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蓝龙,迎头撞上巫师文明》 第1章 蓝龙 参天古木的枝杈在头顶交织成墨绿色的穹顶,將正午的阳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洒落在这片终年难见天日的幽暗丛林腹地。 一头成年体型的暗影豹背靠著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榕树,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撕裂的伤口涌出。 它的皮毛曾是月光般的银灰色,如今却被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贯穿。 从肩胛斜撕至腰腹,皮肉翻卷,边缘残留著焦黑的灼痕,那是被雷系魔力灼烧后独有的印记。 它已经逃了很久。 从昨天夜里开始,那两个东西就一直在追它。 不是普通的掠食者,而是更可怕的存在,流淌著太古血脉的猎手。 暗影豹舔了舔伤口,舌尖传来的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那是龙类独有的味道,已经深深烙进它的伤口里。 它甩了甩头,银灰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 突然,暗影豹的瞳孔骤然收缩。 左侧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静得反常。 没有虫鸣,没有风拂过叶片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阴影。 而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暗影豹的肌肉骤然绷紧。 它嗅到了其中一头的气息,昨晚的追兵已经到了。 它必须逃。 但就在它后肢蓄力的剎那—— 异变陡生! 脚下的泥土轰然炸裂,一张布满三层锯齿的血盆大口从地底暴突而出,带著深海巨兽扑杀猎物的凶悍,朝暗影豹的腰腹狠狠咬去! 那是什么?! 暗影豹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 它见过蛇蜥从泥沼中突袭,见过地龙从地底穿行,但从未见过有生物能以这种姿態破土而出,仿佛大地是海水,而它正在深海中遨游。 然而就在暗影豹准备避开这一击的瞬间,斜刺里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它的后腿关节! 僵直。 仅仅一瞬间的僵直。 但对於捕食者而言,这一瞬就是生死。 那张血盆大口狠狠咬住暗影豹的后腿,三层锯齿交错咬合,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丛林中炸开。 暗影豹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剧痛反而激发了它濒死的凶性。 它猛地扭转身躯,前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袭击者的头颅! 这一击足以拍碎岩石。 但袭击者不退反进,竟硬生生扛著这一爪的衝击,头颅猛甩,將暗影豹整个抡了起来,砸向一旁的树干! 轰—— 巨树震颤,落叶如雨。 暗影豹挣扎著抬起头,终於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那是一头龙。 不,准確地说,是一头拥有龙族血脉的亚龙。 它的体型与暗影豹相仿,却呈现出一种怪异而狰狞的美感。 通体覆盖著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的丛林里泛著珍珠般的冷光。 它的头颅保留了白龙的轮廓,但吻部却向前延伸,长成了巨齿鯊般的血盆大口。 三层锯齿从上下顎交错伸出,最外层的牙齿足有半尺来长,边缘带著倒鉤,適合撕裂,更適合咬住猎物后绝不鬆口。 它的眼眶很深,瞳孔是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此刻正死死盯著暗影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纯粹的狩猎本能。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动作。 它在抖落身上的泥土,姿態从容,仿佛刚才的破土突袭只是一次寻常的潜泳。 那些本该附著在鳞片上的泥土纷纷滑落,没有一丝残留。 “鯊白。” 一个声音从灌木丛中传来,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慵懒。 暗影豹的后颈毛髮陡然竖起。 它听出来了,这是刚才那道蓝色闪电的来源。 灌木丛被两只覆盖著幽蓝细鳞的龙爪拨开,一头个头不大的蓝龙从阴影中缓缓踏出。 与那头白色亚龙的狰狞不同,这头蓝龙呈现出一种近乎冷冽的美感。 它的体型与白色亚龙相仿,约莫相当於人类少年时期的龙族个体。 脖颈修长微微扬起,深蓝色的鳞片在光斑照耀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沿著脊背一路延伸到尾尖,渐变成淡蓝。 眼眶周围则生著一圈细密的骨刺,不是狰狞的那种,更像是某种天然的冠冕,让它的竖瞳看起来幽深而沉静。 它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看著战场。 但正是这种静,让暗影豹的心臟几乎停跳。 它感受过白色亚龙的凶悍,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野兽般的压迫感。 但这头蓝龙的气息完全不同。 它站在那里,周身逸散著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充沛得如同汪洋,却引而不发,只是偶尔有一两道幽蓝色的电弧从鳞片缝隙窜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 “第七头。” 蓝龙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少年龙类特有的沙哑, “腐泥种,狩猎完成。” 话音落下,湛蓝色的雷霆沿著地面如蛇类爬行般,离开蓝龙所在,攀上暗影豹的心臟,狠狠咬了一口。 如同受到强效电击般,猎物的眼瞳猛地向內里一颤,然后逐渐涣散开来。 白色亚龙鬆开咬住暗影豹后腿的嘴,兴奋地甩了甩脑袋,锯齿上掛著的血肉碎屑溅落在落叶上。 它大步走上前,锋利的龙爪乾脆利落地剖开暗影豹的胸腔,在里面翻找片刻,掏出一枚拳头大小、色泽黝黑的晶核。 “暗影属性的!” 鯊白眉开眼笑,龙类血脉里与生俱来的贪婪让它本能地攥紧了晶核,竖瞳里闪过一瞬间的挣扎,但很快就被它压了下去。 它转过身,將晶核递向蓝龙。 “喏,你的。” 莫图接过晶核,在爪间掂了掂。 黝黑的晶核在幽暗的丛林里泛著微光,內部有雾气般的暗影魔力缓缓流动。 他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狂暴能量,那是暗影豹临死前的怨念与它生前的魔力混杂在一起的產物,对於普通腐泥种魔兽而言,贸然吸收无异於服毒。 但他不是普通腐泥种。 莫图將晶核高高拋起,仰头,张嘴,一口吞下。 尖锐的龙牙咬碎晶核的瞬间,汹涌的暗系魔力如决堤的洪水在口腔中炸开! 莫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魔力冰冷、狂暴、带著暗影豹临死前的凶戾气息,沿著他的食道疯狂向下衝击,试图撕裂途经的一切。 但就在魔力涌入胸腔的瞬间,他体內的雷系血脉骤然沸腾。 幽蓝色的电弧从鳞片缝隙窜出,在他的体表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电网,將那些试图逸散的暗系魔力强行锁在体內。 大部分魔力被他强行引导著沉入龙躯深处,与血肉融合。 少部分不受控制的魔力从嘴角溢出,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显化成一道道黑雾,繚绕在他的吻部,久久不散,看起来像是吞食了碳火的巨兽。 鯊白在一旁看得眼热。 同样是龙族血脉,差距却如此明显。 它需要花费数天时间缓慢吸收的魔兽晶核,到了莫图这里,就像扔进熔炉的冰块,片刻就能消化殆尽。 哪怕属性完全不符的暗系晶核,他也能强行吞噬。 “你不挑食这点,真让人羡慕。”鯊白嘀咕了一句。 莫图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体內那片翻涌的魔力之海中。 暗系的魔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与雷系血脉天然地相互排斥。 他能感受到两者交锋处的血肉正在撕裂、癒合、再撕裂。这种痛楚足以让任何腐泥种的魔兽当场昏厥,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瞳孔依然清澈。 因为他看到意识海中那块面板正在发生变化。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腐泥种(83%——>87%) 【血脉浓度】:霜胎(21.7%)(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击杀十头腐泥种怪物並汲取其魔核力量(7/10) 奖励:当前魔兽等阶晋升为一阶; 进度从83%跳到了87%。 还差三头。 莫图缓缓睁开眼,龙类竖瞳里的幽蓝色光芒渐渐收敛。 他扫视著周围的事物,那些在他眼中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魔力痕跡,如今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看见鯊白周身縈绕的淡蓝色水汽,能看见暗影豹尸体上残留的黑色雾气正在缓缓消散,甚至能看见地底深处若有若无的、属於其他魔兽的魔力波动。 这就是吞噬晶核带来的提升。每一次吸收,他对魔力的感知就更敏锐一分。 莫图眼神缓和了些,他原本是蓝星上的一名社畜。 在大学毕业后就进厂勤勤恳恳加著班,回来就在宿舍偶尔打打游戏。 哪里知道可能是之前客户催需求催得太狠,有次加完班回来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刚回宿舍照例打开手游来上一把金铲铲,开了以绪塔尔羈绊,还没来得及运营,就一头昏了过去。 再睁眼,他已经出现在这里,还魂穿到了一条蓝龙身上。 说是蓝龙,不过是一个比较体面的说法。 像前身这种虽然是从龙蛋中孵化,但血脉浓度根本不足以激活龙族血脉传承的生物,其实已经被开除出了龙籍。 对此还有一个更加贴切的叫法。 龙兽,或者说,霜胎。 在龙族的法典中,对“龙”的定义从来不是血脉,而是真名。 无论你从谁的蛋里爬出来,只要你没能喊出真名,你就是血脉的失败者。 一种低等的、可被奴役的生物。 由於卑下的出身,前身並没有资格居住於龙巢之上、接受龙族正统教育,而是在由龙人教官简单进行一番基础通识教育后,就被放逐到了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麾下的三號龙类养殖场。 幽暗之森。 只是,幽暗之森並不算安全。 奥尔佩西女士每年都会往养殖场投放数量不少的龙兽或者亚龙。 有些生物个体实力强大却始终意识蒙昧,只剩下野兽一般的生存本能。 与这些没有理智的大傢伙长期生存在同一片区域,並非是一项安全的选择。 实际上,这所谓的龙类养殖场本质上就是一处资源培养点。 偶尔会有来自【圣血之塔】的巫师,向龙巢巢母上交一定的金属货幣作为门票之后,来到这里採集资源。 到那个时候,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恰巧成为他们所需要的那种超凡资源。 因此,莫图当下要做的,就是藉助金手指【以绪塔尔】的力量,儘快突破晋升为一阶魔兽,然后才能脱离这个所谓的龙类养殖场。 只要再击杀三头腐泥种魔兽,然后汲取对应的魔核力量,完成自己之前所选定的任务,就能直接晋升为一阶魔兽,初步拥有离开这片幽暗之森养殖场的资质。 看著意识海中的面板,尤其是腐泥种(7/10)的字样,莫图的龙类瞳孔绽放出幽蓝色光芒。 前世付出却没有回报的事情太多,对於眼下这个只要完成一定任务即可收穫確切回报的金手指,他很是喜欢。 “莫图?” 见到吞噬魔核引发的动静逐渐平息,鯊白凑过头来,试探地问,“成了?” “还差三头。” 莫图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狩猎伙伴, “再杀三头腐泥种,吞噬它们的晶核,我就能衝击一阶。”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起。 它在这片幽暗之森已经流浪了六年之久。 作为白龙与巨齿鯊杂交诞生的亚龙,它同样没有资格进入龙巢接受正统教育,只能在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麾下的三號养殖场里自生自灭。 六年来,它见过太多同类,有的死在更强大的掠食者口中,有的被来自【圣血之塔】的巫师当作资源採集带走,还有的渐渐失去理智,沦为只剩本能的龙兽。 它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只是龙类大多孤傲独行,就算有结伴狩猎的心思,也看不上一头五色龙种里的白龙亚龙,哪怕鯊白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同类里比较聪明的那个,也无人听它辩解。 直到蓝龙出现,並且主动发起组队邀约,鯊白才看到脱离幽暗之森的希望。 而不得不说,莫图虽不是鯊白见过的,实力最强的龙种,但却是它这六年来看到的,最为自信,也最有可能带它走出去的那个。 起码它遇到的其他龙,没有那么斩钉截铁地保证自己可以晋升到一阶,甚至能精確到还需要吞食几块同阶魔兽晶核。 “那就继续。” 鯊白咧嘴一笑,三层锯齿在幽暗中泛著寒光, “你答应过我的,等你晋级一阶,就帮我猎杀一头一阶水系魔兽,取它的晶核助我晋级。按你的说法,这叫什么来著? 哦,对了!先晋级带动后晋级!” 听到这话,莫图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幽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走吧。还差三头。” 鯊白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又回头,用龙爪扒拉了几下暗影豹的尸体,从里面扯出一根还算完整的肋骨,叼在嘴里,边走边啃。 “浪费可耻。”它含糊不清地嘟囔。 ———————— 夜晚。 流经幽暗之森的河流旁,一个隱蔽的小洞穴。 这是莫图与鯊白构建的临时居所,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从外面几乎无法发现。 昏暗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落进来。 鯊白依旧保持著血脉里刻下的本能,即便陷入沉睡,也將大半个身躯沉入冰凉的河水中,只留少许气息浮在水面。 蓝龙幽幽嘆了口气,从自身几无成效的冥想中退了出来,瞅了眼依旧在水中安睡的身影,缓步走到洞口,抬首望向夜空,罕见地露出些许悵然。 此时天上云气少有,唯有双月临空,甚是醒目。 一轮是清辉皎洁的银月,洒下如水的光华。 一轮是泛著血色光晕的红月,静静地悬在夜空的另一侧,那光芒落在深蓝色鳞片上,带著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太空深处凝视著这片大地。 莫图望著那轮红月,久久不语。 那是一尊被囚困的神灵。 巫血歷427年,跨位面征伐而来的巫师布下惊天阴谋,生生擒住了鲜血之神弗鲁德,將其囚困於界外太空。 自那年起,瓦伦大陆的夜空中升起了第二个月亮。 第2章 狗头人 巫血歷427年,跨位面征伐而来的巫师们设下计谋,成功捕获了鲜血之神——弗鲁德,將其囚困於界外太空。 自那年起,瓦伦大陆的夜空中升起了第二个月亮。 也是从那一年起,原本內战不休的神灵阵营骤然停战,诸神放下绵延万年的恩怨,调转矛头,指向那些从世界之外降临的入侵者。 自此,巫师掀起的神战绵延至今,未曾停歇。 而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神战阴影下,瓦伦大陆的格局悄然变迁。 因为自家供奉的主神被捕,曾经盛极一时、声威显赫的圣血一族逐渐走向衰亡。 与此同时,大陆东南一角,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筑成的高塔刺破云霄,於云端耸立。 【圣血之塔】巫师学院向瓦伦大陆的所有智慧生命派发招生简章,有教无类。 莫图刚刚尝试的冥想法,便是圣血之塔广泛传播的【红月冥想法】。 此法门说来简单,只要是大陆上的生灵,皆可於夜间抬头观想天空中的那一轮血月,藉助被囚神灵逸散的伟力,淬炼自己的精神海。 適用性广,通用性强,基本不挑种族资歷。 只要是智慧生灵,兼且有著成为巫师的潜质,皆可自主修行。 而且有一尊货真价实的神灵作为能源核心,冥想效率竟也不低,比外界三三两两的野生冥想法要好上太多,一跃成为主流。 这等手笔,连莫图这个从蓝星穿越而来的灵魂,也不得不讚嘆一句。 端是大气磅礴。 在这片瓦伦大陆,巨龙时代早已是远古余暉,如今只余数座龙岛散落於世界各处。之后的诸神时代宛若天穹铁幕,笼罩大地已有数万年时光,岿然不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现在,巫师將其掀开了一角。 儘管大陆上的许多土著居民都对这股外来势力抱有疑虑,很怀疑他们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去推翻瓦伦大陆数万年建立起的信仰体系,但自蓝星而来的莫图,心里终究更倾向於押注这崭新到来的巫师文明。 只是—— 想成为一名巫师,冥想法是基础中的基础,甚至可以说是立根之基。 而他却始终无法入门。 龙类生物天生有著极高的魔法亲和度,以及极其充沛的魔力容量。哪怕莫图只是血脉浓度仅有21.4%的霜胎,也能本能地释放一些简单的雷电法术。 但巫师的道路自有特色。 它不与魔法女神的魔网相呼应,而是靠著將法术记录於基础符文之中,绕开神灵的限制,在使用时直接与天地元素共鸣。 这种通过法术位符文与元素共鸣的方式,需要极其精细的意识操控,追求的是微观层面的精准调度。 而对龙类而言,释放魔法就像开闸放水。 本能、粗暴、酣畅淋漓。 精细操控? 那从来不是龙类的强项。 是以,巨龙想要走上巫师之路,自然是一条相对艰难的道路。 更何况,不是所有巨龙都对巫师一道感兴趣。 譬如鯊白。 “你又在捣腾你那冥想法了。” 河流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莫图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鯊白已经从浅眠中醒来,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臥躺在河床上,只有头颅露出水面。 月光落在它银白色的鳞片上,泛著珍珠般的冷光,像一块浸在河水中的美玉。 “在巢母手下的龙巢军团干活不好吗?” 鯊白打了个哈欠,三层锯齿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你那么想去那座高塔?” 莫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敘述道:“【圣血之塔】不是一股小势力。 就连咱们的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也受僱於那群巫师,镇守在这幽水流域,抵御东面沙恩王国的侵袭。 你就算从这齣去,也得加入龙巢军团,在龙人督军的统率下,日夜巡逻。” “如果真的能加入龙巢军团的话,那这样的去处也不坏。” 鯊白嘿嘿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憧憬, “我的血脉浓度比你还低上一点。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可是有不少真龙,是那种觉醒了血脉传承的纯血龙族。 要是我好运追隨到一条纯血白龙,朝夕相处下,说不定血脉程度能上升一大截。那样无论是个体潜力还是寿命都会增长。 要是后面再立下战功,得到巢母的奖赏,说不定进一步觉醒为真龙也不是不可能。” 莫图白眼一翻:“你尽想这种美事。” 鯊白咧嘴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让河水没过脊背。 而这边,面上虽然反驳,但莫图知道,鯊白说的並非全无可能。 远古时代,像他们这种没能喊出真名的龙兽或者亚龙,是绝无可能后天成为真正巨龙的。 血脉的桎梏像一道天堑,从破壳的那一刻就已註定出身。 但自从鲜血之神被那群巫师捕获后,一切都变了。 神祇权柄失衡,此方位面原本稳固的血脉枷锁开始鬆动。居住於瓦伦大陆上的生灵,第一次有了血脉进化的可能。 而那群巫师在展开解析鲜血之神神格的实验项目之后,產出了诸多可以改变世界的研究成果。 而作为瓦伦大陆上数得著的顶尖血脉,那些研究成果也或多或少对龙类生物能发挥上一些效用。 龙类族群中早有传言,那群高环巫师根据神格解析出的提取框架,提纯出了一种萃取药液,可以大幅度提升龙类生物的血脉浓度。 甚至只需要一瓶,就可以让偽龙突破桎梏,成为真龙。 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与圣血之塔学院展开合作,其中一项內容就是其麾下巨龙向那群高环巫师提供血液样本,而研究成果则运用於驻守在幽水流域的龙巢军团。 基於此,数百年来,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的龙人军团迎来了井喷式的高速增长。 儘管纯血真龙数目依然稀少,但诸如莫图、鯊白这样的龙兽、亚龙,可谓是数不胜数。 那些出生之际未能喊出真名的龙兽,不再被当作耻辱扼杀,而是放养在麾下的养殖场,等待那极小概率的血脉觉醒。 冠以“霜胎”之名,留一线生机。 而鯊白,就是那个侥倖大幅度提升过血脉浓度,极小概率下的幸运儿。 据它自己说,某天只是在这河里泡澡,突然就感觉到身体升起一股玄妙气息,血液仿佛燃烧沸腾一般。 等它从剧痛中醒来的时候,体內的白龙血脉浓度已经大幅提高。 不仅身体素质强化到了新的台阶,还激活了一项特別的能力特质,就是那能在泥土中自如穿梭的古怪本事。 自那之后,它就愈发喜欢泡澡了。 “你那破冥想法,我刚来的时候就试过。” 鯊白在水里翻了个身,溅起一片水花, “试了一遍,没反应,心烦意乱,然后就扔一边了。有那工夫不如在河里泡著舒服。” “你那是运气好,气息交感下,血脉自己突变提升了。” 莫图收回望向血月的视线,语气平静, “不是谁都有你那份运气。” “那倒是。” 鯊白也不谦虚,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侧过头看向莫图,突然再次確认道,“还差三头?” “嗯。” “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 翌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蓝一白两头年轻的龙兽已经离开洞穴,深入幽暗之森腹地。 “这边。” 莫图停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前,鼻翼翕动,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气息, “有腐泥种的气息,很浓。” “总算是让我们找到一头了!!” 闻言一脸兴奋的鯊白急忙走到榕树前,凑过来也跟著嗅了嗅,眉头突然皱起: “这味道……怎么有点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 鯊白又嗅了嗅, “有点像龙的味道,但又不像咱们这种。更……更冲一点,还带著点尿骚气。” 莫图没有多说,只是循著气息向前。 越往前走,周围的树木越是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乱石岗,灰色的岩石从泥土中突起,像一根根巨大的骨刺,刺向天空。 “这地方……” 鯊白四处打量著,鳞片微微竖起,“不太对劲。” 莫图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的气息,混杂著硫磺、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 而那股腐泥种的气息,就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就在他们踏入乱石岗中央的瞬间—— 一块巨石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莫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头生物。 体型比他们略小,约莫只有普通豺狼大小,却散发著远比体型恐怖的威压。 它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间隱约可见灼热的火光流转。头颅保留了犬科动物的轮廓,但吻部向前突出,嘴里参差的牙齿泛著暗黄色的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 竖瞳。 龙类的竖瞳。 “这是……” 鯊白瞪大了眼睛,“狗头人??长成这样??” 莫图没有说话。 狗头人是瓦伦大陆上最常见的类龙生物之一,体內流淌著稀薄的龙族血脉,世代崇拜巨龙,甘愿成为龙族的附庸和奴僕。 传说中,狗头人见到真龙便会纳头便拜,祈求成为眷属。 但眼前这头—— 那暗红色的鳞片上,龙族血脉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远比普通狗头人浓郁十倍、百倍。 它瞳孔浑浊,在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他们,像是在评估什么。 很快,它得出了结论。 猎物,两头血脉浓度比它还低的霜胎。 狗头人的竖瞳骤然亮起。 然后它笑了。 那是一种扭曲的、疯狂的、带著某种恶意的笑。 “吼——” 它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 “我——嗷!!” 鯊白只来得及骂出半句,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衝到面前。 它的龙爪本能地抬起,想要格挡,却被那狗头人一爪拍在胸口! 砰! 银白色的鳞片炸裂,鯊白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碎石飞溅。 “鯊白!” 莫图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体內雷系血脉瞬间沸腾,幽蓝色的电弧从鳞片缝隙窜出,在他周身交织成电网。 莫图张开嘴,一道电弧激射而出,直取狗头人的头颅! 狗头人根本不躲。 电弧击中它的头颅,在暗红色的鳞片上炸开一团蓝光。 烟雾散去,那头颅只是微微偏了偏,鳞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 它转过头,看向莫图。 那双竖瞳里,恶意更浓了。 “这什么怪物!!” 鯊白从碎石中挣扎著爬起来,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血顺著鳞片往下淌, “它不是腐泥种吗?怎么这么强?!” 莫图的瞳孔紧紧盯著那头狗头人,看著它鳞片缝隙间流转的火光,感受著它周身逸散的那股混杂著硫磺与血腥的气息,內心往下一沉。 龙裔狗头人。 不是普通的狗头人,而是在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的合作中,因为血脉萃取技术的扩散而偶然诞生的变种。 它们体內的龙族血脉被强行激活、提纯,浓度和战力都远超同类。 但代价是理智。 过於狂暴的血脉衝垮了它们的意识,让它们大部分都沦为只剩本能的疯子。 而这头—— 它体內的龙族血脉浓度,只怕比鯊白还高。 “它的血脉浓度比我们高。” 莫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不是一阶,但离一阶不远了。” 鯊白愣了愣,然后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狗头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它再次扑了上来,这次的目標是莫图。 莫图侧身闪避,同时龙爪带著幽蓝色的电弧横扫而出,狠狠拍在狗头人的侧腰上! 电弧炸裂! 狗头人被这一爪拍得横移数步,但腰侧的鳞片只是微微凹陷,连血都没见。 它稳住身形,转过头,看向莫图的眼神里,是一种带著兴奋的恶意。 它在享受这场狩猎。 “妈的——” 鯊白怒吼一声,从侧面冲了上去,银白色的身躯带著巨齿鯊血脉特有的凶悍,一头撞向狗头人! 这一撞用了全力。 狗头人被撞得踉蹌后退,但就在后退的瞬间,它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狠狠抽在鯊白的脸上! 啪! 血沫飞溅。 鯊白的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半边牙齿都被抽得鬆动。 差距太大了。 莫图的瞳孔收缩如针。 同样是腐泥种,同样的等阶,但对方硬扛鯊白的全力衝撞毫髮无伤,一爪就能拍裂鯊白的鳞片。 这就是龙血浓度的差距。 浓度越高,肉体越强悍。 同样的等阶,高浓度的龙血生物就是能碾压低浓度的同类。 哪怕对方已经失去理智,哪怕对方只是靠本能战斗,单纯的身体强度就足以让它们的一切技巧都显得可笑。 “走!!” 蓝龙果断髮出命令。 他张开嘴,体內的雷系血脉在这一刻全部沸腾。 幽蓝色的电弧疯狂涌出,在他身前交织、缠绕、凝聚。 不是攻击,而是困锁。 数道雷霆从他口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扭曲成柵栏的形状,朝著龙裔狗头人当头罩下! 雷电囚笼。 龙裔狗头人被阻隔片刻。 那些电弧落在它的鳞片上,炸开一团团蓝光,烧灼出一道道焦痕。 但也就只是焦痕而已。 它疯狂地撕扯著雷电构成的柵栏,暗红色的鳞片在电光中闪烁著妖异的光泽。 面对继承了龙族高魔法抗性的狗头人,这些雷霆自带的麻痹属性对它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但莫图需要的也正是这一点点迟滯的时间。 鯊白麻溜地爬起来,疾速衝到莫图身边。 它俯下身,莫图翻身跃上它的脊背。 动作乾脆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走!” 鯊白转身就逃。 它四爪发力,银白色的身躯在乱石间狂奔。身后传来雷电囚笼破碎的炸响,以及那龙裔狗头人愤怒的嘶吼。 吼声渐远。 鯊白驮著莫图在幽暗之森的密林间疯狂穿梭,银白色的身躯如一道流光,在墨绿色的背景中画出一道刺目的轨跡。 莫图趴在它的背上,感受著迎面扑来的风,感受著身下那具躯体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的紧绷与舒张。 那感觉,像极了驾驭著舰艇在湛蓝海面上驰骋的舰手。 只是这里不是海,是幽暗之森。鯊白也不是那如游鱼般的舰艇,而是一头流淌著巨齿鯊血脉的白龙亚种。 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吼声,直到周围重新响起虫鸣鸟叫,直到阳光透过树冠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鯊白终於停下。 它瘫倒在一棵巨树下,大口喘息,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银白色的鳞片上沾满了泥土和落叶,狼狈得像刚从泥沼里爬出来。 莫图从它背上滑下来,靠著树干坐下。 两头龙兽就这样瘫在那里,微微喘气,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妈的。”鯊白开口,声音沙哑,“妈的!” 它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望著头顶交错的树冠,三层锯齿咬得咯咯作响。 “它也是腐泥种。”它说,“跟咱们一样的腐泥种。” “嗯。” “它凭什么那么强?!” 莫图沉默片刻:“血脉浓度。” “什么?” “它的血脉浓度比我们高。” 莫图望著天空,瞳孔幽深, “高很多。” 鯊白愣了愣,然后骂了一句更难听的话。 它知道血脉浓度。 在这片幽暗之森,在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的龙巢军团,在那些真龙俯瞰眾生的目光里,血脉浓度就是一切。 浓度越高,肉体越强悍,魔力越充沛,潜力越巨大。 浓度越低,就越接近野兽,越接近那些被称作霜胎的失败品。 它们都是霜胎。 但霜胎和霜胎之间,也有差距。 鯊白在河里泡澡泡到血脉觉醒,从普通的腐泥种魔兽变成了如今的亚龙模样。它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是那些极小概率下的宠儿。 直到今天。 “这年头狗头人都这么强了?”鯊白又气又恼。 “龙裔狗头人。” 莫图纠正说道,“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巫师合作的產物。血脉被强行激活提纯,浓度远超同类。代价是理智。” 鯊白闻言一滯,想起那头狗头人浑浊的瞳孔,想起它那扭曲的笑容,想起它疯狂扑杀时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它……”鯊白顿了顿,“比咱们强多少?” “如果它不是失去理智。” 莫图缓缓开口, “硬拼下去,咱们两个,今天至少有一个得死在那。” 鯊白深深吸了口气。 它能感觉到莫图说的是实话。 那头狗头人只是靠本能在战斗。 它不会战术,不会配合,不会预判对手的意图。 它只是扑杀、撕咬、追逐,用最原始的方式。 但就是这样,它们也打不过。 就因为它的血脉浓度比它们高。 就因为它的身体比它们强。 “妈的。”鯊白又骂了一句。 这次骂得没那么大声,更像是在咒骂自己。 莫图没有接话。 他只是靠坐在树干上,望著头顶斑驳的树影,瞳孔里倒映著那些跳跃的光斑。 意识海中,那块面板静静悬浮。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腐泥种(87%) 【血脉浓度】:霜胎(21.7%)(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21.7%。 这就是他现在的血脉浓度。 那头龙裔狗头人有多高?30%?还是40%? 他不知道。 “还差三头。”鯊白忽然说。 “嗯。” “还杀吗?” 莫图沉默片刻。 他想起那头狗头人浑浊的瞳孔,想起它那扭曲的笑容,想起它身上那股混杂著硫磺与血腥的气息。 幽暗之森深处,还有多少那样的东西? 或者说,龙巢之母女士到底往她的龙类养殖场投放了多少这样的血脉融合造物? 但是自己已然踏身这方世界,並无任何退路。 “杀。”他说。 鯊白转过头,看向他。 莫图迎著它的目光,瞳孔幽深如潭: “就差三头了。杀完,我就能晋升一阶。” “一阶之后呢?” “一阶之后,咱们的血脉浓度不会变。” 莫图顿了顿,“但等阶提升了,身体会强化一轮。到时候再遇到今天这种东西,至少不会这么狼狈。” 鯊白沉默片刻,然后咧开嘴,三层锯齿在斑驳的阳光下泛著寒光。 “行。” 龙类的睚眥必报在它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就继续杀。等你和我一同晋升为一阶后,再向这个狗东西找回场子。 我要一块一块嚼碎它的骨头,再一口一口吞进肚里!” 第3章 一阶! 第三日,幽暗之森的清晨,雾气在林间流淌如活物。 莫图趴伏在一棵枯死巨树的横枝上,龙类竖瞳穿过层层枝叶的遮蔽,锁定著下方溪流边正在饮水的猎物。 那是一头红纹鬣蜥兽,腐泥种等阶,强度目测不会超过暗影豹,整个体长近四米,脊背上一排猩红色鳞甲如同烧红的铁片,隨著呼吸微微翕动。 它每饮一口水,都要抬起头颅,用浑浊的黄瞳扫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这畜生警觉得很。” 鯊白的声音从莫图侧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压得极低, “我之前悄悄尾隨过它两次,都没找到適合下手的机会。 要不还是按老办法,我正面牵制,你在后面放冷箭?” 莫图没有回答,竖瞳依旧锁定著那头红纹鬣蜥兽。 以绪塔尔面板上,任务进度停留在前日进度:7/10。 昨日出师不利,遇到一个高战力的龙裔狗头人,还是经过那群巫师魔改版的血肉造物,很是凶悍,他和鯊白一齐上阵也没能拿下。 好在撤退及时,受伤不重,鯊白的恢復力也可以,仅是休息了一晚上,就已经恢復好了状態。 “別急。”莫图终於开口,“等我信號。”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內。 蓝龙天生的魔法亲和赋予了他远超寻常魔兽的元素感知。 在他的精神视野里,那头红纹鬣蜥兽周身的火元素如同细小的火星,漂浮在皮毛表面,隨著它的呼吸一明一暗。 但这些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在等。 等那头红纹鬣蜥兽完成饮水,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 “动手!” 话音未落,莫图的身形已经从枯枝上弹射而出,蓝龙特有的雷系魔力在体內疯狂流转,沿著血脉奔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速度在剎那间暴增,半空中拖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影。 红纹鬣蜥兽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在莫图动弹的瞬间,它就已经转身,脊背上那排红鳞骤然亮起,张嘴就是一道炽烈的火柱喷涌而出! 但莫图等的就是这个。 蓝龙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那道火柱擦著他的侧腹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烤焦了数片鳞甲,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借著这个空档,莫图已经欺近猎物身侧,前爪裹挟著噼啪作响的雷光,狠狠拍在红纹鬣蜥兽的脖颈上! 雷系魔力的特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麻痹! 红纹鬣蜥兽的动作瞬间僵直,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斜刺里杀出,巨齿鯊般的血盆大口精准咬住它的咽喉! “得手了!” 鯊白兴奋的低吼从齿缝间挤出,腥甜的兽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莫图落地,看著那红纹鬣蜥兽抽搐著失去生息,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速战速决。” 鯊白应声鬆开嘴,锋利的龙爪熟练地剖开猎物胸膛。 片刻后,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红的魔核被他挖了出来,在晨雾中散发著淡淡的温热。 “好货色!” 鯊白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这次狩猎的战利品,將其递向莫图, “给你。” 莫图没有客气,接过魔核,仰头吞下。 赤红的魔核在龙吻中被咬碎的瞬间,一股灼热的魔力轰然爆发! 那感觉不像是在吸收,更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炭火。 火系魔力与蓝龙天生的雷系属性產生了激烈的排斥反应,莫图的鼻腔里甚至喷出了淡淡的火星。 但他没有停止。 以绪塔尔面板上,那个停滯了两天的数字,终於开始跳动。 【当前任务:击杀十头腐泥种怪物並汲取其魔核力量(8/10)】 “走,下一个。” ………… 幽暗之森深处,一片被某种巨力强行开闢出的空地上,两头形態各异的腐泥种魔兽横七竖八躺倒在地,血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鯊白气喘吁吁地趴在一边,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 最重的一处在后腿,是被一头岩甲犀牛的铁尾扫中的结果,皮开肉绽,隱约可见白骨。 这次他们不巧撞见两头结伴而行的腐泥种,所以受了点伤。 但它顾不得疼痛,只是死死盯著空地中央的那头蓝龙。 莫图正仰头吞下第二枚魔核。 那是一种鯊白从未见过的景象。 蓝龙的身躯表面,幽蓝色的雷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跃,噼啪作响。 那些雷光越来越密集,渐渐匯聚成一道道细小的电弧,在鳞甲之间流窜。 莫图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两团耀眼的电光,连带著他的喉咙里都发出低沉的雷鸣。 “莫图……”鯊白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轰鸣中! 轰——!!! 一道粗大的雷柱从莫图体內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雷柱的威势如此之猛,以至於方圆百米內的树木都在瞬间焦黑、龟裂,继而轰然倒塌。 鯊白忌惮地望了眼那雷柱,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在电离,忍不住將身子往泥土里缩了缩。 雷柱持续了足足三息,才渐渐消散。 当鯊白抬起头时,看到的是一头完全不一样的蓝龙。 莫图依旧站在原处,但整个龙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最直观的变化是体型,原本只有成年狮子大小的身躯,此刻膨胀了將近一半,四肢更加粗壮,脊背上的鳞甲边缘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雷电的烙印。 但真正让鯊白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些许少年龙稚气的竖瞳,而是两团深不见底的幽蓝电光,只是对视,就让鯊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真正的掠食者盯上,感觉到一股危险的颤慄。 那是一阶。 货真价实的一阶魔兽的气息。 “莫图……你、你成功了?”鯊白的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 蓝龙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隨意一挥。 一道拇指粗细的闪电从爪尖激射而出,击中十米外一块巨石。 巨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这隨手一击的威力,已经不亚於之前他全力释放的雷霆箭矢。 莫图终於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爪。 意识海中,以绪塔尔面板已经悄然刷新。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 【血脉浓度】:霜胎(21.4%)(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可选任务: 任务一:【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任务二:【元素亲和】成功入门任意一种巫师冥想法,並在精神海中构建第一个法术位,奖励:精神力上限+1%,解锁【火元素亲和】特质 任务三:【领地试炼】在幽暗之森中占据一处资源点作为开闢领地,並坚守七天。奖励:一支狗头人眷族 ——————————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 三个任务,三种不同的进化方向。 血脉进化——这正是鯊白日思夜想的东西。 只要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就能直接提升血脉浓度。 这种诱惑,对於任何一个龙兽或亚龙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元素亲和——巫师道路。 那条他尝试了无数次却始终无法入门的路。但奖励也足够诱人,精神力上限略微提升,外加火元素亲和。 如果他选择这条路,日后可以走雷火双系塑能巫师道路。 领地试炼——最稳妥的选择。 占据一处资源点七天,就能有一支狗头人眷族来投靠。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冒险,只要熬过七天。 莫图的目光在三项任务之间游移,然而很快就停留在第一个选项上,同时在心里做下了决定。 血脉进化。 同为未入阶的腐泥种,之前那龙裔狗头人之所以一打二还能强压他们一头,不就是靠著远超出他们的血脉浓度吗? 而且血脉浓度提升的效果也是涉及到方方面面,通常意味著更高的攻击,更强的防御,更充沛的魔力。 最关键的是,面板上提示的很清楚,关於真龙的知识传承需要60%的血脉浓度解锁,无论他现在作何选择,只要想著解锁真龙传承,都得把血脉浓度给提上去。 並且,另外两个,看似也不错,实则收益没那么大。 【元素亲和】需要入门一种巫师冥想法,但血月冥想法已经是莫图所接触到的最优质的冥想法了。 每天晚上他都有过冥想修炼,却根本没有感受到入门的契机。 而且,莫图盯著面板上的『火元素亲和』字样,很是惆悵地长嘆口气。 要是这玩意改成雷元素亲和,那他或许还会狠狠挣扎纠结一下。 但现在这个火元素,却是鸡毛用没有,他又不是能喷火的红龙! 自家一条雷龙,会的也是一些雷系的法术,火系亲和,短期內根本就无法利用。 至於【领地试炼】,那就更不值得选了。 首先,这里是幽暗之森,官方名称是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麾下的三號龙类养殖场。 这里的一切都属於奥尔佩西亚女士,无论是他们脚下的这片泥土,还是生存在幽暗之森里的生物。 他们自己都谈不上独立,何来开闢领地之说。 就算成功占据了一处资源点,坚守到了七天,並且运气好有一支实力不算太差的狗头人族群来投靠,他们也无法安顿好。 因为这些都属於龙巢之母奥尔佩西亚女士手下的財產。 以龙类的贪婪吝嗇,莫图就算是这里的一根毛都別想带出去。 心念既定,在莫图做下选择的瞬间,关於【元素亲和】和【领地试炼】的词条选项隱去,仅留下唯一的一个任务词条。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0/1) 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到底成功没??咋不说话了??” 眼见蓝龙不搭理自己,一旁的鯊白顿时有些急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你晋升一阶,就帮助我击杀一头水系魔兽,让我也提升到一阶。 这话你不会忘了吧??说好的先晋级带动后晋级!!” 闻言,蓝龙终於將自己的视线从面板任务栏挪开,瞅著眼前满脸焦急的白色亚龙,又忍不住瞄上一眼【以绪塔尔】的新任务,面色有些古怪。 一阶? 龙属性魔兽? 自己养出来的算不算? 好半天才將脑子里冒出的稀奇古怪念头压下去,莫图重重点头,满脸认真地对鯊白应道: “当然没忘!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些狗东西说话不算数!!我自己肯定说到做到! 既然我已经晋级了,还记得我们呆的那条河流上游不是住著头一阶浅水鱷吗? 这几天准备一下,到时候好好和它盘一盘旧帐!” 鯊白顿时眼睛一亮,旋即脸上三层锯齿咧开,露出一个凶残又兴奋的笑。 “那头老鱷?我早看它不顺眼了! 要不是上月趁乱抢了咱们一具玄霜蛇的尸体,它还不一定能晋升一阶呢!” 第4章 浅水鱷 三天。 这三天里,莫图將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適应新躯体上。 一阶。 在瓦伦大陆的生物等级体系中,这是一个分水岭。 此方位面魔力元素充沛,除去一些寻常事物,但凡血脉有点潜力,都会在体內不自觉吸纳一些魔力。 有些优秀者还会在体內凝聚魔核,获得某种超出常態的个体发展。 但它们中百分之九十的个体,都只能停留在腐泥种这个阶层。 腐泥种,顾名思义,体內血肉魔力浑浊如泥浆,全靠本能吞噬进化,一般是指那些只能依靠血肉之躯搏杀的野兽。 它们与一阶魔兽之间,隔著一道名为超凡的天堑。 而此刻,莫图正站在这道天堑的彼岸。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躯体的最深处。 那里,骨骼不再是纯粹的骨质结构,而是泛著一层幽沉的青铜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被锻打进了骨殖深处。 那些纹路沿著肋骨、脊椎、四肢骨一路蔓延,每一条都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 黑铁之躯。 这是龙族对一阶体魄的称呼。 所谓黑铁,並非指顏色,而是指防御的层级,足以抵御普通刀剑劈砍的肉体强度。 但对於流淌著龙血的生物而言,黑铁之躯还有另一层含义:局部金属化。 莫图睁开眼,抬起右爪。 他心念一动,爪背上的鳞片骤然变暗,原本幽蓝色的光泽被一层青灰色的金属质感取代。 蓝龙试探性地用左爪的指甲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坚硬。 但还不是全身。 目前能金属化的区域只有前肢和胸腔的部分位置,距离全身覆盖还差得远。 不过对於一阶初期的龙血种而言,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起点。 鯊白蹲在洞穴口,看著莫图对著自己的爪子敲敲打打,眼神里满是艷羡。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 它把嘴里啃了一半的河鱼囫圇吞下, “都显摆三天了,还没够?” 莫图瞥了它一眼:“这叫熟悉身体,不叫显摆。” “熟悉身体?” 鯊白咧开三层锯齿, “那你等会儿熟悉一下咱们的目標? 那头浅水鱷可是一阶,虽然是非龙血种,但也不是腐泥种能对付的。 我琢磨著,等你把它收拾了,我吞了它的晶核,也能体会体会黑铁之躯是什么滋味。” “急什么。” 莫图收回爪子,语气平淡, “你確定它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当然!” 鯊白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 “我这三天可没閒著!那头老鱷鱼就住在咱们这条河往上走大约两里地的河滩上,独占了一大片沙滩,日常就是趴在那晒太阳,懒得很。只有每日傍晚猎食的时候才会走动一下。” 它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愤愤不平的神色: “上月那会儿我去找过它。那时候它刚晋升一阶,正趴在那片沙滩上,我远远看见它的气息不对,没敢靠近。 但是那个位置,那个窝,我记得清清楚楚!” 莫图点点头,站起身。 他的体型比三天前又大了一圈,这是晋升一阶后自然生长的结果。 原本与鯊白相仿的身高,现在已经隱隱高出对方半个头。 深蓝色的鳞片在洞穴的昏暗光线中泛著冷冽的光泽,每一片都紧致地贴合在一起,边缘锋利如刃。 “那就走。”他说。 鯊白立刻跳了起来,三层锯齿咧开,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 幽暗之森的河流,蜿蜒曲折,从龙巢之母的腹地一路向下,穿过三號养殖场,最终匯入不知名的远方。 莫图和鯊白沿著河岸逆流而上。 河岸两侧是密不透风的蕨类植物和苔蘚覆盖的朽木,空气中瀰漫著腐殖质特有的潮湿气息。 河水不深,但流速不慢,偶尔能看到银白色的鱼群在水下穿梭,鳞片反射出细碎的光。 鯊白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絮叨。 “莫图,我跟你说,那头老鱷鱼真的欠收拾。你知道它上个月抢我们那条玄霜蛇的时候有多囂张吗?” “你说过。” “我说过吗?那我再说一遍!” 鯊白完全不在意莫图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天我蹲了整整三天!三天!就为了那条玄霜蛇。 那条蛇足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从头到尾差不多两米长,浑身都是冰蓝色的鳞片,漂亮得很。 你知道玄霜蛇的肉有多补吗? 那东西体內自带水系魔力残余,吃了能直接强化体质! 我特意挑的它蜕皮的时候下手,那时候它最虚弱——” “然后你就被老鱷鱼截胡了。”莫图对同伴的打击毫不留情。 鯊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三层锯齿咬得咯吱响。 “……对。”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压抑的怒火, “那天晚上,河里的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暴动,黑压压一片往上躥。 我们被鱼群衝散了阵型,那条玄霜蛇也趁机想跑。 我正追著蛇,那头老鱷鱼就从水底冒了出来!! 一口,就一口! 它直接把那条两米长的玄霜蛇整个咬住,脑袋一甩,就吞下去了大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老东西的嘴角还掛著半截蛇尾巴,咕嚕一声全咽了进去。 然后它还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沉回水底,连个屁都没放。” 鯊白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莫图,竖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我们蹲了三天的猎物!三天的功夫!就这么被它捡了漏!你说它该不该死?” 莫图没有说话。 他记得这件事。 那时候他才刚来不久,还在適应这具龙躯,实力远不如现在。 鯊白回来找他的时候,满身是泥,鳞片都炸开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条老鱷鱼,我记著了。” 后来鯊白不服气,找了个空閒独自顺著河流往上找到老鱷鱼的巢穴,想討个说法。 结果远远看见那头浅水鱷趴在一片沙滩上晒太阳,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水系魔力波动。 它已经晋升一阶了。 鯊白在河边的灌木丛里趴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敢动手,灰溜溜地回来了。 ………… 老鱷鱼的领地並不难找。 正如鯊白所说,沿著河岸往上走大约两里地,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冲刷出一片宽阔的卵石滩。 滩涂上散落著几棵被河水衝倒的枯树,根系裸露在外,纠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遮蔽。再往上是一片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和菖蒲。 而那片卵石滩的正中央,一头巨大的浅水鱷正趴在那里晒太阳。 它足有四米多长,灰褐色的背甲上覆盖著厚厚的板状鳞甲,边缘参差不齐,满是搏斗留下的旧伤疤。四肢粗壮如树干,趾间有蹼,尾巴占了体长的一半,沉甸甸地拖在身后,像一柄巨大的骨锤。 它的头颅扁平而宽大,吻部占了头部的大半,两排牙齿交错外露,即使闭著嘴也能看见锯齿状的边缘。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正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地趴著。 它的腹部贴著卵石,四肢舒展,尾巴末端浸在河水里,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它身上,灰褐色的鳞甲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莫图和鯊白从河岸的灌木丛中走出,踩在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浅水鱷的眼皮动了动。 它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一些,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它慢吞吞地睁开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看见了站在卵石滩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一头蓝龙,一头白色亚龙。 体型都不大,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长成的幼崽。 浅水鱷的脑袋歪了歪,黄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它不认识这两头龙,但能嗅到它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龙血的標誌。 在幽暗之森,这种味道並不罕见,奥尔佩西亚女士每年投放的龙兽和亚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河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什么样的都有。 它打了个哈欠,没有起身的意思。 两头幼崽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鯊白已经按捺不住了。 它从莫图身后衝上前两步,三层锯齿全部咧开,竖瞳圆睁,指著浅水鱷的鼻子就开始吼: “老东西!你还认得我吗?!” 浅水鱷的眼皮耷拉下来,似乎觉得这头小白龙聒噪得很。 “上个月!月初!这条河下游,鱼群暴乱那天晚上!” 鯊白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从水底冒出来,抢了我们一条玄霜蛇! 两米长,冰蓝色鳞片,刚蜕完皮的!你一口就吞了!你忘了?!” 浅水鱷的脑袋又歪了歪,黄褐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忆。 它对此有些印象。 上个月,月初,鱼群暴乱那天晚上。它確实从水底冒出来,叼了一条蛇。 很大的一条蛇,冰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肉质肥美,入口即化。 它记得那条蛇很补,吃完之后浑身发热,在水底睡了两天才消化完。 至於这两头龙…… 浅水鱷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鯊白,又看了看它身后的蓝龙。 有点眼熟。 好像是住在河流下游的邻居。平时偶尔能闻到它们的气味,但从来没有打过照面。 在它眼里,这些流淌著龙血的小崽子跟河里那些鱼没什么区別。 都是这片养殖场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它记性不好,月前的事早就忘了。平日里领地之间的爭端它也经歷过不少,抢与被抢都是常事。 在这片幽暗之森,讲理是最没用的东西,拳头才是硬道理。 不过……它今天心情不错,太阳晒得舒服,肚子里也不饿,懒得跟这两头小崽子计较。 浅水鱷慢吞吞地偏过头,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回卵石上,闭上眼睛。 那姿態分明在说:吵什么吵,我懒得理你们。 第5章 服软失败 看到老鱷鱼满不在乎的姿態,鯊白气得鳞片都炸了起来。 “你——” 它往前冲了一步,想再骂几句,但看到浅水鱷那条沉甸甸的尾巴在水面晃了晃,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莫图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浅水鱷的眼皮猛地睁开。 它感觉到了。 那头蓝龙的气息不对。 不是腐泥种。 是一阶。 浅水鱷的脑袋从卵石上抬了起来,黄褐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死死盯著莫图,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嚕声,背甲上的板状鳞片微微翕动,那是它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一阶的龙血种。 在这片幽暗之森生活了这么多年,浅水鱷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龙血种与非龙血种之间,隔著一道天然的鸿沟。 哪怕同样是一阶,龙血种的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普通魔兽。 这是血脉的差距,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它刚才还觉得这两头小崽子不值一提。但现在,这头蓝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凡是龙血种,在同阶敌人中,都算是难缠的那一款。 浅水鱷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鯊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低下头。 那硕大的、覆盖著板状鳞甲的头颅,缓缓低了下去,几乎贴在了卵石上。 “唔……唔唔……” 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莫图皱眉。 浅水鱷又唔唔了几声,然后用前肢扒拉了一下身边的卵石,从枯树根下翻出两条还在挣扎的河鱼,推到莫图面前。 它抬起头,黄褐色的眼睛里竟然带著几分……服软? “它……它在干嘛?” 鯊白从莫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困惑。 莫图垂眸看向地上的鱼,沉默片刻:“它在赔礼。” “赔礼?!” 鯊白瞬间瞪大圆眼,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就两条普通河鱼?这也太敷衍了吧!” 浅水鱷似乎听懂了鯊白的话,连忙又接连唔唔叫唤几声,厚重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先指向幽深河湾深处,又点了点自己布满利齿的嘴,笨拙做出吞食的模样。 “它的意思是……” 莫图眉头微蹙,精准解读著对方的意念, “上个月抢的那条玄霜蛇,早就已经吃进肚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这两条鱼是它今天刚抓的,算是赔礼。” “呸!简直荒唐!” 鯊白猛地从莫图身后窜出半步,义正词严地吼道, “一条稀有品种的玄霜蛇换两条破鱼?!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蛇可是我们守了三天的猎物!你知道三天是什么概念吗?! 三天!我们俩在那破树洞里蹲了三天!! 要不是正巧遇到黑土鲶暴乱,鱼群溯流,轮不到你来捡漏!” 这事鯊白说起来就气,好不容易捕到的猎物,被这头老鱷鱼趁乱给叼走了。 等著湍急鱼群游走,暴乱停息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后来的它还是不服气,顺著河流一路逆流追寻,好不容易摸到这头老鱷的踪跡时,却发现这条老鱷早就晋升一阶了。於是它只能暂时作罢。 “很好吃的。” 老鱷鱼指著那两条鱼,传递过来一丝委屈的意念。 鯊白瞪大了眼,气笑了的它上前一步猛地抬脚,狠狠將两条河鱼踹飞出去,水花四溅: “好吃?再好吃,它也不能和那条玄霜蛇对比呀!” 厉声辩驳的白龙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突然浑身一激灵,周身鳞片骤然炸开,慌忙四肢並用拼命往后窜逃,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又惊慌的尖叫。 原来是浅水鱷见对方拒不接受赔礼,还这般咄咄逼人,瞬间明白对方今日绝非善罢甘休。 而方才鱼被踹飞的举动,更是將它不多的理智耐心耗尽,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与戾气。 下一瞬,粗壮庞大的鱷尾骤然狠狠甩动,带著千钧之力直抽向鯊白! 那截鱷尾足有两米多长,厚重紧实,宛如一柄坚硬无比的巨型骨锤,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破风声,蛮横横扫而来。 沿途圆润卵石被尾尖狠狠扫中,瞬间碎裂,碎石杂乱飞溅,威势骇人。 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因莫图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丝毫闪避,更没有抬手格挡的多余动作,只是从容侧过身形,將结实的左爪稳稳横在鯊白身前,替它挡下所有攻势。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剧烈撞击轰然响起,震得周遭地面微微发颤。 浅水鱷全力甩出的粗壮鱷尾,结结实实、毫无保留地狠狠抽在了莫图的左臂之上。 鯊白死死缩在莫图身后,眼睛瞪得滚圆,心跳骤然加快,早已做好了看见莫图被狠狠抽飞出去的准备。 可意料之中的后退与踉蹌,全然没有出现。 蓝龙自始至终,稳稳佇立,纹丝不动。 只见他左臂表层的鳞片,在撞上鱷尾的瞬间骤然暗沉下去,原本温润的幽蓝色光泽快速褪去,尽数被一层冷硬厚重的青灰色金属质感覆盖。 这层骤然硬化的金属鳞甲,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厚重铁墙,將浅水鱷全力一击的所有蛮力,硬生生稳稳扛下,分毫未泄。 哪怕承受这般重击,他依旧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鯊白张大嘴巴望著这一幕,又惊又喜。 “……这就是一阶魔兽的黑铁之躯防御吗?这也太强了吧……” 莫图没有理会鯊白的惊嘆。 他的眼神淡漠,看向浅水鱷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 此行,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赔礼道歉。 他需要一枚一阶水系魔兽的晶核。 而眼前这头浅水鱷,月前刚刚晋升一阶,又不是龙血种,实力有限,正好作为他此行的目標。 一个能够拿捏的软柿子。 鯊白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其实没有什么用处。 从踏进这片卵石滩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 浅水鱷的竖瞳剧烈收缩。 它刚才那一尾用了至少七分力,就算是同阶的非龙血种挨上一下也得踉蹌。 但这头蓝龙,硬抗之后连退都没退,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 真不愧是体內流淌著太古血脉的猎食者。 浅水鱷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撑起四肢,嶙峋的背甲从卵石滩上缓缓隆起。 蓝龙那对冰晶般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而从对方淡漠的目光里,浅水鱷也终於意识到,今天这件事,不是赔两条鱼服个软就能了结的。 但它没有退缩。 一阶魔兽有它的尊严,更何况这片河滩是它守了三年的领地。 浑浊的河水被它的愈发沉重的吐息搅起圈圈涟漪,卵石在爪下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那股属於掠食者的凶性,正从它紧绷的鳞甲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退后。”莫图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的鯊白嗖一声就没了影,十步外枯树后头,只探出半张兴奋到发颤的脸,竖瞳在阴影里灼灼发亮。 “弄它!往死里打!” 它扯著破锣嗓子嚎叫,“拆了这铁皮爬虫!” 第6章 击杀浅水鱷 浅水鱷先动了。 它四肢猛蹬,四米长的躯体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弹射而出。 灰褐色的庞大身躯在卵石滩上拉出一道残影,血盆大口张开近一百八十度,露出两排交错如锯齿的利齿,朝莫图的前肢咬去。 这是鱷类最经典的猎杀方式,咬住猎物,拖入水中,死亡翻滚。 一旦被那张嘴咬住,三吨重的咬合力会在瞬间碾碎骨头,然后整个身体旋转起来,將猎物撕成碎片。 莫图没有退。 他的右爪抬起,鳞片瞬间金属化。 黑铁之躯显现,从爪尖到腕骨,每一片鳞片都泛出青灰色的冷硬光泽,边缘锋利如刃,表面隱隱浮现出青铜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沿著指骨的走向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锻打纹,在阳光下泛著幽沉的光。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砸向浅水鱷的上顎。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河谷中炸开,震得水面盪起涟漪。 龙爪与鱷鱼头骨碰撞的瞬间,莫图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巨力沿著手臂骨骼传递上来,但青铜色的纹路在骨殖深处微微一亮,就將这反弹力道尽数化解。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而浅水鱷的整个头部被砸得往下一沉,吻部狠狠磕在卵石上,溅起一片碎石和水花。 浅水鱷晃了晃脑袋,黄褐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疑。 它的上顎传来一阵钝痛,那种痛感不是皮外伤,而是骨头被重锤敲击之后的闷痛。 它甩掉嘴里的碎石和泥沙,尾巴在地面一撑,整个身体旋转了半圈,那条两米长的巨尾带著破风声横扫而来。 这次是全力。 尾巴掠过之处,卵石被扫飞一片,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树干上,碎屑四溅。 莫图依然没有躲。 他抬动左前肢,青灰色的金属光泽瞬间从肩头蔓延至爪尖,仅属於一阶魔兽可控的金属化鳞甲,牢牢覆满整条左爪,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哑光。 他稳稳將左爪横在身前,不闪不避,硬生生迎向这记狂暴尾击。 “轰——” 撞击声比刚才更沉猛,宛若两尊精铁重锤轰然对撞,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微颤。 莫图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右爪死死抠进地面,在坚硬的卵石层上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沟痕,藉以稳住重心。 可他那金属化的左爪鳞甲上,只浅浅印下一道白痕,別说裂纹,连半点凹陷都未曾出现。 躲在他身后的鯊白探出半个脑袋,竖瞳瞪得滚圆。 “这才是我们龙血种的战力!” 它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三层锯齿咧得大开。 浅水鱷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的尾巴尖在发麻。 全力一击抽在铁板上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这头蓝龙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魔力技巧,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用身体硬抗。 它终於明白了。 自己打不过。 这头蓝龙的防御力远超它的想像。 它引以为傲的尾巴抽击,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在拍一面铁墙。 而对方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攻击。 同阶竞技下,龙血种与非龙血种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浅水鱷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了起来:跑! 它猛地转身,四肢发力,朝河水的方向衝去。 只要进了水,就是它的主场。 在水里,它能让任何同阶对手吃尽苦头。 但莫图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他的爪间窜出,速度堪比闪电,精准地击中浅水鱷的后腿关节。 “噼啪——” 电弧击中的瞬间,浅水鱷的后腿肌肉骤然僵直,关节处的神经被雷系魔力直接麻痹。 它的后腿失去了知觉,整个身体向前栽倒,肚皮擦著卵石滑出去两米多远,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它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第二道电弧已经紧隨而至。 这一次,莫图没有留手。 电弧从他的爪尖延伸出去,像一条幽蓝色的锁链,缠住浅水鱷的腹部。 雷系魔力特有的麻痹效果渗入肌肉和神经,从內部瓦解这头巨兽的抵抗。 浅水鱷的四条腿剧烈抽搐,却完全使不上力。 它张开嘴想咬什么,但嘴里的肌肉也在痉挛,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嚕声。 莫图走到它面前。 低头。 俯视。 浅水鱷的黄褐色竖瞳里,终於浮现出恐惧。 它想服软,想再低下头,想再翻几条鱼出来赔礼。 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雷系魔力的麻痹效果还在持续,它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莫图抬起右爪。 爪尖的鳞片全部金属化,青灰色的光泽冷硬如铁。 他將爪尖抵在浅水鱷的咽喉处,那里是鱷类鳞甲最薄弱的位置,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著气管和血管。 “別——” 一个模糊的意念从浅水鱷的脑海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莫图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爪尖刺入。 鲜血涌出。 浅水鱷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鬆弛下来。 黄褐色的竖瞳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倒映著树冠缝隙间洒落的阳光。 卵石滩上安静了下来。 河水依旧流淌,冲刷著岸边的卵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鯊白从枯树后面探出脑袋,愣愣地看了几秒,然后三步並作两步窜了过来。 它的竖瞳亮得像两盏灯,三层锯齿全部咧开,笑得合不拢嘴。 它围著浅水鱷的尸体转了两圈,用爪子戳了戳那还温热的肚皮,又踢了一脚那条刚才还囂张得不行的大尾巴。 “死了?”它问。 “死了。”莫图回答。 “真死了?” “真死了。” 鯊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猛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身子,落地的时候尾巴拍得卵石啪啪响,嘴里发出一声近乎嚎叫的欢呼: “哈哈哈!老东西!你也有今天!你抢我的蛇!你抢我的玄霜蛇!你再抢啊!再抢啊!” 它扑上去,对著浅水鱷的尸体又踢又踹,嘴里念念有词,把上个月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踢了几脚还不解气,又张开三层锯齿,照著鱷鱼尾巴就是一口。 “咔嚓——” 牙齿咬穿了鳞甲,但鱷鱼的尾巴实在太粗,它只咬进去了一小半。 浅水鱷的尸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尾巴猛地一甩。 “啪——” 鯊白被抽了个正著,整个身子横飞出去,在卵石滩上打了两个滚,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但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从嘴里吐出半截鱷鱼尾巴上的肉: “解气!真解气!” 莫图没理它。 他蹲下身,龙爪剖开浅水鱷的胸腔,在里面翻找片刻,掏出一枚拳头大小、泛著淡蓝色光晕的晶核。 一阶水系魔核。 內部的魔力纯净而温和,与暗影豹那枚狂暴的暗系晶核截然不同。 淡蓝色的光芒在晶核內部缓缓流转,像是被封存的一小片海洋。 “鯊白。”莫图將晶核在爪间拋了拋,“接著。” 鯊白正从卵石上爬起来,闻言愣了一下。 它看著那枚在阳光下泛著淡蓝色光芒的晶核,竖瞳骤然放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层锯齿不自觉地咧开,嘴角的涎水都滴了下来。 “给我?”它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然呢?” 莫图將晶核拋了过去, “我们说好的。” 鯊白慌忙接住,爪子捧著那枚晶核,像捧著一团火。 它的眼眶突然红了,是真的红了,竖瞳周围泛起一圈血丝,那是龙类血脉中某种古老的本能在涌动。 “我就说跟著你没错!” 它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莫图,我就说跟著你没错!” 莫图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扬起下顎。 鯊白深吸一口气,將那枚淡蓝色的晶核塞进嘴里,仰头吞下。 晶核入腹的瞬间,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磅礴的水系魔力从它的腹部炸开,沿著血管和经络向四肢百骸奔涌。 鯊白的鳞片骤然炸起,银白色的鳞片缝隙间渗出淡蓝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它体內破壳而出。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肢撑地,身体弓起,脊背上的鳞片一片片翻开,露出下面正在剧烈蠕动的肌肉。 “唔……唔啊——” 鯊白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那种暴烈的、撕裂式的生长,而是一种温和却坚定的扩张。 它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肩背变宽,四肢变粗,尾巴延长。 银白色的鳞片在膨胀过程中不断脱落又再生,新生的鳞片比旧鳞更厚实,边缘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泽。 它的吻部也在发生变化,巨齿鯊的血脉在魔力的刺激下开始显现,上顎的第三排锯齿缓慢地向外延伸,与原有的牙齿交错咬合,形成更加狰狞的咬合结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当最后一阵魔力波动平息下来时,鯊白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竖瞳里,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它站起身,抖了抖鳞片,感受著这具全新的躯体。 它比之前大了一圈,体型已经与莫图相仿,四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试著抬起爪子,爪尖的鳞片微微泛光。 虽然还不能像莫图那样金属化,但防御力已经远超腐泥种。 “我……” 鯊白低下头,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喃喃自语, “我成一阶了?” “成了一阶。”莫图点头。 鯊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仰起头,对著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里有六年来的憋屈,有上个月被抢走猎物的愤怒,有在这片幽暗之森里摸爬滚打的所有不甘。 三层锯齿全部张开,喉咙深处的声带震动著,发出龙类特有的、带著金属质感的咆哮。 啸声在幽暗之森的河道上空迴荡,惊起大片飞鸟。 莫图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它。 等鯊白叫够了,喘著粗气低下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莫图,”它说,“我现在感觉能打十个!” 莫图瞥了它一眼:“那你去找十个腐泥种打一架试试。” “那还是算了。” 鯊白立刻缩了脖子,訕訕地笑, “刚晋级,得稳一稳,稳一稳。我可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龙。” 它低头看了看浅水鱷的尸体,三层锯齿又咧开了。 “不过这老东西的晶核是真不错。” 它用爪子拍了拍鱷鱼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值了,上个月那条玄霜蛇,值了!” 它说著,俯下身,张开三层锯齿,一口咬住浅水鱷的尾巴,將整条四米长的鱷鱼尸体叼了起来。 那尸体比它的体型还大,沉甸甸地垂在嘴边,尾巴拖在地上,在卵石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鯊白叼著尸体,含糊不清地说: “走,带回去当口粮!一阶魔兽的肉,够咱们吃好几天了! 这么大一条老鱷鱼,肯定比河里的鱼虾有营养!” 莫图看了它一眼:“你能叼动?” “废话!” 鯊白翻了个白眼,但因为嘴里叼著鱷鱼,那白眼翻得格外滑稽, “我现在可是一阶!一阶你懂不懂?这点分量算什么?” 它说著,还特意挺了挺胸膛,结果被鱷鱼尸体的重量坠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莫图没理它,转身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去。 鯊白叼著鱷鱼尸体,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它忽然停下来,把鱷鱼尸体从嘴里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湾。 “怎么了?”莫图头也不回地问。 “没事。” 鯊白重新叼起鱷鱼,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觉得……这地方不错。等以后有空了,我也来这儿泡澡。比咱们那儿宽敞多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得先把那条老鱷鱼的味儿散乾净。我可不想泡在它的洗澡水里。 那老傢伙也不讲究,吃剩的骨头乱丟,这坑又腥又臭!” 莫图没有接话。 他总是会为白龙偶尔的奇思妙想感到震惊且无语,但这已经算是白龙里聪明的那一款了。 就这样,两龙沿著河岸,一前一后地走著。 鯊白叼著鱷鱼尸体,尾巴翘得老高,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它走几步就要换一下嘴,调整一下鱷鱼的重心,但始终不肯放下。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莫图忽然开口。 “鯊白。” “嗯?” 鯊白从鱷鱼尾巴后面探出脑袋,嘴里还叼著半截鱷鱼腿。 “还记得之前那片乱石岗吗?” 鯊白愣了一下,嘴里的鱷鱼腿差点掉下来。 它当然记得。 那片嶙峋的乱石岗,灰色的岩石像骨刺一样刺向天空。还有那头暗红色的、竖瞳浑浊的、追著它们跑了半座山的龙裔狗头人。 那是它们组队猎杀的生涯里,为数不多的狼狈逃窜。 “记得。” 鯊白把鱷鱼尸体放下来,用爪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你想……” “它欠我们一条命。” 莫图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该去收了。” 鯊白的竖瞳亮了起来。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鳞片,又看了看莫图侧腰上那道浅浅的白印。 几天前,它们被那头狗头人追得满地跑,生怕跑慢了又挨一顿狠揍。 现在—— “行。” 鯊白咧嘴笑了,三层锯齿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那就去收了。” 它重新叼起鱷鱼尸体,步伐比刚才走的更加有力,多了几分跋扈的姿態。 两龙的身影沿著河岸渐行渐远,消失在幽暗之森重重遮掩的蕨类植物和藤蔓之间。 身后,卵石滩上残留著一滩血跡和几片碎裂的鳞甲,在阳光下渐渐失去光泽。 河水依旧流淌,冲刷著岸边的卵石,发出亘古不变的声响。 而更远处,那片乱石岗的方向,灰色的岩石沉默地矗立著,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龙血种,分外记仇是本性。 第7章 烈爪龙鹰 两龙拖著浅水鱷的尸体返回洞穴。 四米长的巨兽在卵石滩上拖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鯊白叼著鱷鱼尾巴走在前面,脖颈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每一步都在卵石上踩出深深的爪印。 莫图跟在后面,偶尔用肩膀顶一下偏斜的鱷鱼身躯,帮它调整方向。 走到河湾拐角处时,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鯊白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嘴里还叼著鱷鱼尾巴,整个身体却僵在了原地,竖瞳死死盯著天空。 莫图顺著它的目光抬头望去。 天际线上,几个黑点正在云层下方盘旋。 那些黑点的轮廓尖锐而锋利,翅膀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能覆盖整片树冠,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烈爪龙鹰。 鯊白把鱷鱼尾巴从嘴里吐出来,压低声音说: “別盯著看太久。它们视力很好,而且记仇。” 莫图收回视线。 他见过那种生物,在幼年记忆里。 龙人教官对每位未觉醒霜胎给出的通识教育培训课程上,就专门提及过这种生物。 翼展足有五米,浑身覆盖著铁灰色的鳞羽,每一片都像打薄的铁片,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肉。 它们的爪子能抓碎岩石,喙部弯曲如鉤,据说能一口咬断同阶魔兽的脊椎。 烈爪龙鹰是巢母奥尔佩西女士亲手投放进养殖场的天空管理者,职责只有一个。 確保这片天空下没有第二种可自由飞行的生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换而言之,就是不要让龙类养殖场里驯养的生物飞离巢母划定的养殖区域,譬如这片幽暗之森。 一旁,鯊白正在讲自己亲眼见过的场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有跟你说过吗?” 鯊白蹲在鱷鱼尸体旁边,竖瞳还盯著天上的黑点, “去年的事。有一头一阶还是二阶的翼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可能是迷了路,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够强。 那天早上,它从南边的林子升空,想飞出去。” 它顿了顿,舔了舔嘴唇。 “它刚刚升到树冠线上方,不到一百尺。五只烈爪龙鹰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出来。 那速度你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铁灰色的影子在它周围来回穿梭。” 鯊白用爪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那头翼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真的,一声都没有。 它刚张嘴,喉咙就被撕开了。然后翅膀、肚子、尾巴…… 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鳞片和血肉像下雨一样洒下来,染红了一大片蕨类植物。 我在下游都闻到了血腥味。” 它嘟囔道:“从那以后,我就没见任何东西在这片幽暗之森上空飞过。” 莫图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上那些仍在盘旋的黑点。 烈爪龙鹰没有俯衝下来的意思,它们只是在那里巡视,像牧犬在看管自己的羊群。 作为一条蓝龙,天空本来应该是他的领域。 但现在,莫图脸上並无任何情绪。 “走吧。” 他开口说道,“这些烈爪龙鹰只是在例常巡逻,它们不会在意我们的。” 两龙继续拖行猎物,没有再抬头。 鱷鱼的肚皮擦过卵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身后,那道血痕从河湾一直延伸向洞穴的方向。 那些黑点在天际盘旋了一阵,渐渐消失在云层后面。 天空恢復了空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三天后。 浅水鱷的肉被两龙分食殆尽。 四米长的巨兽只剩下一副灰褐色的骨架,散落在洞穴外的河滩上。 肋骨像一排弯曲的矛,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摊在卵石间,被河水冲刷得发白。 鯊白把最后一根肋骨啃得乾乾净净,骨头在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然后把碎渣吐出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阶的肉就是不一样。” 它拍了拍肚皮, “这血气,够我消化好几天的。” 说完,它一头扎进河里,在浅水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整个身子沉入水底,只露出脊背上一小截银白色的鳞片。 河水从鳞片上淌过,那些鳞片边缘泛著的淡蓝色光泽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一个时辰后,水面炸开。 鯊白从水里窜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在河滩上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溅。 阳光落在它身上,莫图注意到它的变化又明显了几分。 体型又大了一圈,现在与莫图持平。 肩背宽阔,四肢粗壮,站在河滩上已经不需要刻意挺胸,就自然带著几分掠食者的气势。 它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比三天前大了一倍不止。 银白色的鳞片比之前厚了將近一倍,边缘微微泛著淡蓝色的光泽。 那些光泽不是外来的反光,而是从鳞片內部透出来的,像是有某种液体在鳞片下面缓缓流淌。 新生的鳞片边缘锋利,层层叠叠地覆盖著,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凹凸感。 鯊白用爪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以前那种虚浮的啪啪声,而是厚实的、带著迴响的咚声,像敲在一面蒙了皮的鼓上。 “你听听!” 它得意地冲莫图说,又敲了两下, “跟敲石头似的。” 莫图走过去,伸出爪子,在鯊白的前臂上划了一下。 爪尖划过鳞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破皮,更没有见血。 他加了几分力道又划了一次,白痕深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伤到里面的皮肉。 “不错。”他中肯地评价。 鯊白的三层锯齿咧得更开了,几乎咧到了耳根。 它转过身,对准河滩上一块脑袋大的卵石,张开嘴,三层锯齿依次咬合,一口啃了下去。 “咔嚓——” 卵石应声碎裂,石屑从齿缝间簌簌落下,有几块崩出来溅在水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鯊白把嘴里的碎石吐出来,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竖瞳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现在咬那些腐泥种,” 它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膨胀的自信, “跟咬脆骨似的。” 莫图看著它,心里有了数。 现在的鯊白,单挑那个龙裔狗头人绰绰有余。 龙血浓度对身体数据的影响虽然大,但不足以抹平魔兽等阶之间的差距。 更何况,无论是他还是鯊白,体內都流淌著龙族的血脉。 “想报仇吗?”他问。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三层锯齿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当然!” “这次你去。” 莫图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在后面看著。” 鯊白愣了一下,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那丝意外就被兴奋和自信取代了。 它挺起胸膛,尾巴甩得啪啪响,在卵石滩上拍出一片碎屑。 “就该这样!” 它的声音大得在河谷里迴荡, “上次是它仗著实力欺负我们,这次轮到我们欺负它了!你在旁边歇著就行,看我一个人收拾那狗东西!” 它转身朝乱石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莫图一眼。 “你就看著啊!” 它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放心,“別插手。” “不插手。” “真的不插手?” “你再不去,天黑了。”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乱石岗的方向走去。 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光,尾巴拖在身后,在落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莫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著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看著鯊白兴奋的背影,蓝龙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好像体会到养小狗的乐趣了。 第8章 矿镐 抵达乱石岗附近,地形骤然破碎。 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如墓碑般矗立在大地上,有些高达数丈,表面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蛀空了一般。 风穿过孔洞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灵的哀嚎。 地面则裂开无数道缝隙,有些窄如刀锋,有些宽达丈许,深不见底,缝隙里长著发光的苔蘚,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幽绿色的微光,將整片地界映得像是一片沉入地底的废墟。 这里就是乱石岗。 之前莫图与鯊白就是在这里撞见的狗头人。 眼下那狗头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鯊白在乱石岗里一通乱找,东嗅嗅西闻闻,尾巴在岩石上甩得啪啪响。 它找了半天,忽然停下来,三层锯齿咧开,冲莫图喊: “这边!我闻到那股骚味了!” 它说的骚味,是狗头人身上那股混杂著汗臭、腐肉和硫磺的气息。 那股味道在乱石岗的空气里飘了三天都没散乾净,像是那东西用气味在这片地盘上画了一道线。 这里是我的,谁也別想进来。 可惜这些划地盘的举措阻挡不了特意而来的入侵者,鯊白继续循著味道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座倒塌的石塔废墟前停了下来。 “这儿呢!我好像找到它的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它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尾巴甩得啪啪响。 狗头人的巢穴就在这座倒塌的石塔废墟里。 那石塔不知是何年何月修建的,如今只剩下一圈残破的基座和半堵摇摇欲坠的墙壁,墙面上刻著的符文早已被风雨磨平,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凹痕。 狗头人用碎石和泥土在废墟上胡乱堆砌了一个低矮的窝棚,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时都会塌下来。 门口堆满了啃过的骨头、发臭的皮毛和一堆说不出名字的破烂,那股骚臭味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鯊白大摇大摆地从乱石中走出,尾巴甩得啪啪响,三层锯齿全部咧开,竖瞳里满是兴奋。 它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爪印,银白色的鳞片在幽绿色的苔蘚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狗东西!出来受死!” 它的声音在乱石岗上空迴荡,惊起一群棲息在石缝里的灰蝙蝠。 那些蝙蝠扑稜稜地飞出来,在天空中乱成一团,吱吱喳喳地消失在远处的岩缝里。 窝棚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再然后,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正是之前与他们打过交道的龙裔狗头人。 它大约一米二高,直立行走,长著一颗蜥蜴般的脑袋,短吻里齜出两排尖牙,牙缝里还掛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肉渣。 龙裔狗头人皮肤呈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的陶土,背脊上有一排细小的角质突起,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椎。 那是它体內那高浓度红龙血脉的外在表现,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暗红色光泽。 与上次在野外撞见不同,这次狗头人腰间別著把矿镐,颇为引人注目。 那把矿镐比它整个身体还长,铁製的镐头足有人头大小,刃口磨损严重但依然锋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木柄缠著发黑的兽皮,镐身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那些符文莫图不认识,但能感受到上面附著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矿镐,至少不是狗头人自己能打造出来的东西。 鯊白瞅见龙裔狗头人出来,竖瞳里闪过一丝戏謔。 它故意挺直了身体,把因为晋升一阶而长大长高的体型炫耀似的展示出来,三层锯齿咧开,然后毒舌道: “嗨呀!小老弟,七八天不见我怎么感觉你变矮了呢!矮冬瓜!” 它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狗头人。 原本狗头人体型就不大,只有豺狼人大小,比腐泥种的它们还矮上一截,这下对比更是明显。 鯊白挺直身板站在它面前,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宽阔的肩背投下的阴影几乎能把狗头人整个罩住。 这画面,像是壮汉面前蹲著一个红皮小萝莉,差距大得有些滑稽。 这龙裔狗头人仰头看著鯊白,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有限的脑子似乎理解不了白龙话语里的嘲弄,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一台即將启动的引擎在预热。 鯊白却没怎么理会这示狠的举动。 它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著狗头人,竖瞳里满是戏謔,目光从狗头人的脑袋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间,最后落在那把矿镐上,目光一亮。 “你居然还有一把小铲铲!”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狗头人腰间的矿镐, “这玩意你搁哪翻出来的? 都跑幽暗之森了你还惦记著挖矿呢!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它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把矿镐,又看了看狗头人的身高,嘴角咧到了耳根。 “再说这矿镐比你个头都大,一点也不適合你。 给我拿来吧你!” 说著就伸爪准备去抢。 狗头人看见鯊白伸手准备强抢的姿態,先是一愣,然后齜牙咧嘴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铁器刮过石板,在乱石岗的岩壁之间来回弹射。 它终於认出了这头白龙,还有它身后不远处的蓝龙。 正是之前与它短暂交手然后落荒而逃的手下败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头白龙突然变大了,但手下败將就是手下败將,红龙血脉里那股被强行激活的疯狂让它忘记了恐惧。 伴隨著那声尖锐的嘶叫,窝棚后面的石缝里,两只钳嘴蝎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 每只都有半米多长,通体漆黑,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烤乾的泥巴。 两只巨大的钳子高高举起,张开时能看见內侧锯齿状的凸起。 尾刺翘起,毒液从针尖渗出,在幽绿色的苔蘚光芒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滋滋地冒起白烟。 狗头人拔出腰间的矿镐,双手握住镐柄,矮小的身体摆出一个奇怪的架势。 镐头上隱隱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那是它体內那浓厚的红龙血脉被激活的跡象,灼热的气息从镐头散发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它齜著牙,竖瞳里满是凶光,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鯊白看著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猎食者面对弱小猎物反抗挣扎时的笑容。 白龙三层锯齿全部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竖瞳里映著狗头人矮小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块已经到嘴边的肉。 “哟!还有小弟呢!” 鯊白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 “就这?” 第9章 復仇 隨著龙裔狗头人的嘶吼,两只钳嘴蝎同时动了。 它们从左右两侧包抄,漆黑的甲壳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格外显眼,八条细长的腿在地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左边的蝎子率先扑上来,两只巨钳张开到最大,朝鯊白的前腿夹去。 右边的蝎子绕到侧后,尾刺高高翘起,瞄准了鯊白后腰鳞片的缝隙。 那是绝大多数爬行类生物的要害位置,毒液一旦注入,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內让同阶的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这是它们配合惯了的猎杀方式。 正面钳制,背后放毒,简单而有效。 死在它们配合之下的腐泥种魔兽,没有十头也有八头。 鯊白连躲都没躲。 左边的钳子夹住它的前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钳嘴蝎的钳力足以夹断普通腐泥种魔兽的骨头,但夹在鯊白银白色的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那只蝎子似乎也愣了一下,钳子又加了几分力道,甲壳连接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鯊白的鳞片依然纹丝不动。 鯊白低头看了那只蝎子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然后它三层锯齿张开,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钳嘴蝎的整个头部被咬碎,甲壳碎片和体液一起喷溅出来,墨绿色的汁液溅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滋滋地冒著气泡。 鯊白把嘴里的残渣吐出来,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看都没看,尾巴顺势一扫。 那条尾巴带著破风声横扫而过,精准地抽在从背后偷袭的那只蝎子身上。 “啪——” 那只蝎子像被投石机拋出去的石弹一样横飞出去,撞在一块灰白色的岩石上,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乾枯的树枝。 它的六条腿抽搐了几下,尾刺无力地垂下来,毒液从针尖渗出,滴在身下的碎石上,然后不动了。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狗头人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握著矿镐的手微微发抖,镐头上那层红光也跟著颤了颤。 龙裔狗头人不多的理智告诉它眼前这白龙实力比上次强了很多,应该趁早撤退,跑得越远越好,躲进石缝里,躲进地底下,躲到这两头龙离开乱石岗为止。 然而血脉里独属於红龙的疯狂则怂恿它上去狠狠干一架,將这討厌的傢伙砸得粉碎,把它的鳞片剥下来当皮草穿,把它的牙齿拔下来当项炼戴。 两种念头在它有限的脑子里撞在一起,把它不多的理智搅得一团糟。 它还没来得及多想,鯊白已经衝到了它面前。 银白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狗头人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的,那张布满三层锯齿的血盆大口就已经到了眼前。 狗头人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里既有恐惧也有疯狂。 狗头人挥舞著矿镐朝鯊白的脑袋砸去。 镐头上那层微弱的红光骤然亮了几分,带著一丝灼热的气息,那是它体內红龙血脉的全部力量,全部灌注在这一击里。 矿镐划破空气时发出呜呜的呼啸声,镐刃上甚至带起了一缕肉眼可见的热浪。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乱石岗上空炸开,声音在岩壁之间来回弹射,惊起又一群灰蝙蝠。 矿镐结结实实地砸在鯊白的脑袋上。 鯊白只是晃了晃,脑袋上被砸中的地方凹了一小块鳞片,边缘微微发白,但没有破。 它甩了甩头,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居然有点疼。 但也仅仅是有点疼而已,像是被人用石头砸了一下,连皮都没破。 狗头人却整个手臂都被震麻了。 矿镐差点脱手飞出,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 它踉蹌著后退两步,脚踩在碎石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龙裔狗头人的竖瞳里终於浮现出清晰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压制住了血脉里的疯狂。 它想跑。 四肢比脑子先动了,狗头人转身就要往石缝里钻。 那片石缝窄得只有它这样的小体型才能挤进去,是它以前就发现的安全区。 只要钻进去,这头白龙就拿它没办法。 但鯊白没给它机会。 一爪拍飞了狗头人手里的矿镐。 矿镐在空中翻了几圈,镐刃反射著幽绿色的苔蘚光芒,噹啷一声落在几米外的碎石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白龙另一爪按住狗头人的脑袋,把它整个狠狠按在地上。 狗头人的脸贴著碎石,冰冷的岩石硌著它的短吻,碎石的稜角刺进它的脸颊。 它的四肢拼命挣扎,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沟痕,碎石飞溅,但鯊白的力量大到它完全动弹不得,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它身上。 “瞅瞅你现在这模样,真是滑稽啊!” 鯊白低著头,竖瞳里满是戏謔,三层锯齿咧开,声音慢悠悠的, “之前的威风哪去了?” 狗头人没有回答。 或者说,它回答了,但只是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那些嘶吼含混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它的喉咙里,又像是它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身体被束缚,狗头人的竖瞳里时而闪过恐惧,时而又被疯狂淹没,瞳孔放大又收缩,收缩又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脑子里打架。 这是血脉萃取技术的代价。 莫图站在不远处的乱石后面,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合作產出的龙裔狗头人,智力有高有低,而获得高额战力的代价,就是终其一生都要与血脉里的疯狂因子作斗爭。 这头狗头人还算幸运的,至少还会循著本能搭建窝棚、豢养钳嘴蝎、使用矿镐。 但在生死关头,那些被强行激活的血脉还是会衝垮它本就不多的理智,把它变成一头只知道嘶吼的野兽。 “好了,鯊白,別玩了。” 莫图从乱石后面走出来,眉头微蹙,话语倒是平淡。 鯊白低头看了狗头人一眼。 龙裔狗头人的竖瞳里,恐惧和疯狂交替闪烁,嘶吼声渐渐变成了呜咽。 那呜咽不是求饶,只是一个偶尔清醒的生命走到最后的本能。 “咔嚓——” 狗头人的脑袋被整个咬掉。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在灰白色的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那是红龙血脉特有的灼烧性,连石头都能慢慢侵蚀。 狗头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四肢在地上一阵乱蹬,爪子在碎石上留下最后几道沟痕,然后瘫软下来,不动了。 背脊上那一排细小的角质突起渐渐失去了光泽,从暗红色褪成了灰白色,像是一排枯萎的荆棘。 鯊白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用爪子擦了擦嘴角,回头冲莫图咧嘴一笑。 “解气。” 蓝龙对此没有多加理会,他只是瞅了瞅远处那把静静躺在碎石间的矿镐,略过它们慢慢朝那走去: “那柄矿镐上有巫师铭刻的符文。 这龙裔狗头人,似乎真从垃圾堆里淘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第10章 受伤的龙血种 莫图没有理会鯊白成功復仇的兴奋。 他只是瞅了瞅远处那把静静躺在碎石间的矿镐,越过那滩正在渗入石缝的暗红色血跡,慢慢朝那走去。 那柄矿镐上有巫师铭刻的符文。 这龙裔狗头人似乎真从垃圾堆里淘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矿镐横躺在两块灰白色岩石之间的缝隙里,镐头朝下,木柄斜斜地搭在一块碎石上。 莫图弯腰,用爪尖把它勾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铁製的镐头足有人头大小,表面锈跡斑斑,但刃口依然锋利,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木柄缠著发黑的兽皮,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裹了一层乾涸的树脂。 莫图把矿镐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 镐身上刻著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 不是划痕,不是装饰,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刻意为之的线条。 沿著镐头的稜角走,在刃口处收束成一个螺旋状的图案,然后又从另一侧延伸出去,绕了半圈,消失在木柄与镐头的接缝处。 这些线条纹路算不上工整,但每一笔的深浅和间距都出奇地一致。 刻下这些东西的人手法虽然生疏,但显然受过基本的训练。 符文。 突然,莫图的手一顿。 在凝神感受镐身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不属於狗头人的魔力残留。 那魔力很淡,像是一滩水渍蒸发后留下的痕跡,若非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的质地很特別,不是魔兽那种粗糲的、带著野兽气息的魔力,而是更细腻、更醇厚,像是被浓酒浸润后留下的余香。 这不是狗头人自己灌注的魔力。 它体內的红龙血脉太稀薄,兼且只有腐泥种的实力,根本支撑不起这种品质的魔力输出。 这是长期接触某种高能物质后,被浸染进去的残余。 莫图把矿镐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 镐头的铁质里,混杂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不是普通野兽的血,而是龙血。 那股略带硫磺味的、灼热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龙血里的某种高能成分渗入了铁质,在分子层面改变了矿镐的结构。 这把矿镐,长期接触过至少一头高浓度且阶位不低的龙血魔兽。 而且不是一两天的事,是相当长的时间。 就在蓝龙仔细端详著那把矿镐的时候,鯊白那边,已经兴冲冲地钻进狗头人的窝棚,在里面翻箱倒柜地折腾了好一阵。 窝棚里不时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还有鯊白骂骂咧咧的嘟囔声: “这都什么破烂……咦,这是什么……呸,臭的!” 过了好一会儿,鯊白才从窝棚里爬出来,嘴里叼著一堆东西,爪子里还扒拉著几样,尾巴上还缠著一块破布。 它把东西一股脑地堆在碎石上,喘著粗气,三层锯齿咧开,竖瞳里满是得意。 “就这些了!” 它说, “那狗东西穷得很,窝棚里除了骨头就是毛皮,连块像样的肉都没有。” 战利品堆在碎石上,莫图一样一样地清点。 一个装著什么东西的小袋子,有点沉。 袋子是某种动物的胃囊晒乾后缝製的,粗糙得很,线脚歪歪扭扭,封口处繫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皮绳。 莫图解开皮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爪心里。 一小袋粗糙的宝石碎块。 確切地说,不是什么宝石,而是狗头人在矿洞以及其它地方捡的“宝贝”。 几块红铁矿石,表面带著暗红色的锈跡,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几块石英,透明度很差,但稜角被磨圆了,像是被人把玩了很久; 一块风化严重的玛瑙,纹路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暗黄色的底色;几片云母,薄薄的,在光线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 还有几颗不知道从哪条河里捡来的鹅卵石,圆滚滚的,顏色各异。 这些东西在幽暗之森一文不值。 这里没有集市,没有商人,没有交易,亮晶晶的石头和普通的碎石没有任何区別。 但莫图注意到,这些石头的表面都很光滑。 不是天然的那种光滑,而是被人反覆摩挲过的那种。 像是有人把它们攥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摸,一天一天地摸,摸到稜角磨平,摸到表面包浆。 莫图目光罕见地闪烁了一瞬,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一个身材矮小的红皮狗头人,在那些时而清醒的深夜里,在那幽暗脏乱的窝棚里,把这几颗在旁人眼里毫无价值的石头一颗一颗地掏出来,摆在面前,用粗糙的手指一颗一颗地摩挲,翻来覆去地看,看完再一颗一颗地装回袋子里,系好皮绳,藏在窝棚最深处。 日子久了,连这些表面粗糙坑洼的红铁原矿,都能盘的光滑发亮。 龙裔狗头人在龙类血脉的影响下,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虽然在幽暗之森这个几乎没有社会集市交易的地方,这些宝石对他全然无用,只是一些亮晶晶的饰品。 但遵从本能的他还是把它们儘量收集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皮袋子,藏在自己的老巢里,並视之为自己弥足珍贵的物件。 蓝龙看著那片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红铁原矿,矿粒在天光下泛著暗沉却细腻的光泽,不似宝石璀璨夺目,却带著独属於卑微生命的执拗温度。 这是一个清醒与疯狂交杂的生命,在他那难能可贵的平静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消遣与慰藉。 突然,莫图轻咦一声。 他从些许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把那堆石头拨到一边,从里面拈出一颗米粒大小的、泛著暗红色光泽的结晶。 龙血结晶。 这东西莫图认识。 在进入幽暗之森流浪之前,在龙巢接受基础通识教育的时候,前身就听龙人教官说起过。 有些高等阶的龙血种受伤之时,拋洒在外的龙血长期浸润泥土等矿物质后,会有机率形成这种伴生晶体,其內蕴含著极其微量的龙血魔力。 在瓦伦大陆的黑市上,这种东西能卖出不错的价格,巫师们用它来炼製某些低阶药剂。 莫图把结晶凑近鼻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略带硫磺味的龙血气息。 和矿镐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同源。 摇摇头,他把龙血结晶单独放在一边,继续清点。 突然,莫图的动作顿住了。 一片暗红色的鳞片。 注意到蓝龙的动作,一旁的鯊白赶紧解释,说这片鳞片是它从窝棚最深处翻出来的,用一块柔软的毛皮裹著,藏在一堆骨头的底下。 莫图把鳞片拿起来,爪尖触及鳞片表面的瞬间,他的竖瞳微微眯了眯。 鳞片还很新鲜。 儘管其背面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已经发黑,但依然能嗅到那股属於龙血的、略带硫磺味的气息。 血跡很新,不是那种放了几个月的陈年旧痕,而是最近几天才沾上去的。 这不是狗头人自己的东西。 它背脊上那些细小的角质突起,连这片鳞片的十分之一大小都不到。 这是从一头真正的龙血魔兽身上掉落的。 莫图连忙把鳞片翻过来,仔细对著光看了看。 断面的边缘没有烧灼痕跡,也没有被利器切割的光滑切口,鳞片根部参差不齐,一些细小的纤维状组织从断面伸出来,乾枯捲曲。 这是被外力反覆撕扯鬆动之后,因为支撑不住而自行脱落的。 不是什么激烈的战斗导致它被击落,而是这头龙血魔兽在某个时候经歷了一场恶战,身上的鳞片被打鬆了几片,后来又因为某些原因,可能是移动,可能是挣扎,可能是伤口肿胀,导致这几片鬆动的鳞片终於脱落下来。 他翻过鳞片,又看了看背面。 血跡的分布很集中,只在鳞片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其他地方都很乾净。 这说明血跡不是从別处溅上去的,而是从鳞片根部渗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枚鳞片是从一头活著的龙血魔兽身上被撕扯下来的,而且时间间隔不会太久。 一头受伤的龙血种。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 第11章 线索 莫图仔细审视著手中的红龙鳞片。 这片鳞片上残留的红龙气息还算新鲜,但很孱弱。 由此推断,这是一个实力在一阶左右的年轻个体,血脉浓度不算高,气息里带著一股未成熟的青涩感。 莫图又拿起那把矿镐,凑近鼻端嗅了嗅。 果然,矿镐上的龙血气息截然不同。 那是与鳞片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味道。 淡薄,几乎要消散在时间里,但醇厚得像是陈酿多年的老酒,哪怕只剩下一点点残余,也能让人感受到它曾经的分量。 那至少是一头二阶甚至更高阶的龙血魔兽留下的气息,而且已经在矿镐上浸染了很长时间,渗入了铁质的分子层面。 一个新鲜而孱弱,一个淡薄而醇厚。 两种截然不同的龙血气息,指向两个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个体。 莫图把鳞片和矿镐並排放在一起,心里有了判断。 这不是同一头龙。 狗头人收藏的这片鳞片,来自一头刚晋升一阶不久的红龙,血脉浓度不算高,实力也不算强。 它受了伤,鳞片脱落,被狗头人捡了回来。 可能是因为狗头人体內也有红龙血脉,对同源的气息天生感到亲切,所以把它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 而矿镐上的龙血浸染,来自另一头龙。 一头实力强得多的龙血魔兽,至少是二阶,甚至可能三阶。 那股气息已经在矿镐上沉淀了很久,说明矿镐曾经长期接触过那头龙。 或者说,长期浸泡在那头龙的血里。 不过,若单论私人价值,这枚脱落不久的红龙鳞片反倒更加吸引莫图注意。 仿佛意识到什么,蓝龙赶忙扒拉鯊白从狗头人巢穴里带出来的零零碎碎,丟弃大部分无用的东西,最后抓起一个物件,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兽皮。 莫图把它展开,铺在碎石上。 兽皮被烟燻得发黄髮黑,边缘捲曲,有几处还被虫蛀了小洞,但关键的图画还能辨认。 地图的中心画了一大片乱石,用一堆歪歪扭扭的圆圈表示,旁边画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头上顶著一排小突起,那是狗头人自己。 从这个位置出发,有一条炭笔画的线向北延伸,穿过一片画著枯树枝的区域,最终指向一个画著半圆形拱顶的图案。 那是一个矿洞的入口。 矿洞的旁边画了一个骷髏头。 骷髏头旁边,狗头人用图画示意的方式画了几个符號。 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条,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圆点。那是龙,身上长满了鳞片。 长条的下面画了几条波浪线,波浪线是红色的。那是血,很多血。 长条的旁边画了一个叉,叉上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矿洞深处,意思是“躺著不动,在里面”。 莫图盯著这幅图画看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故事的大致脉络。 最初始是狗头人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 那个矿洞曾经是一头高等级龙血魔兽的居所,后来那头魔兽死了。 可能死於巫师之手,可能死於其他原因,莫图不知道。 但矿镐和龙血结晶都来自那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最近,那个矿洞里又来了一头新的住客。 一头刚晋升一阶不久的红龙,受了重伤,躲在矿洞深处养伤。 它的鳞片在战斗中被打鬆了,后来又脱落下来,被狗头人捡到。 狗头人循著本能发现那个矿洞的时候,可能还以为能像以前一样在里面挖矿、捡亮晶晶的石头。 但它发现矿洞被占了,被一头受了伤的红龙占了。 它气得牙痒痒,但它不敢进去。它只能在外面等,一天一天地等,等那头红龙死掉。 它把地图钉在窝棚的墙壁上,每天进出都看一眼,像是在提醒自己。 再等等,再等等,那东西快死了。 可惜它没等到那一天。 也许刚才的那枚新鲜鳞片,就是狗头人在洞口徘徊时意外捡到的。 所以,那头受伤的一阶龙血种,也有了指向,对方极有可能就藏在龙裔狗头人日常挖矿的那个矿坑洞穴里! 莫图把地图放下,心下有了决断。 在幽暗之森,受益於龙族血脉的强劲与相对丰厚的资源,其实大多数龙血种都有不小的概率突破到一阶。 但它们几乎都不会在这停留太久,而是立马就去申请加入龙巢军团,为奥尔佩西女士的领地军团添加一份新鲜的血液。 可以这么说,巢母手下的五个龙类养殖场,都是龙巢军团的兵源地,源源不断地为大军提供部队底层战力,以支持其与沙恩王国旷日持久的战爭。 但是还有一些龙血种,突破了一阶,甚至得到机缘晋升成了二阶或三阶,却没有申报离开。 不是不想离开,是离开不了。 因为它们没有融入社会基本运转的神智。 它们不会思考,不会交流,不会去龙人督军那里申报什么离开流程。 它们只会遵循本能——捕食、睡觉、守护领地。 它们会永远留在这片幽暗之森里,直到被更强的猎手杀死,或者被圣血之塔的巫师当作材料採集走。 这是龙血种的另一种未来。 莫图低头看著那片暗红色的鳞片。 一头一阶的红龙霜胎。 而且还受了不小的伤。 他想起自己意识海中的那块面板任务。 【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加上他现在的百分之二十一点七,能到百分之二十六以上。 离真龙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这片幽暗之森,是巢母奥尔佩西女士花费不少资源建立起来的,里面有极其大量的龙血种分散在森林各处生存。 要是他们走到外面,可就碰不上这个机缘了。 毕竟能走出去的都是有理智的龙血种,而且基本都加入了龙巢军团。 大家都是同一口锅里吃饭,擅杀同僚这个罪名,从古至今都不轻。 而且外面龙血种实力起步一阶,加上智力属性都不低,真要想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以绪塔尔】这个金手指,想要利用好,最关键的就是高周转,要儘可能高频次的完成各式任务获取奖励。 哪怕所谓容易完成的任务,对应奖励要小很多,也不能因为贪心卡在一个任务节点死活完成不了,白白浪费大量时间。 一瞬间,蓝龙脑子里纷杂的思绪收束为一条。 得把握好机会,这次值得冒险! “想什么呢?” 鯊白凑过来,脑袋探到莫图肩膀旁边,竖瞳盯著他手里的龙血结晶。 它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的鳞片和地图,三层锯齿慢慢咧开。 “怎么著,又有活儿干了?” 不待蓝龙回答,鯊白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联繫龙人教官啊? 现在我和你的实力都到了一阶,按理来说,也能够申请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第12章 过渡 与龙裔狗头人的战斗结束以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夕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 乱石岗的灰白色岩石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轮廓变得柔和,那些石缝里的发光苔蘚开始亮起来,一片一片的幽绿色微光,像是大地深处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鯊白从狗头人的那一堆战利品中拿起矿镐,横在膝盖上,爪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镐头的铁面,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 它仰头看著天边那抹暗红色,竖瞳里映著暮光,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著。 “话说。” 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期待, “我们什么时候去联繫龙人教官啊?” 莫图正在翻看那张皮草地图,闻言抬头看了它一眼。 “现在我和你的实力都到了一阶,” 鯊白掰著爪子数, “按龙人教官以前教的规矩,腐泥种晋升一阶之后,就有资格申请离开养殖场了。 咱们去找他们报备一下,走个流程,就能去龙巢那边看看了。” 它的尾巴甩得快了起来,拍得岩石啪啪响。 “外面什么样?龙巢什么样?你不好奇吗?” 莫图把地图重新捲起来,塞进鳞片缝隙里夹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頷首沉吟了片刻。 鯊白说的没错,按照龙巢的规矩,腐泥种晋升一阶之后確实可以申请离开。 他和鯊白现在都是一阶,理论上有资格走流程了。 但他看了一眼意识海中的面板。 【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 面板上显示蓝龙当前的血脉浓度是21.4%,距离60%还差很远。 但如果能拿到8%,就是29.4%。这个数字在百分比上看不大,但在血脉浓度的积累中,每一次提升都是质变的积累。 “干完这最后一趟。”莫图说。 鯊白歪头:“啥最后一趟?” “那头受伤的红龙。它是我的最后一个诉求。” 鯊白的竖瞳眨了眨,三层锯齿合拢又张开。 它想了想,歪著脑袋问:“为啥非得去找它麻烦?它招惹到你了?” “没有。”莫图说。 “那为啥?” 莫图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说金手指的事。 金手指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一旦暴露绝对会引发巨大的灾难性麻烦。 “我有一种预感。” 蓝龙换了一种说法,谨慎地选择措辞。 鯊白愣住。 “如果吸收了那头一阶龙血种的晶核,我的血脉浓度能够更进一步。” 莫图语气平静且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確认的事实, “说不上来,就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 鯊白的竖瞳瞪得滚圆,三层锯齿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的牙尖。 它盯著莫图看了好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也行?” 莫图没有解释。 鯊白又盯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咧开了嘴。 它歪著脑袋想了想,竖瞳里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某种近乎释然的东西。 “我当初在河里睡了一觉,血脉就觉醒了。” 它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洒脱, “你说你有个目標,比我那靠谱多了。我当时就是困了,找了个河底一趴,醒来就发现自己血脉浓了。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它挠了挠头,鳞片在爪尖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行吧。反正这世界上真有神明,说不定就是五色龙之母提亚马特大人隔著无数个位面开始遥遥发力了呢?” 它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三层锯齿咧到耳根, “我那会儿就怀疑是她老人家打盹的时候翻了个身,不小心把一缕气息漏到我身上了。 你这预感,说不定也是她给的神諭指引!” 莫图没有接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鯊白自己已经把最合理的理由说出来了。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血月就是被囚禁的神明。 既然神都存在,那“预感”这种东西,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干完这趟,” 莫图承诺道,“我们就走流程离开幽暗之森。” 听到这话,鯊白的三层锯齿彻底咧开了,露出一口参差的利齿,竖瞳里映著暮光,亮得像两盏灯。 “说好了啊!” 它的尾巴甩得啪啪响,拍得碎石飞溅, “不许再拖了!” “说好了。” “那行!” 鯊白把矿镐重新甩到背上,从岩石上跳下来,四爪落地,溅起一片尘土, “走吧走吧,今晚先回咱们的小窝休息一顿,明天再研究研究那狗头人留下的地图该怎么走。” 莫图收起地图,跟著跳下岩石。 两龙一前一后,朝原本坐落於河边的那个洞穴走去。 身后,乱石岗的发光苔蘚在暮色中越来越亮,一片一片的幽绿色微光,像是一片沉入地底的星空。 ———————— 第二天,河边的洞穴里,莫图展开兽皮地图,鯊白凑过来看。 那张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皮草摊在岩石上,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像一条被踩扁的蚯蚓。 乱石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爪印。 从爪印延伸出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穿过一片標註为“枯死树林”的区域,终点是一个半圆形的洞穴,洞穴旁边画著一个骷髏头。 “你认识路?”鯊白问。 “大概。” 莫图把地图中的信息默默在心里记下,然后就捲起来,塞进鳞片缝隙里,对白龙说道, “走吧。” 两龙起身,循著地图的指引往北走去。 越往北走,临近地图標註的区域,树木就越稀疏,地面越贫瘠。 脚下的泥土从黑褐色变成灰黄色,从灰黄色变成灰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土地里的养分都吸乾了。 枯死的树干像一根根苍白的骨刺,从龟裂的土地里伸出来,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这些树木的树皮早已剥落殆尽,裸露的木心在风吹日晒下裂成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地面则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苔蘚,鬆软而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不仅如此,周遭也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都没有。 整片枯死树林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鯊白走在前面,矿镐在背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它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竖瞳左右扫视:“这地方……怎么这么瘮人?” 莫图没有回答。 他的竖瞳扫视著四周,鼻翼微微翕动,捕捉著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 枯木的腐朽味、苔蘚的潮湿味、泥土的腥味。 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的硫磺味。 那是龙血的味道。 很淡,但確实存在。 “你说那红龙长啥样?” 为了缓解压抑的氛围,鯊白主动开口,碎碎念著,不过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浑身冒火?一口能喷出一片火海那种?” “一阶的红龙喷不出火海。” 莫图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能喷出一团火球就不错了。” “那也够嚇人的。咱俩可都没有龙息。” 鯊白说著,又补了一句, “它受伤了,应该不难打吧?” “难不难打,打了才知道。”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说点『没事的』『很轻鬆』之类的话?” “不能。”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说它为啥会受伤?被別的魔兽打的?还是被巫师——” 它的话戛然而止。 地面在震。 不是那种剧烈的、突如其来的震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远处行走,每一步落下,大地都跟著抖一下。 鯊白停下脚步,鳞片微微竖起,竖瞳里的轻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它的尾巴不再甩动,而是僵硬地拖在身后,尾尖微微捲曲。 “什么动静?”它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莫图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竖瞳死死盯著震颤传来的方向。 北边,枯死树林的更深处。 第13章 巫师 声音来自那个方向。 地面传来的震颤感越来越强。 林子里枯死的树干微微摇晃,距此不远处,原本乾枯的河床也受到影响。 龟裂的泥板边缘开始剥落,一小块一小块地掉进裂缝里。连那些枯死的树干都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唤醒了。 然后,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树林深处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吼叫。 那声音里带著某种次声波震盪,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通过骨头、通过內臟、通过身体里每一个细胞感受到的。 莫图的胸腔在共振,心臟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连视线都模糊了一下,一股噁心眩晕的感觉泛起。 “高阶魔兽!” 莫图的瞳孔收缩如针, “至少二阶,可能三阶!” 一旁的鯊白身上鳞片全部炸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个龙矮了半截。 “躲!” 莫图低喝一声,转身冲向不远处河床一侧的岩石裂缝。 那条河床已经乾涸了很久,河底的卵石被晒得发白,裂缝两侧是两堵由沉积岩构成的陡壁,上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 紧急情况下,莫图直接选中了河床里一条宽约半米、深约两米的裂缝,其入口处被一丛枯死的灌木半掩著,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 两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裂缝內部比入口宽一些,刚好容得下两龙並排趴著。 莫图把身体压到最低,四肢贴著地面,尾巴紧贴身后。 鯊白挤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发抖,三层锯齿咬得咯咯响,但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透过灌木枯枝的缝隙,他们能隱约看到外面的景象。 震颤越来越强。 地面上的碎石像沸水里的气泡一样跳动著,枯死的树干开始摇晃,有一根已经断了一半的树干终於支撑不住,咔嚓一声从根部断裂,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白色的尘雾。 然后,那头魔兽出现了。 它从枯死树林的深处走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將挡在面前的枯树像草杆一样撞断。 那是一头巨型岩甲蜥。 至少莫图觉得它像岩甲蜥,但体型远超他在幽暗之森见过的任何一种岩甲蜥。 体长超过六米,浑身覆盖著暗褐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背脊上一排骨刺如利剑般竖起,最长的几根足有半米,尖端在暮色中泛著暗沉沉的寒光。 它的四肢粗壮如树干,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凹陷出一个浅坑,卵石被踩得粉碎。尾巴则拖在身后,尾尖有一截断茬,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断面已经癒合,但留下了一个狰狞的疙瘩。 最让莫图注意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竖瞳是暗黄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里面没有任何理性的光芒,只有纯粹的野兽本能。 它不是在巡视领地,不是在寻找食物,它只是在走,漫无目的地走,然后顺带把挡在面前的一切都碾碎。 与龙裔狗头人类似,这是一头被血脉衝垮了灵性意识的高阶龙血种。 鯊白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嘴唇几乎贴著莫图的耳朵: “这东西……能把咱俩一块儿踩死。” 莫图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头岩甲蜥,竖瞳里映著它庞大的身影。 岩甲蜥在距离裂缝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甩了甩脑袋,鼻翼翕动,似乎在嗅什么气味。 莫图屏住呼吸,爪尖微微用力,扣进身下的泥土里。 鯊白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它的三层锯齿依然咬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岩甲蜥嗅了几息,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又或者它根本不在意。 也许在它眼里,这片枯死树林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它在意的。 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带著硫磺味的浊气,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就在莫图以为它会这样从裂缝前方走过的时候——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不。 不是从天而降。 是从枯死树林的浓重雾气中走出来的。 那人身著一袭制式规整的暗红长袍,引人瞩目的是其袍身胸口处,绣著圣血之塔標誌性的徽记,一轮血色圆月悬於尖顶高塔之上。 长袍纹路精密繁复,透著森严的高阶制式感。 而袍角上则绣著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线条比狗头人矿镐上的精细了不知道多少倍,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银光,隨著人的步伐明灭不定。 那人戴著兜帽,面容隱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个轮廓柔和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淡灰色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 圣血之塔的巫师。 莫图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他来幽暗之森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圣血之塔的巫师,第一次这么近地感受到巫师身上的那股气息。 那气息不是威压,不是震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淡漠。 像是这片天地间的一切,在对方眼里都只是……素材。 岩甲蜥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它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巫师,背脊上的骨刺全部竖起,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里,浮现出了警惕不安的神色。 它感受到了威胁。 巫师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朝岩甲蜥走去,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袍角在地面上拖行,银色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倒计时。 岩甲蜥终於按捺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米长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血盆大口张开,露出里面两排交错如锯齿的利齿,朝巫师的头颅咬去。 那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匹配,快得像一道暗褐色的闪电。 鯊白的眼睛瞪得滚圆,三层锯齿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莫图的瞳孔紧缩。 然后他看见了。 巫师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岩甲蜥。 一道暗红色的光链从掌心射出。 那光链细得像一根髮丝,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莫图的眼睛甚至没有捕捉到它飞行的轨跡,只看到岩甲蜥的脖颈上突然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环。 光链像一条活蛇,在岩甲蜥的脖颈上绕了三圈,然后骤然收紧。 岩甲蜥的衝锋被硬生生截停。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六米长的躯体砸得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它的前爪在地面上疯狂地刨著,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但脖颈上的光链越收越紧,暗红色的光芒渗进鳞片的缝隙,像是正在从內部侵蚀它的血肉。 岩甲蜥发出痛苦的嘶吼,尾巴疯狂地抽打著地面,苔蘚四溅,碎石乱飞。 有一块脑袋大的石头被这尾巴抽中,直接飞出去几十步远,砸断了一棵枯树。 巫师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岩甲蜥的头部前方,低头看著这头六米长的庞然大物。 岩甲蜥的竖瞳里,疯狂终於被恐惧彻底取代。 它想后退,想逃跑,但光链像铁箍一样紧紧把它栓在地面,让它连抬头都做不到。 巫师抬起左手,虚空一握。 岩甲蜥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然后,两龙看到了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一幕。 第14章 鱼肉 岩甲蜥的鳞片缝隙间,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些血珠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而是从完好的鳞片下面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强行將血液从它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血珠匯聚成细流,细流匯聚成血雾,从岩甲蜥的全身各处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那条血线像一条蛇,蜿蜒著钻进巫师左手握著的一个水晶瓶里。 水晶瓶不大,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瓶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血线进入瓶中的瞬间,那些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暗红色的血液在瓶底匯聚,像是一小片凝固的岩浆。 岩甲蜥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它的鳞片失去了光泽,从暗褐色褪成了灰白色。 它的肉体在萎缩,四肢在变细,背脊上的骨刺一片一片地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它的眼睛还在睁著,但竖瞳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六个呼吸的时候,岩甲蜥还在挣扎。 八个呼吸的时候,它的尾巴还能抽动。 十个呼吸的时候,它不动了。 六米长的躯体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標本,乾瘪地摊在地上,灰白色的鳞片在暮色中反射著惨澹的光。 素材收集完毕,巫师把收纳血液的水晶瓶收进袍袖里,低头看了一眼岩甲蜥的尸体,似乎確认了一下对方確实已经失去价值。 然后,她偏过头。 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隔著几十丈的距离,隔著倒塌的巨石和狭窄的裂缝,隔著枯死的树干和灰白色的苔蘚。 那目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两龙藏身的石缝上。 这一瞬间,世界猛然安静下来,莫图感觉到自己的心臟漏掉了一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当蓝龙头皮发麻时,那有著淡灰色眼眸的巫师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又收回了目光。 这个过程,就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窥探她,回望了一眼。 仅此而已。 然后,在两龙藏身的裂缝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那个穿著暗红色长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河床恢復了安静。 岩甲蜥的尸体躺在卵石上,血液已经被抽乾,只剩下乾瘪的皮囊包裹著骨骼。 那些骨刺还在,但已经失去了光泽,散乱在地上像枯萎的树枝。 莫图和鯊白在石缝里蹲了很久。 很久。 直到確认那个身影不会再回来,直到河床上只剩下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声响,两龙才慢慢爬出来。 鯊白的腿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肾上腺素退去后,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它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前爪在碎石上打了两次滑才站稳。 白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呃”。 莫图从裂缝里走出来,站在岩甲蜥的尸体前,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竖瞳里映著这具乾瘪的躯壳。 六个呼吸之前,这还是一头能在幽暗之森横行的二阶甚至三阶魔兽,能把他和鯊白一起踩死的那种。 六个呼吸之后,它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鳞片和一摊乾瘪的皮肉。 从头到尾,那个巫师只用了两只手。 一只手握紧,一只手抽取。 甚至没有念咒,没有施法材料,没有法杖。 什么都没有。 莫图想起了一个词。 刀俎。鱼肉。 在巫师眼里,这片龙类养殖场里的一切都是鱼肉。 烈爪龙鹰是,岩甲蜥是,那头受伤的红龙是,他和鯊白也是。 唯一的区別是,有些鱼肉被採集得早一些,有些被採集得晚一些。 “走。” 莫图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鯊白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走?走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 莫图转身,朝枯死树林的另一侧走去, “刚才这里的动静不小,指不定会引来些什么东西,万一又突然冒出一位巫师,发现咱们在这儿——” 鯊白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矿镐在它背上顛得叮噹响,它也顾不上调整,四条腿撒开了跑,恨不得一步跨出十步远。 两龙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鯊白靠著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三层锯齿张著,舌头伸出来像一条热疯了的狗。 它的鳞片终於慢慢服帖下去了,但竖瞳里还残留著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 “那……那就是圣血之塔的巫师?”它的声音沙哑。 莫图没有回答。 他靠在对面的枯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高塔,血月,暗红色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如小山丘一般高的岩甲蜥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他翻出狗头人的那把矿镐,爪尖摩挲著镐身上歪歪扭扭的符文。 之前他觉得这只是“巫师世界的一点知识衍生物”,留著研究研究,仅此而已。 但现在,亲眼见过巫师的实力之后,这把矿镐在他眼里的意义变了。 这是他们目前与那个强大世界唯一的物质联繫。 那个阶层的人,穿著暗红色的长袍,能把他们眼中的恐怖存在当作血液素材隨手採集。 要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光靠龙族的血脉恐怕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更强的力量,更深的认知。 也许……巫师的道路? 蓝龙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的他连血月冥想法都还没有入门。 把矿镐重新收好,莫图抬头看向鯊白,发现对方还在喘气,但眼神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竖瞳里重新有了光。 不是刚才那种被恐惧填满的光,而是劫后余生、发现自己还活著的庆幸。 “那头受伤的红龙,” 白龙想了想,转头神情凝重地对蓝龙说道, “是最后一趟。 干完这趟我们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莫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狗头人的那边矿镐递过去。 “走。”蓝龙说道。 没有废话,没有疑问,甚至连一贯的嘟囔都没有。 白龙只是默默接过矿镐,在背上重新卡紧,確保不会在路上掉下来。 两龙重新启程,朝枯死树林更深处走去。 身后,岩甲蜥的尸体横在暮色中,灰白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翘起、脱落、粉碎,被风吹散在枯死的落叶之间。 巫师没有收走它的尸体。 在圣血之塔的巫师眼里,一头高阶岩甲蜥最有价值的部分已经在那只水晶瓶里了,剩下的,只是垃圾。 双月升起的时候,两龙的身影消失在了枯死树林的尽头,转而奔向地图中所指示的红龙洞穴。 ———————— ps:补一个当初收捡狗头人战利品的小番外场景,解释为什么两龙会带著矿镐 幽暗之森,乱石岗,与龙裔狗头人战斗之后。 “试试?” 鯊白竖瞳亮了起来,尾巴甩得啪啪响, “看看这符文到底有啥用?” 莫图看了它一眼,把矿镐递过去。 鯊白接过矿镐,两只爪子握住木柄,学著狗头人的姿势,朝旁边一块脑袋大的碎石砸了下去。 “鐺——” 碎石应声裂开,从中间崩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是被刀切开的。 鯊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镐,又看了看那两块碎石,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好像……是比普通的镐子锋利一些?” 它又砸了一下旁边的另一块石头,这回没有用全力,只是轻轻一磕。 镐刃切入石头,像是切进了一块风化的木头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有点意思。” 鯊白把矿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三层锯齿咧开,两眼满是惊奇的目光, “这破铲铲还真有点门道。” 莫图把矿镐接过来,爪尖摩挲著镐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不认识这些符號,也不知道它们具体代表什么意思。 但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与巫师世界有关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把普通的矿镐,哪怕只是一个最基础的符文。 “留著。” 他说,把矿镐放在一边,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与巫师有关的东西。 就算现在用不上,以后也能研究研究。” 鯊白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它低头看了看那堆被翻出来的宝石碎块,想了想,爪子伸过去拨了拨,把那几颗顏色最亮的鹅卵石挑出来,攥在手里。 “这些我留著!” 它理直气壮地说, “就当是战利品!” 莫图没跟它爭。 那些东西確实不值什么钱,而且鯊白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龙类血脉里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它喜欢泡在水里一样,改不了。 鯊白把那几颗鹅卵石塞进自己鳞片下面,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它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远处那具已经僵硬的狗头人尸体,三层锯齿咧开,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走吧。” 它嚷声说道, “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臭得要死。” 第15章 抵达 按照狗头人遗留的地图指引,两龙在枯死树林的尽头找到了那个矿洞。 洞口比莫图想像的要大。 坍塌的碎石半掩著入口,只留下一个勉强能钻进一人的缝隙,但从碎石堆积的弧度来看,原本的洞口至少有五米高、两米宽。 足以容纳一头青年红龙自由进出。 洞口的石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灼烧痕跡,不是普通的烟燻,而是高温火焰舔舐后留下的焦化层。 石头表面的晶体结构被烧毁,变成一层鬆脆的、炭黑色的物质,用手指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著铁锈和腐肉的臭气,从洞口缝隙里涌出来,像一头巨兽的呼吸。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洞穴飘出,但又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那种放了几天、已经开始变质的血腥味。 鯊白把脑袋凑近洞口,鼻翼快速翕动了两下,像是想把那股气味辨得更清楚些。 可下一秒,他猛地往后缩,三层锯齿瞬间皱成一团,整张脸都拧成了苦瓜样,连尾巴尖都跟著颤了颤。 “这味儿也太冲了!” 他一边用爪子扇著鼻尖,一边齜著牙嚷嚷, “里头有很重的血腥气!这矿洞绝对藏著东西!活的!” 这个时候的莫图正蹲下身,似乎在洞口碎石堆里翻找什么,动作带著几分谨慎。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爪尖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层碎石,缝隙里,一片暗红色的鳞片正静静嵌在石缝间。 莫图眼中瞬间亮起微光,他屏住呼吸,用指腹轻轻捏住鳞片边缘,缓缓將它从石缝里夹了出来。 那鳞片巴掌大小,边缘带著不规则的弧形,表面细密的纹路在微光下泛著哑光的质感。 其背面凝固的血跡早已发黑髮硬,却仍能嗅到一丝属於龙血的、混著硫磺味的独特气息。 莫图的嘴角慢慢扬起,他把鳞片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看了看鳞片边缘的断面。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撕扯下来的,断面参差不齐,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辐射。 和狗头人收藏的那片,別无二致。 “就是这里。” 莫图把鳞片放下,站起身,望向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语气带著篤定, “一阶红龙,受伤的。” 真听到確切的消息,鯊白反倒是咽了一口唾沫,竖瞳盯著那道缝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莫图。 “你確定要打?” 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巴不自觉地夹在两腿之间,带著怂怂的意味, “它虽然受伤了,但好歹是龙血种。跟咱们之前打的那条老鱷鱼不是一个级別。 那条老鱷鱼是非龙血种,咬你一口跟挠痒痒似的。 这里头可是正儿八经的一阶龙血种,还是臭名昭著的红龙! 就算受了伤,一口龙息喷过来,你那骨头能不能扛住都不好说。” 莫图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鳞片缝隙间那层青铜色的光泽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確定。”他说。 鯊白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三层锯齿慢慢咧开,反倒露出几分凶性。 “行。那我给你压阵。” 它挺起胸膛,尾巴从两腿之间抽出来,在身后甩了两下, “打不过就跑,说好了的!不许逞英雄!” 对此,莫图只是点头,然后弯腰钻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鯊白跟在后面,一边钻一边嘟囔: “这破洞怎么这么窄……妈的,我鳞片都要被刮掉了……莫图你等等我……” 矿洞內部比入口开阔得多。 莫图钻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洞穴,高约十米,最宽处有七八米。洞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跡,那些古老的矿道从主洞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深入山体,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但莫图的注意力不在矿道上。 在洞穴的最深处,一团暗红色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红龙。 它的体长接近五米,比莫图大一圈。 暗红色的鳞片像乾涸的血痂,覆盖著它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洞穴里泛著暗沉沉的哑光。 那些鳞片上布满了伤痕,有些是旧伤,边缘已经癒合,留下狰狞的疤痕;有些是新伤,鳞片碎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还在往外渗著血珠。 它的右后腿明显不自然地弯曲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断过,又没能正確癒合。 走路时那条腿不敢著地,只能用三条腿支撑身体,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但真正让莫图瞳孔收缩的,不是它的伤势。 是它身下的东西。 红龙蜷缩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骨头。 不是普通野兽的骨头。 那些骨头的尺寸和形状,莫图太熟悉了。 那是龙兽的骨头。 有头骨,有脊椎,有肋骨,有肢骨。 大大小小,零零碎碎,铺了满地。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肉丝和筋腱,有些已经被啃得乾乾净净,表面泛著被胃酸腐蚀过的哑光。 它吃了同类。 不是猎杀,是吞食。 不是为了领地,不是为了食物,而是为了恢復那极为惨重的伤势。 莫图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残骸上。 那是一头腐泥种龙兽的尸体,体型比他小,大概只有当初遇到的龙裔狗头人那般大。 尸体还没有被吃完,胸口被撕开一个大洞,內臟被掏空,肋骨外翻,像一朵盛开的花。 但头颅还在,眼睛还睁著,竖瞳已经扩散成一片浑浊的灰色,倒映著洞穴顶部的黑暗。 它的表情凝固在恐惧和痛苦之间。 鯊白从莫图身后探出脑袋,猛然看见洞穴里的景象,三层锯齿猛地合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怒意的咕嚕声。 龙类不吃同族。 这是自詡为一个文明的种群禁忌。 但眼前这头红龙,它已经疯了。 它失去的不仅仅是神智,还有作为龙类的最后底线。 它现在只是一头披著龙鳞的野兽,一头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吃得下去的怪物。 莫图没有说话,眼神渐冷。 他只是看著那堆骨头,看著那具还没有被吃完的尸体,看著蜷缩在骨堆里的红龙。 然后他迈步向前。 红龙动了。 它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莫图的爪子刚踩上第一块碎石,那头蜷缩的巨兽就已经抬起了头颅。 暗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像两团即將熄灭的炭火,浑浊、疯狂、没有一丝理智的光芒。 第16章 交战 蜷缩著的红龙睁开眼眸,看清了入侵者。 两个闯入它领地的、活著的、流淌著龙血的,猎物! 它张开嘴。 那张嘴里满是参差的利齿,牙缝里塞著碎肉和骨渣,舌头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喉咙深处,一团暗红色的光在凝聚。 那是龙息,是红龙血脉中最具破坏力的武器。 但那团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伤势影响到了它的龙息腺。 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喉咙里挣扎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噗的一声散开,只喷出一小团暗红色的火焰和大量的浓烟。 火焰落在莫图脚边的碎石上,將几块石头烧得通红,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伤势已经严重影响了它的战力。 红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放弃了龙息,直接扑了上来。 它的体型庞大,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三条腿发力,五米长的身躯带著腥风朝莫图衝来,爪子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碎石在爪下炸裂,像炮弹一样向两侧飞溅。 那张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足以吞下莫图的整个头颅,两排利齿在黑暗中闪著暗黄色的光。 莫图没有退。 他的右爪抬起,鳞片下的骨骼瞬间金属化。 青铜色的光泽从指骨间透出来,在幽暗的洞穴里格外醒目。 他迎著红龙的衝锋,一拳砸向它的下頜。 “砰——!” 金属碰撞的闷响在洞穴中炸开,回声在洞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红龙的衝锋被硬生生截停。 它的头部被砸得往上一扬,整个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倒,前爪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甩了甩脑袋,竖瞳里的疯狂更浓了。 莫图后退了两步,右臂微微发麻。 他的爪子上,鳞片完好无损,但指骨传来一阵钝痛。 红龙头骨的硬度远超浅水鱷,这一拳像是砸在铁山上。 红龙再次扑上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正面硬冲,而是侧身甩尾。 那条粗壮的尾巴带著破空之声横扫而来,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莫图来不及闪避,抬起左臂格挡。 “砰——!” 尾巴抽在他的左前臂上,青铜色的骨骼与覆盖著鳞片的尾巴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莫图的身体被抽得横移了半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但双脚依然钉在地面上。 左前臂的鳞片上留下一道白印,边缘有几片鳞片微微翘起,但没有破。 红龙的竖瞳骤缩了一下。 它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比自己小一號的蓝龙,能硬扛自己的全力尾击。 但它没有时间想了。 鯊白从侧面冲了上来。 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红龙甩尾的瞬间,身体重心偏移,右侧的旧伤完全暴露出来。 那条弯曲的右后腿,鳞片碎裂,肌肉萎缩,是它全身最薄弱的点。 鯊白的三层锯齿张开到极限,银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口咬住了红龙的右后腿。 “咔嚓——” 牙齿咬穿鳞片,切入肌肉,撞上骨骼。 红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那条本就不堪重负的后腿在鯊白的咬合下发出咯咯的声响,鳞片碎裂,鲜血涌出。 它疯狂地甩动后腿,想把鯊白甩下来。 但鯊白就是不鬆口。 这是它的招牌打法,咬住就不鬆口,哪怕被甩得东倒西歪,哪怕尾巴抽在身上,就是不鬆口。 红龙的尾巴抽过来,狠狠地砸在鯊白的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银白色的鳞片炸裂,血沫飞溅,但鯊白咬著牙,三层锯齿嵌进肉里,纹丝不动。 “莫图——!”它含混不清地吼道。 莫图已经绕到了红龙的侧面。 他的双爪同时扬起,鳞片下的骨骼全部金属化,青铜色的光泽从指骨间透出来,在爪尖凝聚成两团幽蓝色的雷光。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將全部的雷系魔力灌注进双爪,然后狠狠拍进红龙颈侧的旧伤口! 那里是红龙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几片碎裂的鳞片还没有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和跳动的血管。 莫图的爪尖切入那道伤口,青铜色的骨骼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幽蓝色的电弧从爪尖窜出,沿著伤口深入肌肉、血管、神经—— 红龙的身体猛地僵住。 电弧的麻痹效果在它的体內炸开,从颈部向四肢蔓延。 它的前腿仿若受到高压电击般开始抽搐,后腿失去力量,尾巴无力地垂落。 它张开嘴想嘶吼,但喉咙里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那样的咕嚕声。 然后它轰然倒地。 五米长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 那些散落的骨头被砸得飞溅,有些被压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红龙的眼睛还睁著,竖瞳里的疯狂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图看不懂的东西。 鯊白鬆开嘴,退后两步,喘著粗气。 它的背上多了几道血痕,银白色的鳞片碎了好几片,但竖瞳里满是兴奋的光。 “干得漂亮!”它喊,“它倒了!” 莫图没有放鬆警惕。 他走到红龙的头颅前,龙爪抬起,爪尖对准它的眼睛。 红龙没有挣扎。 它的身体在电弧的麻痹下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四条腿摊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涌出,在碎石上留下一摊暗红色的痕跡。 然后,它的眼睛变了。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疯狂正在消散。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消退,而是一种突然的、像潮水退去一样的清明。 浑浊散去,瞳孔聚焦,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某种属於智慧生物的东西,正在醒来。 红龙看著莫图。 它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含混,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喉咙里的肌肉已经忘记了如何发声。 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著鳞片的纹路往下淌。 “我……是……” 它喘了一口气,竖瞳里的光在明灭之间挣扎。 “我是『赤焰之翼』纳古斯的……同胞兄弟。” 它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像是迴光返照。 那双竖瞳紧紧盯著莫图,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杀了我,” 它的声音又开始含混了,血沫涌出来,顺著嘴角流到地上, “你们会后悔的!” 洞穴安静了一瞬,但下一刻就被一个更高昂的声音盖过。 “哟呵!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们!” 莫图爪尖抵在红龙的咽喉处,那里的鳞片最薄,只有一层皮肤覆盖著气管和血管。 他低头看著红龙,有些被气笑了, “你一个被放逐到幽暗之森的霜胎,也妄图抬出真龙的名號嚇唬我们?” 红龙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你把他当兄弟,” 莫图的声音透著张扬, “他自己知道这回事吗?” 红龙没有说话。它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嚕声,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鯊白从旁边探过脑袋,三层锯齿咧开,也露出一个带著嘲讽的笑。 “要是搁以前的巨龙时代,” 它的声音慢悠悠的,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謔, “像你这样喊不出真名的龙兽,早在孵化出生的时候就被一脚踩死了! 还想攀关係? 人家都不一定把你当同类!” 声音刺耳,红龙的竖瞳里,那点正在燃烧的光熄灭了。 不是突然熄灭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一盏油灯上盖了一块布,慢慢地、慢慢地压下去,直到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不见。 它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倒映著洞穴顶部的黑暗。 莫图的爪尖刺入。 鲜血涌出。 第17章 血脉提升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硫磺味还在,血腥气还在,那堆腐烂的骨头和那具被剖开胸腔的龙兽尸体也还在。 但那种疯狂的、暴躁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红龙最后一口气的吐出,彻底消散了。 莫图把爪尖从红龙的颈椎里抽出来。 爪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有些已经凝固了,结成一薄层发黑的血痂。 他甩了甩爪子,血珠溅在岩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鯊白站在他身边,喘著粗气。 它的鳞片上也有几道新的划痕,是被红龙的尾巴抽中时留下的,不过都不深,没有伤到皮肉。 它低头看了看红龙的尸体,又看了看莫图,竖瞳里闪烁著某种介於兴奋和感慨之间的光芒。 “这玩意儿……比那条老鱷鱼难搞多了。” 它说,声音有些感慨, “要是它没受伤,咱俩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莫图没有接话。他蹲下身,龙爪探入红龙的头颅。 晶核的位置和浅水鱷差不多,在头颅的正中央,被一层薄薄的骨片覆盖著。 他用爪尖撬开那层骨片,从里面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泛著暗红色光芒的晶核。 一阶龙血种的晶核。 和之前吞噬过的那些晶核都不一样。 暗影豹的晶核是黝黑色的,浅水鱷的晶核是淡蓝色的,而这枚晶核,它的內部有火焰般的光芒在流转,不是那种均匀的、平静的光,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翻涌的光。 晶核的表面温度也比普通的晶核高得多,握在爪心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一点点烫手。 龙血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红龙血脉特有的、带著硫磺味的、灼热的气息,和莫图体內的雷系血脉截然不同,但那种“龙血”的本质是一样的。 对本位面的龙族血脉进行追根溯源,几乎都要归结到提亚马特与巴哈姆特这两位龙族的神明身上。 收穫战利品,鯊白凑得更近了些,竖瞳死死盯著那枚晶核,三层锯齿不自觉地张开一条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就是……一阶龙血种的晶核?” 它的声音带著点飘,像是被那股浓郁的龙血气息摄住了神: “这味道……比浅水鱷那个淡不拉几的玩意儿浓了不止十倍……” 它盯著晶核看了好半晌,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地面,终於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莫图,语气里藏著点不確定的试探: “你之前说的那个……『吸收了一阶龙血种的晶核,血脉浓度就能往上提』的预感……到底能靠得住不?” 莫图没有理会话癆的白龙。 瞅了眼【以绪塔尔】的任务说明,他把晶核放在掌心,然后闭上眼睛,体內的雷系魔力开始运转。 幽蓝色的电弧从他的鳞片缝隙间窜出,沿著爪尖蔓延到晶核表面,將整枚晶核包裹在一层细密的电网中。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吞食,而是用魔力引导晶核中的龙血精华,让它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渗入鳞片缝隙,融入血液,沉入骨骼。 暗红色的光芒从晶核中渗出。 那光芒很柔和,不像雷电那样刺眼,而是像夕阳的余暉,温暖、绵密、带著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光芒顺著莫图鳞片的纹路蔓延,从爪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从前臂到肩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不是灼烧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热。 他的鳞片缝隙间,青铜色的光泽与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那是两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融合。 雷系与火系,天生排斥,但在他的体內,在任务面板的引导下,它们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交织在一起。 鯊白紧张地盯著他,竖瞳一眨不眨,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你没事吧?” 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莫图没有回答。此时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那块面板。 暗红色的光芒在意识海中亮起,像一团正在凝聚的星云。 那些从晶核中汲取出来的龙血精华在他的灵魂深处匯聚、压缩、提纯,然后像雨水一样落下来,渗入他的血脉。 他看见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动。 21.4……22.3……23.1……24.0……25.2…… 每跳一下,他就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鬆动。 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有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26.1……27.0……27.8…… 数字还在跳。 28.5。 停了。 暗红色的光芒散去,意识海恢復了平静。 那块面板上的文字重新排列,呈现出新的信息——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5%→32%) 【血脉浓度】:霜胎(21.4%→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血脉进化】:击杀一头一阶龙属性魔兽,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5%-8%(视目標品质而定)(任务已完成) 提升:7.1%。 莫图缓缓睁开眼睛。 竖瞳里,幽蓝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团不同顏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那光芒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然后慢慢消散,恢復成平时那种幽深的蓝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鳞片比之前更厚实了。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而是一种质感上的改变。 像是从普通的铁变成了锻钢,同样的体积,更密实的结构,更沉重的分量。 鳞片表面的光泽也变了,从以前的冷蓝色变成了更深邃的、带著一点青铜色调的蓝,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质感。 而隨著龙族血脉浓度的提升,连带著他身为一阶魔兽的黑铁之躯强度也有了较大的增强,甚至单看面板数据的提升,那股强化还大。 龙族血脉浓度仅提升7.1%,就带著黑铁之躯的强度提升了27%,接近四倍的增幅带动。 体现在身体上,那就是鳞片缝隙间,原本青铜色的光泽比以前更明显了。 不是若隱若现的微光,而是像血管一样清晰可见的纹路,从指骨延伸到腕骨,从腕骨延伸到前臂,像是一副古老的鎧甲正在他的皮肤下面缓慢生长。 鯊白凑过来,竖瞳瞪得溜圆,三层锯齿完全张开,整个龙僵在那里。 “你……” 它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恐惧,是震惊, “你的气息……真的变了!!” 莫图抬头看它,目光带著疑惑。 “不一样了,” 鯊白绕著他转了一圈,竖瞳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发现了一个什么奇行异种。 “刚才你还是……那种,就是一阶普通龙血种的感觉,跟我差不多。现在你——” 它停下来,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站在这儿,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实力突破到了更高阶,是血脉的质感变了。 以前就是咱们这种普通龙血种的气息,血脉浅薄,平平无奇,现在你身上的龙血味,都有点快溢出来了,我都能闻出来! 和那红龙一样,分明是高级龙血种才有的精悍感!” 这样说著,白龙又绕了一圈,然后停在莫图面前,竖瞳直直地盯著他。 “你那预感,真的准了?” “准了。” “血脉浓度真的提升了?” “提升了。” “多少?” “百分之七点一。” 鯊白愣了一下:“你还能精確到小数点后一位?” 第18章 【自由之证】 听到鯊白的质问,莫图脸色猛地一滯。 耳尖那抹幽蓝微微发烫,右爪下意识攥了攥掌心,蓝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回答得太过草率。 他垂眸瞥了眼自己金属化后更显厚重的爪子,暗自警醒。 不过是血脉稍增,竟就失了往日的沉稳,心態未免太过浮躁。 所幸鯊白也没有对此过多纠结,它紧紧盯著蓝龙看了三秒,然后就放弃了思考,脸上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喃喃道: “提亚马特在上,难道真的是神諭?” 它挠了挠头,把脑袋上几片翘起的鳞片按回去。 突然,鯊白猛地一拍脑门,竖瞳里瞬间迸出恍然大悟的光,连尾巴都不自觉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凑到莫图跟前,鼻尖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语气里满是篤定: “你看啊! 我在河里睡一觉就觉醒了血脉,你说预感吸收龙血晶核能提浓度,结果还真提了。 咱俩这运气,不是五色龙之母老人家看上了是什么?!” 它越说越激动,爪子在半空比划著名,尾巴尖都翘了起来: “说不定她老人家就在无数个位面外头盯著咱俩呢! 时不时给点提示,让咱们踩著狗屎运往上爬!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莫图听著白龙颇为兴奋的自觉脑补,只感觉有些无语。 不过他也没有纠正,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鯊白不需要知道面板的事,不需要知道【以绪塔尔】的事,甚至不需要知道血脉浓度具体提升了多少。 它只需要知道,跟著他,能变强。 这就够了。 “走吧。”莫图转过身,朝南边走去。 “哎?你不说话是不是默认了?” 鯊白追上来,尾巴甩得啪啪响, “我就知道!提亚马特老人家肯定看著咱俩呢!不然我怎么会做那么好的梦?梦里那条大河——” “你做梦的事回头再说。” 莫图打断它,“先离开这儿。” “哦……好……” 鯊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跟上。 走了几步,它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反正我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莫图没有接话。 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意识海。 那块面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刷新了。 幽蓝色的光在意识海中明灭,上面的文字比之前多了一些,排列的格式也变了。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2%) 【血脉浓度】:霜胎(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可选任务: 任务一:【领地试炼】在幽暗之森中占据一处资源点作为开闢领地,並坚守七天。奖励:一支狗头人眷族 任务二:【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一条隨机的一环法术线索 任务三:【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莫图的目光先落在任务一上。 他集中意识看过去,面板上弹出一条简短的描述。 “作为一头蓝龙,你需要开闢自己的领地。” 莫图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整片幽暗之森都是巢母奥尔佩西女士的龙类养殖场,所谓的“资源点”不过是她圈起来饲养龙血种魔兽的地盘。 在这种地方占一块地,守著七天,然后领一群狗头人当眷族。 就算成功了,有什么用呢? 狗头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他来找吃的餵它们。 况且他马上就要离开幽暗之森了,这片丛林里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去选。 他想起上次刷新任务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选择。 那时候他选了【血脉试炼】任务,然后来到这里猎杀红龙汲取晶核。 没想到这次又刷新出了一个领地相关的任务。 看来当时没选的选项,后面还是有可能再刷新出现的。 莫图摇了摇头,也不好判定这是好是坏,目光移向任务二。 【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一条隨机的一环法术线索。 描述很短。 “如果你有志於巫师道路,那解析符文是必不可少的经歷。” 莫图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就有一把带符文的矿镐,从龙裔狗头人那里缴获的。 虽然那符文刻得歪歪扭扭,而且还很有些年头,但確实是一个完整的、能用的巫师符文。 如果他想解析,素材就在手边。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於,他现在连血月冥想法都没有入门。 他对巫师世界的了解,仅限於“他们很强”和“他们穿著暗红色的袍子”。 一个符文摆在他面前,他连从哪里开始看都不知道。 没有书籍,没有参考,没有能请教的人。 拿头去解析? 奖励倒是不错。 据说巫师的每一个法术都包含大量知识,不容易学习,能给出一个线索也算是不错的起步。 但那是一环法术,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一些。 巫师道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今天见到那个圣血之塔巫师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暗红色的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的魔兽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那条路很强。 但那条路,他现在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莫图把目光移向任务三。 【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描述很简短。 “每一条真正的龙都不希望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譬如一个叫做幽暗之森的笼子。” 莫图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飞行。 他从穿越到这片幽暗之森起,就知道自己不能飞。 烈爪龙鹰在天上巡逻,任何胆敢升空的生物都会在几个呼吸之间被撕成碎片。 他习惯了低著头走路,习惯了用爪子丈量大地,习惯了天空只是一个用来判断天气的东西,而不是属於他的领域。 但描述里那句话是对的。 每一条真正的龙都不希望自己被关在笼子里。 他是一头蓝龙。 他身上流淌著雷与风暴的血脉。 天空,本该是他的领地。 莫图收回意识,抬头望向前方。 枯死树林的边缘就在不远处,灰白色的树干在双月的光照下像一排排墓碑。 越过那片树林,就是幽暗之森的更深处,龙人督军的哨站。 那里可以走申请离开养殖场的流程,然后,龙巢,外面的世界。 鯊白走在他旁边,嘴里又开始碎碎念。 说的无非是“龙巢什么样”“外面的世界好不好混”“会不会有比烈爪龙鹰更可怕的东西”之类的话。 它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扭头看著莫图。 “你刚才在想什么?” 它问,“走神走了好一会儿。” “在想选哪条路。”莫图说。 “路?” 鯊白愣了一下, “什么路?不就一条路吗?往南走,到龙人哨站,办手续,离开。还能有別的路?” 莫图没有解释。 他在意识海里,把意识集中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他选了这个。 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任务一和任务二的选项缓缓淡去,只剩下任务三的条目亮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脱离幽暗之森(0/1)】 鯊白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散了。 它嘿地笑了一声,把目光从莫图身上收回来,望向幽暗之森边缘的方向。 “行了行了,神諭不神諭的以后再说。”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竖瞳里全是迫不及待的光。 “现在可以走了吧?说好的,干完这趟就走!不许再拖了!” 莫图站起身,把晶核残留的碎屑从掌心抖落。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飘散,像是一小片正在消散的雾。 他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有几个黑点正在云层下方盘旋。 烈爪龙鹰。 铁灰色的翅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尖锐的轮廓像是被裁剪下来的阴影。 它们在巡逻,在宣示主权,在告诉这片天空下,生活在幽暗之森的每一个魔兽生物。 这里,是我们的。 而在烈爪龙鹰的下方,枯死树林的尽头,隱约能看见几点火光。 那是龙人督军所布置的哨站,也是脱离幽暗之森,通向更广阔世界的接口。 “走。”莫图说道。 他迈开步子,朝南边走去。 幽蓝色的鳞片在双月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泽,爪子在灰白色的苔蘚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痕。 鯊白跟在后面,矿镐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两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枯死树林的阴影中。 身后,红月的血光洒在矿洞入口的碎石上,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染成了暗红色。 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在月光下像一道正在癒合的伤疤,又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目送著它们离开。 第19章 龙人哨所 枯死树林的尽头,地形骤然开阔。 莫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开阔的天空了。 在幽暗之森,头顶永远是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光斑零落,像是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而现在,整片天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面前。 灰蓝色的穹顶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掛著,边缘被风扯成了絮状。 双月已经沉下去了,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鱼肚白。 晨光落在枯树林的灰白色树干上,把它们照得像是一排排褪了色的墓碑。 而在这片开阔地的正中央,一座由黑石垒砌的哨站矗立在两座矮丘之间。 那哨站不高,远看像是一块被隨手搁在地上的黑色卵石,走近了才发现它的低矮是一种偽装。 石墙厚实,窗洞窄小,所有能用来攻击的角度都被削平了,整座建筑像是一头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沉默、稳固、不易被撼动。 哨站外围没有围墙,只有几根粗壮的石柱,每隔十几步立一根,从矮丘的这一侧延伸到那一侧。 石柱上刻著龙语符文,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蓝色、绿色、紫色,几种顏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莫图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那是结界,是標记著“养殖场”与“龙巢领地”边界的界桩。 站在界桩的这一侧,是幽暗之森。 站在那一侧,是龙巢。 莫图站在枯树林的最后一棵树旁,竖瞳盯著那些石柱,好半天未曾言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边界的存在。 他的身后是幽暗之森,那个被称为『三號龙类养殖场』的地方。 里面的树木、苔蘚、泥土、河流,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龙血和死亡的气息。 那里没有天空,只有树冠织成的墨绿色穹顶,与时而隱现的烈爪龙鹰。 猎杀和被猎杀的循环每天都在那里上演,其遵循的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而他的身前是龙巢领地。 虽然只是最边缘的哨站,但空气里已经没有了腐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的、带著矿石气息的陌生味道。 天空完整地铺展开来,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没有树冠遮挡,没有藤蔓缠绕,只有云和风,和即將沉入地平线的暗红色夕阳。 “终於到了。” 鯊白站在他旁边,三层锯齿咧开,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老高。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竖瞳里倒映著那片开阔的天空,眼里是遮掩不住的亢奋。 它在幽暗之森流浪了六年,今天终於有资格站在了龙人哨所的门前。 莫图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旷野,落在哨站门口。 两个龙人哨兵站在那里。 他们身高两米有余,体型比莫图和鯊白小得多。 龙人不是龙,是真龙与类人生物混血的后裔,直接听命並且效忠於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 他们的身体保留了类人的基本轮廓。 直立行走,躯干修长,四肢末端是五指的手和趾行的脚。但每一寸皮肤都被鳞片覆盖,暗绿色的鳞片在暮色下泛著冷光,像一层贴身的鎧甲。 而头颅是蜥蜴状的,吻部短而宽,鼻孔狭长,竖瞳是暗黄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一条细长的瞳孔。 龙人哨兵们手持长矛,矛尖是黑铁锻造的,足有半尺长,边缘锋利得能在暮色中看见反光。 鳞片覆盖的脚趾则紧紧抓著地面,身体微微前倾,竖瞳冷漠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龙兽。 莫图注意到,他们看那些龙兽的眼神,和看幽暗之森里的猎物没什么区別。 深吸口气,蓝龙迈开步子,带著白龙一同朝哨站走去。 哨兵的目光落在莫图和鯊白身上,上下打量了几遍,然后用矛尖指了指地面,示意他们停下。 “报上名来。等阶。血脉。” 左边的哨兵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莫图,蓝龙,一阶,霜胎。” “鯊白,白龙亚龙,一阶,霜胎。”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 右边的哨兵转身进入哨站,步伐沉稳,长矛在肩上扛著,尾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左边的哨兵用矛尖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等著。” 鯊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哨兵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它乖乖走到空地上,蹲下来,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著。 莫图也走了过去,蹲在鯊白旁边。 晨风从开阔地的方向吹来,带著一股莫图从未闻过的味道。 不是幽暗之森的腐殖质味,不是枯死树林的灰烬味,而是一种乾燥的、带著矿石气息的、属於外面的味道。 鯊白用肩膀碰了碰他:“你说,咱们会被分到哪儿?” “不知道。” “会不会被分开?” 莫图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 它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一个叉,然后把那个叉涂掉,重新画了一个勾。 画完了觉得不满意,又用爪子把整个图案抹平了。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哨兵从哨站里走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进来。” 哨站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 一条笔直的走廊从入口直通深处,两侧是低矮的石门,门上掛著兽皮门帘,偶尔有龙人或龙兽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他们。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半敞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哨兵把他们领到那扇石门前,用矛柄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大人。新来的。” “进来。” 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图弯腰钻进石门。 里面的空间比走廊宽敞得多。 一张巨大的石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摊著几卷兽皮名册,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墙上掛著一面龙旗,暗红色的旗面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绣著奥尔佩西女士的徽记。 一头展翅的蓝色巨龙,爪中握著一柄权杖。 龙旗下方是一盏青铜烛台,三根蜡烛同时燃烧,烛光在暗红色的旗面上跳动,让那头巨龙看起来像是活了过来。 一个龙人督军坐在石桌后面。 他的体型比门口的哨兵大一圈,肩背宽厚,坐在石凳上像一座小山。 鳞片呈深灰色,不是那种鲜亮的灰,而是像被烟火熏过的、经歷了无数次战斗的灰。 右眼有一道竖著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將瞳孔切成两半。 那只被切开的瞳孔依然在转动,暗黄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从莫图身上扫到鯊白身上,又从鯊白身上扫回来,像是在掂量两件货物的分量。 “晋升一阶,保有理智,符合离开养殖场的条件。” 他翻开一卷兽皮名册,爪尖在页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巢母的规矩,离开不等於自由。 你们从龙蛋到破壳,从餵养到教育,都是巢母出的资源。 甚至你们赖以维生的那片幽暗之森,也是巢母统辖的领地。 严格来讲,你们也属於龙巢財產的一部分!” 第20章 分配编队 面对龙人督军的话语,莫图目光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出言反驳。 鯊白站在他旁边,三层锯齿紧闭著,尾巴也不像平时那样甩来甩去,而是老老实实地拖在地上。 它偷偷看了莫图一眼,见莫图没有反应,便把目光收回去,盯著自己踩在碎石上的爪子。 龙人督军合上名册,身体微微前倾。 石凳在他身下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像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当然,我也能理解。” 他的声音放得柔缓了些,不再是先前宣读规矩时的冷硬调子,像是刻意想鬆缓眼下的气氛, “总有些龙血种不愿困在巢母的领地,想去外头寻所谓『自己的活法』。 所以巢母从不强求。 只要在领地服役够时日,攒下足够的军功,就能换得自由身。” 他竖起一根泛著冷光的爪子,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引诱的意味: “这里的军功能换的东西可不少——亮得晃眼的宝石、能搓出高阶法术的珍稀材料、能刻进史诗里的传奇武器……甚至,连领土都能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加重了语气: “这整片幽水流域都归巢母管,但只要你军功够多,就能在里头圈出一块完全属於自己的地盘。 想当一方领主?行啊,拿军功来换就是。” 听到军功兑换,鯊白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可那竖起来的耳朵没撑两秒就耷拉下去。 它盯著对方比划的爪子,尾巴尖懒洋洋地扫著地面,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领土? 领主? 它连个能固定泡澡的暖水潭都还没找著,要那劳什子地盘做什么? 但督军接下来说的话,让它整个龙都绷紧了。 “军功,可以兑换的东西远超你们的想像。巢母拿出了足够分量的奖赏来赏赐麾下的勇士。” 督军的目光在鯊白脸上停了一瞬, “包括那些巫师所研发的,让龙血种突破血脉桎梏、蜕变为真龙的血脉萃取药剂。”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莫图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兴奋,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像朝圣者看见了圣殿顶端的火焰那样的光。 它的三层锯齿慢慢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咕嚕声。 “真龙……” 它喃喃道,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龙人督军瞅了白龙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没有再多说。 成为真龙几乎是所有龙血种霜胎的执念,用这玩意做鉤子钓鱼准没错。 但他没有说的是,虽然靠著与那群学院巫师的合作,巢母每年手中確实有几瓶这样的药剂份额留存,但龙巢军团里的龙兽亚龙足有数十万,兑换这种珍贵的东西所需要的军功绝对是天文数字。 有资格得到它的龙,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生异种,天赋、战力、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萝卜大棒都给出去,龙人督军重新翻开名册,爪尖在页面上划了几道,开始走正式流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你们要先通过评估,然后分配队伍。”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执行官!带他们去后院。” 一个龙人执行官应声走了进来。 他的体型比督军小一些,但更精悍,鳞片是铁灰色的,腰间掛著一串钥匙,走路的时候叮噹作响。 他的竖瞳是浅灰色的,带著一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跟我来。”他说。 莫图转身往外走。 鯊白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听见了吗?血脉萃取药剂!能让霜胎变成真龙的那种!” 莫图看了它一眼:“听见了。” “那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吗?【圣血之塔】巫师研究出来的东西!巢母这里居然也能兑换!” 鯊白的尾巴又开始甩了,拍在走廊的石壁上啪啪响。 莫图没有接话。 他当然记得。在幽暗之森的时候,他就向鯊白提起过那种药剂,只需要一瓶,就能让偽龙突破血脉桎梏,成为真正的巨龙。 当然,现在莫图也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兴奋。 那时候的白龙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遥远的、几乎不可能触及的目標,现在,这个目標被放到了名为“军功兑换”的货架上。 虽然依然遥远,但至少能看见了。 后院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地面铺著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几棵瘦弱的荆棘从石缝里长出来,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 执行官让他们在空地中央站定,然后翻开名册,用爪尖点著上面的空白栏位。 “一个一个来。先做身体素质测试。” 测试比莫图想像的要简单。 跑圈、爪击、尾击、魔力释放。 几项基础指標测完,执行官在名册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开始提问。 “战斗风格。你先说。”他看向鯊白。 鯊白挺了挺胸膛: “我咬住就不鬆口。不管对手怎么打,我就是不鬆口。而且我能在水里泡很久,水系血脉,在水里比在陆地上快一倍。” 执行官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写了几笔,然后看向莫图。 “正面硬抗。” 莫图说,“雷系麻痹对手,然后找机会一击致命。骨骼金属化,防御力比普通一阶强。” 执行官又写了几笔,然后翻开另一页。 “智力测试。几个简单的问题。” 问题確实简单。 如何应对打不过的魔兽?巢母领地分为几个区域?巡逻时发现异常如何处理? 都是在养殖场的通识教育里教过的內容。 莫图一一作答,鯊白磕磕绊绊地答了个大概,但也算及格。 但最后一个问题,执行官的语气变了。 “你们如何看待龙巢之外的势力?” 他的竖瞳从记录板上移开,分別看了两龙一眼, “譬如,圣血之塔的巫师。” 鯊白抢在莫图前面回答了。 “那些人很强。我在幽暗之森见过一个,一招就收服了一头高阶魔兽。咱们惹不起。”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太强了,离远点安全。” 执行官的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没有写,又抬起来,看向蓝龙。 莫图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那个灰眸巫师,暗红色的长袍,银色的符文,虚空一握,血液逆流,十个呼吸,一头二阶以上的岩甲蜥就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尸体。 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刻得很深,但他不觉得恐惧。 至少,不完全是恐惧。 “他们的力量体系,”莫图说,“值得研究。”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超出龙人执行官的意料,他停下笔,抬头看了莫图一眼,竖瞳里闪过一丝蓝龙读不懂的光芒。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確认了什么”的释然。 然后他继续写,笔尖在记录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一次,他写的字数比之前都多。 鯊白在旁边偷偷看了莫图一眼,三层锯齿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它知道莫图对巫师感兴趣,在幽暗之森的时候就知道。 但它自己从来没想过要跟巫师沾边。 太危险了,那些人的手段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它只想找一条纯血白龙真龙跟隨。 在真正的白龙身边待久了,说不定血脉浓度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就像之前它在河里泡澡莫名其妙觉醒了一样。 也许真龙的气息能带动它这种亚龙的血脉进化。 这才是它的目標。 “评估结束。” 龙人执行官此刻终於写完,他合上记录板,对两龙点了点头, “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和领导匯报一下结果。” 说完,然后就走出了测试所在的后院,直接回到石屋。 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折返回来,对莫图和鯊白说道: “好了,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跟我进去吧。” 石屋內部。 龙人督军重新翻开名册,看了一眼执行官留下的评估记录,然后分別对两龙说: “鯊白,分配到第三巡逻队,驻守巢母领地內围。 莫图,分配到第七混合协防队,驻守幽水流域边境。” 鯊白愣住。 它的竖瞳瞪得滚圆,三层锯齿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没听懂督军说的话。 它扭头看了看莫图,又扭头看了看龙人督军,然后把头扭回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等等,我们不在一起?” 第21章 第七混合协防队 面对情绪有些激动的白龙,龙人督军脸上浮现一抹诧异,倒是没有想到这两龙的感情还挺深厚。 但他对此没有过多理会,只是低头翻著名册,像是在找什么別的信息。 眼见对方这反应,鯊白往前迈了一步,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扫起一片灰尘: “为什么?我们是一起来的!一直都是一起的!” 之前出去的龙人执行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浅黄色的竖瞳看著小孩脾性的鯊白,语气平淡: “分配是按特长和態度定的。你有巨齿鯊血脉,又是白龙,適合水域巡逻。 他对巫师感兴趣,边境那边正好有圣血之塔的龙血巫师带队。分开对你们都好。” 鯊白的尾巴甩得更用力了,尾巴尖在地面上拍得啪啪响。 它的三层锯齿全部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竖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我不管什么特长不特长!我——” “鯊白。” 莫图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鯊白转过头看著他。 莫图摇了摇头,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传达了一个意思: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鯊白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咕嚕声慢慢低了下去。 它的三层锯齿合上了,尾巴也不甩了,垂在身后,尾尖在地上画著圈。 “服从安排。”莫图说。 鯊白看了他好几秒,竖瞳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委屈。 它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地上,闷声说了一句: “那你……保重。” 莫图没有回答。他看向龙人督军,对方已经翻完了名册,抬起头,那只被伤疤切成两半的竖瞳看著他。 “第七混合协防队驻扎在幽水流域边境,距离这儿比较远。” 龙人督军说, “你先跟著执行官去报到,会有人接你。” 莫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石屋。 鯊白趴在地上,下巴搁在石板缝隙里,竖瞳盯著莫图的背影,一动不动。 莫图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等安顿好了,”他说,“我来找你。” 然后他走了出去。 此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哨站。 石柱上的符文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那些微弱的光芒还在。 莫图朝东边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影子拖在身后,被晨光拉得很长。 身后,石屋里传来鯊白闷闷的声音: “说好了啊。” 莫图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 ———————————— 从幽暗之森边缘的哨站到幽水流域边境,路途比莫图预想的要远得多。 龙人执行官没有亲自送他,只是给他指了个方向,然后就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引导员带著他前往目的传送点。 他自穿越以来便盘桓在幽暗之森的浓荫之下,林木终年遮蔽天光,苔蘚与腐叶织就大地的底色,连风都带著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而今踏出哨站,视野骤然开阔。 森冷的树墙被连绵的荒原取代,灰紫色的天幕向远方无限铺展,大地起伏如巨兽沉睡的脊背。 沿途可见风化的巨石与枯寂的荒草,偶尔掠过天际的飞翼投下狭长阴影。 那是龙巢军团的斥候,翼影扫过之处,连风都为之低伏。 远处山脉嶙峋,峰顶终年覆雪,隱约能窥见巨岩雕琢的巢穴轮廓。 那是龙族真龙盘踞之地,空气中都浮动著属於上位者的威严与威压,古老、磅礴,带著难以言述的史诗厚重感。 龙人引导员沉默前行,鎧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一路无言,只將莫图引向矗立在高地之上的传送法阵。 蓝龙踏了上去,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已然抵达幽水流域的边境。 莫图走出专门搭建的传送点,停下脚步,竖瞳望向前方。 一条宽阔的河流就此横亘在视野尽头,河面平静,水流缓慢,夕阳的余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河的此岸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盪,芦苇有常人头顶般高,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河的彼岸是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散落著几座石砌的建筑,看不清是哨站还是民居。 而在芦苇盪的边缘,靠近河岸的一片高地上,几排石屋错落有致地排列著。 石屋足以六七米高,足以容纳龙类进入,墙壁用青灰色的石块垒成,屋顶铺著芦苇编的草蓆。 最大的那间石屋门口,掛著一面旗帜。 莫图走近了,才看清那面旗帜上的图案。 旗面是深蓝色的,左上角绣著龙巢军团的徽记。 一头盘踞的蓝色巨龙,爪中握著雷霆。 那是龙巢之母奥尔佩西女士的形象。 而在巨龙的旁边,多了一个暗红色的符文印记。 一轮弯月,月牙下方是一座塔。 弯月是红色的,塔是黑色的,线条简洁,但每一个转角都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锋利感。 圣血之塔的標记。 莫图盯著那个符文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跟著引导员朝石屋营地走去。 营地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几百步。 引导员带著他穿过一排营房,来到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已经有人在那里等著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或者说,一群龙、龙人和混血种。 在营地和引导员对接的是一个中年龙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手里拿著一根木杖。 他看见莫图走过来,用木杖在地上敲了两下,朝空地那边努了努嘴,喊了一声: “新来的,蓝龙霜胎,名字叫莫图。 一阶,黑铁之躯。有30%左右的龙血浓度,以后跟你们混。” 然后他就走了。头也没回,步子很快,像是急著去办別的事。 莫图站在空地的边缘,看著面前的这些……队友。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类。 他身上有龙类的特徵,竖瞳,指尖有细小的鳞片,但整体轮廓更接近人类。 男性,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符文,和莫图在幽暗之森见过的那个灰眸巫师长袍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他的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英俊,但表情冷漠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银灰色的竖瞳扫了莫图一眼,没有任何波澜,然后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河面。 他手里拿著一根短法杖,杖头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晶核。 晶核內部有火焰般的光芒在流转,和莫图之前吞噬的那枚红龙晶核有些相似,但更纯净,更稳定。 莫图还没来得及多看,第二个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女性,也是人类,看起来要比那个冷漠的男人年长几岁,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 不同於圣血之塔的暗红色,但袍角同样绣著符文,只是符文的顏色是银白色的。 相比於第一人,她的气质要柔和很多,嘴角掛著一丝笑意,竖瞳是深棕色的,里面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隨意。 她手里夹著一根冒烟的东西,不是蜡烛,不是火把,而是一种用乾草叶捲成的细棍,一端烧得发红,冒著灰白色的烟。 她把那东西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笑著说: “欢迎欢迎,又来了个能打的吧?” 莫图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但它的气味很冲,带著一种辛辣的、像火烧过草叶的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三个『人』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不是人。 是一头龙。 一头浑身覆盖著墨绿色鳞片的亚龙,体型比莫图略微小一圈,但气势一点不弱。 她的脖子比普通龙类长出一倍,像一条竖起来的蛇,脖子上隱约可见几个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最显眼的是她的尾巴,分叉成三股,每股末端都有一根骨刺,骨刺是白色的,尖锐得像针。 她的竖瞳是翠绿色的,里面满是好斗的光,属於龙类的尖齿咧开,露出一个既像笑又像威胁的表情。 “新来的!” 她的声音很大,震得莫图的耳膜嗡嗡响, “我叫绿瓦!九头蛇与绿龙的混血。你叫什么?” “莫图。”蓝龙老实回答道。 “莫图?” 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名字挺短。行,记住了!” 正说著她伸出爪子,在莫图的胸口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力道不小,但莫图的鳞片纹丝不动。 绿瓦的眼睛亮了起来:“哟,挺硬啊!” 第四位成员缩在空地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龙人女性,体型很小,和人类差不多高。 她的鳞片是暗灰色的,不是那种闪亮的灰,而是像灰尘一样的、毫不起眼的灰。 她缩在那里,竖瞳低垂,和人群一起怯生生地看向蓝龙。 而在蓝龙的眼眸回望过来的瞬间,又慌乱的移开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她的名字是乌娜·安德伍德。 莫图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时的她只是缩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五位成员站在乌娜旁边不远处,是一个龙人男性。 他的体型比乌娜大一圈,鳞片是灰褐色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嘴角的疤痕。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表情木訥,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木桩。 “伊尼戈·瓦伦丁。” 绿瓦用尾巴尖指了指那个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用管他,他就是个凑数的。” 伊尼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绿瓦一眼。 蓝龙顺著介绍对这些人一一看了个遍,同时默默在心里记住。 眼前五个人,便是所谓第七混合协防队的人员配置了,也將是他以后服役的队友。 第22章 绿瓦 面对新来的团队成员,绿瓦围著莫图转了两圈,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片灰尘。 她转完两圈,停下来,竖瞳直直地盯著莫图,脸上洋溢出异常亢奋的神色。 “新来的,规矩懂不懂?” 莫图一愣:“什么规矩?” “欢迎会啊!” 绿瓦的三层锯齿全部咧开, “打一架,定位置!除开老大,我们这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莫图闻言看了一眼那个冷漠的男队长。 罗林,他记得引导员是这么叫他的。 队长罗林站在河边,背对著他们,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关注这边。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喜欢抽捲菸的女前辈,秋野。 她也站在河边,但不是背对,而是侧著身子,竖瞳的余光正好落在空地上。 她注意到莫图的目光,笑了笑,把菸捲从嘴里拿出来,朝莫图举了举,像是在说“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而这边的绿瓦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后腿绷紧,墨绿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竖起来,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 她的三股尾巴同时翘起,每股末端的骨刺对准了莫图的不同部位。 左肩、右肩、胸口。 “我先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喊了一声,扑了上来。 速度很快。 莫图的瞳孔微微收缩。 绿瓦的体型比他小,但爆发力不输於他,甚至更强。 九头蛇血脉赋予她的不仅仅是再生能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爆发力,像是在一瞬间把全身的力量都压进了一次衝锋里。 她的右爪朝莫图的肩膀拍来,爪尖带著破风声。 莫图没有躲。他的右肩鳞片瞬间金属化,青灰色的光泽在夕阳下泛著冷芒。 “砰——” 爪击结结实实地拍在莫图的肩膀上。 绿瓦的指骨被震得发麻,她嘶了一声,缩回爪子甩了甩,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的骨头是铁的?”她问。 莫图没有回答。他的右爪已经握成了拳,一拳砸向绿瓦的胸口。 绿瓦的反应也很快。 她的身体往后一仰,三股尾巴同时从三个方向抽向莫图。 左股抽左腿,右股抽右腿,中间那股抽腰腹。 莫图没有退。他的双腿和腰腹同时金属化,硬扛了这三记尾击。 “鐺、鐺、鐺——” 三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 莫图的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后退一步。 绿瓦的尾巴尖传来一阵酸痛,她咧了咧嘴,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兴奋了。 “有意思!再来!” 她这次没有用爪子,而是整个身体撞了上来。 墨绿色的鳞片贴著莫图的身体,她的脖子像蛇一样缠绕过来,想要勒住莫图的脖颈。 脖子上的那几个鼓包在充血,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莫图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箍住了。 绿瓦的脖子比看起来要有力得多,那种力量不是来自肌肉,而是来自血脉深处。 九头蛇的本能天赋之一,缠绕,绞杀。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右爪抬起来,爪尖亮起幽蓝色的电弧。 “噼啪——” 电弧击中了绿瓦的脖子。 绿瓦的身体猛地一僵,缠绕的力道骤然减弱。 电弧在墨绿色的鳞片间跳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绿瓦的鳞片边缘被电得微微捲曲。 她鬆开了莫图的脖子,往后退了两步,竖瞳里满是震惊:“你还会放电?!” 莫图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脖颈,金属化的鳞片慢慢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绿瓦。 蓝龙会放电,这很奇怪吗? 对面这龙,脑子瞅著就不太聪明。 莫图在心里默默將它降到鯊白那一档。 而另一边,绿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鳞片。 有几片被电得翘了起来,露出下麵粉色的嫩肉。 她用爪子把那几片鳞片按回去,按了两下没按服帖,不耐烦地用力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终於给按回去了。 她抬起头,竖瞳里的兴奋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再来!”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够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从河边传来的。 莫图侧头看去。 罗林依然背对著他们,没有转身。但他的手抬了起来,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弹什么东西。 “绿瓦,退下。” 秋野把菸捲从嘴里拿出来,朝绿瓦招了招手, “別玩了。新人的龙血浓度不低,身上的鳞片早金属化了,你破不了防。你的再生能力很强,他也打不死你。 再打下去就是消耗战,没必要。这局算平局。” 绿瓦的尾巴甩了一下,不服气地说: “谁说我破不了防?再给我十回合,我那毒性——” 才说到一半,绿瓦猛然止住话语,因为她突然看见罗林把头转过来了,看向这边。 那双银灰色的竖瞳正看著她,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够了”的意思传达得非常清晰。 她乖乖闭上了嘴,尾巴垂了下来,三股骨刺耷拉在地上,拖著走了回去。 走到莫图旁边时,还特意嘟囔了一句: “下次我一定打破你的乌龟壳。” 蓝龙笑了笑,没接话。 眼下这局既然算平局,莫图的目光从绿瓦身上移开,扫向空地的角落,看向这个队伍的其余人员。 乌娜·安德伍德还缩在那里,竖瞳低垂,绞著手指。 莫图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和莫图的竖瞳对上了一瞬。 然后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认输。” 莫图点了点头,没有为难她。 他又看向伊尼戈·瓦伦丁。那个木桩一样的龙人男性依然双手抱胸,表情木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挑战的意思。 这几人都没有要站出来的意思。 莫图此时有些明白了。 所谓欢迎会,不过就是绿瓦一个人想打架而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队长罗林身上。 那个穿著暗红色长袍的人类男性依然站在河边,背对著所有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末端几乎碰到了莫图的脚尖。 他手里的短法杖斜靠在身侧,杖头的暗红色晶核在夕阳下泛著血一样的光。 莫图盯著那个背影看了几秒,展露出好奇的目光。 名为罗林的队长身上穿著圣血之塔的制式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符文,和蓝龙在幽暗之森见过的灰眸巫师一模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他想了解的东西。 第23章 初级战斗飞行经验(4k) 秋野敏锐地注意到了莫图的目光。 她把菸捲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似笑非笑地说: “怎么,对我们队长有意思?” 莫图皱了皱眉: “不是。只是好奇,队长穿著圣血之塔的制式长袍,他是那里的巫师吗?” 秋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掐灭,塞进袍袖里。 她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站直了身体,深棕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些莫图没见过的光芒。 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兴趣。 “哦?” 她的声音拖长了半拍,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对巫师感兴趣?” 莫图没有否认:“有兴趣。【圣血之塔】学院公开的血月冥想法,我也曾经试著修行过。” “那你来对地方了。” 秋野笑了笑,但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笑是懒洋洋的、隨意的笑,现在的笑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像是猫看见了一条主动凑上来的鱼。 “队长可是圣血之塔登记在册的二环龙血巫师。” 她朝罗林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要是对上你,就有点以大欺小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既然你好奇巫师这个职业,那我可以稍微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秋野抬起右手。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莫图能看清她每一根手指的移动轨跡。 但正是这种慢,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压迫感。 绿瓦的压迫感是暴烈的、外放的、像一团烧到最旺的火。而秋野的压迫感是內敛的、沉静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她的指尖亮起一团光。 不是幽蓝色的电弧,不是暗红色的龙血之光,而是一种更细腻、更规整、更……精致的光。 那光是淡蓝色的,不是雷系的暴躁,而是像被过滤了无数遍的纯净魔力,从她的指尖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光球。 光球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莫图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这玩意与莫图擅长的雷系法术截然不同,柔和却不微弱。 光芒更加细腻、更加规整,流转间带著一种诡异的秩序感,与龙类的元素法术似乎是出自两个体系。 “巫术?”莫图问。 “巫术。” 秋野点头,“一环的。对你够用了。”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道淡蓝色的光线从光球中射出,速度快得莫图的眼睛几乎没有捕捉到轨跡。 蓝龙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鳞片瞬间金属化,青灰色的光泽覆盖了整条前臂。 光线击中了他的左臂。 没有爆炸。没有灼烧。没有电弧的刺痛。 但他的左臂,骤然变得沉重无比。 像是有人往他的骨头里灌了铅,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前臂,拼命地往下拽。 他的左臂从抬起的状態猛地垂了下去,爪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重力。 莫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试图抬起左臂,但手臂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那重量不只是在手臂上,它正在沿著手臂向上蔓延,从腕骨到前臂,从前臂到肘部,从肘部到肩膀。 他的身体开始倾斜。 左半边身体比右半边重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的脊椎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右腿的肌肉绷得死紧,拼命支撑著不让身体倒下。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右爪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重力术。” 秋野把菸捲重新从袖子里摸出来,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一环巫术。不算高级,但对付一阶的龙血种足够了。” 莫图没有说话。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鳞片缝隙间有幽蓝色的电弧在跳跃。 他在试图用雷系魔力对抗那股重力,但电弧一离开鳞片就被重力压回了体內,像是在水里划火柴,根本点不著。 秋野看了一会儿,见到对方的脸庞逐渐吃力难看,微微笑了笑,也不对新队员过多为难。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炸开,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断了。 淡蓝色的光芒从莫图的左臂上骤然消散。 那股沉重的、几乎要將他的骨骼碾碎的压迫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莫图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那股一直压著他往下坠的力量突然撤去,他的右腿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它单独承受的重量,膝盖一软,身体朝前栽去。 他的右爪本能地撑住地面,爪尖在碎石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身体晃了两晃,才稳住了重心。 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臂,上面青铜色的光泽从鳞片下缓缓退去,莫图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竖瞳里的光芒没有暗下去,反而更亮了。 秋野把那根没点燃的菸捲叼回嘴里,从袍袖里摸出一个打火石,嚓的一声擦出火花,点著了菸捲,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不错。” 她透过烟雾看著莫图,深棕色的竖瞳里映著蓝龙的身影,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人里算能打的。欢迎加入我们第七混合协防队。” 这例行公事般的客套话却像是一个扳机开关,莫图脑海里原本系统面板里许久未曾有动静的【以绪塔尔】任务面板突然变化。 之前显示的当前任务【自由之证】爆发一道金色的光芒。 【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任务已完成) 任务三【自由之证】——已完成。 -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知识。不是文字。不是画面。 是本能。 像是他本来就会飞,只是忘记了很多年。 像是他在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过去,曾经无数次张开翅膀,穿过云层,掠过山巔,追著风暴奔跑。 那种感觉从记忆的最深处被翻了出来,拍掉灰尘,重新放回了他的身体里。 翅膀该以什么角度展开。气流该怎么感知。上升时前肢要微微內收,俯衝时尾巴要张开以增加阻力。转弯时身体的重心要先於翅膀移动,否则就会失去平衡。遇到乱流时不要硬抗,要顺著气流的方向滑翔,等风过去再重新调整姿態。 全部。 全部刻进了肌肉记忆。 莫图睁开眼睛,竖瞳里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 他握了握爪,感受著那股新获得的、与生俱来般的能力。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开始同步更新: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2%) 【血脉浓度】:霜胎(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飞行能力】:初级战斗飞行(已解锁)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自由之证】脱离幽暗之森,蓝龙应当享有天空的自由!奖励:初级战斗飞行经验(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可接取) 面板提示有很多。 任务一、任务二、任务三的选项又重新刷新了,和上次大同小异,但多了一些新的细节描述。 莫图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现在不是时候。 他集中精神,意识从面板上收回,重返现实。 左臂的关节正因为刚才承受的重压而酸痛著,那种酸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骨头被人揉捏过的酸胀感。 莫图一边活动著左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边用竖瞳扫了一圈空地上的眾人。 绿瓦蹲在一边,正在用尾巴尖戳地上的蚂蚁。 三股尾巴中的两股垂在地上,剩下那股翘起来,骨刺的尖端精准地戳中一只正在搬运食物碎屑的蚂蚁,把它碾成一个小黑点。 她的竖瞳盯著地面,脸上的表情写著大大的“不爽”两个字,三层锯齿紧闭著,偶尔磨一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乌娜缩在角落里,竖瞳偷偷看著这边,被莫图的目光扫到又飞快地移开;伊尼戈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什么都没变。 莫图收回目光,对眾人说道: “新人初来乍到,烦请各位以后多关照。” 绿瓦哼了一声。 那声“哼”从鼻腔里喷出来,带著一股不服气的倔强,但她的尾巴尖还是朝莫图的方向微微点了点。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龙类的动態视觉足够敏锐,几乎看不出来。 那算是回应了。 乌娜小声说了一句“请……请多关照”,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伊尼戈则木訥地点了点头。 见到眾人的反应,秋野笑了笑。 她把菸捲叼在嘴角,腾出手来,朝莫图招了招: “来,我带你去认认门。你的石屋在那边,靠河的那一排,第三间。”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石屋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侧过头,补充了一句: “考虑到你的龙类体积,那地方还挺大的。 当然,你要是住不惯,也可以和绿瓦一般,自己在附近挖一个洞穴当住处。” 莫图跟在她身后,朝石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爪子在碎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將空地的边缘一点点吞没。芦苇盪在晚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人在低声交谈。 此时河面上的碎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铅灰色,只在最远处、最靠近天际线的地方,还残留著一线若有若无的暗红色。 那是夕阳最后的余暉。 然后它也没了。 ———————————— 等安顿好莫图的一切,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 河面上的碎金变成了碎银,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色將暗未暗。 驻地的一角,远离了篝火的喧囂,只剩下折返的秋野和罗林两人。 罗林站在矮墙边,背对著篝火,银灰色的竖瞳望向远方的边境夜色,身形挺拔而孤冷,暗红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秋野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点燃的草药卷,语气隨意: “尝尝?解解乏。” 罗林微微侧身,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漠,没有丝毫波澜: “不抽。” 他从不碰这些东西,常年的巫师修炼,让他养成了极致的自律,也让他的性格愈发冷漠疏离。 秋野也不勉强,自己把草药卷凑到嘴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颇有几分愜意自在。 而这个时候,罗林终於动了。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竖瞳看著秋野: “你觉得下午的那个莫图怎么样?” 秋野把那根已经烧了一半的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捻了捻: “新来的不错。蓝龙,黑铁之躯,扛得住绿瓦的爪击。脑子也清楚,知道审时度势,智力比一般的龙血种要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对巫师感兴趣。不是那种隨便问问的感兴趣,是……认真的那种。” “看出来了。” 罗林的声音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不然也不会被龙巢送到我们这。” 秋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罗林的侧脸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清秀、冷峻、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她认识他很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记得,罗林很少对新人下判断这么快。 “龙类的性子都桀驁。” 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是得压一压。” 秋野把菸捲重新叼回嘴里,笑了笑: “所以刚才你让我出手,而不是自己上?” 罗林没有回答。 他把法杖斜靠在身侧,望向河对岸。 那里,圣血之塔的领地已经在夜色中亮起了几点灯火,橙黄色的,像是一颗一颗嵌在黑暗中的宝石。 “不过——” 罗林顿了顿,银灰色的竖瞳里映著那些灯火, “这个可以用。” 秋野慵懒地吐出一口烟,没有说话。 风吹过芦苇盪,芦苇沙沙地响。河面上的碎银被风揉碎了,又聚拢,又揉碎。 而在不远处,体积比两边都大了一圈的石屋里,莫图正趴在属於自己的那张巨型石床上。 看似闭目凝神,实则在翻阅之前来不及查看的系统面板。 第24章 【符文解析】 石屋里很安静。 银月的月光从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灰色的石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那光不亮,刚好够照亮石床的边缘,再远一些的地方就沉入了阴影。芦苇草蓆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像是虫鸣一样的声响。 莫图趴在石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竖瞳半闭半睁。 从外面看,他像是已经睡著了。 呼吸平缓,鳞片缝隙间的电弧也安静了下来,偶尔有一道细小的幽蓝色光丝从鳞片边缘窜出来,闪一下,然后消散。 但他的意识不在石屋里。 意识海中,那块系统面板正悬浮在黑暗的正中央,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深海里某种发光生物散发出的冷光,安静、稳定、不带任何情绪。 光芒的边缘微微颤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自由之证】任务已完成。 当前可选任务如下: 任务一:【血脉进化】击杀一头血脉浓度在40%以上的一阶龙血种,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2%-5%(视目標品质而定) (“朝著真龙之路进发!”) 任务二:【试炼之路】独自击杀10头同位阶的飞行单位。奖励:中级战斗飞行经验 (“蓝龙应该是天空的主宰!”) 任务三:【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血月冥想法入门 (“如果你有志於巫师道路,那解析符文是必不可少的经歷。”) 莫图的目光落在任务一上。 血脉进化。 没想到又刷出了这个任务。 上一次血脉进化给了他將近7%的提升,从21.7%跳到了28.5%。 那种血脉浓度提升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体內甦醒了一个角,又像是隔著无数个位面,有什么存在朝这边投来了极淡极淡的一瞥,然后那目光化为了实质性的力量。 但现在的情况和上次不一样了。 他扫了一眼任务描述中的数字:40%以上。 他现在是28.5%,距离40%还有不小的差距。 也就是说,目標的血脉浓度比他高出將近12个百分点。 那也意味著对方在同阶中的实力至少比他强一个档次。 而且,这里已经不是幽暗之森了。 在幽暗之森,龙血种之间互相猎杀是常態,巢母不在乎那些霜胎的死活,甚至乐见其成。 適者生存,活下来的才有资格离开养殖场。 但在这里,在龙巢军团的地盘上,擅自击杀其他龙血种,无异於损坏龙巢军团的资產。 他会被通缉、逮捕、审判,然后被扔进某个比幽暗之森更深更黑的地方,再也出不来。 风险太高了。 莫图在心里摇了摇头。 顺带还吐槽了一句,上一次血脉进化给的奖励是5%到8%,这次变成了2%到5%。 上限低了,下限也低了,性价比直线下降。 任务二。 试炼之路。 这个任务本质上是【自由之证】的进阶版。 自由之证让他解锁了初级战斗飞行经验,给了他飞行的本能和肌肉记忆。 但初级就是初级,他能飞,但飞不好。 中级战斗飞行经验意味著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机动、更精准的空中打击。 但任务要求是“独自击杀10头同位阶的飞行单位”。 不是联合狩猎,不是像之前那样找鯊白帮忙。 是独自击杀。 这意味著他必须一对一、正面硬碰硬地干掉十个和他同阶的、会飞的敌人。 莫图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难度。 他在幽暗之森和鯊白配合,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猎杀了十头腐泥种。 现在要他一个人干十个一阶的飞行单位…… 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光是“找齐十个敌人”就是个大问题。 他才刚来到第七混合协防队,对幽水流域边境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这片区域有多少敌对飞行兵种,不知道它们的习性、弱点、活动规律。 搁置。 他的目光移到了任务三上。 符文解析。 这个任务之前也出现过。 那时候他还在幽暗之森,手里只有一把从龙裔狗头人那里缴获的矿镐,上面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但那时候他对巫师世界一无所知,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请教,连符文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更別说解析了。 所以他把它搁置了,选了別的任务。 没想到现在又刷出来了。 而且奖励变了。 血月冥想法入门。 莫图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的爪子不禁在石床的毛皮上猛地攥紧了一下,毛皮被扯得发出一声闷响。 呼吸停了一瞬,然后恢復正常。 但心跳快了。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臟正在加速搏动,把更多的血液泵向全身,鳞片缝隙间的电弧也活跃了一些,像是在响应某种突如其来的兴奋。 血月冥想法。 他在幽暗之森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圣血之塔的基础入门冥想法,是所有巫师学徒踏上巫师之路的第一步。 那灰眸巫师,那个抬手间將二阶岩甲蜥抽成乾尸的灰眸巫师,修行的就是血月冥想法。 如果能入门…… 莫图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兴奋强压了下去。 好不容易让头脑稍微冷静了些,他重新审视任务三的条件。 “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 任务素材,他有。 那把矿镐,他从幽暗之森一路带到了这里,现在就靠在石屋的墙角里。 镐身上刻著一个符文,虽然歪歪扭扭,虽然年代久远,但確实是一个完整的、能用的符文。 请教的对象,他有。 第七混合协防队的队长罗林是二环巫师,副队长秋野也是一环以上的巫师。 就算他们不愿意教他巫师知识,看在同一个队伍的份上,他舔著脸去请教,对方总不好一口回绝。 最关键的是,奖励是血月冥想法入门。 只要完成这个任务,金手指奖励直接帮他入门冥想法。 困扰他最大的难题就此迎刃而解。 他不需要去求谁收他为徒,不需要去圣血之塔的学院从底层做起,不需要冒著被当成“素材”的风险去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巫师。 面板,直接给。 莫图把意识集中在任务三上。 面板闪烁了一下,任务三的条目亮了起来,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解析巫师符文(0/1)】 他退出了意识海。 石屋里还是那样安静。 月光从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芦苇草蓆还在夜风中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河水拍打著岸边,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 莫图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石床上,竖瞳盯著头顶的石樑。 石樑上爬著几道裂缝,像乾涸的河流的支流,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他的爪尖在毛皮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了。 明天,先去找秋野。 队长罗林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那个穿暗红色长袍的人类男性,银灰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从见面到现在,除了“绿瓦,退下”四个字,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太冷漠了。 秋野不一样。 她抽菸,她笑,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她的眼神里有温度。 找她请教,成功的概率大得多。 莫图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鳞片上,把幽蓝色的鳞片染成了银白色。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深沉,鳞片缝隙间的电弧彻底安静了下来,像是睡著了一样。 明天,会是新的开始。 第25章 巫师等级 第二天一早,莫图是被一阵炸雷似的喊声惊醒的。 “新来的!快起来!太阳都晒到你鳞片缝里了!” 声音近得像是贴在耳边,莫图猛地睁开眼,竖瞳里还裹著刚睡醒的迷濛,就见石屋的窗洞外硬生生挤进来一个墨绿色的脑袋。 长脖子上鼓著几个圆溜溜的包,翠绿色的竖瞳亮得惊人,龙类锯齿咧得老大,笑得像个疯子。 莫图瞬间僵住了。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是异性龙,这绿瓦怎么敢直接扒著窗洞喊他起床?! “你给我出去!” 莫图的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藏不住震惊, “能不能尊重一下龙的隱私权?!” 绿瓦愣了愣,隨即爆发出一串哈哈的大笑,长脖子嗖地从窗洞缩回去,声音还在外面飘著: “秋野说让你醒了去她那领巡查装备!磨磨蹭蹭的,快点啊!” 莫图坐在石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揉了揉额角,抖了抖身上的鳞片。 一夜的休息让他的身体恢復了不少,左臂的酸痛已经完全消失了,关节活动时没有任何异响。 只是刚才那阵突袭,还让他有点回不过神。 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石床上的毛皮,把皱褶捋平,然后走到墙角,把那把矿镐叼起来,甩到背上卡进鳞片缝隙里。 走出石屋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的丘陵后面涌出来。 天空是灰蓝色的,几缕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河面上飘著一层薄雾,雾气贴著水面缓缓移动,像是有人在河面上铺了一层半透明的纱。芦苇盪在晨风中摇晃,叶片上的露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营地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绿瓦蹲在河边,用尾巴尖戳水里的鱼,戳了半天没戳到一条,气得用尾巴拍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乌娜缩在空地的角落里,面前摆著几个粗糙的石碗,碗里盛著灰色的糊状物。 她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伊尼戈站在更远的地方,还是那副木桩一样的姿势,双手抱胸,两腿分开与肩同宽,表情木訥,望著河对岸的方向。 晨光落在他的灰褐色鳞片上,没有任何反光。 莫图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罗林和秋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秋野呢?”他问绿瓦。 绿瓦头也不抬,眼神专注地在和水里的鱼做斗爭,顾不得搭理蓝龙,只是用尾巴尖指了指河边:“那边。” 莫图朝河边走去。 秋野果然在河边。 她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面朝河面,双腿盘著,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在岩石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手里夹著一根草药卷,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菸灰掛在末端,摇摇欲坠。 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晨光中升腾,被河风吹散。 莫图走到她身后,站定。 “秋野前辈。” 秋野侧过头,深棕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哟,起这么早?绿瓦那丫头没把你吵著吧?” “吵醒了。” 莫图老实应著,顿了顿又补充, “她说是您让我来领装备。” 秋野嗯了一声,把嘴里叼著的菸捲拿下来,在旁边的岩石上磕了磕菸灰。 菸灰落在地上,竟化作几缕淡金色的火星,转瞬就散了。 她抬手从身后的石架上勾过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物件。 那玩意儿像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表面嵌著三枚赤红色的晶石,边缘缠著一圈暗银色的纹路,摸上去带著点炼金造物特有的微温。 “这是『烽石』,巡查队的传呼示警器。” 秋野把烽石塞进莫图掌心,指尖点了点中间那枚最亮的晶石, “平时戴在身上,要是遇著危险,按中间这颗,它会发出只有咱们队里能接收到的蜂鸣,还能往我这传位置信號。 旁边两颗是备用,別弄丟了。” 莫图捏著烽石,指尖感受著晶石的微凉,点了点头。 秋野瞅了蓝龙一眼,看他迟迟不走,把菸捲重新叼回嘴里,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圈,笑了笑: “怎么?还有事?” 莫图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寒暄几句,问问队伍的情况,问问巡逻的路线,问问边境的局势。 循序渐进,自然地把话题引到巫师上。 但秋野那双深棕色的竖瞳正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催促,但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她像是已经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等他开口。 莫图决定直接说。 “我想请教一些关於巫师的事情。” 秋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把菸捲重新叼回嘴里,吸了半口,然后吐出来。 烟雾在她面前形成一团灰白色的雾,遮住了她的表情。等烟雾散去,她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果然。” 她说, “昨天晚上罗林跟我说,这个新人肯定会上来找你。我说不一定,也许他先去找队长呢? 罗林说不会,那小子聪明,知道找谁有用。” 莫图没有接话。 秋野拍了拍身边的岩石:“坐。” 莫图看了看那块岩石的大小,又看了看自己的体型。 岩石不大,坐不下他。他乾脆蹲了下来,前肢撑地,和秋野平视。 秋野看著他蹲下来的姿势,笑了一声:“行,不拘小节,我喜欢。” 她把菸捲掐灭,塞进袍袖里,然后正了正身子,深棕色的竖瞳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想知道什么?” 莫图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巫师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秋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用手指在岩石上画了几道线。 线条很直,间距均匀,像是在画一个表格。 “巫师的道路,从低到高,大致可以分为几个等级。” 她用手指点著最下面的那条线。 “一环,星火学徒。这个阶段的精神力凝聚为固態核心,掌握基础元素塑形。 小火球、水盾、风刃,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一环巫师在圣血之塔的体系里相对属於底层,需要导师庇护,自己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一环巫师已经完成了精神力固化,可以抵抗低阶魔药的反噬。” 莫图点了点头。 秋野的手指往上移了一格。 “二环,符文巫师。这个阶段的標誌是刻录首个本命符文,可以瞬发低阶法术。 同时,肉体开始初步元素化,比如火焰肌肤、冰霜之触、雷纹之躯。 二环巫师在圣血之塔被认定为正式巫师,可以独立进行研究和实验,有权申请资源,也有义务执行塔里指派的任务。” 她的手指继续上移。 “三环,织法者。构建三环法术模型,比如暴风雪、炎爆术、重力场。 这个阶段的巫师已经可以初步操控时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操控,而是製造一个加速或迟缓的领域,在领域內获得一定的优势。 三环巫师通常是城市守护者级別的人物,有能力组建自己的法师塔。” “四环,晨星。” 秋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灵魂蜕变为星核,辐射领域压制低环。晨星级巫师可以肉身横渡虚空,在位面之间穿行。这个级別的巫师已经是各大势力的核心战力,是位面殖民的先锋。” “五环,银月。六环,曦日。” 秋野停下来,看著莫图。 莫图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 “传说中羈押鲜血之神、以此为根基开闢了圣血之塔的那群巫师先辈,大概是几环?” 第26章 等价交换 “《蚀日之影》记载,巫血歷427年,血月之战中,领头的六环曦日级巫师是安东尼·门罗阁下。 他精心布置了一个隔离静滯场,带领一群银月巫师与落入瓮中的弗鲁德血战数月,才终於获胜。”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敬意。 “不过自那以后,安东尼阁下及其麾下巫师都闭门不出,潜心研究天上的那轮血月,解析神格。 现在圣血之塔出来主事的院长是安东尼大人的弟子马尔奇阁下,据传是一位五环银月级巫师。”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 六环曦日,主导神战。 五环银月,主持一塔。 这个等级序列的含金量,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哦,对了。” 秋野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隨意了一些, “我们现在协防队所隶属的直接上级麻衣大人,就是跨位面而来的晨星级巫师,四环。”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对上级的亲近和调侃。 “麻衣大人常和我们私下抱怨,说她来得晚了,是在血月之战后才过来的,没能从当年那场里程碑式胜利中分到一杯羹,只能干些安全协防之类的边角料活。” 莫图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正在消化这些信息。 一环星火,二环符文,三环织法,四环晨星,五环银月,六环曦日。 五环即可参与神战,六环甚至能主导针对中等神力神灵的捕获计划。 虽然传闻中鲜血之神弗鲁德在被捕获前曾与其他神灵交恶,暂时受了伤,战力有所下降,这才被那群巫师趁机偷袭成功。 但那也是中等神力的神灵。 中等神力的神灵,一举一动都对瓦伦大陆有著弥足轻重的影响。 弗鲁德被俘,直接导致曾经煊赫一时的圣血一族衰亡,间接使得生存在瓦伦大陆上的生灵血脉枷锁鬆动,使其有了提升血脉浓度、返祖溯源的可能。 某种意义上,蓝龙也是这次猎神行动的受益者。 他金手指所展示的血脉进化任务,他此刻坐在这里和一位龙血巫师对话,所有这些,都可以追溯到那场持续数月的血战。 而那个將弗鲁德困住的隔离静滯场,那个让一头中等神力神灵无法逃脱的巫术,出自一位六环曦日巫师之手。 略略把纷飞的思绪收束,莫图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看向秋野,提出了一个与自身有几分相关的问题。 “我们龙血种,在巫师的等级序列里大概相当於什么位置?” 秋野歪了歪头,似乎在计算,也似乎在想以什么方式表达。 “龙类的战力强度基於肉体,而我们巫师的战力则基於其灵活的体系。 双方各有所长,硬要拿来比较的话…… 龙血种出生时血脉浓度在60%以上,也就是所谓的真龙,成年后普遍可以媲美三环织法者。 当然,真龙中也有更强大的存在。上古巨龙、龙神后裔那些,不是我能评价的。” “至於你们这些霜胎……” 说到这,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別样的意味, “能获取血脉萃取药剂突破到真龙级別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霜胎终其一生都停留在二环以下的水平,在龙巢军团里干些巡逻、协防之类的边角料活。” 秋野说的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別有用心地暗示什么。 莫图沉默了几息,还是选择装作没有听到,他从背上取下那把得自龙裔狗头人的矿镐,横在爪间,递到秋野面前: “帮我看看这个。” 秋野的目光落在矿镐上。 她先是看了一眼镐头。 铁锈斑斑,刃口磨损,铁质里混杂著暗红色的、像是血跡一样的纹路。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镐身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显露出別致的意味。 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符文。”她说,“基础的锋锐符文。” “锋锐?”莫图问。 “对。这个符文附加在这的作用是增加镐刃的锋利度,同时减轻使用者的体力消耗。譬如在挖矿的时候,每一镐下去都会比普通的镐子更深、更省力。” 她用指尖点著符文的线条,顺著它的走向画了一遍, “刻这个符文的人手法很生疏,但结构是对的。基础符文,不复杂,適合初学者练手。” 她抬起眼,深棕色的竖瞳里映著莫图的身影,带著一丝瞭然於心的玩味。 “所以,领装备只是顺路。这才是你一大早找来的真正原因,对吧?” 莫图迎著她的目光,没有否认:“我想解析这个符文。” 秋野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解析符文,不是把它的形状画下来就完事了。” 她把矿镐从莫图爪间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你要理解它为什么是这个形状,每一笔的走向、深浅、间距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你要知道它的魔力运行路径,知道符文启动的时候,魔力是怎么从起点走到终点的。” 她把矿镐还给莫图。 “这个任务,我可以帮你。 但巫师向来讲究等价交换,哪怕我们是队友。 所以,我有一个条件。” 蓝龙眉头微皱:“什么条件?” 秋野偏过头,望著远处山谷间瀰漫的薄雾,想了会儿,然后很隨意的开了口: “现在的你……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帮得到我的。 这样吧,这次我教你怎么解析这个锋锐符文,然后呢,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一个承诺,日后也帮我一个小忙。” 莫图沉思良久,然后郑重点头:“我同意。” 秋野看到蓝龙这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先是一愣,隨即扑哧一下笑出声。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蓝龙结实的手臂。 “喂喂,放鬆点,別绷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她笑著摇头,竖瞳里那点前辈的调侃和无奈混合在一起, “只是教你怎么看懂一个基础符文而已,这种程度的知识,没那么金贵,也不值当你去拼命。 放心,等到时候我万一真找你帮忙,你要是觉得事情太棘手,风险太大,超出你能力限度,大可以摇头拒绝。 这承诺不是卖身契。” 秋野语气里的隨意和宽容,让莫图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但眼神里的郑重並未消退。 他微微低头,態度诚恳: “解析一个基础符文,这点事对於前辈来说或许真不算什么,但要换现在的我,单靠自己摸索却是要花上好一段时间。 这份情我记下了。副队长放心,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尽上全力。” 这番话,语气平稳,却透著一种年轻的认真。 秋野听著,脸上那亲和隨意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原本斜倚著岩石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深棕色的竖瞳在莫图脸上停留了两秒,里面那点玩味被一丝更纯粹的审视取代。 然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摸出打火石,嚓的一声点了一根新的草药卷,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行!” 第27章 血月冥想法入门 “解析符文需要用到你的精神力。 你的精神力现在还是原始状態,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直接接触符文可能会头痛、眩晕、噁心。这些都不怕,怕的是精神力受损,留下暗伤。” 秋野说著这些话,又吸了一口烟。 “所以,在开始解析之前,你需要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精神力。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但入门的基础方法我可以教你,算是见面礼。” 莫图看著她。 “你要教我心智守护?”他问。 秋野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笑出了声。 “心智守护? 那是三环织法者才能触及的领域。我能教你的,是最基础的、最粗糙的、任何一个巫师学徒都会的精神力屏障。 不强,挡不住任何有意识的攻击,但足够让你在解析一个基础符文的时候不至於伤到自己。”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岩石上磕了磕菸灰。 “怎么样?学不学?” 莫图没有犹豫:“学。” 秋野笑了笑,把菸捲叼回嘴里,拍了拍身边的岩石。 “那就坐好。別蹲著了,我看著脖子疼。” 莫图换了个姿势,在岩石旁边的地面上臥趴下来,头颅微微昂起,儘量和秋野保持平视。 晨光从东边涌来,把河面上的薄雾染成了金色。芦苇盪在风中摇晃,叶片上的露珠簌簌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秋野把菸捲掐灭,塞进袖子里,正了正身子,深棕色的竖瞳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你要知道什么是精神力。 它不是魔力,不是体力,不是任何一种你能在体外感知到的能量。它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比喻, “它是你意识的载体。 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决定,都是精神力在驱动。你感受不到它,就像鱼感受不到水。 因为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精神力屏障,就是把这部分意识包起来,不让外界的东西直接接触到它。” 秋野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 不是巫术,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更细腻、更內敛的东西, “像这样。” 那团光很淡,淡到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但莫图能感觉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內在的感知。 那团光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肥皂泡一样的膜。 “这是你的精神力?”莫图问。 “不是。这是精神力的具象化。” 秋野收回手,那团光消散了, “你的精神力现在还太弱,没办法在体外具象化。但没关係,目前你也不需要在体外用它。你只需要在体內,在意识海里,构建一个最简单的屏障。” 她开始教他。 方法很简单。 简单到莫图甚至觉得有些简陋。 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的边缘,想像那里有一层膜。 膜不需要厚,不需要结实,只需要存在。 只要它存在,外界的魔力波动、符文的力量残余、其他人的精神力扫描,就会被这层膜挡在外面。 或者至少,被减弱到不会伤到意识海的程度。 莫图试了一次。 没成功。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那片黑暗的、漂浮著面板的空间,但他找不到它的边界。 边缘在哪里?什么形状?多大?他完全不知道。 秋野没有催促。 她重新点了一根草药卷,坐在岩石上,一边抽菸一边等著。 莫图试了第二次。 这次他换了一个思路。 不去找边缘,而是去感受意识海和外界的交界处。 就像站在河边,感受水与岸的分界。 水是意识海,岸是外界,交界处就是那条线。 他找到了。 那条线很模糊,像是一条被雨水冲刷过的路,边界不清,泥泞不堪。 但確实存在。 莫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线上,想像那里有一层膜。 膜。 薄薄的。透明的。不结实的。只需要存在。 他想像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那层膜出现了。 很薄,薄到几乎不存在。 很脆弱,脆弱到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想。 但它確实出现了。 一层淡白色的、半透明的膜,裹在他的意识海外面,像是一层刚吹出来的肥皂泡,隨时都可能破。 莫图睁开眼睛。 秋野正看著他,深棕色的竖瞳里带著一丝惊讶。 “成了?”她问。 “成了。”莫图说。 秋野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以前真的没接触过巫师知识?” “没有。” “那你的精神力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 她把菸捲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行了,屏障有了,可以开始解析符文了。” 莫图把矿镐重新横在爪间,镐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秋野凑过来,用指尖点著符文的起点,那是镐头稜角处的一条竖线。 “这个符文叫『锋锐』,是基础符文里最简单的一种。它的结构分为三部分:起点、路径、终点。” 她的指尖沿著符文的线条移动, “起点在这里,是魔力注入的位置。路径是这几道折线,每一道折线的角度和长度都决定了魔力的流速和方向。终点在刃口这里,是魔力释放的位置。” “解析符文的第一步,是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精神力看。你要用你刚才建好的那层屏障去接触符文,感受符文上残留的魔力痕跡。” 莫图闭上眼睛。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边缘的那层薄膜上,然后尝试把它推出去。 不是推出体外,而是沿著自己的爪子,沿著矿镐的木柄,沿著镐头的铁质,一点一点地推向符文。 很难。 那层膜太脆弱了,稍微用力就可能破。他花了比刚才多三倍的时间,才让那层膜的一小部分接触到了符文的边缘。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而是一种形状。 符文的每一笔,在精神力的感知中,都变成了一条有宽度的、有深度的、有走向的沟槽。 魔力曾经在这条沟槽里流过,留下了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痕跡。 莫图顺著那些痕跡,从起点走到终点。 起点,魔力注入。 折线,魔力加速。 转角,魔力转向。 终点,魔力释放。 他走了一遍。 又走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那些沟槽的走向、深度、宽度,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睁开眼睛。 “解析完了。”他说。 秋野正在抽菸,闻言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莫图的表情,又看了看矿镐上的符文,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 “你確定?” “確定。” “那你画一遍。” 莫图把矿镐放在地上,用爪尖在岩石上画了起来。 竖线,折线,转角,折线,弧线,终点。 一笔一笔,和矿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形状一样,每一笔的走向、间距、深浅,都精確到了秋野不得不承认的程度。 她盯著岩石上那个符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菸捲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行。”她说,“你还真是……” 她没说完。 但莫图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的意识海中,以绪塔尔的任务面板已经亮了起来。 【符文解析】成功解析巫师符文(锋锐),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已完成。 奖励:血月冥想法入门。 一段陌生的信息突兀地涌入意识。 那不是文字,没有画面,也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去描述。 更像是一种……强制的,模具式的“塑形”。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將他的整个意识核心攫住,然后稳稳地摆放成了一个特定的、固定的姿態。 就在这个姿態成型的瞬间,某种变化发生了。 蓝龙意识到了一种流动,精神力开始自行运转。 它从深邃的意识海深处被牵引而出,沿著一条清晰而冰冷的路经向下: 滑过脊椎的节节壁垒,途经心臟搏动的炽热,掠过肺部舒张的微凉,沉入腹腔的混沌,然后,毫无滯涩地折返,向上回流,最终归於意识海的起点。 一圈。 缓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又一圈。 路径被重复,流动感逐渐鲜明,如同冰层下的暗河开始奔涌。 又一圈。 那速度依旧不快,却异常稳定、绵长,仿佛一条乾涸了许久的古老河床,终於被重新疏通了脉络,迎来了属於自己的、规律性的潮汐。 血月冥想法。 入门。 莫图睁开眼睛。 竖瞳里,一道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和幽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在瞳孔深处明灭了一下,然后同时消散。 而在蓝龙的对面,秋野正定定看著他,深棕色的竖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第28章 营地日常 在蓝龙的对面,秋野盯著莫图看了好几秒,草药卷夹在指间,忘了抽,烟雾从燃烧的端头裊裊升起,在两人之间散开。 莫图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身为副队长的秋野看出来了多少。 血月冥想法入门的动静其实不大,但巫师对魔力的感知远超普通人,尤其是同修一脉冥想法的人之间,气息的共鸣几乎是藏不住的。 所幸秋野也没有追问。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岩石上磕了磕菸灰,然后从袍袖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了过来。 “《巫师入门基础》。” 她说,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懒散, “里面记录了冥想法的日常修炼、精神力基础运用,还有一个最基础的侦测技能,魔力感知。” 莫图接过册子,爪尖翻开封面。 纸张泛黄,边缘捲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里面的字跡工整但不华丽,是手抄本,有些地方还画著简陋的示意图。 “魔力感知对於我们协防队伍的巡查本职很有帮助。以后追踪猎物、警戒敌情,会方便很多。” 秋野说, “这册子算是加入我们协防队的一点新人小福利吧。你先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莫图点头,把册子合上,卡进鳞片缝隙里收好。 “谢谢。” “谢什么。” 秋野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你是队里的人,教你这些东西是应该的。再说了,你要是因为不会感知敌情而死在边境线上,我还得花时间带新人,麻烦。” 她说完,朝驻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关於血月冥想法的日常修炼,每天睡前运行三个周天,不要多,不要少。多了伤神,少了没用。” “……好。” 秋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晨光从东边涌来,把河面上的薄雾染成了金色。 莫图蹲在岩石旁,又翻开了那本册子,快速瀏览了一遍。 魔力感知的原理不复杂。 將精神力外放,像触角一样延伸到体外,感知周围环境中的魔力波动、生物气息、元素痕跡。 范围不大,初学者的有效半径大约在十到二十步之间,但隨著熟练度的提升可以逐渐扩大。 不过今天是新入职第一天,事情应该不少,所以蓝龙也没打算在这细看。 他把册子收好,就起身朝驻地走去。 早饭后,秋野將小队成员召集到营地外的空地上。 罗林不在场。 “队长一早就去了边境哨站处理事务。” 秋野言简意賅,指间夹著一根新点燃的草药卷,裊裊青烟在晨风中逸散, “今天的巡逻,我来安排。” 绿瓦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上,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尖一下下戳著地上的沙土和零星爬过的蚂蚁。 她似乎总有耗不尽的精力,必须得找点事来磨爪子。 乌娜则缩在空地边缘的阴影里,几乎要將自己藏起来,她垂著头,深色的竖瞳盯著地面,纤细的手指紧张地相互绞缠著。 伊尼戈站在离所有人更远些的地方,双手抱胸,神情木然。 秋野走到空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一瞬的表情,也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巡逻分组。”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视线停留在蓝龙以及岩石上的绿龙身上, “你们两个一组。路线是北线,从幽水沼泽边缘到黑木集市外围那一段。绿瓦,你这回的主要任务是带著莫图认认路,熟悉一下我们的日常工作。” 绿瓦戳蚂蚁的尾巴尖骤然顿住。 她抬起头,锯齿状的嘴微微咧开,露出一丝不情不愿的诧异: “我?带新人?” “怎么,你有意见?”秋野挑眉,深棕色的竖瞳瞥了过去。 “……没。” 绿瓦拖长了调子,悻悻地把尾巴从土里拔出来,在空中甩了甩,带起几点泥星。 她跳下岩石,几步走到莫图旁边,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咧嘴道: “听见没,铁骨头?跟紧点,北边那路可不好走,掉队了我可懒得回头捞你。” 秋野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角落:“乌娜,伊尼戈。” 被点到名的少女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几乎要缩成一团。远处的伊尼戈依旧没什么反应。 “你们走南线。从河湾浅滩到枯木林边缘,重点观察河对岸的风吹草动,尤其是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可疑的渡河痕跡。” 秋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嗯。” 乌娜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风里。 伊尼戈则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依旧沉默得像块木头。 “我和队长另有任务。” 秋野把菸捲叼回嘴里, “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就赶紧跑回营地向毗邻的驻军单位示警求援,別硬撑。 记住,我们只是协防部队。” 她顿了顿,瞅了蓝龙一眼,又补充道: “这里大部分时候都是些小事,王国边境那边偷渡过来的冒险者、捕猎队,圣血之塔偶尔逃脱的血脉造物,还有沙恩王国偶尔派出的侦察探子。 我们自己內部就能解决。 真正的大仗,神殿骑士团集体进犯,几年也遇不上一次。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 莫图想了一下,举起爪子:“我们在外面怎么和营地联繫?” 秋野朝营地中央努了努嘴。 那里立著一根石柱,约莫一人高,顶端镶嵌著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 石头上刻满了符文,在晨光下泛著微弱的萤光。 “这也是烽石。和我之前给你的同出一源,相当於主体与分支的关係,只是功能效用更多一些。” 秋野解释道, “有异常状况发生的时候,营地里的人用魔力激活它,它会根据我们这常驻人员的操作而改变光芒顏色和震动频率,並且同步到我们各自携带的子体烽石上。 一级烽火代表有异常,需关注。 二级昭示著有难以解决的敌人,需赶过去支援。 三级则表示敌军大规模入侵,全体集合戒备,同时也会自动向友军示警。” 莫图张口还想问点什么,而绿瓦已经不耐烦地从石头上跳下来,抖了抖鳞片,三股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行了行了,这玩意我们早就知道了。走吧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她张开翅膀,助跑几步,腾空而起。 墨绿色的膜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边缘的骨刺泛著冷光。 她在空中盘旋一圈,朝莫图喊: “上来啊!愣著干嘛!” 莫图抬头望著这个仿佛大脑缺根弦的傢伙,脸上浮现出稍许无奈之色,却也没再多说,只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翅膀。 幽蓝色的膜翼从肩胛骨两侧展开,翼展比蓝龙的身体宽出两倍有余。 晨光落在膜翼上,把那些细密的血管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莫图助跑几步,后腿蹬地,翅膀下压—— 身体猛地升空。 地面的石屋、矮墙、烽石,瞬间缩小。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鳞片缝隙,凉颼颼的。 芦苇盪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河流变成了一条银色的绸带,远处的丘陵像是大地的褶皱,一层一层地铺向天际。 莫图的尾巴自动调整了角度,平衡重心。 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恰到好处,上升、转向、悬停,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初级战斗飞行经验。 它原先在莫图的身体里沉睡著,此刻被激活了。 第29章 血沙鹰 绿瓦一个振翅,轻盈地掠到与莫图平行的空中。 她翠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盯著蓝龙流畅的飞行姿態,里面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讶异。 她绕著莫图飞了小半圈,像是打量什么新奇物件,锯齿状的嘴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嚯,可以啊,铁骨头!” 她的语气里带上几分稀罕,音调也拔高了些, “你这飞得……可不像个刚出壳的雏儿。翅膀展开的角度,对下面气流变化的感知和利用,都挺有模有样嘛!” 她凑近了些,带著审视与狐疑的目光: “偷偷练过?不对啊——” 她歪了歪脑袋,回忆著, “我记得清清楚楚,咱们巢母的那个龙类养殖场,不是禁止龙血种隨意飞行吗?成群的烈爪龙鹰在天上盯著呢!” “大概……是我天赋比较好。” 莫图避开她探究的视线,翅膀维持著稳定的频率,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好在绿瓦的心思並不细密,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见莫图不愿多谈,也没纠结,只是耸了耸肩膀,把注意力转回了前方。 “行吧!” 她收回目光,望向北方隱约可见的、雾气繚绕的沼泽轮廓,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突然涌了上来。 她昂起头,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吟啸,双翼猛地一振,身体骤然加速,像一道翠绿色的箭矢般朝著北方疾射而去,修长的尾巴在身后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走了铁骨头!跟紧点,今天路长著呢,可別跟丟了!” 声音被迎面而来的气流扯碎,但其中的催促和挑衅意味清晰可辨。 莫图没有立刻全力追赶。 他微微调整了右侧翼膜的弧度,精准地切入绿瓦飞行带起的尾流边缘,感受著那股推力的节奏。 然后,他才不疾不徐地加大振翅的力度,保持著一段稳定的距离,稳稳地跟了上去。 风从前方吹来,蓝龙微微低头,让气流从膜翼的上方滑过,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平稳而省力。 这是飞行经验里提到的借风,不逆风硬抗,而是顺著气流的方向调整姿態,用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升力。 绿瓦在前面飞著,偶尔回头看一眼,確认他没有掉队。 “下面那个,就是秋野先前说的黑木集市了。” 飞行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用尾巴指了指下方。 莫图低头看去。 一片依河而建的木屋和帐篷,规模不大,但人群熙攘。 从高处俯瞰,能看到几个摊位前有人在驻足,有的在挑选货物,有的在討价还价。偶尔还有穿著暗红色长袍的巫师从帐篷之间走过,袍角在风中飘动,露出下面绣著的银色符文。 “这是圣血之塔那群巫师搞出来的临时交易场地。” 绿瓦说, “位於龙巢与巫师领地的交界处,东西通常不错。魔兽材料、魔法物品、药剂、符文工具,互通有无。 但主要是人类在交易,也有一些龙人、半龙人。咱们这种龙血种很少去。” “我们需要进去吗?”莫图问。 “进去干嘛?” 绿瓦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那些人类看咱们的眼神不太舒服,而且他们用的货幣咱们也没有。去那儿干嘛?找不自在?” 莫图没有接话。他多看了几眼,记住了集市的位置。 绿瓦没有降落的意思,直接从集市上空飞了过去。 “你要是感兴趣,以后有机会可以进去看看。” 绿龙的声音伴隨著风声从前边传来, “但別抱太大希望。咱们这种龙血种,很少有人愿意和我们打交道。” 蓝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双翼一振,奋力跟上。 继续北飞,地形开始变化。 丘陵渐渐平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洼的沼泽。 水面浑浊,长满了水草和枯死的灌木,有些地方露出黑色的泥滩,散发著腐败的气味。偶尔有气泡从水下冒出来,咕嘟一声,裂开,带著一股硫磺味。 “幽水沼泽。” 绿瓦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她放缓了速度,指向那片湿地的更深处, “那是幽水流域的最北端,再往那边去,就是沙恩王国的地界了。 敌人如果想要渗透进来,那里就是他们的主要入口。” 蓝龙朝绿瓦指向的地点望了过去,龙类与生俱来的敏锐视觉,配合著集中起来的注意力,让他捕捉到了下方的一些不寻常。 在沼泽边缘几处较为干硬的泥地上,他看到了几道清晰的、带著拖拽痕跡的爪印,以及散落的、暗褐色的羽毛。 羽毛根部似乎沾著乾涸的暗红色,附近还有一些细碎的、被啃咬过的骨片。 “有东西在那呆过。” 他沉声说道,用目光示意那些痕跡, “飞行类生物,留下了爪印和羽毛。” 绿瓦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意外: “眼神够尖啊,新人。” “是血沙鹰。不用紧张,这帮扁毛畜生胆子小,通常不敢深入,溜达一圈探探风就缩回去了。等它们真敢越界,我们再收拾。” 她说著,降低了飞行高度,几乎是贴著沼泽边缘那些枯槁灌木的顶端滑行。 莫图紧隨其后,目光扫视著下方浑浊的水面、嶙峋的泥滩和可能藏匿动静的阴影。 “血沙鹰是什么?”他问。 “沙恩王国那边驯养的一阶飞行斥候,专门干偷窥和报信的活儿。” 绿瓦解释著,语气里带著满不在乎的味道, “单个拎出来,比咱们弱一截,一对一隨便揍。但如果倒霉碰上它们成群结队,三只以上就得留神了。 不过嘛,它们飞行速度赶不上我们,所以问题不大。” 血沙鹰…… 莫图心里若有所思,视线再次落回那些泥滩上的暗红血跡和带著齿痕的骨片上。 “別打量了,那些是之前交手留下的痕跡。” 绿瓦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注意什么, “咱们协防队的日常家务活之一,就是清理这些烦人的鸟东西。它们飞得快,一窝蜂的来,还不怕死,挺缠人。” 莫图默默记下:沙恩王国驯养的一阶飞行单位,个体战力低於普通一阶龙血种,特点为高速、集群、侦察骚扰。 突然,他目光一顿,发现血沙鹰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挺適配他之前刷出来的那个面板任务。 任务二:【试炼之路】独自击杀10头同位阶的飞行单位。奖励:中级战斗飞行经验 (“蓝龙应该是天空的主宰!”) 只是还不待蓝龙继续思考,绿瓦就陡然提升高度,脱离幽水沼泽的上空。 “走了走了。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30章 镜湖 说完那句话后,绿瓦忽然调转方向,並未按照既定的巡逻路线继续向北,而是朝著东侧飞去。 莫图稍作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掠过几片低矮的丘陵和逐渐稀疏的林木,前方地势陡然下陷,视野隨之开阔。 一片湖泊静臥在环抱的山谷之间。 湖面平滑如未经打磨的巨镜,完整地倒映著天空流云与岸边苍翠。 湖水异常清澈,几乎一眼见底,能看见成群的游鱼在水下曳尾,鳞片偶尔折射阳光,漾起细碎闪烁的金斑。 “镜湖。” 绿瓦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宣布领地般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巡逻累了就来这里歇会儿,顺便加个餐。” 话音未落,她已收拢双翼,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之中。 “哗啦——” 水花高高溅起,她墨绿色的鳞片在入水的剎那被阳光镀上一层流动的亮银色。 几秒钟后,水面破开,她探出头来,锯齿状的嘴里牢牢叼著一条肥硕的、仍在拼命扭动的灰鳞大鱼。 她脑袋一扬,將鱼甩上岸。 那鱼被高空拋起砸落在湖边的草地上,摔的晕头转向,徒劳地弹跳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下来啊,铁骨头!” 绿瓦在湖里朝莫图招呼,尾巴拍起一片水花, “这儿的鱼,肉质绝了!味道也比巢母手底下的养殖场来得纯正!” 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歷,一脸愤恨地怒骂道: “那边出来的鱼,甭管是从山洞暗河里捞的,还是从地上河里抓的,总带著一股子呛鼻的龙血味! 偶尔还能碰上些性子急的,敢反过来咬龙! 都是那群巫师,整天瞎捣鼓什么血脉杂交实验,搞出来的畸变玩意儿,难吃又难搞!” 绿瓦怨气满满的吐槽让蓝龙想到之前他和鯊白在幽暗之森狩猎时,遇到过的黑土鲶暴乱鱼群,心有同感的点点头。 当时的鱼群暴乱起来,真是黑压压一片,见啥咬啥,连带著他们盯上好久的玄霜蛇也被上游的浅水鱷给偷袭咬走,把当时的鯊白给气的不轻。 纷乱的回忆被收敛,看著清澈的湖水和其中清晰可见的鱼群,莫图犹豫片刻,也走向湖边,踏入水中。 湖水比他预想的要浅,最深处也不过刚没过他的肩膀。然而,捕鱼这项活动,对他而言显然比飞行要陌生得多。 相较於天生便適应水域,有巨齿鯊血脉的鯊白与九头蛇血脉的绿瓦,蓝龙在这方面著实没什么优势。 他的爪子在水中阻力明显,挥动起来远不如在空气中灵便,速度更是跟不上那些滑溜的鱼儿。 他扑腾了好一阵,水花乱溅,湖面被他搅得一团糟,才终於勉强用爪子扣住了两条惊慌失措的鱼。 绿瓦早已爬上了岸,正一边啃著自己那条大鱼,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莫图的表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他那略显笨拙的样子,她咧开嘴,龙类锯齿咧得大开,狠狠嘲笑了一番。 “哈哈!铁骨头,你这捞鱼的本事,可跟你飞起来那利索劲儿半点不搭边啊!” 绿瓦趴在岸边,一边啃鱼一边看他的笑话,龙类锯齿咧得大开,狠狠嘲笑了一番。 “你这抓鱼的水平,比你飞行的水平差远了。” 莫图没搭理她,默默將两条战利品甩上岸,自己也湿漉漉地爬了出来。 他用力抖了抖全身的鳞片,无数细小的水珠被甩飞出去,把落脚处的草地尽数浇湿。 两龙趴在湖岸草地上,开始享用这意外的加餐。阳光晒在湿润的鳞片上,暖洋洋的。 出乎莫图意料,这镜湖中的鱼肉质极为鲜美细嫩,口感清爽,几乎不带腥气,確实远比他在幽暗之森里吃到的任何鱼类都要可口。 口感有点像前世的鱸鱼。 可惜穿越到这方世界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结构上的差异,他对生食猎物也没有什么抗拒。 龙类那如熔炉一般的大胃袋,甚至足以支撑它们生吞泥土矿石,只是口感差了点。 当然,如果条件合適,弄把火將食材烤熟,然后再搞点鲜香佐料撒上去,这种吃法终归会更美味一些。 甚至做法也可以参照蓝星,搞个清蒸鱸鱼之类的。 这个世界人类的势力广泛分布,临近的圣血之塔里主要也是人类在活动,应该不会暴露什么破绽。 刚才来的路上不是有个黑木集市吗,有机会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佐料售卖,也省得自己费心费力去收集…… 就在莫图因为一条鱼走神的时候,旁边的绿瓦已经吃饱喝足了。 绿龙进食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风捲残云,三两下就將一条大鱼啃得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 她叼起鱼骨,隨意甩到远处的灌木丛边,舔了舔嘴角和爪子,然后身体放鬆地趴下来,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嘴里开始碎碎念起来。 “你说秋野是不是针对我?每次有新人都是让我带。上次乌娜也是我带的,上上次伊尼戈也是我带的。她怎么不让乌娜带?乌娜那丫头虽说怂得跟鵪鶉似的,可论打架,本事又不低。” 莫图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咀嚼著鱼肉。 绿瓦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乌娜那丫头其实很能打,就是胆子太小。她那双后腿,踢碎石头跟踢豆腐似的。但一到实战就缩,还没打就先想著跑。你说这能行吗?” 这话让莫图有些意外。 他停下动作,看向绿瓦。 那个总是缩在角落、声音细弱,一瞅就挺內向的怯懦少女,在这位好战同僚的评价里,居然拥有不错的战斗潜力? “那伊尼戈呢?”他问。 “伊尼戈?” 绿瓦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一下, “伊尼戈就是个木头。你让他往东他往东,你让他往西他往西,让他打他就打,让他撤他就撤。没有自己的想法,但也不犯错。 你说,这种算是好队友还是差队友?” 莫图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至少是可靠、稳定的队友。” “行吧,算你说了句公道话。” 绿瓦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竖瞳望著湖面:“队长那人你也看到了,一天到晚板著脸,不说话。秋野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后来出了什么事,就变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问了也不说。” 莫图其实挺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不是所有过去都適合拿出来聊。 “你呢?” 绿瓦忽然转过头看著他,目光炯炯,仿佛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听说你之前在幽暗之森那鬼地方混的时候,是跟一头白龙搭档?是不是你顶在前面当盾牌吸引火力,他在旁边抽冷子下手?” 莫图点头:“差不多。” “我就知道!” 绿瓦一下子来了精神,尾巴在草地上兴奋地拍打著,发出啪啪的轻响, “你这种铁骨头,最適合当肉盾了!以后咱俩配合,你就往正面一站,扛住所有伤害,我从侧面或者背后绕过去,嘎嘎乱杀!保管让那些血沙鹰有来无回!” 莫图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一脸古怪地看著绿瓦: “我记得……九头蛇血脉的核心天赋,是超强的再生和恢復能力吧?传闻到了高阶,甚至能滴血重生。不过就算现在阶段,多少也有个断肢重生的能力。” “是啊!” 此时的绿瓦还不明所以。 见对方开口承认,莫图幽幽说道:“你再生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是你正面挨打,我侧面袭击?” 绿瓦当时就瞪大了眼。 “凭什么!” 她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龙类锯齿全部张开, “我虽然能再生,但挨打也会疼的好吗!你皮糙肉厚的,挨两下怎么了?” 蓝龙对此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你再生能力强,挨打之后能恢復。我挨打就是真挨打。万一遇到断肢断臂什么的,你想让我做伤残龙吗?!!” 第31章 难道我还有些天赋? 在镜湖边的拌嘴和悠閒时光,让两龙一直待到了暮色四合。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天际只残余一道暗沉的血色霞光,犹如一道將愈未愈的伤口。 绿瓦从草地上爬起来,用力舒展了一下身体,从头到尾剧烈地抖动,將鳞片间夹带的草叶和碎泥簌簌抖落。 “行了,该回去了。” 她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队长问起来,就说咱们把整条边境线都巡查了一遍,什么异常都没有。” 莫图看了她一眼:“你经常这样?” “什么叫经常?” 绿瓦的尾巴不满地拍了下地面, “偶尔!是偶尔放鬆一下! 喂,你可別跟队长说啊,说了我咬你。” 她齜了齜牙,做出个威胁的表情,虽然没什么说服力。 莫图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展开双翼。翼膜在渐浓的暮色中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他率先腾空而起。 绿瓦赶忙跟上,飞在他侧后方,嘴里还兀自嘀嘀咕咕地找补: “再说了,今天本来就没啥事嘛……那几只扁毛畜生连边境线都没敢踩过来,能算异常吗? 顶多算……窥探未遂……” 当那双月一明一晦地升起在夜空时,两龙终於飞回了协防小队的驻地。 秋野正独自坐在营地外围那段低矮的石墙上。指间一点暗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看到他们降落的身影,她不紧不慢地將草药卷从唇边取下,灵活地从墙头跳了下来。 “怎么样?”秋野的声音比夜晚的风更平淡。 “一切正常!” 绿瓦抢著答道,语气听起来十分正经, “北线一切正常。沼泽那边有几只血沙鹰的痕跡,没进来。黑水集市也没什么动静。” 秋野看了莫图一眼。 “新人飞得不错!” 注意到秋野的目光,绿瓦赶紧补充道, “巡查起来也算认真。就是抓鱼不行,笨手笨脚的。” 听到这,秋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不过对於抓鱼这个突兀的细节,她明智地没有深究。 实际上,依照五色龙的天性,出去没有惹出麻烦就已经算是安稳了,就別指望它们会真的老老实实在边境上工作巡逻一整天。 “明天照旧。” 她將菸蒂在石墙上按熄, “今天就现在这样,去休息吧。” 莫图对秋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简陋的石屋。 “喂,铁骨头!”绿瓦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莫图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明天还是咱俩一组啊!” 绿瓦咧著嘴,月光照在她锋利的锯齿上,映出些许银亮的光泽。 “怎么,”莫图反问,“你不想带新人了?” “什么想不想的,不都得带嘛?” 绿瓦甩了甩她那標誌性的分叉尾巴,然后挺了挺胸脯,伸出爪子,居然开始一根根掰著指头算起来,说出自己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 “乌娜与伊戈尔又不会飞,北线地域广阔,来回一趟这么远,以后估计基本都是我们两个巡查。” 她说完,用一副“看,我分析得多透彻”的表情看著莫图,尾巴尖得意地小幅度晃动著。 蓝龙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呢?” “……然后?!” 绿瓦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翠绿色的竖瞳猛地睁大,似乎不敢相信对方竟然没领会她的“深意”, “然后……然后就是以后我们会经常一起行动啊!你……你这铁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她像是被一块骨头哽住了喉咙,又气又急,爪子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最后重重一跺脚。 “没有然后,真的是笨死了你!” 绿瓦气呼呼地丟下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双翼呼啦一声展开,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在驻地边缘那处由巨大枯木和藤蔓胡乱搭建的巢穴飞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莫图站在原地,看著她气冲冲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抬起爪子挠了挠后脑勺的鳞片。 绿瓦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和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並非喜好纠结细枝末节的性格。 短暂的困惑后,他便將这些拋在脑后,转身,用爪子推开了自己那扇简陋石屋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了进去,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月光和夜晚微凉的空气隔绝在外。 屋里很安静。 莫图將自己沉重的龙类身躯安置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此刻,远离了白日的喧嚷与任务,他才真正拥有了完全属於自己的、可以喘息和思考的私人时间。 其实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譬如金手指给出的【血月冥想法】奖励,以及以绪塔尔给出的新任务选择,还有秋野赠予的那本《巫师入门手册》。 这些东西他都没来得及一一梳理。 静静地趴伏著,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了片刻,直到感觉精神重新凝聚,莫图才睁开眼,想了想,把秋野给的那本《巫师入门基础》从鳞片缝隙里取出来,翻开。 魔力感知。 他在白天河边的时候粗略翻看过一遍,但那时没有合適的时间与场地去练习,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此刻,按照手册上的说明,蓝龙闭上眼,试著將精神力外放—— 起初,只是一片黑暗与混沌。 他能感觉到自己躯体的轮廓,石床的坚硬冰凉,仅此而已。 莫图並不急躁,只是维持著那种专注的外放意图,如同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眼睛適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或许更久,某种细微的变化开始发生。 黑暗不再纯粹。 一些极其模糊的、难以言喻的轮廓,或者说痕跡,开始浮现,並非视觉所见,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精神层面的感触。 他“看”向了石屋之外。 他能感觉到石屋外的草地上残留著绿瓦经过时的魔力痕跡。 墨绿色的、带著生命力的波动,像是一团还在燃烧的火。 更远一些的地方,乌娜的魔力痕跡是暗灰色的,淡而散乱,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伊尼戈的痕跡几乎没有,只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莫图驀地睁开了眼睛。 外放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自然收回。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爪子,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异。 “……这就,感知到了?”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这与修炼《血月冥想法》时那种滯涩艰难、最终不得不依靠外力破局的感觉截然不同。 “难道说……我在巫师术法的某些基础领域学习上,反而有些天赋?” 这个念头让莫图心中一动,譬如之前在解析锋锐基础符文的时候,似乎就是很快就学会了,但隨即他又被更大的疑惑覆盖, “那为什么当初在幽暗之森,血月冥想法迟迟未能入门?还是靠著金手指的作用才强行破开?” 思绪至此,他不再犹豫。 將《巫师入门基础》小心收好,重新伏低身体,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的意识沉向了更深处,开始主动探索那已然在体內自行运转、如同新辟河道般循环不休的—— 血月冥想法。 第32章 魔药【月痕】 对於血月冥想法,今早入门的时候,莫图只是被动地接受了系统灌注的信息,没有仔细体会。 现在静下心来运行,他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魔力流动的路径和之前在幽暗之森获取到的版本不一样。 圣血之塔的標准版本,魔力是从意识海出发,沿著脊椎向下,经过心臟、肺部、腹腔,然后折返回来。 路线规整,流速平缓,像是一条被人工开凿过的河道。 但系统给的这个版本,路径更宽,流速更快。 魔力在体內的流动不是折返,而是一个循环。 从意识海出发,沿著脊椎向下,经过心臟时分流出一部分进入四肢,经过腹腔时又分流出一部分进入內臟,然后在尾椎处匯合,沿著另一条路径返回意识海。 整个循环像是一条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河道,宽而深,汹涌而狂放。 更適合龙类。 心下有了结论,莫图睁开眼睛,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著,他就把意识沉入意识海,查看起系统面板。 在蓝龙的凝神观察下,面板上对应奖励的字体缓缓变化。 【血月冥想法(龙血適配版)·入门】。 果然,不是原版。 是系统改过的。 莫图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面板最小化。 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原版不原版的不重要,有用就行。 意识退回,他重新闭上眼睛,按照系统版的路径运行了一遍冥想法。 魔力在体內奔涌,像是有一条河流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那种感觉和之前运行標准版完全不同。 標准版像是走在一条平整的石板路上,稳,但慢。系统版像是从山顶往下冲,快,但需要更强的掌控力。 一圈。两圈。三圈。 他按照秋野说的,运行了三个周天,然后停下来。 预想中的疲惫並未如期而至。 他睁开眼,指尖縈绕的淡红色魔力缓缓消散,非但没有丝毫精神不济,反而觉得意识海澄澈无比,体內的魔力如同刚被唤醒的溪流,奔涌著、叫囂著,还想继续向前。 那种饱满感,是运行標准版血月冥想法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此前秋野反覆叮嘱,修炼血月冥想法要適度,说多了会伤神,甚至损耗意识海,可蓝龙此刻只觉得意犹未尽。 石屋的窗欞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夜色已深,营地外的湖水拍打声在远处隱约传来,反倒更添一份静謐。 莫图皱了皱眉,竖瞳中闪过一丝迟疑,但马上又被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他隨即重新闭上眼,尝试著引导魔力继续按照系统版给出的冥想修炼路径流转。 第四圈,魔力流速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滯涩。 第五圈,意识海泛起细微的涟漪,精神力反而愈发凝练。 第六圈,体內的魔力如同涨潮般攀升,每一寸经脉都被温和却强劲的魔力滋养著。 直到第七圈运行完毕,莫图才感觉到一丝適度的充盈感,仿佛乾涸的容器被注入了大半的水,却依旧有余地。 “为什么?” 莫图面露疑惑,低声自语,指尖下意识叩了叩底下的石床。 秋野作为圣血之塔的正式巫师,不可能故意误导他,可他的情况,显然和秋野所说的“巫师学徒极限”截然不同。 不对劲。 重新打开秋野给的《巫师入门手册》,翻到关於冥想周天的说明那页。 上面纸张泛黄,字跡工整: “人类学徒受限於肉体与精神强度,每日冥想周天上限通常为三周天。强行超出会导致精神萎靡、注意力涣散,严重者可致意识海受损。” “然个体差异明显。资质高者,三周天可获取超额魔力;资质低者,仅得微量提升。周天数上限由体质决定,精神力总量、肉体耐受度、冥想法的適配度,三者缺一不可。” 莫图盯著这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手册。 他明白了。 人类学徒的上限是三周天,因为人类的肉体强度和精神力总量就那么多。 但他不是人类。他是蓝龙。 他的精神力基础远超人类学徒,他的肉体强度能承受更强的魔力冲刷,而他修炼的还是系统改进过的【血月冥想法(龙血適配版)】。 这套冥想法本身就是为龙类设计的,每一处路径的宽度、流速、分流点,都精准地匹配了他的身体结构。 三个周天? 那是给人类的標准。 好奇心驱使下,莫图再次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冥想法。 第八圈,魔力开始变得浓稠,流转速度略有放缓,却依旧可控。 第九圈,意识海传来轻微的胀痛感,体內的魔力已然接近饱和,如同即將装满水的容器,再继续便有溢出的风险。 他適时停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指尖凝聚起一缕淡红色的魔力,那魔力比运行三圈时浓郁了数倍,流转间带著龙类特有的霸道气息。 莫图嘴角微扬,心中已然有了结论。 以他的种族优势,再加上系统適配版的冥想法,他的修炼速度,將会远远超过那些人类学徒,甚至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那些资质出眾的核心学徒。 人类拼尽全力才能完成的冥想极限,於他而言,不过是刚刚开始。 然而,这份畅快並未持续太久。 当莫图再次尝试运转冥想法,想要衝击第十圈时,却发现魔力的增长变得异常缓慢,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潭,无论他如何引导,精神力的提升都微乎其微。 那种停滯感清晰无比,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的面前。 瓶颈,出现了。 首次面对这个问题,莫图却並不慌乱,再次拿起《巫师入门手册》,翻到关於巫师学徒等级的章节。 手册中明確记载著初等巫师学徒的相关信息: 一般初等学徒的精神力范围在10~20点,此阶段被称为“月痕初现”; 精神外显方面,因修炼血月冥想法,眉心皮肤下会隱约透出淡红色微光,夜间尤为明显,全力集中精神时,瞳孔边缘还会浮现一圈血色细环; 肉体上,伤口癒合速度会略快於常人; 法术能力则仅限於施展0环戏法,比如最基础的血光术,需吟唱3秒以上,配合繁琐的手势才能成功施展。 而突破初等学徒的瓶颈,並非仅凭冥想就能实现。 手册中特意標註,必须服用特定的魔药【月痕】,配合冥想引导,才能顺利衝破屏障,进入下一阶段。 莫图的目光落在魔药【月痕】的配方上,一字一句仔细查看: 主材料为新鲜的自体血液5滴,辅材料需月光草3株、血苔蘚2株、幽水精华1份; 炼製要求则需要基础的魔药学知识,或是足够精细的魔力控制能力。 除此之外,不知为何,秋野在手册上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圣血之塔一脉向来鼓励学徒自行收集材料、炼製魔药,【月痕】这类基础突破魔药,市面上无从购买成品,只能靠自己动手。 此传统旨在让学徒从起步阶段便熟悉魔药体系的运转逻辑,为后续高阶魔药炼製打下基础。 “需要自己炼?” 莫图把手册合上,眉头微皱。 第33章 黑木集市 此时夜色更浓,石屋內只剩下月光的清冷与莫图平稳的呼吸。 他將意识沉入意识海,发现经过一番血月冥想法的修炼后,系统的个人面板又有了一些微小的数据更新。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一阶-黑铁之躯(34%) 【职业等阶】:巫师(lv0) 【血脉浓度】:霜胎(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飞行能力】:初级战斗飞行(已解锁)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符文解析】成功解析任意一种巫师符文,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奖励:血月冥想法入门(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可接取) “多了一个职业等阶……” 莫图盯著那面板上的字样细看,心里头嘀咕起来, “lv0是什么意思?0环巫师吗?” 而就在这时,那个【职业等阶】居然扩展开来,展露出在巫师二字下方显现的一大堆字跡。 【巫师序列详情】 【等级】:初等巫师学徒(96%) 【冥想法】:血月冥想法(入门) 【技能】:魔力感知(lv1)、符文解析(lv1) 瞅了好一会儿才算弄清里面数据昭示的含义,莫图想了一会儿,直接点开以绪塔尔给出的新任务。 隨著他的意识操作,三个新选项缓缓浮现在幽蓝色的光芒中。 【符文解析】任务已完成。 当前可选任务如下: 任务一:【试炼之路】独自击杀50头同位阶飞行单位;奖励:中级战斗飞行经验。 (“蓝龙应该是天空的主宰!”) 任务二:【血脉进化】击杀一头血脉浓度在40%以上的一阶龙血种,汲取其血脉精华。奖励:血脉浓度提升8%-10%(视目標品质而定) (“朝著真龙之路进发!”) 任务三:【真理之路】成功炼製任意一瓶基础魔药。奖励:与个体相適配的魔杖图纸一份。 (“追求真理的道路少不了武器的批判!”) 此时,三个任务选项清晰地呈现在面板上,每一个都標註著明確的目標与奖励。 莫图的竖瞳缓缓扫过三个任务,大脑快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第一个任务【试炼之路】,奖励和之前完成的任务类似,都是战斗飞行经验,但目標从10头变成了50头,难度翻倍,奖励却没有相应提升,性价比断崖式下跌。 “这不是把我当冤大头吗?” 莫图低声嘟囔了一句,直接把任务一划掉了。 第二个任务【血脉进化】,奖励確实诱人,血脉浓度提升8%-10%,对於想要朝著真龙进化的他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如果拿到,他的血脉浓度能从28.5%跳到將近40%,距离60%的真龙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但问题在於,目標太难寻找。 这里是龙巢军团与圣血之塔的势力交界地,並非幽暗之森那样的龙类养殖场。 血脉浓度40%以上的一阶龙血种,要么是別的队伍的成员,要么是巢母的直属力量。 擅自击杀,等於损坏龙巢资產,通缉、逮捕、刑罚。 他不想冒这个险。 利弊权衡之下,这个任务显然不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至於第三个任务【真理之路】,则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全新的巫师侧任务,目標是炼製一瓶基础魔药,而他此刻恰好需要炼製【月痕】来突破瓶颈,任务目標与自身需求完美契合。 更重要的是,奖励是与他个体適配的魔杖图纸,对於未来学习法术、提升施法效率,有著极大的帮助。 没有丝毫犹豫,莫图的意识一动,选择了【真理之路】。 面板上的任务瞬间定格,【真理之路】的字样变得高亮,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炼製基础魔药(0/1)】 操作完这一切,莫图睁开眼,竖瞳中闪过一丝篤定。 他很清楚,自己的巫师之路,已然有了明確的方向。 先集齐材料,炼製【月痕】突破瓶颈,再完成【真理之路】任务,获取適配魔杖图纸,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冷,石屋內,淡红色的魔力微光在莫图眉心悄然浮现,那是月痕初现的徵兆,也是他迈向巫师之路的第一步。 再次拿起秋野给的《巫师入门手册》,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莫图仔细翻找著【月痕】魔药的相关记载,却意外发现,手册中除了这瓶突破用的魔药配方,还额外收录了几种基础魔药的配方,皆是用来提升【血月冥想法】冥想效率的。 莫图眼神微动,將那些配方匆匆记在心里。 眼下首要目標是突破瓶颈,但日后修炼速度放缓时,这些魔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重新聚焦【月痕】的配方,莫图在脑海中梳理著所需材料: 新鲜自体血液5滴,自己隨时可以提取;但月光草3株、血苔蘚2株、幽水精华1份,都需要外出寻找。 不过作为基础魔药,这些原材料植株倒是並不罕见,野外应该很多地方都有。 蓝龙很快就擬定了两种收集途径: 一是明天照常巡逻时,趁机在边境野外搜寻;二是顺路去黑木集市碰碰运气,看看能否直接买到现成的材料,节省时间。 第二天一早,莫图照常到空地上集合。 绿瓦蹲在石头上,三股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看到他出来,三层锯齿咧开: “哟,铁骨头,今天精神不错嘛。” 莫图瞅了这精力异常充沛的绿龙一眼,没有接话。 巡逻的路线还是北线。 绿瓦带头起飞,莫图跟在后面。风从前方吹来,翅膀扇动的节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刻意控制。 飞过黑木集市上空时,莫图的身形忽然一顿,双翼倾斜,开始降低高度。 “誒?你干嘛?” 紧隨其后的绿瓦连忙调整姿態跟下来,翠绿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解, “你要下去?这破集市有什么好看的?” “下去看看情况。” 莫图简短地回答,已经朝著集市入口外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滑翔降落。 绿瓦嘀咕了一句,也只好跟著落下。 黑木集市没有围墙,只有几根木桩拉著一道粗绳,算是边界。 入口处站著两个穿皮甲的人类守卫,手里拿著短矛,腰间掛著短刀。 看到两头体型不小的龙类轰然落地,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向前踏出两步,恰好堵在麻绳缺口处,短矛的矛尖虽未抬起,却已隱隱指向外侧。 “龙类不得入內。”左边的守卫说,语气生硬。 莫图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守卫没有解释。他只是把短矛横在身前,重复了一遍:“龙类不得入內。” 姿態强硬,毫无通融余地,好像也没太把他两放在眼里。 莫图的竖瞳微微收缩,体內魔力下意识地加速流转,在其隱而未发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集市內传来几道隱晦的巫师气息。 莫图的目光越过守卫的肩膀,扫向集市內部。 低矮的木屋和帐篷之间,人群熙攘。有几个穿暗红色长袍的巫师从摊位前走过,其中一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朝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打量货物般的审视与不怀好意。 仿佛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蓝龙体表的鳞片微微收紧。 看对方气息明显是比他实力更强的存在,莫图此刻只是一阶魔兽的实力,若是强行闯入,不仅未必能找到想要的材料,反而可能惹上麻烦。 毕竟,哪怕是尚未成就真龙的龙血种,也多少能值上一点钱。 沉默在入口处蔓延了几秒。 深深望了眼前的黑木集市一眼,蓝龙不再言语,转身走开。 “嘁,我就说嘛!” 绿瓦跟在他身后,尾巴不爽地甩动著,压低了声音抱怨, “这些人类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会走路的金幣似的,噁心死了。” 她回头瞪了一眼那两个依旧保持戒备姿势的守卫,齜了齜牙, “什么破规矩,还敢拦龙类,等以后老娘厉害了,非把这破集市拆了不可!” 莫图没有回应她的愤懣。 他径直走到空地边缘,双翼猛然展开,强劲的气流捲起地面的尘土。 蓝龙腾空而起,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集市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去野外。 他有龙类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和充沛体力,有刚学会的魔力感知,还有身边这个对边境每一处角落都似乎了如指掌的绿瓦。 三样材料而已。 一样一样去找,无非多花些时间。 “欸!飞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绿瓦在后面大喊。 第34章 废弃巢穴 离开黑木集市的空域,朝著预定的巡逻路线折返飞行。 沉默持续了一段,绿瓦终於忍不住,侧过头,翠绿色的竖瞳里满是探究: “喂,铁骨头,你今天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飞著飞著就往集市扎,现在又闷不吭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莫图扇动翅膀,保持著平稳的飞行姿態,略作沉吟,决定直言。 毕竟,寻找材料或许需要她的帮助。 “巫师冥想的修炼,遇到了点瓶颈。” 他开口道,声音在气流中显得清晰, “需要几种材料辅助,尝试炼製一种突破用的基础魔药。” “哦?” 绿瓦来了兴趣,耳朵微微竖起, “什么材料?说来听听,这地方我熟!” “月光草,血苔蘚,还有幽水精华。” 绿瓦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锋利的锯齿在阳光下闪著光,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哈!就这?我还以为你要找什么龙晶秘矿呢!嚇我一跳。” 她翅膀一振,飞到与莫图更近的位置,语气轻鬆起来: “月光草,镜湖边上那片湿润的草甸子里就有,晚上月光好的时候,亮晶晶的,一眼就能看见。 血苔蘚嘛……这东西少见一点,但在幽水沼泽深处,那些鸟不拉屎的石头缝和烂泥滩上,总能找到一些! 至於幽水精华——” 她拖长了调子,带著点炫耀, “镜湖最深的那片水底下,偶尔能凝结出一点,我上次洗澡……咳,上次探查的时候还见过。” 她掰著爪子算:“这三样,一天之內,跑完这三个地方,绝对能给你凑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紧接著,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竖瞳转了转,用尾巴尖挠了挠下巴: “等等……血苔蘚……我记得北边,幽水沼泽最里头,靠近沙恩王国边境线的那片悬崖底下,有一处废弃的血沙鹰巢穴。 上次巡逻远远瞥了一眼,那崖壁上好像糊著一大片暗红色的东西,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你要的血苔蘚!” 她越说越肯定: “没错!血苔蘚就爱长在那种地方。血沙鹰的粪便、吃剩的骨头渣子、还有它们打架时溅上去的血,腐烂发酵之后,会在岩石表面形成一种特殊的血肥,最適合血苔蘚疯长。” “带路。”莫图言简意賅。 “嘿嘿!那你跟紧嘍!” 绿瓦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调整方向,双翼一振,朝著北方加速飞去。 两龙偏离了常规巡逻路线,深入沼泽腹地。 下方的地形越发低洼,水域面积不断扩大,原本还算清澈的水流逐渐变得浑浊,进而化为一种不透光的、近乎墨黑的顏色。 空气中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夹杂著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腥气。 偶尔,某个漆黑的水泡咕嘟一声从水底挣扎冒出,在水面破裂,释放出一缕刺鼻的硫磺味,提醒著来者此地的危险与污浊。 幽水沼泽的深处,到了。 绿瓦率先降低了高度,翅膀几乎贴著那些枯死树木光禿禿的枝丫滑行。 她伸出尾巴,指向下方一处地貌:“看那里!” 那是一片从污浊沼泽中突兀隆起的岩石崖壁,不算高,大约只有两个成年人类叠起来的高度。 崖壁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板结的灰白色鸟粪,其间夹杂著大片已经氧化发黑的陈旧血跡,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即便在高空也能隱约闻到。 崖壁顶端,几个用枯枝、羽毛和泥巴粗糙搭建的巢穴轮廓依稀可辨,但早已坍塌破败,空空如也,显然废弃已久。 然而,在崖壁背向沼泽水面、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面,一片浓密的暗红色吸引了莫图的目光。 那苔蘚生长得异常旺盛,厚实、绵软,像一层精心铺就的暗红色天鹅绒毯,紧紧吸附在灰黑色的岩石上。 在这片以污浊、灰黑为主色调的环境里,那一片沉鬱的红色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醒目。 “就是它。” 莫图肯定道,金色的竖瞳锁定了那片血苔蘚。 就在莫图收拢双翼、准备降落到那片生长著血苔蘚的崖壁上时,他刚刚掌握的魔力感知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预警。 两股带著明显敌意与血腥气的魔力源,正从沼泽深处瀰漫的雾气中疾速接近,方向直指他们所在的位置! “有东西过来了!” 他立刻低喝出声,身体在空中绷紧,进入战斗姿態。 绿瓦几乎同时察觉,翠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龙类锯齿状的口器微微张开,发出威胁性的低嘶。 她那三条分叉的尾巴瞬间扬起,尾端尖锐的骨刺齐刷刷对准了气息袭来的方向,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下一秒,两道暗褐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然撕裂了灰白色的雾气,出现在视野中。 两只血沙鹰。 莫图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生物。 它们的体型比蓝龙小上一圈,从头到尾覆盖著暗褐、近乎於黑的羽毛,羽毛边缘浸染著血跡般的暗红色纹路。 爪子是污浊的灰黑色,弯曲如铁鉤,爪趾末端带著狰狞的倒刺。 翼展则很宽大,飞行姿態迅捷而充满攻击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鉤状的喙,上喙比下喙长出一大截,边缘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锋利如刀刃。 两只血沙鹰发现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锐嘶鸣,一左一右,如同两道交叉的黑色闪电,径直朝著体型更大的莫图扑杀而来! 显然,它们將蓝龙视为了首要威胁。 第一只血沙鹰率先俯衝而下,灰黑色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狠辣地抓向莫图的头颅。 莫图没有闪避。 他左臂骤然抬起,格挡在身前。 在利爪触及鳞片的剎那,他臂膀內部的骨骼结构瞬间发生变化,密度剧增,泛起青铜金属般的內敛光泽,甚至从鳞片缝隙中隱约透出。 血沙鹰的利爪狠狠抓在覆盖著坚硬鳞片的臂膀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锐响,如同最粗糙的金属在坚硬的岩石上刮擦。 鳞片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浅白色划痕,却连最外层的角质都未能彻底破开。 血沙鹰那浑浊的暗黄竖瞳猛地一缩。它大概没想到这头蓝龙鳞甲这么硬。 本能驱使下,它立刻振翅想要拉升高度,拉开距离。 但莫图没有给它机会。 几乎在格挡成功的瞬间,他的右爪已裹挟著幽蓝色、噼啪作响的细碎电弧,以更快的速度反拍而出,狠狠印在血沙鹰毫无防护的胸腹部位!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著电弧炸裂的轻爆声。 血沙鹰胸口的羽毛瞬间焦黑捲曲,冒起青烟。 巨大的力量將它整个身体像破布口袋一样拍得倒飞出去,划出一道歪斜的轨跡,重重砸进下方粘稠的黑色泥沼之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浆。 第35章 沼泽毒蜥 另一边,绿瓦也交上手了。 她的打法更粗暴,面对另一只扑向蓝龙的血沙鹰,她双翼猛振,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迎面撞了上去! “咚!” 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那只血沙鹰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採用如此蛮横的应对方式,直接被撞得晕头转向,一只翅膀在撞击中不自然地扭曲,发出清晰的咔嚓骨裂声。 它哀鸣著失去平衡,翻滚著向下坠落。 绿瓦紧跟著俯衝落地,四只强健的龙爪精准地踩住血沙鹰挣扎扑腾的翅膀,將其牢牢固定在泥地上。 她低下头,龙类锯齿状的口器大大张开,然后猛地闭合!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血沙鹰的颈骨被轻易咬断,所有的挣扎在瞬间停止,只剩下肢体末梢些微的神经性抽搐。 莫图走到泥沼边缘。 那只被他击落的血沙鹰半个身子陷在泥里,还在徒劳地扑腾著未受伤的翅膀,搅动起更多黑泥。 电弧造成的麻痹效果尚未完全消退,它的动作僵硬而不协调,眼中凶光未减,却已无力重新飞起。 莫图没有迟疑,龙爪探出,精准地刺入其胸腔,稍一摸索,便取出了一枚鸽卵大小、质地粗糙、泛著淡灰色微光的晶体。 一阶魔兽晶核,能量稀薄。 看著手中这枚明显价值不高的魔兽晶核,蓝龙微微撇嘴,不过也没嫌弃,把它收进了鳞片里。 另一边,绿瓦已经处理完了她的战利品。 她正蹲在血沙鹰的尸体旁,用爪子掰开那只猛禽僵硬的口器,从里面用力拔出了一根弯曲、坚硬、尖端带著倒鉤的暗红色鹰喙。 “你取这个做什么?”莫图有些不解。 绿瓦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军功標识啊!你不知道?” 她晃了晃手中那根染血的鹰喙, “每干掉一只这玩意儿,凭这喙回营地军需官那儿登记,就能换10点军功。 这可是咱们协防队的硬通货!” 军功? 莫图愣了一下。 来到边境协防队这几日,他忙於適应和修炼,確实未曾仔细了解过这方面的制度。 “军功……在咱们协防队里具体能换取到什么?”他问道。 “能换的可多了!” 绿瓦顿时来了精神,掰著爪子数起来, “好吃的肉乾和水果!亮晶晶的宝石和矿石!我上次就用攒的军功找秋野换了一颗小红宝石,可漂亮了!” 她说著,还真的从颈侧鳞片下小心翼翼地抠出一颗黄豆大小、切割粗糙却色泽鲜艷的红宝石,趁著昏暗的天光给蓝龙展示了一番,满脸都是满足。 莫图打眼瞅著那颗红宝石,一阵无语。 “就这?” “这怎么了?多好看!” 绿瓦把红宝石小心收好, “你要是想换別的也行,武器、装备、药剂、知识……反正什么都能换。军功就是钱嘛。” 听到这话,莫图若有所思,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想了想,他也回身走到之前那具血沙鹰的尸体旁边,学著绿瓦的方式,把那鹰喙给拔了下来。 把这套做完,蓝龙再次展开魔力感知,仔细扫描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確认除了渐渐消散的血腥气和魔力残痕,再无其它血沙鹰或威胁靠近,这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崖壁上。 他蹲下身,开始小心採集那些暗红色的血苔蘚。 这种魔药植株比他预想的更娇嫩,用力稍大就会碎裂成暗红色的粉末,力度不够又无法从湿润的岩石上完整剥离。 他尝试了几次,才逐渐掌握那种恰到好处的、轻柔而稳定的剥离力道。 一片片厚实柔软的血苔蘚被小心取下,放入出发之前就准备好的坚韧兽皮袋中。 最终,他採集了足够五份魔药剂的量。 將兽皮袋口仔细繫紧,卡入腰间一片较为宽大的鳞片缝隙內固定好,莫图站起身。 “下一站,”他看向绿瓦,“镜湖。” ———————————— 镜湖。 双翼带起的风压拂过湖面,盪开圈圈涟漪。 两龙降落在熟悉的、带著青草与湿润泥土气息的湖岸。 眼前景色依旧静謐,平滑如镜的湖面倒映著流云,岸边茂密的芦苇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一切似乎与昨日並无不同。 但莫图没有立刻行动。他停在原地,闭上双眼,沉下心神。 魔力感知。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汐,谨慎而坚定地从意识核心向外蔓延,覆盖了身周大约二十步的范围。 剎那间,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不再是单纯的视觉景象。 脚下鬆软的泥土中,微弱的、属於植物根系和细小虫豸的生命脉动;清澈湖水里,鱼群游弋时带起的、活泼而散乱的魔力涟漪;岸边岩石缝隙中,昆虫甲壳摩擦时逸散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一切蕴含魔力的存在,都在感知范围內化为一盏盏明暗、色彩、性质各异的灯火,勾勒出一幅动態而细腻的能量图谱。 然后,他就『看』到了它们,在湖岸东侧,那片芦苇与灌木更为茂密的区域深处。 五团暗沉、粘稠的魔力源,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污浊水洼,散发著沼泽生物特有的、带著腐烂与腥甜的气味。 一阶,魔力强度不高,但数量聚集,带著明显的领地意识和隱隱的敌意。 沼泽毒蜥。 但几乎与此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距离那五团暗绿魔力源不远处的、另一片柔和而清冷的光点。 它们如同洒落在地上的细碎月华,散发著纯净的淡淡波动。 正是月光草。 莫图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精准地投向那片芦苇丛。 茂密的植物间隙,几片暗绿色、带著不规则斑纹的鳞甲在透过叶隙的阳光下一闪而逝。 “小心一点,那边,芦苇深处,五只沼泽毒蜥。”他向身边的同伴提醒道。 绿瓦闻言不惊反喜,尾巴啪地一声甩在草地上,翠绿色的竖瞳里瞬间燃起好战的光芒,锯齿状的嘴大大咧开: “怕什么?几只小蜥蜴!” “我们的目標是草,不是蜥蜴。”莫图提醒道,语气带著考量,“绕开更省时间。” 但绿瓦显然不这么想。 “绕什么绕!龙类怎么出了你这么怂的傢伙!要我说就清理乾净再采,免得它们捣乱!”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翠绿色的旋风,带著兴奋的低吼,径直衝向了那片芦苇丛! 第36章 幽水精华 战斗瞬间爆发。 绿瓦身负绿龙与九头蛇双重血脉,对毒素的抗性几乎点满,沼泽毒蜥赖以生存的毒液喷吐和带毒爪牙,对她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这场一对五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態势。 毒蜥的撕咬只能在绿瓦坚韧的鳞片上留下浅痕,毒液沾上即被体表自然分泌的抗性黏液中和,而绿瓦每一次扑击、甩尾、甚至直接用身体衝撞,都能让一只毒蜥骨断筋折,哀嚎著翻滚出去。 起初莫图还颇为担心的驻足观战了一会儿,等到发现这五只沼泽毒蜥根本就奈何不了绿龙,就不再多管。 他绕开那片已经打得芦苇倒伏、泥水四溅的战团,特意沿著湖岸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十步,然后才转向,从侧后方悄然接近月光草生长的湿润区域。 月光草很好辨认。 细长如兰的叶片舒展著,边缘镶嵌著一圈银白色的、仿佛凝结了月华的光晕,在清晨尚且柔和的阳光下,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莫图伏低身体,伸出前爪,用最边缘、相对最精细的一根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湿润的泥土中,轻轻拨开草根周围的土壤,然后极其轻柔地將整株月光草连同完整的根系一起挖出。 他抖掉根须上沾带的泥块,动作小心翼翼。一共六株,每一株都完好无损。 当他將最后一株月光草收好时,绿瓦那边的战斗也已尘埃落定。 绿瓦喘著粗气走了回来,脸上带著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眼中兴奋未褪。 她身上有几处鳞片被毒蜥抓挠得翻捲起来,渗出些许血丝,但在九头蛇血脉强大的再生能力作用下,那些细微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 她蹲在莫图旁边,看著他將月光草小心地放入另一个兽皮袋,忍不住撇了撇嘴,鄙夷道: “你这挖草的手法……跟那些人类採药的小姑娘似的,娘们兮兮的。” 莫图对她的评价充耳不闻,只是仔细系好袋口,將新收穫的材料也妥善收好。 眼下血血苔蘚、月光草都有了,炼製【月痕】魔药还剩下最后一项幽水精华。 不过这个也不难找,按绿瓦的说法,这镜湖底下就有。 幽水精华是水属性魔力在特定环境下缓慢凝结而成的胶状物,通常附著在水下岩石的背阴面或缝隙中,需要潜水搜寻。 镜湖水虽清澈,但中心区域的深度至少要达到三四米,甚至更深,不过这对龙类强健的体魄而言,算不上什么障碍。 绿瓦蹲在湖岸边,甩著尾巴,丝毫没有要下水的意思。 她脸上掛著一种看好戏般的古怪笑容,说道: “你下去找吧,我在这儿给你望风。万一有啥情况,我喊你。” 材料终究是莫图自己所需,他也没指望绿瓦会主动帮忙。 蓝龙不再多言,走到水边,深深吸足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湖水中。 水下世界瞬间將外界的声音隔绝。 阳光被水面折射,化作一片片摇曳晃动的金色光斑,投射在湖底的沙石和水草上。 莫图睁大双眼,龙类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在略显昏暗的湖底依然能清晰视物。 他摆动身体,贴著湖底嶙峋的岩石壁开始缓慢搜寻,同时將魔力感知的范围尽力维持在身周。 在水下,精神力的延伸明显受到阻碍,范围缩小了近半,但探测近距离的魔力波动依然有效。 他耐心地搜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绕过大片摇曳的水草和堆积的枯枝,终於在湖心一处巨大岩石的背阴面,发现了目標。 几滴淡蓝色、半透明的胶状物,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融化后又稍稍凝固,静静地吸附在深灰色的岩石表面,宛如一小片无意滴落的、凝固的果冻。 在透过水波照射下来的斑驳阳光下,它们內部隱约有细微的、星光般的亮点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而柔和的水系魔力波动。 幽水精华。 莫图小心地靠近,伸出前爪,用最尖端、最不显弯曲的爪尖,极其轻柔地贴著岩石表面,將这些柔软的胶状物一点点刮取下来。 一共收集了两份,每一份都小心地放入一个防水的、带有软木塞的小小陶罐內。 这也是他在营地提前准备好的简易容器。 材料到手,任务完成。 莫图心中一定,调整姿態,准备上浮。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魔力感知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预警! 一股庞大、浑浊、带著凶猛掠食者气息的魔力源,正从他身后的深水阴影中急速逼近,速度快得惊人! 莫图根本来不及完全转身,只来得及將身体侧开些许,一道暗灰色的巨大身影已携著冰冷的水流衝击到他身前。 那是一条巨型鲶鱼! 其体型甚至比莫图还要庞大一圈,浑身覆盖著滑腻发亮的灰黑色黏液,一张足以吞下他半个脑袋的巨口猛然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牙齿,直衝他的侧腹咬来! 水下闪避受限,距离太近! 莫图瞳孔骤缩,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一切。体內雷系魔力无需刻意引导,应激般骤然爆发! “滋啦——!” 幽蓝色的电弧猛然从他周身鳞片的缝隙间迸射而出,在水中炸开一片刺目的蓝白色电光网! 湖水成为绝佳的导体,狂暴的电流瞬间扩散,將那条巨型鲶鱼完全笼罩! “咕——!” 鲶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地痉挛、抽搐,张开的大嘴猛地僵住,细密的牙齿距离莫图的鳞片仅有咫尺之遥。 它那凶悍的小眼睛翻白,巨大的尾巴无意识地疯狂甩动,搅起大片浑浊的泥沙。 仅仅僵持了一瞬,求生的本能似乎压过了食慾,它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扭身,带著一溜细微的电火花和翻滚的气泡,惊慌失措地朝著更深的黑暗水底仓皇逃窜,转眼消失不见。 惊魂未定的莫图没有追击。 確认威胁远离,他立刻摆动身体,快速浮向水面。 “哗啦——” 他破水而出,带起大片水花,有些狼狈地爬上岸。 站在坚实的草地上,他才用力抖擞全身,无数水珠从鳞片间被甩飞,將底下草地尽数浇湿。 湖面上,陆陆续续浮起一些翻著白肚皮的普通小鱼小虾,都是被刚才那阵无差別扩散的电流殃及池鱼,暂时被电晕了过去。 岸边,早就將一切尽收眼底的绿瓦,此刻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尾巴高高翘起,拍打著地面。 “哈哈哈!笑死我了!铁骨头,你居然被一条鱼追著咬!还被嚇得放电!哈哈哈!” 她笑得锯齿都快咧到耳根,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怎么样,水下风景不错吧?” 莫图面无表情地將身上的水珠尽数甩掉,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陈述事实:“那不是普通的鱼。那东西的个头,比你还大。” “再大也是鱼!” 绿瓦毫不在意地挥了挥爪子, “行了行了,不笑话你了。看你这样,材料应该齐了吧?今天的巡逻到此结束,收工,打道回府!” 第37章 魔药炼製 材料已然齐备,但莫图並未立刻著手炼製。 龙类强健的骨骼构造与宽厚有力的爪掌,天生適於搏杀与撕扯,而非进行精细操作。 那些用於研磨、称量、盛放药液的炼金器皿,譬如石臼、玻璃棒、曲颈瓶等,都是设计出来给人类使用的。 这些东西在他爪中显得格外脆弱且难以驾驭,稍有不慎便有倾覆碎裂之虞。 不过,《巫师入门手册》似乎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在基础技能篇章中,紧隨魔力感知之后,便详细记载了名为法师之手的0环戏法。 它的原理不复杂,用精神力包裹目標物体,通过意念进行远程操控。 距离不远,力量不大,但对於处理那些精细的瓶瓶罐罐来说,足够了。 依照手册上的图文指引,沉心静气,莫图调动体內那淡红色的、属於《血月冥想法》淬炼出的魔力,小心翼翼地將其引导至右爪指尖。 精神力高度集中,与魔力缓缓交融。 片刻之后,一团半透明、呈现出淡红色泽、轮廓有些模糊的魔力光团,自他摊开的掌心上方约一寸处逐渐凝聚成形。 它並非真实的手掌,更像是由纯粹能量勾勒出的、五指俱全的虚影,隨著莫图意念的微动,那手掌也相应地轻轻开合、屈伸。 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操控的精度与稳定性需要大量练习。 莫图为此花费了整个上午的时间。 他最初的目標是一只空置的粗糙石碗。 第一次尝试,精神力包裹住石碗,试图將其托起,石碗只是剧烈摇晃了两下,便脱离控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裂成几块。 第二次,石碗成功离地,却像喝醉般歪歪斜斜地飞向墙壁,再次撞碎。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体味精神力传递的触感与魔力输出的微妙平衡。 直到第五次,那石碗终於晃晃悠悠地、平稳地悬浮在了离地半尺的空中,並隨著蓝龙的意念,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 他没有停下。下午,莫图增加了难度,尝试同时操控两只石碗、一根木质搅拌棒,外加一个空的小药剂瓶。 开始时顾此失彼,不是搅拌棒掉了,就是药剂瓶翻倒。 但他极有耐心,一次次重复,逐渐熟悉那种分心多用、同时维持数道精细精神力触鬚的感觉。 当夕阳的余暉开始透过窗洞在地面拉长时,他终於能做到让两只石碗平稳悬浮、搅拌棒在其中一只碗中有规律地画圈、而药剂瓶则在一旁静静等待,整个过程持续了数十个呼吸而未出紕漏。 “可以了。” 莫图长出一口气,散去了魔力。 持续的精神集中与魔力消耗,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掌握新技能的踏实感。 他试著用法师之手拿起匕首,进行极其轻微的刮削动作,又尝试翻动那些娇嫩的月光草叶片。 那半透明的淡红手掌动作流畅,力度控制精准,远比他自己用巨大的爪子去摆弄要方便、安全得多。 “果然实用。” 莫图心中满意,这法师之手彻底扫清了炼药实操上的第一道,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障碍。 隨后,他在营地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仓库里,翻找出一些勉强可用的器具。 几个大小不一的粗陶碗替代石臼,几根长短不一的硬木棍权作搅拌棒和研磨杵。 一切准备停当,他將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打包好,用法师之手背在身后,返回自己的石屋。 途经营地中央那小块被踏平的空地时,恰好撞见了无所事事、正在用尾巴抽打地面练习准头的绿瓦。 对方一看到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叮噹作响的兽皮包袱,以及从包袱边缘支棱出来的陶碗木棒,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铁骨头!你背的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叮叮噹噹的,活像是人类城镇里那些走街串巷的杂货郎!” 莫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绿瓦的嘲笑,不过心中也暗自觉得不便。 每次外出收集材料、携带炼药器具,都要背著一大堆东西,既笨重又容易损坏。 他默默记下这件事,打定主意,下次见到秋野时,一定要问问有没有类似次元口袋的法术,或者储物戒指之类的空间装备,解决储物的难题。 当夜幕完全笼罩边境,银月与红月这对双生天体同时升起,將清冷银辉与朦朧血光交织著洒向大地,也透过石屋窗洞,在室內投下斑驳光影时,莫图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 石屋內,一盏用动物油脂和简陋灯芯点燃的油灯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粗糙的石桌被清理出来,所有器具与材料分门別类摆放整齐: 大小陶碗依次排开,木棒擦拭乾净,几个兽皮小袋和临时找来的、带软木塞的小石瓶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月光草、血苔蘚、幽水精华,按照《巫师入门手册》上【月痕】魔药配方所记载的顺序,分置於石桌两侧。 一切都已就绪。 莫图在石桌前站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油灯的光晕在他沉静的鳞片上流动。 第一次炼製,莫图將血苔蘚放进了石碗,隨后放入月光草。 刚一注入魔力,石碗內的两种材料便瞬间泛起黑色的泡沫,一股刺鼻的焦味瀰漫开来,紧接著砰的一声轻响,石碗直接碎裂,药液溅得满桌都是。 莫图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这些看似普通的魔药材料,居然还有严格的投放顺序,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药性衝突。 好在材料还有备份,蓝龙平復心情,很快就收拾好碎片,重新拿出材料,开始第二次炼製。 这次他牢记顺序,先放月光草,再放血苔蘚,最后加入幽水精华,投放顺序没错,但在引导魔力融合时,却没能控制好魔力输出。 魔力忽强忽弱,石碗中的药液瞬间沸腾起来,白色的蒸汽滚滚上升,大半药液都被蒸发,最后只留下一滩黑色的焦糊物,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莫图一脸黑线,这魔药炼製的容错率好像有点低。 第三次,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莫图格外谨慎,精准控制著魔力输出,也严格遵循了投放顺序,眼看药液即將融合完成,他却因为分神,滴入自体血液的时机晚了半拍。 仅仅一瞬间,原本澄澈的药液便快速凝固,变成一块坚硬的黑色硬块,毫无魔力波动,显然是彻底失败了。 第四次、第五次…… 莫图一次次尝试,却一次次失败,有的是因为魔力引导节奏不对,有的是因为材料研磨不够细碎,总是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上出问题。 石桌上的材料消耗得越来越快,原本充足的月光草只剩2株,血苔蘚也只剩1份,幽水精华还剩1份,再失败下去,就连最后一次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莫图停下动作,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冷静下来反思。 从第一次到第五次,似乎每个具体的问题都被发现並纠正了。 但根源不在这里。 根源在於,他只是在机械地执行手册上记载的动作。 他发现,自己只知道炼药的步骤,却不知道每一步背后的原理。 为什么要按这个顺序投放材料?魔力输出的节奏要如何匹配药性融合的速度?每种材料的药性究竟是什么,为何会產生衝突? 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不懂“为什么”,就无法应对炼製中的细微变化。 龙血种收集材料虽快,但也经不起这样无意义的消耗。 莫图没有钻牛角尖,他很清楚,此刻的自己缺少专业的魔药学知识,继续盲目尝试只会浪费仅剩的材料。 思索片刻,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秋野请教。 秋野作为正式的一环巫师,必然精通基础魔药学,甚至自己就炼製过【月痕】魔药,定然能帮他找到问题所在。 第38章 军功体系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亮,莫图在营地东侧的小河边找到了秋野。 她坐在那块熟悉的岩石上,面朝河面,双腿盘著,深蓝色的长袍下摆在岩石上铺开。手里夹著一根草药卷,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菸灰掛在末端,摇摇欲坠。 莫图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蹲坐下来,让自己的高度不至於形成压迫感。 “秋野前辈。” 秋野侧过头。 深棕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显得通透,她上下打量了莫图一眼,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哟,脸色可不太好看。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跟绿瓦那丫头又拌嘴了?” “炼药失败了。” 莫图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声音带著点些许的沮丧与不解, “尝试了五次。” 秋野没有立刻回应,她先在岩石边缘磕掉了那截將落未落的菸灰,然后才深深吸了半口,缓缓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清冷的晨光中裊裊上升,很快被河面吹来的微风扯碎、带走。 “五次……” 她咀嚼著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责备,却带著一种瞭然, “你连《魔药学基础通识》都没翻开过一页吧?就敢直接照著配方上手炼製?”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看了册子上的配方和步骤,以为照著做就可以。”莫图承认。 秋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深棕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魔药学不是按顺序放材料那么简单。” 她把菸捲叼回嘴里,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如同在列举最基础的要点, “每一种材料有它独特的药性。它在什么温度下活性最高?与哪种材料產生协同作用?与哪种材料產生拮抗反应?魔力引导的节奏如何匹配材料的反应周期? 这些,配方上不会写,手册上也不会写。你要去专业的书里找。”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莫图脸上,带著一种前辈审视后辈的透彻。 “你眼下欠缺的,不是操控魔力或执行步骤的能力,而是支撑这一切的、最底层的知识。” 她把手放下,看著莫图。 “你眼下欠缺的,不是天赋,是知识。” 莫图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视著秋野:“哪里能拿到这本书?” 秋野將手中快要燃尽的菸捲最后吸了一口,然后在岩石上熟练地將其捻熄,残余的一小截被她隨手塞进了宽大的袖袋里。 她从岩石上轻盈地跳下,拍了拍长袍下摆沾上的些许露水和石屑。 “《魔药学基础通识》……正规巫师协会认证的版本,市面上有流通。你巡逻路线上的黑木集市里,那些兼营杂货和情报的摊位,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碰到。”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树林,投向北方, “但要去那里,你需要货幣,通用的金幣银幣,或者以物易物,拿出能让摊主动心的东西。而且……” 她收回视线,看向莫图,语气里多了几分现实的考量: “以龙血种的身份踏入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本身就意味著额外的注目和不便。如果你之前去过集市,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莫图眼前闪过那两个守卫横亘的短矛,以及更深处,那个血袍巫师打量货物般冰冷评估的眼神。 那种地方,短期內他確实不想再去。 秋野似乎从莫图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对方的抗拒。 她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著点早有预料的意味。 “不过,你也不用太发愁。”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那份属於边境协防副队长的篤定和从容回来了, “龙巢军团在这片边境地界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从与沙恩王国日夜廝杀到现在站稳脚跟,总归积攒了些自己的门路和家底。 军团內部,有自己的兑换体系。” 莫图抬起了头,金色的竖瞳专注地看著她。 秋野不紧不慢地从她宽大的深蓝色袖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约莫两指厚的深灰色薄片。 它看起来像石板,但质地更细腻,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泛著类似金属又似玉石的光泽。 薄片表面,用某种不会褪色的黑色线条刻印著几行简洁的信息。 她將薄片递了过来。 “军功簿。绿瓦那丫头应该跟你提过几句吧?” 莫图接过这冰凉光滑的薄片。 上面清晰地刻著: 【莫图·蓝鳞】 【所属:边境协防第七小队】 【累计军功:45】 “例行巡逻,每日基础军功3点。你入队满五天,合计15点。” 秋野的声音在一旁清晰解释, “击杀確认的敌方单位,按等级和种类换算。血沙鹰,一阶侦察单位,每击杀一只,凭特定標识物可兑换10点军功。你昨天提交了两只完整鹰喙,+20。” 她伸手將薄片拿回,手指在其背面某个位置轻轻一按,那原本只有正面信息的薄片上,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层微光,浮现出更详细的列表和可兑换项目的分类索引,虽然只是极简的条目,但足以窥见其涵盖范围之广。 “军功在我们这些边境的协防队伍里是硬通货.” 秋野一边用手指虚点著那些浮现的条目,一边说道, “它可以兑换的东西有很多。 来自龙巢控制领地的特產,比如纯度不同的龙血结晶、特定高阶魔兽身上的稀有材料、某些矿脉的產出等等; 也能兑换来自圣血之塔渠道流出的珍贵物品,包括成品魔药、铭刻好的符文工具、以及……各种层次的巫师知识捲轴和书籍。” 她的目光从薄片上移开,重新落在莫图脸上。 “《魔药学基础通识》的圣血之塔標准版,走內部申请渠道,需要20点军功。 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流程会比你去黑市碰运气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莫图几乎没有犹豫,点了下头:“换。” 秋野对他的果断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頷首,手指在薄片上又操作了一下,然后將其重新收回袖中。 “申请已提交。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傍晚东西应该能送到我这里。” 第二天,傍晚时分。 秋野果然在营地边缘找到了正在活动筋骨的莫图。 她没多话,直接从背后解下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递了过来。 莫图接过。 拆开厚实的油布包裹,里面露出的並非预想中陈旧的手抄本,而是一本崭新的、散发著淡淡油墨与纸张气息的书籍。 封面是质地坚实的深蓝色硬壳,边缘烫著一圈暗金色的细线,触手光滑微凉。 书脊挺括,同样是深蓝色底,上用醒目的银白色字体印著:《魔药学基础(標准版)》。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標註著出版方,“圣血之塔第七出版局”。 书籍被一层透明的薄蜡纸完好地包裹著,封口处贴著特殊机构的徽记封条,一个由试管、坩堝和抽象魔力符文构成的复杂图案。 封条完好无损,表明此书是全新的、未经翻阅的正式出版物。 莫图小心地揭开封条,剥开蜡纸。 书页洁白挺括,边缘切割整齐,散发出好闻的纸浆与油墨味道。 翻开內页,字体是清晰统一的印刷体,工整而易读。 配图並非手绘,而是通过某种炼金或印刷技术复製的精细版画,线条清晰,细节准確,色彩標註也极为规范。 每一章节的排版都井然有序,从最基础的魔药学定义、歷史沿革,到材料分类学、药性理论、反应原理、基础操作规范、常见工具使用…… 內容系统而全面,每一种被收录的材料都有標准化的条目,详细列出了学名、別名、形態特徵、魔力属性、主要药性、採集处理要点、常见配伍与禁忌等等。 整本书透著一种冷峻、精確、体系化的官方气息,与之前秋野那本兽皮手册的粗陋和隨性截然不同。 这正是圣血之塔这类大型巫师组织所推崇的、標准化的知识传承方式。 “圣血之塔的標准教材。” 秋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部分,但体系完整,表述严谨,比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手抄本靠谱得多。 好好看,把里面的原理吃透,比你盲目尝试十次都管用。” 莫图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指抚过光滑的书页。他能感觉到这本书所承载的、截然不同的知识分量。 “我会仔细研读。”他说道,声音里带著决心。 “嗯。” 秋野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有实在啃不动的,再来问。” “好。” 莫图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屋。 这一次,他打算真正沉下心来,从根源上理解那些曾让他屡屡失败的细节。 第39章 炼製成功 接下来的三天,莫图把所有空閒时间都泡在了石屋里。 除了日常巡逻,他哪儿也没去。 那本新到的《魔药学基础通识》被他翻来覆去地研读,每一页都看了不下十遍。 第三天深夜。 石屋內微光石明亮如昼。 莫图將炼製魔药所需的器具一一摆上石桌。 石碗居中对准,搅拌棒靠在碗边,药剂瓶、石瓶依次排开,標籤朝外,整齐得近乎偏执。 他取出两株鲜嫩的月光草、一份暗红的血苔蘚、一份淡蓝色的幽水精华。 最后,指尖轻轻按上前臂的鳞片,做好了取血的准备。 五滴自体血液,是炼製【月痕】的最后一味材料。 闭眼,深呼吸。 意识沉入脑海,他將整个炼製过程从头到尾模擬了三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都在脑海中反覆推演。 確认无误后,莫图睁开眼,眼神已然无比坚定。 炼製开始。 淡蓝色魔力涌动而出,法师之手无声凝聚。 搅拌棒稳稳落入石碗,开始顺时针搅动;药剂瓶微微倾斜45度,对准碗口;石瓶塞子轻轻鬆动,幽水精华的淡蓝光泽隱约可见。 月光草被轻轻放入石碗,草叶触底的瞬间缓缓化开。 清水染上一层淡绿,像揉碎的月光沉在碗底。搅拌棒匀速转动,直到淡绿色彻底稳定下来。 第一步,还算顺利。 紧接著,血苔蘚被送入碗中。暗红色的苔蘚一接触药液便迅速溶解。 可下一秒,莫图心头猛地一紧。 碗底温度骤然升高,药液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隱隱有沸腾跡象。 一丝燥烈的魔力波动肆意扩散,完全不按预想的方向发展。 情况不对。 脑海中瞬间闪过书中的內容。 血苔蘚性子燥烈,遇高温易失控。需放缓搅拌速度,引导药性扩散,不可急於求成。 莫图立刻收敛心神,操控搅拌棒改为逆时针搅动,速度放缓大半。 同时分出一缕魔力包裹住石碗,轻轻压制碗底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引导血苔蘚的药性慢慢融合。 片刻后,沸腾渐渐平息,气泡消散,温度恢復正常。 莫图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指尖却依旧绷紧。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幽水精华缓缓滴入碗中。 第一滴刚落下,药液猛地泛起一阵浑浊,浅黄瞬间变得暗沉,完全没有转向深红的跡象。 又一个意外。 莫图迅速回想书中记载,很快找到癥结。 幽水精华需在药液温度最高、魔力活性最强时滴入。 方才压制血苔蘚时温度降得过低,导致幽水精华无法发挥中和作用。 立刻调整。 微微提升石碗温度,搅拌棒轻轻搅动。 待药液重新泛起细微气泡、魔力活性恢復到最佳状態时,再次提起石瓶。 一滴落下。 淡蓝色液滴融入药液,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两滴。 暗沉的顏色渐渐褪去,开始转向深红。 三滴落下的瞬间,药液猛地沸腾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沉静下来,顏色一路加深,最终定格在浓郁的暗紫色,像凝结的夜色,泛著淡淡的光泽。 此刻,莫图的精神力彻底全开。 无形的精神力像一张细密的网,將整个石碗包裹其中。 药液的温度、浓度、魔力活性,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地呈现在意识海中。 他紧盯著碗中暗紫色的药液,呼吸放得极轻,默默计数,確认药性彻底稳定。 三息已过,时机正好。 锋利的爪尖轻轻划过前臂的鳞片缝隙,没有疼痛,只有一丝细微的麻意。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顺著爪尖滴落,精准落入石碗。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血珠接连落下,每一滴都融入暗紫色药液,泛起一圈淡淡的红光。 下一秒,药液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流动的液体渐渐放缓速度,缓缓凝固。 这一次,凝固的速度不快不慢,没有仓促结块,也没有拖延太久。 片刻后,凝固彻底完成。 石碗中,一块暗红色的药膏静静躺著。 表面光滑平整,半透明的质地,像一块被精心压扁的红宝石,在微光石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凑近鼻尖,淡淡的血腥味与草药清香交织在一起,不刺鼻,反而带著一丝温润的气息。 和书中描述的【月痕】魔药,一模一样。 成功了。 莫图操控法师之手收起器具,缓缓后退两步,目光紧紧锁在那碗暗红色的药膏上。 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而就在成功炼成【月痕】魔药的那一剎那,莫图清晰地感觉到,沉寂已久的意识海中,那个代表【真理之路】的面板骤然亮起,並传来明確的反馈: 当前任务:【真理之路】成功炼製任意一瓶基础魔药。奖励:与个体相適配的魔杖图纸一份。(已完成) 奖励发放:適配於当前个体的“简易魔杖核心结构图纸”x1。 几乎是同时,一股绝非来自书本或经验的信息流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涌入他的认知核心。 那不是文字,没有图像,更像是一种原理的灌注,一种根源性理解的直接授予。 莫图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微动,立刻沉入意识海查看。 果然,在【技能】分类下,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条目: 【基础魔药学 lv.1】 这意外的收穫让莫图心中一定。 他没有过多耽搁,伸手从石碗中拿起那块暗红色、半透明的【月痕】药膏,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吞咽而下。 药膏入腹的瞬间,並未引发任何不適。 相反,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意,自胃部氤氳升腾,如同最舒適的温泉,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这股暖流所经之处,鳞片下的肌肉微微舒展,经络中流淌的魔力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体表偶尔窜出的幽蓝色电弧变得密集而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海周围那道无形的精神力屏障,开始剧烈地、富有节奏地波动、鼓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內部积蓄力量,亟待破茧。 时机已至。 第40章 血光术 莫图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血月冥想法。 体內淡红色的魔力洪流应念而动,自深邃的意识海澎湃涌出,沿著脊椎这条天柱奔流而下。 途经心臟节点,洪流自然分岔,注入四肢百骸,流经腹腔气海,又分化细流,温养五臟六腑。 最终,所有分流在尾椎龙骨处再度匯合,携带著周身淬炼过的精气神,浩浩荡荡地逆流而上,重返意识海的起点。 一圈。 精神力屏障的波动加剧,如同被狂风吹皱的湖面。 两圈。 暖流与冥想路径完美契合,意识海传来轻微的饱胀感。 三圈。 屏障震盪达到顶峰,意识海的边缘开始传来细微的、仿佛冰层破裂的咔嚓声,不是痛苦的碎裂,而是某种束缚被撑开的跡象。 四圈,五圈,六圈—— 意识海的边界开始向外缓慢而坚定地推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是暴力扩张,更像是大地深处无声的隆升,或是植物根系在黑暗中耐心的延伸。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总量在稳步增长,感知的范围、精度、控制力都在隨之提升。 当第九个循环的魔力洪流冲回意识海的剎那—— “轰!” 並非耳中听闻的巨响,而是灵魂层面一次清晰的破限之感! 如同紧闭的闸门被汹涌的潮水轰然冲开,又像蛋壳从內部被新生命啄破! 意识海的疆域,豁然向外拓展了清晰的一圈! 原本的饱和感与滯涩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与灵动。 意识海中的面板数字隨之跳动,境界標识悄然更新。 莫图缓缓睁开双眼。 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和幽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在瞳孔深处明灭。 他集中精神,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的血色细环。很淡,但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站起来,走到石屋角落的一面粗糙的巨型石镜前。 镜子里,他的眉心皮肤下隱约透出一层淡红色的微光,像是有一小团火焰在皮肤下面燃烧。 月痕初现。 莫图抬起右前爪,掌心向上摊开。 他集中精神,调动体內那新增的、更为驯服且精纯的淡红色魔力,同时以意念勾勒出【血光术】这个0环戏法的基础符文结构。 吟唱时间约三秒。 很快,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团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暗红色光球凭空凝聚而成。 光芒並不炽烈,却足够將整间简陋的石屋照得通明。 暗红的光晕笼罩著粗糙的石壁、简陋的实验器具,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如凝固血液般的色泽。 从窗外流入的银月清辉,与室內这团源自他掌心的血光交织、抗衡。 一时间竟让人难以分清,哪一道光来自天外孤高的神明,哪一道光诞生於地面这头初窥门径的龙类爪中。 片刻后,莫图心念微动,暗红光球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无声湮灭。 石屋重新被清冷的月光占据。 他走回石床边,趴下来,竖瞳望著窗外的红月。 血月是被囚禁的神灵。 而他这道血光术所依凭的力量之源,正是以这位被囚之神的名讳与概念为核心的血月冥想法。 作为圣血之塔著重记载的基础法术,它大有可挖掘之处。 紧接著,莫图把意识沉入意识海。 面板上,【真理之路】已经完成,奖励的魔杖图纸正悬浮在面板旁边,像一张被摺叠起来的羊皮纸。 他用意识触碰了一下,图纸展开。 一张详细的製作图浮现在意识海中。 【龙血魔杖】 杖身的长度、粗细、材质要求,杖头的规格、魔力传导路径的设计、符文的刻录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银线的缠绕方式、镶嵌物的角度、魔力循环的节点分布,全部精確到毫米级。 莫图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材料清单: -龙血结晶(中品)x1 -符文刻刀x1 -百年以上树龄的雷桐木x1 -一阶魔兽晶核(雷系)x1 -银线若干 他的爪尖在石板上敲了一下。 这些东西,应该大部分都可以用军功换到。 以龙巢军团和圣血之塔的物资储备,这区区用於巫师学徒的魔杖材料,想必没那么难获取。 他的目光直接停在最后一行。 那是一行小字,写在清单的最下方,字体比上面的条目小一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去的。 “所需龙血:需具备再生特性的活性龙血。普通龙血缺乏再生因子,无法承载核心铭文循环。建议来源:再生能力评级c级以上龙血种个体。” 莫图的爪尖停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再生能力评级c级以上。 他认识的同类里面,只有一条龙可能符合条件。 莫图睁开眼睛,把魔杖图纸最小化。 他没有继续想这件事。现在不是时候。 而这个时候,系统面板上,新的任务已经刷新了。 三个选项缓缓浮现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每一行后面都跟著一行小字注释,像是金手指在推销自己的商品。 任务一:【猎手试炼】独自击杀30头同阶魔兽。奖励:杀戮本能lv.1(你在战斗时有概率进入亢奋状態,身体各项目数据获得短期提升,清醒值-2)。 (“龙类是天生的顶级掠食者!”) 任务二:【真理之路】收集材料,成功打造出自己的专属武器。奖励:炼金术lv.1(你在製作魔像、实验器具等炼金器具时,具备一定的工艺基础)。 (“追求真理的道路少不了武器的批判!”) 任务三:【元素亲和】学会任意一道水系一环法术。奖励:精神力上限+1%,解锁【水元素亲和】特质。 (“你一定生活在水里!”) 莫图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之间扫过。 任务一。独自击杀30头同阶魔兽。 这个任务不难,他在幽暗之森的时候和鯊白配合猎杀了十头腐泥种,现在他是一阶龙血种,实力远超普通一阶魔兽。 每天巡逻的时候,沼泽和丛林里棲息著大量魔兽,普通的蜥蜴、毒蛇、沼泽鱷,实力一般弱於龙血种,单挑稳贏。 击杀30头,无非是麻烦一点,花些时间。 但奖励那一栏里,有一行小字让他皱起了眉。 “清醒值-2”。 杀戮本能lv.1的效果是在战斗中有概率进入亢奋状態,身体各项数据获得短期提升。 这很好。但代价是清醒值降低。 如果是一般的龙类,这不算什么大缺点,龙类战斗靠的就是本能和血脉,亢奋状態甚至有助於发挥战力。 但他不一样,他兼修巫师道路。 巫师战斗,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他的龙类本体目前还是他主要的战斗力来源,初等巫师学徒能施展的0环戏法,在实战中的威力远不如他的爪子和雷霆。 但越往后走,巫师的潜力和战力都会越来越高,到那时候,清醒值的重要性会成倍增加。 一个在战斗中容易亢奋、失去冷静的巫师,活不长。 不值得为了一个lv1的技能,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莫图跳过任务一。 任务二。收集材料,打造专属武器。 这算是上一个【真理之路】的延续性任务。 他刚刚拿到魔杖图纸,接下来肯定要想办法把它做出来,不然图纸白拿了。任务要求和他当前的目標完美契合。 反正都要做,顺带拿个奖励,不亏。 奖励是炼金术lv.1。 炼金术的范围很广,製作魔像、实验器具、魔法物品,甚至包括一部分符文工具的加工,都有用到炼金术。 对於以后的巫师道路发展,这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这个还行。 但莫图没有急著选,继续往下看。 任务三。元素亲和,学会任意一道水系一环法术。 莫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自从在幽暗之森出现过一回,已经好久没刷新出元素亲和类的任务了。 上次是火系,这次是水系。 奖励是精神力上限+1%和水元素亲和特质,听起来不错,但要求是学会任意一道水系一环法术。 一环法术。 他现在连0环戏法都才刚入门,一环法术至少需要正式巫师的精神力水平才能施展,而单单学习它的门槛就是三等巫师学徒。 以他现在的巫师境界,就算拿到了法术模型也学不会。 跳过。 莫图把意识集中在任务二上。 面板闪烁了一下,任务二的条目亮了起来,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进行中:收集魔杖材料(0/5)】 他退出了意识海。 窗外的红月已经升到了最高处,暗红色的光落在他的鳞片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血色薄纱。 莫图闭上眼睛,运行了一遍血月冥想法,然后沉入了睡眠。 明天,先去看看军功能换什么。 第41章 实战效果 第二天清晨,莫图从石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秋野正站在营地中央的烽石柱旁边。 她今天没有抽那特製的捲菸。 深蓝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袍角上的银色符文反射著初升的阳光。她侧过头,深棕色的竖瞳扫了莫图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初等巫师学徒。”她说,“不错。” 就这一句。 没有追问,没有夸奖,也没有好奇的探究,只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说完就转过身,朝边境结界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长袍的下摆扫过草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莫图看著她的背影,竖瞳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转向营地边缘,绿瓦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爪子在石面上划来划去,百无聊赖。 石面上已经被她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痕,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涂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竖瞳亮了一下。 “走?” 她的尾巴甩了一下,三股骨刺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明显有些迫不及待。 “走。”莫图说。 闻言绿瓦颇为振奋地从石头上跳下来,张开翅膀,助跑两步,腾空而起,向日常巡逻的北线飞去。 莫图紧跟其后。 两龙穿过芦苇盪,越过幽水流域的主河道,朝北边的沼泽飞去。 此时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贴著水面缓缓流动,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下方大片沼泽的腐败气息从底下涌上来,混著水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气。 她的飞行姿態和莫图不一样。 莫图的飞行是精准的、节制的,每一次翅膀扇动都保持著平稳的角度。 绿瓦的飞行风格则与她好动的性格如出一辙,绝不肯老老实实地保持直线和平稳。 她像一阵不受约束的旋风,时而骤然拔升到极限高度,让气流將她的鳞片吹得哗啦作响。 时而又近乎垂直地俯衝而下,在几乎触及树梢或水面的瞬间才猛地拉起,激起一片惊呼般的鸟鸣或水花。 偶尔还会心血来潮地做出侧翻、螺旋等毫无必要但看起来相当花哨的动作,仿佛天空是她专属的游戏场。 莫图跟在她后面,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能不能飞得稳一点?” 在绿瓦又一次贴著芦苇尖惊险掠过后,莫图终於忍不住开口叮嘱道。 “我这不挺稳的嘛!” 绿瓦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话音刚落,她猛地一个近乎直角的急转弯,翅膀尖几乎刮到一棵枯树的枝杈,惊起上面棲息的一窝夜梟,扑稜稜地四散飞逃。 莫图放弃了沟通。 飞行大约半个时辰后,飞在前方的绿瓦忽然身体一绷,急速扇动的翅膀节奏微变。 她竖起耳朵,鼻翼快速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捕捉风中极其细微的气味。 “有味儿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著狩猎者的兴奋,三层锯齿状的口器开始微微咧开, “血沙鹰。三只。在那边,逆风方向,不到一里。” 莫图立刻將魔力感知向绿瓦指示的方位集中延伸。 果然,三股熟悉的、带著腐臭血腥气的魔力源在前方不远处的低空盘旋,轨跡散乱,似乎是在进行例行的侦察巡视。 感知范围內,没有发现其他埋伏或异常魔力波动。 “我的!” 绿瓦根本没等莫图回应或制定战术,狩猎的本能和好战的欲望已压倒一切。 她双翼猛然一收,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带著杀意的弧线,如同锁定目標的翠绿色陨石,直直砸向距离最近、也最为大意的第一只血沙鹰! 那只血沙鹰直到黑影笼罩头顶才惊觉,发出半声短促的嘶鸣,试图转向规避,但为时已晚。 绿瓦的利爪狠狠撕开它一边的翅膀骨骼,分叉的尾巴如同精准的毒刺,瞬间洞穿其胸腹鳞甲。 在那血沙鹰受袭僵直的瞬间,绿瓦龙类锯齿状的大口紧隨其后,精准地咬合在其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第一只血沙鹰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便已毙命坠落。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另外两只血沙鹰瞬间陷入狂暴。 它们没有退缩,反而凭藉著驯化出的悍不畏死,迅速散开,从两个刁钻的角度对绿瓦发起夹击! 一只从侧后方高速扑来,弯曲的利爪直取绿瓦相对薄弱的翼膜根部;另一只则灵巧地绕到侧面,意图用锋利的鉤喙攻击她的眼睛,迫使她露出破绽。 绿瓦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 她选择硬扛侧后方的那一记撕裂爪击。 “嗤啦!” 坚韧的翼膜被划开一道近半米长的口子,暗绿色的血液立刻涌出。 绿瓦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身体借著衝击力猛然拧转,左前爪携著狂暴的力量反手挥出,如同巨锤般狠狠拍在侧面袭来的那只血沙鹰脸上! “砰!” 那只血沙鹰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脑袋都歪向一边,发出痛苦的尖啸,打著旋儿被拍飞出十几米远。 此时,后方的莫图终於姍姍来迟。 他的魔力感知如同敏锐的猎手,牢牢锁定了那只被拍飞、正处於失衡和剧痛中的血沙鹰。 没有任何犹豫,他右爪虚握前伸,意念勾动体內新近凝练的淡红色魔力,新近掌握的【血光术】法术模型瞬间在掌心构建完成! 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不祥与威严气息的暗红色光球脱爪飞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只血沙鹰的胸口! 光球並未造成巨大的物理破坏,但在命中瞬间,一股源自其核心的、极其微弱却无比高位的精神威慑轰然爆发! 那是属於【血月】概念的、对低等生灵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唳——!” 血沙鹰发出一声充满了本能恐惧的、完全不同於先前凶悍嘶鸣的尖锐哀鸣,浑浊的暗黄竖瞳瞬间被恐惧占满,翅膀的扇动变得僵硬而混乱,仿佛忘记了自己正在空中。 这片刻的僵直,对於莫图来说,已经足够。 他双翼一振,瞬间拉近距离,强健有力的龙爪稳准狠地探出,扣住了血沙鹰的脖颈。 “咔嚓。” 第二只,毙命。 莫图鬆开爪子,任由尸体坠落。 心里默默评估了一番血光术在实战中的表现后,他转过头,看向绿瓦的方向。 绿瓦此时已將最后一只血沙鹰扑倒在地,正用她那粗壮的尾巴,如同鞭子般不紧不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对方已经有些变形的脑袋。 羽毛和血沫四处飞溅,绿龙显然是在享受这胜利的余韵。 这一刻,龙类生物的残暴显露无遗。 “別玩了。已经死了。”莫图在一旁劝道。 “啊?哦。” 绿瓦低头看了一眼头骨已经变形的血沙鹰,略显遗憾地应了一声,隨即低下头,龙类锯齿猛地闭合。 第三只血沙鹰的脖颈彻底分离。 从绿瓦发起突袭,到三只血沙鹰全数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的时间。 第42章 月影苔 战斗结束,绿瓦轻巧地落回地面,用力抖了抖全身,將溅上的血珠甩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边翼膜上那道狰狞的撕裂伤口。 此刻,伤口边缘的肌肉正在轻微蠕动,暗绿色的血液已经停止涌出,撕裂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粉红色的肉芽,彼此交织、弥合。 九头蛇血脉赋予的强大再生能力展露无遗,看这趋势,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甚至不会留下疤痕。 就这?” 她抬起头,咧开满是锯齿的嘴,笑容囂张而畅快, “不够劲啊!” 莫图没有理会她的得意。 他走到三具血沙鹰的尸体旁,动作熟练地用爪尖撬开它们坚硬的喙部,將带有独特弯曲弧度和倒鉤的完整鹰喙一一取下,放入腰间的专用皮袋中。 这是军功凭证,一只十点,三只便是三十点。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继续巡逻。”他將皮袋系好。 两龙再次升空,沿著既定的边境线向北飞去。 又飞行了一段距离,下方地貌从平坦沼泽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壁。 莫图的目光忽然被一处向阳崖壁上的一抹异样反光所吸引。 那光泽並非金属或矿石,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凝结了月华的银白色。 他立刻降低高度,同时將魔力感知聚焦过去。 那是一片紧贴在灰黑色岩石表面的苔蘚。 生长得並不茂密,但每一丛都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叶片细密如绒,在阳光直射下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晕。 一股清冷而稳定的、与月光属性高度契合的魔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月影苔。 他认出了这种在《魔药学基础通识》材料篇中有过记载的光属性辅助材料。 相对少见。 军需官那里收购价不低,或者留著自用也可。 发现高价值目標,莫图立即收拢双翼,稳稳地落在长有月影苔的岩壁平台上。 崖壁陡峭,但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绿瓦紧跟著落下,蹲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歪著脑袋,翠绿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 她顺著蓝龙的目光打量著那片在灰黑岩石上格外醒目的银白色。 “这银闪闪的玩意儿是什么?还挺好看。” 她用尾巴尖遥遥指了指。 “月影苔。一种魔药辅材。” 莫图简短回答,已经开始观察苔蘚的生长范围和附著情况。 “魔药辅材?” 绿瓦的耳朵立刻机敏地竖了起来,如同雷达转向:“值钱吗?” “还算有价值。” “还算有价值是多少?” 她刨根问底,对具体数字的敏感度远高於对植物学名的兴趣。 莫图报出了一个让她竖瞳骤然放大的军功点数。 “这么多?!”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看起来薄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苔蘚上,眼神立刻变得不同了。 她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想要去碰一碰那亮晶晶的小钱钱。 “別动。”莫图的声音及时响起。 绿瓦的爪子僵在半空,不满地转头:“干嘛?摸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根须受损,药性流失,价值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效。” 莫图解释道,目光依旧专注在苔蘚上。 绿瓦悻悻地缩回爪子,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大概是麻烦、娇气、抠门之类的抱怨。 但她没离开,反而在岩石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蹲好,尾巴在身后自由甩动,摆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弄的围观架势。 只见莫图伸出右爪,半透明的法师之手悄然浮现,並非粗暴抓取,而是化作数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魔力丝线,轻柔地、如蛛网般包裹住月影苔紧贴岩石的基底部分。 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操控著魔力丝线模擬根系走向,极其缓慢、平稳地將整簇苔蘚从岩石表面剥离下来,连带著下方一层极薄的、附著了共生菌类的石皮。 整个过程没有损伤一根主要的假根。 “你这……看不见的手,玩得还挺溜。” 绿瓦看著那簇苔蘚被无形之力稳稳托起,完整无缺,忍不住评价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点认可。 莫图没应声,视线扫了一圈周围,转而对绿瓦吩咐道: “去砍几段质地软些的木材,削个盒子出来。” 被喊到的绿瓦一愣,想到这魔药的价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爪子几下劈断合適的枝干,一边啃咬切削一边嘟囔: “真是麻烦……还要现做盒子。” 莫图依旧专注於手上的动作,等木盒粗略成型,又示意她垫上一层乾燥柔软的枯草与薄落叶。 绿瓦扒拉著草木胡乱铺了一层,尾巴甩得不耐烦。 “就这么点东西,折腾半天,也太费劲了。” 她忍不住抱怨,“有这功夫,不如去找架打,又快又痛快。” 莫图小心地用魔力托著月影苔,放进粗糙的木盒里,再以一丝微弱的冰系魔力覆在表面低温保鲜,最大限度锁住药性。 “打架拿不到这个。” 他平静地陈述事实,目光已经转向了第二簇月影苔,准备继续剥离。 绿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似乎……无法反驳。 她悻悻地闭上嘴,继续看。 看了一会儿,那双翠绿的竖瞳转了转,一个新的主意冒了出来。 “咳,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你在这儿专心採药材,万一有敌人,比如血沙鹰或者沙恩的斥候,摸过来怎么办?总得有龙警戒吧?” 莫图剥离苔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单凭他对绿瓦的了解,已经足以让蓝龙瞬间洞悉这看似贴心提议背后的真实意图。 “想要多少?” 他头也不抬地问,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 绿瓦咧嘴笑了,锯齿在阳光下闪著光,一副你懂我的表情: “三成!很公道吧?我负责警戒安全,你安心採集,这叫分工合作!” “一成。”莫图的还价乾脆利落。 “喂!太黑了吧!两成!至少两成!我刚刚还给你做木盒了!” 绿瓦的尾巴拍打了一下岩石。 “一成。”莫图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一成半!不能再少了!不然我就……我就真不管了!”绿瓦试图施加压力。 “一成。” 莫图的回答如同复读机,但那份篤定让绿瓦明白,这就是底线。 “行行行!一成!就一成!” 绿瓦的尾巴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岩石上,算是达成了这笔不平等条约,嘴上还不忘嘀咕, “贪婪又吝嗇的蓝龙!小气鬼,铁公鸡……” 第43章 死得真够难看的 拿到莫图的承诺,绿瓦站起身,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挺胸抬头,摆出尽职尽责的哨兵姿態。 然而,她的目光每隔一小会儿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回蓝龙那边,紧紧盯著他手中正在处理的月影苔。 绿瓦在心中飞快计算著每一簇的价值,以及自己那一成究竟能换算成多少亮晶晶的军功点数。 而当莫图將最后一簇月影苔完美剥离、封存、收入金属盒中时,绿瓦几乎是立刻结束了她的警戒表演。 “完事了?走走走!回去回去!” 她催促道,这次连惯常去摸鱼的镜湖都不提了,仿佛生怕耽误了去兑换军功。 两龙再次升空。 飞出一段距离后,绿瓦忽然侧过头,眼神飘忽地开口: “那个……铁骨头啊……” “说。”莫图知道她肯定还有话。 “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草,” 她斟酌著用词, “我来帮你采怎么样?我爪……呃,我学东西很快的!” 莫图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带著一丝审视。 “你刚才还说,根断了就不值钱了。” “我可以学啊!” 绿瓦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你刚才那套看不见的手,我多看几次肯定就会了!实在不行,我爪子轻点!” 莫图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给出了一个让绿瓦瞬间变脸的方案: “回去后,你可以借阅我的《魔药学通识基础》,里面有关於材料採集和处理的通用原则与技巧。 这样下次你要是遇到高价值的魔药,也不会错过。” “看——书——?!” 绿瓦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写满了抗拒,仿佛莫图提议的是让她去啃石头, “那么厚一本!字密密麻麻的!看了就想睡觉!” “学了就会了。”莫图平静地重复她刚才的话。 绿瓦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尾巴烦躁地在空中甩出呼呼的风声。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含糊道: “……那,那我再考虑考虑。” 听到对方在这很是抗拒的语气,莫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直。 在往回飞行的路上,他清点收穫。 完整的月影苔,六簇。 按照秋野提供的內部兑换表,这种品质的月影苔,每簇价值50军功。 仅仅这六簇,就是300军功。 加上今天例行巡逻的基础3军功,以及击杀三只血沙鹰获得的30军功凭证,今日总收穫潜在军功高达333点。 这效率,远非单纯猎杀那些一阶的血沙鹰可比。 当然,月影苔並非隨处可见,血沙鹰也不会天天送上门,而且今天的收穫,按照约定还要分给绿瓦一成。 但无论如何,这绝对是莫图自从加入混合协防队以来,单日经济收入最为丰厚的一天。 自己才刚刚解锁了龙血魔杖的製作图纸,里面还有一大堆材料要兑换。 按蓝星老家的一句话来讲,这简直是正值瞌睡就来了枕头。 他將装有月影苔的金属盒和装著鹰喙的皮袋都仔细收好,卡入鳞片下的稳妥位置。 “该回去了。” 他盘旋著双翼,准备转向返程。 绿瓦也正准备跟著低空转向,她的耳朵却忽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鼻翼快速翕动数下。 下一瞬,她翠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里面那丝因为收穫而带来的轻鬆瞬间被警觉取代。 “有味道……很浓的血腥味,”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掠食者的凝重, “不是野兽的……是……和我们一样的龙血种!” 闻言,莫图浑身一紧,周身的魔力瞬间变得內敛而警惕,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以他为圆心迅速向外蔓延。 几乎是绿瓦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魔力感知已先一步捕捉並锁定了异样的源头。 西南方向,约两里外,几道陌生的、与边境环境格格不入的生命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显眼。 不是沼泽中常见的魔兽,也非血沙鹰那种被驯化的凶禽,而是……人类。 更准確地说,是混杂著龙血气息的人类。 那气息在魔力感知的边缘徘徊,如同一团模糊而污浊的油渍。 既有属於人类的灵魂波动,又沾染著龙类血脉特有的、哪怕稀薄也依然灼热的腥甜。 “过去。” 莫图的决定下得极快,声音低沉。 他立刻改变飞行姿態,由常规巡航转为悄无声息的低空滑翔,双翼几乎与沼泽上方那些枯槁树木的枝丫齐平,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 绿瓦心领神会,紧隨其后。 她將三条分叉的尾巴紧紧收拢,尾端骨刺紧贴鳞片,整个身体流线型地压低,將风阻和可能產生的声响降至最低。 两龙如同两道无声的阴影,悄然潜向目標所在。 那是一个相当隱蔽的山谷,入口巧妙地遮掩在几棵因山体滑坡而倒伏的巨大枯树之后,若非刻意搜寻,从空中高速掠过时极易忽略。 莫图正是循著那愈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的龙血甜腥气,才精准地找到了这处入口。 他选择在一棵横臥的巨木较为粗壮的枝干上降落,动作轻巧,几乎没有震动枯叶。 绿瓦隨即落在他身侧。 两龙默契地收敛了自身所有明显的生命与魔力波动,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透过巨木交错枝干间的缝隙,山谷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约有五六个人类。 他们的装备杂乱无章,皮甲与粗布衣混穿,甚至有人穿著半身锈跡斑斑的锁子甲,显然不是正规军队。 然而,他们手中的武器却透露出明確的目的性。 闪烁著寒光的倒鉤重弩、韧性极佳、边缘缀著金属倒刺的捕猎巨网、以及刻蚀著压制性符文的粗重金属锁链…… 每一样,都是专门设计用来对付皮糙肉厚、力量强悍的龙血种的。 莫图的目光在那几架倒鉤弩上停留了片刻。 他认得这种歹毒的武器,箭鏃並非简单的穿透设计,而是带有复杂的反向倒刺,一旦射入鳞甲,除非连皮带肉撕下,否则极难取出。 倒刺上还泛著不自然的暗绿色幽光,显然浸淬过某种毒药或强力麻痹药剂。 山谷营地的中央,场景触目惊心。 一头体型比莫图还要大上一圈的青年野生龙血种,被粗糲的麻绳和符文锁链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吊在一副临时搭建的铁架上。 它的鳞片是灰褐色的,沾满了污泥和乾涸的血跡。 四肢被拉伸开来,牢牢固定在铁架四角,脖颈被一根勒入皮肉的粗麻绳死死吊住,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 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正从它喉咙处一个狰狞的切割伤口中,一滴、一滴,缓慢而持续地滴落,继而在下方地面上匯聚成一小滩刺目的血洼。 它的胸腔被狩猎者暴力地剖开,肋骨被外力折断、外翻,露出里面空荡了不少的体腔。 几样重要的內臟不翼而飞。 旁边摆放著一只特製的、带有魔法符文的密封容器,里面已经装了接近半罐经过初步处理的暗红色龙血。 容器內壁的符文微微发光,显然是为了防止血液凝固並保持其活性。 “嘖,那傢伙死得真够难看的。” 遥遥望见这幅场景的绿瓦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莫图闻言颇为诧异地转头看了绿瓦一眼。 只见对方翠绿色的竖瞳里並没有他预想中发现同类遇害的愤怒或者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评价性的神色。 这种神情,就像是看到路边一只被马车意外碾死的野猫。 仅此而已。 第44章 偷猎队 莫图没有回应绿瓦的评价。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进行冷静的战场评估。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猎龙小队,营地旁边斜插著的旗帜足以证明这点。 那旗帜虽然有著长途跋涉沾染而来的污秽,但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地昭示了小队的来源。 一柄交叉的长剑与弩箭,这是沙恩王国民间註册的狩猎队或冒险者小队常用的標记。 眼下情况其实很明了。 龙血种在龙巢领地里到处都是,低龙血浓度的亚龙更是多如牛毛。 对龙巢来说,它们不值什么钱。 巢母每年往养殖场里投放成千上万颗经巫师血脉技术优化改造的龙蛋,活下来的那些就是自然筛选的结果,远比外界野生散养的龙血种有价值。 然而,对於沙恩王国,这个与龙巢势力长期敌对、且自身超凡生物资源相对匱乏的人类国度而言,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哪怕是一头最普通的成年龙血种,其全身也都是宝。 龙血是高级魔药和炼金术的核心材料;鳞甲是製作顶级防具的原料;爪、牙、骨骼可以加工成武器或魔法饰品;晶核更是能量来源…… 只要能成功將其猎杀並运回国內,所得的收益,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夜暴富,甚至建立起一个小型家族。 巨大的利益,驱使著这些亡命之徒跨越危险的边境线,潜入龙巢的势力范围,进行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偷猎活动。 莫图的目光从营地中央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移开,同时悄悄散开魔力感知,开始冷静地分析整个营地的布局和人员构成。 五个人,不对,六个人。 一个在营地外围的枯树后面放哨,手里拿著倒鉤弩,目光扫视著谷口方向。 四个在营地中央处理尸体,两个人负责放血,一个人负责肢解,一个人负责装罐。 还有一个在帐篷里,看不清,但魔力感知捕捉到了他的气息,比外面那几个强一些,可能是个小头目。 “动手?” 绿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竖瞳里已经燃起了好斗的光。 “等天黑。”莫图的目光依旧锁定著营地。 “为啥?” 绿瓦不解,在她看来,下面那几个两脚兽简直是不堪一击。 “他们有重型弩箭,而且不止一架。白天我们飞进去,目標太大。天黑了他们看不清,我们能看清。” 绿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把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身体压低,像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般,静静地趴在粗大的树干上,只是尾巴尖偶尔会不耐地轻轻抽动一下。 “那就等著。” 天黑得很快。 沼泽的夜晚来得比平原早,太阳一落山,雾气就从地面涌上来,把整个山谷吞没。 莫图率先动了。 他无声地从棲身的树干上滑落,四爪著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没有立刻起飞,而是伏低身体,藉助雾气和低矮灌木的掩护,如同最老练的潜行者,贴著地面向营地入口方向无声移动。 绿瓦紧隨其后,她將三条分叉的尾巴微微张开,尾端骨刺在浓雾中如同鬼魅的尖牙,若隱若现。 魔力感知全开。 这道巫师戏法如同无形的声吶,將周围的立体图像反馈回莫图的意识。 营地边缘,枯树后的那个岗哨,仍在原位,但警惕性明显下降了许多。 那把倒鉤弩垂在他身侧,他甚至抬起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体微微倚靠著树干。 莫图朝绿瓦做了一个手势。绿瓦点了点头,从侧面绕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龙类几吨重的身体,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悄然绕到了岗哨的正后方,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 三条分叉的尾巴无声地、同步地扬起,尾端那三根淬炼得如同匕首般的骨刺,在雾气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泽,精准地对准了岗哨毫无防护的后颈与脊柱连接处。 没有咆哮,没有风声。 只有极其短促、轻微的—— “咔。” 一声几乎被雾气吸收的脆响。 岗哨的身体骤然一僵,隨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前瘫倒。 他手中的弩弓滑脱,眼看就要落地发出声响,绿瓦其中一条尾巴的尾尖如同灵蛇般探出,轻轻一勾,將弩弓稳稳接住,然后无声地將其平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未惊动营地內分毫。 与此同时,莫图已经从正面,如同融入雾气的阴影,摸进了营地外围。 他的法师之手悄然启动。 一道半透明色的魔力触鬚,趁著夜色掩护,如同最灵巧的窃贼之手,轻柔而迅捷地缠上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偷猎者的弩弓,轻轻一抽。 弩弓从那人手里滑出来,飘到半空中。 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莫图的爪子已经拍在了他的后脑上。 “砰!” 一声被刻意压低的闷响。 偷猎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同烂泥般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但这轻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不远处那个正在专心肢解龙尸的壮汉。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雾气中,一对泛著幽冷蓝光的竖瞳,以及那庞然、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片轮廓,如同噩梦般撞入他的眼帘! 他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就要发出警报。 “敌——!” 第一个音节刚刚衝出喉咙一半! 侧面,浓雾骤然破开!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 正是早已绕到侧翼、蓄势待发的绿瓦! 她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了壮汉的脖颈,三层锯齿状的口器猛然闭合,將他后半截惊恐的嘶吼与所有后续的声响,死死堵在了破碎的气管和血管之中! “噗嗤!” 暗红色的血液从锯齿缝隙间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了旁边铁架上那具龙血种尸体的灰褐色鳞片上,为其增添了新的、滚烫的血色。 “有敌人!” 营地另一侧,那个原本负责接引龙血、此刻正惊惶失措试图冲向帐篷示警的偷猎者,终於喊出了破碎的半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回应,而是一道从雾气中骤然窜出的、幽蓝色细碎电弧! “滋啦!” 电弧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小腿。 强烈的麻痹感和剧痛让他双腿一软,惨叫著向前扑倒在地。 不等他挣扎,绿瓦已然如影隨形般扑至,沉重的龙爪带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拍击在他的头颅侧方! “咔嚓!” 头骨碎裂的闷响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瘮人。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那顶灰色帐篷的帘布猛地被掀开! 第45章 团灭 那个身穿半身锁子甲的小头目冲了出来。 他手中紧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矛尖铭刻著复杂暗红色符文的短矛。 看到营地內瞬间横陈的几具尸体和瀰漫的血腥,他的人类瞳孔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骇然与恐惧,但长期的冒险生涯让他强行压下了逃走的衝动,脸上浮现出困兽般的狰狞。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紧短矛,矛尖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显然在积蓄某种攻击性的能量! 莫图的目光冰冷。他没有给对方任何释放技能的机会。 法师之手再次发动! 这次的目標,是地上一个滚落的、原本用来盛放龙血的空石罐。 无形的魔力触鬚捲起石罐,如同投石索般將其狠狠甩向小头目的面门! 呼啸的风声迫近,小头目战斗本能尚在,下意识地偏头闪避。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 莫图爪尖凝聚的电弧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如同精准的狙击,激射而出,正中他握著符文短矛的右手手腕! “啊——!” 小头目发出一声痛呼,手腕处传来烧灼般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 “哐当!” 那柄闪烁著危险红光的符文短矛掉落在地,矛尖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火焰,迅速黯淡、熄灭。 不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侧面,绿瓦那庞大的墨绿色身影已然带著恶风扑至! 三条分叉的尾巴如同巨蟒出洞,瞬间缠绕上他的腰腹,尾端锋利的骨刺寻隙而入,狠狠扎进锁子甲环片之间的缝隙! “噗!噗!噗!” 骨刺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呃啊——!” 小头目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隨著绿瓦尾巴的猛然收紧绞杀,化为了一声短促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声,隨即彻底沉寂。 绿瓦鬆开尾巴,那具穿著锁子甲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浓雾瀰漫的山谷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铁架上,那头早已死去的灰褐色龙血种尸体的喉咙伤口处,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依然在遵循著重力,缓慢地、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这些血液砸在下方已经浸透鲜血的泥地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啪嗒声。 绿瓦蹲在一具偷猎者的尸体旁,仿佛发现什么新玩意般,很是振奋地伸出爪子,捞起那人腰间掛著的一个皮质水囊。 她拔开塞子,用嘴叼起,仰头灌了一大口,隨即皱起了脸,呸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不是酒!” 她嫌弃地把水囊扔到一边,用爪子背擦了擦嘴角。 她站起身,环顾著这片刚刚被她和莫图清理过的营地。 六具人类的尸体横陈各处,战斗结束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甩了甩尾巴,翠绿色的竖瞳里,那熊熊燃烧的战意尚未完全消退,反而因为这场过於短暂、近乎虐杀的遭遇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莫图没有理她。 他迈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副沉重的铁架,仰起头,沉默地注视著被吊在上面的、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同类。 灰褐色的鳞片在透过雾气的朦朧月光下,泛著一种黯淡无光的色泽,如同蒙尘的劣质金属。 胸腹处那道巨大的剖开伤口边缘异常整齐,显然是经验老道的屠夫用特製的锋利刀具精准切割所致。 它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那双本该凶悍或至少警惕的竖瞳,此刻已经完全扩散、失焦,空洞地大张著。 瞳孔深处,恰好倒映著天穹之上那轮散发著红光的血月。 莫图蹲下身,伸出前爪,探入那被粗暴打开的胸腔內。 触手一片冰冷粘腻,残留的內臟碎片和凝固的血块混杂在一起。 他仔细摸索了一番,不出所料,晶核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种最核心的能量源,必然是偷猎队首要的掠夺目標,此刻要么藏在帐篷里,要么就在某个人的隨身包裹中。 他起身,又在营地里的尸体身上翻了一遍。 没有晶核。 绿瓦踱步过来,用爪子踢了踢脚边一只半满的特製密封容器。 容器在地上沉闷地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咚声。 “这些红水水,值钱吗?” 她用尾巴尖点了点容器,语气里带著点好奇。 莫图打开容器的密封盖,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防腐草药气味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凑近,並未直接接触,只是仔细嗅了嗅其中的魔力残留。 確实是龙血,经过了基础处理,加入了防止凝固和腐败的炼金药剂。 但品质不高,而且死亡时间超过半天,再生因子已经消失了。 普通龙血,在龙巢领地卖不上价,更不可能用来製作魔杖。 “普通货色,品质低劣,不值钱。”他把容器盖上。 绿瓦歪了歪脑袋,翠绿的竖瞳里满是不解:“血还分品质?” “分。活体取血、死亡时间、处理手法、血脉浓度,都影响品质和价值。”莫图简短解释。 “真麻烦。” 绿瓦撇撇嘴,对这种精细的划分显然缺乏兴趣。 她不再追问,转身兴致勃勃地去翻检那些偷猎者隨身携带的杂物,试图找出些更有趣或更实在的东西。 莫图则径直走向那顶灰色的小帐篷。 帐篷內陈设简陋。 一张行军床,一个半开的粗糙木箱,几件散发著汗味和血腥味的换洗衣物隨意堆在角落。 他走到木箱前,用爪子拨开盖子。 里面散乱地放著六七枚成色普通的金幣,几瓶贴著简陋標籤、魔力波动微弱的劣质治疗或体力恢復药水,还有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沉、內部杂质颇多的龙血结晶。 最后,是一面特意收藏起来的沙恩王国狩猎队旗帜。 莫图用爪尖將旗帜挑起,翻到背面。 旗背粗糙的亚麻布上,用结实的皮线缝著一张约两个巴掌大小、鞣製过的薄兽皮。 兽皮上,用炭笔勾勒著简略而清晰的地形图。 蜿蜒的幽水河主干道、几片標誌性的沼泽区、以及几座起伏丘陵的轮廓。 地图上標註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符號,其中一个符號被用炭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一个倒置的等边三角形,內部画著一只简笔的、没有瞳仁的眼睛。 符號旁边没有任何文字注释,但其在地图上的位置却標註得相当明確。 位於幽水河流域更深处,一片被几道代表峡谷的密集短线包围的区域。 莫图金色的竖瞳凝视著这个古怪的符號数秒。 他从未见过这个標记,但其简洁而诡异的图形,以及被特意圈出的举动,都暗示著某种不寻常的意义。 多看了几眼,他將符號的形状和对应的地理位置记入脑海。 隨后,他把地图叠起来,塞进鳞片缝隙里。 当他走出帐篷时,绿瓦正蹲在铁架旁,手里拿著一个从某个偷猎者行囊里翻出的、鼓鼓囊囊的皮质酒囊。 她用爪子拔开木塞,凑到鼻尖深深一嗅,翠绿的竖瞳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了一大口,直接把酒囊清空一半。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找到啥好东西没?”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囊,朝莫图示意了一下, “这个不错,是真货,你要不要来点?” 第46章 酒 “一张意义不明的地图。” 莫图瞥了一眼那酒囊,没有丝毫兴趣,“没什么价值。” “这种东西很好喝的!真不尝一下?” 绿瓦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口酒的感觉,同时还极力怂恿蓝龙加入其中, “我跟你说,自从秋野给我分过一壶后,我就爱上这玩意了! 就是她太小气,每次只肯给一点点,就够我喝一口!明明她自个儿都藏了一地窖! 害得我还得每次自己出来找酒喝!” 绿瓦说道最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的抱怨与孩子气的委屈。 听到这话,莫图心底倒是泛起一丝意外。 那个整日掛著温雅笑意、指间卷叶烟繚绕的秋野副队长,不仅是个正式的一环巫师,竟还是个暗藏酒窖的酒鬼? 这双重身份,倒是颇具反差。 不过这种冒险者喝的劣质小麦酒,和蓝星上诸多工艺叠代发展的酒相比,口味不知差了多少。 况且,蓝龙也没兴致去尝绿瓦的口水,所以断然摇头拒绝。 看到莫图坚持拒绝,绿瓦索性將酒囊里剩下的酒一口灌掉。 “嘁,没劲。那走吧,这鬼地方又臭又晦气。” 莫图点头,两对巨大的龙翼猛地展开,搅动起潮湿凝滯的雾气。 隨著一声沉闷的气流爆响,他们庞大的身躯撕裂浓稠的雾障,冲天而起。 冰冷的双月清辉瞬间洒满鳞甲,將下方那片瀰漫著腐朽酒气的幽暗山谷远远拋在身后。 莫图飞在前方,保持著警惕的巡航速度。绿瓦则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当它们飞越一片相对开阔、雾气稍薄的区域时,莫图那刚刚因突破而变得异常敏锐的魔力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样波动。 来源,是极远的、视线尽头的方向。 正是那张皮质地图上,那个倒三角眼睛符號所標记的大致方位。 那波动极其隱晦,一闪而逝,如同黑暗中一粒微尘落入水面激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这波动极其淡薄,淡薄到若非莫图此刻感知力正处於巔峰状態,绝对会將其忽略为自然的能量背景噪音。 那感觉……更像是一种被刻意压制、收敛到近乎於无的、精纯而冰冷的魔力脉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其仅仅存在了一剎那。 然后,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湮灭在广袤的夜色与复杂的魔力场中,再无痕跡。 莫图飞行姿態不变,但金色的竖瞳却微微转向,锐利地投向那片被深沉夜色和起伏山峦阴影笼罩的远方峡谷。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吞噬光线的黑暗轮廓。 绿瓦察觉到他细微的停顿,加速追了上来,带著酒气问道:“咋了?看见啥了?” “没什么。” 莫图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可能是我感知出错了。继续返程。” “哦。” 绿瓦不疑有他,喝完酒的绿龙此时倒是安分不少,老老实实跟上了他的速度。 两龙的身影逐渐融入月光与雾气交织的夜幕深处,向著协防队驻地的方向飞去。 然而,这份安静並未持续太久。 酒精似乎开始真正发挥作用,绿瓦的飞行轨跡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她宽大的双翼不再是稳定地扇动,而是时不时轻微地歪斜一下,整个庞大的身躯也隨之產生不易察觉的偏移,仿佛一只在气流中难以保持稳定姿態的巨大风箏。 莫图察觉到她的状態,不动声色地减缓了自己的速度,略微调整位置,飞到了她的侧后方,始终保持在一个隨时可以出手干预、稳住她身形的距离內。 同时心里也有些无语。 这不是才喝一壶酒嘛!两口的事! 你可是龙誒!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就这还怂恿我喝?!! 当真是,又菜又爱玩! 飞行在蓝龙的腹誹中继续,月光时而穿透云层的缝隙,洒落在下方漆黑如墨的沼泽水面上,碎裂成无数跳跃的、银白色的细碎光斑,为这沉寂的夜增添了几分虚幻的美感。 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飞行中,莫图那高度警觉的魔力感知网的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扰动! 不是血沙鹰那种带著腐臭的疾掠,也非沼泽魔兽潜伏时散发的、混杂著野性与泥土的气息。 这道骤然闯入感知范围的气息,太强了! 强得如同將一块烧得通红、蕴含狂暴热量的巨大金属锭,猛然投入一池冰水之中! 其瞬间爆发出的能量扰动,粗暴地撕裂了周围环境中所有自然、平和的魔力流动轨跡,在莫图的感知画面里,硬生生烫出了一个突兀而灼热的空白区域! 而且,速度极快!方向明確!笔直地朝著他们所在的空域疾驰而来! 莫图的竖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细线! 双翼肌肉瞬间绷紧,飞行姿態本能地转为下沉、半收,进入了隨时可以爆发攻击或紧急规避的战斗姿態! 几乎同时,绿瓦也感觉到了! 酒精带来的那点恍惚瞬间被这股充满敌意与威胁的强大气息冲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更强烈的兴奋剂,翠绿色的竖瞳在月光下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同两盏被点燃的绿色鬼火! 龙类锯齿不由自主地咧开,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嘶鸣。 “哈!还有一个大的!” 她兴奋地低吼一声,非但没有减速或转向,反而双翼猛然爆发出更强的力量,速度陡增。 绿龙如同一支离弦的墨绿色巨箭,主动迎著那道气息袭来的方向疾冲而去! “绿瓦——!” 莫图的喝止声刚出口,便被远远甩在了身后狂暴的气流中。 那道气息的主人,並未在空中与他们纠缠。 几乎在绿瓦加速衝出的下一刻,那道灼热而凌厉的气息便如同陨石般,从斜上方的夜空中骤然下坠,精准地落在了前方约百米处、一块从沼泽中突兀隆起的黑色巨岩顶端。 不是东西。 是人。 一个身形修长、站姿如標枪般挺直的人类男性。 他全身笼罩在一套设计精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色软甲之中。 这甲冑绝非之前那些偷猎者杂牌装备可比,它线条流畅,一体成型,紧密地贴合著身躯的每一处轮廓,表面呈现出某种爬行动物鳞片般的细微纹理和哑光质感,仿佛是用某种强大魔兽的皮鳞鞣製、压制而成,兼具出色的防御与隱匿特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心臟位置,以某种暗银色丝线绣著一个徽记—— 一个倒置的等边三角形,內部,是一只完全睁开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竖瞳。 眼眶边缘,勾勒著极其细微、却仿佛蕴含著某种规律的银色魔法纹路。 与莫图之前在那张皮质地图上看到的、被圈出的符號,一模一样。 第47章 拦截者 这个突然到来的人类男性腰间悬掛著一柄长度適中的直刃短刀,刀鞘朴素无华,但刀柄与鞘口的金属部件打磨得异常光滑。 此刻,刀刃並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短短一截刀锋。 那截刀锋在月光下,竟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诡异色泽,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他的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劈的岩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掠食者都冷。 他的目光从莫图身上扫到绿瓦身上,又从绿瓦身上扫回来。 “努左儿他们是你俩杀的。” 他的声音不大,说出这个论断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莫图心中一紧,瞬间感到很是棘手。 对方口中的努左儿,显然就是之前营地中那个小头目的名字。 绿瓦从空中落下,重重踏在另一块稍矮的岩石上,溅起些许泥水。 她三条分叉的尾巴在身后完全张开,尾端的骨刺根根竖起,对准了岩石顶端那个灰色的人影,全身肌肉紧绷,处於最佳的扑击状態。 她侧过头,飞快地瞥了莫图一眼,锯齿状的口器大大咧开,翠绿色的竖瞳里满是好斗的光。 “这个归我。” 莫图无声地落在她侧后方另一块岩石上,双翼半收,锋利的爪尖深深嵌入潮湿的岩石缝隙,稳住了身形。 他的魔力感知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全力聚焦在那个灰甲人身上,试图解析其力量本质。 一阶巔峰。 这是魔力总量和波动强度给出的初步判断。 但,截然不同。 此人的魔力波动,与之前那些杂兵乃至那个小头目,有著天壤之別。 那並非散乱、粗糙的能量堆积,而是高度凝练、压缩、有序的! 如同將狂暴的烈焰硬生生挤压进一个狭小却坚固的容器之中,安静,却蕴含著瞬间爆发出恐怖威能的潜力。 这绝非普通战士或冒险者能够拥有的力量特质,更像是……经过某种严苛、系统训练后的结果。 “你打不过。”莫图说。 “打了才知道。” 话音未落,她的身躯已然化作一道暴烈的墨绿色雷霆,撕裂空气,直扑岩石顶端! 速度之快,甚至在她身后拉出了一串残影! 三条分叉的尾巴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般骤然刺出! 尾端骨刺分別锁定灰甲人的咽喉、心臟、侧腹要害,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那个人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对近在咫尺的致命攻击视若无睹。 绿瓦的骨刺带著足以洞穿岩石的力量,狠狠刺向目標! “叮——!” 並非骨肉撕裂的闷响,而是金铁交击般的清脆鸣音! 三根骨刺,在距离灰甲人身体大约一尺之遥的空中,同时被硬生生阻住! 一层薄如蝉翼、却泛著淡金色泽的半透明光膜,如同最坚固的无形壁垒,凭空浮现! 骨刺尖端的巨力撞在光膜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消弭! 绿瓦的竖瞳因惊愕而瞬间收缩。 那人直到此时,才终於有了动作。 他只是极其简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著绿瓦所在的方向,轻轻向外一推。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柱自他掌心炸裂般迸发! 那並非光束,更像是一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无形无质却重逾千钧的巨锤! 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绿瓦的胸口正中! “轰隆!” 绿瓦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比衝锋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一连撞断了后方三棵足有腰身粗的枯死古木,最后狠狠砸在数十米外一面陡峭的岩石崖壁之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巨响和碎石迸裂的烟尘,坚硬的岩壁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近两米深的凹陷大坑! 烟尘瀰漫中,绿瓦的身体从坑中滑落,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甩了甩头,绿龙挣扎著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 此时她胸口的鳞片已经碎裂了足有七八片,露出下面被震得血肉模糊的粉色嫩肉,鲜血正汩汩涌出。 然而,绿瓦翠绿色的竖瞳里,非但没有恐惧或退缩,反而充满了更多的不解与……被彻底激怒的凶光。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眼神重新锁定远处的灰甲人, “再来!” 她低吼一声,四肢再次发力!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尾巴。 庞大的身躯伏低,如同真正的丛林猎食者,將速度与力量集中於一点,再次扑杀而上! 右前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对方的面门,爪尖寒光凛冽! 这一次,灰甲人终於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和精准,在间不容髮之际微微侧身。 “嗤啦!” 绿瓦的利爪擦著他的耳廓边缘掠过,落在空处。 而她前冲的势头过猛,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 就在她掠过的剎那,灰甲人的左手仿佛早有预料般抬起,看似隨意地、轻飘飘地一掌,印在了绿瓦的后腰脊椎侧翼。 “砰!” 闷响声中,绿瓦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摜在地上! 她庞大的身躯贴著粗糙的岩面滑出去十几米远,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沟壑! 她趴伏在沟壑尽头,再次咳出两口淤血,然后强撑著,用颤抖的前肢將自己从地上撑起。 她的左前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刚才那一掌的巧劲,竟直接拧断了她的臂骨! 绿瓦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只有极度的不耐烦。 她伸出右爪,抓住左臂断裂处,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復位声响起。 她活动了一下左爪,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形態和抓握能力。 “再来!” 她的声音因疼痛和怒火而更加嘶哑,但战意却燃烧得更为炽烈。 灰甲人那双冰冷的、属於人类的眼眸,此刻终於清晰地映入了绿瓦的身影。 他看著她胸口那被自己圣力震碎的鳞片下,粉色的嫩肉正以远超常理的速度蠕动、收口、止血。 看著她强行復位臂骨后,那肢体末端细微却坚定的活动能力恢復跡象。 一抹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异色,自灰甲人眼底深处掠过。 再生能力……远超寻常龙血种。 他的右手,第一次,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第48章 灰甲人 绿瓦的第三次衝锋,结局比起前两次来得更快。 灰甲人腰间的短刀,第一次真正出鞘。 “噌——”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鸣响,仿佛拨动了夜色中一根紧绷的弦。 那柄刀鞘朴素、刃身暗沉无光的短刀,被他流畅地拔出。 在洞悉绿瓦的强再生特性后,灰甲人的首要目標並非绿龙的要害,而是她赖以飞行的右翼翼膜根部! “嗤——!” 利刃切割皮革般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刀锋自翼根起始,沿著翼膜的主脉络,一路斜向下划至翼尖末端! 几乎將整片坚韧的翼膜彻底剖开! 绿瓦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右翼瞬间失去绝大部分升力与平衡能力,身体一歪,从低空翻滚著重重摔落在地。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但右翼那巨大的撕裂伤让她动作失衡。 暗红色的龙血从翼膜伤口处泉涌而出,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伤口边缘,竟有细微的淡金色光屑在闪烁、侵蚀! 那是残留在伤口中的圣力能量,正在持续灼烧组织,並严重干扰、压制著她那强大的再生能力! 绿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仿佛破布般垂落的翼膜,眉头紧紧皱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赖皮的效果阻碍了她继续战斗。 她抬头,死死盯住那个持刀而立、气息依旧平稳如渊的灰甲人。 “再来!” 她嘶哑地吼道,试图再次撑起身体,但断裂的肋骨、扭曲的左臂、被圣力侵蚀的翼膜伤口,让她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而摇晃。 莫图,在此刻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强攻。 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疾掠而出,右爪前伸,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光球无声凝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血光术】! 光球脱手飞出,速度並不算极致,但其飞行的轨跡却诡异莫测,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蛇行,绕过灰甲人正面的防御视野,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袭向他的后脑! 光球核心,那丝源自血月冥想法、带著高位格精神威慑的诡异波动,被莫图全力激发! 灰甲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半分。 那並非对物理攻击的警觉,而更像是灵魂层面感应到了某种不该出现於此世的、带有规则气息的冰冷触碰。 虽然这触碰微弱至极,但本质的异常,依旧引起了他本能的、剎那间的惊疑。 一剎那的破绽,对於某些存在而言,已然足够。 几乎在灰甲人身体微顿的同一时刻,正面,本已摇摇欲坠的绿瓦,眼中凶光爆闪! 她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出! 右爪拼尽全力,狠狠抓向灰甲人胸口那枚倒三角眼睛徽记的位置! “撕拉——!” 那材质非凡的灰色软甲,竟被绿瓦这搏命一击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露出了下面贴身的黑色內衬,以及一道若隱若现的护体金光! 然而,绿瓦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灰甲人反手一掌,裹挟著淡金色的圣力,结结实实拍在了她的肩胛部位! “咚!” 绿瓦的身躯再次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先前那面崖壁上,引发了又一轮碎石崩塌,將她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了下面。 莫图的攻击並未停止。 血光术干扰成功的瞬间,他爪尖幽蓝色的电弧已然跃动而出,精准地射向灰甲人因攻击绿瓦而微微暴露出的后腰空档! “滋啦!” 电弧命中! 雷系魔力特有的麻痹效果试图侵入。 灰甲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也仅仅是一僵。 “神圣抗性!” 隨著灰甲人口中低喝,下一刻,更为浓郁的淡金色圣力自他体內汹涌而出,如同流淌的光之鎧甲,將入侵的电弧轻易排斥、湮灭在外。 那圣力之精纯凝练,远超想像。 他缓缓转过身,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撕裂的软甲裂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些许兴趣,落在了莫图身上。 “血光术。” 他开口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龙类……巫师学徒。倒是罕见。” 说话间,他的右手再次抬起,掌心向上。 一点璀璨如朝阳初升般的淡金色光粒在他掌心凭空凝聚,隨即如同生命般生长、拉伸、塑形! 转瞬间,一柄长约一米、通体由凝实圣力构成、矛身流淌著细微能量纹路的光之矛,便在他掌中成型! 矛尖锋锐无匹,遥遥指向莫图,锁定的杀意冰冷刺骨。 莫图的竖瞳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致命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 此敌不可战胜! 这念头一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右爪猛然握紧、发力,捏碎了自从加入协防队起,秋野便郑重交予他、叮嘱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的那枚紧急求援符文。 【烽石】! “嗡……” 一道极其细微、却带著特定频率和识別码的魔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莫图为圆心,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地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去! 与此同时,莫图双翼怒张,猛然升空! 並非怯战逃跑,而是面对这种中远程压制力极强的敌人,滯空反而更加危险,他必须拉开距离,爭取腾挪空间,並……等待可能的转机。 灰甲人的目光如影隨形,手中圣力长矛的指向也隨之微妙调整。 他没有瞄准莫图此刻的位置,而是预判性地指向了莫图前方数米处的空域。 这是对付高速飞行目標的经验与本能! 心头警兆突起,依凭战斗飞行本能,莫图在空中猛然做出一个近乎违反常理的极限急转! 双翼瞬间收拢,身体侧倾至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贴著下方一片枯树林的树冠掠过! “咻——!” 圣力长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擦著他的左翼翼膜边缘疾射而过! “嗤啦!” 儘管只是擦过,那凝练的圣力依旧如同热刀切油,在莫图坚韧的翼膜上,撕开了一道从翼骨中部一直延伸到翼尖末端的、足有近两米长的巨大裂口! 蓝龙翼膜如同破败的旗帜般在风中剧烈颤抖、翻卷!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莫图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沉,平衡瞬间失控! 他咬紧牙关,强忍痛楚,右翼拼命扇动数下,才勉强稳住下坠的势头。 暗红色的血液从翼膜裂口处喷涌而出,顺著鳞片淅淅沥沥地滴落。 而下方,灰甲人掌中,第二根更为凝实的圣力长矛,已然再次成型。 矛尖寒光闪烁,遥遥锁定了空中身形不稳的莫图,这一次,指向的是他毫无防护的胸腹要害! 第49章 罗林 瞅著瞄准自己要害的圣力长矛,莫图心中猛然一紧。 计算……推演…… 所有可能的规避路线在脑中飞速闪过,又被瞬间否决。 速度、预判、威力……全方位的压制。 躲不开第一矛,同样躲不开这蓄势待发的第二矛。 硬抗? 以金属化鳞片配合残余魔力护盾,赌对方无法一击贯穿胸骨? 重伤或许难免,但可能不至当场毙命…… 危机关头容不得多想,就在莫图將所有残余魔力疯狂灌注向胸口鳞片与双翼,准备做最后搏命俯衝的剎那—— “轰!!!” 侧后方,那片掩埋了绿瓦的碎石堆,猛然炸开! 一道墨绿色的、带著惨烈伤势的身影,如同不屈的凶兽,从中悍然衝出! 是绿瓦! 她的右翼依旧无力地垂落,翼膜的裂口在强行发力下崩裂得更大;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著;胸口的鳞片碎裂处,圣力残留仍在滋滋灼烧,冒出缕缕白烟;嘴角、眼角、耳孔都在渗血…… 然而,她那双翠绿色的竖瞳,却燃烧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好斗凶光! 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要將战斗进行到底的执拗! 她朝著灰甲人的背影,再次发起了衝锋! 步伐踉蹌,却义无反顾。 灰甲人头也未回。 那原本即將射向莫图的第二根圣力长矛,在他掌心微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隨即化作一道更迅疾的金色厉芒,反向激射而出! “噗嗤!” 利器贯穿躯体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长矛自绿瓦的右胸偏上位置斜向贯入,从左肩胛骨下方透体而出! 带出一大蓬混合著內臟碎片的暗红色血雾! 绿瓦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就像一只被精准命中的飞鸟,在空中凝滯了那么一瞬。 她低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多出的、前后通透的狰狞窟窿,以及那截仍在散发淡金色光芒的矛身。 然后,她的身体失去所有力量,向前踉蹌了两步,轰然栽倒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前后两个伤口疯狂涌出,迅速在她身下匯成一片血泊。 圣力在伤口內部及边缘剧烈燃烧、侵蚀,每一次她强大的再生能力试图催生肉芽癒合,都会被那淡金色的能量无情灼烧成焦炭,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持续撕裂她的生命。 但她依然睁著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竖瞳,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灰甲人所在的方向。 瞳孔深处,那属於龙类的的凶悍火焰,並未因重伤而熄灭,反而因为剧痛和挫败,燃烧得更加桀驁。 她的右爪五指深深抠进地面的岩石,青筋暴起,试图再次支撑起这具破败不堪的身躯。 然而,贯穿伤、多处骨折、翼膜撕裂、圣力持续侵蚀…… 这一切叠加,终於超出了她再生能力与意志力能即时抗衡的极限。 身体只是徒劳地颤抖了几下,便再次无力地伏倒。 她趴在自己的血泊中,看著那个仿佛不可战胜的灰色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著血沫的喘息,最终,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破碎的低骂: “妈的……赖皮……” 而另一边,见此情形的莫图,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內重重地擂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骤然在他向来冷静的思维深处炸开。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著焦灼、冰冷决意与某种被触犯领地的凶戾感。 这股情绪来得如此汹涌,以至於他体表幽蓝色的鳞片下,那淡红色的、属於血月冥想法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起来,在鳞片缝隙间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躁动的暗红微光。 他感觉自己的爪尖微微发麻,不是受伤,而是力量在某种极端情绪催动下的本能凝聚。 蓝龙从空中急降而下,带起的风压吹散了绿瓦身周的部分血雾,重重落在她身旁,震得地面碎石微跳。 左翼翼膜传来的撕裂剧痛依旧如同火焰灼烧,鲜血已经將大片幽蓝鳞甲染成暗紫色,黏腻而冰冷,但他此刻的感知仿佛自动屏蔽了这份痛苦。 他迅速蹲下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落在绿瓦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上。 伤口斜穿躯干,奇蹟般地避开了心臟要害,却无疑重创了肺叶、撕裂了肌肉与骨骼。 他能看到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以及绿瓦在最后一刻凭藉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做出的、挽救了自己性命的极限偏移。 是她在最后关头,凭藉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礪出的战斗本能,於千钧一髮之际做出的微弱偏移,捡回了一条命。 绿瓦的视线艰难地转向莫图,瞳孔有些涣散,但里面的凶光未减。 “他那光……” 她断断续续地,每个字都带著血沫, “……真他妈的……赖皮……” 莫图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稳定地站直了身体。 动作间,受伤的左翼因牵动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下頜的肌肉。 但他没有停顿,也没有看向自己的伤口。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又一步。 然后,他挪动脚步,以一种坚定而沉稳的姿態,將自己那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幽蓝色身躯,完完全全地、挡在了绿瓦与那个手持圣力长矛、散发著致命威胁的灰甲人之间。 夜风捲起血腥味,吹动他破损的翼膜边缘,发出轻微的、如同战旗撕裂般的声响。 他知道,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对方看似实力只有一阶巔峰,但那信仰所加持的沛然圣力却让其实力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一个层次。 经验老辣,装备精良,对龙类习性了如指掌,更有专门克制再生能力的圣力侵蚀。 逃?空中是活靶子,地面速度不及。 战?胜算渺茫。 但他身后,是重伤濒危、失去行动能力的绿瓦。 莫图站在那里,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著前方那个再次凝聚起第三根圣力长矛的灰色身影。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著每一个可能奏效的战术组合,调用著每一分可用的力量。 血光术的精神干扰极限在哪里?电弧的麻痹能否叠加?法师之手能否製造有效的视觉障碍?黑铁之躯给的金属化鳞片最硬能扛住多强的穿刺? …… 每一个推演的结果,都指向绝望。 太弱了。 此刻的他,面对这样的敌人,还是太弱了。 灰甲人掌中的第三根圣力长矛已然成型,光芒比前两次更加凝聚,更加危险。 矛尖平稳地抬起,遥遥指向挡在绿瓦身前的莫图。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碾死一只稍微特別点的虫子。 矛尖的金光,开始向內收缩、凝聚,那是即將发射的前兆。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立判的剎那—— 空间,凝固了。 並非修辞,而是真切的、物理层面的凝滯! 莫图感觉周身空气骤然变得如同万年玄冰般沉重坚固,每一寸肌肉、每一片鳞甲都被无形的巨力强行锁死,连转动眼球都变得无比艰难! 翅膀无法扇动,利爪无法抬起,甚至呼吸都感到凝滯! 视野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飘荡的尘埃定格在空中,流淌的月光在某个范围內扭曲、折射,形成诡异的光斑。 对面的灰甲人,同样被这无形的力量禁錮! 他依旧保持著投掷长矛的姿態,掌中圣力长矛的光芒凝固定格,不再流转闪烁。 他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著惊愕与难以置信的震动。 仿佛一名行走在熟悉道路上的旅人,骤然发现前路被一堵凭空出现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墙壁彻底封死。 然后,在扭曲的月光与凝滯的空气中,一个身影,如同从夜色本身中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是罗林。 第50章 终视神殿 罗林例常穿著那件来自圣血之塔的制式长袍,没有戴兜帽,银灰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步落下,空间的凝固就加重一分。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 他径直走到那个被空间力量禁錮的灰甲人面前,停步,然后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 “嗡……” 无形的力场骤然收束! 那个灰甲人的身体,如同被一只覆盖苍穹的巨掌凭空攫住,硬生生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他的四肢因本能的抗拒而挣扎,但在那近乎绝对的空间凝滯下,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放慢了数十倍,变得缓慢、迟滯、且充满了无力感,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虫豸。 “嗡——!” 淡金色的圣力光膜再次从灰甲人体內汹涌爆发! 这次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鼓盪,试图对抗、撑开那无形的空间枷锁! 光膜与罗林掌心之间的虚空剧烈扭曲闪烁,两股磅礴巨力无声角力,连周遭凝滯的空气都发出细微嗡鸣。 然而,仅仅僵持了不到三秒。 “咔……嚓……” 如同最坚硬的琉璃被无形重锤敲击,那层凝实的圣力光膜表面,骤然浮现出一道清晰、笔直的裂痕! 裂痕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分叉,瞬间遍布整个光膜! 下一刻,光膜轰然崩解! 炸裂成亿万点细碎的金色光尘,如同夏日河畔的萤火虫群般骤然亮起,又在转瞬间彻底黯淡、湮灭於凝滯的夜色之中。 失去了最后的抵抗,灰甲人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仿佛那只看不见的巨手收拢了五指,將他攥得更紧!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灰甲人眼神中燃烧的,却並非纯粹的痛苦,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著震惊与某种异样执拗的光芒。 罗林微微低头,银灰色的竖瞳落在他胸口那个已经被撕裂、却依旧能辨认的倒三角眼睛徽章上。 “沙恩王国的终视神殿……开始往这种地方派遣圣罚骑士了么。”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烬血者』罗林……” 灰甲人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释然的笑, “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以为今天这只是一个偷猎队?”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罗林皱了皱眉,他没有回应这近乎挑衅的反问,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在那个人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灰甲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眼神从清明变成了空洞,然后从空洞变成了虚无。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人偶。 罗林收手。 “噗通。” 灰甲人的躯体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再无任何声息。 他不再看那具尸体,转身,朝著绿瓦倒地的方向走去。 莫图感到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凝滯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猛地张开双翼,又因翼膜剧痛而迅速收拢,伤口在动作中再次崩裂,渗出更多鲜血,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他立刻蹲伏到绿瓦身边,小心托起她的身子,同时向罗林恳求道: “队长,绿瓦受伤了,很严重!请你救救她!” 绿瓦躺在地上,胸口的贯穿伤依旧狰狞。 圣力残留的淡金色光芒如同附骨之疽,在伤口边缘和內部滋滋作响,持续灼烧著新生组织。 这些圣力光芒与暗红色不断涌出的血液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动態的折磨图景。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细微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嘶嘶声和液体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是被刺穿的肺部在漏气。 罗林扫了一圈绿瓦的惨烈伤势,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仅在其身旁蹲下。 他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只约拇指大小、材质似暗红水晶的细颈瓶,拔开同样材质、刻有微型符文的瓶塞。 一股极其浓郁、混合著强烈生命气息与某种铁锈腥甜味的药气瞬间瀰漫开来。 他一手稳住绿瓦的头颈,另一手直接將瓶口抵入她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锯齿状口器边缘,將瓶中浓稠如血的暗红色药液尽数倾灌进去。 “咕……呃!” 绿瓦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隨即,她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猛地绷直、剧颤! 翠绿色的竖瞳骤然扩张到极限,瞳孔边缘甚至泛起了一圈不正常的暗红色血环! 胸口那个恐怖的窟窿处,激烈的对抗瞬间爆发! 暗红色的、蕴含著磅礴生命力和某种霸道中和药性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潮汐般从內向外汹涌喷发! 与盘踞在伤口处的淡金色圣力残焰狠狠衝撞在一起! 两股性质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能量剧烈撕扯、消磨、湮灭! 淡金色的光点被强行从伤口组织深处逼出、剥离,如同被驱散的萤火,升腾而起,又迅速黯淡熄灭。 与此同时,暗红色的药力开始占据主导,催动著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和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增殖。 粉红色的新生肉芽如同最勤勉的工匠,一层层、一圈圈地填充、弥合著那个通透的窟窿。 速度虽不算快得惊人,但那持续而坚定的癒合趋势,已足够让人鬆一口气。 绿瓦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下来,虽然呼吸依旧带著杂音,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破碎的嘶哑。 她本已有些涣散的竖瞳重新凝聚起焦点,眨了眨,有些茫然,又带著惯有的凶悍,看向蹲在身旁的罗林。 “队长。”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 “他那光是什么?” 罗林將空了的药瓶塞回袖中,站起身。 银灰色的竖瞳扫过她惨烈的伤势,语气依旧平淡如敘述客观事实: “终视神殿的裁决圣光。本质是高度提纯並附加了特定审判律令的信仰之力。 按他们的教义,对异端与褻瀆之物具有额外的净化与压制效果。 你的高速再生能力,也属於他们定义中『异常恢復』的一种,在克制范畴內。” 绿瓦躺在地上,竖瞳转了转,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段话。 但显然,信仰之力、审判律令这些词汇对她而言过於抽象。 不过,克制再生这一点她听懂了。 隨即,她咧了咧嘴。 儘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她疼得吸了口冷气,嘴角的血沫又渗出一些。 “这玩意儿……能学不?”她居然很认真地问道。 罗林显然没有兴趣回答绿龙这种异想天开的问题。 他转身,银灰色的袍角在夜风中拂动,径直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雾气之中。 绿瓦对队长的冷淡毫不在意,或者说早已习惯。 她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莫图,翠绿的竖瞳里那点好斗的光,因为伤势减轻而又开始不安分地闪烁。 “你,学!” 她盯著莫图,语气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委託, “学会了,教我……怎么揍用这光的人。” 莫图没有回应。 圣力这玩意明显是神灵信仰侧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学得会。 绿瓦的思维方式,有时简单直接得令人无奈。 第51章 活性再生血液 绿瓦脑子向来缺根弦,罗林懒得理会她,转身走了,莫图却不好置之不顾。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前爪。 锋利的爪尖和指缝间,沾染著尚未完全凝固的、属於绿瓦的暗红色血液,还带著她身体的余温。 血珠顺著弧形的爪尖缓缓凝聚、滴落,砸在下方冰冷的岩石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啪嗒声。 仔细看,那些血跡的边缘,竟然还附著著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淡金色光屑。 那是隨著血液被带出的、最后的圣力残留。 指尖触及,传来一种细微但明確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握了握爪,把那些血渍攥在掌心里。 这不是替我挡刀的恩情。 以绿瓦的性格和战斗逻辑,她刚才的行为绝非刻意捨身相护。 她只是在打她的架,全力以赴,不肯退让,然后……被打倒了。 只是因为她冲在了最前面,承受了最猛烈、最致命的攻击,所以……他得以倖存。 不是“我捨命保护了你”。 而是“我在打我的架,顺便,你没死”。 但这,同样是一份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情谊。 莫图站起身,走到绿瓦身侧,弯下腰,小心地將她那条相对完好的右前臂搭在自己身上,然后腰部发力,將她沉重无比的身躯从血泊中艰难地撑扶起来。 绿瓦的体重远超寻常,即使重伤失血,那属於龙类的坚实骨架和肌肉密度,依旧让莫图感到了明显的压力。 断裂的肋骨、撕裂的翼膜、贯穿的胸腔,这些伤势似乎並未能真正减轻她多少分量。 “嘶……轻点!疼!” 绿瓦齜牙咧嘴地嘟囔了一声,但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借力的爪子。 於是,在朦朧的月光与未散的夜雾中,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头左翼撕裂、沥血不止的蓝龙,半扶半扛著另一头右翼垂破、胸口包扎处仍在渗出药液与血水、走路踉蹌的绿龙,一瘸一拐,朝著协防队驻地的方向,缓慢前行。 罗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前方。 而那个终视神殿裁决者的尸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曳著,紧隨在罗林消失的方向之后,在碎石与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漫长而沉默的拖痕。 月光清冷,將沼泽上的雾气镀上一层虚幻的银边。 绿瓦无力垂落的右翼,翼膜上那道巨大的裂口在夜风中无力地颤动,如同战败者破损的旌旗。 她的血,温热的、暗红色的,混合著淡淡的药味和更淡的圣力刺痛,点点滴滴,落在莫图支撑著她的鳞甲上。 莫图没有松爪。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绿瓦靠得更稳一些,然后继续迈步,踏著被血与月光浸染的归途。 三天后。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阳光正好。 绿瓦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罗林那瓶效力霸道的魔药清除了残留的圣力侵蚀后,她体內源自九头蛇血脉的强大再生能力便重新占据了绝对上风。 胸口那个曾前后通透的狰狞窟窿,如今已被新生的、排列略显疏密不齐的淡绿色鳞片完全覆盖。 只是新鳞的顏色比周围原有的墨绿色鳞片浅上许多,像一块精心修补过、却依旧能看出痕跡的旧布料。 右翼翼膜上那道差点將她翅膀撕成两半的裂口也已癒合,只留下一条从翼骨中部蜿蜒至翼尖的、顏色稍浅的坚韧疤痕。 此刻,她正懒洋洋地蹲在营房外的空地上,养伤的同时,巨大的头颅低垂著,饶有兴致地用尾巴尖逗弄一只误入此地的灰褐色小蜥蜴。 那蜥蜴不过手掌长短,背脊有一排不起眼的细鳞刺,此刻正因去路被那根不断晃动、比它身体还粗的墨绿色尾尖牢牢挡住而焦急万分。 蜥蜴左衝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绿龙尾巴的封锁,只能在原地徒劳地转著圈子。 绿瓦显然乐在其中。 她故意控制著尾巴尖的速度和角度,总是在蜥蜴即將衝出去的瞬间將其拦回。 每一次蜥蜴扑空,她咧开的龙类锯齿便会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带著恶作剧得逞意味的轻嘶。 那模样,不像一头威猛的龙,倒像个找到了新奇玩具、玩心大起的孩子。 清晨的阳光从东侧的山脊后涌来,慷慨地洒落在她身上。 光线照射在她那片新生的淡绿色鳞片上,反射出格外温润、微亮的光泽,与周围那些色泽暗沉的旧鳞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刚被一场雨水细细冲刷过。 莫图立於营房外的石阶上,一会儿瞅一眼意识中那张龙血魔杖的图纸,一会儿又瞅上一眼绿龙。 图纸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每一行字,每一个数字,每一条线条,都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但他的目光还是停在那行字上。 “所需龙血:需大量具备再生特性的本源活性龙血。普通龙血缺乏再生因子,无法承载核心铭文循环。建议来源为再生能力评级c级以上龙血种个体。” 他抬起头。 绿瓦还在逗那只蜥蜴。 蜥蜴终於放弃了从尾巴尖突围的尝试,改为从侧面绕,但绿瓦的另一股尾巴早就等在那里了,把它拦了回来。 蜥蜴见状气得竖瞳都竖起来了,虽然它的竖瞳本来就是竖著的。 阳光正好勾勒出绿瓦的侧影,尤其清晰地照亮了她肩胛部位那片新生的、泛著微光的淡绿色鳞片。 在那层薄薄的、新生的角质之下,是无数正在高速分裂、增殖、修復的细胞,是九头蛇血脉赋予她的、远超寻常龙类的、几乎刻入生命本源的强大再生能力。 那是图纸上所要求的再生因子最直观、最鲜活的存在证明。 莫图的目光,在那片新生的鳞片上停留了许久。 金色的竖瞳深处,思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激烈地涌动著。 需要开口吗? 如何开口? 以什么理由? 交易?请求?还是…… 营地外的天空,是边境特有的、带著沉鬱感的灰蓝色,低垂的云层如同厚重的灰白色棉被,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 远处广袤的芦苇盪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渡鸟嘶哑而孤独的鸣叫,划破寂静,隨后又迅速被无边的空旷吞噬,重归沉寂。 最终,莫图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屋內。 石屋內,莫图將自己沉重的身躯伏在冰冷的石床上。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幽深的意识海。 散发著微光的【真理之路】面板静静悬浮著。 任务二的进度条依旧显示著:【进行中:收集魔杖核心材料(0/6)】。 他没有去触碰它,也没有进行任何操作。 只是静静地看著。 窗外,一阵带著湿意的风,从镜湖的方向吹拂而来,穿过营地简陋的木柵栏,带来了芦苇特有的清冽气息和河水的微凉。 第52章 材料兑换 第二天一早,莫图便径直来到了营地里的军需处。 军需处位於营地最东侧,是一间比普通石屋略大、墙体也更厚实的建筑。 门口悬掛著一块饱经风霜的木板,上面用大陆通用语刻著“物资兑换处”几个字 字跡深刻,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发白起毛,却依旧清晰可辨。 莫图略微低头,穿过那扇对他而言有些低矮的石门。 室內光线略显昏暗,靠墙的几盏油灯提供著主要照明。 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一些,靠墙立著数排厚重的木架,上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式物资。 大小不一、光泽各异的魔兽晶核;成捆处理过的坚韧兽皮和鳞甲;装在透明容器中的药材与矿物;闪烁著微弱符文的工具;贴著標籤、密封严实的魔药瓶罐。 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用途不明的物件。 空气中混杂著草药清苦、金属冷冽、防腐剂刺鼻以及某种类似乾苔蘚的泥土气息,构成了一种独属於物资仓库闷闷的复杂味道。 柜檯后方,一位上了年纪的老龙人正低著头,用放大镜检查一批魔药材料。 他的鳞片是深褐色的,边缘有许多细小的裂纹,像是被岁月和风霜反覆侵蚀过的老树皮。 鼻樑上架著一只单片眼镜,镜片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符文,在烛光下泛著微弱的蓝色萤光。 他的手指很瘦,但很稳,捏著一株风乾的夜光菇翻来覆去地看,很有耐心。 莫图走到柜檯前,將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兽皮袋取下,放在厚重的木质檯面上。 袋子里装著这一阵子积攒的血沙鹰鸟喙,以及那六簇月影苔。 鸟喙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红褐色。月影苔被魔力包裹著,银白色的绒毛在魔力护罩內微微颤动,保持著刚採集时的新鲜度。 老龙人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面的竖瞳扫了莫图一眼,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是用下巴朝柜檯上的兽皮袋点了点,示意他倒出来。 莫图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血沙鹰鸟喙,十一只。月影苔,六簇。 老龙人这才放下手中的夜光菇和放大镜,拿起第一只鸟喙,凑到单片眼镜下。 鸟喙弯曲如鉤,边缘有细密的倒刺,在光线下泛著暗沉沉的哑光。 確定是血沙鹰的鸟喙,他点了点头,放在柜檯左边。又拿起一根。检查。放在左边。 所有的鸟喙检查完,他又拿起月影苔。 镊子轻轻拨开叶片,检查根须的完整度;指尖捏了捏叶片,感受水分和弹性;最后凑到单片眼镜下面,仔细看了几秒。 “血沙鹰鸟喙,按战功计,一根十积分。” 检查完毕,他放下镊子,声音乾涩而平直,显露出对物品价值的熟稔於心。 “月影苔,根须保存良好,品相中等偏上。五十积分一簇。” 莫图在心中迅速计算著。 血沙鹰是与绿瓦巡逻时共同击杀,按照默认的协作规则,所得军功理应平分。 而月影苔则是他自己採集的,但蓝龙之前答应过绿瓦,基於所谓的警戒分红协议,月影苔的收穫分她一成。 那丫头虽然这段日子嘴上没催,但跟著他跑了那么多趟,又经歷了狩猎团的殊死搏斗,这点心意还是要有的。 “血沙鹰鸟喙兑换的军功,其中一半,请记入绿瓦的名下。” 莫图清晰地说道, “月影苔兑换的军功,分出一成,同样划给她。” 老龙人闻言,其正在一本厚重、边缘磨损的皮质册子上记录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停了一下。 他看了莫图一眼,没有评价,在册子上又添了两行字。 片刻后,对方报出了一个数字,那是扣除给绿瓦的部分后,计入莫图个人军功帐户的总额。 加上之前几日巡逻积累的基础点数,莫图此刻拥有的军功,达到了三百七十点。 莫图心里稍微核对一番,確认无误后,没有急著走。 “我需要兑换一些材料。” 他说道,同时从颈侧一片较为隱蔽的鳞片下,取出一张摺叠好的、边缘有些毛糙的薄兽皮。 兽皮上,是他依照龙血魔杖图纸给出的材料清单。 中品龙血结晶、符文刻刀、一阶雷系晶核、银线。最后是百年以上的雷桐木。 老龙人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的物品和后面莫图標註的大致所需军功点数,又抬眼看了看册子上莫图当前的余额。 心中略一估算,便知大致足够,或许还能略有结余。 他没有多言,转身掀开柜檯后方一道厚重的毛毡门帘,走进了后面的仓库。 很快,里面传来翻动木箱、挪移货架、以及瓶罐轻微碰撞的声响。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老龙人端著一个边缘磨得光滑的深色木托盘,从门帘后走了出来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著四样物品。 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红色结晶,內部有液態般的光泽流转,像一团被凝固的火焰。 一把银色的刻刀,刀柄细长,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刀刃薄得几乎透明。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色晶核,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缝隙里有电弧偶尔闪过,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一卷银线,细如髮丝,在托盘上盘成一圈,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老龙人將托盘放在柜檯上,手指依次点过四样物品,逐一报价。 “龙血结晶,中品纯度,一百积分。符文刻刀,六十积分。一阶雷系晶核,三十积分。银线,十积分。合计二百积分。” 报完价,他略作停顿,目光从清单上移开,透过那枚单片眼镜,落在莫图脸上。 “至於百年以上的雷桐木……营地仓库目前没有库存。” “没有库存?”这个答案让莫图颇感意外。 雷桐木並非极其罕见的材料,尤其在幽水流域附近,应该有所產出。 “这种材料,圣血之塔那边的巫师经常要用到。” 老龙人將清单轻轻推回莫图面前,语气平淡,像在解释一件很平常的事, “很少有剩余的流转过来。” 说到这,他的竖瞳在镜片后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清单上的物品。 龙血结晶、符文刻刀、雷系晶核、秘银线、雷桐木。 这几乎是一份標准的、用於製作某类基础魔法物品的核心材料清单。 一个龙血种,兑换这些…… 老龙人没有將疑问说出口,年纪大了的他也懒得理会这些事。 第53章 寻找雷桐木 莫图同样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在心中飞快地重新计算。 原本计划是將六簇月影苔全部兑换成军功,以保证材料的完全配齐,但现在雷桐木缺货,意味著他必须另寻渠道获取。 而最可能找到的地方,就是那个鱼龙混杂、只认硬通货的黑木集市。 而黑木集市不收军功积分,只认货幣或以物易物。 “月影苔,我撤回两簇。”莫图做出了决定。 老龙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將托盘边缘的两簇月影苔推回柜檯边,然后在积分记录册上,划去了对应的一百点军功。 最终,莫图用剩余的二百七十点军功,成功兑换了龙血结晶、符文刻刀、雷系晶核和秘银线。 交易完成后,他的军功帐户余额,仅剩下七十点。 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兽皮袋里。 准备离开的时候,莫图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 “军需官,请问……营地是否有储物戒指,或者类似的空间储物装备出售?”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 老龙人正在收拾柜檯上的放大镜和册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单片眼镜后的竖瞳再次看向莫图,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嘴角的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难以分辨那是一个近乎失笑的弧度,还是仅仅在打量。 “有。”他说,“五千积分。” 莫图沉默了片刻,略觉尷尬。 五千积分。 这玩意这么贵的嘛?? 他现在的军功余额,连零头都不够。 “打扰了。” 他弯腰钻出石屋的门。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他的鳞片微微发烫。 兽皮袋背在背上,沉甸甸的,里面的龙血结晶和雷系晶核在碰撞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雷桐木。 现在还差雷桐木。 回到石屋,莫图把兽皮袋放在石床旁边,然后趴下来,把意识沉入意识海。 散发著恆定微光的【真理之路】面板静静悬浮著。 任务二的状態,上面的文字已然有些许变动:【进行中:收集魔杖核心材料(4/6)】。 他没有去管它,而是用意识触碰了一下面板边缘那张悬浮在黑暗中的魔杖图纸。 捲轴在虚无中无声展开,散发出更为明亮、却並不刺眼的光芒。 紧接著,一团柔和的光晕自图纸中心升腾而起,迅速凝聚、塑形。 在意识海的黑暗背景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稳定、细节丰富的三维立体投影。 一根通体呈现深邃色泽的法杖,静静悬浮,缓慢地、平稳地自转著。 杖身长度约在一米二左右,线条修长而流畅,带著一种內敛的力量感。 雷桐木的底色是深棕色的,表面有银白色的木纹,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木质中蜿蜒。 杖身上镶嵌著用龙血结晶研磨成的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隨意排列的,而是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 从杖尾开始,螺旋上升,一路延伸到杖头。 杖头处,一枚紫色的雷系晶核被银线编织成的网兜固定在木质基座上。 晶核表面有电弧在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会沿著银线传导到杖身的符文纹路上。 电弧抵达时,红色的龙血结晶纹路和银白色的木纹会同时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 莫图盯著那个投影,一行一行的数据浮现在旁边。 【魔力传导效率+40%】 魔力从杖尾注入,经由龙血结晶纹路传导至杖头晶核,路径损耗较徒手施法降低约四成。同样魔力储备,法术威力接近翻倍。 【施法速度增幅+30%】 铭文迴路预存了部分法术模型结构,施法时只需注入魔力激活,省去了部分构建法术模型的时间。比徒手施法快出一个节拍。 【获得雷系法术专属加成】 雷桐木与雷系晶核的共鸣,能產生一种特殊的电场效应。雷系法术通过魔杖释放时,穿透力和麻痹效果会得到显著提升。 【自適应性装配】 作为你的专属武器,你可以根据需求选择自己的武器装配方式。 无论是巫师的常规手持,还是龙类的吞入胃部,都可发挥出装备的等效作用。 投影继续旋转,展示了魔杖的核心结构。 一个剖面图,將杖身从中间切开,露出內部木质纤维的微观景象。 那些原本应均匀分布的木质纤维,在龙血结晶粉末与某种活性介质混合渗入的区域,发生了显著改变。 纤维变得更加粗壮、排列更为紧密、彼此间的连接也呈现出一种类似生物脉络般的交织网络状。 旁边的注释文字解释道。 龙血渗入雷桐木木质纤维后,会形成一种类似血脉网络的魔力传导路径。 龙血越纯粹,再生活性越高,这个网络的传导效率就越好。 莫图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活性龙血。再生特性。 这些特定的词汇毫无疑问地指向了某条具体的龙。 但是这种活性龙血不是普通血液,圣血之塔的巫师早已通过大量的研究实验做下论断,这种富含活性因子的血液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龙族血脉的浓度。 对於龙族个体而言,其真真切切的影响著自身的实力根基,绝不是可以轻易割捨之物。 他退出了意识海。 石屋內,现实世界的静謐包裹著他。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粗糙的窗洞投射进来,在青灰色的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斑。 靠在石床边的兽皮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银线线轴,在阳光中反射著细小而冷冽的金属光泽。 莫图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倒映著窗外的光线,沉静无波。 “还是先把缺失的雷桐木收集齐全,活性再生血液的事后面再说。” 莫图对自己说道。 他下意识地有些迴避这个问题。 午后,阳光依旧炽烈。 莫图离开石屋,在营地中央那片被踩踏得坚实的空地上找到了绿瓦。 她正慵懒地趴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平坦黑石上,享受著难得的閒暇。 三条分叉的尾巴从岩石边缘耷拉下来,隨著微风的节奏轻轻晃荡。 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直射下,表面仿佛流动著一层温润的光釉,暖意融融。 她半眯著翠绿色的竖瞳,锯齿状的口器微微张开,粉色的舌尖无意识地探出一小截。 整个庞大的身躯鬆弛得如同一块即將在阳光下融化的、巨大的、墨绿色的软糖。 莫图走到她旁边,蹲坐下来。 “我寻思著製作一根魔杖,但是还缺一款材料。 雷桐木,你听说过吗?你觉得哪儿能弄到。” 被太阳晒得晕乎乎的绿瓦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用其中一条尾巴的尾尖,懒洋洋地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含糊地指向北方。 “这种玩意儿,我怎么可能听说过……” 她的声音带著晒太阳晒出来的慵懒。 正说著,绿龙似乎想到了什么,晃了晃头,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是在咱们营地的军需处没有找到的话,那黑木集市可能有。 那里的巫师总能拿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交易。 但你进不去。我也进不去。” 说到这,她午睡的困意似乎消去了些,翻了个身,把肚皮也晒上,动作懒洋洋的, “那里龙血种不让进,你忘啦?” 听到这,莫图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东西还是要去黑木集市找上一趟。 第54章 委託 至於绿瓦的话,莫图当然没忘。 上次在集市门口被两个守卫拦下的场景,他还记得很清楚。 而这个时候,似乎终於睡够了的绿瓦忽然完全睁开了眼睛,翠绿色的竖瞳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乌娜那丫头去过。” 她说,语气篤定,“你可以让她帮你跑一趟。” “乌娜?” “就是那个总缩在角落里的灰鳞龙人。胆子小得要死,但打架挺厉害。” 绿瓦翻身坐起来,用尾巴尖在石面上点了两下,补了一句, “她好像隔三差五就会去集市那边卖点自己採集的东西。据说家里条件不好,很缺钱。” 莫图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 乌娜·安德伍德。 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的龙人女性。 在蓝龙印象里,她有著一对异常粗壮、肌肉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后肢,但上半身和肩膀却总是习惯性地內收、蜷缩著,像一只隨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不过莫图来这边境营地也有一段时间了,却是没有怎么和对方交流过。 “她现在在哪儿?” “今天她轮休,应该在营房那边整理物资吧。” 绿瓦重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闭上眼睛,声音渐低, “你去问问看,她多半会答应。那丫头……不太懂得怎么拒绝別人。” 莫图站起身。 “对了,” 绿瓦的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飘来,带著一丝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她要是答应了,你別催。她做事……嗯,比较仔细,可能慢点,但一般不会出岔子。” 莫图点了点头,迈步朝著营地另一侧的营房区域走去。 乌娜確实在她那间位於营房角落、格外不起眼的狭窄石屋里。 木门虚掩著,留出一道缝隙。 莫图用爪尖轻轻將门推开一些,屋內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狭小的窗洞。 阳光从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一小块矩形光斑。 乌娜正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几只大小不一的粗陶碗和一堆刚从南线巡逻区带回来的、还带著泥土气息的魔药原料。 她正极其耐心地整理著这些材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拿起一株萤光蕨,先是仔细检查根须是否完好,叶片有无虫蛀,然后用浸湿的柔软苔蘚小心包裹住根部,再將其轻轻放入一旁一个编织紧密的藤篮中,排列得整整齐齐。 昏暗光线下,她暗灰色的鳞片在与背后的石墙融为一体,唯有那一双修长的后腿在蹲坐时露出肌肉的轮廓。 在她手边不远处的石板上,放著一封已经被拆开、纸张边缘因反覆摩挲而明显起毛、褶皱的信件。 旁边还有一个手工缝製、略显陈旧的小布袋,袋口用细绳紧紧繫著,但从鼓胀的形状来看,里面装的应该是沉甸甸的银幣。 莫图抬起爪子,在粗糙的木製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突然其来的声响让原本沉浸做事的乌娜整个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蜥蜴!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將那封信纸一把抓起,胡乱折拢,飞快地塞进胸前一片较为宽大的鳞片缝隙深处藏好,然后才抬起头,暗灰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惊惶未定。 待看清门口是莫图而非其他更具威胁性的存在时,那惊惶並未完全消退,只是转化为了另一种形式的紧张。 一种面对不熟悉同僚时的手足无措。 “我……我找你有事。” 莫图说,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乌娜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萤光蕨上,手上在继续整理材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事?” 莫图没有直接走进狭小的屋內,而是在门口蹲伏下来,让自己的视线高度与她大致齐平。 他儘量让自己的体型不那么有压迫感,儘管这对一头近四米高的少年蓝龙来说並不太容易。 他把先前从军需处退回来的两簇月影苔从兽皮袋里取出来,想了想,又摸出一个装著金幣和银幣的小布袋,放在她和石碗之间。 这个小布袋里装著之前从偷猎队那里缴获的金银幣,一共三枚金幣,二十五枚银幣。 偷猎团队是他和绿瓦联手清剿的,战利品五五分成,这些是他分到的那一份。 “我需要去黑木集市购买一样东西。但我进不去。” 他直言不讳,“所以想请你帮我跑一趟。” 乌娜看著那两簇月影苔,竖瞳微微亮了一下。 月影苔品相完好,根须完整,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这正是集市上好出手的货色。比她在南线那边採集的普通魔药要好很多。 她又看了看那个布袋,袋口没繫紧,能看见里面金幣的边缘。 “我需要一截名为雷桐木的材料,硬性要求是树龄必须在百年以上。” 莫图继续说明, “咱们这里的军需处没有库存,只能去集市碰运气。如果看见里面有这个东西卖的话,麻烦帮我买下来。” 乌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两下,指甲在暗灰色的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月影苔可以卖掉作为资金,也可以以物换物交易掉,隨你。袋子里的这些金幣银幣是备用金。” 莫图又把东西往前推了推,“跑腿费另算。” 乌娜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不用跑腿费。顺路。”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手边那个装著银幣的布袋,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也要去那卖东西。如果看见了,我会给你带回来的。” 莫图见对方坚持拒绝额外的报酬,就没有强求,也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要去卖东西。 他看到了那封被匆忙藏起的信,看到了信纸边缘深刻的褶皱,也看到了那个鼓胀的、显然承载著某种重负的银幣布袋。 他不需要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绿瓦为什么说她要攒钱。 眼下他们关係还不大熟,对方也没准备让自己介入到她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负担。 而有些负担,无须言明,也不必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独自跋涉。 “那就麻烦你了。”莫图不再多言,站起身。 乌娜点了点头,把月影苔和钱袋收好,动作仔细,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收拾妥当后,她又默默地蹲回原处,重新拿起一株草药开始整理,仿佛刚才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 莫图转身,离开了这间昏暗狭窄的石屋。 屋外的阳光炽烈而直接,照射在他幽蓝色的鳞片上,带来灼热的触感。 蓝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虚掩的木门。 门內一片寂静,只有极其细微的、草药被轻柔摆放的窸窣声,偶尔传来。 而另一边,待莫图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营地嘈杂的背景音中,乌娜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重新坐直身体,从鳞片下取出那封被捏得满是褶皱的信纸,再次將其展开。 第55章 乌娜 信纸上,是用大陆通用语写下的字跡,笔力还略显稚嫩,却透著一股少年人的得意与急切: “姐!我成功了!就在昨天,我正式通过考核,拜在列罗导师门下了! 现在,你的弟弟我,乌野·安德伍德,已经是一名圣血之塔学院登记在册的初级学徒了! 你不知道,这次的入学招生试炼有多严,一百多个人里只选了二十个,我能被选上,连导师都夸我是好苗子,说我对血月冥想法的契合度比同期新生都高。 多亏你上次寄来的银幣,我才能及时凑齐炼製【月痕】魔药的全部材料,一点没耽误。 服下魔药后,我只用了三天就突破到了初等巫师学徒,现在已经能熟练操控最低阶的血光咒了。 但是姐,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不过那也是机遇。 列罗导师把我编入了他的魔药提纯项目组,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能学到真东西,可后续要用的材料都得自己出钱买。 我算了一下,光是提纯魔药需要的黑曜石研钵就要三十枚银幣,还有每周必需的净化试剂,一瓶就要五枚银幣,再加上导师要求我们自备的防护手套和羊皮咒文纸…… 林林总总,一个月下来,至少需要一百二十枚银幣才够基本开销。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学院有规定,新生前三个月不能承接校外委託,校內的杂务报酬又极少,新项目开启后我也不一定有时间。 我问过同期,他们大多靠家里定期接济。姐,我只能再拜託你了。 请再多辛苦一段时间,多攒些钱寄过来。 最好能在下个月月初前,凑足一百五十枚银幣寄给我。 我担心如果材料跟不上,进度落后,耽误了整体项目进度,会被导师踢出他的课题组…… 姐,你放心!等我將来成为正式巫师,一定能让你,让家里,都过上好日子!一定!” 乌娜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些字句,尤其是“成功入学”、“导师夸讚”、“三天突破”这些字眼。 一抹发自心底的、混合著骄傲与欣慰的温柔笑容,悄然在她向来安静的脸上漾开。 她的弟弟,那么小,却那么爭气,竟然能考入以严格和精英教育著称的圣血之塔学院,还能自行炼製出突破用的魔药,成功迈出巫师之路的第一步! 在她心目中,弟弟就是天生的巫师料子,是承载著整个安德伍德家庭未来希望的星辰。 然而,当视线落到信末那笔不小的数目时,龙人少女那抹笑容又渐渐淡去。 轻轻嘆了口气,少女眉宇间染上一层愁绪。 就在前几天,家里人传来消息,自己留在乡下的母亲生病了,需要接受治疗。 乡下巫医治疗的费用不算多,但叠加上弟弟信中所要求的钱財,就又要把她这一段时间的积蓄给掏空了。 但是乌娜向来过惯了拮据的日子,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困难。 短暂的愁绪过后,便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她忍不住又细细看了一番弟弟的来信,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將它贴心存放在一个上锁的小木盒里,和弟弟之前寄过来的几封信存放在一起。 她知道的,自己现在这第七混合协防小队的队长罗林,就是出身於圣血之塔学院。 看看罗林队长如今强大的实力和在边境军团中的地位就知道,那是一个能改变命运的地方。 而今自家弟弟也踏入了那座学院殿堂,未来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以后保准也能够成为一位大人物。 为此,她现在多吃些苦,多去採集一些魔药,多攒下每一枚可能攒下的银幣,都是完全值得的。 ————————————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亮,莫图在营房外的空地上找到了乌娜。 她正蹲在营房门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阶上,面前放著那只昨晚整理好的藤编篮子,里面分门別类地码放著用湿苔蘚包裹根部的魔药材料。 暗灰色的鳞片在清冷的晨光下泛著细腻的哑光,她低著头,神情专注,用一根搓得匀称的细麻绳仔细地將篮口扎紧、打结。 动作轻柔而谨慎,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万分小心的事。 莫图走过去,在她面前不远处蹲伏下来,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走吧。”他说。 “啊?” 乌娜抬起头,暗灰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看著蓝龙蹲在自己面前,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集市太远了,上来,我带你飞过去。”莫图重复了一遍。 乌娜有些震惊,仰头看著蓝龙,竖瞳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龙类,尤其是血脉纯正的五色巨龙及其亚种,骨子里大多带著与生俱来的桀驁与领地意识。 被骑乘,尤其是被非龙类或被视为下位存在的个体骑乘,在许多龙类观念中,是一种近乎褻瀆尊严、难以容忍的行为。 简直是一种对於龙格尊严的侮辱。 而她,只是一个混血的龙人…… “上来呀,发什么呆呢。” 莫图看了有些呆愣的龙人少女一眼,又催促了一遍。 乌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弱。 她暗灰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明显的紧张,迅速低下头,將藤篮挎在臂弯里,有些侷促地站起身。 她修长有力的后腿比前肢长出不少,站直时身体自然微微前倾,保持著一种隨时可以发力奔跑或跳跃的姿態,像一只隨时准备起跳的兔子。 莫图转过身,將宽阔平坦的背部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蓝龙幽蓝色的鳞片紧密排列,在晨光下泛著金属般冷硬的光泽,鳞片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足以让她的指爪稳固地扣入。 莫图刻意放低了身体高度。 “上来,抓稳。” 乌娜盯著那近在咫尺的龙背,犹豫了足足三秒。 最终,她银牙轻咬,先將藤篮的提手斜挎在肩上,確保其稳固,然后伸出覆盖著细密灰鳞的前肢,极其小心、近乎试探地,搭上了蓝龙背脊边缘的鳞片。 爪尖与鳞片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这声音让乌娜身体一颤,本能地想要缩回爪子,但停顿了一下,她还是继续动作,手脚並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等她终於笨拙但稳妥地在莫图背脊中段、相对平坦的位置趴稳,双臂紧紧环抱住身前一片凸起的鳞甲时,莫图便不再等待。 他强健的后肢猛然发力,双翼哗啦一声完全展开,在清晨的空气中搅动起强劲的气流! 几步短促的助跑后,庞大的身躯已然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啊——!” 骤然失重和急速上升带来的强烈衝击,让乌娜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如铁,环抱鳞甲的双臂猛然收紧,十指死死扣入鳞片缝隙,指甲几乎要嵌进鳞甲之下! 力道之大,让莫图都清晰感觉到了背部的压力变化。 她紧闭著嘴,暗灰色的鳞片下,脖颈和耳根区域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 儘管在鳞片覆盖下並不明显,但肌肉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出卖了她。 她的呼吸完全屏住,竖瞳因过度的紧张和突如其来的高空视野而收缩到极致。 这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以如此高度、如此速度、如此视角,俯瞰这片她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身下,幽水河主干道如同一条被隨意拋掷在大地上的、闪烁著银光的缎带,蜿蜒曲折,伸向雾气朦朧的远方。 广袤的芦苇盪在晨风中起伏摇曳,盪开层层叠叠的金绿色波浪,宛如一片无垠的、充满生机的海洋。 更远处,起伏的丘陵、斑驳的沼泽、深色的森林带…… 大地的一切细节被距离模糊,化为一幅层次分明、不断向后流动的巨幅画卷,在晨雾与光影的修饰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壮阔与寧静。 乌娜的呼吸从屏住转为急促的喘息。 她暗灰色的竖瞳此刻因震惊而显得格外明亮,瞳孔睁得滚圆,贪婪又惶恐地倒映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地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惊呼,想感嘆,但所有声音都被哽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震撼。 自从离开那个偏僻的乡下,为了生计和那份沉重的期望,应徵加入这边境协防队,她已经在这条连接营地与黑木集市的、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徒步往返了整整两年。 每一步都浸透著汗水与疲惫,每一处转弯、每一片树林、每一段河滩,她都自以为烂熟於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知道这片边境长什么样。 然而此刻,从龙的背脊之上,从这百米高空俯瞰而下,一切认知都被彻底顛覆! 蜿蜒的幽水河不再是记忆中需要小心涉渡或绕行的障碍,而成了一条闪烁著灵光的银色脉络; 熟悉的沼泽不再是泥泞难行的险地,而像一块巨大、湿润、充满秘密的灰绿色海绵; 那些她曾攀爬过的矮丘,此刻如同一个个沉睡的、轮廓分明的远古巨兽,安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极致紧张、陌生恐惧、以及某种被强行打开的、对世界全新认知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自己覆盖著鳞片的皮肤下,肌肉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纯粹的害怕,而是一种灵魂被骤然提升到全新维度时,所產生的、本能的身体反应。 莫图保持著平稳而高效的飞行速度,双翼规律地扇动,儘量减少顛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个龙人少女从极度的僵硬,到逐渐適应高空环境后,身体重心的细微调整。 陆行种在第一次飞上天空时,总会出现別样亢奋的心里,这点蓝龙很能理解。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扣在背鳞上的力道,从最初很是紧张的死命嵌入,慢慢转变为一种更鬆弛、更依赖平衡的搭靠。 身后传来的呼吸声,也从急促紊乱,逐渐趋於平缓微细。 “……好高。”她小声说道。 第56章 集市內部 飞行持续了一段时间,下方的地貌逐渐从荒芜的沼泽过渡到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跡。 终於,黑木集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紧邻幽水河支流、毫无规划可言的低矮建筑群。 灰白色的石屋、木棚、乃至兽皮帐篷,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像是被一只巨手隨意拋洒在河岸边的、大小不一的顽石。 建筑之间是窄窄的巷道,巷道里挤满了摊位和人群。 从高处俯瞰,能看到一些暗红色和深蓝色的长袍在人群中移动,偶尔有一两件更高级別的法袍反射出符文的光泽。 集市的边缘,隱约可见一层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个集市区域笼罩在內。 在清晨的天光下,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但莫图的魔力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层能量屏障的存在。 一道基础的防护与隔离结界,將集市內部的秩序与外部荒野的无序涇渭分明地隔离开来。 入口处有一道检查岗,两个穿皮甲的人类守卫拿著短矛,正在检查进出的人。 和上次一样。 莫图在距离结界光膜约百米开外的一处碎石空地上降落。 沉重的身躯踏在地面,激起一小片尘土。 乌娜小心翼翼地从他宽阔的背脊上滑下,落地时双腿明显发软,踉蹌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脸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呼吸也略显急促。 但那双暗灰色的竖瞳里,先前那种极度的紧张已被一种奇异的、混合著飞行带来的兴奋感与尚未完全平復的恍惚所取代。 莫图从鳞片下取出自己提前备好的採购清单。 一张边缘粗糙的薄兽皮,上面只用炭笔简洁地写著一行要求: 【雷桐木,树龄需百年以上。】 下方则是他参照龙血魔杖图纸给出的三维材料模型,所绘製的雷桐木大致样貌。 他將兽皮递给乌娜。 “我在这里等。”他言简意賅。 乌娜接过兽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坚韧的皮纸上捏出细微的褶皱。 她垂下眼瞼,没有与莫图对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挎紧肩上的藤篮,迈步朝著集市入口走去。 守卫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一个身形略显单薄、覆盖著暗灰色鳞片的龙人少女,挎著常见的草药篮子。 她並非名单上明確禁止入內的“纯血龙类”或“大型危险亚龙”。 守卫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在乌娜低头快步穿过拱门时,多打量了她两眼。 眼神中带著一丝对非人种族的、习惯性的审视与淡漠。 乌娜的脚步没有停顿,身影很快没入拱门后那由建筑阴影与嘈杂人声构成的另一个世界。 莫图目送她消失在入口,隨即后退几步,退到集市外围一棵早已枯死、枝干光禿的歪脖子树下。 他靠坐在粗糙开裂的树干上等待。 枯树几乎没有树皮,露出灰白乾裂的木质,在阳光下显得毫无生气。 稀疏的枝椏在地上投下稀稀拉拉的、扭曲的阴影,勉强提供一小片阴凉。 “希望黑木集市里能找到雷桐木吧。” 莫图心想。 ———————— 里面,乌娜走在集市的主街上。 此时步入结界之內,喧囂与混杂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两侧是各种各样的摊位,有的支著遮阳棚,有的就是一块铺在地上的旧布,上面摆著货物。 魔药材料、魔兽骨骼、晶核、旧书、炼金造物、符文工具…… 什么都有。 空气里瀰漫著混杂的气味。 草药、金属、防腐液、以及某种像是燃烧后的焦糊味。 摊主大多是巫师学徒或低级巫师,穿著各色长袍,有的在吆喝,有的在埋头整理货物,有的在和顾客討价还价。 乌娜的步伐不快,但路径明確。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甚至有一位卖草药的老妇人,在看到她经过时,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朝她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嗓音招呼道:“丫头,又来出货了?” 乌娜只是极轻微地回了一声含糊的鼻音,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粗略扫过一些大型摊位后,她穿过两条巷道,拐进一条相对冷清的侧街。 这里的摊位少一些,顾客也少一些,但东西往往比主街上的更便宜。 因为摊主不需要支付那么高的摊位费。 很多临时性摆摊的个人商户,都会在这里兜售自己在野外获得的东西。 最后,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一个身形瘦削、裹在深灰色旧长袍里的巫师,宽大的兜帽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面前的地上隨意铺著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上面散乱地摆放著几截不同种类的木材、几块色泽暗淡的矿石、以及一些难以辨认原本形態的古怪材料。 摊主本人此刻正低著头,专注地用一把小巧锋利的刻刀,在一块巴掌大的木头上缓慢地雕刻著什么。 刀尖与木质摩擦,发出细微而持续的沙沙声,对周围的嘈杂似乎充耳不闻。 乌娜蹲下来,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零散的木材。 大多是常见的橡木、胡桃木芯,或是几种边境特有的硬木边角料,品相普通,价值有限。 然而,就在一堆不起眼的、可能是作为添头或边角料出售的零碎木块下面,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一抹异色。 她伸出覆盖著细密灰鳞的手,小心地拨开上层的杂物,將那截木料取了出来。 长度约莫小臂,直径不到一拳。 木料本身的顏色是一种內敛的深棕色,近乎黝黑,表面有细微的银白色纹路,像是雷电劈过的痕跡纹理。 这些银白色纹理蜿蜒扭曲,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著微弱的、类似金属的光泽。 和蓝龙绘製的示意图一般无二。 乌娜將它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质感远超寻常木材,密度极高。 她翻到木料的横截面,那里年轮清晰可辨。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紧密的同心圆,心中默数。 一圈,两圈,三圈……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三。 雷桐木。 百年以上。 还多了三年。 第57章 强行交易 確认无误的瞬间,乌娜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鳞片传来。 “……这个。”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低著头的摊主,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將自己的意愿传递了出去。 摊主手上的刻刀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布满风霜刻痕的消瘦面庞。 他的目光先落在乌娜手中那截雷桐木上。 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认她看中的是哪一块,隨后才移向乌娜的脸。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热情也无冷漠,只有一种见过太多交易后的淡然。 “三金幣。” 他报出了一个价格,声音乾涩,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乌娜的竖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三金幣。 这个价格超出了她之前多方打听得知的市价。 通常品质不错的百年雷桐木,在黑市上的行情大约在两金幣上下浮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但乌娜不是第一天出来採买,此刻的龙人少女心里也清楚,这种具备特定魔力属性、又对树龄有硬性要求的材料,很多时候都有价无市。 能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恰好碰到符合要求的,本身就需要不小的运气。 错过这次,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更何况,莫图交给她的钱袋里,备用的金幣足够支付。 她没有试图还价。 因为从摊主的语气和眼神里,她读出了一口价的意味。 她默默地从怀中取出那个装著备用资金的小布袋。 解开繫紧的皮绳,颇为不舍地从里面数出三枚边缘铭刻著通用花纹、成色尚可的金幣,递了过去。 摊主伸出枯瘦、指甲缝里还嵌著木屑的手,接过金幣,只在掌心掂量了一下重量,便將它们滑入了自己宽大的灰色袖袋深处。 交易完成。 乌娜心中微松,將分量不轻的雷桐木抱在怀里,冰凉坚硬的触感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莫图交代的任务完成,她正准备站起身,离开这个角落—— 一只指节粗大的手掌,突然从旁侧伸出,带著绝大的力道,重重地按在了她怀中的雷桐木上! 啪! 力道之大,不仅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更是將那块沉重的木料硬生生重新压回了摊位破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乌娜愕然抬头。 来人是一个三十余岁面容的男人,但眼角的细纹比他应有的年龄更深,肤色暗沉发灰,像是长期处於某种慢性病痛的折磨中。 他的脖子侧面有一块不自然的灰绿色鳞状增生,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对方穿著一件半旧的巫师学徒长袍,袍角磨损严重,袖口有几处被火烧过的痕跡。 他的眼神急切,按在雷桐木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截雷桐木,” 他开口,声音沙哑,语速很快, “我加价三成,现在就要。” 摊主看了一眼来人,目光在他脖子侧面的畸变增生处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东西已经卖出了。” 来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眉头猛地一拧,目光迅速扫过摊位上剩余的那些零散材料。 几块普通矿石,几截边角木料,再没有第二根雷桐木。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木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这玩意是个紧俏货。 来了黑木集市好几次,只有这回才碰上在售的雷桐木。 別的渠道他也试过了,军功兑换、私下交易、托人从圣血之塔內部带出来,全部没有结果。 他体內的“问题”已经不能再拖了。 “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其中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有钱都不赚?现在这东西可还在你的摊位上,自然该是你说了算!” 摊主的表情依旧如同古井深潭,不起微澜。 他甚至不再看来人,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那块未完成的木雕上。 刻刀尖再次落下,发出那规律而单调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我怎么做事,轮不到旁人来教。” 他的声音透过雕刻的轻响传来,平淡却带著一种很是从容的定力, “如果你非要个说法,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態度,那就是拒绝! 人家的钱我已经收了,交易已完成。东西是她的了。你要,问她。” 来人听到这话,嘴角抽动了一下,气极反笑。 他的笑容很短,只持续了一息,然后就消失了。 他没有鬆手。 反而五指一收,將雷桐木从摊位上彻底抓了起来,紧紧握在掌中。 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金幣,低著头数了数,又悄悄往里面放回了一枚。 动作很快,但乌娜看到了。 他將剩下的四枚金幣直接撒在摊位上,金幣在旧布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常雷桐木的售价是两枚,我出双倍。” 他的声音变得生硬,仿佛这已是他的底线, “这样,总可以了吧?” 乌娜的目光落在那块被他牢牢攥住的雷桐木上,心想著这是她付过钱的,欲言又止。 但瞅了眼面前这个脾气显然焦躁的灰衣巫师,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膝盖上的鳞片,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 来人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重重地盯著摊主,一字一顿地说: “这东西,我真的很需要。” 语气里带著恳求,也带著浓重的威胁。 摊主不为所动。 “如果我是你,”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就不会选择用雷桐木作为仪式核心,去强行压制沼泽毒蜥血脉污染引发的血肉畸变。这无异於饮鴆止渴。” 来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摊主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离这不远就是龙巢军团的领地,那里有诸多绿龙活动的踪跡。 只要你献上一笔钱財,求到一条真龙身上,它自然会乐意把你体內的异种血脉和毒素完全排出来。” 来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雷桐木上攥紧,又鬆开,又攥紧。 摊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沼泽毒蜥的畸变,已经渗进了血脉。 他之所以需要雷桐木,不是为了別的,就是为了压制那股毒性。 雷桐木的雷系属性对毒系畸变有天然的克製作用,用雷桐木做仪式材料,可以暂时压製毒性,让他有机会衝击高等学徒的门槛。 但对方说的轻巧。 自己一个中等巫师学徒,能有多少钱財去满足那些贪婪的巨龙? 而且,如果把毒性完全排出去了,他的战力体系就得崩盘。 那股毒性虽然折磨人,但也给了他超越同阶的肉体活性和强度。 没有了毒性,他拿什么和那些年轻的、天赋异稟的学徒竞爭? 而且……导师那边。 如果导师发现他没有价值了,也许连被当作实验材料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会被清理门户。 “我的情况我自己了解,用不著阁下来指点。”他咬著牙说。 他一手抓著雷桐木,另一只手把刚才散乱拋在摊位上的四枚金幣一枚一枚重新拾起,整齐地码放在摊主面前。 態度比刚才好了很多,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阁下只要点头,把东西卖给我即可。” 摊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四枚金幣,然后摇了摇头。 “我再说一遍。人家的钱我已经收了,交易已完成。东西是她的了。” 一股无形的念力从摊主身上扩散开,托起那四枚金幣,將它们递到来人面前。 “所以,现在,收好你的钱。然后,把雷桐木放下。” 来人盯著那四枚悬浮在自己鼻尖前的金幣,嘴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他看出来了。 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摊主,不仅实力不弱,而且还是那种严格遵守交易契约的老派巫师。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加价就毁约,也不会因为威胁就改口。 真该死!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悬浮的金幣全部抓回,胡乱塞回口袋。 然后,他带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將一直紧抓著的雷桐木重重地拍回摊位原来的位置。 不是轻放,而是带著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在宣泄最后的怒气。 做完这一切,然后,他第一次转过身,正眼看向了身边的龙人少女。 第58章 堵门 灰衣巫师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著评估意味地落在了乌娜身上。 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从她覆盖著暗灰色细密鳞片的头顶,扫过因习惯而微微內缩的肩膀,掠过那副在龙人中堪称瘦小的骨架,最终定格在她低垂的眼瞼和紧紧抓著雷桐木的、指节发白的前肢上。 一个龙人,非纯血,感知不到丝毫巫师特有的魔力波动,姿態畏缩,眼神躲闪。 在他的经验里,这通常意味著软弱、孤立、好拿捏。 他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个笑容很勉强,眼角和嘴角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抽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著。 “小姑娘,” 他的声音比刚才对摊主时柔和了一些,但柔和得很刻意, “我出你买价的一点五倍。这截木头对我很重要。” 乌娜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怀中的雷桐木。 木质坚硬冰凉,表面的银白色木纹在从巷道缝隙漏下的天光中,反射著微弱而坚定的光泽。 她低著头,甚至没勇气去看说话的这个灰衣巫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卖。”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来人盯著她低垂的后脑和紧绷的肩膀,足足看了有两秒钟。 接二连三的受挫和拒绝,使他放弃了进一步劝说的努力。 尤其是,在被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是软柿子的龙人少女给拒绝。 在这预料之外的打击下,灰衣巫师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僵硬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进一步的威胁,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某种质变。 那不再是针对摊主时的急切或恼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仿佛一扇通往情绪的闸门被彻底关上,门后只剩下纯粹的计算,或者……別的什么。 无法言喻,却令人本能地感到寒意。 他缓缓鬆开了原本死死按在雷桐木边缘的手,甚至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好。” 灰衣巫师应了一声。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灰色的学徒袍背影很快融入巷道昏暗的光影中,转过窄巷的拐角处,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乌娜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她悄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刚才一直屏著呼吸。 抱著雷桐木的手臂,力道也放鬆了些许。 她將木料更稳地抱好,准备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位客人。” 摊主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娜动作一顿,转过身。 摊主依旧坐在那块破旧脏污的布垫后面,兜帽的阴影下,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她。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乌娜刚刚放鬆的身体瞬间再次僵硬。 “之后还请多加小心。” 他说道,目光似乎越过了乌娜,瞥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巷口, “这里是黑木集市,有它的规矩,他不敢乱来。但出了这道结界,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方才那人,被沼泽毒蜥的畸变侵蚀影响已深,渗入血脉,若不解决,他的巫师之路基本就止步於此了。 所以,他大概率……不会轻易放弃。” 乌娜抱著雷桐木,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收紧,冰凉的木料抵著胸口。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乾,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是朝摊主鞠了一躬。 很深的躬,暗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哑光。 然后,她直起身,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快步朝著来时的方向,几乎是小跑著朝窄巷出口走去。 她无心再逛了。 原本带来的那些採集魔药,她照以前的渠道出手。 那是个老主顾,交易向来公道,不需要太多口舌。 她確实也去了,交易过程很快,对方清点了货物,付了银幣,一如既往。 但整个过程中,乌娜都显得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频繁地扫向身后拥挤的人流,扫向每一个可能的阴影角落,竖瞳里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没有人跟著。 至少,以她的眼力和感知,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尾隨跡象。 —————— 乌娜几乎是半跑著衝出了集市那道笼罩著淡蓝光晕的拱门。 她的脚步比来时急促得多,怀中的雷桐木被双臂紧紧箍住。 沉重的木料硌著她的胸口,带来清晰的钝痛,表面的银白纹路在穿过结界后骤然强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埋头疾走,竖瞳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肩膀不自然地內扣,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 远处,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莫图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立刻站起身。 他看到了乌娜,也看到了她那不同寻常的姿態,那份过度紧张下的僵硬与急促。 活像一只刚刚侥倖从掠食者爪牙下逃脱、惊魂未定却又不敢停留的林地小兽。 乌娜几乎是撞到了莫图面前。 她喘息未定,便急急地將怀中紧抱的雷桐木,连同那个装著剩余金幣、微微敞口的小布袋,一併塞向莫图。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金属钱幣在她掌心碰撞,发出细碎而凌乱的叮噹声。 “拿到了?怎么这么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莫图接过沉甸甸的雷桐木,顺手翻转检视了一番。 银白色的天然雷纹清晰流畅,木质坚硬压手,横截面上那超过一百圈的细密年轮无可辩驳。 百年以上,品质上佳。 正是所需之物。 乌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视线依旧低垂,不敢与莫图对视。 莫图將雷桐木小心地收入兽皮袋中,正准备和她一起踏上返程—— 呼! 一道灰影带著破风声,自集市入口方向疾射而来! 那速度远超常人奔跑,是藉助魔力爆发进行的短距衝刺! 身影每次脚尖点地,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出十余米,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串间隔均匀、深浅不一的凹陷。 灰影在他们前方数米处戛然而止,稳稳落地,恰好挡住了去路。 “自我介绍一下,马修·安德森,中等巫师学徒。” 灰衣巫师看著眼前一龙一人,这样说道。 第59章 交战 距离集市入口不远的空地上,名为马修·安德森的巫师拦住了蓝龙的去路。 他灰色的学徒长袍下摆在风中翻动,露出里面贴身的皮甲。 脖子侧面的灰绿色鳞状增生在阳光下泛著不健康的光泽,像是某种正在扩散的霉斑。 马修的胸膛因刚才的爆发性衝刺而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消耗显然不小。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稳定。 视线冰冷而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牢牢钉在莫图和乌娜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莫图刚刚繫紧、塞入鳞下的兽皮袋,然后上移,掠过莫图覆盖著幽蓝鳞片的身躯、金色的竖瞳、以及收拢在背后的宽阔龙翼。 然后很快就在心里下了判断。 “血脉浓度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一阶龙血种。”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进不去集市,难怪需要找个龙人代买雷桐木。”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乌娜,嘴角扯了一下。 “又见面了,小姑娘。” 乌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指攥紧了篮子的提手,指节发白。暗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似乎褪了一层顏色,变得灰白。 见到龙人少女表现得如此惧怕,马修呵笑一声,旋即不再关注她,重新將目光聚焦在蓝龙身上。 灰衣巫师直接伸出右手,五指摊开,掌心向上,动作宛如在索要一件本就属於自己的东西。 “把雷桐木给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强制性的命令口吻,仿佛在吩咐一个低等僕从, “那是我先看上的。” 离开集市规则的束缚之后,马修显然对这种实力低於他的下位存在没什么耐心。 莫图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將兽皮袋的袋口再次紧了紧,確保其牢牢卡在鳞片之下。 这个人的出现,也解释了刚刚龙人少女慌慌张张从集市跑出来的异样表现。 就算没有和乌娜一同进入黑木集市,看到购买雷桐木的真实情况,莫图此刻也多少猜出了一些。 所以,蓝龙此时语气显得格外平静:“你先看上,我先买到。” 不管事实如何,既然乌娜从黑木集市把东西带出,並且交给了自己,那他就不可能当著对方的面再交出去。 话语落下,马修盯著蓝龙,沉默了足足两秒。 拒绝。 又是拒绝。 摊主拒绝他,这个怯懦的龙人拒绝他,现在,连这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低阶龙血种,也敢拒绝他! 接连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反覆冲刷著他本就因畸变折磨而紧绷脆弱的神经。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显露出暴怒的神色,但那双眼睛深处,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急切或恼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冰冷,如同绷紧到极限后骤然断裂的弓弦,只剩下纯粹而尖锐的杀意。 马修不再浪费任何言语。 他探手入怀,迅速摸出一张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泛著微光的深绿色卡牌。 卡牌正面,以精炼的笔触绘製著一只盘踞於浑浊沼泽之中、鳞甲粗糙、眼泛黄光、口角滴淌著粘稠毒液的狰狞毒蜥图案。 他用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夹住卡牌,毫不犹豫地將其按向自己胸口正中。 卡牌触体的瞬间,並未弹开或滑落,而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沉没了进去! 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迅速淡去、最终彻底消失的绿色流光痕跡。 紧接著,异变陡生! 他的双手十指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伸长! 指甲疯狂生长,变厚变硬,前端弯曲成锋利的鉤状。 指关节异常凸起、变形,皮肤表面以惊人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粗糙暗沉、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皮革般的鳞状角质层! 脖颈侧面那块灰绿色的畸变增生区域,此刻微微鼓胀,內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散发出更加令人不安的、混合著腐土与腥甜的气味。 沼泽毒蜥的畸变血脉能力——【局部蜥化】! 战斗在下一瞬间爆发,毫无预兆,亦无冗余的试探。 对方的速度远超莫图的预估。 第一记斜劈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左侧袭来! 莫图反应极快,左前臂瞬间金属化,横架於身前——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响! 预想中的格挡成功並未带来安心,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畸变的利爪传来! 莫图只觉得左臂剧震,整个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撼动,向右踉蹌著横移了半步,脚下坚硬的碎石地面被犁出一道清晰的浅沟! 第二爪紧隨而至,角度更为刁钻! 莫图此时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格挡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利爪撕裂鳞甲的闷响! 马修那覆盖著粗糙角质、前端弯曲如鉤的畸变爪尖,狠狠划过了莫图的左肩胛与上臂连接处! 坚韧的幽蓝鳞片应声碎裂,皮开肉绽,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赫然出现! 大股暗红色的龙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顺著前臂淋漓淌下,砸落在灰白的碎石上,发出密集而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莫图闷哼一声,顺势向后急退一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金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死死锁定著马修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捕捉著肌肉的发力轨跡与能量流动的徵兆。 第三次交锋! 莫图不再硬挡,在对方又一记势大力沉的挥爪袭来时,他猛地拧身侧闪,险之又险地避过爪锋! 同时,蓄势已久的右爪攥拳,裹挟著全身扭转的力量,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向马修毫无防备的右侧肋部! 拳锋触及皮甲与躯体的瞬间,蓄积在爪尖的幽蓝色电弧如同毒蛇出洞,在近乎零距离的情况下骤然爆发! “滋啦——!” 电弧精准命中! 马修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肌肉因强烈的电击麻痹而出现了瞬间的、不受控制的凝滯! 动作节奏被打乱了! 莫图没有丝毫犹豫,借著反震之力,双翼微振,向后疾退数米,再次拉开距离。 然而,马修脱离负面状態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不到两秒,那因麻痹而僵硬的肢体便重新恢復了控制力。 他扭动了一下被击中的肋部,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但他非但没有痛苦之色,眼中的光芒反而变得更加炽热、更加危险,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呵……有点意思。”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掉嘴角的血跡,狞笑一声,再次如炮弹般扑杀而上! 第60章 威胁 实力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马修身为中等巫师学徒巔峰,本身就积累了相当的魔力与战斗经验,更兼有沼泽毒蜥畸变血脉带来的全方位肉体强化。 力量、速度、防御、乃至对疼痛和负面状態的抗性,都达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高度。 论纯粹的肉体对抗强度,他甚至比尚未完成第一次深度蜕变的少年蓝龙霜胎还要略胜一筹。 但莫图没有倒下,甚至没有显露出明显的败象。 他如同最坚韧的礁石,承受著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冷静地寻找著每一丝可能的机会。 血光术的暗红光晕於他右爪掌心凝聚! 这道术法曾屡次助他打开局面,甚至在之前与终视教会圣罚骑士的交战中,也替他取得一丝先机。 然而,马修见到这一幕,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话音未落,他竟也抬起左手。 掌心之中,一团体积更大、顏色更深、散发出的精神威慑波动也更为强烈的暗红色光球迅速成型! 隨即,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朝著莫图疾射而来! 莫图瞳孔微缩,想要闪避,但对方的光球速度更快,且预判了他的移动趋势! “嗡——!” 暗红色的光球在无声吞噬莫图的光球后,於其侧后方骤然炸开。 虽然未能直接命中,但其蕴含的、源自血月冥想法的精神干扰力场依旧如同无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强行侵入了莫图的感知! 意志判定! 一瞬间的恍惚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莫图的意识。 视野边缘的色彩变得模糊,对手的动作仿佛被拉长、变慢,但思维却迟滯了那么极其短暂的零点几秒。 就是这致命的迟滯! “噗嗤——!” 胸口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马修的畸变利爪趁机撕开了他胸前的鳞甲,留下又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仅如此,莫图能清晰地感觉到,被撕裂的伤口边缘,正有一种阴冷、粘腻的灰绿色能量在悄然扩散、渗透。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污染著周围的健康组织。 每一次受伤,沼泽毒蜥的麻痹性毒素便会隨著利爪渗入他的血液。 曾经绿瓦眼中不值一提的沼泽毒蜥毒素,在灰衣巫师的手中却显得格外霸道。 伤口的自愈速度肉眼可见地变缓了,肌肉的收缩与发力开始出现微妙的迟滯感,甚至连思维运转,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不再那么清晰敏锐。 毒素,在累积。 莫图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迟缓,格挡越来越吃力。 而马修的攻势却愈发狂暴、密集,那对在阳光下泛著暗沉寒光的畸变爪,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著致命的威胁。 “砰!” 又是一记沉重的拍击,莫图没能完全卸开力道,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拍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身后那棵早已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咔嚓!” 早已风乾脆化的树干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蓝龙的身体深深嵌入树干裂缝之中,隨即又因重力滑落,沉重地摔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肩头那道最深的伤口在剧烈的撞击下被再次撕扯,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大半条左前臂,暗红色的血液混合著灰尘与木屑,显得狼狈不堪。 他挣扎著,用右臂撑起上半身,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面色阴沉如水,金色的竖瞳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却没有丝毫恐惧或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磐石的、不屈的意志。 马修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跡,眼神中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比预想的能抗一点,”他嗤笑道,“不过,也该结束了。” 他的目光扫过勉强站立的莫图,隨即又瞥向一旁,那个自始至终都蜷缩在枯树根部阴影里的身影。 乌娜自始自终都双手紧紧抱著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要与身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暗灰色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失去了所有光泽,她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如同寒风中一片即將凋零的枯叶。 马修忽然笑了。 那笑容並不大,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但配合著他那双冰冷、残忍、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却显得格外令人不寒而慄。 “本来嘛,我还想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何必动手。” 他的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如同钝刀割肉, “但现在看来——” 他活动了一下那双狰狞的畸变爪,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不仅不用花钱,说不定……还能额外多一笔进帐。” 他的目光在莫图和乌娜之间来回逡巡,如同在评估两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一个龙血种,一个龙人。两具完整的尸体,送到某些地方,能换不少硬通货。”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瑟瑟发抖的乌娜身上。 “你也別想跑。” 他轻飘飘地宣判。 乌娜本就缩著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她死死攥著藤篮的提手,指关节绷得发白,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藤条的缝隙。 她把脸深深埋在併拢的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小截布满细密灰色鳞片的额头,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我……我只是帮人买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母亲病了……我弟弟还在学院读书……他、他还等著我寄钱回去……求求你……放过我……” 此时龙人少女的意志已然接近崩溃。 “刚才在集市里,你不是拒绝得很乾脆吗?” 马修的声音带著嘲弄,目光越过气息不稳的莫图,落在乌娜身上, “原来你家里还有牵掛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著对方话语中的绝望。 “没关係。”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没关係的,如果有机会,我会亲自带著你的头颅一起去看望他们的。 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他一边说著这残忍至极的话语,一边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著看似已无还手之力的莫图走去。 畸变爪在身侧自然下垂,五根弯曲的鉤状指甲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致命的寒光。 无人注意的角落,那一直剧烈颤抖、仿佛隨时会崩溃的乌娜,听到这些话后,忽然,停止了颤抖。 但这个时候的蓝龙已经无暇他顾,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步步紧逼、杀意沸腾的马修身上。 他一边调整著紊乱的呼吸,压制著体內扩散的毒素,一边將右爪悄然背到身后,指尖摸索著鳞片下一处隱秘的缝隙。 那里有一块烽石。 刚来到营地的时候,秋野给过他三块烽石,之前在遭遇终视神殿圣罚骑士时用掉了一块。 这是第二块。 只要捏碎它,特定的魔力波动便会扩散出去,罗林或者秋野,必定能在最短时间內感应並赶到。 唯一的麻烦是,他必须支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莫图心中暗嘆,金色的竖瞳紧锁马修的动作,爪尖已经触碰到那枚冰凉坚硬的烽石,准备將其捏碎——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一直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蜷缩在枯树阴影里的那个身影—— 乌娜,站了起来。 第61章 黑龙领主血脉 马修的畸变爪带著撕裂一切的决绝,朝莫图当头劈下! 这一击,他已倾尽全力,不再留有任何余地。 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厉啸,轨跡自莫图左肩斜斜划向右腰腹。 这一爪若是落实,足以將一头寻常一阶龙血种的坚韧身躯,如同撕开破布般,彻底斩为两截! 他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也不想再给这头蓝龙任何喘息之机。 然后—— 一只覆盖著暗灰色细密鳞片、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短而圆润的龙爪,稳稳地、精准地扣在了他全力挥下的畸变手腕上! 那只手,相比马修此刻粗壮畸变的前肢,显得如此娇小。 然而,其上传来的力量,却如同深渊寒铁铸造的巨钳,冰冷、坚固、无可撼动! 五指深深嵌入腕部粗糙的角质层与皮肉之下,死死箍住了骨骼!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被恐怖力量挤压摩擦的细微声响,从指缝间清晰传出。 马修挥爪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惊愕地顺著那只扣住自己的灰色手臂向上看去。 暗哑的、毫无光泽的灰色鳞片,紧密覆盖著一条看似並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的手臂。 但此刻,那条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钢缆般賁张、绷紧,线条清晰锐利,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是他之前因对方怯懦姿態而完全忽略的、属於顶级掠食者后裔的肉体本质! 乌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侧。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恐惧的闪烁,不再是哀求的湿润,甚至没有愤怒的火焰,也没有冰冷的杀意。 那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剔除了所有情感杂质的、纯粹到极致的专注。 瞳孔深处,那点因极度恐惧而缩成针尖的黑点依然存在,却被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意志死死压制、掩埋。 那是求生本能被逼至悬崖边缘后,彻底爆发、扭曲、升华而成的意志。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她的母亲还在病榻上等待。她的弟弟还在学院里,眼巴巴盼著她的接济。 她不能……绝不能死在这里! 马修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腕,但那只灰色龙爪上传来的力量,远超他的想像! 他的畸变爪腕部被完全锁死,五根鉤状的利爪徒劳地在空气中抓挠,却够不到乌娜身体的任何部位。 然后,乌娜动了。 她扣住马修手腕的爪子猛然发力,同时身体拧转,將对方的手臂向一个完全违反人体关节构造的方向,狠狠一掰! “咔嚓——!” 並非骨骼断裂的脆响,而是关节囊与韧带被瞬间拉伸、扭曲到极限后发出的、沉闷而可怕的爆裂声! 马修的畸变爪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朝向地面! 剧痛如同高压电流,从腕部炸开,瞬间席捲整条前臂,直衝肘关节! “呃啊——!” 马修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因剧痛和那股巨力,不受控制地顺著被扭转的方向踉蹌旋转,试图卸力。 然而,太慢了。 乌娜拧身转体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捕食的蟒蛇,被带起的左肘,如同出膛的重炮,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马修毫无防护的胸口正中! “砰!!!” 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撞击声! 马修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哗啦!” 他的身体狠狠撞穿了集市石墙外边堆积的一摞废弃木箱,木屑碎片如同爆炸般四散纷飞! 去势不减,又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马修才勉强用未受伤的左手单手撑地,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嘴角掛著一缕殷红的血跡,胸口传来阵阵闷痛与气血翻涌的感觉。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轻蔑与得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高度警惕的审视。 这个刚才还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哀求、用最软弱的姿態述说家庭负担的龙人少女…… 此刻站在那里,周身瀰漫著一股极不稳定、却又异常危险的气息,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这个女人,很不对劲! 乌娜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 她动了。 后腿那远超比例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猛然收缩、蹬地! 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撕裂空气,疾射而出! 右拳紧握,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砸马修面门! 拳风呼啸,甚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马修瞳孔急缩,头部本能地向侧面急闪! “呼——!” 拳头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那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身后那面由不规则石块垒砌的矮墙上! “轰——!!!” 一声巨响! 石墙剧烈震动,被击中的位置,坚硬的石块向內凹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蛛网般的裂纹以坑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 马修的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臟几乎漏跳一拍! 这绝不是普通龙人该有的力量! 甚至不是普通龙血种该有的力量! 暗灰色的鳞片……远超同体型生物的爆发力与绝对力量……对物理衝击的恐怖承受与输出…… 一个几乎被他忽略的、关於龙人血脉的常识,骤然划过脑海。 黑龙领主血脉的显性特徵! 他之前完全看走眼了! 这个看似怯懦、声音细弱、总是试图隱藏自己的龙人少女,体內流淌著的,竟是五色巨龙中,以力量、耐力与对物理伤害抗性著称的黑龙血脉! 而且还特么的返祖归源了! 这可是很多纯正龙血种都不一定能遇到的极低概率事件啊,居然发生在一位龙人身上! 而且还倒霉的正好让自己给撞上了! 一股寒意,顺著马修的脊椎窜上后脑。 他退了。 不再是游刃有余的战术移动,而是被迫的、带著一丝仓皇的、为了避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下一击而做出的本能后退! 但乌娜的速度,比他更快! 她的追击毫无章法,没有复杂的格斗技巧,甚至看不出任何思考的痕跡。 每一拳、每一脚,都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倾泻,目標只有一个。 摧毁眼前的障碍,活下去! 第62章 逃跑 乌娜的身体在高速运动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僵硬感。 所有的肌肉纤维都在同一时间被驱动到极限功率,没有任何保留,也没有任何用於变招或卸力的冗余动作。 纯粹是为了將最大的动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轰击在目標上! “鐺!” 马修用畸变爪勉强架住一记直拳,手臂上传来的恐怖反震力让他整条胳膊瞬间发麻! 他试图再次拉开距离,施展擅长的中距离法术或利用速度周旋。 然而,乌娜那对修长健硕的后腿,爆发出的衝刺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她一步跨出的距离,几乎抵得上他三步! “砰!” 又一记沉重的摆拳,擦中了马修格挡不及的左侧肩胛! 锁子甲下的金属肩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內凹陷! 剧痛传来,马修左臂的动作顿时一滯!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长久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疯狂地向巫师示警! 马修眼中凶光一闪,抓住乌娜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畸变爪自下而上,一记阴狠的撩击! “嗤啦——!” 锋利的爪尖划过乌娜相对柔软的腹部! 灰色的鳞片应声碎裂,三道平行的、深可见肉的伤口赫然出现!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她腰间的布料和鳞片。 乌娜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正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马修心中一喜,以为疼痛终於让对方恢復了理智,或者说恐惧。 然而,下一瞬—— 乌娜抬起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扭曲的表情,那双暗灰色的竖瞳里,甚至连因受伤而產生的生理性水光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然后,她再次迈步,朝著马修衝来!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马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遇到过悍不畏死的对手。 但那些人的不怕死,往往是一种经过权衡的战术选择,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表现出来的勇气或疯狂。 他们依然会躲避致命伤,会在形势不利时考虑撤退。 但眼前这个龙人少女不同。 她的不怕死,更像是一种被极端求生欲反向扭曲而成的、近乎本能的状態。 为了清除眼前的生存威胁,她可以暂时將疼痛、恐惧甚至自我保全的念头,全部屏蔽! 眼中只剩下目標,以及摧毁目標这个唯一的指令! “轰!” 她又衝上来了! 马修来不及凝聚下一个需要吟唱的法术,只能凭藉畸变爪,在身前疯狂挥舞。 这防御性的措施举动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爪网,试图逼退这头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灰色凶兽! 乌娜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只是抬起左臂,硬生生撞入了爪网之中! “嗤!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左臂外侧的灰色鳞片被撕裂、掀飞,血肉模糊! 鲜血如同泼洒的顏料般溅开! 然而,她的冲势几乎没有减缓! 在硬扛下两爪的同时,她的右手,如同出击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穿过爪影的缝隙,一把抓住了马修那只正在挥动的畸变爪的前臂! 马修心中大骇,立刻发力想要抽回手臂—— 纹丝不动! 那只沾满她自己鲜血的灰色龙爪,力量比刚才扣住他手腕时,更加恐怖! 仿佛某种潜藏的血脉力量,在受伤与战斗的刺激下,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乌娜的左手,此刻已握成了拳。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只是最简单、最直接地,朝著被她右手牢牢锁住的马修,一拳轰出! 目標——胸口! “噗——!!!” 沉重的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马修胸口的畸变鳞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碎裂! 数片扭曲的鳞片崩飞出去,叮噹作响!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再次向后倒飞! “轰隆隆——!” 这一次,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黑木集市外围一面更为厚实的石墙上! 墙壁剧烈震动,竟被他撞塌了半边! 砖石滚落,烟尘瀰漫! “咳咳……咳……噗!” 马修挣扎著从砖石废墟中爬出,半跪在地,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血沫,其中甚至夹杂著细小的內臟碎片。 他的胸口传来火烧般的剧痛,肋骨显然断了好几根,內臟也受到了重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烟尘中,那个灰色的身影,正一步步从瀰漫的尘土中走出。 她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更是惨不忍睹,但她暗灰色的竖瞳,依旧锁定著他,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或迟滯。 不能再打了。 一个念头在马修的脑海中猛然涌现。 再打下去,我会被打死的! 这个判断,並非经过縝密思考得出的结论,而是他的身体,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打击后,发出的最直接、最本能的警报! 內伤严重,魔力濒临枯竭,而对手……仿佛一台不知伤痛、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战爭机器,实力根本未见衰减! 马修嘴唇紧咬,压榨著自己的身体,从废墟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满怀忌惮地看了乌娜一眼,对方面无表情,朝他步步紧逼而来。他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气息不稳、但眼神依旧冷冽的莫图。 一抹强烈的不甘在他內心反覆翻涌。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就能拿到雷桐木了! 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可自己总是差上一点! 今天简直是诸事不顺! 诸多情绪与念头如惊雷般在马修的脑內炸响。 可到最后,独属於巫师的冷静与理智终究压过了所有的贪婪与不甘。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犹豫不舍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留得青山在,才有机会再寻雷桐木的踪跡。 望了一眼越靠越近的龙人少女,马修毫不犹豫地转身! 畸变爪迅速缩回原形,他体內残存的魔力疯狂涌向双腿,压榨出最后的速度。 魔力涌动下,马修头也不回地朝著与集市相反的方向,那片更为荒芜、地形复杂的沼泽丘陵地带,亡命奔逃! 几个起落,他那灰色的学徒袍身影,便消失在了起伏的地平线与稀疏的枯树林之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瀰漫的烟尘。 第63章 人才济济 发觉对手逃走,乌娜下意识地追出几步,脚步踉蹌,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头颅低垂,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暗灰色的鳞片上,此刻布满了暗红与鲜红交织的血跡。 有她自己腹部和左臂伤口涌出的,也有刚才战斗中从马修身上溅到的。 粘稠的血珠顺著鳞片的纹理缓缓滑落。 滴答、滴答。 砸在下方灰白色的碎石地上,在缝隙间匯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她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要將足够的空气强行压入那因剧痛和过度爆发而灼痛的肺部。 然后,她缓缓地、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蹲了下来。 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龙人少女瑟缩在那片由倒塌石墙、碎裂木箱和瀰漫烟尘构成的狼藉之中。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自己肩膀的鳞片缝隙里。 力道之大,使得指关节处的鳞片都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她开始发抖。 比之前面对马修威胁时,抖得更加厉害,更加剧烈。 但这颤抖,並非源於恐惧。 而是身体在经歷了远超极限的爆发性力量输出和精神高度集中后,骤然鬆弛下来时,產生的剧烈反噬与抗议! 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血管剧烈收缩又扩张,带来阵阵眩晕与冰冷感。 每一片鳞甲、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大脑传递著同一个尖锐的信號。 “透支!极限!无法维持!” 这个时候,莫图才身体踉蹌地从枯树下走了过来。 他的左肩伤口依旧在向外渗著暗红色的血液。 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灰绿色的毒素如同顽固的苔蘚,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周围健康的组织侵蚀。 整条左臂因剧痛和毒素影响,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沉重地垂在身侧。 但他依旧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乌娜面前。 他低头,眼神惊异地看著那个蜷缩在废墟与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乌娜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她只是將自己抱得更紧,头颅深深埋入臂弯,仿佛想用这蜷缩的姿势,將自己与这个残酷的世界彻底隔绝。 莫图沉默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蜷缩的乌娜齐平。 “乌娜。” 没有回应。 只有细微的、压抑的颤抖。 “乌娜。”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乌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那双暗灰色的竖瞳,此刻失去了焦距,光芒涣散,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刚刚从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可怕的噩梦中挣扎著醒来,却尚未能完全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的目光在莫图脸上茫然地停留了两秒,然后,才一点点、艰难地重新凝聚。 “你来了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嘆息,几乎要被风吹散, “刚刚……那个人……好像……走了?” 她顿了顿,环抱著肩膀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指甲更深地陷入鳞片。 “好害怕……我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眶迅速泛红,凝聚起生理性的水光, “那样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弟弟了……弟弟他……还在学院里……等著我给他寄钱呢……” 莫图无言沉默了许久。 原本想要说的话顿时不適合再说出口。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蜷缩著、浑身是伤、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茫然的龙人少女。 看著她肩膀上那些被她自己抠出的、深深的指甲印,看著她缩在冰冷碎石与尘土之间、如同被遗弃幼兽般的无助姿態。 “你……真的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他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乌娜抬起头,竖瞳中的茫然更加深重。 她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地思索著,仿佛在记忆的迷雾中艰难跋涉。 但最终,龙人少女脸上只浮现出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困惑。 “不知道啊……”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天真的、令人心碎的困惑, “我只记得……那个人……好像要杀我们……然后……我太害怕了……眼前一黑……好像……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是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是……是队长来了吗?还是……秋野前辈?是他们……把坏人打跑的吧?” 莫图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足足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从鳞片缝隙中抽出那个装著雷桐木的兽皮袋,在爪中下意识地掂了掂。 沉重的木料在袋子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嗯。” 他最终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应该是队长。” 乌娜闻言,像是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骤然鬆弛下来。 肩膀无力地塌下,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缓缓地靠在了身后冰冷残破的石墙上。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暗灰色的竖瞳光芒被眼皮彻底遮掩,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倒映著天空那一片无垠而冷漠的灰蓝。 莫图转过身,面朝著黑木集市那喧囂与危险並存的方向。 左肩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感,灰绿色的毒素如同跗骨之蛆,缓慢侵蚀。 但他体內的雷系血脉,正以一种霸道而持续的方式对抗著这种侵蚀。 虽然无法根除,却有效地延缓了其扩散的速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前爪。 锋利的爪尖上,还残留著几点暗红髮褐、早已半乾的血跡。 那是属於马修·安德森的血。 第七混合协防小队…… 绿瓦,看似疯癲莽撞,打起架来悍不畏死,再生能力强得匪夷所思。 乌娜,平日怯懦如鼠,瑟缩角落,存在感稀薄。 可一旦被逼入绝境,爆发出的力量与战斗意志,竟能將一个中等巫师学徒巔峰、身负畸变强化的巫师打得重伤逃窜。 还有队长罗林,那轻描淡写间凝固空间的恐怖实力…… 当真是……藏龙臥虎。 莫图將兽皮袋重新仔细地卡回鳞片下的隱秘位置,转身走回依旧蜷缩在墙边、仍在后怕不已的乌娜身旁。 “还能走吗?”他神情关切地问道。 乌娜缓缓睁开眼睛,尝试著动了动腿。 她的双腿依旧在微微颤抖,但她咬紧了下唇,用双手撑住身后的断墙,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將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站稳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臂弯,才发觉藤编篮子早已在打斗中掉落。 乌娜眼神微微一慌,正要弯腰在狼藉的废墟中寻找。 莫图却先一步迈步,从不远处的碎石堆旁捡起了那只藤编篮子。 篮子沾满灰尘,提手处还残留著她之前紧张抓握的指痕。 莫图轻轻拍了拍篮子上的尘土,將其递到乌娜面前。 乌娜愣了一下。 伸手接过,重新挎在臂弯里,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篮身,龙人少女低声应道: “……能走的。”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气息也尚不稳定,却透著一股韧劲,显然是不愿因为自己的状態耽误莫图。 “走吧。回去。” 莫图没有多言,再次张开双翼,刻意伏低了宽阔的背脊,方便乌娜攀爬。 乌娜这次的动作比来时稍微熟练了一些,但依旧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仿佛生怕自己的重量会给身下的蓝龙带来额外的负担。 蓝龙展开双翼,再次升空。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將下方蜿蜒的幽水河与广袤的沼泽湿地,染成了一片晃眼的、流动的金色。 乌娜安静地坐在莫图的背上,双手环抱著膝盖,將下巴轻轻搁在膝头。 她暗灰色的竖瞳失神地望著远方那与天际线交融的、朦朧的丘陵轮廓,一言不发。 莫图飞在前方,保持著稳定而高效的巡航速度。 左肩的伤口在飞行带来的气流中,传来阵阵刺痛与凉意,但他没有减缓速度。 鳞片缝隙中,那块沉甸甸的雷桐木安稳地卡著,其表面天然的银白色雷纹,在炽烈的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清冷的光泽。 製作龙血魔杖的核心材料,至此,已基本集齐。 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最特殊的一项——具备高活性再生因子的龙血。 而来源…… 莫图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掠过了身下广袤大地上的某一点。 那个方向,是协防小队驻扎的营地。 第64章 马修(1) 阴暗的石室。 墙壁上嵌著几枚发光的符文石,光线冷白,將室內每一件器物都映照得如同浸泡在福马林中褪色失真的標本。 空气凝滯而沉重,瀰漫著药液和腐肉混合的气味,浓得像是凝固在喉咙里,每呼吸一口都带著涩味。 一张宽大冰冷、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实验台占据了石室中央。 台上,几列特製的透明培养容器整齐排列。 容器里的液体呈淡绿色,表面漂浮著絮状的沉淀物,下面浸泡著辨认不出原形的生物组织。 有的像器官,有的像肢体,有的只是一团没有形状的肉块,在液体中缓慢地旋转。 卡尔德背对著门口,正用一支末端极其纤细、泛著银白色金属冷光的探针,拨弄著其中一个培养容器內的標本。 他的动作专注而缓慢。 属於圣血之塔的暗红色长袍下摆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袍角的银色符文在冷白的光线下泛著暗淡的光。 马修站在石室中央那片唯一稍显空旷的地面上。 他的姿態很卑微,微微弓著腰,头低著,目光不敢抬得太高。 右手捂著左侧的肋部,那里被乌娜击中的位置还在隱隱作痛。 指缝间能感觉到皮肉下有一块不正常的硬结。那是淤血,也可能是骨裂。 脖子侧面的灰绿色鳞状增生比之前又大了一圈,从耳后蔓延到了下頜骨的下缘。 不规则的增生边缘已经蔓延到了下頜骨的弧线之下,表面凹凸不平,色泽更加暗沉晦涩。 其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密的、如同乾涸河床般的龟裂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疯狂增殖、又因养分不足而迅速枯萎。 “雷桐木……被一个龙人抢先买走了。” 马修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而乾涩,他將所有翻涌的怨毒与挫败死死压在喉咙深处,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陈述一个不巧的事实, “我追了出去,但……对方有帮手。” 他绝口不提自己被那看似怯懦的龙人少女如何一拳砸断肋骨、如何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何狼狈不堪地撞塌墙壁、最终又如何像丧家之犬般落落荒而逃。 那些耻辱的细节如同烧红的铁烙,在他舌尖翻滚,却被他硬生生咽下,最终浓缩成轻描淡写的“有帮手”三个字。 卡尔德並未转身,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拨弄標本的动作。 银白色的金属探针在淡绿色的溶液中划出细微的涟漪,与容器壁碰撞,发出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叮叮脆响。 “雷桐木是用来稳定你那处畸变的。没有它,你的身体撑不过晋升仪式。”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但那是你的事。” 他终於转过身。 那是一张难以准確判断年龄的脸庞。 皮肤异常光滑紧致,不见一丝皱纹,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然而,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如同两口古井般的眼睛,却沉淀著某种只有经过漫长时间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可能正值壮年,也可能已活过远超常人的岁月。 他的目光落在马修身上,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自上而下,冷静而透彻地审视了一遍。 肋部的隱痛、脖颈上明显扩散的畸变、因疼痛和毒素影响而浮现的浓重眼袋与青黑…… 所有细节都被他尽收眼底,但他並未对此发表任何评论,仿佛这些损耗本就理所当然。 “你还有两周。两周內,要么晋升高等学徒,要么自己去实验台躺好。” 卡尔德的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冰冷坚硬,如同钝铁钉石,一字一顿,缓缓凿入人心。 “我的课题组,不收留废物。” 冷白的符文冷光铺洒而下,瞬间抽乾了马修脸上所有血色,整张面容惨白如纸。 他双唇死死抿紧,绷成一道毫无温度的直线,下頜肌肉剧烈绷紧、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先前积压的怨恨与不甘尽数压入心底,眼底深处,一抹更深邃、更阴戾的黑暗骤然翻涌滋生。 那不只是单纯的怒火,更是极致屈辱浇灌出的寒意,混合著被逼至绝路的刺骨杀意。 带著走投无路之下,破罐破摔、不择一切手段的癲狂。 幽沉的瞳孔里,毒火般的狠厉一闪而逝,阴沉又可怖。 “……我明白了。” 头颅重重垂下,马修从齿缝里挤出发哑的回应,嗓音乾涩粗糙,像是被砂石反覆磨挫过一般。 他不敢辩驳,更不敢表露半分牴触,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片刻后,他强忍肋部撕裂般的剧痛,缓缓挺直脊背。 伤口被动作牵扯,刺骨的痛感顺著骨缝蔓延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痉挛。 可他硬生生咬碎牙关,不露半点狼狈,缓缓转身,朝著厚重的石门缓步走去。 他刻意放缓节奏,竭力稳住身形,每一步落地都沉缓克制。 伤口的钝痛层层叠加,无形的利刃反覆切割著受损的肋骨,冷汗早已浸湿內层衣料,顺著额角缓缓滑落。 但自始至终,他的步伐平稳规整,没有丝毫踉蹌紊乱,只將所有的狼狈、痛楚与阴狠,全都死死藏在了低垂的眉眼之下。 卡尔德没有抬头看他离去的背影,仿佛马修的存在,不过是这间冰冷石室里一个短暂而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的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了那枚浸泡在淡绿色溶液中的、微微蠕动的肉块標本上。 “咔噠。” 石门在马修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 门框边缘镶嵌的警戒符文,在合拢的瞬间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隨即彻底熄灭,將石室內外再次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周后。 马修那间位於实验室侧翼、狭窄得几乎令人窒息的个人石室內。 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粗糲的原始石面。 地面铺著未经打磨的石板,缝隙间填塞的泥灰早已乾裂发黑。 一张简陋的石桌靠著墙壁,桌面上,晋升高等学徒仪式所需的材料被分门別类、按照某种严谨的顺序摆放著。 几枚顏色暗淡的晶核,一小堆闪烁著微光的符文粉末,盘绕整齐的银线,还有几只贴著標籤、內部液体顏色诡譎的魔药试管。 然而,这整齐的队列中央,却存在著一个刺眼的、不容忽视的空缺。 那里,本应放置著一块顏色深棕、带有银白雷纹的雷桐木。 马修僵硬地站在桌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空缺的位置,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被绝望和焦虑掏空的躯壳。 桌角放著一只粗陶碗,碗底残留著一圈深褐色、已经彻底乾涸的药渣。 那是他昨晚试图强迫自己入睡而熬煮的安神药剂。 苦涩的液体灌入喉咙,却未能带来丝毫安寧,只有更加清晰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惧和冰冷的算计在脑海中盘旋。 “咚、咚。” 石门被轻轻叩响。 “马修大哥,在吗?你找我?” 年轻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隔著门板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马修空洞的眼神,猛地波动了一下。 第65章 马修(2) 听到少年的呼喊,马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抵入掌心,带来刺痛感,隨即又缓缓鬆开。 如此反覆数次,仿佛在进行著某种无声的、激烈的內心挣扎。 最终,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 焦虑、恐惧、犹豫、痛苦。 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下定最后决心后的平静。 那平静,並非释然,而是下定决心后的那种平静,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徘徊很久之后,终於决定往下跳。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石门。 门外,站著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崭新学徒长袍,袖口还沾著一小块新鲜的墨水渍,显然是刚刚还在努力学习或实验。 他的眉眼与马修有两三分相似,尤其是眉骨的轮廓和下頜的线条,带著明显的家族血缘痕跡。 少年手里提著一个用粗糙牛皮纸包裹的纸袋,袋口还冒著腾腾热气,散发出一股食物的温暖香气。 “我带了点食堂刚出炉的烤麵包和热汤。” 少年看到门打开,脸上立刻扬起一个乾净、毫无阴霾的笑容,將纸袋举了举, “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去食堂吃饭,猜你肯定忙得顾不上,就——” 马修侧身,沉默地让开了门口。 少年走进来。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看到桌上那些摊开的仪式材料,眼睛亮了一下。 “大哥!你这是要准备晋升高等学徒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单纯的兴奋, “太好了!导师最近对你態度那么差,等你升上去就——” “阿诺。”马修打断了他。 阿诺的话头戛然而止,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马修。 马修的目光,此刻正落在这个远房堂弟年轻、尚且稚嫩的脸上。 两年前,正是他亲自写信,將这个在乡下老家展现出不错巫师天赋的少年,引荐到了导师卡尔德的门下学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那时,他是真心实意的。 他带著初来乍到、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又带著胆怯的阿诺熟悉阴冷的实验室,手把手教他辨认那些危险又迷人的基础魔药材料。 在阿诺第一次尝试血月冥想法失败、沮丧得几乎落泪时,拍著他的肩膀笨拙地安慰,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年辛苦记录的冥想笔记借给他抄写、参考。 然而,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你还记得,当初我写信叫你过来的时候吗。”马修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阿诺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要不是大哥你,我现在可能还在老家跟著我爹刨地、放羊呢。”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爹到现在还时常念叨,说马修出息了,在外面混出头了,还没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 马修没有再说话。 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在阿诺话音落下后,逐渐凝固了。 墙上那几枚冷白色符文石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沉重、粘稠起来,无声地压在两人之间。 阿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认识马修很多年了。 他熟悉这位堂兄的脾气。 急躁、好胜心强、不顺心时会摔东西发脾气,但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 可眼前的马修,却平静得可怕。 那平静,就像一口深不见底、將所有波澜都吞噬殆尽的古井。 阿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大哥?”阿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马修眼神空洞地瞧著他。 开口时声音很平。 “阿诺。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阿诺的心略微提起。 “我找不到別人了。” 马修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接著说下去。 “在这个地方,我能找到的、有能力弥补我晋升仪式关键缺陷的人,並且还愿意相信我,愿意独自来到我这里的人……” 马修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但那波动並非面向阿诺,更像是在劝服曾经的自己时所產生的情绪上的不忍,一种对自己命运的最后確认, “……也只有你了。” 话语落下,阿诺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 一股冰冷的、带著强烈不祥预感的寒意,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一开始隱隱察觉的危机预感在此刻塌缩成现实。 那种源自本能的、对危险最原始的直觉,开始在他心中疯狂敲响警钟。 “大哥?” 阿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 他脸上的表情竭力维持著镇定,但瞳孔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马、马修大哥,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兄弟之间,用得著这么客气吗? 仪式缺了什么材料,你儘管告诉我名字! 小弟我现在在组里人缘还不错,罗非师兄也夸我有潜力,我……我豁出脸皮去求他,肯定能帮你把材料借过来!” 马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阿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痛苦、挣扎、內疚、决绝、以及最深沉的绝望。 这些情绪如同打翻的顏料盘,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终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晦暗。 阿诺的直觉在疯狂尖啸! 他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急速扫过桌面上那些仪式材料。 晶核、符文粉、银线、魔药…… 他凭藉有限的学徒知识,勉强认出了其中几样。 但这根本不足以让他理解这个仪式的完整结构,更遑论判断到底缺少了哪一样,以及每一样材料的具体、甚至是真实的用途。 他的学识不够,无法从材料本身推导出危险。 但马修那混杂著告別与毁灭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缺少的,是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是……不可替代的东西。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臟。 他强压下转身就跑的衝动,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但尾音已经无可抑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马修大哥,你到底……还缺了什么材料啊?” 他咽了口唾沫,加大音量,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我和组里的罗非师兄关係真的很好!他特別看重我的天赋! 只要我开口,不管是什么材料,他一定愿意帮忙周转的 我、我这就去——” “来不及了。” 马修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而且,时间……已经不够了。” “什么时间?大哥,你別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阿诺的声音开始发慌,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马修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阿诺紧绷的神经上。 阿诺又退了一步,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壁上。 墙壁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学徒长袍,瞬间渗透到他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大、大哥……你说的帮忙……到底是什么啊?” 阿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恐惧。 马修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阿诺所在的位置。 无声无息间,预先铭刻在石板地面之下的隱秘符文阵列,启动了。 暗红色的、如同粘稠血液般的光芒,从粗糙石板的每一条缝隙间悄然渗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地底蠕虫,沿著早已刻画好的、复杂而邪恶的纹路迅速蔓延、匯聚。 在房间中央,以阿诺所站的位置为核心,勾勒出一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完整的圆形法阵! 阿诺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著那些暗红色的光流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自己的靴子,將自己牢牢固定在法阵的核心。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马修。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读懂了马修脸上那复杂表情中最核心的部分。 那是诀別。 不是与他的诀別,而是马修在与自己內心残存的、最后一点属於人的良知与羈绊,进行彻底的、残忍的诀別。 “大哥——!是我啊!是你写信叫我来的——不,是你介绍我来这地方的——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 阿诺的声音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充满了绝望的哭喊。 他的话语,被骤然升腾而起的、如同实质般的暗红色光幕,硬生生截断。 “嗡——!” 低沉的嗡鸣声中,暗红色的光芒自地面猛然升腾,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臂瞬间合拢,將阿诺的身影彻底吞没! 只能隱约听到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闷哼。 放在石桌上的牛皮纸袋掉落到地上,里面温热的烤麵包和汤罐滚了出来。 这些还带著热气的食物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滩正从法阵中央缓缓扩散开来的、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旁边。 石室內,重归死寂。 只有墙上冷白的符文石,依旧散发著恆定而冷漠的光。 马修缓缓跪倒在那滩散发著浓烈血腥与魔力残留的粘稠液体旁边。 他那双已经恢復人形、却依旧沾满暗红色血污和碎肉末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並非因为恐惧或悔恨,而是身体在经歷了刚才那瞬间爆发、强行抽取生命与灵魂能量的仪式反噬后,產生的剧烈生理反应。 他脖颈侧面那片灰绿色的鳞状增生,在暗红色法阵残光的映照下,微微鼓胀、脉动,散发出愈发邪异、不祥的光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贪婪地吮吸、成长。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滩属於阿诺的、混杂著生命精华与灵魂碎片的残留物,看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阿诺。”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 “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冰冷的石室內,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迴荡。 无人回应。 第66章 马修(3) 房间中央画著一个扭曲的晋升法阵。 线条歪斜潦草,多处明显是仓促之下修改、涂抹、甚至覆盖重画的痕跡。 正常的晋升法阵讲究能量流转的平衡与对称,但这个法阵的右侧,凭空多出了几道诡异的弧线与交叉节点,覆盖著不同顏色、显然属性衝突的符文粉末。 这些改动破坏了法阵整体的和谐,透著一股强行拼凑、孤注一掷的邪异感。 这是正常路子走不通之后,马修自己查阅典籍,摸索的邪路。 法阵核心,放著一张符文卡牌。 卡牌呈深邃的墨绿色,仿佛蕴含著剧毒沼泽最深处的顏色。 牌面之上,以精细而冰冷的笔触,绘製著一头盘踞於嶙峋怪石之上的绿龙。 双翼半展,姿態倨傲,翠绿色的竖瞳俯瞰著下方,不带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漠然。 卡牌的边缘,还沾染著几处已经乾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跡,那是属於阿诺的、最后的印记。 阿诺生前融合的就是这张卡牌。 它源自卡尔德魔卡实验室的產物,蕴含著经过特殊处理的、相对稳定的绿龙血脉因子。 作为为数不多成功融合龙血种的实验成员,阿诺的天赋確实不错,被组里的大师兄罗非看重,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正如马修自己所说——迟了。 从阿诺单独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什么都迟了。 即便阿诺真的能凭藉人脉借到雷桐木,时间也早已不允许马修去等待一个充满变数的可能。 在绝望的倒计时面前,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残忍、也最高效的路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马修盘膝坐在法阵中央,双手结印,置於膝上。 他已经摘下了兜帽,將畸变最严重的左侧完全暴露在冷白色的符文光线下。 灰绿色的鳞状增生如同恶性的苔蘚,已经覆盖了他整个左下頜並延伸至颈部,甚至开始侵蚀左侧脸颊。 他的左眼瞳孔,已经彻底异化为爬行动物般的竖瞳,眼白泛著浑浊的暗黄色,与沼泽毒蜥如出一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摒弃了所有杂念。 或者说,將所有杂念,包括最后一丝愧疚与犹豫,都强行压制、碾碎。 法阵,启动!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响起! 暗红色的、如同粘稠血浆般的光芒,从地面那扭曲的纹路中骤然升腾! 它们不像光芒,更像是有生命的、污秽的触手,从地底甦醒,沿著法阵的轨跡疯狂向上攀爬、蔓延!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浓,最终凝聚成无数根细如牛毛、却锐利如针的暗红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刺向法阵中央的马修! “呃——!!!” 马修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体表的畸变组织,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 不再是往日那样缓慢的侵蚀,而是暴烈的、撕裂式的疯狂增殖! 左下頜那片灰绿色的增生区域,如同沸腾的泥浆般剧烈蠕动、膨胀! 边缘处,原本勉强癒合的皮肤被硬生生撕裂,露出下方鲜红、脆弱、不断渗血的嫩肉! 紧接著,新的、顏色更深、质地更粗糙、边缘带著细小锯齿的灰绿色鳞状角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去,完成一次残酷的新陈代谢! 这过程,无异於凌迟! 每一次新组织的生长,都以撕裂旧有组织为代价! 马修死死咬紧牙关。 牙齦因过度用力而崩裂,暗红色的血沫混合著唾液,从他嘴角不断溢出。 那些血沫滴落在身下暗红色的法阵光芒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啪嗒……啪嗒……” 大块大块旧有的、相对温和的畸变鳞片,如同乾涸的泥块般从他体表剥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露出的,是血淋淋、神经暴露的真皮层。 隨即,更狰狞、更厚重、色泽更接近沼泽淤泥的新生畸变组织,便如同最贪婪的藤蔓,迅速蔓延、覆盖! 他的双手十指,在剧烈的痛苦中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畸变爪的形態与人手形態,在极短的时间內疯狂切换、闪烁! 指甲时而暴长成弯曲的鉤状,时而缩回原形;指关节时而异常凸起变形,时而恢復正常;皮肤表面的鳞状纹路时隱时现…… 每一次形態的强行转换,都伴隨著指骨內部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断裂与重组声! 他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太阳穴处的血管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铁锤在敲击他的颅骨。 然而,自始至终,他的眼睛一直睁著。 在最痛苦、最可能失去意识的时刻,他凭藉著一股近乎偏执的恨意与求生欲,强行维持著清醒! 他的瞳孔,在人类圆形的瞳孔与龙类竖瞳之间,高速、不稳定地切换! 血丝如同疯狂蔓延的红色蛛网,彻底布满了眼白,將那双充满痛苦与疯狂的眼睛映衬得如同地狱恶鬼。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死死锁定著天花板上某一点虚无。 仿佛在那里,他能看到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能看到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復仇的执念所化成的幻影! 绿龙,作为五色巨龙中生命力和毒性都极为突出的高阶血脉。 其生物位阶,確实足以对沼泽毒蜥这种中低阶魔物產生的畸变,形成天然的压制。 正如黑木集市那位神秘摊主所言,求助真龙是一条路。 而融合这张经过实验室处理、相对驯服的绿龙血脉卡牌,则是另一条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捷径。 风险同样巨大。 强行引入的绿龙血脉因子,与早已深入骨髓的沼泽毒蜥畸变力量,在他体內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排异与爭夺! 两种性质迥异、都带著强烈侵略性的力量,如同两股沸腾的、相互敌视的熔岩,在他的血管、神经、乃至灵魂层面疯狂衝撞、撕咬、吞噬! 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他体內引爆一颗微型的炸弹,带来从细胞层面崩解的极致痛苦! 但他撑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法阵的光芒,如同燃尽的余烬,开始缓缓黯淡、收缩,最终彻底熄灭。 石室重新被墙上那几枚冷白色符文石恆定而冷漠的光线所笼罩。 “噗通。” 马修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重重瘫倒在地。 他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左臂的畸变爪形態固定了下来。 五指弯曲如鉤,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畸变的最终形態,覆盖了他接近小半张左侧脸庞。 从左下頜蔓延至颧骨,甚至触及眼角,以及整条左臂。 灰绿色质地粗糙如砂纸的鳞状增生,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肤上,增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 缝隙中,正缓缓渗出一种暗黄色、散发著腥甜与腐臭混合气味的粘稠液体。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然不同。 一股高等巫师学徒所特有的魔力波动,正从他身上缓缓扩散开来。 这股魔力虽然驳杂混乱,如同刚刚喷发的火山,充满了狂暴的杂质,却切实无疑。 其中蕴含的能量总量与质变,已非中等巫师学徒可比。 他的眉心正中,皮肤之下,一点血色的菱形光斑缓缓浮现,如同嵌入血肉的宝石。 那是固態精神核心初步凝聚,其在外界的魔力投影。 触手温热,甚至带著微微的灼烧感,如同按压一块被烈阳炙烤过的金属。 而这,正是通过血月冥想法,晋升高等学徒最显著的標誌之一。 马修喘息著,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將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背靠著同样冰冷的石墙。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彻底畸变、覆盖著灰绿色鳞甲、指尖尖锐的左爪。 在冷白的光线下,它反射著一种冰冷、死寂的寒光。 他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因为用力过度,锋利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柔软的皮肉之中。 暗红色的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滴落。 那是他自己在承受无边痛苦,完成残酷仪式时,无意识施加的自我惩罚。 “……雷桐……木……” 在晋升成功、获得更强大力量的这一刻,他口中喃喃念出的,不是解脱的嘆息,不是对命运的感激,甚至不是“我还活著”的成功庆幸。 而是怨恨的源头,是復仇的序曲。 就是那个该死的龙人,还有那条多管閒事的龙! 是他们夺走了原本可以让他平稳晋升、避免这一切发生的雷桐木! 是他们逼得他走投无路,不得不採用这邪道,不得不亲手葬送阿诺,不得不承受这万毒噬心、血肉重塑的非人折磨! 是他们,害死了阿诺! 也是他们,造就了此刻这个更加扭曲、更加危险的自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眉心处,那枚血色的菱形印记,在眼皮合拢的黑暗中,依旧散发著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仿佛有一团冰冷的、以恨意为燃料的火焰,正在其中,缓慢而坚定地,燃烧。 第67章 马修(4) 一周后,约定的日子。 马修再次站在了卡尔德面前,立於那间瀰漫著药液与腐败气息的冰冷石室中央。 他用兜帽遮住了左半边脸,但畸变痕跡仍然从领口和袖口蔓延出来。 增生覆盖了马修的整个左下頜並延伸至左耳廓,左手的指甲即使竭力收拢,也明显比正常人长出一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与锐利。 他的站姿比上次来时稍微挺直了一些。 高等学徒独有的魔力縈绕周身,气息驳杂凶戾,却远比往日雄浑厚重。 如一层淡不可见的阴冷薄雾,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 卡尔德绕著马修缓步踱步,黑色靴底碾过冰凉光滑的石板,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嗒嗒声响。 每一声都带著审视与掂量的意味。 他不急不缓,走完一圈,又復第二圈,姿態沉静漠然。 宛如一名严苛的工匠,正细致打量一件刚出炉、未经打磨的坯器,审视其优劣与瑕疵。 良久,他终於在马修身前驻足,毫无预兆地抬手,一把掀开了对方的兜帽。 待看清对方头皮与脖颈处蔓延的畸变异化纹路时,卡尔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自己这位弟子体內的畸变侵蚀与异化扩散程度,已然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马修左半边的脸庞,几乎完全被灰绿色、质地粗糙、边缘参差的鳞状增生所覆盖。 左眼则已经彻底异化为爬行动物般的竖瞳,瞳孔呈暗黄色,边缘却诡异地泛著一圈不自然的、如同腐烂植物般的幽绿。 然而,在那增生组织的边缘,卡尔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的光晕。 那是绿龙血脉的能量特徵,正在顽强地、以自身高阶生物位阶的威压,抑制著沼泽毒蜥畸变力量的进一步扩散与恶化。 这无疑是一场代价惨重、隱患无穷、甚至可能断绝了未来巫师之路的晋升。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而且意识清醒,能够凭藉自己的力量走进这间实验室。 卡尔德放下手,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他那张凌乱而危险的黑曜石实验台前。 “比我预想的要好。至少,你活下来了。” 马修垂著头,兜帽被掀开后,畸变的左脸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他没有说话。 “阿诺是你杀的吧。” 卡尔德再次开口,声音很平淡。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马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辩解或解释,但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你融合了他体內的绿龙卡片,將它作为你晋升高等学徒后,用以平衡、乃至压制沼泽毒蜥畸变的第二血脉。” 卡尔德背对著他,一边摆弄著实验台上的器皿,一边用那种剖析实验报告般的语气说道, “在缺少雷桐木稳定能量的情况下,引入更高阶生物的血脉进行强行主宰…… 思路不算错,而且,你竟然还成功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沉淀著岁月与漠然的眼睛,落在了马修身上。 “但是,你想过没有,”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阿诺,也是我的学生。严格来说,那张绿龙符文卡片,是实验室的財產。 你,无权私自处置。” 马修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著愤怒、屈辱与无力感的剧烈情绪波动。 “对……对不起,导师。”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被砂纸反覆打磨过, “我……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了。请……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愿意……用任何方式,弥补实验室的损失……” 卡尔德对他的承诺不置可否,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他转过身,从实验台下方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炼金装置。 外形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的金属蜘蛛,八条细长、带有明显关节结构的节肢触爪,此刻紧密地收拢在扁平的椭圆形腹部下方。 装置的背壳上,蚀刻著密密麻麻、极其细微的符文阵列,符文之间以银色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能量纹路相连。 装置的边缘,清晰地留有数个標准规格的卡牌插槽接口。 其接口制式,与马修之前使用过的、包括阿诺那张绿龙卡在內的符文卡牌,完全一致。 在卡尔德这一脉的巫师体系中,作为承载力量与技能的媒介,正是这些铭刻著不同符文与血脉信息的卡牌。 而这个装置,本质上,是一种可携式的、高度精密的生理数据採集与监控传感器。 “既然你已经成功晋升,那么,你就不再是毫无价值的淘汰品。” 卡尔德將金属蜘蛛装置递到马修面前,语气像是在分配一件普通的实验工具, “戴上它。它会持续记录你的生命体徵、魔力波动、畸变组织活性变化等所有关键生理数据。 成功晋升的畸变体样本……並不多见。” 马修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金属蜘蛛外壳的瞬间,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如同岩浆般在胸腔中翻涌、几乎要衝破理智堤坝的恨意! 这恨意是如此炽烈,仿佛化作了滚烫的毒油,从他的指缝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这股猛烈的情绪灼烧著他的神经,让他的手无法停止颤抖! 他认得这个装置! 甚至,他曾经亲手为卡尔德处理过佩戴类似装置的实验魔兽! 所谓的这个数据採集器,根本就是实验室用来对待那些被捕获、被圈养、被用於各种残酷测试的活体样本的標准手段! 目的,是为了监测样本在不同刺激下的每一次生理反应、每一丝能量变化,以便採集到最完美、最有效的数据样本。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歷尽艰辛、付出如此惨痛代价、甚至双手沾满亲友之血,才终於晋升成为的高等巫师学徒。 在导师眼中,却依旧与那些浸泡在培养液里、任人宰割的魔兽组织,毫无本质区別! 屈辱、愤怒、不甘、绝望……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但,面对高达二环的圣血之塔註册巫师,此时的他別无选择。 马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晦暗的死寂。 他用颤抖的手,將那个金属蜘蛛装置,用力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心臟上方。 “嗡……” 装置表面的符文阵列,骤然亮起微光! 下一秒,那八条原本蜷缩的金属节肢触爪,如同甦醒的毒蛇般猛然弹开、伸直! 尖锐的末端,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马修的皮肤和衣物,深深扎入他的皮肉之下! “呃——!” 马修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冷坚硬的金属触爪,正在他的皮肉之下,如同活物般缓慢而坚定地爬行、钻探! 它们穿过脂肪层,挤开肌肉纤维,穿透筋膜,朝著胸腔的更深处、朝著那些与生命和魔力息息相关的经脉、血管、乃至心臟附近延伸而去! 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钉入了他的心臟! 马修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强迫自己站稳,不让自己因为剧痛而跪倒。 几息之后,那深入骨髓的刺痛感逐渐消退、转化为一种持续存在的、如同异物嵌入般的钝痛与不適感。 监测装置已经完全嵌合进了他的胸腔。 表面的符文光芒黯淡下去,金属外壳与周围的皮肤组织诡异融合,只在胸口留下一个细微的、呈十字交叉状的浅色疤痕。 但马修知道,它就在里面。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八条金属触爪的存在,感觉到它们的每一次细微的蠕动,感觉到每一条触爪末端与自身经脉、血管建立起的、冰冷而紧密的连接。 它们正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一刻不停地从他的生命活动中汲取、记录、传输著数据。 卡尔德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公事的设备安装。 他已经重新转回身,拿起了那支细长的金属探针,继续拨弄著培养容器中那些无声蠕动著的生物组织。 “去吧。你现在自由了,可以去找些自己喜欢的事做。” 他的声音从实验台前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活著,就是对我有用。” 马修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卡尔德那穿著暗红色长袍、略显瘦削的背影上。 对方灰白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瘦削的肩胛骨在长袍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马修就这样,无声地、长久地注视著。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覆盖著灰绿色鳞甲、前端弯曲成鉤状的畸变爪,在冷白色符光的照射下,泛著冰冷而致命的寒光。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胸腔在长袍下明显地起伏著,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卡尔德始终背对著自己的弟子,摇动著器皿中的金属探针,仿佛毫无察觉。 然而最终,马修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脚步沉重而缓慢,一步一步地,朝著石室的出口走去。 “咚。”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將他与那个冰冷的世界暂时隔绝。 门外,是狭窄、昏暗、仅靠墙角几枚符文石照明的走廊。 马修的脚步声,孤独地迴荡在空旷的廊道中,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清晰。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长袍的袖袋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缕用细麻绳仔细綑扎好的头髮。 顏色是阿诺生前那种带著点天然卷的浅棕色。 这是他从阿诺的残留物中,唯一留下的一件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器官或组织,仅仅是一缕头髮。 他一直贴身收藏在內袋的最深处。 他的手指,在那缕冰凉而柔韧的髮丝上,极其轻微地、充满某种复杂情绪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將手抽了出来,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通往地面的石门。 门缝的边缘,泄露进来一丝金色的、温暖的、属於外面世界的阳光。 马修停在石门前,抬起手,按在了冰凉粗糙的门把上。 他左半边被兜帽阴影笼罩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有那只暴露在外的、暗黄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幽光。 他用力,推开了门。 “哗——” 炽烈而温暖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了进来,將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彻底笼罩! 阳光,无情地照亮了他的一切。 兜帽下那半边覆盖著灰绿色鳞片的、扭曲畸变的脸庞;那只覆盖著同样色泽鳞甲、爪尖弯曲的畸变左臂; 以及,他胸口衣物下,那道新添的、象徵著束缚与监控的、细微的十字形疤痕。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那片耀眼而陌生的阳光之中。 第68章 猴壶 另一边,从黑木集市返回营地已数日的莫图,静静地將自己庞大的龙类身躯伏在冰冷的特製石床上。 此时,他肩头上那道曾被灰绿色毒素侵蚀的爪痕,在雷系血脉的顽强抵抗与龙类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已基本癒合。 只留下一道顏色略浅於周围鳞片的、不甚明显的疤痕。 而从黑木集市带回来,装著雷桐木的兽皮袋,被隨意搁置在石屋的角落。 袋口微敞,一截深棕色、带著银白纹路的木料露在外面。 蓝龙金色的竖瞳此时却微微失神,目光並未聚焦於那得来不易的材料。 意识深处,两幅画面如同用烧红烙铁烫下的印记,反覆灼烧著莫图的思绪。 幽水沼泽中。 淡金色的圣力长矛,以无可阻挡之势,贯穿绿瓦的胸膛,带起一蓬暗红血雾。 她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凝滯,然后如断翅之鸟般坠落,胸口留下前后通透、滋滋燃烧著圣力余烬的狰狞窟窿。 黑木集市外。 覆盖著粗糙角质、前端弯曲如鉤的畸变利爪,撕裂他肩头的幽蓝鳞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灰绿色的毒素如同阴冷的毒蛇,沿著撕裂的皮肉向深处钻探。 两次。 短短数日之內,他接连两次,被人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摁在生死边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次,是绿瓦用她近乎莽撞的衝锋与强悍的再生躯体,硬生生替他扛下了致命的裁决之矛。 第二次,是平日里瑟缩如鼠的乌娜,在绝境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將危险彻底击退。 而他自己呢? 除了捏碎【烽石】,焦急地等待著不知能否及时赶到的救援,他还能做什么? 一股冰冷如同针扎般的焦虑感,骤然攫住了莫图的心臟,並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弱了。 这个认知比肩头的伤疤更加刺痛莫图的心。 他必须变强,必须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急速地提升实力! 在这危机四伏、力量为尊的势力边境,停滯,就意味著下一次的无能为力,可能將直接通向死亡。 而眼下,摆在他面前,能够带来质变式战力提升的可能性,只有一条路。 莫图缓缓闭上了眼睛,將意识沉入那片幽深的意识海。 散发著恆定微光的【龙血魔杖核心结构图纸】静静悬浮在黑暗之中。 隨著他的意念,图纸展开,那根深色法杖的立体投影再次浮现,缓慢而稳定地旋转著。 投影周围,一行行代表著性能增幅的数据,如同星辰般依次点亮: 【魔力传导效率提升+40%】 【施法速度增幅+30%】 【雷系法术专属共鸣】 【自適应性装配】 这些標示著极大强化战力的数字,在图纸的注释中显得清晰而诱人。 但,图纸终归是图纸,数据也只是数据。 莫图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角落,一把拎起那个陈旧的兽皮袋,將其中的物品尽数倾倒在冰冷的石床上。 龙血结晶、符文刻刀、雷桐木、雷系晶核、银线。 五样材料,被他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龙血结晶在光线照耀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符文刻刀的刀刃薄得几乎透明,雷桐木的银白色纹理像被雷电劈过的痕跡,雷系晶核表面有细密的裂纹,电弧偶尔闪过,银线在托盘上盘成一圈,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只缺最后一样。 龙血种的活性再生血液。 莫图盯著那排材料看了很久,他的眼神沉静,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著暗流。 片刻之后,心下做出决定的他不再犹豫。 转身,迈步,走出了那间石屋。 ———————— 营地边缘,那块被绿瓦当作专属晒太阳宝座的平整黑石旁。 绿瓦正蹲在地上,气鼓鼓地对付著一个造型奇特的器物。 那东西约莫有半个成年人高,形状像一只被压扁了的陶缸。 肚大口小,或者说更像一个特大號的葫芦被拍扁后的模样。 这个东西器身並非普通陶土烧制,表面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灰白色,质地坚硬,布满了细密而规律的符文纹路,带有明显的炼金造物特徵。 此刻,它正稳稳地立在绿瓦面前,像个沉默而顽固的难题。 绿瓦正用她那锋利的爪子,带著点不耐烦的意味,咚咚咚地左右敲击著缸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抱怨。 显然跟这玩意儿较劲了不是一时半会儿。 莫图走到她身旁,蹲伏下来。 “这是什么?”他打量著这个奇怪的器物。 “猴壶。” 绿瓦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烦躁, “秋野给的。现在,坏了。” 说著,她伸出爪子,一把揭开了严丝合缝扣在细颈上的木盖。 “噗——” 一股混合著过度发酵的酸腐、酒精变质后的刺鼻、以及某种霉菌特有的腥甜霉味,如同酝酿已久的毒气,猛地从壶口喷涌而出! 气味溢出,莫图下意识地侧了侧头,鼻翼微动。 那味道极其复杂且不友好。 强忍著噁心,他朝壶內瞥了一眼。 底层浑浊不堪的暗黄色液体表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灰白色霉菌膜。 而壶两边的掛壁边缘还粘著几块尚未完全腐烂、顏色诡异的果皮残骸。 整壶液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失败至极的生物细菌培养液。 “本来是个好宝贝,能酿酒的。” 绿瓦的语气充满了怨念, “隨便什么果子,甜的、酸的、涩的,哪怕是从外边芦苇盪附近捡来的那些歪瓜裂枣。 只要丟进去,盖好盖子,第二天准能变成香喷喷、喝了能暖身子的果酒! 结果——” 她咚地又敲了一下壶壁,声音闷响。 “前几天还好好的!我天天往里头塞从林子里摘的各种果子,天天都有新鲜果酒喝!然后——” 她生气式地敲了第二下,力道加重, “砰!突然就不灵了!倒出来的全是这种又酸又臭、还长毛的脏水!” 第三下敲击,声音更响,带著发泄的味道。 “秋野那傢伙又出任务跑没影了,鬼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自个儿琢磨著修了好几天,结果连它到底哪儿坏了都搞不清楚!” 说到这,绿瓦气呼呼地甩了甩她那极具特色的分叉尾巴,拍起一小片尘土。 第69章 活性血液集齐 莫图伸出爪子,將那个猴壶小心地端了起来。 东西入手比他预想的要轻,壶壁极薄,但硬度惊人。 它表面的符文並非是雕刻上去,而是用某种含有魔力的金属顏料绘製而成,在光线下泛著略显暗淡却精致的银灰色光泽。 他將一丝精神力探入壶体內部,仔细感知。 壶底残留著大量未能完全分解的果渣,发酵过程留下的中间转化物清晰可辨。 但原本应该活跃无比的发酵菌群,此刻却死寂一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酸败、失去活性的魔力残留。 猴壶壶体的密闭性完好,內置用於维持恆定发酵温度的微型温控法阵也仍在微弱地运转。 问题根源,在於催化核心。 这种炼金酒壶內部,理应存在一种能够极大加速並引导特定菌群进行完美生化反应的催化基质。 而现在,这种基质已经消耗殆尽了。 基质的生成,依赖於壶身上几个微弱的魔力节点所构成的、精巧的炼金范式。 这些节点分布在壶身不同位置,结构复杂而精妙,其原理与能量流转方式,完全超出了莫图目前以魔药学为主的知识体系。 这是炼金术的领域。 他的魔药学知识,在这里碰了壁。 莫图將猴壶轻轻放回原处,看向紧紧盯著蓝龙动作,满脸写著“你到底行不行”的绿瓦。 “这东西,以我现在的能力,暂时也修不了。” 绿瓦的尾巴猛地拍在地上,翻了个白眼。 “看了这么久就得出这么个结论,那你说个屁。” “但是,”莫图话锋一转,声音平稳,“我很快就能修了。” 绿瓦歪过头看他,翠绿色的竖瞳里满是怀疑。 莫图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颈侧鳞片下,取出了那截深棕色、带有银白雷纹的雷桐木,將它放在绿瓦面前。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看著绿瓦,目光坦诚, “我需要用你的血来製作一样东西。等我把那件东西成功做出来,我应该就拥有足够的能力,来修好你的这个猴壶。” 莫图並没有说谎。 因为成功製作出【龙血魔杖】的任务奖励,正是lv1炼金术。 而一旦掌握那项技能,再来修复眼前这个功能明確、结构相对基础的炼金酒壶,理应不在话下。 “我记得这玩意儿,雷桐木。原来你和乌娜去黑木集市那会儿找到了这东西啊。” 绿瓦盯著面前那截深棕色带银纹的木料,翠绿色的竖瞳眨了眨,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你俩前几天又被集市门口那俩守卫给拦了,跟人打了一架才弄得灰头土脸回来。 搞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提这件事。后来单独问乌娜,那丫头也支支吾吾不肯说。” 她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雷桐木,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莫图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眼神里带著点奇怪的神情。 “我说你这几天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原来是材料已经集齐,在为了这事纠结啊。” 她的龙类锯齿微微咧开,露出很不厚道的促狭笑容, “我还以为你快从少年龙步入青年龙,到了发情期,开始对我有想法了呢。” 莫图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而此时的绿瓦长鬆一口气,猛拍胸脯,一副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下的样子。 “嗨!你早说嘛!就是要我的血对吧? 上次跟那个穿灰皮的王八蛋打架,我胸口被他捅了那么个大窟窿,血哗哗流了一地,你当时咋不知道拿个盆接点? 多浪费!” “图纸要求是活性再生血液,和普通的龙血不一样。”莫图解释道。 绿瓦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什么普通不普通,活性不活性的!我绿瓦的血,甭管流出来的是啥样,那都是活的、能自己动的『活性』血!” 正说著,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想找个合適的取血工具,但周围除了石头就是泥土。 她乾脆懒得再找,直接伸出右前爪的爪尖,对著自己胸口那道尚未完全癒合、还覆盖著一层脆弱新生鳞片的伤疤边缘,轻轻一扯。 “嗤啦。” 新生的、粉嫩嫩的鳞片被她自己扯开一小片,露出下面顏色更浅、带著湿润光泽的嫩肉。 几滴色泽鲜艷仿佛蕴含著勃勃生机的血液,立刻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然而,这些血珠並未像寻常血液那样顺著皮肤流淌滴落。 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小小水银珠,粘附在伤口边缘,微微颤动著,甚至缓慢而自主地向著伤口中心匯聚。 最后,它们凝成了一颗比黄豆略大、圆润饱满的血珠,那血珠就那么颤巍巍地悬在伤口上方,死活不肯掉下去。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托著它,又或者它本身就不愿离开母体。 莫图盯著那颗表现奇异的血珠,竖瞳微微收缩。 “活性再生血液……” 他说,语气里也开始带著一丝不確定, “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绿瓦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是不是这样,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莫图猛然醒悟。 他伸出爪子,在绿瓦已经快要癒合的伤口上沾了一点血,凑到眼前。 与此同时,意识沉入脑海。 意识海里,面板上的任务状態正在发生变化。 【进行中:收集魔杖核心材料(5/6)】跳了一下,变成了【6/6】。 ……还真是! 莫图一阵鬱闷,没想到自己的基础认知居然也有被绿瓦教育碾压的一天。 腹誹几句后,他决定以后少在心里嘲笑绿瓦几句。 “我需要你的血液来製作一件武器,用量不小。” 確认了血液符合要求后,莫图將爪尖上那点血蹭在兽皮袋边缘,站起身,语气正式地提出交换条件, “作为回报,等武器製作完成,我会尽力修復你的猴壶。” 听到猴壶能被修復,绿瓦的翠绿竖瞳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自从那玩意坏掉后,她已经好几天没喝到酒了,馋得连做梦都在啃果子。 “行啊。你说的话要作数!”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右前臂,横在莫图面前,覆盖著墨绿色鳞片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现在就抽?” 莫图从鳞片下取出一个造型简单、由透明玻璃管和金属针头组成的简陋提取器,闻言动作微顿: “你……不问问我需要多少吗?” “反正隔三差五打架也得流掉不少,” 绿瓦满不在乎地把手臂又往前递了递,鳞片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给你抽点,就当提前预支了。”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骨碌一转,狡黠的光芒闪过。 “对了!你那什么魔杖做出来之后,得先借我玩两天!” 她理直气壮地提出附加条件。 莫图有些无奈地看向她: “那武器是按照我的属性专门设计的,核心是雷系共鸣,你拿著……用处不大。” 绿瓦一听,立刻以为他是在找藉口推脱,当即不乐意了,嗓门也拔高了几分: “什么专门不专门的!你用得,我就用不得?不都是龙血种嘛! 你也太小气了吧!別忘了,你现在要抽的可是我的血!” 她身后的三条分叉尾巴示威般地甩动起来,发出啪啪的破空声,同时噌地把伸出去的胳膊猛地收了回来。 绿瓦挑衅似地看著蓝龙,咧开满嘴锋利的锯齿,摆出一副“你不答应就別想抽”的强硬姿態。 莫图感觉额角隱隱作痛,他用爪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好。” 他最终妥协,声音里带著一丝认命, “武器做出来,先给你玩两天。” 绿瓦这才心满意足,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得意表情,重新把右臂伸得笔直,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锋利的金属针头,小心地刺入绿瓦前臂鳞片间相对柔韧的缝隙。 暗红色仿佛蕴含著某种生命律动的龙血,开始顺著透明的玻璃管,缓缓流入下方的收集容器。 这血液果然与眾不同。 它並非静止的液体,在容器中呈现出一种微微发光的活性状態,仿佛內部有无数极其微小的光点在流动、闪烁。 其血液自身甚至在容器內缓缓旋转、碰撞、彼此交融,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微型生命体。 即使离开了本体,依旧保持著旺盛的“活力”。 莫图静静地看著容器中这奇异的血液,沉默不语。 时间在无声的抽取中流逝。 即使以绿瓦这种相对庞大的龙类体型和旺盛的生命力,短时间內被抽取相当分量的血液,她的脸色也明显苍白了几分。 精神头似乎也萎靡了一点,不復刚才的活蹦乱跳。 当收集容器终於达到所需刻度时,莫图关闭阀门,拔出针头。 他瞥了绿瓦一眼,注意到她微微喘息略显疲惫的姿態,拔针和收拢容器的动作,下意识地比平时放轻了一拍。 不过莫图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將装满活性龙血的容器小心地封好,收了起来。 第70章 龙血魔杖製成(求追读) 石屋里,月光从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 莫图把所有材料在石床上铺开。 龙血结晶、符文刻刀、雷桐木、雷系晶核、银线,以及那一大罐绿瓦的活性血液。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法师之手拿起符文刻刀。 雷桐木横在面前,银白色的木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图纸上的铭文迴路在他的意识海中展开。 每一条线的走向、深度、间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按照图纸,一刀一刀地刻下去。 木屑纷飞,落在他的鳞片上,落在石床上,落在地上。 刻刀在木质中前进的阻力很均匀,不滯涩,不轻飘,像是在引导他的手。 银线嵌入刻痕。 细如髮丝的银白色金属丝沿著符文的纹路蜿蜒,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图纸引导下,每一段银线的末端都与下一段银线的起点精准对接,没有重叠,没有间隙。 龙血结晶被研磨成粉。 深红色的粉末在石碗里堆成一小座火山,內部有液態的光泽在缓缓流转。 莫图把绿瓦的活性血液倒进石碗,用搅拌棒调和。 粉末和血液混合的瞬间,石碗里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混合后的浆液呈暗红色,浓稠得像融化的蜡,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银色光泽在流动。 他把浆液填入雷桐木上的核心凹槽。 浆液渗入木质纤维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几乎是刚填进去,就被木材吸收了。 暗红色的纹路沿著雷桐木的天然纹理向四周扩散,像是一张正在生长的血管网,从核心凹槽出发,沿著银线刻痕的路径,向杖身的两端延伸。 雷系晶核镶嵌在杖头。 紫色的晶体被银线编织成的网兜固定,网兜的每一股银线都连接著杖身上的铭文迴路。 晶核嵌入的瞬间,杖身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但莫图能感觉到,魔杖杖身內部有某种东西开始在缓慢地脉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整根魔杖在月光下静置。 月光落在杖身上,银白色的木纹和暗红色的龙血纹路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天空的呼唤。 莫图蹲在旁边,盯著它看了很久。 系统图纸上说,这个过程叫蕴养。 让魔杖在自然魔力中静置一夜,內部的符文迴路和血脉网络会自我调整、自我平衡,最终达到最优状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天天亮,莫图从冥想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石床上的魔杖。 月光已经退去,晨光从窗洞里涌进来,落在杖身上。 深色的雷桐木,银白色的雷纹,暗红色的龙血纹路,三者在晨光中交织在一起,美轮美奐。 他拿起魔杖。 杖身入手的一瞬间,一股魔力反馈从杖身传回,与他体內的魔力循环產生了共振。 魔杖內部的龙血迴路与他自己体內的龙血种血脉產生了某种共鸣式的呼应。 他能感觉到绿瓦的血液在杖身內部流动,那种带著再生特性的活性魔力,正在沿著银线刻痕的路径缓慢循环。 与此同时,意识海中,【以绪塔尔】的面板適时弹出,更新了数据: 【龙血魔杖】 【魔力传导效率+40%】 魔力从杖尾注入,经由龙血结晶纹路传导至杖头晶核,路径损耗较徒手施法降低约四成。 同样魔力储备,法术威力接近翻倍。 【施法速度增幅+30%】 铭文迴路预存了部分法术模型结构,施法时只需注入魔力激活,省去了部分构建法术模型的时间。 比徒手施法快出一个节拍。 【获得雷系法术专属加成】 雷桐木与雷系晶核的共鸣,能產生一种特殊的电场效应。 雷系法术通过魔杖释放时,穿透力和麻痹效果会得到显著提升。 【自適应性装配】 作为你的专属武器,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武器装配方式。 无论是巫师的常规手持,还是龙类的吞入胃部,都可发挥出装备的等效作用。 嗯?自適应性装配?还有这种功能? 莫图略感意外,但隨即觉得这设计相当贴心。 他试著想像了一下自己以巨龙形態,用爪子捏著一根相对纤细的法杖去敲击敌人的画面…… 那风格確实有些违和。 而如果能直接吞入体內进行內部增幅,无疑更加符合龙类的战斗习惯,也更加隱蔽高效。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便利。 魔杖初成,自当一试锋芒。 莫图紧握杖身,感受著那温润木质下传来的、与自身血脉隱隱共鸣的脉动。 他朝著石屋外空地上隨意一挥。 “滋啦——!” 一道纤细却凝实、色泽幽蓝中带著一丝暗红血线的电弧,自杖头镶嵌的雷系晶核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数米外一块半人高的灰黑色岩石。 电弧击中岩石的瞬间,並未像寻常雷电般炸开或立刻消散。 它如同一条活著的电蛇,在坚硬的岩石表面剧烈地扭动、跳跃、蜿蜒了足足两息之久,才不甘心地彻底熄灭! 留下的,並非普通的焦黑斑点,而是一道深度超过普通雷击一倍、边缘极不规则的焦痕。 更令人侧目的是,焦痕周围,那岩石表面呈现出一圈细密如蛛网、仿佛被无数微小电弧反覆灼烧过的裂纹状放电痕跡。 仿佛那岩石的外部结构,在刚才那短暂的两息內,被持续不断地侵蚀、瓦解! 这正是魔杖核心中,绿瓦的活性再生龙血所带来的独特效果! 雷系法术击中目標后,其魔力不会立刻逸散,反而像拥有生命般,持续啃噬目標的魔力防护或物质结构,造成远超瞬间爆发的后续破坏。 莫图凝视著岩石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焦痕,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锐利而满意的光芒。 有了专属武器,果然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魔力的掌控更加精细,法术的凝聚与释放更加迅捷流畅,而最终的威力与附加效果,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若是此刻再遭遇那个灰衣巫师马修…… 他將这个带著寒意的念头暂时压下,將龙血魔杖轻轻平放在石桌上。 意识深处,面板再次展开。 【真理之路】收集材料,成功打造出自己的专属武器。奖励:炼金术lv1(你在製作魔像、实验器具等炼金器具时,具备一定的工艺基础)。(已完成) 旧任务显示完成。 而隨著任务完成的提示,一股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经验洪流,如同解封的记忆般,涌入莫图的脑海。 这並非单纯的知识灌输,而是更加宝贵的、千锤百炼的实践经验! 仿佛他曾在某座古老的炼金工坊中,度过了无数个埋头苦干的日夜。 记忆里的他亲手触摸过上百种材料的纹理与温度,无数次调整过熔炉的火候,精准地刻划过成千上万的符文线条…… 而关於材料特性、金属熔铸、能量迴路与物质结构之间的微妙平衡、基础炼成阵的绘製要点等等。 这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內容,此刻也都化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覆盖著幽蓝鳞片的爪子,一种经验积累下的篤定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莫图面板上的技能栏更新了。 【技能】:魔力感知(lv1)、血光术(lv1)、符文解析(lv1)、魔药学基础(lv1)、炼金术(lv1) 莫图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向石屋角落。 原先那个被绿瓦抱怨了许久、造型奇特的猴壶,正歪倒在那里。 他走上前,伸出爪子,將那个炼金酒壶稳稳地拿了起来。 这一次,触手冰凉坚硬的壶壁,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在他眼中不再是无序的天书。 壶体的结构、內置的微型法阵节点分布、催化核心可能的失效原因…… 种种信息,如同被点亮的星图,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清晰起来。 炼金术 lv1,已就位。 第71章 修復猴壶(求追读) 莫图將猴壶翻转过来,壶底朝上,用爪尖轻轻敲击底部鐫刻的符文区域。 声音沉闷而扎实,並无清脆的破裂声。 这表明壶体结构完好,没有產生裂纹或暗伤。 他凝神静气,將精神力缓缓探入壶身內部,沿著那几处微弱的魔力节点逐一扫描、分析。 温控节点位於壶身中段,紧贴內壁,由三组相互嵌套的精密符文阵列构成,负责维持壶內恆定的发酵温度。 其中一组符文因长期使用或材质老化,出现了明显的磨损。 其线条变得模糊不清,导致温度输出信號极不稳定,时而过高杀死菌群,时而过低延缓发酵。 菌群在反覆的极端温度衝击下,最终彻底失衡、衰亡。 而加速催化节点位於壶底,由一组螺旋上升的复杂符文构成,其作用是高效催化果糖转化为酒精,以此作为生化反应。 符文本身完好无损,但其与温控节点之间的魔力连接迴路,出现了一处断裂。 很可能是猴壶曾被磕碰或高温摔落,导致內部一条极其细微的魔力通路中断。 催化节点仍在空转,却接收不到温控节点传来的时序指令,如同失去舵手的引擎。 密封性倒是没有问题。 壶盖边缘的密封符文阵列完好无损,魔力屏障完整。 这表明壶內出现的霉菌污染,並非外部侵入,而是內部菌群因温度失控、生態崩溃后,自行变异滋生的结果。 心中有了全盘把握,莫图將猴壶正放,操控法师之手从石桌上取过那柄符文刻刀。 lv.1的炼金术等级虽不算高深,但用来修復这样一个功能明確、结构相对基础的炼金酒壶,已然足够。 他用刀尖將磨损的符文线条重新刻深,每一刀都沿著原来的纹路走,力度均匀,深浅一致。 接著,他又取来一小段备用的秘银线。 微型法师之手的操控下,银线的一端焊在温控节点的输出端,另一端焊在催化节点的输入端,中间打了一个结,用魔力封住。 整个修復过程,持续了大半天。 凭藉著刚刚获得的lv.1炼金术经验与知识,莫图不仅修復了损坏的节点与迴路,还顺手对猴壶整体进行了一次细致的保养。 他清除了猴壶內部淤积的腐败残渣,並用温和的魔力流冲刷了所有符文迴路,確保其运行顺畅。 而此时的绿瓦,早已不在旁边。 她起初还饶有兴致地蹲在一旁观看,但没过多久就觉得枯燥乏味。 当她的目光瞥见石桌上那根新製成且造型奇特的龙血魔杖时,眼睛顿时一亮。 趁著莫图全神贯注於修復工作,绿龙悄悄伸出爪子,將魔杖顺了出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正在修东西的蓝龙见到了这一幕,但他並没有阻止,因为这毕竟也算是先前的约定。 修復完成,莫图拿著焕然一新的猴壶走出石屋。 空地上,绿瓦正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蹲著,手里紧紧攥著那根龙血魔杖,对著空气胡乱比划。 不是她的爪子握不住,而是魔杖內部那高度特化的雷系能量迴路,与她自身的绿龙血脉魔力產生了剧烈的属性排斥! 每一次她尝试注入魔力,杖身上的暗红色龙血纹路就会剧烈地明暗闪烁,仿佛在发出痛苦的抗议。 她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又强行试了一次—— “噼啪!” 一道歪歪扭扭、黯淡无光的电弧勉强从杖头窜出,飞了不到两米,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消散在空气中。 “你看,我就说了,这魔杖你用不了。” 莫图走过去,语气带著调笑。 绿瓦悻悻地將魔杖塞回莫图爪中,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垃圾法杖。” 隨即目光灼灼地盯上了他另一只手里的猴壶,翠绿的竖瞳里燃起期待的火苗:“修好了?!” “试试。”莫图將猴壶递了过去。 “真修好了?!!” 听到蓝龙的话,绿瓦眼睛骤然放光,接到手后抱起猴壶就跑。 莫图缓步跟上,只见绿瓦一溜烟衝到营地边缘一棵野果树下,伸出爪子,也不管果子是生是熟、是酸是甜,胡乱薅了一大把。 红的、青的、半红半青的,一股脑儿全塞进了猴壶那细长的壶口里。 然后她砰地盖上木盖,抱起猴壶使劲摇晃了几下,仿佛这样能加速发酵似的。 做完这一切的绿龙把它郑重其事地放在地上,自己则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壶口,尾巴尖因为期待而微微颤动。 “不是说要等一天才能出酒吗?”莫图提醒道。 “你说得对。” 绿瓦口中这样应著,却是头也不回,依旧保持著蹲守的姿势。 显然打算贯彻眼见为实的原则。 莫图摇了摇头,对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毫无兴趣。 他张开嘴,喉部肌肉微微蠕动,那根龙血魔杖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滑入他的口中。 在自適应装配的作用下,魔杖经由食道,最终落入特化的储物胃囊之中。 但莫图感觉自己与龙血魔杖的精神联繫並未中断,反而能继续发挥出百分百的效用。 转身走回石屋的途中,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脑海。 龙血魔杖製成,【以绪塔尔】金手指给出的任务面板,果然已经刷新。 三个选项缓缓浮现在幽蓝色的面板上,每一个选项后面都跟著一行小字注释,像是金手指在推销自己的商品。 【真理之路】已完成,当前可选任务如下: 任务一:【青铜之血】击杀20头同阶魔兽並汲取其魔核力量。奖励:当前魔兽等阶晋升为二阶。 (“黑铁之躯?青铜之血?不……不对!还有白银意志!”) 任务二:【启迪之路】收集材料,成功打造出属於自己的魔偶构装。奖励:炼金术lv2(你在製作魔像、实验器具等炼金器具时,具备很强的工艺基础)。 (“我猜,你一定想要一个绝对忠诚於你的魔偶少女!”) 任务三:【元素亲和】学会任意一道火系一环法术。奖励:精神力上限+3%,解锁【火元素亲和】特质 (“熔岩池!啊~多么舒服的温泉澡。快!跳进去!”) 第72章 【青铜之血】(求追读!) 意识海中,【以绪塔尔】面板悄然更新。 三个全新的任务选项如同星辰般依次点亮,散发著不同色彩的微光,静静等待著选择。 莫图金色的竖瞳扫过三个选项,心中迅速开始了冷静的分析与权衡。 【青铜之血】,毫无疑问,是当下最契合他需求的选择。 他当前最迫切的,是提升硬实力,避免再次陷入面对灰甲圣罚骑士,或畸变巫师马修时那种无力抗衡、只能被动挨打或等待救援的窘境。 直接提升魔兽等阶,意味著身体素质、魔力总量、生命层次的全面飞跃,这是最直接、最快速的战斗力提升途径。 类似的晋升任务,他在幽暗之森时就完成过。 那时他刚来这方世界不久,便与鯊白联手猎杀腐泥种,最终晋升一阶。 之后更是带领鯊白击杀了与他们有些许仇怨的一阶浅水鱷,助其同样跨入一阶魔兽的门槛。 想到这里,莫图心中微微一动。 自从在幽暗之森与鯊白分別,来到边境加入第七混合协防小队,转眼已近一月。 那个有些憨直、却绝对可靠的白龙亚种伙伴,不知现在如何了? 分別时“会回去找你”的约定,他並未忘记。 或许,该多留意一下龙巢军团那边的消息,看看是否有鯊白的踪跡。 再看任务二【启迪之路】。 这对应著在炼金术领域的进一步深入。 若能打造出一具属於自己的魔偶构装,无疑能极大增强综合实力,多一个忠诚且不知疲倦的帮手。 然而,仔细推敲,这个任务不確定性极高,耗时极长。 以他目前仅lv1的炼金术水平,即便是打造一具最基础的魔偶,也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精力。 並且在这一切开始之前,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设法获取一份对应的基础款构装图纸。 这个任务並非不能做,但性价比极低,风险极大。 贪图高额奖励而选择一个过於严苛、可能长期卡住进度的任务,绝非明智之举。 利用【以绪塔尔】金手指的最佳策略,应该是持续且高效地完成短期任务,不断积累奖励,实现滚雪球式的稳步提升。 至於任务三【元素亲和】,算是任务栏里的常客了。 莫图记得上次也有类似的选项,不过是针对水元素。 这次换成了火元素,奖励也从上次的精神力+1%提升到了+3%。 但前提条件是“学会任意一道火系一环法术”。 以他目前初等巫师学徒的身份与知识储备,想要独立学会一道一环法术,难度不亚於登天。 这显然不是一个短期內能完成的目標。 利弊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几乎没有更多犹豫,莫图的意识,果断地集中在了任务一【青铜之血】之上。 面板上,代表该任务的光標骤然金光大盛。 而其余两个任务选项则如同潮水般悄然隱去,只留下清晰的进度提示: 【当前任务进度:击杀二十头一阶魔兽並汲取其魔核力量(0/20)】 翌日清晨,莫图是被一阵近乎吵闹的欢呼声吵醒的。 他走出石屋,晨光熹微中,只见绿瓦正蹲在那个修好的猴壶旁边。 绿龙手里捧著一个粗糙的陶碗,碗中盛满了暗红色、澄清透亮、表面浮著一层细密气泡的液体。 浓郁而醇厚的复合果香混合著淡淡的、诱人的酒香,正从碗中飘散开来。 绿瓦仰起头,咕咚灌下一大口,隨即龙类锯齿完全咧开,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近乎陶醉的傻笑。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她看见蓝龙,兴奋地大喊著,尾巴都忍不住在地上轻快地扫动, “莫图你也太厉害了!我之前怎么摆弄都不行,你只用炼金术轻轻一弄,这猴壶就彻底活过来了,连酿出来的酒都和以前一样!” 绿瓦端著碗,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把碗直接杵到蓝龙鼻子底下, “你尝尝!快尝尝!这可是沾了你的本事才酿出来的好酒!” 莫图低头,看著碗中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果酒,接过碗,浅尝了一口。 入口先是清爽的果酸,隨即是恰到好处的甜润,口感醇厚顺滑,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酒精度带来的温热感。 风味层次远比他在蓝星品尝过的那些散装葡萄酒要丰富精妙得多。 这炼金酒壶的效果,果然不凡。 “好喝吧?” 绿瓦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两颗星星,满是期待和得意。 “嗯。” 莫图点了点头,將碗递还。 绿瓦一把抢回碗,又仰头吨吨吨灌下几大口,脸上泛起满足的红晕。 她宝贝似的抱起那个猴壶,哼著完全不成调的欢快小曲,朝著自己在营地外围搭建的简陋巢穴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 “喂,铁骨头。”她喊了一声。 “嗯?”莫图看向她。 “你那根魔杖……自己用著好用吗?” 她翠绿的竖瞳里,难得没有戏謔,而是带著一丝认真的询问。 莫图伸出爪子,贴在腹部,轻轻感受了一下储物胃囊中那根安静悬浮的龙血魔杖,特殊的活性魔力正在其中稳定流淌。蓝龙答道: “好用。” 绿瓦闻言,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利齿,身后的三条尾巴也愉悦地甩动了两下。 “那就好。” 她转过身,抱著她的宝贝酒壶,身影逐渐融入越来越亮的晨光之中。 只留下一句带著酒气与暖意的话语,飘荡在清晨的空气里: “下次再遇到那种穿灰皮的王八蛋……帮我,多电他几下。” 莫图站在石屋门口,目送著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今天小队没有巡逻任务,但莫图並不打算閒著。 他展开宽阔的幽蓝龙翼,双翼拍动,激起一阵气流,庞大的身躯迅速升空。 目標是营地北线,那片广袤危险、却也蕴藏著无数机会的幽水沼泽。 那里棲息著眾多生物,一阶魔兽更是数不胜数。 如此丰富的生態环境,正是检验龙血魔杖实战威力的绝佳场所。 同时,也能高效推进刚接取的【青铜之血】任务进度。 猎杀,即將开始。 第73章 伏击(求追读) 黑木集市外围,一片由风化岩石与枯黄草丛构成的荒芜丘陵。 灰色的岩石从枯黄草丛中裸露出来,像是大地上的一块块疤痕。风从北边吹来,带著沼泽的腐臭味和远处集市的人烟气。 马修蹲伏在一处岩缝中。 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灰绿色的畸变下頜和左眼。 那只眼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竖瞳,眼白泛著不健康的黄色,在暗处微微发亮。 他的身体紧贴著岩壁,左臂的畸变爪无意识地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深痕,碎石在爪尖下被碾成粉末。 脖颈侧面的皮肤下,那枚嵌入血肉的金属蜘蛛正微微发著冷光,一刻不停地记录著他的心跳、血压、魔力波动、以及畸变组织的每一次蠕动。 马修知道,这些数据最终会流嚮导师卡尔德的实验室,被分析归档,用以优化下一批符文卡牌的製备工艺。 或者……为其他实验体提供宝贵的参考。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在之前成功晋升为高等巫师学徒、勉强稳住畸变蔓延后,导师卡尔德曾对他说: “现在,你可以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语气很隨意,像是在打发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工具去休息。 说实话,马修没有太过介意导师语气里的轻视,巫师世界上下尊卑等级明確,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喜欢的事情? 马修从实验室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外面,在学院楼里转了一圈,又走到集市,又转了一圈。 在外面像一个脱离轨道的幽灵茫然地徘徊了好几天,他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无事可做了。 阿诺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的手中,带著他最后一丝与正常人世界的温情联繫。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乡下看看? 他早已不是那个怀揣梦想、写信叫来堂弟的少年,畸变的痕跡从衣领爬上下頜。 遮不住,也无需再遮。 那些熟悉的目光,如今只剩下看怪物般的惊惧与疏离。 晋升了? 摆脱了被淘汰、被送上实验台的直接威胁? 甚至拥有了可以被自己自由支配的大把时间? 这一切,在失去了所有目標、所有牵掛、所有“人”的身份认同之后,变得空洞而毫无意义。 他甚至不知道,这漫长的时间,该用来填补什么。 他只是走,机械地走,累了就蹲在某个角落,蹲到麻木,再站起来继续走。 直到第三圈,或许更久,当他的脚步再次停顿在集市边缘,目光扫过熙攘却与他无关的人流时。 两张脸,如同从记忆的污泥深处被强行拖拽出来,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一张是覆盖著暗灰色鳞片、总是低垂著眼帘、却能在瞬间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龙人少女的脸。 另一张,是覆盖著幽蓝鳞片、眼神冷漠平静、站在枯树下,爪中紧握著那截本该属於他的雷桐木的蓝龙脸。 就是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了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对,就是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抢先一步,夺走了那截雷桐木,他何必走上这条绝路? 他不必亲手葬送阿诺,不必承受那万毒噬心的晋升痛苦,不必像个活体標本一样被植入监控装置。 更不必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恐惧地確认畸变是否又蔓延到了右脸…… 自己本该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嗤啦——!” 畸变的利爪猛地挥出,在身旁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底的恐怖抓痕! 碎石飞溅。 马修盯著那些新鲜的、散发著暴戾气息的爪痕。 胸口那股淤积已久、混合著痛苦屈辱、绝望与毁灭欲的黑暗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清晰具体、可以倾泻的出口。 这不再是单纯的復仇。 这更像是一种证明。 向自己,也向这个冰冷的世界证明。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是因为他的无能。 而是因为有人挡了他的路,抢走了他仅存的、通往“正常”的可能!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幽蓝色的小点,正朝著这个方向迅速接近。 马修的异化竖瞳,骤然收缩! 日光下,那身幽蓝如深海寒冰的鳞片反射著冷冽的光泽,宽阔的龙翼在稀薄云层下方划出流畅而有力的弧线。 是那条蓝龙。 这一次,他的身边,没有那个诡异的龙人少女,只有他自己。 “好……很好。” 马修那只畸变的左爪,再次深深抠入身下的岩石,更多的碎石被碾碎、崩落。 他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混合著冰冷杀意与扭曲快意的笑容。 等候了许久的猎物,终於出现了。 —————————— 边境协防小队营地里,莫图独自振翼,朝著北方的幽水沼泽飞去。 本要验证战力加持的龙血魔杖並未持握在外,而是通过自適应性装配特性,被他吞入特化的胃囊之中。 此刻,它正静静悬浮於体內。 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龙血纹路,隨著他呼吸的节奏与体內魔力的潮汐,在胃囊里同步地微微明灭。 如同一个深植於体內,具有高效能量增幅的协调器官,与他自身的血脉与魔力循环完美共鸣。 而意识海中,【青铜之血】的任务进度条沉静地悬浮著。 【当前任务进度:击杀二十头一阶魔兽並汲取其魔核力量(0/20)】 莫图此次飞行而去的幽水沼泽,那片孕育了无数魔物的湿地,正是完成此任务的理想猎场。 晋升二阶,迫在眉睫。 灰甲人圣罚骑士那贯穿一切的圣矛,畸变巫师马修那撕裂鳞甲的利爪…… 两次被绝对力量压制的记忆,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蓝龙的灵魂深处。 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经歷第三次。 此行,既是狩猎,亦是检验。 检验这柄深藏体內、倾注心血打造的龙血魔杖,究竟能將他的实战能力提升到何种程度。 为了寻找猎物,他刻意压低了飞行高度,翼尖几乎擦过下方稀疏林地的树冠。 高速飞行带起的气流在身后拖出两道转瞬即逝的白色涡流。 蓝龙魔力感知如同无形的雷达,始终保持著约方圆数百米的持续扫描,捕捉著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或一阶生命气息。 第74章 且战且退(求追读) 当蓝龙掠过黑木集市外围那片荒芜丘陵的上空时,感知的边缘,猛地触碰到了一个略带熟悉的、却又发生了某种剧变的气息! 那气息驳杂混乱,如同被强行撕裂后又用拙劣针线粗暴缝合的破布,充满了不稳定与狂暴的因子。 能量强度,已然达到高等学徒的层级。 並且,正以极快的速度,自下方丘陵中,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急速接近! 来人意图昭然若揭。 而此刻莫图的体內,胃囊中的龙血魔杖仿佛感受到了威胁,杖身的脉动骤然加速、增强。 蓝龙於此刻也瞬间记起了这股扭曲腥臭、混合著沼泽毒蜥特有腐毒与浓烈血腥气的味道来源! 就在此刻! “咻——!” 一道身影裹挟著灰绿色的能量光芒,如同出膛的毒弹,自下方一处岩缝中悍然衝出,直扑半空中的蓝龙! 马修·安德森! 高速移动的气流將他头上的兜帽猛地掀飞,彻底露出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灰绿色、质地粗糙如砂纸的鳞状增生,从左下頜一路蔓延,覆盖了小半张左脸,直抵颧骨。 左眼瞳孔彻底异化为爬行类的竖瞳,眼白浑浊,布满暗黄色的血丝。 他咧开的嘴角,露出了几颗变得尖锐且参差不齐、如同肉食鱼类般的利齿,而牙齦则呈现出不健康的紫黑色。 让莫图颇为注目的,是马修那完全畸变的左臂。 那只龙爪比上次交手时更加粗壮狰狞,覆盖著更为厚实的灰绿色角质。 属於龙类的五根鉤状利爪弯曲如镰,表面密布著仿佛在呼吸般明暗交错的鳞状纹理。 马修並未像蓝龙那样拥有真正的翅膀,而是依靠体內那股狂暴的、由畸变血脉与绿龙之力强行糅合而成的驳杂魔力。 在背后强行凝聚出两片边缘破碎、形態不稳、如同能量投影般的灰绿色光翼。 光翼上遍布破洞,显得脆弱而诡异,然而在高等巫师学徒的精神力加持下,却足以支撑他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与莫图对峙。 那只畸变的龙爪,笔直地指向莫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雷……桐……木。” 马修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长期压抑后骤然爆发的、不自然的神经质颤音。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莫图,仿佛能穿透龙鳞,看到那已被吞入胃袋的龙血魔杖, “是你们……拿走了我的雷桐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控诉与疯狂的恨意: “你知不知道……没有那块木头……我……经歷了什么?!” 莫图已经彻底认出了对面的巫师学徒。 他没有言语,体內胃囊中的龙血魔杖瞬间与他达成更深层次的连接。 杖身的脉动与蓝龙的心跳、魔力奔流完全同步,一股凝练而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暗红色的龙血纹路在胃囊的微光中炽烈地亮起,仿佛一柄於体內出鞘的利剑。 莫图没有询问对方这段时间的境遇。 因为一切答案,都清晰无比地写在了马修的身上。 那被畸变撕裂又勉强癒合的皮肤;那只冰冷疯狂的异化竖瞳;嘴角那些违背常理的尖齿;以及脖颈皮肤下,那隱约透出的、属於冰冷炼金装置的金属冷光…… 这便是那条被逼至绝境、彻底扭曲、又將一切怨恨归咎於他人的灵魂,所呈现出的最终形態。 大敌当前,莫图体內的魔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流转,龙血魔杖的增幅效果全开。 他本以为,在获得魔杖加持后,若再遇马修,至少能有一战之力。 然而此刻,对方身上那股混杂著痛苦、疯狂与毁灭的高等学徒气息,让蓝龙心中一凛。 对手,也变得更强了。 马修此刻显然也没有任何废话的兴趣。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背后那对残破的灰绿色能量光翼猛地一振—— “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绿色的疾影,带著浓烈腥风与不加掩饰的杀意,朝著莫图悍然扑杀而来! 畸变爪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悍然劈下! 五根弯曲如镰的鉤状指甲,在空中拖曳出五道灰绿色的、如同腐坏粘液凝聚而成的能量轨跡。 爪尖縈绕的魔力粘稠厚重,散发出沼泽深处淤泥般的腥臭与腐蚀性。 莫图没有取出魔杖,但体內的龙血魔杖与他血脉相连的增幅,已然全开! 他仅仅是抬起了覆盖著幽蓝鳞片的前臂,做出格挡姿態。 就在畸变爪即將触及鳞片的瞬间—— “滋啦——!” 银白色的、由魔杖核心雷系晶核激发的电弧,混合著暗红色、源自龙血迴路活性侵蚀力量的魔力。 如同从莫图体內喷薄而出,瞬间涌现在他格挡前臂的前方。 这些电弧与魔力交织、凝聚成一面跳跃著电蛇、流淌著血光的双重能量屏障! “轰——!!” 畸变爪狠狠砸在屏障之上! 爆裂的电弧如同无数细小的银蛇,顺著爪面疯狂窜向马修的左臂! 灰绿色的畸变鳞片被电得捲曲、焦黑,发出密集的滋滋灼烧声。 而那股暗红色的活性魔力,则如同跗骨之蛆,沿著爪尖的接触点,无声无息地渗入畸变组织深处。 它並非瞬间破坏,而是如同生物毒素般,持续而缓慢地侵蚀瓦解著畸变细胞的活性结构。 马修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左爪猛地回缩。 但他的反应比上次交手快了数倍! 回缩的同时,那只尚保持人形的右拳,已经裹挟著灰绿色的、带著强烈毒性与腐蚀性的魔力,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莫图的前臂! “砰!” 拳头砸在能量屏障上,力道大得出奇! 莫图只觉得爪腕一阵剧震,体內维持屏障的魔力循环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他借势拧身侧闪,双翼微振,向后疾退数米,拉开了距离。 就在后退的轨跡中,莫图心念微动,体內龙血魔杖的雷系共鸣瞬间激发! 蓝龙抬起自己的右爪,一道能量集束在其中快速凝聚。 莫图將其对准马修,宛若瞄准敌人的炮口。 “噼啪——!” 一道凝练如紫色光束的雷击,以远超普通电弧的速度,破空射出! 马修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闪避动作,光束已然精准命中他的胸口! “滋——轰!” 雷击在命中的瞬间炸开! 紫色的电弧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 它们以击中点为中心,向马修的肋骨、锁骨、脖颈乃至脸部疯狂蔓延、爬行,持续灼烧著所过之处的每一寸皮肤与鳞片! 与此同时,那股暗红色的活性侵蚀魔力,也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沿著雷击造成的焦痕边缘迅速扩散、渗透。 进一步加剧著伤害与对敌方组织修復能力的抑制! 马修的身体在半空中明显顿挫了一下。 此时他胸口一大片畸变鳞甲被彻底烧焦、碳化、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正试图缓慢蠕动癒合的嫩肉。 这些嫩肉被龙血魔杖引导出的活性魔力死死黏附、啃噬著,癒合速度奇慢无比。 然而,他非但没有后退,那只刚刚遭受电击与侵蚀的左爪,竟再次高高扬起,带著更猛烈的势头,朝向蓝龙又一次狠狠劈下! 速度,比上次更快了! 莫图瞳孔微缩,靠著初级战斗飞行经验的加持,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第一记斜劈,顺势用覆盖著双重能量屏障的前臂格挡开紧隨而至的第二记横扫。 但马修的攻击连绵不绝,角度刁钻,第三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划过了莫图右侧肋部! “嗤啦!” 坚韧的幽蓝鳞片此时显得有些不堪一击,瞬间被撕裂,皮开肉绽! 剧痛传来,暗红色的龙血立刻涌出,顺著鳞片流淌。 莫图咬紧牙关,忍著剧痛,体內魔杖的能量再次爆发! “噗!” 一道同样凝练的雷击光束,近距离射中了马修的左肩! 光束直接在他的肩膀上贯穿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边缘同样有暗红色的活性魔力如毒藤般蔓延、侵蚀。 可马修仿佛完全屏蔽了痛觉,仅剩人形的右爪带著呼啸的破风声,又朝著莫图的头颅抓了过来! 几轮高速且凶险的交手下来,莫图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龙血魔杖的活性侵蚀魔力,確实在有效抑制著马修那源於畸变与绿龙血脉的异常再生能力。 被他攻击到的伤口,癒合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甚至停滯。 但马修的战斗方式完全变了! 他放弃了所有防守与闪避,每一击都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多添多少道焦痕与侵蚀伤口,只一门心思要將攻击倾泻在莫图身上! 莫图的肩头、肋部、左前臂又陆续增添了几道撕裂伤,蓝色的鳞片翻卷,鲜血淋漓。 而马修身上,雷击造成的焦痕与活性魔力侵蚀的暗红纹路更多。 左肩的血洞触目惊心,胸口的焦黑区域也在扩大。 可他眼神中的疯狂没有丝毫减弱,攻势反而越发狂暴、不顾一切! 莫图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眼前这个马修,已非当初会被乌娜逼退的那个巫师。 他更强了,高等学徒的驳杂魔力给了他支撑这种疯狂消耗的底力。 他也更疯了,畸变的痛苦与晋升的代价似乎彻底扭曲了他的感知与理智。 一个不惧伤痛、不畏死亡、只执著於毁灭的疯子,远比一个理智的对手危险百倍! 又一次激烈的能量对撞与爪击交换! 莫图的雷击再次命中马修胸口,將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阻住。 而马修的左爪也同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扫过了莫图作为魔力循环激发点的右前臂! “噗嗤!” 爪尖深深嵌入鳞片与皮肉,几乎触及臂骨! 剧痛让莫图体內的魔力循环都出现了一瞬的迟滯! 他闷哼一声,借著对方爪击的力道,双翼猛振,向后急速飞退,瞬间拉开了十余米的距离。 不能在这里继续缠斗下去! 他的目標是猎杀魔兽、晋升二阶,而非在半空中与一个疯子进行无谓的、消耗巨大的生死搏杀。 继续硬拼,即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会严重耽误核心任务,甚至可能引来其他危险。 而且,马修那种完全摒弃痛觉与防御的亡命打法,让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畸变状態下,对方的肉身耐久度和精神疯狂值,都超出了蓝龙的正常预估。 念及此处,莫图毫不犹豫地转身,庞大的幽蓝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蓝龙全力振翼,朝著幽水沼泽的方向疾飞而去! 在初级战斗经验的加持下,翼尖快速切开空气,留下两道清晰的气流尾跡。 这不是逃跑,而是战略性的战场转移。 幽水沼泽,地形复杂,水网密布,瘴气瀰漫,天然魔力场紊乱多变。 在那里,他作为拥有真实龙翼、適应复杂环境、且具备敏锐魔力感知的龙类,优势將得到最大发挥。 而马修那种依靠驳杂魔力凝聚能量翼飞行、且明显精神状態不稳定的对手,在沼泽复杂的环境与混乱的魔力干扰下,必然会受到诸多限制。 “別跑!” 马修沙哑、急促、带著癲狂笑意的嘶吼声从身后紧追而来。 对方灰绿色的能量翼疯狂扇动,不顾边缘破碎加剧,死死咬住莫图的飞行轨跡。 “你不是……用著我的雷桐木吗?!用它……来打我啊!!!” 莫图对身后的叫囂充耳不闻。 他將心神与体內龙血魔杖的连接提升到极致,全力催动魔力,加速朝著那片氤氳著水汽与危险气息的墨绿色湿地飞去。 身后的破风声与令人作呕的畸变气息越来越近。 但他知道,只要进入沼泽,主动权,就將易手。 就在这一追一逃中,蓝龙的意识海里,標誌著【青铜之血】的任务进度条安静悬浮著。 【当前任务进度:击杀二十头一阶魔兽並汲取其魔核力量(0/20)】 第75章 沼泽里的掠食者 幽水沼泽终年瀰漫著灰白雾气,水面浮著暗绿色的藻类,枯死的树木半截泡在水里,像溺亡者伸出的手。 这里是多种一阶魔兽的棲息地。 身披铁灰色重甲、潜伏泥底的铁鳞鱷;鼓胀毒囊、吞吐致命紫雾的毒雾蟾蜍;还有那尚未成年、却已显露出多头蛇凶性的沼泽多头蛇幼体。 它们都在这里生存繁衍。 空气里,腐殖质的土腥气与各种魔兽排泄物、尸骸分解的混合怪味,交织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生息。 偶尔,从泥沼最深处,会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发出沉闷的咕嚕声,旋即破裂,留下更深的死寂。 但对於一头有著乾旱之地血统的蓝龙而言,这片看似阴森死寂的水泽,却是一片丰饶而高效的猎场。 疾驰而来的莫图降低高度,初级战斗飞行经验让他有了做出非常规操作的基础。 蓝龙几乎是贴著沼泽那布满浮藻与腐叶的水面滑行,幽蓝的翼尖偶尔带起一连串涟漪与藻丝。 同时,魔力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最大范围地铺洒开去,捕捉著方圆数百米內的一切生命与魔力波动。 属於沙漠蓝龙那源於血脉的、对水泽生物的天然威压,在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这股龙血种威压带著苍穹眷顾者的雷霆意境,於极高处灼烧著这片潮湿世界里,每一个生灵的本能感知。 沼泽中的低阶魔兽们,在蓝龙飞入自身生存区域的瞬间,就感知到了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不適。 大部分腐泥种选择本能地规避掠食者的到来。 铁鳞鱷將身体更深地缩进冰冷的泥底,毒雾蟾蜍噗通一声钻进潮湿的泥洞,各种蛇类蜷缩起身体,儘可能降低存在感。 感知范围內,超过十头魔兽的生命波动,在同一时刻陷入了短暂的僵直与沉寂。 稍后方的雾气中,那股属於马修的、驳杂腐臭、充满畸变疯狂的魔力波动,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不捨。 对方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牢牢钉在莫图的感知边缘。 但此刻,莫图的注意力,已不完全在身后的追兵身上。 猎杀时刻,已然到来。 “哗啦——!!!” 前方不远处的浑浊水面,毫无徵兆地猛然炸开! 一头体长接近成年蓝龙三分之一、覆盖著暗沉如生铁般坚硬鳞片的铁鳞鱷,裹挟著大量泥浆与腐水,悍然跃出水面!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躯体,如同一枚从水下发射的、充满力量的炮弹。 它那张足以轻易咬断同阶魔兽粗壮骨头的巨口,此刻如血盆般完全张开。 两排参差交错的利齿闪烁著寒光,朝著低空掠过的蓝色龙影,狠狠地噬咬而来! 这头铁鳞鱷原本潜伏在此,静静等待路过的水鸟或小型魔物。 蓝龙低空掠过的庞大身影与威压,非但没能完全震慑住它嗜血的猎食本能,反而在侵入其领地的那一瞬间,激起了它暴烈的攻击欲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下方的扑杀,莫图没有丝毫慌乱。 他收拢双翼,幽蓝庞大的身躯瞬间转为俯衝姿態,如同从天空坠落的深蓝流星! 与此同时,胃囊深处的龙血魔杖,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活性纹路光芒大盛! 一股股蕴含著雷系增幅与活性侵蚀特性的精纯魔力,如同被激活的静脉血液,瞬间流动起来。 从胃壁迅速渗透到莫图自身的血液循环系统之中,並经由血管网络,瞬间传导、灌注至全身! 没有取出、握持的繁琐过程,魔杖的自適应装配特性,使得其所有增幅效果,在主人心念动起的剎那,便已完成无缝对接与全功率加持! 魔力传导效率+40%! 施法速度增幅+30%! 雷系穿透与麻痹效果大幅强化! 活性侵蚀特性同步就位! 所有增幅在体內完成的瞬间,莫图的龙爪,已然率先与铁鳞鱷的巨口发生了接触! “砰!” 覆盖著幽蓝鳞片、此刻縈绕著微弱电弧与暗红血光的右前爪,精准而蛮横地扣住了铁鳞鱷张开的上顎! 锋利的爪尖,如同最坚韧的钢钉,硬生生刺入它那號称铁鳞的坚硬角质缝隙,深深嵌入上顎相对脆弱的软组织之中! 铁鳞鱷那张足以咬碎岩石的恐怖巨口,竟被这单爪之力,强行按压得死死闭合! 上下顎被龙爪卡住,无法咬合!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挣扎,粗壮的尾巴拍打出大片水花,坚硬的铁鳞与龙爪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溅起点点火星! 然而,莫图的爪子如同焊接在了它的顎骨上,纹丝不动! 他保持著俯衝的势头,压著这头疯狂挣扎的一阶魔兽,如同一颗陨石般,狠狠砸进了沼泽边缘的浅水淤泥区! “轰隆——!!!” 泥浆如同被引爆般冲天而起! 黑色的腐水、暗绿的藻类、浑浊的泥浆混合著被溅起的枯枝败叶,形成一场骯脏的暴雨,哗啦啦落下。 铁鳞鱷的挣扎在泥水中激起更大范围的混乱,泥浆混著它口腔被爪尖刺破后渗出的血沫,溅满了莫图幽蓝的鳞片。 它本能地试图翻滚,利用体重和泥水的浮力摆脱压制。 但莫图早已四爪稳稳落地,重心低沉,如同一座钉入大地的钢铁堡垒,將铁鳞鱷死死压在身下泥泞之中。 紧接著,莫图张开了龙口。 喉部深处,幽蓝色的光芒急速匯聚、压缩、质变! “吼——!” 龙血魔杖加持下,一道蓄势已久的粗大雷光,自龙喉中喷薄而出,毫无阻碍地灌入铁鳞鱷的口腔之內! “滋——嘭!!!” 雷光在鱷鱼体內轰然炸裂! 无数细密如丝的暗红魔力携著侵蚀活性,借著雷电爆裂的威势,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刺入它每一寸內臟、每一根神经、每一缕血肉。 铁鳞鱷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粗壮尾巴在泥水中无力地一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泥花,便再无动静。 那股凶悍的生命气息,如同被狂风碾灭的烛火,瞬息消散殆尽。 莫图上前,龙爪轻易剖出温热的魔核,张口直接吞入腹中。 淡蓝色的能量光点自龙鳞缝隙间微微溢出,流转周身。 【青铜之血】任务进度:(1/20) 吸收完魔核,莫图从泥浆中缓缓站起。 幽蓝的龙鳞上沾满了黑色淤泥、暗绿水藻以及尚未乾涸的鱷血。 在沼泽灰白雾气的整体映衬下,蓝龙身躯泛著一种冰冷而野性的光泽。 他没有去清理,甚至没有抖动身躯。 因为,下一波猎物,已被此地的血腥与动静惊动。 “咕……呱……” 三只体型如水缸、皮肤布满噁心脓包与粘液、毒囊鼓胀如皮球的沼雾蟾蜍,从岸边潮湿的泥洞里相继钻出。 它们身上开始瀰漫出淡紫色、带著甜腥与剧毒的雾气。 莫图只是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冰冷地扫了过去。 属於蓝龙那更加凝练的龙威,如同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笼罩向这三只毒物。 最前方那只沼雾蟾蜍,鼓胀的毒囊猛地一瘪。 並非主动释放毒雾,而是因突然的恐惧僵直导致控制毒囊的肌肉彻底痉挛、失控! 大量毒液逆流,瞬间堵塞了它的气管与食道! 它徒劳地张开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沼雾蟾蜍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竟因自身恐惧导致的生理紊乱而陷入窒息! 另外两只见状,残留的求生本能驱使它们立刻转身,用短小的后肢疯狂蹬地,试图逃回泥洞。 莫图的意念微动。 体內魔杖的雷系共鸣瞬间激发。 两道比之前对付铁鳞鱷时细得多、却更加迅捷精准的紫色电弧,后发先至。 它们如同捕食的毒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折线,同时击中了两只逃跑蟾蜍潮湿粘滑的背部! “噼啪!噼啪!” 电弧在它们身上炸开、跳跃! 活性侵蚀魔力如同跗骨之蛆般迅速渗入这些个体弱小的一阶魔物。 更致命的是,它们体表瀰漫的、尚未完全散开的紫色毒雾,在与高度凝聚的雷元素接触的瞬间—— “轰!轰!” 如同被点燃的瓦斯,接连爆开了两团拳头大小、紫中带黑的火球! 高温与衝击进一步加剧了伤害! 两只沼雾蟾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肚皮翻白,四肢还在神经反射地微微抽搐。 【青铜之血】任务进度:(3/20) 莫图迈开步子,沉重的龙爪踏入泥水,急速走到那只因恐惧窒息、尚未完全断气的第一只蟾蜍面前。 抬起右前爪,落下。 “噗嗤!” 粘稠的、混合著毒液与內臟的浆液在爪下爆开,溅射向四周。 紫色的毒液流淌开来,將一小片泥水染成诡异的色泽。 【青铜之血】任务进度:(4/20) 同等阶位下,龙血种对普通魔兽的先天碾压,配合龙血魔杖带来的全方位战力加持,让这场狩猎变得如同收割杂草般高效而冷酷。 吞噬完魔核后,莫图没有停留哪怕一息。 他再次振翼,庞大的身躯从泥泞中拔起,带起一片污浊的水帘,继续朝著沼泽深处飞去。 幽蓝的龙影在灰白雾气中若隱若现,如同一位行走於死亡帷幕后的收割者。 片刻之后。 马修的身影,终於追至铁鳞鱷陈尸之处的上空。 他悬停在瀰漫著血腥与焦糊味的雾气中,低头,看向泥水中那具被暴力碾压、又被雷光从內部摧毁的鱷鱼尸体。 尸体上除了明显的雷系法术焦痕,更有触目惊心的、由纯粹龙类爪牙造成的撕裂伤与贯穿伤。 他畸变的左爪在空中无意识地攥紧,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灰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阴鬱。 他无法理解这头蓝龙在逃亡途中,为何还要浪费时间猎杀这些低阶魔兽。 但这丝疑惑,瞬间便被更加汹涌的怨恨与杀意所淹没。 “不管你耍什么把戏……” 马修嘶哑地低语,背后那对愈发残破的灰绿色能量翼猛地一震,捲起一阵带著腐臭的腥风。 他再次加速,朝著蓝龙身影消失的雾气深处,死死追了上去。 第76章 缠战 接下来的追逐战,在灰雾瀰漫的沼泽上空与水网泥泽之间,激烈而诡异地展开。 莫图如同一位效率惊人的死神,不断遭遇、锁定、击杀沿途的魔兽。 他绝不恋战,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利用蓝龙血脉对水泽魔兽的天然克制、自身远超同阶的身体素质、以及体內魔杖提供的全方位战力加持,莫图將猎杀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除去绝对的实力碾压,更关键的是血脉层级的压制。 铁鳞鱷、毒雾蟾蜍、沼泽多头蛇幼体…… 这些依赖丰沛水元素与特定生態环境生存的低阶魔兽,在面对来自乾旱沙漠的蓝龙血脉威压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不適被急剧放大。 它们的反应,要么是僵直呆滯,要么是仓皇逃窜,要么便是攻击动作严重变形、迟缓。 而莫图,总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本能破绽。 一处浑浊的水潭边,一头幼年期的沼泽多头蛇被周围动静扰动,刚刚从泥浆中探出三个狰狞的头颅,六只冰冷的竖瞳同时倒映出幽蓝龙影掠过的轨跡。 本能尖叫著让它缩回泥浆深处! 但太慢了。 多头蛇本就迟缓的神经传导速度,加上三个头颅之间协调反应所需的时间,在蓝龙面前,显得笨拙而致命。 莫图几乎没有调整飞行姿態,直接从俯衝轨跡中伸出右前爪,精准如铁钳般,扣住了其中一颗脑袋的脖颈连接处! 紧接著,龙翼猛地一振,腰腹核心力量爆发—— “哗啦啦——!!!” 整条长达十数米、比成年龙类身躯更为修长的蛇形身躯,竟被他单爪硬生生从粘稠的泥浆中拖拽而出,带起漫天泥雨! 多头蛇另外两颗头颅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嘶鸣,疯狂地撕咬、缠绕向莫图的手臂。 它们锋利的毒牙在幽蓝鳞片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与道道白痕,却连最外层的龙鳞都无法彻底咬穿! 黑铁之躯赋予的骨骼与鳞片基础硬度,远非这种幼体多头蛇的咬合力所能撼动。 莫图甚至懒得理会另外两颗头的骚扰。 胃囊中的魔杖將活性侵蚀魔力注入血液循环,再经由血管精准导向扣住蛇颈的爪尖。 暗红色的活性魔力无声渗入伤口。 与此同时,一股经由魔杖深度增幅並且高度凝聚的雷系魔力,同样从爪尖灌入那颗被扣住的头颅! “滋啦——!!!” 雷光顺著多头蛇共享的脊椎神经系统,如同狂暴的电流般瞬间蔓延至全身! 三个头颅的动作同时僵直、定格! 活性魔力更是在其神经网络中疯狂扩散、侵蚀,让每一个神经元都如同被串联起来的电路电容,彻底被击穿、麻痹、短路! 多头蛇幼体沉重的身躯无力地摔回泥潭,溅起冲天的污浊水花,落了莫图满头满身。 三个脑袋如同死蛇般瘫软在泥面上,猩红的信子耷拉在外,已然彻底失去了生机。 【青铜之血】任务进度:(7/20) 马修数次凭藉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短暂追上了莫图的猎杀节奏。 两人在雾气中、水面上方激烈碰撞,畸变爪与龙爪交击爆出沉闷巨响,灰绿色的腐毒魔力与银紫色电弧交织炸裂。 但每一次,莫图都利用碰撞的力道、更胜一筹的飞行技巧与空中机动性,巧妙借力拉开距离。 在奋力脱身之后,蓝龙转身便扑向下一个感知到的魔兽目標。 马修那几次志在必得的扑杀,锋利的畸变爪尖距离莫图的后心或颈侧,往往只差毫釐,却总被蓝龙那不可思议的空中急停、变向或侧滚所化解。 【自由之证】任务奖励的初级战斗飞行经验,在此刻,被这位沙漠与天空的主宰运用到了最大化。 而几次追击失败后,马修也曾尝试预判拦截。 他绕到前方,算准莫图的猎杀路线,悬停在半空,畸变爪张开,灰绿色的能量翼剧烈鼓盪,准备正面硬撼。 然而,在完全扩散开来的魔力感知下,沼泽中蛰伏的魔兽,成了莫图最好的帮手。 面对拦路的马修,莫图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衝去! 就在双方即將碰撞的剎那,莫图猛地偏转翼尖,以一个近乎直角的上仰机动,险之又险地从马修头顶掠过! 同时,他头也未回,喉中雷光一闪—— “轰!” 一道凝练的雷击並非射向马修,而是轰入了马修身后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水面! “哗——!!!” 泥浆炸开! 一头被惊扰的铁鳞鱷暴怒地跃出水面,巨大的身躯带著泥水,张开血盆巨口,本能地攻向距离最近、且背对著它的活物。 正是马修! 马修猝不及防,只得仓促回身,畸变左爪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铁鳞鱷咬来的上下顎! 他怒吼一声,手臂肌肉賁张,硬生生將鱷鱼的下顎掰得脱臼,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但与此同时,铁鳞鱷那粗壮有力的尾巴,也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结结实实地拍中了马修的左侧肋部! “砰!” 马修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得横移数步,气血翻涌。 等他勉强稳住身形,扭断鱷鱼脖颈再回头时,莫图的幽蓝身影早已消失在更浓郁的雾气深处。 只在感知边缘,传来又一头毒雾蟾蜍被击杀时微弱的魔力波动。 【青铜之血】任务进度,在血腥与泥泞中,稳步而冷酷地增长。 9/20……13/20……16/20…… 代价,同样在双方身上不断累积。 莫图幽蓝的龙躯上,新添的伤口越来越多。 追逐中那些短暂却凶险的交手,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多处鳞片已经翻卷、碎裂,露出下方顏色较浅、不断渗血的內皮。 左翼的翼膜被撕裂开一道近半米长的口子。 蓝龙每一次奋力振翅,都会牵动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而背部,三道最深最长的平行爪痕,从后颈下方一直延伸到右侧肩胛骨。 那是马修在一次极其凶险的贴身后仰扑杀中留下的礼物。 蓝鳞破碎,皮肉翻卷,伤口处的鲜血沿著脊背流淌。 它们在高速飞行中被气流拉成一条细长而刺目的猩红血线,滴落进下方的沼泽。 但蓝龙没有停下。 如同老练的猎手进入了自己的领域,伤痛只会让狩猎的本能更加清醒、执著。 后方追击的马修状態同样糟糕。 龙血魔杖的活性侵蚀魔力,如同最顽固的毒素,在他体內持续发挥著破坏作用。 那些被雷霆反覆命中的焦痕区域,畸变组织的再生速度被严重抑制,甚至出现了坏死发黑的跡象。 尤其是他的左臂,那只最为依仗的畸变龙爪,表面的灰绿色鳞片已经开始大块剥落,露出下方暗红髮黑、不断渗出浑浊粘液的血肉。 每一次短暂交手中,莫图的雷击都会刻意、精准地轰击在他左臂的同一片区域,活性魔力则沿著早已存在的裂缝持续渗入、深化。 如今,那片区域的畸变组织已大面积坏死。 几根最长的鉤状指甲鬆动、摇摇欲坠,关节处突出的骨刺也断裂了好几根。 马修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种钝刀割肉般的战术。 这条蓝龙,並非在胡乱攻击,而是在有预谋、有步骤地瓦解他最强的武器! 每一次雷击与侵蚀,都像是砸在同一颗钉子上的重锤,要將他的畸变左臂,一点一点,从武器变成累赘。 但马修同样没有停下。 此刻的追逐与廝杀,已如同两头在泥沼中死死咬住对方咽喉、翻滚搏命的凶兽。 鬆口,即意味著死亡。 【青铜之血】任务进度:(18/20) 终点,近在眼前。 而蓝龙期待的最终对决,亦將隨之而来。 第77章 晋升开始 莫图落在一截半浸在泥水中的巨大枯木上,喘息。 一刻不得停歇的高强度追逐猎杀、以及与马修的凶险缠斗,纵使他身为拥有28.5%龙族血脉的蓝龙霜胎,体內原本充沛的魔力也已濒临枯竭。 胃囊中的龙血魔杖,光芒黯淡了许多。 杖头镶嵌的雷系晶核表面,跳跃的电弧几乎微不可察,杖身內部由秘银线编织的能量网兜,也因过度负荷而出现了几处细微的鬆动。 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无数细小的针,隨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不断刺激著他的神经。 左翼膜撕裂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锐痛。 幽蓝的鳞片被乾涸的血跡、湿滑的泥浆与魔兽的体液糊满,失去了原本冷冽的光泽,变得斑驳而骯脏。 马修紧隨其后,从后方雾气中衝出,重重落在莫图对面不远处的泥沼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水。 他单膝跪地,用那只畸变的左爪支撑著身体,胸口如同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漏气般的嗬嗬异响。 他的兜帽早已在之前的激战中脱落,整张脸彻底暴露在幽水沼泽灰白的雾气里。 左半边被边缘参差的灰绿色鳞状增生完全覆盖,眼睛是冰冷的爬行类竖瞳;右半边虽还勉强维持著人形,但那只人类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充斥著疯狂与疲惫。 一人一龙,隔著浑浊的泥水与瀰漫的雾气,对视。 蓝龙目光依旧冷漠如深潭,所有的心思算计都伏在水下。 而马修復仇火焰烧得正炽,那份畸变带来的混乱与痛苦加剧了战斗的快感。 马修率先动了。 只见他低吼一声,猛地从泥水中站起,拖著那只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畸变左臂,踏著泥泞,朝著莫图衝锋!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鬆软的沼泽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坑。 黑色的泥浆飞溅,將他早已破烂沾满血污的长袍染得更加污秽不堪,分不清哪些是莫图的龙血,哪些是他自己的。 莫图没有试图起飞拉开距离。 左翼的严重伤势让他暂时失去了灵活飞行的能力。 他沉稳地从枯木上滑下,四爪著地,身躯低伏,重心下沉,摆出了最利於地面发力的搏杀姿態。 胃囊中,龙血魔杖將最后储存的、仅存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注入他近乎乾涸的魔力循环。 幽蓝的鳞片缝隙间,隱约有青铜色的光泽流转,那是血脉力量被压榨到极限、即將突破的徵兆。 马修冲至面前,那只畸变的左爪,带著最后的力量与疯狂,悍然劈下! 莫图拧身侧闪。 畸变爪擦著他肩头掠过,狠狠砸在莫图刚才立足的那截巨大枯木上! “轰——咔嚓!” 不知在沼泽中浸泡了多少年的坚硬朽木,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爆裂! 无数木屑与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莫图的眼睛在碎片袭来时骤然眯起,却没有完全闭上,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著马修的动作。 几乎在木屑炸开的同一瞬间,莫图粗壮有力的龙尾,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 从身后悄无声息地甩出,精准地抽击在马修那只畸变左爪的手腕关节处! “啪!” 蓝龙尾尖锋利的骨刺,深深嵌入了敌人那早已布满裂纹、活性魔力侵蚀最严重的畸变组织缝隙之中! 残存的活性魔力,顺著骨刺刺入的伤口,再次注入! “呃啊——!” 马修发出一声痛吼,左爪条件反射般猛地回缩。 但与此同时,他那条尚且保持人形的右臂,却以惊人的速度挥出!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闪烁著幽绿寒光的淬毒短刀,毒蛇吐信般,直刺莫图的脖颈! 感知到危险袭来,莫图猛然低头! “鐺——!!!” 短刀没能刺入脖颈,而是狠狠扎进了莫图左侧肩胛骨上方的肌肉之中! 刀尖与覆盖著黑铁之躯强化的骨骼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剧痛传来,莫图闷哼一声,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著低头的势头,向前猛衝! 覆盖著幽蓝鳞片的右前爪,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拍在了马修的脸上! “噗嗤!” 爪背上锋利的骨刺,如同犁地的铁耙,从马修的左颧骨一路斜划到右下頜!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鲜血混合著破碎的畸变组织碎片,瞬间喷涌而出! 马修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打得猛地后仰,但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却死死瞪大,未曾闭上! 他如同感觉不到脸上的剧痛,借著后仰的势头,那只刚刚收回、尚在颤抖的畸变左爪,再次毒辣地刺向莫图的腹部! 莫图极限拧身! “嗤啦——!” 畸变爪的爪尖没能刺入腹部要害,却狠狠划过了莫图的右侧肋下至髖骨! 蓝色的鳞片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巨大血槽赫然出现! 滚烫的龙血如同决堤般涌出,顺著腿侧流淌而下,滴入泥沼。 两人再次分开,各自踉蹌后退。 莫图半边身子伏在地面上,右前爪深深插入泥水中支撑著身体,剧烈地喘息。 此时胃囊中的魔杖,魔力已然彻底耗尽,雷系晶核完全黯淡无光。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魔力枯竭与剧烈创伤共同导致的肌肉痉挛与虚弱。 而在另一边,马修勉强站立著。 但他那条畸变的左臂,颤抖得比莫图更加厉害! 活性魔力的侵蚀终於突破了临界点,开始严重影响神经与肌肉的控制! 那片被反覆重点照顾的区域,坏死已经从鳞片蔓延到深层肌肉,甚至开始侵蚀骨骼! 马修左臂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如同久旱乾涸的河床,处处显现出皸裂的痕跡。 附著其上的灰绿色鳞片不断剥落,露出下方暗红髮黑、不断渗出粘稠液体的腐坏组织。 马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乎废掉的左臂,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跪地喘息的蓝龙。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露出的並非笑容,而是一种混杂著极致痛苦、无尽怨恨、以及一丝扭曲嘲讽的复杂表情。 “你那根魔杖……確实……厉害。”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破风箱在拉扯。 他停顿了一下,重重喘了口气,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住莫图。 “但……你也到……极限了。” 莫图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马修。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数字上—— 十九。 还差最后一头。 就在这死寂般的、充斥著血腥与喘息的对峙时刻—— “哗啦啦——!!!” 两人侧前方的沼泽水面,毫无徵兆地轰然炸开! 一头体型远超之前所有同类、几乎有成年蓝龙一半大小的巨型铁鳞鱷,裹挟著冲天泥浪,悍然现身! 它背脊上的鳞甲,厚重得如同一块块焊接在一起的生铁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暗黄色的竖瞳,冰冷、残忍,不带丝毫温度。 从其体型、鳞甲光泽与散发出的凶悍气息判断,这头铁鳞鱷已达一阶巔峰。 甚至可能半只脚已踏入二阶门槛,是这片水域当之无愧的一地之霸主! 这种一阶里面较强的难缠魔兽,不是莫图要猎的首要目標。 是此地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与双方交战的能量波动把它引来的。 铁鳞鱷那足以吞下半条少年龙的恐怖巨口猛然张开,锋利如刀锋的细密獠牙森然泛著寒芒,腥臭浑浊的涎水顺著顎角不断滴落,砸在湿地泥地上晕开点点湿痕。 在这猝然现身之后,它没有分辨敌我,冰冷的竖瞳直接锁定了距离最近、气息也最活跃疯狂的活物。 正是马修! “吼——!” 伴隨著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铁鳞鱷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泥头车,朝著马修猛衝而来。 血盆大口直噬他的腰腹! 突然遭受袭击,马修瞳孔骤缩,仓促转身,將那只几乎废掉的畸变左臂横挡在身前! “鏘——!!!” 鱷鱼恐怖的咬合力,结结实实啃在了马修左臂的畸变鳞甲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马修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双脚深陷泥沼,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怒吼一声,尚能活动的右掌凝聚起最后残存的灰绿色魔力,狠狠一掌拍在铁鳞鱷相对脆弱的眼眶之上! “噗!” 属於高等巫师学徒的灰绿魔力在鱷鱼眼眶內部炸开! 铁鳞鱷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巨口下意识地鬆开了些许。 就是现在! 一道幽蓝色的残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泥水中猛然弹起! 不是趁此契机飞翔出逃,而是倾尽全力的向前扑击! 目標也不是那难得被干扰的马修,而是正受痛吃紧想要撤离的铁鳞鱷! 莫图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力量,甚至不顾左翼撕裂的剧痛,强行振翅提供了一瞬间的爆发加速! 他巨大的龙爪,如同之前无数次战斗中的那样,精准而狠辣地扣住了铁鳞鱷因疼痛而微微张开的上顎! “吼——!!!” 铁鳞鱷暴怒!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试图將这只胆敢挑衅霸主的蓝龙甩飞! 莫图的身体被带得凌空飞起,伤口崩裂,鲜血狂飆,但他扣住鱷吻的爪子,如同焊接在了上面,纹丝未松! 通过胃囊中那根几乎耗尽所有、仅存最后一丝联繫的魔杖作为引导,莫图將血脉深处、细胞之中最后压榨出的魔力,连同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尽数灌注於喉部! 他的喉咙深处,最后一点、也是最凝练的一点雷光,开始疯狂匯聚、压缩! 龙口,对准了铁鳞鱷那因疼痛挣扎而暴露出的、唯一没有厚重鳞甲保护的眼眶。 那里,是通往它脆弱大脑的最短路径!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深紫近黑的雷光,如同死神的凝视,贯穿了铁鳞鱷的眼眶,在其坚硬的颅骨內部轰然爆开! 铁鳞鱷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 雷光混合著血浆与脑浆,从它破碎的眼眶缝隙中迸射而出! 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口,无力地张开,最终,轰然倒地,砸进泥沼。 溅起的浑浊浪花足有数米高,將附近的莫图与马修都淋了个透。 而几乎在鱷鱼倒地的瞬间,莫图的龙爪已闪电般探入其眼眶伤口,狠狠一掏! 一枚拳头大小、光泽深邃、能量波动远超之前所有魔核的一阶巔峰魔核,被他抓在了爪中!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马修一眼,莫图將这颗品质最佳的魔核,一口吞下! 魔核入腹的剎那,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洪流,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青铜之血】任务进度:(20/20) 意识深处,【以绪塔尔】的任务面板自动展开,金色的文字如同熔岩般流淌: 【青铜之血】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当前魔兽等阶晋升为二阶。 (“黑铁之躯?青铜之血?不……不对!还有白银意志!”) 那狂热的低语,仿佛穿透了时空,在灵魂深处迴响。 晋升,开始! 第78章 力量的代价 一股原始而狂暴的灼热感,自莫图血脉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蓝龙体內魔力自行流转,精神力也开始异常波动,其昭示著生命本源的彻底沸腾与质变! 胃囊中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龙血魔杖,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主人生命层次的剧烈跃迁。 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龙血纹路无需魔力驱动,自行炽烈地亮起。 绿瓦那充满生机与再生特性的活性龙血在杖身內加速流淌,仿佛在与莫图此刻体內正在燃烧升华的青铜之血,进行著跨越形態的应和与共振! “噼啪!咔嚓!咯嘣——!”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响,如同点燃了一串爆竹,在莫图体內连绵不绝地炸开! 每一根骨骼都在野蛮生长、增粗、加固! 关节处的软骨急速增厚、强化,以適应更强大的力量负荷! 肘部、肩胛、膝盖等部位,锐利的青铜色骨刺如同破土而出的利刃。 它们刺破鳞甲与皮肉,狰狞地生长而出,尖端闪烁著金属般的寒光! 蓝龙覆盖全身的幽蓝鳞片,正经歷著肉眼可见的蜕变! 原有的冷蓝色並未消失,而是从每一片鳞甲的根部,渗透出一种深沉厚重、如同古老青铜器氧化后的金属光泽! 这光泽完美地融入了当前的冷蓝底色之中,形成一种蓝中泛青、青中透蓝的奇异质感。 在幽水沼泽的微弱天光映照下,这层光泽如同熔化的青铜液,在鳞片表面缓缓流淌、明灭不定,充满了力量与神秘的美感。 而蓝龙左翼那撕裂的翼膜伤口处,新生且更加坚韧厚实的肉膜如同活物般急速生长、弥合,边缘处甚至勾勒出淡淡的青铜色脉络纹路。 莫图下意识地张开双翼。 新生的翼膜在雾气中完全伸展,冷蓝的底色上,那些青铜色的脉络如同天然铸刻的雷霆符文,隱隱流动著能量。 原本蓝龙背脊上那三道最深的、皮肉翻卷的爪痕,以及其胸前肋下被利爪划开的巨大血槽,因为晋升的缘故,此刻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癒合! 淡粉色的新生皮肤迅速覆盖伤口,隨即又被带著青铜光泽的新生蓝鳞所取代。 他金色的竖瞳深处,一抹炽烈的青铜色光芒骤然亮起。 但那光芒只消剎那,便又深深內敛,沉淀於虹膜的最底层,只留下瞳孔边缘一丝难以察觉的青铜色光晕。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手臂、脖颈等处的鳞片缝隙间,有暗红色如同熔融青铜岩浆般的光芒,如同血液般流淌、渗出! 一股狂暴炽烈、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气息,以蓝龙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但这异象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迅速平息、隱没於鳞甲之下。 【青铜之血·沸腾】! 这是一种將血液短暂转化为青铜熔浆般燃烧的狂暴状態,能短暂带来力量、速度、防御力的全面飆升! 和之前晋升一阶魔兽时激活的黑铁之躯一样,这是龙血种在魔兽等阶提升时,依靠血脉力量获取到的独有优势。 晋升的洪流,渐渐平息。 崭新的力量感,充盈著莫图这具完成了一次生命跃迁的龙类躯体。 意识海中,面板数据焕然一新: 【姓名】:莫图 【种族】:蓝龙 【魔兽等阶】:二阶-青铜之血(1%) 【职业等阶】:巫师(lv0) 【血脉浓度】:霜胎(28.5%)(60%解锁真龙血脉传承) 【飞行能力】:初级战斗飞行(已解锁) 【觉醒能力特质】:以绪塔尔(选择一项任务並完成,获取相应奖励) 当前任务:【青铜之血】(任务已完成) (新任务可接取) 短短片刻时间,晋升就已完成,莫图缓缓从铁鳞鱷冰冷的尸体旁站起。 他的体型,比之前魁梧了整整一圈! 肩背更加宽阔厚实,四肢肌肉賁张有力,修长的尾巴更加粗壮。 其尾巴末端原本单一的骨刺,如今也已分化增生为三根更为尖锐、排列有序的倒鉤! 二阶少年蓝龙的威仪,初露崢嶸。 冷蓝色的鳞甲上,那层流动不息的青铜光泽,即使沾染著泥浆与血污,也无法掩盖其內蕴的力量与坚硬。 他站在那里,屹立於幽水沼泽死寂的灰雾与泥泞之中。 仿佛一尊刚刚脱离古老熔炉、尚带著铸造余温与原始蛮荒气息的青铜巨像。 马修,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完整、迅猛、且毫无“代价”可言的血脉晋升全过程。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面对更强敌人时涌现的恐惧,也不是復仇计划出现意外的暴怒。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几乎要將他残余理智彻底吞噬的情绪。 一个为了力量晋升,亲手葬送血缘亲朋、承受非人痛苦、將自己扭曲成怪物的人。 此刻,眼睁睁看著另一个存在,在被他追杀、狼狈逃窜的过程中,沿途猎杀了二十头魔兽。 然后! 就在他面前,如此轻易地完成了纯粹完整、充满力量美感的生命跃迁! 没有畸变,没有扭曲,没有植入体內的冰冷监控装置,没有日夜侵蚀灵魂的悔恨与痛苦。 只有纯粹的力量增长,血脉的荣耀升华。 “……你……” 马修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乾涩、破碎的音节。 这一个字后面,仿佛有千言万语。 质疑、不甘、怨恨、乃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与羡慕。 但此刻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那里,化作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剧烈的心悸骤然在这位畸变巫师身上炸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法师之手狠狠攥碎。 一口压抑不住的腥甜猛地衝上喉头,马修再也绷不住,猛地偏头。 “噗!——” 一缕暗红夹杂著灰黑的血线从巫师嘴角溢出,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污跡。 那是被妒火与剧痛同时震碎的臟腑之血,也是他毕生执念被狠狠践踏后的无声崩裂。 莫图没有给对方任何说出口、或者消化情绪的机会。 在晋升完成的剎那,在体內新旧力量交替、新生的青铜之血最是炽烈奔涌的瞬间—— 那道冷蓝与青铜交织、散发著全新威压与危险气息的龙影,已然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蓄势。 只有一道撕裂雾气、快如闪电的掠影,朝著马修,悍然扑来! 上架感言 今日5.5k字更新完毕,明天5.1號正式开始上架! 十分感谢关键时刻追读的书友们!!!也很感谢迦南巨给予的这个机会!! 其实作者本人向来佛系,所以从来没拉票推广,也没要求过月票收藏什么的。 唯有前几天看著数据实在凉了点,开始怀疑该不会要拖到三十万字才给上架,所以硬著头皮求了一波追读。 侥倖成功,再次感谢书友们的鼎力支持!!! 说一下上架之后的更新计划。 如果有很早就入坑的朋友,那应该了解一些。本书自4月清明起就开始在囤稿,所以截止至目前,手里还有不少存稿。 预计是上架当天先五更试试水,后续日更最少6~8k,然后偶尔会隨机掉落额外的更新章节。 看作者当时码字状態与心情,也取决於书里的剧情走向。 我其实挺喜欢这个龙与巫师融合的世界观,开书时预设构想的核心主线配角到现在都还有两个没出场,慢慢来吧。 希望后面能有足够的水准,將这份对於人物的期待很好地呈现给大家。 最后,预祝大家在即將到来的五一假期里玩的开心愉悦!!!! 第80章 终结 第80章 终结 见到蓝龙袭来,马修那只已然布满裂纹、勉强支撑的畸变左爪,本能地抬起,试图格挡。 莫图的龙爪,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蓄力的过程,就这么直直地、沉重地砸落下来! 如同一柄刚从熔炉中取出、烧得通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一块锈跡斑斑早已不堪重负的旧铁板上! “砰——!!!” 上一次交手,双方的力量尚在伯仲之间,莫图或许略逊於对方畸变带来的蛮力增幅。 然而此刻,伴隨著二阶青铜之血带来的力量爆发,结果已截然不同! 马修的畸变爪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压力,发出了低沉而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如同湿透的厚木板被巨力缓慢压弯、即將断裂! 他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深深陷入泥沼。 沼泽中黑色的腐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膝弯,灌入靴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上方的蓝龙。 莫图金色的竖瞳深处,青铜色的光华如同熔岩般缓缓流转。 冷蓝色的鳞甲上,那层流动的青铜光泽,即使沾染著泥浆与血污,也难掩其新生、强悍、且纯粹的质感。 对方站在那里,如同从远古战场归来的青铜巨像,带著完整无暇、毫无缺陷的力量威压。 至此,强弱分明。 “呵————” 马修忽然自嘲般地笑了。 那是一抹很深很深的苦笑。 他那尚存人形的右眼,与已然畸变的左眼竖瞳,此刻同时映照著莫图的身影,却仿佛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马修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混合著荒诞、苦涩、不甘、以及一丝————近乎悲悯的表情。 “————你————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砂纸磨过,又像夜梟垂死的哀鸣,几乎要被沼泽的死寂吞没,“你————也是————怪物————” 莫图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龙爪再次发力。 “咔嚓——!” 这一次,是清晰无比的、结构彻底崩坏的碎裂声! 在绝大的力量施压下,马修畸变左爪的整体架构,从手背到腕关节,轰然裂开一道贯穿性的巨大裂缝! 这裂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疯狂地向四周蔓延扩散,然后瞬间布满了整条畸变左臂! 灰绿色的鳞片、暗红色的增生血肉、以及內部已然异化的骨骼,这些以往马修怎么都除不尽的顽强存在。 到得这一刻,如同腐朽的瓷器般,一块接一块地崩解、剥落。 它们纷纷掉进下方污浊的泥沼中,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响。 马修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彻底消失。 他失去了支撑,身体向后重重仰倒,砸入冰冷的泥水之中。 断裂的左臂残肢处,混合著畸变粘液的暗红色血液泪泪涌出。 断裂面组织仍在无意识地、徒劳地蠕动,试图修復,却被莫图攻击中残留的活性侵蚀魔力压死死压制,刚生出一点薄膜便迅速溃烂。 受到重创的马修躺在泥泞中,浑浊的污水漫过他的身体。 他那只人类的右眼,失神地望向天空。 透过灰白色雾气的缝隙,能看见更高处一片纯净而遥远的湛蓝。 而他那只畸变的左眼竖瞳,倒映著的,却只有永远无法穿透的、粘稠的灰白雾气。 对方的瞳孔,开始慢慢扩散。 这位畸变巫师学徒脸上最后残留的表情,不是滔天的恨意,不是无尽的不甘,也不是解脱的释然。 那是一种彻底的空茫,一种终於可以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痛苦、不用再撑下去的————空白。 莫图沉默了一息。 他决定给这位和他纠缠了一阵子的畸变巫师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隨即,他喉部深处,雷光开始凝聚。 这一次,是二阶蓝龙自身血脉激发的、更为强大的龙息雷击! 胃囊中沉寂的魔杖,將最后一丝共鸣与引导效应传递至能量核心,使得这道雷击的穿透力与毁灭性,达到了他此刻能掌握的极致。 “滋——轰!” 凝练的紫色雷光,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没入马修毫无防备的胸口。 马修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僵直。 所有畸变组织的蠕动,停止。 左眼的竖瞳,扩散至极限。 右眼的人类瞳孔,同样失去焦距。 脖颈皮肤下,那枚嵌入的金属蜘蛛炼金装置,微弱的冷光急促地闪烁了两下,如同濒死的萤火,然后,彻底熄灭。 所有的数据记录与传输,就此终结。 莫图缓缓收回外放的魔力。 周身沸腾的青铜之血光华逐渐內敛、平息,鳞片缝隙间那暗红色的熔浆光泽也隨之隱没。 几乎是同时,一股山呼海啸般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沼泽水,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深处汹涌袭来! 沉重的身躯,酸痛的肌肉,耗尽的精力—————— 所有晋升与激战后的代价,在肾上腺素逐渐褪去后,开始清晰而猛烈地反噬。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目光落向泥水中马修逐渐冰冷的尸体。 现在是搜刮战利品的时间。 黑色的泥浆如同活物,已经开始缓慢地吞没马修的脚踝和小腿。 这片沼泽从不浪费任何养料。 莫图伸出爪子,在马修破烂的长袍与残存物品中翻找。 一枚银色的戒指,从污秽中被他拈出。 戒指做工精致,戒面镶嵌著一颗暗绿色、表面蚀刻著细密符文的宝石。 莫图愣了一下。 他记得在营地军需官那里打听过储物装备的价格,那位老龙人报出的五千积分让他当时只能挠挠头尷尬走开。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疯狂、衣著落魄的畸变学徒,身上居然还有这等珍贵物品o 精神力探入戒指內部。 空间不大,约莫一个標准木箱的容量。 里面东西不多。 几件摺叠整齐但质料普通的长袍;一小袋叮噹作响、大概十几枚的银幣;几瓶贴著標籤、用途不明的基础魔药; 还有一本翻到一半、封面写著“马修·安德森”名字的皮质笔记。 似乎没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但蓝龙已经很满意了,因为这储物戒指就是最大的收穫。 莫图尝试了一下,人类尺寸的戒指显然无法戴在他任何一根龙爪上。 他略一思索,將戒指套在了尾巴末端、最细的那根骨刺的根部。 银色的圆环箍在覆盖著新生青铜色光泽的尾鳞上,显得有些突兀和怪异。 丑是丑了点,能用就行。 正准备振翼离开,蓝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马修脖颈处,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属冷光。 莫图再次蹲下身,用爪尖小心地从马修皮肉之下,取出了那枚已经彻底停止运作的金属蜘蛛炼金装置。 装置冰冷,八条节肢状的触爪此刻蜷缩成一团,如同死去的昆虫。 外壳上密布的记录符文暗淡无光,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精密复杂、造价不菲的本质。 以莫图目前仅lv1的炼金术水准,只能判断出这东西技术含量极高、绝非凡品,具体功能与內部构造则如同雾里看花。 价值不.————先收著。 无论是作为日后拆解研究、提升炼金术的实践教材,还是找机会请同样身为巫师的秋野帮忙鑑定、甚至设法利用,这都是一件值得保留的物品。 他將金属蜘蛛装置也一齐收好,深吸一口气,展开双翼。 新生的、更宽大且更坚韧的龙翼第一次在实战后完全伸展。 冷蓝色的翼膜上,那些青铜色的天然脉络纹路在灰白雾气中一闪而过,如同云层中掠过的雷霆烙印。 双翼猛然扇动! 强劲的气流托起他沉重却充满力量的身躯,將他稳稳送入逐渐变得清朗一些的天空。 二阶蓝龙的飞行能力显著提升,翼展带来的升力与推力远非一阶时可比,每一次振翅都更加有力高效。 他调整方向,朝著营地所在的位置飞去。 身后的幽水沼泽,连同那具正在被泥沼悄然吞噬的尸体,以及所有血腥、疯狂与畸变的过往,都在视野中迅速变小、变淡。 阳光终於穿透了云层与残留的雾气,洒落在他飞行中的龙躯之上。 冷蓝色的底色与流动的青铜光泽在日光下交织辉映,仿佛一块被锻造到半熔状態、蕴含著无穷力量与可能性的神秘金属。 他没有回头。 而在那枚被他收起的、已然死亡的金属蜘蛛装置最核心的符文阵列深处。 一项由卡尔德预设的、仅在宿主生命体徵彻底消失时触发的隱秘协议,已在断电前的最后一毫秒。 將马修死亡瞬间捕获到的所有生理数据、外部能量衝击参数、乃至最后的环境信息。 进行了极限压缩与固化封存,然后刻入了装置最底层的记忆结构。 那是为了数据,而非为了马修。 每一个实验样本的终结,在巫师眼中,都是不可或缺且极具价值的观测终点。 莫图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专注地飞行,感受著新生力量带来的速度与掌控感,將发生在沼泽里的战斗与死亡,统统拋在身后。 风从前方吹来,带来了熟悉的气息。 营地附近河水的湿润,芦苇丛的清新,以及————一丝隱约飘荡的、属於绿瓦那宝贝猴壶的醇厚果酒香气。 蓝龙精神一振,不自觉地,再次加快了飞行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