “我们有一位病人,现在急需医师救助,你就跟你们老板说,种子选手峙岳前来求助,快!” 那迎客一脸慌张,情急之下只好照做,通过酒楼內部的逆元网络迅速联络上老板,向他告知此事。 “二位请跟我来。” 那迎客点了点头,指示峙岳和英子二人隨她上楼。 “直接告诉我他在哪,我们很急。” 迎客一愣,也只好照做,峙岳便迅速从楼梯爬到了顶层,留下后面的英子慢慢地爬。 峙岳很快就找到了酒楼老板所在的房间。 那房间的门与其他包房没有任何区別,只是进去之后能看出装修更有个人风格。 “你好——” “我是元斗大会的种子选手,自认实力不俗,我们需要一位宇道医师来稳住她的状况。 事后不论你是要我做你的保鏢,帮你做事,还是在大会上给你的酒楼打gg,总之隨你,我都接受。” 峙岳一顿连珠炮直接把老板的你好都憋回了嘴里,而老板也不是一般人,立即叫一旁的信使向某位医师传去了信息。 “老板,游子机先生很快就到,大概十分钟左右。” 老板点了点头,转头询问起峙岳: “小伙子,报酬的事,不著急谈。先说说这个姑娘,大概是什么情况?” 峙岳简单描述了一下乾鑫彤的病症,此时英子也终於喘著粗气来到了房间里。 “竟然还有这种事…这情况,可不好处理啊,不知道我叫来人能不能搞定。” 老板一脸的严肃,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他看起来岁数並不是特別大,中年人样貌,看起来脾气比较温和。 然而正是这种中年人的长相最具迷惑性,谁也说不准他究竟活了多少年岁。 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峙岳紧皱眉头,看著乾鑫彤因痛苦花容失色,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无事可做,他开始习惯性地观察环境。 这间房间,装修十分素雅,水流声涓涓不绝,是一旁的水车加湿器在运转,又或许是鱼缸中的鱼儿游得欢快。房间里到处充满了水的元素,真应了英子的那句话: 財富如水,不流则腐。 第四十一章 穷乡僻壤出才子 一旁的英子则是两手背在身后,两眼盯著自己的脚尖,边嘆气边来回踱步。这一幕幕全被那位老板看在眼里: “那个小伙子十分年轻,方才他说自己是元斗大会的种子选手,也验证了这一点,但看起来完全没有朝气和活力。 而他抱过来的那位可怜姑娘,白金色的发色,无疑是奥瑞利安血统。 至於这病症倒是颇为蹊蹺,宇道的手段? 可怎么会呢,整片大陆只有坤家人有这种手段,可所有宇道逆者不说全部,我认识的也有十之八九,不该有动手伤人的事情发生。 至於那个小孩儿…冷静得不像个孩子。哼,其中必有蹊蹺。 不知为何,这幅踱步的样子,总让我感觉莫名的熟悉…” 心中思忖但並未表现,他缓缓放下茶杯说道: “乾等著也是等著,不如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泓泉,是千湖楼的持有人,这个就不多赘述了。 那,烦请这位年轻人,先自我介绍一下?” 泓泉的语气非常稳重礼貌,完全没有作为商业大亨的架子。峙岳缓过神来,回答道: “我叫峙岳,这是我的妹妹鑫彤,那个是我弟弟英子,我们是从西边来的。” 泓泉挑眉: “西边,你们是…沙漠里出来的?” 峙岳点了点头: “算是吧,在煢孑沙漠西边缘上,再往西就是红岩地带了。” 老板点了点头,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在脑子里把新信息又先过了一遍: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是真话,能得到雷斯头子的认可,还是从沙漠里闯出来的好汉,那今天还真是让我捡到宝了。 不,我漏掉了一个重要的点——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帮我查一下刚才他们在正门的记录。” “是。” 泓泉和身旁的信使暗中传声道,很快信使便从酒楼大厅的“天眼”中提取识刻,走到泓泉身后,轻轻用手指触碰了他的肌肤,將之传输给了他。 泓泉闭眼片刻,很快得出结论: “他一上来就挑明自己种子选手的身份,目的明確地要找我求助…… 不仅知道我就在这里,而且还有人告诉了他我就好这口。哼,不知道是哪个臭小子还是臭老子,拿我当筹码卖人情。” 他一口气把杯中的茶饮尽,轻轻放下,不经意间又瞥到了英子一眼。 此时英子已经停下脚步,仍是双手背在身后,皱著眉,对著乾鑫彤愣神。 峙岳同样瞥了他一眼,他知道英子在想些什么,暗中传声道: “別多心。我们都知道你是不由自主。” 英子则是嘆出一口气,默默坐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这一幕看得泓泉一失神。太眼熟了,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为什么这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却给人以老气横秋之感,像个老头子?” “泓泉老板,感谢您伸出援手,事后必有谢礼。” 峙岳突然插嘴中断了泓泉的思考。对方一愣,迅速回话道: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今日可是雷格鲁斯长官亲自把关,想必你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与你这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相结识,就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了,哈哈哈。” 泓泉轻笑两声。他又看向英子——他实在忍不住好奇了: “小朋友,你叫英子是吧?今年多大啦?名字是谁起的啊,爸爸还是妈妈?” 泓泉把自己的询问巧妙地化为缓解压抑气氛的手段,稀释自己的目的性。英子也是毫不逊色,迅速偽装成小孩子模样,都是老薑,就看谁更辣: “嗯…我今年四岁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爹娘死的早,我和哥哥是被邻居家奶奶带大的。” “哦…” 泓泉悄悄走到英子身前,默默蹲下,做出一个说悄悄话的动作: “你说你和哥哥,那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英子:“那个是奶奶家的姐姐,哥哥说,我们是一家人,但不是一个爸爸妈妈。” “哦~这样啊,好孩子,可真懂事,像个小大人,哈哈。” 泓泉作恍然大悟样,摸了摸英子的小脑袋瓜,明显话里有话。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著白褂,戴著眼镜,鬍子拉碴的男人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英子正愁怎么摆脱嫌疑呢,这不,来素材了: “泓泉叔叔,那个叔叔脸上的框是什么东西呀?” 泓泉一愣,意识到英子说的是医师脸上的镜框,回答道: “啊,那个叫眼镜,是那个叔叔的眼睛受过伤,治不好了,看不清东西,只能用那个东西帮忙看清。” 英子故作懵懂地点了点头。 来者焦急中带著一丝兴奋地问道: “病人在哪里?” 泓泉迅速起身: “游子机医师,这边。” 游子机迅速看向脸色煞白的乾鑫彤,二话不说直接握住她的手,向她的血管中输入逆元,探查情况。这一探查,让他的眉头直接紧皱了起来: “我的天…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症状。 这就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塞了一大堆石头,堵住了血液流通,但实际上恰恰相反,是她的血管凭空消失了一块又一块的空间,导致血液到处碰壁。” “医师,能治吗?” 峙岳焦急地问道。游子机摇了摇头: “唉,我虽然是宇道医师,但坤家所有宇道逆者登记在册,很少有宇道伤人事件会发生,即便是我也没有经验。” 峙岳听见这番话更急了: “那怎么——” 游子机抬起手制止了他: “別慌,虽然我没把握根除这些宇道道痕,但是我可以尝试下对冲,至少要稳住她的状况,不让空间碎片进一步扩张。” 峙岳点了点头: “拜託了。” 游子机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聚精会神地操纵逆元。 峙岳眸光闪过,將医师的逆元路径一览无余,这意味著乾鑫彤的身体素质已然无法对他形成等级压制。 “腹部。她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隔断,是怎么回事?” 此时也顾不上別的,峙岳轻轻掀起了乾鑫彤上衣的一角,露出那宛若凝滯的伤口,著实让游子机吃了一惊: “天哪,简直就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尖牙刺穿了一样,我从未听闻过类似的手段。” 一阵灵光闪过,但峙岳没有多想,始终將注意力集中在治疗上。 游子机很快稳住心態,迅速完成了全身的病灶探索,开始操纵宇道道痕,与其身体內部残存的道痕进行对冲。 这一步稍有闪失,可能就会导致病症进一步恶化,到时候若是哪个大通路被完全阻隔,宇王来了都救不了了。 所幸有惊无险,游子机很快便將蠢蠢欲动的宇道道痕稳定下来,让它们陷入了沉眠,进一步清除了四肢上的小碎片,但对源头处却是无可奈何。 “呼,搞定了,这下短时间之內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但时间一长,碎片还是会重新蔓延,还是得再想办法根除。” 在场眾人都感觉心中有块石头落地了。 “不过我很好奇,这症状是怎么出现的,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加剧呢?” 对於第一个问题峙岳含糊其辞,只说是在沙漠里遇到了意外,而对於第二个问题,他也是不明所以,明明前些阵子好好的,这进了城,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般,突然就加剧了。想到这里,峙岳灵光一闪: “难道是……那群苍蝇的问题?” 游子机见峙岳一愣,问道: “怎么,想到什么了吗?” 峙岳缓过神来,摇摇头: “没事,还是没想到。” 第四十二章 酣眠 游子机摇了摇头: “她这个情况,恐怕,只有我师傅能试一试了。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地址,你们去寰隆一趟吧。 不过不著急,反正你们也是要去参加元斗大会的,对吧? 峙岳想到了那个救下了虹村的神秘人: “对了游子机医师,之前有个人和我们推荐了一个叫解玄的医师,和您一样,也是坤家的宇道逆者,不知您了不了解?” 听见这个名字,游子机一愣,一旁的泓泉也笑出了声。泓泉说道: “这不巧了,我师傅的名字就是这个。 奇了怪了,他老人家脾气古怪,从来是医人不留名,那人是怎么知道的?” 峙岳回道: “那人神出鬼没,我们也不知道底细。” 游子机摆了摆手: “行吧,起码他没骗你们,的確,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人治好这姑娘,也只能是我师傅了。 稍等我一下…” 游子机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唤出一道空间裂缝,从中掏出了纸和笔。 那戒指赫然是凝空戒,坤家的宇道特產。 他迅速写了一封简短的介绍信,大致內容就是: “师傅!我这有个大活你肯定感兴趣,速医!——你的爱徒,游子机。” “给,抱歉哈,我师傅他性格比较怪癖,不喜欢和別人传递识刻,所以还是麻烦带著实体推荐信去找他老人家比较好。” 峙岳点了点头,粗略看了一眼信的內容,一愣,还是缓缓放进了怀中。 “好了,事情解决了,泓泉老板,这次的出诊费,你可得多给我点,我这一路可是连跑路带传送的来,正经用了不少逆元呢。” 泓泉也是不含糊,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像整件事就没有峙岳一行人什么事一样: “行,这次用什么结清,货幣,元石,还是素材?” 游子机想了想,说道: “这次用坤钱吧,最近修炼有点瓶颈,先不硬冲了。” 游子机点了点头,挥挥手和对方告別,对方同样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话,直接原地开了一道传送门离开了: “祝泓泉老板依旧財如泉涌哈!” 泓泉气笑了,用手指了指游子机消失的位置: “这小子,跟我俩装上了还。” 而落在峙岳眼中,又是一副不一样的场景。 他一阵发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泓泉表示了谢意: “感谢老板相助,日后有求必来相助。” 泓泉伸出手与他相握: “別客气,都说了,小事一桩,全当交个朋友,以后常联繫。” —— 三人回到了宾馆。果不其然,乾鑫彤的状態已经稳定下来了。 回到宾馆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重新有了血色,腿部夸张的血管也已经消失,脸色也缓和下来,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看见这一幕,峙岳的心情终於是缓和了下来。 看著乾鑫彤熟睡的面庞,他心中竟萌生出想要摸一下的衝动,然而紧接著一股困意紧隨而来,他就这么趴在床边,睡去了。 自从从村子重新出发,这是他第一次陷入深度睡眠。 睡眠是一种修炼手段,但这次,他就只是睡去了,任由自己的意识在梦乡中,隨波逐流,只是让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 英子看著这一幕,没有叫醒他,而是回到他的沙发上,就这么看著二人良久。 他也知道乾鑫彤的病症,大抵是受到了那黑袍男人气息的影响,也正是此事,久久在他的脑海中环绕不散: “七年前的坤孑英就察觉到了莫特利尔家的问题,这七年里,他又有没有做些什么呢?” 想著想著,他也睡著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三人的脸上留下淡淡银痕。 乾鑫彤呼吸平稳,脸上带著一丝笑意;峙岳趴在床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小的英子蜷缩在沙发上,安然熟睡著。 这样和谐的画面,以后还会不会有呢? —— 峙岳趴在床边,手指尖轻轻触碰著乾鑫彤,潜意识下开启了识海连接。 二人的识海產生了微妙的联繫,梦境渐渐融为一体。 “这是……哪儿?” 峙岳望著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中充满疑惑。 眼前的一切都覆盖著浓雾,他走到哪里,哪里的迷雾就会消散。 他看到连绵不绝的山川,看到波涛汹涌的海洋,看到高耸入云的雪峰——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过这些景色。 他迷茫地走啊走,眼前的景色变成了一片沙漠。 这片沙漠和煢孑沙漠很像,荒无人烟,但又有所不同: “红色的沙子…” 他抓起一把红沙,看著它们从自己的指尖流逝,就像时间,抓也抓不住。 突然,他猛地抬头,一道身影出现在远处。 那身影靠近了,她有著一头长髮,身形高挑,那白金的发色是那么熟悉: “…鑫彤?” 峙岳望著眼前的身影,满心疑惑。 那身影停下了靠近的脚步。这个距离,已经足以看清表情——冷漠。充满了漠视的眼神,令峙岳感到陌生。 “不,你不是鑫彤,你是…” 没来得及思索眼前这个披头散髮的女性是谁,一只玉手轻轻拍了拍峙岳的肩膀: “喂,看什么呢?” 峙岳猛地回头,又一个乾鑫彤。他又转回头去,远处那个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发什么呆呢,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峙岳发怔,摇摇头: “没,没什么。” 他环顾四周,除了红色的沙漠,什么也没有。 “这里,是哪?” 乾鑫彤挠挠头: “这里,是我离开家,来到的第一个地方。” 突然,景色骤变。 世界仿佛坏掉的镜头,闪烁了两下,隨后一望无际的红沙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周围变成了一片废墟。 峙岳瞳孔骤缩: “这是…!” 眼前儘是断壁残垣,破败的雕塑,倒塌的宫殿,还有嘈杂的人群: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感受不到了,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工厂停转了,快拦住那群『部件』!” “坤家要完蛋了,整个庞德大陆,整个文明都要完蛋了!” “谁来救救我们!” “神明!你们是否真的存在?如果不是前人杜撰的谎言,那你们又为什么只是看著!” 无数的人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迷茫、痛苦与绝望。他们用手死死抓住峙岳的脚腕,祈求他的拯救。 “这是怎么回事,鑫彤…” 峙岳不知所措,他看向身旁,却没有找到乾鑫彤的身影。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神明啊,救救我们吧!!!” 峙岳一咬牙,奋力迈著步子,向人堆外走去。 他越是向前走,人群就越是拖拽著他,就像是溺水的人们,死死抓住岸边的芦草。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峙岳仍在奋力挣扎,向人群外蠕动。他闭起眼睛,不去看这世间的疾苦—— 突然,脚底一松,他一个踉蹌,向前迈了几步。 回头看,绝望中挣扎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见了,残破的城池,也变成了熟悉的沙漠。 再回头,是一块巨石。那块赭红色的巨岩,就那么静静地矗立著。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峙岳就是知道,这块巨石的名字: “欧洛。” 他怔怔地向前走去,向欧洛走去。一眨眼,欧洛消失了,转而一条身形娇小的彩虹蛇出现在了他面前。 “彩虹蛇?” 峙岳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站著;彩虹蛇也不动声色,就这么和他对立著,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圆瞳对竖瞳。 终於,是小蛇打破了寧静,一道丝丝声传入峙岳的耳朵,落在脑海中,仿佛母亲呼唤自己的孩子,又仿佛神明在希冀: “去见证,去拯救,去成为—— 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第四十三章 「美梦」 峙岳猛地睁开了双眼——又是那个梦,真是有一阵子没有做了。 只不过这齣新戏,似乎多了一个出演角色。他仍是趴在床边,只是天已经蒙蒙亮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乾鑫彤的眼皮微微颤动,也醒了过来。 峙岳很快缓过神来,看见昏迷的乾鑫彤终於醒来,终於放下心来: “你醒了。” 说著,他就要起身,去给乾鑫彤接杯水喝,却被乾鑫彤一把抓住了床边的手。 她靠在墙上,低著头,表情埋在白金长发里,看也看不清: “別走。” 峙岳一愣,只好乖乖回到原处。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每次我刚刚找到你,又消失不见。” 乾鑫彤眼中秋波流转,柔情似水,和梦中那张冷漠的脸截然不同——也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傻姑娘大不相同。 峙岳一愣,笑了笑: “这么巧,我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总是刚遇到你,转眼又消失了。” 乾鑫彤没再回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微笑,手上握得更加用力了几分。 突然,她神情一滯,猛地把手抽回来,脸颊肉眼可见的变得潮红: “我我我我我,我在干什么?” 她瞥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峙岳,又连忙移开视线: “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峙岳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去接了杯水: “我知道,睡蒙了,是吧?” 乾鑫彤乾笑几声,眼神依旧乱窜: “啊对对对,是这样,內什么,你別误会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峙岳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把水递到乾鑫彤身前: “给,大病初癒,別胡思乱想。大夫说了,你得多喝水,促进循环。” 乾鑫彤的慌乱戛然而止,她接过水杯,看著水面盪起的波纹,呆呆地回復道: “谢,谢谢。” 峙岳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向门外走去: “昨夜出了些事情,我去找一趟雷格鲁斯长官,你们在旅店待著就好,我去去就回。” “你別…” 乾鑫彤出声道,却又戛然而止。 “怎么了?” 峙岳问道。乾鑫彤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乾鑫彤默默低下头,低声嘟囔著。峙岳轻笑一声: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老实歇著吧。” 话毕,便离开了房间。 乾鑫彤又看著水波发呆,突然开始抽风,一只手,捂住自己红的像猴屁股的脸,另一只手握著温热的水杯贴在脸上,差点撒了一被窝: “啊啊啊啊啊啊,我都说了些什么!” 现在在她脸上打个蛋,能直接烫熟。 “还好没別人听见——等等!” 她猛地抬头,只见沙发上的英子托著腮,一脸意味深长地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 乾鑫彤语气平静地问道。 “反正,比你们两个都早——哎呀,我也刚刚睡醒,也没看见什么嘛…除了某人抓著某人的手不放。” 英子假装打了个哈欠,乾鑫彤的眼神失去高光,转而变成满眼的“杀意”: “你最好把这些全都忘了。” 英子摆了摆手,依旧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事,刚睡醒嘛,做个梦不是很正常,做梦还有助於修为增长呢。” 乾鑫彤欲哭无泪: “可是我的修为,被锁了啊——” 英子嘴角一扯: “咳咳,不好意思哈。” —— “去见证,去拯救,去成为。” 这句话在峙岳的脑海中縈绕,久久不散。 见证什么?拯救什么?又要成为什么? 那片残垣,那群人们,他们又为何而绝望?峙岳不清楚,更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抓住的,是自己的脚踝。 他又想到鑫彤。这七年来,梦的內容还是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嗨,又见面了。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峙岳一愣: “啊,是卡诺啊。没什么,做了一个…难以忘怀的梦。” 愣神间,峙岳已经到了镇岳关西门,雷格鲁斯的军营门口,而卡诺也刚好就在这里。 “哦,这样啊,这是好事啊,做梦涨修为,恭喜恭喜。” 卡诺做出一个恭喜的手势,看起来很是开朗,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夜遭遇的影响。 峙岳扯嘴角笑了一下: “谢谢。话说,你……” 卡诺摆了摆手: “没事了,我已经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那根本就不是我二哥,虽然说没能抓到,但这一点还是能確定的。” 峙岳点了点头: “可那具身体……” 卡诺的眼神还是藏不住地黯淡了一瞬,不过又很快恢復过来: “嗯,那的確就是我二哥的身体。不过这次没抓住,那也没办法了。 我爹说反正他日后大概率还要再动身犯案,到时候再抓他也不迟。” 峙岳又点了点头。卡诺摆了摆手: “你是要去找我爹吧,那你去吧,他刚好也要找你聊聊呢,我先走了哈。 啊——欠,昨晚一夜没睡,修为要落后了。我要回家补觉了,拜拜。” 峙岳挥了挥手: “好,晚安,哦不,早安。” 卡诺笑了笑: “行,早安。” —— “哟,峙岳老弟,我正说想去找你呢。” 峙岳来到了雷格鲁斯的办公室: “嗯,雷斯叔,对於昨晚的事…” 雷格鲁斯伸出手,制止了峙岳说下去: “行了,这件事,先放一放。我想找你来,是想要谢谢你。” “谢谢…啊,说来惭愧,虽然没能让他得逞,但还是让他跑掉了。” 雷格鲁斯正弯腰,在座位下翻著什么东西,听见这句话一愣,抬起头,一脸疑惑: “怎么感觉你,今天脑子不太灵光?心里有事?” 峙岳嘴角一扯: “呃,確实有一点吧。” 雷格鲁斯又低下头,一边找一边说道: “我说谢谢,是谢谢你,保护我女儿,没让她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就走不动道——给你。” 他终於找到了什么物件,拍在了桌面上。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呼…这东西,得有…快十年了?还是她大哥二哥…呵,不说这个。 总之,这是个宝贝,我用不上,乾脆给你好了。” 一块牌子。一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金属牌子,沾满灰尘,上面似乎刻著字跡,也是模糊不清。 “啊,稍等,我先给你擦擦…” 雷格鲁斯也不讲究,直接抓起袖子,把浮灰抹乾净。 而那枚方形的扁牌竟亮起了光泽,吃灰十年竟完全没有锈蚀的跡象,显然不是凡铁,上面的字跡也清晰起来—— 英杰。 第四十四章 「別走」 “见此牌如见长老,不论是地位崇高的官职,还是身份显赫的坤家子弟,见到你,都得尊称一声英杰,为你大开绿灯。 “英杰…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峙岳看著那牌子上的两个字,满心疑惑。雷格鲁斯微微一笑: “当然,那是因为,根本就没人用过这个勛號啊。 这块牌子,是坤孑英长老,独赐予我的。” 峙岳一愣,不禁看向雷格鲁斯的脸。那张脸上有回忆,有怀念,也有酸涩: “话说他当年赐我如此殊荣,还是因为我提议退役在先,他要护我,护卡诺后半生安寧,才特批的。” 峙岳肃然,同时心中也升腾起一股疑惑,眉头皱起。然而没等他深入思考,雷格鲁斯便插话道: “这块牌子,我一直没用,也不知道长老有没有实打实把命令落实到底,不过,我想也不重要了,以后,大概也用不到了。” 峙岳愣了愣,看著那块闪亮的金属牌子,正想以“意义重大,留作纪念”为藉口时—— “如果你不想收,那就当是我送给那个小弟弟的吧。就说,如有重任,必不负所托。” 轻轻一句话,如雷霆炸响在峙岳脑海。他猛地將视线转移到背对著他的雷格鲁斯身上: “雷斯长官,你…是什么意思?” 峙岳强压住心中的震动,强装冷静地说道。但雷格鲁斯还是轻轻一笑: “小子,心智很强大嘛,不过,还有进步空间。” 峙岳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沉默著站在原地。 雷格鲁斯背对著他,望著门外军营,一如往常的交接换班: “行了,走吧。这次叫你来,也是想和你说一声,你们该儘快离开了。 我已经组织了行动彻查城內的可疑跡象,但保证不了对方在这座城里,还有没有其他的眼线。 你们只有继续深入坤家內部,才有机会继续走下去。” 他转过头,神情凝重: “话说到这份上,我相信你也知道一些关於『那群傢伙』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打算,但是,一定万分小心。” 峙岳始终紧皱眉头,僵硬地点了点头,雷格鲁斯则和他对视著,那双猎豹之眼紧盯著他。突然,他笑了: “好了,还愣著干嘛,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还是说,你打算採纳我的建议,加入兵团了?我可告诉你,过时不候了啊。” 峙岳听见这句话,也笑了出来: “好,那雷斯叔,就此別过。” 雷格鲁斯点点头,没再言语。峙岳刚一脚迈过门槛: “等一下!” 他转身,只见什么东西飞了过来,连忙用手接住——是那块牌子。 “我知道你们不会用这东西,也大概用不到这东西,不过,带在身上吧,料子是好料子,说不定,能挡住一发致命伤呢。” 峙岳看了看手中的牌子,“英杰”两个字熠熠生辉,笑了一下。 “谢了。” —— 咔噠,门开了。峙岳走进房间,只见乾鑫彤一手端著水杯,望向窗外,眼神忧鬱,俊俏的侧脸在阴影的修饰下如刀锋般锐利—— “……你要装忧鬱到什么时候?” 显然英子不愿给她装蒜的机会,她恶狠狠地瞪了英子一眼,默默抿了一口水缓解尷尬。 “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看来游子机医师,確实有两下子啊。” 峙岳站在门口,双手环抱,微笑著看著床上的乾鑫彤。 乾鑫彤看了一眼峙岳,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脸色更红了,眼神开始四处漫游: “確实啊確实,我现在感觉身体倍儿棒,倍儿轻鬆。感觉修为都回来了!” 咕嚕嚕。 峙岳笑出了声: “好好好,天外的大人物,也是要吃东西的吧?” 乾鑫彤略显尷尬: “咳咳,能量守恆,能量守恆。” 峙岳一脸淡定地从怀中掏出无量星天,撕开空间裂隙,从中掏出各式各样的菜品,將茶几摆得满满登登,丰富得很。 道道色香味俱全,从西漠的野味到东海的珍鲜,真叫一个一应俱全。 英子第一个跳上来,眼睛里闪烁著光,口水快要滴落出来: “哟呵,这么丰盛!” 峙岳轻笑: “这世上,还有能让长老大人动容的珍饈?” 英子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知道啊,我当长老,也就比你出生早个几年。 一上台就老是打架,打完异族打人族,打完不老实的打外地的,天天吃军营的,睡军营的,哪有几天好日子过。 再说了,一码归一码,跟著你混这么长时间,哪吃过一顿漂亮饭吶,哈哈哈。” 坤孑英长老向来以待人亲和,亲近底层著称,到了吃食上自然也不是讲究派。 更何况他现在就是一四五岁的小孩子,上到桌前,抓起一片鱼肉就塞进了嘴里: “嗯——天天眼里都是漫天黄沙,偶尔吃一顿水里游的,感觉都要走上水道了,鲜!” 峙岳扯了扯嘴角: “哪有那么夸张,靠吃东西就能变了修行路数,那还要天赋干什么。” 英子咽下嘴里的鱼肉,又抓起一只蟹腿,边啃边反驳: “修行这一块儿,你这个小资歷就听我的吧。 咳咳,这修行啊,天赋更多的是决定了你的修行效率,而非路径。真正的决定因素,是人成长的环境,阅歷。 唉,也怪你那老祖宗宇王太狠,血脉传承太厉害。 要不然啊,依我看,你就是本该修行水道的,毕竟你那老父亲,给老婆往死里宠,喜欢水,就弄了个水围城的宅子住——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说著说著,英子差点把自己绕进回忆。 他如今本就记忆残缺,为数不多的记忆,全是有关霜岳夫妇的,印象尤为深刻。 峙岳也听愣了神,回忆起些许童年的情景。 “別走。”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他脑海中响起,是他自己。 那年那天,他拉著母亲的手,不希望他们两个去圣悉利安皇城。 母亲一愣,俯下身子,轻轻摸他的脑袋: “小凌,都十岁的孩子了,还怕爸爸妈妈离开吗?” 小坤凌摇了摇头: “我不怕,我已经是沉元境了,谁也不怕。” 妈妈还是微笑著: “对嘛,我们小凌同龄无敌,怎么会害怕自己一个人呢。” 妈妈总是这样,很温柔,像春风,吹得人很舒服。 小坤凌还是犹豫著: “可是,我就是担心你们,感觉你们会遭到危险。” 爸爸也过来了,托起小坤凌的腋下,一把抱了起来: “小子,你爸妈可厉害著呢,用不著你操心!听话在家待著,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爸爸总是这样,大大咧咧,充满了能量,也充满了力量。 后来,他们还是走了,小坤凌站在家门口,站在水围城的桥上,望著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又在迈出寰隆界后转瞬消失—— 那是他见到二人的最后一面。 —— 別走。这次,是一个女孩,叫住了他。 她在梦中苦苦寻觅,好不容易才抓住自己,不肯放自己离去。 第四十五章 神明 峙岳摇了摇头,看向坐在床头髮呆的乾鑫彤: “能下床吗?还是我餵你点?” 乾鑫彤回过神来,脸色再次肉眼可见的变化: “啊?啊,我能!你別调戏我了——” 峙岳笑出了声: “谁在调戏你,我就问问你。” 乾鑫彤气急败坏,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火速加入战场: “本姑娘生气了,本姑娘要大快朵颐了!” 峙岳手上拿著一只蝎尾: “誒你,桌子上这么多,抢我手上的干嘛?” 乾鑫彤一口塞下抢过来的半截蝎腿: “嗯!这个味道不错!比沙漠里杀的那头香多了。” 英子依旧大口吃肉: “就这点东西,根本不够我吃啊,没有主食吗?” 峙岳反手掏出一个半人高的米桶: “当然有了,我特地跟千湖楼后厨要的,连桶都买下来了,以后就当你的专属饭碗了。” —— 乾鑫彤喝乾了最后一口东海杂鲜汤: “嗝!这汤好喝誒!但是跟我爷爷熬的阴阳和汤比差点—— 话说,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带著无量星天去逛街,真的好吗?” 峙岳摇摇头: “没关係,入了坤家地界,凝空宝具顶多算个稀罕物,不算什么奇珍异宝。 再说,我一个大笔消费的金主,有两件宝贝,不是很正常吗?” 英子挑眉: “这倒是提醒我了,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別告诉我其实你这么多年打猎捞的素材钱,全都屯著呢?” 峙岳摇头否认: “当然没有,全都让我换元石,或者其他修行材料了。” 英子疑惑: “那你哪来的钱?” 峙岳一笑: “说起来,这顿饭这还得算在你头上呢。” 英子:“我头上?怎么,你跟千湖楼说记在我帐上了?你敢说他们敢信不?” 峙岳依旧摇头否认: “当然不是。”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金属铭牌,藏在手心里,倒扣在茶几上: “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啊,我敢保证,它能让你的修为,突飞猛进。” 英子挑眉: “什么东西这么玄乎?” 峙岳露出神秘的微笑: “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著,他挪开了手,铭牌上明晃晃“英杰”两个字显露出来。 不出他所料,英子的眼神瞬间失去聚焦,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想起七年前的那场战爭,想起在那场战爭中死去的人们,想起关门装死的莫特利尔家,想起那位隨自己征战的统领…他,是谁来著? 很快,他又回过神来,扶著额头笑了笑: “还真让你小子说对了。说吧,我该去找谁?” 峙岳轻笑: “西门驻兵营,他在等你。” 英子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啪地一声夺门而出。乾鑫彤不知所云: “他干甚去了?” 峙岳:“去见他该见的人。” 乾鑫彤端著汤碗: “呃,所以那块牌子,是什么东西?” 峙岳挠了挠头: “大概就是…一张超级贵宾卡吧。” 乾鑫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透露出一丝无语: “嘁,谜语人,不说拉倒。” 她默默又喝了一口汤,凉了。 …… 汤是凉了,但乾鑫彤的头脑又发热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哦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一想到早上自己的那些言论,她就觉得羞耻心爆棚,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说出了那些话。 一旁的峙岳倒是满不在乎,默默地把餐余垃圾归拢,扔进垃圾桶。 每当客人离开房间,旅店的工作人员就会把垃圾带走,运输到地下的火道处理区,焚烧处理。 峙岳坐在沙发上,望著窗外发呆。 这是间標准的正房,坐北朝南,光线通透,但这实际上可以算作冗余设计。 这间房位於二十层的高度,又紧挨著西城墙,除了黄昏时间,全天几乎是没有日光照射的。 “沙漠。” 峙岳望著窗外失神,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乾鑫彤一愣: “什,什么沙漠?” “你知道吗,鑫彤,一片红色的沙漠。” 乾鑫彤嘴巴微张: “你怎么…啊,难道是…梦见的?” 峙岳点点头: “在那片沙漠里,我看到你,一转头,又不见了。” 乾鑫彤脸色微红: “啊,啊……看来,咱们两个做的是一个梦啊。 我也是,梦见自己回到了那里,好不容易找到你,一眨眼又出现在了別的地方,怎么找都找不到…” 乾鑫彤故作冷静,声音却越说越小,到最后声若细蚊,几乎是嘴边的嘟囔。 峙岳笑了一下: “怎么?找不到我,让你很害怕?” 乾鑫彤脸热热的: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峙岳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对不起,对不起,看你这样子实在太有意思了,没忍住…唉別打別打——” 乾鑫彤对著峙岳的后背就是哐哐三拳,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羞愤和笑意。 峙岳伸手制止: “好了好了,说正事。所以那片沙漠,你见过?” 经这么一闹,乾鑫彤反倒冷静了不少,抱著胳膊摇了摇头: “嗯。我的家乡是一个小村子。 那片红沙…是我离开家乡后去到的第一个地方。那里和煢孑沙漠很像,但比这里还要荒芜。 那里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是逆元,更不知道什么叫修炼,没有科技,没有逆者,只有一群为了食物和水源廝杀的人们…” 她想起自己在漫天红沙中,漫无目的地行走,想起自己拖著五六岁的娇嫩身躯艰难生存; 想起自己被一群游沙猎人带去自己的聚落,又想起自己被羸弱的人们,奉为神明—— “神明……” 峙岳:“什么?” 乾鑫彤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 她摇摇头,一笑而过。 “但是你后来离开了,对吗?” 乾鑫彤点头: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那,那群人,最后怎么样了?” 乾鑫彤一愣,良久才缓缓说道: “他们……都没活下来。” 沉默淹没了房间。峙岳对这出乎意料的答案不知所措: “抱歉。” 乾鑫彤却是微笑,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 他们死於一场天灾,当时的我修为太低,没能力保护住他们。 父亲也教导过我,拯救他们不是我的使命,我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不亏欠任何人,也没亏欠自己的心。” 乾鑫彤低著头,摆弄自己无处安放的手;峙岳就坐在一旁,二人各占沙发一头。 他翘著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侧著身子看著乾鑫彤,嘴角带著一丝微笑: “可你本可以直接拋弃他们,独善其身,但是你没有。” 乾鑫彤摇摇头: “你不明白,当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奉你为神明,以为你的力量能够永远保护他们的平安幸福时,是不可能忍心放任不管的。” 乾鑫彤把头扭向窗外,眼中是藏不住的忧伤。 “神明啊,救救我们吧!!!” 梦中的哀嚎在峙岳脑海中游荡: “成为神明,是什么滋味?” 乾鑫彤苦笑: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那里的原生民,他们双膝跪地,称我为』从天而降的神女』; 我还记得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把她最后的一口水分给我喝,说: 』神要拯救人们,神不能被渴死』。” 沉默。 “成为神明,该做些什么?” “…… 见证世间苦难,拯救百姓苍生,成为希望所寄,信仰所託。” —— “去见证,去拯救,去成为。” 蛇在噝鸣。 第四十六章 先走为妙 一个明媚的早晨,外城区边缘处。 安全起见,三人决定先走为妙。 一旦那魔物组织盯上了峙岳,就会进一步盯上另外二人。 这二位可以说是沙漠中那魔物的眼中钉,一个是来自大陆之外的死敌,一个是知晓他偽装之人,更要命的是,现在这两个人还走到了一起。 一支沙梭小队已经在驛站集结。 顾名思义,沙梭呈梭形,通常是两座或者五座,保证对称结构,从而减少在沙漠中受风沙影响。 前方配有玻璃罩体,必要时遮沙避风。驾驶员们站成一排,齐齐行礼: “报告老板,队伍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 “三个人,为什么要一整支车队?” 乾鑫彤低声蛐蛐道。峙岳扯了扯嘴角: “不是我乾的,我明明只叫了一只沙梭,三个人刚刚好。” 这时,一只大手拍了拍峙岳的肩膀: “的確不是你叫的,真老板在后面呢。” 峙岳闻言回头,只见泓泉戴著一副墨镜,身边跟著那个信使: “哟,又见面了各位。” 他压下墨镜看了一眼乾鑫彤: “这位姑娘看样子,是痊癒了很多啊,恭喜恭喜。” 乾鑫彤略显尷尬地附和。峙岳和英子对视一眼,传音道: 【你的手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亲信,但是身份还是不要暴露太多为妙。】 英子翻了个白眼: 【被雷格鲁斯认出身份,我反思。不过,格鲁斯是我最信任的统领,大可放一百个心。】 去了一趟兵营,他的气息陡然变得雄浑了不少,离破入第二境铸元境,只差临门一脚。 峙岳轻笑: 【行吧。那千湖楼老板,又是怎么回事?】 英子:【我还想问你呢,合著早上那顿大餐,刷的是我的信用?你拿著我给雷格鲁斯的牌子,去千湖楼大刷特刷?】 峙岳强压嘴角: 【你可別冤枉人啊,我只是说能不能打折扣,是千湖楼硬要塞给我的。】 英子扶额: 【难说,当年我的確针对英杰下发了一系列號令,但没有一个字点名谁是拥有人,只草草说是有重大贡献之人。 他大概以为你是那不知名伟人的后代之类的,想要和你拉近关係吧。】 峙岳对英子伸出手。 英子:“?干嘛?” “牌子给我。” 【为什么?】 【记忆也回復了,修为也提升了,该还给我了,这是雷斯叔送给我的,只是借给你用而已。】 英子无语,狠狠翻了一个白眼,隨手將牌子扔给峙岳: “给你给你。” 峙岳接过牌子,揣摩两圈,隨手掛在了脖子上。 与此同时,泓泉也与沙梭车队沟通好,回到眾人身侧: “聊什么呢,各位?完事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峙岳疑惑: “泓泉老板,我们几个小人物,用不著您大驾送行吧?” 泓泉摆了摆手: “誒,別这么说。我这人,从不对天才吝嗇花销,包括自己的时间。 哈,其实是我也顺便要去一趟千盐湖区,好久没去了,实地考察一圈儿。” 当老板的人为人圆滑,既给足了面子,又给了台阶防止把对方垫得太高。 峙岳无可厚非,回应道: “原来是这样。但是这么大的车队,怎么不见其他隨行人员,比如安保什么的?” 泓泉轻笑: “峙岳老弟说笑了,这就是我派来这么大车队的原因啊。” 一阵强烈的逆元波动袭来,峙岳转头望去,只见乾鑫彤和英子正在沙梭上捣鼓,一旁有一个老实驾驶员为他们担任讲解员。 而这股逆元波动,则是来自车队外圈的驾驶员们: “怎么样,这支全员沉元境的安保大队,是不是很帅?哈哈。养著他们啊,正经是一笔开销呢。” 泓泉边说著,边上了自己的沙梭,那艘沙梭明显和別的不一样,有著蓝色水波纹的涂装,依旧是他最喜欢的元素: “但是呢,也绝对值得,自己养出来的,满满的安全感。” 他猛拍车门: “来,上车出发,带你们去一趟千盐,顺路,不用路费!” “等一下!” 一个火红色头髮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是卡诺: “怎么走这么急啊?我刚听我老爹说,就赶紧赶过来了。” 峙岳挑眉: “怎么,还是没想通,想和我打一架?” 卡诺挠挠头: “哎呀不是,这架呢,还是要打的,不过…” 她掏出一块牌子,上面写著的,赫然是“元斗通行”: “喏,半个月后,赛场上见。到时候,你可別被別人淘汰了,见不到我哦?” 峙岳笑了: “好啊,不过,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 峙岳回头看了一眼,卡诺在驛站挥著手,身影逐渐变小。一旁的乾鑫彤满脸好奇: “那个姑娘,就是雷格鲁斯长官的闺女?” 峙岳嘴角微微扬起: “嗯,怎么,有危机感?” 乾鑫彤气急败坏,却又泄了气的笑: “呵,跟你相处这么久,之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调戏人啊。” 峙岳瞥了她一眼,后者正歪著脑袋,看向另一侧的沙漠。他会心一笑: “那当然,之前也没有调戏的对象啊。” “你!我认输了还不行吗,我真求你了,你就给忘了吧——” 峙岳哈哈大笑: “我偏不,我还要记一辈子呢。” 坐在二人后排的英子一脸无语地望著枯燥的沙景发呆,他这辈子经歷过无数磨难,此难必排前列。 沙梭流线型的身材在沙地上如履平地,所过之处不激起一粒飞沙,好似贴地飞行。 事实上並非好似,这正是沙梭的运行原理,逆元机械,小子。 向南行进,沙漠的比例开始变小,地面上开始出现稀疏的植被,绿意渐盎。 “泓泉老板,你这墨镜,是不是戴的有些多余了啊?” 峙岳大声喊道。沙梭引擎的轰鸣声能盖过所有人说话的声音: 泓泉的头顶夹著那副墨镜,並没有戴在眼睛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你们的確没去过千盐区啊,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咯。” 乾鑫彤百无聊赖的摊在座位上,任由风儿恣意玩弄她的长髮。后排的英子鼻子轻皱: “湿度变高了……” 他露出回忆的神情: “啊呀,这镇岳关建好之前,別说是这里,就算到了千盐还要再向南数十里,才能看见稀稀落落的植被。 后来这墙一修,把东海的水汽拦截住了不少,草也快长到镇岳城里了。” 峙岳扭头看他一眼: “不是还没突破吗?鼻子挺灵啊。我怎么记得这镇岳关,起码得有五百多年歷史了,你个『老资歷中的小资歷』,知道的挺多啊?” 英子轻咳: “咳,长老知道的多些不是很正常,再说了,这是你老爹…唉,多说无益。” 峙岳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是啊,我老爹,堂堂镇岳尊者,改变生態的存在,还不是被魔物害了性命。 第四十七章 千盐湖群 乾鑫彤用余光瞥了他几眼,想了想说道: “呃,不如想点好的,至少我们找到了揪出他们老底的关键线索,就在环…环什么来著?” 峙岳:“寰隆。” 乾鑫彤:“啊对对对。” 峙岳看著她侷促的表情,微微一笑: “不用安慰我,他们夫妻两个已经走了七年多了,我没那么脆弱,” 他举起一只手,盯著手影在天空下“飞翔”,背景中稀稀落落的云朵顺著指缝,飞快地向身后穿梭: “只是有些感慨,五百年的生命,也会转瞬消逝,大概是命数吧。” 乾鑫彤看著他感慨的神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那命运还怪好的,让他们及时留下了你这份珍宝在这世间——別误会啊,我是说你是你父母的珍宝。” 峙岳一愣,一脸诧异的看向乾鑫彤: “没看出来啊,小嘴这么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乾鑫彤轻蔑一笑,脸上有一抹緋红: “哼,本姑娘的高情商,可是出了名的。 没点本事,拿什么在我们那个体系庞杂的组织里,混这么多年,我可不是只凭身份不干实事的花架子。” 峙岳:“这倒是提醒我了,你混了多少年啊?” “问女孩子的年龄是不礼貌的哟?” “哟呵,反应还挺快。” 一旁旁听的英子也来了兴趣,一脸的好奇: “对啊,我…呃,我表兄嫂,就是他爹妈,踏上凝元境用了將近五百年,就算外面的修炼法子更好,也不能差这么多吧?” 峙岳向乾鑫彤的方向凑了凑: “难道说,你其实也是五百多岁的老妖怪?” 乾鑫彤稍显侷促: “喂喂喂,你会管你妈妈叫老妖怪吗!” 峙岳摇头耸肩: “当然不会,我妈很漂亮的,人们都说她是冰雪美人。所以对你也是合理怀疑嘛,说不定你也是这样呢?” 英子挑眉: “你这个反应,是把自己也归类为老妖精了?” 乾鑫彤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大概是红温: “当,当然没有那么大。” 峙岳眯起眼睛,渐渐伸头靠近乾鑫彤,后者则同步伸脖子后退,眼神闪烁闪躲: “你你你,凑这么近干嘛?” 峙岳:“我真的很好奇,真的。” 他的眼里闪烁著求知的光芒,乾鑫彤终於还是率先败下阵来: “哎呀,肯定不是十几二十几岁就是了,多了你別问,恶语伤人心。” 峙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 乾鑫彤拄著下巴看向外面的风景,眼神难掩有些失落。 车外的植被越来越密集,高大的树木也开始出现,前方可见的视野逐渐变得狭窄了。 她低声嘀咕: “餵你,你不会因为这个,感觉和我有代沟…什么的吧?” 峙岳突然正襟危坐,抱拳行了个礼: “怎么会呢,乾鑫彤前辈。” 乾鑫彤无语: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峙岳奸计得逞的笑,摆了摆手: “修行界的年龄,有什么好在意的,相貌和真实年龄不符的傢伙太多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和当时的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我上去想要跟人家切磋,被用一根手指压著打。” 乾鑫彤嗤笑: “那根本就不是小男孩儿吧?” 峙岳苦笑: “是啊,那是个沉元境的老傢伙,修炼了特殊功法,改变了自己的身形,將外貌锁定在了孩提时代。 当然,逆者还是喜欢固定外貌在最年轻貌美的时代。 不过也有人,明明寿元充足,却偏偏装成年老色衰的模样,说是什么,长老就得长得老一点儿; 也有的像泓泉老板那样,壮年的外貌显得人更成熟老练,不好欺负。” 英子咧咧嘴: “直接念我名字得了唄。 还有,举例子不要乱举哦,这位泓泉老板,可是一点修为都没有哦,现在长什么样,就是真的长什么样。” 峙岳和乾鑫彤都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惊呼: “啊?!” 峙岳摸了摸下巴: “怪不得方才与他握手,他的识海一点反应都没有,合著是根本没有开过窍穴。” 这的確很难想像。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商人,竟然靠著纯粹的头脑,在这由逆者主导的世界中,硬刚数百岁老妖怪的深厚底蕴,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 反常的事情出现了。 地面上的植被密度突然开始骤降,迅速退化成了荒漠状態; 植被的边界处,出现了不少蔫萎的枝叶,沙梭一压一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就像被榨乾了体內的水分。 这时,那只涂装特別的沙梭再次凑了过来: “伙计们,就要到地方了,准备捂好眼睛!” 泓泉大喊著,把墨镜牢牢戴好。二人不知所云,英子倒是连忙用手捂住眼睛,只留了一道缝。 前方的沙梭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它们翻过了最后一道沙丘。隨即便是三人的沙梭—— 一阵刺眼的白光直刺而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后排的英子不动於衷,早有准备。二人连忙捂住眼睛: 峙岳气笑了:“你小子,存心不告诉我们是吧!” 英子发出奸计得逞的笑声: “桀桀桀,千盐的美景,第一次是捂著眼睛看,也太可惜了,我这是为你们好!” 乾鑫彤依旧捂著眼睛,露出一道缝: “这是什么地方啊——” 沙梭车队沿著沙丘向下俯衝,二人逐渐適应了强光的照射,睁开眼—— 一片雪原般纯净的平原显现在眼前。 乍一看,天空被拓印到了下方,白云在大地上缓缓飘荡; 细一瞅,又仿佛地面上有无数块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明镜,將晴朗的天空完完整整地復刻;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片湖群,湖面光滑如镜,映照天空。 洁白的大地上点缀著黑色的小点点。 再靠近些便不难发现,那是一个个人,不断弯腰在水里捡起白色的块状物,扔进背后的背篓里。 泓泉的沙梭又靠了过来: “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美?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像你们一样,被这片美景晃得睁不开眼呢。” 峙岳无奈地笑: “好啊泓泉老板,的確是,『美不胜收』啊。” 第四十八章 采镜人 沙梭车队缓缓在一处湖岸边停下,泓泉摆摆手,让车队撤走歇息了,只留下自己的专车和司机。 周围的工人们瞧见那辆湛蓝涂装的沙梭,都露出复杂的神情,自发远离了这边。 眾人没有注意到异常,峙岳下蹲,观察了一番脚底下的白壤,又用手指捻起一撮,仔细瞧了瞧,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原来是盐啊。” 泓泉和自己的专车司机小声交流两句,隨即接话道: “没错,就是盐。不过,可不是做饭用的调味盐,更不是咸味儿的,可不要乱吃哦。”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英子和乾鑫彤,出言提醒道。英子传音蛐蛐: 【什么意思,给我当三岁小孩儿呢。】 乾鑫彤:【你確实不是,是四岁小孩儿。】 “知道这重盐,可以用来存储逆元,是很贵重的材料。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来,” 峙岳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採盐的工人,感慨道: “合著是全人工採集,怪不得呢。” 久经商场的老生意人,自然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千盐地区有著至今无人理解的诡譎力场,任何精密机械来到这里,不出半个时辰,必然损坏退场。 之前的歷代开发商都做过尝试,我虽然接手不过七年,也不是没有作为,” 他转身拍了拍沙梭的车头: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成果,让沙梭这种程度的简易器械开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湖面开十米,都要原地报废。” 峙岳暗中和英子传音: 【知道问题所在吗,二长老?】 英子摇摇头,回復道: 【不难理解,这盐会包裹同化周围的物质,掺在空气中飞进精密系统中,自然会被破坏掉。】 “老板,有急电。” 泓泉一旁的信使突然开口,依旧面无表情。泓泉点头,接通与信使的识海连接: “嗯,好,好,我知道了,这就过来。” 泓泉的脸上出现严肃,看了三人一眼,又露出和蔼的笑: “失陪了三位,千湖楼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先回去一趟。” 他慌里慌张的上了沙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呀这可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才看了一眼就又得回去了,呵呵呵。” 他挥了挥手: “再见各位,有机会再见啊。没有多余的沙梭真是抱歉了哈,参考好了就劳累各位自己继续走了。” 峙岳客套了两句: “哪里的话,您送我们到这儿,已经算我们沾了光了。” 泓泉点头微笑,示意司机离开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峙岳:“怎么说?” 英子:“来都来了。” 乾鑫彤:“那就逛逛唄。” —— 在三人的视野之外,泓泉默默让司机停下了沙梭。 引擎的轰鸣声吸引来了周围採盐的工人,他们从湖岸仰头望著,互相低语,在討论著什么: “可以了,放他出来吧。” 司机点点头,打开沙梭的底仓,在里面的不是所谓的重盐元池,而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人。 司机粗鲁地把他从车底拽了出来,那人站都站不稳,踉蹌了两下,一个没站稳,直接顺著路脊一路滚到了湖岸边,浑身都湿透,狼狈极了。 眾人见此皆是满脸慌张,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把他扶起来,片刻后还是泓泉出声道: “扶他一下啊,你们就一直看著?” 他的声音与方才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语气中充满了冷意与疲惫。 他的身旁两侧各站著一个人,信使双手放在身前眼神依旧没有感情; 虎背熊腰的魁梧司机则是抱著胳膊,来回摇头巡视四周: 没过多久,那人稍微缓过神来,默默蜷伏在地上,发梢浸湿在湖水中,將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形剧烈起伏,似是还沉浸在刚才的痛苦之中: “谢,谢老板饶命。” 他的声音在颤抖,掺杂著强烈的呼吸。泓泉嘆出一口气: “泓灵啊,你要明白我为什么惩罚你。你自己想想,要了你的命对我这个商人没有任何好处。” “是,是,老板的心意,小的受教了,小的以后一定好好工作,保证按时上缴足额的重盐。” 泓泉摇了摇头: “唉,你还是没明白。那我问你,当元池的感觉,怎么样?” “能为老板做事,我不胜——” “说实话!” 泓泉低吼,眉头皱起,很是恼怒: “我说过多少次,少拍我马屁,我泓泉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拍马屁,是要你们切实的对我有益,发挥你们的价值! ……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儘管说,我不会怎么样。” 最后他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收放自如,软硬兼施。 “是,是。” 那名为泓灵的工人连忙点头,身子伏得更低了。 “头抬起来,趴地上给谁看呢?” “誒是,是。” 他抬起头来,发梢已然掛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瞳孔仍在微微颤抖,难以平静。 “当了一路元池,感觉如何啊?” “回老板,很痛苦。逆元不受自己操纵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泓泉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吧。所以你明白了吗,这些重盐有多重要? 每多採集一份,就多出一份元池,每多出一份元池,就少出一个当活体元池的奴人。” 他越说越激动: “你们也都好好听著!你们每一个,都是我……” —— 乾鑫彤二话不说就往湖水里冲,却被峙岳拦住了去路: “英子,你刚才说重盐会同化任何物质,是不是也包含生命体?” 英子点点头,却是不紧不慢地把鞋子留在岸边,又捲起裤腿,隨后直直从他胳膊底下走过去,踩在了湖水中: “的確是这样,不过呢,就像泓泉说的那样,这东西诡譎的很,绝不是自然生成那么简单。” 他弯腰捧了一把水,看著水面中年幼的自己: “是杀招。” 哗啦啦,水从指缝溜走,英子的手安然无恙: “我们猜测,这片盐湖群,是上古强者的杀招遗留,故而逆者的抗性会高很多。” 他转身回头,扬了扬脖子: “別干站著了,走走吧?不要让衣物沾水就好。” 峙岳草草卷了裤腿便一脚踩进了水中,脚步一滯转头看向乾鑫彤: “需要帮忙吗?” 乾鑫彤嘴角上扬,神念一动,操纵髮丝將裙摆团到一边,牢牢绑在了腰间: “不用了,谢谢。” 峙岳:“哇哦,好帅哦。” 乾鑫彤扯了扯嘴角,同样踩在了水里: “怎么感觉,吃瘪的总是我呢,噢噢,还挺凉。” 玉足踩在洁白的湖底上,显然这些也是盐,但却是细密的粉末。 咔嚓的脆响不时响起,是重盐在破碎;空灵的叮咚声从湖心处传来,是茈盐晶在结晶。 英子双手叉腰,望向远处的工人们,心生感慨: “采镜人,这才是他们的正式称呼。” 第四十九章 茈盐晶 “在这盐湖中採盐的,有两种人。一种,就是这种,”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群采镜人,他们弯腰勾背,不断在细盐中翻弄,找寻结晶沉积的重盐: “也就是采镜人。他们是…给老板打工的,捞到的东西全归老板,老板给他们发薪水。” 他手抵在额头上,四处眺望: “另一种是…啊,看那边,” 二人顺著他指向的方向,那里有一个落单的,衣著与別人明显不同,显然是有一定家底的逆者。 “那个傢伙,看起来不像是给人打工的啊。” 乾鑫彤低声思忖,峙岳点了点头: “的確,而且那身衣服,我还认识,是个实力不错的大族的子弟。” 英子笑了笑: “好一个实力不错。寰舆八大家之一的黄家,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够看?” 峙岳挠挠头: “接触的不多,我只记得小时候和號称黄家第一天才的傢伙打过一架。” 乾鑫彤挑眉: “哇哦,那看来贏的很轻鬆啊。” 峙岳轻笑: “还好吧,过了几招,要是贏的太轻鬆,我就不会说他们实力不错了。” 英子继续说道: “总之,像他这种,就是交了入门费,付费採集的个体户。 他们来这里,就是碰碰运气,要是真让他们淘到像是茈盐晶,甚至是镜髓这种罕见的,能助长修为的宝贝,就算赚著了。” 外地人发问了: “什么渍烟净,精髓,都是干什么用的?” 峙岳憋笑: “你当是厨房呢,还渍烟净。就是紫色的,或者和镜子一样光滑的盐晶,品质不同的描述罢了。” 英子点了点头: “嗯,简单来说就是储存的逆元浓度不一样。 这东西和元石还不一样,盐晶中贮存的逆元不需要转化,吸收进识海后就像是自己的產出般融洽,就像是…早就被杀招做了预处理,入口即化。” 乾鑫彤挠头: “啊?你们这的元石,还要自己同化转化啊? 誒不对,我怎么记得,咱们认识的头一天,就是峙岳一手捏著元石,一手掐著我的手,当场转化,当场连接的呢?” 英子无奈地笑: “他不一样,他是个妖孽。” 突然,英子猛地伸出右手,拦住了峙岳的小腿,一旁的乾鑫彤也跟著停下: “等等,別再往前走了。” 峙岳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有情况?” 英子摇摇头,指了指脚底: “水没过膝盖,裤子盘不上去了。” …… 二人极力憋笑: “不好意思,忘了你个不高了。” 英子早有预料,只是释怀地笑。 远处的人群突然开始熙熙攘攘。 峙岳:“怎么回事,好像真有情况?” 三人看向人群的方向,方才那个黄家的逆者正纵水踏在半空,俯视那群采镜人。 双方对峙著,虽然听不清在吵些什么,但远远地都觉得火药味很重。 乾鑫彤率先说道: “去瞧瞧?” 峙岳瞅了一眼英子,俯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 距离著实不远,水也不过刚刚没过乾鑫彤的膝盖。 “少废话!那块茈盐晶,你给是不给?” 三人刚一到这里,便听见那黄家子弟恶狠狠地威胁道。 而站在人群前面的领头也是不甘示弱: “听不清吗?我们先找到的,就是我们老板的!” 那黄家子弟笑道: “真是可笑,真是一群好奴才,处处为主子著想,哈?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不知道有多少把柄在他手上呢。 依我看,你们就是想私藏下来,拿出去卖钱!”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民愤: “你放屁!” “谁是奴才!” “泓灵大哥,动手收拾他,老板不会说你什么的!” 领头那人擦了擦鼻尖: “奶奶的,谁还不是个逆者了,装什么蒜,要打就——” 霎时间,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二人中间,那人轻轻浮於水面,脚底一圈又一圈波纹向外扩散,宛若蜻蜓点水。 方才他正是这般一路赶来,留下一整条圈痕: “差不多可以了,你们还真想在这里打一架吗?” 见到来人,双方皆哑火了,黄家那少年也默默降落到了湖面上。 他先是看向人群方向: “温泓灵,你表现英勇,不枉老板对你关照有加,但鲁莽行事,也是万不可取。” 温泓灵低头示意: “我的问题,黄秉大人。” 他又转头看向黄家那少年: “至於你,黄景行。” 那少年猛地绷直了身体: “在!” 黄秉皱了皱眉头: “你娘让你来我这儿,是让你来跟人打架的? 机缘找不到就算了,还要给你爹我添麻烦?” 少年低下了头,脖子往回缩了缩: “是,我知道错了。” 黄秉轻嘆一口气,看了一眼温泓灵手中的那块茈盐晶: “那块茈盐晶,你自己拿著吧,就算我赔给你的,老板要是找你,就提我名字。” 温泓灵连忙摇头: “啊?这哪敢……” 黄秉嘖了一声: “嘖,你看你,老板说了你多少回了?我看还是教训得轻了。” 他摆了摆手: “赶紧收著,该干嘛干嘛去,你们都是。” 说罢,他向温泓灵招了招手: “今天就这样吧,空手而归,算给你个教训。 回家老老实实复习黄家水道基础术式第二十六式,你看你那个控水控的,水花子乱颤,哪像个好术士的样子,不然你转体修得了。” 黄景行老老实实跟在黄秉身后,低声嘀咕: “知道了老爹,別骂了別骂了……” 二人经过峙岳三人身侧,黄秉远远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跟在他身后的黄景行见到三人,却是眼前一亮,但很快又追了上去。 乾鑫彤:“刚才那是?” 峙岳:“不认识。你呢?” 英子搂住峙岳的脖子,也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反正是黄家的人,应该是被僱佣来看守千盐湖区的。” 哗啦,哗啦,一阵水声。 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苍老的身影,正逆著人群,向三人走来。 三人相互对视,不明所以。老人的身影靠近了,三人逐渐看清—— 怪不得他的步伐如此怪异。 他的双腿几乎是纯白的,完全被结晶覆盖,准確地说,是被同化成了盐晶,是敲一敲会直接碎掉的程度。 峙岳也向老人走了两步,很快老人来到了三人身边。 老人望著三人微笑,笑得很僵硬,脸似乎完全没有动的跡象。 峙岳试探道: “怎么了,老人家?” 老人摇了摇头,抬起同样结晶化严重的手,指了指喉咙。英子神色低沉: “他…已经没办法说话了。可怜的傢伙。” 老人又摇了摇头,从残破的衣衫中掏出两样东西,颤颤巍巍地將它们递到峙岳手上。峙岳连忙伸出双手,稳稳接住。 “这是! 第五十章 镜髓 峙岳发出惊呼,那两样物件,其中竟有一件,正是可遇不可求的镜髓,坤家宝库里都未必找得出一颗的宝贝。 它正如其名,光滑如镜,且不像普通的重盐晶般稜角分明,反而是珠圆玉润,有种收敛美,却给人以生机勃发之感,握在手上,隱约间似是在跳动。 乾鑫彤没见过这东西,自然是一脸懵懂: “哦哦哦,看起来像是好东西!” 英子则是感慨: “这镜髓,真是好宝贝啊,隔了这么多年又看见一颗,还是觉得感慨。 盐本是死亡之壤,生命禁绝之地,却越是在这湖中温养,越是充满生的气息,颇有物极必反之意象,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峙岳又看了看另一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小女孩,手中拿著一串糖葫芦,坐在一个男人肩头,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起来。 峙岳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老人: “这照片里,是你?” 老人盐化的颈椎艰难地向下挫了半分,大抵是在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 “那这个小女孩,是你孙女?” 老人又点了点头,磨掉了不少的盐渣。 英子在峙岳背上歪了歪身子,刚好能看见照片: “啊,这个背景,好像是寰隆的集市。” 老人还是机械地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峙岳想了想,试探地问道: “您的意思是,要我…保护这个小女孩儿?” 老人依旧点头。他的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峙岳已经意识到,他的面部肌肉也已经被同化了: “那您为什么找我们呢,还有这小女孩儿,我该怎么找到她?” 老人摇了摇头。 咔嚓,咔嚓,盐晶突然在他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便爬上了他的头顶—— 他死了,变成了一座盐雕。 突然,英子悄悄传音道: 【把宝贝收起来,有人来了。】 果然,方才领头的温泓灵凑了过来。 他亲眼看著老者彻底变成了一座雕塑,摇了摇头,似是早有预期: “我们都叫他老伍德,因为他像块木头疙瘩。 真名叫什么,谁也不知道,就这么一直在这盐湖里泡了七年。” 峙岳思忖,提出自己的疑惑: “这盐湖的同化,没有任何逆转的手段吗?” 温泓灵摇了摇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 通常来说,老板不会让一个人连续采镜超过十五天,每隔一段时间,会派我们,去南边的沃德泉里泡上一泡,能最大程度上降低人体结晶化的风险。” 他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老伍德,眼神充斥伤感: “但他不一样。 自从他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像对这盐晶有什么执念,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是一刻不停地挖啊挖,刨啊刨。 也不是为了私藏盐晶卖钱,整天神神叨叨,也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老板劝了他无数次,就是无动於衷,最后也只好放任不管。” 温泓灵口头上骂骂咧咧,但那塌陷的眼角不会骗人——他很悲伤。 峙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照中的老人笑得很和蔼,像是会宠溺孙女的类型,可转眼,已然变成冰冷的尸骸。 温泓灵:“那个小女孩儿,的確是他孙女,不过,就在拍下这张照片后不久,他们就走散了。 小女孩儿的父母遭遇了不测,从小就只有二人生活在一起。 这些都是老伍德还算正常的时候,亲口说的。” “怎么这样…” 乾鑫彤感慨。 温泓灵嘆了口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头选择了你们,但他既然做出了选择,心结已了,我希望你们能带著他的遗愿走下去。 哪怕只是顺路找一找,看一看也好。” —— 温泓灵转身离开了。峙岳默默收起两样东西,盯著雕塑发了好一会呆。 “好了,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英子用脚蹬了他一下。 但峙岳却是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慢慢向老人的躯骸凑近,缓缓用手揭开那层单薄的长衫——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 再凑近些,近到能看清结晶表面的纹理,能透过那洞口看见胸腔中同样结晶化的臟器—— 没有心臟。 峙岳紧握镜髓,噗通,噗通,它停止了跳动。 —— 乾鑫彤低著头,低声嘀咕: “这么大一个人,直接变成盐雕了。他孙女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峙岳瞥了她一眼,安慰道: “那老者那个样子,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他把孙女的照片託付给我们,就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乾鑫彤摇了摇头: “我明白。” 峙岳摩挲著下巴思索: “你们觉得这温泓灵,是个什么样的人?” 英子:“没怎么样吧,挺重情义个人。” 峙岳还是皱著眉头: “可我总是觉得,这傢伙让我感觉不太对劲。” 乾鑫彤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 “我没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峙岳也摇摇头: “其实我也没有,但就是有这种感觉,这种……直觉。” 乾鑫彤挑眉: “誒?你不是最谨慎了吗? 刘婶和我说你小子最精了,猎物血都流干了,也要拿一桿岩枪,在人家的脑壳里搅上三圈。” 乾鑫彤边说,边用手做出一个“搅拌”的动作,那叫一个生动形象: “所以,你怎么会说你有这种『直觉』?” 乾鑫彤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远离峙岳半步,举手轻掩嘴巴: “啊!难道你,其实也是苍蝇取代的冒牌货!” 峙岳扯了扯嘴角: “如果我是,您二位还会活到现在吗?” 乾鑫彤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虽然修为尽失,但对那群苍蝇的气息,我还是很敏感的啦。” 英子倒是若有所思: “不过这的確不正常。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峙岳挠了挠头: “嗯……解释不清。我以前是完全不信直觉这种东西的,直到……冥冥之中的感应,让我捡到了你们两个宝贝。 这次感觉也一样,那种强烈的感受让我不得不在意。” 乾鑫彤挑眉: “嗯?两个宝贝?我也是嘛?” 峙岳嘴角微微扬起: “捧在手里怕摔坏的,可不就是宝贝吗。” 乾鑫彤脸色骤变,双手叉腰: “你什么意思!” 英子:“他说你菜。” 乾鑫彤更急了: “你!” 峙岳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就当我一时抽风吧。我们快去驛站,去下一站了。” 英子悄悄降低行进速度,凑到乾鑫彤身侧,传音道: “怎么?脱敏了?没见你脸红啊?” “你!” 乾鑫彤见到他那贱嗖嗖的小脸蛋,一个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但与此同时,脸也开始上色了。 “嗯?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 峙岳疑惑回头。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热了。” 峙岳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接近正空了。 “噢,確实是有些晚了。” 英子加快脚步: “就是就是,我们快走,看看驛站有没有什么吃的。” 峙岳:“重活一世,我的叔叔变成超级大胃王。” 英子白了他一眼: “最后还不是成了某人的备用能源。” 峙岳摇了摇头,兜中的镜髓已经停止跳动了,就像块普通的玉。 第五十一章 千盐驛站 驛站。 这座驛站,离盐湖並不远,以乾鑫彤和英子二人的脚力,也不过半小时脚程。 外表看来还比较新,是泓泉老板出资翻新过的,但一进到內部,就看出復古的味道了,大量的木质结构和古典装潢,讲述著这座驛站不短的歷史。 一进到驛站里,英子猛吸一口: “啊,熟悉的木头味儿,熟悉的老驛站。” “这座千盐驛站,正经有些年份了,竟然还是木製的,是桉木?” 峙岳是头一次到这里,充满了好奇。 英子点点头: “不错,是桉木,而且不是普通的桉木。 这座驛站,我以前没少来。那时候,我还不是什么坤家长老,整天和一群无所事事的閒人,在这里,在车厢里閒谈。” 乾鑫彤:“车厢?什么车厢?这里不是停沙梭的地方吗?” 英子摇摇头: “是有沙梭停置库,但这里,主要是一座列车驛站。喏,看那边。” 顺著英子指向的方向,二人看到一道巨大的沟壑,一头连通外界,一头刚好截止到驛站的边界。 “那道沟壑,就是停列车的。这里,千盐湖区,是这趟『驳沙號』的终点站。” 乾鑫彤点头: “看来长条形状的大型运输交通工具,是门通用的文明语言。” 峙岳:“话说,如果是列车驛站,面积怕是小了些吧,顶多放得下五列车厢。” 英子点点头: “的確,因为啊,这座驛站它就不是什么正经站点,甚至连这条线路,都早就不是坤家官方在养护了。” 轰隆隆—— 眾人的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哦?看来是来车了。” 峙岳顺著门洞,向外界看去,一道巨大身影逐渐显现。 隨著轰鸣声愈大,一股热浪也隨之扑进了驛站之中。 列车在沟壑的尽头稳稳停下。 伴隨著机械运转声音缓缓停歇的,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和那盐湖中的叮铃如出一辙。 “什么声音?” 乾鑫彤一脸疑惑。英子走在三人的最前方: “光疑惑,不如眼见为实,跟我来。” 三人靠近列车,隨著踏板放出,车门打开,车上却没什么乘客,只有零星几个。 “泡趟温泉,神清气爽啊!” 一个乘客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確实得劲!妈的,这次老子在湖里多泡了三天,要是再不去沃德泉洗洗,撒尿都要拉出盐粒子来了! 真是一次都不能少去,寧可业绩不达標,也要去泡过了再补回来。” 另一位乘客以开玩笑的口吻嘲笑道: “得了吧,你別像泓灵似的,欠的多了,也被绑去当元池。 誒,我一会就回去问问他,那滋味,得老酸爽了。” 最后一位乘客缓缓从车上下来,腿脚不太利索,佝僂著腰,年纪不小: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上了岁数就知道,这泉水的好了。” 他的步子很慢,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停下,只是自顾自地向著驛站的出口方向走去: “不要学老伍德那个老顽固,哼,说不定哪天,他就变成一块盐晶,被人磕一下就碎一地了。” 方才说笑的几个年轻人笑道: “知道了老前辈,人哪有那么轻易就没了。” 那老者摇摇头,一味地向著盐湖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看来,他们都是采镜人,而且听这意思,他们正是从方才温泓灵所说的,那什么泉回来的。” “是沃德泉。和这盐湖一样,也是谜团重重的宝地。” 英子背著手,摇了摇头: “他们刚从那里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乾鑫彤眉眼低垂: “是啊,老伍德已经……” 那老者的脚步突然顿住,猛地转身看向三人,那眼神看起来颇为不善: 【他听到咱们说话了?】 乾鑫彤悄悄传音道。 【不能吧,这老头儿听力这么好?】 峙岳神色不变,一脸平静: “老先生,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那老者的眼睛眯了眯,盯著乾鑫彤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眼神犀利,绝非是老流氓动心思的样子。 即便如此,峙岳也不能放任不管: “老先生,你有事说事,无事,就不要打扰我们了。” 峙岳的眼神阴沉了一丝,语气带有不容置喙的意味。 那老者一愣,隨即,他又摇了摇头: “抱歉各位。没什么,只是看到了这位姑娘的脸颇似故人,有些恍惚。” 他行礼表示歉意,自顾自离开了。 峙岳也放下了警惕,没再说什么。他又看向乾鑫彤,心生疑惑: “颇似故人……你有什么亲戚在这里吗,还是说你其实是来这里探亲的?” 乾鑫彤无语: “您想像力还怪丰富的哈。估计只是巧合吧。世界这么大,有两个长得像的不是很正常。” 英子犯贱,懟道: “但是我们这世界也不大啊。” 乾鑫彤没搭理他。 英子撇撇嘴: “行了,现在知道了吧?这座驛站,是沙轨线路的细枝末节,本就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现在,乾脆被泓泉老板承包下来,几乎成了员工专列了。” 他轻笑,缓缓走到沙轨,也就是那道铺满黄沙的沟壑边缘: “大概十多年前,还没有镇岳关千湖楼的时候,这傢伙就敲定下了这条铁轨的自主经营和养护权,现在变成这样,並不出乎我意料。” 峙岳心生佩服: “一个没有半点修为,靠个人才能打造出一片自己的商业帝国的人,干出什么我都不意外了。” 英子轻笑一声,看向车身和沙轨的缝隙,对二人招了招手: “誒,看到了,过来瞧瞧,神秘声音的来源。” 二人蹲下身子,向著黑黢黢的缝隙看去,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啊?” 乾鑫彤疑惑。 “嘖,角度不对,再蹲下点,像我这么高。” 二人又压了压身子,一道闪光射进二人眼中。 “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对,是反光?” 乾鑫彤不断摇晃上半身,试图看清楚缝隙中是什么东西。 英子想了想,拍了拍峙岳的肩膀: “多简单个事儿,你扎个刺出来,不就知道了。” 峙岳无语: “这叫破坏公共设施了吧。” 英子嬉笑: “你小心点不就好了。” 峙岳左瞧瞧,右看看,確认周围没有疑似管理者的人存在,答应下来: “行吧。” “喂,干什么呢!沙轨边上危险不知道吗!” 第五十二章 是的,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峙岳刚开启逆元视野,还没等施术,立马站起身来,站得溜直: “不好意思长官,我的问题。” 他转头,只见乾鑫彤昂首挺胸,比他站得还快。 只有英子还蹲在地上,一脸尷尬地缓缓转过身来,一阵头脑风暴,又使出了屡试不爽的那一招: “叔叔叔叔,那底下闪闪发光的,是什么东西呀?” 来人身著一身制服,带著硬檐的帽子,戴著一副白手套。 他一愣,这才低头注意到,二人脚边还蹲著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子: “这是……你俩的孩子?” 乾鑫彤小脸一红,刚想开口解释, “是是是,不好意思长官,我们家孩子淘气,非要看看这沙轨地下是什么东西。” 乾鑫彤一愣,但也立马反应过来配合道: “啊……对,哈哈,真是不好意思长官。” 那人看乾鑫彤的眼神还是有些怀疑,但又低头看见拽著她裙角的小孩子,还是鬆开了紧皱的眉头,嘆了一口气: “唉,小孩子不明白,你们当父母的,还不知道吗,这月台边上多危险,孩子一不小心跌下去怎么办?” “是是是,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哈。” 峙岳一脸赔笑样,演绎得栩栩如生,相比之下,乾鑫彤一脸的窘样就糟糕得多了。 那人摇了摇头,低下头去,语气温柔地对著英子问道: “小朋友,你想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英子澄净的大眼睛扑闪著,里面闪烁著的儘是求知的渴望: “嗯嗯!下面有东西在闪,看起来很有意思!” 那人笑了笑: “好啊,叔叔给你取一点上来,但是你要记住了,下次不要再隨意靠近列车边上了,知道吗? 这样很危险,一不小心掉下去,会摔得很疼的。” 英子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叔叔。” 那人站起身来,有些感慨: “这孩子,跟我儿子小时候挺像啊,见什么都好奇。”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那人的眼中充满了宠爱,但眼底的怀念和痛苦喷涌而出,让人没办法忽视: “这样的孩子,你们做父母的,一定要看住了,一个不小心,就遭了。” 峙岳一把握住乾鑫彤的手,依旧是一脸歉意: “是,这孩子啊,从小就皮,什么都想摸一下,什么都想看一眼。” 乾鑫彤下意识地要把手抽回去,却又压住了衝动。 那人见到这一幕,不由笑了出来: “孩子都这么大了,二位还这么有激情,真好啊。” 峙岳不明所以,看了一眼乾鑫彤再次红成熟透苹果的脸,笑了: “见笑了。我们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 说著,手上的动作又用力了几分。 那人点点头: “好啊,不像我家那位,以前因为我工作忙,没时间陪她,就总是耍小性子。” 峙岳笑道: “这是好事啊,说明您爱人很在乎你嘛。” 那人也笑了,点了点头: “行,不说了,我去给小朋友,拿一块上来。” 说著,他回到驾驶车厢拿工具。 峙岳终於鬆了一口气: “呼,原来是司机,怪不得刚才没见到人影。” 英子也放下心来: “我这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乾鑫彤依旧故作轻鬆: “喂,能不能放开了,你捏得我手好疼。” 峙岳神色从容,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上扬: “哦,不好意思。” 乾鑫彤光速抽回自己的手,浮夸地吹了吹,以掩饰自己的尷尬。 英子依旧一脸无语。他有种危机感,自己有可能要被这臭小子嘲笑为老单身汉。 很快,司机就拿著一块晶体下来,递到了英子手里: “给,小朋友,这就是下面闪闪发光的东西哦,怎么样,晶莹剔透,是不是很好看?” 英子:“哇~谢谢叔叔。” 司机笑著摸了摸英子的小脑袋。 峙岳看见那晶体上,有新鲜的划痕,是这司机刚才把锋利的边缘给磨掉了。 “原来这下面,竟然是玻璃。” 乾鑫彤慨嘆道。 司机点点头: “没错,就是玻璃。几位是从南边坐车来参观的吧?也是第一次乘坐我们驳沙號列车?” 峙岳点点头: “是,我们是从寰隆来的,来这儿带孩子见见这,湖面如镜的盐湖。” 司机听见寰隆这个词,眼神一凛: “啊……原来是从寰隆来的。嗯,这里的景色,確实很独特,值得来见一见。 但是注意啊,不要在里面待太长时间,尤其小孩子,一定要注意,就算是逆者也要小心。” 峙岳感谢道: “是,谢谢您提醒了。” 司机点点头: “行,那,就这样吧,我也该准备准备发车了。各位,玩得愉快。” —— 眾人远离了列车。 “原来如此,原理是融化沙子,形成半液体层,在上面滑动吗。” 峙岳把玩著那块被磨平稜角的玻璃,喃喃道。 英子点了点头: “没错。但冷凝成的玻璃,形状千奇百怪,光凭列车头的衝撞开路,是很危险的。所以要经常清理掉,换上新沙。” 乾鑫彤感慨道: “这种运行方式,我还真没见过。怪不得列车进站的时候,会有一股热浪。” “话说来这种地方参观这种事,真的会有人信吗?” 峙岳吐槽道。 “他大概根本就没有信吧。哼,寰隆来的大人物,来这里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参观? 得亏是有我在,不然逆者坐列车出行,还真是假的没法解释。 给你收著吧,孩子他爹,毕竟是人家的一点心意。” 英子隨手把玻璃扔给峙岳,后者顺势塞进了怀中的无量星天里。 咕咕咕。 英子的肚子在叫。 “咳咳,是不是到时候了。” 英子咳嗽两声。 峙岳:“你这肚子比钟准。你是常客,你说说哪里有吃食?” 英子阴惻惻的笑: “哼哼,这驛站里,没有餐馆。” …… 乾鑫彤:“那怎么办?” “上车。” 峙岳:“……什么意思?” 英子指向列车: “就是,直接上列车,在车载餐厅吃的意思。” —— “你好,请问在哪里买票上车?” 三人来到一个看起来大概是前台的地方,里面半躺著一个四仰八叉,鬍子拉碴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做错车了?没事来这儿干嘛?” 第五十三章 驳沙號,出发! 峙岳张口,刚想解释,却被打断: “算了,我不感兴趣。直接上车就是了,这趟车不收费。 哦,但是只到沃德泉,你们要是想继续往南,记得换乘。” “好,谢谢了。” —— “有点意思,一个商人运营的线路,竟然不收费。” 峙岳摩挲著下巴思索。 三人走上列车的踏板,进门看见一个啤酒肚的大叔,正和另一个疑似乘员的人交谈著。 他看到三人上车,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说道: “不好意思啊几位,列车需要先换个元池,可能还需要一阵子,如果不想等著的话,可以先在外面逛一逛,要发车的时候会广播通知。” “好吧,那我们先出去逛逛。” “誒,好嘞。” 话毕,二人又接著聊天: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泓泉老板……” 三人面面相覷。 “去哪?” “不知道。” “出去看看吧,看看列车尾巴长什么样子。” —— 驛站周围几乎没有別的建筑,周围都是光禿禿的,草木也没多少,还是受到了盐湖的影响。 绕道驛站后方,向远处眺望而去,一条蜿蜒的沙轨尤为显眼。 只不过方才驶过一趟车,前不久才铺好的新沙,如今已经凝固成不规则的透明晶体状。 列车另一头伸出驛站几节,最末端是一模一样的驾驶车厢。 多出那几节,明显和乘客车厢不太一样,最显著的区別是没有窗户,完全是封闭的。 “那几个,是什么车厢?” 这次是乾鑫彤在扮演好奇宝宝的角色。 “应该是能源车厢,或者置物车厢之类的吧。” 峙岳並不清楚。 恰巧那几个车厢的门打开了,下来几个穿著制式服装的工人,人手拿著一个镐子,沿著沙轨往前走,每看到一个格外突出的尖刺,就跳下去砸碎掉。 “这效率也太慢了吧?” “怎么可能是全线人工的,只是发车点附近的预处理而已。等车速和温度起来了,大部分不用额外处理。” 一辆拖车从车厢上下来,里面堆满了白色的碎屑,赫然是重盐的残渣。 峙岳挑眉: “这驳沙號,还是重盐驱动的呢,泓泉老板真是捨得开价。” 英子轻笑著摇头: “不仅如此,我刚才注意了下列车车底的加热装置,也都是独立的施术单元,而不是廉价的奴人……” 说道这两个字,英子一顿,不禁瞥了峙岳一眼。 他从小看著峙岳长大,自然知道,这小子对这东西,观感不是很好。 果不其然,他的眼神的確阴鬱了一丝。 峙岳瞥了一眼乾鑫彤,发现后者並没有太大反应,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了鑫彤,我想知道大陆外面,是什么样的。” 乾鑫彤一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什么……噢,你是说奴人制吧。” 她歪头思索了一番: “嗯……这么说吧,我游歷过许多世界,只能说奴人制是普遍现象,但不代表全部。” 峙岳摇摇头: “我还以为,外面发达的世界,能有替代奴人的方法,现在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英子忍不住开口道: “没办法,普通的逆者就是最廉价实用的工业元件,或者能量源,这是不爭的事实。” 峙岳:“我知道,这只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乾鑫彤见他语气不对,问道: “我记得你不是贵族小少爷吗,按理说不会对这种事很感冒吧?” 峙岳摆了摆手: “没什么,单纯不爽。” 英子咳嗽两声: “咳咳,总之,我想说的是,整个驳沙號列车完全没有奴人的痕跡,造价不低。 不过倒是符合我对泓泉的认识,毕竟,他的身世就是……不太光彩。” 听到这里,峙岳的嘆服之心更盛了。 叮叮,叮叮。 一阵嘹亮的播报声从驛站传来,声音和方才给三人指路的前台大叔一模一样: “各位乘客,本班次驳沙號列车即將发车,请在五分钟內登车,过时不候。重复,各位乘客,本班次……” “走了走了,一会赶不上车了。” 乾鑫彤打断二人对话,第一个向驛站走去。 —— 哧——呼—— 车底的加热单元开始工作了,他们喷出的热烈高温,正快速地融化列车底部的玻璃。 隨著表层玻璃的液化,列车宛若在粘稠的玻璃河流中游动,开始向著南方进发,窗外的驛站正在向著反方向移动。 三人就坐在一节普通的乘客车厢中。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这种交通工具。” 峙岳看著窗外的平移的景色愣神。 乾鑫彤看了他一眼,笑道: “怎么,贵族家的大少爷,不屑於坐这种低级的玩意儿?” 峙岳摇摇头: “换做其他坤家小辈,或许就如你说,但我还真不是。” 他嘴角上扬: “其实是因为我三岁开窍起,就喜欢掛著一个沙葫芦,纵沙满地跑,根本不需要交通工具。” 听到这里,英子会心一笑。 峙岳仰起身子,双手背在脑后: “要不是带著你们两个,我还真没有这机会,乘坐列车体验沿途风光呢。” 乾鑫彤无语地笑: “这理由也没好哪去。合著我们两个还耽误您了唄,天纵奇才峙岳大少爷?” 峙岳打趣: “话可不能这么说。是我捡到了你们两个,就要负责到底嘛,哪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哈哈。”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哦,峙岳大善人。” 英子望著窗外,没有理会二人拌嘴大闹: “我年轻的时候,倒是没少坐。那时候啊,列车没这么结实,车上破破烂烂,就连驱动都是靠弟兄们轮流施术。” 峙岳皱著眉,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讲出来。 咕嚕嚕。 英子的肚子又响了。 “咳咳,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吃个饭?” 三人来到餐车车厢。 穿过车厢间的通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挡板,和一个表情冷漠的男人。 男人手中擦著一个杯子,头都没抬一下: “老规矩,吃完就走,別逗留。” “好的,所以,我们该怎么进去?” 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採盐采傻了?把工牌放在——” 他终於抬头看了一眼,视线直接被乾鑫彤那一头亮眼的白金长发夺去,旋即又瞥到那身白金色长裙,一眼便知那质感不凡。 更可怕的是那孩子,眼神深邃如渊,完全不像是个四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於是他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反转: “噢,不好意思三位,我还以为是千盐的采镜人,毕竟这车上,很少有游客来……几位是来『体验』的?” 第五十四章 信仰 拯救 峙岳看著这人,想到英子方才讲的话,拍了拍英子的肩膀,顺著话茬接下去: “是,这不,带我家孩子出来见见世面,有助修行。” 男人连忙点头,手中的杯子也放下了: “是是是,就得在孩子小的时候多出来长长见识,给打个好底。誒三位快请进。” 他连忙手动打开了挡板。 餐车里的布局和乘客车厢截然不同,通道宽敞得多,两边是长条状的桌板,均匀摆著高脚凳。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也不是列车运营高峰期,根本没什么人。 男人领著三人来到最近的座位上: “三位就坐在这儿吧,这里离柜檯近,还靠著窗子。誒,小朋友,叔叔帮你坐上去。” 一边说著,他一边架著英子的胳肢窝,就把他端到了凳子上。 男人一脸歉意地对著几人说道: “咱们这里,都是些大老粗,平时吃的也就是些个家常菜。 哎呀,现在还过了饭点,都凉了不少了。几位看著要不要现点点儿什么?我可以马上就找厨子做。” 峙岳对著突如其来的热情不太適应,只是敷衍道: “不必了,现在有什么,就上点什么吧,我们就隨便吃一口,走了一上午,著实是有些乏了。” 男人点点头: “誒,好嘞,那就给你一样上一份。” 峙岳打断道: “等下先生,这个价钱怎么算?” 男人摆摆手: “咱们车票免费,餐车也免费,管饱。哦对了,需要什么酒水吗?” 峙岳:“我要一杯水就好了。” 他看了看二人,乾鑫彤摇摇头: “我也是一杯水。” 英子想了想: “有橙汁吗?” 男人笑著点头: “有,小朋友,等一会啊。” —— 很快,三人面前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小份的菜品,两杯水,和一份橙汁。 “嗯,这橙汁不错。” 峙岳笑了笑: “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是喜欢喝橙汁。” 英子点点头: “注意用词,是你小时候。我小的时候啊,坤家这边儿还没有橙汁喝呢。” 柜檯处,那个男人仍是机械地刷著杯子,时不时瞥向周围的顾客。 察觉到峙岳瞥向自己的眼神,回应了一个微笑以示礼貌,就没再搭理三人。 乾鑫彤看著英子手边的一小碗米饭,吐槽道: “怎么,今天食慾不佳?” 英子摇摇头: “我怕给这餐车吃空,垫一口,到了沃德泉再说。” 乾鑫彤端著手里同样的一小碗感慨: “来这儿之前,我都多久没感受过飢饿了。” 峙岳吐槽: “怎么,天上的神仙,辟穀了?” 乾鑫彤摇摇头,故作高深: “等你们到了那个境界,就知道了,什么叫,以逆元为食。 到时候才能知道,什么叫摒弃了进食本能的美食体验。” 峙岳笑了笑: “行,大小姐。现在你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为了不饿死,快吃吧。” —— “母神大人护佑,祝我一切顺利……母神大人护佑,祝我一切顺利,祝我回归您的怀抱……”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三人身侧传来。 就在不远处,一个身形消瘦,眼眶凸出,不修边幅的老人正神神叨叨地念叨什么。 他赫色的浓郁鬍子隨著他嘴唇的嘟囔微微颤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人听清楚是什么。 他双手合十,手缝中露出一条铁链,似乎在对他的信仰祈祷。 乾鑫彤颇为好奇,悄悄传音道: 【这是在……祈祷?】 峙岳点点头: 【那什么母神,应该就是它的信仰。英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英子摇头: 【不知道。庞德大陆信仰千奇百怪,每个地区,乃至自然村都有不一样的图腾或神明之类,我也不太清楚。 更何况,我的记忆不全。】 乾鑫彤感慨: 【神明啊……其实外面也有信仰。有些是人族英雄,有些是家族老祖之类的,不过我通常不信。】 峙岳没有回答: 【有没有是一说,信不信又是一回事。信仰是人们的精神支柱,越是面临绝望,信仰的存在越是重要。】 乾鑫彤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的確,如果有能让人们信服的人存在,於危难中站出来,大概是可以率领人们团结起来,战胜困难的吧。】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 那个老人依旧在祈祷,神情逐渐有些狂热了。 英子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饭,有些意犹未尽: “先这样吧,刚才那个服务员……或者酒保什么的也说了,吃完就走,不要逗留,走吧。” 三人前脚刚离开餐车,后脚就听到那个男人对那个老人有些不耐烦: “喂,老头子,別光祈祷了,菜本来就不热乎。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 “你眼睛有问题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阵骚动。一个女人眼神凌厉,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有些厌恶地皱眉,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没有理会身后人的道歉,自顾自地向著餐车方向走去。 她身材高挑,有著一头酒红色的头髮,穿著一身干练的风衣和黑色的高跟,踩在车厢的地板上发出鐺鐺的声音,整个人看起来,与车厢废土的“豪迈”风格截然不同。 与三人擦肩而过时,胸前掛著的暗红色吊坠格外显眼。 峙岳轻轻把英子向自己脚边推了一把,眼神却被那抹暗红色所吸引。 “喂,看哪呢?” 乾鑫彤轻轻拍了峙岳一下。峙岳先是一愣,隨即回过神来: “噢,没什么,只是看见那个吊坠。” “什么吊坠?我怎么没看到?” 英子问道。峙岳轻笑: “你当然看不到了,因为你太矮。” 方才不小心踩到女人脚的男人侧著身回头,对著餐车方向“嘁”了一声: “这什么眼神,不就是踩了一下嘛。” 女人的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见她回头,眼神闪躲,默默转回身去,连忙离开了这节车厢。 女人没再计较,离开这里,向著餐车去了。 —— 列车仍在稳定行驶著。窗外已经经常有树影略过了。 车厢被寂静充斥,没什么人,除了三人以外,都是在盐湖里泡了半个月,乏累不堪的采镜人们。 他们互相不认识,却不约而同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发呆。 英子用小手杵著脑袋,望著只剩一个杯底的橙汁愣神。 列车的运行在橙汁的表面画出波痕,也在他脑海里掀起了往昔的涟漪。 峙岳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但他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忧虑。 乾鑫彤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悄悄传音道: 【怎么了,心里有事?】 第五十五章 只是直觉 峙岳看了她一眼,对方正一脸关心地看著他。他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刚才那个吊坠。” 乾鑫彤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视: “没想到啊,你小子还是个见色起意的主。” 峙岳无声地笑: “没你好看,行了吧。”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你可別了吧。” “开玩笑的。啊,没你好看不是开玩笑的。” 乾鑫彤的脸升温了,不知是不是有些气急败坏: “没完啦?说真的,你又想到什么了?” 峙岳:“好好好,说真的。说真的,我的確是在想那个吊坠。” 英子看见两人在一旁挤眉弄眼,从回忆的漩涡挣脱出来,对两人同时传音道: “聊什么呢,能加我一个不?” 【英子加入传音群聊】 【我又有那种直觉了。】 乾鑫彤:【什么情况?】 【那个女人,可能不简单。】 【哪个女人?噢,是刚才那个……】 英子在回忆那女人身上的细节: 【的確,一身行头,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 峙岳摇头: 【不是这个,是那串吊坠。那抹暗红色,让我感觉很不好。】 一提到暗红色,乾鑫彤几乎是职业病似的条件反射,但旋即又仔细思考一番,还是否定道: 【你是想说,那女人可能和那群苍蝇有关?我觉得不像,都没有察觉到那股气息。】 英子根本没有看到那吊坠,但还是接话道: 【我想也是。鑫彤是大陆外来的,对这气息敏感的很。连她都没有反应,大概这次真的只是你的错觉。】 乾鑫彤见他眉头还是皱著,一脸忧心忡忡,关心道: 【你最近,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峙岳的肩膀,眼神坚定地与他对视,接著与他传音,场景安静得略显诡异: 【没事的,放心吧。 就像你说的,这群苍蝇,起码已经在这片大地上蛰伏了七年多了嘛,不也还都是好好的。】 峙岳捏了捏眉心,嘆出一口气: 【就怕不止七年,更怕有更多像昨天夜里那种事情,在各个城市发生。 或许,不只是帝国那边有问题,说不准坤家乃至整个联邦,都受蚀不浅。】 英子喝乾了最后一口橙汁,呼出一口气: 【可惜了,偏偏就这七年的记忆丟的最严重,不然我肯定能抓住不少线索。 现在,呵,全成了人家加固防线的引子了。】 乾鑫彤摆摆手: 【想那么多没用,凡事不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有一条绝对跑不了的线索,就窝在那什么城里嘛。】 峙岳:【是寰隆城。】 乾鑫彤:【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总之干这事儿,我有经验,你们信我的,找到这个切入点,一切问题都会水到渠成的。 到时候我们就一鼓作气,把整个庞德大陆的苍蝇势力连根拔起,还你们一片清净,我也就能踏踏实实地找方法回家,匯报工作了。】 峙岳点点头,露出一个十分牵强的笑: 【我都明白。但就是觉得心里堵,有种莫名的感觉在不断驱使我走在驱逐它们的路上,还愈发强烈。】 英子:【说不定是,使命感。或许拜阿米真的存在,而你就是祂钦定的救世主呢。】 英子笑了,峙岳也笑了,乾鑫彤又懵了: 【拜阿米……又是个什么东西?】 峙岳摇摇头: 【没什么,骗小孩儿的神话故事,创世神嘛。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是信仰,是团结的手段。】 【群聊已解散】 —— “喔,这是什么东西?一颗……铁树?” 乾鑫彤正对著列车前进的方向惊呼。 “什么东西?” 峙岳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等一等,来了来了。” 一道高大的树影在峙岳的双眼中倒映而出。它闪烁著金属光泽,布满了尖刺和锈蚀的痕跡,长得十分有攻击性。 峙岳向窗外望去,见著那东西一点点消失在视野极限。 “啊,是,就叫铁树。” “这名字也太草率了吧。” 乾鑫彤吐槽道。 英子:“哪里草率了,不是很直白客观嘛。” 他接著补充道: “这东西,看著很危险,但毕竟不是元株,不会自主行动,只会本能地用根系汲取金属。” 他回忆了一番: “我想想,南边似乎有矿场,就成片的种植铁树,用来当矿机,从地底汲取金属材料呢。” 峙岳挑眉,有些惊奇,悄悄和他传音: 【誒我发现个事儿,长老大人重活一世,修炼境界忘了个精光,人事记得七零八落,这动植物百科,倒是记得不少啊。】 英子耸耸肩: 【我也发现了。说不定是老天的安排,打算让我走木道了?】 嗖,又一棵铁树的身影闪过。隨即是一棵又一棵,渐渐连成了片。 金属摩擦的“咯吱”声钻入脑海,听得人牙痒。 乾鑫彤:【这么多?就像你说的,这里有矿藏?】 英子挠挠头: 【怪了,这里没有的啊。】 嘟嘟。 “各位乘客,本次列车即將抵达站点,沃德泉。请各位收拾好隨身行李,准备下车。重复,各位乘客……” 峙岳:“啊,快到地方了。那这些铁树……” 乾鑫彤:“和温泉有关?” 英子没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下车找人问问吧。” 嗤—— 伴隨著晶体形成和碎裂的声音,列车稳稳停在了沃德泉的车站之中。 迈出车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红。 只见沙轨两侧布满了红褐色的植被,平平一层铺在地面上,隱约间似乎有光线流转。 “哦?是赤蘚啊。这座车站的管理,倒是会琢磨。” 外地人还在发问: “这名字怎么和铁树是一个风格……所以,这又是干嘛用的?” 峙岳走在二人身后,最后一个踏上车站月台。 隨著车底加热装置最后一次泄压,嗤的一声,一股热浪袭来,这次他看了个清楚,那赤蘚內部的確有亮光涌现,像一股浪向两头延展。 峙岳挑眉: “我大概知道了,这东西,是用来吸收热量的,对吧?” 英子点了点头: “不错,赤蘚常被用作隔热吸热材料,直接种在车站里,不仅能起到功效,还能美化景观,是个好思路。” 说是美观,但作为一个全坤家乃至全寰舆联邦都有名的温泉景点,周围还是有些朴素地不成样子了。 车站里甚至没有个牌子写著“沃德泉欢迎您”,只有一个草率的木头箭头牌子,指著一个洞口,里面隱隱约约有些光。 牌子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由此出站”。 三人面面面相覷,直接向著那个洞口走去,毕竟环顾四周,除了跳进沙轨,也只有这一个出口了。 第五十六章 马甲暴露 “沙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车,从口入,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洞口並不宽敞,最多供两个人並排穿过。 但靠近洞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声便传来了,走出洞口后,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沃德泉欢迎您”的招牌终究还是出现了,就掛在入口大门的正上方。 转头看去,人群大多从大门对面的一栋建筑中走出,正是沃德车站,坤家客流量最大的列车站点之一。 数十辆列车在车站下方运行,井井有条,人群摩肩接踵,哪像三人方才所在之处那么冷清。 只不过,此时此刻,三人已经在温泉乡的门內。 乾鑫彤:“所以,我们刚才下车的地方是?” “是千盐湖区的专列专站,和真正的沃德站是不互通的。” 一个男声出现在眾人耳边。 没有人会向这个没有商品,没有景色的角落靠近,这个男人只能是来自洞內,也就是,他大概率是一位采镜人。 峙岳边转头边问道: “这位先生,可是采镜人?” 然而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猜错了。 只见对方一身白袍,肩披白綾,头顶一块白色幞巾盘著头。 手中还拿著把扇子,在微微扇动,整个人是意气风发,从容不迫,一股子书生气,怎么会是天天下水挖矿的采镜人? 来者扇扇子的动作明显一滯,隨后笑了一声: “我这身打扮,不太像是吧?” 峙岳连忙表示歉意,而对方摆了摆扇子,啪地一声將扇子合拢,塞回了腰间,伸出一只手: “我叫泓嵐,来自泓湖集团。” 峙岳挑眉,这个泓湖集团,自然就是泓泉创立的商业集团了。泓湖,鸿鵠,倒是有一番野心。 他伸出手与之相握: “你好,我叫峙岳,这位是鑫彤,我的妹妹,这个是弟弟,英子。” 泓嵐紧接著和乾鑫彤握手,隨后蹲下身子,同样伸手向英子。 后者一脸疑惑,歪著头看他不说话,而泓嵐却眼神玩味: “不握握吗,英子?” “啊,握,握手。” “嗯,这才对嘛,敬个礼,握握手,我们就是好朋友。” 英子露出纯真的笑容,但一闪而过的尷尬还是被泓嵐看在了眼里。 他轻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好,各位,很高兴认识你们。” 峙岳倒是有一肚子困惑: “不知泓泉老板派你来,是有什么目的?” 他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微笑,而对方也同样毫不逊色,以同样的眼神回应。 僵持片刻泓嵐大笑道: “这是什么话,峙岳兄弟。我只是来这里泡泡温泉而已,泓湖集团,又不是只有采镜人能来泡温泉。” 他又掏出扇子,轻轻指向温泉乡的主建筑: “走吧几位,我知道你们急著去寰隆城,但天色渐暗,在这温泉乡中度过一夜,是个不错的选择。” 峙岳眼神一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其他二人: “怎么说?” 乾鑫彤:“我觉得不错。” 英子:“隨便吧,我主要是有点饿了。” 峙岳点了点头: “成,那就,听这位泓嵐兄弟的,咱们在这儿住一夜吧。对了泓嵐兄,不知在哪里售票?” 泓泉涌扇柄抵了抵脑袋: “什么售票?咱们不是已经在门里了吗?” 峙岳一时语塞。乾鑫彤疑问道: “那岂不是说,只要从刚才那个站点出来,都能免费泡温泉了?” 泓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也不对。通常来说,采镜人来这儿的確是免费的。 准確来说是,我们老板已经投资入股沃德泉项目,自然是有这个权利和能力为自己人开通绿色通道。” 他轻轻用扇子隔空点了点三人,改用传音道: 【但盐湖那边,偶尔也是有你们这种,游客的。 再说了,如果所有人都能通过这条隱藏通道免费,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绕道去盐湖再转乘到这里了?” 眾人默契地闭上了嘴,开始用传音群聊。峙岳点了点头: “有道理。” 英子想了想: “啊,是身份牌吧!在餐车门口那个叔叔说过的。” 峙岳和鑫彤点了点头,这其实並不难想到,泓嵐则是夸讚道: 【嗯~英子小朋友真聪明。但是呢小朋友,在我面前其实不用装小孩子的哦。】 空气仿佛顿时凝重了。 乾鑫彤一脸呆滯,峙岳则皱眉,似是早有察觉,而当事人英子,则是表情凝固在脸上: “什么意思呀,叔——” 【行了吧前辈。你演的孩子气的確很形象,但一旦知道了真相,就只会让人觉得尷尬了。】 英子嘴角抽搐两下,终究是破了功,沉重地嘆出一口气: 【你都知道多少?】 泓嵐想了想: 【说实在的,不知道多少。我只知道您外表与年龄不符。 哦对了,我叫您一声前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在下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 眾人皆鬆了一口气,还好他只是看出了偽装,而不是看穿了英子的身份。 峙岳问道: 【是泓泉老板告诉你,不,应该说,猜测的吧?】 泓嵐点头: 【不错,正是。老板说他看这个小鬼头在他的办公室里,背著手踱步,行为老成,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大抵是哪位逆者老前辈,在这儿装嫩呢。 没什么惊奇的,不是也有人装得老態龙钟,躲过敌手眼线嘛。】 峙岳瞥了英子一眼。 英子:【我的问题。】 峙岳嘆出一口气,明了牌反而放鬆很多: 【所以,这才是你来的真实目的?】 然而泓嵐摇了摇头: 【这只是顺带的。不瞒三位说,我这趟来此,的確不是单纯的为了泡温泉而来的。】 说著,三人已经靠近了主建筑的门口。 【不过,接下来就是私事了,保密。】 他转过身来对著三人,伸出一只手向大门,开口说道: “请吧各位,今天我给三位买单,就当是,给几位的惊嚇的赔礼?” “快走啊,在门口摆什么姿势呢。” “誒誒,不好意思哈。” —— 不知是不是泓嵐的错觉,今天的客流量,似乎大得有些出奇了,就连作为中转的大厅都人满为患。 “欢迎来到沃德温泉乡,各位旅客,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服务台后,一位迎宾笔直站著,身著一身制服,脸上掛著一成不变的职业微笑。 泓嵐掏出身份牌,伸给迎宾道: “我是泓湖集团泓嵐,叫你们经理来一下。” 那迎宾眸光一闪,扫过身份牌,点了点头: “欢迎泓嵐先生蒞临沃德温泉乡,请您和隨行人员在大厅贵宾休息区稍后,我这就派人去叫寧蕾经理过来。” 处理完泓嵐,她又要接著去服务下一个,一个接著一个,几乎是不断流。 收起身份牌,泓嵐回头看向三人,嘴角扬了一下: “先坐下等著吧,各位隨行人员?” 第五十七章 借花献佛 —— 一个男人身著制服,从车头车厢出来,走到一个酒红髮色的女人背后,正是方才给了英子一颗玻璃球的驳沙號司机: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那女人翘著二郎腿,高跟鞋的鞋尖高高翘起,一只手拄著下巴,平静地望向窗外采镜人们离去的背影: “別著急。这场好戏,我们筹划了不少时间,不会出什么问题。车上还有別的乘客吗?” 司机摇摇头: “只剩你我了,其他人,包括餐车的酒保,都下去了。” 女人点点头: “好。那就这样吧。 我要先下去好好泡一下,放鬆放鬆。计划的事,先让它发酵一阵子,让我们的人,充分遍布温泉乡的每一个角落才好。” 她站起身来,肩头披著的黑色风衣滑落到座位上,用力伸了个懒腰,傲人身材在修身毛衣的勾勒下展露无遗,但男人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你要一起下车吗,常沄?” 被称为常沄的司机点了点头: “我要先巡视车辆状態,你先走吧。” 女人笑了笑: “你还真是尽职尽责啊,即便这辆车已经时日无多?” 常沄露出温柔又带有一丝伤感的笑容: “正因如此,才要最后一次好好巡视啊。” 女人盯著他愣了一会神,露出一丝微笑,下车去了。 “等一下,韶倾。” 女人回头: “什么事?” 只见常沄手里拿著她的黑色风衣: “衣服忘记带了,別一会跟著驳沙號陪葬了。” 女人接过风衣,嘴角依旧带著一丝魅惑的微笑: “每次听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有些恍惚,你是在叫我韶倾呢,还是,韶卿?” 她故意凑近常沄耳边,吐气如兰,咬字的方式像是把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三圈才放出来。 然而常沄却是微微一笑,丝毫不受诱惑: “这招你用了太多次了,你知道的,对我用处不大。” 韶倾也不恼,只是披上风衣,摆了摆手: “好吧好吧,看来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吃这一套嘛。” —— “泓嵐先生!” 一道成熟的女性声音从贵宾休息室门口传来。 泓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神色从容: “哟,寧蕾经理,您可算来了,我和我的贵宾们真是一顿好等啊。” 二人热情地打招呼,像是经常打交道的熟友。 “你就別打趣我了,泓嵐。 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客流量比平时多了太多,我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泓嵐点点头: “我刚才还说这个呢,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厅里全是人,温泉乡搞活动?” 寧蕾叉著腰,一身制服恰到好处的勾勒出线条: “没有啊,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抱歉,这几位是?” 两人也站起了身,英子想站起来,手上却一个脱力,陷进了沙发里,只好挪了挪身子掩饰尷尬。 “啊,我来给你介绍下,这三位是我们家老板的……座上宾,嗯,虽然说其实还没有上过座就是了。” 寧蕾点点头,二人交往良久,她当然知道泓嵐口中的座上宾,正是天才少年的含义——毕竟泓泉老板爱才,不是什么秘密: “啊,好好好,欢迎各位,我是寧蕾,沃德温泉乡的经理。不知几位尊姓大名?” 峙岳向前一步,將方才与泓嵐所作的介绍又重复了一次,唯一的区別是,寧蕾只当英子是真的孩童。 “是这样寧蕾,这几位贵客是从西边沙漠来的,在镇岳关歇脚的时候,凑巧我们老板在那边儿,所以结识了我们老板。” 寧蕾依旧点头附和: “好好好,几位和泓泉老板真是有缘分吶,当然,实力肯定也是不容小覷,是吧?” 峙岳和乾鑫彤客气地笑,谦虚表示不敢当。 “那泓嵐先生,这次蒞临小店,带著泓泉老板的什么指示啊?” 泓嵐摆摆手: “没什么指示,我这次来,就真的是来泡温泉的。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泓嵐转头看向峙岳: “峙岳兄弟,把那牌子掏出来吧,就是元斗大会的那个。” 峙岳疑惑: “不是说这牌子只有镇岳关里才能用吗?” 泓嵐摇头: “首先这通行证一直说的都是城池內可用,又不是只有镇岳关一座;其次,我们泓泉老板,你又不是没见过,” 他拍了拍峙岳的肩头: “爱才如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呢,凡是他旗下,或者控股的產业,都对元斗大会的种子选手,有优惠政策的。” 峙岳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了通行证。与此同时,泓嵐开启逆元视野,恰好瞥到了那抹蓝白色的余暉: “哟,凝空宝具,好宝贝啊?” 他靠近峙岳耳语道。 峙岳轻笑: “传家宝,祖上淘来的。” 泓嵐点点头,张开扇子开始扇风。一旁寧蕾则接过牌子,眸光亮起: “想什么呢?你啊,你思考就开始扇扇子,我都总结出经验了。” 泓嵐一愣,扇子扇得更快了: “嘶,別说,好像还真是哈。” 不久,寧蕾就把牌通行证又递了回去,大抵是做了什么能够识別的標记: “好了,现在您可以凭这块牌子自由出入任何档位的汤泉了。 这位小弟弟和您在一起就好,至於鑫彤女士,还请稍等,我需要去前台取一份通行证……” —— 事情很快就处理完了。 “行了,耽误不少时间,总之现在各位可以自由泡温泉了,全场消费由泓湖集团买单,如何?” 乾鑫彤轻笑: “好一个借花献佛,免费赚了个人情,真有你的,泓嵐先生。” “此言差矣。要不是我叫来了寧蕾,你们可就要去排大队了,你瞧瞧,都这么长时间了,队尾还是要拐弯。” 峙岳点点头: “说的没错,的確节省不少时间,谢过泓嵐兄了。” 泓嵐摆摆手: “不用谢,顺手的事。 但是话说,我真不觉得你们是沙漠荒村出来的,说真的,不像,气质就不像。” 英子传音道: 【不该问的別问,你就当是我这个老前辈的小算盘。】 泓嵐闭口不言,回音道: 【好的好的,我的错。】 英子继续传音: 【顺手哥,不如再顺手一会儿,给我们噹噹嚮导,介绍介绍这沃德泉?】 泓嵐回音道: 【没问题,反正我的事情不急,有的是时间。】 他咳嗽两声,开口介绍: “咳咳,三位旅客,今天我就给你们当一把导游,介绍介绍这沃德温泉乡!” 第五十八章 沃德温泉乡 泓嵐的扇子指向大厅墙上的字画,上面写著两个大字“沃德”,笔力苍劲,倒不像是个商人的手笔: “看见了吗,这幅字,泓泉老板十年前的亲笔,表达了他对沃德泉的讚美之情。” 他张开扇子半遮住嘴: “其实吧,没人知道这沃德泉为什么叫沃德泉,歷史太久,甚至久过坤家的歷史。” 他收起扇子,歪歪头: “走吧各位,跟我来。” 走在冷清的贵宾通道,没过多久,一股若隱若现的硫磺气味正钻进四人的鼻孔,空气中的湿气加重了。 峙岳开启逆元视野,不出所料,周身瀰漫著五顏六色的光辉,各类的逆元布满了通道,越往前走,越是浓郁。 通过贵宾通道,掀开尽头的最后一道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靄,峙岳不禁眯起了眼睛。 不是耀眼的白光,而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是被“蒸”起来的山谷。 雾气浓得像有了实体,像有人摘下天上的云絮,铺满了整个院落。热气铺在脸上,湿腾腾的,片刻睫毛上就掛了水珠。 未见流水,但闻潺潺。 泉水的流动,和游客的欢声笑语,全都融在了雾气里,隨风飘荡在空气中。 英子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长舒出来,感慨道: “是个睡一觉的好地方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逆者的天性,一到逆元浓郁充沛的环境里,就本能地想要放鬆意识,让逆元灌入自己的识海。 “当然,不过仅限下三境哦,像峙岳兄弟这种是不可以隨意吸收的,不然別人就没得享受了,再严重点,怕是整个温泉乡都要停摆。” 泓嵐突然顿住脚步: “啊,忘了说词了。” 他转过身来,张开手臂: “沃气蒸嵐,德厚流光。欢迎来到沃德温泉乡,各位西方的旅客。” 没有掌声,只有四人无声的笑。 於是他又张开扇子轻轻扇动: “词说完了,各位,接著挪步吧,誒,注意脚下湿滑。” 隨著四人的脚步,先是一片商业街,人来人往好是热闹。 饮品美食纪念品是应有尽有,和其他的景区倒也没什么两样。 “各位別看这儿跟常规景区一样,这沃德泉的设计,讲究大著呢。” 泓嵐边介绍,边隨手指著方向: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整个泉区的结构,就是一个双层嵌套的八卦阵图。 外层人多,多为普通游客,內层人少,只供贵宾享用,当然,泉水的功效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英子顺著他扇柄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透过雾气望去,就在商业街前方不远处,隱约有一扇明显比周围要华贵不少的大门立著,附近的人群似乎要稀疏不少。 他邪魅一笑: “赚钱嘛,不寒磣。” 乾鑫彤眉毛上挑: “誒,这八卦图,能不能展开讲讲?” 泓嵐一愣,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 “哼哼,鑫彤小姐,说实话您这一头漂亮的金髮,著实很难让人不在意,尤其还是在这坤家的西边儿上。” 他故作放低音量状: “不是本地人吧?” 峙岳和英子都笑了。 峙岳:“的確啊,老家离这儿远得很吶。” 泓嵐轻轻摇扇: “哎呀,姑娘家家孤身一人在异乡,峙岳兄弟可要照顾好了呀。” 乾鑫彤无语地笑,双手环抱: “您就少操这心吧,先回答我的问题唄?” 泓嵐合起扇子,双手合十作揖: “抱歉,冒犯了,冒犯了。好,这八卦阵图,乃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有多老呢……” 他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 “哼哼,比联邦,比坤家的歷史,比文明还要古老。” 然而,他预想中的追问或者惊嘆並没有出现。 三人皆沉默不语,但眼神却迅速地交流,很快,但没有逃过泓嵐这个风道逆者的鹰眼。 实际上,三人正在传音: 峙岳:【鑫彤,你不会是想说,这东西外面也有吧。】 乾鑫彤:【岂止是有那么简单,可以说是我们组织的底层逻辑了。】 英子:【早在五百年前我就想到了,乾为天,坤为地,坤家早就有了,这乾家,倒是从天外来的。 这庞德大陆啊,就是个蛋,这片天就是蛋壳,把天外隔离开来。】 峙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还真是形象啊,古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下『苍蝇』和蛋全齐了,就差找缝了。】 鑫彤也露出同款表情: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看来我回家有望啊。】 然而在泓嵐眼里,就是三人无声地交流著眼神,时间似乎静止了五个呼吸,不,或许更久。 终於,看著三人脸宛若逐渐解冻般,从面无表情逐渐变成恍然的样子,泓嵐扯了扯嘴角: “各位贵宾,反射弧不短啊。” “哟,泓嵐老板今天怎么——” 泓嵐用食指抵住嘴唇,眼神示意对方自己正忙,那上来套近乎的商贩顿时噤声,露出討好地笑点了点头。 “咳咳,接著说啊。说到赚钱啊,就不得不聊聊这商业街了。这选址可是大有讲究。” 他合著扇子,用扇柄一会儿指上,一会指下: “乾为天,属金道,看见周围金石模样的装饰了吗? 咱们刚从正南方向进院子,这片地界正是乾位,挣钱的方位。你看著乌央乌央的人群,是不是还挺应景的?” 峙岳吐槽道: “我觉得,还是因为这里靠近入口的原因占比比较大吧。” 谈话间,眾人已经进入到商业街最繁盛的路段。 就在这时,峙岳骤地觉得后脊发凉,他下意识地侧过头,身旁一位游客与他擦肩而过。 那妇人穿著温泉乡的制式浴袍,而真正吸引他视线的,是那抹熟悉的酒红色。 是驳沙號上的那个女人。 峙岳的脚步一滯,下意识地回头,那女人已经走远,淹没在摩肩接踵的人群当中了。 泓嵐:“嗨呀,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入口放在主位上,不也是合乎情理嘛。嗯?峙岳兄弟,怎么了?” 峙岳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事,你继续说吧,泓嵐导游。” 第五十九章 色字头上 泓嵐没在意,继续说道: “好嘞。除去外乾,这沃德泉一共外七內八十五口泉,各个功效不同。 舒筋活络,静心凝神,甚至是淬体煅魂,又比如兑字位上是私汤,隱私性强,方便进行,交流,各种方面的。 可谓是应有尽有,据说內层的八个池子全都泡上一轮,才是一整套流程,对逆者有巨大的裨益。” 他耸耸肩: “不过,我没试过,平时工作忙,没这么大块的时间啊。” 乾鑫彤惊呼: “哇,这么强,看来这里来头不小。话说这沃德泉,又是出自谁手呢?” 泓嵐:“这泉水,自然是自古就存在的,至於现在的温泉乡,则是近几十年才新兴的了。” 峙岳:“那这泉眼的分布……” 泓嵐:“嗯,是天然形成的八卦阵图。怎么样,神奇吧?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英子冷哼吐槽: “哼,我还大半夜的偷摸施工呢。” 泓嵐:“前辈您真有意思,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沃德泉实际上只有九口泉眼,外围的八口实际上是扩建出来的次等人工泉。 外层姑且不谈,內层这九口泉眼,不仅相对位置和方位精准对应九宫八卦图,甚至对应泉眼的功效,都严格对应五大道路。 说是人工开凿,找不到任何施工痕跡;说是自然形成,又的確巧得人心里发毛。 八个卦象外加中心的源头,这沃德泉就像永不熄灭般,从歷史不可考究的远古纪元,一直沸腾至今。” 泓嵐突然笑出一声: “悄悄告诉你们,这句提词啊,据说是哪位老前辈来这里泡过之后发出的感慨,只是后来为了高雅化扩写了。 原句是……『沃,蒸德流』,哈哈哈哈哈哈哈!” 峙岳和乾鑫彤都憋不住笑了,英子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起码扩写的这位,是个才子。” 眾人就这么在对话中来到了更衣室的门口。 “好了各位,里面就是更衣的地方了,剩下的区域,就请各位自行探索了。 不管是外围逛逛,还是去內层享受享受,没人能拦住三位的最高规格权限。在下先行一步,就不奉陪了。” 泓嵐作揖告別,三人分別前去换上浴袍。 —— “哟,这不是李管代嘛,今天生意这么兴隆,怎么有如此雅兴接受我的邀约,来这內兑泉,泡上一泡?” 酒红色头髮的女人只裹著一条浴巾,翘著二郎腿半坐在池边的躺椅上,雾气朦朧,只是隱约间看到其中显现的身姿线条,来人心里就已经止不住的激动: “这什么话,不管再忙,韶倾小姐的邀约,我也要给面子嘛。” 那是个身材臃肿的男人,肥头大耳,眼睛不大,转得倒是灵快,刚进房间就在韶倾的身上转了三圈。 难听地说,是一个经典的奸猾商人形象。他穿著最大號的浴袍,但肚腩处的布料还是几乎濒临力学极限。 他步伐沉重地走到韶倾对面的躺椅上,猛地一坐,竹椅发出尖锐的咯吱声,险些被生生压折: “不知韶倾小姐这次叫咱来,又有何指示啊?” 他搓了搓手,喘著粗气。 韶倾微微一笑: “当然是,老规矩,帮我做件事,我就……” 说著,她缓缓岔开双腿,又换上另一条腿翘起。 那男人的目光贪婪地盯著韶倾的双腿,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口水,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淫秽: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內,保证全力办成。” 韶倾点点头,从双峰之间缓缓掏出一条铁链,露出全貌,原来是一条吊坠,掛著一颗暗红色的晶体。 那晶体表面並不光滑,像是被经年累月浸润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滯感。 韶倾一把把吊坠扔给李管代,后者连忙起身接住,凑到鼻子前猛嗅一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在女孩子面前矜持一点嘛,余欢管代,你这样,会让我很羞涩的。” 李管代諂媚地笑: “嘿嘿,失態了,失態了。说吧韶倾妹妹,有什么吩咐?” 韶倾语气轻柔,令李管代心口直发痒: “很简单。把这串吊坠,扔进泉眼的源头。” 李管代一愣,试探地问道: “呃,是……哪个泉眼?” 韶倾依旧嫵媚地笑: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源头,我要你,把它扔进阳泉里。” 李管代的神情顿住了,从贪婪顿时变得窘迫: “嘶,韶倾小姐,这个,我怕是做不了啊。” 韶倾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李管代身后,將他轻轻按回躺椅上,两只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余欢管代,您的权利,我还不知道吗?您当然做得了了,这沃德泉的地下室禁制,对您来说,岂不是形同虚设?” 感受到韶倾的鼻息扑在自己的后背,李管代的理智防线再次遭到重创: “是,我的確是可以进去,没人敢拦著我。 但是,事后若是让泓泉老板,或者其他股东知道,怪罪下来,我这一官半职,怕是……保不住了呀。” 韶倾低下头来,对著李管代耳鬢廝磨,不断刺激著李管代敏感的耳朵神经: “您不要担心嘛,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也是对沃德泉好。她抓起李管代握著吊坠的那只手: “这串吊坠啊,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某位上五境的隱世强者那儿求来的,据说能增强泉水的功效。 不过当然,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 就和前几次种铁树,修雕塑一样,帮助沃德泉的同时,我自己也会收一些小小的『利息』。” 她故作轻鬆地笑: “呵呵,其实很少啦,你可以理解为,从中多汲取一些泉水的功效,仅此而已。” 李管代想了想,张口欲言,却又被韶倾伸手打断: “別急著拒绝李管代,这单做成,我不止可以让你好好舒服舒服,还可以干点,更刺激的事,保证让您,满头冒汗,呼吸侷促,瞳孔都要,缩成针眼。 除此之外,我还会以个人名义,给你帐上打五百万,” “五百万……” 李管代呼吸一滯,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元石。” 他猛地站了起来: “五百万……元石!” 他的嘴唇直发颤。 五百万颗標准原石,要一个沉元境逆者每日每夜的睡觉,从自然界吸收十万年!还是在环境中有的吸的前提下。 干完这一票,什么都不用愁了。什么泓泉,什么股东,去他妈的,跟他有什么关係! 在肉体和金钱的双重诱惑下,李管代终於还是败下阵来: “你確定,这东西不会毁了泉水,对吧?” 韶倾微笑,他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被攻破了: “当然。我们韶氏集团在这温泉乡的投入,比不过泓泉老板,也不比大部分股东少,我何必烫死自己的摇钱树呢?” 他神情严肃地作揖: “韶倾妹妹,不,韶倾老板,您放心,这一单,我就是干完直接捲铺盖走人,也要干!” 韶倾依旧微笑: “这就对了嘛,李管代。人家啊,早就替您考虑好了,若是出了事,您大可拿著这笔巨款离开坤家,逍遥余生嘛。” 她摇了摇手指: “那,慢走不送?” “誒,好好,我这就去做。” 李管代喜出望外地离开了私泉。 他刚一转身离开,韶倾的脸色就骤然冷了下来。 她默默走向池边蹲下,轻轻撩起一捧水,缓缓淋过手指。 第六十章 清溪流之子 —— “换好没啊?” 峙岳在换衣间外枯燥等待。 “来了来了,刚才那套又挑大了,穿上直踩裤腿。” 英子一边提著裤子,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都穿著一身制式的浴袍,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出一辙。 英子四处张望: “鑫彤哪去了?” “人家等你干嘛,去泡上了唄,好像是去內震泉了,说是要试试,这生机泉能不能把她肚子上的大窟窿给补上。” 英子嘖了一声,摇摇头: “我估计够呛。那咱们去哪?” 峙岳反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我又没来过。你呢,活这么大岁数,也没来过?誒对了,你不说你年轻的时候经常在驳沙號上閒逛吗,没逛到这里来过?” 英子挠挠头: “来是来过,但当时这里就是片野温泉,也没人琢磨著几个泉眼都有什么用啊……誒,我想起来一个。 有一片泉能静心凝神,你最近心理压力大,焦虑得很,正適合去泡一泡。” 峙岳下意识地否认,旋即又採纳下来: “我……你说的对,去打听打听吧。” 英子思索著: “精心凝神的话……心如止水,我猜是水道。” 峙岳咧嘴一笑: “著什么急,首先,我们应该先进道內层区。难得有人给买单,当然要最高规格犒劳自己。” …… 峙岳亮出通行证,那內层区的守卫面无表情地接过,確认身份后將两人放行——这是个没有自我的奴人。 身子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峙岳顿时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嘈杂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隱约的流水声作为环境的底噪。 峙岳眸光亮起,果然,这里的逆元比起外层还要浓郁几分。 肉体的反应比他本人要快,毛孔一个接一个张开,就像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吮吸著周身的逆元,即便保持著清醒根本没办法做到。 在煢孑沙漠里,自由逸散的逆元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缺物资,可在这里,它多的宛如空气本身。 “是元阵啊。” 英子思忖道: “这內外两层之间,不只是用岩壁隔绝,更是施加了阵法来阻断声音和逆元的传播。 外层的逆元,简直就是这里漏出去的残羹剩饭。” 进入院子,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雾气笼罩之中,隱约有两个球状物体上下重叠。 “欢迎光临,二位贵宾,是第一次来吗?” 一个身著制服的员工前来迎接,脸上掛著的制式微笑,和服务台那名迎宾如出一辙,就连弧度都一模一样。 看著这张凝滯的微笑,峙岳心里有些发毛: “是。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精心凝神的泉水?” 那员工点点头: “当然,这位先生看来是做过功课才来的。 当然,这就是我们温泉乡的涤心泉,不只静心凝神,对逆者来说,还有洗涤逆元,排出杂质的神奇功效呢。” 峙岳挑眉: “还有这种事,那,带路去看看?” “好的二位,请隨我来。” …… 员工平稳地走在前面,带领二人前往涤心泉。 峙岳站在她的侧身,看见那张笑脸仍然凝滯在她的脸上,即便是走著路。 他忍不住发问: “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员工平静地回答,语气中听不出一点情绪: “我的名字是內层区导览十七號,先生。” 峙岳又接著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给你起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英子轻声咳嗽两声: 【你明知道,她就是个没有自我的奴人,何必追问?】 峙岳没有回话。 “对不起,我没明白您的意思,自我有记忆起,我的名字就是內层区导览十七號,没有过其他的版本。” 峙岳不再发问了: 【我是知道,我只是好奇,这自我切除术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先生,关於沃德温泉乡的大部分问题我都可以为您解答。” 沉默良久,峙岳嘆出一口气: “不用了,接著带路吧。” “好的。” …… 相比於商业街,这內层区要冷清得多,没有几道人影,整体的装修也是更加含蓄温雅,不像外层那般热闹。 走进了些,二人终於看清楚那球状物体是何物。 內院的中心竖立著一个一人高的大葫芦,通体黑白二色交织,不是涂上去的漆,而是天然形成的纹路,黑的部分沉得像墨,白的部分润得像脂。 两种纹路互相缠绕却又涇渭分明,仿佛象徵中心泉眼的阴阳融洽。 “导览小姐,不知这葫芦是作何用的?” 峙岳开口问道。 英子则是暗中慨嘆: 【誒,这葫芦我年轻的时候还真在这儿见过。 那叫一个霸道,没人能带走它,甚至它屁股底下的土地都被钉得老老实实的,没人能挖动。】 “叫我十七號就好先生。这葫芦,我们称之为镇泉宝芦,具体知之甚少,只知道是件珍贵的宝物。 有人说它是这沃德泉的精髓所在,与这沃德泉长在一起,永不分离,没人能带它走,年岁已经无从考证了。 啊,到达涤心泉了,二位贵宾。” …… 不同於大部分池子,涤心泉是被建筑完完整整覆盖在內的,环境更加静謐。 男汤里没有人,空荡荡的。 偶有天花板上的水珠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和水波拍打池壁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只有二人走进这里时脚步声的余韵。 房间设计很有巧思,全屋只有几盏微微亮的壁灯,除此之外,最大的光源是这池水本身。 开启逆元视野,池水便泛著蓝光,整个屋子都明亮了。 高浓度的水道逆元一股又一股地从泉眼中涌上,激起亮蓝色的浪。 眸光退散,房间又变得幽清。池水澄澈见底,一个青蛙雕塑矗立在池底中央,嘴巴紧紧闭著。 峙岳伸手探入池水,是清凉的,怪不得这房间里的水雾如此单薄。 “哦?这泉眼的雕塑,是『清溪流之子』啊。呵,这群商人,倒是挺会玩。” “展开讲讲?” 峙岳问道。 英子摇摇头: “没什么。清溪流之子嘛,一个神话故事,你们这一辈,早就不流行了。 说是啊,这青蛙本是水的精灵,诞生於蔚蓝山脉,一条溪流上冲刷出的泡泡之中,是神的孩子。” 峙岳点点头: “確实没听过。” 英子边说著边探进池水中,但身子过於娇小,即便坐在池边的座位上,水面还是没过脖子。 他舒出一口气: “啊,这清溪流之子,也就是青蛙之祖,深受神的爱戴。 为了將之从泡沫的禁錮中解放,真正降生到这个世界,祂请来这世间最好的歌唱家,一只琴鸟,將这泡沫唱破了。” 峙岳也试探著浸泡在了池水之中,第一感觉是有些微凉。 隨后,这股清凉顺著他的双腿,走过脊髓,攀升到了脑海。 犹如纸张被浸润,身体一寸又一寸的被涤心泉的泉水所覆盖。 寧静,平和。 这是他现在的感受,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憋著的鬱闷全都释放出来: “那,然后呢,它成功了吗?” 英子笑了笑: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自此分成了两个,没人知道哪个是原来的版本。 一个,是青蛙成功的降生到了这个世界,还学会了琴鸟的歌声,令蛙鸣遍布世间水泽。” 一切压力和焦虑似乎都不见了,身心是放鬆的。 这是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区別於逆元冲洗大脑的清明,这是一种更加令人鬆懈,享受,难以言说的体验。 啊,是了,是识海。 这涤心泉中蕴含的识刻竟钻进了他的识海,融入了那片土黄色的海洋之中,竟从中带出了一丝红黑色的『杂质』。 那杂质极小,极细,小到他都不曾察觉,细到鑫彤的敏锐也没能捕捉。 隨后那杂质开始扭曲,变形,片刻后就在那识刻的裹挟下被完全搅碎,不留半点痕跡,就像是消失在了虚无之中。 他看了看水底的青蛙雕塑,它正闭著嘴巴。 如果这是正確的版本,那它或许应该张开嘴巴,放声歌唱。 峙岳这样想著。 “那另一个呢?” 英子顿了顿,瞳孔缩了一下: “另一个,是它没能成功,胎死腹中。 泡沫碎裂,从中流淌出的,是暗红色的,生命之殤。” 第六十一章 独自履约 峙岳猛地站起身来! 他瞳孔颤动著看向英子。 他眸光亮起。 果不其然,一阵逆元的风暴正在席捲,英子的身体就像一台“抽水机”,把周身的逆元全部吸进自己的识海之中,蓝色的波浪在空中翻涌著。 英子的双眼紧闭著,意识仿佛沉入了泉水的深处,不,是识海的深处,记忆的深处。 —— “哥哥,清溪流之子故事里的那条河流,是真实存在的吗?” “应该……是吧。” “真的吗?我想去看一看,我还没见过有泡泡的河流呢,也没见过泡泡里的青蛙。” 男孩摸了摸女孩的头: “好啊,等你长大了,咱们就去那东边看一看。” “嗯嗯,哥哥真好。故事里说,青蛙的歌声遍布水泽,可是卡提湖里,为什么没有呢?” 男孩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 回忆中的声音是如此虚緲。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英子沉浸在回忆之中,他想起清溪流之子的故事,想起翎儿,他的妹妹。 那时候,他们只是坤家最底层的旁系,没身份,没地位,唯一见过的河流,是卡提湖的那条,粉红色的生命线。 那是条死寂的河,没有青蛙,更没有澄澈的泡沫,甚至没有水面上浮著的水藻。 他曾亲眼见过有人把一条鱼扔进那湖水里,它在湖水中游了不过三尺,鳞片就一片片剥落。 很快,鱼不动了,又过了三秒,它“融化”了。 不是真的被高温所融化,也不是被酸液所腐蚀,而是就那么消解掉。 “为什么?” 他站在湖边问,也不知道在问谁。 后来它知道了,那湖水中,只有大量浓缩的“元”,將其中除却湖心的那颗老柳之外的一切生命,消解为无序的残片。 可后来,当他真的站到蔚蓝山脉的脊樑之上,真的见到那条涓涓流淌著的“清溪流”时,身边却不见妹妹的身影。 —— 一个年轻人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密林之中腰间掛著一个大葫芦。 在他脚边,是一条澄澈的小溪。 小溪水流不大,却蜿蜒波折,撞击在河床的石头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和清澈的泡泡,一同浮在水面上。 呱,呱。 蛙鸣在他耳畔响起,他顺著声音找去,看见一道嫩绿色的小身影,眨巴著漆黑的大眼睛,鼓囊著嘴巴,发出有韵律的生命之歌。 年轻人一阵失神,他想起自己年幼时,与妹妹的约定。 “这里的景色,还真是不错。哟,青蛙。”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听起来很洒脱,又或者说是轻浮。 他將手臂搭在“孑鹰”的肩头,这是眼前男人在组织里的代號,象徵他总是孑然一身,犹如猎鹰,时刻为伙计们点明巡猎的方向: “誒英子,你听说过,清溪流之子的故事吗?” 孑鹰愣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 “听过,小时候,我和我的妹妹,还约定要一起来见见它呢。” 孑鹰缓缓蹲下身子,摘下帽兜,露出土黄色的秀髮,任它自由垂落。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指,缓缓接近那只嫩绿色的青蛙。 后者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竟就这么静静地待著,任凭他的手指慢慢地,轻轻地,滑过它黏腻湿滑的后背。 它就只是只普通的小青蛙,唯独额头上有个凹陷,很是突兀。 一旁的男人抱著胳膊: “看来,这小傢伙很喜欢你呢,我发现这一路上的小动物都喜欢你,真是怪了。 说不定,你其实是让这片沙漠耽误的木道天才?” 孑鹰的嘴角微微扬起: “就算是,又能怎样呢,反正我现在的纵沙术,也没几个同龄人可敌。” 男人笑了一下: “呵,我说坤孑英弟弟,切忌自负啊,世界这么大,歷史这么长,比你强的天才不一定是零呢。” 孑鹰还是蹲著: “我当然知道,凭风前辈,我只是想说,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就算路已经走错了,也没有折返回去的办法。 与其牢骚一辈子,不如沿著现在的路走下去,直到走到自己的尽头。” 被称为凭风的男人愣了一下,释怀的笑: “你小子,罢了,是我多虑。” 他转念一想,感觉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 “誒对了,你刚才说你和你妹妹有个约定……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自己还有个妹妹?” 孑鹰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一阵子,还是缓缓说道: “我妹妹她……被乾氏掳走了。就像,牵著一条狗,脖子上拴著链子。” 他的牙咬得咯吱响,凭风愣住了,他挠了挠头: “……抱歉。” 孑鹰站起身来,那青蛙又欢快地呱呱两声,蹦进溪流中飘走了: “没关係的。其实,这也是我加入组织的主要动机,我一直都没和弟兄们讲起过。 当然,若不是因为那三个牲口,我或许穷尽一生,也没有机会和能力带她来到这分水岭以东,” 他抬起头眺望东南方向,眼神中儘是坚定与狠厉: “所以,得去找他们,好好『道谢』才行啊。” —— 一道绿芒,从英子的体內溢出,混合进逆元旋涡中,又再次被吸摄回去,那是木道的气息,是生命的气息。 五百年前的他又怎能想到,人生竟真的有重来的机会? 他闹出的“动静”很大,內层区的逆者都发现了异常,他们敏锐的察觉到周身的逆元浓度迅速降低了,就像空气被抽乾。 虽然並不真的影响呼吸,但总会觉得生理上的不適。 “发生什么了?泉眼出问题了?” “哪个没素质的,不是说非下三境不准吸收吗!”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这就去处理,请各位放心,不会影响到今天的正常营业。” 他的破境还在继续,回忆也还在流淌,就像他眼角的泪。 —— “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真是句好诗啊。” 两个人並排站在悬崖边,下方便是波涛汹涌的海浪,仿佛下一秒就会沿著岩壁攀升,將二人吞没。 孑鹰没有吟诗的雅兴,他腰间的葫芦,已经不见了: “柳凭风,你当真要这么做?” 他的神情很严肃,与柳凭风的吊儿郎当形成鲜明对比。 “嗯,决定了,五百多年了,差不多也活够了,用这样的方式画上句號,也挺不错的。” 孑鹰还在反驳: “五百多年很长吗?你的寿元明明还望不到头!我们有更多的方法去打败乾氏兄弟——” “坤孑英!” 柳凭风突然加大音量打断了孑鹰的驳斥,旋即语气又软了下来: “五百年,真的很长,等到你也活到这个岁数的时候,就明白了。” 孑鹰挺起胸膛还要继续辩论,却被柳凭风抬手打断: “別和我说其他的方法。你难道不明白吗?不论是毒杀还是人海战术等等等等,都是天方夜谭痴心妄想!”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可是星使,传说中的星使我们从没见过的星使! 他们能凭空造物,逆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几个界元境聚元境,几千几万个中三境,几百万几千万个下三境能换死一个? 更何况还是三个,三个!” 第六十二章 翠柳依依凭风曳 见到孑鹰那充满不甘的双眼,柳凭风的情绪顿时又平稳下来: “即便那个乾氏老三,乾溯,真的不与我们为敌,也还有两个。 数量是没意义的,哪怕是半个星使,大残的星使,也能把我们,把全军剿灭,只需要一个呼吸。” 孑鹰抿了抿嘴唇,牙咬得咯吱响: “那凝元境就可以了吗,你又比我们多什么,都是送死凭什么就许你一个送死?” 他眼中儘是担忧和不舍: “你平时不是最苟了吗,嘴里常掛著的,不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吗,不是一切自己为先吗,怎么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想站出来挑大樑了?” 柳凭风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话是如此无力,只好笑了笑: “人嘛,是会变的。 这五百多年,我见过了很多人,经歷了很多事。 曾经弱小的我就是这样,在这残酷的修行界,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能活下来,才有成为强者的机会。” 他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海洋,眼神落寞,却又充满坚定: “后来,我成功了,我突破了第九境界,成为了全大陆数一数二的顶点。 终於不再有人或事能捆绑我,正如我的名字一般,凭风而行,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他转头看了看孑鹰,笑出一声: “后来,乾氏来了,这世界又热闹起来了。 我本可以就这么藏起来,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三个祖宗,什么事都不会有,可是,我遇到了你,遇到了联邦反叛军。” 他嘆出一口气,感慨道: “我本以为,我不会再对你们这群小嘍嘍感兴趣,可我错了。 抱著找乐子的心態加入,最后却越来越投入,直到现在,” 他耸耸肩: “就变成这样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你们,尤其是你,对我的影响,比前面五百多年加一起还要大呢。” 孑鹰明白了柳凭风的决心,但还是不甘: “可这不是你白白送死的理由。 我们来到这里之前,还不知道他们是如此恐怖的存在,现在我们知道了,可以姑且退后,养精蓄锐嘛,为什么非要牺牲掉你呢?” 柳凭风摇摇头: “你还是没明白,英子。 星使的强大,超出你的想像,只有身为凝元境的我,才能更切实感受到差距。” 他话锋一转,露出自信的微笑: “不过,我也不是白白送死。 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將他二人重创,甚至有可能,一鼓作气,直接斩杀,或者逐出这片世界。” 孑鹰不明白他的意思,满脸迷茫疑惑。 柳凭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白色长髮隨海风飘荡: “相信我吧,明天,你们就明白了。 到时候,我就大大方方打上一场,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顶尖的战斗,哈哈哈!” 他突然收住笑声,神情严肃,摘下凝空戒,轻轻戴在孑鹰的手上: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里面有些財產,我研究的一些术式的记录,还有一份,完整的凝元境风道杀招,必要时,可以用它来保命。” 孑鹰两眼失神的看著那枚戒指,他不愿再面对柳凭风的那张脸。 “给,我已经解除了绑定,把你的逆元输入进去,它就是你的了。” 孑鹰还是呆呆地站著,眼角隱约有泪花闪烁。柳凭风用力拍了他一下: “行了英子,你现在是反叛军的头领,来自各地的反叛者都是你包容整合的。 喏,看这片海,海纳百川。 你就是那片匯聚百川的海啊,他们还等著你,率领他们走向最后的解放呢,让他们见到你现在这幅样子,算什么事儿。” 孑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但表情还是强绷著: “好。” 柳凭风笑了笑: “好,这才是领导者该有的样子,年轻有为的少年,就应该意气风发。” 他又想起数日前,与乾氏大哥的那场短暂交手,想起那双闪烁著红芒的眸子,还是决定告诉孑鹰一些话: “英子,我最后还有一个故事,要送给你,一定要记好了,一定,一定要牢牢记住,未来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就会用上。” 孑鹰点点头。柳凭风呼出一口气,娓娓道来: “清溪流之子的故事,其实还有另一个结局,……” —— 眾人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英子的破境也进入尾声,气息平稳了下来,泪也已经干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翠绿色的光芒。 “啊,竟然,真的是木道,恭喜啊。” 峙岳拍手笑道: 【恭喜突破铸元境。重修一世,是什么改变了你选择的道统?】 他默声问道。 英子摇了摇头: 【不是木道,不只是木道。】 他双眼一闭一合,眸光竟又从翠绿色变为了蔚蓝色,是水道。 峙岳瞪大了眼睛: 【豁,双道统,这下你牛大了。重活一生,竟然还有这种机缘。】 英子笑了笑: 【的確是个好消息,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信息,隨著清溪流的故事,在我脑海中復甦了。】 峙岳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 【我知道。你刚才提到,暗红色的……】 【殤。那股力量,名为殤。】 峙岳摩挲著下巴思忖: 【殤……从没听说过。未成而亡的意思,为什么叫这个,是谁起的名字?】 英子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就蕴含在那个故事里。 这个截然不同的结局,是我年轻时,一位前辈向我讲述的。 当时我不明所以,只是听了他的话,把这个故事牢牢刻印在了记忆中,后来待到魔物出现,我也没能联想在一起。 可就在刚刚,我想,恐怕这群魔物,在庞德大陆之上,绝非十年八年了。 更可怕的是,在七年前的那场资源爭夺战之前,我们未曾发现任何端倪。】 英子心生感慨: “柳凭风,你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多远?” —— 涤心泉破境的同时,泓嵐正在外坎泉里,和一大群采镜人一起泡著。 “哈哈,李嵐老弟,今天认识你,哥几个很高兴! 你跟那帮城里人不一样,他们都嫌弃我们,说什么,怕被传染。” 泓嵐和一个大鬍子男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好一个熟络: “老哥,你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就是一群没文化的。 我有文化,我知道,这外震坎泉就是洗涤杂质,修养身心的,怎么可能传染呢,是不是?” 大鬍子拍了拍泓嵐的肩膀: “哈哈哈!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第六十三章 暗红色吊坠 泓嵐大方地笑著,和这群糙汉打成一团,全然没有刚才与峙岳一行人在一起的书生气。 见气氛烘托得到位了,泓嵐终於开始切入正题: “誒对了哥几个,刚才我看见一个红鬍子的老头儿,看打扮,像是你们的人,认识吗?” 大鬍子捋了捋鬍子: “红鬍子?噢,你说阿赫吧,怎么了,他惹到你了?不能吧,这老小子老实巴交的,不是惹事的主。” 泓嵐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没见过,好奇而已。” 大鬍子爽朗地笑: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你说那鬍子啊,我想想,应该是……他家里有帝国来的老祖宗吧。 那群人,金毛的也有,红毛的也有,没什么特殊的。” 泓嵐乘胜追击: “噢——这样啊,我还真没见到过。誒,那怎么,没见他人影?” “他啊,一把年纪了,泡这水儿已经不好使了。 老板给他特批了权限,能上內层去泡呢。誒,咋这么卡脸,刚说完他人就来了。” 大鬍子又气又笑的指了指门口,一个赫色头髮,赫色鬍子,浑身毛髮都是赫色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泓嵐首先看向他的胸口,没有东西。 又看了看那双因为长期用力的攥著,手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如今也是什么都没有。 泓嵐的笑容没变,但是眼神变得犀利了。 大鬍子和他关係看起来不错: “赫爷,今个儿怎么没上內层待著,上我们这儿来了。” 老头子乐呵著,摇了摇头: “不知道怎么了,涤心泉现在不让进,说是,出了点故障。” 泓嵐暗叫不妙。 这次泓泉派他来,主要就是衝著这个赫色老头来的。 这老头泡温泉,脖子上总是掛著个红黑色的吊坠,那是很不详的顏色,很有可能存在危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可现在,他脖子上空荡荡,手心里孤零零,哪有什么吊坠的影子。 “看来,是被转移走了。要出事儿,希望还来得及。” 泓嵐突然站起身来,匆忙地和采镜人们打了声招呼: “各位兄弟,我突然有点急事儿,就先走了哈。” “誒,好,没事儿来盐湖玩啊,逆者不受影响,没事儿的!” 泉水被他激起一圈圈的波纹,很是急促。 —— 不久前,內震方位,生机泉女汤中。 这生机泉主要蕴含大量木道逆元,是缓解旧伤隱疾的好去处。 池边还种著不少植被,散发著浓郁的草木气息,像个微缩雨林。 这可不是坤家能隨意看见的景色,乾燥的风吹不出嫩绿的树。 生机泉是露天的,能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西边的半片橘红。 乾鑫彤走进房间来,见到两个年轻姑娘在水中嬉戏。 “煊寧,你別泼我啦!” 身材比较娇小的那个姑娘,在泼水大战中占据下风,现在正被另一个姑娘追著泼水,火红色的披肩短髮都被浸湿,粘在肩头后背上,狼狈乱窜。 “是你主动出击的卡诺小宝贝,別想跑!” 高个子的姑娘皮肤相对黝黑一些,浑身肌肉结实得很,明显是个练家子。 终於,大战告一段落,他们才注意到,一旁的乾鑫彤已经静静看了良久。 俩人顿时老实起来。 卡诺有些脸部发烫,率先开口道: “咳咳,不好意思哈。” 煊寧也脸色微红: “抱,抱歉。” 乾鑫彤笑出一声: “没,没什么。不过,我可以加入这场战斗!” 猝不及防间,乾鑫彤已经走进池水中,对二人发动了突袭。 卡诺连忙躲闪: “啊!好狡诈!” 煊寧爽朗地笑: “哈哈!吃我这招!” 煊寧看了看乾鑫彤: “咱们联手!” 乾鑫彤大笑: “好!” 卡诺慌忙逃窜: “你们两个,不讲武德!” …… 三人的混战持续了好一阵子,玩到尽兴才停下,三人儘是头髮湿透,儼然三只落汤鸡。 “哈,哈哈,少侠好手段,在下服了,服了。” 卡诺连忙作揖,瘫坐在座位上。 乾鑫彤则是笑著回礼: “承让,承让。” 煊寧早就注意到了乾鑫彤那头白金色的长髮,问道: “这位姐姐,你是来自……” “啊,我来自西边关外,叫我鑫彤就好了。” 卡诺突然反应过来: “誒等等,西边关外,还有这头白金色的长髮……啊!你是不是和峙岳一起的那个妹妹!” 乾鑫彤有些意外,看著卡诺那头火红的头髮,也恍然大悟: “啊!你是镇岳关雷格鲁斯长官的……” 二人顿时凑到一起握了握手: “哈哈!没想到这连一天都没过,竟然又碰到了。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到了沉燧城了呢。” 鑫彤:“虽然不知道沉燧城是哪,但是我们在千盐湖区耽误了些时间,所以决定在这里过夜了。 誒对了,二位妹妹,如何称呼?” “啊,我叫卡诺,这位是煊寧,我老爹手下最好的兵……之一。” 煊寧坐在不远处,正梳著头髮,向乾鑫彤微笑著点了点头。 卡诺眼睛提溜转: “誒对了,鑫彤姐姐,你和峙岳,真的是兄妹关係吗?” 鑫彤笑道: “当然不是亲生的了。不过,他是我奶奶带大的,所以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嘛。” 这套说辞,鑫彤背得可谓是滚瓜烂熟,谁来问都是这一套。 卡诺呆呆地点头: “啊,不是亲生啊,不是亲生的,嘿嘿。” 她突然露出“猥琐”的笑: “就是,你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就只有,兄妹之间的感情吗?” 鑫彤顿时有些脸红: “瞎,瞎说什么呢,我和他就只是兄妹,仅此而已。” 一旁的煊寧也出声制止道: “卡诺,话不要乱讲。” 她撇撇嘴: “是,知道了。嘁,看来游子机这傢伙嘴里也没几句准话嘛。” 乾鑫彤听得一头雾水,她並不知道游子机是谁。 空气陷入短暂的陈静。微风吹得植被轻摇,沙沙作响,池底刻著一条大蛇的圆盘虚影隨著水面晃动,破碎。 “呀,好热闹的生机泉,真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感觉呢。 我可以加入聊天吗,各位年轻的小姐?” 一个酒红色头髮的女人穿著浴袍,出现在池边,乾鑫彤第一个认出来: “啊,这位姐姐,我们在驳沙號上碰见过的,你也在这里呀。” 显然,她没有把峙岳的担忧当回事。 韶倾看向乾鑫彤那头白金色的长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哦,是这位妹妹啊。妹妹的白金色长髮还真是光彩夺目,令人情不自禁地多看两眼呢。” 乾鑫彤不好意思地笑: “哪有哪有,其实,还挺让人烦恼的,总是被人盯著瞧。” 卡诺附和道: “就是,这位姐姐说的没错,白金色的长髮就是很漂亮,被人瞧说明他们有眼光!” 乾鑫彤訕訕地笑: “啊哈哈,是这样吗。” 说到这,她想起峙岳的话,下意识瞥向韶倾的胸口,那串吊坠还在那里。 第六十四章 尼尔多隆吗 “这串吊坠,怎么了吗?” 韶倾举起吊坠,温柔地问乾鑫彤。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的有些久了: “啊,没什么,就是看著挺好看的。” 的確没什么。她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没有半点“苍蝇”的气息。 韶倾依旧笑著: “谢谢,我也一直都很喜欢。” 乾鑫彤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水面平静下来,煊寧这才注意到,乾鑫彤的腹部有一块白色的纱布。 她的皮肤过於白皙嫩滑,以至於方才的大战中没人察觉。 她默默问道: “鑫彤小姐,那块纱布是……” 乾鑫彤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回应道: “啊,这个啊,是……剑伤。以前和人打架被刺的,到现在都没能痊癒。” 韶倾瞥了一眼,说道: “看来,这把剑不简单啊,连这象徵蜕皮再生的生机泉,都无能为力。” 乾鑫彤低头摸了摸纱布,低声嘟囔道: “確实哦。” —— “二位贵宾,不知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李管代出现在了涤心泉池边,看著二人泡在水中,悄悄问道。他姿態放得很低,商人的精明展现得淋漓尽致。 峙岳:“抱歉这位先生,是我弟弟,他临时破境,才弄出了不小的动静。需要怎么赔偿吗? 李管代眼珠转了一圈,连忙附和地笑: “誒,不用不用,两位贵宾,咱们温泉乡的逆元本就是免费供应的,都是池水里纯天然的。 就是,二位看看能不能,帮小店……” 池水倒映著破碎的灯光,他看向池底的青蛙雕塑。 这是他来这里的多少次了?从他还是个小职工,到现在做成管代,已经多久了? 他摇摇头: “唉,算了算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继续享受吧。” 他本想找二人为温泉乡打个gg,就说“泡沃德泉有助於逆者破境”。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要拿到十个亿远走高飞了,还管这些干嘛? 不如趁早把韶倾老板的任务做好,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峙岳挠挠头: “怎么话说一半……还好,不用咱们赔钱——怎么了?” 峙岳回头见到英子的表情十分凝重严肃,不禁问道。 【追。】 他眸光闪过: 【破了境,我的感官敏锐了不少。你的直觉没出错,不管是不是那女人脖子上的,起码刚才那人手里攥著的红色吊坠,就是殤的气息。】 峙岳一听,顿时也紧张起来,就要起身去追。 就在这时,英子却抬手又把他拦了下来: 【等一下,他没走远。】 英子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了,如果他想对整个沃德泉下手,就要去找中心泉眼,向下到地下室,通道不在主位上,那大概率就是……】 【水道。水道的方位,也就是这里。】 峙岳思索: 【那这样……】 …… “哥,记得给我带瓶橙汁回来!” 英子稚嫩的声音从涤心泉传来,峙岳则穿好了浴袍走了出去。 李管代就躲在角落里,见著峙岳的背影逐渐远去,心中思忖,而他兜中的手紧握著的,正是那串暗红色的吊坠: “大的走了,只剩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应该没问题了吧。” 正当他想要进去,实施自己的计划时,一个导览刚好过来查看情况: “李管代,我是內层区导览十七號,请问您知道涤心泉刚刚发生了什——” 李管代一把捂住了十七號的嘴,眼神有些慌张: “嘘——” 见里面没有动静,他连忙把十七號缓缓推出到院子中: “没什么事,我已经確认过了,是一个中三境的逆者违规吸收逆元,我已经劝导过了,你忙你的去吧,啊。” 十七號脸上依旧掛著那张预製笑容: “可是……” 李管代变脸了,他有些捉急了: “行了,可是什么可是,我是管代听我的!你个奴人还想顶撞我,真是耽误事儿。” 十七號不再发问: “好的李管代,我已將信息同步给其他导览和经理。” 李管代摆了摆手,就往涤心泉的方向回去: “行行行,隨便你怎么同步,我要去忙了。” 十七號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是那张,越看越诡异的笑脸: “好的。” 李管代悄悄走进了涤心泉的房间,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坐在池边,闭著眼静静享受。 “哼,还破境,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贪吃就贪吃,装得人模狗样。” 但他转念一想: “罢了,反正今天晚上我就要跑路了,这温泉乡怎么样,从此与我再无关係!” 他不禁笑出来,脸上儘是贪婪之色。 “怎么了叔叔?” 英子“发现”了他,问道。 李管代反应过来,准备把英子当小孩哄骗过去: “小朋友,叔叔是工作人员,来这里处理点东西,你泡著就好。” 英子扑朔著纯真的大眼睛: “哦,好。” 李官代生硬地从嘴角挤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笑,躡手躡脚地向著房间深处走去。 他面前是一片地板。 地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他瞪大眼睛,同时用手摸索著。 周围是水的波纹,一圈一圈,在石板上荡漾; 又摸到一只鸟,是琴鸟,他不止一次看过了。它翅膀半张著,喙抵在一只青蛙的头顶。 那青蛙的两颗大眼球很是突出,额头中间凹槽也很明显。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还在原地泡著,那个大的也还没有回来。 他终於放下警惕,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颗水蓝色的珠宝,悄悄叩在青蛙额头的凹槽之上。 蓝色的逆元光芒顺著雕刻纹理蔓延,一道方正的矩形浮现,赫然是一道门。 李管代还是保持著警惕,冷不丁地就回一次头。 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正常来说,这颗水蓝色的门钥匙,不该为他所有。 那面墙下沉些许,又向右侧平移,让出了一道漆黑的空间。 里面没有光亮,除了隱约几道阶梯,什么都看不清。 正当他想要走进去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出现在他背后: “这钥匙,你从哪弄来的?” 李管代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转头望去,却什么人都没看见。 他挠挠头: “奇了怪了——” “誒,低头看一眼。” 他低头看去,终於发现了身高一米出头的英子,正一脸无语的盯著他。 他呼出一口气: “小伙子,偷窥人隱私是不好的哟。” 英子冷哼: “噢,对不起叔叔,我这就出去——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这样回答你?” 他的声音稚嫩但语气冷冽,眼神中充满审视意,完全不像个四五岁的孩子。 李管代再迟钝也该察觉出异常了,他暗中思忖: “这小子,什么情况?” 英子伸出一根手指: “誒,让我想想,你是不是这样觉得的: 哼,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肯定是那个男人贪吃,在这儿推卸责任。” 李管代咽了咽口水: “不关你是谁,不要妨碍工作人员工作好吗,这位……客人。” 英子冷笑: “我说,你哪弄来的这钥匙,尼尔多隆吗?” 第六十五章 盛大开场 沃德泉的泉眼,是整个温泉乡最深处的秘密,也是温泉真正的核心所在。 而温泉乡的建造蓝图中,从来就没有地下室。 “这片地下室的诞生,是要比坤家的歷史还要久远的。这一点,泓嵐那小子没有说错。” 有些信息,身为坤家掌权人的坤孑英不知道,是不合理的。 而今,这些信息恰好隨著清溪流之子的故事,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泓嵐!这小屁孩,难道是泓湖那边的眼线?” 李管代心中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屁孩给拖住。 英子见他不说话,哂笑一声,自顾自接著说下去: “坚不可摧的古代建筑,凝元境也没办法击破,唯一进入的方法,就是那颗名为……” 他话说一半,看向李管代的肩头,那只小飞虫已经跟了他一路了。 他笑了笑: “我干嘛告诉你。” 一道绿光与他眸中闪过,一只红黑色飞虫的尸体从李管代的肩头跌落,生机全无。 与此同时,正在生机泉闭著眼静息的韶倾眼中恢復了黑暗。 她睁开眼看向对面一脸放鬆的乾鑫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心中暗忖: “果然,你们三个小傢伙,不简单吶。” —— 一只红黑色的小飞虫缓缓落到了常沄的肩头,它用翅膀的震动传递韶倾的指令。 那阵风是那么小,小到只有他脸上的几个毛孔能感受的到; 那阵风又是那么大,將要掀起席捲大陆上百年的骇浪。 常沄站在月台上,轻轻抚摸著列车锈蚀的车身: “老伙计,十多年了,也该让你歇歇了。” 翅膀嗡动,信息不过两字: “动手。” 常沄笑了,就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了,没再回头看它一眼,只留下一句告別的话: “撞开这场大戏的幕布吧。” —— 轰隆! 车尾的急停装置本应在在车量时失速时迅速减速,而今却充当了弹射加速器,陈旧的列车撞上墙壁,闯入崭新的沃德站中。 车站中没有沙轨,列车只是靠著几个辅助轮,在地上摩擦著碾过光洁的地板,发出瘮人刺耳的摩擦。 几个靠在墙边角落的可怜人直接被碾了过去,成为了这场被永远载入史册的事件中的,第一批牺牲者。 一个男人,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空荡荡的骨盆,又看了看不远处惊叫著的妻子,在迷茫中丧失了意识; 一个孩子手中拿著脸盘大的棒棒糖,就站在车头停下前三米处,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抱著他痛哭。 车站顿时陷入骚乱,警笛声,尖叫声,哀嚎声不绝於耳,秩序,被粉碎了。 如果恐惧有顏色,那一定是猩红色。 猩红色的血液在地上无序的流淌,猩红色的力量,从列车上逸散开来。 那不是逆元,没有什么道统的逆元是这种令人不安的顏色;更关键的,逆元並非肉眼可见。 黑红色的力量犹如气体四散,人们惶恐的避开,向著车站外涌去,將温泉乡的入口堵的水泄不通。 【寧蕾经理,出大事了,盐湖那边的列车突然撞进了沃德站,已经闹出人命了,还在不停释放不明气体。】 一个安保向寧蕾传音匯报。 【別慌,开放门禁,把旅客全都放进来。不用怕,紧急状况,出了问题我来解决。】 她迅速放出指令稳住局面,却不由得头疼,心中思忖: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事……” 骚乱的人群传播到了大厅中,泓嵐恰巧从內层区出来,来到大厅,欲找李余欢做事。 见此一幕,他眉头紧皱,扇子也不扇了,暗骂一声: “该死,还是晚了。” 【寧蕾,你再哪,外面似乎出事了。】 他迅速向寧蕾传音。 【我知道,我就在温泉乡门口,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该死,那车上有红黑色的气体在往外冒,你快来处理一下!】 泓嵐咬咬牙,千算万算,他还是算漏了,对方竟还有列车这一手: 【好,我这就去。】 黑红色的力量仍在扩散,不少的旅客没能及时离开,已经吸入了那股不详的气息。 气息向著车站地下的列车管道涌入,钻进了穆林加尔列车的鼻子中。 它们没有丰富的表情,但皮肤涌动的萤光,表述著它们的焦躁不安,映照的整个地下水道都发出蓝色萤光。 泓嵐来到车站前,见到漫天的黑红色,他无疑是知道的,这不详的气息究竟是为何物。 “坏菜了……” 他一边发著牢骚,一边张开扇子,向身旁一甩,双眼冒出青绿色的光芒: “退!” 一声低斥,那扇子上浮现出青绿色的巨扇虚影,隨著泓嵐猛地一扇,边向著车站方向掀起一阵大风。 然而红黑色的气息並没有消散,甚至丝毫不受影响。 “果然,不能以寻常气体定夺。”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和这股力量正面交锋。但他並未慌张,而是翻转手腕,將那绿色虚影凝缩至纸扇之上,再度扇出。 隨著他眸光明亮,一道青绿色的力量与黑红色的气息碰撞,术式终於奏效。 但情况仍不容乐观,因为隨著那气息的衰退,风道逆元也隨之消散了。 “逆元,直接消失了……这就是逆者的天敌吗。”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逆元不是不会自行消散,但眼下更像是直接消失了,就像是与那力量相互抵消。 “怎么样,泓嵐先生?这股力量,不好处理吧?” 泓嵐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来者,是个男人,腰板挺拔,黑色的头髮,发梢却带著一抹蓝色。 他的眼神还是盯著那股四散的黑红色,很是平静。 他手中时不时挥出一扇,將它们推回车站里: “常沄,哈。我本以为你这个列车长,会再多藏一阵子。” 常沄双手背在身后,手上掛著列车长的硬檐帽子。 他神色同样寧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客气了,泓嵐先生。我开这车十多年,也藏了十多年,藏够了。” 泓嵐没有对他动手,而是依旧机械地扇著风: “这就明牌了?我还以为,你会辩解一下。” 常沄摇摇头: “不,泓嵐先生。如果我想躲,大可直接离开,或是居於幕后,何必大摇大摆地走到您面前呢。” 泓嵐笑了: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目的是什么?” 常沄也笑了。他伸手指向那片黑红色的云雾: “泓嵐先生,您白袍披身,纸扇不释,自然是饱览群书的吧?不知你是否能帮我解一个字,这『殤』字,是何含义?” 第六十六章 苍之神母 “殤?未成年而亡,是为殤。真是个,不太吉利的字啊。” 常沄点点头: “是啊,不太吉利,往往伴隨著苦难与悲伤。 但,若是一切已经糟透,趁它还年轻,让重新开始,不也是一件美事吗?” 泓嵐轻蔑的笑: “这样啊。可你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这不像你,温柔的常沄。” 常沄摇摇头: “你错了,泓嵐先生。我承认,我的心中亦有悲伤,但变迁带来的阵痛,我们必须承受。” 嗡—— 泓嵐骤然一阵晕眩,他双眸中的亮光熄灭了。 耳鸣在他脑海中喧闹,头痛地像是要开裂。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模糊不清,含义却十分清晰: “让文明没於光阴,让世界归於寂静……” “去尼玛的寂静……滚出老子的脑海!” 他没有折服,而是转过头去,直视常沄那双猩红色的,不详之眼。 头痛如潮水退去了。 常沄扼腕嘆息,眸子已经恢復正常: “看来,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一阵刀光闪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定睛看去,没有什么刀刃,是那把纸扇,镶进了常沄的脖颈,却没有涌出一滴血液。 泓嵐的眉头皱成川字,眼神犀利,不再掩饰心中的愤怒: “敢动我的心思,你一个淬元境,好大的胆子。” 常沄神色如常。 他的血肉如同液体般荡漾开来,將那扇子蠕动著推了出去,摔倒地上,而他本人,毫髮无损。 “泓嵐先生见笑了。鄙人自从接受了殤的洗礼,自认为不可再以常规的下三境逆者定性。” 泓嵐的表情又恢復了正常,从地上唤回纸扇,接著向黑红色气息扇动: “的確,你的防御手段,很亮眼。” 常沄微微俯首: “谢——” 霎时间他的肉体被风刃完全粉碎,摊在了地面上。 “但还不够看。” 泓嵐神色平静,双眸亮起明亮的青绿色。 然而,那摊血肉竟又像液体般蠕动起来,很快便再塑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形。 隨著嘴巴再次塑造出来,常沄顶著半个脑袋说道: “不愧是风道的强者,泓嵐先生的速度,冠绝沉元境。” 泓嵐没有理会,一眨眼的功夫,他血肉再度摊在了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 每当常沄復原到嘴巴,还没等说出一个字,就再次被泓嵐粉碎打断。 “够了!” 终於,常沄忍受不了了。 泓嵐停下了施术,嘴角带著笑意: “你可有何话要说?” 常沄的身躯剧烈起伏著。 接受了殤之力的洗礼,成为一名诵念者之后,他获得了身体液化的能力,一般的物理攻击伤及不到他。 但被切割粉碎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终於,他復生完整,眼神不再温柔,而是更多的被惶恐和慍怒取缔: “我伤不及你,但你也別想杀死我。” 他露出释然的笑容: “今天我们的对话,就到此为止吧。” 他向前走上一步,张开双臂,看向漫天黑红色的,殤之力: “幕布已经掀开,接下来,好戏该开场了。 瑰丽的殤之力量,赐予腐朽的文明以新生;伟大的苍之神母,为我们指引拯救的坐標!” 他一把扯下右手的白手套丟向一边,露出了其中藏著的,镶嵌在他手背的一颗黑红色晶体。 “糟了!” 泓嵐第一时间动手。 常沄说的没错,风道逆者本就擅长速度,而他泓嵐,更是其中沉元境的佼佼者。 然而,这一次他失手了。 黑红色的力量顿时被活化,一股脑地钻进周围生灵的体內,进行肆无忌惮的改造。 轰隆—— 温泉乡周围的铁树全都动了起来。 这是韶倾的手笔。 她很早前就设局,说服李管代,以净化温泉水质为由,在这里种植了不少不符合温泉风格的铁树。 而今,它们被改造过的真面目全部显现。 本该吸收金属的铁树,而今却是在吸摄生命体內的水份,疑似血管的组织在它们的铁皮之下蠕动著。 人群再度慌乱起来。 “快,快跑啊,铁树成精了!” “蠢货,铁树本就有元株,这是发疯了!” “啊——救,救救我!” 一个男人的小腿被铁树枝丫上的尖刺贯穿,瘫倒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正是方才在驳沙號上,踩了韶倾鞋子的男人。 泓嵐暗骂,事情已经发生了,反正解决不掉常沄,他也只好暂时离开,前去阻止这群铁树继续发疯似的攻击旅客。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各位旅客即刻前往温泉区域避难。重复,请各位旅客即刻前往温泉区域避难……” 寧蕾的声音正在整个温泉乡迴荡。 轰隆隆。 眾人的脚步声,掺杂著大量的尖叫声,討论声,从大厅一路向著温泉大院轰鸣而来。 峙岳正百般聊赖地坐在內层区门口的长椅上,猛嘬著英子的那份橙汁,静静等候著英子的审问结束。 然而李管代已经被藤蔓捆了十多分钟,愣是一点风口没漏。 就在这时,外层骚乱起来了。 他一个猛吸,把最后一口也喝了个乾净,隨手將两个瓶子丟进垃圾桶,出去打探情况。 一个膀大腰圆的糙汉从坎位中走出来,一脸疑惑地挠挠头: “这是怎么了?” 峙岳隨手招呼了一个一脸慌乱的旅客,他还没有换上浴袍: “兄弟,外边怎么了吗?” 那人有些晃神,愣了一下,隨即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广播说让进来避难,我就跟进来了。 但是,我听有人说,是车站里有什么,毒气?” “毒气……有人投毒?” “我去,你们是不知道啊,那车头直接就撞破墙衝进去了,直接压死好几个人!” 一个旅客手舞足蹈地描述著。 方才的糙汉也凑了过来,身边跟著采镜人们,当然,也包括阿赫,默默捋著他红赫色的鬍子。 “他奶奶的,什么车头,不会是驳沙號吧。” 那糙汉道。 那旅客还在说著,嘴上不曾停歇: “那毒气看著特嚇人,不是逆元,黑红色的,一看不是好东西。” 峙岳皱眉: “黑红色的……糟了。” 那人说的没错,黑红色,的確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阿赫突然跪下身来,双手合十,虔诚地向著车站的方向作揖: “是您吗,伟大的苍之神母?您终於,要来拯救我们了吗!” 他的眼神癲狂,虔诚而真挚。 “这老傢伙,又来了。 话说这什么毒气,不会真就是他信的东西吧?那可是够邪门的了。” 一旁的采镜人们见怪不怪。阿赫是他们中的老前辈,但这一幕还是相当诡异,令人心中发毛。 但这一幕落在峙岳眼中,全然是另一副场景了—— “母神大人护佑,祝我一切顺利……母神大人护佑,祝我一切顺利……” 赫色的老人在餐车上祈祷的画面,那半根露在手掌外的铁链,於他脑海中浮现。 “瑰丽的殤之力量,赐予腐朽的文明以新生;伟大的苍之神母,为我们指引拯救的坐標!” 第六十七章 虫鸣 —— 铁树成精了,从四面八方向温泉乡涌来。 它们本是吸摄地底的金属,如今却將铁鞭伸向了人类的血肉之躯。 地上遍布著乾瘪的尸体,他们被吸乾了水分,成了人干。 泓嵐不断挥舞著纸扇,一道道风刃將铁树的铁枝平整切断,却又很快重新生长出来。 他暗骂一声: “这他妈是哪门子铁树。” 现在的状况並不利好於他。 作为沉元境的风道逆者,他可以轻鬆將一颗铁树整个搅碎,但他没办法控制术式不误伤周围的旅客。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这份礼物是否也在泓嵐先生您的预料之中?” 常沄笑著。 泓嵐咬了咬牙,他早就知道这铁树种得不是地方,却也没能料到,对方竟能直接改造控制这些生命。 他隨手一扇,再次將常沄碾成碎屑。 常沄再度復原,表情明显不耐烦: “可以了吧泓嵐先生,这一招都多少次了?” 泓嵐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处理铁树去了。 常沄笑了笑: “如果只是几颗树就让你绞尽脑汁,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別急,还有更精彩的戏份在后面呢。” 他的眼中再度浮现那抹黑红色,手心的晶体也隨之闪烁。 他开口,洪亮的声音宛若从天而降般恢宏,在整个温泉乡响起,內层区的屏障也无法遮蔽: “苍之神母的孩子们,苍母教忠实的信徒们吶,聆听诵念者的召唤,聆听神母的福音! 为新世界,献出你们的血肉!” —— 几乎就在阿赫跪地祈祷的下一刻,恢宏的声音便传入峙岳眾人的耳朵中。 一只飞虫精准钻进了阿赫的嘴中。 他开始不断咳嗽,身形扭曲起来,嗓子中发出沙哑的怪叫。 峙岳猛地抬头,望向四周,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光。 这就是苍母教。 每一份光芒对应一枚封锁著殤的晶石,每一枚晶石对应一个癲狂的信徒。 场面更加骚乱了。大量信徒扭曲著身体,跪伏在地上,口中喃喃著苍母教的誓词。 “再次播报,我们疑似遭遇生物袭击,请所有旅客儘快进入內层区避难,外层区即將封锁。再次播报,我们……” 【鑫彤,你在哪?有没有什么情况?】 峙岳向乾鑫彤传音。 后者方才听到那声音,又听到紧急播报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清楚的感受到,那股令她厌恶的气息,愈加浓厚: 【我在生机泉,出什么事了?】 峙岳也隨著人群回到了內层区。 【是那群苍蝇,不,现在该叫苍母教了。它们开始行动了,你有见到列车上那个酒红色头髮的女人吗?】 乾鑫彤並不意外,方才男人的声音已经明牌。她想起了那串吊坠,可就在刚刚,韶倾以打探情况的名义离开了: 【她刚刚就在我这里,现在离开了。】 峙岳呼出一口气,他在向涤心泉的方向赶去: 【果然,我的直觉没有出错,那女人的確有问题。】 乾鑫彤一脸严肃,她们三人也从池子中出来了: 【真是怪了。我还是没有察觉她的气息。】 【不,不是你的问题。她的吊坠,恐怕就是纯粹的装饰品,真正有危险的东西,英子已经拿到手了。】 他回到了涤心泉。 內层区院落狭窄,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已经有不少旅客被挤进了汤泉的房间。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的,我就是听人命令……” 一个油腻的胖男人被藤蔓捆著,正是李余欢躺在英子的脚边。 眼见这男人一问三不知,英子瞅了瞅手中的吊坠,又看了看涌进来的人群,摇了摇头,解开了束缚。 李余欢二话不说,直接躲进人群中离开了,也不管那吊坠了。 英子看了一眼峙岳,摇摇头: “没审出来,应该是真不知道。不过好歹是拦下来了。” 峙岳嘆出一口气: “罢了,反正已经东窗事发了,看来这只是个诱饵。” 英子不可置否: “外面什么情况?” 峙岳摇摇头: “苍母教,这是对方的称呼。过了这么久,终於知道,为什么管那群魔物叫苍蝇了。 他们,似乎有改造生物的手段。” 英子皱眉: “这个称呼,我全无印象。我不知道,也不曾知道。” 他嘆出口气: “藏的还真是隱匿啊。” 乾鑫彤,卡诺,煊寧三人也来了。 “外面什么情况?” 煊寧是个士兵,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態。 峙岳见到卡诺和她一滯,对二人点点头: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咱们几个,出去看看。鑫彤,你没有战斗力,就先躲在这里。” 眾人点头。 英子: “来,躲到这里更安全。” 乾鑫彤见到那黑黢黢的洞口,也没多犹豫,便顺著阶梯走了下去。 英子苍翠眸光闪过,藤蔓便一层层將洞口封死。 【你们小心。】 峙岳一愣,回音道: 【放心吧。你怕黑吗?】 【我可是金道的,怎么会怕黑?而且这里的泉水,会发光誒。】 峙岳微微一笑: 【那就好。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们去去就回。】 …… 內层区的大门已经被紧紧关闭。护卫本想拦下四人,但煊寧亮出了她的士官令牌。 一片寂静。 內外仿佛顛倒了。 静謐幽深的內层喧闹无比,原本锣鼓喧天的外层区,现在却寂静无声。 卡诺的汗毛竖起来了: “这里,好安静……” 煊寧下意识伸出手,將她护至身后: “不要怕,人员都撤离了,自然安静。” 峙岳却是皱著眉头: “不对,方才那些苍母教的信徒,都去哪了?” 英子皱著眉: “分头行动,找找看。” 峙岳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英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年天才,修炼飞速,不可以吗?” 卡诺吐槽道: “小傢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比你差。” 英子扯了扯嘴角: “是是是,姐姐真厉害。” 眾人分头行动,四处勘察。 峙岳轻手轻脚走进了外坎泉。 哗啦。 一阵水声传入他的耳朵,是有什么东西在拨动水面的声音。 哗啦。 他保持战斗姿態,继续向里面走去。 哗啦。 他掀开了最后一道布帘。 一只甲虫。 一只一人大的,黑红色的甲虫,正在泉水中,静静地泡著。 它前足的刚毛是赫色的,末端蘸著水珠,搭在池边上,就像一个人在享受般。 它转过头来,小臂粗的漆黑口器开合著,背后的鞘翅微微颤动。 峙岳不动声色的与之对峙著。 吱吱! 它大叫一声,猛地扑向了峙岳。 —— 后来在归墟本纪中,人们称之为“温泉乡的虫鸣”。这第一声虫鸣,昭示著苍母教正式登上庞德大陆歷史的舞台,是文明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第六十八章 白綾 吱吱! 峙岳连忙躲闪,避开了甲虫的第一次袭击,然而四面八方都传来口器啮咬和鞘翅颤动的声音。 他一退再退,直到退到了院落中,大量黑红色的甲虫涌了出来,向著峙岳撕咬。 眸光闪过,一道岩刺直接捅穿了那赫色甲虫脆弱的腹部,后者抽动两下,便死去了。 其他甲虫丝毫没有停滯,继续对峙岳发起著进攻。 峙岳唤出一根岩枪,一个横扫,將大量甲虫半劈,黑红色的浓稠血浆洒落一地,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不只是生理上的难闻,更是逆者本能上的,对殤的反感。 与此同时,卡诺二人也从另一个方向出来,边打边退,向峙岳的方向凑近: “这群该死的虫子,是从哪来的!” 卡诺身姿灵动,明亮的红光在眸中闪烁,一脚踹在甲虫头顶,后者身上顿时燃起大火。 这群甲虫智力虽然欠缺,却也懂得远离危险,顿时远离开来,避免火焰蔓延。 “嘁,看来没那么傻。” 卡诺吐槽道。 煊寧双手握拳,摆出格斗姿態,双眼迅速扫视著周围的虫群。 本是陪著卡诺来玩儿,根本想不到还会有这一茬,她並没有带自己的武器。 三人凑到一起,背靠著背,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覆盖了全部方向。 轰隆! 巨浪翻涌的声音从內层区传来。 好似水从天上来,大量的泉水从眾旅客的头顶经过,涌出內层区的大门,向著虫群冲刷而去。 就在刚刚,英子折返回了內层区,將涤心泉十五立方的泉水全都取了出来。 “我倒是要看看,这涤心泉,涤不涤的尽殤。 小心大水!” 他五指一张,泉水呈弧形向虫群洒落。 效果显现了。 虫群接触到泉水后,大量黑红色的气息从它们体內透出,又溶於泉水中,被抹除殆尽了。 它们似乎恢復了一丝理智,抬起自己的前足,峙岳等人竟从那一双双复眼中看出了迷茫。 卡诺不明所以,转而一股寒意爬上脊背,火焰术式都熄火了: “它,它们,难道是,是……” 峙岳咽了一口口水: “没错,它们都是,苍母教的信徒,是人变的。” —— 泓嵐睚眥欲裂,他见著无数苍母教信徒蜷缩在地上,血肉翻卷,全无人形。 啪嗒,一颗眼球掉在了地上,那人的血肉却又蠕动著將那颗眼球重新融回了肉块中。 轰隆!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空中砸落。 那是穆林加尔,一种身形巨大的生物,有著半透明的蔚蓝色的身躯。 经过人类的改造,它本是温泉乡以南的生物列车,如今却丧失理智,对周围的生命进行著无差別攻击。 泓嵐躲闪开来,挥舞纸扇,风刃精准砍向它已经退化的小眼球,后者痛苦的哀嚎。 “真是麻烦,怎么连这也能影响。” 列车实在是太大了,泓嵐处理起来费时费力。 穆林加尔开始蠕动,猛地將体內的列车设施吐了出来,一排座椅差点砸中了泓嵐的脑袋。 更糟糕的是,像这样的列车,一共有整整十辆。 轰隆。 其他穆林加尔正缓缓从车站地底爬出。 信徒肉块的表皮开始硬化定型,就仿佛昆虫的外骨骼; 隨即是触鬚,六足,和复眼。 一只只人变成的甲虫出现在泓嵐眼中,看的他脑子直发颤,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呼出一口气,释然地笑了。 躲开穆林加尔的又一次砸击,他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常沄的声音,他离开了。 他冷笑一声: “好啊。苍母教是吧,苍之神母是吧。” 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解开幞巾丟到一边,取下脖子上掛著的白綾,牢牢攥在手心: “那今天,我就为庞德大陆,清洗异端!” —— 卡诺:“这虫子也太多了,这里的安保都去哪了?” 英子:“我找过了,全是铸元境往下,全都在里面维护秩序,出来也是送死。” 的確,这群虫子,有不少是非逆者变的,肉体强度也有铸元境的水准。更何况是逆者变化而来的呢? 峙岳:“先解决那只会喷火的,那是个火道逆者变的!” 英子快速反应,操纵水流將一群甲虫拍了个粉碎。 煊寧甩了甩冒火的拳头,一脸凝重: “这群虫子,还真够硬的。” 淬元境的火,还是太弱了。眼见那只被她直拳击中鞘翅的甲虫身上,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焦痕。 她必须精准击中它们脆弱的腹部,才能一击毙命,反观其他三位小祖宗,不是一脚一个,就是一串串仨,再不济,也能一个缠住十个。 …… 过了一段时间,隨著岩枪捅穿最后一只甲虫的腹部,眾人的耳根终於清净。 “呼,可算是清理完了。” 卡诺甩了甩火红色的头髮,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嘆息。 煊寧认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卡诺,你没有因为它们是人变的而不敢下手,我很欣慰。” 卡诺翻了个白眼: “干嘛?说得好像你是我上司一样。” 煊寧: “我不是你上司,你爹是我上司。” 峙岳也鬆了一口气: “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出去看看,外面还有什么情况。” 方才眾人与虫群搏斗,外面也在不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待到四人出了大厅,温泉乡门口已经布满了虫群半截半截的尸体,以及大量折断的铁树枝丫,不再有復生的机会。 噗嘰一声,最后一只穆林加尔的脑袋,被一条白綾生生勒断,砸在地面上,像一颗软弹的糖果,糖浆流了一地。 一个男人脚踩著放大的纸扇,长髮及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唤回白綾。 猛地回头,居高临下地望向四人,那眼神颇为冷酷残忍。 然而见到来人,那眼神中的冷意顿时散去,转而变为了疲惫。 纸扇缩小,泓嵐落回地面,一阵风吹过,那白綾和幞巾自动归位。 他又將纸扇展开,微微扇动起来,嘆出一口气: “看来是几位,在里面与我共同奋战了。” 峙岳点点头: “辛苦了,泓嵐兄弟。院子里的虫群,都已经清理乾净了,大部分旅客都躲在內层区安然无恙。” 泓嵐点点头: “是有点累,不过还好,就是逆元耗用有些多了。这股力量,会抵消逆元。 外面的虫群,穆林加尔,全都处理掉了。包括变异的铁树,也没有再復生的能力了。” 英子默默捡起一截铁树枝丫,苍翠眸光亮起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周围乾瘪的旅客尸体,他摇摇头: “果然。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铁树,这是被改造过的桉树。” 泓嵐也捡起一根,看不出个所以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解释得通。” 他想起那个韶氏集团的女人,就是她作为温泉乡的股东之一,却没有走正规流程,私下与管代李余欢达成交易,在这里种下了大批的铁树。 本以为是商业手段,现在看来,这群苍蝇算计这里不是三天两天了。 “哼,回去跟老板商量商量,这韶氏集团,是无法无天了。” 第六十九章 泡澡 空气中瀰漫著肉体烧焦的味道。 卡诺双手叉腰,踹开脚边一具甲虫尸体: “这件事,要不要和我老爹说一声?” 煊寧双手环抱著,嘆出口气: “隨你吧,这里不属於头儿管,应该归到沉燧城划下。” 啪,啪,啪。 一阵响声从高处传来。 不知何时,常沄已经站在了温泉乡招牌上,居高临下的看著四人: “泓嵐先生还真是不能以貌定性,一身书生气,却是武艺傍身吶。 至於四位的精彩表现,抱歉,鄙人沉迷於此,没有这个眼福了。” 泓嵐冷哼一声,收起纸扇,双手背在身后: “谢谢夸奖了,常沄列车长。不,现在应该叫您,诵念者常沄。” 常沄笑出一声: “多谢您的美言。不过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该离开了。” 卡诺下意识想要一个飞踢上去留人,却被煊寧拦下。 “不要急切,菲勒迪家的小姑娘。你,你们五个,是留不住我的。” 他笑了笑: “与其在我浪费时间,几位不如多去关照下我那位同事。” 他瞥了一眼英子: “你手里的吊坠,是冒牌货。” 他有看了一眼峙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或许你最应该著急些。她可是正忙著,和那位闪亮的小姐畅谈呢。” 峙岳瞳孔骤缩: “糟了!” 他一个猛衝,直向涤心泉而去,英子也紧隨其后。 卡诺二人愣了一下,紧接著便反应过来,也跟著冲了回去。 泓嵐则是不紧不慢: “你就这么出卖队友,不会被骂吗?” 常沄笑了笑: “不必您操心,自然是有所把握。” 泓嵐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常沄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无奈地笑道: “泓嵐先生,您不必在这儿侯著我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只是在这儿等著我的同伴,一同撤离而已。” 泓嵐默默发动术式,风將一具具遇难者的尸体托起,工整地聚在一起: “我没有侯著你,只是在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常沄沉默了一阵子: “最后的体面吗。哼,他们只是成为了新时代的牺牲品罢了。” 泓嵐背身对著常沄,看不见脸色: “少说话,別逼我再碎了你,一千遍。” —— 峙岳急匆匆赶回內层区,不顾周围旅客的骚乱,一股脑向著涤心泉衝去。 跟在他后面的三个人则开始疏散人群: “危险已经清理乾净了,大家可以出去了!” 卡诺喊道。 没人离开。 她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让人们信服。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工整制服的女人站了出来: “我是大厅经理寧蕾,二位女士,请问怎么称呼?” “啊,我叫卡诺,这位是煊寧。” 三人分別握手。交涉过后,寧蕾接通广播系统传音: “危险已经解除,请各位旅客有序离开,注意脚下,远离虫群躯体。重复,危险已经解除……” 峙岳迅速赶到石板通道,藤蔓是完整的,没有人闯入的跡象。 但他仍然没有掉以轻心,一脚將藤蔓踩碎,进入了地下室。 眼前是一片漆黑,开启逆元视野,却又是一片蔚蓝。 这是一个洞穴,除了冷凝水从洞壁上滴答落到地上的声音,就只剩峙岳嗒嗒踩著楼梯的声音。 向阶梯下走去,有亮光传来,隱约是波光粼粼。 阶梯到头了,峙岳继续向那束亮光走去。 一个女人。 一个酒红色头髮的女人,正站在那口发光泉眼的边上,低著头看向泉水中。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泉眼,木製的池边包围著,看著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方形池子。 峙岳继续靠近著,顺著韶倾的目光望去,一道白金色的瀑布映入他的眼帘。 他瞳孔骤缩: “鑫彤!” 酒红色的女人回头,露出温婉的笑容: “哦?是你来了啊。” 噗嘰,一道巨大的岩刺从地中升腾而起,直接將韶倾捅了个对穿,掛在了半空中。 然而她的血肉融化开来,流淌到地面上,又重新匯聚成一个人形,唯独那件风衣和衬衣上,被开了三个大洞,露出她白嫩的肌肤: “真是没有耐心啊,小傢伙。” 韶倾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变回戏謔。 峙岳皱著眉头: “你倒是挺难杀。你把鑫彤怎么了?” 韶倾微微一笑: “你放心,我没把她怎么样,只是请她,在这沃德泉最好的池子里,泡了个澡。不信,你自己来看。” 韶倾默默向一旁让出一步。 峙岳小心翼翼地靠近池边,发现乾鑫彤真的只是浮在水面上,静静睡著。 韶倾双手摊开: “看吧,我骗你干什么呢。” 峙岳没有放鬆警惕: “你的目的,是什么?” 韶倾耸耸肩: “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让你的姑娘来这里泡泡澡,仅此而已。” 峙岳冷哼一声,显然没有相信。 英子也赶来了,与峙岳一前一后,將韶倾夹在中间。 他掏出那串吊坠: “这串吊坠,只是个幌子,让李管代来『投毒』,也是你的意思吧?” 韶倾微微一笑: “你们两个,还真是对默契的兄弟呢。 没错,是我指使的。 不仅如此,包括铁树种植,安保降级,都是我诱惑了李管代后安排的。” 峙岳瞥了一眼泡在水中的乾鑫彤,突然想通了什么: “糟了!” 他猛地將乾鑫彤从水中捞出,平放在池边,一阵摸索。 果不其然,在她身上,一条项炼被摸出来,然而那晶体澄澈透明,全然没有殤的踪跡。 韶倾笑了: “你们真以为,是常沄出卖了我?呵呵呵,是我,已经把该做的,全都做完了啊。” 峙岳故技重施,想再次把她掛起来。 然而韶倾吃一堑长一智,直接化作肉泥离开了。离开前,还留下一句话: “放心,她只是睡了一觉。 很期待与你们的下一场交锋哦。” 峙岳不再理会,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对方。 他默默照料起乾鑫彤,后者很快便从迷幻中清醒过来。 “誒,我怎么……阿嚏,好冷。” 峙岳果断脱下自己的外套,丟给乾鑫彤,自己则转过身去,刚好看见英子正踩著阶梯向上走去: “换上吧,小心著凉。” 乾鑫彤拿著那件乾燥的衣服,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一声: “谢谢。” 她换好了衣服。 “所以,发生什么了?” 峙岳问道。 乾鑫彤摇摇头: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靠近这个池子,后面的记忆就中断了。” 峙岳嘆息,看来是那女人的手段。 第七十章 提达里克之眼 他摇摇头: “罢了。看来,我们是被利用了。” 他简单概括了下他与英子二人抓获李管代的经过。 乾鑫彤明白了,抓起那串吊坠沉吟: “是她离开的时候,把这东西塞到了我的衣服里吗……” 峙岳伸出手探了探那泉水,外观没有异常,对逆元没反应,也没感受到任何殤的气息: “可我没感觉这水有什么变化。” 他终於放下心来,好好看一看这口泉水。 一个池子两洼泉水。 发著亮光的,是为阳泉,水质澄澈透明; 另一侧,则是漆黑的阴泉。 水在池子里,黑不透光,就像一洼墨水,用手捞出一泼,却是同样澄澈了。 水与水之间涇渭分明,却又时刻变化著,与那葫芦如出一辙,就像是动与静的不同版本。 就像一黑一白两条灵动的鱼,在池子里游著。 “外有八卦,內含阴阳。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谁敢说捉摸得透。” 英子一手背著,一手摆弄著那颗水蓝色的宝石,缓缓向峙岳二人靠近。 乾鑫彤还是有些哆嗦,她现在不过是逆元境的体质。 英子挥挥手,眸中蓝光闪过,乾鑫彤身上的衣服顿时便恢復乾燥,水分全都被引了出去,回归泉眼。 峙岳一脸无语: “有这两下子,早干嘛去了?” 英子故作高深地摆摆手: “还不是给你们二位,营造私人空间。”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峙岳同样不予理会,仍是专心打量著泉水,和那条吊坠。 英子挠挠头: “哦对了,那吊坠,我已经叫泓嵐送去检测了,估计是没见过的矿物,可能是是苍母教改造的手段,能隔绝殤的气息。” 他看到乾鑫彤手中也有一条,双手环抱,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一真一假两条吊坠,把我们刷的团团转。” 乾鑫彤嘆出口气: “唉,真是不中用了。对付苍母教这么多年,现在连本地人反应都比我快。” 峙岳安慰道: “这不怪你。修为封印是实打实的,感知力降低合乎情理。” 乾鑫彤摇摇头: “我知道,但我就是,心里过不去。” 峙岳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言语。 英子仍在摆弄著那块石头,走到泉水边: “你个土道的,就不要来乱掺和了,专业的活儿,还要专业的人干。” 他眸中蔚蓝色亮起,一只手探入阳泉中,闭上眼细细感受: “嗯……完全没有——” 他本没有探出这水有任何变化,可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水蓝色宝石骤然发出亮光,引得他的意识一滯: “什么鬼?” 他回过神来,向后退出几步,一脸疑惑,池水一阵波盪。 峙岳:“怎么了?” 英子神色凝重,刚要开口解释。 呱。 一声蛙鸣从池中传来。 “一只……小青蛙?” 乾鑫彤一脸疑惑地望向那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青蛙。 它浑身绿油油的,眨巴著两只大眼睛,歪头看向英子,就像,五百年前的那条小溪旁。 呱。 又一声蛙鸣將英子从回忆的漩涡中捞起。 他回过神来,看向那只小青蛙。 准確的说,是它额头上的那个凹陷。 这样的场景,他只见过两处。 一处,是那条小溪旁,一处,是在入口的石板上,而今,是第三处,又或许,还是两处。 呱。 英子抬起手,看向那颗水蓝色的宝石,它正有节律地发著微光。 “提达里克……之眼。” 这颗宝石,这柄钥匙的名字,提达里克之眼。 神话中,在那遥远的梦幻时代,万千江河湖海,这大陆之上的一切水流,皆是出自那吞天巨蛙的胃中。 是它执掌庞德大陆的水脉,是它令江河奔涌,令水汽蒸腾。 它是青蛙之鼻祖,清溪流之子,提达里克。 英子缓缓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戳向那青蛙的黏腻的后背,就像当年在那条小溪旁,在柳凭风的身边一般。 而后者还是没有躲闪,就任由他摸著。 峙岳:“看来,你的確很招小动物喜欢啊,坤孑英长老。” 英子没有回应。 他默默將那颗水蓝色的宝石伸向青蛙——啪嗒,宝石被它一舌头卷进了嘴中,咽了下去。 乾鑫彤:“咽,咽下去了?” 这一幕出乎在场三人的意料。 英子更是原地僵住,这一幕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期。 不过就在这时,一抹水蓝色从青蛙的额头亮起,那宝石竟是直接与青蛙融为了一体。 “呱,感觉蛙生好无聊,但是跟著你混,感觉会好受一些呱。” 乾鑫彤嘴巴张成o型: “<(°Д°)>青蛙说人话了!” 峙岳也很意外,但他自在的不是青蛙会说话,而是他竟然在一只青蛙的脸上,看出了鄙夷: “呱哦,那大树都能化成人形了,青蛙说话很奇怪吗呱?” 乾鑫彤眼神呆滯: “哦,也是哦。誒不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呱认识维米那利呱,这傢伙的气息,我一下就认出来了话。尤其是这个小……还是老傢伙,尤为明显呱。” 它说的自然是英子,毕竟说来,这不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了。 英子却是神情严肃: “你难道就是,清溪流之子……” 那青蛙转了个身,大眼睛看向英子: “別用那么老套的名字呱。孑鹰,这个名字,我记了你五百年。以后,你就叫我提达里克吧。” “五……百年?你不是才一百多——噢~好啊,我的好叔叔。 您可真够能藏的,骗过了我,骗过了坤家上下,骗过了整个庞德大陆啊。” 峙岳先是疑惑,隨后恍然大悟,最后是阴阳又怪气。 英子见隱瞒不下去,只好摊牌: “是,我是谎报年龄了。整个的坤家,只有你爹妈知道这事儿,因为我年轻时就是和他们一路走的。” 英子心中暗骂: 他奶奶的。 自从他入了坤家,藏了四百多年的真实年龄,打死他也想不到,竟被一只青蛙一语道破。 乾鑫彤默默点头: “这就不奇怪了。一个五百多岁的凝元境,比一百岁有说服力多了。” 英子扯了扯嘴角: “万一我真是天才少年呢。” 乾鑫彤:“跟我比还是差点。” 提达里克一下跳到了英子肩头: “呱,本呱已经在这破池子里泡了几百年了,真是待够了呱,以后就跟著你到处浪了呱。” 这提醒了峙岳: “对了,提达里克阁下,您——” “跟我说话不要用敬语呱。我只是比你们多活了几个纪元,你这样我不习惯。” “好吧,总之,提达里克,你有没有感觉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提达里克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没有呱。只是觉得有些吵闹,就醒过来了呱。 但是突然觉得,过往的蛙生好无趣,好没有意义,所以决定跳出来,跟著你们到处闯荡呱。” 峙岳沉吟著,不知是这提达里克实力强大,没有受到侵蚀,还是说这串吊坠真的就又是个幌子,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若是前者自然最好,若是后者,那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七十一章 一派胡言 英子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你真的是神话中的提达里克,那只青蛙之祖?” 提达里克趴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 “呱,正是在下。不过,神话都是骗人的,真假参半,別全信呱。 话说神话中的存在就这么出现在你们面前,竟然一点都不意外呱?” 乾鑫彤吐槽: “维米那利就不是神话了吗?” 提达里克一愣: “那倒也是呱。” 峙岳:“那能不能说说,哪些真,哪些假?” 提达里克:“显然不能说呱。虽然不知道那老太婆还清醒著不,但就算是睡著的,说错了话,也能一尾巴抽死我呱。” 乾鑫彤:“哪老太婆?” 提达里克娇小的身躯一颤: “糟,说漏嘴了呱。哎呀別问了,知道太早对你们没好处呱。” 英子环抱双臂: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提达里克:“因为你好香。” ?x3 “你身上,有浓郁的水道气息,很纯粹,我很喜欢呱。 说实话,早在蓝山上我就看中你了呱,但是当时你已经走了歪路,只好作罢呱。” 它说的自然是那时的坤孑英,已经是土道的逆者。 它又嗅了嗅: “还有坚韧,生命的气息。是维米那利那傢伙,也在你身上押了注呱。 你小子,还真是命好呱。 重活一世,不仅是双道统,还得到了两个老傢伙的传承呱。” 英子挠挠头,他自然知道提达里克说的,应该是维米那利留给他的那道识刻。 “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吧。本呱刚醒来,还要適应一阵子,先睡了呱。” 话音未落,它便化作一道蓝色弧光,嗖的钻进了英子的识海中。 蓝绿色逆元交织如极光绚烂,提达里克蜷缩其中,一动不动。 …… 偌大的地下洞穴,顿时陷入沉寂。 “你还真是命好啊。重活一世,修炼更快了,还是双道统,还得到了两份传承。” 是峙岳打破了寧静。 英子耸肩: “五百年前我曾去过蓝山,知道这件事的人,现在没几个活著的了。” 他下沉意识,看了看那只四仰八叉的小青蛙: “我的確记得那只小青蛙,恐怕它的確来头不小。不过说是神话生物,活了几个纪元……” 他轻笑: “呵,就算神话是真的,也顶多是个得了传承的后代吧。” 峙岳思忖: “那那颗宝石……” 英子点点头: “应该是真货,算这傢伙命好,摊上了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乾鑫彤嘆气: “现在,我这个最强的,倒拖了后腿了。” 峙岳轻拍她肩头: “顺风靠我,逆风靠他,绝境就靠你,解开封印兜底了。” 泓嵐背著手走下阶梯: “哟,三位在这儿聊什么呢?有人知道门口石板上的蓝色宝石去哪了吗?” …… 三人面面相覷。 —— 內兑泉的某个房间內。 “韶倾老板?” 李管代又回到了那个私汤,是韶倾指使他的。 他紧张的扣著手,眼神飘忽不定,哪儿都看了,就是不敢直视韶倾。 因为他搞砸了,东西没扔进去。 然而韶倾並不在乎,脸上还是掛著那诱人的温婉微笑: “没关係李管代。事实上,我的目的顺利达成了。 我所丟进去的,已经顺利与那泉眼中沉眠的存在结合。虚无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它,发芽开花。” 她笑了一声,岔开话题: “不过,这些都和你没什么关係。 李管代,答应你的,跑不了。” 她身上穿著整齐的衣服,唯有风衣掛在一旁,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却挡不住李余欢贪婪的眼。 韶倾走到他身后,对著他耳语: “来吧,让我们先做些,刺激的事。” 李余欢呼吸变得紧迫。 他本以为到手的十个亿就这么飞了,没想到韶倾心情大好,竟主动提出支付一笔“定金”: “好,好啊,韶倾老板,那我先,换个衣服?” 韶倾轻笑一声,手指尖在李余欢的肩头游离,隨即是他的脖颈,令他心里发毛,血脉喷张。 “不必了,很快,就结束了。” …… 李余欢倒在了池水边上。 他死了。他的瞳孔缩成针眼,表情凝滯在他人生最后的欢欣。 血液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射到內兑泉中,以远快於自然扩散的速度染红了整个池子。 “哼哼,缩成针眼,已经达成了。那五百万元石,就当你留给我韶氏集团,逃难的本金了,余欢管代。” —— “迅速统计伤亡情况,立即上报给沉燧城,寰隆城,和各大股东。” “是。” “小王,立马安排安保处去处理虫群残躯,那十只穆林加尔先不用动。” “收到。” “科林斯,去把库房里能找到的凳子椅子蓆子全搬出来,以最快速度安抚旅客情绪,先把今晚熬过去……” 李管代不知所踪,寧蕾作为经理,挑起了大梁。 “哟,寧经理,忙著呢。” 泓嵐仍是轻轻扇著风,表情故作轻鬆,眼底疲惫却不会说谎。 寧蕾正焦头烂额指挥著,一转头便看见泓嵐,身后跟著四位战斗人员,和一个乾鑫彤: “啊,是你们啊。这次真是谢谢各位了,没有你们,温泉乡怕是危在旦夕。” 她神情诚恳,对温泉乡的热忱,与李余欢截然不同。 泓嵐摇摇头: “不必谢我,我作为股东代表,尽责而已。” 他侧过身子: “要谢,就谢这几位吧。” 寧蕾点头,再次示意感谢。 眾人坦然接受,也没什么精力推辞。 泓嵐:“伤亡状况如何?” 寧蕾嘆气: “死亡二十三人,受伤八十人。大部分是列车冲站导致的,剩下的基本都是那些怪异的铁树干的。” 泓嵐冷哼一声,却是没有提及常沄: “还好,及时避难的旅客,无人伤亡。若不是有诸位相助,这次温泉乡,算是玩完了。” 峙岳皱著眉: “寧蕾经理,有一说一,我不是很理解。为何偌大的温泉乡,安保力量竟连个淬元境都没有?” 寧蕾嘆出一口气: “此事,和一位股东有关……” 她试探著向泓嵐投去目光,以下属对上司的方式。泓嵐嘆出口气,点点头: “说吧,几位功臣有权知道。” 寧蕾点点头: “好。这事儿,跟韶氏集团的美女老总,韶倾有关。 是她个人打通了李管代,让他撤掉了所有铸元境以上的安保人员。 对外宣称,温泉乡足够安全,不需要过分的安保,能形成gg效应。” 煊寧听得一肚子火: “简直一派胡言。安全在哪?內层区的命是命,外层区,车站旅客的命就不是命了?” 卡诺嚇一激灵,连忙摇手: “呃呃,她是当兵的,脾气比较——” 寧蕾:“就是!根本就是儿戏!那个李余欢,还有韶倾,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见钱眼开,一个目的见不得光!” 卡诺:“——冲。算了,当我没说。” 卡诺低声嘀咕道。她没想到寧蕾和煊寧“臭味相投”。 第七十二章 余欢而终 泓嵐摇头: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我一会就找个信使跟老板报信,跑不了他们两个。” 英子想了想,还是问道: “那颗水蓝色的宝石,李管代是从哪里弄来的?” 寧蕾明显一愣,低头看向声音的来向,与那双置於孩童白玉般嫩滑的脸上,却深邃如渊的双眼对视,有些呆滯。 回过神来,她又瞥向泓嵐,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下属对上司问询的眼神。 泓嵐面露微笑,摆摆手: “无妨,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面对这几位温泉乡的恩人,还有什么可隱瞒的吗?” 寧蕾点点头,嘆出一口气: “那颗宝石,最初镶嵌在涤心泉附近的一块石板上,你们也都见过了,那青蛙雕塑额头上的凹陷正是它的痕跡。” 英子点点头: “这些我们都知道,我想知道的是,这傢伙是怎么把宝石给,扣下来的?” 寧蕾试探著问道: “这位……前辈?我该叫您前辈吗?” 英子摆摆手,无所谓道: “隨你,继续叫我小朋友也行,习惯了。” 寧蕾呼出一口气: “好的英子小盆友,不不是,小朋友。” 泓嵐眉头一挑,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心中暗忖: “让你叫你还真叫啊。” 寧蕾继续说道: “这件事,说实话我也不大清楚——啊,我似乎知道了……这事儿,可能还和那个韶老板有关。” 空气凝滯了一丝,峙岳皱眉: “怎么又是她。” 英子表情没有变化: “说说你的想法。” 寧蕾点点头: “我也是突然想通的,其实正常来讲,那颗宝石的存在,我是不应该知道的。 不过有一天,因为加班过头,我没有赶上最后一趟穆林加尔,所幸打算泡泡温泉,在这里过一夜,不成想恰巧撞见李管代……” 总而言之,在她的回忆场景中,一道女人的身影,和李余欢在一起,在內层区的院子中。 而他手中握著的,正是那颗水蓝色的宝石。 寧蕾神情严肃: “那颗宝石,是很贵重的財產吗?是属於坤家的,还是哪家股东的?话说,李管代那傢伙又跑哪里去了……” 泓嵐瞥了一眼英子,摇摇头: “罢了,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东西,丟了就丟了吧。至於那个傢伙……” 他耸耸肩: “我也没什么头绪。” 寧蕾思索片刻道: “我倒是有些猜测,我记得那天我恰好看到那两人从內兑泉出来,说不定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寧蕾经理!这边需要你来看一下!” “啊,来了来了!” 寧蕾訕訕一笑,刚想开口找措辞离开,却被泓嵐先手: “去忙吧,寧蕾,我们去看一眼就好。” 寧蕾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对眾人点了点头,便再度投身工作之中了。 —— “果不其然,已经被灭口了。” 英子双手环抱,这傢伙就是韶倾放出来的诱饵,他自然知道。 峙岳收回触探脉搏的手,站起身来嘆出一口气: “看来,这傢伙对苍母教,也不再有利用价值了。” 英子想著想著,笑了: “李余欢,这名字还真是应景啊。脸上余下的,可不就是欢欣嘛。” 乾鑫彤看著他死前凝固在脸上的,色眯眯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毛: “……那个红头髮的姐……坏女人,还真是擅长对付这种油腻男啊。” 卡诺挠挠头,悄悄和煊寧传音道: 【这个表情,有什么含义吗?】 煊寧扯了扯嘴角: 【总之就是,不太好的意思,以后再说吧。 不过你记住,如果有男人——也包括女人吧,只要有人对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直接揍他没商量,出了问题找我,我去找你老爹。】 卡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泓嵐默默扇著扇子,驱散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就这样吧各位,这李余欢李管代,吃里扒外,老板早就想著要把他革掉了,碍於和某位股东纠缠,一直没能动手。 呵,当然现在各位也知道指的是哪位了,不成想这大姐更狠,直接给做掉了。” 泓嵐默默传音给附近的安保人员,叫他们安排收掉李余欢的尸体。 峙岳:“韶倾,韶氏集团的生意,恐怕是要做不成了吧。” 泓嵐点点头,神情严肃: “当然。这可不是简单的杀人或者危害治安,这是反人类,罪行之恶劣,位列《公约》首条。” 乾鑫彤悄悄传音: “这个《公约》,又是个什么东西?” 峙岳:【公约啊,全称《庞德大陆文明共存发展公约》,记录了一堆危害文明生存发展的条例。 比如说有一条是,逆者不得跨两个及以上大境界进行屠杀行为。 至於第一条,是……协助或加入反人类组织,需全大陆文明共同討伐围剿。 没想到,这东西真的能被用上。】 乾鑫彤思忖: 【文明共存发展……你们这种等级的文明,没经歷过外星入侵,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又是怎么维繫的?】 峙岳:【怎么没经歷过,奥瑞利安帝国不就算是嘛。 至於是谁编撰的,我不是很清楚,史书上只说是在国邦战爭结束后,一堆势力在一起编了这东西。】 乾鑫彤撇撇嘴: 【单靠书面约定和势力的暴力机关就能让全大陆不爆发严重战爭,这可信度还不如说违反了会被降下神罚。】 —— 人声鼎沸,大堂中的氧气仿佛被人们恐慌焦虑的情绪所替代,浓郁地令人窒息。 “天吶,是不是要爆发瘟疫了,那群人是怎么变成虫子的!” “你们这的管理员呢,我要一个交代! 老子就来这儿休息一下,结果出了这档子事,耽误了生意你们赔付得起吗!” “呕……那群,那群虫子,里面装的是,是人的器官……呕……” …… 大堂几乎被占满,嘈杂纷乱,工作人员忙的冒烟,来回搬运物资,安抚旅客。 乾鑫彤:“竟然有这么多人吗。” 煊寧:“方才大家都挤在內层区,现在展开来,就有这么多了。” 英子:“我看也没什么,起码挺热闹。” 第七十三章 水之径 大堂中央的財神像被搬到了一边,各种摆设全都被丟到了一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毯子,成堆的水和食物,还有一大群的旅客难民。 “怎么样,物资够用吗?” 泓嵐凑上前去,对寧蕾问道。 寧蕾深呼出一口气: “起码撑过今晚,没什么问题。” 泓嵐眉头微皱: “只有今晚吗……就怕明天,交通没办法顺利接通。” 寧蕾摇摇头: “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还特地嘱託了几位机动能力比较强的逆者旅客,叫他们现行离开了,顺便,让他们去沉燧城请求援助。” 泓嵐皱眉: “怎么,温泉乡的信號系统也瘫痪掉了吗?” 寧蕾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枢信使的耳朵被割掉,流血过多死了,似乎是被苍母教动了手脚。” 泓嵐轻轻摇扇: “今晚,就先这样吧。我有些累了,明天一早我即刻启程,回沉燧城摇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寧蕾点点头: “辛苦了。” 二人私交甚好,她知道泓嵐从小身体不好,虽然是沉元境的逆者,身体却跟不上术式的输出。 方才那番战斗,对他负担不小,不然,也不会是个文官。 寧蕾默默接了一杯水,正抬手准备喝下,就在这时。英子竟猛地挥手,把水打翻在地,溅了二人一身。 寧蕾愣住了,手还保持著半握的姿势,嘴唇嗡动,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 英子则是神情严肃,双眼冒著蓝光: “抱歉。这水,有问题。” 寧蕾回过神来,默默蹲下盯著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水桶中的水,清澈透亮,没有任何异常跡象: “这水……怎么了吗?” 英子摇摇头,眼中蓝光更盛: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这水里,似乎掺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峙岳第一时间警惕: “难道,是那吊坠……” 英子默默点头: “很可能是,我想,苍母教费尽心思把那吊坠送进泉眼,不可能什么用都没有。” 乾鑫彤思忖: “可刚才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现在察觉到了异常?” 英子稍作犹豫,还是说道: “是……小青蛙告诉我的。准確来说,是它进入我的识海之后,我才隱约察觉到那丝异常。” 寧蕾疑惑: “什么小青蛙?什么吊坠?” …… 眾人简单和她介绍了下苍母教的行动。 寧蕾脸色有些发白,身体上的疲劳和精神上的衝击双重叠加下,她嘆气: “原来如此。整个沃德泉,差点就毁在他手上。这个李余欢,还真是死得其所…… 我和他共事六年,这人是贪了点,但总的来说,还是掛念著温泉乡的,怎么会这样?” 英子摇摇头: “对方蛊惑人心的能力,我们早有体会,不得不防。” 卡诺双手叉腰: “所以,怎么说?这水到底有什么问题?” 英子眸光闪过,默默操纵那片水渍,却又摇摇头: “弄不明白。只知道有问题,但也仅限於此了。” 他又看向那饮水机: “这水,哪里来的?” 寧蕾回復道: “温泉乡的用水,完全是自给自足的。 內层区的泉水处理后流通到外层区,流过外层区后又回收处理掉。 没有了识刻和特殊效力,便循环作为饮用水或清洁用水。” 英子沉吟: “也就是说,这桶水,本质上还是泉水……” 寧蕾点头: “没错,而且这桶水,是刚接出来的,就在不久前。” 英子依旧在沉思,想著想著,却是突然丧失了耐心,情不自禁地嘀咕起来: “水水水……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想这东西干嘛,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中儘是惊讶: “等等,我在说,什么……” 峙岳神情严肃,他知道,这番话绝不是坤孑英会说的: “你刚才,是不是喝过水了?” 英子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可是我应该没——” 他一滯,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 “不,没错,我確实『喝』了泉水,就在刚刚,和那小青蛙一起,有东西混进了我的识海。” 他下沉意识进入,然而除了漫天的蓝绿色逆元,和那只绿油油的小青蛙,没有半点杂质的痕跡,能被他发现。 他呼出一口气: “思想。这群苍蝇,还真是阴狠,它们,影响的是思想。” 峙岳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脸凝重的看向泓嵐和寧蕾,然而还未等他张口,泓嵐便已迅速向所有员工下令: “所有人,停止为旅客供应泉水,全都收起来或者倒回去! 该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喝过了……” “收到……真是,不都是水,有什么区別,搞这一出有什么用。” “徒增工作量,都这时候了还想著服从性测试,真是够了。” …… 寧蕾神情严肃: “这两个傢伙,平时的工作热情,堪比水棉伙计。” 眾人顿时安静。 英子扶额: “恐怕,不是差点毁在他手里,是已经要出大事了。” —— “怎么样?” 英子站在泉眼边,峙岳就在他身后,缓缓走下阶梯: “问过了,鑫彤说她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她泡在里面很久,我第一时间感觉不妙,所幸,问题不大。” 峙岳和英子二人回到地下泉眼,其他人则留在大堂帮忙工作了。 英子点点头: “这是好事。不仅对她个人,对整个事件的探究,也提供了一个特殊案例,” 他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就最普通的那种,舀出一瓶泉水作为取样: “通过她我们就可以了解,这群苍蝇的手段,究竟是针对於人种,修为,或者是某种,个体差异。” 峙岳“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所以,叫我过来干嘛?你自己来勘探不就好了,怕这里有苍母教遗留?” 峙岳双手环抱,站在英子身后。 英子则是双手拄在池边,看著水面上自己稚嫩的脸庞隨著水面波动而破碎,癒合: “水脉啊,水脉。” 他嘆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峙岳: “除了看看这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峙岳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了: “什么事情,只能和我说?” 英子点头: “不错,只能和你说,鑫彤也不行,因为她……毕竟是外人,庞德大陆的外人。” 峙岳也点头: “好,看来当下我的身份,是坤家核心弟子了。” 英子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將提达里克从识海中唤出,后者趴在他肩头上,睡眼惺忪: “这才多长时间,叫我出来干嘛呱?” “叫你出来,聊聊这沃德泉,聊聊这,庞德水脉的中枢。” 提达里克和峙岳皆是一愣。 提达里克:“你小子,岁数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啊。” 英子扯了扯嘴角: “一百多——哦,抱歉,忘了你已经知道了,” 他瞥了一眼峙岳,后者耸耸肩。 “五百多年,真不算小了吧。” 提达里克砸吧嘴: “嘛,跟我比还是太年轻了呱。” “总之,不管你真是那个老祖宗提达里克,还是个什么东西,你毕竟是从这里面蹦出来的,对这沃德泉,知道的不会少了吧。” 提达里眨巴了两下漆黑如墨的大眼睛: “不错,我的確知道不少,准確来说,我就是为此而生。” 它轻轻一跃,从英子肩头跳到了池水边上: “万千水之径,皆匯流於此。这就是庞德大陆一切水脉的枢纽,沃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