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惊蛰时代》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眾所不周知,我是一个中登。 人到中年,生活安定,本职工作还凑合,日子一天天平平稳稳地过下去也还不错。 但是可能人还没真正长大吧,几十年里总觉得心有鬱结之气,不吐不快。 我从小到大看了很多书,四大名著,中外经典,近年诺奖,世界畅销,网文大作,逮到什么看什么。 第一次看科幻小说是很小的时候看《海底两万里》,印象最深的是主角团吃海牛肉,描述味道甚至超过牛肉,也许比不上小牛肉。当时很纳闷小牛肉怎么还要单独比一下,直到很多年后吃到黑椒牛仔骨这道菜,才知道了什么是小牛肉。 后来初中时买了第一本《科幻世界》,就是有刘慈欣《地火》那一期,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科幻世界》的本刊和增刊,还有当年各种周边杂誌,以及《基地》系列等等科幻大部头。 然后顺带看了《奇幻世界》,知道了江南老贼,掉进了九州大坑……所以奇幻也看了不少。(我没看过《龙族》,大家不要紧张。) 看得多了,手就会痒。当学生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写一些小说,高中的时候会在语文考试的作文里写小说,一章千八百字,一个学期大大小小考试下来,能凑一个小短篇。 当时语文老师开玩笑,你以后当个通俗小说作家吧,不比苦哈哈地学什么理工科强多了? 后来刚毕业的时候,也不能说没动过这个心思,但是当时正好看到过诺兰的那句话:“一个二十几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多半会把自己想像成一名作家。” 於是我还是走了世俗意义上的正路,这些年里做过很多不同的工作,去过很多质感十足的地方,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但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还是想写。 一开始是在soul刚起步那两年,有个30天打卡30个问题的小活动,都是“印象最深的xxx”“第一次认识到自己xxx是什么时候”之类的,每个问题我都写了一篇小文,也有很多人追著看,直到后来有个女生留言“写得真好,有大冰的味道”。 妈的,然后我就再也不写了。尝试失败。 再之后就是近两年,做了一个生物调查系统的项目,认识了几位戴著眼镜一脸学者范,但身强体壮,带著研究生们翻山越岭,徒手抓虫的老师们,也对五花八门的虫子產生了浓浓的兴趣。於是从去年年底开始,忽然就有了这篇文的构思。 我其实没正经发布过网络小说,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发书也是上周五晚上就直发了。很幸运,周一上午就被妖风大大直接签了,在此感谢责编耐心读我的文字。 当然,我知道现在科幻是冷门频道,写那种需要读者带著草稿纸一起看的硬核科幻,大概率是很单机的,所以这本书我儘量避免写得太自嗨。我也明白自己写的就是套了个科幻的壳,不敢说会有多严谨,我儘量把这个壳做得像一点。 这一本书里,我想给读者们介绍一些可爱或不可爱的小动物,一些我去过或想去的地方,写一写形形色色的人是怎么一步步长大的。 好吧,最后一点存疑,我自己可能还没长大,也许作者都是长不大的,也许只有幼稚的人才会去当作者。 发书之前我一直觉得,如果要求读者支持,总得掏出点內容出来。我也准备了一些彩蛋番外设定之类的东西,但是发现现在发出来就涉嫌剧透了,还是等上架那天吧…… 最后,人老了就会有登味,虽然我自认这方面还行,但是万一我写的文出现了教育读者的倾向,请大家狠狠喷我。 最后的最后,走过路过的各位看官,求打赏求月票求推荐求收藏求追读……嗯,鑑於我才刚写了一点,大家感兴趣收藏一下养养字数,我也很感激。 这个世界很大,我卖卖力气,我们一块去看看。 [番外][无条件阅读][有虫慎入]介绍一下目前出现的源虫(第一辑) 相信各位读者老爷看得出来,我是个昆虫爱好者(好吧严格来说节肢动物我也喜欢)。本来想用ai设计一下书中人物的羽化形態,但是怎么也出不来我想要的效果。想了想还是不要破坏大家想像中的形象了,还是介绍一下源虫的设定好了。 目前出现的角色还不多,有的角色能力还不方便剧透,第一次先少放几个吧,后面再不定期更新。 最后还是恳求读者老爷的支持,求月票求追读…… 1.杨云昭的源虫:中华大刀螳 2.陆雅青的源虫(好吧我把豆包做的角色概念图放前面……):美洲大蠊 3.陈曜的源虫:碧伟蜓 4.李维森的源虫:金斑虎甲(一开始想设定成中国虎甲,没办法,昆虫物种名里带真实地名的太多了……) 5.吴明峰的源虫:短额负蝗 6.莫雨龙的源虫:中华剑角蝗 7.王志的源虫:东方螻蛄 第1章 第三天 杨云昭轻轻转著手中的中性笔,微微向左边侧著脸,看著邻座桌面上凌乱堆放的书本和文具,不知不觉出了神。 他的同桌陆雅青今天还是没有来上学,这是她缺课的第三天。 第一天,杨云昭忍住了没有联繫她。昨晚放学后,他实在按不下反覆跳跃的情绪,拿起手机给陆雅青发了条消息:“怎么?返厂换电池去了吗?” 在风城三中高二(一)班这个尖子班里,陆雅青是一个特別的女生,文科成绩总是全班垫底,理科反而很好,尤其是生物和化学更是怪物级別的强。 一年多里经过无数次的討论和请教,杨云昭发现她在生物和化学题目的解题思路上简直是一种直觉,但是对阅读理解这类题目上完全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性反应,於是经常变著法叫她机器人。 直到昨晚杨云昭临睡前,陆雅青也没有回覆消息。 今早起床后,杨云昭看到手机上出现了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他在穿衣时,洗漱时,到楼下吃早餐时,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时,每隔两三分钟都会拿出手机,心里犹豫著再给陆雅青发一条什么消息,反覆几次编辑了几句话,按下发送键前觉得不太合適,又清空了。 “可能她今天已经来学校了吧。”他这样想著。 直到进教室前,他透过教室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陆雅青的座位仍然是空空的。他站定了一会,发了一个“又撤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锁进了门口的手机柜。进入教室不能带手机,是这所重点高中的校规。 这一节是生物课,也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正讲著基因工程的內容。杨云昭完全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全是陆雅青的小圆脸正对著他笑,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隨著笑顏弯成了月,嘴角还悄悄浮起了一对小梨涡。 想到这里,杨云昭心里像是切开了一颗顏色灿烂的橙子,整个胸腔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也在傻乎乎地笑著。 “杨云昭,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老师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杨云昭嚇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收了收思绪,看著黑板上的题目: 基因工程中,限制性內切酶的作用是()。 a.合成dna b.切割dna c.连接dna d.复製dna “选b。”杨云昭记忆力不错,走神之前他刚好扫到了这道题。 生物老师是看到他一直走神才点他回答问题的,看到他答了上来,有点意外,顿了一会又问:“为什么选b?” 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留著短髮的后脑勺,刚才讲到这里的时候他完全没听进去,他不是反应很快的类型,不能像一些同学一样即使不懂也能胡扯几句。 他习惯性地向陆雅青的位置看去,然而那个麦色皮肤的女生今天不在,无法像往常一样帮他解围。 “怎么了,今天贤內助没来?”生物老师半开玩笑地问。 杨云昭觉得脸上微微发烫,他听出老师的话里有轻微的暗讽,但是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有五顏六色的小花不断地绽开。 这时,《献给爱丽丝》的音乐悠悠扬扬地传进了教室,下课时间到了。 “下课。”生物老师说,说话时笑著盯了杨云昭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开始整理东西了。 杨云昭快步衝出教室,打开手机柜,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妈妈发的:“你爸给你打了这个月的钱,这个月加了300,有空查一下,多吃点好的,学习累,別饿著自己。” 风城是一座北方小城,难有足以养家餬口的工作机会,迫於生计,杨云昭的父母早年去南方的新安市开了一家早餐店,杨云昭留在风城和爷爷奶奶一同生活,只有每年过年时才会回来。 一年多以前,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只剩下了杨云昭自己。父母本想给杨云昭办一下转学,让他也一块迁到新安,打听了一圈又了解到即使转过去上学,高考时还是得迴风城。父母见他也大了,又是沉稳自律的性格,自理能力很强,就让他一个人留在了老家继续上学。 杨云昭没有去查手机银行,在转钱这件事上,爸妈从不会出差错,直接回了一条:“好的,钱已收到。”又加了一个小狗鞠躬的感谢表情包。 另一条消息来自陆雅青:“昭哥,晚上放学有时间的话帮我送一下这几天发的卷子吧。我在市中心医院703病房,我没什么事,但是有点不对劲,见面的时候我想和你说点事情。” 有些反常,陆雅青並没有回应他返厂换电池的玩笑,若在平时,这个思维跳脱的姑娘大概会回一句“回去充电了,可惜是慢充。” “她生病了?”杨云昭站在走廊的床边,看著手机想,“后面又说她没事,但有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招子!在那想啥呢?赶紧吃饭去!”一个小个子男生跑过来,伸高胳膊搂过杨云昭的肩膀。 杨云昭回过神,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眼前这个白净瘦弱的男生,是他的髮小赵一驰,他在楼上的七班,几乎每天中午都会约著一块去食堂吃午饭。 两个人一块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向教学楼大门走去。 “中午放学你背个书包干啥?下午就要退学了?”杨云昭注意到他左肩上的深蓝色双肩书包,书包松垮垮的,看上去没有装书,赵一驰把两根肩带都挎在了左肩上。 “滚!”赵一驰笑著骂了一句,但没有接著解释,微微停顿一下,岔开了话题:“你相好的呢?今天还没来?这两天相思病都犯了吧?” 平时,他们两个吃饭也会带上陆雅青,三个人一块吃午饭,看这两个人曖昧不清的样子,赵一驰没少起鬨。 “死去吧你!”杨云昭笑著伸手按住赵一驰的左肩,用力向旁边一甩。 杨云昭身高179公分,比勉强自称 170公分的赵一驰高了一截,因为经常锻炼,也比赵一驰壮了几圈,这一下赵一驰跌跌撞撞走出几步才站稳,肩膀上的书包却甩到了地上,书包里的东西花花绿绿地散落在教学楼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杨云昭定睛一看,是十几张网路游戏点卡,五顏六色的。 “都高三了你还有閒心打游戏啊?还买这么多,听说这游戏很快要改网上付费了,你用得完吗?”杨云昭话刚问出口,看著面前瘦小的朋友,立刻就猜到了原因。 赵一驰飞快地把地上的卡片都捡回书包里,垂著眉眼拎起书包,没有看杨云昭,只是不停地舔著嘴唇,略显尷尬。 “是宋亮,托我给他带的。”赵一驰乾笑著说,声音很小。 杨云昭记得宋亮这个名字,他和自己、赵一驰都是同一所初中毕业的,和赵一驰还曾经是初中同班。 宋亮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读高中,现在每天带著一群小年轻在街上閒逛,还经常出现在他们高中门口,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正经营生。 风城是个劳动力大量外流的城市,很多同学从小就是留守儿童,没有父母在身边撑腰,很难和宋亮他们抗爭。虽然学校也加强了校门口的安保,但是对於宋亮这些校外人员,也只能保证他们不在学校周边胡来。他们一伙人出现在学校附近时,很多同学都会主动避开。 “噢。赶紧吃饭去吧,一会食堂都没饭了,我今天要打一份那个香酥鸡。”朋友的事不能不管,杨云昭暗自定下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却並没有追问游戏点卡的事情,故意岔开了话题。 赵一驰鬆了一口气,隨即又新生出了一些疑惑。 以他对杨云昭的了解,他很担心杨云昭会为了自己和宋亮他们硬碰硬,毕竟从小到大他没少维护自己。但是高中不比小学初中,杨云昭又在尖子班,赵一驰不想兄弟为了自己影响学业。 但刚刚准备的一堆说辞想劝他,杨云昭却又没接著问,难道这次连招子也怕了? 二人各怀心思快步走出教学楼大门,暮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操场,一切都立刻被暖洋洋的裹了起来。 “最近见著陈曜了吗?好久没看到他了。”杨云昭边走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这傻狗,肯定天天泡妞呢,给他发消息都懒得回我。”赵一驰一直低头盯著自己的路。 陈曜和杨云昭、赵一驰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髮小,小学和初中都是同校,三人关係非常好,连小时候打预防针都是三人结伴一起打。 陈曜高中考去了风城一中,因为人长得帅又性格开朗,朋友眾多,身边还总有不同的女生围著他转,加上高中课业繁忙,慢慢联繫就不像从前那么多了。 “过两天周末,咱仨一块吃一顿吧,听说有家新开的高丽自助烤肉,我请客,我爸妈这个月多给了三百块。” “可以啊,明天我约他。”赵一驰一边说著,两个人走进了食堂。 第2章 你等著 “你这几天可真能吃啊,最近要出栏了吗?”刚刚在食堂里,赵一驰眼睁睁看著杨云昭把一托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外加八两米饭吃得乾乾净净。 “滚,你吃得少吗,脑袋那么大的一碗牛肉麵,连汤都喝了。”听赵一驰这么一说,杨云昭好像也觉得自己最近食慾暴增。 “你回教室睡午觉吗?我出去买点东西。”赵一驰语气有点迟疑。 杨云昭大概猜到他要出校门外给宋亮送点卡:“我出去买几根中性笔,没水了。” 说著就跟著赵一驰一起往校门外走。 赵一驰暗暗叫苦,他和宋亮约好了在学校对面小区底商的文具店门口见面,把宋亮问他要的点卡交给他。 赵一驰忐忑著和杨云昭一块出了校门,到了马路对面的光明文具店。 进门的时候,他看到宋亮和几个精神小伙在拐角的阴影里蹲成一排,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进了文具店。 两个人漫不经心地在文具店里挑挑选选,最后,杨云昭隨便挑了两根中性笔,赵一驰顺手拿了三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结帐的时候又问老板要了一个塑胶袋,然后打开书包,把文件夹塞了进去,又把书包里的点卡都掏出来,放进了塑胶袋里。 杨云昭站著没动,静静地看著赵一驰做完了这些事。 两个人走出文具店的时候,杨云昭听到旁边传来的叫喊声: “赵一驰!咋的装看不见我啊?赶紧拿来啊——”说话的人故意拖长了尾音。 杨云昭回过头,看到一个中等个子的男生,两侧的头髮推得极短,头顶用髮胶抓得丛丛直立,搭配著一张让人觉得潮湿的扁平白脸。身后还有四五个人,歪歪扭扭地站著。 “这就是宋亮了吧。”杨云昭看了一眼赵一驰,看到他正要抬起左手,手里拎著装著点卡的塑胶袋。 杨云昭脑子快但嘴笨,他一伸手抢过了塑胶袋,然后揽过赵一驰的肩膀,“你买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走吧,请你喝可乐。” 赵一驰不想动,但杨云昭力气大,几乎是架著他转过身去。 这时,忽然有一只手按在了杨云昭的肩膀上。 “怎么著哥们儿?截胡啊?” 宋亮和他带著的四五个人,接著就挡在了杨云昭他们两个面前。 “招子你先回去吧,我没事。”赵一驰说著伸手想去抢杨云昭手里的塑胶袋。 杨云昭轻轻抬起左手躲过,右臂仍然环著赵一驰的肩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宋亮他们几个: “这是我的了,想要就来找我吧。赵一驰是我兄弟,谁都別碰。” 杨云昭说话的时候,忽然感觉鼻腔堵了一下,紧接著好像有一股冰凉酸涩的液体从大脑向心臟流去。他愣了一下,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继续架著赵一驰,慢慢撞开了宋亮和离得近的两个人,往校门走去。这里离学校很近,门口的保卫室看得清清楚楚,杨云昭他俩还都穿著校服,没有学生敢在这里打架。 “你是招子是吧?初中的时候听说过你,挺能打唄?一个人打不过你,我叫十个人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杨云昭走出几步,听到传来身后宋亮的声音。 杨云昭回过头:“要是十个都像你这样的,可能也差不多。” 看著二人进了校门,宋亮骂了一句:“操,你等著。” 进教学楼前,赵一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你那两句狠话撂得可真没啥气势。”赵一驰没话找话。 “晚上放学先別出教室,我上去找你,一块走。”杨云昭一句都没有提刚才的事,走到自己的楼层,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趴在桌上睡午觉。杨云昭悄悄地走回座位,轻轻收起陆雅青座位上这三天发的卷子,折好放进自己的硬壳文件夹,放进了书包里。 “刚才的感觉……不会是脑脊液漏了吧?好像又没感觉什么別的不对……”杨云昭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想著,很快睡著了。 整个下午的课,杨云昭一会听听课,一会想想中午和宋亮他们的衝突,更多的还是在想晚上要去医院找陆雅青。 “先把赵一驰送回家,要是宋亮带很多人找上来,就找机会赶紧跑,然后再去医院。” 教室窗外的太阳慢慢西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云昭说不清今天下午的时间过得是快还是慢。隨著《回家》的萨克斯音乐响起,杨云昭提著书包快步走出教室,打开手机柜取出手机,一边向楼上赵一驰所在的七班教室走,一边划著名手机屏幕。 是陆雅青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杨云昭看得云里雾里,回了一条:“明白什么了?” 这次陆雅青回得很快:“等你来了我和你说。” 杨云昭到了七班门口,坐在第一排的赵一驰抬起头看到了他,挎起书包走了出来。 “走吧。”赵一驰顿了顿,“宋亮下午没找我。” “嗯。”杨云昭並没有多问。 风城不是个大城市,杨云昭和赵一驰的家离学校都不远,也同路,步行穿过几个街区,二十分钟內就能到。 两个人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一条步行街,夜色刚刚抹上来,路旁两侧已经支起了夜市的摊子,烤肠、炸鸡架、铁板土豆、烤冷麵……各种廉价小吃的气味隨著烟火气弥散开来。 赵一驰是不说话就不太自在的人,他又了解杨云昭是个对任何人如非必要从来不先开口的闷葫芦,一路上一直在想找个话头,想起中午的事又觉得尷尬。 “我想买个鸡骨架,你要不要?我请客。”眼看要穿过了夜市,赵一驰看著靠路口的一家炸鸡架小摊,终於开了口,好像整个肩膀都一下子下降了一公分。 “我不吃,你买吧,我等你。”杨云昭说著,迈步站上了路边的缘石,走了许久,春末夏初的天气让他觉得有点热,他脱下校服外套,隨手捲成一个球,塞进了书包里。 隨意切成不规则形状的鸡架用竹籤串成串,在深色的油锅里滋滋作响,赵一驰看著入了神。 杨云昭隔著书包轻轻摸著硬壳文件夹,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浮。他猜宋亮今晚可能会在放学路上找他俩的麻烦,但心里想的却全是陆雅青。 无意间,他看到前面路口拐角处出现了一群人,大约有十五六个,高矮胖瘦都有,有几个人手里还拎著棒球棒和撞球杆,径直朝他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宋亮。 杨云昭站起身,迎著他们走了过去。 “你换条路回家,到家了手机联繫。”他一边快步向前一边说,说话时没有回头。 第3章 鎧甲 赵一驰听到杨云昭的话,抬头看的时候,杨云昭已经快步走出了四五米,他顺著杨云昭的方向,也看到了宋亮他们一群人。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顺手抄起身下的金属摺叠马扎,追了上去。 “哎?拿我凳子干啥?你鸡架还要不要?”身后传来摊贩的喊声。 “一会还你,我过来拿。”赵一驰心里突突地跳,答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他胆子不大,人也瘦弱,从小遇到这种事都是能忍就忍,实在扛不住也有杨云昭和陈曜帮他出头。 但一旦有事涉及到这两个朋友,他也从来没怂过。 “尖子生,挺牛逼唄,三中叶问啊,能打十个。”宋亮盯著面前的杨云昭。 杨云昭伸手挡住身后的赵一驰,看著宋亮动物一样的黄褐色瞳仁,又扫了一眼宋亮身后的那些人。 十几个人,看上去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样子,气质都不像学生,应该是他叫来的校外人员。 “马路对面的烂尾楼小区,去那说唄,安静点。”宋亮话音刚落,十几个人把杨云昭和赵一驰围了起来。 “这事跟招子没关係,你要点卡明天我再给你带……”赵一驰正说著,左臂被杨云昭狠狠握了一把,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宋亮撇著嘴没说话,斜著眼看了看赵一驰,无声地笑了笑。 “走吧。”杨云昭跟著他们向鸿锦嘉园走去,他不是没经歷过这种以少对多,对面看起来是临时凑的人,只要找准机会先下手为强,迅速打倒带头的,很多时候其他人就没什么动手的意愿了。 鸿锦嘉园是个计划拆迁的老小区,因为楼体老旧,存在安全风险,住户都已经搬走,拆迁新建工作还没有开始,早两年还有保安看门,最近一年连保安也撤走了,小区里只有偶尔出现的拾荒者和流浪狗。 一群人穿过小区大门,来到了楼群中的空地,空地中间是个很大的花坛,杨云昭转过身,背对花坛,把赵一驰拉到自己身后,稍稍调整站姿,左脚在前,侧著身面向宋亮。 宋亮走过来贴近杨云昭:“你今天给我……” 宋亮话还没说完,杨云昭一拳直奔他右眼而来,他本能地仰头躲避,杨云昭微微下蹲又猛地弹起,一记右勾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心窝上,宋亮惨叫一声,痛得弯下腰后撤了几步。 “再一个勾拳打他左下巴,没几分钟清醒不过来,然后就拉著赵一驰赶紧跑。”杨云昭盘算著,又快速垫步上前。 他从小就跟爷爷练过拳,初中还学了两年散打课,再加上大大小小打过很多架,很清楚这个时候每一步该做什么。 “砰!”一根撞球杆从左侧划开风声,重重地砸在他的左肩胛骨上。 在其他人都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二十出头的人直接出手,朝杨云昭挥下了撞球杆。杨云昭这几下攻击很快,堪堪一秒钟,他完全没想到对方有人会反应这么快。 “看来对面有老手,今天要栽了。”杨云昭暗暗叫苦,握紧双拳,双臂护住头脸。 另外三个看起来同样二十多岁的,也挥著棒球棒和撞球杆朝杨云昭胡乱砸了下来。杨云昭听到耳边传来赵一驰的叫骂声,快速看了一眼,赵一驰被八九个人围成一圈,正握著马扎疯狂挥舞,阻拦对方的靠近。 就在杆棒要砸到护住头的胳膊时,杨云昭中午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忽然无法呼吸了,好像有冰冷酸涩的液体从脑子沿著脊柱缓缓流了下来,然后又迅速扩散到了全身,紧接著又有鲜甜凉爽的空气,透过周身每一个毛孔灌注了进来。 隨后,他又可以呼吸了,杨云昭活了十七年,这次呼吸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他感受著空气通过鼻腔涌进气管,进入肺部,又去往了每一条细微的血管,这感觉让他瞬间充满了力量。 “咔!咔!梆!”打到杨云昭身上的两根撞球杆断成了两截,棒球棒比较粗,竟然像敲在岩石上一样,直接被弹了回去。 杨云昭虽然觉得奇怪,但来不及细想,转过身朝离他最近的人用力一拳打去。 那个人比杨云昭年龄大了不少,看得出斗殴经验也丰富,迅速交叉手臂挡下了这一拳。 赵一驰还在胡抡他的马扎,眼看就要没力气了,忽然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喀嚓”一声闷响,接著就是一声惨叫,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琨哥?咋了?”刚缓过气的宋亮对著刚刚接下一拳的那个人说。 那人的双臂仍保持著交叉的姿势,但两条小臂却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杨云昭这一拳,直接击断了他的双臂。 包括赵一驰在內,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著杨云昭的方向。 杨云昭觉得没来由的心情舒畅,他端起双手,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自己的手,又缓缓握了握拳,手和胳膊都包裹了一副……鎧甲? 他短袖t恤露出来的双臂上,周密地覆盖了一层薄若蝉翼的浅褐色半透明硬甲,在每个关节处分片,层叠起来,透过甲片的缝隙,可以看到筋膜状的白色组织,將甲片连接起来。 虽然有衣物隔著,杨云昭能感觉到,除了头部,他现在周身上下都覆盖著这种甲片。 夜色昏暗,其他人並没有看清楚杨云昭的变化,还以为是刚才三个人的棒球棒和撞球杆砸在了一起才断了,也没来得及细想一个高中生怎么能一拳打断人的臂骨。宋亮捡起一截断开的撞球杆,和另外两个二十出头的人又冲了上来。 “我操!”宋亮整个人突然横著飞出了三五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不停地闷哼著,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另外两个人的武器直接挥了个空。 两秒前,赵一驰眼睁睁看著杨云昭一步蹬地,整个人子弹一样射了出去,甚至留下了一道残影,接著用肩膀正面撞了宋亮一个满怀,然后宋亮就像被疾驰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上一样,直接飞了起来。 杨云昭本想跳步追击一拳,但这一步比他计划的远了太多,也快了太多,刚刚把右手拉后蓄力,还没来得及握拳,左肩就先撞到了对方,他向前冲了几步才站定,强烈的震撼充斥著大脑: “到底怎么回事?力量和爆发力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在心里嘀咕著,理性上很吃惊,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又非常愉悦。 “不打了不打了!赶快抬他去医院,要是肋骨断了刺破了內臟,救得晚了要死人的。”杨云昭朝其余的人喊道。 第4章 几丁质 杨云昭快步走到门卫室,一把推开了暗红色的木门,锁芯直接从门上飞出,弹进了屋內。他用覆甲的双手抓紧木门两边,轻轻一用力,整扇门隨著“嚓”的一声在合页处撕裂,落在了他手中。 杨云昭双手提著门走回来,把门放到了躺在地上的宋亮旁边: “把他搬到门上,然后抬著门去附近的医院吧,动作轻点,小心二次伤害。”杨云昭说著,刚才的那种奇异感觉开始逐渐消退,他现在只求宋亮千万別死。 在场的其他人都嚇得停止了思考,听到杨云昭的话,七手八脚地把宋亮挪到门板上,宋亮一直哼哼唧唧,连撂狠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伙人一块抬起门板,朝最近的中西医结合医院去了,那个断了双臂的哥们儿没法参与,踉踉蹌蹌地跟在队伍后面。 “我靠,跟他妈九龙抬棺一样。”赵一驰刚缓过神,看著远去的一群人,马上就恢復了吐槽模式。 杨云昭正看著自己的双手出神,瞪了他一眼:“他一定要好好活著,我可不想进去。”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到那些甲片开始快速缩小、破裂、变薄、脱落,原本覆盖整条小臂的浅棕色甲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色,收缩得食指一般大小,掉在了地上,小臂的皮肤和平时別无二致,甚至连汗毛都没有少一根。 杨云昭活动了一下左臂,刚刚他被撞球杆重重打到了左肩,当时还钻心地痛,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他轻轻捡起了那块碎片,刚才坚硬得如鎧甲一样的东西,现在就像老式软糖外面包著的糯米纸一样柔软轻薄,手指轻轻一捻就碎成了粉末。 杨云昭深吸了几口气,像囫圇吞下了一颗巨大的果实,勉强稳住了情绪,在地上又捡起了一块甲片,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你刚才真猛啊,跟牛一样。”赵一驰凑过来,借著月光看著地上的不明物体,“你脱皮也这么严重啊?” 杨云昭脱掉了上衣,露出上身结实的肌肉,正在抖落衣服上残留的碎屑:“你说什么?” “有两次我早上睡醒,床上就有这种东西,大概是换季皮肤乾燥,我抹了点甘油就好了。”赵一驰想了想又说,“那两次好像都是做了什么噩梦。”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虫……”杨云昭小声念著,“对了,你跟宋亮到底咋回事?” 杨云昭知道宋亮至少今天肯定没办法再找两人的麻烦了,终於开口问了事情的原委。 “哎,这种烂人你也知道,就是强问我要点卡唄,一开始我不给,他每天放学就在路上堵我……”赵一驰捡起甩脱了手的金属马扎,全靠它舞出了气势,自己刚刚才没有受伤。 “那你咋不找我和陈曜,咱啥时候怕过这样的杂碎,比他更横的也正面刚过啊。”杨云昭想赵一驰是不是真的心大到这个地步,还是天色太暗,他根本没看清楚自己刚才的样子。 “咱几个下学期就高三了,考大学更重要,搭理他干啥,为这种渣滓惹点啥事犯不上。”赵一驰终於轻鬆了下来。 “……你哪来的钱买点卡,不会是骗家里的吧?还是偷家里的?”杨云昭知道赵一驰父母都在做生意,家里很有钱,但这么多点卡怎么也要大几百块,在他的认知里,一个高中生很难拿出这么多零花钱。 “这才几个钱啊,就当打发要饭的了,我出生那天,我妈在银行弄了个定时自动转帐,每天给我的帐户存一百块,我天天这么花,现在余额还有四十多万呢,”赵一驰隨口说,“不聊了,我得赶紧回家吃饭了,我爸妈今天都没应酬,我到家太晚要挨骂,对了,我炸鸡架还没拿呢。” 杨云昭看著赵一驰离开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来。 从小就知道他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赵一驰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就爱吃点垃圾食品,也难怪能攒下这么多。 杨云昭隔著书包捏了捏里面的硬壳文件夹,没有破损也没有变形,心口酸甜的滋味又涌现出来。 该去医院看陆雅青了。 和赵一驰分別后,杨云昭独自走过几个街区,来到了市中心医院大门口。 他看了看手机,19:13,离放学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宽阔的马路两边,路灯都亮了起来,给暗蓝的夜色染上了金黄。 杨云昭看到医院门口有推著三轮车的人在卖鲜花和果篮,他犹豫了半天,花50块买了一个装满苹果和橙子的果篮。 他拎著果篮找到住院部的楼,来到703病房的门前。 隔著病房的门,杨云昭突然从尾椎开始一阵微弱的酥麻,隨后这种感觉顺著脊髓一路向上,一直窜到了眉心。 “我真的这么想她了吗?”他深呼吸,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个子不高,一身护士装扮,看起来非常利落。 “阿姨好,我来找陆雅青。”陆雅青的妈妈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长,杨云昭之前听她说过。 “哎呀,是杨云昭吧,来来来快进来,雅青说你今天过来,在屋里等你呢。”女人笑著把杨云昭引进屋里,杨云昭总觉得她笑得像是在八卦吃瓜。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有独立的冰箱、微波炉和卫生间,在医院属於高级病房,不过以陆雅青妈妈的身份,给自己女儿安排这个条件的病房也很容易。 “咯咯咯咯……”杨云昭看到陆雅青坐在病床上,正看著自己笑个不停。杨云昭眉心的酥麻感更强烈了。 陆雅青上身穿著宽鬆的病號服,下身穿了一条短裤,两条麦色的长腿曲起来,双腿圆润饱满,隱约显露出肌肉线条,一双漂亮的脚踩在床单上。杨云昭觉得眼前的画面让他一阵眩晕。 “昭哥你干什么?小红帽来看狼外婆吗?”陆雅青指著杨云昭手里拎著的果篮,还是笑个不停。 杨云昭想回击一句,但又想不出什么话来,看看自己手里的果篮,这情景確实有点像小红帽的故事,於是也笑了起来。 他把果篮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忽然想到一句回击的话“那你还想吃了我吗?”,在嘴里咂摸了几遍,又不敢真的说出口。 “你俩慢慢聊,我得安排护士们去查床了。”陆雅青妈妈意味深长地笑著,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杨云昭有点尷尬,但又觉得甜甜的。 他打开书包,掏出文件夹,取出了一沓卷子递给陆雅青:“这几天的卷子,我觉得你也不用看,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你做不做都会,语文外语做了也没用,该不会还是不会。” 陆雅青没有答话,接过卷子隨手放在病床上,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空的牙线盒,打开,里面是两片薄薄的半透明的碎片,像老式软糖外面包裹的糯米纸。 “这是这几天我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陆雅青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对杨云昭说,“我妈觉得我是皮肤过敏了,非要我住院休息,其实它们长在身上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昨天我跟我妈说要借一下医院化验室,熟悉一下生物竞赛的实验环节,”陆雅青盯著杨云昭,“这是几丁质,节肢动物外骨骼的成分。” 杨云昭的心猛然狂跳了起来。 第5章 你是哪一种 杨云昭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轻轻打开,端到陆雅青面前。 文具盒里,刚刚杨云昭捡起的碎片一路上又碎成了几块,微微颤动著。 “刚刚我在过来的路上……我身上好像长出了鎧甲。”杨云昭犹豫著说,没有把打架的事情告诉陆雅青。 陆雅青忽然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也这样啊,找你来真是找对了,我的好同桌!” 说完,她一下子跳下床,鞋子也没穿,光著脚噔噔噔地跑向门口,迅速锁上了门,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我一会,马上就出来!” 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卫生间的门开了。 一个周身上下披著暗红色鎧甲的武士走了出来,从身形看得出是个女武士。恍惚间,杨云昭觉得武士身后的卫生间就像中世纪的城堡。 只是武士的头盔有点奇怪,头顶有两根翎子,面罩上有一对巨大的眼,紧挨著还有一对小小的眼,下巴的位置有一对横生的顎状装饰,看起来颇具科幻电影的风格。 或者说,就像虫子的头。 武士看著惊呆了的杨云昭,“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隨后头盔一下子变得透明,缩小崩解开来,露出了陆雅青那张俏皮的脸: “就是这样的鎧甲吧?” 杨云昭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陆雅青覆盖鎧甲的手臂,深棕色的甲片泛著动人的光泽,像精心保养的金属,又像细细打磨的岩石,但又不是冰冷的,有舒適的温度。 “这比我那个帅多了啊,比起来我就和山楂蘸糖浆变成冰糖葫芦差不多。”他默默在心中念著。 陆雅青又转过身: “你再看看我的背上。” 杨云昭看到她背甲的缝隙里,肩胛骨的位置,多了一对手掌长的半透明甲片,他又伸手摸了摸,是介於皮革和硬塑料之间的手感。 “这是……翅膀?”杨云昭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陆雅青微微颤抖了一下,转回身来。杨云昭看到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红红的。 她没说话,微微抬起头看了杨云昭几秒钟,又“噔噔噔”地跑进了卫生间。 这次过了好一会,陆雅青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又恢復了刚才的装束。 “我是三天前的晚上发现这个的,当时心里慌得不得了,想起来语文老师让咱们看的《变形记》,”陆雅青又坐回病床上,“早上我妈叫我起床,看到我床上有很多这种脱落的碎片,以为我出现了什么严重的过敏反应,就把我带到医院来检查了。” “医院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建议回家再观察观察,”陆雅青伸手从杨云昭带来的果篮里摸出一个橙子,低头剥了起来,“这几天下来,我已经不慌了。” “我自己研究了一下这身鎧甲的特点,也知道怎么控制它了。”陆雅青把剥好的橙子掰了一半递给杨云昭,她剥起橙子来非常乾脆利落。 杨云昭接过橙子拿在手里,他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復,一时间忘了吃。 “它还在身上的时候,是『长』在身上而不是穿在身上的,而且又硬又韧,也不易燃,我试过水果刀、注射针、消防斧、酒精灯,除了酒精灯烧得久了有点烫,其他金属製品都留不下一点痕跡,反倒都崩了刃。”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只有薄薄一层,跟冰糖葫芦似的。从第二次开始就很帅气了。”听到陆雅青说这句话,杨云昭的心被轻轻拨了一下。 “控制它出现也不难,”陆雅青指著自己的眉心,“这里是人的松果体,就是它的开关,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找到那个感觉,练习几次,就能隨意让它出现和消失了。” “它在身上的时候没法化验,脱落之后我拿到检验室自己化验过,是非常薄的几丁质,”陆雅青看著杨云昭,“但是它在身上的时候,绝对不单单是几丁质这么简单。你快吃呀!”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手里的橙子,一片片吃了起来,酸酸甜甜的汁水流进食道,他的情绪也恢復了稳定。 “快,趁我妈还没回来,你也变一个,我看看你是什么虫子。”陆雅青双手拍在床上,一脸期待地看著杨云昭。 杨云昭心想你真是个古怪的姑娘啊,一般女生碰到这种情况不应该蒙著被子哭上几个月吗?这才三天你就接受现实了,看起来好像还乐在其中呢。 今晚的事本来让杨云昭惊惧万分,好容易才稳住心神,但是现在看到了陆雅青的样子,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她古灵精怪的態度,不知不觉让杨云昭心情也轻鬆了起来。 “快快快!我都给你看了!”陆雅青催促著。 杨云昭闭上了眼睛,“松果体……”,他反覆咀嚼著这三个字,想像小时候玩过的,闭著眼用笔尖慢慢靠近眉心的感觉。 熟悉的冰冷酸涩感顺著脊柱爬了下去,呼吸困难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病房里很安静,杨云昭听到了轻微的声响,像是硬纸板轻轻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布料猛然撕裂的声音。 他睁开眼,透过头盔面罩的视野,看到自己的t恤从各个缝线处撕裂,掉在了地上,还好校服裤子是宽鬆的运动服款式,弹性很好,虽然形状很奇怪,但没有被撑破。 “哇不错不错!让我看看”,陆雅青跳下了床,凑近了杨云昭。 “这个三角形的头盔……一对复眼,三只单眼,触角很细,顎不太大,但是看形態是肉食性的,看不出来是哪一种……”陆雅青又微微弯下腰看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残次品?” “你才残次品。”杨云昭被她这么凑近了端详,有点不太自在,走到穿衣镜面前,看著自己现在的样子。 浅棕色的鎧甲精密地覆盖著他的上半身,像陆雅青刚刚说的一样,头盔是三角形,两只很大的眼中间还有三只小眼,都罩著透明的不知名材质,下巴上有装饰性的顎,与刚刚陆雅青“变”的鎧甲很相似,只是稍大一些,呈锐利的鹰爪战术刀状。 “你试试按刚才的感觉重复一下,可以把头盔先局部分解掉,这个可以局部控制出现和消失,但是我还没弄明白怎么精確控制每个部位,大概是头部有大脑,控制起来相对容易。” 杨云昭按陆雅青的说法,又回忆了一下上次“变身”时没有头盔的感觉,果然,头上稍稍一轻,头盔很快分解开来。 陆雅青又转到了他身后:“你还是露著脸比较好看……嗯,你也有翅芽,也是若虫阶段。” 杨云昭转过身,背对著镜子回头看,果然看到了一对翅芽。他仔细端详著自己,確实没有什么典型捕食性昆虫的特徵痕跡。 “这可能不是什么基因突变,而是精心设计出来的……”陆雅青轻轻咬著下唇自言自语,无意间抬头看到墙上的掛钟,忽然喊了出来,“哎呀你快变回来,我妈查房结束了!还是那个方法,快快快!” 杨云昭嚇了一跳,连忙又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眉心,很快,身上的甲冑感就一点点消失了。 杨云昭蹲下来,鎧甲又变成了轻薄半透明的碎片,都缩成小小的掉在地上,和之前那次並没有什么分別。 一连串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陆雅青微微红著脸,正看著他坏笑著:“小娘子身材不错嘛。” “啊!”他忽然意识到刚刚t恤被撑破了,正赤膊站在房间里,他赶紧抓过书包,拽出校服外套胡乱穿在了身上,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明白了陆雅青为什么要去卫生间,她刚才岂不是……? “想什么坏事呢?”陆雅青的脸更红了。 “嗯……我看不出来自己是什么,那你是哪一种呢?” “我这两天对比了一下,应该是某种蟑螂。”陆雅青轻鬆地说,看起来毫不在意。 “……” 杨云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说原来蟑螂也能这么可爱,又觉得有点肉麻。 “蟑螂怎么啦?”陆雅青见他不说话,语气里带了一丝慍怒,“在杂食性的分解者昆虫里,蟑螂是相当爱乾净的!” 第6章 怪物 杨云昭一路趿拉著鞋子走到自己家小区门口,刚刚那次“变身”让他的运动鞋也被撑破了,好在鞋底没有完全掉下来。 从医院病房出来之前,陆雅青说她和她妈妈商量好了,明天就回校。因为杨云昭对蟑螂的反应不积极,还被她讹了一杯奶茶。 杨云昭看了看手机,已经过了晚八点,这些天日渐暖和起来,小区门口的一派小饭馆都把桌椅搬到了门口,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几张桌边,大声聊著天,空气中都是烧烤的香气。 香气轻飘飘地扑到鼻子里,杨云昭才想起来今天放学后自己还没顾得上吃饭,胃立刻咕咕响了起来。他径直走进了左边第三家小店“小红风味馆”。 “红姨,不好意思今天学校有点事,来晚了。”杨云昭对店里吧檯后胖胖的中年女人说,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哎呀,云昭来了,先喝瓶汽水,”红姨走了过来,不等杨云昭答应,从冷藏柜里拎出一瓶汽水,又在围裙口袋中摸出开瓶器,“砰”地一声打开,放在杨云昭桌上,“饿坏了吧?想吃啥,姨这就去给你做,马上就好。” “谢谢红姨,葱花摊鸡蛋就行。”汽水瓶里的气泡嘶嘶作响,眼见就要衝出瓶口,杨云昭赶快拿起来喝了一口。 “大小伙子光吃鸡蛋哪行。”红姨不等他答话,转身进了厨房。 杨云昭父母不在风城,担心他吃不好,就托小区里开小饭馆的红姨管他的饭,父母每个月固定转五百块给红姨。一开始杨云昭父母想让红姨每天记帐,红姨是个热心爽快的人,一直说添一双筷子要什么钱,最后好说歹说才答应每个月收五百块,杨云昭想吃什么隨便点。杨云昭脸皮薄,总是点一些成本不高的菜。 “云昭放学了?最近学习累不累?”一个声音从餐厅角落里传来。 杨云昭循著声音回头看,是一个穿著安防制服的男人,二十四五岁上下,男人的脸稜角分明,鬍子应该是有两天没刮过了,一抹青色的胡茬从鬢角连到下巴,面前放著一碗汤麵。 “维森哥,好久没见,难得你今天这么早啊。”杨云昭认得这个男人,是红姨的儿子李维森。 红姨的男人早早去世,她靠开饭馆把儿子拉扯大,还供儿子读了幽州的安防学院,前两年毕业后,李维森放弃了留在幽州的机会,一定要迴风城安防局工作。街坊邻里都在说,红姨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作为幽州回乡的高材生,李维森顺利入职了风城安防局,还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直接成为侦查员,得到了非常多的一线锻炼机会,这两年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嗯,连著吃好多天食堂了,再不回来吃顿饭你红姨又该嘮叨我了。”不知为什么,杨云昭觉得李维森今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来了来了,今天我还燉了一锅牛肋条,给你盛一碗尝尝。”红姨同时端著一盘炒鸡蛋,一大碗燉牛肉,一大碗米饭,风风火火地从后厨走了出来,像一个杂技演员。 杨云昭慌忙起身,想去接过红姨手里的饭菜。 “你別动別动,別碰洒了。”红姨盯著手里的盘子和碗走了过来,把饭菜都放在了杨云昭的桌上,金色的鸡蛋饼和白色的米饭摆在两边,中间是一大碗燉牛肉冒著热气,裊裊升腾著。 杨云昭谢过红姨,一边吃著饭,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视频通话。不管是在店里吃,还是用饭盒把菜打回家吃,杨云昭习惯了每天吃晚饭的时候和父母聊聊家常。 “儿子,吃饭呢?今天咋吃饭这么晚啊?”手机里传出了杨云昭妈妈的声音,视频那边,父母正坐在床上,看起来已经准备睡了。都说餐饮业是勤行,早餐店更是辛苦,清早七点营业的早餐店,往往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开始各种准备工作。 “嗯,今天在学校多呆了一会。”杨云昭左手举著手机,右手的筷子大口扒著碗里的饭。 杨云昭又和父母聊了几分钟,结束了通话,但仍然目不转睛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一时间忘了吃饭。 他自小和父母聚少离多,情感上总是本能地想靠近他们,但真正相处的时候,却总是没来由地有些许生分。 “云昭,你这裤子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李维森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面,坐到了杨云昭对面,“马上高三了吧?干点正事啊。” “啊……没有没有,今天上体育课踢足球弄的。”杨云昭低头看著自己的裤子,很多部位被刚才的鎧甲撑得变了形。 杨云昭忽然哆嗦了一下,眉心那种轻微的酥麻又出现了。 “维森哥,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案子吗?透露案情不违反纪律的那种。”杨云昭知道李维森这两年全身心都扑在办案上,尤其是刑事案件,他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去年打黑都顺利结束了,端掉了好几个,现在整个风城都太平多了,还能有什么大案子,最多就是几个小流氓地痞打打闹闹的,还用不著我。”李维森今天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 杨云昭虽然自己话少,但对他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他捞出最后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想了想说: “小流氓地痞犯了什么事,还能难倒我维森哥。” 李维森捏了捏自己的手机,他知道杨云昭是个极有分寸感的孩子,但手头这个案子虽然不大,总还是在侦查阶段没有结案,纪律要求他不能对外人提起。 “不好意思,有规定。”李维森简短回答,脑海里又出现了手机里那张照片。 昨夜郊区一家停產的钢铁厂报案,说厂区被盗了两块钢锭,重量一吨,其实涉案价值不大,也就两千多块钱。他们到了现场,却在仓库门前看到了难以忘记的一幕: 十几公分厚的防爆门被强行破坏,门中间有一道横贯的摺痕,像被狠狠折了一道的纸板,门锁的位置,是一个深深的衝击印记,看那个印记的形状,应该是一个脚印。 “明白明白,保密至上,那等案子破了,我再来和你聊。”杨云昭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一边和红姨告別。 “这世界上……真有怪物么……”李维森喃喃自语著,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杨云昭一下子停在了原地,那阵酥麻感更强了一分。 第7章 突然聊到理想这个词 夏初的暖风鼓涨了蓝色窗帘,带著阳光的味道扑进了教室。 这是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杨云昭正写著一张语文卷子。 他身边,陆雅青正歪著身子,侧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著什么,身体紧紧挤靠著杨云昭,这个姑娘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完全不顾及什么坐姿。 陆雅青的体温慢慢染了过来,杨云昭有些有些燥热,身子挺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他想起午饭时赵一驰告诉他的消息:“宋亮没事,早上我在校外看见他了,听別人说肋骨轻微骨裂,穿了件贼夸张的固定带。他没报案,你最近也小心点。” 杨云昭全不在意,“鎧甲变身”这件事让他对和宋亮他们打架完全没了兴趣,更何况陆雅青今天返校了。 陆雅青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了笔,忽然转过身看著杨云昭: “昭哥,你的理想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宏大话题,完全不像陆雅青这个古怪的女生能说出的话,杨云昭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看了一篇上个月的生物论文,忽然有了一个思路,可惜没有做实验的条件去验证。”她指著手里的墨水屏阅读器,眉梢上扬著。 杨云昭看著阅读器里天书一样的外语论文,大概能理解是一篇利用新型基因疗法治疗白血病的论文,具体內容就完全看不懂了。陆雅青在150分满分的外语考试里,一般只能考到110分上下,真不知道她怎么能看懂这些长到读起来都要断气的专业名词。 “如果我能早出生十年,说不定就能救我爸爸了。”陆雅青的眉眼又垂了下去,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你爸妈初中没毕业就得给你换尿不湿了。”杨云昭故意开了个玩笑。去年,陆雅青的父亲因为白血病离世,她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每次聊到和父亲相关的话题,她总会低落一下。 陆雅青没有接话:“现在这些基因疗法成功率还不够,副作用也不好解决。我刚刚决定了,十年內搞定这个,这就是我的理想了。我想救更多人的爸爸。” 看著面前这个可爱的女生,杨云昭並没有觉得她在说大话。 自打陆雅青上了高中,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都被她惊人的天赋折服,不断借给她各种大学生物和化学教材,介绍业內前沿的科研论文。 本来老师们想让陆雅青高一参加全国的生物和化学竞赛,以她的天赋,很可能高二就能参加国家队集训选拔,然后去参加国际竞赛了。 但正是那个时间,陆雅青的父亲去世了。这也让她今年才报名省级的生物和化学竞赛,生物竞赛刚刚出了结果,陆雅青毫无意外地拿了全省一等奖,化学竞赛则是要等到七月开始。 “我的理想……我想一直和家人朋友一起,自由地生活著。”杨云昭认真想了一下,他確实没有很具体的人生目標。 “嗯……那你给我投资个实验室吧,我想自由地做实验。”陆雅青又恢復了往常的语气,笑著说。 “没问题,一言为定!”杨云昭大概知道,建一个生化实验室应该要很多很多钱,但他还年轻,正觉得未来有无限美好可能。 《回家》的音乐响了起来,放学时间到了。 杨云昭走出校门时,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宋亮正靠著一棵树看著自己。 “你过来一下。”宋亮开口说。 杨云昭走过马路,来到宋亮面前。宋亮的脸上没有受伤,还是那副欠欠的表情,只是身上穿了一具加厚的肋骨固定带,看起来像一个不倒翁。 “明天晚上八点,市体育场见,敢来不?”宋亮低沉著说,他现在没法大声说话,连轻轻咳嗽一下,整个胸腔都会疼起来。 “行啊,那到时候见。”杨云昭说完转身就走,他昨晚回到家又试了试自己“变身鎧甲”的性能,確实如陆雅青所说,刀斧都伤不到分毫,这让他完全不担心宋亮会怎样报復了。 “明天还约了赵一驰和陈曜吃烤肉,正好就在那附近,有陈曜在,就算不用鎧甲,我们也真能打十个。”杨云昭想著。 宋亮看著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今天早上,他就来杨云昭的高中校门口转了一圈,中午又去了市体育场边上的一间小院子。 院子正中央停放著一辆漆成蓝色的轻卡,锈跡斑斑,看起来出厂至少二十年了。院子里堆放著各种杂物,成捆的铁丝,摞起来的纸板,还有堆成小山的奇形怪状的废铁,墙角处码放著两块灰黑色的钢锭。院子的一侧是一排陈旧的平房,一共五间,远远就听到男男女女的喧闹声从房子里传出来。 宋亮走到东侧第一间房,木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门,屋內烟雾繚绕,六七个男男女女勾肩搭背,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看著电视,远远看去,屏幕上是两团白花花的,正在互相蠕动著的肉。 “峰哥。”宋亮向坐在中间的男人打著招呼。 那男人约摸二十六七岁,一双浑浊的眼睛,赤裸著上身,蜡黄色的身体瘦骨嶙峋,左侧胸腔刺了一条彩色的鲤鱼图案。此刻左右手各搂著一个精神小妹。 “哎呀,老弟过来了,来坐下,”他顺手推了一把左手边的小妹,“去陪你亮哥坐一会儿。” 他说著话回过头,看到了穿著固定带,一脸丧气的宋亮。 “老弟咋整的?昨晚栽了?你不是从我这叫了十来个人么?” “哎,確实栽了,那小子挺猛的。” “哈哈,其实我听韩琨说了,这小子今天两只手都戴著石膏,跟他妈巴尔坦星人一样。”他粗野地笑著点了根烟。 男人叫吴明峰,租了这个荒废的院子,名义上开了一家废品回收站,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院子里的五间房,现在所在的这间是他自己住,两间房被他改造成了棋牌室,不定期地组织赌局,还有两间房则是他控制的暗娼场所。 “今天下午我得去银州销个货,叫杨云昭是吧?那个……峻哥,有没有兴趣帮忙处理一下?”吴明峰叼著烟,朝沙发左侧坐著的人说。 被叫做峻哥的男人並不答话,一只手用力捏著身边女人的大腿,咧开嘴无声地笑著摇了摇头。男人的脸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长了一双极窄的嘴唇,看起来像是一具死尸。 吴明峰前两天才吸纳张峻入伙,还没有完全摸清底细,他总觉得这傢伙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建宇,你看看帮老弟解决一下这个事儿,悠著点別给人打死了,”吴明峰把头转向沙发另一端,“你们谁想看看也可以围观一下,看建宇打人,搁以前都得收费。” 被称作建宇的男人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把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孩拨到沙发上,站了起来。男人至少有195公分,身材极其魁梧,站起来遮蔽了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交给我吧峰哥,宋亮,明天把那小逼崽子叫过来,我跟他嘮嘮。”他咧开嘴笑著说,露出带著黄黑烟渍,参差不齐的牙齿。 马建宇是吴明峰手下的头號打手,听说以前打过职业拳击,因为强姦罪进了监狱,出狱后也改不掉一身的毛病,最后跟了吴明峰。 比起扫黑除恶打掉的那些势力,吴明峰属於人家都不会正眼瞧他的杂碎,单论战斗力,马建宇看起来能活活撕了吴明峰,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马建宇总是对吴明峰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那明天晚上我约他过来,就在旁边的体育场吧。”看到马建宇愿意为他出头,宋亮的说话声都提高了几分。 “行,我看他骨头有多硬。”马建宇伸出右手,慢慢握紧了沙煲一样大的拳头。 第8章 其利断金 时间接近中午十二点,杨云昭走下公交车,远远看到赵一驰站在约好的路口,两只手横握著手机,聚精会神地打著游戏。 “玩啥呢?这么认真。”杨云昭走到近前。 “这不等你俩呢么?听说今天吃自助,早饭都没吃,饿死我了,”赵一驰收起手机,“陈曜这狗人,回回都掐著点来。” 杨云昭又和赵一驰隨口聊了几句,一辆计程车停到了二人身边,一个男生推开车门下了车,並没有急著走过来,而是站在车边,左手扶著车门。 男生身材高大,比杨云昭还要高了几公分,皮肤黝黑,理了个利落的短髮,左耳戴了一颗银色的耳钉,五官雕刻般立体。 是陈曜到了。 杨云昭忽然又觉得一阵酥麻窜过脊髓衝到眉心。 “你俩到得挺早啊。”他对著二人说著,回过头从车里又牵出了一条白嫩的胳膊,一个穿著鲜红色连衣短裙的娇小女生,踩著银色的拖鞋下了车。 “认识一下,这是雯雯。”陈曜笑著介绍。 杨云昭和赵一驰相视一笑,陈曜为人爽朗周到,人缘极好,异性缘也是好得出奇,什么雯雯丽丽红红绿绿,几乎每隔几周见他,身边的女生都不一样。 “你好雯雯,”杨云昭冲女生点了点头,又对陈曜说,“那家店就在前面,走吧。” 四人一行走进了这家“柳香亭自助烤肉”,进门时,杨云昭付了餐位费,对著二人开了口: “你俩晚上有安排吗?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陈曜轻轻捏了捏雯雯的手,轻声说:“今晚我们有点事,一会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去吧,明天我陪你去游乐场。” 雯雯看起来是个话不多的女生,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陶醉地微笑,这会儿也只是微微低下头“嗯”了一声,看起来更开心了。 陈曜收起了笑容,抬头看著杨云昭,表情认真起来:“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俩说,憋在心里很多天了,就跟你俩说最合適。” 赵一驰知道宋亮昨天又去找了杨云昭,心里猜到七八分:“我没事,今天就陪你俩了。” 不锈钢篦子上的牛肉滋滋作响,桌边的空盘有节奏地摞了起来,很快就超过了一尺高。 雯雯饭量不大,吃得也很斯文,可杨云昭他们三个男生,吃起自助来就像狼群抢食。大家连话都不说了,只听得到刀叉筷子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饭后四个人走出餐厅,杨云昭觉得不光自己,赵一驰和陈曜的饭量好像也都翻了一倍。 “我先送雯雯回去,体育场西看台后面有块空地,三点钟我去那找你俩。”陈曜说著,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这里离体育场只有两个路口,杨云昭和赵一驰跟陈曜道了別,一块慢悠悠地向体育场走去。 “昨天宋亮又来找我,让我今晚八点到体育场,”杨云昭不紧不慢地迈著步子,“前天他找了十来个人,今天不知道又找了几个。” “这明摆著是坑啊,得多二才会去,搭理他干啥?”赵一驰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明白杨云昭八成是要去了,自己得想办法找个比马扎更趁手的傢伙。 “没事,我心里有底,这回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找咱们,一会等陈曜到了,我给你俩看个东西。”杨云昭今天特地穿了一条侧边排扣的宽鬆运动裤。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来到了体育场。自从新建的体育馆投入使用,风城市的老体育场就不再组织承接各种活动了,中间的足球场长满了杂草,跑道尘土飞扬,水泥看台也出现了斑驳的裂缝和缺口,露出暗红色的砖块。听说这里已经在拆迁计划內了,平日只有零星的人会来。 看台正面是一层层的台阶,垒起了近三层楼高。二人绕过西看台,看台背面是竖直的墙壁,对面十来米远处,矗立著体育场的围墙。中间的这片空地,就是陈曜说的地方了。 杨云昭看四下无人,一边脱下t恤一边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靠,你要干啥?”赵一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隨即看到杨云昭踢开鞋子,扯开了裤子两侧的排扣。 然后他看到杨云昭周身迅速长出了半透明的甲片,很快又变成了浅棕色的甲冑,周密地覆盖了全身。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我贏得那么轻鬆,”杨云昭收好衣服放在墙角,“我也不知道这能力怎么来的,总之很强,所以我有把握今天可以彻底解决宋亮的事,不管他找多少人来。” 赵一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张著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哎?原来你也会啊!”西看台拐角处,传来了陈曜的声音。 杨云昭回过头,看到陈曜提了一个简单的抽绳包,换了一件过膝的茶色风衣,裸著小腿趿拉著一双人字拖,正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你怎么穿得跟暴露狂一样……”杨云昭心下疑惑,陈曜是个很注重自己外表的人,十多年来都没见他穿得像个流浪汉。 陈曜很快走到二人面前,呼地一声掀开风衣拋在半空,风衣里竟然是真空,露出了全身刀砍斧凿的肌肉线条。 “我靠你俩今天怎么回事……”赵一驰还没吐槽完,陈曜单手抓住空中飘落的风衣,全身已经覆盖了一套深橄欖绿色的鎧甲,头盔上是一对比例夸张的巨眼,左臂甲和右臂结构不对称,小臂部位像是多摺叠了一层。 陈曜分解掉了头盔,露出他那张帅脸,转身对著体育场的外墙,稍稍站定,然后左手发力,一拳打了过去。 他距离外墙还有一段距离,这个距离出拳应该是够不到墙壁的。但杨云昭看到他的左手腕处忽然弹出了槓桿一样的结构,覆盖在手背上的上层手甲折起来,在槓桿的驱动下迅速弹向墙壁,“嘭”的一声,外墙被直接击穿了一个洞,水泥墙面和內层的砖块一同飞了出去。 “我练了两个月了,怎么样?帅吧?”陈曜从拉绳包里掏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著左手沾上的灰尘。 “他那个头盔的样子,应该是蜻蜓,不对,是蜻蜓的若虫阶段,水蠆,水蠆用来捕食的下顎就是他左手这种结构。”杨云昭在心里琢磨著,跟著陆雅青耳濡目染,他也学到了很多生物知识,“不过长在了手腕上,看来那天陆雅青说『这是被设计出来的』果然有道理。” 第9章 遭遇战 “狗子,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的?我是前两天和蹦子一块跟人打架的时候才发现。”杨云昭对陈曜说,他们三人从小要好,他的外號是招子,陈曜是狗子,蹦子则是指赵一驰。 “有一个周末去游泳馆游泳,游得很晚,游完泳冲淋浴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陈曜说。 “蜻蜓若虫生活在水里,还挺合理。”杨云昭想著,又把之前赵一驰和宋亮的衝突,以及今晚的约架和陈曜简单说了一遍。 陈曜把手里的抽绳包和风衣都塞到赵一驰手上,分解掉了鎧甲,从抽绳包里一件一件地拿出內衣、裤子、polo衫、鞋袜,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宋亮啊,我知道这人,听说跟破烂峰混呢。” 『破烂峰』是吴明峰的绰號,前些年风城的地痞流氓都这么叫他。 “狗子你穿衣服咋跟个娘们儿似的?知道你身材好也不用这么显摆啊,我们对你没那个兴趣。”赵一驰看著陈曜每穿上一件都要仔细整理半天,又吐槽了起来。 “內裤卷边,袜子穿歪,衣服裤子有褶,你穿著心里不难受吗?”陈曜穿好了衣服,认真地看著赵一驰。 杨云昭和赵一驰一块笑出了声,陈曜身高长相性格学业体育样样出色,但私下里却是个洁癖加强迫症。 “现在离八点还早著呢,咱们去旁边小超市喝瓶大白梨吧。”赵一驰提议,看到杨云昭和陈曜刚才的样子,他已经不担心今晚的事了,但需要吃点什么压压惊。 “行啊,走吧,那你请客。”陈曜把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抽绳包。三个人一同朝体育场大门走去。 杨云昭远远看到,体育场大门口有五六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上的白色固定架十分显眼。 “我靠,那不宋亮么?”赵一驰指著对面说。 “冤家路窄啊。”杨云昭觉得有点麻烦,其实他出门前和李维森打了个电话,拜託他晚八点来一趟体育场,万一对方来了特別多人,以李维森的身份,一出现就可以把对方驱散,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但是现在提前撞到了,陈曜又是个下手狠的主儿,一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他赶紧掏出手机,给李维森发了条消息。 “招子你光说打了宋亮,这打得也太惨了……这回该我了,我去跟他们说说。”陈曜也看到了戴著固定架的宋亮。 两拨人都已经看到了对方,默契地走到了足球场,丛生的杂草没过了眾人的脚踝,沙沙作响。 宋亮这次跟在眾人后面,对面带头的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遮云蔽日一般堵在了杨云昭三人的面前。 “哪个是杨云昭?”男人声音粗沉,黑色的紧身背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裂。 杨云昭上前一步,盯著面前高大的男人没有答话,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脸上各处隨机生长著胡茬,整个人像是一座散发著臭味的巨大肉山。 “就是你啊?小逼崽子,”男人一口痰吐了过来,正落在了杨云昭的鞋面上,“我不打你,你现在跪下给我和宋亮老弟磕个头,再拿三千块钱,你就可以走了。” 这时宋亮和其他四个人也走了上来,把杨云昭他们三个围在中间。 “是宇哥吧?你这样的大哥现在也管我们中学生的事了?”陈曜开了口,他平日交际广,也听过马建宇的名字。马建宇刚才的一口痰让他洁癖发作,忍不住出言嘲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有他妈你什么事?跟你说话了吗?”马建宇转过头张口就骂,“你他妈谁啊?有你说话的份?” 马建宇长了一口歪歪斜斜的烂牙,说到激动时口水喷溅出来,险些溅到陈曜脸上。 杨云昭眼看陈曜原本就黑的脸这时变得更加阴沉,知道他要爆发了,如果刚才穿墙的那一下再打在马建宇身上,不出人命也要重伤,后果太严重。他拉了拉陈曜: “这头猪冲我来的,交给我吧,你俩负责那四头半。” 陈曜仍然在气头上,却也鬆了口气,看著马建宇的样子,他真的体会到了想打人又怕脏了手的感觉。 杨云昭的话一出,对面六人都有了火气,包括被用猪点名的马建宇,被算半个的宋亮,以及被用头来计数的另外四个人。 “这个,一会你来擦乾净,”杨云昭指著鞋面上的痰跡对马建宇说著,“我来和你一对一。” 马建宇轻蔑地哼了一声,抱起拳架,一记直拳打来,杨云昭举起双臂护住了头,沉重的力道把他震得退了一步。紧接著又是四五拳连续打了过来,前职业拳手的进攻如鼓点般密集,杨云昭的双手抬起来就很难放下。 马建宇並没有把眼前的高中生当回事,用最省力的步法慢慢逼近,所有出拳都是简单的直拳,一拳一拳直接砸在杨云昭的小臂上,砰砰作响。 “嘭!”一套组合拳之后又是一记重拳,杨云昭整个人斜著飞出去摔在地上,又滑了一米才停下。 “来来来,下回合直接打跪你。”马建宇大踏步走了过来。 杨云昭扭头看了一眼陈曜那边,对方已经有两个人躺在了地上,陈曜没有变身,正在一边后撤步一边和另外两个人纠缠。同一侧不远处,赵一驰已经骑在了哭爹喊娘的宋亮身上。 “狗子还是牛逼。”杨云昭想著,慢慢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臂,幸好他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手臂肌肉结实,换了瘦弱一些的人,这一拳可能就要骨折。 “来吧!”杨云昭跳步上前,右拳挥出。业余的拳路对马建宇算不上什么威胁,他做了个钟摆闪避,巨大的身躯忽然矮了下去。杨云昭打了个空,左肋梢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勾拳,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杨云昭赶快后退几步,一时间弯著腰直不起身。马建宇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两步又是一记摆拳砸向他的下頜骨。 “这节奏……真的好强。”杨云昭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他刚刚被打出了硬直,做不出太大的闪避动作,只能抬起左臂硬抗这一拳,巨大的拳头带著一阵沉闷的风声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第10章 先给我擦乾净 “喀嚓”一声脆响。 杨云昭被这一拳狠狠砸在防守的小臂上,几乎摔倒,又退了几步才站稳。 另一边,马建宇“啊——”的惨叫不绝於耳,他左手抓著自己的右手腕,右手手掌向外翻折著,四根掌骨已经尽数断了。 杨云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在他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左臂已经覆盖了一层褐色的鎧甲,但身体其他部位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马建宇的重拳打在鎧甲上,反而伤了他自己的手。 杨云昭快步上前,用没有变身的右手对著马建宇的鼻子又是一拳,这次马建宇完全失去了抵抗,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双手撑地的瞬间又惨叫了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小老弟,哥哥我服了。”马建宇果断认输求饶,一开始他並没有把一个高中生当回事,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回想起了和那个轻重量级职业选手打的那一场跨级別地下黑拳,那个男人一个回合內的一攻一防,直接打掉了他继续打职业生涯的勇气。还有刚认识吴明峰的时候,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直接把自己踢飞,撞到到了三米外的院墙上。 “先给我擦乾净。”杨云昭指著自己的鞋。 马建宇额角流著汗,蹲下来用左手拽著背心的下摆,慌乱地擦掉了杨云昭鞋上的污跡。 杨云昭看到陈曜已经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站著了,从自己这里到那边,一路上躺了四个人都在扭动著,像被火烤的肉虫。 陈曜总是能让他放心,他对著还骑在宋亮身上扇耳光的赵一驰喊:“行了行了,一会安防来了!” 听到这句话,地上挣扎的五个人赶紧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体育场后门走去。马建宇也站起来想跑,杨云昭抡起覆甲的左臂,又一拳击中他的右下巴,这一拳没有用多大力气,但还是立刻击晕了他,庞大的身躯缓缓转了半圈,倒在了杂草丛中。 赵一驰这时已经放开宋亮来到了杨云昭身边:“让我停手,你自己不还打得正欢。” “是他们找咱们的事儿,又不是咱们挑的头,凭什么反击一下就算了?反击就要翻倍,就当弥补精神损失了,”杨云昭分解掉了臂甲,又招呼远处的陈曜,“我刚才真的报过案了,咱们快跑吧。” “我靠!”陈曜本来还拿著酒精湿巾在悠哉地擦著鞋子上的灰尘,听了杨云昭的话,赶紧一起跑出了体育场大门。 远处,警笛声隱约地传了过来。 几分钟后,马建宇缓缓睁眼,看到宋亮双手抱头,正老老实实跪在自己旁边。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五官稜角分明,髮型和鬍鬚也剃得稜角分明的脸。 “马建宇是吧?我是安防局侦查员李维森,怀疑你涉及非法活动,现在麻烦你带我们去你的据点走一趟。”李维森单手举起证件,另一只手咔噠一声给马建宇戴上了手銬。 李维森身后还跟著两名侦查员,其中一人正翻著宋亮的手机看里面的身份证照片:“还没成年,跟这种人混什么混,伤成这样还想当地痞流氓呢?赶紧回家!万一查出来有你啥事,我们会去你家找你。以后好好上学,老实点!” 宋亮刚才也想跑,但是受了伤跑不快,还没磨蹭到大门口,就被刚下车的李维森一行人堵了个正著,此时他唯唯诺诺地不住点头,接过手机慢慢挪著步子离开了。 马建宇的右手还在隨著脉搏一跳一跳地疼,毫无反抗余地,只能带著侦查员走出体育场后门,来到角落里的那座小院。 刚一走进院子,李维森就敏锐地注意到了墙角处的两块灰黑色的钢锭。 他解开了马建宇右手的手銬,銬在了铁门上,然后向两个同事迅速比了个手势,三位侦查员立刻掏出手枪,一人守在门口,另一人和李维森一起向院子里的五间房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去。 李维森轻轻推开排头第一间房的木门,里面没有人,饭盒、酒瓶、菸头,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 第二间,房间內摆著两张麻將桌,也没有人。 推开第三间房的门,同样摆著两张麻將桌,屋內有四个人,都齐刷刷地蹲在墙边,双手捏著耳垂,像四只安静的鸡。 “看来他们刚才透过窗看到我们了,以后不能犯这种错误。” 李维森想著,又对同事低声说:“一会查完了,让局里再派辆车,把这些人都带回去问问。” 第四间和第五间房是相同的结构,进门只留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其余部分一分为四,把本就不大的房间都隔成了独立的小间,李维森他们从房间里带出了六个打扮得像虎皮鸚鵡一样的女人,其中两个隔间里还各有一个没来得及穿上裤子的中年男人。 李维森把这些人都带到了院子里,让这些人连著马建宇一起排成一排靠墙蹲下,点了点人数,觉得头有点大:“这还真是意外收穫,看来再派一辆车不够啊。”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局里打电话,正看到门外一辆蓝色的轻卡,摇摇晃晃地向院子大门开过来。 李维森反应迅速,立刻低声招呼两位同事闪在了墙角埋伏。 “嘎吱——”尖锐的剎车声响起,李维森心叫不好,立刻转出身出去。轻卡在离大门两米远处急剎车,车门被推开,从副驾驶上跳下一人,只穿了一条黑色裤子,赤裸著上身和双脚,朝著体育场后门的方向跑去,驾驶位上隨后又有一个人下了车,转身往来路就跑。 “小钱,你守著这里,小薛,你去抓司机,我追另外一个,快!”李维森话音未落已经冲了出去。 小薛反应极快,速度也极快,像香檳瓶塞一样弹了出去,那个司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小薛一跃而起扑倒在尘土中,拷上了手銬。 另外一人已经窜进了体育场后门,李维森在后面紧追不捨。 李维森在安防局每年体测无论短跑还是长跑都属於顶尖那一批,和对方眼看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 那人见跑不脱,忽然停下了脚步,脱下裤子提在手里,阴笑著回过头来。 李维森眼睁睁看著面前瘦鬼一样的男人浑身上下直接长出了翠绿色的鎧甲,头部也罩上了一顶圆锥状的绿色头盔。这头怪物面对著自己,下蹲,然后猛地朝著自己跳了过来! 第11章 追捕 李维森心里有种莫名的不祥,他无暇多虑,本能般地拔枪,对著跳过来的怪物开了火。 他听到“当”的一声,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像是石子击中了铁门,被轻描淡写地弹开了。怪物丝毫没有受到子弹的影响,这一跳从十米外直接飞到了他面前。 怪物在空中一百八十度转身,覆著硬甲的双脚侧面踩在李维森的胸口,然后弯曲膝盖,双腿快速蹬出。 李维森胸口猛地一沉,整个胸腔就要塌下去。突然间,一股咸酸从眉心滑过头顶,穿过脖颈流向尾椎。 来不及细细感受,李维森整个人被蹬出了十几米远,摔在砂石跑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马上借力翻滚起身,抬头看时,只见那怪物已经跃至百步开外,又一次下蹲,起跳,跳出了近百米,到了体育场看台下,再一次跳起,直接越过了近三层楼高的看台,消失不见。 李维森没有贸然追过去,站在深呼吸了一下,一切正常,自己应该没有受伤。他四处寻找,在地上找到了刚刚的弹壳和弹头。 李维森从制服口袋里掏出白色手套和透明密封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弹头,弹头侧面被挤扁,黄铜外皮爆裂开来,露出內部的铅芯。 “弹头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目標残留,这不合理。哪怕是对著钢板射击,弹头上也会有金属碎屑的。”他暗自寻思,把弹头与弹壳一同装进了密封袋,出勤时开枪是大事,保存的证据链越完整,回局里解释起来就越清晰。 他觉得左臂有点痒,隨手抓了抓,感觉有些异样,指尖捏起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碎片,仔细端详著。 “森哥,怎么样?”小薛跑了过来,“钱振轩那边已经把人都控制好了,我从局里叫了辆大麵包,一会就到。” “跑得太快,没追上。走吧,再叫辆轻卡来,多带几个人,院子里还有赃物,连人一块带回去,慢慢审。又发现一条漏网之鱼。”李维森没有把遇到怪物的事情说出来,他还在回忆刚刚的遭遇,怪物击中他的瞬间,他真的有种濒死的感觉,但结果却毫髮无伤。 还有杨云昭这小子,现在倒是知道报案了,但是把对方打得也太惨了,回去还得好好教育一下。 李维森和小薛一块返回小院,没有注意到东看台破旧的观礼台上,两个男人站在阴影里,正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莫督察,看来风城比张院长预计的还要热闹啊,这一下午有五个破茧者了。”说话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矮壮敦实,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破茧者总是互相吸引,”另一个男人三十二三年纪,高瘦干练,“你也能感应到,这里应该不会有更多了吧。” 他划了根火柴,低头点了一支烟,又瀟洒地甩灭了火柴:“我在这儿是工作需要,像刚才那个破茧者,现在全国都在零星出现,协会要求把这种不守规矩的隱患提前清理一下。王老师你堂堂一个大学教授,怎么爱看打架?” “是副教授,去年的职称评选又没过……”矮壮的男人嘆了口气,“我这次是来黄龙府招生的,今年寒假有个多所大学联合举办的自主招生冬令营,过来考察考察。” “这也太早了点儿吧,这才刚到夏天,你们就开始计划寒假的事情了?”高瘦的男人吐出一个烟圈。 “嗯……当然不止有公事,协会让我过来找找適龄的破茧者,挑选合適的人到冬令营,爭取吸纳入会。协会最近整理了一遍播种记录,辛老师当初的记录太混乱了,只记了日期、数量和地名,我只能当面判断,不提前点来,时间都不够用。”矮壮的男人苦著脸说。 “一个冬令营要招多少人啊?装得下吗?”高瘦的男人微微皱眉。 “这个冬令营是我们幽州大学和其他四所学校一块办的,限额200人,破茧者的比例也不会太高,会控制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吧,人家大学也要正经招生的。”矮壮的男人扶了一下眼镜,“这么多大学,还有很多別的冬令营呢。” “现在的大学招生真复杂。”高瘦的男人掐灭了剩余的半支烟,把菸头用纸巾包好,放在了口袋里,“一个月之內我得清理掉刚才那个破茧者,明天还得去风城安防局拜访,走一下流程。风城这气候真的太乾燥了,走吧,一块去泡个澡,我请你。” 血一般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吴明峰赤裸著上身,站在远处的一座楼顶,咬著牙看著安防局的一辆皮卡和一辆麵包车停在自己的小院门前,將院里的人和物都装上了车,还在五间房门和大门上都贴上了封条,然后缓缓驶离。 他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拨下一个號码,手机传出了“嘟——嘟——”的忙音。 “妈的,张峻这狗娘养的,一有事就找不到人。”他愤愤地按下手机。 吴明峰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他什么都没有了。 从初中肄业开始给“大哥”们跑腿,不要命地当打手,到自己带几个半大孩子在长途客车上偷钱包,再到誆几个念不下去书的精神小妹出来卖。前些年又占下来这个连房东都找不到是谁的破院子,从几个倒闭的工厂里运些破铜烂铁卖钱,自己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哥”,吸引不了太多安防局的重点关注,日子眼看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自己也慢慢掌握了“那个能力”,一脚能踹开厚重的铁门,半吨重的铁块,用点劲自己一个人就能搬上车。 但这一切,今天忽然全都崩掉了。从现在开始,安防局会持续缉捕他,他不得不开始计划跑路了。 但是在跑路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事情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出错的? 宋亮,跑路的钱就从他那儿掏了。还有那个姓杨的小崽子,没想到居然敢报案来点自己,就算自己不敢杀人,跑路之前也一定要废了他! 吴明峰抽完了四支烟,夜色渐渐浓郁了起来。他微微下蹲,身上长出了草绿色的鎧甲,然后从楼顶一跃而起,整个人消失在了深蓝色的夜色中,只在水泥楼板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足印。 第12章 情书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幽州大学招生组的王志,大家可以叫我王老师。今天来到咱们学校,主要是介绍一下明年年初的联合冬令营项目。” 风城三中的阶梯教室里,讲台上西装革履的矮壮男人一直微笑著,台下坐著高二(一)班的大部分同学,以及各个平行班排名靠前的同学。 “这次的冬令营由幽州大学、震旦大学、幽州理工、秫陵大学、蓉城大学五校联合举办,冬令营內容会涵盖数学、语文、物理、歷史、地理、化学、生物、体育等多个学科,一共12天。 “冬令营期间各个学校的招生老师会和同学们对谈,我们有保送政策,也有自主招生加分的政策,到时老师们会根据大家在冬令营期间的表现,和大家双向选择。 “只要同学们有突出表现,或者单独一个方向上亮眼也可以,机会多多。 “当然,冬令营名额是有限的,我们会对入营资格严格筛选。 “从现在到下学期开学前大家都可以报名,今年十月下旬我们会完成筛选,期间还会参考大家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来决定。” 杨云昭看著讲台上的王志老师,那种酥麻感又涌现出来,比以往都更加强烈,让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陆雅青轻咬著下唇,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他接过来,上面写著:“我感觉,这个老师和咱俩是一样的。” 杨云昭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陆雅青也能识別出来,那这种异样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遇到了“同类”。 他回想著这种感觉出现的场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些记不清楚了。 陆雅青在某些事情上真的很敏锐,但是……她真的对自己的心意毫无察觉吗? 在杨云昭面前,她总是大大咧咧的,还经常开玩笑调侃二人的关係,比如“昭哥”,“昭哥哥”,“我家小昭”之类的,称呼一个比一个肉麻。她这样的態度,让杨云昭心里甜滋滋的同时,反而被动得张不开口表达心意了。 杨云昭正怀著心事,背后忽然有人轻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脊背。他回过头,是一个白净纤细的女生,微红著双颊向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手里捏著一个小小的淡粉色信封。 他疑惑地接过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他正要再问些什么,女生却抿著嘴唇,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又偷偷看了一眼陆雅青,她目不斜视地看著讲台,专心听著冬令营的介绍,好像並没有注意到杨云昭这边。 杨云昭心怦怦跳著,单手用手指把信封夹在手心,装作不经意地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王志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號,大家有什么问题,欢迎隨时联繫我。” 回到教室,杨云昭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反覆摸著那个信封,不知道应不应该掏出来。 “怎么啦小娘子,快快把情书拆来看看,人家姑娘白白嫩嫩的多好看。”回教室的一路上陆雅青都没有说话,这会儿又恢復了往常的神態,掛著灿烂的笑容盯著杨云昭。 杨云昭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拿出了那个粉色信封,信封封口並没有粘起来。陆雅青一把抢了过去,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印花信纸,然后迅速背过身,坏笑著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快给我!”杨云昭伸手去抢。 陆雅青伸长胳膊举著信纸,左躲右闪了一会,把信纸递还给杨云昭: “哎呀,我家小昭昭周末有约了,终於不用天天混在『招狗蹦子』组合里了。” 杨云昭、陈曜、赵一驰三个人从小要好,小时候经常到处招猫逗狗,某天不知被哪个大人看到,说了一句“这仨孩子天天跟猫狗玩,不得招狗蹦子啊?”,这句话后来在同龄人间传开,还给他们三个分別起了招子、狗子和蹦子的绰號,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叫到了今天。 杨云昭接过信纸,是一张浅蓝色的纸,边角画著几朵向日葵,信纸还散发著花香。 ----------------- 你好呀,杨云昭同学: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有点紧张,但是我想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你,也给自己一个交代,然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坦然地步入即將到来的高三。 我想不起来自己关注你多久了。可能是某次月考时我们分在同一个考场,看到阳光照在你的下頜线上的时候;也可能是我看到你在操场上打篮球,锁骨上的汗水闪闪发亮的时候;也可能是你走在放学的路上,地上的影子被夕阳一直拖到我脚下的时候。 我喜欢你秋天里一个人站在树下,静静地抬头看著叶落的样子; 我喜欢你冬天里走进楼门,熟练地掸掉身上的雪的样子; 我喜欢你春天里在操场上,故意让风吹起你身上外套的样子; 我喜欢你夏天里仰起头喝水,水流过你喉结的样子。 春夏秋冬,白昼黑夜,我都喜欢你。 也许我有些唐突,无论你的回应是什么,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接受。 千万不要给我回信,我不想留著一封被拒绝的信,又不想毁掉你送我的东西。 这周日中午十二点,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当面告诉我吧。 我会一直等著你。 高二(四)班 柴雪琪 ----------------- 杨云昭叠起了信纸,感觉有点尷尬,犹豫了好一会,对陆雅青说: “周日有事吗?请你喝奶茶?” 陆雅青咯咯笑了起来:“人家约的你,我去干嘛?给你壮胆吗?你自己去吧!周一回来我要好好八卦一下。” 杨云昭看著她的笑脸,一如既往地灿烂,但她的眼睛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弯起来。 他想和陆雅青说自己不想去了,但脑子里像是胡乱塞了一团棉花,无法规律地纺织成语言的线。 中午放学的音乐刚响起来,教室门口的叫声就迫不及待地向杨云昭扑了过来: “招子!快出来,有要紧事跟你说!” 杨云昭看向门口,赵一驰不知道在急什么,一脸兴奋的表情,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教室。 第13章 我也能参加? 时间稍稍拉前,高二(七)班教室,王志正站在门口,一边和班主任聊著,一边向教室里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赵一驰坐在座位上,並没有在意这个陌生人,专心想著心事。 看到杨云昭和陈曜的鎧甲变身能力,他又是震惊又是羡慕,他想以这个题材写一篇小说给同学们看看,又觉得自己要为两个兄弟保守这个秘密。 “赵一驰,出来一下。”班主任笑呵呵地叫他的名字。 赵一驰有点疑惑,班主任叫他的名字,很少有这么好的態度。他迟疑著走到门口。 “这是幽州大学招生办的王老师,有好消息要跟你谈谈。”班主任介绍了一下,就转身进了教室。 赵一驰看著眼前的男人,身材不高,一张方脸,戴著眼镜,如果不是配了一副煤矿工人一样的宽阔身材,看起来会更像大学老师。 “王老师好。”他忽然觉得整条脊柱有一股轻微的酥麻感。 “你好,赵一驰同学吧?走,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王志带著赵一驰来走进了走廊角落的一间空教室,教室里堆放著一些残破的桌椅。 “你知道明年寒假的时候,我们有一个五校联办的自主招生冬令营吗?我和你们苏老师了解了一下,希望你也能报名参加。”王志脸上带著官方的微笑。 “我?自主招生?”赵一驰忍不住反问,脑子里画了个大大的问號,自己心里预期能考上本科而已,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单一科目特长,唯一能说的是平时喜欢写些小说,在同学间比较受欢迎,但是正经反映到语文考试上,连作文也总是被老师批判主题写得不够鲜明。 他听杨云昭提到过这次冬令营,幽州大学和震旦大学是国內top2的学校,幽州理工、秫陵大学、蓉城大学也都是名字响噹噹,这些学校只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自主招生冬令营这条路,就算在尖子班的杨云昭也不能保证能拿到资格,自己更是想都不敢想。 “听说你爱写小说,作品很受大家欢迎。我们这次冬令营不光看考试成绩,各种人才都关注。” 赵一驰更纳闷了,自己写小说只给同学看过,连投稿都没试过,堂堂幽州大学招生办老师怎么可能知道。 “嗯……好的王老师,我和爸妈商量一下。” 和王志分开后,赵一驰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把幽州大学招生办老师主动邀请自己报名冬令营的事情说了一下。 “啥?幽州大学?报名费多少钱?怎么可能才六千?你要是能去幽州大学,我给他们学校捐栋楼都行!行儿子,你別管了,我联繫人打听打听。”电话那头传来赵一驰爸爸的大嗓门。 明白了,原来是衝著自己家的钱来的。赵一驰不在乎钱的事,父母多年以来都在风城周边的县镇做地產开发生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家里到底多有钱。 但是他还是想靠著自己的能力上大学。 刚刚掛断电话,陈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餵?蹦子,你怎么这会儿能接电话?我还想晃你和招子一下,等你俩中午给我回呢。” “碰巧有点事出了趟教室,咋了有啥急事?” 陈曜又確认了一下赵一驰现在方便说话,继续说: “我跟你说!昨天有个幽州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来我们学校,跟我说让我报名寒假的自主招生冬令营。” 赵一驰愈发疑惑起来,陈曜成绩比自己略好一点,但也远没到自主招生的標准,家庭条件也没达到能吸引顶级高校注意的程度。 “我说我哪符合你们条件了,他说我体育好,我说我都没报名体育特长生,他又说我长得好以后可以当演员,我说我想考建筑系不想当演员,他憋了半天,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说是和变身的能力有关係。” “他也是个会变身的人,他们有个协会组织,把这种人叫『破茧者』,我亲眼看他的双手变成了蝲蝲蛄的铲子。” “这次冬令营除了大学自主招生,他们暗地里也要在全国筛选一下他们想吸纳的人。” “他跟我说他也会找你和招子,我想问的是,你也会变身吗?” 电话里,陈曜一连串的话让赵一驰惊得合不上嘴。 食堂里,杨云昭、陆雅青、赵一驰坐在一张桌子旁,三个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陆雅青正用勺子百无聊赖地摆弄著餐盘里剩下的蒜瓣和辣椒段。食堂里的人也基本吃完离开了,平时拥挤的食堂显得十分空旷。 赵一驰还在慢慢挑著红烧草鱼块的刺: “你俩咋了?小两口闹彆扭?”他察觉到今天面前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没事,昭哥要谈恋爱了,周日就要去约会了。”陆雅青依旧笑吟吟地说。 “啊?你可不能对不起我陆姐啊!”赵一驰故作夸张。 “別听她瞎说,我根本没那意思,周日我就去跟那女生当面说清楚,把她拒了。”杨云昭终於把憋了一中午的话说出了口,心里默默对赵一驰无限感激。 “你捨得吗?那个女生又白又好看,看起来还那么温柔。”陆雅青始终在笑,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说不定我就喜欢又黑又野蛮的呢?”杨云昭轻鬆了下来。 “你去死!”陆雅青笑著打了他一下,那双细长的眼睛终於弯成了月。 “哎哎哎,你俩行了行了,我还在这儿呢!”赵一驰吃完了鱼,“陈曜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了个自主招生冬令营的事儿,和上周末你俩的事情有关……” 赵一驰又看了看陆雅青,没有继续说下去。 杨云昭和陆雅青对视了一眼,都收敛了笑容。 “没关係,你说吧,之前没跟你说,不就是变身吗?其实我也会。”陆雅青竟然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让杨云昭嚇了一跳。 赵一驰瞪大了眼睛,今天这一上午的消息真是让他震惊个没完没了。 他压低了声音,把陈曜讲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我寒假应该要参加生物或者化学国际奥赛的国家队集训选拔,不过和冬令营的时间正好错开,我可以去。”陆雅青说著。 “你不是七月份暑假的时候才去参加国內奥赛,得拿到好名次才有资格参加选拔吧?还有高三还能参加国际奥赛吗,我记得是每年七月,那时候高三都毕业了啊。”杨云昭有点纳闷。 “其实国际奥赛只有年龄不超过20岁一条硬性限制,表现好的话连大学生也能参加,高二参加是惯例不是规定,”陆雅青认真地说,“至於国赛,我应该还不至於拿不到金牌。” “……”杨云昭知道,她说这话还真的不是自负,可以说是很客观了。 “那咱们都报名,到时候一起去!”杨云昭端著餐盘起身说。 “好啊!一起去!”赵一驰和陆雅青也都站起身来。 第14章 丧家之犬 今天周六,一间只装了防盗门的毛坯房里,杨云昭和陈曜看著眼前黄白色的大毛球,一同陷入了沉思。 “我靠我根本动不了啊!”毛球里传出赵一驰的叫声,“赶快告诉我怎么变回去!” “就刚才那套流程,再来一遍就行。”杨云昭忍不住摸了摸这个大毛球,手感粗糙得夸张,如同一个装满乾草的粗麻袋。 “这是个什么茧吧?你长大了应该是个扑棱蛾子之类的东西。”陈曜笑著说。 密密匝匝缠成球的黄白色丝线开始变得纤细透明,露出內部深褐色的硬壳。不同於杨云昭和陈曜,赵一驰的鎧甲是全然一体的,只是隱约可以看出人形。 隨后,硬壳也快速变薄脱落,露出赵一驰白瘦的躯干。 “妈的为啥我就只能变成这鸟样?”赵一驰愤愤不平。 杨云昭也笑了起来:“完全变態昆虫有蛹期,看你还带茧的,可能还真是个扑棱蛾子。” “滚滚滚,折腾一上午了好饿,走吃饭去。”赵一驰边穿衣服边说。 这是赵一驰家的眾多房子之一,一直还没装修。三人约好今天找个地方教赵一驰变身,赵一驰就从家里偷偷拿了这套房的钥匙出来。 三个人关起门练习了一上午,杨云昭和陈曜已经渐渐可以隨意精確控制自己覆甲的身体部位了,但赵一驰试了很多次,都只能变成这样一个茧,看起来防御力倒是拉满了。 “走吧,刚才上楼之前我看到一家饺子馆。”杨云昭说完,三人一块下了楼。 三人来到饺子馆,正巧一人从里面走出来,和走在前面的赵一驰撞了个满怀。 赵一驰站定脚步,定睛看著面前的人:“宋亮?你咋跑这来了?” 宋亮本想装作没认出来,就此低头溜走,被叫出了名字,只好抬起头,故作惊讶地笑著说: “哎呀,一驰!你们也来这吃饭啊,我家就在这附近,刚吃完饭,这会出去有点事,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宋亮朝三个人依次笑著点了点头,没等答话就快步离开了。 宋亮最近想了很多。 两周前,他还觉得自己意气风发,每天睡醒后,只会偶尔想想今晚睡前的事,第二天的事情都留给第二天再去想。 直到他问赵一驰要游戏点卡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一步一步走向了他控制不了的方向。 他刚正面完全打不过杨云昭,玩阴的也不是对手,连破烂峰的老窝都被杨云昭报告安防局给轻轻鬆鬆端了。最近几天吴明峰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自己都没敢接。 他又想起老爸经常骂自己的话:不好好念书,也不早点打算,以后干啥都混不下去。 自己吃瘪的事已经传开了,他也没脸再去找那些朋友了。但宋亮从来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几天前他和老爸认真谈了一次,老爸在铁路工作,自己只要再去读一个铁路技校,毕业后可以当列车员,也算衣食无忧。 但是自己的基础也就停留在初一水平,读技校可能都有问题,老爸花钱找了家教,明天开始给自己在家单独补习。 今天,他要出门去书店买初中的各科教材,他自己的教材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里面有一句台词:“男人都是在一瞬间长大的,与年龄无关。” 电影里的角色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自己才17岁,应该不算晚吧? 宋亮想著,来到书店前。风城只有一家卖教材的书店,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 车水马龙,阳光明亮,宋亮站在马路对面,被光线晃得眯起了眼。马路对面红底白字的书店招牌反射著耀眼的光,好像一片光明的未来。 突然,一条胳膊围住了他的肩膀:“咋的老弟,躲我呢?” 这条胳膊的主人把头凑了过来,嘴里浓重的菸酒味熏得宋亮眼前一黑。 此时的吴明峰穿了一身黑色的薄款尼龙运动服,衣服上有几处不知从何而来的黄色污渍,乱糟糟的头髮泛著油光,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宋亮: “之前帮你出头,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宋亮看著吴明峰另外一只一直插在裤子袋里的手,裤子口袋隱隱显露出匕首的形状。吴明峰乾瘦的身材像是散发出了冰冷的黑气,让宋亮在这个夏日的午后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 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掏出了自己裤子口袋里准备买教材的几百块现金:“峰哥,今天身上就带了这么多,你先收著,不够的话我明天从家拿了再给你送过来。” 吴明峰一把抢过这几张淡红色的钞票,目不转睛地盯著宋亮。 这几百块不够干什么,如果像他说的,明天让他回家拿了钱给自己送过来,那他会不会报案? “你回家去准备一万块,明天下午三点,去鸿锦嘉园找我,”吴明峰顿了顿,“我现在还没犯什么大罪,要是你明天不去,让我去你家里找你,那可就不一定了。” 吴明峰故意加重了“你家里”三个字。 为了保险,他的钱都是现金,锁在小院自己屋內的柜子里。但上次已经被安防局全部抄走了,只有身上的几百块。让宋亮一个小年轻拿出一万块来,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太大,但现在走投无路,只能在宋亮这里碰碰运气。 宋亮连忙点头:“好的峰哥,我这就回家准备,明天我一定去。” 以宋亮平日的了解,这个破烂峰喜怒无常,总是一副阴惻惻的样子,让人心里发毛,而且他也认为吴明峰没犯什么杀人越货的大罪,如果这次得罪他,甚至报案把他抓起来,说不定他进去蹲几天就出来了,到时候会怎样报復,自己甚至不敢想。 看著吴明峰晃晃荡盪离开的背影,宋亮站在原地良久。书店招牌反射的阳光依旧刺眼,像是刺穿了他的过去。 若干年后的一天,宋亮无意间翻起一本普法读物,才知道组织卖淫罪是个重罪,吴明峰更是还有典型的加重情节,如果进去很可能永远出不来了。他笑著骂了一声当年的自己。 第15章 谢谢你喜欢我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午的一阵雨让炎热的空气稍稍降了温,风也停了下来,地面上零星的水坑倒映著天上的云。 杨云昭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手里捏著一盒巧克力。 柴雪琪的信中说她不想毁掉自己送她的东西,那最好不要送日常用品。但他总觉得还是应该送点什么,想来想去,可能还是吃的合適些。 此刻,杨云昭的心里又是轻快又是紧张,他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他在心里打了很多草稿,总觉得词不达意,索性就不想了,见面再说吧。 杨云昭想了一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那家奶茶店门前。今天是周日,又逢高考在即,高三生也开始適当放鬆,从每周休息半天改成休息一天,学校周边冷冷清清。 杨云昭看了看手机,11:53,他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店里没什么人,播放著轻飘飘的爵士乐。 窗边的一个二人座位边,一个身穿淡紫色纱纺连衣裙的女生正微笑著看著自己,面前放著两杯还没开封的柠檬茶,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衬得她白得发光。 杨云昭鼓足勇气走过去:“你好,是柴雪琪同学吧?” 女生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伸出细瘦的手,推了一杯柠檬茶过来。 “谢谢。”杨云昭接过柠檬茶,坐在了柴雪琪对面。 时间过了十几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地喝著柠檬茶。 从坐下的那一刻起,杨云昭一路上打的腹稿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如同下过大雪的操场一样一片空白。 算了即兴发挥吧。 “对不起,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刚刚一直想找个什么理由能让你比较容易接受,比如马上高三要以学业为重,比如感情需要培养但是我们还不熟。 “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敷衍你或者伤害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久。她是一个……很特別的人。 “你漂亮又勇敢,谢谢你能喜欢我。” 杨云昭把那盒巧克力慢慢推了过去:“我想像自己如果最后被拒绝了,我会非常难受,那个时候我可能会想吃点甜的……” 柴雪琪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巧克力盒子上,睫毛下垂,不知什么时候,盒子被她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我知道了,你果然是一个好人,谢谢你,”她抬起头恢復了笑容,双眼亮晶晶的,“巧克力有十六块,每个月吃一块,高考结束后还能剩两块。” 柴雪琪站起身:“其实我也没有奢望很多,这样唐突地跟你表白,我也知道不太可能会成功。” “就是了结一下自己的心结吧,没有把你嚇跑我已经很满意了,”柴雪琪推开店门,又回过头,“再见,祝你能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长长久久。” 杨云昭也和她道了別,转过头喝著面前的柠檬茶,这时他听到店门上掛著的风铃又响了起来,脊髓里那股熟悉的酥麻感也隨之传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昭哥哥你是不是该锻炼身体了?”一串铃鐺一样清脆的话音排著队走进杨云昭的耳朵。 杨云昭回头,看到了陆雅青笑眯眯的样子,嘴角掛著一对梨涡。她今天穿了一条牛仔短裤,一双笔直的腿折射出柔和的光。 “你不是说你不来吗?”杨云昭有点后怕,如果陆雅青早几分钟到,他刚才对柴雪琪说的话肯定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我……要去医院找我妈吃饭,路过这里顺便八卦一下。”陆雅青眼神有点闪烁。 杨云昭更疑惑了,心想你家到医院的路也不经过这里啊。 “哎呀我渴了,小昭快请我喝奶茶。”陆雅青岔开了这个话题。 二人喝完了各自的饮料,一同走出奶茶店。 “我下午去找赵一驰,正好和医院一个方向,我跟你一块去吧。”杨云昭装作不经意地说。 陆雅青没有说话,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衬衫衣领,然后踮起脚,整个人凑了上来。 杨云昭的心猛然狂跳不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变身”了: “她要干什么,在马路边亲我吗?”他想著,额角渗出汗来。 陆雅青一脸坏笑地看著杨云昭,把一张折好的十元纸幣轻轻放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 “刚才的奶茶钱,我不会占我家娘子便宜的。走吧!” 杨云昭答不出话,脸上烫得厉害。 乌云积聚,天色又渐渐暗沉了下来。杨云昭不时低头看著陆雅青的脚,小心地调整速度和她並肩前行。 陆雅青今天光著脚穿了一双帆布鞋,露出精致的脚踝和跟腱,杨云昭看在眼里,不知不觉出了神。 “看什么呢?地上有钱?”陆雅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打破了沉默,“那个虫子的事,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这段时间我练习了挺多,现在能控制得比较自如了。”杨云昭伸出左手,只在手上生长出了鎧甲,浅棕色的甲片规整地重叠起来。 陆雅青赶紧阻止他:“快变回去,別让人看见了。这个我也学会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东西,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不可能是偶然的返祖现象,不能解释为什么咱们身边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都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个材质也根本没有自然进化的先例。” 杨云昭將左手恢復了原状:“那天听赵一驰说的,冬令营应该会跟咱们说明情况吧?话说那个王老师怎么没找咱俩呢?” 陆雅青咯咯笑著:“咱们班哪会有人不报名?根本不用特地劝吧。” 二人一路聊著,穿过了一个路口,前面不远就是废弃小区鸿锦嘉园的大门。 天上的乌云又压低了一些,风也大了起来,扬起尘土,把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作响。看起来又要下雨了,路上空无一人。 走到鸿锦嘉园门口,杨云昭忽然心头一紧,又是一阵酥麻感,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看到陆雅青也站在了原地。 “有人。”陆雅青低声说。 杨云昭知道她说的“有人”,意思是有和他们一样能力的人。 忽然,一个人从小区门里跑了出来,脸上有大片的血跡,看起来受了伤。 这人抬头看到杨云昭,直奔他跑过来:“杨哥救我!快报案!” 杨云昭定睛一看,竟然是宋亮。此时的宋亮浑身是土,额角的皮肤裂开了一道伤口,血流了半张脸。 他还没跑出两步,一个身影高高跃起,竟比小区大门还要高出两米,来人从大门上方翻越落下,重重踩在了宋亮的背上,把他踹趴在地: “让你拿一万过来,你拿八百?” 一个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的男人站起身,上下打量著杨云昭和陆雅青,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你就是杨云昭吧?看过你照片,怎么说,冤家路窄?” “妞儿身材不错,一看就禁挫磨。”男人舔了舔嘴唇。 ----------------- 註:挫磨,北方方言,指折磨、虐待。 第16章 死斗 杨云昭猜到了面前的男人就是吴明峰,前些天在饭馆碰到李维森,李维森和他说了一下这个案子目前的情况,也说了吴明峰还没有抓捕归案。 “陆雅青,你快跑!应该就是这个人,我来拦住他,你一会赶紧报案,然后用我手机给一个叫李维森名字的打电话。”杨云昭死死盯著吴明峰,掏出手机向陆雅青递了过去。 陆雅青接过手机:“你手机密码是什么,我不知道啊。” “……是你的生日后六位……你快跑!一会你吃完饭先別走,我去找你!”杨云昭急切起来,顾不得自己的小心思。 “……那好,我等你!”陆雅青转头就跑,她常年跑步,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还想跑?留下来陪我玩玩再说……”吴明峰刚转动眼珠看了一眼陆雅青的背影,忽然被单臂拦腰抱住了。 杨云昭將双臂都鎧甲化,右臂环住吴明峰,左手抓住趴伏在地的宋亮腰带,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拼尽全力带著两个人衝进了小区院子。 这次衝刺三个人进入院內足足有二十几米,杨云昭听到“啪”的一声,右臂一松,吴明峰推开自己,跳了开来。 “怪不得这么能打,原来你也会,我还以为我独一无二呢。”吴明峰一身翠绿色的鎧甲,圆锥形的头盔像一顶派对帽。 杨云昭轻轻放下正在闷哼的宋亮: “快滚,不然小心被误伤。” 宋亮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说了声“谢谢杨哥”,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大门方向跑去。 杨云昭一边踢掉鞋子,將全身都鎧甲化,一边走向吴明峰: “我知道你是谁,我已经报案了。 “你哪都去不了,在你被抓之前我会留住你的。 “而且,你刚刚说过的话……” 杨云昭攥紧右拳,猛地挥出: “不能原谅!” 吴明峰抬臂挡下这一拳,杨云昭又是左手两记直拳轻点,隨即右勾拳打他的左肋。 吴明峰身形比杨云昭小了一圈,又没有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面对杨云昭的进攻,街头斗殴经验完全不管用,只堪堪挡下了第一拳,然后就只能胡乱挥舞手臂被动挨打。 宋亮跑到了大门口,觉得自己安全了些,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长大了嘴巴。两个穿著盔甲的怪人,动作如同点了三倍速播放,甚至出现了残影。他心里一阵惊恐,加紧脚步跑了出去。 “嘭!”一声巨响,杨云昭忽然飞了出去,脊背撞到楼面外墙,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轮廓。 这一脚正面踢在他的胸口,一阵疼痛传来,杨云昭低头看时,胸前的甲冑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渗出透明的液体。 刚才自己的攻击也没有这样的效果,这人虽然没有什么格斗技巧,但还是很强。 吴明峰双腿下蹲,猛然起跳,瞬间又跃到杨云昭面前,然后抬起右腿,弹腿向他头部踢来。 这一腿速度飞快,杨云昭抱头防守,又被踢得飞出去十几米。 他站起身来,左臂的鎧甲也裂开了一条细纹,他晃了晃左臂,虽然痛感强烈,好在骨头没问题。 杨云昭定了定神,吼了一声又冲了上去。 吴明峰冷笑一声,轻轻一跳,跳起两米多高,躲开杨云昭挥来的摆拳,又对准他猛踩下去。 “喀嚓!”覆著鎧甲的双脚重重踩到了杨云昭的肩胛上,吴明峰又借势快速蓄力起跳,把他蹬得跪趴在地。 “別著急,这就解决你,然后我就去找刚才的小妹妹,到时候站起来蹬几圈,”吴明峰走过来微微抬起右脚,“跟我找事?小逼崽子!” 杨云昭一个滚翻站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双眼要瞪出血来。他的肩甲裂开了深深的缝隙,但此时的愤怒已经让他体会不到疼痛。 “我马上就让你说不出这些废话!”杨云昭吼道,但是他现在体力消耗严重,已经没办法衝过去了。 吴明峰没答话,又是忽地跳到天空,然后冲杨云昭凌空一脚踢过来。 既然如此,那就拼一拼腿法吧!想到这里,杨云昭后退一步,堪堪躲过吴明峰的正面踢击,待他落地后,用力鞭出右腿,正踢在吴明峰的左小腿脛骨上。 杨云昭听到了骨头断开时沉闷的声音,然后是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刚想站住,脚下一软,坐到了尘埃里。 刚刚双方的小腿硬碰硬撞到一起,吴明峰看起来安然无恙,只是晃了一晃,杨云昭的右小腿鎧甲崩成了碎片,脛骨也直接折断了,一部分碎片插到了皮肉里。 杨云昭嘶著凉气,说不出话,仍然狠狠盯著吴明峰。 “去死吧!”吴明峰又跳过来,抬起右脚,正要一脚向杨云昭的头踢过来。 一串烟尘从小区一栋楼的某个单元门快速浮起,直奔二人的方向而来。 “嗯?”就在吴明峰稍稍转动眼珠的一瞬间,披著深红色鎧甲的人快速衝到杨云昭身前,张开双臂环抱住他,没有丝毫减速,又向远处跑去。 吴明峰再一次高高跃起,落在两个人面前,直接截住了去路。 杨云昭抬起头:“陆雅青?你回来干什么?这个人很厉害,快跑!” 陆雅青站在杨云昭身前,一身鎧甲的陆雅青看起来比平日高了一些,她面对吴明峰,张开了双臂,臂甲和腿甲上,几根长长的棘刺闪著光: “昭哥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杨云昭心头一热,刚刚对吴明峰的愤怒一下子消失了。別犯傻了,傻姑娘,我都打不过他,你能怎么办?蟑螂这种昆虫有什么战斗力吗?他看著陆雅青微微颤抖的背影,挣扎著单脚站起身来。 “腻腻歪歪,欠调教!”吴明峰这一脚衝著陆雅青踢了过来。 陆雅青平时只擅长跑步,完全没有格斗经验,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来挡。 “小心!”杨云昭拼尽全身力气,用肩膀挤开了身前的陆雅青,同时伸出双手,硬接这一脚。 这一脚正踢在杨云昭两只小臂上,杨云昭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攥起双拳。 “啊——”一声惨叫,吴明峰整个人掛在半空,挣脱不得。 杨云昭的两只手腕处凭空伸出了一尺长的镰刀状武器,一侧遍布著参差的锯齿,此时正紧紧折在小臂上,將吴明峰的右小腿牢牢夹住,锯齿深深地刺入小腿,红色的血液混合著透明的体液沿著杨云昭的肘关节缓缓滴落。 “螳螂!”陆雅青叫了起来。 第17章 镰刀 杨云昭发现自己的拳无法攥紧,他又用力试了试,手腕处的“镰刀”和小臂又贴合了一分,被他夹住的那条小腿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啊——”吴明峰被迫抬著右腿,继续惨叫,从头盔下方吐出了深褐色的恶臭液体。 杨云昭伸开双手,一对“镰刀”也隨之伸直,从手腕处探向前方。他这才看到,刚刚闭合处的小臂上,也有一排参差不齐的深棕色锯齿。他又反覆握了握拳,“镰刀”的锯齿刚好和臂甲的锯齿严密贴合。 吴明峰终於摆脱控制,向后一跳,单脚站定。他的右小腿连同甲片几乎完全断开,只有一点皮肉相连。 “行,你厉害,以后再来收拾你!”吴明峰咬著牙,双手撑地,和左腿一同保持著平衡。他维持著这个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足足喘了一分钟的气,然后起跳,向小区另外一侧的院墙跳去。 因为伤了一条腿,吴明峰这次的跳跃距离没有那么骇人,但仍跳到了二十余米外,再跳两三次应该就可以翻越院墙了。杨云昭单手扶著陆雅青,骨折的右腿让他没办法追过去。 “你刚才报案了吗?怎么还没人来?”杨云昭有点急,他不想让吴明峰就这样逃走,但自己这个状態又没办法去追。 陆雅青扶著杨云昭慢慢走到花坛坐下:“报案了,也联繫到了李警官,这还不到十分钟呢。” 杨云昭想了想,確实,格斗时精神高度集中,总觉得时间流逝得很慢。 陆雅青坐在杨云昭身边,右手握住了左臂甲上的一根棘刺,轻轻咬著嘴唇,“咔吧”一声,將棘刺硬生生折断,断口处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你干什么?”杨云昭瞪大了眼睛。 “別说话!”,陆雅青分解掉了右手的覆甲,正在用手心轻轻蘸著棘刺断口的透明液体,五根手指反翘起来,像一朵兰花。 她对跳来跳去的吴明峰完全不关注,小心地把右手掌心盖在杨云昭小腿的伤口上,慢慢地涂抹著: “这个有快速治疗外伤的作用,一会你忍著点,千万別动。” 杨云昭心想不对吧,自己受伤的时候也流出了这种液体,要是有这个效果,那陆雅青直接用自己的不就好了,她何必要自伤呢。 刚想到这里,他看到陆雅青把左手的覆甲也分解掉,两只手握著自己断裂的小腿脛骨两侧,手指隔著小腿上的皮肤轻柔地摸著两端的断口,突然用力转动了一下,又快速把断口合了起来。 “啊!”杨云昭疼得叫出了声,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但右腿被陆雅青牢牢抱住,居然丝毫动弹不得,不知道这个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都说了让你別动!好了你把小腿重新装个甲,然后不要动,休息十来分钟就没事了,”陆雅青站起身,又用手心蘸了蘸左臂断口处的透明液体,开始涂抹杨云昭两肩上的伤处,“嗯……这里问题不大。怎么样,在我妈单位跟外科医生学的接骨手法,专业吧?” 杨云昭按她说的把小腿重新覆上了甲,確实觉得瞬间就好了很多: “这是不是跟打石膏是一个道理……你这手法之前用过吗?不会是拿我做实验吧?” “怎么可能?我之前在我妈医院给好几只兔子都做过,熟练著呢,保证没问题。”陆雅青得意地笑了起来。 “……”杨云昭无言以对。 另一边,虽然吴明峰每一跳都很吃力,要蓄力很久,但也眼看马上就要翻越院墙了。 突然,院內响起了重物坠地的声音,吴明峰的前进路线上扬起一阵尘土,有什么东西从旁边废弃的居民楼顶坠落下来,半空中还有一件灰色的风衣,缓缓飘落著。 烟尘散去,站在那里的,居然是一个人。 准確地说,也是一个浑身鎧甲的人。 那人身材瘦长,长得极高,覆甲的身形超过了两米,如同降世的天神。鎧甲样式和吴明峰很像,也是绿色鎧甲,圆锥形状的头盔,只是鎧甲上带了几条草黄色的竖条纹。 吴明峰吃了一惊,身体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没有理会面前的人,再次起跳,打算直接跳过这人头顶,翻过院墙。 那人猛地跳到了半空中,正拦在吴明峰面前,凌空一脚,直接踢在了他的胸口。 吴明峰闷哼一声,像一只破布口袋一样,横著摔回了小区院子里。 “渣滓。”那人轻轻落地,又伸手接住了从楼上飘落的风衣披在身上,正套动作行云流水。他不再看吴明峰,而是朝杨云昭他们走来。 吴明峰摔在地上又滚了几十米,最后仰面躺在离杨云昭不远的地方,身上的鎧甲都已经消失,黑色裤子破烂不堪,赤裸著上身,整个胸廓都塌陷了下去,嘴里不断涌出大口的鲜血,把身边的沙土地染红了一片,眼见是活不成了。 “你们好,震旦安防部高级督察,莫雨龙,”男人解除了头部鎧甲,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证件,亮到二人面前,“你们没事吧?” 这个叫莫雨龙的男人声音听起来文质彬彬,让杨云昭不由得安心了一些。 莫雨龙的灰色风衣里仍是全身覆甲,头部和身体的比例比常人小了许多,解除覆甲后是一张五官立体的脸,工整的侧背头看起来用髮蜡精心打理过。 “你好,我叫杨云昭,这是……我的同学,陆雅青。”杨云昭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神奇地发现小腿已经不痛了,他看向陆雅青时,发现她仍然一副警铃大作的样子,死盯著莫雨龙,像是要隨时跳起来护在自己身前。 “別紧张。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还有些事要收尾,一会我请你们吃饭,我慢慢解释,”莫雨龙擦燃一根火柴,点了根细长的烟,又抬头看向小区大门,“又有人来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多时,穿著黑色制服的李维森急切地跑进了小区,直奔三人而来。 “云昭,你没事吧……莫督察?”李维森看到三人身上的鎧甲,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里的枪。 第18章 特效药 “好了李警官,上周我去局里见过你,”莫雨龙吐出一口烟,“我知道你也是破茧者,而且,你自己应该也尝试过几次了吧?” 杨云昭吃惊地看了李维森一眼。 李维森想起过去一周里自己身体的变化,表情复杂,把摸著枪套的手放了下来: “莫督察,我是接到报案赶过来的,请问是什么情况。” “一个危险的野生破茧者,我刚刚清理掉了,再等等会有人来善后,”莫雨龙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吴明峰,身体四周大片的血泊已经变得粘稠乾涸了,“放心,我调查过,即使正常审判,不是死刑也是重罪。这个案子我来接管吧,后面的流程我处理就好。” 李维森心下觉得程序上还是不妥,但莫雨龙是部里的人,確实有这个权力,他也就没再多问。 “维森哥,你也……”杨云昭话音未落,四人脚下传来了砂石碰撞的声音,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转瞬间,吴明峰所在的那片沙土地忽然陷了下去,吴明峰的尸体连著周遭的血跡一同沉入了深坑。一个浑身棕色鎧甲的人从坑里跳了出来,右手提著一口巨大的黑色编织袋,左手提著黑色手提包。双手手腕处各有一副铲状结构,像是挖掘机的铲斗。 那个人解除了头盔,露出一张微微发福的脸,杨云昭和陆雅青一同看去,竟然是前几天来学校宣讲冬令营的王老师。 “这事你又不是干不了,为啥非得找我来,我是真不爱干这脏活,你得请我吃饭!”王志把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放在坑边,“杨同学、陆同学?” “王老师好。”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杨云昭根本没有和王志说过话,如果说陆雅青因为生物和化学的特长,被招生老师关注是正常的,王志还知道自己,只能是因为这个变身能力了。 “因为王老师做起善后来乾净利索,毫无痕跡,会里声名远播,我也是慕名求王老师帮个小忙。至於请客吃饭,是我应该做的。”莫雨龙微笑著说。 “我来的时候查探了一下这个小区,已经没人住了,大家可以各自找地方完成回蜕,王老师你可以先处理一下清理工作,”他又看了看杨云昭,“杨同学,你今天应该没带备用的衣服吧?” 杨云昭看了看自己,周身的衣物已经隨著刚才的变身全部撕碎,隨著战斗不知散落到哪里去了。 王志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两个服装袋:“二位同学,这是莫督察叮嘱我给你们带的衣服,羽协会为破茧者专门定製的。这人周到得变態,连你们的尺码都跟我说了。” 杨云昭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雅青。 陆雅青涨红了脸:“看什么看?我在旁边二楼叠好了衣服才来的!” 说完,陆雅青站起身,向旁边的居民楼走去。 杨云昭接过两套衣服,又找到刚刚踢掉的鞋子,起身跟了上去,他发现自己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哎呀我要换衣服,你跟著我干嘛?”陆雅青的脸更红了。 “我去旁边的单元找个地方……”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的头。 莫雨龙、王志、李维森看著两个人的背影,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王志回到坑边,拎起编织袋,跳回了坑里。 莫雨龙抽完了烟,弯腰按灭了菸头,又抽出一张纸巾把菸头包好,放进风衣口袋: “李警官,我也去换件衣服,你稍等我们一下,中午一块吃个饭,这个案子的收尾材料我还要在防务机上填好转发给你。” “是!莫督察。”李维森更想问的其实是他自己的事。 不多时,王志又从土坑里跳了上来,编织袋却不见了踪影,他转身用自己的“铲斗”扒了扒土,那片沙土地又平整如初,只有一点顏色上的差异。 “这天气一会就要下雨,下过雨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王志提起手提包,也准备找个地方换衣服。 “那个……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李维森忍不住问。 王志回过头笑了:“莫督察准备了一辆冷藏车,停在两公里外。尸体肯定要按標准流程火化,你不会以为我埋尸灭跡了吧?” 杨云昭找了一套没有上锁的房间走了进去,房间是旧式的装修,各处都是浅原木色的柜子和包边,涂了不是那么均匀的清漆,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他从大腿的鎧甲上扯下了一块裤子残片,擦了擦客厅里的餐桌,把自己的那套衣服包装拆开,里面是一套浅灰色的长袖衣裤,衣服和裤子两侧都有纵贯的拉链,衣袖处也附带了一圈拉链,可以完整拆开。 杨云昭摸了摸衣服,是磨砂一样的手感,透气性应该很好,他又扯了扯,布料非常结实,又极具弹性,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製作的。 他解除了鎧甲,抖落身上的残片,穿上了这套衣服,尺码刚好合適,布料穿著也很舒服。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杨云昭正巧看到陆雅青也从隔壁单元走了出来,还是那身白t恤配牛仔短裤。 杨云昭走上前,把另外一套衣服递给她。 陆雅青接过衣服,歪著头看著杨云昭喃喃自语:“別说,穿这身衣服还挺帅的……”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杨云昭还是听得真切,有点不好意思,他活动了一下刚才受伤的右腿,已经感觉不出什么异样了,对陆雅青说: “多谢,你刚才那招还真管用……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伤,那时候我身上也有伤口,直接用我自己的不就行了?” 陆雅青白了他一眼:“你那个变身就是个破螳螂,体液能有什么用?你知道专业治疗外伤的康復新液是怎么做的吗?” 杨云昭恍然大悟,陆雅青鎧甲化后是蟑螂特徵,看顏色和形態应该是若虫期的大蠊,而康復新液正是用大蠊提取物製成,对各种外伤都有显著疗效。 “那你也不用弄伤自己吧?体液也不是非要从伤口里获取……”杨云昭看向陆雅青的左臂,陆雅青此时正用左手轻握著右手腕,交叠在小腹上。 “啪!”他刚想说口水是不是也行,背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你最近有点学坏了啊,”陆雅青脸颊微红,“流氓!” 第19章 凭什么是我们? 溢香阁是风城数得上的饭店,一间包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莫雨龙和王志坐在靠窗的座位,李维森隔了一个座位坐在莫雨龙另一侧,杨云昭和陆雅青则坐在靠门的位置。 象牙白色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餚,杨云昭早就饿得肚子直打鼓,但对面的莫雨龙和王志一直在低声说著什么,看起来还没有开饭的意思。 李维森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却没有聚焦。 莫雨龙抬起头扫视一圈,先开了口: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问题,大家先吃饭,羽化是很耗能量的。 “一会等大家吃得差不多,我和王老师会给大家解释。 “王老师会解释这个能力的一些特点,我会和大家说一下来龙去脉。 ”那么大家先吃饭吧,我先敬大家一杯。” 莫雨龙端起盛著鲜榨玉米汁的杯子,站起身来向大家示意。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举起杯子,杯中或是冰水,或是热茶,或是可乐,或是椰汁。 “乾杯!” 杨云昭有些侷促地吃著面前的一盘烧茄子,偷偷看了一眼陆雅青,她胳膊伸得老长,把以自己手臂半径的圆圈內所有菜都夹了一筷子,然后埋头专心吃起来。 杨云昭默默笑起来,他早想到陆雅青应该不懂什么餐桌礼仪。 想到这里,杨云昭也学著陆雅青的样子,不等有人转桌,伸长胳膊把能触及的菜都夹了一遍。 王志看在眼里,和莫雨龙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大约20分钟后,王志清了清嗓子,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先开始吧。 “咱们这样的人,现在全世界有很多。 “保守估计可能有十几万人。” 杨云昭和李维森听了都吃了一惊。 王志看了一眼二人惊讶的表情,继续说: “我们把有这种能力的人叫做『破茧者』,发动能力的过程叫做『羽化』,解除能力的过程叫做『回蜕』。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这个能力和节肢动物有关,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目前掌握的。 “首先,这副外壳並非简单的几丁质,成分很复杂,我们做过很多分析,因为只能在羽化状態观测,很多实验检测手段都难以进行,目前推测可能由几丁质、金刚石、碳炔、氮化碳等材料经过复杂的结构组成,硬度、刚度、强度都是各种材料中的顶级。 “第二点,这副外壳只有羽化后在身上时才有效果,一旦脱离人体,就会退化为脆薄的几丁质。” 陆雅青点点头,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 “第三点,羽化是分阶段的,分別是外骨骼化、特徵化、翼化和视觉进化。 “外骨骼化是初级阶段,显现出了节肢动物的外骨骼,但还不能准確判断是哪一种节肢动物; “到了特徵化阶段,就会在外骨骼化的基础上,获得某种节肢动物的独特能力。” 说到这里,王志伸出一只手,羽化为带有铲斗的外骨骼: “我的源虫是螻蛄,莫督察是剑角蝗,杨同学应该是大刀螳螂,陆同学是大蠊。 “至於莫督察清理掉的那个,刚刚听莫督察描述,应该是短额负蝗。” 怪不得吴明峰那么能跳,而且莫雨龙更能跳,杨云昭心想。 “翼化就是飞行,这是个看运气的阶段,只有昆虫才能羽化出翅膀,其他节肢动物就没有这个阶段了。 “作为螻蛄,我也飞不了多远。 “最后是视觉进化,有些节肢动物能感受很宽的波长范围,比如蝴蝶和蜻蜓能识別五到十几种原色,有的节肢动物还能识別偏振光。据说达到这个阶段,眼里的世界和人的思考方式都会发生剧烈变化。 “你们头部外骨骼的眼睛並不是单纯的装饰品。 “当然,作为螻蛄这种地下生物,我的色彩分辨能力和正常人类是一样的。” 王志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又接著说: “第三点,破茧者能够感应彼此的存在,是通过信息素实现的,羽化后信息素浓度会更高,感应起来更容易。 “最后,根据我们最新的研究,这副外骨骼是活的,羽化后力量和速度都会大幅提升,是因为羽化时会不断消耗各种体內的有机物,包括糖类、蛋白质和脂肪,也会吸收空气中的氮,並且向血液中释放多余的氧气。” “终於说完了,累死我了。”王志咕嘟咕嘟大口喝著水,“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是怎么成为破茧者的?”李维森一板一眼地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王志看了看莫雨龙,没有说话。 “技术上说,是通过逆转录病毒实现的,”莫雨龙接过话头,“但是具体的经过,请理解我现在还不能说,而且我了解的也並不全面。” 莫雨龙扫视了一遍王志以外的三人,接著说: “我和王老师都是羽协会的成员,我主要想和大家介绍一下羽协会。 “羽协会是由破茧者组织的,成立已经十年了。 “前任会长定下的宗旨是“保卫地球,守护人类”,这个宗旨没有改,但是说实话,现在我们並不知道这个听起来很空洞的口號会不会有什么作用。 “目前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私下组织联繫各地的破茧者,保护他们的稳定生活。” 杨云昭想到了被莫雨龙利落处决的吴明峰,抬头看向莫雨龙。 “当然,更重要的是维护社会的安定,与整个社会和谐相处,破茧者才能更好地生存,”莫雨龙回看了杨云昭一眼,“这次请大家来,其实也是想要吸纳大家入会。” “当然,目前还只是第一次接触,接下来还有双向考察,我们会慢慢了解你们,你们也会慢慢了解羽协会,等双方彼此认可,我们再商议是不是要真正入会的事情。双向自由选择,即使不入会,作为破茧者成立的协会,我们也会儘可能提供帮助。”莫雨龙又补充说,语气斯文却又滴水不漏。 “我对和陌生人打交道没兴趣,我不想加入什么协会,什么组织,”陆雅青看著眼前的白瓷筷枕,伸出食指拨弄著,“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我们成为了你所说的破茧者?” 陆雅青对人情世故社会尊卑这些一向不怎么在意,心里有话就直接问了出来。杨云昭看向她,那张漂亮可爱的脸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听完王志和莫雨龙的话,杨云昭也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若有似无地憋闷著,却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话说出来,直到陆雅青发问,他脑子里主管语言的区域才被点亮: “是的,凭什么是我们变成虫子?!” 第20章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生 莫雨龙看著杨云昭和陆雅青,一时语塞,二人的反应显然出乎他的预料,他沉吟片刻,终於说: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未来某一天,等我们可以彼此信任了,协会里会有人和你们解释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官方,显然莫雨龙有些失態,一边的王志看到另外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放下了茶杯: “也还是有一点可以明確说明的:目前全世界的破茧者里,除了少数人是主动选择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被动隨机的,没有人或者组织明確地想要让某个人成为破茧者。为了保护所有破茧者的安全,抱歉我们目前不能说更多,但是我保证,我们绝没有想害任何一个人。即便各位最终没有选择加入羽协会,我们也期待能和大家成为朋友,朋友之间是可以逐步分享秘密的。” 王志露出了笑容,他身材粗壮,却有一张温和的脸,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在座三个人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莫雨龙这时也调整了心情,又恢復了斯斯文文的语气: “李警官,我已经把刚才的案子流程办结了。这次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把你借调到部里,类似这次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我有点忙不过来。” “莫督察,感谢您的欣赏。其实这次的案子,还有一个人没有抓到,”李维森始终坐得笔直,“根据我们逮捕的嫌疑人交代,还有一个叫张峻的人在逃,这个张峻是连环凶杀案的嫌疑人,从外省逃窜过来,手上至少有3条人命,我想把这个人逮捕归案。” 李维森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毕业后之所以选择回乡工作,其实也是想照顾母亲。” 莫雨龙露出了笑容: “第二个问题简单,你调到部里后的工作,既是安防的光荣任务,也是羽协会的迫切需求。协会有充足的资金支持,没理由让为协会解决问题的人还要与家人分隔两地。 “至於第一个问题,李警官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也是我们欣赏你的原因,我会尽力支持你。我会再留在风城一段时间,协助你熟悉破茧者的能力,以后办案也会有很大帮助的。” “感谢莫督察的信任和支持,我会慎重考虑的。”李维森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同学,陆同学,我很期待你们能参加明年的冬令营,还请你们接下来好好准备申请,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隨时联繫我。”王志对杨云昭和陆雅青说。 二人答应著,彼此对视,刚刚王志的话让他们稍稍放下了心理防御,但还是有点芥蒂。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来日方长,各位以后再见。”莫雨龙站起身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出饭店,莫雨龙和王志先和眾人告別,各自离开。李维森站在饭店门口没有动,默默地凝视著莫雨龙的背影。 “云昭,”李维森嘴里说著,却没有转头,“你小子瞒了我不少事啊?” “啊……嗯……”杨云昭被问得猝不及防,支支吾吾没有说出话来。 李维森转身面对杨云昭:“他们的话我挑不出毛病,但还是谨慎些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还有你小子,这两次是不是太衝动了?万一出什么意外,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报了案首先要保证自己安全,不信任我们安防吗?”李维森板起他那张方正的脸,看起来远超实际年龄。 “是,维森哥,”杨云昭了解李维森的强硬作风,微微低下了头没有解释,犹豫了一阵终於忍不住开口问,“维森哥你……是什么能力?” “我没怎么关注这些玄乎的东西,能掌握更好,不行就算了,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记得晚上来吃饭,”李维森边说边走向防务车,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看陆雅青,对杨云昭说,“马上高三了,好好学习,注意分寸!” 杨云昭红著脸答应,身边的陆雅青却笑得弯下了腰。 和李维森道別后,杨云昭只和陆雅青二人一块站在饭店门口。 “你怎么想?”杨云昭问。 “我说不上来,但是这个羽协会,直觉上哪里不太对劲儿。”陆雅青抬头望著天,满天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好像轻轻一戳就要滴下水来,“也许是那个莫督察吧,討厌的小白脸老了就会变成討厌的老白脸。” 杨云昭完全没想到陆雅青会这么说,莫雨龙看起来刚刚三十出头,怎么也算不上老,相貌更是极其出眾,是可以直接出演超级英雄电影主角的水平,十个女生里至少有九个半不会第一眼就討厌这种相貌的男人。 想到这里,他又莫名地有点欣慰。 “莫督察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下手非常狠辣,人也隱约有股傲气,我也觉得不太舒服。我更在意的是我们是怎么成为破茧者的,他说的那个现在不能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杨云昭说。 “到时候去冬令营看看,说不定就知道了,你可要好好准备,別被刷下去了。”陆雅青穿上了王志带来的外套,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你这会还要去医院吗,我送你吧。刚才的事你怕不怕?”杨云昭问,这里离中心医院不远了。 “你说死人吗?拜託我可是在医院里长大的,太平间都去过记不清多少次了,倒是你,我的昭哥哥可別留下什么心里阴影,晚上不要被嚇得做噩梦哦,”陆雅青站在屋檐下,小心地伸出一条光滑的小腿,试探著雨的大小,“雨不大,走吧,我和我妈说中午招生办的老师请吃饭,吃完饭再去医院找她。” “还有你护到我前面那个举动,太危险了,以后千万別这么干了。”杨云昭鼓起勇气说。 陆雅青微微慢下脚步:“我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生,再重来一百次,我也会站出来一百次!” 微微停顿几秒,她又转过头,笑眯眯地对杨云昭说:“谁让你是我家小昭呢?我不护著你谁护著你呀?” 雨渐渐下得急了,陆雅青又脱下外套,举过头顶挡雨,小跑起来,踩起了一串浅浅的水花。 杨云昭快步紧跟在她后面。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搅起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 第21章 金斑虎甲 7月15日,4:37。 杨云昭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地坐起身,心砰砰直跳,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臥室的窗没有关,微凉的晚风轻轻吹动著窗帘,一切都很安静。 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他翻身下床扯下床单,胡乱塞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做完这些,他已经没了睡意,回想刚才的梦,却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是个噩梦。 今天是暑假的第五天,假期一开始,赵一驰就被父母远送到江城补习外语,陈曜跟著父亲一同出差了,而陆雅青则是在暑假前几天参加了省级化学竞赛,暑假一开始就去幽州准备8月的全国生物竞赛了。 高二结束的暑假只有三周,考虑到节省路费,杨云昭没有去南方找父母,而是自己定了个暑假计划,留在了风城。 每天7:30起床,8:00复习到11:30,午休到13:00,复习到17:30,晚饭后再复习到22:00,健身洗漱后睡觉。 杨云昭各科都比较均衡,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大部分题目仔细想想都能做得出来,他请教班主任如何进一步提升成绩,那个教语文的老头只是笑著对他说了一句:“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他认真想了想,自己已经有了一套七七八八的学习方法,老师说的確实有道理,確实欠缺了考试时答题的熟练度。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一旦静了下来,前段时间的经歷就开始在他的脑子里不断翻涌开来。他时不时回想起自己、陈曜、赵一驰羽化后的样子,从天而降的莫雨龙,吴明峰临死时塌陷的胸腔,以及从他口中不断涌出的暗红色的血。 只有想起陆雅青的时候,他才能稍稍安定自己的心情,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处变不惊的呢? 晨光渐亮,杨云昭脱掉內衣裤,完成羽化,在穿衣镜前仔细观察著自己,那对“镰刀”变长了一些,握拳时从手腕处合拢,末端超过了手肘,构成一对肘刺,伸开手掌,“镰刀”隨之伸展开来,不规则的锯齿由浅棕色过渡至末端的黑色,泛著沉静的光。 这些天里,杨云昭无数次观察自己的外骨骼,虽然下意识还很难接受,理性上却已经很熟悉了。 反正很难再睡了,杨云昭简单冲了冲淋浴,穿上衣服打算下楼吃顿热乎的早餐。 杨云昭走进小区门口的羊汤馆,刚刚坐下,店门又被推开,眼窝发黑的李维森走了进来。 “维森哥,这么早。”杨云昭打了个招呼。 李维森拉开杨云昭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昨晚通了个宵,刚下班回来,你起得够早的啊,还没点菜吧?老板,来两屉包子,两碗羊杂汤。” 昨天一早,李维森接到报案,一个钓鱼的老头在市郊柳条河里钓上来一具女尸,死者二十岁上下,浑身赤裸,苍白的身体被粗铁丝缠绕著,尸体已经浮肿,铁丝深深陷进皮肉里。 傍晚尸检结果出来,死者死於机械窒息,手腕和脚腕有捆绑痕跡,颈部前后各有一道深深的压痕,像是被两块条状硬物前后夹住脖子,活生生窒息而死的。 另外,死者没有被侵犯的痕跡,只有左脚小拇趾缺失,留下了整齐的切口,应该是人为的。 李维森拿到尸检报告,线上申请调取了风城和周边省市的歷史卷宗。年轻女性,机械窒息的伤痕,左脚小拇缺失的特徵,熟悉的三份卷宗,和那个一直记在自己心里的名字,张峻。 这三份卷宗按时间排序,第一份案发在三年前的风城,第二份在相邻的银州,第三份是在北方的鹤城,都是去年的案子,三地的安防局去年联合侦查,已经基本锁定了这个叫张峻的人,但却无法追查到行踪,每次作案后排查监控,只能追查到部分活动影像,紧接著这个人都像是直接消失了,火车、大巴、飞机,都没有任何出行记录,城市出入路口的检查站也没有任何结果。 连著昨天的案子,李维森昨晚仔细研判了四份卷宗的细节,和同事做了嫌疑人的用户画像:张峻,男,32岁,银州人,身高175cm,中等身材,作案目標为16-25岁年轻女子,没有性侵犯痕跡,作案时会切下受害人左脚小拇趾,推测嫌疑人可能因生理缺陷导致存在心理问题。 “维森哥,最近又忙什么案子呢?”杨云昭喝著羊杂汤问道。 “你家今天没人吧?一会吃完饭我去你家坐坐,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李维森答非所问。 “好的,家里没人。”杨云昭立刻明白了,李维森所说的一定和破茧者能力相关,他也非常好奇李维森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二人吃完早餐,一同回到了杨云昭家里,李维森二话不说,推开一间臥室的门走了进去。 片刻,李维森再出来时,已经是羽化后的状態,身上覆盖著红蓝相间带有金属光泽的外骨骼,背上有几个巨大的白色圆斑,头部的复眼高高鼓起,下巴的部位是一对夸张的白色大顎。 “虎甲!”杨云昭脱口而出,他在昆虫纪录片里见过这种昆虫,据说是世界上同比例跑得最快的动物。 “按王老师的说法,是金斑虎甲,我也不太懂这些。”李维森在客厅里找了块空地,“嗡”的一声,展开了五彩斑斕的鞘翅,鞘翅下摺叠的一对半透明飞翼展开来,各有近两米长。 “前段时间只能变成那种大肉虫子,上周和莫雨龙一块练了几次,就成了现在这样了,”李维森语气轻鬆,“这副翅膀飞不了多高多远,也就十几二十米远,但是跑起来是真快,我试过,上高速都绰绰有余了。” “有了这个能力,抓贼肯定方便多了。”杨云昭脱口而出,不得不说金斑虎甲这个源虫非常適合李维森,可以说是又帅又能打。 “就是跑太快的时候眼神跟不上。”李维森语气略带遗憾。 杨云昭在心里暗笑,他之前看到金斑虎甲因为跑动速度过快,大脑来不及处理那双巨大复眼接收的巨量视觉信號,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反应一会,防止晕车。 李维森回蜕掉头部的外骨骼,看著杨云昭,忽然严肃起来: “云昭,我从小把你当弟弟看,我知道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跟你说的话你光表面答应,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还是惦记自己那点小聪明。 “我听莫雨龙说了上次案子的细节,你离出事只差了一点儿你知道吗? “现在你也看到了,你有的能力我都有,而且比你掌握得更好,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马上叫我,保护好自己,不要以身犯险!” 杨云昭低下头嗯了一声。 “哎,你小子又来这套表面应付的功夫,”李维森转身向刚刚的臥室走去,“高三这一年你要是敢惹事,我就告诉叔叔阿姨!” 杨云昭不由得心头一紧。 第22章 例会 幽州郊区,白杨树掩映的高速公路边,座落著一处別墅区,路过车辆若不仔细观察,甚至很难注意到院落入口。 別墅区楼间距很宽,斑驳的树影下只偶尔有快递员穿梭而过,正值初秋,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蝉鸣。 这个季节白天仍然炎热,王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推开了面前虚掩著的红褐色防盗门。 这是一间三层的独栋別墅,屋內是粗獷的原木风格,地板、柜子、桌椅,都是深浅不一的木色,甚至连形状都不够规整,散发著阳光暴晒后的木料气味。 一层的挑空大厅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原木会议桌,坐在桌边的七个人一同抬头,看著刚刚进门的王志。 “王老师,来坐,刚刚聊到你们冬令营的事。之前听你说有几个好苗子,发展得怎么样?”坐主位的男人说。男人约摸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一头银髮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 “张院长,这几个月全国宣讲,確实发现了不少好苗子,一次冬令营可能还不够,我跟学校招生办匯报了情况,后面应该还会拓展更多招生渠道。”王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张克终笑了笑:“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听说有个破茧者上个月生物竞赛拿了全国第一,化学竞赛的初赛也是省第一。” “而且,你去宣讲的时候,居然没招她入会?”张克终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我知道,黄龙府的陆雅青同学,確实很出色,擅长的领域也是咱们需要的,”王志说著,目光停在了对面的莫雨龙身上,表情似笑非笑,“可是咱们雷厉风行的莫督察在小姑娘面前演了一回处刑人,我已经很努力了,人家才没把咱们直接当反派。” “我当时也是没有其他办法。”莫雨龙解释道。 “那后来给人家打官腔也是没有其他办法唄?”王志不依不饶。 “我……”莫雨龙一时间说不出话,脸色难看起来。 “行了行了,我也没有追责的意思。雨龙脾气急,本来也不承担纳新的任务,听你们说,这次就是巧合。”张克终打起了圆场。 “生物和化学双料顶尖人才,除了去你们幽大,就只能来我们震旦,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来日方长嘛,”一个女声开了口,“除非本科就出了国,虽然协会在世界各地都有盟友,但总归不能彻底放心。” 王志看向说话人,是震旦大学的生物学院教授方敬之,四十岁上下,是个干练的女人,身形如同一把生长多年的瘦竹。 “方教授放心,据我观察,起码本科阶段她是不会出国的。”王志回想起自己无意中看到陆雅青悄悄看杨云昭的眼神,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那其他人选呢?听你们说有不少好苗子,不会就一个吧?”说话的中年男人生得虎背熊腰,剃了一个极短的寸头,后颈堆起了一层层的肉褶,说话嗓门大得让人太阳穴直跳。 “冯总,昨天我整理了一份材料,今天会后我加个密发给梦溪,梦溪应该会和今天的会议纪要一块转发给大家。”王志解释道,他实在厌烦这个咋咋呼呼的冯大河。 坐在张克终左手边的年轻女生稍稍停下手中一直在记录的笔,向王志点了点头。 “得嘞,到时候让新人都上我那儿去,管吃管住玩上几天,大伙儿一块啊,方老师也赏个光唄。”冯大河是幽州本地人,开了好几家文玩店,在市中心区有一处三进的四合院。 方敬之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冯大河时不时向她献殷勤。 “雨龙,你那边找到帮手了吗?”冯大河旁边一直沉默著的精壮中年男人忽然说。 “徐教官,上次去风城找到了一个,虽说还没入会,但是个靠得住的人。”莫雨龙一反常態地语气恭敬起来。 “嗯,有眉目了带来见我吧,趁我现在腿脚还行,还能帮你带带。”男人声音低沉嘶哑。 “是,徐教官。” 这个名叫徐立江的男人是安防部特聘的格斗教官,安防部许许多多骨干都吃过他的苦头,同为羽协会內的破茧者,莫雨龙更是受过很多额外“关照”。哪怕徐立江现在已经退役,去幽州大学当了体育老师,莫雨龙在他面前仍然从心底感到畏惧。 “各位,接下来想和大家討论一下冬令营的事,也是今天叫大家来的原因,”张克终稍稍提高音量,“昨天方教授收到消息,周院士打算出席冬令营开幕式,还请了国外科学家深度支持本次冬令营。” 王志不禁好奇:“周院士怎么会关注小小的冬令营呢?他老人家不是早就是半退休状態了吗,最近连博士生都不带了。” 张克终微微摇摇头:“周院士的態度一向很淡漠,身为十二茧,自己却不是破茧者,也没有干预过咱们协会的运行,我倒不担心。主要是他请来的人。” “是谁?”王志问道。 “摩揭陀的维杰·夏尔马。”张克终缓缓说道。 维杰·夏尔马,十二茧之一,近年来被称为摩揭陀最伟大的生物学家,拥有全世界最大的仿製药公司,据说源虫是白蚁。想到这里,王志咂了咂嘴巴,夏尔马是初代播种者,为什么要给自己选白蚁呢?白蚁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能力吗?啃木头? “我们还不知道夏尔马有什么目的,他来冬令营会做些什么,我自己推测可能是为他的公司招揽人才,”张克终环视在座的眾人,“但是他也是破茧者,以防万一,我们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请哪位去冬令营现场协助安保工作。” 张克终右手边,一个穿著白色长袖t恤的年轻男子坐直了身子,轻声说: “要我去么?” 他原本一直蜷著身体趴在桌上,右手拄著下巴,不知道是在认真听大家发言,还是在自己想什么心事。这时靠在了椅背上,身形瘦削,却有极强的力量感。 “破滔,你还是继续关注公司的事,还有咱们在沧溟海那边几个地区的经营,你也要经常费心,冬令营还是请其他人吧。”张克终语气中充满关切。 白衣男人没有说话,再次把上半身摊在了桌上。 “我委託了暹罗分会安排个田野考察环节,冬令营离得近,可以让孩子们劳逸结合,顺便提供安全保障,”张克终仿佛没有看见白衣男子的动作,“但总归不放心,咱们最好也有人跟著。” “我可以去,就是还有几个清理任务需要处理一下。”莫雨龙迟疑著说道。 “雨龙你忙你的,我去吧,正好寒假,我也没別的事,”徐立江微微笑著,“我也想多见见年轻人。” 第23章 录取函 风城的秋天美好而短暂,秋风很快就从炽热变得冷冽,白杨树叶子大片大片地飞舞,落在地上金黄一片。星天牛和异色瓢虫在树皮的缝隙中拼命躲藏,寻找相对温暖的墓穴。 苍白的太阳射出清冷的光。杨云昭独自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耳机里放著u2的《october》,一首古老的摇滚乐。 october and kingdoms rise and kingdoms fall but you go on...and on... 深沉飘渺的男声传入耳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思绪浮起,每到秋天,他总会变得更加心思敏感一些。他问陆雅青有没有类似的感觉,陆雅青说这是因为昼夜长短的季节变化引起褪黑素分泌大幅调节,从而影响人的情绪,是正常生理现象。 杨云昭说你的纯直女脑迴路简直对不起你的长相。 高三开学已经两个多月了,发生了许多不大不小的事。 杨云昭一整个暑假都在闭关刷题,成绩提升了不少,按惯例开学用当年的高考试卷为新高三生安排了摸底考试,杨云昭的总分已经够幽州理工了,高三再磨一年,应该还能往上追一追。 远赴江城补习了一个暑假的赵一驰,给一家通俗小说杂誌投了篇稿,已经被顺利录用了。但考试成绩嘛……反正是没看出来补习有什么效果。 陈曜还是老样子,上个月三个人又聚了一次,他带的女生从雯雯变成了秀秀,据说中间还有个他们没见过的娜娜。 陆雅青的全国生物竞赛拿了一等奖,下个月还要去参加全国化学竞赛的决赛,不出意外会保送大学,不用再参加高考答那两张让她头疼的语文和外语考卷了。 李维森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仍然对杨云昭守口如瓶,杨云昭知道这说明案子还没破。 他们几人的羽化能力,虽然还没有质的变化,也越来越熟练了。只是赵一驰每次羽化后,还是只能以一枚茧的形態动弹不得,原地破防大骂。 上个月初,宋亮又来了一次学校,特地托赵一驰约了杨云昭,送了他一支派克中性笔,说要借初中的全套课本,因为杨云昭的成绩好,书上一定有很多有价值的笔记。 看著一口一个杨哥的宋亮,杨云昭答应了他,他的笔记都是想到哪划拉到哪,也不知道宋亮能不能看得懂。 手机播放列表里的《with or without you》播放完毕,杨云昭摘下耳机,走进了学校大门。 十月马上就要结束了,按计划,今天是冬令营入选名单公布的日子。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念出了五个名字: “丁航,戴瑾瑜,陆雅青,杨云昭,蒋诗茵。以上同学是入选冬令营的名单,请各位同学下课后找我拿录取函。” 几个人里,丁航通过了物理竞赛初赛,过几天就要去参加决赛;戴瑾瑜是风城三中的学神级人物,全校第一从未旁落;蒋诗茵也是全校前三的常客。 陆雅青的化学和生物竞赛成绩也是毫无爭议,只是杨云昭虽然有所进步,这两次月考也只是十五名左右,教室里不免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好了,冬令营选人会看多方面的標准,不是只看成绩的,今年七班都有一个入选的呢。即使没入选,大家也有很多其他机会,放平心態,高三了,要做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鹿兴於左而目不瞬。我们开始上课。”班主任稍稍提高声音说。 听到“七班都有一个入选的”,杨云昭抬起了头,是赵一驰吗? 身边的陆雅青仍然微侧著身背靠著杨云昭,低著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什么,根本没有听班主任说的话。 中午放学,杨云昭和陆雅青拿到了录取函,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眉飞色舞的赵一驰,手里也举著一张录取函: “我靠,我还真入选了!” “狗屎运不错嘛,恭喜恭喜,”杨云昭说著,从教室门口的手机柜里拿出手机,看到陈曜发来的消息,也是一张录取函的照片,“看,狗子也入选了。” “这是哪个德高望重的女教授缺面首了?”赵一驰开口就没有好词儿。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赵一驰说前天他父亲托人打听了一下,原定200个名额的冬令营最后招了227人,还没聊到能不能送礼打通关係的时候,对方就说录取名单里有你儿子的名字。 那一瞬间,赵一驰父亲觉得自己幻听了。 “这周末叫上陈曜,一块庆祝一下怎么样?毛鸡蛋同学。”杨云昭想起赵一驰羽化后的模样,活像一只剥了壳的毛鸡蛋。 “滚!”赵一驰骂道,又转头问陆雅青,“听说你保送都板上钉钉了,那你还去冬令营吗?冬令营结束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 “去呀,这次冬令营在迤南,我还没去过呢,听说气候特別好,咱这儿零下二十来度的冬天我都过够了。”陆雅青笑吟吟地说。 “不会是不放心招子吧?全国的女生这么多。”赵一驰坏笑著问。 陆雅青咯咯笑著,嘴角现出一对梨涡:“也是,听说迤南还有抢婚的呢,我去保护他一下,不然年纪轻轻还没上大学就被拐到山沟里生娃,太惨了。” “你俩这一唱一和的,当我不存在吗?”杨云昭也笑了起来。 赵一驰敛起笑容,问杨云昭:“说正经的,你费用上有没有问题?有困难別自己憋著。” 他觉得杨云昭家里不宽裕,区区六千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那还不至於,晚上我和我妈说,正经事他们捨得花钱。”杨云昭答道,语气略显尷尬。 “嗯,万一有啥事你就跟我说。”赵一驰又补了一句。 “干嘛?想包养我家小昭呀?”陆雅青笑著说,一双细长的眼睛闪著狡黠的光。 听了陆雅青的玩笑,杨云昭心情忽地轻鬆了下来,这个女生有时候像机器人一样,有时候情商又高得嚇人。 “1月23號放寒假,我计划先去我爸妈那,把冬天的衣服放下,然后再去冬令营。你们怎么安排的?”杨云昭隨便找了个话题。 “我爸说他和我妈先去那边玩一周,等我去了见一面,然后他俩就去珠崖岛接著玩,冬令营结束的时候他们就回家了,我再回去找他俩过年,”赵一驰嘆了口气,“找他俩像游戏打boss一样。” “我妈常年值班,除夕排了班都不例外,我自己坐飞机来回。”陆雅青轻声说。 “嗯,那就到了再碰头,我也听说迤南是个好地方。”杨云昭端著餐盘站起身。 赵一驰笑著看陆雅青:“你听听,我就说这小子心里不老实,你一块去就对了!” 第24章 贵公子 高三是个特別的年份,身置其中时,一分一秒都极其漫长,可如果回忆起来,又像是只有一个昼夜。 两次月考过后,就迎来了短暂的寒假。假期第一天一早,杨云昭背著双肩书包,拖了一只黑色的行李箱,走下火车,室外的冷风急切地寻找著他衣服的缝隙,呼吸在空中结成了白气。 风城是个没有机场的城市,杨云昭赶了最早的一班火车来到了瀋州,再转飞机去父母所在的新安市。 这一路的行程很紧,下午到了新安,明天就要启程去拓东,再转车到举办冬令营的十二千田。父母一定要他先到新安,说是他们在新安店铺的房东,家里的孩子也参加这次冬令营,两个人一块去路上有个照应。 杨云昭知道这是父母想和房东处好关係,他不是任性的人,理解父母常年在外的难处,也就答应了。 手机微微震了一下,杨云昭掏出手机,是陆雅青发来的消息: “出发了嘛昭哥哥?去冬令营帮我带一份盐焗鸡翅。” “没问题,双倍报销就行。”杨云昭回復,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陆雅青回了一个小猫鞠躬说“求求啦”的表情包。 陆雅青两个月前又拿了化学竞赛决赛的金牌,和幽州大学、震旦大学都谈了保送,但目前还没最后决定去哪,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睡到早自习结束才慢慢地走进教室,晚自习开始前就提早回家了。 杨云昭心情有点复杂,觉得自己每天看到她的时间变少了,但因为睡眠充足,陆雅青最近看起来更漂亮了。 上飞机前,杨云昭在候机厅卫生间里换上了春秋季的衣服,登机时间是起飞前半小时,候机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穿过登机廊桥时,刻骨的冷气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 坐在座位上,杨云昭拿出手机,社交软体上有一条好友申请: “云昭哥,我是程靖,常听阿叔阿婶提起你。” 这应该就是爸妈说的房东家的孩子吧,杨云昭通过了好友申请,发了一个“你好”。 对面很快回覆:“你好,我查了航班號,应该是中午12点到,通常会提早十几分钟,我和阿叔阿婶一块去机场接风。” 语气礼貌周到,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这让杨云昭有点不知怎么答覆,正迟疑著,对面又发来消息: “我经常在店里吃早餐,总听阿叔阿婶夸你,这次的冬令营还麻烦云昭哥多关照。” 还没见面就一口一个哥,如果不是职业销售员,只能说明他和自己爸妈已经相处很深,自己的出生日期对方也很清楚了。 可能就和自己在红姨店里的情况差不多吧,想到这里,杨云昭心里微微一酸。 “今天太麻烦你了,多谢。”杨云昭回復。 杨云昭关掉手机,飞机飞到云层之上,一片耀眼的阳光透过舷窗,机翼之下的云团层叠如山。杨云昭闭上双眼,开始补觉。 走出新安机场到达口时,杨云昭远远看到爸妈在和自己招手,二人身边还站著一个中等个头的男生,一身运动休閒装束,髮型利落。 杨云昭浑身一震,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来,之前从王志那里了解到,这是同为破茧者的信息素感应。 “云昭哥,你好。”不等杨云昭的父母介绍,程靖向杨云昭伸出右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杨云昭握了握程靖的右手,也笑了起来:“你好。”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程靖,小伙子很不错,你们哥俩好好嘮嘮,”杨云昭的母亲笑著拉过行李箱,递给身边的杨云昭父亲,“视频里看不出来,这一年云昭瘦了不少啊。” 程靖一边引路,一边笑著说:“没关係阿婶,中午我请大家吃饭,给云昭哥接风,把瘦的都补回来。” “哎,你还是个孩子呢,可不能让你请。”杨云昭父亲说。 “我吃了阿叔阿婶好几年的包子和蒸饺,也要给我机会回请啊。”程靖从杨云昭父亲的手里抢过行李箱,自己拉著走在前面。 程靖算不上很好看,但长了一张没吃过苦的脸,举手投足的动作轻鬆挺拔。 古时候的贵公子,就是形容这种人吧,杨云昭想。 走到停车场,程靖拉开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rapides的车门,笑著说:“阿叔阿婶,云昭哥,上车吧,我上个月 18岁生日,刚拿的驾照。今天有点凉,我知道一家鸡煲,环境差了点但是超有鸡味。” 杨云昭对汽车没什么兴趣,但从外形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一辆普通的车,但是上个月才拿驾照的司机,自己作为乘客还是有点忐忑。 程靖看懂了杨云昭的表情:“放心吧,虽然驾照才考,驾龄可不算短。“ 相比程靖的车,饭店的环境確实如他所说简陋了很多,巨大的店厅里座无虚席,空气中满是烟火气息和鸡肉的香味。 程靖一直抢著给杨云昭一家人添菜,杨云昭母亲都没伸得上手。 席间,杨云昭了解到程靖高中阶段大小联考从未跌出新安全市前三,家里在百越各地开了五家电子厂,海外还有更大的產业布局,资本雄厚,计划高中结束后送他出国读大学。 从店里出来,程靖听杨云昭说要帮同学带盐焗鸡翅,还特地开车绕路到城中村一家只有门脸的小店,买了几份鸡翅现场抽了真空包装。 杨云昭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程靖的表现十分得体,既热情又有分寸,不会让人有自来熟的被冒犯感。但他所做的一切,又不像是看在杨云昭父母的面子上,更像是衝著杨云昭本人来的。 自己刚刚认识程靖几个小时,这个人无论成绩,家境还是成熟程度,都显然高於自己,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殷勤呢? 杨云昭一路揣著疑惑,车已经停在了父母的店门前。 这是一个高规格的居民小区,一眼望不到边,小区院內既有高层住宅也有別墅,杨云昭父母的店是小区大门旁边的一间底商。 “阿叔阿婶,你们先忙,我想再占用云昭哥二十分钟,请教一下冬令营的事情。”程靖脸上掛著礼貌的笑。 “好好,你们哥俩儿好好聊。”杨云昭的父母下了车,拿了行李箱和书包回店里去了。 杨云昭坐在副驾上,一头雾水,不知道程靖要和自己说什么。 程靖双手扶著方向盘,看著杨云昭父母的背影,忽然换了郑重的语气: “云昭哥,你肯定已经知道我也是破茧者了。我就直说了,我已经加入了羽协会,协会安排我拉你和陆雅青入会。” 第25章 杨桃的味道 杨云昭一言不发,警惕地看著程靖。 “不要紧张,”程靖恢復了之前的语气,继续说,“协会给我看了你和陆雅青的材料,王志老师真的能写,像论文一样,加起来有几万字。” 程靖转过头盯著杨云昭: “我看了这次的材料,想和你多说些事。 “他们非常希望你们能加入协会。” 杨云昭敏锐地注意到,程靖刚刚用了“他们”一词来指代羽协会,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程靖看到杨云昭的表情,眼珠转了转,隨即笑了出来:“我看了材料之后就对你更感兴趣,看来我的看法没错。” 程靖一边说著,一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封面笔记本:“云昭哥你今天好好陪阿叔阿婶聊聊天,明天我们一起坐飞机去冬令营,晚上我来买咱们两个人的机票。” 杨云昭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自己已经订好火车票了,却看到程靖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递到自己面前: 四点钟可以到12栋吗?在这里说话可能不安全。 杨云昭心领神会,想了几秒说:“你太客气了,那明天见。” 回到爸妈的店里,杨云昭妈妈已经清出了一张桌子,摆了一大盘水果。杨云昭仔细看,是一盘切成厚片的杨桃,一片片黄中带绿的五角星,层叠在一起。 “你还记不记得,你三岁的时候在识字画报上看到杨桃,天天吵著要吃,咱家那儿也没有卖的呀,”杨云昭妈妈满脸笑容,“前天正好有个推车卖水果的在门前路口,你爸就想起来你小时候的事儿了,非要买两个给你尝尝。” 杨云昭父亲坐在一旁,笑著看杨云昭。 杨云昭想说爸你笑得真难看,一点都不自然。他心头一热,拈起一片杨桃吃了起来。 “咋样?好不好吃?”父亲问他。 一股淡淡的涩味和青草味,很难形容的难吃,用风城话形容就是“闹不登的味”。杨云昭看著父亲,回忆著小时候对杨桃味道的憧憬,差一点流下泪来。 “挺好吃的。”他说,又拿起了一片。 “爸,妈,程靖让我一会去他家找他,说说冬令营的事儿。”杨云昭平復了一下心情说。 “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做锅包肉吃。知道他家在哪儿吧?10栋那个別墅就是。” 杨云昭刚想说程靖家不是12栋吗?又想到刚刚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隱情,就没有说出口。 杨云昭又在店里和父母聊了聊家常,眼看快到四点,起身出了门。 看著杨云昭的背影,父母各自拿了一片杨桃放到了嘴里。 “这玩意儿真难吃!”父亲一口吐到了垃圾桶里。 “云昭长大了啊……”母亲微笑著轻声说。 这个小区很大,楼间距也很宽,杨云昭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了12栋。 12栋是一座三层的独栋別墅,小院的对开铁柵栏门敞开了一半,院里丛生杂草,看上去没有住人。 杨云昭轻轻推开门,別墅的楼门也虚掩著,他正准备敲门,屋內传来了程靖的声音:“云昭哥,快进来。” 他走进別墅,屋內没有任何家具,只简单粉刷了墙面和天花板。 空旷的一楼大厅里,站著木褐色的程靖,看上去就像一棵乾枯的树。 “我家另一间房子,一直没住人,这里安静些,”程靖说,“竹节虫,短角棒?,基本没任何攻击手段,还不会飞,衰到家的源虫。” “但是你这个擬態也太像了,站到绿化带里没人能发现,”杨云昭看著程靖身上逼真的树皮纹路,“我是大刀螳螂,但是我没带衣服,就不羽化给你看了。” 程靖回蜕了头部,继续对杨云昭说: “材料里分析总结的部分提到,协会非常看重陆雅青同学,我暂时还不知道原因。 “他们把吸纳你入会视为爭取陆同学的关键一环。 “我加入协会是因为想搞清楚破茧者能力的来龙去脉,但是我並不完全信任协会,我去幽州见过一些协会骨干,感觉协会內部……关係也很复杂。 “我看了材料中你做的事情,今天的见面也加深了我的印象。 “云昭哥,我觉得你是我愿意去信任的人。” 杨云昭感到奇怪,甚至没有注意到程靖提到自己和陆雅青的绑定关係:“为什么?你信任我,然后要做什么呢?” 程靖认真看著杨云昭:“看材料里的內容,你做的事情都不是为了自己,而且你应该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那你是要收我当小弟吗?一块推翻羽协会?”杨云昭继续问。 “我家里有点钱,我也自认为算是聪明,但是我当不了老板,我有自知之明,”程靖说,“我也没想要推翻协会,我想找一个更可靠的人来决策。” 杨云昭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话题,可能是家庭背景的原因,在这种社会关係方面,程靖显然要比自己成熟得多。 “我今天算是反向三顾茅庐啦,本来想的是冬令营期间多接触一下,不过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以后我程靖就隨云昭哥马首是瞻啦。”程靖语速稍稍加快,方言的语调也不经意流露出来。 演义小说的桥段都出来了,杨云昭笑了起来:“你別这样,让我有点……尷尬。” “我在老家还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是破茧者,也都参加了这次冬令营,等到了冬令营我们再商量以后怎么办,”杨云昭想了想又说,“咱们连大学都还没上呢,聊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程靖愣了一下,他其实早早就定好了高中毕业去花旗国读大学,隨即说道:“云昭哥说的对,我们先简单计划一下啦。” “阿哥,你在哪里?说好了晚上带我去吃那家炒牛河的!”二人正聊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子里传来。 程靖脸色一变,三步並两步跑上了楼:“我在这里,等我一下,马上出来!” 杨云昭正疑惑,入户门被推开,回头看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把头探了进来。 “我阿哥呢?”女孩问道。 女孩小巧玲瓏,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眼睛,梳了一对双马尾。 “这是我妹,程默,”程靖一边繫著裤子一边跑下楼梯,“但是她一点都不沉默。” “你好,我是程靖这次冬令营的同学。”杨云昭打著招呼。 程默看看杨云昭,又看看程靖,微微皱了皱眉,又坏笑起来: “阿哥,这是……你男朋友?” “噤声啦你!” 第26章 十二千田 飞机落地的时候正值落日,赤金色的余暉像融化的玛瑙一样流进舷窗,杨云昭还在回想昨天的晚饭。 他吃了一大盘锅包肉,一大盘扒牛肉条。 但是饭桌上,父母都显得有些拘谨。 看著他们鬢角又多掺了些白髮,杨云昭想说爸妈你们好像老了一些,却始终说不出口,只能一边吃著饭一边夸著母亲的手艺。 晚饭后程靖来找杨云昭,执意退掉了他那两张需要接力中转的火车票,直接订了两张头等舱机票。杨云昭拗不过,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程靖却说一个人无聊,就是想邀请杨云昭陪自己坐飞机,杨云昭父母想把机票钱给程靖,也被他坚决推辞了。 “云昭哥,我约了接机服务,一会我们直接就到千田学院,稍微晚了点,问题不大。”程靖对杨云昭说。 杨云昭应著,打开手机,给陆雅青发了一条消息:“你的鸡翅很快就到了。” 又点开了一个名为“荒野骑士团”的群聊:“我到了,你们都干嘛呢?晚上吃烧烤啊。” 很快,赵一驰在群里回覆:“我跟陈曜一个宿舍,他在打扫卫生,没同居过真看不出来他这么贤惠啊。” 隨即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陈曜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用抹布擦著地砖。 杨云昭哑然失笑,这次冬令营是趁寒假借用了当地的一所专科院校,陈曜相当於给人家免费当起保洁来了。 一只卡通狐狸的头像又闪烁起来,陆雅青发来回覆: “嘘,別吵,把妹呢,一会快到了再叫我。” 杨云昭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收起手机,和程靖一起下了飞机。 不同於北方的风城,甚至不同於新安,十二千田是一个彻底没有冬天的城市,杨云昭刚刚踏出机舱,温暖湿润的空气立刻浸润了他的胸腔,他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对程靖说:“这里真热啊。” 程靖刚刚一直忙著打电话,这会儿才放下手机,他人长得瘦,並不很怕热:“欢迎来到震旦为数不多的热带季风气候地区之一,我也是只有小时候来过两次。” 二人上了接机的商务车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天边残余著一抹暗红色。杨云昭给陆雅青发了条消息“上车了,很快就到”,然后看著车窗外暹罗风格尖顶建筑的轮廓,和一排排高大的棕櫚科热带植物,不由得入了神。 路程很近,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冬令营所在的职校门口,二人下了车,正看到赵一驰和陈曜在等著杨云昭。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我的两个发小,赵一驰,陈曜,”杨云昭介绍著,“这是程靖,也是来参加冬令营的同学。” “这两天听云昭哥介绍了很多你们的事。”程靖主动上前和二人分別握了握手。 赵一驰和陈曜鬆开手时,手里都多了一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我们家厂里生產的蓝牙耳机,新安没什么土特產,初次见面,只好送点我家里的土特產了。”程靖诚恳地笑著。 国產的蓝牙耳机不算贵重,不会给收礼方太大压力,又是他们这个年龄喜欢的东西,程靖显然经过了充分考量。 赵一驰和陈曜对视一眼,见面的一瞬间,二人都已经知道了程靖也是破茧者。 四人一路来到宿舍楼,找到冬令营负责后勤的老师办好了报导流程。这所学校的宿舍是两张上下铺的四人间,不过冬令营安排了两人入住一间,杨云昭和程靖自然成为了室友。 “这里的特色是孔雀宴,小时候来吃过,好吃不贵,一会去找一家吃吧。”程靖一边收拾著行李一边提议道。 杨云昭答应下来,给赵一驰、陈曜、陆雅青都发了消息,提了从新安带来的盐焗鸡翅,和程靖一块出了门。 十二千田早晚温差明显,白天有太阳时气候湿热,夜晚却有了一丝凉爽的气息。 赵一驰和陈曜已经在学校大门口等著了,陆雅青发消息说晚点带个女生一块来,杨云昭四人就先行出发了。 学校旁边的夜市亮著灿烂的金色灯光,空气中是当地食物特有的生辣和青草气息,四个人找到了一家店面,按程靖的推荐,点了一桌八人份的孔雀宴,550块。杨云昭觉得並没有程靖说的那么便宜,不过他身上带了3000块,盘算一下是够请大家吃一顿的。 当摆著仿真孔雀头的巨大竹编簸箕被端上桌时,陆雅青的一声“昭哥哥”同时传进了杨云昭的耳朵。 杨云昭回过头,陆雅青穿了一件白色紧身吊带背心,一条牛仔短裤,赤脚穿著她那双帆布鞋,麦色的肌肤和姣好的曲线看得他愣了好几秒。 陆雅青拉过身边的女生:“这是我室友,叶萌葭,我跟她说有帅哥看,看看,是不是挺帅?”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陆雅青身边的女生,女生穿了一条月白色的棉质连衣裙,个子不高,皮肤白净,小小的脸上戴了一副大大的红框眼镜,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一双闪著水光的大眼睛。 杨云昭背上有电流窜过,她也是一个破茧者。 “不过看看就行了,这位可是个著名花心大萝卜。”陆雅青指著陈曜,对叶萌葭说。 叶萌葭微红著脸,笑著没有说话。 “嫂子,我现在还有女朋友呢,专一得很!”陈曜正在调整左手手套的位置,孔雀宴是手抓的,为了不让手上沾油,陈曜带了三双一次性手套。 “什么嫂子,叫姐夫!”陆雅青说著,拉著叶萌葭,坐到了杨云昭身边的位置上。 “他下周可能就要单身了,始於顏值,终於洁癖。”赵一驰拿起一块烤鱼说。 “介绍一下,这是我室友,程靖,世家公子。”杨云昭对大家说。 程靖站起身,微微欠身:“大家好,我是新安人,常去云昭哥父母店里吃饭。” 杨云昭看到程靖说话时,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看著叶萌葭,心里默默笑了一下。 这时,陈曜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一条语音消息,他双手都戴好了手套,用手肘点了一下播放。 “曜哥,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我们分手吧。我实在达不到你的標准,和我牵手后你总要找机会洗手;还有……” 陈曜一脸尷尬地又用手肘停止了播放。 眾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哎呀高估你了,这还没到下周呢哈哈哈。”赵一驰笑得最响。 “滚!”陈曜也笑著,显然他並没有放在心上。 孔雀宴是个荤素搭配的大拼盘,烤鸡、烤鱼、烤肉、包烧菌、竹笋、菠萝饭、各种水果等等,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钟意的菜式。饭菜过半,杨云昭又拿出从新安带来的四包盐焗鸡翅,两包给了陆雅青,又拆开两包倒在了用作盘子的簸箕上: “百越特產,大家都尝尝。” 席间,程靖一个人去了一趟卫生间。 这张桌是半户外式,就在店门边的屋檐下,温和的晚风浸润著少年男女们的欢声笑语。 看大家吃完了饭,杨云昭主动去前台结帐,穿著少数民族服饰的收银员列印了小票,笑著说: “这个月是我们店开业五周年纪念,每天会抽一桌客人免单,恭喜您今天获得了免单资格。” 大家都欢呼起来,杨云昭也附和著,心里却隱约觉得不对劲。 各自回到宿舍后,杨云昭忽然问程靖:“刚刚的饭钱,是你提前付的吧?” 程靖一愣,笑著说:“是,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们都是外地来的,成不了回头客,就算饭店真有什么免单活动,也不会选咱们这一桌,”杨云昭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还有,你想请客为啥要搞这么绕呢?” “我看得出,大家都围绕著你,我是来加入你的,不是来抢风头的,”程靖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用品,“饭钱就不用了,我家的钱来得比阿叔阿婶容易很多,我得帮我家里回馈社会,多花钱是应该的。” 程靖话语间逻辑严谨,態度诚恳,让杨云昭找不到理由反驳。 “明天一大早就要开营典礼,我们今天早点睡吧。”程靖说著,拿著洗漱用品向卫生间走去。 “你怎么看出来大家围绕著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事……还有,今天来的叶萌葭,你是不是对她……很感兴趣?”杨云昭不太习惯这种討论人情世故的对话,故意岔开话题。 程靖耳根一热,很快回击:“云昭哥对谁有兴趣,倒是不用问也能看得出来。” 第27章 你选哪个课题,我就选哪个 “同学们,早上好,我们今年的冬令营今天起正式开始……” 参加冬令营的学生都坐在礼堂里,讲台上第一个讲话的是一位髮际线回退到头顶的老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周启蛰院士,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小的自主招生冬令营活动现场。 周院士大约讲了半小时,杨云昭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这种官方发言他从来听不进去。 今早走进会场时,他发现这次冬令营里,可能有几十名破茧者。 下一位上台的是王志老师,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接下来我给同学们介绍一下冬令营的具体安排,这次冬令营包括四个主要环节: “首先是讲座课程,我们安排了八位不同专业的专家,每天上午为大家讲授各学科的基础知识和领域前沿。 “每天下午是自选的研究课程,八位老师会安排研究课题,同学们可以自由组队参加。今天下午一点半,还在这个教室,各位老师都会到场,大家可以详细諮询了解。 “期间我们也安排了一些体育活动,大家劳逸结合。 “大家看手里的时间表,第九天,也就是2月2號,这一天有一次野外考察,从这天起,冬令营就没有课程安排了。 “第十天是大家自由复习和总结时间。 “第十一天是考试时间,內容包括前八天的讲座內容。 “最后一天是研究课题的组队报告和结业典礼。 “……” 介绍完冬令营流程,王志又拿起一页纸: “根据各位同学各方面的特点,我们给同学们分了六个班,每个班都有一位辅导员,冬令营期间的日常活动会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各位同学可以和自己所在班级的辅导员联繫。” 王志在大屏幕上投影出各个班级辅导员的名字、照片和联繫方式。杨云昭看著昨天领到的材料,自己分到了六班,他抬头看投影,六班的辅导员是一位年轻女生,看起来並不比自己大几岁,穿著白色衬衫,漂亮中带著利落,没有像其他辅导员一样露出笑容,而是冷著脸,眼神锐利。姓名一栏写著“白綺罗”。 “咱们这个辅导员……看起来很凶啊,名字倒是挺好听。”杨云昭对身边的陈曜说。 陈曜没有答话,杨云昭看向他时,发现陈曜怔怔地看著大屏幕。 “招子,我现在才知道,我之前根本不叫谈过恋爱。”陈曜轻声说,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不然呢?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都比你尺度大一点……等会,你这是要搞姐弟恋?”赵一驰看著陈曜。 “你小点声!”陈曜低声说,拿出手机向白綺罗发出了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很快有了回应,对方並没有直接通过,而是在申请消息里直接回復了一句:好好听讲。 王志讲完,接著上台的是一位 40岁上下的女老师,精瘦干练。 “同学们好,我是震旦大学生物学院的方敬之,很高兴我的课能排在本次冬令营的第一位,我今天要讲的是《当代基因工程》。大家不用担心考试,我把知识点总结放在了课件最后,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我会把课件通过邮件发给大家。”女人说著,切换投影內容到自己的课件。 赵一驰捅了捅陈曜:“你不是喜欢年龄大的么?这个更適合你,长得也不错。” “你给我滚!”陈曜低声笑骂。 “顺便说一下,我的研究课程是基因编辑,欢迎感兴趣的同学自由组队,来找我报名,”方敬之一字一句清晰分明,显然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下面我们进入正题……” 杨云昭没有参与赵一驰和陈曜的嘴仗,他刚刚用手机搜索了方敬之老师的资料,震旦大学正教授,博士生导师,多项重大科研项目带头人,周启蛰院士的得意门生……而且,从她一登上讲台,杨云昭就感觉到她身上刻意隱藏却依然隱隱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冷静到冷酷,又带著一丝温情的淡淡杀意。 这位方教授,也是一名破茧者,而且不同於他们这些学生,应该是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破茧者。 “她也是,”杨云昭在笔记本上写著,“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是了不得的种类。” 杨云昭把本子先后递给右手边的陈曜和赵一驰,左手边的程靖看过,几个人严肃起来,彼此点了点头。 临近下课时,几个人的手机都弹出了消息,是一个新建的群聊: “大家好,我是六班辅导员白綺罗,看到班级成员名单,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分到了这个班。今天午饭后,12点半,请大家到宿舍楼402房间找我领一下衣服。” 杨云昭点开群成员名单,一共有42人,赵一驰、陈曜、程靖、陆雅青,以及陆雅青的室友叶萌葭,都包含在內。 “这应该就是冬令营学生里所有的破茧者吧?”杨云昭想。 紧接著,群聊里就是一排排的“收到”。 在食堂吃过午饭后,杨云昭和几人一同来到了宿舍楼402房间门口,有人手里拿著装了衣服的袋子正向外走,有人正等在走廊里。 这些人看起来和普通人別无二致,但杨云昭清晰地感受到,他们无一例外都散发著破茧者的气息。 402房的门上,贴著一张a4纸,笔走龙蛇地写著“每次一人,进屋关门”八个字。 杨云昭几个人正排著队,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t恤上绣著大片的花,顏色鲜艷,十分惹眼。 男生身材高大,肤色白净,面容俊朗,肌肉发达但是没有生硬的线条,一看就是健身后有充分的放鬆,肌肉没有僵硬。 他左手单手抓著衣服包装袋,关上门,低声骂了句:“不识相。” 男生抬头时,目光扫过陆雅青和她身边的叶萌葭,停在了叶萌葭细致的锁骨上,脸上掛起了笑容,径直走过去对叶萌葭说: “你好同学,我叫常泽翰,江城人,也是六班的,大家在一个班就是缘分,加下联繫方式吧,我知道今晚有个孔雀舞表演,一起去看看吧,我请你,顺便喝杯这里的竹筒米酒。”常泽翰说著,右手已经把手机伸到了叶萌葭面前。 “谢谢常同学……”叶萌葭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想了想继续说,“下午我还要选研究课题,打算晚上搜相关的资料看看,就不出去玩了。” “哦?你打算选哪个课题?咱们两个一起选好不好?可以先商量一下课题。”常泽翰拿著手机的右手又向前探了一点,几乎贴到了叶萌葭胸前。 旁边的陆雅青伸手挡开常泽翰的胳膊,瞪著他,像一只炸毛的狐狸,冷冷地说:“她和我选一个课题,不用和別人商量。” “那我加你们两个吧,有机会来这个好地方,除了学习也要好好玩玩,留下美好回忆不是。”常泽翰捉摸不透地笑著,依旧没有放下手机。 杨云昭心里生气,正盘算著要说些什么,只听见身边浓重的呼吸声,扭头看时,站在自己身边的陈曜双眼圆睁,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动手,他连忙握住了陈曜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我加你吧,像你说的,大家在一个班就是缘分。”程靖笑著走上前,隔在了叶萌葭和常泽翰中间,用手机飞快地扫了常泽翰的二维码。 常泽翰僵在原地:“这位同学,你是哪位?我说要加你了吗?” “我叫程靖,来自百越,家父和令尊有过合作,算起来我们两个也是世交。”程靖微笑著说。 常泽翰没再说话,目光冷了下来。他家里在江城背景深厚,前两年在江城和程靖家的振邦集团因为投资问题有过经济矛盾,事情闹得不小,最后以振邦集团退出江城草草收场,程靖口里的合作,其实是委婉的说法。 “我也加你吧,以后大家一个研究课题,交流起来方便点。”杨云昭抓过常泽翰拿著手机的手腕,强行扫了他的二维码。 常泽翰本能地想甩开杨云昭的手,却没能挣脱,他后退一步想发力,杨云昭已经鬆了手。 他白净的脸此刻泛出血色,但仍然儘可能保持著礼貌的语气:“不知这位同学又是谁?你知道我选哪个课题吗,就和我一个课题?” “很简单啊,你选哪个课题,我就选哪个。”杨云昭收起手机,站在所有人身前,笑著对常泽翰说道。 第28章 不许叫我姐姐 几个人看著常泽翰悻悻离开的背影,脸上皆有怒色。 程靖回过头对叶萌葭说:“我之前听我老豆说过,江城常家的公子,没想到也是破茧者。” 叶萌葭“扑哧”笑出了声,作为百越人,程靖的普通话一直很標准,此时却下意识说出“老豆”这样的方言,应该是有些急了。 “大家放心,这次冬令营我跟著他,选什么课题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也没有什么特別喜欢特別擅长的科目。”杨云昭说。 “我跟你一起选。”陈曜,赵一驰和程靖异口同声。 “不用,又不是什么流氓头子,我自己可以的,看他规规矩矩的,冬令营也不会有人做得太过分,你们还是选好自己擅长的。” 杨云昭正说著,402的房门又开了,下一个就是杨云昭了。 杨云昭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这间宿舍的布局和他自己的宿舍是一样的,两张上下铺的四人间,有三张空床,两张下铺上叠满了包装好的衣服,靠窗的桌前,坐著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戴了一副窄框眼镜,美艷的面庞带著凌厉的轮廓,皮肤白得几近透明。 “老师好,我叫杨云昭。”杨云昭说著,对方的破茧者气息里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让他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白綺罗並没有看他,而是用滑鼠翻著电脑屏幕:“杨云昭……028號……等一哈。” 她站起身,从一侧的床铺上找出一套衣服,面无表情地递给杨云昭:“协会之前的衣服光顾得功能性,灰扑扑地,穿起显著老气,这次给每个的设计都有特色,板扎得很。” 杨云昭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接过衣服,透过包装袋可以看到是一件蓝白条纹的长袖t恤,和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长裤,材质和之前王志给的那套类似,泛著特殊的磨砂金属光泽。 看到杨云昭一脸迷惑,白綺罗微微笑了笑:“不好意思,前面三个人都是我们迤南本地人,我说习惯了。这套衣服和之前协会订製的不一样,专门请人做了款式设计,每个人都不一样,这样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像制服了。” “羽协会白綺罗,迤南拓东人,秫陵大学临床医学大二在读,期待你们也都能入会。”虽然脸上掛著笑,但白綺罗的这句话说得毫无感情,像是在背台词。 杨云昭出来后,下一个就轮到陈曜了,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左耳垂的耳钉,推开了门。 白綺罗正站在床铺前理著剩余的衣服,她在女性里身高很高,有175公分上下,修身的牛仔裤衬得一双笔直的腿更加修长。 “白老师好,我叫陈曜,就是刚才加你好友你让我好好听讲的那个。”陈曜说。 白綺罗抬头看到陈曜,面前这个男生高大帅气,皮肤黑了点,但从头到脚收拾得乾乾净净,让她心里不觉生出好感来: “陈曜是吧,稍等一下我查查,”她快步回到书桌前,弯下腰用滑鼠点了几下电脑,“036號,xxl码。” 她从床铺上翻出一套衣服递给陈曜:“这是你的。我叫白綺罗,秫陵大学临床医学大二,也是羽协会的,期待你能入会。” “谢谢姐姐,姐姐现在可以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吗?”陈曜接过衣服,露出一副小狗一样的表情。 谁知听到这句话,白綺罗微微眯了下眼睛,双眉紧蹙,表情忽地阴沉下来:“加好友可以,但是记住,以后不许叫我姐姐。” 陈曜外形阳光,平时性格爽朗,他这套偶尔对女孩子撒娇,营造反差感的小把戏,还从来没像这样碰过钉子。他点头答应著,灰溜溜地退出门去了。 白綺罗右手握著拳,指节发白,站在原地入神了许久。 眾人领完衣服,各自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在宿舍楼下碰了头,一块回到了礼堂,按日程快到选研究课题的时间了。 根据冬令营手册,研究课题共有八个: 第一个课题是文学写作与赏析,辅导老师是蓉城大学的蒋珍教授; 第二个课题是数学建模,辅导老师是震旦大学的杜秉君教授; 第三个课题是基因工程,辅导老师是幽州大学的方敬之; 第四个课题是製药工程,辅导老师是来自摩揭陀的传奇科学家维杰·夏尔马; 第五个课题是当代物理,辅导老师是震旦大学的於崇岳教授; 第六个课题是计算机系统研发,辅导老师是幽州理工大学的陈轩教授; 第七个课题是综合地理,辅导老师是秫陵大学的陈莉教授; 第八个课题是宏观经济学研究,辅导老师是幽州大学的雷若谷教授。 杨云昭一行人正在礼堂门口討论著,看到四辆黑色轿车从校门口缓缓驶来,停在了礼堂门口的路上。 应该是有大人物来了,杨云昭伸手示意大家站到了一边,让出了大门入口。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下车的是一位穿著摩揭陀传统套裙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异域相貌,化著浓妆,明艷动人。 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下车的是一位穿著黑色西装的摩揭陀男人,蓄著捲曲的鬍鬚,体格强壮。 接著,第四辆车的三个人,和第二、三辆车剩余的四人同时下车,这七人有男有女,都穿著深蓝色的西装,走到一块,低头垂手,站在那两个先下车的一男一女身后。 第一辆车的副驾车门打开,一个穿著暗黄色摩揭陀短衫,深红色长裤的男人匆忙跑到后排车门前,快速拉开车门,然后整个人跪趴在了地上。 深蓝色西装们迅速在从车门到礼堂大门前排好了两列队伍,依旧恭恭敬敬地低头垂手,那一男一女也快步来到车门前,分別站在跪趴在地的人两边,男人趴得很低,后背却挺得笔直。 这时,周启蛰院士已经带著王志和眾位教授走出礼堂,站在门口迎接。 一只黑色皮鞋从车门里伸出来,不轻不重地踩在跪趴在地的男人背上,隨后一名高大的男人走下了车,男人穿著象牙白色的摩揭陀长衫和长裤,戴了一副变色眼镜,高鼻深目,笑著对周启蛰伸出双手打著招呼。 “这就是传说中的夏尔马。”杨云昭对身边的其他人说,维杰·夏尔马的照片时常出现在各种国际新闻中,虽然之前没有见过真人,大家也都很眼熟了。 “架子够大的,我倒想听听他怎么讲课。”陆雅青说,刚刚夏尔马踩人下车的举动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真人都来了,咱们进去看看。”杨云昭看著夏尔马一行人的背影进入了礼堂,对大家说。 刚刚夏尔马眾人经过身边时,杨云昭感受到几股无比强烈的破茧者气息。 但这些气息却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第29章 这不是巧了吗? 礼堂里,其他七位教授已经在第一排各自选好位置,面前的桌上都摆了一叠叠的介绍材料。维杰·夏尔马在门口和周启蛰等人聊著什么,他手下的人选好了位置,正忙著布置。 距离定好的一点半还有十几分钟,学生们早已排著队和教授们聊著课题內容,杨云昭他们也跟著排著队。 很快,赵一驰选定了第一个课题,文学写作与赏析,陆雅青报名了基因工程。 和杨云昭同校的戴瑾瑜报名了数学建模,丁航报名了当代物理,蒋诗茵则选了宏观经济学研究。 杨云昭已经从八张桌前分別拿了报名表,此时手里捏著一叠报名表靠墙站著,陈曜和程靖则是两手空空站在他身边。 “你俩为什么不选?起码去了解一下啊。”杨云昭问。 “很简单啊,你选哪个课题,我们就选哪个。”程靖重复著杨云昭的话,笑著回答。 时间渐渐过去,大家都选好了自己的课题离开后,礼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了少数人还没有下定决心,缓慢地来回迈著步子。 这时门口一阵喧闹,杨云昭望过去,是常泽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五个男生。 六人径直走向了秫陵大学的陈莉教授,常泽翰说:“陈老师,我们打算报名综合地理课题。” 陈莉是一位头髮花白的女教授,个子不高,她推了推眼镜笑著说:“好啊,你们要不要先了解一下我这个课题的內容?” “不用,我们都从手册里看过了,您这个课题大部分是实地考察,最后的成果是交一份研究报告,没有考试,我们就喜欢这样的课题。”常泽翰公式化地微笑。 陈教授无奈地笑了,她这个课题不是社会上的热门专业,对这些尖子生而言也缺乏吸引力,今天来报名的人很少,好不容易有学生组团报名,居然是图她的课题轻鬆。 “同学你好,可以加上我们一起组队吗?”旁边一直在犹豫的一个男生走上前对常泽翰说,男生身高很高,身材略胖,身边还有另一个乾瘦的男生,微微驼背站在一旁,二人都戴著眼镜。 常泽翰瞟了一眼两个人,不易察觉地轻哼了一声,说:“抱歉,我们的人够了。” 两个人訕訕地退了回去。 这时,杨云昭已经填好了报名表,他走到桌前,故意没有去看常泽翰,直接对陈教授说:“陈老师,我报名您的课题,我对自然地理很感兴趣。” 身后的陈曜和程靖也跟了过来,找陈教授要了报名表,边填边说:“我们是一队的,我们也对地理感兴趣。” 杨云昭又和陈教授聊了几句课题的內容,转头招呼刚刚的两名男生: “两位同学,我们组人太少了,能请你们加入吗?” 杨云昭刚才注意到,这两个人也是破茧者。 听到杨云昭的话,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高个男生首先走了过来: “同学你好,我叫李轻舟,海右人,”李轻舟转身招呼乾瘦的男生过来,“这是我室友曲楠,三湘人。” 杨云昭笑著和两个人打了招呼,李轻舟高高大大,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很有亲和力,曲楠则是黑瘦黑瘦,总是不自觉地弓著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叫杨云昭,这是陈曜,我俩是黄龙府人,这是程靖,百越人。”杨云昭向二人介绍道。 “你们也是……”杨云昭察觉到了二人的破茧者气息。 “两条肉虫子,我胖点,他瘦点。”李轻舟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几人正聊著,常泽翰拨开李轻舟,走到杨云昭面前,故作轻鬆地说:“这位同学,你还真的要紧盯著我呀?我只是搭个訕,大家玩玩而已,不要这么过激,拎拎清好伐啦?” “哎呀,你也报了这个课题啊?这不是巧了吗?以后多多关照唄。”杨云昭装作刚刚看到常泽翰,不咸不淡地说。 “走吧常总,两点半才上课,先去打会羽毛球。”和常泽翰一块来的一个长脸男生喊道。 常泽翰答应著,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挑著眉毛问杨云昭:“这位同学,要不要一块来打几局?” 杨云昭笑了笑:“晚饭后吧,我们这会儿还有正事。” 常泽翰没有再答话,转身轻轻说了句“册佬”,和几人一起离开了。 陈曜站在最后,听得真切,正要追上去理论,程靖及时拦住了他:“曜哥人长这么帅,却是炮仗颈,晚上打球的时候再见高下啦。” 此时,叶萌葭拉著陆雅青,和其他几十个人一块,密密匝匝地站在製药工程课题的桌前,叶萌葭还没有最后决定选哪个课题。 夏尔马已经和周启蛰寒暄结束,这时正靠坐在桌子上,他人很高,摩揭陀风格的穿著打扮也很令人注目,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显眼。之前充当脚垫的男人站在他身边,头几乎垂到了地上去。 “各位年轻的先生女士们,我给大家带来的研究课题很明確,就是盐酸沙丙蝶呤的仿製药,这是一种用於治疗苯丙酮尿症的药物,主要成分的仿製我们已经大体成功了,还有一些药效方面的细节问题,我这次带来和大家一同研究。” 夏尔马嗓音洪亮,几乎整个礼堂的人都听得到,可能因为经常参加国际演讲,说安萨语时並没有很浓重的摩揭陀口音。 “可能有人会说,我就是在偷其他药企的研究成果,”夏尔马又稍稍提高了音量,“没错,我承认这一点,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病人都能得到负担得起的药!”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鼓起掌来。 “我的考核方式也很简单,大家自由组队,一个人一组也可以,无论成功失败,只要大家认真做了实验,写了清晰的实验报告,我都会给满分,”说到这里,夏尔马又笑起来,“如果有小组能成功完成目標,我个人发放十万花旗幣的奖金。” 大家一阵惊呼,十万花旗幣,差不多七十万元。 陆雅青看到叶萌葭闪著光的眼睛,捅了捅她的腰:“別犹豫了,我知道你想报这个,我跟你一起报。” 叶萌葭有点惊讶:“你不是已经报名了基因工程课题吗?” “手册里又没写不能同时报名多个。”陆雅青晃了晃手里的冬令营手册。 “同时参加两个课题,你忙得过来吗?”叶萌葭又问。 陆雅青笑得灿烂:“放心吧,別的科目不行,一个生物一个化学还是可以的。” 此时,杨云昭將目光从陆雅青身上移开,突然注意到,刚刚和夏尔马一同走进礼堂的强壮男人和艷丽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七个蓝西服也只有三人还留在会场里了。 第30章 打羽毛球不过癮吧 “嘭!” “嘭!” 清脆而有节奏的击球声不停响起。 天已经黑了,十二千田职业学院的体育馆亮起了灯。这块羽毛球场地上,杨云昭和常泽翰的比赛打到了第四局,常泽翰二比一领先,小比分已经拿到了赛点。 双方的比赛是晚饭后开始的,比赛规则是各出五人,五场三胜,每次单人对决则是三局两胜。 球场周围站了十二个人,除了杨云昭和常泽翰各自的综合地理课题组成员之外,赵一驰、陆雅青和叶萌葭晚饭时在食堂听说比赛的事情,也来看热闹了。 杨云昭这边,陈曜和李轻舟贏了两场,程靖不擅长羽毛球,曲楠则是没有什么运动天赋,二人各输了一场,双方战平,目前的情势是决胜局的赛点。 其实杨云昭不太会打羽毛球,在风城很少有室內羽毛球场,常年的大风也让羽毛球这项运动难以在户外进行。他一上来就被常泽翰的吊球遛得满场飞奔,连输了两局,只硬生生靠著体力和力量扳回了一局。 此时,杨云昭已经快跑空了体力槽,汗水浸透了白色t恤,紧贴在肌肉上。 对面的常泽翰表情也紧张起来,这一球已经打了几十个回合,他从小练羽毛球,已经拿了体育特长的加分,但十来年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顽强的对手。在他看来,杨云昭的球路全无章法,失分几乎都是蛮力打出界,但不管自己的吊球如何刁钻,他总能飞快地跑过去接起来,而且几局下来似乎越打越好了。 “嘭!”杨云昭的这次回球线路又是不好,白色的羽球在网前高高飞起,在接近最高点时速度慢了下来。 “好机会!这一球就定胜负!”常泽翰助跑两步,高高跃起,舒腰展臂,一记完美的扣杀! 杨云昭一个大跳步,瞬间来到后场,握拍的右手用力反手挥拍。 围观人群只听到“砰”的一声,和寻常的击球稍有差別,球也没有隨著击球声越过中网,而是在空中散开成了一片片羽毛,球托带著仅剩的三根羽毛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了距离杨云昭一步远的球场上。 “21:17,常泽翰胜!”综合地理研究课题分组中,常泽翰一组有六人,这次羽毛球比赛双方各有五人参加,多出了一个叫向泓的男生充当裁判,他激情满满地宣布了最终比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云昭无奈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羽毛球拍,刚才的回球用力太大,直接绷断了球拍线,原本经纬井然的球拍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倒不怎么在意输了比赛,但是这球拍是刚刚从隨队的体育老师那里借来的,看上去好像很贵。杨云昭想著自己身上那3000块钱,心里直犯难。 “怎么样杨同学?认赌服输吗?”常泽翰左手拎著球拍,走到杨云昭的半场,伸出了右手。 杨云昭和他握了握手:“比赛是我输的,需要我做什么,你说说看。” 刚刚比赛开始前,两伙人约了个彩头,输了的一方要帮贏的一方做一件事。 “我们也没有什么要你做的,还是那件事,一会让那两位同学陪我们出去玩吧。”常泽翰看向场边围观的陆雅青和叶萌葭。 听到这话,杨云昭眼里闪起光,握著常泽翰的手陡然发力,常泽翰一时挣脱不开,两个人僵持在原地。 “我只能自己帮你做一件事,我的赌注押不了別人,要不,我陪你出去玩吧。”杨云昭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说。 常泽翰应该是很少和人这样直接衝突,尷尬地笑了笑:“不就是找你的两个女生一起玩,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醋劲这么大就算了。” 场边围观的陆雅青原本一直表情轻鬆,听到这句话却直接炸了:“什么他的两个女生?你要找我们就直接和我们说,让我们当面直接拒绝,多省事!” 叶萌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雅青的手。虽然从昨天中午报到开始,二人相识还不到30个小时,陆雅青强大又清晰的性格让她不自觉地產生了依赖心理。 看到双方陷入了僵局,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体育老师走了过来:“年轻小伙子发生点矛盾正常,你们两个人,打羽毛球应该不过癮吧?我带你们换个地方。” 杨云昭和常泽翰扭头看向这位老师,都鬆开了手。 体育老师身量不高,大约四十几岁,长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貌不惊人,就像一个在黄土里刨了半辈子的农民。 但是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他强烈的破茧者信息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认识一下,我叫徐立江,”体育老师笑起来,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环视一圈,“你们都跟我走吧,我是教散打的。” 叶萌葭摇了摇陆雅青的手,小声说:“我不想看散打,咱们回去吧,明天製药工程课题还要做个ppt现场演讲呢。” 陆雅青看著一脸惊慌的叶萌葭:“我们是要去学散打,不是看散打。別怕,有我呢,明天的ppt我已经做好了,晚上给你讲讲,明天你上台去讲。” 叶萌葭惊讶的表情完全替代了刚刚的担忧:“你什么时候做的……就晚上去食堂前那一个小时?” 陆雅青抬头,徐立江已经带著十二个男生朝体育馆的楼梯间走了过去,她挽过叶萌葭的手:“走吧走吧。” 一行人陆续走下楼梯,穿过铁门,来到地下室,这座体育馆的地下一层设置了健身房、舞蹈室、体操室等体育场地,也算物尽其用。 所有人都走到门內后,门后暗处走出一个人,关上了铁门,並用u型锁“哐当”一下锁住。 眾人循著声音回头,发现是他们的辅导员白綺罗,此时穿了一身白色的紧身运动装,勾勒出修长的曲线。 陈曜眼前一亮:“姐……白老师好!” 白綺罗瞪了他一眼:“好好听讲!” 徐立江带著眾人来到一间训练室,房间很大,铺了软胶地板,四周墙壁也贴满了防撞海绵。 徐立江站在房间正中,他今天穿著羽协会特製的衣裤,和杨云昭之前在风城从王志那里拿到的一样的款式。 “我是羽协会的徐立江,本来这次是负责冬令营安全的,不过刚才看你们打球,有点手痒了。” 话音刚落,徐立江完成了羽化,然后拉开衣裤两侧的拉链,衣物滑落在了他脚边,露出带著深浅不一花纹的绿色外骨骼,小腿和小臂却是鲜红色,一双小腿前侧各有一排骇人的棘刺。 徐立江看著眾人:“看得出来你们是两伙人,也別在那勾心斗角了,现在你们两拨每次各出一人,两两一组,二对一,来和我练练散打吧,只有一条规则,倒地的人就出局。门口有更衣室,可以先去准备。” “第一场,看看你们哪两个先来?”徐立江轻轻一跳,整个人跃到了墙边的位置,一身绿色的外骨骼闪闪发亮。 第31章 接我兄弟一招 杨云昭这一组,陈曜第一个上了场,常泽翰组上场的则是刚刚在羽毛球赛上输给陈曜的蒋振,二人看著对方羽化后的样子,隔著头盔都在偷偷地笑。 两个人的外骨骼几乎只在顏色上略有不同,陈曜顏色深些,蒋振顏色前些,右臂上也有同样的槓桿结构。 “水蠆是吧?期待你们的下个阶段,来,过过招吧!”徐立江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左拳微抬至鼻尖,右拳贴近肋下,摆好了標准的散打正架。 陈曜垂著双手,用拳击的环绕步不断试探著距离,他自小就依赖自己的运动天赋,各种运动都会一点,却没有哪项运动长期打过基础,格斗方面也没什么標准架势。 陈曜还在观察时,突然看到蒋振已经快步向徐立江冲了上去! “不好!”陈曜心里暗叫,刚刚打羽毛球时,他就发现这个蒋振平时可能不怎么运动,全靠爆发力,几个球下来就没耐力了,没想到格斗也这么莽撞。 蒋振衝到徐立江面前一步远,右摆拳挥出,小臂上的槓桿结构猛地弹起,凭空延长二尺,原本覆盖右手的外骨骼折成拳状,向著徐立江的脸甩过去。 徐立江没有格挡,而是顺著这一击的方向向右前方横移一步,同时上身微微下沉,右手一记上勾拳朝蒋振的心窝打去。 蒋振敏捷性和爆发力都极好,本能地后仰躲避,徐立江像是早有预料,右勾拳並没有做出完整动作就快速收回,转为直拳再次炮弹般打出。徐立江比蒋振矮些,又是下沉的身姿,这一拳瞄准的是他的左肋。 “啪!”徐立江忽然收回右拳,双手拍开了陈曜的低扫腿,同时抬左脚正蹬,正踢在蒋振抬起防守的双臂上,把他踢的后退了三步。余光去看陈曜时,却发现陈曜又跳步拉开了距离。 “伺机而动,一击脱离,你娃不像个参加冬令营的好学生,到像个经常打群架的混混。”徐立江又摆好了正架,看著陈曜说。 “徐老师过奖了,我可不是混混,主要是从小被一个爱管閒事的朋友带坏了。”陈曜盯著徐立江的脚,始终保持著距离。 “说你呢招子,我俩都是被你带坏的。”赵一驰用肩膀撞了一下杨云昭。 杨云昭习惯性地回撞一下,没有说话,目光始终停留在场上。 陈曜的风格他很熟悉,两个人自小就经常配合,杨云昭习惯正面迎敌,陈曜则喜欢进进退退游刃有余,正巧和他组队的蒋振看起来比自己更直来直去,刚好是陈曜熟悉的配合方式。 但是这位徐老师……看起来一招一式都是千百次严格练习一样的精准,却又透著一股街斗的隨机应变,比那个叫马建宇的退役拳击手,甚至莫督察,格斗方面似乎都要更强。 场上三人又交手了几个回合,陈曜和蒋振的配合慢慢熟练了一些,每次都是蒋振先手,陈曜趁徐立江反击时拳脚骚扰,二人再迅速回撤。 “嘖——你俩还不太好办呢,我得快点,还有那么多同学等著呢。”徐立江说著,双腿弯曲,微微下蹲。 “这不是那个蚂蚱!”陆雅青想起了吴明峰的攻击姿势,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么说也对,我的源虫是棉蝗。”话音刚落,徐立江猛地向后一跳,双脚踩在了墙壁上,再次跳出,已经瞬间到了蒋振身后。 蒋振急忙转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徐立江左手刺拳打出,同时右脚低扫,左拳打中蒋振头部时,右脚背也结结实实扫在了他的小腿上,蒋振应声倒地。 “一个!”徐立江大声宣布。 陈曜看到徐立江跳到蒋振身后时,已经跳步压了上来,但徐立江速度太快,还没等陈曜出招就击倒了蒋振,这让陈曜稍稍迟疑了零点几秒。 就在这零点几秒里,徐立江“唰”地跳到了陈曜面前,隨即高鞭腿击头,陈曜沉身躲过,徐立江迅速收起小腿,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处於沉身姿態的陈曜避无可避,只能弯起左臂硬生生格挡。 下一秒,陈曜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两个!”徐立江转身扫视场边的眾人,“下一组谁来?” 陈曜咧了咧嘴站起身,和蒋振一块退到了场地边,他败得乾脆利落,但刚刚被挑起了兴致,体內的肾上腺素还未消退,总觉得意犹未尽。 “徐老师,我们还是放弃吧,给您看看我们的羽化形態。”李轻舟、曲楠和常泽翰组的伍华川、石竞成四人,都已经完成了羽化,大家循著声音,看到四只大大小小的肉虫子,四人高矮不一,但全是白白胖胖的身体搭配短小的四肢,双臂和双腿都只有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移动都有些困难。 徐立江温和地笑了笑:“这个我懂,完全变態嘛,需要时间,可以理解。大家也別小瞧了他们,成虫形態很可能非常强的。” 羽化后的赵一驰仍然是完全动不了的一个茧,刚刚被杨云昭从更衣室抱到了训练室里,整个人包在茧里什么都看不到,听到前面四个人主动放弃,正要张口附和,忽然感觉有人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著自己的背。 “我叫向泓,幽州人,咱俩组队干他一票,以后就是生死兄弟了!”说话的是刚刚羽毛球赛充当裁判的男生,此时也是羽化状態,浑身乌黑油亮,一双小腿上立著两排棘刺。 “我……”赵一驰刚想说我连动都动不了,干个屁的一票,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嘭”地一声,向泓抱著他跳到了场地中央。 杨云昭和陈曜一块站在场地边上,一边坏笑著一边喊:“蹦子加油!” 向泓小心地把赵一驰摆正,对著徐立江深深鞠了一躬:“徐老师,我叫向泓,这是我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赵一驰。”赵一驰此时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徐老师,接我兄弟赵一驰一招!”向泓喊著,弯背弓腰,右脚一记大力抽射,踢在赵一驰屁股的位置上,赵一驰的羽化形態是由硬丝密密缠绕而成的茧球,弹性极好,整个人立刻朝徐立江的方向快速飞了过去。 “我日尼玛……”训练馆里迴荡著赵一驰绝望的咒骂声。 第32章 天花板之战 徐立江看著迎面飞来的巨型茧球,曲腿挡下,右脚踩在了茧球上。 茧球微微变形,徐立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了两步远,隨即站定身形,猛地一脚蹬出,赵一驰眼冒金星地又弹飞了出去。 向泓一脚踢出赵一驰后没有停顿,和徐立江一样跳到了墙面借力,又向徐立江冲了过来。徐立江蹬飞赵一驰后立即再次起跳,落在左后方三米远处。向泓扑了个空,隨即调整方向追击,凌空一脚向徐立江头部踢了过去。 向泓在空中看到徐立江没有防守,而是微微侧开身,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 他动作没停,心里却迟疑了一下,正纳闷徐立江的表情,忽然听到耳后沉闷的风声。 以及赵一驰的叫骂声。 “砰!”向泓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赵一驰的大茧球结结实实撞上,两个人又一同撞上墙壁,最后先后摔倒在地。 “奇思妙想吗?思路不错……下一组!”徐立江转过身没再看赵一驰和向泓。 向泓爬起身,抱起茧球状的赵一驰,嘴里不停地说著“对不住对不住……”,一边向更衣室走去,赵一驰仍然叫骂不止,杨云昭和陈曜在一边笑弯了腰。 程靖看著身边矮小的男生:“薛弈,你想好了吗?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可没什么战斗力。” “我觉得你的计划可以试一试。”名为薛弈的男生说,他的羽化形態十分怪异,四肢短小,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还不太习惯,这条尾巴总是不自觉地反覆向下勾起。 “好猥琐的尾巴……这是什么昆虫?”杨云昭悄悄问陆雅青。 “孑孓,蚊子的幼虫,”陆雅青解释,“水里才应该是他的强项,现在这样看起来……有点猥琐。” 这时,赵一驰换了衣服,从更衣室回到了训练馆,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在他身后,向泓提著一只巨大的塑胶袋,里面是花花绿绿的各种独立包装的零食。 “赵哥,是我草率了,给您赔不是。”向泓抓了一把零食硬塞到赵一驰手里,又向杨云昭等人每人塞了一把,“幽州特產,各位也都尝尝。” 杨云昭看著被强塞到手里的零食,豌豆黄、果脯、驴打滚、茯苓夹饼,又抬头看看向泓天真的笑容,一下就理解了赵一驰哭笑不得的表情。 “昨天没发出去,大家都不要。”向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我们都尝尝,吃了你的零食以后就是朋友了。”杨云昭露出明快的笑容。这些零食不值多少钱,网上也早有传言幽州特產没什么好吃的,常泽翰他们看不上也正常。向泓这么积极地派送,应该是家里条件不算特別好,同时人也没什么心机。杨云昭不忍心伤了他的自尊心。 “我还没尝过幽州特產呢,不过我马上要上场了,云昭哥你先帮我收著吧,可別吃完了!”程靖表现得很感兴趣,把零食塞到杨云昭手里,转身和薛弈一块走到场地中。 “徐老师,我们先准备一下。”程靖的羽化形態长手长脚,如同枯枝,他走到墙边,慢慢爬了上去,爬到最高处后又改变方向,掛在了天花板上。 杨云昭看到他爬过之处都留下了斑驳的刻痕,显然是一路用四肢扣入了墙壁和天花板。他不禁好奇程靖的战术,昆虫能攀上粗糙的表面,但这是因为昆虫的自重轻,像程靖这种方法虽然也能上墙,却丧失了机动性,吊在天花板上每一次移动都要更小心。 “现在是准备好了?”徐立江抬头看著程靖。 地上的薛弈看到程靖已经按计划落位,將身后的尾巴蜷起,猛地弹开,“扑”地一声向程靖飞了过去。程靖伸出右臂,薛弈双手牢牢抱住,长长的尾巴又蜷了起来。 “我们准备好了,徐老师。”程靖的双脚和左手加力,又嵌入天花板几分。 徐立江低低地笑了一声,双腿微曲,一跃而起,凌空摆出拳架,衝著程靖而来。 程靖没有躲闪移动,而是挥起右臂,带著薛弈向半空中的徐立江急速甩出。 徐立江抬起左臂试图挡开,心里想好了下一步接著踢出右脚,没想到薛弈忽然伸开了那条近两米长的尾巴,击中他的左臂,又顺势弯折,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背上。 徐立江被这一击抵消掉了跳跃的势头,落回地上,看上去並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有意思。”徐立江说著,又向二人跳了过去。 接下来的二分钟里,徐立江像一颗铁箱里的桌球,从训练馆的地面、墙壁,以不同的角度跳向程靖和薛弈,都被程靖精准的挥击配合薛弈的攻击范围完美挡了回去。每次被击退后,徐立江都立即再次跳起,跳跃轨跡甚至形成了残影,让人眼花繚乱。 徐立江忽然站住了,抬头看著二人:“真是很聪明的组合战术,还有一组同学,我就不再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再次起跳,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背忽然从颈部展开,绽放出了藏在革翅下的一对巨大的半透明双翅。 程靖双眼瞪大了一圈,手上动作却没有停顿,依旧向著徐立江的方向挥击,薛弈也立即伸长了蜷缩的尾巴。这一击依旧打中了徐立江的胳膊,將他凌空击退。 但这次,徐立江没有落回地面,而是空中振翅,凌空急转,双手抱住薛弈还没来得及缩回的尾巴,扭腰猛力一扯! 薛弈甚至来不及鬆手,就和程靖一块被扯下天花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们的战术很成功,逼得我展翅,已经是我以大欺小了。”徐立江伸手把二人拉了起来。 “摔法。”杨云昭在心里默念,下一个上场的就是他和常泽翰了,他早早完成了羽化等在场边,却没有看到常泽翰的身影。 “嗡——”一阵震动心尖的噪音从门外一直传到杨云昭耳边,常泽翰完成了羽化,直接飞到了杨云昭身边站定。巨大的红色复眼,整齐摺叠的透明双翼,以及周身闪耀金绿色金属光泽的外骨骼。 “我靠,绿豆蝇!”赵一驰脱口而出。 常泽翰僵住了一下,虽然隔著外骨骼,杨云昭也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我是绚丽金蝇!”常泽翰说。 “生物学上没这个名字,正式名是红头金蝇。”陆雅青小声补充道。 常泽翰装作没听见,和杨云昭一併走到训练馆中央。 “这么年轻就到了成虫阶段,不简单啊,”徐立江摆好战斗架势,“白老师,你带两位女生去隔壁房间吧,就不要对打了,教一教她们基本的格斗技巧就好。” 白綺罗看著陆雅青和叶萌葭,一直冷如玉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走吧,我们先去更衣室,然后去隔壁训练馆。” 陈曜赶紧搭话:“白老师,我能不能也一块学学?” 白綺罗瞪了他一眼:“好好听讲!” 第33章 一百二十七 徐立江的预备姿势相当標准,几乎全无破绽。杨云昭快速思考了一下,悄声对常泽翰说:“我先上,你找机会抓他的破绽。” 没等常泽翰答应,杨云昭箭步前冲,右手前探,將捕捉足伸直,快速刺向徐立江头部。同时,伴隨著“嗡”的一声,常泽翰已经振翅起飞,稳稳落在徐立江正上方的天花板上。 徐立江左臂拍开杨云昭的刺击,右拳正要反击,杨云昭忽然跃步后跳,拉开了距离。他正要进步追击,空中翅膀振动的声音传来,常泽翰快速飞落,一脚踢了过来。徐立江双手变拳为掌,拍开攻来的小腿,常泽翰空中急转,振翅划过一条s型曲线,又稳稳落在了竖直的墙壁上。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都是以杨云昭的强力佯攻,常泽翰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击脱离结束,双方都没有形成有效攻击,徐立江更是所有的反击都被强行打断。 “双翅目的飞行能力果然非常强,看来不是方老师偷偷练的。”徐立江自言自语道,语调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 场边的人们看著训练馆的墙壁和天花板,常泽翰攀附过的地方並没有像程靖一样留下刻痕,却都有浅浅的水渍。 “我看过一篇科普,苍蝇是通过手脚分泌的体液和刚毛之前的毛细作用实现攀附的,和其他昆虫不太一样。”程靖对大家解释说。 杨云昭再次进攻,握紧右拳併拢捕捉足,跳步前冲,使用右肘尖探出的捕捉足刺向徐立江胸口。 出乎杨云昭的意料,徐立江並没有关注他的进攻,而是猛然跳起,振翅起飞,直奔天花板上常泽翰的方向而去。 常泽翰没有信心能挡住徐立江的拳脚,立刻起飞,徐立江空中变换方向紧追,但常泽翰连续转弯,甩开徐立江,又落在了墙壁上。 徐立江的飞行能力显然没有常泽翰那样敏捷,空中改了两次方向后就落了地,但他没有停顿,立即起跳,继续追击常泽翰,逼得常泽翰不得不再次起飞。 徐立江不再理会杨云昭,连续跳跃进攻,速度渐渐越来越快,最后他甚至不再瞄准方向,也不再展翅飞行,全凭直觉持续跳跃,训练馆里满是两个人的残影。杨云昭不断试探进攻,但根本抓不准徐立江的跳跃路线。 此时,陈曜偷偷溜出了训练馆,正挨在隔壁训练馆的窗前向內窥视。 房间內,白綺罗和两名女生已经完成羽化,陆雅青一身暗红色的外骨骼,叶萌葭的外骨骼则是背部深褐色,正面雪白,四肢修长。 但陈曜根本没有关注两位女生,目光完全停留在了白綺罗身上。 白綺罗的外骨骼洁白如玉,带几分半透明,关节处点缀著浅粉色,一双捕捉足叠在小臂上。虽然陈曜对昆虫不太了解,但仅凭儿时看过的纪录片,他也一眼认出了白綺罗的源虫,昆虫中的明星物种,兰花螳螂。 白綺罗没有全身羽化,单单保留了头部,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领:“看两位同学的站姿,应该没接触过格斗术。没关係,不是每一个破茧者都要跟人肉搏的,这个能力已经让我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自保了。我今天先教大家怎样握拳。” 陆雅青握起了拳头,之前和杨云昭閒聊时,她学了一些握拳的方法,大拇指的位置要自然,不要搞花活就是最好的握拳。 白綺罗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雅青的拳头,微微用力,將她的手腕向內调整了一下。 “出拳最重要的是保持拳面和手臂在一条直线上,这样就不容易扭伤手腕。我们作为破茧者,身体的物理强度已经足够应对大部分紧急情况了,只要注意保持结构强度,就能在大多数时候自保,”白綺罗双手握拳,把双拳拳面在胸口处碰在一起,“握拳时,可以这样找到手腕的正確角度。” “白老师,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好颯啊……”叶萌葭一脸崇拜地说。 “临床医学……”白綺罗说著,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別看了,进来吧,我需要一个陪练。” 还站在窗边的陈曜一个激灵,只得乖乖走了进去,站到白綺罗面前,脑子里有大片粉红色的花朵不断绽开。 白綺罗將头部也完成羽化,兰花螳螂的形態更为明显,她比陈曜矮一些,但身材比例极好,腿长甚至超过了陈曜。 “女性不意味著弱小,尤其是身为破茧者,性別带来的体力差距其实已经被拉近了,”白綺罗对两个女生说著,又看向陈曜,“刚才看得出来你很强,不用客气,来吧!” 话音未落,白綺罗压低身姿,向陈曜箭步衝来,同时双手平展,捕捉足如同两柄利刃,同时刺向陈曜的咽喉和腹部。 陈曜双眼亮了一瞬,整个人从刚刚的痴迷状態中恢復过来,他侧身沉肩,左拳蓄力,右肩迎著白綺罗的方向直衝而来。陈曜有独特的战斗直觉,一招一式经常出人意料,从小到大打架很少吃亏。这一下不退反进,大多数缺乏经验的对手都会迟疑片刻,来不及变招,被他迎面撞开后,隨即就会正中他紧隨而来的蓄力重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二人相距不足一米时,陈曜眼前一花,一片白色的残影以更快的速度衝过来,残影的中间,两个浅粉色的点闪烁著光,直奔陈曜喉咙而来。 这简直是搏命的杀招!在陆雅青和叶萌葭的旁观视角里,白綺罗衝刺两步后跳起前扑,整个人和地面几乎平行,手臂合併,一对捕捉足直刺前方。同样前冲的陈曜来不及剎住,只能紧急仰头,但也无法躲避,“叮”的一声,陈曜觉得气管一紧,隨即胸口被白綺罗的右膝重重撞击,仰面倒了下去。 白綺罗顺势跪坐在了陈曜胸口,右手的捕捉足从陈曜的咽喉处慢慢移开。陈曜回蜕了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惊出了一身冷汗,咽喉处的外骨骼已经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刚刚击中陈曜后,白綺罗及时收了手,不然这一下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白老师,你这一招一式也太狠了,得杀过多少人啊?”陈曜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白綺罗,开玩笑地问。 白綺罗站起身,回蜕了头部的外骨骼,侧过脸去,留给陈曜一个精致的下頜线: “一百二十七人。” 第34章 世界的种子 杨云昭伏低身姿,左手和双脚一同撑著地面,一边迅速调整著视线,一边思考著对策。 就在刚刚,常泽翰在空中躲避徐立江的隨机跳跃攻击时,不慎被徐立江小腿上的棘刺掛在右翅上,透明的翅膀被扯开一道口子,隨即摔到地面出局了。 徐立江並没有停下来,继续不断跳跃,伺机进攻,杨云昭挡住了几次攻击,险些被击倒,不得不以三点支撑的方式加强稳定性。 徐立江的所有进攻都是一击脱离,速度极快,自己几次反击都没有成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 “该怎么办?”杨云昭大脑飞速运转,他尝试了格挡反击,但根本来不及击中对方,也试过躲避后反击,但徐立江的跳跃全无规律,很难完美躲开,反而被击中了几次。 杨云昭回想著刚才的几场战斗,忽地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计划。同时,徐立江也从斜刺里跳跃过来,空中团身转向,一脚踢向杨云昭肩膀。 杨云昭不躲不闪,反而起身站了起来,右脚后退一步,挺起上身准备用胸膛硬接这一脚,同时双手张开,一对捕捉足平展。 就在徐立江的脚踢中胸口的瞬间,杨云昭两只小臂交错搭在徐立江的小腿上,猛地握拳! 一对捕捉足牢牢钳住了徐立江外骨骼包覆的右小腿,捕捉足的锯齿和小腿的棘刺由於间距不同不能吻合,强行嵌入时发出了锐利的摩擦声。 隨后,徐立江这一脚的力道让两个人向后滑了三米远,徐立江把左脚重重踏下,陷入地板一寸,两个人才堪堪停下。 杨云昭正打算依靠自己身高优势把徐立江举到空中,再摔倒在地。忽然脚下一轻,徐立江右腿高高抬起,反將自己举到了空中。 是立刻放手拉开距离,还是继续缠斗爭取优势,杨云昭稍稍犹豫片刻,电光火石间,徐立江右腿以夸张的姿態折起,又猛地弹出!一股澎湃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灌向杨云昭,夹紧徐立江小腿的一对捕捉足竟被强行甩开,整个人斜著飞向空中。 杨云昭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误,还没有想好应对措施,就看到徐立江向自己身后跳了过去,没等杨云昭撞到天花板,徐立江在空中振翅转身,双手穿过杨云昭腋下,牢牢拿住了他的背部,然后双脚踩在天花板上,微微曲腿,轻轻反跳。 隨著“嘭!”一声响,两个人回到了地面,杨云昭面朝地面,被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徐立江没有將身体压在他背上,而是双腿分在他身体两侧,膝盖跪地,只用两条手臂维持著拿背的姿势,显然也是留了余地。 “啪!啪!啪!”缓慢又有节奏的击掌声由远及近。 这里聚集了十几个破茧者,气息混杂,而且地下室的门已经锁了,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到。 眾人回头看向训练室门口,白綺罗首先快步走了进来,陈曜、陆雅青和叶萌葭跟在后面。 “徐老师,暹罗分会安排了人过来。”白綺罗对徐立江说。 走廊里的击掌声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杨云昭也站起了身,看向门口。 门口一前一后站了两个人,为首的人身材高大,穿了一条宽鬆的裤子和……无袖露脐夹克?露出了手臂和腰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夹克敞开著,里面是一件女性运动內衣,勾勒出了明显的第二性徵。来人留著一头挑染成蓝色的乱发,长相……杨云昭实在不知如何形容,既有女性的柔美,又隱约带著男性的利落,还化著恰到好处的美妆。 “萨瓦迪卡,”他双手合十,说著一口还不错的震旦语,语调也是雌雄莫辨,“徐先生宝刀未老,震旦也是人才辈出。” “卡姆尔,好久不见。只是协助冬令营的安防,也不用麻烦最高战力亲自出场吧?”徐立江也双手合十回礼。 “徐先生不知道,颂萨消失了几个月了,我们还没找到他的人,担心有意外发生,我们两个就来了。”卡姆尔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另一人,“阿提猜,暹罗分会联络人,和徐先生应该是网友见面了。”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个男人,高挑白净,衣著整齐得体,相比卡姆尔显得……正常得多。此时也双手合十向徐立江问好。 “也是我的……搭档。”卡姆尔看向阿提猜,用手背掩著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徐立江学著卡姆尔的动作双手合十回礼,他是个硬派的传统直男,认识卡姆尔后花了好多时间才適应他的人设。 “这位是卡姆尔·玛尼,暹罗拳高手,暹罗分会最强的人。”白綺罗低声对身边的同学介绍著。 卡姆尔却机敏地捕捉到了她的话音,转身翘起嘴角看著白綺罗: “白妹妹一个人就杀穿了kl园区,几乎让颂萨破了產,你们震旦人就是太爱谦虚了。” 白綺罗却没有太大反应,淡淡地说:“当时还多亏您善后,多谢。” 卡姆尔也知道她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又环视著在场的同学们,进门这几分钟,他一直在变换著站姿,不是探出左脚,就是双手叉腰,或是单脚脚尖点地,每个动作都像jojo漫画里的角色在摆著夸张的造型。 “孩子们都好帅啊,”卡姆尔的目光像炽热的油,依次在陈曜、常泽翰和杨云昭的身上流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姆尔,如大家所见,是一个卡托伊。我也是破茧者,羽协会暹罗分会会员,源虫是夺嫡菱背螳。” 卡托伊在暹罗语中的含义是“第二性”,卡姆尔自然不会用带有贬义色彩的“人妖”来称呼自己。 “我叫阿提猜·沃腊纳,我们这次负责协助徐先生保护大家的安全。”阿提猜也跟著和大家说道。 “老师们,我有一个问题,”程靖这时举起了手,“我们只是来参加冬令营的高中生,到底会有什么危险,值得这么多老师集中到这里来保护?” “普通同学们当然不会面临很大风险,”徐立江回答说,“但年轻的破茧者是世界的种子,像这样破茧者聚集的情况,羽协会都会重点保护的。” “毕竟人类的一大特点就是不团结,不管是什么种子,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想要扼杀。”徐立江的语气逐渐严肃了起来。 第35章 第五天 冬令营已经到了第五天下午,赵一驰百无聊赖地拄著下巴,漫无目的地看著窗外。 他已经连续听了五个下午的文学课,脑子里被“现代主义”、“新批评”、“客体意识”、“解构主义”、“接受美学”这些词填得满满的,但是他却完全不理解其中任何一个。 “原来文学专业是学这个的……”赵一驰乾脆利落地打消了报考文学专业的打算。听杨云昭他们讲了综合地理课题,一天讲理论,第二天就出门实地考察,从自然地理、生物地理到人文地理,听起来就非常好玩。他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和他们报同一个课题了。 蒋教授站在讲台上,她刚刚讲完了一段文学赏析理论,又扶了扶眼镜说: “咱们这个课题和其他理工科课题有所不同,我想先让大家每人写一篇文章,主题就定『危机与勇气』吧,文章体裁和长度都不限,截止时间是冬令营第十天中午十二点,当天下午一点,我会把大家的文章全部匿名共享,相信届时大家都已经学会了如何评价文学作品,我们一块给各位同学们打分,最后的课题成绩就以咱们的打分结果排名。” 蒋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危机与勇气”五个字。赵一驰看著黑板,心里已经想了个七七八八,从脑子里挑几个万能开头与结尾,中间穿插几个诸如项羽破釜沉舟的例子,自己下课前应该就能写完……想著想著,他渐渐烦躁了起来: 莫名其妙发现自己是个破茧者,能力还没什么鸟用,莫名其妙被这个冬令营选中,被各路大神按在地上文体双面摩擦……我他妈到底干什么来了? 想到这里,他翻开笔记本,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標题:《月夜斩红狼》。 反正学不会也卷不贏,乾脆放飞自我写小说吧! 製药工程课题的实验室里,叶萌葭一边摆弄著离心机,一边认真记录著实验数据,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流下,又被防护帽阻隔,蚯蚓一样向耳后流动。 陆雅青说是和自己报了同一个课题,但是除了第一天报名后陪自己听了听,就再也没出现过,每天都去她的基因工程课题,只是每晚回到宿舍后会花一两个小时看看自己的课堂笔记和实验记录,偶尔问几个细节问题。 雅青姐这是要丟下自己不管了吗? 叶萌葭抬起头,轻轻嘆了口气。实验室前方,夏尔马坐在一张宽大的转椅上,高高地翘起二郎腿,正在用触屏笔在他的大號摺叠屏手机上勾画著什么。 基兰·库马尔,那个总围著夏尔马身边转的摩揭陀男人,甚至可以说是夏尔马的奴僕,此时注意到了叶萌葭的表情,满脸堆笑地踏著碎步走了过来: “年轻的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叶萌葭隨口应付了几句,又看了看实验室內四处巡视为大家答疑解惑的三个蓝西服。 “我记得第一天夏尔马足足带了十个人,怎么课题开始后一直都是这几个,其他人难道已经回国了?”叶萌葭暗暗好奇。 与此同时的基因工程课题实验室,陆雅青盯著显示器上的数字,高举起了左手:“方老师,方老师!我成功了!” 其他实验台都是三五成群分好组的同学,只有陆雅青的实验台边孤零零站著她一人。 方敬之款步走过来,严肃得令人畏惧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笑容: “果然是生物竞赛筛出来的高手,功能基因定向移植在研究生里也是很难的实验了,下了课我和你聊聊保送的事吧,再晚恐怕就要被幽大抢了先了,王志可是出了名的招生狂。” 陆雅青答应著,面前的方敬之教授相貌端庄,举手投足带著学者风范,但就是让人感受不到她的美,一股莫名的气场让陆雅青每次和她靠近时都不自觉地害怕。 十二千田的街头,杨云昭、陈曜、程靖、李轻舟、曲楠五个人排成了一条直线,走走停停。 今天的田野调查主题是人文地理,陈曜学过一些绘画,端著画板边走边对路过的各个特色建筑做著速写。 程靖探著头看著陈曜的画板:“没想到曜哥不光长得帅,还多才多艺啊!” 这几天下来,小组里的几个人都已经被程靖的彩虹屁捧得有点难为情了,陈曜摸了摸后脑勺:“我这就是一般速写水平……” 队伍的最后,李轻舟拿著手机边走边拍照,曲楠双手捧著笔记本电脑,眼睛盯著屏幕,口里不停指挥著李轻舟:“哎呀慢点慢点……都说了你拍完照等几秒,等定位数据传过来了再动。” 杨云昭和小组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基於十二千田的实景,做一个有机生活社区的设计,將人文和自然环境充分融合。杨云昭提出了整体构想,程靖很快充实了细节,陈曜负责做重点地標建筑的美化建模,曲楠有相当强的计算机能力,负责演示系统的实现,李轻舟配合曲楠做各类数据的標准化处理。几个人已经开始工作三天了。 这几天下来,杨云昭对大家了解得更深入了一些。陈曜自小一起长大不必多说,审美水平和美工能力一直都很突出;程靖收集整合信息方面非常强,同时为人体贴周到,结合他的钞能力,让小组成员如坐云端;李轻舟开朗豪爽,人缘很好,工作时从来不辞辛劳;曲楠说话不多,一开始相处时甚至有点怪怪的,但逻辑縝密,计算机方面可以说是天才级別。 反而是自己,除了和大家提出了关於课题的想法,具体执行起来好像什么事都不太能帮上忙。虽然几个人都喜欢围著自己,杨云昭还是有点心虚。 “大家都渴了吧?我去买几杯果汁。”程靖看到不远处街角的果汁摊,向前快走了几步。 “我跟你一起,你一个人不好拿。”杨云昭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到了果汁摊前,这是个很简朴的摊子,一脸风霜的大妈守著一台手动榨汁机,身边的三轮车上摆著各种杨云昭叫不出名字的当地特產水果,大妈身后还摆了两套竹筒扎成的简易桌椅,客人可以买了带走,也可以选择坐下来慢慢喝。 “你好,我要五杯酸角汁。”程靖对摊主说著。 杨云昭站在程靖旁边,百无聊赖地看著三轮车上的水果,猛然间,他感觉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一股强大而混沌的破茧者气息涌上了眉心! 杨云昭循著气息环视四周,终於在几米远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发现了另一套竹製桌椅,有一男一女对坐著,一言不发地喝著果汁。男人身材魁梧,鬚髮浓密,女人身段婀娜,高鼻深目。 正是夏尔马刚来时一同出现,然后又不声不响消失的那两个摩羯陀人。 像是也感觉到了杨云昭的存在,男人扭过头,锐利如鹰的目光箭一样向杨云昭射来,隨后二人立刻站起身,快速消失了在街头转角处。 第36章 羽化格斗术 夜晚,地下室训练馆里,杨云昭和陈曜背靠墙壁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著,两个人都几乎耗尽了体力。 “怎么了?两位小帅哥?已经不想反抗了嘛?”对面站著的是羽化后的卡姆尔,外骨骼浑身翠绿,此时正用手背掩著嘴角,吃吃地笑著,“让我仔细品尝一下,也可以的。” 杨云昭和陈曜一阵恶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又做好了迎敌准备。 徐立江和卡姆尔在冬令营各自开了自由参加的体育课,不计成绩。徐立江教的是散打,他为人不苟言笑,动作要求也非常严格,两天下来就只有二三十人还来上他的课。卡姆尔开的课叫“减肥搏击操”,凭藉他妖嬈的面容,雕塑般的身材,以及前卫时髦的打扮,毫无拘束的性格,几乎吸引了冬令营里所有女生都去上他的课,虽然男生去上这门课的人很少。 徐立江和卡姆尔又托白綺罗传话给由破茧者组成的六班,每天晚上八点半,明面上的体育课结束半小时后,可以参加二人联合教授的“羽化格斗术”。 六班的42名破茧者都悄悄参加了这门课,虽然並不是每个人都按时出席,每晚也总会有二三十人出现在体育馆地下室里。 杨云昭看到过卡姆尔完全羽化的样子,和自己很像,只是颈部背板和捕捉足更粗壮些。前天晚上他和徐立江有过一次比试,卡姆尔拳脚狠辣中带著优雅,攻防注重利用膝肘,配合折起后从肘部探出的捕捉足末端,每次肘击都凶险异常,完全施展能力的徐立江则是敏捷中透露著沉稳,虽然棉蝗源虫的踢击威力强大,但他一直都是拳脚並重,攻防平衡。杨云昭看不出两个人是否留了手,但这场比试最后也没有真正分出胜负。 此时的卡姆尔並没有完全羽化,露出了头部,回蜕掉了捕捉足,看上去没有什么源虫特徵。他迈著模特般的台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著杨云昭和陈曜走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著。 杨云昭和陈曜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从小到大一块配合打过无数的架,一个眼神就能领会接下来的战术。杨云昭立刻前冲,左拳刺拳连点,右勾拳紧隨其后进攻左下頜,但卡姆尔或后仰或左右躲闪,杨云昭都打了个空,卡姆尔连表情都没有变。 经过刚才的几个回合,杨云昭知道卡姆尔的格斗经验一定丰富到了自己无法想像的地步,躲闪攻击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他也没有期望这一套组合拳就能成功。杨云昭动作不停,紧接著顺势转身,朝著卡姆尔的腰部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 腰是人体活动的中心支点,一时间很难快速躲开攻击,卡姆尔眼睛一亮,支起右肘,硬抗下了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杨云昭仰面倒在了地上,卡姆尔在防守踢击的瞬间,右脚快速鉤住了他的左脚踝,这是暹罗拳中常用的“勾腿踢摔”。 同时,陈曜已经环绕步来到了卡姆尔侧后方,在他踢倒杨云昭的一瞬间,左拳蓄力击出,小臂上的槓桿结构也借力弹出,直奔卡姆尔的后心。 卡姆尔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人忽然如同鬼魅般向斜后方快速退步,堪堪躲开陈曜的左拳,后背直接撞进了陈曜怀里,双手抓住了陈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左臂。 陈曜的视野忽然上下顛倒了,映入眼中的是卡姆尔妖嬈诡异的倒置笑脸。 “真的很帅呢。”陈曜最后听到这么一句,然后就被卡姆尔一记过肩摔,飞出去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杨云昭走过来扶起陈曜,两个人都是一脸苦笑,时间已经过了晚十点,羽化格斗术的课程其实早就结束了,其他同学都已经离开,只是他们俩不服气,一直在挑战卡姆尔,到现在都不记得输了多少次了。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小娃子,还真想几天之內就贏了他?”一直在场边观战的徐立江忍不住开口,“你们別以貌取人,卡姆尔可是从你们无法想像的战斗里一场一场拼命拼出来的。” 卡姆尔瞟了一眼徐立江,脸上依旧掛著邪气的笑:“徐先生,不要用我的悲惨过去把我的小帅哥们嚇跑了。” 杨云昭双手合十,向卡姆尔行了个礼,从场边的毛巾架上拉过一条毛巾,一边擦著汗一边对徐立江说: “徐老师,我们今天下午去外面做田野调查的时候,碰到了夏尔马教授的人,就是第一天出现,然后就再没出现的一男一女。我记得前天问你,你说他们已经回国了。” 杨云昭一直想著下午遇到那两个摩揭陀人的事,和程靖討论过也没什么结论,二人都觉得有必要和徐立江报告一下。 “你说什么?”徐立江立刻警觉,刚刚难得轻鬆的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王老师……一会你来一下我宿舍,有紧急情况和你商量……方老师?嗯……算了,你明天转告她吧……” 掛断电话,徐立江又向杨云昭详细询问了遇到那两个人的时间、地点等一些细节,然后换上了一副轻鬆的表情: “你们俩回去休息吧,別灰心,对战是提升实力的最好方法,你们已经比一开始变强很多了,回去可以多想想我和卡姆尔的动作,怎么把羽化后的源虫能力和格斗术结合得更好。” 卡姆尔对著杨云昭和陈曜挥手告別:“明天见,小帅哥们。” 看著卡姆尔直勾勾的眼神和诡异的笑容,杨云昭和陈曜的汗毛又竖了起来,慌忙告別离开了。 “徐先生怎么打算?不然我去处理掉那几个摩揭陀人好了,这样你们就不用一直担心。”杨云昭二人离开后,卡姆尔对徐立江说,他的震旦语算得上流利,但说长句的时候还是有点吃力,听起来怪怪的。 “你在想什么?在震旦杀人,还是有正规入境记录的国外学术研究人员,你是不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吗?”徐立江认真地说,“夏尔马这一年多来確实行动诡异,听说买了很大的一片热带森林搬进去住,不瞒你说我们几乎在卫星影像里找遍了传言里的林地,根本没找到成规模的土地改造痕跡,要么他像猴子一样生活,要么只在树下建了小房子。” “但是他这次过来,目前为止还並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咱连他的源虫都不知道,”徐立江又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先监视一下他和他手下人的行踪,现在以提高警惕为主吧。” 卡姆尔转身向训练馆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举起右手晃了晃: “那我就先和徐先生道別了,我回去和阿提猜说,他擅长做监视的事情。” 第37章 达达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冬令营第六天晚八点,宿舍里,陆雅青左手翻著叶萌葭的实验记录本,右手握著滑鼠在笔记本电脑上画著逻辑关係图,屏幕上,气泡和连线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屏幕。 叶萌葭出乎意料地听到她的土味情话,一时愣住了:“啊?” 隨后,陆雅青放下实验记录本,用滑鼠飞快选中了几个气泡,改成了醒目的橙色。 “这么复杂的实验流程,三次重复下来,中间数据和最终结果都高度一致,你真是掌管实验的女神!”陆雅青拉著叶萌葭的双手,“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化学製药的课题,你可以想想十万花旗幣要怎么花了!” 陆雅青搬过笔记本屏幕,对叶萌葭详细解释起来。 叶萌葭听得似懂非懂。 这几天里,陆雅青每晚都会看她的实验数据记录,再给她写一份第二天的实验指南。叶萌葭隱约能明白陆雅青对她解释的原理,但是没办法完全理解,只好每天把陆雅青当天的实验指南都认真做上三遍。 叶萌葭在大脑即將过载的时候,及时打断了陆雅青:“明天你和我一块,那你的基因工程课题怎么办?能翘课吗?” “我那个实验昨天搞定了。”陆雅青点了点滑鼠,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一只显微放大的虫子正缓缓地爬著,那只虫子浑身翠绿,六条细长的腿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点。 叶萌葭认出了那是一只蚜虫,但腿上有斑点的蚜虫却没听过,她仔细看了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只蚜虫腿上的所有红点,都是一只只的红色复眼! 叶萌葭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丧失理智了,但是却不由自主地无法移开视线。 陆雅青看到她的表情,迅速关掉了视频: “对不起让你掉san了……蚜虫繁殖最快,四天就能繁殖,所以我们课题用蚜虫做实验对象。 “今天我已经把实验总结报告做完了,所以明天就可以和你一块去製药工程的课题了。 “其实昆虫的基因编辑比高等动物容易很多,口器、触角、足、尾须什么的都是同源的附肢,调节表达不难,我是为了挑战一下难度,才做了眼睛……” 看到叶萌葭白皙的小脸仍然全无血色,陆雅青转移了话题: “我这几天问了方老师,她没和我说太多,但是我还想明白了一些细节,关於咱们的羽化能力的。” “什么细节?”叶萌葭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对自己的能力也充满了疑问。 “首先这个能力一定是经过基因编辑的。节肢动物和人类基因差得很远,理论上说,昆虫的附肢对应人的四肢五官等等,这个对应关係在生命进化的很早期就分化完成了,现在很难溯源。 “但是我们羽化时胳膊没有变成触角,鼻子没有变成大顎,而是按最容易让人类接受的形態来的。所以一定有人精心设计了基因表达。” 叶萌葭心想咱们都能变成虫子了,让人类接受的程度已经降到地板了。 “举例来说,你看这次冬令营里有特化附肢的人。徐老师的跳跃足不是胳膊而是腿;白老师和昭哥的源虫是螳螂,正常应该是手变成捕捉足的末节,但是他们羽化后却是凭空多了一段;陈曜小臂上那个东西,是水蠆的捕猎口器,本来应该长在嘴巴下面;常泽翰的翅膀是从背后肩胛骨那里长出来的,也不是胳膊和腿变的…… “而且,咱们羽化后外骨骼的成分,根本不属於任何一种已知生命,连深海火山口的鳞角腹足蜗牛也只是长了硫化铁的壳,远远不如咱们的外骨骼强度。 “我侧面问过方老师几次,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但都不肯说。不过有一次我和她说,我们该不会是混了外星基因吧,她光笑笑没说话,笑得很不自然。 “我觉得这个外骨骼的基因可能真是来自外星,再藉助节肢动物表达的!” 陆雅青不间断地说了一大串,又看向一脸懵的叶萌葭:“你觉得呢?” 叶萌葭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 “我注意到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人,不是某某老师就是直接点名,只有对杨云昭同学,你的称呼是昭哥。” 陆雅青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张开双手伸到叶萌葭肋下去挠她的痒: “闭嘴,八卦的死女人!” 两人正嬉闹时,陆雅青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你电充好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今天出去田野调查,捡了一只猫。”陆雅青接起电话,是杨云昭的声音。 陆雅青眼睛一亮,她对各种动物都有强烈的兴趣:“等我等我,我马上下去看看。” 虽然十二千田的日落时间晚一些,这时的天也已经渐渐暗了。陆雅青走出宿舍楼,看到杨云昭站在刚刚亮起不久的路灯下,修长的影子被灯光拖在地面上,杨云昭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衬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怀里抱著捲起来的黑衬衫。 四周是寧静的暗蓝夜色,他站在温柔的光里。 陆雅青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刚刚降下温度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杨云昭察觉到了陆雅青的气息,抬起头,给了她一个明亮的笑容: “大专家快来看看,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杨云昭说话的声音很小,人也一动不动。陆雅青凑上前去,看到他怀里的衬衫捲成了筒,露出一只小小的、黑白相间的猫头,正合著眼,发出轻轻的呼嚕声。 “呀,警长猫,好可爱!”陆雅青下意识叫道。 “嘘——我给它吃了一个猫罐头,它睡著了。”杨云昭轻声说著,低下头,隔著衬衫慢慢安抚著猫。 他怀里的猫轻轻转动了一下耳朵,並没有睁开眼。 杨云昭抬起头看著陆雅青,神色略微严肃:“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陆雅青静了静神,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它……?” “对,这只小猫,也是破茧者。”杨云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伤感,“它可能才几个月大,我们今天在郊区的一个旧院子里看到了它,当时它正衝著一只大猫叫,大猫还带了几只小猫,大猫可能察觉到它气息不对,一直在赶它走。” “我们向王老师报告了这件事,下午白老师给它做了检查,健康没问题,应该是近期被以注射的形式混合了破茧者基因,还能看到针孔。有人在做一些不好的事,王老师他们去追查了。白老师说不能让基因污染扩散,最好无害化处理,”杨云昭努力控制著情绪,“我理解这样是对的,但心里想著它对它妈妈叫的画面,就是捨不得,就和白老师说我会给它做绝育,好好养著它。” 杨云昭咬紧了牙:“用非实验动物隨便做实验,不能原谅!” 陆雅青轻轻拍了拍杨云昭的小臂,又小心地从他手里接过了小猫,抱在自己的胸前: “好啦,小猫就交给我吧,我会养好它的。你去找让你生气的坏人吧,注意安全。” 陆雅青知道,杨云昭虽然喜欢各种动物但並不想报考生物专业,就是因为不愿意做活体动物实验。 她轻柔地托著小猫的头:“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的,就叫它达达吧。” 第38章 陈曜的消息 “……我们用羥丙基-β-环糊精和聚乙二醇-4000助溶,同时採用山嵛酸甘油酯增强脂溶性,促进人体吸收……” “……有效成分方面,我们用d型天门冬氨酸对盐酸沙丙喋呤的有效成分做了手性拆分……” “……我们设计了均质乾燥粉化工艺流程,保证药物製备的质量……” “……这是我们实验测得的药物技术指標……” “……” 叶萌葭讲完了ppt,回到实验台,一颗悬著的心还在砰砰跳著。 陆雅青笑眯眯地看著她,无声地做著鼓掌的动作。 夏尔马刚刚一直翘著二郎腿,靠坐在转椅上认真听著,此时站起身来,用力鼓著掌: “非常精彩!年轻的女士们。” “基兰。”他对身边站著的男人微微摇头示意。 基兰·库马尔退出实验室,又很快返回,手里多了一只银白色的铝合金小箱子。 夏尔马接过箱子,来到陆雅青和叶萌葭的实验台前,將箱子放到二人面前打开,箱內是满满的花花绿绿的钞票,码放得整整齐齐。 “如同课题开始时我所说的,这里是十万花旗幣,可以认为是我付给你们的专利费,也是天才应得的奖励,”夏尔马的金丝眼镜反著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不知未来是否有幸邀请两位到我的公司工作?” 陆雅青看著夏尔马,嘴角浮现出標誌性的梨涡:“谢谢教授,我们想先读完大学,再去想以后做什么。” 夏尔马对二人摇了摇头,又走到实验室前面,稍稍提高了声音对大家说:“这个课题没有名额限制,如果还有人实验成功,奖励也是一样的。我希望每个小组都能从我这里拿走奖金。” 叶萌葭好不容易把目光从钱箱上移开,却看到陆雅青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学著夏尔马摇头。 “你在干什么?”叶萌葭悄悄问,差点憋不住笑。 “一直听说摩揭陀人摇头表示肯定,还以为是和我们一样的左右摇头,没想到是像不倒翁一样……哎呀,我有点晕了……”陆雅青停了下来,左手撑住了头。 同一时间,徐立江的宿舍里聚集了很多人。 “夏尔马那几个摩揭陀人確实在街里出现过,但是这两天没人见过了,我和阿提猜分別调查了两天,推测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国內了。”王志说,时不时用纸巾擦著汗。 “王先生来自北方,不太適应这里的气候吧?我来说吧。”阿提猜穿了一身白色纱质的长衣长裤,“昨天下午我和王先生抓到了给动物注射针剂的人,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是一个震旦人。王先生恐嚇了他一下,据他说,针剂是一个会说震旦语的暹罗人交给他的,还给了不少的工钱,雇他给市內的流浪动物注射绝育针。” “他一共拿到了300针剂,还剩余217份,我们都拿到了,昨晚交给方老师做进一步分析了。他已经注射了83只动物,都是流浪猫和流浪狗。大部分被注射的动物都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半死不活的。目前为止,卡姆尔和白女士一共安乐处理了37只,想完全处理乾净还要一些时间。” 卡姆尔懒懒地斜靠在写字桌边,双手向后撑著桌边:“哎,为什么要我做这个?小动物们真可怜。” 白綺罗站得笔直,神情严肃,没有说话。 “昨天拿到针剂后,我抽样了几支分析,和当初播种的剩余库存特徵相同,应该不是新製备的,今早我已经和张院长匯报了这件事。”方敬之说话从来简明扼要。 阿提猜想了想又补充道:“根据那个人的描述,雇他的暹罗人是一个又黑又胖,个子不高的男人,应该不是颂萨,但是我觉得很可能和颂萨有关,我会接著追查这个人。” 徐立江一直坐在宿舍床边静静听著,此时站起了身: “夏尔马那边的人,我找人查了一下出入境记录,十一人入境,其中六人已经出境了,最后出境的是一男一女,时间就在前天晚上。 “接下来,我和方老师还是继续注意夏尔马在冬令营里的动向;綺罗,你和卡姆尔继续处理被播种的动物吧,不能让基因自然扩散;王老师,阿提猜,那个僱人给动物播种的暹罗人,你们继续找吧,我也托人筛查一下近期的入境记录。” 几人点头同意,卡姆尔抬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那咱们今天就到这,散会!” 徐立江话音刚落,白綺罗忽然开口打断: “等一下!有情况。” 她举起手机,屏幕朝外,屏幕上是陈曜刚刚发来的消息,內容是一条定位,以及一句文字消息:白老师,我们今天来这边田野调查,遇到了给狗打针的人,两个人,开一辆小货车,你们快来。 眾人围过来,都看过了消息,白綺罗立刻按下了语音消息按钮:“你们千万谨慎,悄悄跟著,一定別衝动,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很快,陈曜回了一条语音消息:“晚了白老师,不过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老师一会来清理战场就行。” 这条语音的背景音里满是犬吠声,隱约还有难以分辨的说话声。 徐立江立刻从白綺罗手里夺过手机,直接回拨了电话。 “嘟——嘟——嘟——” 扬声器的铃声响了很久,电话並没有接通。 徐立江又重拨了两次,仍然无人接听。 “綺罗你把定位给大家发一下,咱们马上出发!”徐立江正色道,知道学生可能遇险,他的语气也急了起来。 白綺罗点了点手机:“看定位,学生们现在在南嶠千田,从这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方老师羽化直接飞过去应该是最快的,但是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卡姆尔放下手机,对阿提猜说:“亲爱的,你开车带著老师们慢慢去,不要违反交通规则。” 然后他又看向白綺罗:“白妹妹,和我一起去吧,二十分钟就能到。” 白綺罗一脸诧异:“过去要80公里,难道真要飞过去吗?” 卡姆尔翘起了嘴角:“我骑了摩托车这次来震旦,杜卡迪大魔鬼,很容易能速度到200,一会你可要抓紧了。” 听著卡姆尔生硬的震旦语,白綺罗还没坐上他的摩托车,胃里就提前翻腾了起来。 第39章 来自噩梦的怪兽 午后的太阳开始慢慢下沉,正掛到森林里最高那棵树的树梢上。 陈曜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关掉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在他面前的土路上,停著一辆红色轻型卡车,货箱上罩著厚厚的帆布,货箱里传来不住的犬吠声。 杨云昭站在卡车的另一边,是完全羽化的状態,卡车车头处,斜横著他们今天租来的越野车,后车门被卡车撞得凹进去了一大块。 二人中间,站著一个羽化后的破茧者,浑身覆盖著棕黑色的外骨骼,双手呈现特化的钳状,没有翅膀。他刚刚从驾驶位下车,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陈曜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庆幸自己今天穿了羽协会统一发的特殊材质的裤子,不然自己刚刚提前跳车,虽然在空中羽化没有受伤,如果是普通的裤子,大概率是要破了。 “狗子,刚刚飞走的那个,你看清楚了吗?”杨云昭大声对陈曜喊著,双眼死死盯住了面前的男人。 “没看清长相,空手飞走的,衣服裤子都撑碎了,掉了一地。”陈曜弯起腿,將深灰色长裤侧面的拉链拉到底,脱下后隨手向身边的灌木丛丟过去,裤子旋过半空,掛在了一根树枝上。 “程靖,你们不要下车,带李轻舟和曲楠去安全的地方,他们两个没有战斗能力。”杨云昭还记得李轻舟和曲楠羽化后的样子,他们还是两条白白胖胖的肉虫。 “你说的什么话杨哥,来都来了我们,肯定就在这里等……”李轻舟话还没说完,程靖隔著车窗微微点头,越野车猛地后退,在沙土路上划出一小段弧线,然后一脚油门向前方绝尘而去。 杨云昭对面的男人反应很快,看到拦路的越野车开走了,马上转身想要上车逃走。杨云昭立刻箭步前冲,左手平伸,左臂的捕捉足前探,向男人肋下直刺! “嘿啊!”男人嘴里咒骂著,侧身提膝,杨云昭的捕捉足撞在他膝盖侧面的外骨骼上,偏开角度滑到了一边。那人又探出右手,手上的钳子朝著杨云昭的左小臂夹去。 杨云昭有所准备,迅速收回左臂並向右侧横跳了一大步,躲开了这次攻击。 同时,陈曜已经切近男人身后,左拳快速直取他的后心。男人下蹲躲避,隨后双手倒撑在地上,做了个背桥的动作,然后倒立撑起,双腿在空中先后向陈曜踢去。 陈曜向来不喜欢缠斗,一击未成,也跳步后退躲开,环绕步寻找著下一次机会。 “小心,看他的样子,源虫像是蝎子,可能会用毒,不要近身缠斗。”杨云昭提醒道。 “嘿嘿嘿嘿……”从男人的外骨骼中传出了瓮声瓮气的笑声,他的羽化形態几乎没有脖子,头和肩膀连在了一起。 “就算没毒我也不会跟这种脏鬼摔跤的。看他的架势和卡姆尔有点像,也是暹罗拳吧。”陈曜说著,快速探步向前,虚抬右手,男人举拳准备反击,陈曜又后退一步,待他的双手都抬起后,再次跃步向前,右脚向他的小腿低扫。 男人提膝躲过,正要前冲反击,杨云昭又踏步上前,刺拳摆拳上勾拳连续出击,让他无暇反击。 双方打了近十分钟,杨云昭和陈曜顾忌对方可能会用毒,一直不敢太近身,男人则是因为要同时面对两个人的进攻,很难找到反击的机会,一对钳子也抓不住总是先后进攻就立刻后撤的两个人,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招子,我感觉他好像根本没毒,有这种绝招应该早就用了。而且蝎子不是有尾巴吗?我看他倒像个螃蟹。”陈曜感觉有点不对劲。 “嗯……我是想著一开始谨慎点,下次我近身控制住他,然后你一拳解决就行了。”杨云昭盘算著接下来的进攻招式。 “嘿啊,觉得我听不懂吗?年轻的孩子们最好不要多管閒事!”男人忽然转身大步走到了货箱边上,货箱里的犬吠声不绝於耳。 杨云昭和陈曜心里一惊,刚刚一路追车拦车时,他们听到男人一直在和副驾驶的另外一人喊著听不懂的暹罗语,確认对方是暹罗人,没想到居然也懂震旦语。 两人只顿了片刻,隨即一前一后,同时追击过去。 男人並没有应战,而是面对著卡车货箱,双手的钳状肢切断了綑扎帆布的粗绳,然后双手抓紧覆盖货箱的帆布,扭腰用力一抖! 杨云昭和陈曜猛地抬头,头顶的阳光瞬间消失,巨大的帆布遮天蔽日,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杨云昭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快靠近我!”杨云昭对陈曜喊道,同时高举双臂,伸直了捕捉足,隨著帆布落下,两只捕捉足的尖端刺入了厚厚的帆布中。 “刺啦——”杨云昭双臂平展,將帆布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正待寻找那个男人时,耳畔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自己被狠狠击中了后心。 杨云昭和陈曜同时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卡车的货箱边。那个男人刚刚趁二人被遮蔽了视野,从二人的身后同时发起了攻击。 男人又发出了瓮声瓮气的笑声:“我刚才说,你们不要多管閒事!” “嘶——有点疼,你没事吧?”陈曜很快站起身,转身正面对敌,却看到身边的杨云昭面对货箱站著不动。 陈曜略感奇怪,沿著杨云昭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瞥几乎让他的目光无法移开。 红色的货箱上安装了同样漆成红色的铁网笼,笼里关著密密麻麻的动物。 稍加分辨,可以认出那些动物都是狗和猫,却散发著复杂的破茧者气息。 这些猫猫狗狗一部分已经是羽化状態,一部分还保持著原样。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惊嚇乱窜,外骨骼的棘刺、各种奇形怪状的附肢互相碰撞、切割、捅戳,所有动物都以一种悲惨的状態强行拼接在了一起,暗红的血液从各个拼接处汩汩流淌著,动物们正在不住地嚎叫,犬吠声压过了哀鸣声,像是一只来自噩梦深处的巨大怪兽。 杨云昭面前,一只半大的小狗被三根长长的棘刺贯穿了脊背,褐色的棘刺末端从腹部探了出来,小狗低声哀叫著,拼命將鼻子从网笼的缝隙里向著杨云昭伸出。 杨云昭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弯起右手的捕捉足,从小狗的下巴根部快速刺入,轻轻摇动,搅碎了它的脑干。小狗微微哼了一声,轻轻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我没事,”杨云昭转过身,看著那个男人又从地上拎起了那块帆布,慢慢向自己走过来,“他倒是摊上事了。” ----------------- 註:【嘿啊】,发音近似【hi-a】,无指向性的脏话,本意为“蜥蜴”,多用於语气表达,含义类似“我草”。 第40章 落日余暉 听了杨云昭的话,陈曜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兄弟又要不管不顾地拼命了。他立刻斜向前冲,脚步在沙土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从侧方向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向著陈曜的方向双手一抖,帆布在空中瞬间张开,同时右手蓄势,准备趁陈曜失去视野时把他牢牢钳住。 陈曜丝毫没有减速,而是衝到张开的帆布前时鱼跃而起,躯干几乎和地面水平,左臂前伸,小臂上的槓桿机括瞬间弹出,隔著帆布向男人的方向击去。 “交给你了!”陈曜大喊。 这是白綺罗击败自己时用的招式,陈曜想著,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听到陈曜的叫喊声,男人余光看向刚才杨云昭的方向,却发现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来不及多思考,陈曜身上裹著帆布但速度不减,直奔自己的腰间,他下意识撤步躲闪,却觉得双脚脚下一绊,隨后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上方处传来,低头看时,杨云昭从帆布的下摆处探出捕捉足,紧紧钳住了自己的小腿。捕捉足上的锯齿压碎了小腿的外骨骼,深深嵌了进去。 “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男人疑惑的片刻,腰间被陈曜隔著帆布重重击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但小腿又被杨云昭死死钳住了。 “喀嚓”,男人最终还是仰面倒了下去。 因为剧烈疼痛,他不受控制地回蜕了外骨骼,赤裸著身体,双手抱著小腿,痛苦地呻吟著,一双小腿从脚腕上方三五公分处齐齐折断,血肉模糊的断口处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杨云昭站起身来,仍然怒气未消,他甩了甩手臂上的血,一言不发,又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转身向卡车走去。 陈曜从帆布堆里挣扎出来,也看了看男人:“招子你下手挺狠啊……噦——不看了,反正这样也跑不了了,等老师们来处理吧。” 卡姆尔和摩托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天边的夕阳將一切都染成了赤金色,杨云昭裸著上身,独自坐在卡车车顶,不知在想著什么。 在他脚下的卡车货箱里,几十只猫狗的尸体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身上都有数量不一的伤口,也都是血跡斑斑,但都被仔细摆成了趴臥闭眼的姿势,像是凑在一块小睡。 不远处的空地上,陈曜也光著上身,俯身掸落著裤子上的尘土,左耳的耳钉隨著他的动作闪著光。 程靖和曲楠站在那个暹罗男人身边,男人的双腿已经被程靖用扯碎的布条紧紧扎好,止住了流血。李轻舟则在车上找到了一只乾净的塑胶袋,將一对断肢用矿泉水冲洗后,装进了塑胶袋里。 刚刚三人驾车返回时,看到现场的情景,李轻舟本想立刻打电话报案並叫急救,但被程靖拦了下来: “不单单后续调查会很麻烦,我们的能力也可能会曝光,陈曜已经向老师们报告了,我们等老师们来吧。我学过一点急救,这个人处理好伤口不会有生命危险,几个小时之內送医,他的腿大概率也能接上。” 红黑相间的巨大摩托车轰鸣著停在了卡车车尾,白綺罗立刻跳下车,快步走到路边草丛乾呕起来,原本秀美白皙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 卡姆尔將摩托车熄了火,翻身下车:“怎么样?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一会我得和王先生说,如果有交通罚款,请协会交付。” “卡姆尔?!” 卡姆尔正抬头看著车顶的杨云昭,忽然听到有人在用暹罗语低呼他的名字,他左耳一动,转身寻向声音的来源。 那个暹罗男人之前一直坐在地上轻声呻吟,此刻却瞪大了眼睛,眼神惊恐又决绝,他羽化了自己的双臂,两只钳子死死卡住了自己的喉咙,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卡姆尔立刻衝过去,想要拉他的胳膊,但已经晚了,男人用巨大的钳状附肢一瞬间就捏碎了自己的喉骨,卡姆尔衝到他面前时,男人的两条手臂恢復了原状,软软地垂了下来,上半身也向前倾倒,头搭在了膝盖上。 “嘿啊!”卡姆尔骂了一句,单手掩住了脸,“我不小心了,这麻烦了。” 白綺罗乾呕了好一阵,终於恢復了正常,正轻轻抚摸著货箱边一只小狗的尸体: “別太担心,这里靠近边境山区,几乎没有人来,等徐老师他们到了再处理吧。” 陈曜看到白綺罗,快步走了过来:“白……老师,你没事吧?” 白綺罗看著陈曜几近完美的肌肉线条,红彤彤的落日映在了她的脸上:“你……你们怎么不穿上衣?” 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又指了指车顶的杨云昭。 “刚才羽化的时候破了……然后程靖给那个人包扎用了,还好我俩都穿了你发的裤子。”陈曜尷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小帅哥在干什么?”卡姆尔用地上的帆布简单捆好了暹罗男人的尸体,走过来问陈曜,杨云昭像是没有看见卡姆尔和白綺罗,一直一动不动,视线不知停留了在什么地方。 “先別理他,他就那样,平时都很冷静,发起脾气来就不管不顾的,之后就会这样坐半天不说话,一会就好了。”陈曜回答。 几人清点了一下货车上的动物尸体和车內的物品,白綺罗又和陈曜等人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就在原地等徐立江等人到来。 大约一小时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一辆白色的suv停在眾人面前,没有熄火,远光灯照亮了现场,徐立江、王志、阿提猜三人先后下了车。 “情况怎么样?”徐立江首先开口问白綺罗。 白綺罗拿出手机,翻开便笺: “我们在车上找到了83只空的药剂瓶,数量对上了。 “对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有飞行能力的破茧者,已经逃走了。 “另外一个人……在我和卡姆尔刚到的时候自杀了,我们没有及时拦住……车上也没有他的身份证件,可能是偷渡过来的。” “嘖——”听到对方居然自杀了,徐立江不由得咂了咂嘴。 “他是颂萨的人,我曾经见过,虽然不知道名字。”卡姆尔补充道。 王志走到了帆布包裹的尸体边,轻轻拉开帆布,用手机给那人的脸拍了照,又再次把帆布包裹好: “徐老师找人查一下有没有这个人的入境记录,尸体就交给我吧,如果没有匹配得上的入境记录,我就隨便处理掉了。哎,又要干这种活。” 王志说完,白綺罗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车上有40只动物尸体,除了昨天杨云昭领养了一只,还有五只被播种过的动物没有找到……” 第41章 我们的协会 “徐老师,王老师……”杨云昭从车顶轻轻跳了下来,刚刚眾人一直在討论著后续处理事项,没有注意到他,“我们……是不是也和这些小猫小狗一样?” 杨云昭来到徐立江面前,语气里带著一丝悲伤:“没有理由,也没有计划,就这样隨机被注射了基因,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异类?” 王志看著面前光著上身,血跡斑斑的杨云昭,心里筹措著应对的话,暗想这孩子真轴啊,还在琢磨这个事呢。 “你叫杨云昭吧,我记得你,”徐立江没有直接回答杨云昭的问题,“等冬令营结束的时候加入协会吧,我不想说拜师那一套,但是我有点东西想教给你。” “你想问的问题,现在我能说的是,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定程度上被隨机选择的,但这件事有理由也有计划,我们被选择出来,是要面对一个巨大的、还不確定的危机,等你入会之后,我们会详细解释的。” 徐立江目光诚恳,对他伸出了手。 杨云昭看著面前个子不高,相貌朴实如西北农民一样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没有莫雨龙的那股威压,也没有王志的圆滑世故,但看起来像一块石头一样坚韧可靠。杨云昭心中的疑惑並没有解开,但心情平復了一些,他没有说话,而是握住了徐立江满是老茧的手。 “你们也一样,欢迎到时加入协会。”徐立江稍稍提高音量,又对不远处的陈曜等四人说。 “好的徐老师,身为协会成员,我一定劝他们都入会!”程靖在陈曜、李轻舟和曲楠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抢先答道。 “哎,我就那么没吸引力吗?”王志说著,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不多时又下了车,已经换成了羽化后的模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早了,就按刚才商量的,我先干个活,然后咱们就回去吧。”王志在路边草丛中挑了个隱蔽的位置,蹲下了身子。刚刚徐立江已经托人確认了那个暹罗男人在出入境记录中没有人脸比对结果。 王志用螻蛄形態的挖掘足插在地上,整个人隨即消失不见,只有沉闷的沙沙声从地下持续传来,他消失的地方逐渐隆起了一座小土堆。 十来分钟后,王志又从土堆中钻出,单手提起了暹罗男人的尸体,在夜色中返回了地下。 “好了!我埋了可能有十几米深,应该没问题了,这地方靠近边境山区,不太有人常来,又是亚热带草长得快,过几天就什么痕跡都没有了。”王志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老徐,咱们准备回去吧。” “老师们先走吧。我们还得把车开回去还给租车公司。”程靖插了一句。 “老师们再见!”听了程靖的话,杨云昭和陈曜立刻钻回车里,刚刚卡姆尔一直借著车灯的光盯著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看得两个人直发毛。 “小帅哥们身材真好……”卡姆尔小声嘀咕著,又转过头对白綺罗说,“怎么样白妹妹,我再带你回去吧?比汽车快多了。” “谢谢你,我还是坐遵守交通规则的工具吧。”白綺罗再也不想体验时速 220公里的杜卡迪了。 王志已经在车上完成了回蜕,换好了衣服,此时正坐在驾驶位上推开了车门:“大伙上车吧,本来晚上就没吃饭,羽化一次饿死我了,一会去吃个夜宵吧,徐老师请客。” 徐立江、阿提猜和白綺罗都上了车,白綺罗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了什么:“方老师怎么没来?” “你和卡姆尔走了以后,夏尔马那边的气息忽然变得浓烈很多,不知道要有什么动作,方老师说要留下来確保没有意外情况。”副驾的徐立江回答。 白綺罗默默点了点头,看来这次冬令营的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行了行了別编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人家是不想跟你这个老光棍坐同一辆车。”王志转动车钥匙,suv的马达声沉稳地轰鸣起来。 夜色渐浓,程靖开著车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上几个人的思绪都还停留在刚刚的事件中,谁都没有说话。 副驾驶位置的杨云昭忽然开口:“程靖,我记得你也是协会成员,你和徐老师说要劝我们加入协会,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你问徐老师的问题,我也很感兴趣,加入羽协会是最简单的了解途径。还有別忘了,我还受协会委託劝你也加入呢。”程靖的语气很轻鬆。 “但是……我还没想好,我总觉得这个协会也有点怪,说不上来的感觉。” 程靖忽然笑了起来:“云昭哥还真是老实人,加入协会又不是卖身。有句话叫知行合一,无论做什么,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就不用过於纠结。” 杨云昭是个有点执拗的人,听了程靖的话,直觉上心里有什么地方一下子被点亮了,但一时间又转不过这个弯,他回过头又问身后的陈曜:“狗子,你是怎么想的?” 陈曜上车以后一直捏著手机点个不停,此时头也不抬:“啊……我都行,你加我就加。” “跟谁聊呢?蹦子?还是你刚维持了几天的纯情人设又绷不住了。”杨云昭的手机续航很差,这时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这时充了十来分钟的电都还没能开机。 “跟蹦子就简单说了说,你猜谁联繫不上你最著急?別担心,我把今天你英勇战斗的身姿好好吹了吹。” “哎!你別跟她说那么细啊,她又该说我太衝动了。”杨云昭急得直咂嘴,看来陈曜有那么多和女生相处的经歷,还真是全凭长相。 “哎呀,来不及了,我寻思你今天那么帅,说得详细点多好,没想到你俩已经是老夫老妻更关心对方安全这点。”陈曜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滚!”杨云昭笑骂了一句,又继续问李轻舟和曲楠,“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加就加唄,就当加学生会了我。”李轻舟大大咧咧地说。 “我不感兴趣也不反对,你们都加入的话,我也加入。”曲楠的语调略高,他极其不擅言辞,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也打了很久的腹稿。 杨云昭沉吟半晌:“那加入协会以后怎么办?我是怕到时候身不由己,说是知行合一,真有那么容易吗?” “这个我也想过,我觉得我们得有一个自己的协会。云昭哥,你来当我们的老大。” 程靖盯著眼前的路,乡间的公路两侧黑漆漆的,没有路灯,只有汽车远光灯的两束白光,笔直地射向远方。 第42章 超强待机王 杨云昭一行人回到千田学院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坐在车上,他远远地看到陆雅青和叶萌葭一同站在学校大门口。 程靖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停下了车,杨云昭用力推开了副驾车门,由於之前的那次撞击,程靖租的越野车右侧的前后车门都已经严重变形,后门已经无法打开了,前门也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推开一条堪堪能上下车的缝隙。 “咱们这车,得赔不少钱吧?”杨云昭问程靖。 “安心啦,租车有保险的。而且就这个破车,不知道多少年了,买下来也不值多少钱。”程靖一边说,一边从低头挎包里翻找著什么。 一行人都下了车,陈曜和陆雅青打了个招呼,看到她铁青的脸色,又略显尷尬地对杨云昭说:“那个……招子,我先回宿舍洗澡了……” 说完就赶紧头也不回地和李轻舟与曲楠快步走进了学校。 程靖用右手指尖小心地捏著一只小袋子,走到了叶萌葭面前: “叶同学……这是见血封喉树的叶子,今天田野调查刚好遇到,送给你。” 叶萌葭小心地接过他手里的透明標本袋,满脸都写著问號:“啊?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联想到了见血封喉树的果子,可惜现在不当季,只好先送你叶子的標本了。” “见血封喉……我给人的印象那么可怕吗?”叶萌葭仍然一头雾水。 “树確实有毒,但是果子不一样,又漂亮又好味,以后有机会我再送你尝尝……”程靖说著,看了看一旁的杨云昭和陆雅青,两个人只是面对面站著,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像是有堵透明的墙。 “我也先回宿舍了,今天累死了。”程靖说著,又悄悄对叶萌葭使了个眼色,就先行离开了。 叶萌葭刚刚听到程靖说自己像漂亮好吃的果子,脸上有点发烫,一时间没回过神来。顺著程靖的眼色,才注意到陆雅青面无表情的脸,赶紧隨便找了个理由也回宿舍了。 橙黄色的灯光下,只有杨云昭和陆雅青二人。陆雅青手里提著一只精致的白色硬纸袋,她一直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目不转睛地盯著杨云昭身上还没擦乾净的斑驳血跡。 杨云昭先忍不住了:“笑一笑吧,本来就不白,板著脸显得更黑了……” “昨天晚上我和你说了什么来著?”陆雅青终於开了口,依旧面无表情。 杨云昭回忆了一下:“你给小猫起了名字叫达达。” “还有呢?” “让我去抓坏人。” “不对!我是说让你去找。还有呢?”陆雅青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嗯……”杨云昭努力回忆著,实在想不起来她还说了什么。 “我让你注意安全!你觉得自己很帅是吧?能把成年破茧者打趴下,很无敌唄?”陆雅青的声音不自觉放大,甚至带了一丝哭腔,说完这句,又紧紧地抿起了嘴唇。 杨云昭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带著歉意尷尬地笑著。 “消息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你带著手机有什么用?你手机呢,给我看看!”陆雅青话刚出口,意识到自己有点破音,赶紧別过了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不是故意不回,下午手机没电了……”杨云昭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陆雅青,可能是车上充电电压不够,再加上他的手机电池老化严重,充了一路的电居然都没能开机。 陆雅青接过了手机,杨云昭看到她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点银光闪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陆雅青已经用早就捏在手里的取卡针迅速取出了 sim卡,又从纸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把 sim卡装了进去,按键开机一气呵成,又將新手机递给杨云昭:“什么破手机,以后用这个吧,超强待机王。这儿还有个大容量充电宝,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到別的理由失联!” 杨云昭有点迟疑:“这个牌子……很贵吧?” “今天我和萌葭从摇头娃娃那里贏了十万花旗幣,合算下来有六七十万呢。萌葭非要对半分,我好说歹说,最后还是塞给我三万。下午我去银行换匯存了,一下子就有將近二十万,打赏你个手机,小意思!”陆雅青终於又露出了杨云昭熟悉的笑容。 杨云昭还是没有接过手机:“多少钱?一会我转给你。” 陆雅青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瞪大了细长的双眼:“你要干嘛?想买下来,然后故意把手机关机,又说手机没电了不回我消息?没门!这个手机是我的,就放你那,我不管,以后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它有电有信號!” 杨云昭心里清楚她这是故意找理由送自己手机,但陆雅青的说辞他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好把手机接了过来。 “达达怎么样了?”杨云昭想起了那只小猫。 陆雅青眼睛亮了起来:“我跟你说,它超乖超可爱!我今天去超市给它买了猫窝猫厕所猫抓板和猫罐头,这会儿刚吃了一个罐头,趴在厕所里睡觉呢!” 陆雅青边说著,边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照片里,黑色的小猫静静地趴在猫砂盆的角落里,小小一只。 对著照片仔细看了许久,杨云昭一整天跌宕的心终於落到了软绵绵的垫子上。 二人又聊了一段时间,陆雅青一直在追问今天事情的细节,杨云昭说到不得不快速处死车上的猫猫狗狗的时候,两个人都神色黯然。 杨云昭又对陆雅青描述了那个暹罗男人羽化后的形態,“黑色的螃蟹”,杨云昭想了半天,用这样一个词形容。 陆雅青思考了一会说:“他应该是偽蝎,一种很原始的节肢动物。还好不是真的蝎子或者鞭蝎这种会用毒的。” 说话间,陆雅青忽然看到杨云昭还光著上身,胸腹间漂亮的肌肉线条隨著呼吸缓缓起伏,她刚刚情绪大起大落,竟然刚刚才注意到。 陆雅青看了几秒,脸上一热,故意扭过头去,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去洗洗吧,明明没受伤,不要再摆这种美强惨的扮相了。” 第43章 野外考察 “蹦子,你那还有啥吃的没有,饿死我了。”大巴车上,陈曜一把夺过赵一驰的书包,低头翻找著。 “有有有,哎,你別抢啊!我给你拿不就得了……给我留点!”赵一驰急得往回抢。 冬令营第九天的野外综合考察项目刚刚结束,冬令营的全体同学一大清早就按分好的班级出发,先是参观了当地的热带植物园,又去靠近边境的曼龙镇考察当地的橡胶、玉米、香椿等农业產业,下午还进行了包括爬山的定向越野活动。虽然现在才刚过下午四点,大家却都纷纷累得几乎瘫倒了,六班的同学们凭藉破茧者的体质还看不出疲惫,但即使不羽化,破茧者对能量的消耗也高於常人,此时纷纷在找食物。 返程的安排也是按班级分配,每个班一辆大巴车,一班到五班翻过一座山后就回到起点,早早返程了。六班在王志的带领下多翻了一座山,晚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车上。 这是一辆49座的旅游大巴,依照白綺罗的群通知,六班的42名同学今天都穿上了羽协会发放的服装,王志、白綺罗、卡姆尔、阿提猜也一起隨队,徐立江和方敬之则留在了千田学院。 昨天,王志去拜访了夏尔马,委婉地表达既然他的研究课程已经基本结束了,如果对方还有事要忙可以先回国的意思。但夏尔马像是故意装作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还说自己受了周院士的委託,一定会全程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 羽协会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徐立江和方敬之留下继续密切注意夏尔马一行人的动向,其他人则负责保护同学们的安全。王志还提前联繫到了拓东的一名破茧者,作为大巴车的司机。 回到车上后,同学们风捲残云般地吃著零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累得懒得说话了。 王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白綺罗坐在前面一个单独的座位,卡姆尔和阿提猜则坐在了最后排,虽然累了一天,但几人看上去神情严肃,精神紧张,眼神始终在车內外不停巡视,只有卡姆尔翘著二郎腿闭目养神,嘴角带著一丝轻浮的笑意。 在陈曜和赵一驰前面,杨云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程靖,隔著过道的同一排是叶萌葭和陆雅青,此时的程靖和叶萌葭都弯著腰,凑在一块一边看著本子一边小声说著什么,不时还轻轻笑著,一天的行程下来,两个人似乎熟络了不少。 新手机振动了一下,杨云昭打开手机,是陆雅青发来的消息:“这俩人好像不太对劲啊,咱们是不是要当电灯泡了?” 杨云昭抬头看陆雅青,发现对方正坏笑著也看著自己,也回了一个会意的笑容。 大巴车缓缓启动,杨云昭看到前两排有一个人慢慢伸了个懒腰,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双手交叠在脑后,手腕上的手錶折射著刺眼的光。 杨云昭认出那人是常泽翰,下午的定向越野他没有去,而是悄悄溜回车上,睡了一下午。 “杨同学,来吃点吃点。”杨云昭前排的人回过头,递过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零食,正是来自幽州的向泓,他从家里带来的高糖分零食一直被大家嫌弃,这个时候反而受到了欢迎。 杨云昭接过零食,道了谢,刚刚爬山时,向泓出色的体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拼尽力气才能勉强跟上向泓的脚步。 他慢慢咀嚼著嘴里略显甜腻的果脯,双眼漫无目的地看著窗外的景色,目之所及都是一片一片或深或浅的绿色。在自己的家乡,这个季节应该是一片灰黄,绝大多数植物都落了叶,只有松树还是灰扑扑的暗绿色,路边还堆著整个冬天的积雪。 “世界真大啊。”杨云昭在心里感嘆。 杨云昭又低下头,拿出了一只硬壳笔记本,一边翻看,一边用笔修改补充。这是他今天记的野外笔记,用文字和草图记录了他观察到的地形地貌、植物、昆虫和鸟类,冬令营这些天下来,他发现自己似乎对生態环境和地理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知不觉中,车开了很久,似乎比来时还要久一些,但车窗外还是陌生的田野,没有一点城镇的影子。 太阳渐渐开始下落了,今天也是一个晴天,午后炽热的阳光慢慢柔和下来。杨云昭觉得眼皮很沉重,精神也开始涣散了。 他今早喝了双份的咖啡,还残存了一些咖啡因的效果。他费力地抬起了头,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著了,身边的程靖也歪著头,发出轻微的鼾声。少数看起来还醒著的人,也都是双眼迷离,一副马上要睡著的表情。 他看了看车窗外,不知道大巴车走了哪一条路,像是新铺整的土路,一路上好像没有人也没有车,万物寂静。 他隱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努力伸长脖子,看向前方。透过大巴车的挡风玻璃,他看到斜上方好像有一只灰色的大鸟在飞,身后还拖著几条黑色的尾羽,尾羽的羽毛根根炸开,每一条尾羽都在无规律地扭动著,像是梦中毫无道理的生物。 “我是在做梦吗?”杨云昭胡乱想著,他本能地想喊副驾驶位置的王志,却看到王志的头隨著车辆的顛簸左右摇晃,只是在安全带的束缚下没有摔下座位。 杨云昭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说话,他现在连保持睁眼都要用尽力气。他忽然闻到一股奇妙的香味,像是秋天树林里乾燥的松针,雨后草丛里的不知名蘑菇,或是木工坊里刚刚锯开的木料。 大巴车前方的山岭慢慢变大,车辆正向著山的方向驶去。 “这条路看起来好像有点熟悉。”杨云昭看著窗外,心里念叨著,终於合上了眼睛,手中的中性笔轻轻掉了下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太阳落得更低了。大巴车开到了山间的一条隧道前,没有丝毫减速,顺滑地开进了隧道。这条隧道內没有照明,大巴车也没有开灯,前方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出口亮著豆粒大小的白光。 隧道入口上方,一只巨大的灰色人形飞蛾趴在一块裸露的巨石上,飞蛾的双翅平铺,身体是令人惊心的鲜红色,腹部末端,四条长著稀疏细毛的灰黑色肢体缓慢地不停扭动。 “任务完成。”飞蛾用暹罗语自言自语地说道。 第44章 招狗蹦子 “赵一驰!赵一驰!”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赵一驰恍然间回过神来。 他扭过头,看到杨云昭在拉他的袖管。 “你嚇傻啦?给你!咱们快去帮陈曜!”小男孩把手里的两条长条泡沫板递给赵一驰一条,自己握著另一条,头也不回地向前衝去。 赵一驰顺著杨云昭的方向看去,这天应该是刚下过雨,地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水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水坑里,一个短袖短裤、皮肤黝黑的孩子正抱著一条黄色的大狗打著滚,一人一狗都是浑身泥水,那条狗看上去並没有生气,而是玩得很开心。 赵一驰脑子里感到奇怪,心里又觉得顺理成章,他举起泡沫板,跟著杨云昭一块冲了上去。 “嘭嘭嘭嘭!”两个孩子用泡沫板一连串地打在大狗身上,可能因为泡沫板並没有什么伤害,大狗没有叫,而是抬起前爪轻轻扑了杨云昭一下,然后转身跑开了。 陈曜从水坑里爬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也不顾身上的污渍,开心地笑了起来:“咱们又贏了!” 那条大狗跑出一段距离,停下脚步,回过头轻轻叫了一声,又原地跳著转了几个圈,看到三个孩子似乎並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这才踱著碎步向一边的院子走了回去。 “你没事吧?”杨云昭问浑身狼藉的陈曜,“你回家会不会被骂?一会还能去打《三国战纪》吗?” “没事!过一会就干了。”陈曜骄傲地挺起胸膛。 赵一驰有些迷糊,这个场景好像非常熟悉。 这时,一个老太太从刚刚那条大狗进去的院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一只铝製的水瓢。 “谁家的小兔崽子?成天来逗狗!早晚招一身狗蹦子!” “哎呀,快跑!”杨云昭看到老太太,一手拉著陈曜,一手拉著赵一驰,转身就跑。 一切都自然而然,赵一驰跟著两个人跑出了很远。杨云昭回头看到老太太並没有追过来,叫停了陈曜和赵一驰,三个人站在一块,一边喘著气,一边大笑著。 赵一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著笑,只是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三个人休息了一会,平復了呼吸。杨云昭开口问:“咋样?一会去不去打《三国战纪》?” “好啊!我还用张飞,赵一驰你別和我抢!”陈曜很快回答。 “《三国战纪》……那不是小时候玩的吗?”赵一驰心里有点纳闷,但很快,他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事,然后一阵巨大的恐惧在全身上下迅速蔓延开来。 “我妈让我自己去打针!”赵一驰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脱口而出,紧接著哇哇哭了起来。 “打什么针?不去不行吗?”陈曜皱了皱眉。 “打感冒针,我妈说还要医生在打针条上签字带回家。”赵一驰掏了掏裤子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和三张百元钞票。 赵一驰还是有点疑惑,他低头看了看纸条,上面写著“接种流感疫苗”几个字,右下角还写著妈妈的名字。 “我爸妈到底有多忙,打疫苗都让我自己去。”赵一驰想著。 “三百块这么贵?”陈曜瞪大了眼睛。 “不是的,我妈说剩下的钱给我当零花钱。”赵一驰抽泣著说,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態,脑子里隱约有种怪怪的熟悉的感觉,同时又觉得一切都很自然。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打完针再一起去游戏厅。”杨云昭说。 一种恐惧和难堪交织的情绪涌了上来,赵一驰不由自主地瘪了瘪嘴,终於又哭了起来:“我怕打针!” 杨云昭和陈曜对视了一眼,许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杨云昭一把搂过了赵一驰的肩膀: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陪你一起打针!” “我也陪你!”陈曜也从另一边把手搭在赵一驰的肩膀上。 赵一驰想你们两个好幼稚啊,这样除了白白挨一针,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啊。 但是他心里一下子就不怕了,下意识地破涕为笑,重重点了点头。 三个小男孩穿过几条街,赵一驰抬起头,看到了路对面高耸的大楼,楼顶立著“风城中心医院”几个红色的大字。 走进医院,杨云昭走在最前面,手里捏著赵一驰妈妈给的纸条,他来到门口处的分诊台,把纸条递给分诊的护士:“我们三个都要打针!” 其中一位护士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小朋友,露出了笑脸:“小朋友们真勇敢,自己来打疫苗。” “一会拿著这个去二楼的207室就行……”护士低头写著分诊单,写完后又抬头看了看三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算了,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 三人一路跟著护士走上楼梯,来到一间房外,护士敲了敲门,隨即不等门內答话,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姐,这三个孩子自己来打流感疫苗,现在的小孩真出息啊……哎?雅青也来了,放暑假都不去玩,还学习呢?” “阿姨好。”屋內的一张桌前,一个圆圆脸,皮肤黑黑的小女孩转过头,礼貌地问了声好,然后继续趴在桌前写著什么。 “哎,这孩子就爱写写画画的,暑假作业早写完了,还是哪也不去。”屋內的护士一边说,一边准备著注射器。 “我先来,然后是他,最后是他。”杨云昭指了指陈曜,又指了指赵一驰,对屋內护士打扮的年轻阿姨说。 护士阿姨的操作很熟练,杨云昭和陈曜很快打完了针,都用右手拿著棉签按在左臂打针的地方。 轮到赵一驰了,他坐在椅子上,心怦怦直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別紧张,阿姨打针很厉害,就跟蚊子叮一下一样,一点也不疼。”护士阿姨温柔地说著。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右的肩上,赵一驰睁开眼回过头,是杨云昭。 护士阿姨很快打完了针,確实像她说的,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真棒!跟著那个阿姨去交费吧。”护士阿姨说著,在赵一驰带来的纸条上籤下了名字。 三个人从医院出来,赵一驰觉得心情很轻鬆。 “那个女生长得跟你一样黑!”杨云昭对陈曜说。 “滚!你也没多白!”陈曜反击。 “还剩一百多块钱呢,咱们去打游戏吧,还能吃很多炸串。”赵一驰说道。 赵一驰抬起头,面前的景色渐渐模糊了起来,像是慢慢消失在了阳光中。 “不对!不对!”赵一驰猛然反应过来,他回想起了小时候和杨云昭、陈曜一块去打疫苗的这一天,也想起来自己回家后发了一天的高烧,后来问杨云昭和陈曜,他俩也都发了烧。 “这是一个梦!我得好好记住,一会醒了告诉他们,我们的奇怪能力,可能就是从疫苗来的!” 第45章 耳钉 这是一间病房。 病房內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柜子,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床上躺著的妈妈,看起来也是白色的。 真乾净啊,陈曜在心里想著。 “妈,你可以回家了吗?我爸做饭太难吃了。”陈曜坐在床前问。 妈妈躺在床上,伸出手摸著陈曜的头: “现在还不行,过两天妈妈要出差。” “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这次可能要走很多天。曜曜,妈妈有话要跟你说。” “嗯,妈你说。”陈曜有点迷茫。 “曜曜,妈妈很快就要走了,但是放心不下你和爸爸。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別那么淘气,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脏。你爸爸工作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洗衣服。 “你不要那么莽撞,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儘量不要做危险的事。 “你很快就要长大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和爸爸。” 妈妈说话时,白白的脸上一直掛著温柔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啊?”陈曜急著问,他太想吃妈妈做的锅包肉了。 妈妈没有说话,而是费力地从左手上摘下了戒指,递给陈曜。 这是一枚纤细的银戒指,擦得鋥亮,戒面镶了一颗水晶,闪烁著耀眼的光。 “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穷,买不起金戒指。这个留给你,以后想妈妈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个戒指。”妈妈说著,流下了泪。 “妈,你怎么哭了?”陈曜没大听懂,疑惑地问。 “没事,要好几天看不到曜曜了,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妈妈的脸上又掛上了笑容。 “妈,我一定乾乾净净的,等你回家,我想吃锅包肉。”陈曜趴在妈妈怀里,双手环住了妈妈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陈曜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昏黄的房间。 暗黄色的地板,黄色的橱柜,黄色的木门,傍晚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陈曜揉了揉肩膀,他刚刚洗了自己和爸爸的脏衣服,一件一件都晾在了阳台上。 客厅的餐桌前,爸爸在吃饭,他握著酒瓶,大口大口地喝著白酒,酒液顺著嘴角留下来,打湿了他下巴上多日未曾打理的胡茬。 “爸,我妈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你再找一个阿姨吧,我没问题的。”陈曜鼓足勇气说。 爸爸抬起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潦倒,双眼满是血丝:“不管我找谁,都找不到你妈了。” 陈曜心里一酸,半晌没有说话。 “那你也不能这么颓废,我妈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陈曜嘟囔著。 爸爸听到后,怔怔地看著陈曜,许久,他突然站起身,提起酒瓶走进了厨房,將酒瓶中剩下的酒都倒进了洗碗池里。 爸爸又走到陈曜身边,伸出胳膊去揽他的肩。十四岁的陈曜,身高已经比爸爸高出很多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最后只是笑著了笑,用力搂了搂陈曜的肩膀。 再次回过神来,陈曜用力握紧了右手,汗湿的手心里有一个硬硬的圆环。 他没有去看,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是妈妈留给他的戒指。 今天是陈曜十五岁的生日,自己的个子越窜越高,手也越长越大,那枚戒指连小拇指都戴不进去了。 陈曜曾经用项炼把戒指串起来戴在脖子上,但是他经常参加各种体育活动,项炼断了两次,找了很久才找回来。 这里是商场的地下一层,陈曜在一家店铺前徘徊良久,最后停下了脚步,然后大踏步走了进去。 “你好,我要打个耳洞,在左耳上。”陈曜大声说道。 店铺里,一个穿著医护制服的年轻女人坐在电脑前,戴著耳麦,正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 女人听到陈曜的说话声,摘下了耳麦:“小伙儿真帅……要打个耳洞?可得想好哦。” 陈曜看著女人浓艷的妆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记得每天消毒,清洗乾净,两周后再戴耳环。那个……留个qq吧,有问题隨时问,姐还可以帮你推荐合適的耳环。”女人在陈曜的耳洞上小心穿好了一根塑料棒,柔媚地说。 “谢谢,我已经选好耳环了。”陈曜把钱摆在桌上,转身离开。 耳垂上刚打的耳洞一跳一跳地轻轻作痛,陈曜站在商场里,回忆著金银首饰店的位置,眼前的一切忽然模糊了起来。 “嗯,也对,这里拆掉重建了,记不清了。”陈曜自言自语。 话刚说出口,陈曜忽然觉得怪异,自己为什么要说刚才那句话? 陈曜不由自主地没有细想,他凭著记忆快步找到了那家首饰店。 戒指硌得手心有点疼,陈曜刚刚一直紧紧把戒指握在手心里,不知不觉中把手攥得太紧了。 “你好,我想把这个戒指改成耳钉,单只的,那颗水晶还要留著。”陈曜站在柜檯前,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银戒指。 店铺老板小心拾起戒指,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在手心里轻轻掂了掂: “纯银的,倒是好改。但是现在银价不贵,一枚耳钉用的银子也不多,你用戒指改,还不如买个新的划算。” “这个戒指有纪念意义,所以我才要改的。今天能做好吗?我可以在店里等,贵一点也可以。”陈曜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钱包,里面有他攒下的几百块钱。 老板鬍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好,今天不忙,我这就给你改,大约三四个小时,咱们先选款式,然后你可以到处转转,晚点过来拿就行。” 陈曜俯身去看画册:“不用,我在这等著就行。” “这枚戒指虽然不大,但是打耳钉总会有剩下的材料,你看怎么处理?”老板一边介绍著画册中的耳钉款式,一边问道。 陈曜想了想:“打成珠子吧,我再买条手绳穿起来。” 陈曜的视野又模糊了起来,眼前再次清晰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 陈曜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桌上摆著一枚镶嵌水晶的白银耳钉;一条黑色的编织手炼,手炼上串著一颗小小的银珠;还有一小瓶打开的消毒酒精;一张纸巾,纸巾上放著一根棉签,棉签上沾了淡淡的血跡。 家里只有陈曜一个人,最近爸爸工作很拼命,一直早出晚归。 爸还没回来,等他回家了再把手炼给他,陈曜心里想著。他抬起头,面前的墙上掛著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男人和女人笑得洋溢,一个小孩子一脸茫然地站在两个人中间。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照片中女人俊俏白皙的瓜子脸。 有点像白老师,他心里想。 “妈,我好想你啊。”陈曜脱口而出。 又是这个梦,该醒了吧,该去好好长大了。陈曜努力地想睁开眼睛。 第46章 不锈钢玫瑰 白綺罗习惯性地蹙起眉毛,接过作业本,本子的封面上写著“四年二班”“白嵯峨”几个字。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很努力,但学习上总是不开窍,他不敢找父亲给每天的作业签字,总是偷偷找白綺罗代签。 她把作业本翻到最后,是一篇刚刚写好的作文,《我的姐姐》。 “我的姐姐很漂亮,她长著瓜子脸,大眼睛,还有一头乌黑的秀髮……” “姐姐教我学习的时候特別凶,让我有点害怕……” “但是,姐姐平时对我很好,总是给我买好吃的……” “姐姐平时基本不笑,总是在学习,从来不出去玩……” “……” “我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像一朵不锈钢玫瑰花。” 整篇作文写得很烂,但是最后一句的比喻用得不错。白綺罗心里想。 “这次的作文有进步,继续加油。”白綺罗说著,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签好字,抬起头看弟弟,正迎上了弟弟兴奋的目光。 “谢谢姐姐!”白嵯峨高兴地喊著。 白綺罗看著弟弟,笑著责怪道:“谁说我基本不笑的?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凶吗?” 然而下个瞬间,弟弟的动作忽然僵住了,站在原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皮肤变得灰黄暗沉,还带著大片的暗绿色斑块,双眼也失去了神采,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塑料膜。 白綺罗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白綺罗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拉开了沉重的防盗门。 “我回来了。”白綺罗不轻不重地说。 没有回答,客厅里烟雾繚绕。父亲又在家里抽菸了,白綺罗不禁皱了皱眉。 父亲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停在新闻频道,他们家的电视仿佛只有这一个频道。父亲说要关心天下大事,电视机只要打开,从不允许任何人换其他频道。 白綺罗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张dvd,是两部上个世纪的国外老电影,封面还有导演的签名。白嵯峨对电影兴趣浓厚,这是白綺罗费力淘来,带给弟弟的礼物。 “嵯峨呢?”白綺罗问,她忽然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虽然这个家一直都让人压抑,但是像今天这么安静的时候却不多见。 父亲和母亲看了她一眼,都没有回答,母亲不住地嘆气,父亲则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凶狠地抽著烟。 白綺罗紧张起来,她快步来到弟弟的房间前,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人,床上的被褥叠得好好的。 书桌和书架上,原本弟弟摆的那些课外书、电影dvd、手办等收藏品,都不见了。窗户敞开著,冬天的冷风吹动了薄纱窗帘,微微摆动著。 白綺罗回过头看向父亲,一言不发,眼神凌厉。 “怎么?瞪我干甚么?个勺娃娃拗地很,非要考什么影视编导,学那拐东西有甚前途,死活不听说,我给送到那个戒网癮学校去了!”父亲扯著脖子喊道。 “这事你也知道?他屋里那些东西呢?”白綺罗歪著头问母亲,语气冰冷。 母亲又长嘆了一口气:“他不听说,我有啥法子,他那些拐东西我都丟了,等他回来,没那些东西就能收收心。” 白綺罗气得杏眼圆睁,几乎因为无法自控而羽化。弟弟今年高二,这个时候被送到那种地方,后面的人生轨跡都会受到影响了。她看过太多这种学校的负面新闻,此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她走进弟弟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有几张装订在一起的a4纸。 她瞥了一眼,看到纸上印著“永昌向阳花行为矫正基地培训协议”一行字。她伸手抓起那几张纸,握成一团,塞进了外套口袋,又返回客厅,重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嵯峨最好没事。”出门前,白綺罗丟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传来父亲的大声咒骂声,面前则是一片模糊的灰雾…… “我局最近破获了一起重大跨国电信诈骗案,解救了一批被绑架的受害人,还运回了部分受害人的遗体。今天通知你们来,是因为其中一具受害人遗体,和你们一年前报案的失踪人口dna比对成功了……” 看著面前肤色灰黄的尸体,白綺罗悬著的心直接炸开,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安防员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父亲却仍然对著弟弟的尸体咒骂个不停。 “这就是我弟弟……犯罪嫌疑人呢?”白綺罗努力保持著冷静。 “永昌那家戒网癮学校涉嫌犯罪,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批捕了。”安防员的语气略带歉意,“泊马那边的电诈园区……我们跨国执法有难度,这次还没有抓到犯罪嫌疑人。” 白綺罗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著弟弟面目全非的尸体,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泊马是个气候湿热的国家,白綺罗此刻却微微颤抖著,她分不清是因为夜里的凉风,还是紧张,还是愤怒。 她將隨身携带的塑胶袋平铺开来,然后拉开了上衣的拉链。她今天穿了一身贴身的深褐色弹性运动装,衬出流畅姣好的曲线。 白綺罗没有迟疑,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脱下了外衣、裤子、內衣、鞋袜,直到全身不著寸缕,再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塑胶袋上。 今夜的月亮分外的圆,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美艷得无与伦比。 白綺罗站在一栋三层楼的楼顶,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俯视著这个园区,这是她请了三个月的假,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地方。 又一阵微风吹过,她感到微微的凉意,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排一排地竖起来,又消了下去。 园区里几根高竖的灯柱忽然亮了起来,有人发现了她,下面的几个男人端著衝锋鎗,用她听不懂的语言高声叫骂著。 下一秒,白綺罗瞬间完成了羽化,粉红和白色相间的外骨骼在月光下显得妖艷而诡异。 她猛地从楼顶纵身一跃,同时张开翅膀,向著楼下的男人们俯衝过去。 “都死吧!死吧!死吧!” 绚丽的外骨骼下,她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衝破胸腔。 第47章 见血封喉 程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一套面积很大的大平层,房间外有人在客厅里激烈地爭吵,程靖隱约听到了玻璃製品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声。 程靖有点纠结,从这几天父母的爭吵中,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这会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去,毕竟自己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对父母说什么。 过了很久,外面终於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程靖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阿爸。”程靖对面前个子不高,身形粗壮的中年男人说。 男人左手拉过躲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女孩,粗鲁地推进了程靖的房门: “这是你阿妹,以后照顾好她!” 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瘦瘦小小,脸上还掛著两行眼泪,正不断地抽著鼻子,看得出在努力忍住不哭。 “阿哥。”女孩双手交叉在身前,不断扯著自己身上红色雪纺裙的裙角,怯生生地和程靖打了个招呼,还挤出了一个笑容,但因为还在哭,笑得並不好看。 “嘭!”沉重的关门声响起,男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家。 程靖顺著打开的房门向客厅望去,一向妆容秀美、举止端庄的阿妈,正坐在餐桌角落的椅子上,肩膀不住地耸动著。 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和自己素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知道自己应该气愤,但面前这个穿著皱巴巴红裙子的小女孩,又实在让他恨不起来。 程靖拉开抽屉,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给了小女孩: “乖,不哭了,不是你的错。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接过巧克力,拆开包装纸,迅速塞进了嘴里,可没嚼几下,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我叫程默,我妈妈死了!” 女孩张开的嘴里,尚未咽下的巧克力將她的舌头染成了褐色,看起来有些滑稽。 程靖心头一酸,复杂的情绪在心里弥散开来。 从自己记事起,每年能看见阿爸的日子都寥寥无几,阿妈说阿爸常年在满剌加和爪哇那边做生意,现在想想,像这样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还有多少。 从这几天他听到阿爸阿妈爭吵的零星碎片里,他大概拼凑出了事情原貌: 程默的阿妈是满剌加人,一直被阿爸养在当地,最近女人年纪渐长,想逼著阿爸结婚。但阿爸是个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强势商人,断然不会答应。后来女人想要以死相逼,阿爸完全没有理会,女人一时激愤,竟真的从楼顶一跃而下,只留下了程默这个年幼的孩子。 程靖又从衣柜里拖出了一只巨大的泰迪熊,塞到了小女孩怀里: “好了好了,以后有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小女孩的哭声止住了,仍然不断地抽泣著。程靖站起身,走到客厅,站在阿妈身后,双手轻轻扶住了阿妈的肩膀。 “没事的阿妈,没事的,靖仔在呢。”程靖轻轻说著。 阿妈转身用力抱住了程靖,痛哭失声。 心中的酸涩再次涌起,程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试图睁开眼睛。 ----------------- “萌葭,考得不错!成绩越来越有进步了,照这个势头,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简陋破旧的房间里,一位身材已经走样的中年女人坐在木桌前,看著手中的成绩单说。 听了妈妈的话,叶萌葭心里也乐开了花,虽然还不能和班上的学霸们相比,自己的努力总算都有看得见的效果。 “言行举止也要多学多练,以后在好大学里肯定能遇到条件好的男生。你姐姐出嫁只得了十八万彩礼,也没办法,咱们这里有钱人家太少了。你以后怎么也得给我拿回八十万。”女人说到兴奋处,唾沫溅到了成绩单上。 “现在结婚越来越难了,以后你弟弟结婚,咱们估计至少得掏二十万彩礼钱,还得在县里给他买套房子。你当姐姐的可要努力啊。”女人放下成绩单,一脸的语重心长。 听了妈妈的话,叶萌葭刚刚浮在水面上的心又沉了下去,水底很凉,让她难以呼吸。 “二姐,我想吃火腿肠,你去给我买一个!”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嚷嚷著。 叶萌葭默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小开始,自己好像就一直带著任务,有目的地活著。仔细想想,不止是她,全家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任务。 叶萌葭的父亲是个泥瓦匠,村里人都夸他手艺好,收钱合理,为人也老实。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沉默寡言,偶尔出工,带回几张钞票。其他时间就在家里沉默地喝著散装白酒,只有喝醉的时候话才多些,可也多是对母亲和三姐弟毫无来由的打骂。 母亲是个坚强隱忍的女人,家里的田,后院的菜园,屋內外的家务,全都一把抓,每天几乎没有一刻閒暇。自从听说村里孙婶家的女儿上了大学以后嫁到城里,拿了五十万的彩礼,又经常抽空在手机上看各种教人上嫁的短视频,时不时地对叶萌葭传授她学到的这些“知识”。 从叶萌葭记事起,姐姐就帮著妈妈干农活,干家务,照顾自己和弟弟。姐姐看起来总是很累,很不耐烦,她初中没有读完就輟学了,年满十八岁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匆匆出嫁,嫁给了邻村一个和父亲一样沉默的小伙子。 弟弟呢?弟弟还小,不懂事,只知道要这要那。但是弟弟一出生就有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快快长大,结婚,然后生下姓叶的男孩子。 “可是,我还想要有人爱自己,也想要爱別人。”叶萌葭走在去小卖店的路上想著,她从书里读到,原来家人除了操劳与责任,还有一种名为爱的情感。 但是她只能隱约代入书中的角色,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 一路的环境都模糊不清,叶萌葭下意识觉得很正常,她很快来到了村里的小卖店。 “我要一根火腿肠,多少钱?”叶萌葭边说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钱。 叶萌葭摸到了什么,手感並不像纸幣,她掏出来看了看。 是一枚压得平平整整的叶子,放在標本袋里,標本袋上贴了一张標籤,用漂亮的字跡写著“见血封喉”,下面还用小一號的字写了拉丁名和日期。 叶萌葭看著这枚叶子,时而开心得想跳起来,时而又害怕得想赶快丟掉它。 “这种树的果子……真的很好吃吗?”合拢的眼皮下,她的眼睛快速转动著。 第48章 光 “嘶——” 卡姆尔站起身来,街灯下,他頎长的身材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在他身前,几只巨大的垃圾桶倒在地上,三个穿得五顏六色的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一片狼藉的垃圾堆里,已经昏死过去。 他从地上捡起对方掉落的匕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下身的疼痛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今天真晦气!”卡姆尔在心里暗骂。他刚刚从身后的酒店走出来,就被这三个人迎面堵住了去路。 他其实並没有在爭斗中受伤。他从四五岁就开始练习格斗术,三个要劫財的小混混而已,即使对方还有个拿著刀的,自己也是几十秒內就轻鬆解决了。 卡姆尔左手扶著后腰,微微喘著气,自己本来不应该这么狼狈的,他想。 卡姆尔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一直在暹罗的天使城街头流浪到四岁。四岁那年,一个“叔叔”把他带回了家,“叔叔”家里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他每天都和那些孩子一起,在家里练习格斗术,在街头捡垃圾、乞討、偷东西,换来的钱都要交给“叔叔”。 过了几年,“叔叔”选中了卡姆尔在內的几个男孩,每天餵他们吃一种糖,还让他们穿上女孩子的衣服。 直到十一岁,他才从最年长的哥哥颂萨口中,知道了那些“糖”能让他们长成女孩的样子。 “叔叔”把他的生日定在了带他回家的那一天。十二岁生日那天……卡姆尔打了个冷战,用力摇了摇头,他不想回忆那天的事。 两年前,也就是卡姆尔十三岁那年,“叔叔”在一次帮派衝突中,被乱刀砍死在了街头。那个晚上,他和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冷冷地站在一边,谁都没有上前帮忙。 直到確认“叔叔”已经死透了,大家也是沉默著,然后像是要拼命逃离彼此一样,默契地迅速各自离开。 卡姆尔就这样又回到了流浪街头的生活,这两年里,他也干著以前一样的脏活,但因为没了稳定的收入,他不能负担每天吃那些“糖”的开销了,只能攒些钱,偶尔买上一些。 青春期让他的个子和肌肉迅速发育,很快,他就不像一个纯正的女孩子了。同时,体內紊乱的激素也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烦乱和暴躁,只有吃了“糖”的那几天才能稍稍平復。 “不对,什么两年前,我今年都二十七岁了啊?”沉浸在回忆中的卡姆尔有点困惑。 卡姆尔迈著怪异的步子走到街角,地面的污水和空气中植物燃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他皱起了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从路口右转,打算再去买些“糖”。 他猛然抬头,转角处站了两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二人站得很近,他差点撞了上去,下意识快速后退了一步。 “卡姆尔吗?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著,对著卡姆尔伸出了手。 卡姆尔刚刚经歷一次爭斗,精神还没有放鬆下来,此时全以为对方也是来劫財的。电光火石间,右手握紧了刚刚捡起来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男人的心口。 面前的男人不躲不闪,而是用刚刚伸出的手一把握住了刀刃! 卡姆尔吃惊地看著男人握著刀刃的手在灯光下变成了黑色,然后立刻握成了拳,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男人的手心传了出来。 卡姆尔收回右手,瞪大眼睛看著手中仅剩的刀柄。 “別这样,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做个交易。”男人摊开手掌,无数细小的铁片从他的掌心落下,闪烁著白色的光点。 “他有点太紧张了。”另一个声音说道。 卡姆尔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人,是一个少年,少年长了一张俊俏的脸,穿著宽鬆的白色长衣长裤,看起来比自己稍大一些,正微笑著看著自己,目光温和。 他好像在发光。卡姆尔想。 “別嚇到他了阿提猜。”男人微微转头对少年说,又转向卡姆尔,“我们悄悄注意你一段时间了,交易是这样的:我们会给你打一种针,然后你来当我的学生,作为交换,以后你的所有日常开销都由我负责,你以后不用再做现在的……工作了。” “你是谁?你说的针是什么?”卡姆尔很警觉,成长经歷让他不会轻信別人。 “我叫巴帕。別担心,不是你想的那种针,打了针之后,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能力,你也会有。”男人再次伸出了手,卡姆尔看到他的手已经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一片黑暗。 卡姆尔再次睁开眼时,自己站在一个非常熟悉的房间里,灯光昏暗,面前的巴帕老师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將他整个人撕开,伤口处露出了森白的胸骨。 阿提猜正蹲在地上,双手扶著巴帕老师的肩膀,看起来正在抽泣。 卡姆尔记起来,自己和阿提猜刚刚一起看了电影回来,他还隱约能感受到那部恐怖片带给他的紧张感。 “颂萨……颂萨……颂萨!你在哪?”卡姆尔嘶吼起来。 他皱了皱眉,颂萨是谁? 是“叔叔”家里,比他大四岁的哥哥,也是最大的孩子,每天去街上找钱,都是他带的头。 是巴帕老师的学生,卡姆尔到了老师家里一年后,颂萨也来了。 那颂萨应该是我的哥哥啊,卡姆尔迷迷糊糊地想。 不对!不对! 颂萨是kl园区的老板,坏事做尽,是他们要追杀的首要目標。 但我又不是安防员,打击犯罪关我什么事? 因为颂萨杀了巴帕老师,杀了他的光! 他四处张望著,终於找到了房间的门,门开著,门外是一团深绿色的浓雾,看不清外面有什么。 “卡姆尔?听说你也在啊,卡姆尔?是不是想『叔叔』了?別著急,我马上送你去和他见面,让『叔叔』再好好疼一疼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这声音低沉幽长,让人毛骨悚然。 “呵。”卡姆尔轻笑了一声,耳朵微微一动,隨即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49章 混蛋! 冬天的三湘总是阴沉沉的,尤其是这个小山村里。 曲楠站在操场上,抬起头看著面前的雕像。 那是他父亲的半身雕像。 “老头儿,我考来你的学校了,你去哪了?”曲楠轻声说。 这所高中是他父亲从无到有一手建起来的,一开始只有两间破土房,那时办学很难,村民们都不愿意让孩子读高中,能让自家孩子读到小学毕业的,就已经算是重视教育的家长了。父亲每天就靠两只脚翻山越岭,苦口婆心地劝村民们把孩子送来读高中。 后来,县里建了个旅游景区,越来越多的村民们去景区打工、做小生意,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支持子女读书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曲楠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县里投了一笔钱,把这所高中彻底翻新了,盖了三层的教学楼,铺了塑胶跑道,为了表彰父亲的功劳,还在教学楼前特地为父亲塑了一座半身雕像。曲楠还记得,那段时间父亲每天都乐呵呵的,还给他的老手錶新换了一条不锈钢錶带。 但是学校重建好了,再开学的时候,父亲却不见了。 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父亲就这样忽然消失了。 母亲用尽一切办法,寻了很长时间,也早早报了案,但这么多年,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校每年的高考成绩一步一个台阶,声誉越来越好,在县里已经是最好的高中。今年夏天,曲楠也考到了父亲创办的这所高中。 村里大部分人都很感激父亲的付出,但也有流言说当初重建学校时,父亲贪了一笔钱,拋下妻儿跑去外地了。 母亲一直很温柔,把曲楠照顾得很好,但偶尔提起父亲,母亲都会说:“你老头儿就是个混蛋!” “混蛋……”曲楠努力搜寻著有关父亲的记忆,那个总是耐心地回答自己所有“为什么”的,带著黑色塑料眼镜的乾瘦男人…… 一个晴朗凉爽的夏天中午,似乎刚下了一场雨。 杨云昭从凳子上起身,站在饭桌前。对面,爷爷和奶奶正在吃著饭。 “我吃饱了。”杨云昭说。 “去帮我倒点凉水。”爷爷递来一只搪瓷杯子。 “我想拉粑粑。”杨云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去帮我倒点水。”爷爷又说了一遍。 “我想拉粑粑。”杨云昭重复著。 “我说,给我倒点水。”爷爷吃了一口蘸酱菜。 “我想拉粑粑。”杨云昭很坚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混蛋!”爷爷气极反笑,骂道。 一旁的奶奶也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爷爷经常练武术,看起来武德充沛,但却是个非常斯文的人,从不说脏话,气急了骂人也就是一句“混蛋”。 杨云昭被面前的气氛感染,也跟著爷爷奶奶笑了起来。 晚上,杨云昭躺在小床上,爷爷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在给他讲老渔民和大海龟的故事。爷爷的双眼微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睡著了。 “爷,我爸和我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杨云昭睡不著,忽然问。 杨云昭看到爷爷睁开了眼睛。 “別瞎想,我这个儿子可能没什么出息,”爷爷语气严肃起来,“但是他绝对最在意你。” 杨云昭心里酸溜溜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爷爷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书,递给杨云昭: “快点睡,明天早上我教你这个,可別又起不来!” 杨云昭接过书,是一本相当陈旧的书,看上去被翻了很多遍,封面印著竖排的《七星螳螂拳》。 “啪!”有什么东西碎了,发出巨大的响声。 杨云昭的身子猛地一晃,隨即又被安全带拉回了座位上。 他从梦中惊醒,心口那种酸酸的情绪还没有散去。他本能地环顾著四周。 大巴车已经停了,停车的位置看起来很陌生,四周都是高耸的树,像是开进了森林。 太阳开始落山了,血红的余暉漫过树林的缝隙,流得遍地都是。 车厢里,大家都醒了过来,但没有人说话,车里一片安静。杨云昭看了看陆雅青,看了看身后的陈曜和赵一驰,又看了看身边的程靖,又看了看车里的其他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睡眼惺忪,脸上或掛著泪痕,或带著迷茫。 “有什么不对,大家先把安全带解开!”程靖首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严肃。 杨云昭下意识地解开安全带,抬头看向前方。 大巴车的挡风玻璃已经碎裂,夹层玻璃缺了一大块,像是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块。司机仍然坐在驾驶位上,右手垂在一旁,座位下的地上有一大滩血。 杨云昭隱约听到一个幽幽的男声从森林深处传出,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依稀能听到类似“卡姆尔”的发音。 杨云昭回头看坐在后排的卡姆尔。卡姆尔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正对著过道。此时他弯著腰,双手十指交叉,两根拇指托著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脸上掛著阴惻惻的笑容,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嗤——”大巴车的车门打开了。 副驾驶位置的王志站起来,转身面对车厢,他已经羽化,只保留了头部。他的脸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跡,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被溅上了血。 王志右手提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男人肤色棕黑,四肢和下半身软塌塌地拖在地板上,脖子被王志的挖掘足牢牢钳住,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仰著,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王志將手中的尸体丟在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大家赶紧下车,车里太挤,先不要羽化。” 杨云昭瞬间理解了王志的意思,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羽化,难免会因为彼此磕碰挤压造成伤害,前天那辆卡车货厢里的场景还歷歷在目。他和程靖立刻站了起来,准备下车。 可是车里的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坐著没有动。 “下车!都快下车!有敌人!”王志满脸焦急,悄悄提高了音量低吼,然后转身三步並作两步,撞开了残破的挡风玻璃,跳下了车。 车上的人都清醒过来,强压著內心的惊恐,开始排著队迅速下车。 这时,外面的树林开始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大巴车的方向移动过来。 “吼——”车窗外忽然响起某种野兽的低吼声。杨云昭顺著声音望去,百来米外,几只黑熊衝出了树丛,向著大巴车的方向快速奔袭而来。黑熊的身上披著参差不齐的不完整外骨骼,看起来分外诡异。 一,二,三,四,五。 正好五头。 杨云昭一把摘下了掛在车窗边的红色安全锤,对准车窗上的红色圆点用力狠狠锤了下去! “混蛋!”他咬著牙骂道。 第50章 草木皆兵 “哗啦!” 车窗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颗粒,大巴车的车窗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钢化玻璃,破窗后会整体崩解,避免紧急时刻意外伤人。 杨云昭一个鱼跃,从车窗里跳了出来,在空中时已经完成了羽化。 杨云昭脱掉衣裤,踢开破掉的鞋子,双眼始终盯著衝过来的五头熊,同时高声喊道: “王老师!以后研究一下咱们能穿的鞋吧,我快买不起鞋了!” 说完,他定了定神,迎著最中间的一头熊箭步前衝过去! 身后,玻璃碎裂声再次响起,陈曜学著杨云昭也敲碎车窗,拉著赵一驰跳了出来。 阿提猜最从车门先下了车,守住了车门的位置,引导著大家快速有序下车。他的羽化状態是翠绿色的,形態与徐立江相似,双腿也生有棘刺,只是身后覆著巨大的翅膀,紧紧叠在一起,像一顶翠绿的斗篷。 眾人依次下车后,王志在车下迅速组织大家背靠大巴站成半圆,让有战斗能力的人站在前排,同时回头对车內低吼: “綺罗,卡姆尔!这边交给我们,你们注意警戒,我们要保护六班的每一个同学,一定要所有人全须全尾地回去!” 大巴车內,白綺罗没有下车,而是站起了身,透过车窗警惕地不断扫视著大巴车的另一侧,卡姆尔则仍然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王志再次转过头时,只看到眼前一黑,杨云昭的背影飞在空中,向自己撞了过来。 “这小兔崽子!”王志暗暗骂了一句,自从他遇到杨云昭起,这孩子总让他觉得很麻烦。 他双脚用力,深深踩进地面,同时身体前倾,小臂十字交叉挡在面前,“嘭”的一声,接下了被击飞回来的杨云昭。 “冷静点!別衝动!”王志低喝,语气中带著几分责备。 杨云昭像是没听见,他大口喘著气,胸前剧烈起伏著,仍然透过头部外骨骼的眼裂,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他面前,几头熊不断低吼著,粘稠的口涎拖在嘴角,但却没有继续扑过来,而是不断横向移动,彼此交叉变换著位置,像是摆出了一个阵型。 这几头熊都有破茧能力,但羽化形態都是不完整的,身上零零碎碎盖著几块外骨骼,似乎没有发育完全,看上去让人有种生理性的不適。 杨云昭站起身,他刚刚前冲后滑跪躲开了第一头熊的扑击,顺势將捕捉足从黑熊肩部残缺外骨骼的缝隙深深刺入。就在他准备收紧捕捉足,撕下熊的一条前腿时,另外四头原本一字排开平行衝刺的熊忽然转向,其中靠近的两头熊並没有选择黑熊惯用的爪击,而是直接快速撞在了杨云昭身上,將他撞飞了出去。 刚刚被杨云昭刺伤的那头熊还淌著血,但伤口处已经被新长出的外骨骼覆盖住了。 不对,这不是熊的攻击方式。黑熊是独居的野兽,虽然战斗力惊人,但天生是不会战术配合的,更別说摆出眼前这种攻防兼备的复杂阵型了。难道破茧能力还能改变习性吗?这不可能,一定还有別的原因。杨云昭暗暗琢磨。 “怎么样?一起上?”陈曜走到了杨云昭身边。 “等一下……好像不对劲……”杨云昭伸手拦住陈曜,直觉告诉他面前的情况比他看到的更危险。 此时,程靖把叶萌葭和陆雅青牢牢挡在了身后,忽然心里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大巴车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树上有人!” 杨云昭顺著程靖的视线看上去,那是一棵高耸的杉树,一眼望不到树梢。他仔细分辨,在离地面约七八米高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黑影: 一个模糊的影子手脚並用趴在树干上,一对巨大的翅膀平铺在身后,身下,四条古怪的触手毫无规律地扭动著。 原来那只鸟不是梦。杨云昭想著。 “黑条灰灯蛾……”陆雅青在人群中轻声说。 “哎呀呀,被认出来了呢。”那个影子用暹罗语阴阴地说著,忽然飞到了空中,一片让人眼花繚乱的飞行轨跡过后,空气中飘落著银灰色的细尘,在阳光下不断闪烁著诡异的光。 “大家注意不要吸进去!”王志喊道,同时抬手掩住了口鼻。与民间流传的说法不同,蝴蝶和飞蛾翅膀上的鳞粉並没有毒,但如果进入呼吸系统和眼睛,还是会引发过敏反应,如此大量的鳞粉,甚至可能让人窒息。 那个男人轻轻落在了大巴车顶,落下的声音几乎难以察觉,他起身站在了眾人背后,身后的四条触手仍然不断扭动著。 “大哥,让他们那些人都过来吧,快点收工。”男人说话的声音像是用刀子划过玻璃。 眾人转身看向车顶,一瞬间忘记了思考,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不是那天逃走那个会飞的吗?”陈曜听不懂男人的暹罗语,但看到他飞在空中的样子,一下子想了起来,对杨云昭说道。 杨云昭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到面前的五头熊动作频率忽然加快,肉眼可见地狂躁了起来。 “你们小心!那是他的发香器,能挥发出大量信息素!”杨云昭听到陆雅青在背后喊道。 杨云昭没有理解陆雅青的这句话,索性不再去想,他用力耸了耸肩,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曜,打算先和陈曜解决掉面前的五头熊。 “程靖,拜託你保护好……大家!狗子,你掩护我,咱们上!” 杨云昭正准备再次衝过去,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皮如有千斤,千方百计地想要合上。 “糟了!”他暗叫不好,余光看到陈曜的动作也迟钝了下来,而面前的五头熊同时后撤了十来米,调整方向,將头全部对准了自己,隨即狂奔过来! 王志和阿提猜同时踏前一步,准备挡在杨云昭身前。几乎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密林响起了细密的沙沙声,昏暗中,不知有多少人,或者多少“生物”,衝著眾人的方向奔袭而来。 “卡姆尔!冷静一些!”阿提猜用暹罗语大吼,一反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淡定形象。 “草木皆兵。”杨云昭的意识开始涣散,这是他脑子里最后出现的一个词。 第51章 螻蚁之战 “给你,接著。” 大巴车內,白綺罗集中精神努力抵抗著困意,忽然听到一直沉默的卡姆尔开口说话,她转头看时,一道浅绿的影子在空中划过一条拋物线,飞向自己的脸。 那东西飞得不快,白綺罗伸出手,准確地抓在了掌心,摊开手,是一颗浅绿色的压片糖果。 看著手里的东西,白綺罗很疑惑,作为医学生,她可不敢隨便吃这个人递来的糖。 “別乱想,强力薄荷糖,可以抵抗信息素污染,”卡姆尔依旧坐著没有动,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別的我才捨不得给你。” 白綺罗回蜕了头部外骨骼,將薄荷糖放进口中。强烈的清凉在体內流动开来,那股昏沉的睡意立刻消失不见了。 “我还在等一个人,上面这个垃圾我没兴趣,交给你吧,他就在——”卡姆尔抬头看著大巴车的天花板,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画著圈,“这儿。” 卡姆尔停下了动作,指向天花板靠中间的一处。 白綺罗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在头顶合十,一对粉白色的捕捉足併拢起来,然后微微屈膝,对准卡姆尔指向的位置用力起跳! “砰!”白綺罗衝破了大巴车的车顶,正巧击中了车顶那个男人身后的发香器和身体连接处,她顺势握拳,两只捕捉足迅速合拢,各钳住了发香器的两根触手,向两边用力撕开! “啊——”隨著男人的一声惨叫,发香器的四根触手被硬生生扯断。 白綺罗像是触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丟下了断肢,四条断掉的触手像是黑色的、长著稀疏毛髮的巨大蚯蚓,继续扭动了一会,就停止了运动,迅速变得轻薄透明起来。白綺罗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面的男人原地呻吟了片刻,立即振翅起飞准备逃走。白綺罗立刻反应过来,她轻轻跳起,竖起背上的外翅,外翅覆盖下的內翅猛振,同时起飞! 虽然飞蛾的飞行控制能力比较强,但绝对速度方面並不算出色,男人刚飞起两三米,就被白綺罗凌空拦截,一对捕捉足狠狠钳住了他的左肩和腰腹。 陈曜从浓烈的困意中清醒,正看到白綺罗在眾人的惊呼声中振动翅膀飘然落下,挡在了自己前方,粉白相间的外骨骼让她的背影像是降临人间的女武神。 白綺罗將手中的男人丟在地上,看也不看。男人身上已经没了外骨骼,腹部破裂,肚肠流了一地,从左肩到胸口也被钳碎,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愣著干什么?还不动手!”白綺罗说著,將左前臂送入扑来的一头熊口中,手臂的外骨骼卡住了熊的犬齿,右手的捕捉足同时从熊的下巴向上刺入脑中,瞬间解决了那头熊。 “好的白老师!”陈曜兴奋起来,对准一头熊的头部击出左拳,左臂的槓桿结构弹出,精准地击碎了它的颅骨。 另一边,缓过神来的杨云昭已经击杀了两头熊,仅剩的一头熊停下了脚步,对著眾人哀號一声,转身准备逃跑。 “果然没了人操控,仅凭动物本能就是不堪一击。”杨云昭想。 忽然一道绿影从空中跃过,准確地落在了那头熊背上,杨云昭认出那是阿提猜。 阿提猜的手脚死死钳住那头熊的脖子和腹部,熊疯狂挣扎著继续向前奔跑,只跑出了十来米,便一头跌倒,不再动弹。 “没有办法,不能让野生动物有被基因污染的机会。”阿提猜站起身,回到了眾人身前。 王志紧紧抿著嘴唇,看起来並没有因为眼前危机的解决而放鬆。王志在羽协会主要负责联络和善后的工作,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不多。四周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他还没有想好应该原地防守还是快速撤退。 “徐立江和方敬之应该有一个人和自己换换,莫雨龙那个傻大个儿在也好啊。”王志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冷静,心里却打起了鼓。 刚刚大巴车开著的时候,他也不知不觉睡著了。直到有破茧者突然从前挡风玻璃破窗而入,用一对油亮的棕色大顎瞬间刺穿了司机的咽喉和胸口。 王志被飞溅到脸上的碎玻璃惊醒,他反应很快,对方实力並不强,他短时间內就用蛮力解决了那个破茧者。但他明白更大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王老师,白老师,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號,我刚才看了一下定位,我们现在,”一旁的程靖语气严肃,顿了顿继续说,“已经在边境线外面了!” 王志听了程靖的话,只觉得心中一凉。隨即听到了“唰唰唰”的声音,一瞬间,数不清的身影从密林中衝出,將大巴车连同眾人团团围住。 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王志环顾四周,一眼望去可能有二百多名破茧者。这些破茧者看起来都是同一物种,外骨骼以白色为主,头部和四肢则是红褐色。只是略有差异,一些长著格外发达的大顎,一些头上长了一根奇怪的管子,还有一些背上带著透明的翅膀。 “很高兴又见面了,可惜是最后一次。”站在最前面的破茧者注意到了杨云昭,用略带口音的安萨语对他说道,是悦耳的女声,看得出她身材高挑,但头部是长著管子的外骨骼,看不到脸。 “你们是谁?”杨云昭和王誌异口同声地问。 “我是迪维亚·塔克尔,这位是拉维·察汗,”女人伸手介绍了身边人群中高大显眼,长著大顎的破茧者,右手又结了个三一印,换了一种虔诚的语气,缓缓吟诵起来,“我们是三相神的传承者,梵我合一之人。” “我们是三相神的传承者,梵我合一之人。”女人身边围著的人,密林深处难以数清的人,此时都同时右手结印,同声吟诵起来。 “我操,神棍开会!”人群中,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的赵一驰终於忍不住说道。 “一群白蚁。”陆雅青认出了这群人的羽化状態,压低声音悄悄对身边的叶萌葭解释,“人最多的是工蚁,插管的是象鼻型兵蚁,呲牙的是上顎型兵蚁,带翅膀的是婚飞的雌蚁。” 叶萌葭已经被嚇得花容失色,听了陆雅青的话也不禁看著她:“雅青姐……你到底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诸位有何贵干?”王志认出了这些人和刚刚袭击大巴司机的人有相同的羽化形態,他仔细回忆著这伙人的气息,与夏尔马身上的气息很像,只是浓度不同。令人诧异的是,这几百人的破茧者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感谢神的恩典,我们来助各位消除前世今生的『业』,愿各位来世也能达到梵我合一之境。”女人话音刚落,几百人迅速错落开来,几乎一瞬间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杨云昭心尖一寒,这不是简单的一群破茧者,简直是一支长期合练的军队。他不禁看了看身后的陆雅青,又看了看其他朋友们。 “嗒,嗒,嗒。”节奏十足的脚步声响起,卡姆尔从大巴车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不等了,不等了,我来看看什么人要把我送到来世。”卡姆尔已经羽化,活动了一下覆著深绿色外骨骼的双臂。 “呵呵,螻蚁之战么?”王志苦笑一声,隨后抬起一对挖掘足,摆好了战斗姿势。 “阿提猜,卡姆尔,咱们先给孩子们杀出一条路,然后咱仨断后,拦住这些废物。綺罗,你带著大家撤回去!回咱们的震旦去!”王志话音未落,已经向最近的敌人扑了过去。 ----------------- 註:三一印,tripataka mudra,发源於南亚次大陆的一种宗教手印,通常是收起拇指与无名指,竖起其余三根手指,现今在舞蹈中常见。这个手印象徵旅途平安、抵达、欢迎和胜利之意。 第52章 调虎离山 几小时前,千田学院。 徐立江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子。 “徐老师,你叫我来也不说话,晃得我眼晕。咱们两个也没有必要呆在一间办公室里,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我那屋了。”方敬之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 “別別別,方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心里发慌,有个人陪著能稍微安安神。”徐立江连忙满脸堆笑地拦在门口。 方敬之皱了皱眉,这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对自己的心思並不单纯,她也心知肚明,所以经常刻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但目前冬令营中的协会成员都隨队去野外考察了,学校里只留了他们两个人,又要负责监视夏尔马一行人的动向,让二人不得不增加了相处的时间。 徐立江一向为人正直,责任心强,方敬之本来对他並不反感,但是这个老光棍几乎完全不知道如何和女人相处。记得年轻时,徐立江约自己第二天一早一块看日出,看日出的时候氛围还可以,接著就被徐立江以晨练的名义强拉著跑了十公里,妆都跑花了。 方敬之说有点饿,想吃个蛋糕,徐立江又在早市上买了三斤槽子糕。 “三斤槽子糕!你知道有多大一袋子吗?”多年后的某一天,方敬之一边用双手夸张地比划著名,一边对自己的丈夫说。 方敬之的丈夫是个温柔又健谈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破茧者的身份,丈夫对自己体贴入微,工作起来也废寢忘食。直到四年前,丈夫因为赶一个重大项目的节点,连续工作了三个昼夜,回家后还在书房继续挑灯夜战。第二天早晨,方敬之推开书房门时,才看到伏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冰冷僵硬的丈夫。 唯一的缺点就是工作太拼命了。方敬之时不时会想。 “他们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不通,大巴车的定位信號也失效了,一班到五班说已经开始返程,过一会就都回来了。”徐立江捏著手机不断挥动著。 “王老师昨天说要带学生们爬爬山,会比其他班级多花点时间,可能晚两三个小时,你不是也听到了吗?”方敬之是个严谨的科学家,但其实也算不上情商多高的人,心里有话经常就直接说出来,“別演了,你到底要找我说什么?我看你也不是真著急。” “……”徐立江一时语塞,夏尔马一伙人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里,隨队的王志几人的实力他也很认可,他確实不太担心,自己其实就是想和她一块聊聊,又不敢贸然闯进对方的办公室,这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叫方敬之过来。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那个研究课程到了收尾阶段,我还得看看学生们交上来的研究报告初稿。”方敬之白了徐立江一眼,拉开门就要走。 “等一下……”徐立江还想找个藉口把她留下来,但大脑拼命原地旋转,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方敬之拉开门,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命运交响曲》前奏。 徐立江被突然出现的音乐嚇了一跳,一时间心跳都漏了半拍,愣在原地。 方敬之掏出手机,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消息很重要,我特意设置了引人注意的铃声。” 她解锁手机屏幕,点开消息,立刻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 “走,去夏尔马那里,快!” 徐立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他的安萨语水平最多只能说一般,只认出“航班”“两个人”“危险”等几个熟悉的词。 方敬之一路上也没有对他解释,二人快步来到了夏尔马所在的实验室,推开门,穿著考究的夏尔马正靠坐在转椅上,他带来的四个摩揭陀人,每人拖著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恭敬地低著头站在对面。 看到二人到来,夏尔马將椅子转向门口,隨即满脸堆笑地站起身,和二人先后礼节性拥抱。 徐立江被夏尔马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刺激得只想打喷嚏,他现在有很多问题,但受限於安萨语水平,只能站在一边等方敬之和对方交流。 他眼睁睁地看著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夏尔马时而笑容满面,时而展示手机,时而夸张地摊手晃头,方敬之却始终一脸严肃。 最后,夏尔马主动和方敬之握了握手,“很高兴这次来到震旦,下次再见。”,整个对话徐立江只听懂了这一句。 方敬之微笑著和对方道了別,然后迅速拉著一头雾水的徐立江离开,径直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方敬之看左右无人,没等徐立江问起,率先开了口: “夏尔马今晚就要回国了,行程都已经定好,一会我联繫冬令营的工作人员送他们到机场。他是有国际影响力的重要人物,安防局也会全程协助护送,行程上不会有问题,我们不必担心。 “他提供了一个信息,他来的时候带了十个人,其中四个人是咱们刚刚见到的,都是他的员工或者学生;另外六个人是他公司的投资方安排的,他和我说他也不太熟悉,来玩了几天就提前回去了。 “这六个人里,有两个人有组织人体器官买卖的嫌疑,最近刚刚上了摩揭陀的通缉令,名字分別是拉维·察汗和迪维亚·塔克尔。 “夏尔马说他们也是破茧者,虽然他也不认识。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他说他专心带课,今天才想起来这件事。 “我觉得王老师他们和六班的同学可能有危险,我们得赶紧出发去接应!” 徐立江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著方敬之的话,片刻后,他问:“你相信他说的鬼话吗?我怕咱们离开了,他还会有其他动作。是不是留一个人比较好,你留下,我去接应他们。” “夏尔马能量再大,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他来了就代表摩揭陀,有安防局的重点关注,肯定不会公然挑起国与国的爭端。而且,”方敬之扶了一下眼镜,“他故意拖到现在才说要走,我现在觉得他就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分散咱们的人手!” “那我马上去找辆车,我记得王志他们的规划路线,最后的地点应该是在曼龙镇靠近边境的山区,咱们一个多小时能赶过去。”徐立江紧张起来。 “我马上去联繫一下给夏尔马送站的事情,二十分钟后校门口碰面,”方敬之又想了想,“给我带一箱矿泉水,两罐蛋白粉。” 徐立江背上汗毛倒竖,脑海里回忆起多年前方敬之负责协会清理工作的情景。 另一边的实验室中,夏尔马目送二人离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不在通讯录上的號码: “……是的,侯爵大人,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如神所愿。” 第53章 第一次 两个破茧者牵手的感觉很奇特,没有手掌间温度的传递,也没有彼此皮肤的柔软触感,两只手像是两块机械元件之间的无缝嵌合一样。 杨云昭站在一个土洞前,左手拉著陆雅青的手,將她挡在身后,右手斜护在身前,急促地喘著气,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土洞后是一座高耸的土堆,眾人背向土洞而立,洞口处还在不断扬起泥土。卡姆尔和阿提猜和杨云昭三个人站成三角形,將其余十来名学生护在中间,除了陆雅青以外,程靖、叶萌葭、李轻舟、曲楠也在其中。 之前的战斗开始得很快,王志用手机確定了边境线的方向,和卡姆尔一同首先发难,快速击败了挡在路上的十几个人,衝出了一条路,白綺罗带著大家向著边境线的方向跑去,阿提猜在队伍末尾抵挡追上来的人。 王志的战术很成功,对方虽然人很多,但实力不算强,瞬间就被突破了后方防线,白綺罗带著大部分学生们冲了出去。但还是有十来个人或是因为惊慌,或是因为羽化形態尚不完全,或是战斗能力比较弱,被落在了后面。 杨云昭则是因为放心不下陆雅青,一直护在她左右。两拨人最后分开的时候,他狠狠拍了一下还在不断回头的陈曜的屁股:“快走!保护好蹦子!” 面前的这群摩揭陀破茧者,单个战斗力不强,但团体作战水平高得惊人。眾人一心撤退时没有察觉,被围住后才发现对方在战斗时的招式总能形成精妙配合,让人进退两难。他们彼此间不止不用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即使长期共同训练也很难有这样的配合效果。几次攻防下来,杨云昭、卡姆尔、阿提猜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程靖的左臂也被一个上顎兵的大顎划开了一道裂口,鲜血混合著半透明的体液汩汩流出。 阿提猜不太擅长战斗,伤得重一些,右肩几乎被大顎刺穿,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卡姆尔面前已经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他身上有几道划伤,都是在协助阿提猜时受的伤。 杨云昭左肋的外骨骼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但肾上腺素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喀,喀,喀……”杨云昭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脆响,隨后陆雅青轻轻抽回了和他握在一起的手。 杨云昭心里一动,正待要问,一只手將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中。 “给你,给老师们也分一下。” 杨云昭低下头,手里是陆雅青递来的一把棘刺,断口处还流著透明的液体。 “你……”杨云昭还想说些什么,他知道这是陆雅青从自己小腿的外骨骼上折下来的。 “別回头!注意安全!”陆雅青催促著,语调微微发抖。 面前被击退了几次的敌人们已经开始重新组织起来,可能是察觉到了卡姆尔的实力,那个名为拉维·察汗的高大上顎兵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前列,自称迪维亚·塔克尔的女人已经带著大部队去追击白綺罗一行人了,留下他和三四十人解决落在后面的人。 “妈的,什么时候能有点战斗力咱们!”李轻舟在人群中骂了一句,他和曲楠都没有羽化,羽化后白白胖胖的幼虫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拖后腿。 杨云昭快速將手中的棘刺分別丟给程靖、卡姆尔和阿提猜,自己也留了一根:“涂在伤口上,有疗伤效果!”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三名白蚁破茧者同时发起了进攻。三人的攻击方式十分怪异,双臂环抱在面前,將头上的上顎从两只前臂的缝隙中探出,分別从左中右三个方向,上下错落跃起扑来。 杨云昭身后就是陆雅青和其他人,避无可避,他下意识双拳虚握,捕捉足与前臂形成直角,双手由上至下交替缠封,將三人的进攻全部打偏了方向。 他忽然记起来,这是小时候爷爷带他晨练时教他的动作,多年过去,差不多已经全忘了,这时能用出来,可能还要感谢刚才那个梦,唤醒了自己某些潜意识中的记忆片段。 “如果能回去,得把那本书翻出来再看看。”杨云昭暗想。 面前三人的进攻被挡下后没有丝毫迟滯,立刻调整好姿势,其中二人一上一下,再次扑来。杨云昭左臂平挥挡开一人,看准时机突然右手握拳,右手的捕捉足准確地钳住了另一人突出的一对上顎,隨即稳了稳脚步,没有因为对方的衝击而失去平衡。 杨云昭比对方高出不少,抬起右臂,將他整个人从地面拎起,隨即伸出左手,也钳在了对方的大顎上,准备用捕捉足交错折断对手的上顎。即使现在性命攸关,他也还没有足够的勇气真的杀一个人。 他忽然听到“噗”的一声,手上忽然一轻,然后左侧锁骨的位置钻心地一痛。 就在他钳住面前的人时,第三个破茧者无视面前的同伴,高高跃起衝刺过来。这一击力量极大,直接撕裂了被杨云昭抓在手中的人脖颈,让他身首异处,又深深刺入了杨云昭的身体。 身后,李轻舟和曲楠牢牢撑住了杨云昭的背,让他没有被击倒。 鲜红的热血肆无忌惮地喷溅开来,透过面前的血雾,杨云昭看到自己右手还钳著那颗头颅,由於破茧者的死亡已经解除了羽化状態,微张著嘴,眼角下垂,瞳孔涣散。 杨云昭浑身的血像是被点燃了,一颗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著。衝到自己怀里的那个破茧者正要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上顎,杨云昭抬起左手,捕捉足牢牢钳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右手丟下那颗头颅,手掌平展,捕捉足伸直,瞬间刺破对方腹部的外骨骼,深深刺入了肚腹之中。 杨云昭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右手捕捉足的锐利锯齿在对方肚子上划开了更大的伤口,男人后退两步,已经回蜕了羽化状態,赤身裸体。他慢慢跪在了地上,想要用手捂住伤口,但伤口被撕开了很长一条,怎么都捂不住,白花花的肠子和著血水流了一地。 男人抽搐著勾起了腰,和地上不断抽动的无头尸身一起,很快就不再动了。 “第一次杀人手段就这么残忍啊,小帅哥。”正在和拉维·察汗几人缠斗的卡姆尔向这边看了一眼,虽然他面前的人不断倒下,但身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杨云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由於左胸的伤,左臂的每次活动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更多的白蚁破茧者上前,很快拖走了两具尸体,又填补了空位,准备再次进攻。 这时,脚下的地面开始隆隆作响,同时传来了低沉的吱吱声。听到响声,苦战中的卡姆尔和阿提猜都露出了些许笑容。 片刻后,土洞的位置轰的一声坍塌了下去,洞口瞬间扩大了数倍,更多的泥土从洞口成片扬起。 王志从洞口跳出,跃在空中: “所有人进洞躲避!卡姆尔,阿提猜,我们来守住洞口!” 第54章 象鼻兵蚁 赵一驰觉得自己的心和肺都要炸了。 在白綺罗的带领下,一行人使出了身体里所有力气,一路狂奔,已经跑出了五六公里。赵一驰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是被陈曜硬拖著胳膊,连拉带拽地不得不跟著跑。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白老师让我来找你!”向泓从队伍前方又跑到队尾,一脚踢开了追过来的一名敌人,跟在陈曜身边问。 队伍里有三十名学生,白綺罗自己无法在逃离的同时保护所有人,只能凭著这几天羽化格斗术课上的记忆,匆忙点了几个相对出色的同学的名字,让他们在逃跑的同时照顾一下身边的同学,陈曜给她的印象比较深,被她安排在了队尾。 陈曜长相帅气,举手投足间也气度十足,却不是个善於冷静谋划的人,此时脑子一团乱,只顾得应付身后不时追上来的人了。 “不知道,对方人太多了,边跑边打吧!”陈曜右手拽著赵一驰,左手一拳打飞了扑过来的一个小个子。 “狗子……你把我放下吧,我不行了,站不住了,”赵一驰觉得自己的双腿无比沉重,每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火热的木炭,“你跑回去,下辈子咱们再当兄弟……” “別介哥们儿,要不咱俩再配合一回,一脚五十米!”向泓听了赵一驰的话,焦急地说道。 “我谢谢你,还是让我死得痛快点吧。”赵一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少放屁!我把你丟在这儿,回去了怎么见你爸妈和招子?”陈曜大脑飞速旋转,紧接著一把將赵一驰迎面抱了起来,“快点抱紧我,手脚一块抱,然后羽化!” 赵一驰比陈曜矮了一个头,此时脸刚好贴在了陈曜胸口。 “我操你,这姿势也太曖昧了……”赵一驰不情不愿地说著,完成了羽化状態。 浅黄色的丝线瞬间生长出来,將赵一驰的全身和陈曜的上半身密密匝匝地缠绕在了一起,让二人看起来像一个滑稽的不倒翁。 身后刚好有人扑了过来,一对锐利的上顎直挺挺地刺向陈曜的背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嘭!”上顎刺入了赵一驰生出的茧,但长度不够,没能触及陈曜的背,隨后那人就被极具弹性的茧反弹了出去。 陈曜被撞得向前快跑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情况: “还不错哎!咱俩来个赵子龙大战长坂坡!” “我他妈是阿斗是吧?”赵一驰整个人都被包在茧里,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半空中,常泽翰抱著双臂,悠然地飞著,看著下面的人群。 这一行人中,只有他和白綺罗有飞行能力,白綺罗又只能短时间起飞,无法和源虫为丽蝇的他相比。敌人中也有少数会飞的,但飞行控制能力远逊於自己,偶尔有人飞上来进攻,常泽翰几个急停转向,就轻鬆將对方一脚踢了下去。 一开始从大巴车上下来,他確实有点慌了手脚,但冷静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些人里根本没有强力的空中角色,心態也就放鬆下来。 “常泽翰!你速度最快,先飞回去找人来救援!”白綺罗回过头朝他喊道。 “白老师,我飞不了那么远,也放心不下大家,还是跟著大家防范空中的敌人吧。”常泽翰飞到队伍最前方,对下面的白綺罗说。 鬼知道前面会有什么敌人,万一有比自己还能飞的呢。常泽翰並不打算孤身犯险,跟在白綺罗这样的强战力身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白綺罗无暇和他爭辩,只是皱了皱眉。 很快,迪维亚·塔克尔从后面加速追了上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十几名形態相同的象鼻兵。 “噗,噗,噗”象鼻兵们一边快步追著,一边仰起头,从面部的管状结构里喷出了什么东西。 陈曜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松节油气味,他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凭直觉加速奔跑,避开了这一轮远程攻击。 “什么东西?”他没有停下脚步,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经过的地面上,一团团粘稠的乳白色液体黏在树枝上,似乎还不断泛著气泡。 向泓的左腿膝盖处也沾上了一团,一瘸一拐地跑著,这团粘液凝固得很快,他左腿的行动越来越困难,眼看就要被落下了。 “大家小心別碰到那东西,会把人困住,还有毒!” 白綺罗喊著,忽然从队伍前面瞬间衝到了队尾,来到了向泓身边,迅速伸出捕捉足,从向泓的膝关节处撕开了正在快速固化的粘稠液体。 向泓恢復了行动能力,来不及道谢就匆忙向前跑去,刚刚他冷汗直流,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大家不要停,继续前进!”白綺罗面对著追过来的迪维亚·塔克尔为首的十几个象鼻兵,心下一横,站定了脚步。 她其实比这些学生们只大了两三岁,但从小养成的强悍性格和身为外科医学生的镇定,让她敏锐地意识到了刚追上来的这群人是必须要首先解决的危险。 “別追了,你之前说你叫什么名字来著?”白綺罗的安萨语十分標准。 迪维亚等人也停了下来,她身后的树林还在沙沙作响,更多敌人正在追过来。 “可惜我们的能力不是无限制使用的,你是最强的吧?也好。” 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迪维亚和身边的象鼻兵迅速一字排开,同时將头部的管子对准了白綺罗,瞬间喷射! 几乎在同一时刻,白綺罗將身姿压到最低,双脚蹬地,俯身快速衝出! 陈曜注意到白綺罗没有跟上来,又返回来接应,却迎面被几团粘液正中胸口。 “我操,什么味儿?”陈曜胸前传来赵一驰的吼声。 同时,他看到白綺罗像一条在地面游动的白鱼,几乎是瞬移到了对方面前,白綺罗没有起身,而是电光火石间又转为横向移动。 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接连响起,白綺罗贴著地面跑出一道弧线,右手的捕捉足沿线斩断了六七个人的脚踝。 迪维亚察觉到危险,跳起来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白綺罗並不停步,她没有恋战,而是顺势调转方向,站起身来迎著陈曜跑去: “跑啊!接著跑!你这个傻子愣著干嘛!” 第55章 信號 这是一个两米来高的地下洞穴,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洞口处落下的一束阳光。十二名学生都站在了洞內,並不显得十分拥挤,由此推测,洞內至少有十几平方的空间。 “几分钟就能挖出这么大的洞,简直是人形盾构机。”杨云昭站在最靠外面的位置,暗暗想,刚刚的生死搏杀让他的心臟发麻,不自觉地胡乱想些其他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身后有人轻轻捅了捅他的背,杨云昭回头,黑暗中看不清是谁。紧接著,一只红褐色的手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手里递过来两根棘刺。 “给,我还有一些。”是陆雅青的声音。 “你……还好吗?”杨云昭想到自己刚刚亲手杀人,过程应该全都被陆雅青看在眼里,不知道她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態度。 “我没事,掰下来只有一点点疼,就是掰得多了有点饿了。”陆雅青停顿了一会,又轻轻拍了拍杨云昭的背,“好小昭,快把伤处理一下。” 陆雅青的声音很轻,语气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杨云昭听得鼻子一酸,咬了咬嘴唇。 “这伙人不太正常,互相配合得也太好了。”他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故意开启了新的话题。 “他们是白蚁,真社会化昆虫,是靠信息素进行复杂交流的。某种程度上他们一群人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死掉几个人根本是无所谓的。”陆雅青回答。 “白蚁,那把他们那个蚁王蚁后什么的找出来干掉,是不是就行了?”一旁的李轻舟接话说。 李轻舟生得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从小很少在打架方面吃亏,但自从来了冬令营,却因为糟糕的羽化形態全无参与感,心里早已憋闷了好久。 “不行的,先不提我们连蚁后在哪都不知道,和狮子猴子这种普遍的社会化动物不同,真社会化动物是没有什么首领的概念的,蚁后只是繁殖单元而已,並没有控制整个族群的能力。”陆雅青继续解释,“有些种类的白蚁工蚁还会发育成蚁后来补位。” “人数眾多,悍不畏死,配合还天衣无缝,那不是无敌了?”洞內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倒也未必,他们靠信息素沟通,信息素说到底就是一种『气味』而已。”程靖从黑暗中走到杨云昭身边,怀里抱著两个足球一样大的白色圆球。 “刚才在地上捡的,为了捡这个还受了点伤,还好大嫂靠谱。”程靖將怀里的圆球递给杨云昭一只。 “小蛮子胡说什么!”陆雅青耳根有些烫。 程靖没反驳,接著对杨云昭说:“云昭哥,这是马勃,打破了会炸出大量孢子,一会你好一些,咱们衝出去拍爆它,让他们没法交流。” “昭哥加油……”陆雅青开口说道,她的左手被握得更紧了,进入地洞开始,叶萌葭一直在紧紧握著她的手。 洞口上方的地面上,王志、卡姆尔和阿提猜三人背靠著背,呼吸沉重。 三个人组成的阵型互相掩护了防守的薄弱点,对方一时难以进攻,但时间一长,三人的体力也渐渐不支。 “今年搞成这样,明年怕是再难举办冬令营了,审批都过不了。”王志用力甩了甩沉重的双臂。 “王先生还真是乐观,今天咱们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不好说呢。”阿提猜一脚踢飞了衝过来的一名白蚁破茧者。 “就没什么办法能联繫上老徐他们吗?我倒是可以叫一下,声音能不能传过这片林子都不好说。”王志嘆了口气,螻蛄可以通过摩擦前翅发出声音,但声音不算大,频率也比较低。 阿提猜双眼一亮:“说道叫声,我有办法,但是我叫的时候不能做其他事,需要你们协助。” “阿提猜……”卡姆尔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阿提猜仰头看向林中两棵最高的树,那是本地特有的望天树,粗看去可能有六七十米高。 “站得高,声音才传得远吧?希望有人能认得出我的声音。”他轻声说。 但面前的敌人源源不绝,隨著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攻防配合反而更加默契,三人也很难找到机会让对方丧失战斗力,战斗逐渐陷入了僵局。 “有什么声音。”卡姆尔的右耳微微一动。 王志余光看向远处,几名白蚁破茧者正弯著腰地上挖土,虽不像自己那么快,但看上去也挖了半尺深。 “不好!孩子们危险!”王志惊出了一身冷汗,对方是要从地下向学生们进攻。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两个人影跳出了洞口,高高跃在了半空中。 “嘭!嘭!”两记沉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空气中顿时弥散著黑褐色的尘雾。 “搞什么……”卡姆尔抬起左手,用手背掩住了口鼻,但他瞬间看到面前的敌人有点异样。 原本协作得无比精妙的五个人,这次进攻时却忽然彼此撞到了一起,把后面赶来的人也绊倒在地。 “老师们!趁现在进攻!”杨云昭大声喊道,隨即凌空將程靖一把甩回了洞中,自己则落在了王志身边。 “好小子。”王志看了看他,又快速前冲,利落地扭断了面前纠缠在一起的三名敌人的脖子,“阿提猜!去呼救吧!” 卡姆尔的身形如同鬼魅,趁著对方的混乱,在人群中连续穿梭,他惯用肘击,折起来的捕捉足恰好在手肘处探出一截尖端,每次肘击都精確刺入一名敌人的头骨。 “去吧,身后有我呢。”卡姆尔很快回到阿提猜身边,语气分外温柔。 阿提猜回了一个明亮的笑容,他不再理会身边的敌人,双腿微曲,猛地跳到空中。 他跳得並不很高,但紧接著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向著一棵望天树的树梢方向飞去。他身后,几只有翅的繁殖蚁也跟著他起飞,试图追上他,但卡姆尔也振翅起飞,在空中飞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瞬间斩断了这几只繁殖蚁的翅膀。 阿提猜很快飞到了树梢,消失在了树冠中,难以分辨。 片刻后,一阵清越的叫声从树梢响起,这声音异常响亮,穿透力极强,像某种空灵的鸟鸣,在半空中快速播散开来。 “这声音是……巨擬叶螽!”地下的陆雅青说道。 卡姆尔一边战斗,一边微笑著抬起头看著树梢,可下一秒,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又迅速愤怒起来。 一个身影从另一棵望天树的树梢处出现,展开翅膀,划过赤金色的落日,向著阿提猜所在的那棵树飞去。 第56章 接应 徐立江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不停地对著前面的每一辆车猛拍喇叭,然后快速完成超车。 “徐老师,欲速则不达,小心別撞车了。” 后排的方敬之在矿泉水瓶中添了几勺蛋白粉,盖上盖子,轻轻摇著。 “方老师你……不想上厕所吗?”徐立江疑惑地问,方敬之一路上已经就著矿泉水喝下了一大罐蛋白粉,第二罐也已经消耗一半了。 “……” 方敬之有时候真的不想和他说话,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仰头喝了下去,又伸手摸出一瓶新的矿泉水。一箱矿泉水下肚,方敬之看起来和平时並没有什么不一样。 太阳靠近山尖时,徐立江已经在导航目的地周围几公里內所有大路小路反覆开了几个来回,最后把车停在了日程计划里最后的那座山脚下。 徐立江四处张望了一圈,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 “车没在这里,咱们来的路上也没有遇到,那是回去的必经之路,说明他们现在在別的地方。”方敬之抬头看著面前的大山,“手机打不通,可能是在山里没信號,但是大巴车定位信號从这里开始也消失了。这座山没有公路,车是开不上去的。” “他们应该在別的什么没有信號的地方……我在想,我是不是漏下了什么?”徐立江真正焦急的时候,看起来反而是沉静的。 “会不会有人劫持了整辆车,破坏了定位系统?”方敬之喝下了最后一瓶蛋白粉溶液,將空瓶丟回了半开的车窗中。 徐立江摇了摇头:“也许有人能做到,但是不可能一点痕跡都不留下。王志的实力你也清楚,那个卡姆尔我几年前也打过交道,不在我之下。” “也许是几千个我呢?”方敬之说。 徐立江看了她一眼:“那咱们直接投降吧,这么强的势力还能统一调配,都能建国了。” 他又沉吟了半晌,开口说:“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咱们回去看看,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正常。” 二人回到车中,徐立江坐在驾驶位,方敬之坐在后排的中间,一块盯著行车记录仪的屏幕。 方敬之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这个男人,徐立江目不转睛,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来回拖著进度条。 “这人只有在干正事的时候看起来才顺眼点。”方敬之暗道,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自己在漫无边际的针叶林里狂奔的画面。 那时他们都还正年轻。 如果这人一直都是工作中的样子,说不定自己以后的人生也会不一样吧。方敬之內心小小地感嘆著。 “就是这条路!”徐立江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他抬起右手食指,屏幕上是一条不起眼的土路,刚刚他们也曾沿著这条路开了两三公里,觉得没什么异常又掉头返回了。 “之前经过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这是条土路,但是一路上连轮胎印都没有,要么是刚刚铺好的,要么有人故意清除了痕跡。”徐立江又稍稍拖动了一下进度条,暂停在一个画面上,又掏出手机给方敬之看电子地图,“你看远处,这条路直直地通向山里了,连个弯弯都没有。” 徐立江又用手指在手机上画了一道线:“就是这儿,前天我们去接应那几个娃娃的地方,离得不远。这地方沿线连个村子都没有,谁会在这里修条路呢?” 方敬之细眉紧蹙:“那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徐立江拧动钥匙,猛踩油门,轮胎硌得沙土路咯咯作响,白色的suv旋即扬起一片烟尘而去。 一路上,徐立江一言不发,余光不断扫视著这条路,路面的沙土很新,看上去还带著点潮气。 明明最近几天都没有下雨。 徐立江紧抿著嘴唇,几乎要把油门踩断,沿著这条笔直的路飞速前进。 半个多小时后,他猛踩剎车,车子停在了路的尽头。 面前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山,山和路的连接处堆满了巨石和被伐倒的树木,凌乱不堪,在路的尽头得严严实实。 “这后面应该是一条穿山隧道吧?”徐立江问。二人都下了车,站在这片巨大的废墟面前,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肯定有人故意不想让我们过去。”方敬之抽了抽鼻子,“这里有股奇怪的气息。” “要是王志在就好了,十来分钟就能清出一条路来。这么大的工程量靠咱俩一点点搬,可能要搬到天黑才行。”徐立江有点犯难,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要沉到山的背后去了。 方敬之走回汽车旁边,拉开车门,脱下鞋袜,將鞋子放回车里,然后从后排拎出了她的黑色挎包,赤著脚走回徐立江身后。 “那就飞过山去看看吧。”说话间,方敬之完成了羽化,她拉开衣裤的拉链,脱下来拿在手上,再有条不紊地將衣物一件件叠好,整齐地放进挎包里。 方敬之的羽化状態是一只巨大的蜂类,身上有黄黑相间的宽条纹,背生两对浅褐色的半透明翅膀。 蜾蠃,俗称细腰蜂。徐立江了解这个女人的源虫类型,他习惯性地看著方敬之右手中指,那根中指已经变成了一根长长的黑色长刺。 “蜂子的针不应该长在屁股上吗?”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不过即使情商再低,他也知道不能当面问方敬之这个问题。 “看什么?抓紧时间啊。”方敬之喝了他一句。 徐立江赶紧羽化,將脱下来的衣裤鞋袜团成一团,丟进了副驾驶车窗:“行是行,但是你也知道,我飞不了那么长时间,怕跟不上你……” “行了行了,不就是想让我带你!”方敬之打断了徐立江的话,同时绕到他身后,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像擒拿一样扣住了他的肩膀。 “方老师……”徐立江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方敬之没再搭理徐立江,而是带著他振翅飞到空中,很快就翻过了山。 他们看到了隧道的出口,这边没有被破坏,隧道出口的边缘並不规则,不像施工机械的效果。 方敬之提升了高度,从空中俯瞰,山的另一侧是茂密的森林,有明显的砍伐痕跡,可以看到彼此相连大小不一的空地,这些空地接连辐射开来,一直延伸向远方。 “有人故意做成了这样,避免被空中影像识別出路径来。”徐立江高声说,高空中风很大,提高音量才能勉强交流。 看著下面密生的树林和凌乱的空地,方敬之心下茫然,不知该去哪个方向。 这时,一阵空灵高亢的鸣叫声从前方响起,不绝於耳。 “就在那边儿!”徐立江抬手指向东南方。 第57章 罗网 天色渐渐暗了,太阳已经触到了天际线。 陈曜一边跑著,一边用力拍了拍胸前的赵一驰: “蹦子!保持这个姿势別动,先回蜕,再马上羽化!” 刚刚象鼻兵喷射的粘液都粘在了赵一驰背后的茧上,没有影响陈曜的活动。但几分钟过去,隨著粘液的凝固,那股松节油气味反而越来越重,熏得两个人开始头晕。 可能是毒性开始慢慢发作了。陈曜情急之下想到了这个办法。 赵一驰立刻解除了羽化状態,厚厚的茧带著凝固的乳白色粘液一起掉在了地上。然后马上再次羽化,淡黄色的丝线再次將二人缠绕在了一起。 白綺罗一行人又向前跑了几分钟,发现身后的敌人似乎放慢了些,追得不是那么紧了,被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常泽翰快速拉升了自己的飞行高度,同时来到了队伍最前面,心砰砰直跳。 他刚刚看到对方竟然还有远程攻击能力,要是一不留神被那个粘液粘到自己翅膀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还是飞高一点,快点飞,也不要提前太多,现在看来这样最保险。” 常泽翰此时的高度已经贴近了树梢,他看著身边高大的树一片一片地被自己甩在身后,不大不小的风拂过身体,竟有一丝愜意起来。 但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了,突然停在了空中,无法前进。 他用力挣扎著动了动四肢,一开始还能勉强活动,但越挣扎,活动就越困难,最后完全动弹不得。 “白老师救我!”他用出吃奶的力气朝地面大喊。同时看到一个身影从左侧的树冠中爬了出来。 是一个深灰色外骨骼的破茧者,四肢细长,並没有翅膀,却手脚並用地在空中爬行,姿態说不出的诡异。 “最后还是要用伏兵,这些摩揭陀人到底行不行……”男人用暹罗语低低地说道。 同一时刻,白綺罗远远看到前方的一片树林快速摇晃,几十个白蚁破茧者从林中跃出,迎面快步急行而来! 白綺罗瞬间有些慌乱,她毕竟还年轻,没有足够的经验,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去救常泽翰,还是先突破面前这些人。 脑海中无数个片段走马灯般闪过,她最后想起了临別前王志的话:“一定要所有人全须全尾地回去!” 她咬了咬牙,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面前这群敌人衝过来的时间:“陈曜!向泓!替我挡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白綺罗猛地沉下双膝,足足跳起一人多高,隨即空中振翅,像一支白色的箭,笔直地射向空中。 “白老师小心!”陈曜刚刚听到常泽翰的呼救声,抬头看到了那个诡异的情景,不知道敌人有什么能力,能让人凭空定在半空中。 他对常泽翰没什么好感,觉得这人死就死了吧,但又担心白綺罗遇险,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抬头看著。 “大哥!前面有人来了,我先去挡一阵!”向泓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 陈曜这才想起白綺罗刚才的话,心下一横,跟在向泓身后向对面直衝过去:“我也来!” 白綺罗很快飞到了常泽翰和另一个破茧者中间,那个破茧者见有人来,立刻调转了方向,却並没有像之前一样朝她的方向空中行走过来。 “白老师快救我!”常泽翰还在嘶吼著。 白綺罗没有看他,而是盯著那个破茧者,举起了右手。 隨后,她在空中上下翻飞起来,捕捉足也在空中划过了一道道弧线,粉白色的身影像是狂风中的一枚花瓣。 “你……怎么发现?”那名破茧者用生硬的震旦语问,隨即和常泽翰一同从空中掉了下去。 “下面的同学让开!”白綺罗没有去管常泽翰,而是快速飞到那个破茧者身后,捕捉足隔空平挥,像是斩断了什么东西,然后顺势踩在了他的背上。 两声沉闷的“扑通”声过后,白綺罗站起身,从那名破茧者的背心处拔出了左手的捕捉足,低头快速看了一眼手中的一截透明丝线,在她眼中,丝线不再是透明的,而是隨著光线不断变换著奇异的色彩。 “蜘蛛网而已,你自己摘一下。”白綺罗丟下手中的丝线,对一旁的常泽翰喊了一句,立刻快步跑到陈曜和向泓身边。 由於有外骨骼的保护,常泽翰摔下来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头晕。听了白綺罗的话,他看了看自己的周身上下,什么都没看到,但活动起来確实有拉扯感,只能凭著感觉快速撕扯著身上的蛛丝。 陈曜和向泓此时已经和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敌人交了手。面前的这批白蚁破茧者都是上顎型的兵蚁,上顎相对更长。陈曜不敢用赵一驰的茧硬抗,只能和向泓彼此照应,小心应付,短短的十几秒,两个人都不同程度受了点轻伤。 白綺罗从陈曜身边跑过,並不停下,而是直接来到一个敌人身前,伏低身姿,右手捕捉足从下方向上刺击,在对方抵挡时,又用左手捕捉足快速钳住了对方的右腿。 “喀嚓!”对方的股骨应声折断。但白綺罗隨后被后续衝上来的两人刺中了双臂,幸好她及时后撤,伤口不深。 陈曜一把扶住了白綺罗:“白老师没事吧?” 白綺罗盯著前方的敌人,快速喘著气,刚才一连串的行动让她的体力有点透支。 “对了白老师,你是怎么知道刚才那个是蜘蛛网的?”陈曜重新摆好了战斗预备姿势,他刚刚听到了白綺罗的话,很是好奇,他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 “紫外视觉而已,没什么稀奇,看多了头疼,我平时都不用,”白綺罗左臂前探,右臂高举,一对捕捉足一前一后指向前方,“你是蜻蜓,早晚也有这个能力。” “比起这个,对方很强,我们今天可能要衝不过去了!”白綺罗低声说。 陈曜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微微晃了晃头,感受著左耳上的耳钉。妈,你也想我了吗? “我他妈可不想这个姿势死啊,跟他妈殉情一样。”赵一驰在陈曜怀里大喊。 “找到了,在这儿!”空中一个男声惊雷一样炸开。 隨后,如同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的嗡嗡声由远及近,一个亮黄色的影子急速飞下,凌空丟下了一个什么东西,或者是一个什么人。 “綺罗,王老师他们呢?”那个影子没有落地,而是低空掠过,女声听起来镇静到冰冷。 白綺罗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方老师!他们还在后面,他让我带著同学们先走!” 方敬之头也没回地朝身后的追兵飞去:“老徐你盯一下这边,我去支援一下,马上回来!” 第58章 落叶 “卡姆尔!”王志用宽大的挖掘足挡开一名敌人刺来的上顎,向半空中急切地大吼道。 卡姆尔充耳不闻,他紧咬著牙,双眼血红,正振翅向阿提猜所在的那棵望天树飞去。 杨云昭情急之下顶上了卡姆尔的位置,勉力抵挡著敌人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王志心情很复杂,他能理解卡姆尔对阿提猜的关切,树顶出现的那个身影满是危险的气息,但理智上又希望卡姆尔能留下来,毕竟保护学生才是首要任务。 作为螳螂型破茧者,卡姆尔的飞行能力並不算很强,他在空中持续攀升了十几米,翅膀根部传来一阵酸痛,不得不落在瞭望天树上,手脚深深嵌入了树干中。 那个影子已经落在了这棵树的树梢,消失在树冠中。阿提猜空灵的鸣叫声还在继续,卡姆尔缓了缓,手脚並用快速向上攀爬。 鸣叫声滯涩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猜!”卡姆尔大喊,又加快了速度。 他很快爬到了五十米左右,树冠就在眼前,他仿佛能在枝叶间看到了那个翠绿的身影了。 鸣叫声戛然而止。 悄无声息地,那个翠绿的身影飘落了下来,像一片巨大的落叶。 卡姆尔觉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他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阿提猜,展开四翼,从空中款款下落。 卡姆尔的怀中,阿提猜的胸口和腹部各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他华丽的翠绿色外骨骼渐渐变得透明起来,露出了原本苍白细长的身体。那张温润的脸上双眼轻闭,嘴角还掛著悽然的微笑。 卡姆尔落回地面,半跪著,抱著手中已经死去的阿提猜,默默地低著头。 “真是杀不完的娘炮啊,”另一个身影从空中慢慢落下,身后的翅膀在落日余暉中闪烁著金光,“好久不见,卡姆尔……我该叫你弟弟还是妹妹呢?” 男人的嗓音像是粗糲的金属互相摩擦。男人已经落在了地上,站在卡姆尔面前,略偏灰的绿色外骨骼,胸口有一片醒目的红斑,一对橙色的宽大捕捉足,显然源虫也是某种螳螂。 卡姆尔没有回答,而是將阿提猜轻轻放在了地上。 “颂萨。”卡姆尔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將一双前臂立在面前,脚下快速两次垫步,隨后整个人箭一样地向男人弹射过去! 颂萨不再说话,交叉双臂格挡卡姆尔的肘击,被强力的衝击逼得向后滑了四五米。然后双方同时出招,攻防缠斗间,两个人不断改变著位置,最后消失在了密林中。 “卡姆尔……”杨云昭向卡姆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阿提猜静静地躺在层叠的落叶中。 “別分心!”背后的王志提醒道。卡姆尔离开后,只有王志和杨云昭两个人背靠背守住洞口,战力骤减,一次疏忽都可能会全盘皆输。 多次攻防下来,杨云昭逐渐发现,对方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战斗经验,几乎只会捨命前扑,使用突出的上顎刺击这一招,只是互相配合的时机掌握得非常好。但刚刚被程靖用马勃孢子扰乱了信息素,浓重的菌子气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敌人的协同战术也杂乱无章起来。 战况陷入僵持,受伤的白蚁破茧者逐渐增加,还有战斗能力的大概还有二十几个。杨云昭和王志也渐渐体力不支起来。 对面的拉维·察汗忽然在人群后排站直了身子,大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不再进攻,退后了两步。 拉维·察汗走上前来,他身材高大,手脚长到几乎不合比例,在人群中极其显眼。 “我是拉维,你们很强,值得我来为你们超度。” 他说著,双腿扎了个夸张的马步,上身伏低,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拳摆出了进攻姿势。看起来更像一只巨大的白蚁了。 “卡拉里帕亚特,摩揭陀传统武术。”王志敲了敲宽大的挖掘足,他曾经看过这种武术的纪录片,“小心点,招式有点怪。” 拉维跳前一大步,仍旧俯著身,右拳向杨云昭攻过来。 杨云昭堪堪闪过,挥拳反击,拉维蹲姿不变,但身体急剧扭动,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木桌,同时左拳又从一个不合理的角度击向杨云昭的肋下。 “砰!” 眼见杨云昭难以躲避,王志伸出右臂,替杨云昭挡下了这一拳,隨即三人缠斗起来。 拉维显然是这群白蚁破茧者中的最强战力,他的招式带著说不出的怪异,忽快忽慢,时常在地面翻滚突进后撤,四肢像蛇一样隨时攻防,头上的巨大上顎则用来出其不意地攻击。为了掩护身后洞中的同学,杨云昭和王志不敢离开洞口,很快落了下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了。 地洞中,程靖將双手按在墙壁上,低著头感受著什么。 “地下有人。大概七八个,正在往咱们这里来,速度不算快。”程靖抬起头,放下双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早晚会被杀的,只看王老师和云昭哥能坚持多久而已。” 黑暗中,程靖继续说:“就算他们能坚持住,地下过来的人也不是咱们能抵挡得了的。大巴车还能开,我们现在人少,即使羽化也不会互相碰伤,但是车离我们还有四十来米远,爬出洞跑过去肯定是不行的,途中就会被他们截住。” “我们之中有没有谁擅长挖掘,我们挖条地道回到大巴车上去!”程靖说著,在墙壁上用力挖下一块泥土。 洞內一片沉默。 羽化形態下有战斗能力的人都跟著白綺罗突围撤退了,留在这里的,基本各有各的缺陷。 “挖条几十米的地道咱们现在,可能要挖到明天早上……”李轻舟重重锤了一下墙壁。 “李同学,我记得你羽化的状態是一只蠐螬?”陆雅青忽然问。 “啥是蠐螬?还以为是蛆呢我。” “金龟子科的幼虫,靠打洞在腐殖质中生活的。还有曲楠同学,你应该也是某种甲虫。你们应该都擅长挖土,虽然可能不如王老师的效率。” “那我们应该也是!”地洞深处又响起两个声音,是之前和程靖他们打过羽毛球的伍华川和石竞成。 “那就拜託大家了!我上去帮王老师和云昭哥儘量拖住对手。”程靖走到洞口,黯淡的光线衬出了他模糊的身影,他举起手指向东南方,“往这个方向挖,挖到一百步再去地面,然后赶快上车!” “我陪你一块吧,我留在这也没什么参与感。那个战术还能再用一次。”有人挤过人群,走到程靖身边,昏暗中一对眼镜片闪了一下,是之前和程靖组队与徐立江过招的薛弈。 程靖点了点头,和薛弈一同跳出洞口。同时,李轻舟等四人在洞中摸索著彼此牵了手,確定了挖掘的位置和方向。 大地轻轻震动起来,四周的几棵树上,无尽的落叶簌簌而下。 第59章 牺牲 卡姆尔单膝跪地,弯著腰咳出一口血,双眼死死盯著前方。 颂萨不疾不徐地迈著步子走过来,踩在林间的枯枝落叶上,嗶剥作响。 “我们受的是同样的训练,从小你就不是我的对手。在『叔叔』那里是这样,在巴帕那里是这样,现在也依旧如此。” 颂萨晃了晃头,回蜕了头部的外骨骼。他长著一张凌厉的脸,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皮肤死一般铁青。 卡姆尔没有答话,而是屏住了呼吸,立刻右脚蹬地,俯身向颂萨衝刺。破茧者之间的战斗露出头部极其危险,人类的头骨在破茧者的外骨骼面前如同薯片一样脆弱。卡姆尔绝不想放弃颂萨这个自大的瞬间。 卡姆尔只用两步就衝到颂萨面前,右手捕捉足镰刀般向对方小腹横扫,颂萨一步未退,而是弯腰收腹,躲开了这一击。 颂萨的反应正如卡姆尔的预期,卡姆尔握紧右拳,向上支起右肘,手肘末端探出的捕捉足刃尖笔直地指向天空,然后从蹲姿暴起,迅速刺向颂萨的下頜。 颂萨此时刚刚躲开卡姆尔的横斩,上半身微微前倾,已经绝无可能再次闪开,甚至连羽化头部减轻伤害都已经来不及。落日映在卡姆尔眼中,燃起火来。 颂萨不躲不闪,左手虚勾,捕捉足与小臂弯成九十度,瞬间下劈! 卡姆尔右耳听到一阵短暂而尖锐的破空声,颂萨的捕捉足隨后击碎了他右肩的外骨骼,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卡姆尔意识到下一秒自己的右臂就会连著肩膀被一块撕开,他反应极快,硬生生停下上冲,同时用双手捕捉足钳住颂萨的左前臂。 颂萨的右拳重重砸在卡姆尔的额角,隨后一脚踢在卡姆尔的心窝,將他踢飞出去。卡姆尔背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而断,整棵树伴著嘎吱嘎吱声轰然倾倒。 卡姆尔仰面躺在地上,一分一分积攒著体內的气力。除了右肩的伤,他额头和胸口的外骨骼也已经裂开,锋利的碎片先是深深刺入皮肉,然后逐渐软化消失。 高耸的树梢割开了黄昏的天空,卡姆尔眯起了眼睛。 愤怒,哀伤,绝望……各种情绪混合起来,一股深深的疲惫从心底慢慢散发开来。 自打从小学拳以来,卡姆尔和颂萨大大小小对战过几百次,未尝一胜。 不管是小时候一块训练,还是在羽协会里日常切磋,乃至后来颂萨杀死巴帕叛逃羽协会后,二人的几次交锋。 卡姆尔一次都没有贏过。 颂萨学的是狠辣的南部拳法,尤其擅长防守反击。卡姆尔向来自信自己凌厉的攻势,却总能被颂萨轻易找到破绽。 “你那个小白脸死的时候很乖啊,一句话都没留下,浑身抽抽两下就死了。”颂萨踏著满地的枝叶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快,步子却很大,“比那个絮絮叨叨的巴帕好多了,临死还跟我讲什么大道理。” 卡姆尔努力咬紧了不住颤抖的下巴,但泪水仍然夺眶而出。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一个炎热的午后,他问巴帕,羽协会是个什么组织,他们每天就去街上救济流浪汉和乞丐,有时候还去海滩捡垃圾,偶尔吸纳一个新的破茧者,然后就没事做了,这个协会到底要干什么。 巴帕那天好像是睡著了,也可能只是坐著出了神,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了垂著的头: “羽协会是为了牺牲。” 那时卡姆尔不懂这句话,其实他现在也不懂。 这么多年,羽协会的暹罗分会从只有巴帕、阿提猜和他三个人,后来颂萨加入,后来又有了七八个人,再到近年来由於阿提猜的活跃,暹罗分会也有了二三十人的规模。但卡姆尔始终只在名义上是羽协会成员,实际上他连暹罗分会的现任会长都没见过,巴帕死后,只有阿提猜才能联繫到他。 “那是我的家,巴帕和阿提猜是家人。”卡姆尔想。 但是巴帕死了,现在阿提猜也死了,他理解了这就是巴帕当年说的“牺牲”,也许他们死的时候真的並不觉得遗憾。 世界很大,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那个震旦小妞,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坏我好事。可惜刚刚人多,没找到机会把她先干掉。说起来,当年她能全身而退,也是你最后过来捣乱。” 颂萨走近了一些,忽然提高了音量: “你们这个协会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专门破坏別人事业?不然我现在也不至於要给这帮神神叨叨的摩揭陀人干活!” 卡姆尔慢慢站了起来,他也回蜕了头部的外骨骼,此时精心梳理的髮型完全乱掉,原本向后飞扬的刘海垂在面前,遮住了眼睛。 牺牲是什么意思,还要牺牲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要自己这条命吗?如果不是遇到了巴帕和阿提猜,自己可能早该死了,本来自己这样的人也很难活过四十几岁,现在死了也没什么,但又有什么用呢?卡姆尔弯著背,低下了头,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 “精神错乱了吗?有意思。”颂萨说著,一记迅疾的垫步正蹬踢向卡姆尔腰间。 多年的训练早已让身体形成了本能,卡姆尔闪身躲过,同时右手伸直,捕捉足由上至下向颂萨肩膀砍去。 颂萨仍然不躲不闪,反而更近前一步,右拳迎上去击中了卡姆尔下落的右上臂,左手改拳为刃,直插卡姆尔的右肋。 卡姆尔瞬间撤回右手抵挡,颂萨高抬右腿,又是一记右膝膝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卡姆尔胸前,將他再次撞飞出去。 卡姆尔仰面摔入了刚刚倒下的大树枝椏之中,一截横生的枝干划破了他未羽化的脸,火辣的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活都不想活了,我还躲什么呢?”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亮起来,这个想法先是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隨即瞬间炸开,射出万道白光。 “是啊,我还躲什么?!”卡姆尔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向颂萨衝去。 他忘记了自己惯用的那些佯攻快攻诱敌等等套路,一记右拳直击颂萨面门! 颂萨微微侧身躲过,左手捕捉足快速截击卡姆尔的右臂根部。出乎他意料的是,卡姆尔不躲不挡,而是用左手绕到他身后,从背后肩膀探出,捕捉足由上至下猛地扣住了他的右肩。 “疯子!”颂萨吃了一惊,迅速收回了左手,双手一同抓住了卡姆尔的左上臂,一对捕捉足交叉钳在外骨骼上,一阵碎裂的脆响。 “巴帕老师说得对,牺牲確实有用!”卡姆尔低声说著。他並不理会自己的左臂,好像那条胳膊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闪电般弹出右手捕捉足,绕到颂萨脑后紧紧钳住了他的脖子。 第60章 螫刺 藉助四周的树干,徐立江在林中不断快速跳跃著,残影组成了一片立体的网。他的每次跳跃看似毫无规律,但都精准地击中一名敌人,敌人或是被直接踢飞,或是被一拳砸碎了头部的外骨骼,软绵绵地倒下去。 “綺罗!带著娃娃们继续前进,这里有我!”徐立江喊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队伍末尾。 方敬之的身影在空中上下翻飞,不时急速下降,右手的螫刺从对方的外骨骼缝隙中精准刺入,隨即快速起飞奔向下一个目標。 被她刺中的人都会在几秒钟內身体僵直地倒地,无法行动,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微微颤抖一下,似乎还活著。 只有迪维亚堪堪躲过了一次刺击,见情势不对,转过身钻入了密林中。 方敬之在五分钟內就刺倒了身后追击的四五十人,其余六七十名敌人也四散而去。她在空中又短暂绕了一圈,隨即向远处飞去。 二人的到来瞬间缓解了撤退的压力,陈曜边跑边回头看:“方老师那是什么能力?瞬杀啊。” “方老师的源虫是蜾蠃,看过《昆虫记》吗?那是蜾蠃捕食用的螫刺。”白綺罗心情放鬆了一些。 “那不是无敌了,多少人都不够她杀啊。”陈曜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 白綺罗摇摇头:“蜾蠃的毒液成分是蛋白质,用毒消耗很大,需要大量的补给。” 白綺罗刚说完,只听得耳后“扑啦”一声,徐立江收起翅膀,站到了她身边。 “这里的敌人清理得差不多了,大家先不用急著跑,可以慢慢走,”徐立江观察了一下四周,“我们还要等王老师过来,回去的路上有一个只有他才能解决的问题。” “希望还来得及……”他喃喃自语。 同时,另外一边,程靖双膝跪在地上,左手撑住地面,扬著头目视前方,羽化后的薛弈紧紧抱住了他的右臂,一条灰黑色的尾巴蜷曲起来。 杨云昭和王志一左一右,將程靖保护在中间。 “再撑一会,我这条胳膊就要累得抬不起来了,一会换下手吧。”程靖对薛弈说。 杨云昭微微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伤口不深,只是外骨骼裂开,还不影响活动。 “你回洞里和大家一起行动吧,我们还撑得住。”杨云昭对程靖说。 “云昭哥你撑不住,我们大家就要一起扑街,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程靖说著,挥动右手,“啪”的一声,薛弈的长尾弹开了拉维的又一次进攻。 空气中孢子的气味渐渐散去,拉维站直身子,停止了个人进攻,在他身后,对面的敌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些。 下一秒,所有敌人都和拉维一同伏低身姿,摆出了那个独特的战斗姿势。 “我们的技能是互通的,可以很快互相传递。”拉维说著,所有人同时攻了过来。 正在此时,大巴车前方六七米处,低沉的轰隆声响起,李轻舟拖著庞大的身体破土而出,其余八位同学也紧隨其后爬上了地面。 九人一来到地面,就头也不回地向大巴车跑去。 “云昭哥,王老师,快去上车!”程靖大喊,同时將右臂在胸口收紧,俯身压在薛弈身上。 薛弈猛地將长尾弹起,带著程靖向大巴车的方向飞了出去。 王志立刻会意,他右手拨开敌人的拳脚,左手搂住杨云昭的腰,向空中跳起,隨即展开翅膀,扑棱扑棱地向大巴车的方向飞去。 作为螻蛄型破茧者,王志也有跳跃和飞行的能力,虽然都不算出眾,这种情况下应急也是足够的。 “一会把车顶拆了!”王志对杨云昭喊道。 拉维等人瞬间扑了个空,同时,地洞里也有几个白蚁破茧者钻了出来。眾人愣了片刻,立刻调转方向朝大巴车冲了过去。 拉维人高腿长,正冲在最前面,忽然眼前一黑,一只球在空中飞快旋转著,朝自己的面门砸来。拉维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 “啪!”那个球砸到他的小臂,掉在地上滚动了几圈。 拉维低头去看,竟然是一颗人头,双眼涣散,大张著嘴,死前似乎经歷了巨大的恐惧,脖子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离了身体。 卡姆尔从大巴车左后方的密林中走出来,右手扶著一棵树。他回蜕了头部的外骨骼,露出雌雄莫辨但血跡斑驳的脸,对著拉维阴阴地笑著,看起来莫名诡异。 他的左臂在上臂中部断开,断口用一条藤蔓简单扎了起来。断掉的左臂也用藤蔓在手腕处打了个结,藤蔓像腰带一样缠在腰间,断臂轻轻晃著,暗红的血从断口缓慢滴下来。 拉维被震慑住,和眾人一起放慢了脚步。他刚才和卡姆尔交过手,知道对手很强,即使现在卡姆尔伤势严重,他也不敢贸然进攻。 “卡姆尔!快上车!”王志已经和杨云昭飞到了车顶,二人同时用力划开了大巴车车顶,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卡姆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快速跑到了阿提猜的身边,將阿提猜右臂拦腰抱起,转身跳到空中,又展翅扑动了几下,行云流水地落在了车中。 他靠著车门坐下,环抱著阿提猜的尸身,微笑著垂下头,晕了过去。 其余人也都上了车,程靖抢先坐在了驾驶位上,转动了一直插在车上的钥匙:“大家把座位拆掉,我们去接上白老师他们!” 大家纷纷羽化,靠著羽化状態的蛮力,將一排排座位强行从车上拔出。同时,杨云昭和王志也將车顶彻底拆掉。 “出发!”程靖开著车原地急转,调转方向朝返程的路开去。同时,车上的眾人將拆下来的天花板碎片和座椅向追来的拉维等眾人用力丟了过去。 “快拦住他们!”拉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有点慌神,其实身为白蚁能力的破茧者,根本无须语音交流。 他反应很快,立刻横著冲了过去,身边的二十几人也隨著他一块,挡在了路中间,准备截住大巴车的退路。 “没办法,只能硬衝过去撞开他们试试了。”程靖暗暗下定决心,用力踩下了油门。 拉维信心十足,自己这边有二十几个破茧者,挡住一辆车问题不大。 拉维忽然听到了一阵频率极高的嗡嗡声,那个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快得难以想像,像是死神在快速拨动他的心弦。 一瞬间,身后的一片黑影笼罩了他,他刚想回头,脖子根部传来一阵剧痛,这股痛感很快又变成了微乎其微的酸胀与麻木。拉维眼前的所有画面忽然凝固起来,身边的同伴、对面大巴车、四周的森林,一切都突然完全静止了。他瞪大双眼,一头栽倒在地上。 “方老师!”王志大声喊道。 方敬之转眼间刺倒了十几个敌人,没有丝毫停留,又飞到大巴车上方急速下降,从身后一把抱起王志,又立即飞到了空中: “穿山隧道被堵住了,我先带你过去挖开!” 第61章 螳臂当车 “只能先这样了,我只做过简单的解剖缝合实验,这样应该能撑几个小时,但是要恢復机能,可能要去医院切开后重新做手术。” 陆雅青站起身来,她刚刚几乎折断了身上所有的棘刺分给大家治伤,巨大的消耗让她难以再维持羽化状態,已经回蜕成了平时的样子。 杨云昭用手背擦了擦汗,刚刚他和陆雅青、叶萌葭一起,找到大巴车上的急救箱,用酒精、生理盐水、针线和纱布为卡姆尔紧急做了断臂接合手术,还用陆雅青的棘刺做了处理。缝合做得算不上漂亮,针脚歪歪扭扭,断口衔接得也不整齐,但总算止住了流血,断掉的左臂也慢慢恢復了些血色。 卡姆尔也是回蜕的状態,同学们扯下车窗窗帘盖住了他和阿提猜的身体。卡姆尔还没有醒来,表情平和,刚刚缝合断臂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辆敞篷大巴安静地行驶著,十二位同学都没有再说话,大部分人神情紧张地望著窗外,担心再突然冒出什么敌人来。 杨云昭找到了赵一驰留下的书包,摸出一小包饼乾递给陆雅青: “吃点补充一下体力吧。” 陆雅青接过饼乾,对杨云昭笑了一下,她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的。 程靖眉头紧锁,这条路应该是临时砍伐清理出来的,甚至不能称为路,一路上不时还有突出的树桩,需要分外留神,不能开得太快。 方敬之带走了王志,阿提猜牺牲,卡姆尔重伤,现在这辆车上还能行动的人都是学生了,还是战斗力相对不高被落下的学生们。 “如果再遇到敌人,能倚靠的就只有杨云昭了,自己和薛弈配合,可能也能算半个?”程靖琢磨著,“好在路上枯枝落叶很多,留下了车开来时的痕跡,自己这边和大部队分开时间不久,想必他们没有跑出太远,半小时內应该能匯合。” 杨云昭也累到脱力,他背靠车厢,抬头看著天空,最后一片红光在树林间快速褪去,太阳渐渐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变成了深深的蓝色。 车后隱约响起了什么声音。 杨云昭看向后车窗,低沉的隆隆声,金属轮摩擦履带尖锐的吱吱声,在他耳中逐渐分明起来。 背上的冷汗流了下来,他来到后窗前,定睛望去。 天还没有黑得彻底,他远远地看到两辆履带式装甲推土机,一前一后,正向著大巴车追来! 推土机的钢製履带可以无视这条路上的各种障碍,几乎毫无阻力,两辆车越来越近了。 两辆推土机都没有开灯,车身漆成了醒目的亮黄色,在昏暗中很是显眼。每一辆车上都密密麻麻站著不知多少人,前面那辆推土机的车头上,站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身上只用很少的布料围住了关键部位,露出了大片蜜色的肌肤。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强,但是,你们今天必须留在这里!”女人大声吼道。 杨云昭心里一惊,他认出这是刚刚那个自称迪维亚的破茧者的声音,刚刚的羽化状態看不到脸,现在他也记起了这个人,正是当天和夏尔马同来的那个女人。 “程靖,你继续开,我下去拦住他们!”杨云昭咬了咬牙,就准备跳出车去。 “昭哥……”陆雅青盯著杨云昭,一时语塞。 “云昭哥等等!”程靖刚刚也从后视镜看到了追兵,他一边开著车,一边拉开了手套箱,“这里有条拖车绳,你扣在身上,再把车门拆下来当滑板,挡他们一下,大家再把你拉回车上来!” “我跟你一块!”李轻舟和曲楠异口同声,李轻舟快步来到手套箱前,抓过了拖车绳。 杨云昭拍了拍曲楠的肩膀,没再说话。他瞬间完成了羽化,走到车门处,用捕捉足钳断了连接车门与车身的钢柱,又来到后车窗前,伸手將大巴车后壁中间部分生生撕开一道“门”,上方的后窗玻璃应声崩裂,玻璃碎片雨点般落下。 李轻舟和曲楠走到杨云昭身边。李轻舟已经取下了车门,斜著夹在腋下,曲楠蹲下身,把拖车绳一端的金属扣扣在大巴车车尾的拖车鉤上,又站起来,用拖车绳的另一端將三人牢牢捆在了一起。 “一会和大家拉我们上来,放心,注意安全,我记著呢。”杨云昭一字一句地对陆雅青说。 他没有等陆雅青的回答,转过身和李轻舟和曲楠一起跳下了车。 “杨哥,怎么办咱们?”李轻舟在空中放下车门,三人踩在车门上,在地面厚厚层叠的落叶上被大巴车拖著滑行。 杨云昭死死盯著对面越来越近的推土机,巨大的铲斗泛著铁青色的光:“一会你们把车门朝那个女的扔过去,然后躲到我身后,我在最前面截停这辆车。” 李轻舟瞪大了眼睛:“你物理怎么学的杨哥,动量守恆啊,就算你变身了很硬,也得被撞飞的。不过別说,倒是挺好看那女的,一股御姐范……” “对破茧者的外骨骼来说,装甲车应该不算刚体。”杨云昭暗自绷了绷浑身的肌肉,“早晚得被御姐坑一回你这小子。” 话一说完,他被自己逗得笑了一下,刚刚他也被李轻舟影响得说起了倒装句。 推土机眼见追到了三人面前,这辆推土机近距离看起来才能感受到它的巨大,两米多高的铲斗如同一堵高墙,履带轮也几乎和人一样高。 “嗨!”李轻舟和曲楠完成羽化,两个人將脚下的车门抽出,奋力向车头的女人拋去。 迪维亚双眉倒竖,她不躲不闪,而是快速变为羽化状態,双臂交叉,身后的两名破茧者也同时上前,“当”的一声挡开了飞来的车门。 杨云昭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条前臂平行,上下叠在面前,绷紧了腰,把身体最大幅度地前倾。没了车门,三人的脚撑在地面,在拖车绳的牵引下划出道道深沟。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杨云昭的胳膊深深卡在了推土机铲斗的铲齿间,如同把烧红的铁块放在石蜡上一样,铲斗的铲面隨即像被融化一般出现了缺口。 但推土机速度不减,仍然推著三人继续加速前进。杨云昭回头,看到身后的拖车绳已经松垮下来。 “拼了今天!”李轻舟大吼,他和曲楠力竭,不得已短暂回蜕,又马上再次羽化,死死顶在了杨云昭身后。 陆雅青站在车尾,关切地看著三人,她看到李轻舟和曲楠这次羽化不再是幼虫形態,而是变成了褐色的蛹。李轻舟头上出现了一根长长的角,格外显眼。 三人不再被推土机推著后退,而是用身体硬生生切开了铲斗,又猛地迎面撞进了车身中,將车身撞出了狰狞的凹陷。 可能是撞断了车轴,推土机轰然停下,履带失去张力,无力地耷下来,一对前履带轮倾斜在两侧,借著残留的惯性无助地空转著。 后面那辆推土机直接撞上了前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快快快!帮我把他们拉上来!”陆雅青瞬间羽化,双手拉住拖车绳,焦急地叫了起来。 第62章 逃亡 程靖打开了远光灯,大巴车继续行驶著,两辆推土机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陆雅青搂住杨云昭的脖子,伏在他的肩膀上呜呜抽泣著,全然不顾杨云昭还光著上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已经把人救回来了,心里却五味杂陈,情绪一下子迸发出来。 “那个……能让我把衣服穿上吗……你把鼻涕蹭我身上了……”杨云昭刚刚跳下车的时候没顾得上脱下裤子,好在协会的特製裤子异常柔韧,承受羽化状態也丝毫未损。 他一双手抬起了一半,不知道是否应该抱住这个深深住在自己心里的姑娘。 陆雅青一把推开了杨云昭,右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破涕为笑:“去死。” “嘖嘖嘖,一样出生入死,啥时候也能有这待遇啊我们。”李轻舟啃著一大块麵包说。 “呵。”躺在地上的卡姆尔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天已经彻底黑了,车上的眾人抬头看著满天繁星,心情却格外的沉重。 大约半小时后,大巴车灯光照亮的前方隱约出现了一队人影。 程靖先是心头一紧,隨即认出了白綺罗,她一身白衣,皮肤也白得发光,灯光下非常显眼。 还没等程靖打招呼,一个人影从对面的人群中一跃而起,几乎一瞬间就跳到大巴车上空,隨后“咚”的一声落在了车厢內。 杨云昭下意识拖著受伤的身体站起来一步上前,刚准备羽化进入战斗状態,却发现来人並没有羽化头部,正是徐立江。 “徐老师!”杨云昭喊道,內心的欣喜和浑身的疲惫上下翻涌起来。 徐立江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他站在车厢內慢慢环视一周,確认了同学们一个都没有少,终於开口说道:“好,好,好。大家都安全就好,王老师他们应该已经打通了路,我们一起回去。” 他走到阿提猜的遗体旁边,默默地驻足了很久,又蹲下来,握住了躺在地上的卡姆尔的右手,想了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徐先生轻一点,我现在……真没力气了。”卡姆尔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程靖把车停下,所有人都上了车,大家看到车內阿提猜的遗体,劫后余生的喜悦又都压了下去,车厢內的沉默和黑暗混合起来。 白綺罗仔细检查了卡姆尔的左臂,讚许地对陆雅青说:“做得不错,保住了这条胳膊的活性,只是得儘快重新做一次精细的手术,不然以后就没办法正常活动了。” “那是不是要连夜去拓东?十二千田的医疗水平怕是不行,会不会错过手术的黄金时间?”徐立江问,早年间的安防工作经歷让他对外伤的治疗有一些了解。 白綺罗站起身,少见地露出笑脸:“十二千田有一家硬体条件还不错的私立医院,可以让王老师协调一下,借用他们的手术室。徐老师大概忘了我是医学生,虽然才大二,但这种程度的外科手术我还是可以的。当然,如果徐老师不举报我非法行医的话。” 经过一连串的高压,她现在心情轻鬆了不少,难得开起了玩笑。 忽然间,白綺罗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裤脚,她低下头,正迎上了卡姆尔的笑脸。 “白妹妹,颂萨被我杀了,可惜我不太中用,没能把他的头带给你。” 白綺罗先是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別过头去,把俊俏的脸藏在黑暗中,不再说话。 “我操,你没事吧?”车厢的角落里,赵一驰习惯性地想伸手拍拍杨云昭,看著杨云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却不知该拍哪里,一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没事,都是皮外伤。倒是你俩没事吧?你居然一点伤没有,是不是临阵投敌了啊?”看到陈曜和赵一驰都安然无恙,杨云昭也放心下来。 “嗨,我带著他,那还不是顺手的事儿!”陈曜心不在焉地说著,双眼不时看向白綺罗的方向。 常泽翰独自一人斜靠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低下头默不作声,之前和他混得熟的几人此时都装作没有看到他。 伍华川、石竞成、薛弈是因为他遇敌之初就拋下大家迅速逃离,三人后来又和杨云昭等人合力逃出生天,又想起自己当初对杨云昭的敌视,心下有点彆扭。 跟著大部队一同撤退的蒋振,则是亲眼目睹了常泽翰独自飞在高空,从不伸手帮忙御敌,后来弄巧成拙被蛛网粘住的全过程。蒋振是个急性子的人,但心思透亮,很快认清了常泽翰的为人,不屑再和他来往。 “常哥,没事吧?今天可真儿真儿惊险吶!”向泓凑过来对常泽翰比划著名,“那么高的蜘蛛网,当时我真以为你要完了!” 常泽翰头也没抬,低低地看了向泓一眼,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向泓自討了个没趣,訕訕地走开了,却被陈曜正好看到,他一把揽过了向泓的肩: “哎兄弟,刚才咱俩配合不错啊!话说你带的那些吃的还有没有,饿死我了。” 向泓的眼睛亮了起来:“有有有!我找找我的书包在哪,之前下车的时候没带下去……” 徐立江替下程靖,开著大巴车载著眾人,不多时来到了穿山隧道入口,车灯照处,方敬之和王志正站在隧道前。 徐立江停下了车,二人走上了车厢。 “同学们,这次是协会的准备不足,才让大家遇险,万幸同学们都安全回来了,我代表羽协会向各位同学诚挚道歉。” 王志一反常態,收起了平日里的官方態度,语气也激动了起来,说完,对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同学们良久没有反应,即使这次確实是冬令营活动组织上的疏忽,但大家也都亲眼看到了几位老师捨命保护自己的样子,不管是独自带著大家撤退的白綺罗,还是主动留下来保护来不及逃走的人的王志、卡姆尔,以及后面赶来支援,展现强大实力给大家带来十足安全感的徐立江和方敬之,更不用说为了呼唤救援而牺牲的阿提猜。 “啪,啪,啪。”一片黑暗中,程靖鼓起掌来。 隨后,车厢中响起了一片掌声。 “好了同学们,这掌声我们受之有愧。过了这条穿山隧道,就回到国內了,我们就安全了。”王志说,大巴车已经进入了隧道,他的话在隧道中迴响著。 隧道里吹来了潮湿的夜风,叶萌葭轻轻打开手机,播放了一首歌。 …… 踩著月光 打开车窗 离开这城市 想找个解放 一路开往最高那一座山 孤单的想像 寂寞的逃亡 …… [1] ----------------- [1]]註:歌词引自孙燕姿《逃亡》 第63章 总结会 冬令营第十天下午,千田学院办公楼角落的一间小会议室。 徐立江、王志、方敬之坐在会议桌前。前方的大屏幕上,出现的是羽协会现任会长张克终,他铁青著脸,一言不发。 “……大部分敌人是源虫为白蚁的破茧者,应该是摩揭陀人。 “从暹罗分会叛逃的颂萨也带人参与其中,其本人已经被暹罗分会成员卡姆尔击杀。 “我们梳理分析了一下事件的脉络,应该是这样的: “颂萨先是派手下给动物播种,应该是要扰乱我们的视线; “对方的白蚁破茧者数量很多,应该是利用白蚁的挖掘能力预先在边境的无人山区挖了穿山隧道,铺了土路; “那条隧道我昨晚已经连夜堵上了; “对方应该是不敢在境內直接动手,派出了能用信息素干扰我们精神的破茧者,通过隧道把我们引到了境外; “这次事件我们暹罗分会牺牲一人,重伤一人,但参加冬令营的学生们全部生还,有几个学生受了点轻伤,对破茧者来说不算严重; “暹罗分会的伤者昨晚顺利完成了手术,因为急救和手术都很及时,预计三个月左右可以出院,半年至一年基本可以恢復。我们替他申请了签证延期。” 王志放下了手里的 a4纸,抬起了头:“以上是本次事件的经过总结。但还有很多疑问: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针对一群学生如此花心思布局?夏尔马在这次事件中到底是什么角色?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完全不知情?还有,如果夏尔马有问题,那……” “好了,我知道了。”屏幕对面的张克终打断了王志的话,他知道王志接下来想说什么,“说到底还是我们轻视了这次冬令营,这么多破茧者集中在一起,被关注也合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当初让破滔或者老冯也一块去,情况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 王志没有再说话,张克终嘴上说自己也有责任,但语气完全没有自责的意思,话里话外还在怪他们的能力不够。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冬令营还有两天,劳烦各位把收尾工作做好,不要再出意外了。” 张克终说完,掛断了视频通话。 赵一驰一个人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盯著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每隔几秒就刷新一下瀏览器的页面。 他赶在中午十二点前敲下了最后一个感嘆號,把自己的文章发给了蒋教授。三个小时过去了,自己写的小说没有人评论,也没有人打分。 他也在网盘上认真翻看了其他人的文章,然后被大段大段的哲学思辨文章直接降维打击,唯一能大致看懂的只有一篇描写冬天旱厕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但他也说不上来作者想表达什么。 大家打分最高的是一篇名为《论现当代文学名作中钟錶意象的隱喻与滥觴》的文章,字数是所有文章里最多的,赵一驰勉强读了三页,觉得头有原来三个大。 “妈的,我连给別人打分都不配啊。”赵一驰有点沮丧。 “蹦子!憋完你那破作文了吗?” 宿舍门被一把推开,陈曜腋下夹著笔记本电脑,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宿舍: “我们的系统都做完了,一会一块去吃饭,晚上一起复习明天的考试吧!” “让我看看你们做成啥样了。”赵一驰说著抢过了陈曜的笔记本电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曜凑过来解锁了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他们综合地理小组作业的界面上。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三维虚擬实境场景,十几栋十来层的白色楼房,错落在一片盎然的绿意之中。 陈曜用手指划著名触摸板,把画面放大,更多的细节逐渐加载出来。画面中的几栋楼通过柏油路连通,楼间距很大,楼宇之间有大片的平地,或者这几栋楼是零星点缀在一大片平地之上的。这些平地也被精心规划过,看得出有草地,池塘,树林,小山等不同的地貌。 赵一驰发现这些园景似乎有些杂乱,不同类型间並没有明显的分界线。 “你们这咋弄得乱糟糟的。” 他隨手指向一片开满鲜花的灌木丛,灌木丛的边界与草地犬牙交错。 “这是招子的想法,原生態社区。”陈曜说著,拖动画面,將视角移动到了一栋楼內。 “做得倒是挺细,这些素材都是你画的啊?”赵一驰看著屏幕中楼內的场景,这是一栋中间留了天井的“回”字形结构楼房,本该是过道走廊的部分扩展了很大面积,搭配了各种植物,住户隱藏在绿荫之中,像是叠放的小院。仔细去看,不时还有各种鸟类和小兽的身影一闪而过。 “大部分是网上找的现成模型素材,核心內容是我画的,他们再处理成標准模型。咋样?不错吧?”陈曜语气里带了些自豪。 “牛逼,你们这小区啥时候盖好,我高低买一套。” “你俩在屋里干啥呢?不会偷偷一起钻被窝了吧?走啊吃饭去。”门外杨云昭的声音由远及近。 赵一驰看向宿舍门,杨云昭和程靖已经站在了门口。 “滚!马上走马上走,等我穿上鞋。” 赵一驰一边穿著鞋,顺手又刷新了一下自己的瀏览器页面,无意中瞥见自己的那篇文章多出了几十条评论。 “这是啥?我们之中还有爽文作者?不过看著挺过癮。” “这就是个开头吧?你可一定要写下去啊,以后在哪更新告诉一声。” “看完那些费脑子的,看到这个真是爽飞了。” “我觉得有点不合理,人类的徒手战斗力就已经超过狼了,作者还要大篇幅描写主角磨刀之类的准备工作,其实隨便找根棍子就能把狼敲死。” “又恐怖直立猿了是吧?看个小说都能遇到人吹,你去徒手打一只北美灰狼试试。” “……” 赵一驰快速翻了翻评论,就急匆匆跟著三人出了门。 “你笑什么呢?一脸痴呆样,刚才有人跟你表白了?”看到赵一驰脸上一直掛著笑,陈曜忍不住问。 “滚,拿我当你呢,走到哪都招苍蝇。”赵一驰在陈曜肩膀上推了一把。 “带上这几天讲座的课件吧,我刚才在图书馆里订了一间小自习室,吃完饭一块准备一下明天的考试,还有陆雅青、叶萌葭、李轻舟、曲楠,都跟咱们一块。”杨云昭说。 第64章 荒野骑士团 杨云昭一页一页地翻著列印成册的课件,目光却总是从那些文字上滑开,难以聚焦。 他来回调整著坐姿,每一次活动都牵得身上的伤口隱隱作痛。昨晚回程途中,得益於陆雅青棘刺的治疗,他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轻微的疼痛还是在提醒自己昨天那场战斗曾经真实存在。 杨云昭透过这间小屋玻璃墙看向外面,这是图书馆二楼的一间小自习室,墙外是二楼的一圈走廊,围起了图书馆的挑空大厅,整座图书馆灯火通明。 他又抬起头看其他人: 陈曜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会议桌上,不断像他一样扭动身体调整著姿势; 赵一驰目不转睛地盯著面前那一页课件,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都没有翻页; 程靖仰著头,目光却没有聚焦,手上不停地转著笔; 李轻舟靠在椅子上,胡乱翻著课件,口中嘖嘖有声,时不时还轻轻嘆一口气; 曲楠弓著背,连课件都没有翻开,而是把课件倒扣在桌上,用笔在这叠纸的背面画著什么; 叶萌葭一只手托著下巴,像是在想什么东西入了神; 只有陆雅青认真地看著课件,手中的笔不时勾勾画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都学得进去吗?”杨云昭忍不住问。 “別提了,看不了一点我根本!”李轻舟把手里的复习材料摔在桌子上。 “我也是,上午写文的时候状態还行,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赵一驰双手摩挲著自己的脸。 “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没底,踏实不下来……”陈曜坐直了身子,“不瞒大伙儿,我一直想起那些摩揭陀白蚁人,跟不受控制似的。” “我也是啊兄弟!”李轻舟补充道。 曲楠没说话,杨云昭看了看他桌上的纸,纸上画了一个漫画风的动態分镜,画面分明是一个上顎型的白蚁兵蚁破茧者。 杨云昭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我也学不进去……这两天我一直很生气,但是又不知道在气什么。要说恨破茧者这个群体或者那个羽协会呢,我自己也是破茧者,几个老师也都是全心护著咱们;要说恨製造破茧者的人呢,现在都还不清楚来龙去脉;要说恨暹罗人呢,卡姆尔和阿提猜也都是暹罗人,为咱们拼了命;要说恨摩揭陀人呢,我其实都没跟他们正常说过话。” “恨具体的人就可以了,”陆雅青开口说,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课件上,“那个给猫狗打针的人,误导我们穿过隧道的人,那些想杀了我们的白蚁破茧者,那个杀了阿提猜的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属於哪个群体,我都恨他们。” “大嫂说得对,爱具体的人,恨具体的人。”程靖笑著说,目光在陆雅青和杨云昭二人间移动著。 “你再胡说,我就要恨小南蛮子了。”陆雅青瞪了他一眼。 爱具体的人,恨具体的人。杨云昭在心里重复著这句话。 “说起来,之前我们说过要搞一个自己的协会,云昭哥你觉得怎么样?”程靖收起笑容问。 “行啊,经过昨天的事儿,咱们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了吧。就是可別让我当什么老大。”杨云昭摆了摆手。 “別谦虚了云昭哥,我们是要成立一个协会,嗯……说协会可能也不太合適,反正不是什么机构,也不是什么公司。我们不盼望你带我们干一个工程项目,也不依靠你带大家发財。”程靖紧紧盯著杨云昭,眼睛放出光来,“我们就是想要一个主心骨,云昭哥你责任心和行动力都特別强,性格又温和,我们都愿意跟著你。” “对,是个好样的兄弟杨哥!”李轻舟插话说。 身边的赵一驰拍了拍杨云昭的肩膀,其他人也看著他点了点头。 “……” 杨云昭实在是个不擅言辞的人,这种局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昭哥不反对,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了!咱们是不是拉个群,冬令营要结束了,以后大家常联繫,有什么问题在群里说一下,还能互相出出主意。”程靖拿出了手机。 “我们仨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有一个群,我把大家都拉进来吧?”陈曜问杨云昭和赵一驰,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这时,自习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杨哥,陈哥,你们都在这儿复习呢?带我一个唄!” 眾人看过去,向泓闯了进来。他穿了一身洗到褪色的球衣,挎著一只破旧的单肩包,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著大家。 “来吧来吧,我们正打算拉个小群,你要不要也进来?”杨云昭对向泓印象不坏,这个男生虽然愣了点,但是热心又勇敢,是个不错的人。 “嚯!荒野骑士团!这群名真霸气啊!”李轻舟叫起来。 “不错吧?我起的!”赵一驰乐起来。 “好像……有点中二……”叶萌葭悄悄对陆雅青说。 杨云昭听到了她的话,笑了起来:“你说得真对,这个群名就是赵一驰在我们初二那年改的。” “好了,大家可能昨天都受了不小的刺激,但是咱们这次来冬令营就是为了最后拿个成绩,明天还要考试,看看怎么复习效率会高一点。我觉得像之前那么看课件,明天都得完蛋了。”看大家的神情都轻鬆了一些,程靖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有个建议:咱们现在有八个人,正好也是八个不同的讲座。咱们先每人准备一门课,重点总结一下知识点和明天可能会考的问题,然后拍照发群里,大家都认真看看,再互相提问,增强印象。”叶萌葭提议道。 “好办法,你是你们班的学习委员吧?”程靖说。 叶萌葭微微红了脸,她確实是高中班上的学习委员,她不算很聪明,但靠著自己总结的各种学习方法,高中两年半以来把自己和全班同学的成绩都提升了不少。 眾人也都赞同了她的方法,各自认领了相对熟悉的科目。 大家认真看著课件时,陆雅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您好……啊,方老师好……嗯,我在图书馆二楼,207自习室……” 陆雅青掛断电话后,杨云昭好奇地问:“方老师有事?” 他脑海里回放著方敬之四翼振动,在树林间穿梭刺杀的画面,这个看起来有点古板的女老师,下起手来真的浑身都是杀气。 “嗯,方老师说要和我签震大的保送协议,一会她来找我,说是怕明天被王老师抢了先。”陆雅青认真地说。 震旦大学,全国排名第一的学校。杨云昭“嗯”了一声,一阵莫名的酸楚从心里泛起来。 第65章 协议书 “我们的项目成果演示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杨云昭站在讲台上,暗暗鬆了一口气。他刚刚作为组长讲了一遍他们的小组作业。站在台上面对大家讲这么久,对他的性格来说实在不太友好。 相比之下,昨天的考试反而容易很多。 几个人前晚在自习室熬到了后半夜,凭藉年轻的脑子把课件上的內容记了个滚瓜烂熟,在考场上反而嫌弃起考卷內容过於简单了。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把杨云昭的思绪拉了回来。 掌声过后,陈莉教授扶了扶眼镜,从第一排的座位上起身回到了讲台上:“非常好。首先这个成果很完整,在这么短时间內能有这样的完成度,你们小组的组织分工一定非常高效。另外,成果的內容也让人印象深刻,地理学和生態学的理论链条也很扎实,如果未来真的能建设出这样的生態社区,连我都想搬进去养老了。” 讲台下的陈曜和程靖相视一笑,李轻舟则是找曲楠击了个掌。 常泽翰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轻哼了一声。 同一时间,文学写作与赏析的教室內。 “我看了大家交上来的文章,大家的水平都很高,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蒋教授说道,“尤其是那篇《论现当代文学名作中钟錶意象的隱喻与滥觴》,已经可以发表在专业的文艺批评学术期刊上了。” “其他同学的文章也各有妙处,这次冬令营我作为老师,真是不虚此行。”蒋教授停顿了一下,又微笑起来,“还有一篇是大家评论最多的,《月夜斩红狼》。虽然没有那么高大上,但也是一篇非常出色的通俗小说作品。” 蒋教授接著说:“每一届都有同学因为爱好小说写作而报考中文系。我想和大家说的是,写小说,尤其是通俗小说,主要是靠丰富的生活经验和出色的想像力,而中文系是研究语言和文字本身的。我推荐这位作者报考社会学系或者法律系这种与社会深度接触的专业。” “有写通俗小说的出色天赋,做一个畅销书作家,確实是让人嚮往的职业。虽然不建议报考中文系,我也会向我们学校招生办推荐这位同学的。”蒋教授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赵一驰一眼。 这是冬令营的最后一天了,上午七个研究课题同时完成了最后的总结匯报。另外一个研究课题,夏尔马的製药工程课题在第八天时已经提前结束了。下午三点是结业典礼,大家都已经订好了当天或者第二天返程的票。 杨云昭坐在千田学院的礼堂里,手里捏著一枚薄薄的 a4白色大信封。他知道信封里装著冬令营的结业证书,还有联合举办这次冬令营的几所学校对学生发出的报考邀请,一些表现突出的同学还会收到保送协议或降分录取协议。 杨云昭的手指沿著信封封口来回摩挲著,却迟迟没有打开。 他在群里看到了大家的消息:陆雅青前晚就和方老师签好协议,保送了震旦大学;程靖拿到了所有学校的降分录取保证,但他说自己不会留在国內上大学;陈曜拿到了秫陵大学降十五分录取的协议,秫陵大学也是白綺罗的学校,陈曜还没从狂喜中冷静下来;赵一驰获得了蓉城大学降十分录取的资格,拆了信封就去外面给爸妈报喜了;曲楠因为突出的计算机能力被幽州大学保送;叶萌葭则拿到了震旦大学的降分录取承诺和幽州理工大学的保送资格,她决定选择幽州理工。 “杨哥,你也没拆呢?我也有点不敢拆,要不一块拆吧咱们。”后排的李轻舟探过身来。 “行!不管了,拆就拆!”杨云昭忽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变得犹犹豫豫起来了。 他撕开信封,抽出了內页。是三张纸,一张是冬令营的结业证书,一张是综合考评成绩,其中讲座考试成绩是 b,研究课题是 a,野外考察则是 a+。 这个成绩並不重要,他继续翻开了第三张纸。 是一份降分录取协议书,內容很简短,降分额度20分,盖了幽州大学的红章。 李轻舟凑过来看:“可以啊杨哥,我也是幽大给的,降了 10分!” 杨云昭有些惊喜,如果降20分录取,自己下个学期再努努力,说不定真的能摸到幽大的边。但是他隨后又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业典礼结束,杨云昭很快走出了礼堂,在门口找到了王志。 “王老师,这个……”杨云昭晃了晃手中的协议书。 还没等杨云昭说完,王志就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来吧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 杨云昭跟著王志来到礼堂楼后的一个无人角落。 “你是觉得我为了把你拉进协会,动用职权给了你特別待遇吧?”王志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笔。 杨云昭没有说话,王志的话正好说中了他的想法。 “別胡思乱想了,幽大可不是羽协会的幽大。咱们可以说是战友了,年轻一代的破茧者里你是出类拔萃的。”王志把手中的笔递向杨云昭,“但是你的降分录取,是陈教授向我强烈建议的,与你我的破茧者身份毫无关係。” 见杨云昭没有接他的笔,王志又微微晃了晃笔尖:“快点拿去把协议签了,我回学校好交差。陈教授说你思路清晰,行动力强,项目组织能力也很突出,我们幽大不抢,难道让你跟陆雅青一样被震大抢走吗?” 杨云昭听了王志的话,这才顺过心来,在协议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考还有不到半年了,回去了好好加油,幽大和震大就隔了一条街,不同校也没关係的。”王志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杨云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签好字的协议书递给了王志。 王志找了个石阶,正在用手机给协议书拍照,忽然听见身后的杨云昭说: “王老师……我还有个问题,你杀了人以后……是什么感觉?” 王志听了,身子一滯,隨后站起了身: “这个我倒是疏忽了……你確实需要人开解一下。两个小时后我们几个还会找你们六班聊聊入会的事,白老师还没发通知吧?我一会跟那几个杀人如麻的聊聊,到时候让他们给你讲讲吧。” “好的王老师……那你自己呢?”杨云昭追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他三天了,他不知道该找谁聊这个事。 “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得不乾的脏活,就像环卫工人一样,脏活干了,世界才会干净。每个人都不能迴避自己干脏活的责任……”王志停下来,摆了摆手,“都说了我干这个不专业,別再误导了你。一会再见,小战友!” 第66章 杀过人的好娃娃 傍晚五点半,千田学院里冷清了下来。 冬令营正值寒假,校园里並没有本地学生。下午的结业典礼结束后,部分学生已经返程,其余计划第二天返程的,也都去校外逛街游玩了。 教学楼角落的一间教室里,六班的42名同学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好了,我们和各位同学都已经是生死之交了,我就说这么多。如果各位想加入协会,隨时发个简讯,把名字发给我就行了。”王志在大屏幕上敲下了自己的手机號码,“不用有顾虑,你们还都是孩子,协会不会要求大家做什么的。来日方长,我也是这样慢慢过来的。” “那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可以慢慢考虑,没关係,记得以后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破茧者身份。”王志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教室里嘈杂起来,同学们一边互相谈论著,一边走出教室。 杨云昭也和几人结伴走了出来,他们在“荒野骑士团”群里商量好今晚要去吃菌子火锅。 “杨云昭同学,王老师说让我们找你聊一聊。”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杨云昭转过头,说话的是徐老师。 徐立江和方敬之、白綺罗早早等在了门口,杨云昭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先去吧,群里发个位置,我隨后就到。” “徐老师,方老师,白老师。”杨云昭向三人问了好。 “还有活动啊?那咱们长话短说,綺罗你先来?”徐立江看向白綺罗。 白綺罗轻咬了一下嘴唇:“其实……我不比你们大多少,应该也算不上有多成熟。我杀那些人都是因为愤怒。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后悔,但是每次仔细回忆起那些人的时候,我都认为自己没做错,那些人就是应该死!” 杨云昭心中一惊,他一直以为面前这个冷艷的姑娘只是冷静得无情,没想到內心情绪竟然如此激烈。 “我也杀过不少人,算上这次可能有七八十了。虽然没有綺罗那么多,也不算少了。”徐立江接过话头,“但是从杀第一个人开始,我什么都没想过,该吃吃,该睡睡。” 徐立江的表情严肃了几分:“总有人该死,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很难通过法律程序执行。咱们是破茧者,为了避免暴露能力搞成大麻烦,有的事就要我们自己去做。话说回来,你以为官方执行死刑的人就是活该承担杀人的自我谴责吗?” “別想太多,我听王志说了你当时的情况,杀了就杀了,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杀了你之后还会杀你的朋友。你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都毫无意义,再想多了就有点偽善了。”徐立江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你是个好娃娃,勇敢又有担当,就算杀过人又咋了?那也是杀过人的好娃娃!” 徐立江的话唰地一下把杨云昭心中那些曲曲折折的晦暗角落都照得雪亮,杨云昭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说完了,方老师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徐立江问方敬之。 “我不懂这种心理,我没杀过人。但是我同意徐老师的说法,別想太多。”方敬之淡淡地说。 话音一落,徐立江、白綺罗和杨云昭都瞪大眼睛看著她。 徐立江脱口而出:“方老师……就这回我都亲眼看见你干掉了大几十个,总数算下来都超过綺罗了吧?” 方敬之皱了皱眉:“他们又没死,只是被我麻醉了而已。” “被你麻醉过还有活路吗,跟死了有甚区別?” “技术上可以靠输液一直维持生命体徵,如果以后医疗水平进步了,也有恢復的可能。如果没等到那一天中途放弃了,那也不关我的事,反正人不是死在我手里的。” 方老师的思路以一种奇怪的逻辑闭环了,杨云昭努力憋著笑。蜾蠃的毒液会让猎物进入深度麻痹状態而不是真的死亡,这样可以让幼虫长期吃到最新鲜的食物。但是蜾蠃只是一种小昆虫,对人类的危害並不致命,蜇了人最多也就肿上几天,医学上確实没有人研究过怎样解蜾蠃的毒。 “怎么样想通没有?快去找你的兄弟们吧,趁年轻多和朋友们在一块儿,別浪费时间想这些没用的,去吧!”徐立江拍了拍杨云昭的背。 杨云昭和几位老师告了別,拿出手机看到群里程靖发的定位,是千田学院附近的一家火锅店,他快步朝著校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们这些娃娃高考前別喝酒啊!”身后传来徐立江的喊声。 火锅店的一间包厢里,“荒野骑士团”的所有群成员围著热气氤氳的锅坐了一圈。 “大伙儿都是明天走吗?”杨云昭问道,他明天要回爸妈那里过年,程靖已经安排好了回程的机票。 “我明天的飞机,曲楠晚上十二点多的火车。”李轻舟说。 “我和蹦子明天飞瀋州,再转火车迴风城,我俩问了陆姐,订的同一趟飞机和火车,我们一块走,放心吧招子。”陈曜说道。 陆雅青嗔怒:“我走我的,他放什么心?我今天去宠物医院给达达办了疫苗接种证明,明天託运带回家。” 杨云昭赶紧接过话题:“你家要是不方便养,以后可以送到我那儿,我家就我自己。” 陆雅青笑起来:“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猫可不能帮你拖地。” “我是明天一早的火车……”叶萌葭小声说。 “你家不是在豫章吗,几乎横跨全国了,坐火车回去要几十个小时吧?”程靖问。 叶萌葭没回答,其实她心里反而希望火车能开得更久一点。 “你不是有那么多奖金,买张机票花不了多少,別省这点啦!”陆雅青也说。 叶萌葭依旧没说话,她知道,就算自己拿回去了这五十万,如果花钱买机票回家,自己还是会被母亲责骂。 “哎呀,坐火车也很好啦,一路上还能看风景,空间也比飞机上大。”程靖觉察到了叶萌葭的尷尬,不动声色地说。 叶萌葭感激地看了一眼程靖。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第二天一早上车后,那张硬座票会升级成双人间的高级软臥,列车员还会送来一日三餐和大把大把的零食。至於软臥包间的另外一张铺,则是全程一直空著没人。 “我简单,明天下午直接飞回幽州就行了,”向泓嘴里嚼著东西说,“你们怎么不吃啊?別聊了,我之前光听说过见手青,今天一尝,真好吃哎!” “哎?这个表是干啥的?吃火锅还限时啊?”他说著,从桌上摸起了一只厨房定时器。 刚刚一直在聊天的眾人都一脸惊恐地看著他,陈曜问:“时间还没到你就开吃了?” “什么时间?火锅不是开锅就能吃吗?”向泓一脸迷惑,“哎陈哥,我不就提前吃两口,你也不至於整出羽化状態来吧?” 杨云昭看著一身休閒打扮的陈曜,又看了看一脸纯真的向泓,哭笑不得: “咱先別吃了,带他去医院吧!” 第67章 通缉令 昨晚下过了雨,地面没有积水,却留下了潮湿的印跡。 卡姆尔走出医院住院部的楼门,抬头看了看天。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微微有些酸胀,但除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异常了。 “这几个月下来好像胖了点,回去以后要恢復训练了。”卡姆尔想著。 王志远远地站在医院大门口等著他,身边停著卡姆尔的那辆杜卡迪摩托车。 卡姆尔笑了一下,向王志走了过去。 “你真的要骑摩托走吗?我可以安排把摩托託运给你的。”王志说。 “没必要,我这条胳膊恢復得很好,另外咱们这样的人会怕出车祸吗?”卡姆尔抚摸了一下摩托车的座椅。 “猜呢?”卡姆尔忽然问。 王志打开了摩托车的掛箱,露出里面的一只不锈钢骨灰罐:“在这里,火化时你刚做完手术,还没醒,就没让你到场。节哀。” 卡姆尔露出微笑:“真的担心我出车祸啊?骨灰罐都没有用瓷的。” “猜,巴帕老师,你们的功德都足够了,算是圆满了,留下来承受磨练的只是我自己罢了。”卡姆尔把手轻轻放在了骨灰罐上,低低地说道。 王志一时间不知如何接他的话,另外找了个话题:“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还会留在羽协会吗?” “我打算先去寺庙里修行一段时间……別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是我们的习俗而已,我不会真的永远当一个僧侣的。至於羽协会,给钱我就干活,量大可以优惠,也可以包月哦。”卡姆尔说著,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按你们震旦的习惯,那些孩子们,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吧?” “是,现在是五月下旬了,再过十几天就要高考了。”王志回答。 卡姆尔骑在摩托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发动了车子。 “来日方长,再见了王老师。如果还是保护孩子的活儿,那就免费。”卡姆尔嫵媚一笑,拧动油门绝尘而去…… 同一天下午,风城。 杨云昭最近有些焦躁。 冬令营结束有几个月了,自己拿到了幽州大学降二十分录取的资格,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但按杨云昭的成绩,离幽大的录取线估计还差了三四十分,就算有降分录取协议,也还是比较难。 杨云昭寒假后这段时间一直拼了命地大量做题,查缺补漏。但几次模擬考下来,成绩虽说略有提升,但他算来算去,也只是在录取线下十几分的位置徘徊。 杨云昭反覆看著手里的考卷,错了三道物理题,但认真琢磨一下,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会的。这段时间的复习也是一样,似乎没有哪些內容是完全不懂的,但到了考场,却总会在一些小问题上犯错。 可能还是不够熟练吧。杨云昭轻轻嘆了口气,高考还有不到两周,再想通过大量练习提高熟练度,大概也来不及了。 杨云昭索性不再想,他放下手里的试卷,起身穿好鞋子,出了门。今天是个周日,他和陈曜、赵一驰约好了晚上一块吃烧烤。 “狗子上哪去了?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就没信儿了,这都迟到半小时了,不像他啊。”烧烤店里,杨云昭问对面的赵一驰。 “谁知道呢,早晨我给他发消息,他还挺正常的。”赵一驰手里捏著一串烤豆皮,“不会又把妹子去了吧?从冬令营回来这段时间,都没看他身边带妹子了,我还以为白老师激发了他的姐控属性,从此洗心革面了呢。” 杨云昭笑著摇了摇头,拿起了一根羊肉串。 “我来了!”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陈曜风尘僕僕地推开店门,一屁股坐在赵一驰身边,拎起桌上的“大白梨”汽水,猛灌了一大口。 “你干啥去了才来,不会真去泡妞了吧?”杨云昭问。 陈曜却一反常態地正色说:“我下午去安防局做了笔录。才出来。” “啊?你犯啥事了?”赵一驰问。 陈曜反覆捻著手中的板筋串:“雯雯出事了,找我配合调查。” 杨云昭和赵一驰对视了一眼:“雯雯是谁?出啥事了?” “就去年咱在体育场打群架那天,跟咱一块吃烤肉的那个女生。”陈曜回答。 “啊,我想起来了。”杨云昭隱约记起了那个红色连衣裙,很安静的女生。 “我也有点印象……出啥事了?”赵一驰继续问。 “安防局说她上周遇害了,人死在了郊区的一个废弃碉堡里。”陈曜说,语气低低的。 “啊?”杨云昭和赵一驰异口同声。 陈曜手里的烤串始终没有入口:“听说是连环作案,案发现场的情况都比较类似,凶手这两三年作案了几次,但是还没抓到。” “我记得你在雯雯之后又换过至少四五个呢,但是看你现在的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你花心呢还是深情……”赵一驰拍了拍陈曜的肩膀。 “你之前说的对,我以前其实就是过家家一样,”陈曜又把手里的烤串放在了盘子里,“但是就算是陌生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想想还是挺闹心的,何况我们之前还……挺好的。” 杨云昭想了一会,对陈曜说:“回头我问问维森哥,他在安防局就负责这一块,早晚能抓到凶手。马上要高考了,你也別胡思乱想了,那个……雯雯……要是知道你为了她这么难受,也会劝你先安心备考的。” “嗯,我知道。”陈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回家,杨云昭经过小区门口红姨的饭店,正看到李维森坐在靠窗的座位,低头吃著一碗麵。 “哎呀,云昭,来来来,想吃点啥?”杨云昭刚推门进去,红姨就热切地打著招呼。 “谢谢红姨,我跟同学在外面吃完了,正好看见维森哥也在,来聊聊天。” “啊,那行,你们哥俩聊吧。快高考了,別总出去吃,万一吃坏肚子咋整……”红姨嘮叨著走进了后厨。 已经过了饭点很久,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了,杨云昭拉开椅子坐到李维森对面:“维森哥,最近忙不忙?我听说上周咱这儿又有命案了。” 李维森喝了一口汤,放下了碗。 “是啊,还是之前那个案子,新发现的死者是个高中生,和你一样也是高三。凶手简直不是人。” 李维森说著,想起上周出现场的情景,受害人浑身赤裸,遍体鳞伤地被吊在郊外一座废弃的碉堡中。还是脖颈处有两道淤伤,还是左脚小拇趾残缺。 “那个嫌疑人不都上通缉令了吗?我还记得呢,好像叫张峻来著。”杨云昭在网上看到过那个通缉令和嫌犯照片。 “去年就发了通缉令,但是人像消失了一样,快一年了,各个监控探头都没拍到过。”李维森手里剥著一颗蒜,双眼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怀疑凶手也是个破茧者,可能有什么异於常人的反侦查能力,你让你的同学也小心一点。” 杨云昭下意识想到了陆雅青,没来由地担心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68章 託孤 6月8日,下午五点。 杨云昭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写完了安萨语作文。他甩了甩髮酸的右手,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这就……考完了?” 监考老师收走了卷子,杨云昭从桌上轻轻抓起了自己的笔,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高考这两天可能是杨云昭有生以来精神最集中的时候了,爸妈也暂时关了店,提前赶迴风城照顾他的起居。杨云昭这两天都没说过几句话,他觉得冬令营在森林里搏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全神贯注过。 杨云昭走出考场,阳光明媚,视野內的所有东西色彩饱和度都增加了几分。 他远远地看到了校门口父母欣喜又急切的表情,妈妈不停地向自己挥著手。 “考得咋样儿子?”妈妈向杨云昭伸出双手,看起来像是要拥抱他,但很快又放下了左手,只用右手帮杨云昭理了理衣角的褶皱。 “考都考完了,你问这干啥?接下来就好好玩,出了分再说!”爸爸背著手,一张脸却乐得像向日葵。 杨云昭挠了挠头:“我觉得我都发挥出来了,这两天答题也没有卡过壳,应该还行,至少不会比平时差。” 妈妈没有继续高考的话题,她捅了捅杨云昭的肩膀,又指著马路对面,神秘兮兮地说: “有个女生在那边等你呢,我和你爸刚才跟人家聊了两句,真是个好孩子,快去吧。” 杨云昭向马路对面望去,街边的一棵大柳树下,陆雅青坐在树荫下的石墩上,正衝著自己笑。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白t恤,一条卡其色的短裙,光著腿踩著一双白色帆布鞋。 杨云昭的脸腾一下红了起来:“妈,那我去跟同学打个招呼……” 今天高考,这条路临时封锁,路上並没有机动车,杨云昭快步跑到了陆雅青面前,这才注意到她怀里还抱著猫。 “达达,快跟你哥哥打个招呼。”陆雅青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猫。 小猫呼嚕著,抬起头轻轻喵了一声,又蜷缩到了陆雅青怀里。 杨云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摸了摸猫的额头。 “你今天咋过来了?”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这句话。 冬令营以后,陆雅青拿到了震大的保送名额,就没来过学校了,两个人平时只在网上聊聊天,杨云昭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过她了。 “小昭,我是特地过来跟你告別的。”陆雅青忽然严肃起来,眼神中还带了一丝愁绪。 “……啊?!你要去哪?!”杨云昭一下子紧张起来,刚刚考完试的轻鬆情绪一下子消失了。 “哈哈哈,逗你玩的,我要去幽州参加生物国际竞赛的集训,七月底去阿尔比恩比赛,八月初回来,到时候再找你玩。”陆雅青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又出现了那对梨涡。 杨云昭像坐了趟过山车,又大大鬆了口气。 “我不在这段时间,达达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它,等我回来要是轻了一两,饶不了你!”陆雅青说著,从身后拖出一只大纸箱来。 “这算是託孤吗?”杨云昭探过头去看,纸箱里装著猫砂盆,猫砂,猫粮,还有十来只猫罐头。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多能把天聊死的词儿……怎么样?刚考完试,想吃点什么,我请你!”陆雅青抱著猫站了起来。 杨云昭的大脑刚刚放鬆下来,浑身轻飘飘的,他想也没想就说: “我想睡觉。” 陆雅青抿著嘴推了他一把:“想啥呢?流氓!” 杨云昭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说的话不太妥当,他从陆雅青的怀里接过小猫:“你哪天走?这种国际竞赛的集训不应该早就开始了吗?” “明天就走了,要不这么急来找你干嘛?”陆雅青弯下腰摸了摸小猫的耳朵,双腿绷得笔直,在傍晚的阳光下泛著光泽,“確实早就开始了,但是我是谁啊?就算比赛前一天才去他们也得乐呵呵地欢迎。” “对对对,没有你这竞赛还办个什么劲儿。”杨云昭附和著,心想你这个玩笑得让多少人听了不舒服,换个人说这种话都是假自吹真自嘲,只有你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实际说的都是实话。 这时,杨云昭的父母也到了二人身边。杨云昭妈妈和陆雅青打了声招呼,笑容都要溢出脸来:“也到饭点了,云昭你叫上你同学,晚上一块上咱家吃饭吧,妈给你俩做锅包肉。” “不了阿姨,我明天要出门了,今天晚上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呢,”陆雅青笑著向杨云昭父母挥了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达达再见。”陆雅青又摸了摸小猫,把纸箱推到了杨云昭脚边,挥著手离开了。 妈妈看著陆雅青的背影,笑容就没有消失过:“真是个好闺女,儿子你得把握机会啊。” “说啥呢妈,回家吧,我还真有点饿了。”杨云昭抱著小猫,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 吃完了晚饭,杨云昭在家里摆好了猫砂盆,还找了两只旧碗,倒好了猫粮和水。 “咋样云昭,考试也考完了,有什么计划?要不去新安呆一段时间,程靖还总念叨你呢。”爸爸端著一杯茶,坐在了沙发上。 “我就不去了,我还得在家养猫呢。程靖不是要出国了吗,刚才他跟我说出国前来风城找我玩几天。”杨云昭温柔地摸著小猫的脊背。 “看看,咱儿子长大了,跟猫比跟咱俩亲。”妈妈笑著说道,还故意把“猫”字加了重音。 杨云昭听出了妈妈的意思,感觉耳根有点烫,他假装没有听见,依旧蹲在地上摸著猫。 爸爸哈哈笑了一阵,又说:“那过两天我和你妈就先回新安了,你一个人在家別玩太疯了,注意安全。” “嗯吶,我知道,放心吧。” 爸爸一脸笑意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杨云昭,想再说点什么,又想伸手拍拍他的背,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什么都没有做。 杨云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是赵一驰打来的电话: “吃完饭没呢?吃完了赶紧睡一觉,晚上十点半到我家楼下集合,你,我,狗子,今晚网吧通宵开黑,不见不散!” 第69章 跟踪者 “我操,真他妈奇了怪了,之前一心想著盼著高考完痛痛快快打游戏,现在才玩了几个小时咋就觉得有点腻了呢?” 赵一驰摘下耳机,隨手甩在了桌上。 “確实有点儿……”杨云昭揉了揉眼睛,“天还没亮呢,要不咱一块看个恐怖片吧?” “行,我也有点玩不下去了。”陈曜心不在焉地说。 他们三个今晚在网吧开了一个包间,可以开著外放看电影,也不会影响其他人。 “行啊,那我找找,暹罗的?听说有几个挺火。”赵一驰来到中间杨云昭的电脑边,用滑鼠翻著电影列表。 “別別別,换扶桑的吧,暹罗的让我想起冬令营了。”陈曜说。 “你这么一说確实……”赵一驰想起冬令营的那段逃亡经歷,不禁打了个哆嗦,“话说你今天咋回事?一开始打游戏的时候就一脸萎靡相,考砸了?” “滚,哥怎么可能考砸!”陈曜骂了一句。 杨云昭拍了拍陈曜:“那就是你还在想那个案子呢?我那天问了维森哥,人还没抓到,他说他直觉上认为凶手可能也是个破茧者。” 陈曜的眼神忽然变了:“也是破茧者?” “不一定,他也只是猜的。”杨云昭看著陈曜,“狗子你说,你是怎么想的?要是你打算自己找凶手,我们肯定和你一块。” “拉倒吧!安防局连人名和照片都公开了,就这都几年没抓著,咱们不是更白给?”赵一驰找到了一部恐怖片,点击了播放键。 “那也不一定,如果凶手真是破茧者,咱们是能感应到他的气息的。”杨云昭说。 “其实我也没想好要干啥,按理说確实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感觉心里別彆扭扭的。”陈曜嘀咕著。 “行了別想了,从明天开始咱们每天抽点时间研究研究,看看怎么能抓到他。一个专挑女生下手的垃圾,就算是破茧者,应该也没多强,肯定干不过咱俩一起吧?他要是行的话早就干票大的了。”杨云昭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陈曜看著杨云昭,咂了咂嘴:“招子你说得对啊,我发现每次我想不明白的时候,你总能几句话就把事儿说清楚。” “我靠,你俩別搁这儿肉麻了,真噁心。快看电影吧,序幕马上结束了。”赵一驰大声说。 这是一部扶桑恐怖片,讲的是一名独居女性被一个陌生男人跟踪的故事。一开始男人还只是在公共场合偷偷跟著她,后来男人竟然直接住进了女人家里,天天躲在床底下,每晚偷偷给她下安眠药,趁她熟睡时再出来活动。 “是个有意思的电影,情节有新意,悬念也营造得不错……”杨云昭心里想著,却不知不觉睡著了。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大亮。杨云昭摸起手机,已经快早上九点了。 旁边的陈曜也醒了过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赵一驰带著黑眼圈看著他和陈曜:“你俩还算是人啊,刚看一半就都睡著了。我他妈自己看到完,嚇死我了,要不是熬到天亮了,我连厕所都不敢去。” 杨云昭和陈曜都哈哈笑了起来。 “时间也到了吧,走吧,咱们吃包子去?一人再来碗羊汤。”杨云昭站起身。 “走吧,你请客,赔我精神损失。”赵一驰说道。 杨云昭走出网吧包厢:“行,这顿我请。” 三人来到羊汤馆时是早上九点多,早餐时段已经过去了,店里没什么人,他们直接坐在了临街的露天位置上。 杨云昭咬了一口牛肉包子,外皮鬆软,內馅还添了一点白萝卜,刚好调节了牛肉的紧实口感,丰富了汁水,吃起来让人格外满足。 他又打开桌上的辣油罐,在羊杂汤里淋了一勺辣油,用汤勺轻轻搅了搅,浓厚的羊鲜味和辣油的香味就混在一起,同时激发了出来。 杨云昭喝了一勺羊汤:“一会先回家睡一觉,下午咱再一块商量商量怎么抓那个人,我觉得最好带著电脑,再找块黑板,咋样?” “行啊,我家有那种用记號笔的白板,之前给家教用的,下午都上我家吧。听著跟刑侦剧似的,比打游戏有意思。”赵一驰捞了一大勺羊杂,灌到嘴里。 “行!反正考完试没事干,报志愿还得十来天呢。”陈曜大口咬著包子。 杨云昭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从身后隱约传进了大脑中。 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但是他没有感觉到陌生的破茧者气息,他熟悉的两个信號,都来自陈曜和赵一驰。 杨云昭回过头,想找出那个那个盯著自己的人,但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难道凶手就在这附近?没有破茧者气息,那是个普通人吗?还是隱藏得极好,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把浓度压得极低?”杨云昭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反覆琢磨著。 吃完了早餐,三人互相告別各自回家。杨云昭家离得不远,像平时一样步行回家。 他走过了一个街区,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杨云昭在路边的一家点心摊前停了下来,对著老板隨手指了几样点心,然后悄悄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並不算多,看上去也没有通缉令照片上的那个人。 杨云昭对那张通缉令印象很深刻,照片上那个叫张峻的男人长著一张夸张的长脸,像是被拍扁后又切去边缘的长方形面片,面色死灰,看起来跟刚从殭尸电影里跳出来一样。但杨云昭观察了半天,並没有发现这么显眼的人。 “也是,这儿是核心市区,监控很多,监控探头都发现不了,我靠眼睛肯定更找不到。难道他不光会隱藏信息素,连长相都能改变?”杨云昭揣摩著。 他又摇了摇头,破茧者的能力都是建立在羽化状態的基础上,正常形態就能主动生效,应该没这样的能力。 “他肯定不会来这儿的,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杨云昭想。 “哎!小伙儿,愣著干啥?十一块五!”点心摊老板把装好点心的塑胶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杨云昭付了钱,继续往家里走。 杨云昭身后十来米,一个穿著淡绿色连衣裙,皮肤白皙透亮的女生从街边的杂货店走出来,手里拿著一瓶橙汁。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杨云昭的背影上。女生笑了起来,朝著相同的方向慢慢跟了过去。 第70章 推理 十天后的上午,赵一驰家里。 杨云昭盯著面前的白板,眉头紧锁。 白板上用黑笔简单画了张地图,还用磁力钉贴著几张纸和列印的照片。 “这不对啊!电影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破案的吗?咋咱们就十来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赵一驰把双手插在了头髮里。 “要不你男扮女装,牺牲一下色相,咱们来个引蛇出洞吧。”陈曜向后一仰,瘫在沙发上,对赵一驰说。 “滚!你咋不去男扮女装……也对,你虎背熊腰的谁敢上,要不把你心心念念的白姐姐请来吧,人家自己就能把凶手解决了,都用不著咱们。”赵一驰反击道。 “你去死。”陈曜少见地靦腆起来。 杨云昭隨手丟下了记號笔:“確实,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这上哪找线索去!不知道维森哥都是怎么破的案,还好我不想当安防员。” “太对了,这比那些解谜游戏难多了,完全不知道线索在哪啊。”赵一驰也同意,“以后我肯定不写侦探小说,我看过的那些小说跟真案子比起来跟玩儿似的。” 陈曜看了看时间:“咱是不是该走了?程靖说今天中午到风城吧。” “嗯,现在去火车站吧,还来得及,可以慢慢溜达过去。”杨云昭站起身来,“咱们接上他以后去哪啊?” 赵一驰走到客厅,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找著:“程靖那么有钱,我觉得咱们之前商量的几个饭店都不合適,咱仨咬牙请他吃顿好的,在人家眼里都司空见惯。我爸妈年初在北山那边的水库旁边买了个小院,偶尔去吃个烧烤住两天,咱们打个车去那吧,我爸说上周他买了两麻袋鵪鶉,还在冰箱里冻著呢。” “你会烧烤?你还有这手艺?”杨云昭跟著赵一驰和陈曜来到了客厅。 “……不会。你俩不会吗?”赵一驰挠挠头。 “我哪会啊,狗子应该会吧?”杨云昭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返回书房,用手机给白板拍了张照片。 “我倒是会做饭,烧烤我也没做过,不过鵪鶉这玩意儿,大不了就跟咱小时候烤土豆一样,埋火堆里就行吧?”母亲去世后,陈曜在家里做饭的次数甚至超过了父亲,很有心得,“先用锡纸包上再烤,不然都是灰。” 赵一驰推开门,又回过头,笑著对杨云昭和陈曜说:“咱们都满十八了,高考也考完了,一会一块喝点啤酒?” 午后,风城北山水库边的一间简单的小院。 初夏的凉风习习,杨云昭、陈曜、赵一驰、程靖围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摺叠桌旁,陈曜脚下摆著一只啤酒箱。 “你们北方人生活这么逍遥的吗?”程靖举起杯子,和杨云昭三人碰了碰杯,“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酒。” “其实我和赵一驰也是第一次喝,咱们里可能也就陈曜从小就喝过吧?”杨云昭咽下嘴里的啤酒,第一次喝酒,他只觉得苦,好在是冰镇的,没有那么难入口。 “去你妹的。”陈曜不置可否,“时间差不多了,鵪鶉应该烤好了,我去看看。” “我也跟你去拿。”赵一驰站起身,从桌上拎起了不锈钢托盘。 他们在这个小院里没找到锡纸。刚刚杨云昭和陈曜一起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燜烤炉,把鵪鶉刷了油撒上盐,用竹籤串起来,斜著摆在烤炉上层,再用砖头盖上,下层放炭火,很快香味就出来了。 “你这段时间都把国內转了个遍吧?哪天出国来著?”杨云昭问程靖。 “也没有,就从新安一路向北,三天后去幽州坐飞机。前几天路过海右,还见到了李轻舟,他们那里有一个茴香鲤鱼,很有味。” “一路向北,没在豫章停一停吗?”杨云昭笑著问。 “没……你们怎么不出去玩,那天看群里赵一驰说你们在破案?”程靖岔开了话题。 其实他本来想去找叶萌葭,但是对方说高考后找了个暑假工,每天都要站在流水线上,没时间见程靖。 程靖猜到叶萌葭不想让自己去她家,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就顺著她的话没有去。 “对,是有这个事儿,但是也太难了。”杨云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又拿出手机给程靖看了他在赵一驰家拍下的白板照片。 程靖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半天,把手机还给杨云昭:“云昭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吧。” 说完,程靖起身走进了院內的平房里。几人刚到时,他把行李放在了屋內。 杨云昭把照片发了过去,不多时,程靖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陈曜和赵一驰也端上了满满一托盘烤好的鵪鶉。 “来!可以吃了,这有椒盐蘸料……你俩研究啥呢?”赵一驰凑了过来。 程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取下触控笔,打开了刚刚的照片。 “如果真的是连环作案,第一起是三年前,在风城,看照片上的地图標记,是在这座山旁边。”程靖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第二起在银州,风城的南方;第三起在鹤城,风城的北方。都是去年的案子。风城和银州很近,前两起案件都在这两个城市,如果排除还有未发现案件的可能,说明手很可能是风城人或者银州人,但没有一定留在一个地方作案的偏好。”程靖又在照片上点了两下,“话说回来,你们这个地图画得真好啊,简单又明確。” “你接著说。”陈曜有点急切起来。 “根据目前的信息,第四起案件也发生在风城,然后凶手就被通缉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还作了第五起案件。” 程靖看了看照片,然后打开了地图软体,切换到了风城:“第四起在这里,第五起在这里,这段时间他都逃过了监控。”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出城的路封锁了,他逃不出去,现在应该还在风城。” 程靖用触控笔在地图上圈出了最后两个现场的地点,把两个点用线连了起来,又在外面画了个大圆:“而且,他一定在没有监控的地区活动。这两个地方距离不远,第四起案件受害者是在河里发现的,位置可能有误差,我估计应该在这个范围內。” 杨云昭盯著屏幕:“还得加上没有监控的条件,那就不能是公路周边……柳条河是绕著北山走的,那个碉堡就在北山脚下,那应该就在北山这边。” 赵一驰瞪大眼睛:“那不就离咱们现在不远了?图上这地方离这儿不到二十公里!” 第71章 表白? “大哥,还不远,二十公里呢!咱也没车,走到半夜都到不了。”陈曜撕开了一只烤鵪鶉。 “你们还真打算去抓人啊?我就是来找你们玩两天,然后就要去花旗国了。可不要坑我啊,冬令营的事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程靖笑起来,也拈起了一只鵪鶉来。 “说得对,抓罪犯不是咱们的任务,积极提供线索才是。明天回去我再找维森哥聊一聊,今晚咱们先不醉不归!”杨云昭举起杯子。 “哈哈,不醉不归!我看冰箱里还有条三道鳞,我去拿出来化著,一会咱也给它烤了。”赵一驰喝了一口啤酒,起身从厨房里又拎出了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 四人吃吃喝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天,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繁星漫天。 赵一驰打开了院子里的庭院灯,灯渲染出柔和的光,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孤零零地亮了起来。 “程靖,你是要去哪个大学来著?”陈曜问。 “宾城大学。家里要我去读商科。其实离开学还有两个来月,提前去租房熟悉环境,”程靖靠在椅子上,已经有些晕了,“你们是不是要填志愿了?” 杨云昭走到灯下,弯著腰看著什么:“嗯,大后天就出分了,然后就该琢磨报志愿了。” “今晚咱们就睡这儿,屋里有个大通铺,让程靖也体验体验。明天睡到中午,再打车回市里,一起去洗个澡。”赵一驰也有点醉了,面色微红。 “啊?一起洗澡是什么活动?”程靖一脸困惑。 “重大活动!”赵一驰故作严肃。 “哎,你们说咱们今天晚上住这儿,万一凶手来了怎么办?”赵一驰吐出了一截细小的骨头。 “安心啦,我们都在冬令营里见识过了,除非凶手像徐老师一样厉害,不然谁能打得过云昭哥和陈曜?真有那么强,也不会躲在山里不敢出去了。”程靖眯起了眼睛。 杨云昭快速把右手扣在地上,回到座位,向大家张开了手。 他的手心里,一只螻蛄四处扒著,试图找到逃走的路。 “哎?这不王老师吗?”赵一驰表情夸张。 四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夜更深了,四人吃饱喝足,也聊得累了,各自靠在椅子上,仰头看著夜空。 程靖轻声说:“这就是银河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直以为书上的照片都是处理过的,靚到唔识讲……” “这种感觉真好啊。”杨云昭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招子,你第一次喝酒就成酒鬼了啊?”赵一驰笑著拍他的肩膀。 “不是,我是说,和你们在一起感觉真好啊。”杨云昭也有些醉了。 “只是以后大家就要天各一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相聚了……”程靖的语气微微伤感。 听了程靖的话,杨云昭三人也沉默下来,比起程靖,他们自己的未来现在还很模糊。 “快別把气氛搞得这么噁心,我提议以后群里每年聚一次!”陈曜提高了声音。 借著酒劲,杨云昭也激动起来:“每年聚全所有人比较难,可以看大家是否方便。但是未来咱们肯定要全员聚一次,就十年以內吧,到时候不管大家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一定把每个人都叫到现场!” “好!”其余三人都叫起好来。 “咱该睡觉了,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赵一驰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屋里走去。 第二天下午,清水湾洗浴中心。 杨云昭穿好了桑拿服,向楼上休息区走去。 杨云昭昨晚醉得厉害,虽然当时没感觉,但今天起床时,头晕得走路都走不稳了。 刚刚搓澡的时候趴在床上直接睡著了,醒来发现其余三人都已经离开了洗浴区。 好在洗了澡又小睡了一会,宿醉感消退得差不多。杨云昭打开手机,赵一驰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们在四楼餐厅。” 杨云昭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到赵一驰和陈曜的笑声。 “你们洗澡也太嚇人了,我刚才以为自己进了屠宰场!还有为什么所有人都盯著我看?”程靖正对著二人抱怨。 杨云昭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那是因为你死活不肯脱內裤进去,大家以为你有什么生理缺陷……” 他忽然觉得背上凉了一下,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杨云昭回头环视,洗浴中心的餐厅很大,但是他並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餐厅里每一桌都至少坐了三个人,如果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大概率是没有两个以上的同伙的。 “再说了,连环杀手盯著我干嘛?”杨云昭在心里自嘲著,摇了摇头。 “今天晚上去哪玩?还烧烤喝酒吗?”赵一驰问大家。 “不了吧,我到现在还头晕呢,以后再也不想喝酒了。”程靖苦笑著。 “那……网吧通宵开黑?”赵一驰又提议道。 陈曜放下筷子:“你忘了刚考完那天咱们就去网吧通宵,后来都无聊得睡著了。我提议找个街机厅包夜通宵。” 赵一驰有点迷糊:“街机厅……也能包夜吗?” “跟老板商量唄,现在街机厅都是黄昏產业了,只要给钱应该行。”陈曜又问杨云昭和程靖,“怎么样?” “好啊,我上次打街机还在上小学呢。”程靖对街机很感兴趣。 杨云昭咽下一口饭:“行是行,不过晚上我得先回趟家。我爸妈前几天回新安了,家里没人,我得回去餵猫铲屎。” “啊?你啥时候养猫了?”赵一驰好奇起来。 “不是我的,是陆雅青寄养在我这儿的……”杨云昭有些不好意思。 “噢——”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拉长了音调。 “云昭哥,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表白了?大嫂那么好。”程靖笑著说。 “你咋不表白呢?叶萌葭不好吗?狗子也没表白呢,白老师不好吗?”杨云昭反击道。 “我靠关我啥事……”陈曜正在喝饮料,突然呛了一口。 “你和我们情况不一样,我们连感情基础都没有呢。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和大嫂就差最后那层纸了,现在高考也考完了,是最適合表白的阶段,机会难得,可不要错过了。”程靖忽然认真起来。 “……” 杨云昭没有说话。 “……表白?真的到了该表白的时候了吗?”杨云昭心里打起鼓来。 这时,一家三口一同走出餐厅,经过杨云昭身边时,女生微微转头看了他一会。 “那个女生看著有点眼熟……”杨云昭说著,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赵一驰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別打岔!让你表白,没让你移情別恋!” 第72章 选择 “出来了出来了!臥槽587!”赵一驰激动地锤了一下网吧的桌子,“你俩多少?” “我也查到了,612……”陈曜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这个成绩比他平时好了不少,但即使算上冬令营的降十五分,想报秫陵大学也几乎不可能。 “你吃啥药了考这么高?招子你呢?”赵一驰根本没注意到陈曜的落寞,又问身边的杨云昭。 杨云昭不断按著f5键刷新著网页:“还没刷出来……” “大哥,你给人家点反应时间啊,这么刷哪可能出得来?”赵一驰抢走了杨云昭的键盘。 网页慢慢加载了出来:646分。 “臥槽牛逼!”赵一驰猛地拍了他一把。 杨云昭说不清自己是兴奋还是紧张,心尖上像有盐水缓缓流了过去。今年的高考难度和往年差不多,看省排名的话646算是个高分,但算上冬令营的20分降分,666分也只能勉强在幽大历年的录取线上下摇摆。 “咱们是明天去学校拿招生计划吧?”杨云昭问。 “对,我们班主任说明天一早,你俩打算报哪?”赵一驰的分数加上冬令营降分,基本可以確定够得上蓉城大学的录取线了。 “我这个分去秫陵大学基本没戏……我在想要不要復读。”陈曜说著。 杨云昭难以置信地看著他:“狗子你最好喝瓶可乐冷静一下。秫陵就秫大一所大学吗?你这分数去秫陵理工不好吗?” “那不行,太远太远,人家必须跟白綺罗考到一个宿舍,不然就一直復读。”赵一驰开始阴阳怪气。 陈曜锤了赵一驰一拳,眼睛又亮了起来:“啊对啊,我之前都没想过秫陵还有別的学校。” “那你呢招子?”陈曜问杨云昭。 杨云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才算了一下,报幽大有点悬,即使上了可能也是考古之类有降分政策的冷门专业。如果换个学校,可能可以去江城大学之类的读个热门专业。” “你去江城?那我陆姐咋办?”赵一驰脱口而出。 杨云昭无声地笑了笑。 “考古就考古唄,以后盗墓去!”赵一驰想起自己看过的盗墓小说。 “不提別的,招子你想学啥呢?冬令营的时候那个综合地理,我感觉你当时还挺乐呵的。”陈曜问得很认真。 “自然地理或者生態学吧,不过感兴趣归感兴趣,我之前也搜了一下,这方面的专业就业也比较惨。” 赵一驰站了起来:“不管了,明天再慢慢想,起码今天心踏实了一半了,先吃烧烤去。” 第二天上午,杨云昭早早来到了学校。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著桌上的两本报考材料的封面。讲台上班主任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左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像这半年来一样。陆雅青还在竞赛集训没有回来,而且她也不需要报考材料。 今天可能也是自己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吧,杨云昭有点感慨,翻开了招生指南,找到了幽州大学今年在本省的招生计划。 生態学(降10分录取)。 杨云昭一下子看到了这几个字。他揉了揉眼睛,又反覆確认了两次,自己没有看错。 他內心一阵狂喜。降分录取说明生態学专业报考人数不会很多,这样算下来,自己的分数希望就很大了。 但他隨即又纠结起来,这只是给自己本就两难的天平上又加了一个砝码,让选择变得更难了。 一边是幽州大学的名头,自己喜欢的专业,以及,离陆雅青更近。一边是次一档但也绝不能说差的大学,更加闪亮的专业。 杨云昭自己並不觉得钱很重要,但一想到父母,他又不自觉想得更多一些。 走出校门时,杨云昭又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著自己。但他正心事重重,只是稍稍留意了一下,周围並没有感受到破茧者气息。 来到小区门口,杨云昭走进了红姨的饭店。 “哎呀,云昭来了,快坐下,今天姨给你煎个带鱼,你哥单位发的,昨天晚上我吃著挺鲜。”红姨的笑容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和红姨打过招呼,杨云昭打开手机来回翻著通讯录,最后给王志发了一条简讯,把自己的分数、排名,还有自己对幽大生態学专业的倾向都发了过去。 杨云昭又看了看时间,中午的早餐店会卖一些早晨没有卖完的食物,爸妈这会儿应该不太忙。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拨出了视频通话。 “儿子,咋样?想好报啥了没?”手机屏幕里,妈妈乐呵呵地说,同时捅了捅睡在躺椅上的爸爸。 “爸,妈……我还没想好呢。现在看我差不多能贴著边上幽大,或者去別的学校的好点的专业。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刚睡醒的爸爸揉了揉脸:“踩线去幽大,万一去的专业你不想学咋办?” “幽大今年有个生態学降分录取,我自己还挺喜欢的。”杨云昭把“自己”两个字稍稍重读了一下。 爸爸站起身,消失在屏幕中,很快又坐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只大號茶杯:“那就报唄!” “就是……学生態学毕了业可能不怎么赚钱。”杨云昭继续说著。 屏幕那头,妈妈收敛了笑容:“云昭,你也长大了,我跟你爸每天起早贪黑的,確实挺不容易的。” 妈妈继续说:“但是吧,我俩卖力气拼命挣钱,不是想指望你以后也拼命挣钱。人活一辈子都挺辛苦,我们想著多赚点,好让你长大了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妈。”杨云昭心里一热。 “好了,听懂你妈的意思了吧?想报就报,就报幽大!”爸爸反而笑了起来。 杨云昭刚刚结束视频,王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在暹罗呢,今天是阿提猜的葬礼…… “小伙子考得不错,我代表幽大欢迎你…… “啥?考虑考虑?喜欢就报唄,有什么好考虑的…… “谁跟你说生態学不好找工作的……就你们毕业生那几年的工资,差个万八千的其实没啥意义…… “再说了,你是协会的人,协会难道还能让你去上街要饭不成…… “对,你明天就把志愿填了,填好了拍个照片给我……我是今年招生组的,你还属於我的绩效呢!” 王志的连环输出把杨云昭的每一句疑问都炸得稀碎,杨云昭的心里晴朗起来。想起王志说今天是阿提猜的葬礼,他又有一些哀痛。 “哗。” 有人掀开了饭店的塑料门帘。 “妈,我饿死了,给我下碗麵条吧,下午有个搜查,我吃完就走。” 杨云昭抬起头,正好与风尘僕僕的李维森四目相对。 第73章 搜山 李维森拉开椅子,坐在了杨云昭对面。 “云昭来了?听说考的不错?” “还行,这两天正琢磨报志愿呢。维森哥又有任务?”杨云昭看著面前的李维森,今天他没穿制服,身上的便服polo衫满是尘土的痕跡。 “嗯,还是那个连环杀人的案子,上午去搜查了一个疑似点,没发现线索,下午还要去另外一个点。”李维森低头轻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杨云昭心里一动,掏出手机,翻开那天程靖推理的截图:“前几天跟同学玩,閒著没事研究了一下这个案子,维森哥你看能不能帮上忙。” 杨云昭把程靖的分析过程给李维森讲了一遍,李维森起初微微皱著眉,听到最后又微笑起来。 “不错不错,是这个思路。可惜你考的分太多了,不然我就劝你学安防了。”李维森笑著说。 在李维森眼里,刚刚杨云昭讲的內容属於基础的犯罪地理学內容。虽然並不规范,也少了很多细节,但作为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还没有受过相关专业教育,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那……我们这个分析能帮上忙吗?”杨云昭接著问道。 “嗯,你们这个思路很符合逻辑,我记住了,回局里跟同事再研究研究,深化一下。说不定这个案子最后能破,就有你一份功劳!” 李维森没说的是,杨云昭说的北山周边早就被他们划定为重点区域了,最近他们还结合尸体的腐化程度、案发期间的降雨数据、柳条河的河水流速等其他信息,框定了两片更精细的搜查范围。上午他们去的是北山北坡的一片废弃的採石场,灰头土脸地跑了两个小时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下午要去的就是南坡的树林了。 这时红姨端来了一大碗面,轻轻放在了桌上:“吃饱点,別著急,不差那一会儿。出去注意安全啊,你看你这衣服造的,自己也不打扫打扫……” “行了妈,妈,妈。一会吃完了我自己掸掸,灰都飘碗里来了……” 走出门时,李维森打了个嗝,心想这碗面也太多了,而且还有越吃越多的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才吃完。 为了隱蔽,李维森今天开的是局里的非制式黑色轿车。他上车坐好,熟练地拧动钥匙,先去找小薛和小钱。两个小伙子没有跟著李维森回市区,而是留在北山脚下公路边的一个小吃部吃了饭,说是可以在店里再睡一会。下午的搜查区域是密林山区,李维森专门开车回局里拿了个满电的专业导航仪。 按正常流程,搜山是个大动作,应该派大部队来执行。但李维森还是建议局里让他们三个秘密搜查,一方面担心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他始终有一种直觉:对方可能是个破茧者。 他追捕吴明峰的时候见识过破茧者的能力,如果对方真的是破茧者,万一鱼死网破,局里可能只有自己能应付得了,其他同事就很危险了。 从市区到北山大约半个小时车程,李维森看时间还早,特地放慢了速度,好让两个年轻人多睡一会。 夏天的风城乾燥炎热,公路远处隱约反著光。李维森一边开著车,一边想著心事。 一年以来,自己对破茧者能力运用得也越来越熟练了,如果不是担心暴露,自己这个金斑虎甲的能力在追逃时简直不要太好用。 十几天前,莫羽龙代表羽协会再次给自己发了入会邀请,这一年来自己已经收到了三次邀请,都模模糊糊地囫圇过去了。 是否要加入羽协会,李维森还是在犹豫。理性上说莫督察是协会成员,而且据他所说,安防部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加入了协会,他也保证了协会不会与安防工作衝突。但是李维森总是觉得踏实不下来,难以下这个决心。 “森哥,森哥!我是薛正扬,发现目標,发现目標!” 李维森还在想事情,车里的对讲机突然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李维森吃了一惊:“小薛,小钱,我马上到!你们两个不要贸然行动!” 对讲机再没了声音,李维森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全速冲了出去。 李维森一路开得飞快,只用了十分钟出头就到了那家小吃店。 “老板!刚刚有两个小伙儿,他们往哪走了?”李维森下了车,焦急地问店主。 “啊,他俩刚走,也就十来分钟。他俩本来说要搭个椅子睡一会,刚睡下不长时间,来了个精神病买几张饼,把他俩吵醒了。那个精神病走了以后,俩人也走了。好像都往那边去了。”店主把手在满是油渍的围裙上擦了擦,向北山的方向一指。 “精神病?是这个人吗?”李维森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店主看了通缉令的照片。 “大夏天光膀子穿个军大衣,不是精神病是啥……啊对对对,就是这人!我操,还是个杀人犯!”店主瞪大了眼睛。 李维森没等他说完,就快步朝北山的方向跑了过去。他径直跑到马路对面,山脚的针叶林下,落叶层被趟出了一道痕跡,隱约是一条上山的小路。他想也不想就窜了进去。 有了树木的遮蔽,风小了很多。李维森没走多远,眉心忽然轻轻地痛了一下,像是扎了根刺。隨即,他闻到了一股复杂的气味,像是陈年的油污混合著腐烂的木头。 “坏了!果然是破茧者!”他加快了脚步,循著这股气息追去。 又追了几分钟,李维森忽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影影绰绰的树林间,他看到了模糊的人影。 李维森心跳几乎停止,三步並作两步奔了过去。 面前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画面:小薛倚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胸口有一道横贯身体的伤痕,嘴角流著血。小钱正扶著小薛的肩膀蹲在一边。 “森哥!薛正扬他……被嫌犯袭击了!”小钱咬著牙。 李维森知道这两个小伙子是同一期的安防员,一块进的市局,平时关係很好,几乎形影不离,他把手放在小钱的肩上,稍稍用力按了按: “別激动,冷静一下,用最简短的话和我说一下情况。” 不同於衝动机敏的薛正扬,钱振轩其实是个冷静的性子,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说: “我们在小吃店午休,正好看到嫌犯来店里买东西,我们就跟了过去。然后嫌犯上了山,我们跟过来,可能落叶的声音太大,被嫌犯注意到了,他就开始跑,正扬看见,马上就追……然后,我看见嫌犯拿出一把深黄色的大剪刀,衝著正扬就是一下……”钱振轩用双手比划著名剪刀的长度,没有再说下去。 “那个嫌犯他……他不是人……”薛正扬努力想跟李维森再说点什么,嘴里却又吐出血来,大大小小的暗红色血块滚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李维森看著气息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薛正扬,狠狠跺了一下脚: “救人要紧,不追了,我们赶紧把他带下山!” 第74章 日日夜夜的雨 陆雅青坐在阶梯教室的摺叠椅上,稍稍拉起左腿的裤脚,低著头看著自己新买的脚链,全然没有听讲台上的那个老外在说什么。 脚链是玫瑰金色,细细一条,中间嵌了一枚字母“y”,轻轻地搭在她的左脚踝上。 她晃了晃自己的左脚,脚链闪烁起了著细碎的光点。 这是她今天难得早起了一次,特地去朗蒂尼市中心商业区买来的。 她来阿尔比恩已经是第六天了,按行程明天就要乘航班回国了。 阿尔比恩是个全年阴冷多雨的岛国,首都朗蒂尼也不例外。今天上午她在这座城市里走走逛逛,天空始终阴阴的,连绵的雨丝肉眼几乎看不见,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她的防水外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陆雅青沉浸地回想著上午的见闻。 乌蒙蒙的天色让周遭的顏色都显得浓重了几分,深绿色的草木被雨水打湿了,泛著新鲜的光泽,街道两边深灰色的建筑不知有几百年,那些散发著旧木头气味的店铺和充满现代感的商家在临街的门市彼此错落,有种歷史与现实融化在一起的不真实感。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如果不算冬令营那次逃亡的话。总体来说,除了没什么好吃的,她对阿尔比恩的印象还不错。 她循著手机里的导航路线,曲曲折折走过几条街,终於来到街角一家小小的首饰店。推开门进去,穿白衬衫的胖老头上半身挤在一件灰色马甲里,微笑著把柜檯里的各种首饰拿给她看,动作颤颤巍巍,好像这间屋子里的时间流逝速度都比外面更慢。 陆雅青隔著外套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那是一条手炼,她还清楚地记得手炼的样子,是银白色的锁链形状,中间嵌著一枚字母“l”。 他到底明不明白啊。自己这条手炼要怎么找机会送给他呢? 她轻轻嘆了口气,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慢慢地翻著。 这个手机和她送给杨云昭的是同一个牌子,系统里有一个紧急联繫人功能,如果一方报警,另一方的手机就会响起警报声。 陆雅青看著紧急联繫人界面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知不觉出了神。 她並没有告诉杨云昭手机还有这个功能。快速连续按五次电源键就可以快捷报警,她有点想试一试,可那样他就会知道自己把他设置成紧急联繫人了。 “这个傻子,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呢。”她打开和杨云昭的对话框,给他发了自己上午拍的一张橡子照片。 还没等到杨云昭的回覆,陆雅青忽然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杜松和松脂混合的气味。紧接著,阶梯教室里的几百人都鼓起掌来,还有二三十个人站起身,正往讲台上走去。 她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那股气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一个男人迈著端端正正的步子,挺直腰背走了进来。 男人应该有五十几岁,留著花白的山羊鬍子,身形瘦削挺拔,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著一顶黑色礼帽,右手里还握著一柄长柄雨伞。 “他是破茧者!”陆雅青熟悉这种感觉。 “经过赛委会的严格评分,我宣布,本次竞赛的金牌获得者……”男人站在讲台上,翻开手里的册子,念出了一串名字。 “陆雅青!陆雅青!愣著干什么,快上台啊!”领队的王老师从后排探出身子,焦急地向陆雅青低声喊道。在他眼里,这个女生確实非常厉害,但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许天才都是各有各的个性吧。 陆雅青这才回过神,她吐了吐舌头,起身走上了讲台。 今天下午是竞赛的结束仪式,其中最重要的是颁奖环节。这次生物竞赛分为理论和实验两部分,成绩各占50%,最后按综合成绩排名。陆雅青其实早知道自己的排名,全世界300多名参赛者里,她的理论考试成绩是稳稳的第一,实验考试成绩则因为某些实验步骤不够標准被轻微扣分,排在了第三名,但最后的综合成绩仍然是第一。 这次竞赛在阿尔比恩举办,得到了阿尔比恩皇室成员兰开斯特侯爵的资助。按仪式的日程,现在应该是由兰开斯特侯爵为获奖者颁奖的环节,但陆雅青的安萨语听力水平有限,刚刚又在走神,完全忘了这回事。 男人从身边的主持人手里接过一枚金牌,微笑著向陆雅青伸出了右手。 陆雅青也伸出了手,男人没有握她的手,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你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年轻的女士,我为您取得的成绩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贺。”男人带著礼貌的微笑。 “谢谢。”陆雅青其实只听懂了“年轻的女士”和“祝贺”两个词。 “没想到破茧者里也有像您这样的天才。不知您对未来有什么计划,阿尔比恩有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大学之一,在生物学方面也排在世界前列,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我可以为您推荐,荣幸之至。”男人继续说著。 “谢谢,我明天坐飞机回震旦,下个月就要开学了。” 陆雅青的汗都要下来了,对面的这个老头絮絮叨叨了半天,她只听懂了“未来的计划”。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转瞬而逝,隨即把手里的金牌戴在了陆雅青的脖子上。二人合过影之后,男人微笑著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去找下一个人了。 陆雅青回到座位上,杨云昭回了信息:“这不是冰川时代里那个树鼩的最爱吗?” 陆雅青露出了笑容。大家都以为那个动画片里狂追橡果的角色是松鼠,杨云昭也是被陆雅青科普了才知道那其实是树鼩。 “我跟你说,我发现这个老头也是个破茧者!”陆雅青对著讲台上拍了张照片,一块发给了杨云昭。 对话框的另一边,时间已是深夜。窗外下著淅淅沥沥的雨,杨云昭正靠在床头,一只黑色的小猫蜷起身子趴在床尾,身子靠在他的小腿上,轻轻地发出呼嚕声。床头柜上,幽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拆开了几天,隨意叠放在快递信封上。 “看起来很有范儿啊,应该是个大人物,不知道协会里有没有人认识。”他回了一条信息,又放下手机,看著自己的床。 杨云昭的单人床並不大,此时床上摆著信纸、明信片、永生玫瑰、泰迪熊玩偶、巧克力礼盒……等等一大堆东西。 “我到底该选什么啊……”杨云昭揉著自己的太阳穴自言自语。 第75章 再一 风城火车站出站口,杨云昭正在不停地来回踱步。 杨云昭裤子后面的口袋里装著一封信,他每次迈步都注意著幅度,避免让信封出现摺痕,因此走路姿势看起来有点彆扭。 今天是陆雅青回来的日子,杨云昭旁敲侧击地问清楚了车次。 两个小时前,他和赵一驰一块送走了陈曜。陈曜的父亲因为工作安排,去了青羊岗外派一段时间,陈曜有些放心不下,就也买了去青羊岗的票。 “招子,蹦子,要是那个案子破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到时候等我回来,我去看看雯雯。”陈曜临走时对他俩说。 陈曜走后,他和赵一驰在车站附近吃了一顿15块的自助盒饭,然后一起往回走。 两个人一直到走到了各自分头回家的路口,杨云昭看著赵一驰转弯消失不见,才又独自折返回来。 出站口开始有人三三两两走了出来,接站的人群呼啦啦一拥而上,杨云昭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被人流挤到了后面。 “坐车走不?” “银州走不走?还差一位!” “绿原绿原的!” “……” 一片嘈杂声中,人群后面的杨云昭忽然觉察到一丝破茧者气息,他伸长脖子,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雅青穿著一件大號的淡绿色针织衫,下摆垂到大腿上,正拖著一只巨大的行李箱走向出站口。 杨云昭轻轻拍了拍屁股后兜,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准备挤过人群。 “妈!” 是陆雅青的声音。 人群中的杨云昭抬起头,看见一个挽著简单髮髻的中年女人挤到最前排,接过了陆雅青手中的行李箱。 “累了吧?考的咋样?”女人关切地问。 “那还用问,你闺女就是世界第一!”陆雅青神采飞扬。 “就是有点饿了,火车上的盒饭不好吃。”陆雅青边说边四处张望著。 杨云昭隔著口袋反覆摸著那枚信封,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第一时间见到陆雅青,开口就说“做我女朋友吧”,然后不等她回答,就把信塞给她,再牵起她的手去临街的冷饮店吃冰淇淋。 他觉得这个计划棒极了,昨晚预想的时候甚至笑出了声。但他根本没有想到,陆雅青大老远从国外回家,她妈妈怎么可能不来接站。 “杨云昭!杨云昭!”陆雅青从人群中发现了他,朝他挥著手。 杨云昭本来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此时被发现,只好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阿姨好。”杨云昭和陆雅青的妈妈打了招呼。 “啊,我记得你,是杨云昭吧?之前来医院给雅青送过书,雅青平时总提起你。”陆雅青妈妈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陆雅青笑眯眯地问他。 “我……”陆雅青的直接让杨云昭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信。 “哎?云昭!你来了?” 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从出站口传了出来。 杨云昭循著声音望去,正看到制服笔挺的李维森,拎著一只黑色手提包从出站口走了出来。 “啊……维森哥!”杨云昭的大脑飞速旋转,“阿姨,我来接个人,那个……陆雅青,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我把达达给你送过去。” 说完,杨云昭逃也似地迎著李维森走去。 陆雅青一边跟著妈妈走著,一边不住回头瞪著杨云昭的背影。 “行了行了,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来接你的,早知道我就不来了。”陆雅青的妈妈笑吟吟地说。 “妈——”陆雅青转怒为喜,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他们让你也参与这事儿?”李维森眉头紧锁。 杨云昭却一头雾水:“啊?谁?啥事儿?” 李维森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没事儿,我还以为协会让你来找我呢。这儿说话不方便,你家没人吧?,走,咱们回你家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刚走出几步,李维森忽然停了下来:“不对啊,那你来车站干啥?” “啊……有个同学今天去青羊岗,我来送送他。”杨云昭觉得脸上有点烫。 他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信,不知什么时候,信封已经被人群挤得变了形。 李维森没有再多问,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杨云昭拉开家里的防盗门时,身后的李维森明显紧张了一下,杨云昭听到了他衣服布料瞬间绷紧的声音。 “別担心维森哥,家里没別人,那个气息是它,我在迤南捡的。”杨云昭蹲了下来,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从门口探出头,轻轻喵了一声。 二人坐到了客厅里的饭桌边,杨云昭在等著李维森说话,但李维森一直沉默著,看著窗外出了神。 “维森哥?”杨云昭试探著问。 李维森收回眼神,一脸严肃地盯著杨云昭: “云昭,我也加入羽协会了。” “啊?你不是一直不想加入?”杨云昭有点紧张,他並没有告诉李维森自己已经加入了羽协会。 李维森没有接茬,而是继续说道:“那个嫌犯和我想的一样,確实是破茧者。十几天前我们有个搜查任务,一个同事牺牲了。” “当时没抓到人,后来再去现场,嫌犯应该已经转移了,打草惊蛇,还要再重新调查。”李维森语速快了起来,“三天前我去部里见了莫督察,他最近要去西北出趟公务,可能再过十天左右回来,到时再来风城协助清理。” 李维森微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稍放鬆:“我见到了徐教官,也加入了羽协会。他对你评价相当高啊?” “徐老师最近怎么样?我也是认识了徐老师才决定加入协会的……”杨云昭犹豫著说。 李维森笑了笑:“你紧张啥,我又没怪你不告诉我。老弟长大了,有主见了,挺好的,哥挺高兴。” “刚才在火车站见到你,我还以为协会让你跟我一块去抓嫌犯。如果真那样,这协会我马上就退。”李维森正色说,“云昭,我看你从小长大,知道你爱管閒事,但是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干,这事儿就交给我。你马上要上大学了,不要冒险。” 杨云昭点了点头:“那等人抓到了,能跟我讲讲过程吗?” 李维森站起身拍了拍杨云昭:“这个没问题!那我走了,还得回局里报个到……哎?你搞这么多女生的东西干啥?” 李维森无意间看到了客厅沙发上摆著的永生玫瑰、泰迪熊玩偶、巧克力礼盒…… “啊……准备临走之前送班主任的!”杨云昭情急之下胡编了个理由。 第76章 再二 杨云昭把装著猫砂盆、猫粮、猫砂、猫罐头的巨大塑胶袋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地上的纸箱。 路过餐桌前,他又看了一眼桌面。杨云昭家里没有专门的书桌,这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去红姨的店里吃饭,所谓餐桌实际上已经是他的书桌了。此时,桌面散落著几张纸,纸上横七竖八地写了字,有几行字还有勾划的痕跡。 “替你养了猫,怎么报答我?” “我和达达都很想你” “昨天达达说它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 看著昨晚自己写的这些字,杨云昭傻笑了一会,轻轻拍了拍手里的纸箱。 他把那张小猫图案的明信片用便利贴贴在了纸箱內侧。他最后在明信片上写的是“以后我们可以永远一起养猫吗?” 怀里的纸箱轻轻“喵”了一声,杨云昭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今天天气很好,早晨下了场很短的阵雨,凉爽了许多。这会儿天上白云流动,杨云昭的心情也跟著流动了起来,凉丝丝的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愉快。 杨云昭和陆雅青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在市中心广场见面,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约好的雕像下。 这个广场是风城市以前的公园改造而来,原本的沙土地大部分都铺上了水泥地面,只有东边还保留了一小片松树林,广场中央保留了一座烈士纪念雕像,是旧公园留下来为数不多的痕跡。 今天广场上人不多,偶尔有穿过广场的行人走过,一群老人坐在远处的凉亭里下棋。 纸箱放在了雕像边的下水井盖旁,小猫在纸箱中轻轻叫了一声,杨云昭將纸箱掀开一条缝,把手伸进去安抚著。 可能是刚下过雨,今天的下水道味道很大,杨云昭微微皱了皱眉,把纸箱稍稍移开了两步。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杨云昭远远地看到了陆雅青的身影。 还是卡其色短裙,白色帆布鞋,上衣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丝织衫,身后背著一只小小的双肩包。 “你偷著穿阿姨的衣服出来了?”陆雅青走到近前时,杨云昭开口问。 陆雅青脸颊微红,白了他一眼。 “你还会化妆呢……眼睛大了不少,嚇我一跳。”杨云昭注意到陆雅青今天破天荒地化了妆。 “少废话!达达呢?”陆雅青没再理他,蹲下来就要打开纸箱。 杨云昭紧张起来,慌忙把纸箱盖得严严实实:“別……別让它跑了。” 这时,下水道的难闻气味似乎变得更浓了,纸箱里的小猫开始发出长长的嘶叫,同时,纸箱也不安地晃动了起来。 “哎呀你动作小一点嘛……达达乖。”陆雅青柔声说著。 一瞬间,纸箱顶部被撕开了一个洞,一只红黑相间的巨大虫子窜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东边的松树林跑去。 “达达是隱翅虫,快追!”陆雅青低声说了一句,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杨云昭匆忙看了一眼纸箱,那张贺卡还好端端地贴在箱子內壁,隨即也向著松树林的方向跑去。 松树林中,两个人一边四处寻找,一边叫著小猫的名字。 “不会飞走了吧?隱翅虫是会飞的。”陆雅青焦急地说。 “先別慌,我刚刚一直在注意看天上,应该没有飞走。”杨云昭轻轻趟著树下的灌木丛,“別忘了达达也是破茧者,留意一下它的气息,应该不难找到。” 两个人仔细分辨了一下,果然感受到了破茧者气息。 “应该在那边,可別跑到马路上去。”陆雅青指了一下广场边缘,两个人加快跑了过去。 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个穿著淡绿色长裙的女生蹲在下水井边,怀里抱著已经回蜕成正常状態的小猫。女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正看到二人跑过来,一张白皙的脸却红了起来。 “你好……真巧。这是你的猫?”女生並没有看陆雅青,单单对杨云昭说。 “你好……”杨云昭有点茫然,面前这个女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你好柴雪琪,这是我的猫。”陆雅青说。 听到陆雅青的声音,女生怀里的小猫轻轻跳到地上,跑到陆雅青脚边,来回蹭著她匀称的小腿。 “啊……这位同学是?你认识我吗?”女生问道。 “我……你长得漂亮嘛,学校里好多人都知道你的。”陆雅青脱口而出,实际上她早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女生。 杨云昭这才想起来,面前的女生是高二临结束时给自己送情书的柴雪琪。 “真巧,多谢你救下我们的猫,要是跑到马路上就危险了。”杨云昭有点尷尬。 柴雪琪一会看看杨云昭,一会看看陆雅青:“你们……在广场遛猫吗?” “什么我们的猫,达达是我的猫!”陆雅青气呼呼地说道,抱起小猫转身就往回走。 杨云昭慌忙和柴雪琪告了別,去追陆雅青。 陆雅青走得很快,杨云昭忐忑著跟在后面,一直走到了雕像前。 杨云昭突然瞪大了眼睛。 装著猫砂盆等一堆东西的塑胶袋还在原地,但纸箱却不见了踪影。 杨云昭四处张望,一下子看到了一个背著巨大编织袋的背影。 “大娘,刚才你有没有看见那儿有个纸箱子?”杨云昭几步赶过去拦住了拾荒的老太,指著雕像的方向问。 “哎呀,小伙儿,真不好意思,我看那箱子都破了,就给拆了。”老太訕笑著,指了指身后的编织袋。 陆雅青也跟了过来:“没事,这离我家近,我几分钟就走到家了。我抱著达达它乖得很,不用纸箱也行。” 陆雅青看杨云昭急著找纸箱,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没了纸箱不方便把猫带回家,刚刚憋在心里说不出来的气也消了大半。 “可是……”杨云昭急得想跺脚。 老太把编织袋放了下来,平摊在地上,从厚厚一叠纸板上面掏出了一只泡沫箱: “小伙儿,这个给你吧,装猫正好儿,还比纸箱子结实。” 杨云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完全卡壳了。 “本来打算捡回家种大蒜,就给你吧,你用这个,我拿纸箱子卖钱,咱俩各取所需不是挺好?”老太的手捏著泡沫箱,向杨云昭晃了晃。 “哎呀好啦好啦,就用这个吧,谢谢大娘。”陆雅青抱著猫走上去,接过了泡沫箱。 杨云昭只能哭笑不得地也向老太道了谢。 “那……我回家啦,得快点让达达静下来,改天见!”陆雅青一只手抱著泡沫箱,另一只手拎起塑胶袋,对杨云昭说。 “……改天见!”杨云昭回应得很勉强。 二人分头各自走了一段时间,陆雅青停了下来,转身看著杨云昭的背影。 她接过小猫后才意识到自己腾不出手来了,但是她还记得自己的双肩包里的那条手炼。 远处,柴雪琪静静地站在下水井盖边,注视著杨云昭和陆雅青的身影,轻轻咬著下唇。 哪里会有这么巧呢,自己今天一早就在杨云昭家附近等著,看到他出了门就远远地跟著,一路尾隨他到了这里……柴雪琪想著,心里酸酸的。 柴雪琪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脚边散著油污与腥臭气味的下水井格柵盖里,一双暗黄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裙底。 第77章 七星螳螂拳 “哈哈哈哈哈招子你也太他妈衰了!”赵一驰举起扎啤杯,和杨云昭碰了一下。 杨云昭嘆了口气,一脸苦相。 赵一驰今晚专门约他出来,就为了打听一下表白效果。听杨云昭说完这两天的奇遇,笑得停不下来。 笑了好一会,赵一驰终於停了下来:“都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不过你根本都还没开始呢,下次再好好策划一下唄。要不这样,过两天约上陆姐一起,咱们去我家那个小院再吃顿烧烤,你再找机会表白一回,我豁出去给你俩当回电灯泡了。” 赵一驰吃了一口烤串,又笑了起来:“你说那老太太回家看见你的情书,会不会来找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特么……”杨云昭站起身走到对面的赵一驰身边,掐住他的头左右摇摆。 “哎招子我错了我错了哈哈……” 晚上回到家,杨云昭看著沙发上的东西发呆。 泰迪熊太大了,几乎有他一半高,他几乎能想像出陆雅青看到自己抱著泰迪熊,笑得弯了腰的样子。 巧克力……他忽然想起自己去年拒绝梁雪琪的时候,也是送的巧克力。从今天下午陆雅青的反应来看,她好像对这个梁雪琪很在意。可能两个人之前有过矛盾?他还记得当天陆雅青也碰巧在场,她有没有看到自己送了巧克力呢? 杨云昭不想再弄巧成拙,把目光落在了那盒永生玫瑰上。 那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盒子,透明的盒盖下,一枚酒红色的玫瑰安稳地坐落在黑色底座上。盒子並不算很大,但在衣物单薄的夏天,仍然不容易隨身携带。 杨云昭打开衣柜,翻找著自己的长裤短裤,但是试了一圈,这些裤子的口袋都塞不下那只盒子,或者勉强塞进去,裤子口袋处高高隆起一大块,让他走路都困难。 最后,杨云昭试了试冬令营时羽协会发的那条深蓝色的长裤。 为了兼容破茧者的羽化状態,这条裤子设计得格外宽鬆,裤腿上还加了加宽加深的口袋。杨云昭觉得有点过於嘻哈风格了,他不是很喜欢,从冬令营回来,这条裤子就被他塞到了衣柜最底层。 杨云昭笑了笑,没想到在上次逃亡之后,它又派上用场了。 他没有明確答应赵一驰的提议,他总觉得表白这种事,就应该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杨云昭拿起手机,在陆雅青的对话框里打了又刪,刪了又打。陆雅青昨天回到风城,自己已经连续见了她两天,如果明天继续约她出来,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如果不是明天,那约哪一天好呢? 杨云昭还在犹豫著,对话框忽然跳动了一下。 “小昭!这周五有空吗?陪我去野采吧。” 杨云昭激动了一下,没想到是陆雅青主动约了自己。 “好啊,要野采什么?去哪里?”他回復了消息。 “西郊的钢铁厂,不太远,我想去捞点原生的小鱼。” 杨云昭知道那个钢铁厂,已经停工好多年了,听李维森说去年还被盗过一次,然后厂里就变卖了剩余的材料,现在估计已经是个废墟了。 “啊?钢铁厂里有什么鱼,去北山水库或者南湖不好吗?”杨云昭有点疑惑。 “我小时候跟我爸去过,那儿有个很大的冷却池,里面有鱼。” “月底就要去上大学了,现在养了鱼走了怎么办呢?”杨云昭又问。 “哎呀你不要磨嘰了,去不去?” “去!那周五十点?”杨云昭知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下午两点吧,我起不来……” 看著陆雅青发来的消息,杨云昭笑了笑,回了一个ok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把刚刚翻出来的衣裤叠好,准备再放回衣柜里。 杨云昭把衣柜门开得大了一些,正要把怀里的衣裤放下,忽然瞥见衣柜深处露出了一本书的一角。 杨云昭放下衣裤,把那本书拽了出来。 这是一本很旧的书,书角微微捲曲,淡黄色的封面,封面左侧是一位穿著深蓝色运动服老人的照片,老人留著一把白鬍子,摆出武术架势,封面右侧竖排写著“七星螳螂拳”五个字。 杨云昭一下子恍惚起来。自己记得这本书,小时候有段时间爷爷每天早上叫自己去公园晨练,练的就是这本书里的招式套路。 但是,自己应该上了初中以后就没再见过这本书了,今天再看到时,却隱隱约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不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样。 杨云昭小心地翻开书,书页的纸张已经开始泛黄,变得硬脆。他仔细看著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动作插图,一边模仿著那些招式。 他比划了一会,又把书放了下来。 “我这是全还给我爷了啊……”他自嘲地笑了。 模仿动作倒是容易,但是光看图和文字描述,很难搞清楚各个动作之间是如何衔接的。小时候学的那些,也连一招半式都想不起来了。 杨云昭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在视频网站搜了一下“七星螳螂拳”几个字,一下子就出来了十几页搜索结果。 杨云昭对著书上的插图点了几个,研究了半天,终於找到了一个对得上的系列教学视频。 自己的源虫正是螳螂,现在又找到了这本螳螂拳的拳谱,还有个视频教学合集。杨云昭少年心性勃发,情不自禁地完成羽化,跟著视频里的大叔练了起来…… 另一边,陆雅青刚刚洗过了家里的旧鱼缸,在鱼缸里重新铺好了砂石,接满了水,打开了过滤和水草灯。做完了这些,她拖过一只矮凳,静静地坐在鱼缸前,注视著空荡荡的鱼缸。 “雅青。”陆雅青的妈妈来到她身后,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妈,过几天我在家里养一缸鱼,等我走了,你不忙的时候可以看看鱼。我做个生態缸,鱼也很皮实,不用喂,过滤別关就能一直活著,”陆雅青顿了顿,“就是小时候我爸带我去他们单位抓的那些鱼。” 说话时,陆雅青又想起那个夏天,爸爸牵著自己小心地走过钢铁厂冷却池的池沿,自己拿著一柄抄网,爸爸拎著一只小桶。她还记得那天的阳光炽烈得如同水银,但气温却不算太高,两个人捞了很多鱼回家,路上吃冰棍的时候还有些冷。 陆雅青的妈妈捏了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陆雅青能感受到妈妈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握住了妈妈的手。 第78章 再三 杨云昭轻轻捏了一下剎车,翻身从自行车上下来,向马路对面的陆雅青挥了挥手。 杨云昭从小学到高中离家都不远,一直走路上下学,家里父母早年骑的自行车也早就卖了废品。这辆自行车还是昨晚他向红姨借来的,是李维森上中学时骑的老式自行车车,前有横樑后有货架,看起来极其结实,保养得也不错。 风城並不大,从杨云昭家骑到郊区这个钢铁厂,正常只要不到二十分钟。但是他今天在裤子口袋里塞了那个永生花盒,每次蹬脚踏都觉得很彆扭,硬生生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小昭今天难得迟到啊,走吧!”陆雅青拎著一只插著两把抄网的水桶,笑吟吟地说。她今天恢復了平时的装扮,牛仔短裤加t恤,也没有化妆。 杨云昭把车停好,跟在她身后:“今天没化妆,前两天那次是程序出bug了?” 陆雅青回头瞪了他一眼:“反正也没人觉得好看,还说我衣服是偷来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走边聊,走到了陆雅青所说的冷却池边。 钢铁厂的冷却池远比杨云昭想像中大得多,池子用水泥砌成,长宽大概都有三四十米,前后有缓坡,中间深的地方看起来有三四米。从缓坡的水位线来看,池里还剩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水,水位线附近丛生著稀疏的杂草。 “这地方有鱼?不就是个死水泡子吗……”杨云昭跟著陆雅青沿著缓坡走到了水边。 “有句话叫水过百日必生鱼。就算和外界水体不连通,鱼卵也有很大可能被鸟类或者颳风下雨带过来,”陆雅青递给杨云昭一把抄网,“你不是要学生態学了,这些都是生態学內容,我竞赛的时候考过。” 杨云昭接过抄网,俯下身子仔细看水面,確实看到水中有小鱼游动。他抬起头:“这个厂子停工很多年了吧,你小时候是怎么发现这里有鱼的?” 陆雅青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爸以前是这个厂的工人。那年厂子停工了,他们还会来按时上下班,大家都怕因为自己不来上班被下岗…… “后来我爸发现这个冷却池里慢慢地竟然有鱼,那年暑假就带我来捞鱼,捞回去养了很久呢。 “我要走了,想给我妈留个我和我爸的念想……” 杨云昭默然,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永生花盒子,心想这个时机可能还不太合適,氛围好像有点压抑。 “来吧,见到什么捞什么,小鱼小虾田螺贝壳小虫子,多捞点。”陆雅青用水桶舀了半桶水,又从双肩包里掏出了用电池的氧气泵,启动后轻轻丟进了桶里。 氧气泵嗡嗡轻响,绵密的气泡从桶底浮了起来。陆雅青蹲在水边,一网下去,捞上来了七七八八的各种小鱼小虾。 陆雅青把抄网浸入桶中,两条鰟鮍,一条麦穗,四只米粒大的黑壳虾从网上四散开来,游到了桶底。陆雅青看了看弯著腰努力把抄网探到水里的杨云昭,笑著说: “你这是什么姿势,小时候没捞过鱼吗?偶像包袱能不能不要这么重,你蹲下来啊,不然会摔进池子里的……咦?你兜里是什么?” 陆雅青说著,伸手就去掏他大腿侧面的口袋。杨云昭裤子口袋里塞著永生花盒,蹲不下去,所以才站著弯腰去捞鱼。 此时杨云昭刚刚捞到了一条鱼,为了不让鱼跳走,张开了左手盖在抄网上,一时间无暇顾及,只能急著喊“哎別別別,等一会”,但那个让他提心弔胆的盒子还是被陆雅青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陆雅青看著手里的盒子,又轻轻晃了晃。杨云昭回身来看,只见盒子里的玫瑰花全部散开了,一片片酒红色的花瓣隨著陆雅青的晃动微微发出声响。 “完蛋,早知道这东西这么脆,今天就不骑车了……”杨云昭在心里叫苦。 陆雅青想起来在一些电影里,这种花瓣是用来洒在酒店的床上的……想到这里,她转过头,狐疑地盯著杨云昭。 怎么又是这种情况,接下来怎么办?直接莽上去表白还是另外再找机会?杨云昭语言中枢宕机,鬢角流下了汗。 “杨云昭……” 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杨云昭背上一紧,最近一段时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杨云昭抬起头,水池边上,柴雪琪正向他打著招呼。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的长裙,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神情落寞,脸上的笑意几乎难以分辨。 “啊……又这么巧,你也来这里玩?”杨云昭心里猜到她是跟著自己来的,没话找话地打著招呼。 柴雪琪今天穿了一双奶白色的小皮鞋,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杨云昭和陆雅青所在的水泥缓坡上,又向著二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一点儿也不巧,我是跟著你来的。高考以后,我只要有机会就会跟著你。今天我在你家小区附近等了一上午,看你骑车出了门,我也骑车跟在你后面,一路跟到这里的。”柴雪琪的声音微微颤抖著。 杨云昭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陆雅青想到刚刚的玫瑰花瓣,又看了看柴雪琪白嫩的小腿,一股酸涩涌上鼻腔。儘管她也觉得自己的疑心没什么逻辑,但还是忍不住幽幽地看了杨云昭一眼。 “同学,你不用紧张。我確实喜欢杨云昭,但是如果不是前几天见面,他可能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柴雪琪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低了下去,“我刚才看了你们很久,作为一个女生,愿意陪男生来这种地方玩抓鱼的……童年游戏,你一定很喜欢他。换做是我的话,即使陪他一起来了,可能也不会这么开心。” 杨云昭和陆雅青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確实,在外人看来,约会內容是一起去郊外捞鱼,怎么看也不像是女生的提议。 “杨云昭,我放弃了,下个星期我就要去国外读大学了。祝你们幸福。” 柴雪琪向杨云昭伸出握拳的右手,隨后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两块巧克力:“这是去年你给我的,一个月吃一块,高考完还剩两块……我们最后一人一块吃掉可以吗?” 杨云昭直觉这样不太合適,但他嘴笨,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应对。像每次被老师点名回答一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一样,他习惯性地转头去看陆雅青,可陆雅青此时微微別过头去,並不看他和柴雪琪。 “好吧,我明白了。”见杨云昭迟迟没有动作,柴雪琪拆开糖纸,把两块巧克力一起塞进了嘴里。 “再见。”也许是因为嘴里嚼著巧克力,柴雪琪丟下两个含糊不清的字,转身悽然离开。 时间过了快一刻钟,杨云昭和陆雅青並排蹲在水边,继续捞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像是弥散著让人尷尬的特殊气体。 “我……”杨云昭站起身,把心一横,打算直接说出来。 陆雅青紧接著弹簧一般从地上弹起:“有人!破茧者!” 杨云昭稍加留意,一股腐败的植物和油污的气息直接在大脑中浮现出来。 “救命!救命——”呼救声从厂区南侧传了过来,隨即戛然而止。 “是刚刚的柴雪琪!”杨云昭惊呼,下意识想衝出去,但看了看陆雅青,又稍稍犹豫了一下。 “愣著干嘛,快去救人啊!”陆雅青瞬间变成了羽化状態,也不管被外骨骼撕裂的衣裤还掛在身上,毫不犹豫地向声音和气息的方向跑去。 第79章 仓库之战 杨云昭隨即羽化,跟在陆雅青身后狂奔,羽化后的陆雅青速度奇快,他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不被甩开太多。 “不要一个人冲得太快,危险!”杨云昭压低声音朝陆雅青说。 陆雅青没有说话,速度丝毫不减。很快,两个人循著那股气息来到了一片仓库前。 这个工厂有八个仓库,分成两排,中间有一条运货通道,八个仓库大门的门楣上分別漆著各自的红色编號,靠边的4號仓库防爆门歪歪扭扭地半敞开著,像是被外力硬生生砸开了,其他的仓库门都牢牢锁著。 杨云昭把头探进4號仓库门內,快速环视四周,仓库里杂乱堆放著一些废料,並没有半个人影。 他匆忙掏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瞄了一眼,快速找到李维森的名字,拨了过去: “喂,维森哥,我在西郊那个钢铁厂,凶手在这里,快来快来!” 没等李维森回话,杨云昭就掛掉电话,放回了裤子口袋。他撕掉上身残破的t恤,扯开裤子侧边的拉链,將这条羽协会特製的裤子放在4號仓库门前。 “你先躲进去,一会找机会先去救人。”杨云昭拉过陆雅青,指著4號仓库的大门,压低声音说。 陆雅青点了点头,闪身躲在了4號仓库的门后。 杨云昭走到两排仓库中间的通道正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峻!张峻!张峻!” “別躲了,赶紧滚出来!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別的吗?杀再多人,你也就是个阳痿的怂逼!”杨云昭听李维森讲过凶手的犯罪画像,对凶手疑似阳痿的推断印象很深。 杨云昭大吼以后,周围短暂的安静,很快,6號仓库上方传来了一阵响动。杨云昭抬起头,正看到仓库房顶上方站著一个人。 “你刚才说什么?小崽子!”那个人说话带著很重的杂音,像是肺都烂在了胸腔里,每个字都带著浓重的水声,“那个小骚蹄子是你相好的吧?一会我留你一口气,让你看看大人是怎么玩儿的。” 仓库屋顶大约有五六米高,杨云昭可以看到男人周身都是羽化状態,密匝匝覆盖著黯淡的红褐色外骨骼,只露出了头部,一张灰白的长脸毫无血色。 杨云昭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继续开口:“你还是別学男人说话了,阳痿就赶紧治,实在治不了切掉还能延长寿命。” “找死!”男人显然被刺激到了,他快速羽化了头部的外骨骼,从屋顶一跃而下! 杨云昭看得真切,男人的头部被外骨骼包覆的同时,下巴处快速长出了一对极长的橙黄色夹子,几乎下垂到腰间。这一年来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破茧者,杨云昭並不诧异,一见男人跳下,他立刻向落点的方向冲了过去。 没等男人落地,杨云昭已经高高跃起,一对捕捉足在半空中精准地钳住了男人的肩膀和腰。这一下完全打乱了男人的计划,仓促间,他將那对夹子隔在自己和杨云昭中间,用力挑开了杨云昭。 二人都滚落在水泥路面上,將路面砸出了显眼的碎裂面。这一次交手,两个人都没有受伤。杨云昭立即侧滚翻起身,垫步回到男人身前。男人也站起身,发出阴沉的笑声。 “我就是张峻,没想到除了那个吴明峰,这个世界上还有像我一样的人。”男人看清了杨云昭羽化后的样子。 杨云昭从男人身上嗅到了那股熟悉的下水道气息,剎那间他一下子明白了那天达达为什么突然受惊羽化。 “快別在那傻笑了,装逼也不会让你硬起来。广场那天,你也在吧?” 张峻僵了一下,不再说话,张开双臂,同时摇头晃脑挥动下巴上的一对夹子,向杨云昭扑了过来。 张峻的进攻毫无章法,杨云昭不躲不闪,等他靠得近了,用右手捕捉足一下钳住了他夹子的一边,隨后右脚踢出,直接踹在了张峻的胸口,张峻应声被踹飞了几米远。 杨云昭看著自己的捕捉足,有点惊讶。作为螳螂源虫能力者,他的捕捉足在穿刺和劈砍上其实並不专业,但在擒拿和固定方面,参差却严密闭合的锯齿几乎从不失手。但刚刚钳住张峻的夹子时,他明显感觉到那对夹子坚硬的同时又异常光滑,像搪瓷一样从他的捕捉足间滑走了。 “来啊,我看武侠片里的太监都很厉害,你怎么这么不中用?”杨云昭怕张峻逃走,飞快地在大脑中搜寻恶毒的词来刺激他。杨云昭言辞迟钝,对他来说这件事比打架本身还要耗费精力。 “你妈的!阳痿不是太监!”张峻站起身,叫骂著又扑了过来。 杨云昭这次没有去控制他的那对夹子,而是主动將左臂伸到了夹子中间,待张峻把夹子夹紧,同时收紧捕捉足,与他的夹子扣在了一起。 张峻用力甩头,想把杨云昭甩飞出去,但杨云昭相比之下更加身高力大,角力之下,自己的头反而慢慢被扭到了一边。张峻不得已,双手一块抱住了杨云昭的左臂,二人扭在了一起。 杨云昭抬起右手,手掌平伸,捕捉足平直探出,打算对准张峻的脖颈来一记穿刺。 突然,他听到张峻双侧锁骨的位置“噗”地一声轻响,隨即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油漆气味,混合著奇怪的臭味窜入鼻腔。 “有毒!”杨云昭下意识想,一把推开了张峻。 杨云昭微微弯腰,不住地咳嗽。这个气味可能是某种有毒的苯化合物,他想著,又迅速站直了身子。 面前的张峻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反握在手里,正冲自己晃著,匕首的刀刃上还沾著一丝血痕。 杨云昭大概摸清了张峻的实力,心安了几分,一边慢慢向他靠近,一边开始打量起这个破茧者来。 一对夹子一样的大顎,是锹甲?不对,怎么看也不太像。他背上还长著翅芽,甲虫是没有若虫形態的,要么是肉虫子一样的幼虫,要么是完全体的成虫,不会有这种刚长出翅膀的样子。 杨云昭走到张峻面前,也不管他刺过来的匕首,左拳两记刺拳连点,右拳摆拳隨即击出。 “叮!” 张峻的匕首瞄著杨云昭的甲缝刺过来,但刺中的一瞬间还是应声崩断成了两截。 而杨云昭的三记拳头全部结结实实地打到了张峻的头上,张峻一声闷哼又被打飞,远远地摔在地上。 早知道不用什么假动作了,杨云昭想。他看了看张峻,他现在已经离一开始的6號仓库有十几米的距离了。 “6號仓库!”杨云昭没有回头,而是大声喊道,提醒著躲藏在4號仓库的陆雅青。 第80章 一根指头都不会少 陆雅青静静躲在4號仓库门后,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自己都没想清楚,刚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生气。柴雪琪的话並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她听了以后还是心情低落下来。 她想到自己在图书馆的书架角落里发现的那本书,十几年都没有借阅记录,只有自己每个周末下午来看一会。下次去的时候,那本书还是会在书架的固定位置等著自己。 但是后来有一天,她再去图书馆时,发现一个姐姐坐在桌边,正认真地读著那本书。 其实她一直希望能把那本书推荐给所有人,终於有人发现了它的好,她也觉得应该高兴才对。 但她始终记得那个瞬间,替代高兴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直到听到那声“救命”,她复杂的小心思一扫而空,心里一片雪亮: 如果柴雪琪遇害了,或者哪怕留下了什么残疾,自己和杨云昭的关係,怕是也要一块没了未来。 同为女生,她当然也担心柴雪琪的安危,但这个想法却始终占据了她的心。 “哪怕今天拼了命,也绝不能以后每次见到昭哥,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过不去的坎,绝对不能!” “6號仓库!” 杨云昭的喊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陆雅青定了定神,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6號仓库的位置,立刻衝出门去。 她瞥了一眼杨云昭,对面的那个人似乎被他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了。她又看了一眼那个人的羽化状態,加快速度向6號仓库跑了过去。 她看到6號仓库的防爆门紧紧关著。那应该还有其他的入口,她想。 “小昭別怕,他就是个蠼螋!”陆雅青朝著杨云昭喊了一句,加快速度撞向了6號仓库的防爆门。 “咚”的一声巨响,防爆门被生生撞开了一条缝隙,陆雅青隨即从缝隙钻了进去。 仓库里一片昏暗,只有屋顶角落的一处破损,漏进来了一束阳光。几台工具机的骨架横七竖八地摆在仓库中,有用的零件已经都被拆走了。陆雅青不懂机械,分不清工具机的种类。她把脚步放轻,四处寻找著柴雪琪的身影。 她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个人影。 “小昭说6號仓库,说明那个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但是刚刚门是锁著的,那他只能从房顶出去,只有这一个出入口。”陆雅青在心里飞快地分析著。 她沿著房顶的缺口向下仔细看墙面,光线很差,但她还是看到了墙上的一串不规则的凹痕。 “他是从墙上爬到屋顶的……等一下,那他之前是从屋顶进来的吗?难道他刚刚把柴雪琪也从屋顶带走了?”陆雅青仔细看著墙上那串凹痕。 “不对!看这些痕跡,他是用手脚的外骨骼在墙壁上生生凿出缺口,再以这些缺口借力爬上去的。但是这些缺口只有两排,排列也很规律。这么短的时间,形势也容不得细心,如果沿著墙壁爬下又爬上,一定会体现出两条不同的路线,至少也会有多余的痕跡,不会看起来只有一条路线。” 陆雅青想到这里,又低下头仔细看著仓库的水泥地面。仓库有五六米高,如果是从屋顶直接跳下来,不羽化就会受伤,羽化状態会把水泥地面砸出坑来。但是这座仓库的地面完好无损。 她又在地上仔细搜寻著,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正方形的金属格柵板。 格柵板用镀锌白铁简单焊接而成,微微变形,下方的水泥地面有轻微的破碎痕跡。 陆雅青抬起头,上方紧邻天花板的墙上,伸出了一截通风管道,也是用白铁皮箍成,入口黑洞洞的,迴响著微弱的风声,以及几不可闻的“噠噠”声。 “应该就是这里。那人从这里下来,捅掉排风口的隔板,跳下来时又正好踩在了隔板上。那柴雪琪应该就在这个管道能到达的某个地方!”想到这里,陆雅青毫不犹豫,立刻手脚並用,抓破墙壁向上爬去。 陆雅青很快钻进了通风管道。通风管道的结构其实很简单,两排仓库各有一组,同侧的四条管道相互连通,合龙后通往室外的大型抽风机。但管道內漆黑一片,只能容一个人俯身爬行,想判断方向並不容易。 她爬了一会,停了下来,弯起外骨骼覆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叩击管道壁:“柴雪琪?柴雪琪?” 她的声音並不大,但在密闭的管道內穿透力十足。 她等了片刻,没有人回话,但之前那个微弱但有节奏的噠噠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陆雅青心中一阵惊喜:“柴雪琪,是你吗?別著急,咱们就这样保持沟通,我马上就去找你!” 管道內又传来了一阵噠噠声,节奏更快了。 陆雅青仔细听了一下,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她沿著声音的方向爬过去,来到了四条管道交匯处,这里有个稍宽的平台,四条管道在此合併,再由另外一条斜线下降的管道连向室外的抽风机。 陆雅青探头向下降的管道看了看,出口处可以看到巨大的扇叶和隔柵网,应该不是这条路。 “梁雪琪,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陆雅青压低声音问。 噠噠声从靠边的一条管道传出来,听起来是某种硬物敲击的声音。 陆雅青不再说话,她回蜕了四肢的外骨骼,避免外骨骼和管道碰撞发出声响,然后轻手轻脚地钻进了管道中。 她很快来到了管道通风口,这个通风口的隔柵板也被拆开了。她没有急著出去,而是屏住呼吸,透过通风口向下观察。 这里也是一间仓库,大门紧闭,只有墙壁最高处的两扇天窗透进来一点光线。仓库內叠放著十几卷羊毛毡,两台拆得只剩底座的车床。 噠噠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陆雅青看到似乎有一个人背对自己坐在一张车床后面,只露出了半个头,看起来在做著什么动作。 陆雅青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在场的跡象。她做了一下心理准备,重新羽化了四肢,从通风口轻轻跳了下来。 那个人听到陆雅青落地的声音,立刻不动了,敲击声隨即停止。 陆雅青没有急著衝过去,而是一边观察著四周一边靠近。直到確认仓库里没有其他危险,才加快步子来到那个人面前。 黯淡的光线下,柴雪琪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身体被粗大的锁链和车床牢牢捆在了一起,嘴里也被绑了一条灰黑色的破布。她赤著脚,一双雪白的脚背上隱隱透著青色的血管,左脚的小拇趾被切断了,伤口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正流著血。 陆雅青看到她的大腿上躺著一只奶白色的鞋子。“她应该是用大腿夹住鞋子,用鞋跟敲车床发出的噠噠声。”陆雅青想著,隨后又在车床上看到了一截被切下来的小拇趾,放在一块羊毛毡碎片上,趾甲上还精心点涂了红色的指甲油。 “嘘——”陆雅青伸出手指,向柴雪琪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你没有……受其他的伤吧?我马上救你出去,別担心,我一根指头都不会让你少的!” 听了陆雅青的话,柴雪琪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泪水。陆雅青没有立刻给柴雪琪鬆绑,而是从还掛在身上的牛仔短裤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巾。她先用湿巾小心地擦了擦柴雪琪脚上的伤口,又捏起车床上的断趾,一边用湿巾擦拭,一边用小臂上的棘刺修整著断面。 “可能有点疼,你稍微忍一下。”陆雅青说完,“啪”地一声折断了小臂上的一根棘刺,將断口处流出的液体轻轻涂在手中的小拇趾断口处,又蹲下来,从身上掛著的t恤碎片上扯下一块布条,抱紧了柴雪琪的左腿,將断趾按在了伤口上。 柴雪琪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但被陆雅青牢牢按住了,陆雅青观察了一下伤口,又用覆著外骨骼的指尖小心地调整了四周的皮肉,才用布条將整只脚紧紧缠了起来。 “放心吧,我连胳膊都给人接过,经验丰富。”陆雅青对准铁链和车床连接处,用力一拳砸断了铁链,又摘下了柴雪琪嘴里绑著的布条。 柴雪琪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陆雅青阻止: “別动!小心你的脚,我抱你出去。” 陆雅青弯下腰,用公主抱的姿势横抱起了柴雪琪。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这身衣服是……”柴雪琪还在抽泣著,轻声问道。 “我叫陆雅青。先別问这么多,抱紧我,我们出去!” 陆雅青抱著柴雪琪走到大门前,抬起右脚,用尽全力一脚踢在了门閂上! 一声巨响,门閂应声断开,两扇门猛地弹开。陆雅青没有片刻犹豫,快步冲了出去。 第81章 信仰之跃 接到电话时,赵一驰正在家里码字。 冬令营写的那个开头激起了灵感,他也拿到了蓉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最近閒来无事,已经敲了几万字的后续情节。 他正坐在电脑前构思著后续的故事走向,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隨手拿起来,是杨云昭。他知道杨云昭今天计划再表白一次,特地打电话来,莫非是成功了?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维森哥,我在西郊那个钢铁厂,凶手在这里,快来快来!” 电话另一端传来杨云昭急切的喊声。 赵一驰瞬间紧张起来,刚要追问,杨云昭已经掛断了电话。 他再回拨回去,已经没有人接听了。 “招子这廝估计是打错了……”赵一驰站起身来。 “招子的称呼是维森哥,那应该是市安防局的李维森,自己听他说起过。但是我不认识李维森,也没有他的联繫方式,该怎么通知他?” 赵一驰稍加思索,又坐在了电脑边,打开瀏览器搜索风城市安防局的电话。 “喂,是安防局吗?……我找一下李维森李警官……嗯,我是李警官的朋友……喂,李警官,我是杨云昭的同学,他现在在西郊那个钢铁厂,遇到了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刚把电话错打到了我这里……对,就是那个!” 考虑到要隱藏杨云昭的破茧者身份,他没有直接报案,而是和李维森点对点沟通。 赵一驰掛断电话,再次站起身来: “狗子不在风城,就只有我了。” 他在书房里踌躇了片刻,快步向衣帽间走去。 ----------------- “嘭”。 杨云昭一记左勾拳,又一次將张峻打倒在地。 “蠼螋有什么能力?有毒吗?”他暗自想著。 他刚刚闻到了张峻身上喷出了特殊味道的气体,但並不確认是不是有毒,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异常。蠼螋这种不起眼的小虫子,他以前也没有专门留意过,並不了解。谨慎起见,他几次都没有乘胜追击彻底解决对方,而是故意將张峻逼得远离刚刚陆雅青进去的6號仓库。这一下,张峻已经摔到了8號仓库门口。 张峻喘著粗气站起身,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著。他身上已经有几处外骨骼破裂,虽然伤得不重,也只是勉力支撑。 “小伙儿,咱们好好嘮嘮。就算我今天认栽,我把人放了,你也別跟我打了,咱俩互相退一步,咋样?”头部外骨骼下,张峻的眼睛滴溜溜转著。 “我已经报案了,你哪都去不了,还是再等等,和安防员说去吧。”杨云昭死死盯著张峻,又向前一步。 突然,8號仓库的门隨著一声巨响快速弹开,一扇门猛地砸在了杨云昭身上,把他砸得连续后退了七八步。 杨云昭定睛看时,陆雅青抱著柴雪琪飞快地跑了出来。 “危险!”杨云昭站定身子,立刻向张峻衝过去。 杨云昭还是迟了一步,张峻反应极快,看到陆雅青出来,快速从地面弹起,用双臂和夹子將陆雅青拦腰死死抱住! 陆雅青用力將怀里的柴雪琪扔向杨云昭:“小昭接住!快救人!” 杨云昭伸出双手接下了柴雪琪,看也不看一眼就將她轻轻平放在了地上。 “杨同学……”柴雪琪此时衣衫不整,虽然情况紧急,也难免有些羞涩。 “你別动,一会儿会有人来救你!”杨云昭甩下一个背影,立刻追了出去。 “换了个稀有款,我们这种人还真不少啊!”张峻抓起陆雅青,不顾她的拼命挣扎,边跑边说。 “你他妈给我放下她!”杨云昭血往上涌,少见地说了脏话。 他隨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峻的速度並不算快,也没有成型的翅膀,背上只有一对翅芽,即使他已经跑出了十几米,自己还是有把握能追上他的。 想到这里,他又加快了速度。前方是钢铁厂的冶炼区,一座高耸的烟囱直指天空。 张峻回头看到逐渐逼近的杨云昭,再次阴沉地笑了起来:“想追上我?还是和你的小情人儿说再见吧!” 杨云昭看到张峻背上的翅芽外层忽然张开,內层的翅芽如同摺扇一样展开,竟然展成了两米多宽的双翼! 张峻隨即振翅起飞,向烟囱的方向飞了过去。杨云昭紧隨其后,奋力跳了三四米高,但还是没能抓到张峻的脚。 “小昭!”陆雅青对著下方的杨云昭大喊,隨后就被张峻用夹子勒住了脖子。 杨云昭双眼要瞪出火来,他环顾一下四周,马上衝到烟囱下,沿著烟囱侧边的梯子向上爬。这座烟囱有60米高,爬起来並不算快。 张峻看到杨云昭在爬烟囱,呵呵笑著,不紧不慢地提升了飞行高度。 杨云昭爬到了一半,几乎咬碎了牙,突然看到一道残影闪著炫目的金属光泽,从两排仓库中间的运货通道快速逼近。 “我来了云昭!”李维森几乎在几秒內就跑完了几百米的距离,他停下脚步,张开背上的鞘翅,展开內翅,振翅起飞! 李维森马上要飞到张峻身边时,张峻突然又快速拉升了高度。李维森扑了个空,他的飞行能力並不算强,立刻开始下落,落下时,他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张峻的翅膀开了一枪。 “砰”,张峻在空中闪过了子弹,这一枪打了个空。他继续抬升高度,飞越了烟囱顶端,越飞越高,抓著陆雅青继续向远处逃去。 “小青!”杨云昭爬上烟囱顶端,看著空中张峻和陆雅青的影子渐渐变小,绝望地喊著…… “招子!今天说定了!以后你和陆姐结婚,天涯海角也要请我参加婚礼!” 杨云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低下头,看到赵一驰骑著自行车从冶炼区的方向冲了过来! 赵一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他现在非常兴奋,一颗心像是隨时要跳出来。他毫无理由地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 他跳下自行车,盯著天上那个抓著陆雅青的男人,快速甩掉身上羽协会配发的衣服,瞬间羽化,然后全力向著张峻的方向跳起! “蹦子你……”杨云昭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棕色外骨骼的赵一驰笔直地衝上了天空,如同一颗紫铜炮弹一样,精准地击中了张峻。 午后的太阳已经开始倾斜,阳光像融化的金。陆雅青、赵一驰、张峻,以及张峻碎裂的夹子和翅膀,一同在金色的阳光中落了下去。 第82章 告白 傍晚,太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上,天空的蓝色越来越深。 杨云昭、赵一驰和陆雅青围坐在赵一驰家的小院里,炭炉上的羊肉滋滋作响。 “没想到你居然是跳蚤,不过还挺適合你的,真成狗蹦子了。”杨云昭对赵一驰说。 “滚!你就说刚才哥们儿帅不帅就完了!”赵一驰推了他一把。 旁边的陆雅青咯咯笑个不停。 下午的事件中,赵一驰撞晕了张峻,张峻落下时羽化状態消失,从百米高空直接摔下,摔死在了工厂烟囱下的水泥地面上。杨云昭则是从烟囱顶端跳出去,在空中接住了坠落的陆雅青。 后来,李维森向局里报告了现场情况,通知法医来收敛张峻的尸体。他先是去附近的农贸市场给杨云昭、陆雅青和柴雪琪买了衣服,然后开车带著四人离开了钢铁厂,把柴雪琪送到医院后,確认了又带其余三人回到安防局做了一个多小时的笔录。 当然,几个人也和柴雪琪特意交代了要保密他们能力的事情。 “柴雪琪不会把我们的能力说出去吧?”杨云昭夹了一块烤羊肉,吹著热气。 “放心吧,她其实是一个好姑娘。”陆雅青说。 赵一驰哈哈一笑:“肯定没事儿,实在不行让招子去施展一下美男计!” 陆雅青瞪了赵一驰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对了,那个张峻,你说他的源虫是蠼螋,我不明白,蠼螋长得是尾鋏,他那夹子都长脸上了啊。”看到陆雅青的神情,杨云昭找了个新话题。 陆雅青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李维森给她买的衣服是一件大得出奇的白t恤和一条男式大短裤,t恤上还印著卡通小鸭子的图案。 “你还记得生物课胚胎发育那部分的內容吗?昆虫和人类的胚胎发育过程有很大的区別。昆虫的胚孔直接发育成嘴,肛门是后长的,所以叫原口动物;人类的胚孔是先发育成肛门,嘴是后长的,所以叫后口动物。” “我之前推测破茧者能力是被设计出来的,就是因为这个,不然的话羽化状態可能都要上下顛倒了。至於那个杀人犯,可能比较倒霉,刚好碰上了有设计缺陷的那个。” 杨云昭想了一会说:“如果他那副夹子真的长在屁股上……算了吧感觉还不如长在脸上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陆雅青笑了起来:“比起蠼螋,我更想知道有没有源虫是蝎子的破茧者。你们知道吗?蝎子其实根本没有尾巴,看著像尾巴的其实是它的肚子,蝎子的肛门就长在它的毒刺旁边。” “我操,那蝎子的毒刺不就跟长了个痔疮一样?”赵一驰脱口而出。 “吃饭呢,你形容的好噁心。”陆雅青佯装呕吐。 三人说笑间,太阳已经落山,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天空一片墨蓝。 “咋样?今晚就睡这儿?”赵一驰坏笑著问杨云昭和陆雅青。 杨云昭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看了看陆雅青。 陆雅青咯咯笑著:“谁要和你们睡大通铺,夜不归宿我妈要打死我。” “我开玩笑的,刚才我打电话叫了计程车。妈的经过今天下午的事,晚上在这儿呆著总感觉瘮得慌。”赵一驰的声音逐渐低下来。 “別太有心理负担,那个杂碎是自己摔死的,又不是你亲手杀的。何况那种人,谁杀了他就是为社会做贡献了。”杨云昭从徐立江和方敬之那里现学现卖。 陆雅青歪著头,认真地看著赵一驰:“说真的,谢谢你救我。” 赵一驰听了两个人的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招子!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一块从天上掉下来,你重色轻友接陆姐不接我,让我砸沙土堆里爬都爬不出来,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赵一驰说著站起身,去掐杨云昭的脖子。 “你都蹦那么高了,落下来肯定也没问题啊,动量守恆嘛……”杨云昭边躲边解释道。 赵一驰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是计程车到了。 回程的路很通畅,很快就到了陆雅青家小区附近的路口。 “师傅,我在这下车,您靠路边停一下就可以了,离得不远了,我直接走过去就行,不用进小区了。”副驾驶位上的陆雅青说著,拉开了自己的双肩包,像是在找著什么。 “哎呀你別给钱,我是最后到的,还不知道打表多少钱呢,到时候我来给就行了。”赵一驰一边说,一边狠狠捅了捅身边杨云昭的肋骨。 “嘶——”杨云昭吃痛的同时,也瞬间明白了赵一驰的意思。 计程车已经停靠在了路边,陆雅青还在翻著自己的包,似乎並不急著下车。 “那个……还有一段路,我送你回家吧。”杨云昭鼓起勇气,推开了车门。 “好啊,前边有个小超市,请你喝饮料。”陆雅青推开车门,动作轻快地下了车。 和赵一驰道別后,两个人去小超市买了可乐,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著。 “那个……今天你害怕吗?”杨云昭没话找话。 陆雅青想了想说:“嗯……被那个人抓住的时候是有一点害怕,不过我当时想反正大家都是破茧者,大不了拼命,他应该也占不到太大便宜。” 杨云昭喝了一口可乐:“你还总让我注意安全,你自己比我还莽撞多了。要是你当时不把柴雪琪扔给我,他一个人也很难同时把你们两个都带走吧。” 陆雅青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那不一样……无论如何,柴雪琪都是不能出任何事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要避免破茧者和普通人的矛盾激化。”杨云昭並不懂陆雅青的小心思。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陆雅青家的单元门口。 陆雅青抬脚走上一级台阶,忽地停了下来,回过头给了杨云昭一个甜美的笑容:“那我回家啦,今天野采没成功,改天你还要陪我去一次。” 温润的暗黄色灯光下,陆雅青匀称的小腿从宽大的男式短裤下摆伸出来,可爱的同时又有几分滑稽。 杨云昭的心突突直跳,一瞬间放弃了思考: “小青……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的。我喜欢你笑起来时的小梨涡,喜欢你做题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什么都知道,喜欢你內心强大又坚定,”杨云昭的声音微微颤抖著,“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听了杨云昭突如其来的话,陆雅青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动容,又很快换成了明亮的笑容,那对梨涡又在嘴角浮现出来。 陆雅青走下台阶,回到杨云昭身前,轻轻地抱住了他,又从短裤口袋里掏出装著手炼的盒子,塞到了杨云昭手心里。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早就是我男朋友了吗?” (本卷完) 卷终总结 首先十分感谢大家耐心读到这里。 这一卷的內容是主角的高中阶段,故事背景说不上大,很多线索也是刚拋了个开头,我也没有打算把这个阶段的故事写得特別长。 到目前为止,这本书的成绩其实並不算好。但是每天在后台看到的追读数据,或支持或批评的留言,也让我知道这个故事还是有人一直在看的。 如开篇所言,这是我第一次写网络小说,基本全是硬莽。我也看到有很多读者反馈,开篇情节太小太慢,猴年马月才能写到大世界观。大家的批评我都接受,作为新人作者,不被大家信任也是应该的,换作我是读者,看到lv1的作者写慢慢铺垫的宏大题材,我也怕ta万一哪天就切书跑路,自己的精力都错付了。 我自己知道,我这本书频道冷门,题材小眾,开篇慢热,铺垫可能也太细,可能劝退了很多人。我又比较喜欢海明威,有时候不自觉地会省略掉一些心理描写,把角色的情绪藏在对话和动作里,有的地方不细读就会觉得有点突兀。有读者说看我的文像在做阅读理解,这一点我诚恳地表示歉意,写后续章节的时候我会儘可能写得更清晰一些。 在我看来,第一次做的事,完整做完最重要,也要对得起耐心读这本书的读者们。我是兼职写书,本职工作还行,不至於写书收入低就吃不上饭。这本书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上架,我还有存稿,也会继续写,大家可以放心接著看。 下一卷內容是主角的大学阶段,会有一些新角色加入进来,也有老角色的背景补充和人设丰富,按我自己的习惯,一个角色除非死亡下线,不然大概率不会只出现一次的。第二卷会多几个故事,世界观也会向周边国家和地区扩展,篇幅可能会更长一些。 再次感谢还在支持我的读者,我不会tj也不会水文,你们愿意看,我就继续写。 下一卷开始改回0点更新了,这样我晚上下了班处理起来更及时一些。 ps:还有读者说异能进化文为什么要写那么多感情戏……好吧我確实没当过虫子,但是我真谈过恋爱啊…… 最后,最近得了件好玩的,白钢的巨扁锹甲开瓶器,分享给大家看看(炫耀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1章 擂台 “雷蒙,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给我安排这样一场比赛。”更衣室內,身高1.92米,身形魁梧的黑皮肤男人坐在椅子上,显得身下的椅子如同玩具。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矮小肥胖,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精明强悍:“马库斯,这次的出场费,胜者可是有8000万花旗幣,即使输了都还有5000万。当然,我们是不可能输的。对手从中量级只用了1个月就增重到重量级的门槛,身体必然適应不了,是不可能有什么战斗力的。你比他重十几公斤,能和他比赛只是因为重量级拳击没有体重上限,击败他对你来说就像吃一块曲奇一样简单。” 说到这里,雷蒙扶了扶眼镜:“我听说那个东方人还是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的总经理,我猜就是有钱人的业余爱好罢了。一会下手不要太重,也许以后还有商务合作的机会。” 马库斯冷笑了一声,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该上场了,他披上紫金色的魔性披风,起身走向赛场。 “……请允许我介绍今天比赛的两位参赛选手,他们是重量级拳王,號称『棕熊』的马库斯·钱德勒!以及前中量级选手,目前保持不败战绩的辛,破滔!” 马库斯走上擂台,低头俯视著面前矮他一大截的震旦人。对手在普通人里並不算矮,但和自己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头髮剃得极短,身形匀称,稍稍偏瘦了些,腹部夸张地隆起著。 “听说你是个大商人,为什么要和我打拳赛,既然已经赚了足够的钱?”马库斯问。 辛破滔微微仰起头,他长了一张斯文白净的脸,用安萨语回復道:“公司赚的钱是公司的,我也想自己赚一些。快点吧,我为了体重达標吃了很多魔芋,一会还要抓紧时间消化一下。” “你让我想起前几年打黑拳的时候碰见的一个对手,我记得他也姓马。”辛破滔微笑著,改用震旦语说。 马库斯不懂震旦语,但想必对方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他表情严肃起来,摆好了拳架。 “叮铃——”裁判按响了比赛开始的钟声。 马库斯立刻试探步前进,配合上身的钟摆躲闪,很快切入辛破滔身前。他看到辛破滔稍稍后退了半步,双手的拳套轻轻碰了一下,隨即左刺拳向自己的鼻子点过来。 马库斯是个经验丰富,打法谨慎的拳手,习惯防守反击,辛破滔这一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能大概猜到对方的后续拳路。他熟练地沉肩躲闪,心里盘算著一记右勾拳爆肝,就能让这个东方人倒地不起。 “啪!啪!” 这一拳的速度简直超出了人类的反应极限,马库斯的躲闪动作还没做完,就被一拳击中了右颧骨。紧接著,左下巴又挨了一记凶狠的勾拳。 辛破滔的拳套是极其夸张的艷粉色,马库斯完全没有看清他的拳,眼前只有突然出现的两大团死亡芭比粉。 “他的拳套好像很软。” 他脑子里闪过这句话,隨即眼前一黑,仰面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甦醒时,映入眼帘的画面已经是裁判高高举起辛破滔的手臂,正在宣布比赛结果。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试图走到辛破滔面前。 辛破滔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露出诚挚的笑容:“没事吧?我收了力,即使有脑震盪,5000万也足够治疗了。” 辛破滔说完,也不理会马库斯愤怒的表情,转身下了擂台,向更衣室走去。 他走进了更衣室,更衣室里没有经纪人,也没有教练或者陪练,他从来都是独自参赛。 辛破滔解下拳套,轻轻掸落双手上残留的半透明碎片。 他脱掉短裤,走进淋浴间,全身忽地生长了出明亮的绿色外骨骼,小臂和小腿则是鲜艷的红色,绿色外骨骼上变幻著斑斕的流彩。 辛破滔站立片刻,再次恢復了正常状態,他原本明显隆起的腹部也平坦下去,显露出排列规整的八块腹肌。 他简单冲了个澡,换回了笔挺的白衬衫和灰西装,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金丝眼镜戴上,又拿出了手机。 他看著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號码,他皱了皱眉。他没有回拨过去,而是拨通了另外一个號码: “喂,梦溪,你设计的拳套很不错,对手很安全,谢谢……嗯,等你这学期结束,我在满剌加买套別墅送你,今年寒假可以来度个假……” 结束通话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回拨了那个未接来电。 “喂,破滔吗?你还是去参加比赛了吧?我怎么跟你说的,要是缺钱用你就说,协会又不会短了你的用度。你这样万一暴露了能力怎么办?”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话就连珠炮般丟了过来。 “是,张院长,您说得对,以后我不参加比赛了。”辛破滔克制著自己的情绪。 “你也不要嫌我总是教育你,想当年我和你父亲关係那么好,现在我肯定是要替他照看你的……” “好的张院长,我知道了,明天我就飞回公司那边,再过两个月我就回趟国,把这个季度的经营情况跟您匯报一下。”辛破滔打断了对面的话。 “哎……行,幽州这边今年有一批新加入的会员,到时候我也带你见一见。我年纪大了,羽协会早晚是你的……”对面的人又说了起来。 “好的张院长,您说的我都懂。我这边马上还有个赛后採访,回头再找时间跟您匯报。”辛破滔不等对面答应,掛断了电话。 “嘖——”辛破滔咂了咂嘴。 说什么自己年纪大了,张克终今年刚刚五十二岁,自己的父亲去世后,谁都看得出来张克终在执行会长这个位子上干得兴致勃勃,等他老到不想干了,恐怕自己也快退休了。无非就仗著他是父亲的师兄而已吧,周院士还是父亲的大师兄,也没见人家天天盯著羽协会这点儿权力。 得找个机会让他彻底滚蛋。 想到这里,辛破滔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更衣室的衣柜,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提起拳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大群记者早早等在了门口,镁光灯不停闪烁,辛破滔的金丝眼镜镜片很快变成了灰黑色。 没等记者们提问,他隨手抓起最近的一只话筒:“大家好,我决定暂时停赛,后面要专心经营公司一段时间,谢谢大家,再见。” 辛破滔说完,鬆开了握著话筒的手,话筒“咚”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拨开眾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2章 3027 杨云昭到达幽州大学南门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绝大多数新生已经办完了报到手续,新生报到的摊位上冷冷清清。 “爸,妈,我回来了,走吧!”他走到早早等在门口的父母面前。 “陆雅青那边怎么样?都顺利吧?”妈妈笑得很灿烂。 “嗯,都办好了,住的地方也安顿下来了。”杨云昭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陆雅青的妈妈要值班,没有来送她。按计划,陆雅青一入学就会进方教授的实验室,上课的同时也开始科研工作,大概率会经常熬到很晚。为了不打扰室友,她没有选择入住学校宿舍,而是用冬令营时从夏尔马那里拿到的奖金,在震旦大学边上自己租了个小公寓。 杨云昭先和陆雅青一起去公寓里收拾了一下行李,还给她从家里带来的小猫装好了猫爬架,又陪著陆雅青去学校跑完了报到手续,把她送回公寓后,才赶来幽州大学报到,好在两所学校距离不算太远。 幽州大学南门连著一条在校园里算得上宽广的路,路边是两排高大粗壮的杨树,幽州大学建校超过百年,这些杨树也不知道经歷了多久才长到如此粗壮。 新生报到点都是临时搬来的桌子,在路两边的树下一字排开,桌边都掛了红底白字的横幅,写明学院名称。杨云昭找到环境学院的横幅,走到新生报到的桌前,把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递给了对面的老师。 负责接待新生的是一位和蔼的女老师,看起来五十来岁,她扶了扶眼镜,核对了一下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俯身从桌下拿出一只牛皮纸袋递给杨云昭: “欢迎来到幽州大学,这里面有校园卡和宿舍入住的办理流程,校园卡今天可能晚了点来不及了,明天八点以后去办也来得及,今天可以先办宿舍入住,先去这边领一下被褥吧。” 说著,她指了指一旁孤零零放著的一个深蓝色无纺布包,又把桌上的一张登记表推到杨云昭面前。 杨云昭谢过老师,签了字,爸爸从身后走过来,抢先拎起了被褥包,一家三口看著导航,一块向46號宿舍楼走去。 来幽州之前,杨云昭和爸妈说不用他俩来送了,他自己就可以。但是爸爸一会说不放心自己,一会又说很多年没去过幽州想再看看,换了几个很难说得过去的理由。杨云昭很快明白,父母其实是想看看自己未来几年生活的地方,也就没有再反驳。 找到宿舍楼后,杨云昭和爸妈一块在宿管那里办好了入住手续,拿到钥匙来到了3027房间。打开门,屋里亮著灯,但没有人,房间里是两张上下铺,四组桌椅。 其中一边的床整个空著,另一边的上下铺都已经铺好了被褥。下铺布置得很简单,只有学校发的被褥,隨意地铺在床上。上铺却花哨得多,印著动漫少女图案的床帘半开著,被褥和枕套也都印著各种动漫少女。 杨云昭又看了看靠门的书桌,桌上摆著一台大號的笔记本电脑,一张数位板,书架上摆著大大小小的手办。 爸爸一脸狐疑地问:“幽大是男女混住的?” “別瞎说!”妈妈捅了他一下。 “这是人家的爱好,肯定是男生。”杨云昭也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二次元爱好者的宿舍。 “云昭,吃饭去吧,尝尝你们学校的食堂,吃完饭我跟你爸就回宾馆,明天早上就坐火车回新安了。”妈妈在另一张下铺替杨云昭铺好了床,站起身来。 杨云昭还没有校园卡,三个人只能去宿舍区的嘉园食堂二楼餐厅吃饭,那里也对校外营业,不要求一定刷校园卡。 吃过了饭,天已经黑了下来,杨云昭一路把爸妈送到了南门外。 “你们学校食堂还挺好的,你妈不用怕你吃不惯了。”爸爸看起来想说什么,却只说了这一句。 “云昭,我跟你爸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宿舍吧,別委屈自己,缺钱花了还是有啥事都给妈打电话。”妈妈抬起头,用手理了理杨云昭的衣领,“真是一晃儿就长这么高了。” 杨云昭看到妈妈眼眶里的泪光在灯光下忽闪忽闪,心里一热,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轻轻抱了抱妈妈。 “哎呀,没几个月就放寒假了,今年咱们迴风城过年唄?”爸爸说。 和爸妈告了別,杨云昭回到宿舍,其他室友依然没回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陆雅青的號码。 “小昭!我也想你了!” 电话刚一接通,杨云昭就听到陆雅青超大声的喊话,震得他鼓膜一阵疼痛。 “我也想小青了!” 杨云昭学著她的语气说。电话那边,陆雅青咯咯笑了起来。 两个人確定关係以后,杨云昭才发现恋爱中的陆雅青比平常时更加跳脱,连撒娇的方式都出乎意料又层出不穷。 “小青,我今天还有一些报到手续没办好,明天早上就都能弄好了。后天才开学,你明天是不是又要睡到中午?下午我们去逛超市吧?” “你才睡到中午!明天上午我去找方老师,谈一谈实验课题,中午和方老师一起吃饭。你也吃饱了再来找我吧。” 两个人又聊了许久,时间已经接近晚十点,是陆雅青睡觉的时候了。这个姑娘平时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这也是她自己租住在校外的原因之一。 “好啦,你该去睡觉了,比比看你和达达谁睡得更久。”杨云昭的话音不自觉地黏腻起来。 “好吧……哼,我突然想起来,你下午从我这临走的时候,只亲了达达不亲我,我吃醋了!” “啊……我……”杨云昭觉得脖根热了起来。从他表白那天到现在才过了半个多月,两个人最多只是牵手和拥抱,他还没敢去吻陆雅青。 手机里又传来陆雅青清脆的笑声:“好啦不逗你了,小昭明天见!” 结束通话后,他打开了行李箱,开始把带来的书本摆在自己的书架上。 “真挺好吃啊他家烤鸡翅,来之前我就听说过,確实不错!” “是挺好吃……也不知道咱们宿舍別的室友来了没有。” 门外走廊里传来了两个男生的对话声。 走廊里混响很重,杨云昭没太听清楚二人的对话。但他立刻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著宿舍门。 是破茧者,感觉很熟悉。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哎?门没锁啊,下午咱俩出去的时候没锁门吗你?” 杨云昭笑了一下,熟悉的倒装句式。 门外的人说著,打开门走了进来。 “原来有人……哎呀!这不我杨哥吗?” 第3章 失物招领 看到门外走进来的李轻舟和曲楠,杨云昭笑著站起身来:“怎么是你俩,这也太巧了吧?” “这么巧的事哪可能呢?都不是一个学院的咱仨。早上我俩来报到的时候碰见王老师也在,他说我和曲楠是分剩下的,就凑了一个寢室,还说有个神秘嘉宾,没想到原来是你。” 李轻舟说著,隨意地坐在了床上。 杨云昭看著曲楠,指了指夸张的上铺:“你是……老二次元?” 曲楠不好意思地笑:“就是个爱好……” “別听他谦虚杨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曲楠是二次元老画师了,多少小女生排著队就为了求他一张画!”李轻舟大声说。 “原来曲楠这么强?”杨云昭脱口而出。他忽然记起,当初在十二千田大家一起复习的时候,曲楠寥寥数笔就在草稿纸上勾勒出了一个白蚁破茧者的战斗分镜,不由得对曲楠钦佩起来。 都说幽大藏龙臥虎,自己上了大学怕是要成绩倒数了,杨云昭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所谓的藏龙臥虎是全方位的藏龙臥虎。 “吃晚饭了吗杨哥?下午我跟曲楠在附近转了转,西门对面有家烤鸡翅特好吃。”李轻舟问。 “我吃完了,那明天晚上一块去宵夜吧。”杨云昭说著拿出了洗漱用品,准备去卫生间洗个澡。 “哈哈为啥不是中午呢?有约了是吧?赵一驰都跟我们宣传过了,恭喜啊!”李轻舟也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咱仨石头剪刀布,看洗澡谁先谁后!” “好,那以后洗澡咱们都按这个方法排序!”杨云昭也乐了。 三人轮流洗完了澡,很快到了11点熄灯时间,他们各自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天。 “杨哥,明天早上陪你去办校园卡吧我,那玩意还挺麻烦,得跑好几个地方。”李轻舟是个热心肠。 “不用吧?后天就上课了,你们再睡最后一个好觉唄。”杨云昭说。 “哎呀没事,早起习惯了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李轻舟语气轻鬆。 “我就不陪你了,明天我还得赶两张欠稿,然后就好好上课了。”曲楠难得说了一句话。 初秋的气候还有一些温热,杨云昭只把被子盖到了小腹。他翻了个身,注视著陌生的宿舍,陌生的铁架床,还有窗外熟悉的月亮。 “就好像全世界都要走过来了。”他迷糊又愉快地想著,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李轻舟就叫醒了杨云昭,二人洗漱后一块吃了个早饭,还没有校园卡的杨云昭蹭了李轻舟一碗餛飩。 “別看那个报到流程写得简单,得先去计算中心开卡,然后去开通图书馆,食堂,宿舍门禁,浴室,体育馆……这些地方都得跑一遍,相互之间也不挨著,昨天我跟曲楠跑了半天……”李轻舟一边走路一边比划著名开通校园卡不同功能的地点。 在李轻舟的帮助下,杨云昭很快办好了校园卡,开通了各项功能。最后办好了图书馆的阅览权限后,二人並肩走在幽大图书馆宽阔的大厅里,向门外走去。 “哎,你不试试咱们图书馆的检索吗?”快到门口时,李轻舟指了指借阅区的几排公用电脑,“我昨天试了一下,真的是什么都有。” 他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著杨云昭:“什,么,都,有。” 杨云昭也是秒懂,两个人一块在角落里找了一台电脑。杨云昭晃动了一下滑鼠,屏幕亮了起来。 “当然,网上那些纯纯小黄文图书馆肯定是不会收的,不过像天生一个仙人洞的原著啊这种,是真能找得到。”李轻舟滔滔不绝地介绍著。 “咱们用校园卡帐號搜些乱七八糟的,会不会被学校记录在案啊?”杨云昭开玩笑地问。 “哈哈,这儿可是幽大,主打一个自由散漫。你以为是震大呢?上大学了还得强制学生跑圈。”李轻舟说著看向屏幕,“嗯?这谁搜完了没退吧?” 杨云昭跟著看了看屏幕,是一篇论文的概览页面,题目是《基於限制性內切酶图谱分析的家蚕几丁质基因表达研究》,作者辛渐离,馆藏地址是生物科学学院分馆,状態一栏则是:概不外借。 辛渐离,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是陆雅青说起过?杨云昭有点记不清,打算下午问问陆雅青。 “哎?谁把钱包落这儿了。”李轻舟在电脑桌显示器下方拾起一只小小的钱包,黑色皮质,开口处有金色的金属搭扣。 “我去送失物招领吧。”李轻舟说著就要去图书馆的服务台。 “等一下,”杨云昭拉住了他,“这个钱包看起来应该不便宜,你还是打开看看,能直接联繫到失主最好。” 杨云昭没有把话说透,但是李轻舟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打开钱包,里面有几百块现金,一张校园卡,还有一枚玉雕的蝴蝶吊坠,串在红色的细绳上。 杨云昭凑过来看了一眼校园卡,卡上印著“外国语学院”“花梦溪”“硕士研究生”几个字。他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电脑瀏览器,右上角还没有退出的用户信息栏上,“花梦溪”三个字格外显眼。 “一个外国语研究生,搜生物专业的论文干什么……”杨云昭有点纳闷。 “御姐哎!”李轻舟看著校园卡上的照片,压低声音说。 校园卡上,那个女生的一寸照未施粉黛,五官也说不上有多完美,但眼中秋波流转,嘴角似笑非笑,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忘记。 “哎哎哎,口水都快淌桌子上了!一会回宿舍叫曲楠一块吃午饭吧,吃完饭我出去一趟,你可以在学校论坛发个失物招领帖,然后就有机会见到这位御姐了。”杨云昭笑著拍了拍李轻舟。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时,杨云昭的手机正巧响了起来。杨云昭掏出手机,是陆雅青打来的电话。 “喂!小!昭!”,电话一接通,陆雅青先一字一顿地撒著娇,隨即又换回了正常的语气,“我上午和方老师聊过了,下午你来的时候先到方老师办公室吧,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方老师说有关键的信息要给咱们解释!” 第4章 起源 杨云昭来到震旦大学生物技术楼时,时间刚刚过下午一点。他在楼下给陆雅青发了条消息。 震旦大学比幽州大学面积大了差不多一倍。不同於幽州大学北边古色古香,南边现代建筑的涇渭分明,震旦大学的旧建筑多是近现代风格,与眾多的新楼交叉错落。 如果不是有导航软体,找个地址还真是不太容易。杨云昭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的建筑物似乎都有自己的特点,但又有点像。 “如果陈曜来,估计会对这些很感兴趣吧。”杨云昭想起了去秫陵理工学建筑专业的陈曜。听说他们学校今年专业改革,把建筑和机械放在一块招生了,大二再细分,陈曜今年还得学机械的基础课。 陆雅青的消息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来 710办公室吧,我和方老师都在。” 杨云昭从来的路上就有点忐忑。他对方敬之印象很深刻,干练的同时又带著凌厉的杀气,冬令营时的极速猎杀更让人难以忘记。不知她今天为什么要见自己,难道要和自己说,她的学生不允许谈恋爱? 来到 710办公室门口,杨云昭带著七上八下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陆雅青灿烂的笑脸。 “进来吧小昭!”陆雅青一把牵过杨云昭的手,拉著他就往屋里走。 “老师还在呢……”杨云昭小声对她说,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这间办公室大约二十平方左右,屋內很空旷,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前后各摆了一把椅子,办公桌后面靠墙的位置有一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柜,挨著书柜的墙上装著一整面玻璃板,玻璃板上写著杨云昭看不懂的公式和符號,对面的墙边摆著一张三座的布沙发。 没等方敬之开口,陆雅青就带著杨云昭坐到了沙发上,她的手一直握著杨云昭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方老师好。”杨云昭略带尷尬地说。 方敬之难得地微微笑了一下:“坐吧杨同学,我记得你,冬令营表现不错。” “不用紧张,我这个学生个性和我完全相反,冬令营的时候我就习惯了。”方敬之停了一下又说,“今天叫你们来,是协会让我向你们解释一下破茧者能力的来龙去脉。” “嗯……那只有我们两个听吗?这次新入会的应该也有很多人吧?”杨云昭问。 “你的小女朋友一定要叫上你,我们评估了一下,也认为你性格相对稳重,能为我们保守秘密。”方敬之起身,拿起一条毛巾在玻璃板上擦出一片空白,“至於陆雅青,我们要研究一些目前还不清楚的问题,这些歷史背景是她必须了解的。” “好的,那我们马上开始,我长话短说。”方敬之拾起一支黑色记號笔。 “整件事要从十九年前说起。”她一边说,一边用记號笔写下关键词。 “十九年前,玛雅人类学家卡门·苏萨·库普克,在热带雨林考察当地原住民时,偶然发现了坠落地球的彗星残片。” “库普克把残片带回实验室,经过检测发现有生命体痕跡残留。她自己並非生物学专业,玛雅洲的大学也缺少足够的科研条件。再三考虑,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的导师,花旗生物学家亚歷山大·沃尔特斯。” 听到这个名字,陆雅青眼睛一亮:“我知道他!高中的时候看过他的经典论文。他不是把自己冷冻起来了?” 杨云昭也点了点头,他没有那么了解生物学前沿,但是那条著名生物学家身患罕见病症,决定把自己冷冻起来,期待未来医学能救治自己的新闻,他也印象深刻。 “那是后来的事了。”方敬之继续说,“沃尔特斯得知情况后,把残片运回了花旗。大概过了不到半年,沃尔特斯又借全球气候变化会议的机会,私下向全世界九位科学家发出了合作邀请。” “这九位科学家分別来自震旦,阿尔比恩,露西亚,条顿,高卢,天方,迦南,摩揭陀,扶桑。名字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我也不知道沃尔特斯当年是怎么想的,这些人当年有成名已久的业界权威,也有刚刚从事科研工作的年轻人,也不单只是生物学家,有的人甚至只是荣誉博士。” “咱们震旦的就是周启蛰院士,也就是我的导师,周院士还引荐了自己的同门师弟辛渐离老师。这样算下来,包括沃尔特斯和库普克在內,参与合作研究的一共有十二个人,他们给项目组取名叫做茧,这十二个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十二茧。除了周院士,你们在冬令营见到的夏尔马博士,也是十二茧之一。” 听到这里,杨云昭瞪大了眼睛:“那野外考察时追杀我们的摩揭陀人,是不是和夏尔马有什么关係?” 方敬之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找到证据,我们不能盲目下结论,同为摩揭陀人也並不能说明什么。” 隨后,方敬之在玻璃板上写下了“辛渐离”三个字: “项目组很快有了初步结论,大家从彗星残片的生命体痕跡中提取了dna样本,但並不同於地球上的任何一种已知生命,有太多未知的基因,无法復原出该生命体的全貌。” “沃尔特斯和周院士经过数据分析,认为彗星 dna中的某些片段与地球节肢动物基因有相似之处。沿著这个思路,辛老师和几个其他科学家一起做了大量实验,最后发现相似的基因集中在节肢动物的外骨骼合成操控方面。” “但奇怪的是,以彗星残片的编码方式直接改写地球节肢动物的基因,实验並不成功。最后辛老师以极高的天赋和大量的实验,成功將彗星 dna混合了节肢动物基因,並在哺乳动物身上顺利完成表达,也发现了这种外骨骼具有目前人类技术无法达到的材料学性能。以上就是破茧者能力的来源。” “但是后来,十二茧內部发生了矛盾。有人认为研究应该止步於此,听说沃尔特斯和周院士就持此观点,他们后面也不再继续相关研究了。但也有人认为应该继续实验研究成果应用於人类的可能性,辛老师也在其中,他后来主导设计了一套通用方法,结合不同的节肢动物,建立了破茧者基因製剂库,据说囊括了二三十万种节肢动物。” “这些人里其实还有两个派別,一部分人认为人类是社会化生物,基因改造应该向著蚂蚁蜜蜂等真社会化昆虫的方向,打破人类沟通交流方面的瓶颈,另一部分人认为即使进行基因改造,也不应该打破人类的固有社会结构。” 陆雅青想了想说:“那辛老师应该是后者吧,我们的源虫都不是真社会化昆虫,倒是那些摩揭陀白蚁破茧者,应该是第一种思想的產物。” 方敬之在玻璃板上辛渐离的名字旁边画下一个问號,继续说: “辛老师確实支持第二种,但他也並不激烈反对第一种观点。因为在他看来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辛老师在花旗国驻场研究了三年,回国后就创立了羽协会,並说服了周院士协助他暗中进行破茧者基因的隨机播种。” 杨云昭皱了皱眉:“这可是影响全国的大事,周院士怎么会同意偷偷这么做?” 方敬之轻轻吐出一口气:“辛老师给十二茧中的每一个人都无条件共享了製造破茧者源虫基因製剂的通用方法。並且,他自己是全世界第一个成为破茧者的人类,证明了这种能力对人无害。” “以及,虽然有些耸人听闻,目前也並不知道他是怎样得出的结论,辛渐离老师的判断是:彗星残片的生命体特徵来自一个地外文明,並且很可能在不远的未来就会来到地球上!” 第5章 花梦溪 “还真有外星人?”听了方敬之的话,陆雅青两眼放光,她之前的猜测居然是对的。 “不知道……彗星残片已经被花旗国作为绝密封存了,目前没有人能接触到。”方敬之接著说,“辛渐离老师回国成立羽协会六年之后,就因为酗酒突然离世了,留下了很多谜团。周院士本人对播种破茧者其实並不感兴趣,没有辛老师牵头,震旦破茧者的播种也就没有再进行下去了。协会目前由张克终院长主持,目前的主要工作是维持破茧者和普通人在社会中的平衡,以及继续探索辛老师没有告诉我们的秘密。” 方敬之放下了记號笔:“国外的情况我们掌握得不全,但是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破茧者暴露在公眾视野的事件,我们推测至少近年应该也没有大规模的播种。冬令营发现的那次针对动物的播种,是我们接触到的首次,所以协会才那么紧张。” 她走回办公桌边,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玫红色的花草茶:“好了,这就是协会目前了解的来龙去脉,有很多事我们也在持续调查,尤其是辛老师有关地外生命的论断,我觉得我们一定缺失了一些关键论据。” 杨云昭忽然想到了什么:“今天上午我和室友在图书馆捡到了一张校园卡,失主似乎就在搜索辛渐离老师的论文。” “你还记得名字吗?”方敬之的眼睛里忽地闪过一丝寒光,让杨云昭不由自主地心中一颤。 “我记得叫花……什么溪?”杨云昭回答。 一瞬间,方敬之眼里的杀意消失了:“照片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吧?名字叫花梦溪?她是羽协会的秘书员,整理辛老师的材料也是她的长期工作。说起来她这学期上研一了吧,今晚的开学典礼上你应该能见到她。” 陆雅青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云昭一眼。 杨云昭还沉浸在刚刚听到的巨大信息量之中,完全没有留意到陆雅青的淡淡醋意,听了方敬之的话,他才想起来晚上还有开学典礼。 “啊,我差点忘了晚上的开学典礼……” “嗯,那你先回去吧,今天讲的有点多,你消化一下,先不要和其他人说,协会以后会逐步找每一个会员沟通的。陆雅青,你也可以回去了,明天上完课来找我吧,我们再討论一下你未来的研究方向。”方敬之的语气仍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二人从方敬之的办公室一出来,陆雅青就扯了扯杨云昭的胳膊:“真的很漂亮吗?” “啊?什么很漂亮?”杨云昭完全没反应过来。 “那个师姐!”陆雅青撅起了嘴巴。 杨云昭忍不住笑起来:“方老师说了那么炸裂的事,你居然最关注这个?” “哼,去找你的师姐吧!”陆雅青故意別过头去。 “好了好了,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反正肯定比你差远了。”杨云昭从背后轻轻抚著她的双肩,“走啦,我们去你们学校超市逛逛,我请你吃冰淇淋。” 从震旦大学回来,杨云昭看了看时间,刚刚四点半,离开学典礼还有两个半小时,他打算叫上李轻舟和曲楠一块去食堂吃饭,然后再一起去学校讲堂参加开学典礼。 杨云昭站在宿舍门外,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被拉开了,他差点迎面撞上了要出门的李轻舟。 “正想找你俩吃饭呢,这么著急要去哪儿,开学典礼不是还早著吗?”杨云昭问。 李轻舟看起来格外高兴:“我俩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宿舍了呢。正好那给我壮壮胆吧,曲楠不肯陪我去。” 李轻舟比杨云昭高一些,他一把揽过杨云昭的肩膀:“我在学校论坛发了失物招领,那个师姐约我去艺苑食堂二层吃饭,说是钱包里有重要的东西,要好好感谢我。” “那……曲楠,要不一块去吧?”杨云昭探头朝宿舍內喊。 “还在画画呢他,网友小妹妹催了他一下午了,走吧走吧,回来给他带点咱俩!”李轻舟推著杨云昭走了出去。 两个人来到艺苑食堂二楼,和杨云昭之前和父母一块吃的嘉园食堂二楼一样,这里也是专门对校外营业的餐厅。不同之处在於嘉园二楼更为平价亲民,艺苑二楼就相对贵一点,桌椅是仿红木製成,餐檯之间还用胡桃木色的鏤空屏风做了隔断。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教职工在校內请客,或是小情侣偶尔搞点情调。 刚刚开学,餐厅里人不少,杨云昭和李轻舟找了个靠近楼梯的位置,两个人坐在了同一侧。 “你就捡个钱包而已,对方就要请客吃饭,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杨云昭问。 “她说要请客,但是咱哪能让师姐花钱呢?肯定我结帐啊!”李轻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她说到楼下了,马上就到。” 杨云昭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不对,是橙子皮的味道,然后是熟悉的破茧者出现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李轻舟,李轻舟也朝他点了点头。 楼梯台阶响起有节奏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轻轻撞击地面的声音。 很快,一个女生,或者说一个女人,迈著轻盈柔软的步子走到了二人对面。 “李轻舟,杨云昭,你们好,我是花梦溪。”女人向二人伸出了手。 这个叫花梦溪的女人身材婀娜,穿了一条暗红色的露背长裙,长裙將她的曼妙曲线和白玉一样的肌肤衬托得恰到好处。在破茧者气息之外,她似乎还喷了一点柑橘调的香水,淡淡的香气似有还无。 杨云昭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花梦溪的指尖,李轻舟也学著他的样子和花梦溪握了手。 “你们都很绅士呢。”花梦溪坐在了李轻舟对面的座位上,双腿交叠,她的长裙开叉很高,露出一条修长的大腿,赤著脚踩著淡金色的高跟鞋。 杨云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如此咄咄逼人的美,花梦溪性感得简直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她微微翘起的嘴唇,天然带著若隱若现的笑意。 他又看了一眼李轻舟,这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正在不自觉地傻笑著。 “你们都是新生,就让我这个在园子里混了四年的老学姐来点菜吧,这顿我请你们。服务员,”花梦溪举起手叫来了服务员,“熏排骨,宫保鸡丁,水煮牛肉,罗马生菜,西湖牛肉羹。” 花梦溪根本没看菜单就流利地点好了菜,又看著杨云昭和李轻舟说:“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钱包,那个玉坠对我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 李轻舟摆好三只白瓷杯,倒了三杯茶先后分给花梦溪和杨云昭:“不用这么客气师姐,顺手的事。这顿还是我请吧,男生哪能让女生请客吃饭呢?” 花梦溪把左臂放在桌上,单手撑著自己的下巴,笑著说:“我是羽协会的秘书,你们的档案我都看过了。虽然简单了点,这顿就当是我请你们的欢迎宴吧。很高兴认识你们,两位小学弟。” 第6章 开学典礼 这顿饭吃得很快,杨云昭和李轻舟饭量很大,花梦溪吃起饭来也並不端著美女的架子,三个人把五个菜吃得一乾二净。 花梦溪从包里拿出口红和镜子,补了一下唇彩,然后站起身,嘴角仍然带著浅浅的笑:“真好啊,好久没吃这么饱了,以后做我的饭搭子吧。” “没问题!我不挑食,只要好吃的都爱吃。”李轻舟很快回答。 “那我先走了,我开学研一,和你们一样,我也是新生哦,今晚的开学典礼我还要准备一下。” 从食堂二楼下来,时间还早,距离开学典礼还有接近一个小时。杨云昭和李轻舟又在楼下食堂给曲楠打包了一份饭菜,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你觉得怎么样?”李轻舟问杨云昭。 “那个熏排骨很有特色,是照著咱们学校校园景点摆的盘吧?量也很大,就是贵了点。”杨云昭说。 李轻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这是被嫂子下蛊了吧?花师姐那么漂亮,你居然就记得排骨?” “你就別惦记了,这样的女生怎么可能没男朋友。你小心点,別真的被御姐坑一回。”杨云昭其实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花梦溪的美貌和性感,几乎每个男人都不可能毫无反应,但是他刚刚一直在想陆雅青,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出於理性的责任感,还是单纯的感性喜欢。 “单纯对美的欣赏我这是!”李轻舟反驳道。 “对了,你们选课了吗?明天就要上课了,我还没选课呢。”杨云昭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选课。 “我和曲楠都选好了,杨哥你还没买电脑吧,一会回去用我的电脑就行。选课系统很简单,大一大部分都是必修课,系统都分配好了,剩下的学分选两门通选课凑一凑就行,也就是体育课要抢,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的。” 杨云昭忽然想起来,徐立江好像就在幽州大学当体育老师:“你们选的什么体育课?” “太极拳啊,太极拳和游泳二选一,必须选其中一个才能毕业。对了,这学期的太极拳有个课时是徐老师教的,我和曲楠都选的那个,听说徐老师要求非常严格,选他课的人不多。” 二人聊著天回到了宿舍,推开门时,正巧看到曲楠放下了手中的数位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曲楠的电脑屏幕上,聊天窗口闪动著,李轻舟凑过去,捏著嗓子读了起来:“momo发来消息说,感谢大大的稿子,大大最棒了,亲亲。” “哎呀哎呀,我说你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去吃饭呢,原来在这乐不思蜀呢。”李轻舟拍了拍曲楠的肩膀。 “我就是,我就是给网友画了张画!”曲楠心比嘴急,脖子都憋红了。 杨云昭也笑了起来,把打包的饭菜放在曲楠桌上:“好了別逗他了,快吃饭吧,一会还得去开学典礼呢。李轻舟我用一下你电脑把课选了。” 趁曲楠吃饭的工夫,杨云昭选好了课,他看到徐立江的太极拳课还有名额,就也选了这门体育课。 “杨哥,这周末我陪你去二手市场攒个台式机吧,只要你不玩大型游戏,2000块以內包你用到毕业。”曲楠吃著饭,忽然抬起头对杨云昭说。 “好啊,我也正想周末去看看呢。”杨云昭有些感动,曲楠比他表现出来的其实更热心。 晚上的开学典礼在讲堂举办,杨云昭本以为会是和高中开学典礼类似的校领导讲话大杂烩,可到了现场才发现,幽大的开学典礼居然是一场联欢晚会。 幽大的讲堂观眾厅有两千多个座位,杨云昭一行三人坐在中间偏左。一坐下来,杨云昭就感受到整个观眾厅里有纷乱的破茧者气息,他无法分辨这里究竟有多少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悄声对身边的李轻舟和曲楠说:“这里不光有咱们。” 李轻舟点点头:“至少还有花学姐,冬令营那个常泽翰,听说也来幽大了。” 这时,主持人热场结束,开始报幕:“……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节目是外国语学院研究生新生花梦溪为大家带来的现代舞独舞……” 听到花梦溪的名字,杨云昭抬起头,正看到花梦溪从后台伴著配乐登上舞台,她此时换上了一条红白相间的舞裙,一双简单的白布鞋。她很快来到舞台中央,和著音乐旋律在舞台上跃动起来。 花梦溪的舞姿轻盈中带了一丝力量感,像是一只在狂风中悠然起舞的蝴蝶,在舞台上翩然婀娜。偌大的观眾厅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都看得呆了。 “原来她说要准备开学典礼,是要上台表演……”李轻舟喃喃自语。 开学典礼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杨云昭隨著人群走出讲堂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初秋的幽州夜晚比白天温度低一些,凉丝丝的空气吸进肺里,淡化了讲堂里纷乱的破茧者气息。杨云昭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李轻舟和曲楠的身影,散场的人流把他们衝散了。 杨云昭没在意,掏出手机想给陆雅青打个电话,认识了花梦溪以后,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陆雅青来。 “喂,小昭。”电话接通后,两个声音分別从话筒和路对面同时传入了杨云昭的耳朵。他惊喜地四处张望,终於在讲堂门口的路对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路灯柱下,陆雅青穿著一件宽领口的白色t恤,红色牛仔短裤,手里拎著奶茶袋子,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心里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杨云昭快步来到陆雅青面前,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小青你怎么来了?嗯?今天还化妆了。” 陆雅青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杨云昭: “高中的时候就听说这家奶茶好喝,可惜风城没开店,这回终於买到了,也赏给你尝尝。” “我还没来过你们学校呢,开学典礼结束后我就过来了,听说幽大景色非常好,带我转转吧。” “震大的开学典礼很无聊,都是校领导和优秀学生代表挨个发言……” 听著陆雅青的碎碎念念,杨云昭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感觉无比的心安。他用手臂环著陆雅青的腰肢,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也想你了。”他轻声说。 第7章 体育课 今天早八点是徐立江的太极拳课,李轻舟不到六点就醒了。 天已经开始放亮,上铺的曲楠传来均匀的轻鼾声,对面的杨云昭翻了个身,捲起被子,睡得正沉。 李轻舟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仰躺在床铺上发著呆。 昨晚开学典礼结束后,李轻舟早早挤过三场的人流,在人群中寻觅著花梦溪的影子。 “见到她以后,就装作正巧碰到,然后以回请的名义约她吃个夜宵。”李轻舟在心里盘算著。 但直到人群散尽,他也没有看到那个让他著迷的身影。李轻舟有些失望,笑著嘆了口气,准备回宿舍去了。 “嗨,饭搭子!”他刚刚走过讲堂门口的广场,女人的声音从道路拐角处传到他的耳朵里。 熟悉的柑橘气息,李轻舟笑起来,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师姐……”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花梦溪换回了晚饭时的打扮,仍然是那条酒红色的长裙,但却全然没了当时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性感。她正依偎在身边的男人怀里,满脸都是小鸟依人的神態。 男人大约 180公分上下,比李轻舟略矮一些,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棕色皮鞋擦得鋥亮。他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长了一张英俊斯文的脸,戴著窄边眼镜,却略显突兀地剃了极短的圆寸髮型,书卷气之余又添了几分野性。 男人身上没有什么破茧者气息,可能是个普通人吧,阔家少爷,李轻舟心里想。 “这是今年的新生,也是协会的新成员,你送我的玉坠今天差点被我弄丟了,还是他帮忙捡回来的,”花梦溪对身边的男人说完,又笑著看向李轻舟,“这是我男朋友,辛破滔,也是协会成员。” “你好,多谢你了。”男人向前两步,向李轻舟伸出右手,左手仍然插在裤子口袋里。 “师兄好,我叫李轻舟。”李轻舟握住了男人的手。他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刚刚花梦溪介绍自己的时候甚至没有提到名字,说不定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吧。他甚至没有觉察到花梦溪说男人也是协会成员,却没有散发出破茧者气息,这两件事之间有明显的矛盾。 微妙的情绪很快消散了。李轻舟握住对方手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破茧者气息直接涌入了他的神经,澎湃而又潮湿,带著凛冽的咸味。 李轻舟在海边长大,这种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深不见底,狂暴汹涌的海! 居然还有这样的破茧者,他惊得说不出话。 辛破滔微微一笑:“欢迎来到幽大,我已经毕业几年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我和梦溪就行。” “我们先走啦,改天有时间一起去吃烧烤啊,饭搭子!”最后,花梦溪搂著辛破滔的胳膊,挥手和李轻舟道了別。 6:45,李轻舟的闹钟响起,把他从昨晚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抓起晾衣杆敲著床边的铁管:“起来了起来了,別忘了是徐老师的课今天!” 杨云昭一下子坐起身来,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我靠,还不到七点呢……” 曲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叨咕著“我再睡五分钟”。 “快快快,你们不想尝尝传说中的松林三丁包吗?听说晚一点都买不著!”李轻舟继续敲著床架…… 太极拳课在学校的第二体育场,三人来到体育场时,距离上课的八点钟已经只剩两分钟了。 “虽然包子是挺好吃,那队排得也太长了。”杨云昭说。 李轻舟也摇摇头:“都是特意起大早去吃三丁包的大伙儿。” “再好吃我也不吃了……”曲楠打著哈欠说。 三人穿过体育场的铁门,正看到站在体育场看台边的徐立江,在他对面,还有二三十人已经列好了队。 “徐老师早。”杨云昭打著招呼。 “早啊云昭,看来你们都很有默契嘛,快入列吧,我们马上开始上课了。”徐立江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薄款的运动服,看上去仍然毫不起眼。 杨云昭听出了徐立江的弦外之音,他稍稍集中精神,立刻感觉到了几缕破茧者气息。三人站在了最后一排,杨云昭环顾眾人,果然发现冬令营时的常泽翰、伍华川、石竞成三人也在队列之中。 “太极拳不是男生必修吗?怎么还有女生也选。”李轻舟指了指同一排的另一端,对杨云昭和曲楠说。 杨云昭转头去看,一个梳著高马尾的鹅蛋脸女生静静地站在另一端。女生穿著宽鬆的蓝色白条纹运动裤,短款运动衫,露出肌肉紧实的腰腹。她身高很高,可能比自己还要高上几公分,健美有力的身材却长著一张甜美的脸,看起来有几分违和。 李轻舟是天生的大嗓门,虽然压低了声音,大家还是听得真切。女生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別因为性別就瞧不起人家,我介绍一下,这位女同学是女子標枪国家一级运动员,是咱们幽大好不容易抢来的好苗子,有很大希望打破世界记录的。”徐立江正色说。 杨云昭有些吃惊,从气息上分辨,这个女生显然也是一名破茧者,以破茧者的身份参加体育赛事,难道不怕暴露身份吗? “大家好,我叫刘莎,蓉城人。学习上可能比不过大家,体育项目我可不一定会输给男生。”女生自我介绍道。 太极拳课实际上很无聊,杨云昭跟著徐立江做了一节课的慢动作,感觉连晨练的效果都没达到。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小时候和爷爷晨练的那些早晨。 “对了,那本螳螂拳的拳谱,自己也带到了大学里,有机会找徐老师请教一下,感觉他好像什么都会。”杨云昭暗自思忖。 徐立江看了看表,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下周再见。那个……常泽翰、杨云昭、伍华川、石竞成、李轻舟、曲楠、刘莎,你们几个先等一会儿。” 其他人都离开了,体育场看台下的这个角落里只剩下七名学生和徐立江。伍华川和石竞成和杨云昭三人简单打了招呼,常泽翰站在角落里没有动,仿佛不认识其他人一样。杨云昭主动和他打了招呼,常泽翰的回应也显得勉强尷尬。 徐立江拍了拍手,笑著说:“这周六晚上八点半,东门体育馆地下室健身活动中心,我继续开羽化格斗术课程。你们可要来啊,不来的话,太极拳课也要掛科,以后每周六都是这个安排。” “还有,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刘莎的一级运动员,可是完全没有藉助羽化能力的。” 第8章 曲楠的邀请 “那个……你们寒假能去我家玩吗?” 这天晚上,3027宿舍里,曲楠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突然郑重地开口说道。 “啊?”坐在书桌边的杨云昭有些愣住了,他刚刚和陆雅青结束通话,正计划著国庆假期的安排。 “你说寒假?寒假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呢?我靠计划得也太早了吧你!”李轻舟半倚在床上,正用手机发著消息,听到曲楠的话抬起了头。 曲楠摘下了他的黑框眼镜,揉了揉眼睛:“我是说,你们寒假能去我家玩几天吗?你们可以待到可以快过年了再走。” 到今天为止,他们开学刚好一个月了。李轻舟是个开朗大方热心肠的性子,已经当上了地球化学系这一级的班长。杨云昭虽然话不多,但学校的各项活动也都会参加,再加上他性格隨和,相貌也算得上端正,在生態学系人缘也还不错。但曲楠的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 这一个月以来,曲楠每天在宿舍说话可能都不超过十句。计算机系是个一百多人的大系,但是曲楠基本不去上课,杨云昭觉得他可能只认识那个偶尔敲门来让他填各种表格的,那个个子小小却劲头十足的女班长。 不,杨云昭怀疑曲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班长叫什么名字。 宿舍里,杨云昭和李轻舟很快就混熟了。但曲楠,杨云昭看得出,他也努力想跟他们交朋友,但总是感觉隔著一层,不太容易交心。李轻舟每次开玩笑的时候,曲楠都会配合地笑,有时候甚至都刻意得反而显得有点阴阳怪气了。曲楠自己说话时,都会提前酝酿几秒,然后说出口的话,语气还总是严肃得像是在找茬吵架。 “寒假我……”李轻舟继续按著手机,刚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杨云昭打断了。 “可以啊,我寒假要去新安找我爸妈过年,和去你家正好是同一个方向。大舟你有空没?陪我一起去唄,听说他家附近景色很不错啊。”杨云昭果断说道。 曲楠提前这么久就向他们发出邀请,以他这个自闭的性格肯定是很艰难的,杨云昭不知道曲楠出於什么原因,但还是决定答应他。 “行倒是行,我爸妈也支持我到处走走,过年准时回去磕头就行了。但是曲楠,去你家方便吗我们?”李轻舟问。 曲楠正用眼镜布擦著眼镜,他近视度数很高,一张脸都快贴在了眼镜上:“我不想回家,也不想把我妈一个人丟在家里,你们和我一块回去,家里还能热闹一些。” 曲楠的话有些答非所问,但杨云昭和李轻舟都沉默下来。开学不久时,计算机系的辅导员悄悄找过他俩,说了曲楠的家庭背景,曲楠的父亲几年前失踪了,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虽然曲楠的学习成绩一直非常好,但性格却变得有些古怪,让杨云昭和李轻舟平日里多照顾一下。 李轻舟从床上站起身:“没问题!那我就去好好尝尝阿姨的手艺,看看传说中的三湘菜到底有多辣!” “其实也不都是辣的……”曲楠认真地说。 杨云昭看到李轻舟开始穿鞋子了,隨口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花学姐刚才找我喝酒擼串,我晚点回来,给我留个门儿!”李轻舟拉开了宿舍门。 自从开学典礼那天遇到了辛破滔,李轻舟就没有主动去找花梦溪了。但花梦溪却完全不以为意,辛破滔再次出国后,她隔三岔五就会约著李轻舟一块吃饭。李轻舟也乐在其中,短短一个月,两个人几乎把幽大周边大大小小的饭馆吃了个遍。 “都说曲楠家是蛊术之乡,我看你还没去呢,就已经被下蛊了。你不是说花学姐都有男朋友了吗?”杨云昭调侃著。 “滚滚滚!我们是纯洁的饭搭子关係!”李轻舟快步走出去,带上了门。 杨云昭笑著摇了摇头,拿起笔,继续在本子上写著假期日程表: 10月1日,下午和小青一起看电影,逛超市,一起吃晚饭。 10月2日,下午和小青去逛宠物市场。 10月3日,早上和小青去野生动物园。 10月4、5、6日,小青要去实验室过柱子,自己和李轻舟要拉上曲楠去找徐老师上羽化格斗术的课,每天晚上去找小青吃晚饭。 10月7日,下午和小青去图书馆,提前准备好几门课的问题问她。 他又扫了一眼日程表,用笔在10月3日的“早上”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陆雅青的每一天几乎都是从中午开始的,天知道她到时候能不能起得来…… 杨云昭发现曲楠又不说话了,安静地弓著腰趴在数位板上画著画。 “曲楠,你假期不出去吧?4號跟著我和大舟去找徐老师上课吧?”杨云昭强行找了个话题。 “嗯……行……,到时候你们叫我吧。”曲楠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画什么……”杨云昭看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看。 曲楠的屏幕上,画的是一幅校园的场景,画面是教学楼前的操场,画面正中央,是一座中年男人的半身雕像,雕像戴著宽框眼镜,笑容和蔼亲切,雕像漆成金色,脖子上还系了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整幅画天色阴沉,大雨滂沱,曲楠正仔细勾画著一条条的雨丝。 “这是我们高中。”曲楠低声说著,手上的数位笔却没有停。 杨云昭认出画面里雕像基座上的“曲立平”三个字,他张了张嘴,终於没有问出口。 “画得真不错啊。”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回到了自己的书桌边。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轻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只大號塑胶袋,塑胶袋中装著铝膜保温袋。 他身上略有一点酒气,但状態看起来完全没醉:“来来来,兄弟们吃烧烤,我打包了一堆!” 三人吃过完了烧烤,依旧按猜拳决定洗漱顺序。洗完澡躺在床上,杨云昭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一直想著刚刚曲楠的画。 那个学校,还有那座雕像,不知道是原本就那样,还是曲楠画风的问题,杨云昭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隱约觉得让人不太舒服。 第9章 野生动物园 “这么快就到啦?我还没睡够呢。”陆雅青跟著杨云昭走下公交车,揉了揉眼睛。 杨云昭看著陆雅青,揉了揉自己的左臂,一脸苦笑:“你睡了快两个小时了,我胳膊都麻了。” “那我给你揉揉!”陆雅青笑眯眯地抱住他的胳膊,深深地搂在了怀里。 “没事,我就隨口一说,走吧,导航说野生动物园就在前面不远了。”杨云昭轻轻抽出胳膊,牵住了她的手。 陆雅青的举动总是难以预料,大多数时候面对杨云昭的这种小抱怨,她会说“哼”“那怎么啦”“我就要靠著你”,今天她忽然体贴起来,反而让杨云昭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个……你带了多少?”两个人牵手走了一段路后,陆雅青指了指杨云昭身后的书包。 “二十斤,都洗乾净切成条了。”杨云昭拍拍书包,自信满满地说。 陆雅青瞪大了眼睛:“二十斤?!这么多胡萝卜你背著不累吗,够咱们餵到天黑了。” “我昨天早上去我们学校旁边的农贸市场买的。才五毛钱一斤,我就多买了点,就是洗乾净切条包装费点事,”杨云昭接著说,“我包里还有麵包香肠和水,咱们可以在里面逛一整天,最后要是懒得餵了,就全给大象或者河马,人家一口的事。” 幽州野生动物园建在北部山地上,占地面积很大,曾经发生过游客在猛兽区擅自下车,被老虎袭击致死的事件,也因此全国闻名。 “老虎最后没有被无害处理,本宫甚慰。”杨云昭之前和陆雅青聊起这件事时,陆雅青如是说。 动物园售票处有各种蔬菜售卖,方便游客投餵动物。两个人又买了一大袋胡萝卜,工作人员又看他们都是学生样子,没有查包就让他们进去了。 十月的幽州已经凉了下来,山岭上的风很大,两个人今天都穿了羽协会新发的黑色衝锋衣。杨云昭看著陆雅青眉间被风吹乱的髮丝,忽然有一丝心动,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了拂她的脸颊。 陆雅青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张嘴就去咬杨云昭的手指。 杨云昭赶紧抽回了手:“你这是正常女朋友的反应吗?” “一会可別乱逗动物哦,小心被咬!”陆雅青笑著说完,鬆开杨云昭的手,拎著刚刚买的一大袋胡萝卜,蹦蹦跳跳地向小动物乐园走去,那是个养了兔子、土拨鼠、火鸡等小型温顺动物的单独小园子,是专门为儿童与动物互动开设的。 杨云昭感觉这一天过得很快,两个人时而乘坐动物园的铁笼车穿越猛兽区,时而步行投餵食草动物。秋天的幽州白天不长,很快就接近了落日时分,几头长颈鹿在远处山坡上迈著悠然的步子,头上掛著橙色的夕阳。 杨云昭刚刚把剩余的胡萝卜都餵给了三头骆驼,书包已经空了下来。 “小昭你饿不饿?我好饿呀,咱们抄个近道下山吧,看看山下的村子有没有小卖店卖吃的,再走回大门口太远了。”陆雅青喝掉最后一口水,对杨云昭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云昭看了看手机:“这附近导航地图標註的点太少了,翻过山倒是有个村子,但是动物园都有围墙啊怎么办?” “你傻啦?我们可是破茧者,虽然还不会飞吧,跳过那个围墙还不是很简单。”陆雅青笑出了声。 “对哦……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围墙边上翻过去,”杨云昭想了想又说,“说到破茧者,我感觉今天这些动物们对咱们都很警觉,餵它们胡萝卜要等半天才肯来,连狮子老虎都躲得远远的,那些猴子更是看见我们就吱哇乱叫。” “因为信息素其实是一种化学物质,信息素的接收和嗅觉是有相通之处的。哺乳动物普遍嗅觉灵敏,更能感觉到异常,但是鸟类嗅觉没那么灵敏,你看那些鸵鸟,对我们就毫不在意。”陆雅青四处张望,寻找著最近的围墙。 “走过这个山头,下面应该就是围墙,而且这会儿也没人会去那儿。”陆雅青指了指左前方。 沿著陆雅青所指的方向,二人翻下山坡,来到绿色的铁网前。铁网用粗大的柱子固定,目测有四米左右高,铁网顶端缠绕著裸色铁丝,可能通著电。 杨云昭看四下无人,拉著陆雅青稍稍后退了几步,然后二人都羽化了双腿,手拉著手助跑,起跳。 二人的身影在空中划过黑色的弧线,轻轻落在了铁网外面。 “我觉得,我们好帅啊!”陆雅青乐开了花。 杨云昭也笑起来:“还好今天穿了协会的衣服,不然裤子又要破了。走吧,一直沿著坡往山下走,应该就能到那个村子了。” 下山的路走得很快,两个人走到山脚下时,太阳仍然掛在天上。 “定位没错,但是这好像不是什么村子……”杨云昭有点疑惑。 导航上標记为村子的地方,是一大片白杨树林,一眼望不到边际,树林遮蔽的远处,隱约像是有一栋白色的小楼。 陆雅青看著身边一棵棵的白杨树,灰白色树皮上的黑色疤痕活像一只只眼睛。陆雅青知道,这是白杨树生长过程中侧枝脱落留下的树疤,隨著树干一点点长高变粗,也一点点长成了眼睛的形状。但真的近距离观察,还是感觉有点诡异。 “小昭……”陆雅青不自觉地拉紧了杨云昭的胳膊。 杨云昭笑著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学著她刚才的话:“你傻啦?我们可是破茧者,什么坏人能对你造成威胁,除非……” 他话还没说完,立刻停住了口。他把头转向侧后方,发现陆雅青也在看同一个方向。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进了树林里,秋风吹得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空气中飘散著树木和落叶的气味,可这气味中间,又夹杂著一股淡淡的朽木气息。仔细听时,除了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似乎还有隱约的嗡嗡声。 “有破茧者。”杨云昭低声说,把陆雅青拉到了自己身后。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像直升机一样震耳欲聋,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半空中落下,重重地踩在杨云昭面前的地上。 “什么人?”来人收拢了身后的黑色鞘翅,厉声喝道。 第10章 冯家父子 杨云昭也立刻完成了羽化,他脱下外套,递给了身后的陆雅青,双眼始终盯著面前的破茧者。 来人上身被浓墨一般漆黑的外骨骼覆盖,下身穿了一条银灰色的裤子。他的羽化状態根本没有脖子,双肩处耸立著一对巨大的角,两只角末端都分为两叉,微微內弯。 “是锹甲。”陆雅青没有羽化,用手指轻轻捅了捅杨云昭的背。 “你们是什么人?”来人又问了一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冰冷。 杨云昭摆好战斗准备:“我们是来玩的,无意中才走到了这里。你是谁?” 男人没答话,突然俯身前冲,肩膀上的一对顎角直奔杨云昭而来! 杨云昭身后就是陆雅青,他没有躲避,而是用双手捕捉足勾住男人的顎角,向一侧拨开,这是那本螳螂拳拳谱里的招式,最近他也请教了徐立江相关的动作。 哪知男人力量奇大,这一下没有完全拨开,男人顺势甩动顎角,杨云昭整个人被带离了地面。男人试图夹紧两只顎角,杨云昭用捕捉足分別钳住一只,双方开始角力。 “等一下!你也是羽协会的吗?”陆雅青注意到男人的裤子,看起来是羽协会发放的特殊材质。 “嗯?你们也是?”男人问道,同时微微卸了卸力。 杨云昭也鬆开了钳住顎角的捕捉足,轻轻落在了地上:“我们今年年初刚加入协会,也是今年刚到幽州的新生。” 杨云昭也注意到了男人身上的裤子,主动回蜕了外骨骼。 “好了萧萧,他们跟你一样,还都是孩子呢。”杨云昭身后传来了粗獷的男声。 杨云昭回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朝他们走过来,男人剃著极短的平头,身材粗壮,大腹便便,手里拎著一件银灰色的外套,手腕上缠著深红色的手串。 “爸。”听到中年男人的声音,刚才的年轻男子也回蜕了外骨骼。与刚刚压迫感十足的羽化状態相比,他本人却是个皮肤白皙,文质彬彬的相貌。 “这是我儿子冯萧,我叫冯大河,我们也是羽协会的。这儿周遭是我家一个院儿,今天放假,跟我儿子来玩玩儿。”中年男人把外套递给冯萧,对杨云昭和陆雅青说。 冯大河这个名字杨云昭听徐立江说起过,听说也是羽协会里的实力派人物。杨云昭向冯萧伸出手:“幽州大学杨云昭,刚才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陆雅青,是震大的。” 冯萧露出了笑容:“原来是你啊,我听徐叔说过你好多次了。我是幽大生態学系冯萧,今年大三。” “师兄?”听到冯萧说他也是生態学专业的,杨云昭说道。 “师弟身手真不错,名不虚传。”冯萧握了握杨云昭的手。 “陆雅青,我有印象,协会重点爭取对象,天才少女嘛。”冯大河高声说。他长相凶恶,但说话却很和气。 “既然在这儿见了面,那就都走吧?一块上我那儿吃点,我前天订了只羊,今天刚让人切好,咱们吃顿涮羊肉,然后我安排司机送你们回学校。”冯大河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没等杨云昭和陆雅青拒绝,转身就向远处白色的小楼走去。 杨云昭看了看陆雅青,心里有些犹豫,他不是个外向的人,对陌生人的第一反应总是保持距离,不给人添麻烦。 陆雅青显然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她看著杨云昭,一副“你想怎么样我都跟著你”的表情。 “走吧师弟师妹,第一次见面好歹让我这个师兄表现表现!”冯萧揽住了杨云昭的肩膀。这个看起来书卷气浓厚的男生,言谈举止比外表豪气很多。 白色小楼一共三层,一层是挑空的大厅,四个人坐在巨大的圆形餐桌边,每人面前都摆了一只单人火锅。氤氳的热气中,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正忙前忙后给四人端上切好的羊肉。 “我也没有太高端的品味,就爱吃个涮羊肉,你俩千万別客气,有人跟我一块热闹热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冯大河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一瓶白酒,对杨云昭说,“爷们儿,喝点?要我说你俩晚上也不用回去了,我这全是空房,隨便挑,找一间踏实住下,明天稳稳噹噹再走多好。” “明天我得去方老师实验室,从这走就来不及了。”陆雅青急著说,小小的圆脸红到了耳根。 冯大河愣了半秒,隨即笑了起来:“噢——没事,那咱爷们儿少喝点,然后我叫人开车送你们回学校。” “明天別忘了跟方老师说我碰见你了,我请她吃饭总也请不动,请她的学生吃饭,也算曲线救国吧哈哈,回头你帮我约一下方老师。”冯大河边说边在桌上摆了三只酒杯,倒满了白酒,“来,一人一杯,今天多吃肉,少喝酒!” 冯萧端了两杯白酒,把其中一杯放在杨云昭面前:“师弟,我徐叔四號开的课,有没有叫你去?徐叔说让我去当助教。” “嗯,我一开学就跟著徐老师练格斗了,之前没见到师兄啊。”杨云昭站起来,弯腰欠了欠身,双手接过酒杯。 冯萧笑了笑:“前段时间去爪哇出了两个月的野外,大三还要忙保研或者出国的事,格斗上是有点懒了。” 冯大河举起酒杯:“来来咱们先喝一口,以后也欢迎常过来玩。萧萧你还出什么国啊,我就你一个儿子。之前我听破滔说了,不就是那个扶桑小丫头么?你把她叫来,她不愿意来的话,让她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你爹我又不是养不起,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没鸡屁股大!” 冯萧的颧骨微微泛红:“爸,你还没喝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冯大河没理他,举杯向杨云昭示意,仰头喝了一大口。杨云昭也赶紧站起身喝了一口。 “哎,坐下喝坐下喝,不用那么客气。我和你们徐老师和方老师,我们仨是老相识了。想当年在罗荒野,我们三个跟一百来个露西亚老毛子拼了三天三夜,我还记得树林子里那雪厚的,踩一脚直接到腰……”冯大河吃著涮羊肉,打开了话匣子。 “师兄,什么扶桑小丫头?”陆雅青忍不住好奇,探过身悄悄问冯萧。 “哎,你听我爸瞎说。”冯萧不置可否,心里想的却是爪哇雨林里,那个瘦瘦小小却一脸精悍,被当地人奉若神明的女孩。 吃完了饭,冯大河如约叫来了司机,把杨云昭和陆雅青送回了学校。杨云昭生平第一次喝白酒,一路上低著头紧紧抱著陆雅青的一条胳膊,晕晕的不知道在絮叨些什么。 陆雅青仔细去听,发现他一直重复的是“小青,我好喜欢你啊……” 第二天在实验室,陆雅青和方敬之说了她遇见冯大河父子的事,还说了冯大河想请方敬之吃饭。 “暴发户想得挺美。”方敬之冷笑著说。 第11章 非玩家角色 第二天的羽化格斗术课结束时,已经接近午饭时间,经过一上午的捶捶打打,杨云昭的宿醉已经完全清醒了,只留下了浑身酸痛。 “杨哥,明天见,到时候接著过过招!”伍华川和石竞成跟杨云昭打了个招呼。 他们两个都是政管学院的新生,因为和杨云昭他们在冬令营期间有並肩御敌的经歷,入学后很快熟络起来。两个人羽化后已经是成虫形態了,伍华川是一只红脖子的天牛,石竞成是浑身漆黑的叩头虫。 甲虫型的破茧者外骨骼格外厚重坚硬,按说课上攻防练习时应该点到为止,但伍华川和石竞成没多少格斗经验,还处在打起来就特別兴奋的阶段,杨云昭又不能真的对同学下杀招,於是身上的酸痛大多拜他们所赐。 杨云昭却並不在意:“明天咱们再较量一下摔跤!”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上:“摔跤可是我的强项,明天咱俩试试!” 杨云昭回过头,正是昨天遇到的师兄冯萧。 “师兄……我是不会跟你比摔跤的。”杨云昭知道,冯萧羽化后的锹甲形態几乎是专门为摔跤而生,单比摔跤的话,徐立江也未必能稳贏他。 “可惜咱们还没有兜虫型的破茧者,我暑假去爪哇的时候,咱们沧溟海分会可是有好几个高手……”冯萧兴高采烈地说著,忽然停了一下,“嗯……等你们这届大二暑假,应该也会去那边实习。爪哇是全世界生態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之一,咱们环境学院在那边有合建的基地。” 杨云昭看著冯萧的表情变化,又想到昨晚冯大河在饭桌上说的话,心里说爪哇不光有高手,还有扶桑小妹妹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冯师兄这样家境优渥一表人才的男生如此倾心。 “走了杨哥!中午去吃三食堂鸡腿饭,我今天要加俩鸡腿!”李轻舟和曲楠並肩走过杨云昭身边,李轻舟今天罕见地脸色不太好看。 “哎!別跑啊,说好了输了请一个鸡腿呢!”一个女声从后面传过来。 杨云昭强忍著笑。 李轻舟和曲楠羽化后仍然是蛹的形態,对练时和羽化形態是yi zhi蠕虫的刘莎分到了一组。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以未羽化的本来形態对练。没想到刘莎不光擅长標枪,格斗底子同样非常好,她生得又高又壮,肩宽臂长,肌肉紧实,除了长了一张甜美的脸,脖子以下都是格斗圣体。两个人即使二对一都被她屡次轻鬆放倒。 李轻舟硬著头皮回过头,咬著牙说:“行,中午请你吃五个鸡腿!只要吃得下去你!” 眾人和徐立江道过別,结伴去吃午饭。 三食堂在幽大宿舍区和教学区的中间位置,和一食堂、五食堂、包子铺距离都很近,附近还有两家超市,是学生们日常活动的中心区域。 杨云昭一行人吃过午饭,走出食堂,杨云昭远远看到了那个號称幽大npc的男人。 分隔宿舍区和生活区的十字路口拐角处,一面红色大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旗子上写著“世界是假的,乌鸦人降世”几个大字,竹製的旗杆绑在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后座上,鲜红的旗帜下,戴著黑框眼镜的清瘦中年男人站得笔直。 男人名叫黄火旺,杨云昭入学不久就听说了他的事跡。他在幽州大学活跃多年,已经成了幽大的校园传说,据说多年前也是幽大的研究生,小时候曾经得过精神疾病,研究生在读期间又再次復发,此后就一直在学校里宣传他的“研究成果”。 杨云昭一直对他很好奇,正好下午没什么安排,就向黄火旺走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学吃饭了吗?”黄火旺看到杨云昭走过来,先开了口,脸上的皱纹隨著笑容浮现。他看起来不年轻了,应该有五十开外。 “……黄老师好。”杨云昭虽然好奇,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但黄火旺並不需要对方开启话题: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它只是不可测量的高维意识在低维的眾多投影之一。” “我们並不是这个世界最初的主人,总有一天,乌鸦人会返回家园,重新主宰这个世界!” 杨云昭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乌鸦人?” 黄火旺並不直接回答:“乌鸦人降世时,世界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 他的自行车后架上还绑了一只老式仿藤菜筐,用红白绿三色的硬质塑料带编织而成。黄火旺从筐里拿出一本粗陋装订的册子,递给杨云昭:“这个世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杨云昭接过那本册子,暗红色的封面,用隶书字体印著“大千论”三个大字,字上应该是贴了双面胶,又洒了黄铜粉,摸上去略微粘手,金色的粉末也粘在了手指上。 他翻开册子,內页並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稿的复印件,字跡潦草,还有看不懂的草图。 杨云昭心下疑惑,想要再追问几句,却看到黄火旺正大笑不止,笑得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哈……咳……咳……” 李轻舟拍了拍杨云昭的肩膀:“走吧,这玩意我也收到了,完全看不懂,只能理解为精神病的胡话了。” “黄老师辛苦了,来喝瓶水!”李轻舟向黄火旺递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杨云昭笑了笑,都说幽大很自由,果然名副其实,如果是震大,大概是不会让这种人进入校园的。 他合上了那本小册子,打算跟李轻舟和曲楠回宿舍午睡。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招子,过年迴风城不?”是赵一驰打来的电话。 “今年不回了,要去新安找我爸妈。你最近咋样?能学得明白吗,期中考试別掛科了。” “滚!老子学社会学的,这么简单掛个毛线!”赵一驰去蓉城才一个月,说话已经有了点当地口音,“我跟你说,我写的小说要火了,上周谈了版权,可能下个学期就正式签合同了。明年暑假没安排吧?等我拿了钱就去幽州找你,到时候好好安排你们一下!” “这么强?那明年定好时间了,把大家能叫上的都叫上。话说你写的是啥小说,我也去看看。”杨云昭问。 “那不行,不能给你们看,你们肯定憋不出好屁来……对了,你最近跟陈曜联繫了吗?”赵一驰说。 杨云昭回忆了一下:“刚开学那阵打过电话,后来就没再联繫,看他网上动態好像一直忙忙叨叨的。” “是啊,我昨天刚给他打过电话,他在秫陵认识了一批朋友,还组了个乐队玩上音乐了,就是还没见过他女神。”赵一驰嘆了口气,“有时候感觉说不上来,陈曜对咱们肯定没话说,但是他好像在哪都有一样交心的朋友。” 杨云昭笑出声来:“你这话说的就跟冷宫妃子一样,等有空的时候咱一块去秫陵看看他不就行了。” 第12章 钢铁玫瑰 秫陵的冬夜总是又湿又冷的,大片的黄色梧桐叶子被微风一吹,啪嗒啪嗒地落在下过雨的柏油路上。 白綺罗出了校门,一个人在路灯下走著,黑色长靴踩在人行道上噠噠作响。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宽大的兜帽投下大片阴影,挡住了她冷艷的脸。 今天的白綺罗非常愤怒。 下午,她从系主任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却忍住了没有摔门。她今年大三,到了该考虑选博士导师的时候,白綺罗是临床医学专业,如果没有博士学位,未来的职业道路可以说步步维艰。 今天的会面並不是白綺罗提出来的。那个谢了顶的刘主任中午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让白綺罗去办公室聊一聊直博的事情。 临床医学系主任刘润生,同时也是学校直属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医师,话语权极大,白綺罗当然要去。 但同时学校里也早有传闻,刘主任已经结了四次婚,每任妻子都是他带的博士生或是护士。 白綺罗其实並不十分担心这个,她自小性格严肃,脾气又是遇火就炸,以她的经验,搞性骚扰的男人都是外强中乾的。 …… “你们这一届里,我最看好的学生就是你,不然也不会特別批准你大二时就跟台手术。” “当然,你也要知道,出色的学生很多,有机会时自己也要把握住。” …… “我这几年家庭关係比较紧张,会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工作和教学里。” “最近学习累了吧?一个女孩子,要多注意休息,我这里的沙发床很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会。” …… 当刘润生肥厚的手掌搭在白綺罗肩膀上的时候,她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白綺罗完全没想到,这个老男人竟然有恃无恐到了初次见面就风言风语动手动脚的程度。 她强忍著把他活剐了的衝动,站起身衝出了办公室,耳后响起刘润生不轻不重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除非你以后不想在国內医学圈发展了,不然我保证,除了我没有一家医学院会录取你!想通了就隨时回来找我吧。” 不知道协会能不能解决自己的未来发展问题,但据她所知,羽协会里除了她还没有临床医学专业的成员。如果找协会托底,应该不至於没了前途,但大概率也要放弃当外科医生的梦想了吧。 白綺罗一边走一边抱起双臂,把连帽衫裹紧了些,皱了皱眉,不去回忆这些让她噁心的对话。 她要去的这家livehouse离学校不算远,白綺罗走出潮湿的寒气,抬起头看著写著血红色“第19区”字样的黑色灯箱。 第19区,其实是卢泰西亚的一个著名街区的名字,以多元文化交融、艺术气息浓厚闻名,同时也因为治安混乱而声名狼藉。 不知道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去一次卢泰西亚呢?白綺罗胡乱想著。 连身边的人也很少知道,白綺罗是一个金属乐迷。她平时给人的印象都是严肃冷峻,生人勿进,偶尔有男生被她的美貌吸引,想试图追求她,也很快会被她的性格和態度嚇退。 从刘润生的办公室出来后,她少见地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天黑前回了宿舍,一边戴著耳机听著重金属,一边漫无目的地刷著手机。 无意间,她刷到一条演出消息,隔壁秫陵理工大学新组建的旋律死亡金属乐队“稻草神”,在“第19区”livehouse首演,时间就在今晚。白綺罗正心烦意乱,就打算去散散心。 这是一家不算大的livehouse,舞台下面只有一个百来平的自由区,四周用铁架支起二层的一圈简易卡座。 白綺罗到的晚了些,演出已经开始了。舞台上,四个乐手都是夸张的稻草人装扮,连脸上也覆盖著稻草製成的面具,看不到面容。 “…… 站起来/ 替所有倒下的人/ 麻雀在我颅內筑巢/ 眾人跪拜这具空壳/ 稻草开始生长真正的血肉/ ……” 这大概就是乐队的同名代表作《稻草神》吧?主唱声线还不错,但乐队整体配合好像还生疏了一点。白綺罗心里想著,她站在场地最后,靠在墙上,静静看著面前的人群在蓝白的灯光下扭动著身体。 “谢谢大家,今天是我们乐队成立后的首场演出,接下来是《山神》。”主唱唱完了刚刚那首歌,对观眾说道。 白綺罗挑了挑眉毛,这个主唱的声音,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她仔细看了看这个主唱,主唱身高很高,一身稻草扎成的外套,手里端著一把黑色的电吉他,左胸前似乎插了一支银色的花,在变幻的灯光下折射出白光。 “…… 他的鬍鬚是垂掛千年的藤/ 膝上坐著整条山脉的族谱/ …… 跪得太久,膝盖长出根须/ 拜得太深,额头开出溶洞/ …… 山神的子女拾起斧凿/ 我们不再是你身上/ 只供开採的矿/ ……” 反抗父权吗?好像有点意思,旋律也不错,不过演绎还是粗糙了点。 白綺罗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脊背离开了墙壁…… 演出结束后,白綺罗在吧檯点了一杯莫吉托。这是一家主要面向学生群体的平价livehouse,酒水不算贵,不然生活费主要靠奖学金和助学金的白綺罗大概不会捨得买。 其实到了该回学校的时间了,但白綺罗靠在吧檯旁边,慢条斯理地喝著杯子里的鸡尾酒,她目前还並不想回去,却又无处可去。 “白……白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白綺罗的耳朵。 白綺罗扭头寻找声源,正看到了陈曜那张雕像般的脸,左耳耳钉上的水晶闪闪发亮。 陈曜一副惊喜的表情,正看著自己笑。他左手提著琴箱,右手提著一只巨大的袋子,袋子里塞著叠好的稻草人演出服。 “我就说主唱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你,看不出来你还懂音乐啊。”白綺罗也微笑了一下。 “跟师兄师姐瞎玩,我们刚搞了个乐队……白老师也懂金属乐吗?要不要加入我们乐队,我们正缺一个贝斯手呢!” “我……可能不太有时间排练。”陈曜的爽朗热情让她有点不太自在。 “嗯,我懂,学医应该很忙……对了白老师,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我金工实习的时候做的,做的时候就想到你了,一直没机会见你。”陈曜把琴盒放在吧檯上,弯腰在装著演出服的袋子里摸著什么。 “这个,怎么样白老师,我做得不错吧?”陈曜的语气带了几分得意。 白綺罗看著陈曜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枚用很多白钢片铆接成的玫瑰花,外形做得惟妙惟肖。 看著这枚花,白綺罗的心里五味杂陈,弟弟,父亲,母亲……往事一一浮上心头,她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白老师,我用的食品级不锈钢,绝对安全。我还在下面镶了个別针,不嫌弃我手艺糙的话还可以当胸针……”陈曜没有注意到白綺罗的表情,一边摆弄著手里的不锈钢玫瑰,一边介绍著。 白綺罗轻轻吸了口气,稳了下情绪,打断了陈曜的话:“师弟,你现在也上大学了,以后別叫我老师了,就叫师姐吧。你刚才说乐队贝斯手的事,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第13章 灯火 泡麵的浓厚香味把杨云昭从沉睡中唤醒,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都在轻微地咯咯作响。 “睡醒了杨哥?我刚泡好面,来吃一口吧。我还买了只扒鸡,等我扯一下。”身边的李轻舟说著,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杨云昭揉了揉眼睛:“哎,睡得太死了,刚才醒的时候都有点懵,忘了咱们在火车上了。” 靠窗的曲楠正吃著泡麵,听到杨云昭的话笑了一下。 从幽州到沅芷的火车是朝发夕至,早九点出发,差不多晚上六点半到,三个人昨天刚刚考完最后一门课,今天一大早就奔赴火车站了。 杨云昭在幽大的第一个学期过得並不轻鬆。 幽大的老师们讲课时,总是隱约带著一种“你们肯定早会了,说不定比我都强”的感觉,很多同学也真的如老师所想,强到变態。 比如曲楠,这傢伙除了每节课都点名的外语和体育,其他所有课都只去过第一节,日常就窝在宿舍里用数位板画漫画同人图,只在期末考试前翻翻书,然后每门考试都提前一小时交卷…… 杨云昭就吃力了许多,高数他还能靠大量做题学个大差不差,计算机类课程有曲楠在,隨口聊几句就能点通他两天想不明白的內容,只是力学把他难住了。 杨云昭自认高中物理学得还算不错,但来了幽大才发现自己学的那些连皮毛都不算,自己下了课一个人研究两个小时,有时都做不出来力学课本上的一道例题。 整个考试周期间,他都和陆雅青一起,在她公寓附近的“柏拉图咖啡馆”熬夜复习。说是咖啡馆,其实就是为学生们提供自习和桌游场所的一家睡吧,20元畅饮,24小时营业,听说已经开了很多年。杨云昭这一周里平均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遇到自己弱势科目考试前夜还会通宵,精神透支得厉害,今天刚一上车,坐下没五分钟就睡著了。 杨云昭的右手搭在左手腕上,轻轻摸著手炼上的“l”字母。 陆雅青国庆假期后就忙了起来,每天白天上课,晚上就泡在方敬之的实验室里到半夜,周六还会去实验室加一天班,几乎只有周日两个人才有机会见面。两所学校相距不过一两公里,他们两个却活生生谈成了异地恋。好在考试周一起复习,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才又多了起来。 杨云昭脑海里回想著两个人睏倦到极点时,靠接吻来提神的画面,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原来接吻是这么用的吗?真是个……特別的姑娘啊。 “来来来,一块吃!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站了,快点吃完咱仨。”李轻舟的话打断了杨云昭的甜蜜回忆。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火车不时穿过山间隧道,车厢內忽明忽暗。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山区,曲楠,一会下了车咱们怎么走,离你家还远吗?”李轻舟啃著鸡腿问。 “过了五点大巴车就没了,要打个车回去,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曲楠认真地答道。 三人坐上计程车时临近晚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沅芷不是个很大的城市,计程车启动后不久就离开了市区。曲楠的家在武陵,乘车过去山路居多。如果是白天,盘山公路迤邐向前,配上两边秀丽的山色,算得上是美景,但此时已经入了夜,一路上车辆稀少,路边也没有人家,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计程车从黑暗驶向更深的黑暗,只看得见车头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儘管杨云昭知道自己身为破茧者,完全不必担心,却还是不由得心里发毛。 “你平时就这么回家啊?这路一般人都不敢走我感觉。”李轻舟问前排副驾的曲楠。 曲楠摇摇头:“我也是上了大学才第一次离开家啊……不过应该很快就到了。” 杨云昭笑了笑:“咱们三个坐车,人家司机师傅都没害怕,你们有什么好怕的。別忘了你们现在有多强了。” 这一个学期下来,李轻舟和曲楠也前后进入了成虫阶段。李轻舟是一只外形夸张的独角仙,自从成虫后一直在和冯萧练摔跤;曲楠则是某种步甲,与他平日里一步都懒得挪不同,羽化后的曲楠速度非常快。 “你们別嚇我啊,我可是看你们都是学生模样,才敢接这一单的。武陵这地方不大,可是匪气得很。”司机也忍不住开了口。 “师傅別害怕,我们都是好人,好学生!”李轻舟大大咧咧地说。 几人一路正聊著,杨云昭忽然在一片漆黑中,远远看见了车子的左前方一点光亮。 “那一片亮著灯的,就是武陵了吧?”他问曲楠。 “我操,看著跟鬼火似的,真他奶奶的嚇人……”李轻舟看著黄色的灯火在黑暗中逐渐放大,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对,马上就到了,一会请你们吃烤兔子。”曲楠的声调提高了一些。 计程车很快到了那片灯火近前,司机寧可少收他们十块钱,也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了,三人只能下了车。 杨云昭抬起头,迎面看到的是巨大的红色镶金牌楼,额枋上写著“武陵”两个大字,牌楼矗立在暗黄的灯光中。杨云昭觉得这个场景简直就像老式鬼片,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一个披散长发,一身白布袍子的女人吊死在这个牌楼上。 和北方的村镇相比,武陵並不算大,整个城区像是在漆黑的山岭里硬生生抠出了一小块平地,再点上一粒灯火,仿佛一头大得漫无边际的巨兽,一到夜晚就睁开了它的独眼。 三个人沿著县城主路走了一段路程,杨云昭吃惊地发现沿路的大小饭店几乎座无虚席。已经快要晚十点了,在他的印象里,像这样的小城镇,人们应该早早就已睡下,路上已经空无一人了才对。 他忽然想到有一天和陆雅青一块看的老动画电影,名字好像叫《千与千寻》,那里面的那个城镇,就是像武陵一样,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荒野中突然出现,城镇里热闹非凡。 “我们这里都爱吃宵夜,我跟我妈发消息说过了,我先请你们吃烤兔子,我们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一个学期下来,曲楠在他们两个面前也放开了很多,但说话还是有点像背课文。 第14章 夜宵 “嘶——” 杨云昭和李轻舟不停地吸著凉气,面前的烤兔子还剩了一大半。兔子用油料提前醃製过,烤得恰到火候,色泽金黄,油亮诱人。 李轻舟迫不及待地抓起啤酒瓶,猛地灌下一大口冰啤酒,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这才说:“好吃是好吃,但是这也太辣了……要是味觉也能进化就好了,很多虫子专门吃辣椒,也不觉得辣。” “啊?这个辣吗?我从小就爱吃这家,就因为觉得他家没那么辣。”曲楠啃著一只兔腿,含糊不清地说。 杨云昭拿起桌上塑封的菜单:“要不咱们再点个不辣的吧……就拍黄瓜怎么样?” 曲楠刚想说些什么,李轻舟就抢著说:“好!拍黄瓜总不会辣吧?老板!来个拍黄瓜!” 不多时,年轻的服务员端上了一盘拍黄瓜,李轻舟甚至没有留意女服务员白皙的脖颈,瞪大了眼睛看著盘子里的黄瓜。 拍黄瓜分量很足,翠绿的黄瓜堆了满满一盘,却用非常多的辣椒碎均匀拌过,视觉上红色甚至多过绿色。 杨云昭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果然,像是被鹰嘴钳猛地夹住了舌头,被辣得合不上嘴。 他赶紧喝了一大口啤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不点了,曲楠你帮我们点一个吧。” 曲楠想了想,放下了手里的兔腿:“你好,我们再加一份锡纸花甲,谢谢。” “花甲是什么?”李轻舟在北方长大,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花蛤,说起来还是你们那的特產吧?”杨云昭去新安看父母的时候,在街上见过卖花甲粉丝的小推车。 李轻舟哦了一声:“现在物流真是发达啊,山区也有海鲜吃。不过我大老远跑这儿来吃花蛤,是不是显得有点傻?” “味道不一样的……”曲楠小声说道。 锡纸花甲做法简单,很快就做好了。菜还没端上桌,一股浓郁的柠檬草香气抢先扑鼻而来。这股特別的气味让杨云昭想起冬令营时在十二千田吃过的香茅草烤鸡。 “你们这里也有柠檬草?”杨云昭好奇地问,他记得柠檬草应该是热带亚热带的植物。 曲楠摇了摇头:“不是柠檬草……” 饭店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接过话头:“这是山胡椒油,很贵的!” 杨云昭和李轻舟各自夹了一只花甲吃下,虽然根本不能说不辣,好在是他们能接受的范围了,强烈的柠檬香气也减少了很多辣味的刺激。 “这个真不错!很贵吗?”李轻舟问。 老板睁大眼睛,扬起下巴:“是啊,两三万块钱一吨呢!百越那边都从我们这里进货。” 老板个子不高,长得很结实,此时的神態活像一只骄傲的土拨鼠。杨云昭看著老板的样子,心想两三万一吨,好像也没多贵吧。 李轻舟捅了捅杨云昭和曲楠,指著墙上安防局张贴的告示,小声对二人说:“这地方怎么回事……” 杨云昭抬头去看,墙上蓝底黑字的海报上大大地写著:强姦幼女是违法犯罪行为!最后一个感嘆號还特意用了醒目的鲜红色。 “我们这里,早几十年前就是土匪窝,听我爸说,以前女孩子十二三岁,就结婚的多得是。真正,过上现在的正经日子应该还不超过十五年。我六岁那年和我妈,去市场上买菜,碰上两个男的打架,其中一个人用那么长的铡刀,就切草那种,一刀就把另外那人的头,砍下来了,头在地上滚,一直滚到我脚边。”曲楠一边比划著名铡刀的长度,一边说著。如果不是喝了点啤酒,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有的地方停顿得很不自然。 “我靠,你当时那么小,还不嚇死了。后来咋样了?”李轻舟追问。 “当时倒没什么感觉,那时候也不懂害怕。后来肯定枪毙了啊。”曲楠又喝了一口啤酒,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崽啊,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啊?”三人正边吃边聊,饭店门口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杨云昭看向门口,一个身形单薄的中年女人推开门,径直向自己这桌走了过来。 曲楠酒量很浅,半瓶啤酒下肚,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他摇晃著站起来搂住了女人的肩膀:“这是我大学室友,杨哥和大舟,这是我娘老子!” 杨云昭和李轻舟赶紧站起身:“阿姨好!” 女人个子不高,皮肤很白,正用满是老茧的手拍著曲楠的背,脸上的皱纹隨著笑容层层浮现,像一只白色的核桃。 “你们好,欢迎来武陵玩。我就过来看看你们,那你们继续吃吧,少喝点酒。”曲楠母亲从五顏六色的针织挎包里掏出两张卡片,递给杨云昭和李轻舟,“这是县里酒店的房卡,我们这就这一家好点的酒店,本来应该让你们住家里的,我们家太小了。明天来家里吃饭吧,阿姨做给你们吃。” 杨云昭接过房卡,看了看已经喝醉的曲楠,又和李轻舟对视了一眼。 李轻舟秒懂杨云昭的意思:“阿姨我们都吃完了,正聊天呢。现在也不早了,曲楠再喝就要醉了他,阿姨你把他带回去吧,明天我们就去家里拜访。” “好,那我就先带楠楠回去,这孩子不太能喝酒……这家老板是我老街坊,我买过单了,你们一会別再给钱了。一会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天黑了,別在外面呆太久了。”曲楠母亲笑著说,一手拉起曲楠,一手拉起曲楠的行李箱,向门外走去。 曲楠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明天中午记得来我家,我娘老子做的燜鸭非常,非常好吃。” 杨云昭和曲楠母子道了別,目视著两个人离开了饭店。他压低了声音,对李轻舟说:“大舟,刚才阿姨说天黑了,別在外面呆太久,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武陵这地方有点邪呢?” “想太多了吧你,你妈肯定也跟你说过类似的话!”李轻舟不以为意。 两个人边聊边吃著。剩下的烤兔和拍黄瓜他们是没胆量再尝试了,他们每人又要了一大碗米饭,打算就著米饭把锡纸花甲吃完,也算填饱了肚子。 饭店大门又被猛地推开,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小个子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杨云昭心里一动,辣椒和山胡椒油的气味让他的感官没有那么敏锐了,但他还是立刻察觉到有破茧者出现。 “老板!辣椒炒肉,青椒炒蛋,小炒鸡,煎豆腐,每样三盘,快点上噻!”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门並没有立刻关上,五六个年轻女子跟著男人鱼贯而入,最后关上门的,是一个高个子的捲髮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女人面部线条生硬,眉眼间带几分凶恶。 男人挑了张大桌坐下,“你们几只,再不好生搞生意,莫讲读书,年都莫得你们过噠!” 捲髮女人坐在男人身边,点了一支烟,几名年轻女子却没有入座,在男人对面站了一排,都低著头。 男人说的是当地的方言,杨云昭不太听得懂,他看了看那几名女子,几人都衣著单薄,化著夸张的浓妆,年龄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他对李轻舟使了个眼色,又悄悄指了指墙上的那张告示。 “哎哟,细妹子还细,不懂事,过下子就好噠。先呷饭咯,呷饱噠再转去搞事。”捲髮女人笑著说,笑得很假。 “你们两杂,望么子望?好生呷你们的饭!呷饱噠就给老子死开,莫在咯里討打来!”男人发觉杨云昭和李轻舟在看向自己,指著二人骂道。 其中一名年轻女子回头循著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杨云昭看到她稚嫩的脸上化著笨拙的妆,神情复杂,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杨云昭听不懂男人的话,但是看他的態度,也能猜到是想让自己和李轻舟快走。 从气息上分辨,这对男女应该都是破茧者,但对自己没有表现出特別的兴趣,应该是没有训练过怎样识別破茧者的气息。 “走吧大舟!”杨云昭对李轻舟低声说,出门在外,不到万不得已,他並不想轻易陷入什么麻烦。 第15章 意外的重逢 “真冷啊这屋,这空调也没个取暖功能。” 第二天一大早,李轻舟在酒店醒来,搓了搓手。 邻床的杨云昭也醒了:“这屋里好像比外面还冷呢。咱俩出去吃点热乎的吧。” 二人走出酒店大门时,外面正起了大雾。除了主干的柏油路和核心地带新建的几栋7层住宅楼,武陵大部分道路和民房都是青砖砌成,在繚绕的雾气中若隱若现。 李轻舟裹了裹外套:“这儿可真潮啊,昨晚上我觉得被子都是湿的,当了一晚上烘乾机我。” “不过这里空气不错,鼻子倒是挺舒服。”杨云昭深吸了一口气,武陵的湿度很大,空气中有一丝山林草木的清香。 两个人找了一家早餐铺,每人点了一碗牛肉米粉。老板娘从锅里捞起热气腾腾的米粉,在笊篱里沥去水分,再麻利地倒进粗瓷碗中。武陵常吃的米粉比幽州小吃店里常见的那种更粗一些,差不多有筷子粗细,杨云昭看著洁白如玉的米粉,胃口大开,同时脑海里又想到了某种蠕虫。 虫子和胃口大开是怎么联繫在一起的?杨云昭努力驱散了这个联想。 老板娘又掀开了右手边的一只大號铝锅,用长柄漏勺捞了两大勺牛肉,每碗一勺,加在了米粉上。 牛肉切成了不大不小的方块,混杂著鲜红的辣椒段,还渗著橙色的汤汁。杨云昭和李轻舟看了一眼,根据昨晚被辣翻的经验,立刻就知道来者不善。 “老板,再来瓶矿泉水,要凉的!”二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李轻舟把米粉和牛肉搅拌均匀,凑到碗边嗦了一大口,又抬起头看著杨云昭说: “昨晚那两个,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咱们?” “我也不知道……昨晚那个小女生,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苦衷。但是那两个人的实力我们还不清楚,也不知道武陵这地方会不会有更多,还是谨慎一点吧,一会咱们跟徐老师报告这件事,看协会怎么安排。”杨云昭答道,他没有去拌碗里的米粉,比起每根米粉都充分入味,他更习惯主食和菜分开的吃法。 李轻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协会有专门负责清理的人。” “老板,来碗鸡汤米粉,再加个蛋!”雾气中传来一声吆喝,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 这个声音杨云昭再熟悉不过,他惊喜地站了起来:“维森哥!你怎么来了?” “云昭?你咋来这儿了?协会让你也来了?”李维森从浓雾中走出来,话语间惊喜带著疑惑。他一改平日里严谨的制服装束,穿了一身蓝黑色的便服,看起来是协会发放的特殊布料。 听到李维森的话,杨云昭大脑飞速转了几圈。“协会让你也来了”,那个“也”字,说明李维森是协会安排来武陵的,李维森现在协助莫雨龙做清理任务,那协会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里有作恶的破茧者。 “没有,我是来大学室友家玩的,过几天就去新安找我爸妈过年了。”杨云昭又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另一个室友,李轻舟,也是协会成员;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维森哥。” “维森哥好!”李轻舟也站起来,和李维森打了个招呼。 李维森端著冒著热气的鸡汤米粉,也坐到了杨云昭这桌:“这儿的菜太辣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完全不辣的口味。” “维森哥,我和杨哥昨天晚上碰见两个……”李维森刚一落座,李轻舟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老弟先吃饭,一会我去你们那再说。”李维森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打断了李轻舟的话。 三人继续吃著粉,不多时,雾气散开,太阳跳了出来,射出万道晨光。 李维森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第一个站起身来:“走吧,既然你们都来了,也是协会成员,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和你们说说情况。” 来到酒店房间,李维森抽了茶几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杨云昭和李轻舟也都坐在了床边。 “我也是四天前刚到这儿。前段时间,莫督察新招的破茧者张喆,出差公干路过这里,然后就失踪了。最后报告的消息是这里有破茧者,而且不止一个,他要详细调查一下。” 杨云昭吃了一惊,不管是不是破茧者,莫雨龙手下的人都来自安防部,是公职人员,无故失踪可不是小事。 “这几天我走访了当地居民,根据各方信息匯总,张喆確实来过,但应该只呆了不到两天就离开了。 “刚才轻舟老弟是想说那两个破茧者吧?我也遇到了,还跟了两天,这俩人干的都是具体的活。 “我感觉除了他俩,武陵这地方应该还有更多破茧者,这样才能把这两个破茧者压製得心服口服,不然以破茧者的实力,大可以让手下去做这些琐碎的工作,自己隱藏在幕后收钱就行了。 “我打算再观察观察,莫督察今晚就到,有莫督察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李维森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又看著杨云昭说: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別再掺和,有我和莫督察在,用不著你们。你还记得上次的事吗?你那小女朋友多危险!” 杨云昭想说上次真不是自己主动要管的,事情赶上了也没办法,又回忆起陆雅青被张峻抓到半空中时,自己那股绝望的心情来,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哎,这话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这小子闷呲呲的主意贼正,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絮叨得像个老妈子一样。” “我错了维森哥,以后我一定规规矩矩的。”杨云昭忍著笑,李维森平日性格严肃,不苟言笑,確实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嘮叨很多。 李维森又转向李轻舟:“还有轻舟老弟你也是,你们都是幽大的学生,毕了业前途无量,稳重点,不要为了烂人烂事去冒险,万一出点啥事多划不来。” 李轻舟拍拍胸脯:“维森哥说得对,我绝对没问题,万一有啥事我就劝著杨哥!” 李维森再次看向杨云昭:“云昭,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装个实时定位,在武陵这段时间我要隨时都能看到你在哪。万一遇到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吧……我这个手机还能设置紧急联繫人,一直空著,我也设成你吧维森哥。”杨云昭掏出手机点了几下,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了过去,“我女朋友都没说要给我装个实时定位……” “行了!等莫督察来了,明天我们再找你们吃饭,不是还有个当地的同学,按王老师的习惯,他能和你俩一个宿舍,应该也是破茧者吧?”李维森和二人简单道別,起身准备出门,“武陵这地方不大,破茧者倒是不少啊。” 第16章 雕像 像武陵大多数人家一样,曲楠的家是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外立面青砖砌成,应该有些年头了,斑驳地生著暗绿的青苔。这三层楼各有三四个房间,但像是没有盖完,除了一楼的客厅和厨房,二楼的两间臥室,其他房间都还是毛坯状態,墙面还裸露著砖块。 时间已是深夜,杨云昭、李轻舟坐在一楼客厅的餐桌边,眯著眼听著曲楠说话。 这一顿饭从午餐开始,已经吃了八九个小时,三个人几乎喝掉了一整桶曲楠家里的甜米酒。这是当地特有的酒,酒液橙黄透亮,入口甜丝丝的,但后劲很大,三人醉了又醒,醒了又醉,此时曲楠的母亲已经熬不住,先行上楼睡了。 “你们看我家,这栋房子还没盖好,我老头儿就不见人了,要不然你们来武陵,住我家特別方便。 “我娘老子很辛苦,同时打两份工,这我都懂,我就是不想回家。 “我小时候跟我老头儿更亲,我玩什么,他都带著我一起玩。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屋场的人说我老头儿,和女学生私奔了。我娘老子不信,我也不信,那个阿姐我知道,家里穷,只有一个婆婆,不想让她上学,我老头儿来回劝了好多次…… “……” 喝醉了的曲楠反而健谈起来,絮絮叨叨地说著,还夹杂了一些方言。 李轻舟突然说:“曲楠,你说你们高中还有你爸的雕像呢,带我们去看看吧,我们也拜一拜,叔叔是个纯粹的好人。” “对,在世就能立雕像的老师,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我们也去看看。”杨云昭赶紧补了一句,李轻舟说的“拜一拜”,听起来像人已经去世了,但是曲楠话里话外还是认为父亲还活著。 曲楠並没有注意到李轻舟的话有什么不对,愣了一会说:“行,现在马上过年了,高三都放假了,学校应该没人。” “没人好啊,你换上协会发的冬装,咱仨还能比划一下!走吧!”李轻舟喝下了杯子里的残酒。 上午听了李维森的话,杨云昭和李轻舟觉得心里有点慌,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中午出门时换上了协会的冬装。这身冬装是衝锋衣和衝锋裤,剪裁得很利落,还搭配了鞋底可拆的登山鞋。 “你知道吗?咱们协会的衣服款式都是花姐设计的。”两人换衣服时,李轻舟对杨云昭说道。 杨云昭心想又不是你设计的,你骄傲个什么劲。这个学期李轻舟和花梦溪经常约著一块出去吃饭,杨云昭觉得这样不太好,又不好多说什么。 出了曲楠家门,冷风一吹,三个人都有点晕,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穿过几条小路,来到了武陵中学的大门前。 这所学校不算大,標准的四百米塑胶操场,校园里有四栋楼,两栋教学楼,一栋学生宿舍,一栋职工宿舍。如曲楠所说,学校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所有师生都已经放假了。 “怪事,今天连门卫都放假了?”曲楠嘟囔著,推了一下校门。 学校对开的大铁门一侧还开了一扇小门,平时供行人进出。这扇小门此时並没有上锁,隨著轻轻的吱呀声,门开了。 “楼还不少啊你们学校。”李轻舟跟著曲楠走了进去。 “这里面还有个职高,所以有两个教学楼,武陵地方小,都建在一起了,职高学生的宿舍和职工宿舍在一栋楼,两个单元。”曲楠指了指最远处角落里的一栋楼说。 三人走到校门对面的主楼前,抬头看著面前的雕像。 这是一座金色的半身像,一名中年男人戴著圆框眼镜,面容清癯,微微笑著,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围巾。应该是石雕的,刷了金色的漆,年日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掉漆了。雕像底座上刻著“曲卫东”三个字,下面还有一段小字,夜色下看不清楚。 “你爸真帅啊……对了,你爸知道你是破茧者吗?”李轻舟问曲楠。 曲楠摇摇头:“我老头儿失踪的时候,我自己都还不知道……” 李轻舟抬起头,武陵的冬天时常阴雨,今天是难得的晴天,一轮圆月高掛空中,月光如水银泻地。 “来吧,今夜月色很美,正好廝杀一场,也给你爸看看你的羽化形態!”李轻舟说著,拉下了衝锋外套的拉链。 杨云昭心想你能不能別总说得像上坟一样,人家说不定还活著呢。 曲楠却全没听出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血气上涌,也完成了羽化,脱掉衣裤,堆在雕像旁边。 曲楠的羽化形態是一只橙色的步甲,背上有蓝黑色的鞘翅,主要的武器是一对锋利的大顎。 另一边,李轻舟也已经羽化完成,暗棕红色的外骨骼,像精心保养的红木,头顶粗大的额角高高耸立,与背上的角突构成夹角,手脚末端都带有锋利的鉤爪。 自从李轻舟羽化为成虫形態,杨云昭每次见到都会由衷地羡慕。独角仙,可能是很多男生心中最初的浪漫之一吧。 杨云昭笑著摇了摇头,借著酒劲也完成了羽化。 “来来来,无规则,点到为止,今天打个痛快!”杨云昭说著,向李轻舟冲了过去。 杨云昭敏捷有力,战斗经验丰富,李轻舟力量奇大,曲楠则有极快的奔跑速度。醉醺醺的三人就这样在月光下的操场上轻一下重一下地练起了格斗。 湿冷的冬夜里活动一下,三个人浑身都暖和起来。李轻舟打得兴起,低头俯身,头顶的额角用力向杨云昭和曲楠横扫而去。 “大舟你怎么下死手……”杨云昭跳到半空,右脚轻轻点了一下李轻舟背后的鞘翅,落在一边。站在雕像前的曲楠则是张开鞘翅,展开飞翼振翅而起,飞到空中躲开了这一击。 “轰隆!” 李轻舟仍有些醉意,收不住招,长长的额角正扫在雕像底座上,大理石贴面的雕像底座在外骨骼的撞击下,像一块千层酥一样四分五裂,內部大大小小的水泥碎块散落一地。基座上方的雕像也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空中的曲楠看到这一幕,立刻收起翅膀,落在瓦砾堆旁。 “哎呀!我……”李轻舟酒醒了一大半,他回蜕了头部外骨骼,垂著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杨云昭也停下动作,快步上前。月光下,他看到瓦砾堆里有个什么东西,正闪著银白色的光。 “曲楠,那个是……”杨云昭走到近前,说出一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和雕像基座的碎片一同散落的,还有掺杂在水泥块里的一截截白骨,这些骨头大小不一,因为水泥基座的碎裂也隨之断裂,露出锐利的骨茬。 曲楠身边,几块水泥碎块並没有完全分开,裂开处被一些衣服似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曲楠沉默著,从地上捡起了那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向杨云昭和李轻舟摊开手掌。 是一只老式机械手錶,錶盘的玻璃壳已经碎裂,不锈钢錶带反射著月光。 “这是我老头儿的!” 曲楠咬著牙,话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第17章 少女 “曲楠……”杨云昭按了按曲楠的肩膀,他沟通能力比曲楠好,但也没到能说会道的程度,面对眼前的情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这个浑身颤抖的年轻男人。 李轻舟满头大汗,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他蹲下身,用覆盖外骨骼的手在水泥块中扯著那些衣服。独角仙是树棲昆虫,足部末端生有锐利的爪鉤以保证抓握力。李轻舟的羽化形態也保留了这一特徵,指尖的爪鉤划过之处,水泥像米粉糕一样被他毫不费力地剥落。 “楠哥,杨哥!你们来看看,这里不止一个人!”李轻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叫起来。 听到李轻舟的声音,二人走到近前。李轻舟已经清理乾净了被衣物连在一起的水泥块,把衣物都摆在了地上。 一件深灰色polo衫,一条黑色西裤,一双破旧的深色皮鞋,应该是曲楠父亲的。 一件蓝白相间的短袖校服,一条蓝色校服裤子,一双白色布鞋,看起来应该是女生的校服款式。 “这是不是……”李轻舟想到之前曲楠说的他父亲和女学生私奔的传言,话说了一半又住了口。 杨云昭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不对劲儿……” 他刚刚就隱约感觉哪里不对。从化学上说,水泥是碱性材料,常规降解有机物的微生物很难存活,尸体得不到有效降解,腐败的蛋白组织应该会把尸骨染成黄色,但这些骨头都是白森森的。而且遗体的腐败过程会產生大量气体,不同於小说或影视桥段,除非是大量的水泥比如桥墩,像雕像基座这种体积的水泥封尸,很容易因为膨胀使水泥开裂。 另外,衣裤和鞋子並没有和尸骨混杂在一起,说明是先分开尸体和衣物,再砌到水泥基座里的。 杨云昭正想叫上李轻舟和曲楠,一起把水泥块中的尸骨清理出来,看看能否拼成完整的人形,忽然听到操场角落里响起了急促的人声。 “救命!救命啊!”清脆的女声隨之响起。 李轻舟和曲楠也注意到了呼救声,三人同时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个女孩向三人的方向跑过来,女孩头髮凌乱,衣衫不整,上身套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光著两条腿,赤著脚拼命地跑著。在她身后,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却並没有跑,而是不急不徐地走过来。 “咋个又喊救命了撒?刚刚不还快活得狠咯?”走在前面的人远远喊道。 “救救我!救……”女孩跑得近了些,却在离杨云昭尚有百步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杨云昭立刻认出,她就是昨晚在饭店里和两个破茧者一起,一直在看他们的那个女孩,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边三人的羽化形態嚇住了她。 远处的两个人也看到了杨云昭三人,其中一人立刻跳了起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黄相间的影子从半空中急速划过,让杨云昭想起密林中穿梭中的方老师。 “破茧者!”他立刻提醒李轻舟和曲楠,同时做好了防御准备。 那个身影迅速落在了女孩身后,女孩还来不及反应,一条镰刀状的捕捉足精准地扣住了她葱白般的脖颈。 “咯吱。” 女孩的双手抓住捕捉足末端,似乎想用力掰开,但脖子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左侧歪了下去。女孩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前方,嘴角流下血来。 女孩身后的人放开捕捉足,任由她的尸体软软地栽在地上。 “王飞,出事了。”那人说著。他的羽化状態是黄蜂一样的黑黄配色,身后披著两对淡褐色的巨大翅膀,双手却生著螳螂一样的捕捉足。 “王飞?”曲楠听到这个名字,回蜕了头部的外骨骼,诧异地重复著。 走在后面的人这时也赶上前来,也是一名破茧者,淡褐色的外骨骼上有深褐色的条纹,没有翅膀。 “哎呦!我怕是哪个囉,原来是曲校长屋里的细少爷啊,在学堂里扮你的乖学生,怕会死啊?硬要窜出来討死咯?鬼崽子!” 男人的口音浓重,杨云昭完全听不懂,他正看著之前的那个破茧者,握紧了拳头,力气大得指节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 “他是我们学校的保安。”曲楠看著这个男人,对杨云昭和李轻舟说,眼神冷了下来。 王飞看了看碎掉的雕像和白骨:“我讲刚才么子傢伙在响,还当是山脚又垮下来噠……哦,你们两个外地人听不懂吧?没想到我们还有同类,连楠伢子也是。没关係,等下让曲楠老头儿翻译给你们听。” “彭伟啊,搞快点子囉!这回你帮我跟大哥港一声,莫再要我搞死人路子噠,上回呷曲卫东同那个女伢子,我归去念了三天经!”王飞又换回方言对另一个人说著,语气轻鬆。 杨云昭依旧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看著这两个破茧者,他们身上完全没有衣服的痕跡,考虑到追刚才的女孩子应该是突然事件,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他俩之前根本没有穿衣服! 想到这里,他的心口几乎喷出火来。 曲楠一言不发,抢先一步,快速向王飞冲了过去。 “曲楠!他说什么了?”李轻舟也听不懂当地的方言,见曲楠冲了过去,立刻重新羽化的头部外骨骼,跟著冲了过去。 被叫做彭伟的男人横移一步,正想挡下曲楠,杨云昭一个箭步衝出,飞起一脚凌空向他踢了过去。彭伟原地振翅起飞,躲开了这一击。 “他说,他把我老头儿吃了!”伴著撕心裂肺的喊声,曲楠一头向王飞撞了过去。他之前完全没有格斗基础,这个学期跟徐立江学的那些,这一刻也全忘了。 王飞看著毫无章法衝过来的曲楠,抬起右脚,一脚將曲楠反向踢了回去,同时高高跳起,躲开了李轻舟直顶过来的巨大额角。 王飞看了看右边,彭伟在空中上下翻飞,正和杨云昭你来我往地斗在一起。 “背时,”王飞轻骂一句,又大声喊道,“大哥!喊弟兄伙都拢来囉,事头有点硬扎啵!” 不多时,又有五条人影从操场一角的教职工宿舍方向走了过来,五人高矮不一,形状各异,明显都是破茧者。 “怕么子怕?哈卵!”走在最前面的人高声说,嗓音粗礪,像是喉咙里灌了一把铁砂。 第18章 吃 杨云昭慢慢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裤子口袋,他的手机还在。 他们刚才借著酒劲羽化,都只脱了上衣和鞋子,裤子还都穿在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这都是怎么回事?”面对把他们从四面围住的七个破茧者,他没有把握能逃出去,他快速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儘量拖延一下时间。 没有人回答。 七个人都是羽化状態,但都露出了头脸,每个人看著自己的表情都带著玩味的笑,像是在看为晚餐准备的將死的羊。 杨云昭扫视了一圈,六男一女。其中有昨晚在饭店遇到的一男一女,男人的外骨骼浑身漆黑,应该是某种甲虫,女人则是翠绿的外骨骼,背上的革翅高高隆起,右手腕弹出一把马刀形状的绿色长刃,手腕垂下来,泛红的刃尖轻轻点在地上。 除了刚才的王飞和彭伟,其他三人杨云昭並未见过。 刚刚带头走过来的男人身高比杨云昭略矮,看上去三四十岁上下,鼻樑矮得如同没有,一对鼻孔像是直接长在了脸上,黑色的外骨骼,背有鞘翅。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高大的男人,可能比李轻舟还高了几分,长著宽大的下巴,双眼黄浊,同样是黑色的外骨骼。 另外一人是个小个子,合拢在背部的草黄色翅膀比他整个人还要宽大一些,翅膀上的鳞粉和绒毛在月光下泛著点点光泽。 “三只甲虫,一只雌性螽斯,一只蛾子,那个王飞看起来也是某种螽斯,”杨云昭在心里默默盘算著,“那个彭伟又像黄蜂又像螳螂的,应该就是螳蛉了吧?” 他和陆雅青看纪录片时,看到过这种昆虫,但从未见过活体。 “那个是我们……那个是这个学校的校长黄明辉,那个是体育老师周博文,那个是保安王飞。”曲楠依次指了指蛾子、高个甲虫和王飞,他刚刚挨了王飞一脚,胸口的外骨骼出现了裂纹,说话时急促地喘著气。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李轻舟扶著曲楠站起身来。 黄明辉乾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几步。 “没想到你们几个也和我们一样啊……楠伢子,这是罗伟强,你罗叔叔。建这所学校有他一份投资呢!”他介绍起刚刚带头的男人。 黄明辉继续说:“你知道咱们学校有职高部吧?那都是你罗叔搞起来的。这些小伢子书念不好,也不肯吃苦,让她们学好了技术,我们再带著去外面赚钱,不比在山坑里刨食吃强多了?卫东偏不同意,还说要举报我们。” “你说的技术到底是什么?赚的又是什么钱?”杨云昭故意问道,同时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电源按钮,快速按了五下。 翠绿色的女人开了口:“呵呵呵,你看不明白吗?伢子长得挺帅气,原来还是个雏儿。我们今天就是来教女伢子们学技术的。怎么样?一会也让姐姐教教你?” 杨云昭没有接话,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停止了,他没有开免提,隱约能听到微弱但熟悉的人声。 电话已经接通了,他稍稍心安了一点,这次自己不会打错电话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李轻舟指著混杂著白骨的雕像碎片问。 “卫东死脑筋,自找的噻,那个女伢子也和他一样死脑筋。”黄明辉指了指王飞,“王飞是个灶鸡子,什么都吃,饭量还大,处理得真是乾净。” 黄明辉又看了看曲楠:“你是我们学校的金字招牌啊,本来我还觉得有点对不起你,去年你考上幽大,学校还奖励你三万块钱。要是你现在没在这里,好好在家睡一觉,安心过年,以后毕业了找份好工作,那不就没事了?” 曲楠缓了过来一些,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黄明辉,双眼几乎迸出眼眶。他刚才只是外骨骼有轻微破损,没有伤到下面的筋骨。 “黄校长,你是不是当老师当久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罗伟强不耐烦起来,对黄明辉的话毫不客气。 他说著,羽化了头部的外骨骼,与周身的哑光黑不同,头部却是鲜红色的。 “彭伟,李敏,谢丽梅,搞快点,屋头还有三个妹妹呢,个哈卵没尽兴就把我叫出来……” 杨云昭看对面眾人的反应,猜到李敏和谢丽梅就是昨晚他遇到的那一男一女。此刻四个人一块朝他走过来,他右脚微微后撤,一对捕捉足张开九十度架在面前,摆好了战斗姿势。 黄明辉也招呼起来:“周博文,你去解决那个大个儿的。王飞,別吃了,还说不爱吃死人?楠伢子交给你了,隨便你吃。” 杨云昭这才发觉,王飞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中消失了,此时正蹲在刚刚被杀死的女孩身边,低头做著什么。他黯淡的褐色外骨骼在月光下很不显眼。 听到黄明辉的话,王飞呵呵笑著站起身来,下巴处的口器中叼著一条血肉: “女伢子才好吃嘛,像之前那个条子,我熏好个把月了都懒得吃。” 杨云昭本来想了一个作战计划。李轻舟和曲楠已经是成虫形態,都会飞了,自己先下手为强佯攻那个黄校长,吸引对方注意,再让李轻舟和曲楠带著自己飞到旁边这栋主楼顶。武陵是个很小的地方,李维森有自己的定位,他和莫雨龙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到时就是五对七,他见识过莫雨龙的实力,应该有胜算。 但此时,他看到月光下那个女孩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一条大腿血肉模糊,双眼仍然圆睁著,他又看了看完全羽化,身上血跡斑斑的王飞,只觉得一腔血往上涌,眼球都涨得微微发痛。 有了破茧者的能力,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拋弃人类的身份了吗? 就在罗伟强四人走到他面前时,杨云昭突然羽化了全身的外骨骼,把身姿压到最低,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嗖地一下从人缝中窜出,直奔王飞的方向衝去。 王飞正看著曲楠的方向,忽然看到一个影子冲向自己,他的羽化状態有一双很长的腿,抬起右腿对著杨云昭就是一脚。 杨云昭刚刚看到了他和曲楠的战斗过程,这时早有准备,他在空中扭腰,避开这一脚,隨即用捕捉足钳住了王飞的膝关节,锯齿迅速合拢,刺破外骨骼,深深刺入血肉之中。 “咔吧!” 杨云昭卯足力气,双臂一拧,从侧面硬生生掰断了王飞的膝盖,同时感觉胸口的一股恶气也稍稍消散了一些。 “大舟!曲楠!飞到楼顶上去!” 杨云昭大喊著,声音盖过了王飞的惨叫。 第19章 斑蝥素 “噠!” 盛怒之下的杨云昭正准备对在地上打滚的王飞下死手,羽化形態为螳蛉的彭伟快速飞了过来,杨云昭被迫迎敌,两对捕捉足绞缠在一起。破茧者的外骨骼材质非金非石,响起独特的碰撞声。 二人角力之时,罗伟强也带著那一男一女快步走了过来。 “看不出,还挺厉害的。”罗伟强说著,並没有急著动手。 被叫做谢丽梅的翠绿女人忽然一跳,来到杨云昭身后,右手腕的长刃向他的后心猛地刺出! 杨云昭察觉到危险,但此刻双手都和面前的对手绞在一起,情急之下只好回蜕了捕捉足,解除锁定,然后迅速向右侧跳步闪避。他的动作稍晚,长刃擦过他的左肋,划开外骨骼,在他身上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伤口。 杨云昭来不及察看伤口,继续后退拉开距离,那个矮个子外骨骼乌黑的李敏又振翅飞到空中,隨后收起翅膀,在空中急速下坠,直接向他撞了过来。 “看他触角的样子,应该是某种鳃金龟。”杨云昭无暇细想,微微侧身,一脚踢开撞过来的李敏,自己也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后退了几步。同时,彭伟和那个女人一同上前,捕捉足和长刃齐攻,杨云昭重新羽化出自己的捕捉足,双手快速缠封挡下了二人的进攻。这是他最近练习的螳螂拳招式。 “还会武术?”空中“嗡”的一声响起,杨云昭快速抬起头,只见罗伟强已经飞到了自己头顶,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月光。 罗伟强本来双手抱臂,这时忽然甩开了双臂,杨云昭看到几股淡黄色的液体从他的肘窝和腋窝喷溅而出,从半空中劈头盖脸地向杨云昭泼下来。 杨云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本能地举手护住了头,黄色液体量不多,都浇在了他的小臂和捕捉足上。 “太浪费了吧老大?留著和那几个女伢子快活多好。”杨云昭听到刚刚被自己踢开的李敏叫道,隨后小臂上传来了轻微的痛感,像是被火苗烧到。 “不好,有毒!”杨云昭当即转身,趁对方四人还没有动作,快速向身后的教学楼跑去。 “从刚才李敏的话里判断,这种液体还有催情作用,结合罗伟强红头黑身的羽化外表,他的源虫应该是红头芫菁,从关节处分泌的是剧毒的斑蝥素。”杨云昭大脑转得飞快,他想到 如果自己的推断没错,现在最迫切的是要找到流水冲洗掉毒液,手臂上的外骨骼可以抵抗一阵,但那轻微的灼痛感证明了这种毒液可以缓慢渗透外骨骼。 “你们快去,別让他跑了,弄死了再回来!”罗伟强收拢鞘翅落在地上,对身边的三个人说。 那三人都见识过罗伟强毒液的厉害,刚刚见他喷洒毒液,都自觉后退,远远躲在了一边,此时听了他的话,才迟疑著互相看了一眼。 杨云昭已经跑到了教学楼门前,因为放假,对开的玻璃大门紧锁著。他没有一秒钟犹豫,直接撞碎了玻璃门,在玻璃碎裂声中迅速钻进楼內。 “你儂杵起搞么子?莫喊我讲第三道!”罗伟强吼了一声,自己却转身向李轻舟和曲楠的方向走过去。 三人听到罗伟强的话,这才不情不愿地向教学楼走去。 杨云昭衝进门后,在门厅里站住脚,快速扫视了一圈。楼里黑漆漆一片,只有走廊里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著幽幽的绿光。杨云昭略加思索,这种教学楼的卫生间通常在走廊两侧楼梯位置。来不及仔细观察,他先向左侧走廊跑了过去。 果不其然,走廊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边就是一间厕所,只是看標誌是女厕。 看来是男女厕分开在走廊两端的设计。杨云昭想著,闪身进了卫生间,看到洗手台对面墙角有个拖把池。他打开拖把池的水龙头,把一双小臂伸到水流下冲了起来。 他刚冲了两秒钟,脑子一转,立刻抬起覆盖外骨骼的手臂,双臂交叠,用力向水龙头砸去。 镀锌钢管在外骨骼的强度和破茧者的力量面前如同薄脆的塑料,瞬间碎裂,带著压力的自来水迸射出来,立刻把杨云昭浑身浇了透。 杨云昭毫不犹豫,立刻退出卫生间,快步来到楼梯前。 他的跳跃能力虽然比不过徐立江和赵一驰这种跳跃特化源虫的破茧者,却也並不弱。他微微蓄力,一次就跳过一整组十几个台阶,站到了一二层之间的缓台上,隨即第二次起跳,来到二楼。 杨云昭很快找到二楼的女厕,如法炮製打碎了水龙头。就这样,他在几分钟內就破坏了七层楼一侧的水管,原本寂静的走廊里迴荡著哗哗的水声。 他想了想,又快速穿过七楼的走廊,来到另一侧的男厕,教学楼这一侧还有另一座楼梯。他由上至下,又开始逐一破坏每一层厕所的水龙头。 杨云昭刚砸到五楼,忽然觉察到有破茧者的气息出现。他停下来,强行放慢呼吸,仔细倾听。 这是他和徐立江学到的技巧,破茧者除了人类的呼吸系统以外,还可以通过躯干的外骨骼获取氧气。把自己的呼吸放到极慢,外骨骼会自发启动呼吸功能,习惯以后也並不会缺氧,但没有密集的呼吸声在体內干扰,在安静的环境下,听觉会提升几个档次。 “你走这头,我两个走这头。”一个男声隱约传来。 “你恁个狠,凭么子喊我自己克?”另一个男人说。 后面的话杨云昭就听不懂了,他能分辨出有三个人走进了楼里,其中有个女声,应该是那个螽斯型破茧者。 他没有再继续硬砸水管,而是轻轻拧开了水龙头,又刻意放轻脚步,快速向下层走去。 杨云昭动作很快,拧开二层水龙头时,正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时快时慢,透著些迟疑,听得出来只有一个人。杨云昭想了想,用力一拳砸断了已经拧开的水龙头,然后跳起来,背靠厕所门框上方的墙壁,手脚深深扣入墙壁中,低头向下观察著门口的动静。 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来人却没有立刻现身。过了几秒,一个黑色的影子才慢慢探了进来。 来人走进一步,没有贸然深入,正在左右观察。杨云昭正掛在他正上方,借著昏暗的光线看著他不高的身材,背上浑圆的鞘翅和肩甲严丝合缝,把身体完美地保护起来,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头上宽大的梳状触角无意识地摆动著。 他认出这是昨晚在饭店遇到的那个男人,看样子源虫应该是某种鳃金龟。甲虫的外骨骼格外厚实,得攻击头部,而且要一击必中。 杨云昭正盘算著,却忘了自己刚刚浑身湿透,一滴水从他手肘处滴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个男人的头上。 “糟了!”看到男人回身抬头看向自己,杨云昭在心底惊呼。他当机立断,立刻向下方的男人猛扑过去! 第20章 小苏打 男人感觉到掉在头上的水滴,刚回头看向天花板,杨云昭已经迅速扑下,正落在他的背上。杨云昭双腿盘起,锁住男人的大腿,左手捕捉足钳住了他的一条触角,把他的头用力扯向一边。 男人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用力甩头挣脱,叭地一声,竟然生生將自己的触角扯断了。 杨云昭反应极快,捕捉足张开又再次合拢,这次由上至下斜著钳住了男人的头,捕捉足上的锯齿深深刺入头部外骨骼中。 男人痛得闷哼一声,双手扳住杨云昭的小臂,手上锋利的鉤爪划破了他的臂甲。 顾不得手臂上灼热的疼痛,杨云昭借著男人双手的力量,顺势向左下方用力一扭,男人的头歪向一边,露出头甲和胸甲连接处的白色筋膜来。杨云昭抬起右手,捕捉足九十度展开,猛地刺了下去。 这一下杨云昭用了十分的力气,伴隨著钝锯划破厚纸板的声音,捕捉足从男人脖颈处连根没入,连参差的锯齿都硬生生塞了进去。 男人放开了杨云昭的左臂,一双胳膊在空中胡乱挥舞著,紧接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杨云昭鬆开紧锁男人大腿的双脚,在地面站定,“噗”地將右手捕捉足拔了出来。捕捉足上的锯齿在拔出过程中撕开了更大的伤口,鲜血直喷到了天花板上。 男人被这一击撕碎了气管和半片肺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跪在地上,双手乱舞,他的甲虫外骨骼过於厚重,限制了双手的活动范围,甚至不能捂住自己的伤口。 很快,男人俯身栽倒,没了气息,外骨骼也逐渐消失,露出原本深褐色的皮肤来。 “他叫什么来著?李明?李民?”杨云昭精神高度集中,短短几分钟已经忘了男人的名字。他站了片刻,转身出门,踏上楼梯向三层走去。 与冬令营第一次下手杀人不同,这一次他心里没有任何纠结,一方面是之前徐立江的话让他心里明亮了许多,另一方面,刚刚目睹了这群人的作为和態度,他明白他们根本不把人当人。此时他心中的怒气只是稍稍褪去一些,尚未完全消散。 三层的走廊同样漆黑一片,杨云昭紧贴著一间教室的门,静静辨別著声音。 脚步声来自上面,敌人已经去了更上层,分不清是四层还是五层,不是很远。 “如果现在下楼,应该能顺利逃出去,和李轻舟曲楠他们匯合,但楼里的这两个人也会追上来。对面目前一死一伤,有战斗力的还有五个,李轻舟和曲楠目前是二对三,自己带著两个人过去,局面就变成了三对五……2比3等於0.67,3比五等於0.6,也就是说胜算反而会下降。不如继续在楼里和那两个人周旋,如果能找机会再干掉一个,自己再出去的话就是3比4,0.75,胜算就扩大了。” 杨云昭正默默盘算著,忽然觉得双臂一轻,低头看时,小臂和手上的外骨骼都消失了,露出微微红肿的肌肤,灼痛的感觉比刚才稍稍加重了一些。 “应该是刚才冲洗的时候没有回蜕外骨骼,毒液还有残留。”想到这里,他暂时放弃继续上楼的打算,转身回到厕所,在水龙头的流水下冲洗著自己裸露的手臂。 冲了两三分钟,灼痛感差不多消失了,杨云昭集中精神,打算羽化出手臂的外骨骼。 没有反应。 杨云昭心里一惊,再次试图羽化,手臂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杨云昭有点慌神,他回蜕了全身的外骨骼,脱下裤子,赤著身子站到拖把池里,整个人蹲了下去,让水龙头的水淋过全身。 冬天的自来水冷得刺骨,杨云昭咬紧牙关又坚持了几分钟。试图羽化时,却发现全身上下连一寸外骨骼都生不出来了。 “应该是毒液的影响,快想想怎么解毒!”杨云昭的心怦怦直跳,强迫自己思考著。 自己只是看到过斑蝥素的相关介绍,知道这东西毒性很强,还曾经被泰西洲的王室贵族用於催情,但斑蝥素的毒理他並不了解,就算他知道,想必当下的环境也很难找到解毒剂。 “既然如此,最通用的解毒手段就是加快代谢了。”杨云昭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大口喝起了水。 杨云昭快速喝下大量的水,又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不行,这样短时间喝大量水,可能会水中毒。”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借著微弱的绿光,在洗手台的角落里隱约看到两个白色的罐子。 水中毒的本质是体內缺少钠盐,但厕所里应该不会有盐吧?杨云昭走过去拿起罐子,一只罐子上写著爆炸盐,另一只罐子则是小苏打,都是常用的清洁剂。 受陆雅青的影响,杨云昭的化学成绩还算不错。他知道爆炸盐可不是普通的食盐,而是会灼伤人体的过氧碳酸钠,小苏打则是实打实的碳酸氢钠,苏打水和发酵麵食里都会用到。 他抓起装著小苏打的塑料罐子,从洗手台下面拖出一只小號水桶,在水龙头下大略冲洗了一下,接了半桶水,又把罐子里的小苏打全部倒进桶里,伸出手搅拌起来。 “李敏!” 他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低呼,是个男人的声音,但听不出具体是哪个人。李敏是那个鳃金龟破茧者的名字,他记起来了。 杨云昭停下动作,声音消失了片刻,紧接著,又响起了有节奏的嘭嘭声。 “他发现了那个人的尸体,现在在踹厕所隔间的门。”杨云昭右手提起水桶,左手从地上捡起裤子,悄悄走进了三楼男厕最里面的隔间里。他锁了门,用力端起水桶,大口灌著小苏打溶液,浓重的滯涩感和苦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他几乎拼了命,把一整桶溶液都灌了下去,可能有三升,再加上之前在水龙头那里喝的,胃里胀得像是要爆炸,肚子里的水简直漫到了嗓子。 加了溶解质的水更加利尿,他从隔间的纸盒里扯下一大团卫生纸,全部丟进蹲坑內,这样就不会有水流的声音。 这一次排尿的时间几乎突破了杨云昭的人生记录,一阵抖动后,他觉得好受了一些,但胃还是很胀。 “再等几分钟,应该还能再排出一些。”杨云昭正想著,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嘭!” 紧接著,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来人正在逐一踢开隔间的门。 “嘭!”是第二个隔间。 这个厕所有八个隔间。杨云昭握紧拳头试了试,小臂上只出现了残缺不全的半透明薄片,自己的羽化能力还没有恢復。 第21章 周旋 杨云昭默默数著踹门的声音,同时也在第二次撒著尿。 踹门声已经响了五下。来人很谨慎,每次踹开一扇隔间门后,要过一分钟左右下一次踹门声才会响起。 第六下,杨云昭迅速穿上了裤子,裤子还湿著,好在羽协会发的裤子有一定的防水效果,不至於沾了水就团在一起。 第七下,他抬起头,看著自己所在隔间和隔壁之间的隔断墙,隔断墙不算很高,大概有两米出头。 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又很快停下。 “来了!”杨云昭心臟狂跳!他奋力跃起,双手扒住隔断墙的上沿,整个人翻越到了七號隔间內。 几乎同一时刻,八號隔间的门被一脚踢开。 杨云昭迅速衝出七號隔间,看到一个黄黑相间的身影正向八號隔间里张望,是那个叫彭伟的螳蛉破茧者。他立刻羽化,双脚用力踏破地面,隨后向厕所门口一跃而去。 “不行,还差一点。”隔著裤子,杨云昭能感觉到外骨骼覆盖到了小腿,但膝盖以上仍然是本来模样。 有了小腿和双脚的外骨骼加成,杨云昭这一跳直接跳到了厕所门外的走廊上,他落地急转,迅速向走廊中间跑了过去。 “癲婆!到三楼来,拦住他!”杨云昭身后的厕所里传出喊声,隨后是有人摔倒在地的一声闷响。 厕所里,石砖铺就的地面上到处是水,彭伟的双脚也覆盖著硬质外骨骼,踩在地上格外湿滑。他只想著追出来,动作大了些,却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而杨云昭之前则是通过踩碎地砖的方式增加了摩擦力。 杨云昭並没有明確的目的地,他只是想和这两个人周旋,儘可能拖住他们更长的时间。他跑到走廊靠近中间处,一脚踢碎了左边一间教室的门锁,快速躲进了教室里。 这间教室的窗帘没有拉上,大大的月亮从窗外投进水银般的月光。杨云昭想了想,快步走到窗边,把几扇窗的窗帘都拉了下来。因为教学投影的需要,教室通常用遮光窗帘,拉下窗帘后屋內立刻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杨云昭回到教室门边,摸到了一排开关。他没有按下开关,只是靠墙站立,右手轻轻放在开关上。 “怎么样伢子?大哥的东西不错吧。你现在是不是硬邦邦了?让姐姐给你消消火气呀?”走廊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个癲婆还真的连伢子都不放过。”另一个男声响起,杨云昭认出是刚刚那个彭伟的声音。 杨云昭低下头,教室里很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作为一个男生,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不知何时开始,他的裤子变得有些紧了。 “斑蝥素还真有这个作用……”杨云昭想。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教室门口戛然而止,片刻后,一阵微不可闻的吱呀声,门开了,走廊里应急灯的幽幽绿光流进了房间。 推开的门刚好把杨云昭挡在门后,他静立不动,透过门上的窗盯著另一边的动静。 “憋得难受吧?来,让姐姐看看你有多大了。”媚到发腻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一个人影隨后走了进来,翠绿的外骨骼在昏暗绿光的映射下显得分外诡异。 杨云昭后背紧贴墙壁,屏住了呼吸。隨后,另一个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慢点子,注意到门后头。”男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门后的杨云昭看到面前的门板慢慢远离自己的脸,然后被猛地拉开,昏暗模糊的绿光中,两个破茧者全副武装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其实破茧者长得还真是挺嚇人的……”这个念头在杨云昭脑子里一闪而过,他隨即按下了开关。 灯开了,教室里一瞬间亮如白昼! 剎那间,杨云昭双眼剧烈酸痛,完全无法睁开。但他早有准备,刚刚就已经在心里算好了自己接下来每个动作的方向和距离。 他左脚踏前半步,右腿先是全力正蹬而出,收回后再向右前方侧踹。两声闷哼之后,是一片混乱的撞击声。 “他们应该摔进了教室的桌椅里。”杨云昭收回右腿,迈出两步,再右转走两步,再次右转,快步跑出教室。 走廊里依旧很黑,杨云昭的视力恢復了。他稍稍定了定神,再次试图羽化,这次外骨骼从双脚覆盖到了腰间。 “好了点,但这样还是没办法解决对手。”杨云昭又感觉小腹一阵坠痛,他快步向走廊另一端女厕的方向跑过去。 “鬼崽子!”男人的唾骂声在身后响起,隨后是鼓点般的脚步声。 杨云昭很快窜进女厕里,女厕没有小便池,左右两边都是隔间。他走进左手边第二个隔间,把门反锁。 “哗——” 他这次没有在便池里投入卫生纸,而是故意让水流直落坑洞中,发出更清晰的水声。 杨云昭系好裤子,搬开墙边的水箱盖,摘下水箱里的浮子,水箱里的水哗哗流下。不出所料,走廊里追击而来的脚步声停在了女厕门口。 他轻轻跳起,双手扒住一侧的隔断墙,翻越到了隔壁隔间,没有锁门,只是靠在墙边静静站立。 杨云昭屏住呼吸,水流声中夹杂著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正想集中注意力分辨一下走进来的是几个人,忽然听到隔壁的门被推了一下。 咔噠。 声音很小,推门的人显然刻意收了力。 噗! 出乎杨云昭的意料,第二次响起的不是踹门声,而是一声闷响,像是尖锐的物体刺穿了门板。 “是那个女人!”杨云昭立刻反应过来,他拉开隔间门衝到外面,借著昏暗的绿光,正看到翠绿外骨骼的女人站在旁边的隔间外,右手的长刃洞穿了门板正中央,深深没入门板中。 女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杨云昭当机立断,狠狠一脚踢在女人的屁股上! 一阵七零八落的破碎声,聚合板的隔间门和隔间內的陶瓷水箱先后碎裂,女人应声扑倒在一片狼藉的碎片中。 “我日你……” 女人的咒骂还没出口,杨云昭已经衝出了厕所大门。他衝出门时稍稍停顿了一瞬,確认厕所门左右两侧並没有人,再次加速衝出。 “往楼上跑,楼梯间就在旁边,自己的能力应该很快就恢復了。”杨云昭心里正想著,忽然感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隨后腰间一痛! 他低下头,一对黄黑相间的捕捉足牢牢钳在了自己的腰侧,参差的锯齿穿透腰间的外骨骼刺入內部的皮肉,鲜血汩汩流出。 “大意了,这明明是自己刚刚用过的招,怎么没想著往上看一眼……”杨云昭来不及懊悔,身后的男人振翅而起,哗啦一声撞破了走廊的窗玻璃,带著杨云昭飞入一片月光之中。 第22章 螳螂的武器 “很可以嘛小伢子,年纪轻轻就能把李敏弄死,不简单啊。虽然他也没多厉害,可是出名的耐打。” 彭伟飞在空中,紧紧钳住杨云昭的腰,说话的声音却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们混?你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说起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人了,大哥的能力你也见识过了吧?我看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大哥的加持,那些女伢子隨便你摆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彭伟的语气开始轻佻起来。 杨云昭全身绷紧,双手用力扳住彭伟钳在腰间的捕捉足,然而他自己也清楚,未羽化的臂力和破茧者液压机一样的力量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你刚才为什么要杀那个女生?” 杨云昭努力压制著自己的怒气,彭伟刚刚说话间的语气对同伴的死毫无波澜,已经让他眼里快要冒出火来。他暗自试了一下羽化,有一种心提到嗓子眼但缺了些什么的感觉,就是没办法成功羽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意和彭伟搭著话。 “什么女生?你说那个啊……搞坨数不清的鸡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正经学生了,都那样了还想跑,没办法,追她的时候被她看见了我现在的样子,”彭伟话锋一转,“她不是也看见你们了?我替你们保守秘密,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 杨云昭愈发愤怒,腰间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羽化。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棕色的外骨骼再次覆盖全身,来不及细细品味,杨云昭用力掰开腰间黄黑相间的捕捉足,伤口没有了锯齿的压迫,鲜血汩汩流出,痛感反而加剧了几分。 感受到杨云昭的抵抗,彭伟並未惊慌:“很可以嘛伢子,中了大哥的毒还能变身,不过像你这样的禾老虫[1],我以前也干掉过。” 说完,他忽然急速振翅,同时一对捕捉足用力向上甩,將杨云昭高高拋在了空中。 杨云昭正和彭伟角力,忽然天地倒悬,紧接著视角不断顛倒反覆,一瞬间头晕目眩。 “本来看你是个好苗子,跟我们混也不错,现在看,也是个不知死的货!” 彭伟冷冷地喝著,隨即振翅向著空中的杨云昭飞过去,一记凌厉的飞踢,正踢中杨云昭的后心,隨后钳住他的双肩,再次將杨云昭拋向空中。 杨云昭仰面看著漆黑的夜空,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和彭伟翅膀震动的嗡嗡声。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將后背朝向敌人,忍著腰上伤口的痛,奋力扭腰,將身体调转了方向。 回过身的瞬间,杨云昭正看见彭伟伸直了一对捕捉足,透明的双翼急剧震颤,在月色下闪著细碎的光,整个人像一枚羽箭一样向自己直射而来! 杨云昭立刻双臂交叉,一对捕捉足在胸前十字交叉格挡,彭伟的攻势却丝毫不减,杨云昭双臂向左侧一带,將衝来的彭伟用力拨开,自己向地面坠落下去。 “自己已经成功羽化,即使摔在地上,外骨骼的强度也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杨云昭想著,只要站在地面上,哪怕对方会飞,自己也有信心不会很快落败。 但耳后又响起了熟悉的嗡嗡声,杨云昭来不及调整身姿,忽然右肩一痛。彭伟在空中急转,从上方加速俯衝下来,再次將杨云昭拋向空中,隨即一拳凌空击中了他的下巴,杨云昭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死了才能落地哦!”彭伟在空中接连不断地抓拋,攻击,像是一只怪鸟在戏耍它的猎物,同时炫耀著自己高超的飞行技巧。 肋下的疼痛让杨云昭再次睁开了眼睛,自己仍然身处半空,並且还在上升。刚刚彭伟的一拳让自己短暂失去了意识,如果是格斗比赛读秒,可能刚刚决出了胜负。他晃了晃头,自己身上的外骨骼已经消失了,身上有四五处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左侧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呼吸时有强烈的钝痛。 “应该是刚刚被他从下方踢中了肋骨,看来这人有托大的习惯,没有乾脆杀了自己,自己也许还能找找机会。”杨云昭拼命想著对策,但身处空中,周围没有任何著力点。 “醒了?醒了就上路吧,你那两个小朋友,今天晚上也会跟你一块上路的!”彭伟振翅在空中快速划过一道弧线,一对捕捉足分別瞄著杨云昭的脖颈和胸腹而来。 听到彭伟的话,杨云昭血管里的血像是要沸腾。 “该上路的是你们!”杨云昭低吼,同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拧著身子堪堪躲开了彭伟的攻击,身上的伤口因为肌肉的绷紧又迸出鲜血来,在夜空中溅向漆黑的大地。 “无能狂怒了吗?”彭伟在空中与杨云昭擦身而过时,又一脚踢中他的胸口,將他斜著踢飞,同时自己在空中急转,向著杨云昭加速飞去。 看到转眼就到自己面前的彭伟,杨云昭集中精神,再次羽化! 这次的羽化有一种全新的感受。 下坠的过程中,杨云昭觉得自己的背肌似乎可以精准控制了,而且大脑里有一股强烈的衝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去控制斜方肌和背阔肌。 背上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展开了,自己立刻停止下坠,反而在空中缓缓上升,让预判方向衝过来的彭伟扑了个空。 “原来昆虫的飞行能力是无需学习的本能。”这一刻的杨云昭几乎感受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只是畅快地几乎要笑出声来。 彭伟在空中急停,转过身:“意外惊喜嘛,不过你的武器我也有,你会飞我也会。从我之前干掉那个禾老虫来看,你应该没有我飞得好。” 杨云昭心想没错,螳螂在空中几乎只能飞直线和大转弯,不如脉翅目的螳蛉更灵活。 他继续慢慢向上飞著,把自己的捕捉足互相靠近,轻轻敲了敲,笑著说:“你也有?你是不是以为螳螂的武器是这个?” 彭伟不答话,冷哼一声,振翅向著杨云昭直衝过来。 杨云昭慢慢扇动飞翼,在空中维持著高度,待彭伟靠近,乾脆合拢了背上的翅膀,急坠而下。二人的捕捉足再次绞在了一起。 “螳螂的捕捉足其实是控制器官,真正用来攻击的武器是这个。”杨云昭说完,用力压下彭伟的身子,张开下巴上泛著光泽的黑色大顎,朝著彭伟背上右侧两只翅膀的根部狠狠咬了下去。 “喀嚓!” 杨云昭鹰嘴刀一样的大顎合拢,轻易撕开了彭伟背上的外骨骼,血立刻顺著外骨骼的缝隙涌了出来,两只右翼断开,在空中慢悠悠地飘起来,很快缩小,消失不见。杨云昭捕捉足一甩,彭伟闷哼一声,拼命扇动左侧的两只翅膀,打著旋向地面坠下去。 杨云昭正想追击下去,忽然听到上方传来叫骂声。 “他奶奶的……” 紧接著是剧烈的咳嗽声。 是李轻舟!杨云昭不再理会坠下去的彭伟,抬头迎著月亮,振翅向楼顶飞去。 ----------------- [1]註:禾老虫,意为稻田里的老虎,螳螂的方言称呼。 第23章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教学楼楼顶,月亮大得几乎触手可及,但李轻舟无暇欣赏月色,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著,不时剧烈地咳嗽两下。 面前的这个男人羽化后的形態和冯萧很像,源虫应该也是某种锹甲。不同之处是男人身材更为高大,双肩生出的大顎虽然没有冯萧那么粗壮,长度却非常夸张,目测接近两米。 男人悠哉地站在李轻舟对面,一对大顎高高耸立,直指夜空。男人身后十几米远处,那个校长黄明辉正站在楼边的女儿墙上,羽化后的双翅合拢,一动不动地看著自己的方向。 看到黄明辉翅膀上闪著光的鳞粉,李轻舟不由得怒火中烧。 自己的飞行能力不算弱,但与那些隨时起飞的破茧者不同,独角仙的外骨骼非常厚重,每次起飞都要振翅预热十几秒。 就在几分钟前,自己在曲楠的迂迴掩护下成功完成预热,抓著曲楠一同起飞直奔教学楼顶,却在半空中正遇到那个黄明辉。黄明辉快速扇动翅膀,一阵风裹著鳞粉扑面而来。李轻舟猝不及防,吸入了满满一大口混著鳞粉的空气,只觉得胸腔热辣如火,剧烈咳嗽下鬆开了抓著曲楠的手。 羽化状態的曲楠也有双翼,但步甲的飞行能力聊胜於无,李轻舟眼看著曲楠在空中展翅盘旋,最终还是转著圈落在了地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红头黑身的罗伟强朝曲楠的落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但面前这个锹甲破茧者刚刚在自己身下起飞,一路把自己逼得飞到了教学楼顶。 “那个会喷毒液的好像是他们的头儿,曲楠不知道能撑多久。还有杨哥,不知道有没有中毒,刚刚听到楼下有玻璃打碎的声音,一打三可別出什么事……” 李轻舟是个爱操心的性子,虽然此刻强敌在前,仍然忍不住担心两个同伴的处境。 “孙子有曰:兵贵胜,不贵久。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对面的锹甲破茧者忽然开了口。 李轻舟很诧异,心想我记得曲楠说你他妈不是体育老师吗,装什么逼呢在这。他吐槽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上前两步,一对长钳状的大顎向李轻舟的腰腹部夹过来。 李轻舟早有准备,几个月来和冯萧的摸爬滚打下来,他积累了破茧者之间摔跤的丰富经验。他快速俯身,四肢著地,低下头用头顶的额角直撞过去! 自然状態下,独角仙和锹甲都以树液为食,食性有很大的重合,又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彼此间经常爭斗。但二者的战斗逻辑不甚相同,锹甲通常靠发达的上顎將对方夹起悬空,再甩下树去,独角仙则习惯以强大的额角插到对手身下,再用蛮力把对手强行掀翻。 李轻舟自己也尝试过很多招式,最后发现进化论確实很有道理,自己贏过冯萧的次数不多,都是抢到了额角直插到对方身下的机会。所以此时他毫不犹豫地用了相同的战术。 咔噠!对方长到不合比例的大顎夹住了李轻舟的肩,但李轻舟发现自己的额角离对方尚有一尺多的距离。察觉到对方正试图用力把自己抬到空中,李轻舟赶紧发力,手脚上的鉤爪深深扣入楼板,稳住了位置。 “攻国之兵欲短,守国之兵欲长。你太短了,不是我的对手。”对方再次引经据典起来。 “你……叫什么来著?你是不是原来教语文,水平太差才被调岗去教体育的?知道什么意思吗你就乱用!”李轻舟是海右人,自小熟读经史子集,对这些经典都是发自內心的尊重,他自己说话写文很少引经据典,但这样乱用典的人实在让他难受。 对方听了李轻舟的话突然暴怒:“狗日的……我叫周博文!我怎么乱用了?!” 李轻舟冷笑一声,並不接话。他突然向左转头,额角搭住周博文的一只长顎,再抬起头,背上的胸角和头上的额角牢牢锁住了这只顎。 李轻舟伸直了撑在地上的手臂,几乎將对方抬离到了空中。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句出自《楚辞》,意思是光长也不一定就有用!” 李轻舟说完,再继续用力,周博文的长顎开始咯吱作响。他的一对长顎虽然长度惊人,粗壮程度却远不如羽化后的冯萧,眼见就要被李轻舟生生折断。 “博文!” 李轻舟忽然听到一声断喝,定睛看时,一对巨大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来到头顶,遮住了月光。 翅膀很快翩然掠过,月光重新出现,只是多了漫天的鳞粉,在空中闪著点点银光。 “不好!”李轻舟刚刚吃过亏,下意识赶紧回蜕了额角和双肩的外骨骼,就地侧滚翻躲避。周博文的一对长顎划过他背上的皮肤,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奶奶的……咳,咳……”李轻舟又被黄明辉的鳞粉呛了一下。这种鳞粉有些毒性,但並不算大,只是对呼吸道和眼睛有强烈的刺激性,羽化状態下双眼都被保护起来,只是呼吸时难免会吸入一些。 不等他调整姿態,周博文的长顎又立刻横扫过来。李轻舟来不及躲闪,向后跳了一大步卸力,同时双臂一起牢牢抱住了周博文外侧的长顎,避免被两条顎夹在中间。 周博文呵呵一笑:“困兽犹斗,况人乎?” “能不能別他妈的拽词儿了你……”李轻舟话音未落,周博文半跪在地上,双手按住右膝,猛然用力,將他挑在半空中,然后奋力甩动上半身,试图把李轻舟甩出去。 李轻舟心里一惊,两个人现在离楼顶边缘不远,如果被甩出去,自己铁定要摔下楼。自己的飞行能力和厚重的外骨骼无法做到空中起飞,虽说破茧者的外骨骼摔下去也不至於受伤,但难免会因为震盪眩晕,如果这个周博文再飞下来补刀,自己怕是难逃一死了。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周博文长顎上的尖刺刺穿自己的外骨骼,手脚並用,將他的一条顎牢牢缠在怀里抱紧,同时伸出右手,用力撑住了向自己夹过来的另一条顎。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楼边女儿墙上的黄明辉,不知道这鸟人什么时候还会使出他那下三滥的招数来。 李轻舟看到黄明辉还是一动不动地看著自己的方向,同时,在他身后,一个身影扇动著透明中带著紫红色脉络的翅膀,正悄无声息地快速升起,在巨大的月亮正中留下一片剪影。 “杨哥?!” 李轻舟高声喊道。 黄明辉的注意力都在周博文和李轻舟身上,此时刚刚觉察到身后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回头,背上双翼根部就传来数阵锥心的痛。 杨云昭飞到黄明辉背后,一对捕捉足平展,对著他的背连续快速捅刺,直接废掉了他的翅膀。 李轻舟又惊又喜:“我还行杨哥!你快去下边帮曲楠!那个红脑袋的也在下边!” 第24章 父仇 “你是楠伢子的同学吧?也是幽大的?有事好商量,你和我们一样都有这个能力,以后就是自己人,今天都是误会……” 杨云昭左脚用力踩住黄明辉的后腰,全然没听他语无伦次的话。他弯下腰,先是硬生生连根扯下了黄明辉的两对翅膀,又伸出捕捉足,不深不浅地从肩胛骨刺入,向下划开直至腰间。 “小心点杨哥,他身上掉的渣有毒!”李轻舟和周博文较著劲,还不忘提醒杨云昭。 杨云昭不顾黄明辉的哀號,乾脆利落地破坏了他的双侧斜方肌和背阔肌,这下別说飞,他连抬起胳膊都做不到了。 “大舟你……真不用帮忙吗?”杨云昭问远处的李轻舟,此时李轻舟已经抓住机会,用双脚的鉤爪扣入楼边的女儿墙,双手仍然紧抱著周博文的一条顎角,双方正在互相角力试探。 李轻舟卯足了力气,用牙缝挤出话来:“我没事……摔跤摔不死人……那个逼有毒,快去!” “那这儿就交给你了大舟!”杨云昭说完,一把扯过在地上扭动著的黄明辉,用力向楼下甩去,同时高喊,“千万別回蜕,会摔死的。” 黄明辉嘴里骂著杨云昭听不懂的话,从楼边坠了下去。 杨云昭羽化出了翅膀以后,刚刚的怒气莫名地消散了大半,並没有对黄明辉下死手。他原地停留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有外骨骼的支撑,断掉的肋骨也没有那么痛了,可以勉强活动,但如果再次肉搏的话,可能还有点力不从心。 他向上跳起,同时振翅飞向高空。借著月光,他看到教学楼后的自行车棚下面隱约有两个影子在晃动,月色黯淡,他看不真切,但两个身影中,一颗鲜红的头格外醒目。 “会喷毒的话该怎么办……”杨云昭向著车棚的方向飞过去,同时认真琢磨著。 差不多下降到了四楼高,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四楼一间教室的窗台上轻轻落下,隨后一肘击碎了窗玻璃。 ----------------- 曲楠奋力奔跑,在狭小的车棚下绕著立柱来回穿梭。 他刚刚凭著一腔血勇冲向王飞,却被重重一脚踢回了现实。 人生的前十八年,即使父亲失踪,自己也被母亲保护得好好的,安安稳稳地做了十八年二次元死宅。血统里那股山民的蛮勇和血性,也只在冬令营遇袭和今晚才爆发过两次。冬令营那次有强大的老师和同伴兜底,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勇敢起来了。上了大学以后参加了徐立江的羽化格斗术课程,以及羽化后的成虫形態,也让他觉得自己至少有了提升几个档次的实力。 但那个自己每天早上上学都会见到的王飞,那个每天坐在保安亭里喝茶,邋邋遢遢,毫不起眼的矮个子中年男人,却让他乾脆利落地变回了那个遇事只会叫娘老子的小男孩。 “很奇怪,原来即使是杀父之仇,也並没有那么强的恨。”曲楠的心怦怦狂跳,求生的本能让他暂时忘却了恨意。 他提心弔胆地躲避著身后那个红脑壳男人的追击。罗伟强的奔跑速度不及曲楠,但起飞速度非常快,飞起来一次衝刺就可以弥补一大截距离。所幸他飞行能力並不算强,每次起飞后很快就要落地,空中转弯也很困难,曲楠从教学楼前跑到楼后,围著自行车棚兜圈子,硬是没有让对方碰到自己。 “轰!” 罗伟强追了半天,心下烦躁,乾脆一掌拍断了车棚的铁柱,玻璃瓦的棚顶一角轰然倒塌。 棚顶倒下来砸到了曲楠的头,他嚇了一跳,几乎本能地想吐。他勉强压下心里的紧张感,用力撞开玻璃瓦,继续奔跑躲避罗伟强。 “实话告诉你,你老子就是我杀的。” 罗伟强见难以追上曲楠的步子,反而放慢了脚步,转用话语刺激他。 “你老子临死的时候一声不吭,算个男人。我还送了那个女伢子给他陪葬,也算够意思了吧?” 罗伟强话锋一转,阴阴地笑起来:“可惜啊,我一只手就把你老子掐死了,你老子活著的时候硬气,死了立刻尿了一地。也就王飞那个拉瓜东西,还能一口一口吃得下去。” 奔跑中的曲楠的动作滯涩了一下。 “当初安安静静当个吉祥物多好,这个学校以后都有他的名字。非要因为一个女伢子跟我们过不去,我们辛苦带女伢子出去卖,她们自己也赚钱嘛。” 曲楠已经跑到了车棚另一侧,却停下了脚步,他垂著头,微驼的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月光下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话说回来,你老子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明明知道是我杀了他,自己的崽还被我嚇破胆,连打我一下的胆子都没,只会到处逃命,不知道是什么感想。” 罗伟强一步一步地向曲楠走过去,同时做著攻击的准备。 “哦,我差点忘了,你老子看不到,他的眼睛都被王飞嚼著吃了。我还记得那个声音呢,啪的一声,像踩爆鱼肚一样,真噁心啊。” 罗伟强说到这里,一边缓步前进,一边抱起双臂,同时沙哑地笑了起来。 曲楠再也按捺不住胸腔中翻滚的怒涛,他转过身,朝著罗伟强全速直线衝刺! 衝过去怎么办,要怎么攻击他,这些事情曲楠丝毫都没有考虑,和徐立江学的几招格斗技巧此时也根本想不起来。他只觉得脖子上的两条动脉血管突突直跳,血液像是要衝破自己的眼球。 罗伟强看到曲楠直衝过来,正中下怀,他早有准备,立刻振翅向斜后方飞起一人高,然后猛地向曲楠俯衝下来,同时突然张开双臂,淡黄色的毒液迎著曲楠喷溅而出。 曲楠根本不在乎扑面而来的毒液,继续迎著罗伟强全力衝刺。 “曲楠小心!” 半空中,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隔在了二人中间。 罗伟强只觉得面前银光一闪,自己的毒液全部洒在了那一片银色之上。 曲楠则是双眼一黑,他来不及反应,直接撞了上去。 杨云昭重重地踩在二人身边的地上,左肋下一阵剧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刚刚从教室窗內扯下了一条窗帘,正看到罗伟强喷射毒液的准备动作,他立刻向下加速飞行,將窗帘隔在了二人中间。 这所学校的窗帘是聚酯纤维材质,一面黑色一面银色涂层,成本很低,因为透气性差且容易散发有害物质,一般来说不会用在学校教室里。但聚酯纤维却恰巧防水,完美隔离了罗伟强的毒液。 杨云昭稍稍喘了口气,正要转向罗伟强迎战,忽然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裹在曲楠头上的窗帘一下子裂开,从裂缝里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伴隨著一种类似漂白剂的浓烈气味,曲楠从窗帘的破口处衝出来,正面头对头撞向罗伟强。 “我日!” 罗伟强大骂一声,他来不及闪避,只能快速后退一步。 “嗤——” 杨云昭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股冒著白色蒸汽的液体从曲楠的口器处喷射而出,正中罗伟强的口鼻和双眼。 罗伟强双膝跪地,长大了嘴却喊不出声,双手在头上胡乱扒著。他头上鲜红的外骨骼此时像一颗被开水烫过的番茄,轻轻一碰就有外骨骼连著皮肉掉落下来,露出一片片白森森的头骨。 不到半分钟,罗伟强慢慢停止了所有动作,身体先是缓缓向前倾斜,然后突然栽倒,身上的外骨骼渐渐褪去,死了。 第25章 摔跤摔不死人 李轻舟的心里踏实了很多。 杨云昭再次出现,帮自己解决了那个难缠的毒蛾子校长,又立刻下去帮曲楠的忙,这让他这么爱操心的人也觉得心里有了底。 “真靠谱啊我杨哥。”李轻舟微微笑著,看著对面蓄势待发的周博文。这个人虽然满口胡言乱语,但不得不说还是很强的,那对长顎看著很细,却出乎意料地格外坚硬,自己刚刚和他角力时,试图折断他的一只顎,用尽全力也没有成功。最后两个人几乎都脱了力,不得不相互分开。 “你刚才说,摔跤摔不死人?我这就让你看看,摔跤到底能不能摔死人!” 周博文冷冷地说道。 “来吧!”没有了顾虑,李轻舟心里的野性被旗鼓相当的对手激发出来,他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除了热情负责,李轻舟的性子里还带著十二分的豪侠之气。和强敌一对一殊死拼杀,以命相搏,也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 “《诗》有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你……” 听到周博文又开始念经,李轻舟张口就骂:“滚你奶奶个腿,快別念了!跟个娘们儿似的!” 周博文的话刚说到一半,被突然打断,整个人都卡了一下。 “对牛弹琴!我日你娘!”他长顎猛然前探,向李轻舟刺来。 李轻舟不躲不闪,反而前进两步,主动將全身送入一对长顎中间,同时弯腰低头,把自己巨大的额角插在对方身下。 和周博文几个回合较量下来,他发现对方超长的攻击距离让自己一直处於被动防守的位置。自己头上的额角和背后的胸角本来是非常强大的武器,却因为距离很难发挥作用。 羽化后的李轻舟虽然力量极大,身体也笨重了许多,一些平时能轻鬆完成的动作被厚重的外骨骼限制,做起来也十分困难。他也试过先闪开对方的进攻再抓住机会就地反击,但自己的羽化状態反而是脑子比身体更快,堪堪躲过攻击后,也失去了反击的有利位置。 李轻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索性不再考虑,而是直接前冲,主动缩短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自己的额角卡住周博文襠下的同时,忽觉两边大腿外侧一痛,周博文长顎內侧的齿突也刺入了自己的外骨骼。 双方一齐用力,都想把对方翘起来。李轻舟能感觉到刺入大腿的齿突正慢慢向上,一点一点撕裂著大腿的外骨骼和肌肉。他吃痛不过,鬆开了紧扣地面的双手,按在身体两侧的长顎上用力下压,试图减轻腿上的压力。但这样一来,抓地的力量瞬间减少了一半,李轻舟立刻被挑起,高高飞到空中。 “摔跤也是会死人的!”周博文跟上来,甩动两条长顎,待李轻舟快要落下时,又在空中拦腰击中了他。一声巨响,李轻舟仰面摔下,深深陷入了楼板之中。 不等李轻舟起身,周博文的长顎又到,直接插入了他身体两侧的楼板中,几乎是將他从楼板中挖了出来。周博文长顎一合,李轻舟再次被拋向了空中。 空中的李轻舟强行扭转身体,恢復成脸朝下的姿势,他看著下方破碎的楼板,还露著內部钢筋的断茬,这样下去,怕是整栋楼都会被这个周博文很快拆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逼真强啊!”他在內心感嘆,满满的斗志又涌了上来。 “打得真痛快!今天必须掉下去一个咱俩!”李轻舟在空中大喊,话语间满是兴奋。 周博文再次挥动长顎,將李轻舟击飞出去:“知道自己要死了,精神错乱了吗?” 李轻舟重重摔在地上,又不受控制地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楼边的通风塔上,撞塌了通风塔的一角,才停了下来。 这一次摔得不轻,李轻舟有些头晕,他勉强站起身,刚刚缓过神,周博文的长顎又夹住了自己的胸腔,隨即將自己再次拋在空中。 “你可以去死了!”周博文预判了李轻舟的落点,提前站好了位置。这次他没有挥动长顎,而是半蹲在地上,將一对长顎笔直地竖起来,就等李轻舟落下的瞬间,用锋利的长顎將其刺穿。 李轻舟也立刻判断出了他的意图,他催动背肌,在空中打开了鞘翅,將收在鞘翅內的飞翼平展。他每次飞行都要花上几十秒来预热肌肉,慢慢提高翅膀的振动频率。现在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起飞,他不断调整著飞翼的方向,最终选好了一个满意的下落角度。 他看著下面守株待兔的周博文,心里像是同时装进了万千山川大河。 “来吧!胜负就看这一下了!”李轻舟合拢左翼,只剩右翼还展开著,头朝下俯衝,整个人像一只陀螺一样向著周博文直衝下去。 李轻舟羽化状態的额角和身体並不严格在一条直线上,而是向背后微微翘起。他的身体旋转时,额角也跟著旋转起来。 周博文眼前一花,耳边响起接连的碰撞声,李轻舟旋转的额角与他的长顎不断撞击,竟然生生扫开了自己的一对长顎。他来不及反应,额角已经横在了自己胸前。 李轻舟已经转得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刚刚和周博文碰撞了多少次,落在地面时,正巧用右脚和右手撑住了地面。头晕目眩的同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了自己头顶的额角和背上的胸角之间。 李轻舟来不及细想,用力抬头。 “咯吱。” 独角仙的额角和胸角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锁扣结构,可以將对手牢牢固定。李轻舟落下时,刚好將周博文夹在了中间,此时一用力,胸角深深刺入了他左侧鞘翅中。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周博文双手紧紧抱著李轻舟粗大的额角,但他够不到身后的胸角,无法撑开李轻舟的钳制。 李轻舟站起身来,將周博文生生举到了空中。他这次没有再吐槽周博文乱用典故,他开始助跑,跑到女儿墙边缘时急停,同时用力低头,將夹在额角与胸角之间的周博文狠狠甩了出去。 他双手扶著女儿墙,看著半空中的周博文划过一道拋物线,向操场的方向坠落了下去。 “我就说摔跤摔不死人吧?”李轻舟笑著说。 第26章 清理 “嗤——” 夜色中,一枚小小的火苗亮起来。 莫雨龙划燃火柴,点了一支烟,看著面前的铁门。这支烟他只吸了两口,就掐断了燃点,用纸巾包好,放进了风衣口袋。 “协会的成员你都认识吧?就刚刚路上你给我看的那三个人的照片?”莫雨龙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维森向校门內张望著,虽然今晚月光很亮,但校园內的情况还是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隱约能听到有人声,正对面的楼亮了一盏灯,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了出来。 “对,不知道现在有几个人在这个学校里。我早上见了其中两个,还有一个我也调取了照片,还都是学生,那个杨云昭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李维森回答时,莫雨龙已经羽化完成,他脱下衣裤,推开了一侧的小门。莫雨龙生得极高,压低了头才走了进去。 “嗯,我也见过那个杨云昭,小伙子挺不错。”莫雨龙说话间,短剑一样的触角在头顶缓缓摆动,寻找著破茧者的气息,“这里杂碎还不少,我先去亮灯那里看看,维森你速度快,搜查的时候注意別让人跑出去。除了咱们的人,其他的破茧者不留活口,格杀勿论。” 李维森吃了一惊,答应分担协会的清理工作以来,自己还是第一次真正执行任务。他之前接触莫雨龙时,就觉得这个人性格有些傲慢,不是很好相处,但也没有想到他执行清理任务时会如此冷酷无情。 “我们不需要逮捕他们审讯一下吗?”李维森试探著问道。 莫雨龙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忽然觉察到了什么。他朝著学校一侧围墙的方向,一步跳出几十米,身影隱没在了围墙投下的阴影下。 李维森只听到一声惨叫,很快,莫雨龙再次跃起,跳回了李维森身边。莫雨龙的右手还提了一个人,那人身高不高,全身覆盖著棕色的外骨骼,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正在不断呻吟著。 莫雨龙把那人重重地摜在地面上,又是两声惨叫,他乾脆利落地又抬脚踩断了那人的两条手臂。 “你说得对,毕竟还涉及到张喆的事,確实需要审一审。那一会就审这个吧,他现在跑不了也死不了。”莫雨龙將地上的男人踢在一边,高高跃在空中,同时展开翅膀,向著对面教学楼的灯光飞去。 李维森看了一眼地上不断呻吟的男人,这人四肢都被折断,此时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看起来很难问出什么。他摇了摇头,一边循著空气中的破茧者气息走过操场,一边完成了羽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谢丽梅大步踏出三楼女厕,抖了抖身上的水。刚刚被杨云昭踢趴下,让她怒火中烧,可以说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彭伟?搞定没的?”她提高声音喊道,没人回应,空旷的走廊里只有隱隱的回声。 “小伢子,还在吗?快来让姐姐疼疼你!”她继续呼唤著,周围仍然静悄悄的。 她忽然注意到对面破碎的玻璃窗,她探出头去,楼下的车棚里似乎有人打斗和喊叫声。 看来楼里已经没人了,她想著,转身准备从楼梯下楼。 “哗啦!”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好像是某间教室的方向。 刚刚摔在洗手间里,她不得不回蜕了右手的长刃,才扶著地面重新站起来。此时她再次羽化了长刃,循著声音轻轻走过去。 声音是刚刚那个小伢子藏身的教室里传出来的,难道他骗过了彭伟,又躲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谢丽梅急切起来,她快步来到那间教室门外,大步冲了进去。 教室里的灯还亮著,地面散落著刚刚被他们撞碎的桌椅碎片。谢丽梅迎面看到一个极高的草绿色陌生人站在散乱的桌椅之中。来不及细想,她挺起右腕的长刃,对著那人胸腹直刺! “咚!” 莫雨龙看著衝过来的翠绿女人,不闪不躲,右脚一记正踹踢在了她的胸口,女人被踢得飞出去,撞在墙上。莫雨龙身高腿长,一条腿竟超过了谢丽梅的右臂和长刃叠加的长度。谢丽梅刚刚的刺击甚至完全没有碰到他。 “母蟈蟈?別用你那脏东西碰我。” 莫雨龙对昆虫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对方这个“长刃”,其实就是螽斯类昆虫的產卵器。 谢丽梅爬起身,嘶吼著再次跳了过来。莫雨龙看她切到身前,微微侧身,右手抓住她的右小臂,借力一带,同时脚下一绊,谢丽梅俯身扑倒。莫雨龙抬脚对准她的后脑,重重一脚踩了下去,“喀嚓”一声,將她的头深深踩进了地板里。 深红的血从地板的凹陷处慢慢溢出来,谢丽梅连一声惊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被莫雨龙一脚踩死。 地上的女人慢慢回蜕了外骨骼,莫雨龙同时抓住女人的两只脚,提在空中,抖了抖血跡,顺著自己刚刚撞破的窗户,隨手丟了下去。 “大晚上的开灯做什么……”他隨口说道,微微低头,从教室门走了出去。 ----------------- 李维森来到正对大门的教学楼前,看到了地面散落的雕像碎片和可疑的骨头。他抬起头,又看到了不远处的年轻女性尸体,惨白的肌肤,狰狞的伤口,在清冷的月光下十分骇人。 多年的安防经验让他並不抗拒凶案现场,他走过去仔细观察:“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女孩子没有丝毫特殊气息,应该不是破茧者。” 教学楼另一边的陌生气息中断了他的思考,他抬起头,一个黄黑相间的影子正向著校园角落的一栋楼快速移动著。 李维森没有出声,他站起身,向著那个影子快步疾驰而去。 彭伟右背的肌肉刚刚在杨云昭的攻击下严重损伤,不光无法起飞,整条右臂的活动范围都受到了限制。他靠左边的翅膀勉强平稳落地,直觉告诉他,今晚的情况可能不妙。想到这里,他准备返回宿舍楼的那个房间,把他们留在屋內的三个女生先杀掉灭口,以防万一。 背伤影响了他上半身的活动,但他在地面上的奔跑速度也不算慢。就在他马上要跑到宿舍楼门前时,忽然听到了沙沙的脚步声。彭伟站住脚步,还想判断一下距离,那个脚步声极快,瞬间就来到了自己身后。他转过身,月光下,一只五彩斑斕的巨型甲虫直奔自己而来,一对形状凶险的大顎泛著惨白的光。 “这是谁?好像之前没见过……不过先下手为强!”彭伟强行忍住背痛,下意识地举起了捕捉足,迎著来人直衝过去。 第27章 营救 李维森眼花繚乱。 自己掌握这个羽化状態已经一年多了,其他的都还好,就是一旦加速跑起来,就速度快得连周围的环境都看不清,只能在心里大致估算距离。 他很快听到“噠”一声轻响,身子一顿,他知道自己已经撞上了目標。 “奇怪,怎么这么快就撞上了,难道那个人迎著我衝过来了?”他心里琢磨著,想要停下脚步,巨大的惯性却让他完全停不下来。 “噗!” 嘴里浮现出一股血腥味,李维森终於站住了脚步。停下来看时,自己的一对白色大顎击碎了对面这个破茧者的捕捉足,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又从他背后探出来,將他扎了个对穿。 李维森立刻双手推开了面前的人,抹了抹自己大顎上的血,胃里一阵翻涌。 “你是谁?这里还有多少人?”他问对面的人。 那人身上的外骨骼开始渐渐消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暗红色的血立刻从嘴里不断涌出。男人很快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李维森嘆了口气,有点懊恼。作为专门负责刑事案件的安防员,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也见多了各种血腥的案发现场。但刚才他只想先制服对方,再好好盘问一下。没想到对方就这样死了,好像自己真的在执行莫雨龙格杀勿论的指令一样。 “这个人刚才是朝著这栋楼跑的,不知道是想去干什么。”李维森想著,抬脚迈上楼门前的台阶。 楼里黑洞洞的,李维森细细感受了一下,有多种破茧者残留的气息,气息很淡,应该没有破茧者还留在里面了。仔细听时,左侧楼上不知哪一层传来了女人隱约的哭声。 李维森循著哭声的来源,沿著楼梯小心地走上楼。刚到二层,哭声变得格外清晰起来,他快步来到传出哭声的门外,门底的缝隙漏出了一线昏暗的黄色灯光。他刚要破门,忽然停了下动作。 从气息判断,屋內应该是普通的女性,並非破茧者,自己现在这副羽化后的样子衝进去,怕是会嚇到里面的人。 李维森刚刚羽化时,和莫雨龙一样,把衣裤鞋子都留在了校门口。如果回蜕成原貌……怕是还不如现在就进去。 想到这里,他站在门边,虚扣手指,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人吗?我是安防员,是来救你的,不要慌,冷静下来。” 屋內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呜呜声,像是有人发声时被捂住了嘴巴,很快,门里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音。 李维森又等了片刻,门內依然没有回应。他掏了掏裤子口袋,摸出自己的证件,从门下的缝隙里慢慢塞了进去: “我是安防部二级司察李维森,今天收到群眾举报,来处理重大案件。你不用担心,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首先,你是谁,屋里除了你还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 门背后先是轻轻响起了一连串金石碰撞的声音,伴隨著低低的耳语声,许久,一个青涩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叫彭小玲,是这里的学生。我们……这里除了我还有两个女生,也是这里的学生,对,之前还有一个女生跑出去了,嗯,屋里有四个人,现在还有三个人……救救我们,但是先不要进来……” 李维森皱了皱眉,这段话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说话的人显然经歷了不小的惊嚇。她说有一个女生跑出去了,很可能就是自己刚刚见到的那具尸体。 “別急,我就在门外,不要怕,慢慢说。第二个问题,现在屋里除了你们三个女生,还有其他人吗?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了,之前他们都在,静子跑出去以后,他们把我们锁起来,就全都出去了。我们……我们……我们没有受伤,但是他们……”那个女生的声音颤抖起来,又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李维森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他们是谁?一共多少人?” 另一个女声从门后传来,听起来更加的稚嫩:“叔叔……他们有七个人,六个男的,一个女的,有黄校长,学校的保安,还有一个好像是体育老师,別的人我们都不认识。” 七个人,莫雨龙进来的时候控制住了一个人,自己刚刚解决了一个,也就是说还有五个,不知道这五个里面有多少是破茧者,刚刚接到云昭的电话,他们听起来好像是三个人,不知道云昭他们现在怎么样。李维森想著,又说:“那……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確认安全后就进去救你们。” 之前那个女生又开了口:“我们被铁链锁住了,您有办法打开吗?我们……我们还需要三套衣服。” 李维森一下子明白了她刚才为什么说让自己先不要进来,他想不光你们,自己现在也需要衣服。 “收到,你们先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李维森退回到走廊里,隨便找了一间其他房间,这些宿舍门锁都是最简单的球锁。他伸出外骨骼覆盖的食指,用力捅向锁芯,“嘭”的一声,锁芯应声弹出。他推开门,借著月光观察了一下屋內的情况。 这是一间八人宿舍,放著四张铁架上下铺,房间的四个角落立著四个双门铁皮柜,没有桌椅。 他依次打开了八扇柜门,门內掛著一些女式衣裤和校服。正值寒假,学生们可能把日常穿的衣服都带回家了,只留下了几件校服和旧衣服。 李维森看了看衣服的標籤,拣出其中最大號的四套秋冬校服,然后回蜕了自己的外骨骼,拿起其中一件外套穿上试了试,还是有些紧,但勉强可以穿。他又从床下找了三双拖鞋,把剩下的三套衣裤连同拖鞋捲成一团,回到了刚才那间宿舍门外。 李维森拧了拧门把手,门是锁住的,他深吸一口气,向门內喊了一声:“大家別怕,我这就进来了。” 说完,他用力一脚踢在门把手上,门锁的零件和木门的碎片一起崩落,宿舍门轰然大开。 这也是一间宿舍,但只有一张上下铺,没有其他家具,房间显得很空旷,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电线,吊著一只白炽灯泡,散发著昏暗的黄色光线,地面上铺了很多张破旧的军绿色海绵垫。三个女孩浑身赤裸,在海绵垫上缩成一团,脖子上都戴著项圈,项圈用粗大的铁锁链锁在了她们身后上下铺的栏杆上。 李维森觉得头有三个大,他立刻转身,在墙上摸到开关,“啪”地关掉了灯。 第28章 格杀勿论 “你们先把衣服穿一下……”李维森把手里的衣裤扔到了三个女孩脚边,然后背身而立。 铁链碰撞的叮噹声和穿衣的窸窸窣窣声持续了几分钟。 “叔叔……我们穿好了。” “嗯,我先帮你们打开链子。”李维森没有开灯,他走到三个女生身边,羽化了自己的右手。 三声清脆的“咔噠”声响起,李维森掐断了女生们脖子上的铁链,又起身打开了灯。 “你们跟我来,换个房间。”他说著,起身走了出去。 三个女生看著李维森,又面面相覷。李维森的肌肉把身上这件明显小一號的校服撑得都变了形,还打著赤脚,看起来相当可疑…… 其中一个女生走向门口,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李维森刚刚塞进门缝的证件看了看,好在照片和人还是对的上的。 “……叔叔,您的证件。” 李维森回头接过证件,看到女生眼里复杂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尷尬地笑了笑: “刚才和嫌疑人搏斗,把衣服弄破了,临时找了一件……” 他来到刚刚翻找衣服的宿舍门前,转身招呼著怯怯跟在身后的三个女生:“你们先在这里躲一躲,千万別出去,外面还不安全。” 三个女生唯唯诺诺地走进宿舍,李维森没有走进去,而是拉上了门:“你们把柜子推过来,堵住门,在里面別出声,一会我再来带你们出去。” 听到门后铁皮柜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停了下来,李维森抬头看了看门牌號码,2026。他转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李维森走出楼门时,远远看到操场上一个身影正朝著自己的方向跑过来,李维森立刻向门內退了一步,躲在了门厅的阴影里。 那人跑得近了些,李维森逐渐看清了他的模样,一身灰褐色的外骨骼,像是密布著绒毛,没有翅膀,头上一对梳子状的触角格外醒目。那人跑得不算快,姿势略显怪异,两条胳膊垂下来,隨著身体来回甩动,不是正常跑步时的摆臂动作。 李维森默默计算著来人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打算等他到了门前时,直接衝过去擒住他,应该还能问出些信息来。 他看到来人一步一步靠近,刚衝出两步,却看到空中一道绿色的影子像飞弹一样直坠下来。 李维森稍稍迟疑,那个影子在快落地时展开翅膀,左脚轻轻点在地面上,正落在了来人的面前。他右腿高高抬起,闪电般將那人的脖颈夹在了膝弯之內。 “咯吱。” 羽化状態的莫雨龙大腿和小腿后侧生了一排细密的棘刺,他折起右腿,只一下就夹断了那人的脖子。 “你那边怎么样?”莫雨龙轻描淡写地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干掉了一个嫌疑人,楼里有三个受害者还活著,都是小女生。刚刚这个我还打算抓住他问问……”李维森解释道。 “咱们不是留了一个么?其他的渣滓全乾掉就行,很晚了,我还想早点睡……”莫雨龙正说著,操场上忽然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在了地面上。 莫雨龙向响声的方向转过身:“我过去看看那边,刚才我在楼上看到楼后边有点动静,你去看看那边。一会谁先完工了,就去对方那里匯合。” 莫雨龙说完,双腿微曲,猛地跳起,瘦长的身影向著操场中央一跃而去。 望著莫雨龙的背影,李维森嘆了口气,向著楼后快步跑了过去。 李维森跑过转角,首先看到了倒塌的自行车车棚顶,场面一片狼藉。他放慢了脚步,缓缓向前走去。 “谁?”有人压低声音低喝道。 李维森注目观察,一个影子快速窜到身前,同时一只镰刀状的肢体向自己咽喉处刺来。 李维森快速交叉双臂,同时微微抬头,一对大顎和双臂同时挡下了对方的攻击。 “维森哥?”对方忽然停下了动作。 李维森也认出了杨云昭的声音:“云昭?” “维森哥,你可算来了。电影里你们就总是迟到,原来不是瞎编的……”杨云昭靠著墙,回蜕了外骨骼,慢慢坐在了地上。 “云昭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什么伤……”李维森说著,注意到了他身上斑驳的伤口,“今天早上我还跟你说要注意安全,別衝动,怎么又自己拼命了?” 杨云昭坐在地上缓了一会,慢慢站了起来:“这回真不怪我,我不拼命这会儿可能没命了。我一个室友,曲楠,还在那边……” 杨云昭带著李维森走到曲楠身边,曲楠也回蜕了外骨骼,此时一动不动,正看著地上罗伟强的尸体发呆。 尸体还散发著破茧者残留的气息,李维森看了看:“你们下手够狠的……” “他是杀害曲楠父亲的凶手,这事说来话长,等会儿我们跟你解释……对了!我还有个室友在楼顶跟另一个破茧者打著呢,刚刚听到有人掉下来了,我得去看看,別是大舟!” “不好!”李维森下意识叫出声来,如果掉下来的是杨云昭的室友,还是羽化状態,以莫雨龙的行事风格,说不定会直接下杀手,连问都不会问。 “云昭你留在这陪著你同学,我去看看,我速度快!”李维森丟下一句话,迅速离开,速度快得留下了一串残影。 李维森很快来到操场上,他远远看到莫雨龙极高的绿色身影,正踩在地面一个模糊的黑影之上。 “等一下!”李维森稍稍减速,跑到莫雨龙身边,停下了脚步。 趴在地面上的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巨大甲虫,生著一对极长的牙,左侧鞘翅破损了一块。 莫雨龙对李维森的到来充耳不闻,他的右脚狠狠踩在甲虫鞘翅的破损处,力量之大让整个右脚都没入了对方的身体。同时双手各握了甲虫的长牙,用力向后一拗。 “嘎巴。” 两条长牙被生生扭断,莫雨龙的右脚同时生生踩穿了对方的胸腔。 莫雨龙回蜕了头部的外骨骼,对著李维森微笑了一下:“我不是说了格杀勿论么?” 第29章 谢谢你们 杨云昭陪著曲楠站了一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曲楠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曲楠,我刚才报了案,安防的人到了,咱们走吧,一会可能还得配合调查……” 杨云昭算是个敏感的人,能感觉到曲楠现在需要安慰,但是他实在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 曲楠终於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嗯,我知道了。” 听到了曲楠的回应,杨云昭轻鬆了许多,他这才注意到冬夜的寒意。他还光著上身,湿冷的雾气渐起,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杨云昭正准备带著曲楠走回教学楼前,巨大的嗡鸣声从二人头上由远及近。他刚要羽化,李轻舟的大嗓门从空中炸开。 “杨哥,曲楠,你们都没事吧?” 李轻舟仍然是全副武装的状態,他手脚一起著地,重重落在了二人不远处。 “没事,曲楠一个灼热吐息就把那个红脑袋的喷化了,你怎么样?”杨云昭边说,边朝李轻舟使了使眼色。李轻舟为人豪爽热心,应该比自己更会安慰人。 “就大腿受了点伤我,不过还行,不影响活动……”李轻舟说著,看到了杨云昭的表情,他走到曲楠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咱们说要把雕像那里收敛一下,被这群王八蛋给打断了,要不要继续?” 杨云昭也走过来:“安防员也到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都被制服,不过现在应该比较安全。我们先回刚才那儿穿好衣服吧,武陵晚上还真有点冷。” 三人向教学楼边走去,杨云昭和李轻舟走在前面,曲楠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 “杨云昭,李轻舟。”曲楠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严肃。 二人回过头,都是满脸疑问。曲楠很少叫別人的名字,连外號也不会叫,和別人说话通常是走到对方面前直接说事。 “怎么了?”杨云昭问。 “……谢谢你们!”曲楠憋出四个字,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两行泪水顺著脸颊流到了下巴上。 杨云昭心里一酸,他能共情曲楠现在的感受。他回到曲楠面前,抬起右臂揽过他的肩,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李轻舟也快步赶过来,他身高臂长,一把將二人同时用力搂在了臂弯里。 “说啥外道话呢?过命的兄弟咱们,都几把哥们儿!” “哎哎哎!轻点大舟,我肋骨断著呢……”杨云昭抽著凉气说道…… 三人转过楼边时,迎面看到了正向楼后走过来的李维森。 “维森哥!”杨云昭远远看到李维森,打了声招呼。 李维森已经回蜕了外骨骼,穿好了原本的衣裤,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刚刚他险些和莫雨龙吵起来,直到周博文的尸体外骨骼消失,露出了原本的相貌,他才鬆了一口气。但是当他问莫雨龙怎么知道还处在羽化状態的对方不是协会的孩子时,莫雨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回答说这是长期执行清理工作的直觉。 李维森並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莫雨龙无论在羽协会还是安防系统內部,都是他的上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下了自己的脾气。 “云昭,你们没事吧?”李维森看到杨云昭他们有三个人,和刚刚杨云昭的话对上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走吧,莫督察还在门卫室审讯一个嫌疑人,我们先一块对一下情况。” 杨云昭三人捡起衣服穿好,跟著李维森穿过操场,来到门卫室门前,李维森推开门,门卫室不大,大概只有几平米,屋內没有开灯,莫雨龙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正抽著烟,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对面的墙脚下,一团模糊的影子不住地呻吟著。 李维森先开了口:“莫督察,咱们协会的三个孩子我都带回来了,宿舍楼里还有三个受害者,我让她们先等一等。” “大家都还好吧?干得不错。正好都是协会的人,一块听听口供吧,清理任务方面也可以了解一下。”莫雨龙吐出一个烟圈,“那个……王飞是吧?你把刚才我问你的讲一遍。” 墙脚的影子哼哼唧唧地说起话来: “是是是……我一定坦白从宽,爭取宽大处理。 “我们几个是学校改造的时候认识的,有十来年了。当时罗伟强投了资,还说要在之前高中部以外再搞个职高,曲校长当时也同意了。后来才知道罗伟强搞的是劳务输出,都送到南方,男的进厂,女的就…… “黄校长当时是教务主任,周博文是他一个远房外甥,我们几个商量成了。但是有个女伢子,好像叫月妮的,一直不愿意。当时我们不知道,她是曲校长自己跑到人家家里招进来的。后来她和曲校长说了,曲校长就和黄校长和罗伟强发了脾气,说要举报我们。 “曲校长带著那个女伢子找他们对质,罗伟强这人蛮得很,当时就把他们两个弄死了,还让我处理一下……” 莫雨龙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把肉吃了,骨头拆掉交给彭伟他们,正好那时候学校在施工,他们把骨头砌在曲校长的雕像里了。”王飞的声音颤抖起来。 莫雨龙啐了一口,声音却依旧平静:“你还是个人吗?你也吃得下去?” “我是灶鸡子嘛……自从发现自己个儿是灶鸡子,我好像什么都能吃下去了……” 黑暗中,杨云昭听到曲楠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伸手捏住了曲楠的小臂。曲楠浑身颤抖,许久才平静下来。 “行了,现在开始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莫雨龙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 “我们这样的人有八个。学校里是黄明辉,周博文还有我,黄明辉是校长,周博文是教体育的,我是门卫。罗伟强他们有五个人,罗伟强是头儿,那个彭伟是他手下,很厉害,还有李敏和谢丽梅,李敏是男的,谢丽梅是女的,专门给伢子们做培训的,还有个龙志刚,平时在新安,他会定期打钱回来,罗伟强再和我们分……” 听到这里,杨云昭忍不住插了一嘴:“莫督察……我们今晚只见到了七个破茧者。” 第30章 铁屋 莫雨龙吸了最后一口烟,捻灭了菸头:“也就是说这学校里有七个,我干掉了三个,两男一女,这儿还有一个,还剩三个男的?” “我在楼里杀了一个,曲楠也……干掉了一个。”杨云昭迟疑著说。 “那就正好了,我刚刚也干掉一个。”李维森补充道。 “嗯……对上就行,你们也別有压力,他们自己都不当人了,死有余辜。维森,一会审完了这个,我们简单清理一下尸体。”黑暗中,莫雨龙又擦燃一根火柴,重新点了支烟,“第二个问题,除了你刚才说的校长和那个女生,你们还杀过其他人吗?” 王飞隱约觉得不太对劲,这个安防员审案子好像不按流程来,和电视剧里的不太一样。但他是个浑浑噩噩的人,早被莫雨龙的大记忆恢復术嚇破了胆,根本没办法细想。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有……我知道的有十四五个,都是像咱们一样的人,被我们知道了,又不肯跟我们一起,就被罗伟强他们杀了。嗯……听说龙志刚在外头也弄死过两三个不听话的伢子,这个我就不太知道了……啊对了,还有今晚被彭伟捅死那个女伢子……” 出乎王飞的预料,莫雨龙並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直接打断了他:“第三个问题,上个月月初,有个叫张喆的安防员到过武陵,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这个问题会涉及到你的量刑,想好了再说!” 王飞蜷缩在地上,筛糠一样地颤抖起来。他终於意识到这场审讯的问题在哪儿了,莫雨龙只是在一片黑暗中问自己问题,连笔录都不记,也没有拿出什么录音设备录下口供,甚至连自己坦白的案子细节都不关心。 而现在,莫雨龙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看来他和之前那个安防员的关係非同一般,之前的审讯大概都是走过场罢了。 但是……王飞想到那个安防员现在的样子,实在不敢说出口来。 莫雨龙並没有开口催他,而是默默地抽了口烟,静静等著他说话。 “是……是罗伟强他们……那个安防员来了以后,碰巧撞见李敏他们把一个逃回去的伢子从山沟沟家里拖出来,就打了起来。那个安防员很厉害的,我记得也是个禾老虫,后来被罗伟强用了毒,又被彭伟杀掉了。”王飞终於顶不住压力,继续说道。 莫雨龙用力吸了一口烟,追问王飞:“那张喆他人现在在哪里?” “在……在……”王飞还是不敢说出口。 杨云昭忽然想起刚才他们和这伙人初见面时,王飞说过的话:“……那个条子熏好了个把月都懒得吃……”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督察,我刚碰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说……已经熏好了……”杨云昭补了一句,作为北方人,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情况可能不太妙。 莫雨龙眉毛一挑:“现在带我们去指认一下,大家一块去吧。” 不等王飞回答,莫雨龙起身从墙脚拎起了他,眾人在王飞的哀嚎声中先后走出了门卫室。 莫雨龙站在月光下,左手提著王飞。王飞赤裸著棕黑油亮的身体,四条手脚都被多处折断,软耷耷地垂在地上,身体被粉红色的塑料绳密密匝匝地捆了起来,提在莫雨龙手里,像是农贸市场上买来的烤猪。 “在哪儿?”莫雨龙一边问,一边拿出了手机。 “在……宿舍楼那边……”王飞哆哆嗦嗦地说。 莫雨龙走在最前面,低头翻动著手机屏幕,几人很快回到了刚刚李维森来过的那栋宿舍楼前。 “是这儿吗?”莫雨龙问。 “对对对……在顶楼,不是这个楼梯,进最边上那个 117宿舍,屋里有个小门,门里面有楼梯……” 一行人来到117宿舍门外,莫雨龙一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同时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我是莫雨龙,有一个清理对象,名字叫龙志刚,沅芷武陵人,现在应该在新安市,请协会核查一下他的確切位置和情况……嗯……后边怎么处理让协会决定吧……”莫雨龙掛断电话,用膝盖顶了顶手里的王飞,“小门在哪呢?” 王飞闷哼了一声:“在……床对面,衣架后面……” 莫雨龙皱了皱眉,把衣架拉到一边,露出一片白墙,他仔细观察,在墙上发现了一圈长方形的缝隙,没有把手。 一旁的李维森按了一下缝隙的边缘,墙面先是微微內陷,隨后慢慢弹起,一扇暗门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扇门很矮,莫雨龙低下头,第一个走进门內,门內漆黑一片。他点亮了手机的手电筒,门內空间很小,只有一条狭窄的楼梯蜿蜒向上。 “就在上面……”被莫雨龙提在手里的王飞说道。 这栋宿舍楼共有五层,一行人拾级而上,奇怪的是一路上没有出口也没有窗,楼梯间里散发著浓浓的霉味。 来到最上层,水泥台阶到了尽头,再往上就换成了铁製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响声。 铁楼梯的尽头是一扇粗糙的铁门,门上锁著一条锈跡斑驳的铁链。莫雨龙稍稍侧身,提著王飞站在门边。李维森默契地走上前,羽化了右手,一拳砸断了铁链,推开了面前的铁门。这里本来是宿舍楼的楼顶,应该是楼体完工后,用轻钢骨架和彩钢板搭建的简易房屋。 眾人走进铁门,刚刚充斥楼梯间的霉味被扑面而来的肉香压倒,闻起来是武陵当地常见的腊肉,浓重的烟燻气味混杂著脂肪的香气。杨云昭在武陵这两天闻了很多这种气味,也吃到了当地的炒腊肉,很有一番滋味。 李维森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灯。苍白的灯光瞬间占满了整个房间,房间內的情景让杨云昭瞳孔地震! 房间两侧摆著两排竹竿扎成的架子,架子上的铁鉤掛著三具橙红色的尸体,尸体没有毛髮,腹腔都已剖开,没有內臟。其中一具尸体少了一条腿,断口露出粉红色的肉和亮黄色的脂肪层。 看到这副情景,杨云昭、李轻舟、曲楠、李维森都不约而同地乾呕起来,莫雨龙依旧面无表情,將提在右手的王飞丟在了地上。 “那个,左,左边单,单独的,就是那个安防员,我真的从,从来没杀过人,他们让我吃,我吃不,吃不完,就拉回山里,熏好了存,存在这。我都说了实话,可以爭取宽大处理吗?”王飞挣扎著抬起头,浑身颤抖地说,上下牙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战,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第31章 凌晨的浓雾 “最后一个问题,安防员的隨身物品都在哪里?”莫雨龙接著问道,语气冷淡。 “都烧,烧掉了,有衣服,还有个包,包里只有一些没,没用的纸,没有钱。”王飞老老实实地回答。 “嘖嘶——”莫雨龙没有再说话,只砸了咂嘴,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武陵安防局吗?我是安防部高级督察莫雨龙……嗯……好了好了废话少说,我现在就在武陵中学,这里有重大刑事案件,请你们马上派人到现场……一共七名嫌疑人,都已经击毙了……什么叫现在太晚了?你报一下安防编號!嗯,这才对……给你们半个小时,侦察员、法医都要到场,这里要封锁起来……你去把他们家门拆了,也要把人给我揪过来,半小时以內人不到,让你们局长自己去幽州向部里匯报吧!” 莫雨龙掛断电话,对杨云昭等人笑了笑:“这地方確实有点噁心,让安防局来清理现场吧,我和维森留在这里善后。维森,你刚才说这个楼里还有三个受害者,一会我们一块去问问情况。你们三个孩子快点先回去吧,留在这里还要做笔录什么的一堆麻烦事,后面的事以后再说,明天我请大家吃饭,给你们压压惊。” 没等杨云昭回答,王飞惊恐地喊了起来:“你,你不是说我老实交代,量,量刑上会有考虑……刚,刚才你说七个人都击毙了,是,是什么意思?” 莫雨龙没答话,而是羽化了自己的右手,蹲下身来,咯吱一声拧断了王飞的脖子。 “死刑。”他轻轻说道。 杨云昭不禁打了个冷战,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隱隱地有些不舒服。 李维森拍了拍杨云昭的肩膀:“快走吧,明天去诊所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杨云昭和李轻舟点了点头,转身正要出门,却看到曲楠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吧曲楠,別想了,儿子给老子报仇,天经地义!”李轻舟揽过曲楠的肩膀说,他以为曲楠还在纠结刚刚杀掉罗伟强的事。 莫雨龙也对曲楠说道:“说得对,报杀父之仇,血性男儿,何罪之有?而且对方是破茧者,你不杀,难道让安防局的普通人去送死吗?快走快走!” 三人走出房门,向屋內回望了一眼,沉默著走下了楼梯。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夜宵生活丰富的武陵此时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丝风,大雾瀰漫。三人走在操场上,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我是在想,回去了怎么跟我娘老子说这些事……”曲楠终於打破了沉默,迟疑著说。 杨云昭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曲楠的话,说道:“这样吧,你给阿姨发条信息,今晚先跟我们回宾馆,咱们换个三人间,踏踏实实睡一觉。就像莫督察说的,案件的来龙去脉等安防局的官方说明吧。” “我有点饿了……咱们回宾馆再吃点东西吧,你们这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吗曲楠?还有药店,我跟杨哥都带点伤,诊所没开,买点外伤药先紧急处理一下也行……”李轻舟早就受不了刚刚压抑的气氛,打开了话匣子。 “药店是有二十四小时的,离这儿不远,可以按门铃叫营业员起床。吃的就没有了……不过现在都三点多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就有店开始卖早餐了。”曲楠挠了挠头。 三人边走边聊,踏著雾气走出了校门。杨云昭有点出神,他能感觉到包括自己在內,三个人的音量都比平时大了一些,话也更密了,就好像……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也一定要多说些话,才能把一些东西快点忘掉一样…… 今天遇到的这七个破茧者,可以说是毫无人性,似乎破茧者的身份已经让他们放弃了作为人类的认知。但莫雨龙处理他们时的淡定態度,也让杨云昭有种怪异的感觉,莫雨龙掐死王飞时的神態就像隨手掰断一只黄瓜,如果放在杨云昭自己身上,他哪怕踩死一只老鼠,都不会这样轻鬆隨意。 自己这样的破茧者,到底算什么呢,还能算是真正的人类吗?如果以后破茧者在公眾中暴露了,不知道会被全社会怎样看待,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和这些朋友们又该怎么办? 杨云昭一路心不在焉地跟著李轻舟和曲楠去药店买了绷带、伤口减张贴和杀菌消毒的药水。又心不在焉地和他们回到宾馆,叫醒在前台后面行军床睡觉的接待员,换了一间三人间。 回到宾馆房间后,三人简单冲洗了一下,曲楠没有受什么伤,胸口被王飞踢的那一脚只是有些乌青,並无大碍;李轻舟大腿外侧有两条十来公分的伤口,好在伤口並不深,涂了药之后用减张贴临时贴上,等天亮了再去诊所做专业处理。 只有杨云昭伤得最重,胸前背后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左侧肋骨牵扯一下就会钝痛。杨云昭用手指把自己的肋骨捋了一遍,找到了骨折的那一根,所幸只是微小移位,没有伤到內臟。他自己摸索著,把折断的肋骨硬生生復了位。 “杨哥,我看你平时挺谨慎一个人,为啥动不动就不管不顾地拼命呢?冬令营的时候就想问你了我。”李轻舟在杨云昭身后,帮他处理著背上的伤口。 杨云昭无奈地笑了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平时自己想得挺好,衝动起来就啥都不管了……” 李轻舟拍了拍手:“好了,几个小伤问题不大,天亮了可能都结痂了,就是肩膀上有两个大口子,我暂时贴上了,睡醒了跟我一块去缝针吧。曲楠,离过年还有十来天,我俩能不能再待一个礼拜,我们拆了线再回家,不然被看见了不好交代。” “可以,那我再带你们多吃点好吃的,我们这里还有烟笋,香肠,腊肉……”曲楠认真地说著。 “停停停!我这辈子都不想吃腊肉了!”李轻舟连忙说。 “呃……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想吃了。”曲楠想了一下说道。 杨云昭微笑著没说话,右手食指在左手腕的手炼上慢慢滑过。 “不知道小青现在怎么样,应该在风城的家里睡得正香吧?”杨云昭想著。这个季节的风城应该积起了厚厚的雪,如果正下著雪,夜晚雪花反射路灯的光,会比通常的夜晚显得更亮一些。 他拿起手机,翻著和陆雅青的聊天记录,现在接近凌晨四点,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间吵醒这个嗜睡的姑娘。 杨云昭的手机这时忽然响了起来,他还在一脸傻笑地看聊天记录,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接听,都还没来得及看来电人的名字。 “小昭小昭!怎么这个时候都还没睡?是不是背著我干什么坏事了?”话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第32章 从夜晚到黎明 “我……半夜起床上厕所,正好看到你的电话,那你怎么还没睡?”杨云昭没有告诉陆雅青刚刚的事。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醒了以后有点心慌,就打个电话问问你……” 杨云昭心里一暖:“小青不怕不怕,我好好的呢,你梦见什么了?” “我也想不起来了,醒的一瞬间就忘了……怎么样?曲楠家好玩吗?” “像千与千寻一样,特別魔幻,就是吃的太辣了……对了,我现在羽化以后能飞了!曲楠还会喷射高温蒸汽,化学武器啊……”和陆雅青才聊了几句,杨云昭的心情就渐渐平静下来。 电话那头的陆雅青咯咯笑个不停,好久才说:“唯一会远程攻击的昆虫就是气步甲属了,他……该不会是从屁股……” 杨云昭反应过来,也大笑起来:“那倒没有,和之前那个变態蠼螋一样,也是反过来的……” “小昭,你真没遇到什么危险?”陆雅青又问了一次,杨云昭说话內容很正常,但她总觉得今天的杨云昭……语调和语速和平时有些微妙的差异。 “真没有,我在酒店房间呢,李轻舟和曲楠他们都在,要不我让他们跟你说说?”杨云昭说著按下了免提键。 “不用不用,都这么晚了,他们肯定都还睡著呢,別打扰人家……” 李轻舟大声打著招呼:“嫂子好!我们都饿醒了,这儿也没有外卖,就等早餐店开门营业呢!” “你好……”陆雅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尷尬,除了杨云昭,她平时其实很少和男生说话。 “哎呀行了行了,我嫂子都不好意思了,杨哥你赶紧戴上耳机慢慢腻歪去吧。”李轻舟说著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李轻舟又瞄了一眼戴起耳机,握著手机低声细语的杨云昭,心想这个人平时少言寡语的,不到关键时候总是在当捧哏,谈起恋爱来也是腻得嚇人。他暗暗嘆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花梦溪现在在干什么……”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把昨晚吃的烤兔子照片发给了花梦溪。 “花学姐,给你看看纯正的山间野味,好吃是挺好吃,就是辣死我了,咱们去的那个红草火辣栈跟它一比都算小清新了。” 李轻舟发完消息,关掉了手机屏幕,现在这个时间,他也没想著花梦溪能回自己的消息。可就当他刚刚想把手机放下时,手机忽然一震,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哈哈,辣的我也来者不拒,以后有机会一起吃!”花梦溪居然立刻回復了消息。 李轻舟翘起了嘴角:“学姐这么晚都没睡,又吃什么好东西了?” “皮皮虾。”对方很快回了这三个字。李轻舟又发了个“给我也尝尝”的表情包过去,这次花梦溪没有再回復。 同一时间,狼牙修的一座海景別墅里,花梦溪半倚在宽大的圆床上,正浅笑著,用修长的食指点著手机屏幕。她身上隨意地裹著一条浅粉色的浴巾,勾勒出全身姣好的曲线。 浴室里的流水声停下来,一个男人赤身走进臥室,一边用浴巾揉著自己的头髮,身上的外骨骼变幻著奇异的色彩,又很快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看什么呢梦溪?”男人隨口问道。 “没什么,一个小学弟给我发了他吃的好东西。”花梦溪目不转睛地看著男人,男人身上的肌肉线条隨著动作若隱若现,花梦溪慢慢眯起了眼睛。 男人擦乾了身体,换上一条浴袍,坐到了床边:“什么好吃的?改天我们也尝尝……说起来忘了告诉你,今年夏天我要回国待一段时间,可能要一年多。张克终说明年幽大会有个很重要的破茧者新生,让我去和他搞好关係,一个小孩子,我真懒得理……” “真的吗?那你就当陪陪我嘛……什么吃的以后再说,我现在还想吃皮皮虾。” 花梦溪说著,一对柔软的胳膊从背后轻轻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双手从浴袍的领口探进去,抚摸著男人的胸肌,她身上的浴巾也隨著动作滑落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杨云昭、李轻舟和曲楠从武陵的一家诊所走出来,三个人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现在又困又饿,浑身上下还酸痛得不行。 即使达不到陆雅青能力的治疗效果,破茧者的外伤恢復也比普通人快上许多,刚刚几个小时,杨云昭和李轻舟的伤口已经开始出现癒合的跡象了。诊所的医生看了伤口,还以为他们是几天前受的伤,一边责怪他们来晚了,一边不顾呲牙咧嘴的两个人,把长歪了的伤口重新撕开,小心对好皮肉后再仔细缝合起来。杨云昭的肋骨倒是意外地被他自己对得很齐,医生骂了他一顿,给他配了一副固定带,叮嘱他最近不要剧烈运动。 “快快快,曲楠,你们这有什么不辣的早餐?”李轻舟已经饿得感觉不到大腿上刚刚缝好的伤口了。 曲楠想了想:“米粉店有鸡汤粉,那个是完全不辣的。” 三个人来到杨云昭之前吃过的那家米粉店,杨云昭和李轻舟每人点了三大碗鸡汤粉,曲楠则点了三碗牛肉粉。他们刚坐下来,就听到了身后李维森的声音。 “你们三个起得挺早,我跟莫督察还以为你们得睡到下午呢。” 杨云昭回过头,李维森走过来,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摺叠桌边。莫雨龙没有过来,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抽著烟,看到杨云昭等人看向自己,微微点头致意。 “维森哥,你们是一夜没睡吗?”杨云昭看到了李维森重重的黑眼圈。 李维森先点了两碗鸡汤粉,对三人讲起了昨晚的案子: “武陵的安防局很快就把案子釐清了,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一样……犯罪团伙共有八人,首犯罗伟强和黄明辉,在武陵一中校园改造工程中徇私舞弊,还犯有组织卖淫和强迫劳动罪,同时杀害原校长曲卫东和学生吴月妮,在昨晚的调查过程中畏罪抵抗,除嫌犯龙志刚以外的七人,都已被当场击毙。 “后续安防部会通知新安安防局协助逮捕嫌犯龙志刚,同时组织被其控制的孩子们的解救工作。” 李维森停顿了一下,看到早餐店老板去后厨盛鸡汤了,才压低声音说:“当然,抓龙志刚肯定没那么简单,你们也懂……” 此时莫雨龙也抽完了烟,坐到了李维森身边:“可惜张喆带著的保密材料被他们毁了,不知道从屯门港那边传回了什么消息,希望別是太重要的事吧……” 第33章 余波 杨云昭走下火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是冬天,新安也很少有冷的时候,暖湿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人觉得春天提前到来了。 那晚以后,他在武陵又多待了九天,破茧者的强大恢復能力让他身上的伤差不多都好了,只是骨折的肋骨还有一点疼痛感,但只要不大幅度运动,也没有什么影响了。 曲楠在宾馆跟杨云昭和李轻舟又住了一天后,武陵安防局登门拜访曲楠的母亲,说明了案情。曲楠母亲震惊了许久,和曲楠一起为曲卫东办了葬礼,杨云昭和李轻舟也帮忙操持,还陪著曲楠守灵了三天三夜。 听李维森说,这个案子的影响远不止这么简单,后续整个武陵都会经歷一次大动盪……但杨云昭对这些事情丝毫不感兴趣,完全没有听进去。 杨云昭拖著行李箱向出站口走去,父母应该早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本来和父母说自己能找到路,不用接站了,但父母坚持一定要来。 “之前问程靖,他说他今年过年不回国了,等五一的时候再回来,也不知道他现在在花旗怎么样……”杨云昭想著,远远看到母亲在出站口外正冲自己招著手,父亲背著手站在母亲身后,脸上也掛著笑。 “妈,爸。”杨云昭走出出站口,和父母打著招呼。 “这孩子真野了,后天就过年了,才回来。”杨云昭母亲抬起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父亲则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转身走在前面。 “你爸买了个二手车,非要跟你显摆显摆。”母亲笑著说。 杨云昭跟在父母身后,只要穿过站前广场,坐扶梯下去,就是停车场了。 “妈,晚上我想吃锅包肉……”杨云昭正说著,忽然心里一动。身边一个穿著淡黄色夹克的男人和他擦肩而过,带著强烈的破茧者气息。 他回过头,看到一男一女的背影。男人身高不高,身材壮硕,右手握著身边女孩的手腕,女孩的背影细细小小的,步伐亦步亦趋。 “不会这么巧吧……”杨云昭在心里嘀咕著。 “就知道你想吃锅包肉,料都备好了,一会到家了妈就给你做……看啥呢儿子?” “没事……可能看错了。”杨云昭转回头,跟著父母踏上了扶梯。 ----------------- 四天后的晚上,王志正在家里泡脚,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著两部手机,他拿起其中一部,解锁了屏幕。 “王老师,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证件的名字对不上,但我看照片是一样的,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处理掉了。” 对话框里又出现了一张照片,王志点开照片放大。 这是一张自拍照,照片里,留著短髮的卡姆尔对著镜头摆了个造型,笑容明媚。 他的左手提著一颗人头,脖子的断口处血肉模糊,和卡姆尔的笑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整个画面极其诡异。 王志皱了皱眉,仔细看那颗人头的相貌,正是前几天莫雨龙报告的那个龙志刚。 这人都跑到暹罗去了?还好除了国內,协会也向周边国家的分会发了通知。 屏幕中的照片逐渐暗淡,最后完全变成了灰色。这是一个无中心的点对点聊天软体,带有阅后即焚功能,是王志为了和卡姆尔联繫专门安装的。卡姆尔从冬令营回国后当了半年僧侣,刚从寺庙出来不久,现在连暹罗分会的人都不太容易找到他。 “没错,辛苦你了,酬劳明天我安排一下打到你帐户上。”王志回復道。 “不用酬劳,之前说好的,保护孩子的活,不要钱。”卡姆尔很快回復。 王志有些疑惑,自己並没有和卡姆尔说过这个案子的背景,他又发了一条消息:“什么孩子?” “他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姑娘,交给我吧,你们不用管了。”卡姆尔最后回了一条消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又將手里的人头隨手丟开,人头骨碌碌滚到了一具无头尸体旁边。 卡姆尔拍了拍手,转身用震旦语问身边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也是从震旦来的吗?居然不害怕呢,有趣。” “我叫龙娜……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女孩扬起了白生生的一张小脸。 卡姆尔气得笑起来:“你不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吗?不怕我连你也杀了?” “不怕!死了说不定更好呢……”女孩双眼里的倔强忽地暗淡下来。 卡姆尔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孩来。女孩身材单薄,一副还没长开的样子,却穿了一条短款白色连衣裙,裙摆勉强才能盖住屁股,裙子上嵌了细碎的水钻,在月光下闪著光。 “你也姓龙,你和他有什么关係吗?”卡姆尔指著一旁龙志刚的尸体问,他知道龙在震旦並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没有,我们那里很多人都姓龙……是他逼著我跟他来的。”女孩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呵……”卡姆尔笑了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想回震旦去,还是想留在这儿?” “你……我……你想要我怎样?”女孩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卡姆尔看著面前警觉得像一只野猫的女孩,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巴帕和阿提猜的脸。 “別紧张,我想请你做我的学生,作为交换,以后你的一切开销都由我来负责,你也不用再做现在的工作了。” 卡姆尔说完,自己咂了咂嘴,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这句话在他心里盘绕了十几年,现在终於有机会对別人说出口了。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好。 女孩咬紧了下唇。客观来说,这个不男不女的傢伙其实长得挺不错的,但是举手投足都透著怪异,再加上他刚刚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用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杀掉了龙志刚,她觉得这个人可能是比龙志刚更加危险的变態。 但是……她也实在不想回到那个没有一丝美好回忆的地方了。 “当你的学生……要做什么?你可以直接说,別看我年纪小,什么……都做过!”女孩咬著牙,故作坚强地说,小巧的鼻翼却因为紧张轻轻翕动著。 “很简单的,每天跟我练拳,閒下来去海滩上捡捡垃圾,偶尔杀个人。嗯……不知道那个针协会还有没有剩……”卡姆尔转身迈开步子,“走吧,我先带你去买身衣服,你穿的这件……实在太老土了。” 第34章 毒木果 四月的幽州春光明媚,暖风和煦,除了杨絮多了些,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季节。 叶萌葭从小区单元门走出来,拉起衣角擦了擦眼镜,又重新戴上。她无暇感受幽州的春天,而是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八分。 今天是个周六,她刚刚结束了下午的家教课,一个半小时后还要去“雕刻时光”咖啡馆兼职服务员。一个半小时看似很长,但幽州很大,从这个地方坐公交过去,时间还是紧巴巴的。 她快步走到了公交站,今天很幸运,她等的那趟车很快就来了。 休息日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漫无目的地翻著手机,最后打开了那个名为“荒野骑士团”的群聊。 自己上大学已经快满一年了,冬令营也过去很久了,当时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神一样的陆雅青,自己交给妈妈的七万花旗幣奖金,野外考察时拼命保护自己的老师和同学们,还有……那片见血封喉树叶。 冬令营结束以后,她从来没有在群里真正说过话,也很少和群里的人联繫,最多就是在其他人过生日时复製粘贴一条生日祝福语。但是群里的聊天记录,她每天都会仔细翻看一遍,没有遗漏那个名字发在群里的每一条消息。 在叶萌葭眼里,程靖算不上很帅,但整个人好像都在发著光。 叶萌葭並不是迟钝的人,她也察觉到程靖对自己的態度並不一般,但是……她从来不敢认真去想,每次程靖在网上找她聊天,她都努力控制著自己,只在礼貌距离之內回復,她自己更是从来没有主动给程靖发过哪怕一条消息。 她还记得冬令营结束后,自己回到家,把七万花旗幣交给妈妈,又说以后想出国留学,妈妈的表情很快由晴转阴。 “七万花旗幣,就算五十万吧,你再拿回家五十万来,凑够一百万给你么弟做彩礼,然后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就不管你了。” 妈妈的这句话在她心里反芻了一年多。自己去哪里能再弄到五十万呢?这一年她在学习之余拼命打工,当家教的同时又在咖啡店兼职,凑够学费生活费之外,也才攒下不到三万块。 叶萌葭胡思乱想著,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然后去图书馆自习?我有几个高数的问题想不明白,想请教你一下。” 是当初一同参加冬令营的薛弈发来的。薛弈高考考入了幽州理工大学,和叶萌葭在同一所学校,叶萌葭在化工专业,薛弈则是车辆工程专业。入学后,薛弈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叶萌葭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薛弈的父亲是一所私立大学的校长,和他在一起大概可以解决自己的经济问题,薛弈自己也是个文质彬彬的男生,並不討人厌。叶萌葭不是没有偷偷考虑过,但感情这种东西很奇怪,没有就是没有,就算自己很缺钱,也做不到违心地和薛弈在一起。 “抱歉,我今晚有个兼职,不在学校,你把题目拍下来发给我吧,我试著看看,我的高数也不算好,不一定能帮上忙。” 叶萌葭回復道,礼貌周到,滴水不漏。 许久,薛弈又发来一条消息:“那先不打扰你了,注意多休息。” …… 叶萌葭捶了捶自己酸麻的腿,今天自己是夜班,从晚六点开始到明早六点结束,到现在已经站了五个半小时了。夜已经深了,窗外灯火通明。 “雕刻时光”咖啡馆开在幽州的高校聚集区,附近有好几所大学。这家咖啡馆24小时营业,售卖的咖啡品质不错,价格亲民,装修风格带著文艺范,店里总是放著轻柔的爵士乐,附近很多大学生和外国留学生都是这里的常客。 这个时间还在店里的,多是悄悄谈著情话的年轻情侣,以及独自一人看书学习的考研党,店里很安静,也很少有新来的客人。叶萌葭在吧檯后的高脚椅上坐下,弯起双臂趴在吧檯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把头埋在了臂弯里,打算闭上眼稍稍休息几分钟。 “你好,我要两杯凯尔特咖啡,加一块方糖就可以。” 有人轻声细语地说著。 “好的,不好意思,马上就好。”叶萌葭答应著,抬起了头,正看到程靖那张乾净明亮的脸,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程靖?你……怎么回来了?”叶萌葭顿时睡意全消,下意识惊喜地叫起来。 程靖仍然满脸笑意,找了一个离吧檯最近的位子坐了下来:“我回来完成一个承诺,顺便看看朋友们。你先做咖啡呀,我付了钱的。” 凯尔特咖啡是少数含酒精的咖啡,做起来並不复杂,黑咖啡混合威士忌,投入方糖,再配上打出泡沫的奶油。对叶萌葭这样的化学实验能手来说,当咖啡师算是手到擒来的工作,她很快端著两杯咖啡走到程靖的桌前。 “你也坐呀,有一杯是给你的。”程靖说著,叶萌葭注意到他手里拿著一只白色泡沫盒,盒子很小,方方正正,大概只能装一个碗。 叶萌葭在程靖对面坐了下来,轻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醇厚的香味在舌间涤盪开来。她做过不知多少杯咖啡,但是自己却很少喝,虽然这家店的咖啡並不贵,但十块上下的价格也足以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你刚才说什么承诺?”叶萌葭放下杯子问。 程靖却並不接茬:“你最近忙吗?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帮忙。我在花旗国帮老师做一个项目,有一些公司融资方面的歷史数据需要整理分析,很麻烦,我自己做不过来。我记得你做这方面的事情特別有条理,怎么样?可以帮帮我吗?” “……好啊,具体怎么做?”叶萌葭犹豫了一会,她打两份工,实在很难抽出时间来做其他事情,但她几乎是本能地无法拒绝程靖。 “对了,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萌葭忽然想到这里,问道。话一出口,她的双颊立刻泛起了红晕,也不知道是不是面前这杯咖啡里加了威士忌的缘故。 程靖依然面带笑容:“放心,这个工作量很大,我老师也知道,有报酬的,二十万花旗幣。今年內整理好就可以,明天我把数据和要求发给你。” 叶萌葭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多少?” “知道你在哪里还不简单,我问了你们辅导员呀。”程靖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把手里的泡沫盒推给叶萌葭,“这个就是我说的承诺啦,打开看看。” 叶萌葭接过泡沫盒,心怦怦直跳。 她打开盒子,里面放著一个冰袋,几乎占了一半空间,另一半放著三颗红红的小果子,像是圣女果大小的红色梨子。 “这就是见血封喉树的果实,也叫毒木果,是可以吃的,不过不能吃太多,送给你尝尝鲜。” 第35章 面基 “云昭哥,你们是在46楼3027吧?我从西南角的小门进来了,看导航很近了,马上就到。” 今天是五一假期第一天,杨云昭一早就收到了程靖的消息。 “嗯,对,直接上来吧。”杨云昭回復。 与大家想像的不同,幽州大学是个很散漫的学校,学生宿舍尤其是男生宿舍,几乎全天不设防,虽然楼下有需要刷校园卡的门禁,但宿舍楼门经常是敞开的。 程靖很快回覆:“好,那你们先把衣服穿好哈。” 杨云昭一头雾水,五月初的幽州刚刚有点热起来,他们在宿舍里都光著上身。程靖也是男生,印象里並不是矫情的人,为什么要自己穿好衣服? 难道这小子带著女朋友一块来了? 想到这里,杨云昭穿上了t恤衫,喊了一声:“哎,都起来了,先把衣服穿上,程靖马上来了。” 李轻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电脑前打著游戏,听到杨云昭的话,抓过搭在床边栏杆上的t恤穿在了身上:“程靖来了为啥要穿衣服……难道他去你们那儿洗了个大澡,从此对男人的裸体也ptsd了?” 曲楠伸著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上铺跳了下来:“昨晚有点喝醉了,还没完全醒酒……” 曲楠说著,套上了衣裤,推开卫生间的门去洗漱了。 这个学期开学后,杨云昭和李轻舟面对曲楠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这个內向到极点的男生,在经歷了寒假事件的衝击后心里是什么感受。但出乎二人的意料,这学期的曲楠反而变得开朗了一些,和他们的关係也更熟络了,就像有一块一直笼罩在他头上的乌云忽然散了一样。 杨云昭听到自己上铺均匀的呼嚕声,走到床边,伸手捅了捅直接躺床板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向泓: “哎哎,起床了。” 在他们“荒野骑士团”的群聊里,向泓是最活跃的人,每天不定时向群里搬运各种消息,包括但不限於健康小妙招、学习心得、国际新闻、娱乐八卦……向泓考到了幽州大学医学部,学的是药学,一入学就被巨量的专业课压得抬不起头,背药典背得昏天黑地,將近一年都没有时间见这些朋友。直到昨天下了课,想到第二天是假期,才跑过来找了杨云昭。 四个人昨晚一块去吃了烤鸡翅,喝啤酒喝到了凌晨2点,席间向泓一杯接一杯,大概喝了十来瓶。杨云昭三人都以为他酒量惊人,直到大家吃饱喝足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向泓坐在椅子上,拽都拽不起来了。三个人没办法,连搀带扶地把他带回了宿舍,好在他们宿舍只住了三个人,还有一张空床。 向泓被杨云昭叫醒,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杨哥,李哥,曲哥,我长这么大,昨天晚上还是第一次喝酒,真开心!” “我靠,第一次喝酒就敢喝这么多啊你!”李轻舟瞪大了眼睛。 “好了,起床了,程靖回国了,马上过来,晚上咱们继续。”杨云昭说著,忍不住笑起来,向泓真的是单纯可爱到了一定的程度。 向泓摸起自己的“枕头”,抖了一抖,衣裤袜子散落开来,他昨晚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胡乱团成一团,当成枕头枕著睡了一夜。他穿好衣服下了床,门外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我们都准备好了,进来吧!”李轻舟喊道。 门把手轻轻一转,程靖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只袋子,却没有带上门。 “大家都在呢,我带了沙示汽水,给大家尝一尝。“程靖一脸坏笑地打开袋子,袋子里是六瓶饮料,应该是冰镇过的,瓶身还带著露珠,看起来和可乐没有太大区別。 杨云昭、李轻舟和向泓各自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起来。 “噦——你们咋在可乐里加风油精……”李轻舟猛灌了一大口,咽下去才觉得味道不对。 杨云昭刚刚看到程靖的表情,猜到肯定有问题,只浅浅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確实是风油精的味道,还有些薄荷的凉感,不过一口喝下去,宿醉感倒是减轻了很多。 只有向泓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完了一整瓶:“我觉得挺好喝的啊,特別甜!” 程靖哈哈大笑,又回头朝门外喊:“进来吧默默,来和哥哥们打个招呼。” 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先从门口探了进来,隨后又缩了回去,很快,一个穿著蓝白色套裙,踩著黑色小皮鞋的女生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叫程默,是我阿哥的妹妹。”女孩的右手握著左手的手腕,交叠在身前,向大家鞠了个躬。 杨云昭之前在新安见过程默一次,当时的程默还是个小女孩,现在看上去已经是大姑娘了。 “真快啊,都长这么大了。”杨云昭对著程默点了点头。 女孩直起身后,打量著曲楠的书桌和床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呀!你们这里还有二次元?” “装淑女装不了五秒!”程靖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又对杨云昭等人说,“我妹妹下个学期就上高三了,我阿爸说想她了,想让她去满剌加待几天。她冒冒失失的我不太放心,我先带她在幽州玩几天,然后再一起飞过去。” “你说谁冒冒失失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程默撅起了嘴巴。 看著面前这对兄妹,杨云昭有些触动,他是独生子,没有体会过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 程靖和程默正拌著嘴,卫生间的门开了,曲楠甩了甩眼镜上的水,戴上眼镜走了出来,正看到对面的程默。 曲楠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微微皱眉,仔细看著程默: “你是……momo?” 程默一愣,反问道:“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曲楠红著脸,抓了抓头髮:“我是qqqnnn……你在网上给我发过好多照片的……” “哎呀!我和大神面基了!”程默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程靖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你给我等一下,好好说说,为什么在网上给別人发照片?” “哎呀呀……大神的稿很难约的,我是为了把自己二次元化嘛……”程默挣脱开程靖的手说道。 第36章 赵一驰的创业计划 几人在杨云昭宿舍里山南海北地聊到了接近中午,之前程靖只是偶尔在群里和大家扯上几句,大家只知道他在花旗国读商科。 今天一聊大家才知道,程靖入学几个月后,就在当地註册了一家企业经营諮询公司,凭藉家里提供的初始资金,把专业课的老师们都重金聘来做顾问。程靖读的那所大学,商科在全世界都能数得上,有了各位教授的名头,他的公司很快就崭露头角,现在已经在业內小有名气了。 “程靖还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人……”杨云昭暗想。和程靖相识以来,他感觉这个人和普遍印象中的富家公子哥儿大有不同,程靖似乎总是在照顾迁就身边的每一个人,但同时,他也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吃过亏。 在眾人聊天的同时,程默正缠著曲楠现场画一张线稿。曲楠一边在数位板上勾画,一边滔滔不绝地跟程默聊著天,两个人还时不时一起大笑。 李轻舟看在眼里,悄悄捅了捅杨云昭,低声说:“我还是头一次发现曲楠这么健谈……” 程靖看著自己妹妹的背影,无奈地笑著嘆了口气。 杨云昭看了看手机:“咱们准备下去唄?赵一驰上午也到幽州了,这会刚到东门,中午我请大伙吃三食堂的鸡腿饭!” “呀!我搭档也来了!”向泓对赵一驰印象很不错。 “好啊,我在花旗国就听师兄师姐说过幽大的鸡腿饭,江湖地位很高呀!”程靖也附和道,神情看起来丝毫没有一点千万身家老板的样子。 眾人下了楼,向著讲堂的方向走过去,那是和赵一驰约好的见面地点。走到讲堂近前时,杨云昭远远看见了赵一驰,他拖了一只拉杆箱,白色 polo衫,米色休閒裤,还穿了一双深棕色的皮鞋,擦得鋥亮,正仔细看著讲堂门前的日程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幽大的讲堂除了承办学校的重要活动以外,平时还有电影、话剧、舞台剧、音乐会等等不同形式的演出安排。鑑於幽州大学在国內的超然地位,许多文艺作品都会选择这里作为重要的宣发地,票价也相对市场上更便宜,很受欢迎。 “蹦子!”杨云昭远远地喊道。 赵一驰听到杨云昭的声音,也迎著眾人走了过来:“招子,你上了大学也没咋变啊,还是那么二。” “你倒是变化很大啊,穿这么利索是来相亲的吗?”杨云昭看著赵一驰的衣著打扮笑著打趣。 “毛线!我下午要去签合同的,离这儿不远。我还有个正事儿想跟你和曲楠聊聊呢,”赵一驰喜笑顏开地说,“快请我吃饭,饿死我了,一会再和你细说。” 他又和杨云昭身后的眾人打了招呼,一行七人在春风里浩浩荡荡走向食堂,像一支即將执行任务的战斗小队。 三食堂的鸡腿是幽大食堂眾多菜品里,少有能得到大部分人认可的品类。整只鸡腿用热油炸到外酥里嫩,再撒上独特的调料粉,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搭配的米饭会淋上一小勺酸甜的酱汁,也是別有风味。幽大校风自由散漫,学生们又都是人中龙凤,挑剔得很,很少对什么东西都满意,三食堂的鸡腿饭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以杨云昭的经济条件,这也是他负担范围內性价比最高的饭菜了。他刷饭卡买了七份鸡腿饭,又给每人额外加了一只鸡腿。 “出乎意料的好吃啊,比我们食堂强多了,”赵一驰咬了一口鸡腿,对坐在斜对面的杨云昭说,“我原来想放了暑假再来的,我那个小说版权不是卖出去了么,买版权的那个公司想拍电视剧,通过平台联繫到我,想让我给他们改成剧本,暑假估计要封闭式创作了……” “可以啊兄弟,以后就是文化人儿了!”向泓说道。 “哎,搞这个也是费脑子,我感觉自己都开始掉头髮了……”赵一驰又看向曲楠,“招子,楠哥,我有个想法,想让你们帮我参谋一下行不行。” “我想做个以地图为核心的故事展示平台,把各种情节都插入到地图里,读者可以点开具体的地点,再拖时间轴来看內容,故事就以图文动画和旁白的形式呈现出来。”赵一驰的语气认真起来。 听了赵一驰的话,杨云昭思索片刻,说:“听起来不错,但好像不是所有小说都適合这么改编啊……要不就用《三国演义》改编一下?还不用付版权费。”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赵一驰兴奋起来。 “嗯……如果有人能把需求理清楚,系统框架我倒是能搭起来,不过这个系统面向大眾用户,对美工要求应该很高。”曲楠说道。 赵一驰笑著拍了拍曲楠的肩膀:“楠哥你不就是现成的美工?放心,不白干,我还有点稿费和版权费,按工作量结钱给你,好兄弟明算帐,干完了还有你的股份。” 曲楠依旧摇摇头:“不一样,我是可以出原画设计,但是你这个想法要很多美工出图,可能和做个游戏差不多了,投入很大的。” 赵一驰面露难色,他知道做游戏的成本非常高,自己虽然有些钱,但离游戏开发需要的规模还差得远。 一直保持微笑静静听著的程靖忽然说:“创业不要总想自己掏钱啦。你们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一驰哥做个商业计划书吧,我来投个天使轮,咱们做个 demo出来,然后我再想办法融资。” 赵一驰眼睛一亮:“程老板愿意投资,那我们就妥了!我刚才还想……” 这时,一个高高的身影站在赵一驰正对面的位子后面。杨云昭他们七个人,占了两张四人位的桌子,赵一驰正对面正好是个空位。 “同学,这里有人吗?”一个女声从赵一驰头顶响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討论。 “没人……”赵一驰隨口说道,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由於鸡腿饭很受欢迎,即使今天是周六,三食堂也几乎座无虚席,很难找到空位。 “臥槽……”赵一驰几乎叫出声来,这个女生肤色雪白,穿著深蓝色运动短裤,短裤下摆伸出一双长到犯规的腿,上身是一件短款的运动背心,露出完美的腹肌和人鱼线。女生长得极高,应该超过了185公分,宽肩阔背,却生了一张乖巧甜美的脸。 “这什么金刚芭比……”赵一驰在心里暗自感嘆。 “杨哥,李哥,曲哥,咋个这么巧哦?”女生正要坐下,才注意到同一桌有相熟的人。 第37章 演出票 “莎哥中午好。”杨云昭微笑著和女生打招呼。 李轻舟则故意露出了夸张的表情:“哎呀,这不是我莎哥吗?咋亲自来吃饭啊莎哥?” “你不是也亲自来了?怎么样,要不要再输我一只鸡腿?”女生反唇相讥。 女生正是和他们一起上羽化格斗术课程的刘莎,將近一年下来,和杨云昭他们混得也很熟了。鑑於刘莎那张乖巧可爱的脸,一开始大家还把她当女生看,可慢慢熟悉起来后,刘莎超强的运动能力和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同在课上的男生都尊她一声莎哥。 “这几位都是我们外校的朋友,莎哥你放开吃別拘束,就当我们不存在。”杨云昭的位置就在刘莎左边。 “莎哥好……”赵一驰也学著他们的称呼打了个招呼。 刘莎盯著赵一驰看了几秒,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们的朋友里还有这么可爱的小男生呢。” 赵一驰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他性格开朗,话多又爱搞怪,但在男女情感方面开窍得很晚,没有多少和异性之间的相处经验,被刘莎调侃了一句,一瞬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又对著程靖继续刚才的话题: “程老板真敞亮啊。我刚才还想呢,要是实在没钱,我就加更我那本《柴刀记》,每天写一万五,这样能多赚点,或者乾脆再新开一本同时写。” 程靖笑眯眯地回答:“我又不是白帮忙,到时候我有股份的,说不定就发了呢。” 刘莎正低头吃著一盘凉麵,听到赵一驰的话,忽然抬起头来:“《柴刀记》?你是说男主角叫楚卫那个小说?” “啊……对,你也看过吗?”赵一驰很诧异,他写的是纯粹的男性向小说,没想到还有女读者。 刘莎放下筷子,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站起身来到赵一驰身边,右手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左手掐了一张自拍:“来合个影!我也算是和大神合照过的人了……原来你就是那个“我当过龙”,我还以为作者得是个中年禿顶男呢,你的感情戏写得太好了,cp感爆棚……” 刘莎比赵一驰高了整整一个头,赵一驰被她搂著肩膀,半边脸都被迫贴在了她的胸前。赵一驰闻著刘莎身上沐浴露和止汗喷雾的气味,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烧得厉害,听刘莎这么一说,才忽然清醒了一些:“啊?什么感情戏……我没写过感情戏啊,你怕不是看了个假的。” 赵一驰一头雾水,他笔下的主角一开篇就死了妻儿,后面几乎全程都在杀伐,也没写过什么感情戏啊。 “怎么可能?就主角和那个大反派噻,多经典的相爱相杀啊!”刘莎瞪大眼睛说道。 “粉丝见面会啊今天!没想到咱们群里如此藏龙臥虎。”李轻舟看了看曲楠和程默,又看了看赵一驰和刘莎,笑著说道。 ----------------- 当天晚上,幽大西门外的烧烤店里,眾人再次聚在了一起。这次杨云昭带上了陆雅青,程靖也叫来了叶萌葭,九个人一边吃喝一边三三两两地聊著天,时间不知不觉过了晚上十点。 陈旧的木质圆桌上铺著酒红色的桌布,桌上是大把的铁签,凌乱的杯盘,以及一排排的啤酒瓶。 “上次咱们聚这么齐,还是在十二千田吃野山菌火锅呢。”李轻舟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说。 赵一驰哈哈笑著拍了拍身边的向泓:“说起这个,向泓应该对那次吃饭印象最深刻。” “我那是不知道,在幽州吃涮羊肉都讲究个七上八下,谁知道蘑菇还要煮那么久……等冬天我请大家吃涮羊肉!”向泓喝了一口啤酒说道。那次聚餐,向泓因为吃了还没煮熟的见手青中了毒,去医院洗胃,折腾到了后半夜。 杨云昭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同桌的大家,似乎出了神。 陆雅青今晚也喝了两杯啤酒,脸颊泛起了红晕,正紧靠在杨云昭身上。她看到杨云昭的表情寧静下来,笑著问他:“小昭在想什么呢?” 杨云昭有些醉了,他握著陆雅青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下頜上。 “我在想……真好啊,这个学期都没什么事情发生。大家现在坐在这里,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样。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都忘了我们还是破茧者了。”杨云昭对陆雅青耳语著。 “哎哎哎杨哥,你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当大家的面聊啥少儿不宜的內容呢?”李轻舟高喊著。 陆雅青咯咯笑著没有说话,杨云昭放开陆雅青的手,说道: “我刚才想起来高考之后,程靖跑到风城来玩,当时我们说,如果有机会,咱们每年都聚上一次。今天大家聚得很齐了,可惜只少了陈曜一个,还有点遗憾,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赵一驰放下了杯子:“他是个大忙人,招子你也不主动找他,你俩都快断联了吧?我昨天给他打电话聊了一会,他现在是他们学院篮球队的,上上个月还夺冠了。他还组了个乐队,据说在秫陵还挺有名的。你还不知道狗子,去哪都能混得开。” “那他和白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叶萌葭忍不住八卦起来。冬令营期间,大家都看得出来陈曜一直在想办法靠近白綺罗。 赵一驰哈哈笑了一阵说:“这个嘛……我昨天也跟他聊了,但是听他讲的,我也说不好他俩现在算什么关係。” 他说著,低头拉开了身边的单肩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白底黑字的窄长纸张来,每人一张分给了大家。 杨云昭看著手里裁成长条的铜版纸,上面印著“430金属音乐节”“17club”等字样,是一张演出票。 “今天下午我办完事回来,正好路过那个17club,就在你们学校东门外,就顺便买了票,”赵一驰神秘兮兮地说,“这就是陈曜的乐队,现在白老师也被他拉进去当贝斯手了。他们明天晚上来幽州演出,陈曜不好意思跟我说,这还是我自己搜出来的。怎么样?明天晚上咱们去现场观摩一下?” “干得漂亮!”“同意同意!”大家纷纷兴奋地叫了起来。 第38章 17club 幽大东门外是一条宽阔的四车道马路,一直向东延伸至幽州科技大学,沿途经过好几所大学,是附近大学生们校外生活的核心地区。杨云昭和陆雅青熬夜复习的柏拉图咖啡馆,陆雅青租住的公寓,叶萌葭兼职的雕刻时光咖啡店,都坐落在这条路两侧。 在这条路的幽大东门和震大东南门之间,还保留著一片尚未拆迁的平房区,17club就开在这片区域的一间沿街门市房中,左右分別是拉麵馆和盖浇饭,门口还有一个公共厕所,门楣上的灯箱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就是这样一家粗糙的livehouse,却是幽州大量金属乐迷的精神家园。这里的演出票价不贵,卖著十块出头一瓶的啤酒,也不会阻拦观眾们在便利店买了酒带进去。天黑时从门口经过,总能看到三五成群,衣著夸张的乐手和乐迷,趁著演出间隙,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或是抽著烟,或者端著啤酒,一块聊著天。 与这些人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外表相反,如果有人因为好奇盯著他们多看几眼,绝大多数金属党都会羞涩地避开目光接触。 今天是17club一年一度的“430”金属音乐节,每年都会邀请多支国內各地成名已久和刚刚崭露头角的乐队一同演出。 杨云昭坐在二楼的卡座,正小口喝著一瓶科罗娜,楼下舞台的声音震耳欲聋。 虽然他喜欢摇滚乐,但还是第一次听金属乐的现场。曲楠和三个女生受不了这种噪音,已经跑去叶萌葭兼职的咖啡店看书去了,约好了等陈曜的乐队快开场时再回来。现场只剩下了他和赵一驰、程靖、李轻舟。 “这有点欣赏不了啊我,看下面好像在打群架一样。”李轻舟从二楼的栏杆探头向下看著。 “可不是么,吵得我脑仁儿疼,要不是狗子演出,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听这玩意。”赵一驰也附和道。 程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我倒是听过一些金属,不要看金属乐现场有点野蛮就觉得不怎么样,其实单从技术上来说,金属乐的某些流派甚至能和古典音乐拼一拼的……这个乐队结束以后,就轮到曜哥他们上场了,我刚刚给叶萌葭他们也发了消息,咱们下去吧?” 杨云昭四人走下楼梯,挤过人群来到舞台前时,上一支乐队已经离开,忽然所有的灯都熄灭了,舞台骤然暗了下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暗淡的蓝光亮起,光线穿过舞台上的乾冰雾气,映出了五个乐手的影子。 主唱居中而立,两名吉他手分列左右,贝斯手站位稍后,鼓手则是端坐在正后方。五个人都穿著稻草人装束的戏服,戴著宽大的斗笠,斗笠边缘凌乱垂下的稻草遮住了脸,贝斯手的胸前佩著一只银色的玫瑰,不断折射著灯光。 一段极具辨识度的电吉他riff过后,主唱的低吼唱腔响起: “桃木剑挑破油灯昏黄/ 兽角铃鐺摇醒祠堂/ 硃砂画脸桐油浸肠/ 今夜谁扮二郎谁扮无常/ ……” 唱到副歌时,贝斯手加入和声,是空灵清越的女声: “钟馗嫁妹,夜行八百,吞鬼三千……” 也不知道是不是熟人的原因,杨云昭等人都听得入了迷,隨著密集的鼓点微微摇晃著身体。 赵一驰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杨云昭:“有点意思哎!” 一首歌结束,光线亮了起来,舞台上的主唱借著灯光看到了前排的杨云昭等人,主唱没有说话,而是对著他们比了个金属礼的手势。宽大的斗笠下,一点白光一闪而过。 杨云昭认出那是陈曜的耳钉,笑了起来:“原来狗子是主唱啊。” “哈哈哈,他又不会啥乐器,可不就只能当主唱了唄!”赵一驰吐槽道。 陈曜的乐队一共唱了五首歌,最后一首歌结束后,灯光重新亮起来,五个人並排站在舞台前谢幕。 “感谢大家,我们是来自秫陵的——稻草神乐队!” 隨著陈曜的话,五个人一同摘下了斗笠,罩在胸前,向观眾们微微点头致意。 杨云昭看著台上的五个人,三男二女。主唱果然是陈曜,贝斯手则是白綺罗,两个人的相貌都极其出眾,摘下斗笠后仿佛自带光辉,两个男吉他手都留著长发,一个拢起来扎在脑后,一个披散在肩头,鼓手是一个留著利落短髮的女生,大片的花朵纹身从领口蔓延到右颈。 陈曜又笑著指向台下:“招子!你跟大伙儿到门口等我一会,我们马上也出去。” 几人正准备下台,忽然从舞台最左侧窜上来一个人。 “演得真好!你们还都是学生吧?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那是个打著赤膊、留著散乱长发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右手还拎著半瓶啤酒。 杨云昭看著台上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他们几个站在前排,这人刚才演出时一直在横衝直撞,手里的啤酒几次喷溅出来,险些洒到他们身上。杨云昭考虑到这可能是金属圈的文化,忍住了没有理会。 没等陈曜等人回应,男人快步走到白綺罗身边,一把搂过了她的肩膀:“妹妹贝斯弹得好,唱功也不错,没想到长得还这么好看,来,叔请你喝一杯!” 男人说著,另一只手举起啤酒瓶,就要往白綺罗的嘴里灌。 白綺罗毫无防备,她双眉紧蹙,向一侧快速闪避,挣脱了男人揽著她的手,同时一张美艷的脸瞬间阴冷了下来。 男人没想到白綺罗的动作如此敏捷,愣了一下,隨即又满脸堆笑地张开双臂向白綺罗扑过去:“给叔个面子,你问问混17的谁不认识我。” 男人的步子忽然停住了,再想向前,却一步也迈不出去,他回过头,看到陈曜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后腰带。 “这位大哥这么有兴致,来跳个水[1]吧,还请大家接大哥一把!” 陈曜说完,直接將男人提了起来,向台下用力甩了出去。 “哎我操!” 男人一声惊呼,整个人平直地越过舞台下的自由区,向门口飞了过去。 ----------------- [1]註:跳水,是摇滚乐现场的一种互动形式,指演出者或观眾从舞台或高处仰面跃下,被台下观眾用手接住並传递,在宣泄情绪的同时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第39章 重聚 杨云昭吃了一惊,陈曜身高力大,力量可能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点,但单手將一个成年男性掷下舞台,並不是常人能隨便做到的。他看著陈曜身上的稻草人戏服,猜到他很可能已经悄悄羽化了左臂,才能那么轻鬆地將男人扔出去。 好在陈曜並没有用全力,男人在快要飞到门口时摔在了地上,又滑出了几米远才停了下来。陈曜以跳水为名把男人丟下来,却並没有人尝试接住他,一来观眾们都看出了刚刚台上的火药味,所谓跳水只是个藉口,二来这个男人长期混跡於这个livehouse,经常借酒装疯,熟客大多对他有所不满。 陈曜把男人丟下去后,根本没再理会他,而是转向了白綺罗:“师姐没事吧?一个酒鬼而已,別生气……” 乐队的其他三人也围著白綺罗关切起来。 白綺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声对陈曜说:“我看你是怕我刚才直接动手吧?放心,我还没那么衝动。我刚才看到台下有好几个眼熟的面孔,咱们去见见老朋友吧!” “我操你大爷的!”男人缓了一会,这时挣扎著站起身,指著台上骂道,说著就要再次衝过来。 男人向前跨了一步,再想跨第二步时,又发现自己无法向前了。他回过头,一只手再次抓住了自己后腰的皮带,这只手戴著暗红色的皮手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光泽。 不同的是,这次这只手的主人换成了一个女生,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嘴角浮现出一对梨涡。 “快滚,不然要你的命!”女生的笑容隨即消失,原本细长的眼睛此时也瞪得浑圆。 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女生拽著腰带拖出了门外。女生用力一甩,男人横飞过马路,哗啦一声,撞歪了马路中间的隔离护栏。好在夜已经深了,路上没什么车。 “小丫头片子,你给我等著!”又被摔了一次,男人酒醒了大半,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直觉告诉他今天遇到的人並不简单。他灰溜溜站起身,仓促地丟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杨云昭此时也走出了大门,他站在陆雅青身后,双手温柔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没想到小青这么强,看来以后我得小心被家暴了。” 叶萌葭也在一边笑开了花:“雅青姐安全感爆棚啊!” “我也是练习过的!”陆雅青已经消了气,此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招子,招子!”陈曜的喊声从背后响起,杨云昭和陆雅青转过身,乐队的五个人都换好了便装,手里各自提著乐器和演出服。 杨云昭这边,大家也都聚齐了,之前去咖啡馆消磨时间的曲楠和三位女生,中途把有些困了的程默提前送回了酒店,其余三人在陈曜他们乐队演出开始时也回到了现场。 “狗子,好久不见还那么傻呢?白老师好!”杨云昭笑著说,陈曜看起来仍然活力满满,和以前一模一样。 “別白老师了,咱们现在都上大学了,叫师姐吧!”陈曜笑著说。 白綺罗也笑了:“对,叫师姐吧,老师老师的都把我叫老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学校的师兄岳立达,吉他弹的贼牛逼,也是我们乐队的主脑,这也是我师兄袁佑,这位酷姐是我师姐曹卉。”陈曜先后向大家介绍著扎著头髮的男生、披著长发的男生和短髮女生。 “师兄师姐好。”眾人打著招呼。隨后杨云昭也向三人一一介绍了在场的其他同伴。 “今天难得聚得整整齐齐,我们去吃饭吧,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有一家迤南菜,叫彩云间的,我们可以回顾一下冬令营的日子,这次我请客。”程靖提议道。 “我同意!就是程老板作为百越人,说『整整齐齐』这四个字,总让我有种不好的联想……”赵一驰说道。 大学周边的饭店很多都营业得很晚,这家彩云间更是24小时营业。夜已经深了,店里只有零星的客人。杨云昭一行有十几人,直接走进了店里仅有的一间包厢。 “来来来,给这位兄弟来一盘见手青炒肉,见手青炒生点!”赵一驰看到菜单上有见手青这道菜,大笑起来,指著向泓说道。 “怎么又提这茬……”向泓抓了抓头髮。 眾人点好了菜,吃过几轮,岳立达觉察到大家都在有意地聊乐队相关的话题,尤其是那个叫程靖的男生,似乎生怕自己插不进话受到冷落。但看起来,这些人显然还有更多的话要说。 岳立达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他对袁佑和曹卉使了个顏色,率先站起身和大家告別:“那个,我们就先回酒店了,陈曜和綺罗你们和大伙儿好好敘敘旧,大家吃好喝好,感谢款待!” 大家又挽留了几句,见岳立达三人执意要离开,才互相道了別,陈曜起身將三人送出了门。陈曜再次回到座位后,包厢里还剩下十个人,都是荒野骑士团群里的破茧者。 程靖看了看陈曜,又看了看白綺罗,微笑著问陈曜:“曜哥,那我们现在能把白师姐也拉到群里了吗?” 听到程靖的话,白綺罗默不作声,但白皙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陈曜倒是很痛快,像是没听出来程靖的言外之意:“那得问问师姐愿不愿意,怎么样师姐?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群。” “你们不嫌我是个老人就行。”白綺罗很快调整了状態,笑著答道。 看到陈曜和白綺罗的反应,在座的眾人都会心一笑。刚才吃饭时,大家看得出来这两个人都在彼此照顾对方,神情举止都显得有些亲密,但二人对彼此的称呼还是师姐和师弟。 “白师姐要大四了吧?定了毕业以后去哪里嘛?”陆雅青问道,大家都在静静地欣赏八卦,但陆雅青却隱约地觉得有点不对劲。和之前印象中颯爽干练的气质不同,今天的白綺罗看起来似乎有点……忧鬱。 白綺罗略显尷尬地笑了笑:“嗯,下学期就大四了,还没有决定去哪儿呢,有可能会出国,雅青你在方老师的课题组吧?方老师说可以帮忙介绍泰西洲那边的医学院,我约了她假期结束后第一天一块聊聊。” 陆雅青眼睛一亮:“那白师姐是不是要在幽州多待几天?太好了,我现在在校外一个人租房住,白师姐也別住酒店了,去我那里住几天吧,假期一结束我就带你去找方老师!” 杨云昭偷偷看了看陆雅青穿著紧身t恤的腰腹曲线和牛仔短裤下丰满的麦色大腿,自己那点儿小心思怕是又要泡汤了…… 第40章 相亲 两天后,幽州机场,杨云昭、陆雅青和叶萌葭站在安检口,和程靖程默兄妹告別。 “这么快就走了,不多玩几天吗?下次再见你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杨云昭有些不舍,和程靖的相处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程靖微微笑著:“別这么伤感,来日方长,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总有相见的时候。说不定以后你和嫂子还会去花旗国呢。” 程默则是坏笑著扯著陆雅青的手:“姐姐,你可得看紧阿昭哥哥,我早就看这两个人不太对劲,太肉麻了。” “闭嘴!”程靖笑著,弯起手指敲了一下程默的头。 叶萌葭站在陆雅青身后,没有说话,但眼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水波流转,她几次想上前说些什么,但总是欲言又止。 程靖看到了叶萌葭的表情,走到了她面前说:“萌葭,別忘了我发你的数据呀,我可要苦苦等著你了。对了,我看我们学校在招震旦的交换生,大三大四两年,你们学校也在招生名单里,你看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可以在我们学校帮忙推荐。” “嗯……我一定按时出结果发给你。”叶萌葭低声说,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这个本科生交换项目,自己也无数次梦想过报名通过的那一天,但是现在,她一直在心里反覆咀嚼著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我可要苦苦等著你了”。 程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听起来意味深长。 “我们走啦!后会有期!”程靖说完这句话,和程默一块通过了安检闸机。 “阿哥,你不是喜欢叶姐姐吗?我感觉她也喜欢你呀,为什么我看你们聊天总是慢吞吞的,让人心急。”过了安检和海关后,程默在便利店买了一杯冰淇淋,一边走向登机口,一边一勺一勺地挖著吃。 程靖推著行李车,车上放著两个人的行李:“你不懂,对现在的萌葭来说,还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 程默皱了皱眉:“啊?那是钱吗?我看叶姐不像是那种女孩子啊,而且阿哥你又不缺钱。” 程靖微笑著摇摇头,不置可否,又对程默说:“我看你和曲楠聊得蛮火热,马上要高三了,可不要学著谈恋爱啊!” “阿哥你说什么呢!我和阿楠哥只是同好!”程默涨红了脸反驳。 “三天前还是大神,现在已经变成阿楠哥了……哎,反正女大不中留嘛。”程靖继续调侃。 “哼!不理你了!”二人说话间走到了登机口,程默佯怒著说,抢先上了飞机。 “你倒是拿一下你自己的行李啊……”程靖拖著两只行李箱,还挎著两只书包,狼狈地跟了上去…… 几小时的航程之后,飞机降落在满剌加最大的瓜伦坡机场,正在地面滑行。 按照计划,程靖兄妹下了飞机后,父亲会安排司机来接机,后续的行程都无需他们再操心了。但隨著飞机降落,程靖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他看了看身边的程默,女孩还在看著屏幕里的喜剧片,笑个不停。 程默就是在这里出生的,现在再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触景生情?但毕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程默那时候还很小,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 程靖看著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心里忽地一酸。 两个人走出接机口,远远看到西装笔挺的司机高举著一张淡粉色的牌子,牌子上用五顏六色的花体字写著二人的名字。 程默看了看一脸哭笑不得的程靖,嘿嘿一笑:“我让阿爸做的,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当明星的感觉?” 接机的司机程靖並不认识,应该是父亲新招的,是个少言寡语的短髮男人,从他挺拔的身材和举手投足的气质来看,应该有过从军的经歷。司机接过行李,带著二人来到机场的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程靖看著车窗外的风景,隨口问著司机。 瓜伦坡是满剌加的首都,沿路的建筑融合了震旦、摩揭陀和天方等多地的风格,满剌加正值旱季,晴空万里,阳光下的热带植物绿得十分鲜艷。 “我姓熊,叫我小熊就可以了。老板交代说先接二位去饭店吃饭。”司机的话中气十足。 “哈哈,小熊,真可爱!”程默的笑声像一串风铃。 “……”司机没有接话,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笑意。 机场离市区不远,大约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外。 司机依旧用十分职业的语气说:“我们到了,二位可以先下车,房间在二楼,服务员会带二位过去的。晚些我会再来接二位回家。” “这个熊先生其实是阿爸的保鏢吧?在常人里应该是战斗水平很高的了,可惜不是破茧者。” 程靖想著,和程默下了车,一同走进了面前这座大楼。 迎宾的服务员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二人走进来,主动用流利的震旦语说道:“您好,是程先生的客人吧?包间在二楼,我带二位过去。” 这家饭店装修得富丽堂皇,处处带有传统震旦风格的元素,这样的风格即使在震旦国內也很少见了。程靖却不以为意,他去过的类似场合几乎数不清。很快,服务员带著二人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慢慢推开门。 “程先生,客人到了。”服务员说完,並不进门,而是束手站在一侧,让出了门口。 “阿爸,我们来了。”程靖说著,向包厢內望去。房间里摆著一张巨大的圆桌,正对门的主位空著,父亲坐在主位的左侧,右侧则坐著一个男人,男人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戴著细框的金丝眼镜,五官如刀刻般犀利,留著极短的圆寸。 程靖看向男人的同时,男人也正看向他,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阿靖,阿默,路上累了吧,快坐,咱们先吃饭。”父亲微笑著说,“这是震宇集团的辛总,年轻有为啊,阿靖你以后要多跟辛总学习。” 父亲又把头转向男人的方向:“辛总,这是我的儿子和女儿。我女儿叫程默,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多多交流啦。” “叔叔好……”程默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虽然父亲刚刚说都是年轻人,但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也比程默大了很多。 男人理了理衬衫的领口,站起身来,朝程默伸出了手:“你好,今天有幸相识,来日方长,以后多多指教。” 程默年纪还小,也没怎么出席过商务场合,显然是被辛破滔的话嚇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靖暗自咬了咬牙,程默还是个小女孩,不懂这些,但程靖看得出来,这顿饭其实就是父亲安排的一场相亲。 他瞥了父亲一眼,向前一步,挡在了妹妹身前,伸手握住了辛破滔的手:“你好,我叫程靖……” 程靖看著面前的男人再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本想说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他在进门时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破茧者气息,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个普通人,但握手的一瞬间,汹涌的气息瞬间传来,像是无边无际的深海。 第41章 十万大山 白綺罗捋了捋额角垂下来的乱发,抬起头,看著面前这栋陈旧的居民楼。四层靠边角的那一户,就是她曾经住了十八年的家。 自从弟弟去世后,她已经两年多没有回过家了,即使放假,也依然住在秫陵的学校宿舍里。 哪怕是这个暑假,她也拖到了还有十天就要开学时才回到拓东。 上个学期,受到那个系主任刘润生的影响,她原本实习的科室不得不把她踢了出去。白綺罗后来又找了很多老师,老师们对她的专业能力都很认可,但碍於刘润生的权势,没有一位老师敢收下她。 白綺罗实在没办法,求助了方敬之,五一假期后还去当面拜访,方敬之对她的印象也很好,帮忙推荐了高卢的一所医学院。当然,关於被刘润生骚扰的事情,白綺罗对任何人都没有说。 对方学校看了白綺罗的简歷和大学期间的成绩单,又约了一次视频面试,不但承诺了她的入学许可,还给了她足够覆盖博士期间学费和生活费的丰厚奖学金。 一切都安排好了,经歷了將近一年的波折,白綺罗觉得未来又光明了起来。刘润生权势再大,也只是在系內和震旦业界以內,不可能影响到自己顺利毕业的。 想起自己的父母,白綺罗几次都想一声不吭,到毕业时直接走掉。但与冷艷的外表不同,白綺罗其实並不是一个很冷血的人,她反覆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再回家一次。 “就当成是最后一面吧……下次再相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暗自下了决心。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在暑假开始时就立刻返乡,而是提前通知母亲自己会在今天回家。这个暑假没有实习,她閒来无事,报了一个高卢语的速成班,一个月的时间里把基础语法和日常对话学了个七七八八。一周前她又约了陈曜,两个人在迤南东部的十万大山结伴游玩了几天,直到昨天,白綺罗把一直软磨硬泡要陪自己回家的陈曜赶回了秫陵,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拓东。 白綺罗加入乐队以来,和陈曜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和张扬帅气的外表不同,她发现陈曜其实是个乐於照顾人又爱乾净的男生,自己虽然掛著师姐的名头,很多时候反而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白綺罗並不迟钝,她当然明白陈曜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虽然天生丽质,但因为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她其实从未谈过恋爱。弟弟白嵯峨去世后,更是觉得有一口气日夜鬱结於心,让她无法真正投入到一段感情中去。 “我到家了,別操心了小师弟,这么近我丟不了。”白綺罗掏出手机,看著陈曜发来的一大排消息,回復道。 她收起了嘴角不自觉浮现的微笑,把手机重新放进挎包中。她自己也说不清对这个高大帅气的师弟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 白綺罗转动钥匙,推开了这扇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棕色防盗门。 “回来了綺罗?外面好热噻?快来先歇歇,喝杯茶。”门开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屋內的景象有些陌生,父母仍然坐在茶几后的木沙发上,但父亲没有抽菸,母亲也没有愁眉苦脸地抽泣,客厅里一反往日烟雾繚绕的景象,打扫得窗明几净。 白綺罗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关上了门,拉过一只椅子,狐疑著坐在了茶几对面。她手里捏著那张列印出来的高卢医学院offer,思考著怎么开始这次谈话。 “綺罗,最近学校怎么样?挺忙的吧?累不累?”父亲笑著问。 白綺罗愈发觉得反常,自打有记忆起,就从来没有看到父亲对自己笑过,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在抱怨著生活中的一切。 “嗯,还行吧,没什么变化。”她隨口应付道,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同时把手中的那张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我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说……” 母亲忽然冷笑著打断了她:“上个月刘老师来家里了。这么多年我都走了眼,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烂屎,那么大的教授都被你迷得不行。” “你说什么?他来干什么?他都说什么了?”白綺罗一瞬间柳眉倒竖。 父亲此时却满脸堆著笑:“刘老师说你们已经好了两年了,怕你不好意思跟家里讲,就瞒著你自己上门来提亲的。哎呀,我们哪有你想的那么封建,刘老师一表人才,事业有成,不就是年纪大了些。我和你阿嬤商量了一下,我们都同意,你们毕业以后就可以结婚,你还能同时跟著刘老师读博士,一举两得。以后当个大医生,我们老了还能借上光呢。” “啪!” 白綺罗忽地站起来,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白瓷茶杯摔得粉碎。 “你们……不信我也就罢了,这些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我毕竟还是你们的女儿吧!”白綺罗浑身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事情你都好意思做得出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之前让人家白吃,真到结婚的时候又怕旁人说閒话,讲起自尊自爱来了?” 白綺罗用食指指著父亲,怒目圆睁:“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 父亲冷笑一声:“刘老师跟我说,你这个学期移情別恋了一个小白脸,非要和他分手,他实在没办法才到家里来找我们。我当时还不信,看你现在这失心疯的样子,八成是真的。” 说罢,父亲也站了起来,向臥室的方向喊了一声:“人已经到了,各位可以出来了!” 白綺罗气愤之余,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不对,陈曜明明长得很黑”这个怪念头,她正想著,忽然听到了臥室门打开的声音,四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从弟弟的臥室快步走出,直奔自己而来。 她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做出了战斗姿势。 “怎么?你还想跟你爹娘老子动手吗?还是你嫌精神病院还不够,要去班房里冷静冷静?”父亲冷冷地说道。 白綺罗的动作僵住了,確实,作为破茧者,她的能力和战斗经验可以轻易制服这四个男人,但是使用羽化能力对付普通人,不光有违羽协会的原则,也会把秘密暴露出去,不知道以后会给所有破茧者们引来多大的麻烦。情急之下,她从挎包中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曜的號码。 同时,四个白大褂男人扑上来,拍掉了她的手机,用束缚带七手八脚地將白綺罗捆了起来,推搡著朝门外走去。 “你们是哪家医院的?你们这样是违法的知道吗!”白綺罗吼叫著。但四个人都一言不发,只顾左右挟著她走下楼梯。 “这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病院,谁管你什么违法,你先去治治你的疯病,过两个月我再去问你,不发疯了自然会放你出来!” 头上传来父亲冷冷的声音,隨后防盗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想离开这个家,还真是要翻过十万大山啊……”白綺罗默默地想著,闭上了眼睛。 第42章 会议 “我不同意!” 幽州郊区的这栋別墅里,徐立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对著主位的张克寒高声说道。 “綺罗这几年为协会做了多少事?前年冬令营咱们所有学生都平安回来,都有綺罗很大的功劳;綺罗还是学医的,在协会里都是稀缺的人才。於情於理都应该立刻把她救出来!”徐立江少见地情绪激动。 张克寒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缓缓开口:“老徐你先別激动,出现这种事谁都不好受,但是你別忘了咱们羽协会是干什么的,我们是要维持破茧者与社会之间的平衡,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黑社会。你打进精神病院把人抢出来当然简单,但是有没有考虑过之后怎么办?依我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张院长这么说,想必是有更稳妥的计划了?”王志不轻不重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从长计议吗?也许咱们可以通过安防的关係去查一下那家医院,听说是个私立的,保不准有什么猫腻。或者我们掏钱把她赎出来,这种机构一般没那么正规,只认钱。”张克寒说道。 方敬之摇了摇头说:“掏钱是没用的,我让拓东的学生去帮忙问了。这家虽然是个只认钱的医院,但是管理上是谁花钱送进来的,谁才能花钱接出去,这样在当地有了信誉才能开得下去。” 徐立江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得对!这种野路子精神病院既然能开起来,肯定没那么简单,你还想通过安防的关係去给人家施压,你当自己是安防部长了吗?” 这话说得很难听,张克寒瞬间变了脸色。 “老徐,你別在那儿张牙舞爪的,知道我这桌子值多少钱吗?白干三年你都赔不起!”冯大河看出张克寒的脸色变化,对徐立江喝道。 “你给我闭嘴,早看你个怂货不顺眼了,趁几个钱有他妈什么了不起的!”徐立江和冯大河一直有嫌隙,此时火往上撞,也顾不得维持表面的和平了。 冯大河嚯地站起来:“我他妈是不是给你脸了?这是我家!不想呆就滚出去!当我怕你是吧?不服咱俩去外面练练!” 徐立江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怒目而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了行了,都四十几岁的人了,丟不丟人?都快坐下!”方敬之冷冷地说。 羽协会里,大家都知道徐立江和冯大河素有矛盾,也只有方敬之的话能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 听了方敬之的话,二人又坐在了座位上。 “说破天就是个小姑娘,自己倒霉而已。这事儿和协会有什么关係?在精神病院里又死不了,看你那么激动,我还以为让人贩子拐了呢。依我看的话,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不要干涉他人因果……”冯大河阴阳怪气起来。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方敬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 徐立江听了冯大河的话又要发作,但他看了看身边的方敬之,终於把口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我来补充两句吧。”王志用手中的钢笔轻轻敲了敲桌子,“这件事是三天前协会里一个叫陈曜的新会员跟我说的,说的时候很著急,是个有情有义的小伙子。我本来想著是不是可以通过秫陵大学那边,以校方的名义去给那家精神病院施压,毕竟綺罗在他们学校也是个优秀学生。”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可是秫大那边却遮遮掩掩的,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就托熟人调查了一下。綺罗他们系里现在都在盛传她想和系主任搞潜规则,系主任不同意,她就发疯一样缠著,系主任没办法,才联繫了綺罗的家人,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治疗的。” “綺罗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想在座的各位包括张院长在內,或多或少都有了解。这种传言,反正我是不信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王志抬高了声调说道。 一直在静静听著的莫雨龙也开了口:“其实张院长说的也並非完全不可行,我可以通过安防的身份去协调,但是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监察部门会认为有以权谋私的嫌疑。而且这件事涉及破茧者和普通民眾之间的矛盾,只能通过官方程序。我的关係在部里,非重大刑事案件不能绕开当地安防,需要先和当地对接,整个流程一般会比较慢。不过我可以试试,反正就像冯总说的,精神病院又不会有生命危险。” “相比之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各位匯报,”莫雨龙话锋一转,继续说,“去年年底,咱们的新会员张喆,官方身份也在安防系统,从屯门港对接了一份材料,但是送回幽州的时候,张喆途径三湘遇害,材料也被毁了,这件事我今年年初去处理了,之前跟大家匯报过,各位应该还记得。” “前些天我去了趟屯门港,见到了和张喆对接的人,是咱们泰西洲分会的人,他和张喆对接以后就一直住在屯门港,看上去紧张兮兮的。关於那份材料,他跟我说是关於阿尔比恩那边的秘密消息,但是因为保密,他没拆开看,具体內容他也不知道。” 王志插了一句:“咱们泰西洲分会还有人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不是在那次露西亚事件中全部牺牲了吗?” “协会这两年在尝试重建泰西洲分会,目前只有八个人,还在保密阶段,所以没跟大家说。”张克寒不慌不忙地说,“雨龙你继续说。” 王志看了看张克寒,没有说话。他算是羽协会的核心成员,但重建泰西洲分会的事情自己居然完全不知情,看其他人的表情,好像只有莫雨龙自己完全不惊讶。不知道张克寒背地里在搞什么鬼。 “第二天我再联繫他,人就不见了,他住的酒店也没有他的退房记录,请海关的同事委託屯门港那边协查,也是只有入境记录,没有出境记录。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莫雨龙说著,皱了皱眉。 “好了,感谢雨龙为我们介绍了基本情况。我今天请雨龙说这件事,是因为昨天,泰西洲分会的其他七个人也全都联繫不上了……也怪我保密意识太强,如果当初通过网络传递消息就好了,”张克寒语气严肃起来,“联想到雨龙说这是有关阿尔比恩的消息,我怀疑是那个封建遗老兰开斯特在暗地里搞什么动作。”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阿尔伯特·兰开斯特,十二茧之一,也是当年茧组织研究项目的最大资助者,传说有阿尔比恩的贵族血统。 这样的大人物,做什么事情需要偷偷摸摸的呢? 第43章 计划 陈曜独自坐在一家旅馆房间內,神情严肃,他看了看时间,手机上显示22:27。他把手机斜靠在桌上的纸巾盒边,静静地等待著。 这家旅馆装修简陋,连卫生间都是公用的,价格也相应便宜,平日里主要接待全省过来陪诊的病人家属。换作平时,以陈曜的严重洁癖,是断不可能选择这样一家旅馆的,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三天前,陈曜接到白綺罗电话时还在返回秫陵的火车上,他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了“精神病院”几个字,白綺罗却並没有和自己说话。隨后电话被掛断,陈曜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了。 他曾经听白綺罗隱约表示过自己和家里的关係很僵,当时他並未在意,直到电话掛断才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想了想,联繫了协会的王志以后,就在最近的一站下了车,重新买了去拓东的票。 王志昨天给他回了电话,大致讲了一下调查情况。白綺罗被关的精神病院叫安和精神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她的遭遇可能和她所在临床医学系系主任有关,王志还劝陈曜不要衝动行事,这件事要保密,协会会想办法出面处理。 陈曜在拓东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天,接到王志的电话后,在网上查了一下,安和精神医院就建在迤南脑科医院旁边,相隔不足二百米,他就找了一家最近的旅馆住了下来。他还查到了白綺罗的系主任名叫刘润生,看官网上的照片是个五六十岁的禿顶男。 虽然王志说要保密,但陈曜心乱如麻,总是觉得不踏实,思考再三,昨晚还是给杨云昭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在陈曜心里,杨云昭性格沉稳,很有主见,从小到大遇到重要的事,他都习惯性地会找杨云昭商量一下。 电话那头的杨云昭听陈曜说完,没有立即给出建议,而是沉吟半晌,最后约了陈曜今晚十点半视频通话。 陈曜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10:30的一瞬间,视频通话邀请同时闪了起来。 陈曜按下接通键,有些吃惊,屏幕中出现的却不止杨云昭自己,他们的荒野骑士团群里,除了白綺罗以外的所有人都加入了视频通话,九个窗口在手机屏幕上排列得规规整整。 “招子,不是说这事儿要保密的……”陈曜迟疑著说。 屏幕中的杨云昭一脸严肃: “狗子,保密是羽协会的要求,不是咱们的要求。你还记得冬令营的时候咱们一块討论的事吗?这个荒野骑士团,就是咱们自己的协会。 “昨天跟你打完电话,我仔细想了想。站在协会的角度,要考虑的因素其实很多,我觉得协会不一定真的会救白师姐,至少咱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协会身上。 “今天早上我把事情和每个人都大概讲了一遍,现在咱们就一块討论一下怎么办。 “既然白师姐进了咱们的群,那就是咱们自己人,我不想管那么多,咱们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屏幕里的杨云昭说完,拧开桌边的瓶子喝了一大口水,以他的性格,平时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李轻舟率先开口:“嗨,要我说,陈哥那么强,直接衝进去把人抢出来就完了,管他奶奶那么多,区区一个精神病院,谁能拦住陈哥?” “对,曜哥干他丫的!”向泓也附和道。 “这样不行吧……”叶萌葭忧心忡忡地说,“救出来肯定没问题,但是会上新闻的,而且救出来以后怎么办呢?” “是啊,如果能来硬的,白师姐自己就很强,她要闯出来根本没人拦得住……五一的时候白师姐住在我那里,我就感觉她状態有点不对,问她她也不说,我猜白师姐应该有很多顾虑。不过她已经拿到了国外的 offer,未来应该不用担心,就是不知道短期內怎么办。”陆雅青补充道。 “那怎么办?就让白师姐一直在里面呆著吗?”赵一驰急起来,他和白綺罗交集並不多,但他知道陈曜喜欢白綺罗,也切身地为自己的好友担心。 “这个我也想过,我听陈曜说的,也感觉白师姐应该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顾虑。”杨云昭又喝了一口水,“但是她有顾虑,我们没有,只要有短期內的方案,可以先救出来再说。” 一直在听著的程靖也开始了发言:“早上我听云昭哥和我讲完,就联繫了秫陵的同学问了一下情况。那个刘润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就潜规则过很多女生,也就是白师姐比较刚硬,换个普通的女生说不定早就屈服了。曜哥你们儘管放心去救人,我已经想好了短期计划,今天也安排好人去做了,保证大家都没事。” “什么计划?”陈曜和赵一驰异口同声。 “嗯……可以让我卖个关子吗?事情还要几天才能办好,不过曜哥大可放心,如果出什么差错,我就把你们都接到花旗国来!”程靖又露出了標誌性的柔和笑容,“好了,我这边要上课了,具体怎么救人云昭哥你们再商量一下,我先下线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程靖已经回到了花旗国,这个时间正是上午。 程靖下线后,杨云昭接著说道:“程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信他。我今天搜了一下,只要不是被重点监控有暴力倾向的病人,精神病院一般每天都有固定的放风时间,狗子你先找机会观察两天,记一下那家医院的日程表。” “然后咱们就趁这个户外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救出来,不要伤人,不要搞破坏,最好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时就立刻逃出来。我们有个优势,对方是精神病院,即使被人看到了咱们的羽化形態,调查起来精神病人的话也很难採信。” “但是里面除了精神病人,还有工作人员呢,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陈曜问道。 “嗯……我想了两方面,一是他们抓白师姐进去,本身程序上就是有问题的,人跑出去了,他们很可能会选择掩盖下来,然后就是,几个正常人和一群精神病,说有个患者被一只大虫子抓走了……应该没几个人会信吧?对了,咱们还得提前把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弄清楚,然后全部破坏掉。” 杨云昭说完,大家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陈曜看著屏幕,忽然笑了起来:“招子你这纯是在赌,这不像你啊。” “对……可是我也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了……”杨云昭咂了咂嘴。 “但是我喜欢,就这么干!”陈曜忽然有种快意,“这里是郊区中的郊区,我这两天看了,周围路上都没什么摄像头。他们院子里的我也不管了,到时候我直接给他们断电!” 陈曜是建筑学专业,建筑物的配电线路布设,他稍微看一看外形和结构就能猜个大概。 “还有一点,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我觉得最好不要超过两个,不然就太显眼了。而且最好是要么能飞要么能跳,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杨云昭补充道。 “我可以飞,跑得也算快。”一直没说话的曲楠忽然说道。 “我不会飞但是可以跳,还能用噪音武器干扰他们!”向泓一直想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 赵一驰也急著说:“我能跳,肯定比你们跳得都高!” “我也能飞,就是起飞稍微慢点,不过同时带你和白师姐两个都没问题。”李轻舟说。 看著大家爭著自告奋勇,杨云昭有些动容:“狗子,忘了跟你说,我现在已经是成虫形態了,也会飞了。你看让我们当中谁过去协助你比较合適?” 陈曜哈哈一笑:“跟你们聊完了,我心里就敞亮多了。你们都別来,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我这一年也不是白过的!” 第44章 户外活动 “白綺罗……那个……到户外活动的时间了,今天的活动项目是踢毽子,你……有兴趣吗?” 一间单人病房里,白綺罗吃过早饭,正坐在床上看著一本书,听到门口有人对自己说话,她放下手中的书,向门口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这家医院的一名年轻女护工,看到白綺罗看向自己,紧张得后退了一步。 白綺罗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容,早晨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的脸格外动人。 “別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这就出去。”白綺罗柔声说。 今天是她被强行带来这家医院的第七天了。 她是学医的,虽然並不是同一个专业,也多少了解过精神病院。她知道一个正常人如果被关进精神病院,是很难在短期內证明自己没有病的,激烈反抗可能还会適得其反。最好的策略就是不要多说话,静静生活,等著院方定期的精神评估。 但是这家医院……白綺罗有些怀疑他们的合规性,不过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她一开始是被安排在了一间六人病房,房间里还有其他五名女患者,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她分不太清同房的患者是否都真的有精神疾病。医院的护工每天都会发超量的镇定类药物,要求每个人必须吃完。白綺罗想起自己背过的药典,这个剂量的镇定类药品,就算是正常人吃了,也很可能变得行为呆滯。她每次都把药压在舌下,等护工走后再偷偷吐掉。 白綺罗在那间宿舍一共住了三个晚上,前两天一切都很平常,她也表现得安安静静,很少和其他人说话。 “就当调整作息吧,也不知道陈曜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如果协会查到自己在这里,肯定会想办法救自己出去的。”白綺罗这样想。 转折发生在第三天晚上。 那晚熄灯后,白綺罗发现同屋的其他五个姑娘迟迟没有入睡,而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仔细听还有低低的啜泣声。她被吵得心烦意乱,难以入睡,正想一问究竟时,却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进室內,几个人影隨后鱼贯而入。白綺罗眯起眼睛看向门口,强光让她看不清来人有多少。 为首的人用手电筒敲著最靠门一张床的床脚栏杆,厉声说道:“搞快点,都下来!该整哪样自己认得呢嘎?” 白綺罗的床位在那张床的对面,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坐起身,顺著手电筒的灯光看向屋內其他人,却看到同屋的五个姑娘都默默起身下床,把病號服的裤子慢慢褪到腿间,双手撑著床尾的栏杆,低下了头。 刚才说话的人轻笑了一声,又对身边的人说:“张哥,今日有个新来的妹子,太雀了,我专门留了给你尝尝新。” “耳朵背著了?赶紧滚下来!瞧见她们咋个整了嘛,搞快点!”那人又敲了敲白綺罗的床尾,將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她的脸上,语气不耐烦起来。 白綺罗扭头避开光线,她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瞬间杀心四起。 “还是装不下去了啊……”她心里想著,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弯起右手肘,朝著那人的下巴砸了过去。 这家医院的病號服是常见的蓝白条纹长衣长裤,白綺罗没有完全羽化,只在手肘和膝盖部位生成了外骨骼,刚好被衣裤遮住,看不出来。 “喀嚓。” 男人猝不及防,被白綺罗一肘击碎了下巴,七颗牙齿混著血沫飞溅而出,男人的一声惨叫硬生生咽了下去,直直地栽倒在地,手电筒也摔落下来,滚到了床下。 其他几人一阵惊呼,但还没等他们反应,白綺罗抢先一步窜至门边,关上了门,將所有人都堵在了房间之內。 接下来可以说是白綺罗的个人表演时间,她用从卡姆尔那里学来的几招暹罗拳法,肘击膝撞,十几秒內就放倒了所有人,对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以破茧者的能力,击倒这些人並不耗费多少体力,白綺罗还刻意收了力,她挨个按了按每个人的颈动脉,確定他们都没死,只是晕了过去。 一共五个人,白綺罗从他们身上翻出了隨身携带的束缚带,把五个人手脚都捆得结结实实,並排靠著房门以坐姿摆好。 “好了,睡觉了,你们也快点睡吧,明天有人问的话,你们就实话实说。”白綺罗朝同屋的姑娘们说了一句,躺回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后来,护工第二天查房时发现了这间病房的情况,院方也派了大批工作人员控制了现场,经过调查证实了这几名护工存在长期侵犯女患者的情况,出了这种丑闻也不好过於声张,最后只將白綺罗换了间单人病房重点看管,白綺罗已经出了气,也没有再公然反抗。 白綺罗在这间单人房里又安安静静地住了三天。看管她的女护工听说她徒手將五个男护工打到骨折,一开始非常害怕,甚至不敢接近她,可是三天下来,她觉得这个患者相貌气质都很出眾,对待自己也很礼貌,不像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本来院方给白綺罗定的单独看管时间也是三天,她就打算今天先试著让白綺罗参加一下户外活动。 白綺罗其实有些后悔,虽说事出有因,但自己毕竟打伤了人,按精神疾病评估的流程,怕是要再多花上一段时间才能证明自己的精神状態了。 她走出房间下了楼,来到了户外活动的场地。说是户外,其实是一个面积大些的天井,东南西北的四栋楼將这片区域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只有北楼的一层留了一扇门进出。 她看了看这个院子,上午的阳光將东楼的影子拖到地面,有六七个人在阴影下围成一圈,正踢著毽子,三名安保人员拄著防暴叉,背靠在东楼的墙脚下有说有笑地聊著天,阳光下还有几个穿著病號服的患者,有人痴痴地坐在墙脚,有人沿著一条线机械地来回踱步,还有人用头抵著墙面喃喃自语。 晒晒太阳也不错吧。白綺罗想著,找了一个离所有人都很远的角落,背靠著墙,眯起了双眼,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眼帘上,眼前出现了一片明媚的红色。 “怎么停电了?是不是跳闸了?”过了不知多久,白綺罗忽然听到楼里传来叫喊声。 “不知道啊,应该不是跳闸,你看,连走廊里的应急指示灯都不亮了。”有人回应著。 白綺罗睁开眼睛,太阳又升高了一点,地面上东楼的影子短了一些。 她又揉了揉眼睛,在那片阴影的边缘,好像有一个小小的模糊人影。 第45章 飞 拓东地处高原,阳光很是炽烈。陈曜站在楼顶,汗水从两鬢流到了下巴上。 今天已经是他观察这个所谓安和精神医院的第四天了。 按杨云昭的计划,他花了两天就摸清了这家医院的放风时间,每天上午八点到十点,下午两点到四点,但他仔细观察,每天出来的人里並没有白綺罗的身影。 他昨天甚至买了一副望远镜,在楼顶认认真真地看了一整天,患者和工作人员在这个封闭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却始终不见白綺罗。 陈曜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连续三天都没有看到白綺罗,他的心里七上八下,想尽了各种最坏的可能。 “如果今天还见不到她,就衝进去把人找出来,不管那么多了!”陈曜暗自下定了决心。 八点刚过不久,院子的门打开了,三三两两的人陆续走了出来。 陈曜端著望远镜,一个一个地看著走出来的人,有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有穿著白大褂的护工,最多的是身穿病號服形形色色的患者。 看著看著,陈曜心里一动,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终於出现了。 高挑纤细的身材,清冷明艷的面容,简单扎起的高马尾,即使穿著和其他人一样的宽大病號服,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白綺罗。在陈曜眼里,她好像和整个世界都不是同一个画风那样显眼。 白綺罗看起来一切安好,並没有像陈曜想的那样被长期禁足。按之前和杨云昭討论的方案,他应该继续观察几天,摸清白綺罗出现在这个院子的规律,制定一个详细的营救计划,再找机会救人。 “招子平时是很理性,可要是换成陆雅青,我看他得比我都急。”想到这里,陈曜无声地笑了笑,扭头看向身后的电线桿,弯腰从身边拾起了巨大的红黄配色绝缘剪断钳,这是他从旅馆的消防器材柜里“借用”来的。 ----------------- 白綺罗觉得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却听见了急促细密的啪嗒声,像是旗帜在大风中抖动的声音。她循著声音的方向抬起头,巨大的影子从空中急速降落,直奔自己而来。 她本能地警觉起来,向前踏出两步,摆好了战斗架势,同时暗暗羽化了膝肘关节。 那个影子很快落在了自己身前,来人身材高大,周身覆盖著蓝绿黑三色相间的外骨骼,背上横著两对巨大的透明翅膀,显然是一名破茧者,但头部却没有羽化,露出一张皮肤黝黑但稜角分明的脸庞,左耳的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曜?”白綺罗一下认出了那张脸。 陈曜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背对著白綺罗,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东楼墙角的三名安保人员看到他,已经端著防暴叉冲了过来。 “你是谁?”其中一人大喊著。隨后,三柄防暴叉从三个方向一齐叉向了陈曜。这种防暴叉由不锈钢製成,手柄部位则包裹了防滑工程塑料,兼具强度和韧性,是控制目標的利器。 陈曜不躲不闪,任由防暴叉扣在自己的躯干上,然后握住了钢叉叉头与叉杆的连接处,將三柄叉强行同时捏在手里,猛烈摇晃,三名安保人员瞬间被甩飞了出去。 陈曜用覆盖著外骨骼的双手握著三条钢叉,正想把钢叉拧成麻花出出气,又想起杨云昭对他说的“不要伤人,不要搞破坏”,恨恨地把钢叉丟在了地上。 “师弟,你来干什么?快走!会被发现的,协会会救我出去,你快走!快!”白綺罗焦急地对陈曜低声喝道。 陈曜没有回答,而是快步绕到了白綺罗身后,一双长臂轻轻环过了她的腰。 白綺罗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一些:“师弟你发什么神经?快放开我,你快离开这儿,快走!” 陈曜微微低下头,嘴巴刚好凑到了她的耳边:“綺罗,我来救你了。” 白綺罗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一颗心马上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陈曜说完,直接抱起白綺罗,瞬间起飞,只花了零点几秒就飞到了三层楼的高度。下方,更多的安保人员衝到了天井里,举著钢叉对著二人叫骂著。 白綺罗自己的羽化状態也是可以飞的,但陈曜的飞行速度更快。下方的人,院子,大楼,纵横交错的道路,街区……白綺罗眼里的一切,都迅速缩小了,全世界只剩下了洒在身上的阳光,耳边响起的猎猎风声,以及陈曜极速振动四翼的声音。 世界变小了,心里的烦恼好像也一起变小了,白綺罗生平第一次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你刚才叫我什么?”她对陈曜说。 高空中的风很大,陈曜微微侧过头,把左耳凑了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刚——才——叫——我——什——么!”白綺罗对著陈曜耳边大声说,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 陈曜低下头,把脸凑到了白綺罗脑后。白綺罗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起来。 “綺罗,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你,好久好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陈曜说著,温热的气息轻轻扑在白綺罗的后颈。 “我——比——你——大!没大没小的!”白綺罗笑著大喊。 “我才不管!”陈曜也高声喊道,两个人的声音在高空中清脆地迴响。 陈曜感觉怀里的白綺罗忽然动了起来,低头去看,白綺罗已经变成了羽化状態,也和他一样保留了原本的头部。 白綺罗轻轻掰开陈曜抱著自己的手,扯下身上被撑破的病號服,粉白相间的外骨骼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她又用自己的右手牵住了陈曜的左手,同时展开了自己的翅膀,和陈曜並肩飞了在空中。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要不要找协会匯报一下,毕竟这件事还挺复杂的……”白綺罗红著脸问。 陈曜看著白綺罗,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阳光和笑意在他的脸上交匯在了一起。 “这傢伙笑起来可真好看啊……”白綺罗在心里默默地想著。 “去他的什么协会和匯报,我们去十万大山吧,上次我还没玩够!”陈曜握紧了白綺罗的手,加速向前方飞去。 第46章 第一步棋 林思琪坐在办公桌后,怔怔地望著窗外,马路上没有一个人,滚烫的阳光像是把空气都晒化了,她似乎能看得见热浪在半空中翻涌。 这里是西北的一座小县城,就建在一片沙漠的边缘,几十年前曾经因为煤矿繁盛过一段时间,但隨著资源枯竭,很多居民也渐渐搬离,如今只有为数不多的老人还留在这里,在风沙里沉默地等待著属於自己的结局。 林思琪毕业后到这家诊所已经三年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的人生大概率也会一直在这里度过。她刚来的时候,诊所里还有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医生,但去年老医生因为身体原因也离开了这里。现在诊所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连护士都没有了。 她胡思乱想著,思绪飘到了江南的故乡,却忽然听到大门的撞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 她抬起头,进来的是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打著领带,髮型梳得一丝不苟。 “你好,请坐,请问哪里不舒服?”林思琪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即使在这个风沙漫天的地方生活了三年,她仍然是可以让男人眼前一亮的美女。 男人拉开椅子,隔著桌子坐在林思琪面前,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少许汗水。这里的夏天虽然温度很高,但空气十分乾燥,大部分汗水都会很快蒸发掉。 “您好,请问是林思琪女士吗?我叫高硕,来自百越,是一名律师,这次是受到了委託,专程找您谈一件事的。”男人从隨身的手提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了林思琪面前。 林思琪看了看名片,有些迷惑:“律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不记得自己和谁有过什么法律上的纠纷。 高硕又从包里拿起一叠a4纸,一边翻看一边说道:“林思琪,秫陵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硕士毕业生,曾经获得过秫陵大学一等奖学金和优秀毕业生称號,导师是著名外科专家刘润生……” “这么优秀的履歷,为什么会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小诊所里工作?”高硕放下了手中的材料,盯著林思琪问道。 听了高硕的话,林思琪的脸冷了下来:“不关你的事,別跟我说那个名字。” 男人微微笑了一下:“別紧张,我没有恶意,我这么远过来,不是专程来讽刺您的。我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林思琪冷冷地问道。 “我来之前专门调查了四年前发生的事情……林女士,您现在在这里工作,是因为当年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吧?” “……”林思琪没有说话,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高硕將刚刚那叠纸打开,翻到了其中一页,推给林思琪:“我的委託人想请您曝光那个人,这是我准备的方案,您可以先看一下。我还想问问您,是否有保留当年的一些证据?” 林思琪忽然一脸惊恐:“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不必担心,我的委託人既然决定做这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保证那个人以后再也没办法影响你。”高硕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刚才也说,这是一笔交易,我们可以为您提供花旗国医学院的入学机会,以及一笔十万花旗幣的启动资金。” “这……我凭什么相信你?”林思琪依然很警觉。 “我们可以签订合同,也可以预付您一半的金额,也可以给您医学院签发的offer,您想选哪个,或者觉得不放心都想要,还是您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都可以谈。”高硕的语气淡定平稳。 林思琪看了看面前的材料,上面印著长长的视频脚本,还有一篇长文。两份材料读起来情感丰沛,甚至到了字字泣血的程度,显然找专业的人润色过,只是很多地方还留著空。 “这个还不是最终版本,有的內容还要看您能找到多少当年的证据,我们再修改一次……怎么样?我知道您一定不会甘心,只要您点头答应,我会让专业团队协助您一起完成这件事。” 林思琪没有说话,捏著材料的手微微发抖。那几十个屈辱的夜晚,之后刘润生的食言,自己找他理论时,他因恼羞成怒而扭曲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著。 “我的委託人也……遇到了和您当年相似的事情,据我了解像您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高硕见林思琪还在犹豫,继续说道,“我了解到您在大学期间还参加了很多爱心慈善公益活动,想必心中也隱忍了很多年吧?” 林思琪放下了手中的材料,扬起一张清秀的脸,目光如炬:“只要你们能帮我让那个人身败名裂,我全力配合,不要你们的钱。” 高硕微微一笑,多年的职业经验让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办成了。虽然林思琪刚刚说不要钱,但她並没有拒绝国外留学的机会,虽然人是情感动物,但情感是会冷却的,只要自己有她想要的东西,交易就可以推进。 “那您先准备一下,名片上有我的电话,准备好了隨时给我消息。到时候是我把团队叫来这里和您一起准备,还是您想换个地方也顺便换换心情,我们以您的决定为准,国內任何城市您都可以选择,一切费用都由我们负责。那今天我就先不打扰了。” 高硕说完,站起身向林思琪告辞,正准备出门,林思琪的话从身后传来:“你们这样做……会花很多的钱吧?值得吗?” 他停下脚步,並没有回头:“按我个人的看法,肯定是不值得。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就只是为了出口气,也许这样的世界才值得我们活一次吧。那个人……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高硕走出诊所,转过街角,上了那辆租来的车,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委託人拨去了电话: “喂,程老板……嗯,我都谈好了……放心吧,我会全程跟踪的……程老板哪里话,我们事务所已经为令尊的振邦集团服务了十几年了,这点小事是我们应该做的……” 结束通话后,高硕笑著摇了摇头。程家的这位公子虽然年轻,却思路縝密,对人心的揣测也很精准。承诺给林思琪的那些条件,都是他直接发给高硕的,林思琪果然没有拒绝。 但同时,高硕个人觉得这样做並不划算,还不如以此为条件跟刘润生要点钱,来得更实际一些。当然,律师的职业素养让他不会和客户说出从个人角度考虑的任何建议。 “也许有钱人就是这么任性吧。”高硕想著,启动汽车离开了。 第47章 刘润生 秫大医学院今天有外科学的专业课,刘润生看了看表,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他不紧不慢地迈著步子走向教室。 刘润生最近心情好得很。 他活了五十二岁,一直以来步步为营,才有了今天的名望和地位,在秫陵乃至整个江淮地区都声名显赫,如鱼得水。作为医学院教授,他坐稳了院內份量最重的临床医学系系主任的位置,可以说仅在院长之下;作为临床医生,刘润生做到了全省顶级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已经是绝大部分医生在专业领域的天花板了。 但他並不满足,他觉得以自己的年纪,在医学界才刚刚进入巔峰期,未来自己应该还能再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就在几天前,他苦苦等待的机会终於来了。 这个学期一开学,新安市各部门组织了一个招商引资的考察团,专程到秫陵大学考察,还点名要和医学院座谈。刘润生作为医学院的骨干,也参加了那场座谈会。 双方聊下来,考察团的意思是想在新安再建一家医院,软硬体医疗条件都按最高標准建设,看秫大医学院有没有兴趣。听完考察团的报告,刘润生眼看著院长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乐开了花。確实,自从新安开始发展经济以来,其经济水平在国內就没有掉出过前几名,以新安的財力,说是招商引资建医院,他们只出人就够了,简直是拎包入住。 刘润生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內心翻涌如江河,如果能去新安新建的医院当院长,顺便在当地也成立一所教学分院,对他来说就如同蛟龙入海,未来不可限量。而且,老院长肯定不会动,其他的那些系主任科室主任什么的,他在心里默默排了一遍,也没有人比他更有优势。 考察团里最大的领导是黎抱石,也是座谈会上主要讲话的人。黎抱石的演讲稿言辞恳切,求贤若渴的態度几乎要溢出来,但刘润生摸爬滚打多年,识人经验丰富。黎抱石有著公牛一样的身材,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嘴角自然下垂,一看就是平时不苟言笑的人,就算讲话时要微笑表达友善,看起来也是皮笑肉不笑。 “这人应该就是主管这个项目的领导了,看上去非常强势,应该是掌控欲极强说一不二的那种人,以后可要小心应付。”刘润生在心里琢磨。 但后面的事情更加出乎刘润生的预料。那天上午的座谈会结束后,双方交换了联繫方式。吃完午饭,刘润生却接到了黎抱石的电话: “喂,刘主任吗?我是黎抱石,有个私事想跟您聊聊,不知道下午能不能占用一小段时间?很快,不耽误您的工作。” 黎抱石的话很客气,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命令的语气,刘润生忙不迭地答应,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要找自己聊些什么。 黎抱石也並不避讳,下午上班时间一到,就直接敲开了刘润生办公室的门。 刘润生踏著碎步打开门,黎抱石进门后环视了一圈,確定这间办公室只有刘润生一个人,主动关上了门。 “刘主任,我来之前就看过你的履歷,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年富力强,是难得的人才啊。”没等刘润生客套,黎抱石先开了口。 刘润生还搞不清他的意思:“哪里哪里,当医生的嘛,治病救人是本分。您快请坐。” 黎抱石看到办公室內有一张待客沙发,也不客气,坐下来的同时翘起了二郎腿。 “这次的医院筹建,不知道刘主任有没有什么想法?” 刘润生眼睛一亮,嘴上却说:“这件事应该还要院里开会决定,我只是系主任兼科室主任,没有决策权……” 黎抱石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哎,刘主任有话直说就是,像刘主任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被职务捆住手脚呢?” 听了这句话,刘润生激动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平静了一下,说道:“我认为筹建医院是三方共贏的好事。新安在全国的城市里都是第一档的,不过平心而论,医疗资源方面,確实有点配不上新安的城市水平。如果这次能建成一家高水平的医院,一则能为新安的市民提供更优质的医疗保障,二则对我们学院来说,也是增加学生就业范围,扩大专业影响力的好机会,三则,您为新安市民做这么大的实事……我猜也符合您的人生抱负。” 黎抱石哈哈大笑:“说得好!我就知道刘主任不是一般的人才。这样,这家医院的筹建工作,我打算以竞聘择优的方式选出负责人,刘主任最近也抽时间准备一下具体的建设方案吧。” 这句话相当於给了刘润生一颗定心丸,但作为老油条,他没有表现出喜悦,反而冷静了下来:“我一定认真准备,对得起您的期望。对了,您来之前打电话说有私事要指示?” 黎抱石乾笑两声:“我听说刘主任在工作的同时,也会带学生?” “嗯,毕竟是学校,每年会带一两个博士生,毕竟带太多学生也会分散工作精力。”刘润生小心斟酌著自己的话。 “是这样,我有个女儿,也是学医的,今年刚毕业。我本来打算送她出国,但是这丫头死活不愿意,说是看到刘主任在招生,想跟著你读博士。这不,让我豁出老脸来问问刘主任,明年还有没有招生名额。”黎抱石说完,又补了一句,“咱们公是公私是私,这事和刚才谈的正事没关係,刘主任別有顾虑。” 刘润生心里雪亮,医学生,想读博士,毕了业都还没定去向,想必不是什么好学生,但…… “哎呀太巧了,我明年正好有个免试保送的博士名额,您回去让令爱隨时联繫我,我跟孩子聊聊以后的研究方向。”刘润生明年確实有一个博士生名额,本来是计划留给白綺罗的,但这时,他甚至连白綺罗的名字都没有记起来。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黎抱石起身告辞。他走后,刘润生看了看表,不到半小时,果然很快。 …… 刘润生一边回忆著这几天的完美经歷,一边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继续外科学课程的学习,今天的內容是多器官衰竭……” 刘润生讲著讲著,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今天的学生们没人睡觉,没人溜號,所有人都抬著头,但没有人看大屏幕上的课件投影,每一个人都在看著自己。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些学生发什么神经?我的髮型乱了?”他借著回头讲课件的机会,儘可能自然地捋了捋盘旋在头顶的那一綹头髮。 第48章 第二步棋 一周前的凌晨,程靖坐在书桌前,盯著手机上的时间。他很少熬夜到这么晚,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再坐下时,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00:48。他从通讯录中找到了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喂,黎叔叔,中午好。” 程靖人在花旗国,与国內正好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按程靖的了解,黎抱石此时应该吃过了午饭,在楼下遛弯,再过十几分钟才会回办公室睡个午觉。 “嗯?小靖啊。你在国外都挺好的吧,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黎抱石的声音中气十足。 “黎叔叔,您还记得去年冬天,您让我帮忙留意一下欢姐姐以后读研究生的导师吗?”程靖喝了一口冰水,清醒了一些。 “啊对对对,最近有太多人给我推荐了,我又不懂。我这工作还比较敏感,也不敢轻易答应人家,怕犯错误。怎么样小靖?你那儿有人选了?” 程靖无声地笑了笑:“我高三的时候不是去了那个冬令营么,前段时间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在冬令营认识了一个师兄,在冬令营当辅导员的,就是医学生博士在读,特別优秀。我就想到欢姐姐了,那天特意问了他,他的导师是秫陵大学的刘润生,他对他导师的评价也非常好。” “嗯……秫陵?那正好……小靖,一会你把那位老师的信息发给我吧,我也看看。哎,黎欢这孩子也是让我宠坏了,一点儿不省心。”黎抱石说话总是斩钉截铁,只有聊到女儿时语气才稍显温和。 “哪有啊黎叔叔,欢姐姐单纯率直,多好啊。”程靖事先找人问过,知道黎抱石最近刚好要去一趟秫陵。 电话那边的黎抱石笑起来:“也就你能说她几句好话了,小靖你什么时候再回国?来叔叔家玩啊,说起来我跟你爸想撮合你和黎欢呢,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虽说她比你大几岁,但是你比她心智成熟多了,正好互补。” 程靖悄悄咧了咧嘴:“黎叔叔,您又开玩笑了。欢姐姐哪看得上我啊,从小我就是她的小跟班。再说,您刚才也说了您的工作敏感,本来您跟我阿爸的合作都是乾乾净净可以放在檯面上的,要是我和欢姐姐结了婚,反倒会让人议论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越来越人精了,马上要超过你爸了。”黎抱石笑著说,对程靖的话不置可否。 二人又寒暄几句,结束了通话。程靖躺在床上,有些得意地微笑著睡去了…… ----------------- “程靖!你干的好事!” 昨天半夜两点,程靖睡得正沉,却被一串连环电话吵醒,他接起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地吼了这么一句。 “餵……欢姐姐?我这里还是半夜呢,有事可以明天再说吗?”程靖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一边暗笑,一边装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明天说个屁!我问你,是不是你给我爸介绍的刘润生?”电话那头的怒气几乎要衝出程靖的手机。 程靖忍著笑说道:“是啊……欢姐姐,这我可要劝你两句了。你毕业以后待在家里,黎叔叔愁得不行,总跟我碎碎念。刘主任是国內顶尖的医生了,欢姐姐你也体谅一下黎叔叔,做医生是比较辛苦,但是社会地位和收入都很不错……” 黎欢打断了程靖的话:“你给我闭嘴!我在家待著关你什么事?你自己看看你介绍的好导师!” 程靖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未读消息提示,他看了一眼,一条视频,一条文字。他没有点开,这些內容他早就看过了。 “你给我发了什么?一会打完电话我看看,不过我还是要说,刘润生真的是水平很高的医生,要不你再了解了解?” 黎欢的声音几乎超过了手机扬声器的音量极限:“我了解个屁!你现在就给我好好看看,你那个刘医生潜规则女学生,被曝出来了,有聊天记录有照片,评论区说他还是惯犯,现在都在网上成热点了!程靖,从小到大我没欺负过你吧?你就这么把你姐往火坑里推?” “啊?还有这事儿?我不知道啊,我这就看看。欢姐姐你也別太生气,不知者不怪嘛,再说谁敢潜规则你哦。”程靖放下手机,装作在看黎欢发来的消息。 “怎么?我长得就那么难看,连这种禿顶老登都看不上我唄?”黎欢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余怒未消。 “哪有哪有,我欢姐姐英姿颯爽,魅力四射,正义凛然,这等烂人远远就被姐姐的气场震慑,连靠近一点都会觉得自惭形秽。” 黎欢由怒转笑:“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实话说我根本就不想学什么医,当初就是我爸硬让我读什么医学院。以后再给我搞这种事情,小心我掐死你!什么时候回来,姐给你介绍女朋友。” 程靖没有接话,而是故意等了一会,又故作严肃地说:“欢姐姐,我刚看了你发给我的信息,真的好气,亏得我还以为他是个好老师。哎,也不知道这件事后面怎么处理,要是这波舆论被压下去,以后还说不定会有多少女孩子会遭殃呢……” 黎欢是黎抱石的独女,从小被骄纵惯了,性格上有些蛮横跋扈,但同时也单纯直率,嫉恶如仇。听了程靖的话,立刻接著说道:“他想得美!我爸前几天正好去了他们学校,要从他们那引进一家医院来著,本来还说让我下周去秫陵见见他。现在?哼,我马上就打电话给我爸说,依我看,这个刘润生不开除,这个医院也別建了!” “欢姐姐为民请命,女侠在上,受我一拜!”程靖笑著说,他知道黎抱石性格强硬,说一不二,身边的人都对他敬畏三分,却唯独是个女儿奴,对黎欢可以说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行了行了,你那儿都半夜了吧?骂了你一顿,我心情也好多了,快睡吧!”黎欢说著,不等程靖答应,直接掛断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让程靖睡意全无,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陈曜发了一条消息: “曜哥,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別让白师姐知道。” 第49章 身败名裂就够了吗? 刘润生来到办公室门边,反覆確认门已经反锁好,又走回沙发,重重坐下,点了一支烟。 没坐几分钟,他又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向楼下看去。 夜已经深了,办公区域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惨白的光照在楼前的路面上。下午那些拉横幅的人,和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他们累了,还是被学校安保劝离了。 但是刘润生不敢离开。晚上八点左右他曾经试著偷偷溜走,但刚出了办公室,就在走廊里遇到一个推著垃圾车的清洁工,看到自己以后,立刻从垃圾车里拿出了摄像机和麦克风…… 刘润生心乱如麻,他一直习惯了所有事都提前谋划,执行时一环套一环,层层叠叠步步推进,即使偶尔出差错,只需要向前反推一两步,就能及时补救。他自詡聪明谨慎,大半辈子里,像今天这样整个局面瞬间崩塌,还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今天一开始还算正常,黎抱石单独拜访自己的消息,不知何时已经在院里悄悄地传开了。刘润生早上上班时,同事们都热切地和他打招呼,还有关係不错的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准备调去新安的具体人选,儼然一副新安分院的院长已经就是他了的样子。 事情是从中午那节气氛诡异的课开始的,刘润生无论说什么,用什么音量,什么语气,都无法阻止教室里那些学生们看向自己时意味不明的表情。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刘润生刚走出教学楼,就瞬间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您是刘润生刘教授吗?请问网上有关您的爆料是否属实?” “听说您的四任妻子都是您的学生,您怎么看待师德问题?” “爆料人声称被您潜规则后,还被您利用业內声望打压,只能去边远地区工作,请问刘教授为何要这么做?” “眾所周知医生是一个对体力和脑力要求都很高的职业,您是否建议女生学医呢?” “……” 这些记者的提问五花八门,问题的水平也参差不齐,唯一的共同点是嘴皮子个顶个的利索,语速快得有如竹筒倒豆。刘润生被铺天盖地的问题砸得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一边重复著“无可奉告”,一边逃也似地快步走向办公楼,一路上都被这群记者簇拥著挤来挤去,混乱中,精心盘好的头髮都垂到了肩膀上。 办公楼前则站著六七个女生,拉著黑底白字的横幅,写著“无良禽兽刘润生,色慾熏天潜规则”,看到他走过来,也並不搭话,就那样静静地拉著横幅站在原地,一个个面无表情。 刘润生扫了一眼这些女生,其中並没有眼熟的人,看她们穿得花枝招展俗不可耐,也不像是学医的,站在那里的神情態度更是像打卡上班一样……但他无暇细想,拼了老命挤进了办公楼,办公楼有门禁系统,门口也有安保人员,刘润生暂时觉得安全了一些。 他走向自己位於七层的办公室,一路上遇到的同事们,现在都像没有看见自己一样,早上还打听新安分院人选的人,在走廊里远远看到自己,甚至提前调转方向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后,他先透过窗户看了看楼下。奇怪的是,楼下的记者和那群女生,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看著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 “按照正常逻辑,这些所谓的受害者难道不是最好的採访对象吗?”刘润生反应过来,暗自忖度,“难道有人在搞自己?是老院长吗?还是哪个科室主任也想要竞爭新安这个位置?” 他打开电脑,很容易就在当天的热点里找到了那条有关自己的帖子,他先看了看文字和聊天记录的截图。 林思琪?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是实在想不起来是哪一个。 他又点开了那段视频,看到视频中那个透著知性美的俏丽女人,他终於想起来了。 漂亮是挺漂亮,可惜像条死鱼,很容易就玩腻了。想花点钱打发了,没想到还是个犟种,说要举报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到这里,刘润生恨恨地啐了一口。 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为什么她这个时候又重新提起来了?一定是有人指使! 留给刘润生细细思考的时间並不多,很快,他就接到了黎抱石的来电。 “刘主任,之前没看出来,人老心不老啊?” …… “我记得我和你说了,我家是个女儿吧?你说要和我女儿面谈,是想谈什么呢?看看长相?” …… “別说了,都是男人,谁还不懂谁啊。” …… “我劝你好好想想,体面一点吧!”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低,但结束通话后,刘润生还是满头冷汗。黎抱石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不符合他的身份,可见这个人暴怒到了何种地步。 刘润生彻底慌了,后来老院长的几次来电他甚至没敢接,办公室敲门声响起时,他只是默默关掉了灯,静静等著门外的人离开。 刘润生看了看表,停止了回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现在,他在惊慌之余也强行思考了一下。自己在国內的事业八成是彻底没了前途,可能连安稳退休都难,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可能就只有出国移民这一条路了。自己还有些存款,这些年在国外也提前置办了几处產业。今天就在办公室躲上一晚,趁著舆论刚刚开始发酵,明天就飞出国去,以后的事情再慢慢考虑,反正肯定比留下来强。 他正想著,忽然从窗外射进来一束红光,直直地打在门边的白墙上。 他定睛一看,墙上出现了“败类”两个红色的大字,几乎占满了整面墙,还刻意做了血字效果,每个字下面都像是有鲜血流下。 “谁?”刘润生被嚇了一跳,声嘶力竭地大喊,人在受到极度惊嚇时反而会愤怒。 没有人回答,墙上的字在快速缩小,他走到窗边,隔著玻璃窗向外望去。 天空中有一个红点正朝著自己快速逼近,很快,红点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扑动著四只翅膀向玻璃窗直扑而来。 刘润生本能地想躲开,但那个影子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窗前。 “哗啦!” 玻璃破碎,刘润生来不及反应,被一把抓住衣领拽出窗外。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以为身败名裂就够了吗?” 隨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和重物坠地的沉闷迴响。 第50章 意料之外的求助 “好了,大家都累了吧?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徐立江和大家一块激烈搏斗了五十分钟,仍然大气不喘。 杨云昭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他今早起得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现在肚子饿得厉害,盘算著中午多打一点饭。 自从大一上学期上了徐立江的太极拳课,杨云昭等人算是逃不出他的手心了。徐立江大一下学期开了自卫防身术,这学期又开了摔跤,据他说,下学期会开散打,后面还有拳击、跆拳道……反正每个学期都有,当然,针对他们这些破茧者,每周六自然也有必须参加的羽化格斗术课程。 幽大对学生的要求是体育课必须修满4个学分才能毕业,也就是四门体育课,但徐立江对破茧者的要求则是大学四年每个学期都必须选自己的体育课。 杨云昭和李轻舟曲楠一块走出体育馆,边走边掏出了手机。 群聊里很热闹,陈曜一连发了十几张接站的照片,从他们乐队其余四人在火车站门前的合照,到白綺罗走出出站口的身影,再到陈曜和白綺罗相拥,接连刷了好几屏。 “哎哎哎,行了行了別撒狗粮了。”赵一驰的回覆紧隨其后。 后面则是陆雅青发的“恭喜白师姐”,以及大家復读的一排“恭喜白师姐”。 看到陈曜和白綺罗陶醉的表情,杨云昭会心一笑。 陈曜把白綺罗救出来后,两个人索性什么都没管,乘著火车一路游玩到了幽州。那天陈曜叫杨云昭和陆雅青出来一起吃饭的时候,杨云昭看到了一个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白綺罗。 他印象里的白綺罗是个美艷高挑但几乎从来不笑的人,眉宇间总带著几分怒气,看人的眼神就像锐利的刀片从对方身上刮过去。但那天的白綺罗几乎全程都拉著陈曜的手,一双眼睛时不时注视著陈曜,那种幸福感几乎要把空气染上顏色。 送白綺罗去精神病院时,她父亲替她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病假。陈曜也跟著向辅导员请一个月的假,但陈曜不是个会找理由的人,被女辅导员骂了一顿,最后还是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期。两个人在幽州乐悠悠地逛了十几天,眼看陈曜的假期结束,他就先回了秫陵。白綺罗则又在陆雅青的公寓里又多住了一星期,期间和方敬之又深聊了几次,后来心情调整得差不多,又实在閒得无聊,昨晩乘著夕发朝至的火车提前回了秫陵。 杨云昭不知道协会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他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替陈曜和白綺罗扛下压力,但协会的高层们最近似乎都在忙著什么,无人顾及白綺罗,只有徐立江在某天下课后简单问了自己白綺罗的情况,也並没有问责的意思。 当然,让杨云昭刮目相看的不只有白綺罗,还有程靖。 陈曜回秫陵的第二天晚上,程靖给杨云昭打了个很长的电话,把他怎样对付刘润生的计划详细解释了一遍,语气就像是在讲数学题。 杨云昭认真听著,程靖一开始讲的是林思琪的爆料,这部分杨云昭还觉得是很正常的反击手段;后来是利用黎抱石和黎欢让刘润生產生巨大落差,到这里已经让他感觉程靖心深似海了;最后程靖讲到找人让刘润生不敢走出办公室,以及让陈曜用雷射笔投影把刘润生吸引到窗边时,杨云昭听得一身冷汗…… 他其实也觉得刘润生这种人死不足惜,陈曜是个透彻的人,倒也不用担心心態受到很大影响。但那个温润如玉,总是事事周到,处处为他人考虑的程靖,算计起人来居然也是丝丝入扣,狠辣至极。不过程靖把所有细节对自己和盘托出,显然又是相当程度的信任。 他又翻开另一个群聊,群聊名称是“地图故事”,成员除了杨云昭、赵一驰和曲楠,还有另外四个人。这四个人有两名美工,一名前端开发,一名后端开发,都是曲楠在他熟悉的程式设计师论坛里找来的兼职人员。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大家发的昨日工作进度简报。 暑假一开始,程靖的第一笔投资很快就打到了赵一驰的帐户,本来赵一驰也没有想到这个事儿这么快就要开始实施,但用程靖的话说,“我的投资要占40%的股份,你们一定要保障项目顺利实施”,赵一驰不得不硬著头皮拉著杨云昭和曲楠一块干了。杨云昭的角色是项目经理,制定整个工作计划,监控各个时间节点;曲楠的角色是技术负责人,负责设计系统架构和技术选型,解决开发过程中大大小小的技术难题。这个暑假两个人连家都没回,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多月。幸好曲楠计算机实力逆天,虽然时间还很短,第一个版本已经可以磕磕绊绊地运行起来了。 杨云昭一边看著手机,一边跟著李轻舟和曲楠向食堂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步子就放慢了些。 “杨云昭……” 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语气带了些犹豫。 “嗯?”杨云昭下意识回头,看到了喊他的人,居然是常泽翰。 和杨云昭他们一样,常泽翰也被徐立江要求必须选他的体育课,也同样要参加每周六的羽化格斗术训练。儘管两个人的关係现在仍然微妙又尷尬,但上了大学后的常泽翰性情大变,说话行事都极其低调,让杨云昭对他的印象也改观了很多,偶尔在路上碰到,两个人也能微笑一下,互相打个招呼了。 但主动找对方说话,这一年里还从来没发生过,杨云昭很难不觉得奇怪。 “怎么了?有事找我吗?”杨云昭直截了当地问道,走在前面的李轻舟和曲楠听到声音,也停了下来,回头看著两人。 常泽翰大步跟上杨云昭:“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想吃什么隨便选,我开车带你去。” 常泽翰是幽大少数自己开车的全日制本科生,那辆从条顿整车原装进口的黑色奔驰,平时就停在国际关係学院办公区的教职工停车场。 “好啊,我们打算去吃艺苑一楼的铁板牛肉炒饭,那就多谢常公子了,不过应该不用开车去吧。”杨云昭对和常泽翰去校外吃饭並不感兴趣。 “嗯……那行,咱们一块去吧。”常泽翰听出了杨云昭话里的讽刺,却並没有反击。 四人到了艺苑食堂,常泽翰点了四份炒饭,又在卖酱肉的档口买了一只烧鸡和一只酱鸭,打菜的大叔瞪大眼睛反覆问了他好几次,才確认他是按只来点的。 “杨云昭……你想不想进学生会?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四个人吃了几分钟,常泽翰终於开了口。 “没啥兴趣,还不如加个猫协,没事喂喂流浪猫。”杨云昭很快答道,他本来就对政治兴趣不大,学生会这种组织在他眼里更是毫无意义的过家家。 “咱们幽大的学生会和网上那些可不一样,有幽大学生会的经歷,以后……”常泽翰有点急,语速快了起来。 杨云昭直接打断了他:“你不用拐弯抹角,有事直说就行。咱们毕竟有一块出生入死的经歷,能帮上忙我会帮的,我还没有那么记仇。” “对对对,不用那么磨嘰!”李轻舟也跟著说。 曲楠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常泽翰犹豫了一会,终於还是说了出来:“我这学期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帮我。” 第51章 刘旭然 看著常泽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云昭愈发疑惑:“我?帮你?” 不光杨云昭,李轻舟和曲楠也是一脸惊奇。 虽然大学里的常泽翰低调了很多,但冬令营时程靖和他们说起过,常泽翰的家庭背景並不简单,虽然还没有到不可言说的程度,也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了。无论人生中的哪一方面,他都没有求助於杨云昭的必要。 艺苑的铁板炒饭给量超大,常泽翰面前的炒饭依旧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也不知道是不合胃口,还是他今天没什么食慾。常泽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 “今年新进协会的,你们都见到了吗?” 杨云昭点了点头。由於他们那一届冬令营发生了遇袭事件,去年的冬令营没有举办,这一届入学的新生里,破茧者也少了很多。前些天迎新的时候,王志向他们介绍了几个破茧者新生,杨云昭有印象的一个是自己的直系学弟贺子涵,一个是来自百越的林家瑞。贺子涵为人朴实,礼数周到,林家瑞则是性格油滑了些,听说和常泽翰一样都是国际关係学院的。 “有个叫刘旭然的破茧者,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常泽翰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有这个人吗?”杨云昭看向李轻舟,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李轻舟先是摇了摇头:“当天一共也没几个人,好像没这个名字啊,不过我好像在哪见到过……” “啊对了,这是我们学院的学弟!我在新生名册上看到过,但是还没见过人。”李轻舟是个爱张罗事的人,上学期已经当选了地学学院学生会副主席,几乎认识学院里的每一个人。 常泽翰用手中的勺子隨意地扒拉著面前的炒饭:“刘旭然可不是一般的新生。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不方便提的人……” 杨云昭略感惊讶:“他有这么强的背景,为啥还去地学院,是想爬山还是想出海,人生太空虚,没苦硬吃吗?” 如杨云昭所说,地学院的三个专业是地质学、地球化学和地球物理,除了爬山找矿就是出海探油,不然就是去地震监测站苦哈哈地守著示波器,就业前景不能说不好,但工作条件也是真的艰苦,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基本不会读这些专业。 常泽翰笑了笑:“谁知道呢?像他们这种人,读什么专业都是有更大范围的考量的,也许很快就能发现新的油气资源了呢……话说你们知道协会里最强的是谁吗?” “是谁呢?”杨云昭反问道。说到战斗力,在他心里徐立江和莫雨龙都很强,方敬之的飞行能力和螫刺也很厉害,说不上谁是更强的那个,难道是常泽翰说的这个叫刘旭然的新生吗? “你们听过辛破滔吗?”常泽翰说,“也是协会里的二號人物,听说之前一直在沧溟海那边长驻。你学生態应该知道,那边的昆虫多样性不是国內能比的,超强的破茧者也非常多,但是辛破滔一个人就能镇住所有人。协会里都说他是『孤身压南洋』。” 杨云昭用力抿著嘴唇,这个“孤身压南洋”的绰號中二气息浓厚,差点让他笑出声来。 但李轻舟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心情很复杂……这个学期开学不久,花梦溪像往常一样找他吃饭,李轻舟去了才发现,花梦溪还带了她的男朋友辛破滔。饭桌上辛破滔表现得大度得体,对李轻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敌意。花梦溪也是神態自若,只是和往常相比多了对辛破滔的亲昵,显得更加嫵媚动人了。 李轻舟说不清自己具体的想法,但那一顿饭吃得心里酸溜溜的。从那以后,花梦溪再找他吃饭,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听说他刚刚回国了,是协会安排的,就是为了见见刘旭然,和他搞好关係。”常泽翰见杨云昭毫无反应,只好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刘旭然有多强,但是协会这样安排,应该是有更深远的长期发展考虑。” “嗯……那这和你有什么关係?”杨云昭问道。常泽翰的这句话藏了很大信息量,但是杨云昭没有听出来,他对这些事情也並不关心。 “他……刚入学就进了校学生会,听说都还没去上过课。我本来打算明年大三的时候竞选校学生会主席,但是刘旭然肯定也有这个打算……”常泽翰认真分析起来。 杨云昭皱了皱眉:“如果他像你说的一样,那肯定是谁都竞爭不过,毫无希望的事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常泽翰脸上阴晴不定,这一顿饭的时间杨云昭的態度毫不客气,他已经快要掛不住了。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说道:“如果只是输掉竞选倒还好,我也不是只能靠这一条路,实在不行加入他也不算丟脸。但是这几天和他相处下来……这个人喜怒无常,我怕我不能安全毕业。” “啊?”常泽翰话一出口,杨云昭和李轻舟都惊呼了一声,连曲楠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幽州大学,校內有人打架都是重大新闻,更严重的暴力事件更是闻所未闻。 杨云昭想了想又说:“怎么不找伍华川和石竞成,你不是和他们很熟,他俩也挺强的。” 伍华川和石竞成冬令营一开始时就和常泽翰混在一起,二人的源虫分別是光肩星天牛和丽叩甲,过去一年在徐立江的体育课和羽化格斗术课上进步很明显。 常泽翰终於有点按捺不住,一张端正的脸憋得通红:“他俩现在跟你都比跟我关係好!” 当初在冬令营时,常泽翰、伍华川、石竞成、薛弈、蒋振、向泓六个人一开始整日混在一起,研究课题也选了同一个,之后向泓逐渐被杨云昭他们的小团体吸纳,这个自不必说。后来大家在野外考察时被追杀,伍华川、石竞成、薛弈和杨云昭等人一起,常泽翰和蒋振则是跟著白綺罗先行撤退。杨云昭与他们共同御敌,自然关係近了些,但他並不知道常泽翰独自飞行避险,拒绝应白綺罗的要求提前求援,后来又在空中被蛛网缠住等等一系列事情。 但六个人里的蒋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这些事都经他之口和其他人说了,慢慢地,大家都有意疏远了常泽翰。 常泽翰来了脾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看到一群人从艺苑食堂的二楼走了下来。 杨云昭也感受到了身后的破茧者气息,回头看去,楼梯上走下来十来人,最前面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生,穿著无袖t恤和宽大的短裤,左手抱著一只篮球。男生算不上帅,但长得很精神,留著利落的前刺髮型。 “这些人都是破茧者。”杨云昭暗想。其中有几个人好像是大三大四的学长,杨云昭有些印象,更多的人看上去並不像学生,可能是校外的人。 “哎呀,这不常公子吗?咋来吃食堂了?缺钱了?还是体察民情来了?”男生大大咧咧地站在常泽翰身后,一条汗津津的胳膊隨意地搭在了他的白衬衫上。 常泽翰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轻轻颤抖了一下,隨后一动不动地僵住了,低声陪著笑。 “让我尝尝常公子平时都吃点啥。”男生的右臂还揽著常泽翰,同时右手伸到他面前的盘子里,两根手指从炒饭里捏起一根牛肉丝来,放进了嘴里。 “味道不错,常公子还挺会享受生活的,”男生站直了身子,两根手指在常泽翰的背上隨意抹了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我想看看外联部今年的帐,麻烦常部长下午整理一下吧,就当培训一下新人了。走了啊。” 男生全程只和常泽翰说了几句话,甚至没有看杨云昭等人一眼。 眾人静静地看著一群人走出了食堂大门。常泽翰本来肤色白净,此时的脸色更加惨白:“他就是刘旭然……” 第52章 冬天里的春天 “招子,我跟你说,咱们可能要发了!上周发的新版本已经火了,昨天已经一百多万用户量了!” 这是一个冬夜,赵一驰坐在冒菜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打著电话,兴奋的表情溢於言表。 这个学期,他们几个人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那个“地图故事”的开发中,版本也叠代了两次。赵一驰负责文本的改编工作,为了方便熬夜码字,他甚至在学校附近单独租了一间房。今晚他刚刚完成了最新时间线的內容编排,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就到附近的小吃街犒劳一下自己。 蓉城是个饮食文化非常悠久的城市,有人说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是慢悠悠的,只有餐饮业卷得飞起,如果一家饭店的菜式没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很可能开业几个月就会失去新鲜感,被挑剔的食客淘汰掉。赵一驰选的这一家却是个开了二十几年的老店,虽然环境简单到了简陋的程度,但能在蓉城坚持这么久,客人也丝毫不用怀疑菜式的质量。 电话那头响起杨云昭的声音:“你还说呢蹦子!我都要被你坑死了,这学期有两门课差点掛科。你还在蓉城呢?今年回来过年不?” 到今天为止,寒假已经开始十来天了,赵一驰忙到几乎忘记了日期。 “回回回,下周我就迴风城,妈的终於能歇歇了。”赵一驰想了想又坏笑著说,“咋样招子,有机会来蓉城玩玩吧,听说这边足疗按摩都特別好,咱俩批判性地学习一下,別让我陆姐知道。” 赵一驰的手机里立刻传来一个女声笑骂道:“小蹦子你敢!看我不把你俩都绝育了!” “哎呀,陆姐!那你和招子一起来吧,我带你俩吃点好的!”赵一驰打著哈哈,他当然不知道此时的杨云昭正在陆雅青家里做客,连陆雅青的母亲也正面带微笑地看著两个人。 “快点回来吧,狗子昨天也回来了,说是带著白师姐一块,两个人今天不知道去干什么了,约了明天一起吃铁锅燉。”杨云昭岔开了话题。 赵一驰笑起来:“那我还回去干啥!你们都成双成对的,让我给你们四个当电灯泡啊?不说了,我先吃饭了,今天码字码了一整天,饿死我了。” 他放下手机,看著眼前鲜红油亮的冒菜食指大动,来到蓉城一年多,当地麻辣鲜香的风格正合他的口味。 他刚刚举起筷子,却没提防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从店內走出来,走到赵一驰的桌边时,正好撞到了摺叠桌的桌角。桌子很轻,一下子被撞翻,一大碗冒菜带著红油泼出来,洒了赵一驰一身,白色的裤子和t恤瞬间被染了一大片橙红。 “我靠……”赵一驰立刻跳起身,站到了一边。 “个狗日的,哪个妈卖批的不长眼?”其中一个人身上也被溅到了一块油,瞪著赵一驰张口就骂起来。 可能是因为生活节奏比较慢,蓉城人普遍个性温和,偶尔气急骂人,也大多带著戏謔的语气。赵一驰来了蓉城以后,还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衝突。 “你说啥?讲讲道理行不?明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赵一驰抖著衣服上的花椒和辣椒段,恼怒地说道,好在上菜后他还打了一会电话,这碗红油已经不是很烫了。 “哪个喊你坐这儿嘞?挡到路了晓得不?好狗都不挡道!”男人说著,上前一步,站在了赵一驰对面。隨后,店內又走出了三个男人,五个人站了一个半圆,把赵一驰围在中间。 赵一驰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身为破茧者,普通人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比。但一方面他不敢公然使用羽化能力,另一方面他从小到大其实都没单独跟人打过架,遇到事情都是杨云昭和陈曜两个兄弟帮他出头。 男人显然有些醉了,微微歪著头打量著赵一驰:“这样子嘛,我这件衣裳是牌子货,两千几买的。现在洗不出来了,你赔我两千块钱算了。” “开玩笑吧?要赔也是你赔我啊!”赵一驰也有了点火气。 说话的男人伸手一把抓住了赵一驰的衣领:“跟老子耍赖皮哇?你给老子听好,今天不拿钱,你走都走不脱!” 赵一驰看著对面的男人,握紧了拳头,却又犹豫起来。他不敢真的羽化,但是以自己正常状態下的瘦弱身材,这五个人哪怕任何一个他都没把握贏。 “搞啥子哦?莫要估到人多欺负人哦。”赵一驰忽然听到身后有个清脆的女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拉住了后衣领,从面前的男人手中一把拉开。 拉他的人顺势把赵一驰轻轻挡在了身后。赵一驰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起头,只看到了一条马尾辫,用淡粉色的皮筋隨意地扎在脑后。 是个很高的女生,几乎比赵一驰高了一个头,穿了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 之后的很多年里,赵一驰每次跟人聊起这段经歷,都会说“我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长的运动裤”,一边还会用双手比划著名夸张的长度。 “一坝坝废物,欺负外头来的,拉稀摆带!”女生大声吼著。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男人仿佛一下子醒了酒,訕訕地笑著:“这是你朋友撒?我们都是闹起耍的……” 女生不依不饶:“谁跟你闹起耍?一千块拿过来,我给我朋友买身衣服,搞快点!然后都给老子爬远点。” 一开始跟赵一驰找茬的男人不再作声,掏出手机来准备转帐,人群边上,另一个稍壮些的男人这时忽然开口:“哪儿来的高桩桩,装啥子女袍哥哟?” “嗯?刚刚是你在说话?”女生循著声音转过了头。赵一驰看到了她带著些许婴儿肥的侧脸,一下子想了起来,这是五一假期在幽大食堂遇到的那个刘莎。 正准备转帐的男人听了,赶紧对著他努力使著眼色,其他几人也拉著他,悄悄说道:“周哥莫装疯……她真的是女袍哥!” 周哥甩开眾人踏前一步:“那我也不虚,就是个女的嘛……我说你莫摆谱……” 刘莎直接大步走到了那个周哥面前。 “啪!” 没等周哥说完,刘莎一个耳光抽了下去。周哥原地转了两圈半,晃晃悠悠地向地面栽倒,其他四人赶紧扶住了他。 “行了,那一千你们留著吧,就当扯平了。”刘莎转过头来,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握住了赵一驰的手,“走吧大作家,去夜市给你买衣服去!” “那个……多谢你哈。”赵一驰尷尬地找著话题。 “哎,谢什么谢,这是我家啊,还能让你在我家被人欺负了?真想谢我就多更两章吧哈哈!”刘莎的娃娃音搭配著她那张可爱的脸,说话的语气却十分社会。 冬夜的灯光下,赵一驰满身都是油污,被高他一头的刘莎牵著走在路上,脸上也不知为何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