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死神先生》 第1章 祝你忌日快乐 堪萨斯城,废弃暗巷。 昏暗的光线中,苍蝇嗡嗡地围著一具尸体飞舞。 慢慢地,那尸体撑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这什么情况?” 莫恩记得自己刚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大运,再睁眼时就到了这里。 “......我这是穿越了?” 刚一转头,脖子便传来一阵痛感,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却摸到一道深深的勒痕。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突然发现身边躺著一条绳子。 那是一条断成两截的麻绳。 巷子尽头有一扇破窗户,对著玻璃,他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中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脸色苍白,身体浮肿,嘴唇毫无血色。 脖子上深紫色的淤痕环绕,勒进皮肉,触目惊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具身体的原主,用这根麻绳结束了生命。 当莫恩意识到这一点,原主残留的记忆便缓缓甦醒。 莫恩·马库斯,堪萨斯大学药学院的学生,与妹妹相依为命,日子虽然穷苦,但也能过得下去。 怎么突然就自杀了呢?! 虽然不能排除是被人偽造自杀现场的可能性,可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穷学生凭什么值得別人这么大费周章。 真要杀他,不就是一枪的事吗? 他捡起地上的麻绳,试著把它用力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蹦了两下。 一股窒息感立即涌上心头,他连忙鬆开绳子喘了口气。 “这绳子这么匹配这具身体的尺寸,看来原主是自杀没跑了。” 要不是附近没有地方可以供他尝试一下,他搞不好真会把自己吊起来试试。 就在这时,一本书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本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书,黑色封皮,没有任何装饰。 封面上的文字他不曾见过,但是他能看懂意思。 ——《死神笔记》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停在某一页。 血色的墨跡从纸面上浮现,一笔一画勾勒出花体文字。 【当你看到这段文字时,你已经死了】 【祝你忌日快乐,我的主人。】 “?” 莫恩盯著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刚穿越过来,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捂著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突然,一团苍白色的光球从书页间飘浮起来。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死亡对象:莫恩·马库斯】 【提取精粹:“向死而生”(金色)】 光球散发著微弱的温度,像一团將灭未灭的烛火。 “这该不会就是我的金手指吧?” 莫恩毫不迟疑就向光球伸出了手。 反正他都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下一瞬,光芒炸开,涌入他的身体。 冰凉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来,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苍白的皮肤逐渐泛起血色。 【向死而生:你拥有虚假的生命,能够以死人之身进行活动,你的外表与常人无异】 【介绍: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警告:虚假生命的代价是真实的生命,你必须补充生命力】 【剩余时间:24:00:00】 最后一句话浮现的同时,莫恩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他感觉就是上辈子穷到连拼好饭都吃不起的那段日子,也没有现在这么饿过。 “也就是说,要活命得补充生命力是吧,生命力怎么来......” 他深吸几口气,靠在墙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他穿越了,这点毫无疑问,而且大概率是被原主“以命换命”带走了。 所幸他得到了一本神秘的死神笔记,这本书让他能够保持不死,但也需要他补充生命力用来维持。 否则24小时后,他就会真正死去。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找所谓的“生命力”? 莫恩看向仍然悬浮在面前的死神笔记,心念一动,书便消失不见,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央。 好在有原主的记忆,虽然有些部分很模糊,但大多数都还算清晰。 其中就包括回家的路。 也许家里有什么线索,也许食物能补充生命力,也许—— 总之,他需要先离开这条晦气的巷子。 ------ 破旧的木屋坐落在偏僻的街区。 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点温暖的烛火。 莫恩沿著记忆中的小路摸索,总算找到了原主的家。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客厅很小,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摇晃的桌子,墙角堆著一些杂物。 沙发上坐著一个瘦小的女孩,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 “哥?!” 克拉拉慌慌张张地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又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回来了!” 莫恩走过去,像记忆中的原主那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教授派我出门买素材,正好路过家里,就顺带回来看一眼。” 他隨口扯了个谎, “不愧是我的妹妹,还是这么勤奋能干。” 克拉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脸红了起来。 莫恩则看著她瘦小的身影,心中嘆息。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克拉拉今年才十二岁。 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为双亲离世,被迫要靠做针线活贴补家用。 即使没有原主记忆的影响,他也希望这样的女孩能过上好日子。 突然,他皱了皱眉头,手不自觉地捂住肚子。 腹中的空虚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强烈了。 “家里有什么吃的吗?哥哥我没吃晚饭,现在飢肠轆轆,快要饿晕过去了。” “吃饭?哥哥你终於肯吃饭了!我这就去给你熬粥!” 克拉拉一愣,隨即放下针线,一蹦一跳地跑向厨房。 而莫恩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什么叫“终於肯吃饭了”?难道原主这几天都没吃东西? 结合克拉拉的反应来看,原主至少两三天没碰过食物了。 哪怕是再穷,吃饭也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原主连饭都吃不下? 来不及多想,克拉拉已经端著一碗粥走了出来。 “哥,粥好了!” 莫恩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简单的白粥,很稀,上面飘著几点油星,大概是从哪个罐子里刮出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你这几天都没吃饭,今天要多吃点!” 克拉拉眼巴巴地看著他,一脸期待。 在飢饿感的驱使下,他也不顾烫,直接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 然后差点吐了出来。 別说好吃了,他感觉那些米粒甚至带著点诡异的腥气。 他强忍著咽下去,表情却控制不住地有些扭曲。 “哥?”克拉拉歪著头看他,“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很好吃,谢谢你。” 莫恩勉强扯出一个笑, “就是有点烫。” 克拉拉满脸不信,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疑惑地眨眨眼, “这也还好啊,不就是普通的粥嘛......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莫恩愣了一下。 难道对她来说,这碗粥是正常的食物吗?可他…… 是了,他现在是死人之身。 这么看来,普通的食物非但无法补充他的生命力,他甚至连品尝都做不到。 他把碗放下,正想找个藉口糊弄过去,余光却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窜过。 那是一只灰毛老鼠,肥硕无比,正一摇一晃地跑向墙角的洞口。 克拉拉也看见了,她皱起眉,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抓起门后的扫帚,乾净利落地拍了下去。 “啪——” 老鼠被扫帚拍中,吱吱惨叫了两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莫恩瞪大了眼。 好傢伙,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杀老鼠这么果断的吗? 突然,莫恩感觉腹部的空虚感减轻了一点点。 他心中一动,脑海中死神笔记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收割进度:5%】 难道,这死神笔记不仅能收集人类的生命,还可以收集动物的?! “克拉拉!”莫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最近家里的老鼠很多吗?” 克拉拉正拿扫帚准备清理尸体,被莫恩的反应嚇了一跳, “啊?是、是啊,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別多,我都打死好几只了,怎么了哥?” 莫恩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墙角的洞口上, “没事,我只是觉得……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第2章 鼠鼠的巧手 月亮高悬,夜已经深了。 克拉拉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一条毯子,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莫恩深吸一口气,翻开脑海中的死神笔记。 【收割进度:5%】 【剩余时间:18:34:17】 要填满进度条,还需要收割十九只老鼠的生命。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 老鼠洞的洞口黑漆漆的,里面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小东西在里面爬动。 莫恩找来一个空铁罐,堵住洞口一侧,又拿起克拉拉放在门后的扫帚,轻轻敲打洞口边缘。 窸窣声很快变大了,有东西在洞里骚动。 莫恩把铁罐移开一条缝,第一只老鼠立刻探头探脑地钻出来。 “颗秒!” 扫帚果断拍下,老鼠抽搐了两下,登时不动了。 【收割进度:10%】 第二只跟著钻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莫恩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扫帚每拍下一次,进度条就涨上一格。 到第十二只的时候,老鼠们已经学聪明了,它们不再往外钻,只是缩在洞里吱吱乱叫。 他本来准备见好就收,再找机会。 可就在收手的时候,腹部的空虚感突然又加重了,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等人。 莫恩咬咬牙,放下扫帚,乾脆找来一根木棍伸进洞里搅动起来。 “吱吱吱——” 洞里顿时炸了锅,老鼠们被木棍驱赶著,一只接一只地从洞口窜出来。 莫恩抓起扫帚,一下,两下,三下—— 【收割进度:100%】 最后一只老鼠无力地倒在地上,莫恩扔下扫帚,跌坐在墙边。 他看著地上那十几具老鼠的尸体,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压制的噁心。 在穿越前,他是一名职业枪手,但原主只是连鸡都没杀过的学生。 “没关係,只是些老鼠,只是老鼠……”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阵噁心压下去。 腹部的空虚感终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感。 身体里有温热的东西流过,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脑海中,死神笔记自动翻开,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鼠群】 三团光芒从书页间飘起,悬浮在他面前。 莫恩睁开眼,盯著那三团光,直觉告诉他,他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 【鼠鼠的利爪(白色)】 【鼠鼠的皮毛(白色)】 【鼠鼠的巧手(白色)】 三个选项非常浅显易懂。 利爪是进攻,皮毛是防御,巧手是敏捷。 而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原主是药学院的学生,一双灵巧的手对他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配药、解剖、感知药品的细微状態等等,都需要手指的精確控制。 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太普通了,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在一个很可能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他需要一些能够立刻派上用场的能力。 利爪?他总不能用指甲挠人,况且那太吃数值,他这具身体支撑不起这种打法。 皮毛?作为死人之身,他连痛觉都很迟钝,防御暂时不是最紧迫的。 但巧手,无论是出於学业,还是出於可能的冒险考虑,都是不错的选择。 莫恩不再犹豫,指尖点向那团银白色的光球。 光芒炸开,涌入他的双手。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慢慢停止。 莫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么瘦弱。 但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试著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老鼠毛。 指尖摸到毛髮的瞬间,他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它的每一处细节。 毛髮的粗细,韧性,甚至表面的纹路。 只是轻轻一捻,毛髮便从正中断成两截,分毫不差。 【鼠鼠的巧手:你的手指更加灵巧,你能更清晰地感知所触之物】 【介绍:这双手的拥有者会让你明白什么叫“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莫恩看著那两截断开的毛髮,嘴角微微翘起。 这样精细的感知力和控制力,可比他想像中要强多了! 隨著精粹吸收完毕,收割进度条也重新归零,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剩余时间:39:18:27】(+24小时) 莫恩暗暗鬆了口气,他又多了一天的时间。 “哥……” 正思考著,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克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手里抱著毯子,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哥,你……”克拉拉的声音在发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莫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主是一个典型的好好先生,不愿杀生,他现在的行为,的確和原主的形象相差太多了。 “你这几天都不对劲。” 克拉拉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出来, “每天都神神秘秘地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扔开毯子,光著脚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 温热的眼泪很快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小片。 “你还不吃饭,我做的饭你一口都不吃。” “你知道吗,刚刚你说要吃饭,克拉拉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可是你最后还是没有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看著泪眼婆娑的克拉拉,莫恩只能保持沉默。 原主在自杀前的几天里,不仅精神状態出了问题,连饭都不吃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会有的状况,也不是单纯的“压力大”可以解释的。 他的身体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也许是被什么药物影响了,也许是某种力量在控制他。 但现在,面对克拉拉的眼泪,他没法说出这些。 他伸手轻轻擦乾她脸上的眼泪。 “我没事,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没休息好,不用担心我。” “对不起,克拉拉,哥哥嚇到你了。” 克拉拉没有应声,只是把头使劲埋进他的怀里。 莫恩笨拙地摸著她的头,一下又一下。 记忆里,克拉拉从小就喜欢这样被摸著头髮入睡,那是父母离开后,她唯一能安心入睡的方式。 克拉拉的呼吸渐渐平稳,莫恩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沙发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起来,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夜已经深了,但他没有丝毫困意。 现在生命力的问题暂时解决,他的脑海中回放著原主的记忆。 可那些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不同的画面,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原主为什么自杀? 是什么让一个人连最在乎的妹妹都能拋下? 那个让原主走上绝路的理由,会不会让死而復生的他再死一次? 他不愿坐以待毙,就算没法解决问题,至少,他得弄清楚问题是什么。 原主记忆里最后清晰的片段,是一节药剂实验课。 那天,伦纳德教授在讲台上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像是在上课,更像是在……告別。 莫恩决定去一趟学院。 走之前,他给克拉拉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他这两天有要事,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回家,叫克拉拉保重自己。 走到门边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克拉拉脸上,显得十分安寧。 莫恩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夜色之中。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 克拉拉睁开眼睛,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稍微裹紧了被子,才终於放心地把身体交给睡意。 “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克拉拉会乖乖的,克拉拉等你。” 第3章 龙息草实验 夜里没有马车,但莫恩有死人之身马力全开的双脚。 在旭日初升的时候,他终於抵达了堪萨斯大学药学院。 灰石砌成的外墙,拱形的门廊,廊柱上爬满了常春藤。 晨光把建筑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看起来庄严而肃穆。 这就是原主记忆最后清晰的地方。 上课铃很快响起,他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教室里瀰漫著一股大学早课特有的睏倦气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后面几排,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低头传纸条,讲台上空无一人。 被这熟悉的气氛感染,就连他一个死人也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虽然他的肉体不会睏倦,但不代表他的精神不会疲乏。 “莫恩?你今天居然来上课了?” 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圆脸男生,叫菲尔,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来的还是早八?这几天你没来上课,我们都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以为你退学了唄。”菲尔耸耸肩, “你前几天的状態太嚇人了,简直跟丟了魂似的,跟你说话你也不回,还以为你进精神病院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恩没有接话。 前几天的状態……果然,原主的变化不只有克拉拉注意到了。 他正想问菲尔有关伦纳德教授的事,教室前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走了进来。 不是伦纳德教授。 莫恩皱起眉,按照原主的记忆,这节课本应由伦纳德教授来上才对。 老人走上讲台,把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扔,抬起头来。 “同学们,今天的课改了,你们亲爱的伦纳德教授请了长假,今后的药剂实验课由我来带。”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叫皮普,你们可以叫我皮普教授,也可以叫我老头子,隨他娘的便。” 教室里响起几声尷尬的笑。 “废话不多说,今天的內容——龙息草液提取。” 皮普教授话音刚落,几个助教推著小车走进来,给每人发了一份实验器材,还有一根表面泛著暗红色的草药。 莫恩拿起龙息草在指尖转了转。 龙息草,原主记忆里有对这名字的印象,號称药学院最难的实验材料之一。 外皮坚硬如木,內里却脆弱易碎。 皮普教授大声宣布: “能一次成功的,这学期我的课直接通过,至於做不到的……” 他没有说完,但这反而更嚇人了,所有人都知道,做不到肯定没好果子吃。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这也太难了吧?” “上届学长说这个实验的通过率只有百分之十……” 旁边的菲尔显然完全没听课,拿起石臼就把龙息草扔进去,三下五除二狠狠捣了几下。 “砰砰砰——” 龙息草没碎,石臼却被磕出了一个缺口。 另一边,其他学生的尝试也都纷纷以失败告终。 有人用小锤子敲,龙息草直接应声而裂,暗红色的汁液溅了一脸。 有人用刀切,切了半天却只留下一道白印,无功而返。 讲台上,皮普教授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茶。 他根本不看学生们的操作,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 莫恩则低头看著手里的龙息草,闭上眼睛。 他集中注意力,“鼠鼠的巧手”启动,指尖的触感顿时变得异常敏锐。 龙息草的表层有一条极细的纹路,像是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地缠绕著整根龙息草。 顺著那条纹路,他的手指开始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搓。 渐渐地,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汁液从草茎顶端渗出,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们顺著草茎流下,匯聚在莫恩的掌心,微微晃动,像一粒绿色的宝石。 莫恩睁开眼,把草茎对准试管口,轻轻一挤。 “啪嗒——” 汁液落入试管底部,清透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在晨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泽。 完美的成品。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我……我没看错吧?”有人小声说,“那是龙息草液?” 菲尔张大了嘴,手里的石臼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莫恩你、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实力了,你背刺我啊!” 皮普教授放下保温杯,一步一步走向莫恩,他拿起那支试管,沉默了好几秒。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莫恩·马库斯。” 皮普教授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古怪。 “莫恩·马库斯……陌生的名字,这学期我上的解剖课,好像都没见你来过啊?” 莫恩面不红心不跳,反正是原主旷的课,他理论上只是一个代课的。 “教授,我前几节课去处理了些私事。” “哼。”皮普教授把那支试管往桌上一放,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提高。 “都给我看清楚了!这才是龙息草液该有的样子!” “清透,无杂质,色泽均匀,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像话吗?” 他转回身看著莫恩, “既然你达到了我的要求,这学期我的课你就不用来了,我说到做到。” 教室里议论声四起。 莫恩没有理会那些艷慕的目光,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一个信息——皮普教授说伦纳德“请了长假”。 请了长假?请假也就意味著有一天会回来。 可照记忆里伦纳德教授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回来的架势。 下课后,莫恩耐心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起身走到讲台前。 “皮普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教授正在收拾器材,头也没抬。 “说。” “伦纳德教授……他还会回来吗?” 皮普教授的手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很敬仰伦纳德教授,有些担心他的状况。 “伦纳德他……只是请了长假,仅此而已,他迟早会回来,但不是最近。” 莫恩还想再问,皮普却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马库斯,我不管你为什么打听这事,停手,这是为你好。” 说罢,皮普教授径直走向教室门口,佝僂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 第4章 伦纳德教授的线索 莫恩走出教室,发现菲尔在门外蹲著他。 “莫恩!你刚才那个龙息草液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 “家里出了点事。” 莫恩隨口敷衍了一句,正好借题发挥, “誒菲尔,说起来,你最近有见过伦纳德教授吗?” “伦纳德教授?” 被莫恩这么一打岔,菲尔顿时挠了挠头,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天没见著他了,学校说他请了长假。” “你知道他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吗?” 菲尔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会儿。 “得有十来天了吧,那天晚上我帮助教搬器材,走得晚,正好碰见他从办公室出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別提了,当时他脸色白得要死,走路晃晃悠悠的,我还好心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他就跟我说什么……” “说了什么?” “別管我,还是別找我之类的,记不太清了。” 菲尔缩了缩脖子, “反正那样子挺嚇人的,我也没敢多问。” 莫恩拍了拍菲尔的肩膀。 “谢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菲尔一脸疑惑,“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莫恩摇摇头,“就是有些事想请教他。” 菲尔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只感觉几天不见,他的朋友好像多了些秘密。 告別菲尔,莫恩又在学院里转了几个小时打听伦纳德教授的消息。 大多数人都是一问三不知,有几个倒是听说过伦纳德教授失踪的事,但都是些道听途说的版本。 什么“压力太大回老家了”,“被別的学校挖走了”之类,没一个靠谱的。 直到他找到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 “伦纳德啊……”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小子年轻的时候就爱折腾,整天研究些有的没的。” “前几个月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颗种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浇水施肥,跟养孩子一样。” 莫恩眼睛一亮,他感觉自己发现华点了。 “什么种子?” “不知道,我没细看。” 老教授摇摇头, “反正后来那东西就不见了,他也变得神神叨叨的。”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邪教?又或者超凡力量? 手头的信息还是太少,莫恩追问道: “教授,您知道伦纳德教授失踪前去过哪里吗?” 老教授想了想。 “旧化学楼吧,他那段时间老往那边跑,说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做实验。” 莫恩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坐在长椅上,把今天打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伦纳德教授失踪了,失踪之前,他得到了一颗种子。 之后他开始变得神神叨叨,脸色苍白,经常去旧化学楼做所谓的实验。 最后,他在某一天晚上形跡可疑地从办公室出来,就此失踪。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旧化学楼,他得去那里看看。 莫恩耐心地等到午夜时分,万籟俱寂的时候才动身。 旧化学楼比主教学楼老了至少三十年,墙壁已经破损,窗户上蒙著厚厚的灰。 楼前立著一块“危楼请勿入內”的牌子,铁链锁住了大门,但侧面的窗户破了一块,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莫恩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人,翻窗而入。 走廊里很暗,借著月光和顺来的煤油灯,勉强能看得清路。 沿著走廊往里走,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如果教授之前真在这里做过实验,肯定会留下点什么。 莫恩一层一层地找过去,所有的房间都空空如也,毫无异常。 直到三楼。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的標籤已经看不清了,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微弱的气味。 那气味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又像是……花香。 花香? 莫恩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比他想像的更加混乱,桌子翻倒在地上,椅子碎成了几块。 地上散落著许多纸张,上面有著字跡,他刚准备捡起来看,却突然瞥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像是一只猫。 那只猫比正常的猫大了將近一倍,毛色灰黑,眼睛是诡异的暗红色。 怪猫蹲在角落里,盯著莫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莫恩的寒毛竖了起来。 那猫的眼神压根不像在看一个比它高大的生物,硬要说的话,像是一个猎食者在打量猎物。 察觉到他的视线,怪猫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迅速扑了过来。 莫恩勉强闪开,猫爪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在墙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来不及惊讶,猫再一次扑了过来,他隨手抄起地上翻倒的桌子腿挡在身前。 猫爪拍在木头上,直接把桌子腿拍成了两截。 “该死——” 莫恩迅速往后退,把后背死死抵住墙护住自己的要害。 怪猫一步步逼近他,舌头舔著嘴唇,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他並不慌张,他早料到这次旧化学楼之行不会这么简单,所以...... 他把手伸进口袋,很快摸到了事先备好的试管。 感谢皮普教授,那是他白天在实验室提取的龙息草液。 虽然浓度不高,但只要能泼到要害上,绝对够这猫喝上一壶。 怪猫尖叫著再次扑来,他死死盯著猫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疯狂的笑。 在猫爪即將拍到他的瞬间,他猛地蹲下,身体贴著地面侧滑出去。 “喵!?” 猫从他头顶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撞在墙上。 趁猫有些晕眩,他趁机转身,拧开试管把酸液泼了出去。 “喜欢叫喜欢叫,这么喜欢叫,我赏你一个大的!” “喵——!” 酸液全部落到猫的脸上,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头。 暗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有一只已经睁不开了。 剧痛之下,它凭著本能再次扑向莫恩,速度比之前还快。 莫恩来不及躲闪,情急之下只好勉强用双手格挡爪击。 撕拉一声,猫爪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洞口。 第5章 彼岸之花 即使死人之身的痛觉並不强烈,但应激之下,莫恩仍然双目通红,热血上涌。 他抓起地上碎掉的玻璃瓶,在猫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伸手疾刺而出—— “咔嚓——” 猫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抽搐了几下,暗红色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不动了。 莫恩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嚇死我了,要不是我恐怖游戏玩的多反应快,还真就栽在这儿了。” “不过,我刚刚那一刺,貌似有点帅啊。” 莫恩捂著胸口,有些后怕,怕著怕著,居然笑了出来。 和先前杀老鼠不一样,那叫虐杀,他会有心理负担。 可这次杀这只猫,这叫搏杀! 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剎那生死的感觉,如今一看,好像还挺不错。 脑海中,死神笔记自动翻开。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进度:20%】 【提示:检测到4级收容物痕跡,本次精粹品质为:绿色】 莫恩有些发愣。 20%?绿色品质? 白色的“鼠鼠的巧手”已经让他能够在龙息草实验上一鸣惊人,甚至刚才那精准的刺击,多半也有这份能力的功劳。 白色的精粹就已经如此好用,那绿色的呢? 莫恩按耐住自己心中对於绿色精粹的渴望。 没准收割对象的“质量”,会影响精粹的品质和收割速度? 他暗暗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 对了,死神笔记好像说什么,检测到4级收容物痕跡,收容物是个啥? 他低头看著那只死去的猫,感觉它身上似乎確实残留著某种不属於普通动物的气息。 估计这就是所谓收容物的痕跡。 根据上辈子看过的各种影视小说,他猜测收容物多半就指的是那些具备超凡力量的东西。 只是一只被收容物影响过的猫,就能產出绿色的精粹,那如果直接收割收容物本身,岂不是…… 莫恩压下这个令人遐想的念头。 毕竟他现在对那边的世界一无所知,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翻窗离开旧化学楼,他站在空地上,犹豫了一会儿。 回家?不行。 既然那只猫身上有收容物的痕跡,刚刚他身上沾了猫的血,保不齐他身上现在也不乾净。 他不能把风险带给克拉拉。 莫恩嘆了口气,转身往学院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学院附近有一条街,街角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咖啡馆,装修破旧,咖啡难喝,但胜在便宜。 原主的记忆里,那里是穷学生们熬夜赶论文的圣地。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咖啡馆的门,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坐下。 莫恩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纸张,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纸张的顺序是乱的,有些页码已经模糊,但他很快就把它们按照正確的顺序排列起来。 他惊讶地发现,与其说这些纸张是实验笔记,倒不如说是伦纳德的日记。 最初的几页记录著日常琐事——上课,实验,和同事聚餐,偶尔吐槽某个学生笨得要命。 字里行间透著一种幽默感,看得出伦纳德教授是个看似严肃,实则风趣的人。 然而,从1月13號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1735年1月13日,今天天气不错,希望神灵保佑我这次的遗蹟之行。” ...... “皮普跟我说,这玩意儿叫彼岸之花,好像是传说中的收容物。”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接触到超凡力量的机会,真是走运。” 莫恩继续往下翻。 “1月15日,皮普这傢伙还真没骗我,这花真能滋养周围的生命,我的实验素材长得好快,嘿嘿。“ “1月20日,妈的,老子就不该研究这花,它好像缠上我了,晦气。” 字跡变得潦草起来,笔画间透著烦躁。 “2月1日,它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个星期吃了快100磅肉,我发誓,皮普养的狗都没它吃得多。” “18日,最近头越来越痛了,我严重怀疑这花正在影响我的心智。”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3月,鬼知道是几號,有人看见我半夜出去和路边的野狗肉搏,我发誓我没有这段记忆,绝对是那朵花乾的!” 这行字写得尤其用力,纸张都被划破了几处。 “5月,我尝试了所有的办法,仍然无法摆脱那朵花,我认命了。”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皮普,我决定找个地方自行了断,带著那朵该死的花一起。” 这就是日记的全部,莫恩揉了揉眉心,感觉大脑有些过载。 伦纳德教授,死了? 简而言之,伦纳德教授在一次遗蹟探险中找到了名为“彼岸之花”的收容物,被其逐渐控制心智,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遗蹟,收容物,超凡力量,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他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 日记的最后一天写明是5月,而今天是1735年5月30日,没差几天。 伦纳德教授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被一朵花给活活逼疯了。 从日记可以看出,那朵花能控制宿主的心智,能自主进食,而且无法(至少无法被常规手段)摧毁。 莫恩记得克拉拉和菲尔说,原主在自杀前几天也出现了异常。 精神恍惚,眼神空洞,行为异常,和伦纳德教授的症状如出一辙。 如果彼岸之花没有被伦纳德教授的自杀一起杀死,它就肯定蛰伏在某个地方等待下一位受害者。 而原主,一个普通的穷学生,恰好有条件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莫恩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发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彼岸之花诱使原主自杀的...... 那他现在死而復生,或者说“仍然活著”这件事,那朵花多半已经知道了。 意识到这一点,再想想刚刚在旧化学楼遇到的怪猫,莫恩顿时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 那只猫,多半就是彼岸之花派来试探他的! 【剩余时间:11:56:54】 看著自己的余命,莫恩只感觉人生无望。 只剩半天不到可活,甚至还被神秘的收容物给盯上,这什么地狱开局。 他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收进口袋,起身结帐。 推开咖啡馆的门,夜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他要么赶紧跑路,要么就正面迎击。 可他拿什么迎击?一个刚穿越过来的穷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依仗就是那本死神笔记。 而笔记给他的能力,目前只有一双灵巧的手。 就算是跑路,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有財力,跑也跑不了多远,况且他还得带上克拉拉。 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收割,更多的精粹。 莫恩想了想,转身往学院的方向走去。 如果他记得没错,他亲爱的皮普教授,本来教的可是活体解剖课。 第6章 喵之迅捷 早上七点半,药学院解剖实验室。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操作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各种解剖器具。 “皮普教授,早上好。” 皮普教授此时正在处理手上的青蛙標本,听到莫恩的声音,一脸冷漠。 “上课还有半小时,自己找个位置坐好。” 他显然还没忘记昨天莫恩找他提起伦纳德的事情,不想和莫恩多说。 “教授,我不是来上课的。” 莫恩走到操作台前,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是想问您......借点东西。” “哦?你要借什么。” “活体解剖实验材料。” “什么?” 听到这话,皮普教授的手抖了一下,镊子夹著的青蛙腿也不慎滑落在操作台上。 他看著那只失去价值的青蛙標本,乾脆放下镊子,转过身来没好气地打量了莫恩几眼。 “你一个药剂学专业的学生,要活体材料做什么?” “练习。” 莫恩面不改色,语气诚恳。 “上次龙息草液的提取让我意识到,我的手法还不够纯熟。” “我想找一些难度更高的材料来练手,为以后的实验打下基础。” “难度更高的材料,呵。” 皮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知不知道,药学院的实验材料都是有配额限制的?” 昨天的龙息草液確实让他印象深刻,那手法不像是初学者能有的。 但活体解剖?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求您。” 莫恩直视著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我可以付费,也可以签协议,或者我可以帮您做一些杂活来抵帐。” 皮普沉默了几秒,隨后他看著莫恩,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欣赏。 “虽然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既然愿意学,那就是好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实验室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缸。 缸里装著三只蟾蜍,趴在湿漉漉的苔蘚上一动不动。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蟾蜍大了一圈,背上的疙瘩泛著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提示:检测到4级收容物痕跡,本次精粹品质为:绿色】 看到提示的那一刻,莫恩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这叫红斑蟾蜍,前阵子从旧化学楼那边的池塘里抓到的。” 皮普把玻璃缸放在操作台上,看了莫恩一眼, “那些东西我本来是打算给高年级学生做示范用的…” “不过鑑於你还算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给你也无妨,报酬的事以后再说。”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突然压低声音,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出了事別找我,也別跟任何人说东西是从我这儿拿的,明白没?” 莫恩拿著玻璃缸,郑重地点点头,心中记下了这份人情。 皮普教授对他的帮助是实打实的,而作为新时代好青年,他一向有恩必报。 谢別教授,藉助“鼠鼠的巧手”,莫恩很轻鬆就完成了解剖步骤。 【收割进度:100%】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异变猫,异变蟾蜍】 三团光芒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他面前。 不是上次那种白色,而是像初春嫩芽一样的绿色。 【喵之迅捷(绿色)】 【喵之优雅(绿色)】 【蟾蜍的粘液(白色)】 莫恩自动忽略了白色词条,转而在前两者里纠结起来。 喵之优雅的作用是提昇平衡感和柔韧性,对他来说有用但不多。 而喵之迅捷的效果朴实无华,就是提升他在反应速度,移动速度上的数值。 无论他最后是选择跑路还是迎战,迅捷都比优雅实用。 莫恩伸手点向第一团光球。 顿时光芒炸开,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肌肉深处升起,待变化结束,他试著活动手脚,只感觉轻盈了不少。 【喵之迅捷:你的反应速度与移动速度获得提升。】 【介绍:猫的反应,猫的速度,但不要忘记,猫有九条命,你只有一条。】 莫恩看著最后那行字,感觉有点难绷。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啊......” 时间还早,操场上空无一人,莫恩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繫紧鞋带。 “让我来看看,“喵之迅捷”你的极限到底有多强!” 脚掌蹬地的瞬间,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莫恩感觉双腿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交替迈进,每一步都精准有力。 原本需要他全力衝刺的速度,现在轻鬆就能达到。 四百米。 莫恩衝过终点线,按照他心中的倒计时,大约只用了48秒。 要知道,原主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病秧子,平时跑个两百米都气喘吁吁。 而现在,四百米48秒,这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他穿越前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准。 这就是绿色精粹的效果! 莫恩站在跑道上,双手撑膝,大口喘著气。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胸腔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 仅仅一个绿色的精粹,就把一个病秧子的身体素质拉到了这种程度。 那如果多收割几次呢? 如果收割更强大的目標呢? 莫恩直起身,握紧拳头,眼神里闪烁著某种光芒。 他能变强,真的能变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脑海里迅速生根发芽。 “如果我再收割几个被污染的生物——” 他下意识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脑海中飞速盘算著。 皮普教授那里肯定还有別的材料,只要他能搞到手,区区彼岸之花—— 不,不对。 晨风带来了些许凉意,莫恩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逐渐冷静下来。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比原主强了许多,但他的能力说到底依然还在正常人范畴。 伦纳德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都能被那朵花逼到自杀,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一帆风顺解决问题呢? 他相信自己依靠死神笔记,终有一天能够拳打彼岸之花,脚踢超凡世界,但不是现在。 莫恩抬起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要立刻回家,带著克拉拉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第7章 羊入虎口 这一次收割又为莫恩增添了24小时,如今的莫恩还剩下30小时的寿命。 在回家的路上,莫恩將自己所有的积蓄清空,买了一把韦伯利左轮手枪。 感谢这个秩序与混乱交错的时代,枪枝简直隨处可见,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买到了一把。 作为一名职业枪手,久违的武器为他增添了极大的自信心。 在“喵之迅捷”的帮助下,他感觉自己回家的速度都快上了不少。 “呼哈--” 莫恩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前停了下来。 他本以为他现在拥有无限体力,没想到在几小时的连续奔跑后,就连死人的身体也会感到些许疲惫。 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莫恩一直有闻到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种花香,与他在旧实验楼闻到的如出一辙。 而花香的源头,就在眼前这扇既熟悉又陌生的门中。 “克拉拉,你一定要没事啊......” 莫恩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那扇寄託著他希望的门。 客厅里,克拉拉依然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著针线。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满脸笑容。 “哥?你回来了?” 还好,还没出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莫恩鬆了口气,连忙跑过去抓住克拉拉的肩膀: “克拉拉,赶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得……” 等等,她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的眼神飘忽,笑容虽然还在,却总让人觉得她心里在想著別的什么事情。 “克拉拉?”莫恩皱起眉,“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克拉拉歪著头看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没有啊,我很好。”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对了,哥,昨天晚上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叔叔。” “叔叔?什么样的叔叔?!” 莫恩一把抓住克拉拉的肩膀。 克拉拉並没有在意莫恩的异常,只是不徐不缓地继续道: “那个叔叔人可好了,他送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该不会是——” 看著莫恩著急的面庞,克拉拉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 “叔叔送了我一朵,好漂亮好漂亮的花。” 莫恩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爆炸开来。 “那花长什么样子?那个叔叔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莫恩急声询问,但克拉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歪著头,保持著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慢慢地,那个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扭曲,越来越...... “哥哥,你看——” 她的声音变了,还是克拉拉的嗓音,却多了一丝让人浑身发毛的甜腻。 “就长这样。” 隨著克拉拉的声音,几根藤蔓缓缓从她的衣袖中钻出。 藤蔓正中,是一朵肆意绽放的花,通体血红,鲜艷无比。 莫恩浑身颤抖著退后,只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花瓣隨著克拉拉的话语轻轻摇摆著,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克拉拉”,不,彼岸之花,它轻声细语地道: “亲爱的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多了这么多老鼠呢?” “不,不,不......“ 莫恩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瞬间陷入了头脑风暴。 他想起伦纳德教授的日记本里提到,彼岸之花能够滋养周边的生命。 他想起克拉拉之前无意间跟他提到,这两天家附近的老鼠突然变多了。 隨著思考越发深入,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脑子里浮现: 这朵该死的花,一直都潜伏在他家附近! 现在再想下去也没用,他掉头就跑。 然而他脚下刚一用力,就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变得又黏又软,像踩在一层腐肉上面,根本使不上劲。 彼岸之花轻笑一声,一根藤蔓探出,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一瞬间,他感觉眼前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揭开了。 小屋的外墙,门框,窗沿,到处都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 枝叶层层叠叠,像血管一样缠绕著整栋房子。 他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羊入虎口。 莫恩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想杀我,那直接动手便是,又何必在这里跟我废话。” 听莫恩这话,彼岸之花笑得更开心了: “急什么?好不容易有人陪我说话,我还没聊够呢。” 莫恩没有接它的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它。 彼岸之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莫恩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东西?” “呵,不用跟我装傻。”彼岸之花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像是能看穿一切, “把你身上那个——哦,我听你们好像叫,收容物,是吧?” 彼岸之花歪了歪头, “那天你上吊自杀的时候,我的老鼠们看得一清二楚。” “看你倒在地上一命呜呼,我本来都不打算管你了,可是啊……” 彼岸之花的嗓音忽然变得甜腻,眼神也危险起来,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现在却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呢。” 彼岸之花微微偏头,那些血红的藤蔓依旧缠在克拉拉身上,却没有急於收紧。 “呵……死而復生,你知不知道,我等这样的机会,等了多久?” 莫恩死死盯著它,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藤蔓虽然遍布整间屋子,但靠近窗边的那几根,顏色比其他地方暗淡许多,甚至有些枯萎的跡象。 这朵花,或许並没有看上去那么从容。 见莫恩居然还有空思考別的事情,彼岸之花冷笑道: “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我並不是在求你。” 藤蔓骤然收紧。 克拉拉的身体猛地后仰,她的脸上还掛著那个扭曲的笑容,嘴里却发出一声闷哼。 那是属於克拉拉自己的声音。 “我只是觉得,直接搜你的身太过麻烦,也不够优雅。” 彼岸之花慢条斯理地说, “万一你把它藏在了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还得费力气去找,而你——” 它操纵著克拉拉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你会乖乖告诉我的,对吗?” 第8章 死花可乎 莫恩感觉自己的指甲快要掐进掌心的肉里了。 这朵花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他废话? 只有一个解释——它真怕他死后,就再也找不到死神笔记了。 它在赌,赌他会为了克拉拉屈服,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陪它赌上一把!? “没错,你確实可以杀了她。” 他故意將声音做得沙哑,显露出几分疯狂的神色来。 “你要是敢杀了我妹妹,我立刻咬舌自尽。” 见彼岸之花的笑容渐渐褪去,莫恩心中大定,口中却仍旧一字一顿, “我发誓,我死后你永远都別想得到你要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它在哪。” 房间又一次陷入沉默。 那真是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藤蔓依旧缠在克拉拉身上,却没有再收紧。 彼岸之花死死盯著莫恩,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浸满了冷汗。 终於,彼岸之花笑了。 它的笑容再不復之前的甜腻与轻鬆,而是换上了狰狞与冰冷。 “有意思,真有意思。” 藤蔓缓缓鬆开,克拉拉的身体隨即瘫软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 “不过是一只虫子,也敢在这里跟我討价还价。” 它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莫恩能看到,那些血红的藤蔓开始从房屋的四周消退。 对方服软了,但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就今晚,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东西送过去,你现在放人。” “不。”彼岸之花的声音很轻,“你先送东西,我后放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彼岸之花的声音里充满了狂躁与不耐烦。 “我没有立即把你和你妹妹碾成血雾,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耐心。”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虫子!” 藤蔓瞬间收紧,在克拉拉脖颈上勒出一道血痕——然后又瞬间鬆开。 它看见莫恩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手枪,直直顶在自己的脑门上,脸上儘是疯狂。 “......但你可以放心,我对这具身体没兴趣,一个普通人类女孩,根本不值得我花多少心思。” 彼岸之花的语气立刻变得轻柔起来,却怎么也掩不下脸上的寒意。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身上的那件东西而已。” 它报出了一个地名,大概就在堪萨斯市的另一端。 “今晚十二点,过期不候。” “记住,一手交货,一手放人。” 莫恩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奢求更多,毕竟他才是更输不起的那个。 “我的眼线无时无刻不盯著你,你要是敢玩什么花招——” 藤蔓包裹著克拉拉的身体彻底收回,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屋恢復了往常的模样,破旧的沙发,斑驳的砖墙,只是变得凌乱了些。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莫恩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是早上10点。 只剩十四个小时了。 莫恩坐在房子里,先復盘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他唯一能看出的,就是彼岸之花极其渴望死神笔记“死而復生”的能力。 这大概率说明,它的寿命——或者说花期已经濒临结束。 而且它还对它口中的“虫子”屡屡让步,它对死神笔记的渴望程度多半超了莫恩的想像。 如果他就这么什么也不做等到12点“上门送货”,对方在得逞之后顺手把他解决掉的概率极高,而他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与其为彼岸之花口中所谓眼线的监视而担惊受怕,他还不如直接演都不演了,拼尽全力找办法解决掉它。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花可乎? 莫恩再一次发动了他的超级执行力。 正午,他赶回学校,跟皮普教授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將昨晚在旧化学楼的所见所闻,彼岸之花的真相,以及那朵花如今盯上了她妹妹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皮普教授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莫恩,双手撑在窗台上。 莫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终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伦纳德那傢伙……”皮普教授苦笑著摇摇头,“他一直想研究超凡力量,想了一辈子。” “那次遗蹟探险,他找到了彼岸之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我劝过他很多次,让他把那东西丟掉,他每次都蛮不在乎,说只是研究研究,不会有事。” “等他最后来找我坦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他转过身来,眼眶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马库斯,我问你,你要做什么?” “那朵花挟持了我妹妹,今晚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皮普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劝阻。 他只是取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小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六颗黄铜弹壳的子弹,比普通子弹略长,弹头上刻著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旁边还有一排试管架,上面插著八支密封的玻璃管,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液体。 “特製穿甲弹,弹头掺了精炼银和白樺树脂,对那朵花有额外的杀伤效果。” 皮普將子弹推到他面前, “这些试剂……有的是强效麻醉剂,有的是腐蚀性液体,还有一管是浓缩圣水。” “我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但带上总比不带强。” 莫恩错愕地看著皮普教授: “教授,这些东西......” 皮普教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 “伦纳德失踪后,我一直想为他报仇,可我空收集了工具,却没有那个勇气。” “马库斯,你比我更配得上它们。” 莫恩没有再客气,將子弹和试剂全部收好,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皮普在身后叫住他,莫恩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证明,你可以凭它去查查资料。” “小心点,如果事不可为,能逃则逃。” 莫恩郑重地接过证明,却没有点头。 第9章 你敢耍我 傍晚时分,莫恩出现在了堪萨斯城立图书馆的门前。 这是一座圆顶的新古典主义建筑,正面的科林斯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木质地板被踩出的吱呀声。 莫恩径直走向地下特雪区——那里存放著一些不太对普通市民开放的“特殊资料”。 藉助皮普教授的证明,一路畅通无阻。 他沿著书架一排排走过去。 《堪萨斯城异闻录》《十七世纪炼金术手稿汇编》《变异生物图鑑》…… 他在角落里停下,抽出了一本满是灰尘的厚册子。 《论超凡之灵与物质显化》 天地万物,莫不由灵构形,灵者,物之本源,形之胚胎也,凡物皆有灵,灵聚则物显,灵散则物灭。 然世间有异类,其灵之浓烈,远迈常物百倍千倍。此等异类,虽曰超凡,实灵之畸变也。 灵畸变而生质变,质变极处,灵不復隱於物,而外泄为液。 此液者,灵之精粹,力之显化,力之根源也。 灵液充沛,则其力滔天;灵液流失,则其势衰微,乃至形神俱灭,不復存焉。 故曰:欲制异类,先夺其液。液竭则力穷,力穷则可擒也。 莫恩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 这段文字写得晦涩,但意思很清楚。 世间万物都由“灵”构成,而超凡生物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们的灵发生了畸变,凝聚成了实质化的“灵液”。 灵液是它们力量的来源,如果能想办法让它们流失灵液,它们就会变得虚弱。 灵液……莫恩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概念。 他继续往后翻,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后面的內容大多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对他眼下的处境没什么帮助。 至於如何让灵液流失,古籍里却没有任何可操作的方法。 它们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而且写得云山雾罩,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懂。 也对,莫恩心想,如果隨便翻本书就能找到对付收容物的办法,这世界早就太平了。 他看了看怀表,时间將尽,他將钥匙还给管理员,离开了图书馆。 马车在堪萨斯城的街道上奔驰,莫恩靠在车厢角落,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城市在身下后退。 煤气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將车厢內部切割成一明一暗的片段。 白天的堪萨斯城是一座体面的城市,但到了夜晚,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藏著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只是稍稍歇息,整座堪萨斯城便一掠而过。 深夜十一点半,莫恩站在城东的码头区,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水腥气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码头十分空旷,只有远处仓库屋檐下掛著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气灯,將周围的空气染成浑浊的橘黄色。 这里是堪萨斯城最破败的角落之一。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码头上停著几艘破旧的驳船,船身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灰扑扑的木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到了。”他对著空气说。 没有人回应他,莫恩乾脆闭目养神,站在原地等待著。 12点整,隨著钟楼的摆钟敲响,海浪席捲而过,莫恩睁开双眼。 不远处,伦纳德教授——不,彼岸之花操控著伦纳德教授的身体,缓缓向著他走来。 克拉拉被藤蔓裹挟著,悬浮在彼岸之花身侧,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彼岸之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著莫恩,发出一声轻笑: “你倒是准时,东西呢?” 莫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克拉拉身上。 “呵,別急。” 彼岸之花慢条斯理地说, “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带了我要的东西。” 莫恩依然沉默。 彼岸之花等了一会儿,笑容渐渐变得玩味: “我说,你叫马库斯对吧?看来你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你妹妹啊。” “明知道我有眼线盯著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寻找对付我的办法。”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跟我耍花招。” 话音未落,一条藤蔓拔地而起,直朝著克拉拉麵门而去。 莫恩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事情正如他所料,那藤蔓在克拉拉的鼻子前堪堪停住,不敢前进分毫。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你需要我身上的收容物,” 他笑得很囂张,很张狂。 “所以你不敢杀我妹妹,更不敢杀我,对吧?” 空气凝固了片刻。 彼岸之花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明显血气上涌。 藤蔓在它身侧躁动不安,但它强行压住了性子,勉强挤出微笑,將克拉拉轻轻推到莫恩身边。 “既然如此,你妹妹现在安全了,把那东西给我吧。” 彼岸之花的声音很柔软,很可怜,可惜它用的是伦纳德的脸。 莫恩接过克拉拉,確认她还有呼吸之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在手中掂了掂。 彼岸之花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书,一眨不眨。 突然,莫恩用力將书朝彼岸之花左侧拋去。 藉助“鼠鼠的巧手”,他丟出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既不会砸到它,又能让它的视线不得不跟著移动。 彼岸之花下意识转头,伸手去接。 就是现在! 莫恩抱著克拉拉转身就跑,脚下猛然发力。 “喵之迅捷”全开,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码头上拉出一道残影,转瞬便窜出十余米。 彼岸之花接住那本书,低头一看—— 那是一本毫无意义的故事书,封面上还画著一个滑稽的小丑。 “好,很好。” 彼岸之花的声音从莫恩身后传来,低沉,颤抖,简直像是岩浆在地下翻涌, “一只不堪一击的虫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很好。” 它怒极反笑,笑声在码头上空迴荡,尖锐刺耳。 “你真以为你能跑得掉?” 藤蔓从它身下疯狂蔓延,如蛇群般贴著地面追来。 彼岸之花没有再留手——它决定先控制住莫恩。 等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之后再慢慢拷问折磨这个出尔反尔的傢伙。 第10章 那我就给你 莫恩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一手抱紧克拉拉,一手抽出韦伯利左轮,回身就是一枪。 枪声撕裂夜空。 子弹正中一根袭来的藤蔓,弹头炸开,藤蔓应声断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彼岸之花闷哼一声,攻势稍缓。 莫恩趁这个间隙,脚下连点,几个纵跃跳到一艘驳船上。 他回头看去,借著月光,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彼岸之花的动作比早上慢了许多。 那些藤蔓虽然仍然铺天盖地,但抽击的力道和速度都远不如前。 有几根藤蔓的末梢甚至已经枯萎,呈现出灰败的顏色。 他的猜想没错,它真的快要老死了。 这个发现让莫恩心中一定。 他放下克拉拉,让她靠著一根桅杆坐好,转身面对追来的彼岸之花。 “你以为你能撑多久?” 彼岸之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气急败坏, “一个虫子,拿著一把破枪——” 它的话没说完,莫恩抬手又是一枪。 这一枪瞄准的是它的本体——伦纳德教授胸口处那朵若隱若现的血红花苞。 子弹破空而去,彼岸之花侧身躲开,但还是被擦过花瓣边缘。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伤口渗出,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浓郁的花香自那液体中喷涌而出,让人一闻便不由得神清气爽。 那肯定就是灵液! 莫恩眼睛一亮,想起了古籍上的话语——灵液者,灵之精粹,力之显化也。 液竭,则力穷! 彼岸之花吃痛,攻势愈发凶猛,三根藤蔓同时从不同方向抽来,封死了莫恩所有的退路。 莫恩深吸一口气,“鼠鼠的巧手”全力发动。 他的手指在腰间一抹,一根试管被精准地夹出,拇指弹开瓶塞,手腕一抖—— 浓缩圣水划出一道弧线,正好泼在正面那根藤蔓上。 “嗤——!” 藤蔓像被火烧到一样剧烈抽搐,表面冒出大量白烟,迅速萎缩。 莫恩侧身避开左侧的藤蔓,右手举枪,又是一发穿甲弹打出,將右侧的藤蔓拦腰打断。 三根藤蔓,三秒之內,全部解决。 但彼岸之花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更多的藤蔓从黑暗中涌出,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抽击,而是编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莫恩眼神一凝。 他单手换弹,六发子弹已经打出去三发,还剩三发。 他快速判断局势——硬拼火力不够,必须用巧劲。 他的手指再次摸向腰间,这次夹出的是那支强效麻醉剂。 藤蔓网收紧的瞬间,莫恩猛地蹲下,身体像猫一样灵动。 他贴著甲板滑出去,將麻醉剂狠狠扎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 玻璃管碎裂,淡蓝色的液体四溅。 麻醉剂迅速渗入藤蔓,那根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僵硬,最终像一根死木一样耷拉下来。 藤蔓网出现了缺口。 莫恩从缺口中翻滚而出,回身又是两枪,將追来的两根藤蔓打得汁液四溅。 教授给的六发特製子弹,只剩最后一发了。 而彼岸之花的本体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口,灵液不断渗出,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银色轨跡。 虽然它的藤蔓虽然已经被毁去大半,但仍有七八根在挥舞。 “把——东西——给我!” 彼岸之花疯狂地嘶吼著。 儘管它已经伤痕累累,气息大不如前,但那双眼睛仍然死死盯著莫恩,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莫恩退到克拉拉身前,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他害怕了,实在是有点力竭。 “喵之迅捷”和“鼠鼠的巧手”都是消耗体力的能力。 儘管他有著死人之身,可就原主生前那么一个营养不良的病秧子底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在他的眼前,死神笔记的提示不断闪烁著: 【警告:您的剧烈活动消耗了过多生命力】 【剩余时间:00:15:18】 他只剩最后十五分钟,不够,远远不够。 此刻的莫恩已经弹尽粮绝。 他咬了咬牙,当著彼岸之花的面闭上眼,將意识沉入脑海。 “死神笔记,我知道你在,帮帮我。” 脑海中一片沉寂。 “我知道你能收割它,你不是说要收割死亡,带来福报吗?它就在我面前,它快死了,只差最后一点。” “帮我,我是你的主人啊!”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莫恩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脑海中,终於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丝慵懒。 【我亲爱的主人,我还以为,你要自己硬扛到底呢~】 莫恩心中一喜,他属於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这死神笔记真有招啊! “情况紧急,我要怎么做!?” 【把笔记丟到它的灵液里,剩下的,交给我。】 彼岸之花还在逼近,藤蔓在它身侧缓缓舞动,像是毒蛇蓄势待发。 “最后一次机会。” 彼岸之花的声音里已经出离愤怒,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把收容物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莫恩没有回答。 他默默从怀中掏出那本真正的死神笔记,黑色封皮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彼岸之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和刚刚那本幌子不通,如此浓郁的死亡气息......这就是它梦寐以求的东西! “对……就是它……” 彼岸之花喃喃自语,藤蔓不自觉地向前探出, “给我……把它给我……” 莫恩看著它,嘴角微微上扬。 他將死神笔记举到眼前,然后—— 用力朝彼岸之花身后的方向拋去。 “既然你这么想要——”他大喊,“那我就给你!” 死神笔记划出一道弧线,朝著码头边缘飞去。 彼岸之花想都没想,所有藤蔓同时调转方向,疯狂地追向那本书。 就是现在! 莫恩猛地衝出去,脚下“喵之迅捷”催动到极致,身体几乎在贴地飞行。 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支试管——那是浓缩圣水。 彼岸之花察觉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莫恩衝到它面前,左手“鼠鼠的巧手”精准地探出,五指死死捏住那朵血红色花苞的边缘—— 右手將浓缩圣水整个浇了上去。 第11章 祝您忌日快乐 “啊——!” 彼岸之花发出悽厉的惨叫。 浓缩圣水腐蚀著它的花瓣,灵液如泉水般涌出,在花苞表面形成一层银色的薄膜。 死神笔记还在空中,但莫恩可不需要等它飞过来。 他左手用力一扯,將整朵花苞从伦纳德教授胸口撕下来,转身一晃。 花苞上的灵液正好甩到飞来的死神笔记上。 黑色的气息顿时从书页间涌出,缠住花苞,贪婪地吸吮著每一滴灵液。 “不——!不——!!” 彼岸之花的声音再不復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腔调,转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它拼命想收回藤蔓,但那些藤蔓却在灵液流失的同时迅速枯萎,像是冬天惨澹的枯枝。 死神笔记悬浮在半空,书页翻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种刺耳的尖啸。 瞬间,一切归於寂静。 书页停止翻动,黑色的气息缓缓收回。 死神笔记安静地飘回莫恩面前,封面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目標灵液已吸收。】 【已確认收割目標:彼岸之花】 【收割形態:可用】 莫恩看著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儘管他不知道收割形態是什么,但形势在前,他没有犹豫。 “毕竟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强啊啊啊!” 书页猛然炸开。 红黑色的气浪从书页间喷涌而出,將莫恩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升起,从未有过的感觉填充著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那是死亡本身的温度。 气浪缓缓散去。 莫恩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外套变成了红黑色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右半边脸上覆著一层红黑交错的骷髏面具,像凝固的血液,又像黑色的冰晶。 他的手上,韦伯利左轮已经变了模样。 枪身拉长,线条变得更加凌厉,枪管上刻著流动的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游走。 弹巢的位置不再需要手动装填——六发子弹的虚影在枪身上明灭不定,每一发都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手中的枪枝传来,他感觉自己就像身经百战的枪手一样老练。 【猩红收割者:死神代行者的新式武器,对一切生灵有著惊人的杀伤效果。】 【6发弹匣,装填不需要时间,不消耗子弹,你获得枪械专精,子弹具有自瞄穿甲破魔等效果,但需要消耗生命力。】 【介绍:时代变了,死神代行者的武器也要与时俱进,对吧?】 莫恩抬起枪,对准彼岸之花,单手按脸仰天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张狂,肆意,丝毫没有先前的冷静。 “过来,告诉我,现在,谁?才?是?虫?子!” 彼岸之花拼命催动剩余的藤蔓想要逃窜,但在失去大量灵液之后,那些藤蔓已经软弱无力,一碰就碎。 莫恩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在空中划过血色的痕跡。 儘管彼岸之花尽力躲闪,可那些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锁定了彼岸之花的弱点部位。 第一发子弹打出,彼岸之花最后的花瓣炸开。 第二发,花苞上又多了一个窟窿。 第三发,它仅剩的三根藤蔓全部断裂。 三枪,枪枪命中。 彼岸之花的本体已经千疮百孔,灵液流了一地。 “既然我註定活不下去,你的余生也別想好过!” 趁莫恩狂笑之时,它用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出一根细小而尖锐的藤蔓,朝克拉拉的方向偷偷刺去—— 却刺中了它自己的手。 伦纳德教授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抬起,挡住了那根藤蔓。 “够了……” 一道轻微沙哑,难以分辨的声音从伦纳德教授口中传出。 那不是彼岸之花的声音,那是—— “伦纳德教授?” 伦纳德教授的眼睛半睁著,浑浊的眼球里恢復了一丝清明。 在彼岸之花极度虚弱之际,他终於夺回了身体的部分操纵权。 他看著莫恩,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伙子……干得不错……”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趁现在……了结……这朵该死的花……” 莫恩沉默著上前,將猩红收割者的枪口抵在那朵已经枯萎了大半的花苞上。 彼岸之花尖叫著,挣扎著,扭动著,愤怒著。 他毫不理会。 “那么,教授。” 莫恩闭上眼睛,用他能发出的最严肃而敬重的声音说道, “祝您忌日快乐。” 扳机连续扣下,一连三发子弹贯穿花苞。 彼岸之花的尖啸戛然而止。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乾瘪,最后化作一捧灰黑色的粉末,被夜风吹散。 伦纳德教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闭著眼睛,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之將明,他终於做完了这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莫恩站在原地,摘下面具,看著教授的遗体,行了一礼。 红黑色的风衣和面具缓缓消散,猩红收割者也变回了普通的韦伯利左轮。 他感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彼岸之花(4级收容物)】 【获得精粹品质:蓝色】 【剩余时间:168:00:00】 一团光芒浮现在莫恩面前。 这一次,不是白色,也不是绿色——而是像深海一样的幽蓝色。 【活力芬芳(蓝色)】 不愧是蓝色精粹,连名字都这么文艺。 他先走到克拉拉身边,確认她只是昏迷,呼吸平稳,这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回到伦纳德教授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教授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那团蓝光。 【提示:吸收蓝色精粹需要一定时间,可存入死神笔记中过后吸收】 莫恩一怔,伸手一招,那团光球便飞入笔记之中。 天快亮了,人多眼杂,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为好。 他抱起克拉拉,最后看了一眼码头。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伦纳德教授躺在驳船上,面容安详。 “安息吧,教授。” 时间不允许他处理教授的尸体,莫恩转身,抱起克拉拉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2章 激战之后 “先生,您的妹妹现在正在抢救——” 从急救室外走出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 “现在我们需要您解释一下情况。” 凌晨,浑身是血的莫恩抱著昏迷的克拉拉衝进了市医院,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来路,毕竟他今晚经歷的事情对普通人来讲实在太过离奇。 退而求其次,他从兜里翻出一张学生证递给医生,算是证明自己的身份。 “堪萨斯……”医生端详著那张证件,“联繫一下你的导师吧,您说一下名字。” 莫恩没有多想,乾脆报上了皮普教授的名號。 没等多久,皮普教授便匆匆赶来。 在莫恩感激的眼光中,他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克拉拉的诊治问题。 坐在克拉拉的病床前,莫恩紧紧握著妹妹的右手。 一头银色长髮和病床的顏色十分相衬,然而她的小脸上却擦著些灰白。 明明他自己也才穿越来不久,和克拉拉真要说,也最多算萍水相逢。 可他心里总觉得对床上的女孩有所亏欠。 毕竟,他抢占了她亲哥哥的身体,而且多半永远不能向她说明。 病房的门被打开,皮普教授走了进来。 “……你真把那朵花解决了?” 皮普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莫恩点了点头,如实讲述了彼岸之花被消灭的经过。 当然,他略去了具体细节,只说自己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解决了那朵花。 至於那“特殊的方法”到底是什么,莫恩没说,皮普教授也没有追问。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眼眶泛红,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伦纳德......你终於可以安息了,有人为你报仇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著莫恩的眼神里既有震撼,也有感激。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莫恩点了点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教授,我找到了伦纳德教授的遗体,但——” 那晚他將遗体留在了码头的驳船上,没有来得及处理。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被人发现了。 皮普嘆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孩子,都怪那朵该死的花。” “不,我的意思是——” 实际上,莫恩是在担心突然出现的尸体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牵连到自己。 皮普教授听完,摆了摆手让他放心。 “伦纳德失踪后学院早就报过案,我和警局的汉克斯警长打过几次交道。” “这件事我会处理,按失踪教授意外溺亡的理由结案应该很轻鬆。” 他抚著鬍鬚对莫恩笑了笑。 “你只要记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係。” 如此,莫恩便再没有后顾之忧。 卸下最后的负担后,他的眼皮突然变得沉重。 经歷了一整晚的激战,他的身体和心灵早已不堪重负,即使是死人之身也同样如此。 他太累了,累到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在確认妹妹还在昏迷但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莫恩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联繫皮普教授。 两人在学院的办公室里见了面。 “教授,我有两件事想请您帮忙。” 皮普摆了摆手: “你帮我的挚友报了仇,不必客气,儘管开口就好。” 莫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已久的请求。 “第一件事,教授,出於不能说的原因,我需要大量的活体动物,为此,我希望加入您的实验室。” “小事而已,等你恢復之后来我这里报到就好。” 莫恩鬆了一口气,有皮普教授这句话在,不说拿到什么好的精粹,至少他不必担心生存问题了。 “那么第二件事,教授,那朵花曾经在我家里呆过许久,我已经不敢再回去了。” “如今我们兄妹二人身无分文,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想请您帮我找个安身之处,不用多好,能让我和妹妹有个地方住就行。” 皮普教授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算计的倒是精明,你是不是早就打听到伦纳德他有一间店铺在我这里啊?” “啊?” 莫恩发誓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看样子,这对他是件好事。 原来在伦纳德教授失踪后,皮普帮他代理了一家店面。 之前生意还算红火,可惜皮普无心经营,很快就关了门。 “我本来想把它卖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买家。” 皮普教授把钥匙递给莫恩, “现在正好可以给你用,我象徵性收点租金就行。” “嗯......前三个月的租金给你免了,算是我个人给你的资助。” “哦,我看你们没钱是吧,这样,我先借你一笔让你缓缓。” “利息就不用了,记得半年之內还我就行。” 皮普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里面放著几个金镑。 莫恩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钥匙和皮夹。 “谢谢教授!” 这哪里是大学教授,这要啥给啥的样子,分明就是皮普a梦啊! “別谢我,好好干就行。” 皮普a梦摆了摆手, “对了,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总不能天天坐吃山空。” 莫恩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莫恩便守在病房里,偶尔皮普教授也会带些零食水果过来探望。 趁这段难得的空閒,他將意识沉入脑海,触碰死神笔记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彼岸之花留下的蓝色精粹“活力芬芳”。 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身体,不像之前白色和绿色精粹那样激烈,而是像温水一样缓缓流淌,融入四肢百骸。 【活力芬芳:你的伤势,生命力等回復速度大幅度提升,你可以將此效果分享给其他人,但总额一定】 【介绍:在花香的拥抱中暂且休憩吧】 精粹的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身上被彼岸之花造成的伤口,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这份恢復力足以让医院最好的医生为之惊嘆。 更加直观的变化是,死神笔记上显示的剩余寿命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剩四天出头,在吸收了蓝色精粹之后,直接延长了整整十天。 至於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莫恩暂时还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蓝色精粹本身蕴含的生命力更加充沛,也许是【活力芬芳】这个能力附带的增益。 总之,他多了十天的寿命,这总是好事。 而更关键的是,他还可以將这份恢復效果分享给其他人。 在確认自身状態恢復完全后,他立刻把全部的恢復效果都分配给了克拉拉。 第13章 马库斯侦探事务所 在不断流逝的时间中,疑问一直縈绕在莫恩心头。 收割形態究竟是什么?笔记里的声音又源自何处? 太多的问题有待解答,但无论他怎么询问,笔记里的声音都没有再回復他。 在试探笔记的过程中,莫恩注意到了封面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 他记得这道纹路是在吸收彼岸之花的灵液之后出现的,不过並没有隨著彼岸之花的死亡而消失。 他试探著伸出手指,剎那间,眼前涌入大量破碎的画面—— 那是彼岸之花生前的记忆。 以那朵花的第一视角,莫恩通晓了有关它的一切。 他看到了它如何从一处古老的遗蹟中被带出。 那是一座建在地下的神殿,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空气里瀰漫著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一个穿著探险者装束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將它从石台上取下,装进了特製的容器里。 莫恩知道,那就是伦纳德教授。 教授最初还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比较特別的研究对象。 但渐渐地,教授开始失眠,开始做噩梦,开始在半夜里不自觉地走到它的旁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莫恩看到了彼岸之花如何一步步控制伦纳德的心智,藉助他的身体进食。 从最初的小动物开始,慢慢变成更大的猎物,最后甚至开始对人下手。 莫恩看到它嘲笑伦纳德试图带它自杀的愚蠢举动。 “这种程度的伤害,对我毫无意义。” 记忆里,彼岸之花的声音轻蔑而傲慢。 它杀过不少人,为了不引起骚动,它全部採取了诱导自杀的方式。 ——用花粉影响受害者的心智,让他们自己走向死亡,然后再慢慢享用他们的生命力。 那些人的死被归结为意外,抑鬱,精神失常,没有人会去怀疑一朵花。 事情本该就这么一直下去,然而它的花期终究有限。 如果无法在花期內进化到下一个层次,它只会慢慢枯萎,最终化为尘土。 它不甘心,疯狂地寻找著任何能够延续生命的方法。 就在它最焦躁的时候,原主莫恩·马库斯路过了它的棲息地。 它本以为这只是一份送上门的普通食物——一个穷学生,无依无靠,死了也不会有人深究。 没想到原主上吊自杀之后,竟然神奇地死而復生了。 它立刻意识到这是其他收容物的力量。 对於急需进化的它来说,这无疑是救命稻草。 但它不清楚那件收容物到底有多强大,不敢轻举妄动,於是派老鼠去打探。 確认莫恩本身並不强之后,它试图用花粉直接控制莫恩。 可它却失败了。 它至死都想不通为什么它的花粉百试百灵,却迷不倒一个普通人。 实际上,答案非常朴实无华。 她的花粉只能控制活人,而莫恩外表和常人无异,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无奈之下,它退而求其次,控制克拉拉,用她来威胁莫恩交出收容物。 至於后面的情节,就和莫恩亲身经歷的一模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克拉拉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可怕的梦。 在梦里,她身上长出了藤蔓和花苞,还跟自己的哥哥大打出手。 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摸了摸胳膊,一切如常,没有藤蔓,没有伤痕。 她这才稍稍安心,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宽阔的房间,柔软的床铺,窗外是堪萨斯城熟悉的街景。 这是哪里?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晚上,她记得自己出门倒垃圾,遇到了一个和蔼的叔叔,送了她一朵很漂亮的花。 至於再往后的事情,她感觉像是隔著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只记得哥哥的声音很著急,很害怕,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在跟什么人拼命,像是—— “克拉拉!” 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莫恩一把推开门,衝进来紧紧地抱住克拉拉。 “哥、哥哥?” 莫恩抱得很紧很紧。 “你终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 他有些语无伦次,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克拉拉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她能感受到哥哥颤抖的身体,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焦急和自责。 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自己前几天怎么还会觉得哥哥变了个人呢? 哥哥,一直都是那个爱她的哥哥啊。 她居然还在梦里跟哥哥打架,真是不应该。 “哥,我没事。” 克拉拉轻声说,伸手摸了摸莫恩的头, “克拉拉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莫恩鬆开她,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確认她真的没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摸著克拉拉的头,轻声告诉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当然,是刪减过的版本。 他只说了有个坏人想伤害她,他把坏人赶跑了,而她受了惊嚇一直昏迷不醒。 虽然克拉拉有些似懂非懂,好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还算好骗,莫恩勉强糊弄了过去。 可以的话,他不希望克拉拉一辈子都不要接触到那些危险的事情。 另外,他还告诉克拉拉,等她出院的那天,有一个大惊喜在等著她。 在“活力芬芳”的效果下,克拉拉的恢復速度快得出奇。 当天下午,医生来查房时惊呼出声。 “这……这怎么可能?” 克拉拉手臂上原本还有几处擦伤,现在却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她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完全不像是昏迷了一周的病人。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医生摇著头在病歷上写著什么, “马库斯小姐,你大概是我见过恢復最快的病人了。” 克拉拉歪著头笑了笑,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这么惊讶。 只有莫恩知道,那是蓝色精粹的力量。 在莫恩的陪伴下,克拉拉的身体恢復得很快,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 在克拉拉出院的那天,莫恩兑现了他的承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 克拉拉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块铜牌,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好厉害!” 铜牌上清清楚楚刻著几个大字——马库斯侦探事务所。 私家侦探,这就是莫恩的打算。 这个身份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异常事件,又能发挥莫恩调查分析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收割更多的生命力与精粹,甚至还能赚点小钱! 皮普教授给了他一笔小钱用来装修事务所,还有足够他们过活一个月的生活费。 当天下午,他就带著克拉拉搬进了事务所二楼。 看著崭新的家,克拉拉兴奋不已,在事务所上下来来回回跑动。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土,但莫恩真心觉得克拉拉就像一只活泼的小白兔。 坐在办公椅上,莫恩欣赏著周围比起原先优越了太多的环境,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可是他拿命换来的! 虽然他仍旧是个死人,死神笔记的倒计时也从未停歇。 但他由衷相信,今后的日子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第14章 第一个案子 事务所的位置其实很不错,临街朝阳,地段也可以,勉强能算是市中心。 可实际上生意却是惨澹不已,四五天都没有一个人推门进来。 堪萨斯城虽然不小,但愿意找私家侦探的人本来就不多,更別说找一个刚刚开业,没有任何名气的新手。 莫恩倒也不急,有著皮普教授的资助金兜底,现在让他焦虑的並不是钱的问题。 这几天他没去收割新的生命,现在寿命还剩十天左右。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不主动出击,等时间一天天耗尽,他就只能再去收割老鼠之类的东西来续命。 虽然白色精粹积少成多也不错,但是感受过蓝色精粹的强大,他又怎么甘心满足於收割一些普通的生命呢? 莫恩嘆了口气,合上笔记,站起身走到窗边。 堪萨斯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马车在石板路上碾过,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 他转过身,看向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克拉拉。 通过皮普教授的关係,克拉拉终於得到了她应有的教育,进入了堪萨斯大学附属初中。 將来只要好好学习,考进堪萨斯大学也是指日可待。 就在他伸了个懒腰,准备感受一下这个时代初中生的作业强度时,门铃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终於有生意上门了! 莫恩一个激灵,几个箭步就下了楼,门前站著的是一位面色愁苦的中年妇女。 她大约三十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衣裙。 袖口处有缝补过的痕跡,手指上缠著创可贴,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机油的污渍。 一看就是在工厂里做流水线工作的女工。 莫恩立刻换上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好女士,欢迎来到马库斯侦探事务所,请坐。” 中年妇女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紧攥著手提包的带子,明显很是紧张。 “我叫玛莎·科尔曼。”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想请您帮我找个人。” 莫恩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纸笔。 “找人是我们事务所的主要业务之一,您请说,越详细越好。” 照片上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栗色捲髮,眼睛是少见的琥珀色。 “这是我的女儿,莉莉。” 玛莎的声音开始哽咽, “她……她三天前在仙境乐园走丟了。” 莫恩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您报警了吗?” “报了。”玛莎点点头,“可警察找了三天,却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们告诉我,他们只能查出莉莉进了乐园的镜子迷宫,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可是……可是那天下午他们就把迷宫清场检查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玛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住脸抽泣了起来。 莫恩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失踪案。 “警察现在还在找吗?” “他们说……说会继续找。” 玛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但我知道那群尸位素餐的傢伙肯定已经放弃了。” “他们说可能是我女儿自己走丟了,被人贩子拐走了,让我回家等消息,这群混蛋!”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是马库斯先生,我没办法等,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一闭上眼就看到我的女儿她......”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您这里……您这里也许能帮我,对吗?” 莫恩沉默了片刻, “科尔曼女士,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您女儿那天是一个人去的?” 玛莎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是的,那天周六,我要加班,没办法陪她。” “莉莉一直想去仙境乐园玩,我就给了她一些钱,让她自己坐公共马车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我……我当时应该陪她去的,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 “科尔曼女士。”莫恩打断了她,“这不是您的错,莉莉在进迷宫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玛莎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会儿。 “有……我想起来了,莉莉进迷宫之前,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她说有个穿红色裙子的姐姐说要带她去见兔子先生。” 玛莎的眉头紧锁,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乐园里的卡通人偶在跟小朋友互动。” “可是后来我去找乐园的工作人员確认,他们告诉我当天没有穿红色裙子的员工上班。” “还有別的异常吗?比如您有没有在现场捡到什么东西?” 玛莎犹豫了一下,从手提包的內层小心地取出一张扑克牌。 “这个……是我在镜子迷宫的出口处捡到的。” “莉莉失踪之后,我回去找了很多遍,只找到这个。” 莫恩接过扑克牌,是一张红桃a。 扑克牌的背面写著一行小字——“时间快到了,该去赴约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扑克牌的瞬间,脑海中沉寂已久的死神笔记突然自动翻开,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在意识中。 “检测到收容物痕跡,等级:5级。” 莫恩眼睛一亮。 彼岸之花事件过后,他仔细向皮普教授询问了有关收容物的知识,其中就包括收容物的分级。 简而言之,5级相对最安全,1级最危险。 他既然能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解决4级的彼岸之花,如今多做些准备,再解决一个5级收容物应该也不成问题。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失踪案。 莫恩面不改色地將扑克牌放在桌上,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科尔曼女士,最近一周內,仙境乐园还发生过其他孩子走失的情况吗?” 玛莎怔了怔, “好像……好像听其他家长说过,有两三个孩子也在乐园里走失过,不过都找回来了,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莫恩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向玛莎点了点头。 “科尔曼女士,这个案子我接了。” 玛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真的吗?您真的愿意帮我?” “但丑话说在前面。” 莫恩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也不保证能找到的是活人。” “我只能向您保证,我会尽全力去查。” “够了,这就够了。” 玛莎拼命点头, “那您的收费……” “按天计费,每天一个金镑,不含食宿和交通费,找到人再加五个金镑。” 莫恩报出了一个比市场价略低的价格。 玛莎犹豫了一下,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几枚硬幣,加起来还不到两个金镑。 “我……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她的脸涨得通红, “但我可以预支下个月的工资,我可以——” “先付一个金镑的定金就行。” 莫恩打断了她, “至於剩下的,找到人再给我也不迟。”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工已经山穷水尽了。 玛莎千恩万谢地付了钱,把莉莉的照片留给莫恩,然后才离开事务所。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莫恩一眼。 “马库斯先生,求求您,一定要找到她。” “莉莉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莫恩点了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等门关上,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著手里的照片。 小女孩的笑容天真无邪,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光,看起来可可爱爱,虽然跟克拉拉比还稍差了一点。 “红色裙子,兔子先生,镜子迷宫,红桃a……” 他喃喃自语, “这是要把人引向爱丽丝的仙境吗?” “哥,终於有案子上门了吗?” 克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跑了下来,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 “嗯,是一起失踪案,晚饭你自己解决,我得出去一趟。” 莫恩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乖,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他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夜色之中。 再怎么说也是个收容物,收割之后得到的精粹,起码也是蓝色品质吧? 第15章 仙境乐园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莫恩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昨晚送走玛莎之后,他本来打算直接去乐园调查,但脑子里总盘旋著“爱丽丝”这个关键词。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又跑了一趟图书馆,在文学区翻了半个晚上。 结果真让他找到了——《爱丽丝梦游仙境》。 他捧著书读得入了迷,等回过神来,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內容和他上辈子读过的版本大差不差,只是作者却没有姓名。 掉进兔子洞,喝药水变大变小,跟疯帽匠喝茶...... 这也太奇怪了。 他在穿越前读过这本书,是因为那是他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可这个世界的人,凭什么也能写出同样的故事? 难道是某个穿越者前辈留下的手笔? 他想了很久,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也只能暂时当作巧合处理。 至少现在看来,这本书和莉莉的失踪案之间,没有直接联繫。 天已经亮了,不管怎样,先去乐园看看再说。 仙境乐园坐落在堪萨斯城东郊,占地不小,远远就能看到红心皇后城堡的尖塔。 莫恩到的时候正是上午,乐园刚开门不久,但已经有不少游客进进出出。 大多是带著孩子的家庭,偶尔也能看到年轻情侣手挽手走过,空气中瀰漫著棉花糖的甜味。 乐园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树洞拱门,上面掛著一块木牌——“欢迎来到仙境”。 莫恩买了张门票,跟著人流走了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乐园完全是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主题建造的。 左手边是疯帽匠的茶会区,几十张圆桌散落在草坪上,每张桌子上都摆著绘有怀表图案的茶壶和茶杯。 一个穿著夸张西装,戴著高顶礼帽的工作人员正在和小朋友们互动,时不时从帽子里变出一朵花。 右手边是柴郡猫的树,那是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干上画著柴郡猫標誌性的笑脸。 树下围著一群孩子在拍照,笑声此起彼伏。 莫恩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太久。 他的目標是乐园的核心设施——镜子迷宫。 根据玛莎的说法,莉莉就是在那里失踪的。 镜子迷宫建在乐园的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外墙刷成黑色,上面绘著白色和红色的扑克牌图案。 入口处排著长队,大多是带著孩子的家长。 莫恩排在队伍里,耐心地等待。 轮到他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成年男人独自进迷宫有些奇怪,但还是让开了路。 “迷宫里有些暗,请注意脚下。” 莫恩点了点头,掀开入口的黑色幕布,走了进去。 迷宫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无数面镜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组成一道道错综复杂的通道。 镜子里映出无数个自己的身影,每一个都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墙。 灯光很暗,只有天花板上几盏昏黄的吊灯提供照明。 光线在镜面之间来回反射,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明暗交错的碎片。 莫恩放慢脚步,手指轻轻触碰著身侧的镜面,“鼠鼠的巧手”全力发动。 指尖传来的触感比眼睛看到的更加真实。 他能感知到镜面表面细微的纹路,温度的变化,甚至玻璃深处若有若无的震动。 普通镜子,普通镜子,还是普通镜子。 他一边走一边摸,在迷宫里转了好一会儿,逐渐深入內部。 游客越来越少,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 终於,在迷宫深处的一个拐角处,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面镜子的触感不一样。 它的表面比普通镜子更加光滑,温度也更低。 更关键的是,莫恩能感觉到镜面背后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流动。 好像......莫恩不知道这样比喻是否准確,但他总感觉这面镜子在呼吸。 死神笔记在脑海中自动翻开。 【检测到收容物痕跡,等级:5级】 果然是这里。 莫恩收回手,仔细观察著这面镜子。 从外表看,它和其他镜子没有任何区別。 但当他盯著镜面看的时候,偶尔会发现镜中的倒影会出现一瞬间的扭曲。 就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然后很快恢復平静。 莫恩没有急著行动,他后退一步,准备先观察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別动!” 莫恩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深红色制服外套的少女正快步朝他走来。 银白色的长髮用红色髮带束成高马尾,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湛蓝色,此刻正警惕地盯著他。 她的手中,一簇火焰若隱若现。 莫恩看著对方手上的火焰有些错愕,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除了他之外能够使用超凡能力的人类。 少女在距离莫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努力板著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些。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莫恩打量了一下少女,看她的站姿,一看就是没有实战过的类型,应该很好对付。 心中有了底,他便自如地开口道: “这位小姐,朝第一次见面的人大喊大叫可不是淑女所为。”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又是谁?” 少女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拽了拽自己的髮带。 “我,我是……这不关你的事!”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总之,这里很危险,请你马上离开。” “哦?”莫恩靠在旁边的镜子上,双手抱胸,“既然如此,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两人身后那面镜子突然泛起涟漪。 这次比刚才更加明显,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圈圈向外扩散。 涟漪的中心,隱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镜面之后浮现。 少女脸色一变,立刻朝镜子衝过去。 但莫恩的反应更快。 “喵之迅捷”瞬间发动,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出,眨眼间就挡在了少女和镜子之间。 “让开!”少女急了,“这是我要上交的收容物!” “收容物?”莫恩假装听不懂少女的话,“收容物是什么?” 收容物可不是什么谁都知道的词汇,他对少女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了。 少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抿著嘴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 “这,这不关你的事……请你离开!” 话音未落,镜子上的涟漪已经消失了。 镜面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6章 菲尔丝·伊格尼斯 莫恩见状,趁热打铁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別紧张,我没有恶意,小姐。” 他的语气儘量放得平和, “我只是个私家侦探,在找一个失踪的小女孩。” 他从口袋里掏出莉莉的照片,朝少女的方向递了递。 少女盯著照片看了两秒,手里的火焰明显弱了几分,但依然有些不甘心。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魔力波动?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 莫恩心里一动。 魔力波动?原来那种呼吸般的感觉叫这个名字。 他没有急著回答,慢慢放下手,等到確认少女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了才开口: “我体质比较特殊,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才会接下这个案子,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叫莉莉,已经失踪三天了,她的母亲急得要命,这才委託我过来找人。” 少女咬著嘴唇,眼神在莫恩和照片之间来回游移。 火焰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反映出她內心的犹豫。 沉默了几秒,火焰终於熄灭了。 她低下头,伸手拽了拽髮带,闷声说: “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我以为你是来抢收......这面镜子的。” 莫恩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口误,由著她继续。 “我叫菲尔丝·伊格尼斯,是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学生。” 她侧身指了指身后那面镜子, “我追踪这面镜子很久了,我想把它上交给学院换学分——我的学分不太够用。”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浮起两团红晕。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闻所未闻的名字,听起来,他这是碰到正规军了。 莫恩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来超凡世界的学生也要为了学分发愁啊。”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菲尔丝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表情有些窘迫,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莫恩收起笑容,正色道: “不管你的学分怎么样,现在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可能被困在里面。” 他指了指镜子, “听你的话,你是要这面镜子对吧?” 菲尔丝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的目的並不衝突,菲尔丝小姐。” “这样,我们合作,你帮我救人,我帮你解决可能的麻烦,如何?” 菲尔丝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照片上莉莉的笑脸。 “好,先救人。” “成交。” 但菲尔丝隨即竖起一根手指,补了一句, “但救出人之后,这面镜子要归我。” 莫恩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他的目標是收割收容物,万一收割完镜子碎了,也不关他的事。 菲尔丝明显鬆了口气,伸出手来。 “菲尔丝·伊格尼斯,圣爱丽丝魔术学院二年级。” 莫恩握住她的手。 “莫恩·马库斯,私家侦探。” 见气氛逐渐和谐下来,他转头看向那面特殊的镜子。 “伊格尼斯小姐,既然你追了这面镜子很久,你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菲尔丝就来气。 她双手叉腰瞪了莫恩一眼, “那面镜子是一扇门,后面的空间,很可能不是物质界。” “它可能连接著另一个地方,一个由那个收、东西创造的镜中世界......哎呀!” 见自己又一次说漏嘴,菲尔丝明显有些懊恼起来。 “算了算了,跟你说就跟你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莫恩还真想听听专业人士是怎么解释收容物的。 “所谓的收容物,就是具备魔力,而又不受我们魔术师掌控的超凡物品或者生物。” “这个镜子並不是收容物,最多算是收容物的一部分,它是通往真正收容物的大门。” “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在迷宫附近失踪,她很可能就是被拉进了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只有在每天特定的时候才会开启,刚才要不是你拦著,我已经顺利进去了。” 说到这里,菲尔丝又忍不住白了莫恩一眼,他假装没有看见。 “你的意思是……时间已经过了?” “对啊!” 菲尔丝一脸愤愤不平加委屈。 “我都观察好久了,入口开放的时间很短,只有大概一分钟,今天的机会已经没了!” 莫恩有些尷尬。 “既然如此,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菲尔丝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之后密密麻麻记著各种数据和观察记录。 他瞥了一眼,字跡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根据我这几天的观测,入口开放的时间很有规律。” 菲尔丝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明天晚上九点整,应该会是下一次。” 莫恩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少女虽然刚才表现得毛毛躁躁,但准备工作倒是做得挺扎实。 “行,明天晚上九点,镜子迷宫门口碰面。” 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菲尔丝在身后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你不会一个人偷偷来吧?” 莫恩停下脚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你不是说,这扇门只有九点才会开吗,我偷偷来又有什么用。”” 菲尔丝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 但她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说好了哦,九点整不见不散,你要是放我鸽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 “我、我就把你的侦探事务所炸了!” 莫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到底是担心我来还是担心我不来? 而且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的,怎么威胁人的方式比他还野。 “明天別迟到。” 他头也不回地丟下这句话,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菲尔丝的声音: “我才不会迟到!” 然后是一句小声的嘟囔,莫恩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內容。 无非就是“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之类的话。 第二天早上,莫恩又跑了一趟仙境乐园,逕自走向乐园的游客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是一栋红白相间的小木屋。 他推门进去,前台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你好,我想打听一些事情。” 第17章 其他的孩子 中年女人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 莫恩从口袋里掏出莉莉的照片,放在柜檯上。 “这个女孩,三天前在乐园里走失了,你们这边有没有相关的记录?” 中年女人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是……警察?” “私家侦探。”莫恩说,“受女孩的母亲委託过来调查。”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走失的孩子……最近確实有几个。” 她把文件夹打开,里面夹著几张表格。 “上周三,一个八岁男孩在迷宫附近走失,两个小时后又自己走出来了。” “上周五,一个七岁女孩在同样的地方走失,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还有昨天,一个九岁男孩……” 她翻著表格,语气平淡,好象这些事情很稀鬆平常一样。 莫恩皱起眉头。 “走失的孩子都找回来了?” “对啊,所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最后都找回来了。” 中年女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过……” “不过什么?” 中年女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到。 “不过那些孩子被找回来之后,都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说什么『去了一个好好玩的地方』,『兔子先生给了我一块怀表』之类的话。”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 “小孩子嘛,想像力丰富,可能是在迷宫里迷路了害怕,自己编出来的。” 莫恩没有接话。 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个昨天走失的九岁男孩,他现在在哪?” “已经被家长接回家了。”中年女人合上文件夹,“你要找他?” “能给我他的地址吗?”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登记信息,你自己看吧,別说是我给的。” 莫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收进口袋。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那个镜子迷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中年女人的手顿了一下。 “异常……什么意思?” “就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中年女人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前台。” 她的语气明显生硬了不少。 见前台不愿多说,莫恩便离开游客中心,掏出纸条看了一眼地址。 就在堪萨斯城东区,离乐园不远。 马车在东区的一个路口停下,莫恩跳下车,他要去问问那个去而復返的男孩。 男孩的家在一栋老旧公寓的三楼,莫恩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你找谁?” “您好,我是私家侦探莫恩·马库斯。” 莫恩出示了皮普教授帮他弄到的侦探执照, “我想跟您孙子聊几句,关於他在仙境乐园走失的事。”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 “汤米在房间里,不过……他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老太太嘆了口气, “自从那天从乐园回来,他就一直念叨著什么兔子先生,还说仙境比这里好玩多了。” “我们以为他在说胡话,可是……” 她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我听见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什么要回去找兔子先生。” 莫恩皱起眉头, “我能跟他谈谈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带他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汤米,有人来找你了。”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哦,进来吧!” 莫恩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怀表——不对,那是一块玩具怀表,錶盘上画著兔子图案。 “你好,汤米。” 莫恩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男孩平齐, “我叫莫恩,想问你几个问题。” 汤米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 那不像是一个九岁男孩该有的眼神,太……死气沉沉了。 “你想问仙境的事?”汤米说。 这倒是让莫恩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是的,你能告诉我,你在仙境里看到了什么吗?” 汤米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怀表。 “那里很好玩,有会说话的兔子,有疯帽匠,还有红心皇后。” “他们对我很好,兔子先生给了我一块怀表,说只要我想回去,隨时都可以。”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我打算今晚就回去。” 莫恩心里一沉。 他伸手拿过汤米手里的怀表,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写著一行小字——“时间快到了,该去赴约了。” 和莉莉那张扑克牌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汤米,这块怀表是谁给你的?” “兔子先生啊。”汤米说,“他说这是邀请函,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去仙境。” “那莉莉呢?她也收到邀请了吗?” “莉莉?哦,你是说那个小女孩?” 汤米摇了摇头, “兔子先生没有邀请她,她是被红心皇后邀请的。” “她说要带莉莉去见兔子先生,然后莉莉就跟著她走了。” 他若有所思,把怀表还给汤米。 “谢谢你,汤米。” 晚上八点半,堪萨斯城东郊。 月光被云层遮住,乐园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红心皇后城堡的尖塔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莫恩白天已经踩好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身体轻盈地翻过围栏,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喵之迅捷”在夜间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急著去镜子迷宫,而是先在乐园里转了一圈。 白天热闹的游乐设施在夜晚变得格外诡异,旋转木马静止不动,彩色的马匹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疯帽匠的茶会区空无一人,几十张圆桌整齐地排列著,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像是一群沉默的观眾。 莫恩加快脚步,穿过红玫瑰小径来到镜子迷宫前。 出乎他的意料,菲尔丝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而言,让淑女等候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第18章 镜中世界 莫恩快步走了过去,向菲尔丝打了个招呼。 她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小灯,听到莫恩的声音,她转过头来,嘴角歪了歪。 “哟,没想到你还挺守时的嘛。” “当然,守时可是侦探的基本修养。” 虽然他成为侦探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是了。 莫恩走到她面前,看了眼那盏灯。 “这是什么?” 菲尔丝晃了晃灯,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魔力照明灯,这迷宫里晚上没光,我们总不能摸黑走吧。”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可是优等生,准备必须充分!” 莫恩看了一眼她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包,又想起她说自己缺学分的事,顿时有点难绷。 趁离镜中世界开启还有些时间,他就跟菲尔丝大概提了下早上的事情。 “你怎么看?” “那个男孩……恐怕是被那面镜子影响了心智。” “嗯,问题是怎么解除这种影响。” “我想想......理论上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摧毁镜子本身,另一种是切断它和受害者之间的联繫。” “怎么切断?” “如果我拿到了那面镜子,也许可以通过反向仪式来解除。” 说到专业领域,菲尔丝立刻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学院的教授。 转眼间时间將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迷宫。 白天的迷宫已经够复杂了,夜晚更是诡异。 昏黄的吊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菲尔丝手里的魔力照明灯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莫恩的脚步声很轻,“喵之迅捷”让他的身体保持著高度的灵活。 菲尔丝走在他前面,脚步却有些杂乱,偶尔会停下来拽一拽髮带,像是在確认方向。 “你能感知到魔力波动?”莫恩问。 “嗯。”菲尔丝的声音在迷宫迴荡,带著一点回音, “那面镜子的位置……在迷宫最深处,我能感觉的到。” 莫恩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镜子。 左侧的一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两人的身影,而是一个色彩斑斕的世界。 那里有比人还高的蘑菇,菌盖上掛著露珠,在某种不知来源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远处有一个戴著高顶礼帽的身影,正围著一张长桌手舞足蹈。 更远处的树上,一张咧著嘴笑的猫脸若隱若现,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光。 莫恩停下脚步,盯著那面镜子。 “那就是……镜中世界?还真是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菲尔丝也停了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应该说是,“仙境”——那个收容物创造的空间。” 镜中的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突然泛起涟漪,很快又恢復成正常的倒影。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迷宫越往深处,镜中出现的异象就越是频繁。 有的镜子里能看到一片玫瑰花圃,红白两色的玫瑰在风中摇曳。 有的镜子里能看到一座扑克牌堆砌的城堡,城堡顶端飘扬著红心旗帜。 菲尔丝的脚步明显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可別害怕啊!”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都是幻象,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出於一名绅士的自我修养,莫恩没有拆穿她。 两人在迷宫里七拐八拐,魔力照明灯的蓝光在镜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终於,在九点差两分钟的时候,菲尔丝停下了脚步。 “到了。” 那面镜子和昨天一样矗立在迷宫最深处的拐角,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镜子没什么区別。 菲尔丝紧张地盯著镜面,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怀表。 錶盘上画著兔子图案,和汤米手里那块如出一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快到了,应该就在——” 话没说完,莫恩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异动。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张扑克牌——是玛莎给他的那张红桃a。 扑克牌正在发烫。 他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一看,背面的那行小字正散发出深红色的光芒,一笔一画像是被点燃的炭火。 “时间快到了,该去赴约了。” 菲尔丝惊呼一声,她手中的怀表也在发光,照亮了她惊讶的脸。 怀表与卡牌自行飞起,在空中交织,两束深红色的光同时射出,拧成一股光柱照向那面镜子。 镜面开始剧烈震动。 漩涡状的波纹从镜心向四周疯狂扩散,镜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吸力从镜中涌出。 菲尔丝尖叫一声。 她的身体被那股吸力拖向镜子,脚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跡。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镜框,但指尖刚碰到镜面边缘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莫恩一步跨出,“喵之迅捷”催动到极致,右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菲尔丝的手腕。 “抓稳——”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脚已经在地上拖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跡,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镜面。 菲尔丝的重量加上他自己的,两个人加起来居然都抵不住那股吸力。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鬆手!你也会被——” “闭嘴!抓紧我!” 镜面越来越近,漩涡的中心像一张深渊的大口,深红色的光芒从镜中透出,照亮了两人的脸。 莫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现实世界的迷宫在眼前扭曲,碎裂,消失。 之后便是天旋地转。 身体像是被丟进了滚筒,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 更让人难受的是,耳边还有菲尔丝断断续续的尖叫。 莫恩闭上眼睛,死死握著她的手腕,不敢鬆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一切都安静了。 身体重重地摔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唔……” 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莫恩撑起身体,看到菲尔丝正趴在离他两步远的草地上,银白色的长髮散了一地,沾著草屑和泥土。 她挣扎著坐起来,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然后抬起头愣住了。 “这……这是……” 第19章 自说自话的白兔 莫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粉色的天空。 那是一种纯粹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粉色。 太阳高悬空中,让他意识到仙境的日夜与外界並不相同。 草地上长满了巨大的蘑菇,有的比人还高,伞盖上有彩色的斑点。 远处有一条小路,路两边种满了红玫瑰,花朵大得离谱,比他的脑袋还大。 最诡异的是,天空中掛著一块巨大的怀表。 金色的表壳边缘镶嵌著繁复的花纹,两根指针一长一短,正在逆时针转动著。 莫恩盯著那块怀表看了几秒,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从心底升起。 “那是……” 菲尔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马库斯先生,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最多四十八小时。” 莫恩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在学院的文献里看到过类似案例,由收容物创造的异空间通常都对闯入的人有时间限制。” 菲尔丝指了指天空中那块巨大的怀表: “喏,那就是倒计时,你有看到旁边那个符號吗?在魔术学里,那代表的是四。” “指针逆时针转动,转完四圈就是四十八小时。” “时间一到空间就会驱逐我们,再也无法进入,万一运气不好,掉进空间乱流,我们就......” 说著说著,她就慢慢低下了头。 出於摸克拉拉的习惯,莫恩险些就伸手摸了上去,好在他及时醒悟,只是拍了拍菲尔丝的肩膀。 “没关係,伊格尼斯小姐,这也就是个5级收容物,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自大,但菲尔丝似乎很是受用。 莫恩一边给菲尔丝打气,一边抬起头看向远方。 在那粉色天空的尽头,有一座若隱若现的城堡。 城堡的塔尖是红白相间的条纹,像是一根巨大的拐杖糖,顶端飘扬著红心旗帜。 那应该就是红心皇后的所在地,按照白天汤米的话,莉莉多半就在那里。 “伊格尼斯小姐,我们先去找莉莉。”莫恩沉声道。 菲尔丝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马库斯先生。” “嗯?” “谢谢刚才你拉住我。” 菲尔丝的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是你,我、我一个人进来,可能就出不去了……” 莫恩轻笑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就算没有那阵吸力,我们本来也是要想办法进来的,无非是有没有准备好而已。” 两人刚走出几步,旁边的蘑菇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身一看,一只穿著西装的白色兔子从蘑菇后面探出头来。 它大约半人高,直立行走,手里拿著一块怀表。 兔子看著两人,歪了歪头,又看了看怀表,好像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突然,白兔转身跑走。 莫恩和菲尔丝对视一眼,迅速迈步追了上去。 万一这傢伙是去报信的就坏了! “反正就是个5级收容物,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菲尔丝嘟囔道。 跑了一段时间两人才发现,蘑菇森林比看上去更加广阔。 那些巨大的菌盖遮蔽了粉色的天空,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白兔在蘑菇丛林中穿梭,四条腿跑得飞快,毛茸茸的尾巴在阴影里一翘一翘。 饶是莫恩脚下发力,“喵之迅捷”全开,也才能勉强跟在白兔身后。 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菲尔丝显然跟不上这个速度。 “等、等等!” 果然,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菲尔丝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慢点——呼、呼——我、我不是你们这种怪物啊——” 莫恩无奈之下正想减速,前面的白兔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站在一根倒伏的蘑菇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难得碰见几个不是孩子的外来者......你们是来找那个小女孩的?想也知道。” 话音刚落,后头的菲尔丝终於追了上来。 她弯腰撑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著,莫恩的眼睛恰好对著菲尔丝。 他发誓,他只是用绅士的眼光偷偷看了一眼。 这位伊格尼斯小姐,居然是平...... 白兔可不管他们俩,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那个女孩在红心皇后那里,但是你们救不了她。” 这话莫恩就不爱听了,他非常认真地盯著白兔的眼睛。 “这位白兔先生,虽然这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我必须要说,我生平最討厌的就是谜语人。” “请你说清楚点,什么叫我们救不了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救不了?” 白兔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背对著他们蹲在蘑菇上。 那背影看起来不像一只兔子,更像一个疲惫的老人。 “呵,年轻人性情就是著急,既然你们这么有自信,那就——” 他微微一笑,莫恩和菲尔丝突然感觉身形一震,动作都迟滯了不少。 菲尔丝想开口说话,可说出来的却是: “马——库——斯——先——生——” 白兔眯起眼睛, “皇后的邀请函只会落入对“仙境”有所了解的人中,既然如此,你们当然知道我——白兔的能力。” 他打了个响指,莫恩和菲尔丝的动作又恢復了正常。 “我总是迟到,可我总是快不起来。” “后来我灵机一动,如果我自己快不起来的话,那让別人慢下来不就好了?” 他笑著耸了耸肩,但莫恩和菲尔丝都笑不出来。 这不是个5级收容物吗?! 刚刚白兔几乎什么施法动作都没有,零帧起手改变速度都来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那个,白兔先生,刚刚我的话可能有些冒昧,我们的时间有限,我们......” 白兔伸出手指,不悦地摇了摇。 “哼,年轻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听好!” 他突然放大了音量。 “现在,伟大的白兔先生要给你们一个任务,如果你们能做到的话,我就带你们去找那个女孩!” 莫恩和菲尔丝相视一眼,都很无语。 它真的有听他们说话吗?这傢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自说自话! 第20章 茶叶与白兔的能力 再无奈也没有用,现在掌握著话语权的是白兔,两人只好耐著性子听它讲。 莫恩再次看向天空中的怀表,距离他们到来已经过了2小时,时间紧迫。 他们人生地不熟,不理白兔自己行动並不是好选择,莫恩决定先忍一手。 “你们听好了,我的好友帽子先生刚刚泡完了它的茶叶,托我给他送点过去,喏,就是这些。” 像是变戏法一样,白兔翻手就从空气中拿出一包茶叶丟给了莫恩。 “不过我好像一不小心又要迟到了,你们帮我送过去吧!” 说罢,白兔一个响指,那袋子便自动打开,两片茶叶一左一右地分別飞向两人。 “作为报酬,除了给你们带路,我再把这两片茶叶分给你们,至於有什么效果,你们吞下去就知道了。” 莫恩自然不会去拿这陌生的东西,哪知菲尔丝却是眼睛一亮。 “这、这难道是!” 她试探著咬了一口茶叶,顿时露出满脸陶醉的神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不是,伊格尼斯小姐,你!” 莫恩震惊地看著菲尔丝, “哦,马库斯先生,別担心,我知道这是什么,每一个魔术学院的学生都知道这是什么。” 她打开自己的隨身口袋,里面有三颗蝴蝶形状的糖果。 “你瞧,那个茶叶的本质就和这些糖果一样,是用灵做成的,吃下去百利无一害!”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菲尔丝又吃了一小口,抬手便升起一团火焰。 只见那火焰越燃越旺,明显是有了提升。 见菲尔丝这么肯定,莫恩也勉强收下了那片茶叶。 只不过,用灵做成的茶叶...... 他悄悄用意识沟通死神笔记,得到了满意的回应: 如果把这片茶叶餵给死神笔记,换来的生命力足够他再使用一次收割形態! “感谢您,白兔先生,请问您口中的帽子先生在哪里呢?” 菲尔丝高高兴兴地问道。 “哼,还是小姑娘的话听著舒服!”白兔斜了莫恩一眼,“不像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帽子那傢伙的茶会就在那边,穿过这片蘑菇林就是,大概也就几公里,不过嘛......” 白兔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又打了一个响指,莫恩他们的速度便再次变慢。 “我迟到了,你们可不能迟到,你们必须在今晚之前抵达茶会,要不然,仙境的夜晚就会......” 他故意不说清楚,咂咂嘴转身跑走了。 看著对方得瑟的背影,莫恩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该死的谜语人! 这一动,莫恩发现虽然他们的速度变慢,但没有最开始那么夸张,只是差不多抵消了“喵之迅捷”带来的加成。 但菲尔丝就不一样了,她吃力地挪著脚,一脸尷尬地看著莫恩。 “那个,马库斯先生,我——” 莫恩没有废话,一把把菲尔丝横抱了起来,像是抱起一只小婴儿。 “!!!???” 菲尔丝吃惊地在他臂弯里挣扎,但由於速度太慢,轻易就被莫恩镇压了下来。 “不是,马库斯,虽然我速度比较慢,但是......” 她不禁羞红了脸,想她堂堂伊格尼斯家的二小姐,这还是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密接触。 莫恩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地道: “抱歉,伊格尼斯小姐,就你这个龟爬的速度,我们走到晚上都不知道能不能到。” “听那个傢伙的口气,这里的夜晚估计是有什么危险,以防万一,还是我抱著你走比较快。” “你——!” 菲尔丝又挣扎了两下,但她也清楚莫恩说的在理,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个,这样也太不优雅了,至少换个动作,背,或者公、公主扌......” “真麻烦。” ...... 不得不说,白兔虽然看起来囂张,但实力的確不俗。 从艷阳高照走到明月初悬,连莫恩的死人之身都流下了汗珠,但白兔施加的减速效果依然分毫不减。 如今的“仙境”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夜晚,他们迟到了。 想起白兔口中的危险,莫恩不禁皱紧眉头。 再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舒了口气,决定歇息一下。 “马库斯先生,我想我知道怎么破解那只兔子的能力了!” 菲尔丝刚从他身上下来就语出惊人。 “哦?说来听听。” 她神气地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脯,自信道: “刚刚路上我一直在想,区区一个5级收容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力。” “后来,我就联想起四年级课程《收容物仪式学》里有提到过......” 莫恩选择性忽略了她的话语。 “......这类收容物的內部空间里往往存在著某种规则,所以,其实不是白兔厉害,是“仙境”厉害。”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再身处仙境,就不会受到仙境的影响了!” 听得昏昏欲睡的莫恩勉强点了点头,诚心诚意地发问道: “那么,尊敬的伊格尼斯小姐,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解决目前的困境呢?” “嗯......如果我猜的没错,製作一个简单的仪式道具应该就行了。” 菲尔丝伸手解下自己的红色髮带,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掏出羽毛笔和墨水开始涂画起来。 莫恩能看见,笔尖所落之处似乎冒出了点点星光。 很快,菲尔丝就把髮带重新系回头上,在莫恩惊讶的眼神中,她的动作恢復了正常速度。 “我在髮带上画了一个小型的仪式法阵,只要仪式生效,就可以被视为不在仙境之中。” 她遗憾地嘆了口气, “只可惜,我的魔力还不够强,应该只能撑一两个小时左右。” 莫恩一脸严肃地看著菲尔丝: “既然如此,不如把髮带给我,我的速度可比你快得多。” 他感觉自己的提议非常在理,不知道为什么,菲尔丝却白了他一眼。 女人真麻烦。 將髮带缠在手上,莫恩顿时感觉浑身一松,像是卸下了无形的负担。 夜色越来越深,一股寒意逐渐升腾,笼罩了两人。 他把菲尔丝背在身上,一路狂奔。 半个小时之后,前方的景象终於出现了变化,蘑菇林逐渐变得稀疏,莫恩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背后,一张掛著夸张笑容的猫脸,慢慢浮现了出来。 第21章 仙境之夜与噩梦卡牌 “喂喂,马库斯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周围起雾了。” 莫恩点了点头,隨著夜色越来越深,不知从何处升起了越来越浓的雾气。 突然,一只猫爪从背后袭来,莫恩背著菲尔丝躲闪不及,只好用手臂硬吃了这一击。 “哦?居然没有偷袭成功,这速度......兔子的能力被你们破解了?可以啊!” 雾气之中,一只掛著夸张笑脸的猫脸缓缓浮现,像一盏诡异的灯笼。 莫恩放下惊魂未定的菲尔丝,手已经摸上了枪把。 “这位......猫先生,我们似乎没见过你吧?” 如果对方继续攻击,他並不介意直接开收割形態准备战斗。 不过听这话,对方明显和白兔认识。 “哦不不不,外来者们,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水平怎么样。” “白兔那傢伙让我“关照”一下迟到的客人,我可不能不给面子。” “那你现在“关照”完了?” 莫恩的语气没有半分放鬆,故意把子弹上膛的声音弄得很响。 “哦別紧张,別紧张嘛。” 猫脸在空中转了个圈,尾巴隨之从雾里甩出来,慢悠悠地晃了晃,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柴郡猫,仙境之夜的管理者,负责清理夜里那些不安分的傢伙们。” “不安分的傢伙?” 柴郡猫拍了拍手,不远处的雾气里隨即传来阵阵脚步声。 “隨著时间流逝,我们的仙境渐渐腐朽,皇后她身体不適,做起了噩梦。” “当仙境进入夜晚,她的噩梦就会化作实质,在土地上游荡,我的工作就是清理它们。” 菲尔丝害怕地躲到莫恩身后,莫恩眯起眼睛,做好了隨时开枪的准备。 柴郡猫顿了顿,笑容咧得越来越开。 “不过今天我有点累了,你们来代替我吧。” 话音未落,它的脸便骤然消失在雾气中。 “等等——!”菲尔丝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湿冷。 就在这时,第一只怪物从雾中现身。 那是一张扑克牌——不,应该说那曾经是一张扑克牌。 和书里的红桃卫兵长得相似,然而此刻牌面撕裂,只剩下一半残躯。 残破的边缘长出了灰白色的触鬚,像血管一样蠕动著。 牌面上原本画著的卫兵图案已经扭曲变形,五官错位,嘴巴裂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没有腿,靠著那些触鬚在地面上爬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就是……皇后的噩梦?”菲尔丝喃喃道。 莫恩不语,只是一味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撕裂夜雾。 子弹將牌面炸开一个窟窿,隨著一声嘶鸣,那东西瞬间化作灰黑色的粉末消失无踪。 【收割进度:0.8%】 “就这......?” 莫恩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高兴,更多的嘶叫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雾气中,一张又一张残破的扑克牌爬了出来。 莫恩连续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雾气中划出短促的轨跡。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应声碎裂,但第四只躲过了子弹,从左侧扑了过来。 他侧身一闪,“喵之迅捷”让他的身体在毫釐之间避开了那张血盆大口,手顺势一甩,用枪托把它砸飞出去。 那怪物尚在空中,就被瞬息而至的火焰燃成了灰烬。 莫恩诧异地看向火焰的来源,菲尔丝正举起双手,掌心中不断地飞出火球。 难得能见到莫恩惊讶,她笑嘻嘻道: “很奇怪吗,你该不会以为本小姐只会读书吧,实战也要算学分的好不好!” 她一边发射火球,一边和莫恩聊天,饶是如此,她发出的火球命中率仍然奇高无比,威力也並不弱。 莫恩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可是把菲尔丝划入了学院派,就在他对菲尔丝的战斗力有所改观时—— 菲尔丝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虽然她的火球攻势凶猛,完美詮释了火力压制学说的艺术,然而作为代价,魔力消耗也是极大。 没过多久,她的手心里便只能生出几粒火星,失去了战斗力。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失去菲尔丝的援助,莫恩同时要承担两面的压力,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虽然以他的技术,同时打两边也还能勉强应付,但隨著时间推移,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的子弹不够用了。 在这次行动之前,他找皮普教授一口气拿了几百发子弹,本来以为完全够用。 可如今面对似乎无穷无尽的噩梦怪物,几百发子弹也只是杯水车薪。 如今菲尔丝魔力枯竭,子弹也不够用,他唯一的希望就只有—— 【收割进度:100%】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红心皇后的噩梦卡牌】 三团光芒浮现在他眼前,其中两团都是白色,只有一团隱隱发绿,他眼睛一亮,一把抓住那团绿色精粹。 “亲爱的笔记,你的主人危在旦夕,能不能给一个有用的精粹,求你了!” 他只不过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没想到却听见了先前那个在彼岸之花一战中出现的女声: “当然可以,我的主人~” 【以战养战(绿色):每当你击杀一只敌对生物时,你的武器会自动补充一次可用次数(仅针对常规武器)】 【介绍:以战养战养战养战养战养战!】 这个效果,简直就是为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做的! 莫恩惊喜之下,一连开了三枪,在三张噩梦卡牌化为灰烬后,他实际上只消耗了最初的那一发子弹。 一想到这个能力將来能为他省下多少子弹,多少金镑,他就忍不住要轻哼起来。 不需要在担心子弹规划问题后,莫恩的枪法明显更加张扬,渐渐地,噩梦卡牌的攻势甚至被打得往后退了。 不是,哪有人连续开了几个小时的枪还能把左轮当加特林使的!? 莫恩越杀越兴奋,几乎是追著那些噩梦卡牌在杀,把在后面默默恢復魔力的菲尔丝看得一愣一愣的。 当天色渐明,余下的噩梦卡牌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化为雾气消散,只剩下满地的粉末和气喘吁吁的莫恩。 菲尔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莫恩,生怕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 “那个,马库斯先生,你没事吧?” 莫恩將左轮重新插回口袋,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样的战斗烈度,即使是他也已经累得不行。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阵模糊,柴郡猫的脸再次出现,菲尔丝连忙挡在莫恩身前。 她伸出手心指著柴郡猫: “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我就放火球了!” 柴郡猫摇摇头,脸上的震惊仍然难以掩下。 他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两个人的实力,准备见好就收,不会真让他们在噩梦里死掉。 这个女孩的实力勉勉强强,可这个男人...... 或许,他们的机会真的来了! 第22章 茶会 “別紧张,小姑娘,我可不准备杀死你的同伴,恰恰相反——跟我来吧。” 柴郡猫明显有些迫不及待,转身开始带路,却发现没有人跟上它。 出乎它的意料,莫恩仍然待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从白兔和柴郡猫种种奇怪的行为,他看出对方绝对有求於他。 既然如此,是时候强硬点了。 他直起身子,指著天空中已经走了大半的怀表,冷声道: “柴郡猫先生,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这个仙境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但你一定很清楚,作为外来者,我们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 “从落入这个地方的第一秒起,我们就一直在受你们的摆布,並且莫名其妙地接受所谓的试探。” “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我们大可以开诚布公,坐下来谈一笔交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知道我们要去救那个女孩,我只知道你们一直在画饼,却没有给我们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不展露丝毫诚意,那我们不如就在此地分道扬鑣。” 他生来就不喜欢受人摆布,白兔和柴郡猫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他,他已经忍到了极限。 听完他的话,菲尔丝默不吭声,柴郡猫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蘑菇林中陷入一片死寂。 见情势不对,菲尔丝默默解下自己的髮带开始製作道具,预防一会儿很可能爆发的战斗。 终於,柴郡猫嘆了口气。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它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体,第一次从雾气中走出。 那是一只胖乎乎的灰色大猫,毛色暗淡,尾巴末端有一小截断痕。 “外来者们,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莫恩·马库斯。”“菲尔丝·伊格尼斯。” “那好,马库斯先生。” 它的声音低下去。 “你想谈交易?可以,跟我来,到茶会上谈,白兔和疯帽匠都在那里。”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听了我们的话之后,可以选择不干,我们不会拦你,也不会追杀你。” “不过那个小女孩,恐怕你就別想救出来了。” 莫恩盯著柴郡猫看了很久,久到菲尔丝都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才终於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带路吧。” 柴郡猫撇了撇嘴,突然从空气中消失,当他再次出现在莫恩和菲尔丝视线中时,它已经到了两人近前。 莫恩只感觉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传来,只是一瞬间,他们就来到了白兔口中的茶会处。 “哎哟帽子老弟我跟你讲,那两个外来者真是太好玩......你们好?” 柴郡猫带著他们从空间裂缝中钻出,映入眼帘的是喝著茶正在吹嘘的白兔,还有一脸无精打采的西装高帽男人。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高帽男人肯定就是疯帽匠。 “虽然你们迟到是我害的,但你们怎么能作弊呢?居然让猫先生把你们带过来......” “別耍宝了兔子,赶紧说正事。” 见柴郡猫脸色不太好看,白兔才明白过来事情不妙,柴郡猫凑过去和他耳语了几句。 终於,他咳嗽两声,不再谜语。 “外来者们,首先要告诉你们的是,五十年前,我,柴郡猫,帽子,和你们一样都是魔术师。” 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莫恩和菲尔丝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我们听说有一件3级收容物,叫做“爱丽丝的仙镜”,藏在一个废弃的遗蹟里。” “出於各自的原因,我们想把它据为己有,於是一起闯进了遗蹟。” “只可惜,我们连红心皇后的面都没见到。” 说到这里,白兔自嘲地笑了笑,菲尔丝听得入神,莫恩表情不变,却是心念电转。 死神笔记不是写著这面镜子是5级收容物吗?! “我们刚进入仙境,就被她压制住了,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动用了仙境本身的权能,就把我们三个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白兔苦笑一声,菲尔丝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被她……同化了?” “对。”柴郡猫声音低沉地接过话, “从此我们不再是人类了,我们是仙境的一部分,是皇后的臣民,与仙境共存亡。” “我们出不去,也死不了,只能日復一日地在这里喝茶,发呆,等她老去。” “老去?什么叫老去?” 莫恩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就在这时,一直旁听的疯帽匠终於开了口。 “那个该死的女人被她的主人拋弃了!没有灵的补充,她只能日復一日地衰弱等死,哈哈哈哈哈......” 说完,疯帽匠就癲笑起来,手舞足蹈,一旁的白兔和柴郡猫明显经验丰富,一起合力把他按住。 “见笑了,”白兔一脸无奈,“那傢伙本来是个正常人,但自从变成疯帽匠之后就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不过,他说的话倒是真的。” 原来如此,难怪死神笔记显示的是5级,难怪白兔能动用这么强大的能力。 瘦死的骆驼终归是比马大,早知道是这样,莫恩怎么也不可能来趟这浑水。 菲尔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对她一个一阶魔术师来说,对上3级收容物和找死没什么太大区別。 “既然如此,红心皇后现在是什么状態?” 白兔和柴郡猫对视一眼。 “非常弱,前所未有的弱。”白兔低声说,“从晚上的噩梦怪物你们也能看出来,皇后的能力一直在衰弱。” “她大概还能撑多久?” “哼,虽然那个女人已经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活个二三十年应该问题不大。” 莫恩若有所思。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早就受够了这不生不死的日子,想跟那娘们爆了!”白兔直抒胸臆。 “可惜我们受她的控制无力反抗,只能等待外来者帮助。”柴郡猫同样十分愤慨。 两人义愤填膺,言语里充斥著对红心皇后的不满,但奇怪的是,疯帽匠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虽然作为一个疯子,他无论做出怎样的行为都是正常,但他总感觉疯帽匠有些诡异。 第23章 砍掉他们的头 白兔和柴郡猫难得遇上外来者,於是打开话匣子大倒苦水起来。 莫恩直接当作耳旁风,把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三位外来魔术师,不生不死五十年,红心皇后今衰弱,想要復仇需外援。 而他和菲尔丝,就是他们等待的“外援”。 回过神来,白兔已经向他伸出了爪子。 “所以马库斯先生,你是要救那个女孩,我们则是想报仇,大家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杀死红心皇后。” “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他看了一眼白兔,又看了一眼柴郡猫,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疯帽匠身上。 那个高帽男人依旧低著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行。” 他握住白兔的爪子,菲尔丝见事情谈拢,也把手搭在上面。 如此一来,他们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了。 “我们时间有限,柴郡猫先生,你可以直接用空间移动送我们进城堡吗?” 莫恩指了指天空中那块巨大的怀表,他从来没有忘记身为外来者的时间限制。 看指针的位置,他们只有30个小时的时间了。 柴郡猫摇了摇头。 “空间移动並不是我的能力,我只是调用了仙境的权能,本质上是红心皇后的能力。” “短距离挪移她未必察觉,但直接送进城堡的动静太大,跟直接通知她我们要上门没什么区別。” 既然如此,莫恩等人只好步行,他们决定立刻动身,目標红心城堡。 ...... 仙境的版图比莫恩想像中还要大,一行人走了三个多小时也还没走出这片空地。 他姑且是死人之身体力超群,但菲尔丝可就倒霉了,一行人里面只有她的身体素质最差。 一路上,她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摆弄髮带,试图给自己施加加速术,可惜加了速也赶不上他们。 莫恩本以为这位“优等生”会叫苦连天,甚至做好了背她走完全程的准备。 但菲尔丝硬是一声没吭,即使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完全失了淑女形象,她仍是咬牙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也没落下。 这让莫恩侧目不已。 另外,他还在路上发现了不少灰黑色的土地和枯败的花草,可见白兔他们所言非虚,红心皇后的確已经衰弱不堪了。 突然,莫恩动了动鼻子,一股玫瑰花香传来,让人心旷神怡。 后方气喘吁吁的菲尔丝突然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前头去。 “这些玫瑰,真美啊......” 莫恩也快步向前,只见前方一片巨大的玫瑰花圃铺展开来,红白两色的花朵交织成海。 菲尔丝俯身摘下一朵,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白兔和柴郡猫看著芬芳馥郁的花丛,皆是神情复杂,就连疯帽匠都拉下了帽子。 “各位,这些玫瑰花怎么了吗?” “不,只是......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和红心皇后交战的。” “一晃五十年,这些花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可我们......” 三人纷纷嘆了口气。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伤感时,菲尔丝突然耳朵一动,快步退了回来。 “我听见那边有好强的脚步声!” 话音未落,远方震天的喊杀声已经传到了莫恩耳中。 “砍掉他们的头!砍掉他们的头!” 白兔和柴郡猫听到这声音,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不可能!仙境的巡逻路线五十年从来没变过,军团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废话什么,逃命要紧!”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喊杀声已经震耳欲聋。 成百上千的扑克牌士兵身披盔甲出现在地平线上,气势汹汹。 白兔和柴郡猫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 这些士兵不可能擅自改动巡逻路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收到红心皇后的命令,提前埋伏在了这里。 要么是他们的行踪过於张扬,被红心皇后发现了,要么就是—— 有人出卖了他们! “帽子,你——” 白兔转头想要质问疯帽匠,可映入眼帘却是一顶如电锯般疯狂旋转的魔术帽。 “小心!” 柴郡猫眼疾手快,通过空间移动把白兔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在他身后,成片的蘑菇轰隆倒地,激起阵阵尘埃。 “唉,我早跟皇后大人说过,让她先把你们的权能取消掉才好办事。” 疯帽匠咂了咂嘴,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莫恩早就感觉疯帽匠不对劲,如今对方是敌非友,他瞄准头抬手就是两枪。 子弹转瞬飞过,却落在了空处。 不远的地方,又是一顶魔术帽凭空出现。 疯帽匠从魔术帽中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明显是在挑衅莫恩。 “怎么,就这?” 看著疯帽匠脸上嘲讽的笑意,莫恩不为所动,一旁的菲尔丝却是急了眼。 她的掌心魔力涌动,几发火球击出,却仍然被疯帽匠轻鬆躲过。 疯帽匠衣角微脏,冷笑一声,又朝著菲尔丝扔出一顶帽子。 见菲尔丝躲闪不及,白兔低喝一声,那帽子顿时降下速来,菲尔丝这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如今情况紧急,他们缺乏准备,对方甚至还有大批的扑克牌士兵,显然不可力敌。 反正红心皇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柴郡猫咬了咬牙,乾脆不再掩饰,能力全开。 一瞬间,浓雾从它身上炸开,像幕布一样吞没了一切。 疯帽匠眯起眼睛,没有继续行动,等到雾气消散,莫恩一行已经不知所踪。 他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蠢皇后!但凡从那个小女孩身上分半点精力出来把这些傢伙的权能给关了,老子今天全给他们宰了!” 与此同时,红心城堡,王座间。 “好莉莉,乖莉莉,听皇后姐姐的话,留在这里好不好嘛,姐姐这里什么都有哦~” “好看的衣服,听话的朋友,吃不尽的美食,玩不完的玩具,只要你留在这里,姐姐什么都愿意给你!” 红心皇后半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小女孩,笑得十分慈祥。 “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妈妈!不要你这个老太婆!” 红心皇后呼吸一窒,却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 “姐姐也可以做你的妈妈呀~你看,只要留在这里,不仅无忧无虑,连学都不用上,作业都不用写誒!” “不用上学......” 进了仙境这么些天,这是莉莉第一次表现出犹豫,红心皇后顿时眼睛一亮。 她刚准备趁热打铁,却突然脸色一黑,嚇了莉莉一跳。 “干什么?我在陪我女儿聊天!没事別......哦,我把这事儿忘了。” 她翻了个白眼,隨手一挥。 “好了,我把那两个傢伙的权能给关掉了,你赶紧把人处理掉,没事別来烦我。” 红心皇后隨意应付完疯帽匠的联络,又一次堆满笑脸,开始诱惑莉莉。 第24章 发泄与屠杀之夜 玫瑰花圃不远处,一座小山丘背后,雾气骤现,眾人跌落而出。 “咳咳......”柴郡猫看著自己的双手,脸色难看至极,“我的权能被关闭了,没法再用空间移动了。” 说罢,它气血上涌,呕出一股鲜血。 传送过程中被强行掐断,对它的身体內部造成了相当的损害。 白兔俯下身子將柴郡猫驼在肩上,神情显得有些呆滯。 “不,怎么可能,帽子、帽子他......” 疯帽匠的背叛对他的打击远比眾人想像中要大。 “算了,兔子,你也知道,帽子那傢伙一直都......” “我们可是兄弟啊!” 白兔转头怒视肩膀上的柴郡猫,可看到对方嘴角溢出的鲜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捂住脸,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声呜咽起来,气氛一时压抑无比。 菲尔丝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莫恩。 “哭有个屁用。”莫恩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们离刚刚扑克牌军团的位置並不远,被找到的风险极大。” “等你哭完,我们几个怕是连骨灰都要被疯帽匠扬了。” “你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们一起去把那个叛徒打趴下,你边扇他耳光边问,不比你现在哭哭啼啼的来得痛快?” 他的话並不中听,菲尔丝听得要急死了,一直在拽莫恩的衣角,但莫恩並不打算停下。 虽然他和白兔只相处了短短十几个小时,但他知道,白兔绝对听得进去。 听完莫恩的话,白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慢慢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眶, “你说得对,哭有个屁用。” 在柴郡猫欣慰的眼神中,他迅速调整情绪,恢復了正常。 “谢谢你,小子,跟我来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帽......那个叛徒和士兵们应该找不到。” ...... 天空中的怀表仍在转动,距离莫恩和菲尔丝被驱逐只剩下最后24个小时。 四人——或者说两人一兔一猫,趁著夜幕尚未降临,沿著玫瑰花圃的边缘快速穿行。 一路上,他们偶尔能听见扑克牌士兵的喊杀声,多亏那些士兵喊得响亮,他们隔得老远就能想办法避开。 终於,白兔在一处布满藤蔓的山壁前停下。 “呼,幸好这地方还在。” 他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低矮的洞口,勉强能容下一人弯腰进入。 “就是这里,跟我进来吧。” 莫恩侧身钻了进去,菲尔丝紧隨其后。 洞穴不大,地上铺著一些乾草和几块石板,角落里有几个锈蚀的铁罐,大概是多年前留下的存粮容器。 白兔將早已睡著的柴郡猫轻轻放在乾草堆上。 “当初我们三个初入梦境,第一晚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皇后应该不知道这个地方。” “那个疯疯癲癲的傢伙也不会猜到我们有胆子藏到这里,毕竟这里离红心城堡已经不远了。” 说著说著,月色爬上枝头,仙境的夜晚彻底降临。 既然作为仙境之夜的管理者的柴郡猫陷入睡眠,那外界的噩梦怪物就只能靠白兔,莫恩和菲尔...... “菲尔丝?” 莫恩回头,却只听见均匀的呼嚕声传入耳中。 他如梦方醒,他有著死人之身不需要睡眠,但菲尔丝可是实打实的靠毅力熬了一天一夜。 落入镜中世界,遇见白兔,夜里行走,茶会討论,疯帽匠背叛...... 这一天一夜里发生了太多事。 他看向菲尔丝满是疲劳的睡顏,坦白说,她的睡相很不淑女,加上呼嚕声就更是如此。 可看著她的两只眼睛掛上黑眼圈,莫恩总感觉心里有些堵。 如果他能更强一点,菲尔丝就不必这样了。 算了,守夜自己和白兔两个人也够了,就让她多睡会吧。 他的手中,一股蓝色光芒悄悄亮起。 他將一直以来默默发挥作用的“活力芬芳”效果大部分转移到了菲尔丝身上,希望她能快速恢復。 见菲尔丝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洞口,白兔诧异地叫住他。 “喂,小子,你这是......” “守夜,顺带发泄一下。” 见莫恩的神色不太对劲,白兔沉默了几秒,反而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也好,一直憋著总不是办法。” “那些扑克牌士兵不会在夜里出没,那叛徒也从来不会在夜里出门,正好我心情也不太好,不如一起?” 莫恩沉默著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洞口,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莫恩仰起头,雨点拍打在脸上,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还是太弱了,没办法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回想起当初对上彼岸之花的时候,彼岸之花轻而易举地带走了克拉拉,可他却无能为力。 如果他强大,他就能一枪崩碎彼岸之花的脑袋,不必让克拉拉受罪。 如果他强大,他就能一路杀进红心城堡,不必让大家躲在这狭小的洞穴中等待。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应对一切意外,足以达成一切他想达成的事情。 白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小子,你白天不是还跟我说什么『哭有个屁用』吗?怎么现在自己反而成了这样?” “白兔先生,我还是太弱了。” 莫恩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对白兔来说其实有些听不懂。 但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远处活动的噩梦卡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你还年轻,有无限的可能。” “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弱,大可以去欺负那些比你更弱的傢伙。” 这什么强盗逻辑,莫恩忍不住笑了出声。 “谢谢你,白兔先生。”他看向成群结队的噩梦卡牌,眯起眼睛。“今晚,我可能会有点疯狂。” 白兔笑著点了点头。 噩梦卡牌缓缓向他们靠近,它集中精神做好了作战准备,没想到莫恩居然拎著把左轮主动衝进了卡牌堆。 这让他措手不及,就在他想过去支援的时候,一阵枪声骤然响起。 伴隨著残破的卡牌碎屑,白兔人还没赶到,莫恩已经杀向了另外一堆。 依靠昨夜获得的“以战养战”,他的子弹好似无穷无尽,枪声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白兔的眼皮狂跳,再这么杀下去,恐怕他们是不暴露也要暴露了。 无奈之下,它口中念起咒语,布置了一个简易法阵,將这附近的声音与外界隔绝开来。 “你管这个,叫弱?”他喃喃自语道。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莫恩脸上,他才从疯狂杀戮中清醒了过来,只感觉浑身舒泰。 他的身旁,难以计数的噩梦卡牌化作碎屑迎风而散。 【收割进度:1000%】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红心皇后的噩梦卡牌】 这是莫恩第一次知道,死神笔记的收割进度还能提到100%以上。 看著面前缓缓升起的紫色光球,他伸出了手。 【发泄与屠杀之夜(紫色):每当你沐浴於夜色之中,你的各项能力会隨著你所击杀的敌人数量上升(上限为500%)。】 【介绍:无拘无束,无法无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25章 开始吧 吸收完前所未有的紫色精粹,莫恩迎著晨风伸了个懒腰。 他顺势看向天上的怀表,指针又走了一大截,他们只剩下最后8个小时。 不到半天之內,这趟仙境之旅就会迎来最终的结果。 他缓缓吐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紫色精粹带来的好处,杀了一夜,莫恩非但没有疲劳感,反倒是精神十足。 他掛著一副笑脸走向白兔,白兔浑身一抖,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要知道,柴郡猫是靠著权能才能清理整个仙境的噩梦卡牌。 而眼前这小子,居然仅凭一把左轮就把这附近的噩梦卡牌杀了个乾乾净净。 “小子,你真是个怪物。”它由衷道。 两人回到洞穴中,柴郡猫已经甦醒,菲尔丝仍然保持著她那不太淑女的睡姿。 虽然莫恩很想让菲尔丝多休息一会儿,但白天已经来到,他们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 没办法,他只好轻轻摇了摇菲尔丝。 “呜......姐姐,我还想再睡会儿,再让我睡会儿...zzz” 菲尔丝翻了个身,仍然有些迷糊。 眼看轻轻摇叫不醒,他灵机一动,突然拎起旁边的柴郡猫丟到菲尔丝的身上。 “喵!?”“呀!?” 一阵鸡飞狗跳,等菲尔丝彻底弄清楚情况,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 “马库斯先生真下头!”她气鼓鼓地道。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身上活力十足,完全没有预料中的疲惫。 莫恩笑而不语,默默把“活力芬芳”的效果收了回来。 “好了,该討论一下作战计划了。” 白兔拍了拍手,眾人的表情隨即都严肃起来。 “这是我昨晚画的地图,红心城堡离我们大概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包围住城堡的红圈。 “无论我们从什么方向前进,都会经过扑克牌军团的防卫圈。” “战斗无可避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叛徒赶到前儘快结束战斗。” 菲尔丝举手:“我会一点点隱身术,说不定可以趁那些军团不注意溜过去!” 白兔摇摇头:“皇后的权能叫做“统治”,只要我们足够靠近城堡,她就一定会发现我们。” 柴郡猫在地上踱了踱步,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兔子,你不是会幻术吗?” “只要你做出他们两个的幻影呆在我们身边,然后小姑娘再用隱身术,他们说不定真能溜过去!” 莫恩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大有可为,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要在包围圈那里拖住军团和赶来的疯帽匠?” 他没有明说,但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没有了仙境的权能,你们两个真能顶得住吗? 白兔撇了撇嘴:“小子,你以为我们就只会依赖权能战斗吗?” 柴郡猫接过话头:“要是我们自己没点本事,当初怎么敢三个人过来面对3级收容物的。” “要知道,我们三个,当初可都是堂堂的四阶魔术师!” “四、四阶!” 惊讶之下,菲尔丝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见菲尔丝这么大的反应,还有白兔和柴郡猫脸上的自得,莫恩不免有些好奇。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野路子,他对魔术师这个体系不说是一知半解,那叫一个一无所知。 现在正好有机会,他很乐意扩充一下自己的超凡知识库。 “咳咳,时间有限,那我长话短说。” 菲尔丝挺了挺身子,装出一副资深教授的做派来。 “所谓魔术师,就是研究魔力,操纵魔力,利用魔力的超凡者。” “按照对魔力的掌控程度不同,共分为十个阶级,其中前九阶又分为上中下三阶。” 莫恩举手:“既然如此,那十阶魔术师呢?” 菲尔丝摇了摇头:“能抵达十阶的魔术师没有特定的称谓,歷史上也是凤毛麟角。” “实际上,如今究竟还有没有十阶魔术师在世都是未知数。” “对於现在的魔术世界来说,九阶魔术师就是毫无疑问的顶流。” “那你呢?” 此话一出,本来自信满满的菲尔丝顿时涨红了脸: “我、我虽然只是一阶魔术师,但以本小姐的天赋,日后登上上三阶也只是时间问题......” 白兔挥挥手打断了菲尔丝的话: “总而言之,小子,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很厉害就行了。” “上中下三阶之间,差距可不只一点半点。” 时间紧迫,眾人没有继续在这种什么时候都能开始的超凡知识小课堂上浪费时间,而是即刻启程。 空中的怀表划至12点时,他们看见了军团的包围圈。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扑克牌士兵列成方阵,它们的盔甲泛光,长戟如林,旗帜猎猎作响。 莫恩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两千之数。 “看这架势,这些士兵比晚上的那些噩梦卡牌要强不少啊。” “那些东西只是皇后的噩梦,是虚幻的残渣,但这些傢伙可是实打实的生命,是仙境孕育出的卫兵。” 菲尔丝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髮带,系在莫恩手腕上。 “隱身术的持续时间只有十五分钟,我们必须在在这期间穿过包围圈。” 莫恩朝远方望去,红心城堡的尖塔已经近在眼前,只要计划顺利,十五分钟完全是绰绰有余。 “那么,我们出发吧。” 话音落下,菲尔丝便催动髮带上的符文,两人顿时从视线里消失,向著红心城堡潜行而去。 见两人按照计划行动,白兔便凝神定气,很快製作出了和莫恩与菲尔丝一模一样的幻影。 “兔子,五十年过去,你这幻术本事倒是一点没落下......老规矩?” 柴郡猫走到白兔身侧,两个曾经的四阶魔术师对视一眼,皆是粲然一笑。 儘管变成了这副模样,又在这仙境里消磨了五十年,但他们的默契仍在。 “开始吧。” 柴郡猫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下一秒,浓稠的白雾从它身上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朝四面八方扩散。 第26章 皇后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呀 后方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白兔的狂笑声从响起开始就没有停下过。 菲尔丝一边小心翼翼地跟著莫恩,一边不免有些担心。 “喂,马库斯先生,你说白兔先生它们会不会......” “相信它们吧,除了相信它们之外,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不要浪费它们的努力。” 事实证明,白兔和柴郡猫正如他们自己所说的一样靠谱。 有了幻象吸引注意力,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他们甚至连一只扑克牌士兵都没有派来。 接下来的道路畅通无阻,一小时之后,他们比预期还要早地抵达了红心城堡。 然而,城堡的门口有著扑克牌卫兵把守,城墙高耸难以攀爬,他们也没法绕后。 距离仙境驱逐只剩下最后3个小时,莫恩和菲尔丝对视一眼,都下定了决心。 只能硬闯了! “伊格尼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菲尔丝低喝一声,手中火焰箭连射,將一个扑克牌卫兵燃成灰烬。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卫兵的倒下引起了大量卫兵的骚动。 莫恩抓住菲尔丝的手,“喵之敏捷”全开,径直衝进城堡之中。 地面铺著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砖,拼成整齐的棋盘图样。 两侧的墙壁上掛著巨幅画像,画中全是同一个女人——红心皇后。 城堡虽然恢弘壮丽,但他们实在无暇欣赏,那些卫兵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人多势眾,他们只能加快脚步。 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前方的卫兵很快被一扫而空。 不远处就是城堡的楼梯,他们毫不迟疑一衝而上。 出发前白兔告诉过他们,红心皇后就在顶楼的王座间里。 ...... “唉,好莉莉,姐姐都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你了,你怎么就是不愿意答应姐姐呢~” “对不起姐姐,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是我只想要妈妈,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看著態度坚决的莉莉,红心皇后伤脑筋地嘆了口气。 她明明已经对这孩子这么好了,可这孩子就是不愿意鬆口,真麻烦! 不行,还不能放弃,起码她已经愿意叫自己姐姐了不是? 谁叫她这么喜欢这孩子,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红心皇后宽慰完自己,刚端起一盘水果准备继续她的诱拐大业,却突然眉头一紧。 “楼下怎么那么吵,难不成有人进来了?疯帽匠不是说那几个外来者全部都......” “住手!放开那个女孩!” 莫恩一脚踹开王座厅的大门,端起左轮准备射击,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愣了一下。 他要营救的对象莉莉正面色严肃地坐在王座上,穿著漂亮的衣服,玩著漂亮的玩具。 而他想像中穷凶极恶的皇后居然端著一盘水果,看那架势还是要送给莉莉吃,看起来活像个侍女。 说好的恶毒皇后诱拐无知幼女呢?这看著怎么像刁蛮公主欺压可怜女僕啊! 菲尔丝从莫恩身后探出脑袋来,见到这一幕顿时也大脑宕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红心皇后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砍......” 刚想习惯性地发怒,但转头看看王座上明显有些被嚇到的莉莉,她深吸口气,到底是压住了火。 “外来者,远来是客,既然来都来了,不妨进来坐坐。” 莫恩和菲尔丝对视一眼,摸不清红心皇后这是什么套路。 但现在莉莉就在人手上,他们是不从也得从,要是对方恼羞成怒撕了票,那一切就白搭了。 两人刚刚迈进王座间,红心皇后却挑了挑眉毛。 “誒,等等,我可没说让你们两个人都进来,两个人太吵了,你们选一个人进来吧。” 两人顿时停下脚步。 “太吵”这个理由显然是幌子,她分明是想把他们两人隔离开来! “我留下吧。”莫恩压低声音,“你在外面布置点陷阱什么的都行。” “要是这边打起来了,你看情况能帮则帮,帮不上別硬来,直接跑就行。” 菲尔丝看向莫恩,心里止不住的担忧,却又无可奈何,最后还是点了头。 大门自动关闭,此刻王座间內只剩下莫恩,红心皇后还有王座上不知所措的莉莉。 “外来者,手段不错嘛,竟然能骗过我的感知。” “过奖。” 红心皇后似乎意有所指,但莫恩的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了莉莉身上。 为什么她会坐在红心皇后的王座上!? 见莫恩心不在焉,红心皇后顿时冷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 “皇后姐姐,这个哥哥是谁呀?” 皇后姐姐??? 莫恩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上一秒还在冷笑的红心皇后硬是挤出笑脸来,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你说这位哥哥呀,他是姐姐请来的客人。” “现在姐姐要和哥哥谈点事儿,你先回房间里自己玩会儿好不好?” “好~” 莉莉乖巧地跑远了,红心皇后嘆了口气,再次看向莫恩,却已经摆不出先前那副冷酷的表情来。 “凭什么,我花了那么久才让她改口叫我姐姐,为什么她一见面就叫你哥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年......” 心直口快的莫恩刚开口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红心皇后身上涌现,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哼,坐吧。” 红心皇后转身走向王座,並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扶手椅。 “皇后殿下,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 红心皇后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红茶, “你是来带莉莉走的,对吧?”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也不管莫恩喝不喝,自顾自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莉莉她真的想走吗?” 莫恩皱了皱眉。 “我给她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每天陪她说话,陪她玩耍。”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让我这么费心过。” 莫恩冷笑一声。 “你说的好听,那我问你,如果莉莉说自己要走,你愿意放她走吗?” “无论你说的再怎么好听,也无法掩盖你把她软禁在这里的事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皇后殿下,”莫恩决定换个角度, “既然你放走了那么多其他孩子,那留莉莉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皇后嘆了口气,“......陪一陪我。” 第27章 试问谁能挡我!? 莫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知不觉,五十年了。”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绘著的红心图案, “我一个人在这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三个魔术师不愿和我说话,那些士兵也只知道『砍掉他们的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莫恩脸上。 “我问你,外来者,不,年轻人,你知道在一个永远没有变化的地方待上五十年是什么感觉吗?” 莫恩沉默了。 他穿越过来尚不到一月,即使算上前生,也不过堪堪二十余年。 五十年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红心皇后冷笑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你也別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只是想让莉莉留在这里陪陪我而已。” “五十年来,我的力量一步步衰弱,我不想在静寂中慢慢死去,所以我通过梦境邀请了许多孩子过来做客。” “不过,他们大多都太过调皮不够懂事,所以我把他们全都送了回去。” “只有莉莉,唯有莉莉......” “对你们来说,这里只是虚假的空间,可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现实。” “如果你们执意要带走她,” 红心皇后的话语非常强硬,但她实际上只是在小口小口喝著茶,莫恩没有说话。 沉默几秒后,她又开了口,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而且,你以为她回去之后过得能比在我这里强吗?” “她妈妈每天在工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都挣不到几个金镑,莉莉回去之后,照样要穿破衣服,照样吃不上饱饭,照样——” “不用再说了,无论你说什么,我今天都要带走莉莉,这是来自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的委託。”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莫恩的余光扫过窗外,空中的怀表滴滴答答,离他们被强行驱逐还剩下最后一个小时。 他並不蠢,红心皇后之所以在这里和他废话这么久,多半是想在不知不觉拖够时间把他们驱逐出去。 不过,她在拖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莫恩猛地转头,透过窗户看见城堡的门口不远处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火焰在粉色的天空下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色玫瑰。 他虽然是让菲尔丝去搞点动静,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点,难道是出事了? 红心皇后的脸色也骤然一变。 “你——”她猛地看向莫恩,“你是在跟我拖时间!” “你不也是吗?”莫恩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左轮,“让我猜猜,疯帽匠大概也快赶到了吧?” 话音刚落,王座间的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扑克牌卫兵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包围了王座间。 “砍掉他们的头!砍掉他们的头!” 莫恩死死盯著红心皇后的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莉莉在哪?” 红心皇后看著他,先前的慵懒和委屈已经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兴奋。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莫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那就別怪我了。” 子弹从出膛的瞬间起就变得极为缓慢,红心皇后一个闪身便来到莫恩背后,子弹隨即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虽然我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但只凭你一个人就想杀我,多少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她一拳直击莫恩后心,却被莫恩下腰躲开。 “怎么,你以为我会被你减速,乖乖待在原地挨上这一下?” 莫恩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已经冒了冷汗。 在他的手腕上,一截髮带隱隱发光,隨风飘动。 要不是出发前菲尔丝给他做了好多个写有“独立”咒语的髮带,他这下已经中招了。 红心皇后明显没有料到对方能规避减速权能的效果,无奈之下,她只好大声喝道: “红心士兵!听我號令!斩尽敌首!护我仙境!” 此话一出,门外的骚动顿时扩大, “红心士兵!听我號令!斩尽敌首!护我仙境!” 士兵们高呼著红心皇后的口令,身上隱隱冒出红光,显然是得到了加强。 莫恩猜测,这就是红心皇后“统治”权能的另一种体现。 士兵们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向莫恩袭来,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势必会被无穷无尽的士兵淹没。 在红心皇后得意的眼神中,莫恩深吸口气,竟是露出了比她更加疯狂的笑容。 “多谢你,送来这些小怪给我叠层数啊!” 莫恩不再犹豫,从身上掏出白兔给他的那片茶叶嚼碎吞下,红黑色的气浪喷涌而出。 左轮,风衣,面具。 一声枪响,士兵倒地,死神代行者堂堂降临。 莫恩攥紧拳头,感受著久违的收割形態,还有较之前彼岸之花时更胜几分的力量感。 与先前不同的是,他身上还不时流转著深紫色的光芒。 【发泄与屠杀之夜(紫色):每当你身处黑夜,你的各项能力会隨著你所击杀的敌人数量上升(上限为500%)】 【介绍:无拘无束,无法无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红心皇后眼神一厉,有心阻拦,但莫恩回首便是一枪。 猩红收割者的子弹速度远超普通枪械,莫恩本以为她会用空间移动避开,结果皇后倒退一步,竟然选择化出屏障硬吃了这一击。 趁皇后还没缓过劲来,莫恩手持猩红收割者衝进卫兵堆里,所过之处,纸片飞溅,转眼就杀出一条血路。 隨著击杀的卫兵数量增多,他身上的紫色光芒也越来越深,很快就几近化作实质,在他身上隱隱形成一道盔甲。 此时的仙境正是午后三时,杀出城堡,他迎著空中的怀表仰天长啸。 计!划!通! 刚进入仙境时他便发现,仙境的时间与外界並不相通。 当初他们进入时是晚上九点,按照他后来的估算,差不多是仙境的午后四时。 而现在是午后三时,也就是现实中的晚上八点。 之前从城堡楼下一路杀上王座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发泄与屠杀之夜”居然生效了。 他猜测“发泄与屠杀之夜”指的夜晚实际上是现实中的夜晚。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精粹兜底,他才敢在王座间中和红心皇后面对面喝茶拖时间。 如今菲尔丝那边好像出了问题,他乾脆不再掩饰,直接拿卫兵团叠起层数来。 虽然莉莉还在红心皇后那边,但刚刚谈话时,红心皇后言语里对莉莉的爱护绝不是假的。 相比之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菲尔丝更要紧一点。 如今层数叠满,收割形態加上五倍战力,这方仙境之內,试问谁能阻他!? 第28章 菲尔丝,进阶! 循著空气中火焰的余温,莫恩很快就找到了菲尔丝。 “伊格尼斯!伊格尼斯!伊格尼斯!” 他本来以为菲尔丝是出了问题才会整出那么大动静,看这架势,问题还真不小。 只不过,问题在疯帽匠身上。 此刻的疯帽匠和先前在玫瑰花圃时一比,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菲尔丝的火焰箭如附骨之疽般粘著他,他好不容易通过丟帽子的办法躲开一记,转眼间又有两道火焰箭向他飞来。 莫恩看著火力全开,简直要把火焰箭当加特林使的菲尔丝,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记得刚进仙境那会儿,菲尔丝杀两只噩梦卡牌都够呛。 这才过去多久,她现在怎么能追著疯帽匠打了!? “哼,还不是多亏了本大爷的功劳?” 白兔从莫恩的脚边探出身子,柴郡猫也来到了莫恩身边。 他趾高气昂地指了指菲尔丝的口袋,莫恩定睛一看,那里装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还记得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让你们送茶叶吗?那一袋茶叶我还没给出去呢!” “这不是有傻子叛变了吗,既然如此,这些茶叶他就无福消受——哦不,活该好好享受了。” 白兔露出了阴险的笑意。 正如它所言,菲尔丝之前並不是火力不够,她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供魔不足。 如今接上了一个魔力库,菲尔丝完美地展现了“火力压制学说”的魅力。 柴郡猫也笑道: “马库斯,魔术界有句名言,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这世上没有十发火焰箭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再来一百发!” 在白兔和柴郡猫的辅助下,疯帽匠行动受限,被火焰箭命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终於,在被一发硕大的火焰箭直中面门后,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莫恩靠近仔细检查了一下,確定疯帽匠昏迷之后,刚想回头夸奖菲尔丝,却看见她的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她手中的火焰不断跃动,本来是纯粹的赤红色,却染上了些许橘黄。 “她这是......” 莫恩想凑近点,却被白兔拽住了裤脚。 “喂,小子,先別打扰她,那姑娘......” 柴郡猫接过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菲尔丝: “......要进阶了。” 就在菲尔丝的火焰完全转化为橘黄色的那一刻,烈焰冲天而起在她头顶隱隱形成一顶冠冕,一颗宝珠镶嵌其上。 她的脚下生出法阵,四道符文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跡后化作第二颗宝珠,排列在第一颗右侧。 顿时,焰光大炽,白兔和柴郡猫同时眯起了眼睛。 “这个姑娘的命座,是冠冕啊......” “她姓什么来著,哦,伊格尼斯?难怪,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冠冕渐渐消散,菲尔丝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道火光。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是二阶魔术师了?我是二阶魔术师了!” 橘黄色的火焰在她手中不断跳跃,反映出她內心的兴奋。 如果说一阶魔术师只是初窥门径,那么二阶就意味著她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我的茶叶啊!!!” 白兔快步上前,看著她口袋处已经乾瘪了不少的茶叶袋,只感觉很是心疼。 这一通输出,直接把他五十年来一大半的收藏都打光了。 “唔......” 不远处,疯帽匠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莫恩二话不说就准备扣动扳机。 “誒誒,別急——我扇死你个叛徒!” 白兔从菲尔丝那边急急忙忙跑来撞开莫恩的枪,哐哐给疯帽匠来了几个耳光,又把他打昏了过去。 “火焰箭好吃吗?不是喜欢背刺吗?你再丟个帽子我看看?给我睡!” 莫恩默默看著手中的枪,心知白兔看起来是在打骂疯帽匠,实际上是拦著他不让他补刀。 柴郡猫也看向莫恩,眼神里带著无声的恳求。 莫恩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放下了枪。 硬要杀了疯帽匠势必会让他和白兔与柴郡猫的关係降至冰点,这笔帐划不来。 他抬头看看空中的怀表,滴答声越发急促,距离他们被驱逐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既然红心皇后没有追来,必定是在城堡中准备了埋伏,不过他们目前的武力明显要更强一些。 “我们时间不多了,柴郡猫,我可以不杀他,但至少得保证他不会妨碍我们,你有办法吗?” 柴郡猫想了想,召出一团深色的雾气笼罩住疯帽匠的口鼻。 “这雾气是我还是魔术师时的看家本领,只要我不主动解咒,他这辈子都別想醒来。”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如此,几人便加快脚步回到红心城堡,然而事情並没有如莫恩所料的发展。 非但一楼空无一人,就连城堡的大门都没有重新关闭,而是维持他衝出时的模样。 他们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前方的道路,也没有什么陷阱排布。 到王座间门口为止,一路畅通无阻,他们甚至连一只扑克牌士兵都没有见到。 面对大门,莫恩和菲尔丝一时都有些恍惚。 推开这扇门后,无论结果如何,他这趟48小时的仙境之旅都將宣告结束。 大厅內,灯火通明。 莉莉先前玩的玩具凌乱地散落在地上,而莉莉却不见踪影。 红心皇后高坐在王座之上,面色平静地看著闯入的不速之客。 她鼓起了掌: “做得不错,外来者,不过短短两天,你们就能来到我的面前,这份实力值得褒奖。” “废话少说,把那个女孩交出来,老女人!” 白兔一步向前,面色凶厉。 红心皇后向来对年龄的话题非常敏感,如今听了这话却没有动怒。 “白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急性子。” “我不是你的——”白兔想反驳,却被柴郡猫用尾巴拦住了。 无论白兔如何否认,他们现在仍然是皇后的“臣民”,即使出手也没有办法对皇后造成伤害。 红心皇后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莫恩。 “外来者,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敲著王座扶手, 莫恩微微皱眉:“你愿意放人?” “不愿意。”红心皇后回答得乾脆,“但我留不住她,不是吗?”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王座厅的地砖就亮起一道黑白相间的纹路,像是某种仪式正在启动。 “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只剩下莉莉,如果你们真的要带走她......” 王座之下,道道黑白相间的纹路激射而出,转眼覆盖了整个王座厅。 “......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第29章 我有一个提议 红心皇后话音刚落,莫恩便感觉自己脚下的地砖猛地一沉。 黑白二色的纹路將色彩渐渐扩散,直至布满整个地面。 不多时,王座厅已然成为一座巨大的棋盘。 而红心皇后立於棋盘正中央的王座前方,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又是这该死的棋盘......” 白兔低声骂道。 “棋盘有什么效——” 莫恩低声询问,却被无声无息飞至身前的纸牌打断。 红心皇后平静地开口: “我的仙境,我的棋盘,我来“统治”。” 剎那间,无数茶杯,纸牌,乃至莉莉先前玩过的玩具都像是获得了生命,朝著眾人衝来。 “难怪这女人之前怎么不追出来找我们,原来是等在这儿呢!” 就连一向待人温和的柴郡猫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棋盘是她“统治”权能的具象化,她可以在里面使用仙境的所有权能。” ““减速”“空间移动”“帽子戏法”,当初玫瑰花圃一战,我们就是输在了这座棋——” “废话真多。” 柴郡猫话还没说完,红心皇后已是闪身而至,一拳將柴郡猫轰飞出去,直直砸到墙壁之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莫恩瞳孔一缩,连忙將“活力芬芳”分了部分到柴郡猫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率先解决一人,红心皇后威凌更盛,立於棋盘中央,好似一堵无可逾越的高墙。 “我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离开此地,静静等待仙境驱逐,我保你们不死。” “放你娘的狗屁!” 见柴郡猫受了重伤,白兔双目赤红,剎那间化出无数幻影扑向红心皇后,分不清真假。 红心皇后面色如常,白兔身为他的“臣民”,不可能对她造成伤害。 突然,她皱起眉头,这些幻影並没有直接攻击她,而是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屏障。 她尝试著通过“空间移动”脱离,却怎么也无法穿透。 “小子!趁现在!给我弄死她!” 莫恩自然不会浪费机会,他双目紧闭,枪身之上,深紫色的光芒悄然流转。 此刻,他將先前屠杀卫兵积攒的加成悉数点燃。 手腕如幻影般闪动,莫恩依靠本能,一连从不同角度开出六枪,枪枪索命。 红心皇后轻啐一口,子弹穿过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却只打中了一顶凭空出现的魔术帽。 帽子炸裂,化作碎布纷飞,而皇后的身影已经在屏障內的另一个角落重新浮现。 “帽子戏法……”莫恩皱眉。 一直在战场之中观察时机的菲尔丝却是眼睛一亮,她从口袋中抓出大把茶叶,尽数吞下。 一瞬间,王座厅內的温度攀升,橘黄色的烈焰熊熊燃烧。 “伊格尼斯家族秘传——“焰蝶”!” 菲尔丝口中咒语轻念,一只由火焰构成的蝴蝶渐渐升起。 翅膀拍打,美轮美奐,带起阵阵火光,朝著屏障中的红心皇后飞去。 她的帽子戏法只能躲避子弹这种打击面积小的攻击,眼下菲尔丝这招“焰蝶”覆盖了整个屏障,她只能咬牙硬接。 “轰——” 烈焰將屏障与皇后一齐吞没,待烟雾褪尽,红心皇后仍旧面无表情,身上却是出现了裂痕。 裂痕之中,银色的光芒闪烁,那毫无疑问就是灵液。 趁她病要她命,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而出,扬起手臂。 他的掌中,死神笔记张开书页,已是迫不及待。 “这是什么鬼东西!!!” 灵液从红心皇后口鼻间溢出,她的眼中满是惊惶,只是短短接触,她便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吞噬了大半。 这种无力感,就连她的前主人也未曾给她过。 她连忙使用“空间移动”逃离,但她的脚下,棋盘却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白兔和菲尔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傢伙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白兔!菲尔丝!掩护我!” 白兔手中掐诀,一瞬间,棋盘上出现了十几个莫恩的身影向红心皇后奔去。 分不清真假,自然也就无从躲避。 菲尔丝同时发力,六只火焰箭从不同方向封锁了皇后的所有退路。 “糟了——” 皇后只是稍稍犹豫,莫恩的真身就已经杀至,一拳轰在皇后的腹部。 皇后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 莫恩没有停手,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带著紫色光芒的加持,像是打桩机一样砸在皇后身上。 红心皇后的身体在棋盘上滑行,撞翻了王座,撞碎了扶手,最后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她滑落在地,浑身是血,再也站不起来了。 莫恩走过去,伸手將枪口抵住皇后的额头。 菲尔丝收起火焰,白兔和不知何时已然醒转的柴郡猫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皇后殿下。”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祝您忌日——”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著哭腔的童声。 “不要!” 莫恩的手指顿在扳机上,转头看去。 莉莉从王座厅侧门的一间小房间里衝出来,脸上掛满泪痕,张开双臂挡在红心皇后身前。 她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们这些坏人……都走开!不要伤害皇后姐姐!” 王座厅里一片死寂。 红心皇后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莉莉。 “莉莉……你……” “皇后姐姐是好人!” 莉莉哭著喊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们这些坏人都走开!!!” 莫恩深吸一口气,將枪口移开,蹲下来看著莉莉。 “莉莉,我是你妈妈委託来找你的。” 他把声音儘量放得柔和, “你妈妈叫玛莎·科尔曼,对吗?她在家里等了你很久,可你一直不回来,就找我来带你回家。” “可是……可是我走了,皇后姐姐会孤单的……”莉莉抽噎著说, “她跟我说过,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陪她说话,没有人愿意理她……” “我一走,她就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红心皇后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身体剧烈地抖动著,只感觉就是死也值了。 莫恩转头看向菲尔丝,菲尔丝咬著嘴唇,眼神里满是不忍。 他又看向白兔和柴郡猫,白兔面色铁青,柴郡猫则是低垂著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斩草要除根——这是他的原则,如果放任一个曾经的3级收容物活下去,天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乱子。 “那个……” 菲尔丝犹豫著开了口,声音里有些不確定。 “马库斯先生,皇后殿下,我有一个提议。” 第30章 仙境之旅,至此而终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菲尔丝。 她攥了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口气说道: “我在学院的《收容物契约学》课上学过,所有的收容物都有自己的本源。” “如果收容物愿意把自己的本源交出,得到本源的人就可以和它签订契约,完全掌控它,就类似奇幻小说里的认主。” 她顿了顿,看向红心皇后。 “皇后殿下,你愿意吗?” 王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红心皇后抬起头,血污之下的脸苍白如纸。 她的目光在莫恩和莉莉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张开了好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菲尔丝见状,赶紧趁热打铁: “认主之后,我们可以带你出去看看。” “你可以去看莉莉,看她长大,看她上学,看她结婚生子……你也不需要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了。” 红心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我可以去看她?” “可以。”菲尔丝用力点头,“只要主人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莫恩。 莫恩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此行的根本目的是救莉莉,收割精粹只是顺带。 况且他已经拿到了“以战养战”和“发泄与屠杀之夜”这两个精粹,后者甚至是紫色的。 如果红心皇后认主,他不仅能救出莉莉,甚至还能得到红心皇后的助力。 似乎……可行。 他正想开口同意,白兔突然跳了出来。 “等等!马库斯,你答应过我们的!” “你答应过要帮我们杀了皇后,解除同化的!现在我们帮你把这女孩救出来了,可你呢?” 莫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场面变得尷尬起来。 就在这时,柴郡猫嘆了口气,用尾巴轻轻拍了拍白兔的肩膀。 “兔子,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五十年!我们被关了五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 柴郡猫平静地打断了他, “如果皇后认了主,我们一样可以让她的主人下令解除我们身上的同化。” 白兔的声音戛然而止,柴郡猫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温和。 “你不是还有件事没办成吗,劳伦,难道你就甘心这么跟著皇后一起死了?” 白兔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咬著牙点了点头。 “……行。” 柴郡猫转向莫恩,微微頷首。 “马库斯先生,我们没有异议了。” 莫恩鬆了口气,重新看向红心皇后。 “皇后殿下,你的决定呢?”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莉莉,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莉莉仰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著她,小声说了一句: “皇后姐姐,我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红心皇后仰起头,把快要溢出的泪水收了回去。 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我——没有异议。” 说办就办,她抬手摘下头顶的皇冠。 皇冠离开她身体的瞬间,整个仙境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皇冠在她手中散发著温润的红光,那是她所有力量的结晶,是她的生命本源。 她就这么將皇冠递给莫恩。 莫恩本能地伸手去接,却又生生剎住了,他转头看向菲尔丝。 “伊格尼斯小姐,进入仙境之前我答应过你,这收容物,应该归你。” 菲尔丝愣了一下,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马库斯先生,没想到你这么守信用。” 莫恩不著痕跡地擦擦冷汗,就在刚刚他还打算昧著良心不顾白兔让红心皇后认主来著。 “你別忘了,我当初要收容物,只是为了换学分。” 她歪了歪头,橘黄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 “可我现在已经是二阶魔术师了,按照学院的制度,二年级生进阶二阶,会直接奖励一大笔学分。” “也就是说,本小姐已经不需要再为学分发愁了!” 她笑嘻嘻地把皇冠朝莫恩的方向推了推。 “而且,这次仙境之行,你才是主力,没有你,我早就死在第一晚的噩梦卡牌堆里了。所以——” 她笑得很真诚。 “拿著吧。” 莫恩看著她的笑靨,头一次觉得她长得这么可爱。 他没有再客气,就在他的手指完全握住皇冠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身体,沿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脑海中,死神笔记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血色的文字: 【检测到收容物本源:爱丽丝的仙镜】 【等级:5级】 皇冠上的心形宝石亮起红光,將莫恩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与某种庞大的存在连接在了一起。 整个仙境,天空中的怀表,蘑菇森林,玫瑰花圃,红心城堡,白兔、柴郡猫,甚至远处昏迷的疯帽匠。 一切都尽在掌握。 红光散去,皇冠已然化作一面小镜子,儼然就是当初把他们吸入镜中世界的那面镜子的缩小版。 【认主完成,已自动提取精粹】 【镜中世界(粉色):你获得镜中世界的管理权,你可以在经过处理的镜子之间来回移动(冷却时间6小时)】 【介绍:出现在所有地方,但不属於任何地方】 【剩余时间:240:00:00】 认主居然也有精粹!莫恩不禁有些惊喜。 不过,粉色倒是第一次见,难道是收容物认主专有的? 不得不说,看到久违的【剩余时间】提示时,他还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在仙境里收割噩梦卡牌获得的两个精粹好像都没有给他补充寿命。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怀表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指针飞速旋转。 莫恩和菲尔丝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后涌来,不知不觉间,48小时的时限终於到了。 不过,如今他才是仙境的主人,他挥挥手就把吸力驱散。 他回头看向白兔,柴郡猫,还有红心皇后,沉声道。 “我们要走了。” 莉莉仍然有些不舍,红心皇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泪痕未乾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去吧,莉莉。” “皇后姐姐……”莉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以后一定还会再见的。”皇后摸了摸她的头,“姐姐答应你。” 莉莉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莫恩看向白兔和柴郡猫。 “等我回去研究一下怎么解除同化,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白兔哼了一声,別过头去,没有搭话。 柴郡猫微微躬身,算是道別。 莫恩不再耽搁,抬起手,心念一动,手中的镜子便亮起光芒,一道传送门在面前撕裂开来。 门的另一边,是镜子迷宫昏暗的灯光。 “诸位,再见!” 他一手抱起莉莉,一手拉著菲尔丝,迈步走进传送门。 仙境之旅,至此而终。 第31章 伊格尼斯家的家训不是这样的! 仙境乐园,镜子迷宫深处。 一道裂缝忽然张开,莫恩和菲尔丝还有莉莉从传送门中落出。 莫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爱丽丝的仙镜”,又抬头看向那面將他们吸入仙境的罪魁祸首。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面镜子的力量已经完全转移到了他掌心的仙镜里。 伸手一招,仙境便化作点点星光,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一种本能告诉他,只要他想,他隨时都可以把仙镜重新召唤出来。 “唔……” 怀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呢喃。 莫恩低头看去,莉莉正揉著眼睛,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著迷宫中无数个自己的身影,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里……是哪里来著?” 对她一个七岁小女孩来说,这段日子的经歷实在太过离奇。 粉色的天空,会说话的兔子,对她好得不得了的皇后姐姐,还有那些飞来飞去的火焰和子弹。 她下意识抓紧了莫恩的衣角。 “来,到姐姐这里来。” 菲尔丝蹲下身,对莉莉露出温柔的笑意招了招手。 莉莉看了看莫恩,又看了看菲尔丝,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菲尔丝伸出手,轻轻覆在莉莉的额头上。 “莉莉乖,没事的,只要睡一觉,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光芒像涟漪一样从菲尔丝的掌心扩散开来,温柔地包裹住莉莉。 小女孩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微微摇晃了两下,最终软软地倒进菲尔丝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莫恩看著这一幕,挑了挑眉。 “她这是……” “嘘,她睡著了。”菲尔丝眨眨眼,用手轻轻拍著莉莉的背, “这孩子在仙境里待了那么久,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她只有七岁,可童言无忌,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有心人注意到她。” “万一有人通过她追查到这次的事情,对你,对我,对她,对她母亲,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莫恩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你要把她带回去?” “嗯。”菲尔丝点点头, “学院里有专门处理这种情况的流程,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只是……会让她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梦?” “她只会记得自己去过仙境乐园,记得在乐园里迷了路,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她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会留下,除了你和我。” “当然,是符合她认知的你我。” 莫恩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不是圣人,不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之类的漂亮话。 对莉莉来说,忘记这一切,回到那个虽然贫穷但至少平静的生活里,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 他看著菲尔丝,嘖嘖称奇。 “伊格尼斯小姐,你会的本事还真不少啊。” 菲尔丝愣了一下。 “独立髮带是你做的,加速术是你画的,隱身术也是你下的,现在还能让別人沉睡。” 莫恩掰著手指数, “优等生都是这么全能的吗?” 菲尔丝脸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她把莉莉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有些俏皮地扬起下巴。 “当然,都叫优等生了,自然是什么都会嘍。” 橘黄色的火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映著她弯弯的眉眼。 莫恩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一声。 “走吧,该出去了。” 两人穿过镜子迷宫曲折的通道,掀开入口的黑色幕布,走进乐园的夜色之中。 月光如水,洒在仙境乐园的每一个角落。 疯帽匠的茶会区里,几十张圆桌静静地立在草坪上,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远处的红心城堡尖塔高耸,塔顶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一切都和四十八小时前一模一样。 菲尔丝抱著熟睡的莉莉站在他身侧,银白色的长髮被夜风轻轻撩起。 月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怀里的小女孩睡得安稳,小脸贴在她的肩头,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画面意外地和谐,竟让莫恩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菲尔丝身上真的散发出某种母性的光辉。 他有些匆忙地移开目光。 “咳,那莉莉就交给你了。” “嗯。”菲尔丝点点头,“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处理好,到时候我——” “等等。” 莫恩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来看著她。 “把你的联繫方式给我。” 菲尔丝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脸颊上那两团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虽、虽然你在仙境里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我们伊格尼斯家的家训不是这样的!想要我的联繫方式,你应该先——先——” “伊格尼斯小姐。” 莫恩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你不给我联繫方式,我要怎么联繫你把莉莉接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菲尔丝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最后她一言不发地从头上拔下一根蝴蝶形状的发卡,低下头开始念咒。 莫恩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耳朵尖上那抹迟迟不退的红色。 念完咒语,菲尔丝把发卡往莫恩手里胡乱一塞,嘴里的话语和连珠炮一样冒出来。 “明天中午莉莉的事情应该就能处理好你把这个发卡放在口袋里等它发热的时候到这里来找我就这样我先走了再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抱著莉莉转身跑开,马尾在夜色中甩出一道弧线。 莫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乐园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枚蝴蝶发卡。 银色的蝶翼上刻著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像是有生命般隨时会振翅飞走。 他把发卡收进口袋,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之前在仙境里赶路的时候,可没见你跑这么快。” 他喃喃自语。 第32章 女人与黑猫 时间已经九点有余,所幸乐园外的公共马车驛站仍然亮著灯。 莫恩上了车,报出东区的地址,靠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在脑子里把这次仙境的收穫过了一遍。 “以战养战”解决了弹药问题,“发泄与屠杀之夜”给了他越战越强的资本,而“镜中世界”更是意外之喜。 作为一个完整的空间,仙境的作用相当之多,储存物品什么的都只是小意思。 他只是隨便想想都能想到种植贵重药材,逃命时躲进仙境等等用法,完全就是一座待开发的宝库。 虽然六小时的冷却时间有点长,但用好了绝对是发育和保命的利器。 另外,经过他的尝试,他可以和仙境內的红心皇后,白兔与柴郡猫进行意识沟通,这不受6小时的时间限制。 有这三位的助力,他只感觉未来的道路一片坦途,这一趟可太值了。 马车很快在东区停下,莫恩沿著白天走过的路,很快找到了汤米住的那栋老旧公寓。 “白兔先生,你对这个地方有没有印象?” 莫恩把公寓的外观通过意识传递过去。 白兔盯著感知中的画面看了几秒,忽然哦了一声。 “这里啊,我想起来了。” “之前皇后让我给这家的孩子派过邀请函,是个小男孩,叫什么来著……汤米?” “对,那孩子的精神状態明显不对劲,一直念叨著要回仙境,你有办法解除对他的影响吗?” 白兔正要开口,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不需要,我既然把他们放回去了,就不会再把他们叫回来。” “仙境对他的影响本就不深,只要我不再召唤他,那点残存的魔力很快就会消散。” 莫恩点了点头。 虽然汤米的事情和他严格来说半毛钱关係没有,但既然当初他主动找上门问了人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责任感。 现在知道不会出问题,他也就放心了。 等他回到马库斯侦探事务所时,夜色已深。 他正准备摸黑上楼,却忽然皱起眉头。 二楼的灯居然是亮的。 他走的时候明明叮嘱过让克拉拉自己解决晚饭早点休息,难道这丫头还没睡? 房门虚掩著,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轻轻推开门。 书桌上摊著一本作业本,旁边的墨水瓶盖子还没拧上,羽毛笔滚到了桌角。 克拉拉就趴在桌上,小脸枕著胳膊,亚麻色的长髮散落在作业本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莫恩站在门口,目光从克拉拉身上移到墙上掛著的日历。 1837年6月14日。 他这才恍然——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穿越前他已经毕业了许多年,对暑假的来临也没有以前那么敏感。 克拉拉是前不久才通过皮普教授的关係进入堪萨斯大学附属学校的,进度本来就比其他孩子晚了一大截。 她又是那种不肯服输的性子,肯定每天都在拼命补习。 桌上的作业本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完又涂,纸面都被橡皮擦得起了毛。 角落里还压著一本翻到一半的算术课本,页脚折了角,上面用铅笔做了好几处標记。 莫恩看著那些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的字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如果是他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早就开摆了。 但这丫头,唉...... 他轻轻走过去,俯身把克拉拉抱了起来。 小姑娘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反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哥哥……”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著睡意和鼻音。 “不要走……克拉拉想你了……” 莫恩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书桌和床铺之间,怀里抱著瘦瘦小小的妹妹,感受著她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脖颈上。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每天都在为活下去而拼命。 收割老鼠,杀彼岸之花,闯仙境,大战红心皇后。 即使是刚刚搬进事务所的那几天,他的神经也从来没有真正放鬆过。 但此刻,听著克拉拉均匀的呼吸声,感受著她小小的手臂环著自己的温度,所有那些令他紧绷的,焦躁的,不安的东西,忽然都不重要了。 他把克拉拉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克拉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摸索著抓住他的衣角,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莫恩看著天花板,听著耳边妹妹轻柔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穿越以前,他父母早逝,习惯了独来独往。 穿越以后,虽然和克拉拉其实相识並不久,但他却已经习惯了克拉拉的乖巧和懂事。 假兄妹,真兄妹,真的重要吗?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放鬆,將身心沉入梦乡之中。 ...... 夜静悄悄的,偶有几只乌鸦从窗外飞过,嘶叫两声,却更显夜的寂静。 月光之中,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忽然从虚无中出现,隨即自行打开。 书页翻动间,一个女人的虚影悄然出现。 她一袭黑髮,飘身而起,竟是直接飞到莫恩身前,轻轻抚摸著他的脸颊。 “感谢你,我的代行者,我的主人。” “补充了足够的灵,我终於又有了短暂离开那本书的能力。” 如果莫恩此时的意识清醒,他就会明白,这女人正是此前笔记中多次帮助他的声音来源。 “喵?”(猫猫疑惑) 突然,一声猫叫响起,书页之中,一只猫咪钻了出来。 它有著通体漆黑的毛髮,却不显得危险,反倒像夜色般神秘而优雅。 与身为虚影的女人不同,它径直落在了地面上,明显有著物质形体。 “哦,露茜,你怎么出来了,现在可还没到你登场的时候呢。” “喵喵!”(猫猫反驳) “可......” “喵喵喵!!!”(猫猫哈气) 女人无奈地点点头,用宠溺的眼神看著小猫咪。 “既然如此,那就隨你,只不过,你可要藏好了,千万別让他发现你的身份哦。” “喵喵喵喵~”(猫猫自信) 女人摇摇头,有些失笑,化作光点消散回到书中,死神笔记重新合上,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那样。 只有一只黑猫闪著狡黠的眸子,悄悄从窗户中一跃而出,不知所踪。 第33章 上门的猫猫(本章3K) 到了早上,莫恩睁开眼,只感觉浑身轻鬆。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带著思绪都清明了不少。 他坐起身,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床铺另一侧空空荡荡,被子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 克拉拉那丫头已经起床了。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是煎蛋和烤麵包的味道。 莫恩揉了揉脖子,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事务所二楼的格局不大,一条短短的走廊连接著三扇门,尽头是狭窄的楼梯,左手边就是小小的厨房兼餐厅。 克拉拉正坐在餐桌前,双手捧著一块三明治,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哥,你醒啦。”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里带著一点含混, “对不起啊,昨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都没能好好欢迎你回来。” 莫恩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隨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虽然他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但他不想让克拉拉担心。 在刚刚搬进事务所的那段日子里,他已经练出了一手装模作样的好本事。 不过,光是看样子,他也知道这三明治肯定很好吃。 克拉拉年纪不大,做饭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欢迎不欢迎的倒是无所谓。” 他把三明治咽下去,抬眼看著她, “倒是你,昨天晚上怎么学到那么晚?我回来的时候你都趴在桌上睡著了。” “小孩子就该早睡早起,熬夜对身体不好。” 克拉拉扁了扁嘴,双手捧著牛奶杯,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神有些飘忽。 过了几秒,她才小声开口: “我知道……可是,哥,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学习的机会,想好好珍惜嘛。” 是啊,这丫头从小跟著原主吃了太多苦,父母离世之后,別说上学了,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 如今好不容易能坐在教室里,和同龄的同学们一起读书写字,对她来说,这大概比什么都珍贵。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行吧,爱学习是好事。” “不过下次別熬到那么晚,困了就睡,学不完第二天再学,知道没?” 克拉拉乖巧地点点头,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莫恩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才早上七点四十。 马库斯侦探事务所门口掛著的营业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这个点按理说不该有人上门才对。 “哥,有人敲门?”克拉拉歪著头问。 “嗯,我下去看看。” 莫恩走到门前,凑近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猫眼是他在开业前特意装上去的,铜製的圆筒嵌在门板上,透过小小的玻璃镜片能看见外面大半条街的景象。 可此刻,镜片里映出的画面空空荡荡,既没有人影,也没有马车经过,只有对面楼房的红砖墙和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 没人? 莫恩皱了皱眉,手按在门把上,缓缓將门拉开。 晨风裹著街道上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门外的石板路上乾乾净净,確实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是恶作剧?” 他嘀咕了一声,正准备关门,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莫恩低下头,一只猫咪正蹲在他脚边。 那是一只体型娇小的黑猫,毛色纯粹,全身上下找不到一根杂毛,血统显然很是高贵。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脖颈上没有项圈,但那一身皮毛油光水滑,体態匀称而优雅,怎么看都不像是街头的野猫, “喵。” 黑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细。 然后它施施然鬆开莫恩的裤脚,迈著轻盈的步子,径直从他脚边钻进了事务所里。 莫恩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忽然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大概是被那只猫踩在脚底下带进来的。 纸片材质很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廉价草纸,而是压过花纹的米白色信笺纸,边缘还裁成了波浪形。 纸面中央用漂亮的花体字写著一个名字——露茜。 ……这大概是那只猫的名字? 他把纸片夹在指间转了转,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几种可能性。 首先,这只猫大概率不是野猫,那一身皮毛和这张考究的纸片都说明它有主人。 其次,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是走丟了,还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呀——!” 是克拉拉的声音。 莫恩心臟猛地一缩,“喵之迅捷”瞬间全力发动。 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楼梯,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了二楼。 “克拉拉!怎么了!发生什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克拉拉正蹲在餐厅的地板上,双手抱著那只黑猫,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肚皮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黑猫被她抱在怀里,四条腿软塌塌地垂著,尾巴一甩一甩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它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和莫恩对上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恩总觉得那只猫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求救的意味。 “哥!!!”克拉拉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发光, “这只猫咪!好可爱!它是从哪里来的呀?是你带回来的吗?它有名字吗?它是什么品种的?我能抱抱它吗——哦不对我已经在抱了!!!” 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长串,根本不给莫恩插嘴的机会。 黑猫趁她抬起头的间隙试图挣扎,但克拉拉的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黑猫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呼嚕声。 莫恩靠在门框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在门口捡到的。”他晃了晃手里那张纸片, “它脚底下还踩著这个,上面写了个名字,叫露茜,大概就是它的名字。” 克拉拉接过纸片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著怀里的黑猫,眼睛亮晶晶的。 “露茜!”她试著叫了一声。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 “哥,那这只猫咪——” “很抱歉,克拉拉,它大概率是有主人的。” 莫恩赶在克拉拉把话说完之前抢先开口, “你看这毛色,这品相,还有这张纸片的材质,明显不是普通人家养得起的。” “它肯定是走丟了,主人说不定正急著找呢,所以……” 克拉拉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莫恩和她对视了三秒,四秒,五秒。 他举手投降了。 “……所以,那就先养著吧。” 克拉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真的可以把露茜留下来吗?” “养到它主人找上门为止。” 莫恩竖起一根手指,试图给自己挽尊, “而且你想啊,要是它主人真找来了,我们替人家保管猫咪,搞不好还能赚一笔保管费,这叫双贏,懂不?” 克拉拉根本没听他后面说了什么,她把黑猫举到面前,笑得很是幸福。 “露茜!从此之后,你就是我们家的猫咪啦!嘿嘿~” 她揉著露茜的脸,把黑猫的腮帮子往两边扯开,又鬆手让它弹回去。 露茜的鬍鬚抖了抖,它的目光越过克拉拉的肩膀,似乎翻了一个白眼。 莫恩顿时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克拉拉已经把露茜抱到了沙发上,正拿自己的旧髮带给它编小辫子。 露茜一动不动地趴著,尾巴尖偶尔翘一下,看起来倒也没有真的抗拒。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怎么可能隨便遇上一只猫就是超凡生物?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收容物,哪有那么多异常事件。 露茜大概就是一只普通的名种猫,至於那个白眼,多半是他看花了眼,或者猫本来就会做那种表情。 对,一定是这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十分。 “克拉拉。”他拍了拍手,“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克拉拉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掛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已经八点十分了?!糟了糟了糟了,八点半要上课!!” 她手忙脚乱地把露茜轻轻放在沙发垫子上,衝进房间去拿书包。 等她出来,莫恩嘆了口气,走过去替她把领子整了整。 “走吧,我送你。” 克拉拉愣了一下:“哥你今天不留在事务所等委託吗?” 莫恩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晨光,又看了看安安静静趴在沙发上的露茜。 “时候还早,看今天这样子也不会有什么生意。” “我还没见过你们学校长什么样,今天正好去看看。” 克拉拉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第34章 不愧是我的妹妹 莫恩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他压箱底的深灰色长外套。 这件衣服是皮普教授在他开业时送的,说是“侦探就该有侦探的样子”。 面料挺括,剪裁利落,双排铜扣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顶同色系的软呢帽扣在头上,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棕色的瞳孔,恰到好处的五官,漆黑的头髮,略显病態的苍白肤色。 之前都没注意到,他现在的建模居然如此俊逸非凡。 克拉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见他这副打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你今天好帅呀。” 莫恩故作淡定地压了压帽檐, “走吧走吧,再磨蹭你就要迟到了。” ...... 堪萨斯城的六月算不上炎热,清晨的风还带著几分凉意。 附属学校离事务所並不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 莫恩远远看见那扇铁质大门时,才知道皮普a梦的能量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门口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堪萨斯大学附属初级学校”几个字。 学校占地不大,只有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教学楼,不过看起来很是精致。 操场虽然袖珍,却铺著平整的草坪,四周还围著修剪整齐的矮冬青。 “哥,那我进去了。” 克拉拉在门口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三三两两走进校门的学生们, “晚上你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能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再说吧。”莫恩朝她挥了挥手,“好好上课,別给我丟人。” 克拉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校门。 莫恩站在原地,看著她瘦小的背影匯入人群里,直到马尾辫在门廊转角处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街对面的路灯杆上,打量著这所学校。 这会儿正是上学的高峰期,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在校门口停下,从车厢里跳下来的孩子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 莫恩注意到,这些孩子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拨,衣著光鲜的和衣著光鲜的走在一起,朴素的和朴素的凑成一堆。 他皱了皱眉,见时间还早,就向门卫验明身份,迈步走进了校门。 第一间教室里,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一个在课本上画小人,一个乾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第二间教室也好不到哪里去,底下的孩子们交头接耳,老师转过身来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等他一回头,嗡嗡声立刻又起来了。 莫恩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果然全世界的学生都一样,不管哪个时代哪个世界,总有人在课堂上摸鱼。 他不禁想起克拉拉昨天晚上趴在作业本上睡著的样子。 那丫头寧可熬夜也要把功课做完,跟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鬼简直是天壤之別。 不愧是我的妹妹。 他正想著,脚步没停,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差点和人撞个满怀。 “哎哟——” 幸好他反应快,脚下一错,身体侧闪了半步,堪堪避开了正面碰撞。 他连忙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定睛一看,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实在抱歉,我刚才没看路。”莫恩退后一步,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老太太咳嗽了一声,摆摆手,笑呵呵地说: “没事没事,年轻人走路有精神是好事,倒是我这把老骨头挡了你的道。”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间又轻轻咳了两下,莫恩注意到她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作业本, “您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是啊,我教了一辈子书了。” 老太太把作业本往上託了托,眯起眼睛打量著莫恩, “小伙子,你不是学生家长吧?看著有些面生啊。” “我叫莫恩·马库斯,是克拉拉·马库斯的哥哥。” “今天碰巧送妹妹来上学,顺便看看学校的环境。” 老太太一听到“克拉拉”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更深了几分。 “哎呀,原来你就是克拉拉的哥哥!” 她上下打量著莫恩,目光里满是讚许, “果然是一表人才,克拉拉天天在班上夸你,说你聪明能干,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今天一见,那丫头果然没吹牛。” 莫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子。 “过奖了,您是克拉拉的……” “我是她的班主任,你叫我贝克老师就好。”老太太笑著说, “克拉拉这孩子,是我教书三十年来见过最聪明也最勤奋的学生。” “她上课从来不走神,作业每次都写得工工整整,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一定追著我问到弄明白为止。” 她说著,忽然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 “只可惜,她基础落下了太多,別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学的拼写和算术,她都是这几个月才接触。” “虽然她拼了命地赶,但有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补得上的。” 莫恩沉默了。 “不过你放心。”贝克老师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坚定, “这孩子將来一定有出息,我教书这么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只要给她时间,她什么都能学会。” 说完,她又咳嗽了几声,这次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她用手帕掩住嘴,咳完之后略带歉意地朝莫恩笑了笑。 “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 “好了,我得去上课了,那群小猴子还等著我呢,马库斯先生,改天有空再来,我请你喝茶。” 莫恩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贝克老师抱著作业本,佝僂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有离开学校,而是跟著贝克老师上了二楼。 教室里大约坐著二十来个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猫嫌狗不爱的阶段。 贝克老师在讲台上写著算式,她讲得很认真,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但底下的反应实在算不上热烈,莫恩扫了一圈,只有克拉拉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就在这时,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 起初只是角落里一个胖男孩咳了两声,莫恩没太在意。 但很快,前排有个女生也开始咳了起来,而且咳得比胖男孩更厉害。 紧接著,像是传染一样,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第35章 平静中的异常 贝克老师停下板书,转过身来看著底下的学生们,眉头微微皱起。 “同学们,用袖子掩住口鼻,不要对著別人咳。” 说完她自己也没忍住,偏过头去又咳了两声。 莫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靠门口第一排坐著的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咳得尤其厉害,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贝克老师也注意到了那个男生的状况,放下粉笔走过去,弯下腰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穿著工装的男人匆匆赶来,把那个男生从座位上扶起来半搀半抱地带出了教室。 莫恩目送著那个男生被带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个季节可不是流感的高发期。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到下课铃响起。 贝克老师合上课本宣布下课,孩子们呼啦啦地从座位上离开,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克拉拉推开门就看见了靠在窗台边的莫恩。 “哥?你还没走?” “路过,顺便看看你上课的样子。”莫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数学课听得懂吗?” “嗯!大部分都听得懂,贝克老师讲得可清楚了,不过有几道题我还要回去再想想……” 克拉拉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拽了拽莫恩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最近生病的人好多呀?” 莫恩心里一紧,“怎么说?” “就这几天的事。”她掰著手指数, “周一的时候安妮请假了,说是发烧。” “周二菲利普没来,他妈妈来学校帮他拿作业,说他咳得整晚睡不著。” “今天你也看到啦,汤米咳得那么厉害,被送回家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著莫恩,浅褐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担忧。 “贝克老师也一直在咳,我有点担心她。” “那你自己呢?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喉咙痒不痒?头晕不晕?” 克拉拉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我挺好的,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鼻子有点塞,但是喝完牛奶就好了。” 莫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任何异常。 “听我说,克拉拉,”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从今天开始,你上下学的时候记得要遮住口鼻。” “在学校里如果有人对著你咳嗽,儘量离远一点,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手,记住没有?” 克拉拉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还有,之后我带你去一趟医院,做个检查。” “医院?”她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是哥,我真的没有生病……” “没有生病也要检查,这叫预防。”莫恩不容置疑地说,“听话。” 克拉拉扁了扁嘴,最终还是应了一声。 莫恩挥手告別,仍然有些放不下心来。 明天必须带克拉拉去医院,不,最好是今天下午就去。 万一真是什么传染病,早一点检查就多一分保障。 走著走著,口袋中菲尔丝给的发卡开始发烫,他这才想起莉莉的事情还没解决。 时候已经不早,他立即拦下了一辆马车前往仙境乐园。 菲尔丝站在乐园入口那座巨大的树洞拱门旁边,牵著莉莉的手,正低头和她说些什么。 莫恩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去。 “中午好,伊格尼斯小姐,事情都处理好了?” 菲尔丝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迷宫相遇时那件深红色的制服外套,而是一件浅灰色的便装长裙,袖口和领口缀著简单的蕾丝边。 要不是那头扎眼的银白色长髮和標誌性的红色髮带,莫恩差点没认出她来。 她把莫恩拉到一旁耳语道: “嗯,她现在只记得自己在乐园旁的山洞里迷了路,然后被一个好心的姐姐找到,在医务室里睡了一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得意, “圣爱丽丝的记忆处理术在世界范围內都数一数二,別说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就算是意志坚定的成年人也分辨不出真假。” 莫恩看了看莉莉,小女孩正歪著头打量他。 “莉莉,你还记得我吗?” 莉莉眨了眨眼,认真想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过姐姐说你是好人,是来接莉莉回家的。” 莫恩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菲尔丝。 “对,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你妈妈在家里等你,等得很著急。” 莉莉一听到“妈妈”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吗?莉莉可以回家了吗?” “真的,现在就走。” 听到这话,莉莉高兴地朝莫恩伸出两只小胳膊,示意要他抱。 莫恩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菲尔丝一眼,菲尔丝抿著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认命地抱起莉莉,发现她比想像中还要轻。 莫恩的表情有些尷尬,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菲尔丝终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马库斯先生,你现在的表情可有趣了。” “闭嘴。”莫恩面无表情地说,“带路,去叫马车。” 菲尔丝笑得更开心了。 当马车在科尔曼家门前停下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玛莎大概是从窗户里看见了他们,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莉莉——!” 玛莎从菲尔丝怀里抢过了女儿,紧紧搂在胸前,把脸埋在莉莉的小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莉莉被这番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妈妈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妈妈別哭,莉莉回来了。” 玛莎哭得更厉害了。 莫恩和菲尔丝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等玛莎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莫恩才蹲下身,按照菲尔丝之前教他的那套说辞开了口。 “科尔曼女士,您女儿是在仙境乐园旁边的山洞里被找到的。” 他的语气平稳而篤定,充满了一个侦探应有的自信。 “她大概是迷了路,误打误撞钻进了那个山洞里,里面的岔路很多,我们也是找了两天才找到她。” “她受了些惊嚇,这几天没吃好睡好,但身体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能恢復。” 玛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山洞……那个山洞,警察去找过的……” 莫恩面不改色地接上, “我是私家侦探,找人的法子和他们不太一样。” 他口中的山洞真实存在,就在仙境乐园东侧的山坡上,他先前听乐园的工作人员提过一嘴。 至於警察究竟怎么找的,玛莎一个普通女工,也不可能去找警察核实这种细节。 就算真的有人较真,山洞里岔道复杂,搜漏了也是常有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玛莎果然没有追问。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怀里失而復得的女儿,哪有心思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她抱著莉莉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朝著莫恩和菲尔丝深深鞠了一躬。 “马库斯先生,这位小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手指颤抖著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 除了约定好的尾款,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几枚铜幣,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这是说好的尾款,还有这些——这些都是你们的,我知道不够,但我可以再凑,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 “科尔曼女士。”莫恩伸手,从那一堆钱幣里取走了当初约定好的尾款数额,其余分文未动。 “当初说好是多少,就是多少,多一个便士我也不会拿。” 玛莎愣住了:“可是您——” 莫恩把剩下的钱推回她手心里: “您把这钱收好,给莉莉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就行,这孩子这几天吃了不少苦。” 玛莎攥著那些被退回的钱,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马库斯先生,我一定会把您的事告诉所有人。” “工厂里的姐妹们,街坊邻居,所有人!” “您是个好人,您的侦探事务所,是整个堪萨斯城最值得信赖的地方!” 莫恩微微一笑。 “那就多谢您了,科尔曼女士。有您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他说的並非客套话,马库斯侦探事务所刚开张不到半个月,最缺的就是口碑。 就在玛莎推开大门,送他们走到街边的时候,她忽然掩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第36章 原来你是只母猫啊 莫恩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玛莎。 “科尔曼女士,您最近身体不舒服?” 玛莎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就是前几天著急上火,嗓子有点痒,过两天应该就好了,马库斯先生您別担心。” 莫恩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和她道了別。 两人走出科尔曼家所在的街区,在街角的公共马车驛站停下脚步。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住,街道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阴影。 莫恩靠在驛站的立柱上,眉头微微皱起。 “伊格尼斯小姐,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嗯?” “最近咳嗽的人,好像有点多。” 菲尔丝愣了一下,歪著头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確定的神情。 “你这么一说……好像確实?不过我没有特別注意过。” “你是觉得,这咳嗽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莫恩摇了摇头,“只是最近遇到的咳嗽有点太多了,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我妹妹班上的同学,她的班主任贝克老师,现在又加上玛莎。虽然都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这个世界的人更清楚什么是传染病,什么是疫情。 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有收容物,有魔术师,天知道一场看似普通的咳嗽背后会不会藏著什么要命的东西。 但这些只是他的直觉,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菲尔丝看著他的表情,收敛起脸上惯常的轻鬆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虽然我平时不太出门,但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 莫恩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蝴蝶发卡,递还给菲尔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菲尔丝看著发卡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 “马库斯先生。” “嗯?” “你之前说,想互相留一个联繫方式。” 莫恩挑了挑眉,他还以为这事已经被菲尔丝糊弄过去了。 “你不是说伊格尼斯家的家训不允许吗?” 按照他对菲尔丝的了解,对方多半会脸红起来。 没想到这次,她的眼神格外认真。 “因为我觉得你是值得信任的人,仙境那两天,你已经证明过这一点了,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如果你刚才说的咳嗽真的有问题,万一出了什么事,多一个人知道你的行踪,总是多一分保障。” 看著她认真的眼睛,这次轮到莫恩无所適从了。 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看著菲尔丝担心的眼神顿时知道对方误会了,连忙摆摆手,表情尷尬不已。 菲尔丝有些迷茫地看著莫恩,隨手从包里翻出羽毛笔和羊皮纸,写了几行字。 莫恩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菲尔丝就住在堪萨斯城东区的一条街,距离马库斯侦探事务所並不远,步行大概也就十来分钟。 “你住得倒是离我挺近的。” 他把羊皮纸收进口袋,隨口报出了事务所的地址。 菲尔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就住在二號大街上?!” “对啊。”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空气顿时安静了。 菲尔丝尷尬地把发卡往头髮上一別,转身就走。 “我、我先回去了!我还有事!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她的背影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莫恩靠在驛站的立柱上,看著菲尔丝离去的方向,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才是他熟悉的菲尔丝嘛。 他整了整领口,转身朝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莫恩停下脚步。 花店门口摆著一排木桶,桶里插满了各色鲜花,红的玫瑰,白的百合,黄的雏菊,开得热热闹闹。 店主是个围著绿围裙的中年妇人,正拿著一把剪刀修剪枝叶。 “先生,买花吗?今天早上刚到的玫瑰,新鲜得很。” 莫恩想了想,伸手指向角落里那束雏菊。 “给我包一束那个,小一点就行。” 中年妇人麻利地抽出几枝雏菊,用牛皮纸包好,系上一根草绳。 克拉拉那丫头这几天为了期末考熬得够呛,送束花给她,就当是犒劳一下。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马库斯侦探事务所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他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事务所里像是被龙捲风扫过一样。 原本整齐摆在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几张白纸上印著深深浅浅的脚印。 墨水瓶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翻了,深蓝色的墨水沿著桌沿淌下来,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滩。 而那滩墨水的正中央,正蹲著一只黑色的猫。 露茜歪著头,尾巴在墨水滩里一甩一甩的,溅起细小的墨点。 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露茜。”莫恩的声音很平静,“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喵。”(猫猫什么都不知道哦) 露茜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 莫恩深吸一口气,把花束放在门口唯一还算乾净的角落。 好在检查了一圈,除了墨水和纸张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更糟糕的东西。 至少露茜没有隨地大小便,这说明它大概率是有教养的家猫,只是精力过於旺盛了一些。 莫恩蹲在那滩墨水旁边,盯著露茜看了一会儿。 本来他还因为咳嗽的事情有些烦恼,被露茜这么一弄,倒是清醒了不少。 “说起来。”他忽然开口,“我还不知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呢。” 露茜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下一秒,他发动“鼠鼠的巧手”,精准地抄起黑猫的前腿,把它整个翻了过来。 “让我看看!!!” “喵呜——!!!” 莫恩低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原来你是只母猫啊。” 露茜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就那样被莫恩拎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莫恩清楚地看见,黑猫全身的毛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了起来。 那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一个被当眾掀了裙子的贵族小姐。 “等等。”莫恩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该不会——” 话音未落,露茜的右前爪已经挥了过来。 莫恩下意识鬆开手,身体往后一仰。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喂喂餵——!”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露茜已经落在地上,四肢蹬地,身体弓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只普通的猫该有的反应速度。 莫恩侧身躲过第一爪,紧接著第二爪又来了。 他抱头鼠窜,在事务所狭小的空间里左躲右闪。 露茜紧追不捨,爪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瞄准他的脸。 “我只是確认一下你的性別而已!至於吗!” “喵!!!”(你这个下流胚子!!!) “不是,你一只猫有什么好害羞的!猫不都是这样的吗!” “喵喵喵!!!”(你给我去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人一猫同时停下了动作。 事务所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克拉拉。 莫恩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才下午三点出头,离克拉拉平时放学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克拉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克拉拉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哥……”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学校停课了。” “停课?” “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又有好几个同学开始咳嗽。” “后来咳的人越来越多,连隔壁班的老师也咳倒了,校长先生就让大家提前放学,说学校要暂时关闭几天,等——” 她的话没说完,忽然偏过头去,用手掩住嘴,轻轻咳了两声。 第37章 他一定有办法 莫恩走到克拉拉面前,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体温正常,应该没有发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 “就、就下午……”克拉拉被他严肃的表情嚇了一跳, “上课的时候嗓子有点痒,就咳了几下……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莫恩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脑海深处,触碰到那团幽蓝色的光芒。 “活力芬芳”在他的意志下悄然涌动,温润的力量沿著他的手掌,缓缓渡入克拉拉的身体。 “活力芬芳”的恢復力,他已经在彼岸之花和仙境之旅中验证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克拉拉的脸色依然苍白,任凭“活力芬芳”的力量如何冲刷都纹丝不动。 莫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活力芬芳”是蓝色精粹,在彼岸之花那种4级收容物的滋养下诞生的能力。 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小的咳嗽都治不好?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楼梯上躥了下来。 露茜跑到克拉拉脚边,仰起头看著她。 然后,它的瞳孔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 “喵——!”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与刚才打闹时的叫声完全不同。 它不停地叫著,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克拉拉低头看著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露茜……你怎么啦?” 她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黑猫的头,露茜喵呜一声,眼神里很是担忧。 “哥。”克拉拉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好睏……我想睡觉……” 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好,哥带你去睡觉。” 莫恩一把將她抱了起来,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克拉拉在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就睡著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如果不是那偶尔响起的轻咳声,看起来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场午睡。 莫恩坐在床边,看著克拉拉的睡顏,手指攥紧了床单。 “活力芬芳”没用,学校大规模咳嗽停课,玛莎也咳嗽,贝克老师也咳嗽,现在就连克拉拉也开始咳嗽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传染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裹著围巾的身影匆匆走过,无一例外都在咳嗽。 莫恩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菲尔丝给他的那张羊皮纸。 指尖摩挲著纸面,他能感觉到上面用羽毛笔写下的娟秀字跡。 看来,得去找她问问了。 就在这时,莫恩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 他转过头,露茜正蹲在臥室门口。 黑猫的尾巴安静地蜷在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他,和刚才那个追著他打的泼辣模样判若两猫。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低声询问。 露茜没有回答。 莫恩试著用死神笔记检查这只猫,可笔记却毫无反应,这不禁让他再次怀疑起自己的直觉。 想不出答案,他摇摇头,转身下楼,从地上捡起那束雏菊,找了个乾净的杯子装上水,插好,放在克拉拉的床头。 在事务所昏暗的房间里,黄色的花瓣是如今唯一鲜亮的色彩。 “我出去一趟。”他低声说。 ...... 莫恩脚步很快,三號大街距离事务所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 菲尔丝给的地址是一栋四层高的红砖公寓,夹在街边一排差不多模样的建筑中间。 外墙的漆面有些斑驳,门口的信箱也生了锈,但窗台上摆著的几盆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透著一股朴素的体面。 不算破烂,但也称不上豪华。 在他的印象中,就菲尔丝举手投足间那种自然而然的大小姐做派,应该住在带花园的独栋宅邸里才对,而不是这种公寓楼。 公寓的门口有著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看守,一看就是房东太太。 见莫恩衣著得体,容貌非凡,她简单地確认了莫恩的身份和来意后便示意他上楼。 到了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谁呀?” 菲尔丝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带著一丝紧张。 “是我,莫恩·马库斯。” 门內安静了一小会儿,隨后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一摞书从桌上塌了下去。 紧接著是菲尔丝压抑的惊呼,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他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等著。 大约过了两分钟,菲尔丝终於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 “马库斯先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如果是平时,莫恩大概会调侃她两句,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慌张。 但现在,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伊格尼斯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妹妹也开始咳嗽了。” 菲尔丝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抿了抿嘴唇,往后退了半步。 “进来说吧。” 莫恩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想像中还要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头堆著几本厚厚的精装书。 床对面是一张书桌,桌上摊开著几卷羊皮纸和一本笔记本,墨水瓶的盖子没有拧紧,羽毛笔滚到了桌角。 菲尔丝搬来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你妹妹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今天下午。”莫恩说,“她的学校因为太多学生咳嗽而停课了,她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咳,很快就睡著了。” “发烧吗?” “没有,体温正常。” 菲尔丝皱了皱眉,用手指卷著垂在肩头的一缕头髮。 “马库斯先生,你之前就提过,觉得最近咳嗽的人太多了。” “对。”莫恩深吸一口气,“我认识的人大多数都在咳嗽,这绝不是普通的流感。”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菲尔丝不知道死神笔记的存在,也不知道精粹的事情。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篤定这件事与超凡力量有关。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能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你应该记得,在仙境乐园的镜子迷宫,我能察觉到那面镜子的魔力波动。” 菲尔丝点了点头,这是她亲眼见过的。 “在我的感知里,克拉拉身上的灵出现了紊乱,这一定是超凡力量作用的结果。”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灵的紊乱……”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確实不像普通的疾病,但这不是我的强项,我也不好下定论。” 她咬著嘴唇思考了一会儿,隨后抬起头,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马库斯先生,虽然我帮不上忙,但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不,他一定有办法。” “一个人?谁?” “我的同学,他的本职是圣堂教会的牧师,在成为神父之前,他是一名外科医生。” 第38章 亚瑟·阿尔德里奇 莫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教会,牧师。 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这几个词。 他下意识地去翻找原主的记忆,那些碎片般的画面里,关於教会的內容模糊而零散。 说白了,原主对教会的印象並不怎么好。 在原主的认知里,教会的人都是一帮穿著黑袍子的神棍,嘴里念叨著神爱世人,手里却攥著信徒的供奉。 他们既不会治病,也不会救人,只会让人跪下祈祷。 堪萨斯城的普通市民对教会的態度大多如此,不亲近,不信任,敬而远之。 但菲尔丝说那个人是外科医生出身,而且,菲尔丝本身就是魔术师,能让她认可並推荐的人,不可能真的是那种装神弄鬼的货色。 再说了,克拉拉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他因为原主的偏见而错过了救克拉拉的机会,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好。”莫恩说,“带我去见他。” 菲尔丝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现在?” “现在。” 菲尔丝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莫恩脸上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她从床上站起身,走到角落那面落地镜前,伸手在镜框上轻轻叩了三下。 镜面泛起一阵涟漪,原本映出的房间影像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然后缓缓分裂成两扇门扉的形状。 莫恩的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 菲尔丝拉开镜门走了进去,等她换好衣服走出后,镜面又重新合拢,恢復成普通的倒影。 “走吧,教堂离这儿不远,我们走过去大概也就一刻钟多点。” 两人下了楼,穿过三號大街,拐上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 黄昏已经降临,煤气灯沿著街道两侧亮起,將石板路面照出昏黄的光斑。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著围巾的身影匆匆走过,其中一两个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发出了压抑的咳嗽声。 莫恩的目光追著那些咳嗽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 “伊格尼斯小姐。”他边走边问,“你说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亚瑟。”菲尔丝说,“亚瑟·阿尔德里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菲尔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她想了想,“他不太像你想像中的神父。” “什么意思?”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菲尔丝的表情有些微妙,“总之,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別太当真。” “他说话就是那个调调,不是在针对你。” 走著走著,前方的街道忽然变得宽阔起来。 道路两侧的建筑从密集的公寓楼变成了独栋的石砌建筑,门廊上雕刻著繁复的纹饰,透著一种老派的庄严。 而在这条街的尽头,矗立著一座灰白色的教堂。 教堂不算特別大,但比例极为匀称,正面的尖塔高耸,塔顶的十字架在黄昏中泛著清冷的光。 菲尔丝径直走向教堂侧门,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莫恩跟在她身后。 到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菲尔丝伸手敲了敲。 “亚瑟,是我,我带了一个人过来,需要你帮忙看看。” 门內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一种懒洋洋的温和。 “伊格尼斯,深夜带著陌生男性敲独身神父的门,你的告解素材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菲尔丝的脸腾地红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她一把推开门,“是正事!” 莫恩跟著她走进房间。 书桌后面,一个穿著黑色神父袍的男人正端著茶杯,用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打量著他们。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深棕色的捲髮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和颧骨。 他的鼻樑高挺,上面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左眼下方缀著一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泪痣。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神父年轻时必定极为帅气,如果他脱掉神父袍,没人会觉得他是个神父。 男人放下茶杯,向莫恩伸出手。 “亚瑟·阿尔德里奇,圣堂教会教士,兼业余外科手术爱好者。年轻人,怎么称呼?” “莫恩·马库斯,一名普通的私家侦探。” 两人简单地握了握手。 “刚好泡了一壶红茶,伊格尼斯,去柜子里拿两个杯子。” 菲尔丝似乎对这种被使唤的待遇习以为常,转身走向墙角的柜子。 亚瑟重新坐回椅子里,一只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另一只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另一把椅子,示意莫恩坐下。 “有什么事情,说吧。”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灰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专注而温和, “从最开始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莫恩儘可能清楚地描述了一下从送妹妹上学,到发现身边人有异常,最后妹妹自己也开始咳嗽的经过。 亚瑟听完,低头沉思著淡淡道: “马库斯,你说得很详细,但可惜並不是我所需要的內容。” “我想,与其让你在这里空耗时间跟我描述,不如直接带我去见你妹妹。” 莫恩有些犹豫,虽然对方看起来很靠谱,但毕竟是个陌生人。 “別紧张,朋友。”亚瑟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灰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平静, “如果你想,我的诊断也可以不需要物理接触,如果我看不出问题,分文不取,如果我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你就欠我一杯茶。” 莫恩有些摸不准亚瑟的话语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但话语中的善意打动了他。 他转头看向菲尔丝,菲尔丝冲他微微点头。 “……行。” 他深吸口气,终於作出了决定,这是他眼下最优的选择了。 “我也去。”菲尔丝看起来干劲十足,“万一需要施法辅助,我在场总比不在强。” 煤气灯的光芒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里交叠迴响。 不久,马库斯侦探事务所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第39章 我不好说,马库斯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楼梯上躥了下来。 “呀,好可爱的猫!” 菲尔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蹲下身,朝露茜伸出手。 “咪咪,过来,过来嘛——” 露茜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带著二分冷漠,三分嫌弃还有四分“你谁啊”。 它优雅地转过身,用屁股对著菲尔丝,尾巴尖轻轻一甩,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了亚瑟。 菲尔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它、它刚才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莫恩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露茜已经走到了亚瑟脚边。 黑猫仰起头,盯著亚瑟看了两秒,然后—— “喵——!”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和下午它对克拉拉发出警告时的叫声如出一辙。 亚瑟低头看著它,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露茜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爪子在地板上刨了两下,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梯,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 莫恩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又看了看亚瑟。 露茜刚才的反应......他討厌亚瑟? 有意思。 亚瑟的视线从楼梯上收回来,耸了耸肩,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病人。” 莫恩没有追问,现在不是追究一只猫为什么討厌神父的时候。 三人上了楼。 还没走到臥室门口,莫恩就听见了咳嗽声。 那声音和下午不一样了,下午还只是轻轻咳了两下,但现在,那咳嗽声却急促而沉闷。 克拉拉的脸色更苍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克拉拉!” 莫恩衝到床边,半跪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小手冰凉冰凉的。 克拉拉又咳了几声,才终於喘过气来。 她抬起头,看见莫恩的脸,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哥……你回来啦……” 然后她看见了门口站著的两个人,一个穿著黑色神父袍的陌生男人,还有一个有著银白色长髮的漂亮姐姐。 “他们是谁呀?” 莫恩的手微微发抖,他把心中涌上来的自责压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叔叔,还有这位姐姐是哥哥的朋友,他们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克拉拉的目光在亚瑟和菲尔丝脸上转了转,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谢谢姐姐,麻烦你们了。” 菲尔丝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偏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不麻烦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又温柔, “你叫克拉拉对不对?我是菲尔丝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克拉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胸口闷闷的,嗓子痒痒的,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有点冷。” “克拉拉乖,姐姐先让你睡一会儿,好不好?等你睡著了,就不难受了。” 克拉拉看了莫恩一眼,莫恩冲她点点头。 “好。”她乖乖闭上眼睛。 菲尔丝的手中亮起柔和的光芒,缓缓包裹住克拉拉的全身。 待克拉拉睡著后,她退后一步,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显然这个看似简单的术式消耗並不小。 亚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床尾,没有动过,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克拉拉身上。 “伊格尼斯,退后一步。” 菲尔丝立刻照做。 亚瑟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胸前缓缓划出一道十字。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亮起一连串文字,虽然莫恩看不懂,但他能从文字中感觉到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那道无形的十字在空中凝聚成形,散发出神圣的光芒。 菲尔丝喃喃低语道:“这是教士的拿手绝活——神术。” 十字完全成形的瞬间,亚瑟的手腕轻轻一推。 银白色的十字无声无息地飞向克拉拉,没入她的胸口。 克拉拉的口鼻中隨即冒出黑色的烟。 那烟雾从她的七窍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遇见圣光后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消散无踪。 克拉拉的脸色立刻有了好转,苍白的嘴唇也添上了几分血色。 莫恩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向亚瑟。 “亚瑟先生——” 感谢的话还没出口,他就停住了。 亚瑟维持著推出十字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吐出几个字。 “这不可能。” 莫恩皱起眉头:“什么不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种力量,但神术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不,这种感觉,一定是它们。” 亚瑟低头喃喃自语著,没有回答他。 他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映著烛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这么大的范围,从学校到工厂,从教师到女工,至少波及了上百人,这样的规模,教会不可能没有发现。” “除非——”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莫恩听懂了他的意思。 除非有人把这件事,从教会的眼皮子底下捂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克拉拉均匀的呼吸声。 菲尔丝站在角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亚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莫恩蹲在床边,握著克拉拉已经恢復温暖的小手,抬起头看向亚瑟。 “亚瑟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能告诉我,我妹妹到底得了什么病吗?” “我不好说,马库斯,我不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不必再担心你妹妹的病情了。” “可能是我今天状態好,对你妹妹施加的神术特別有效,这几天让她別出门,之后就不会復发。”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我就先行一步了。” 和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沉稳不同,亚瑟匆匆丟下一大段话就离开了事务所,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 菲尔丝一人留在房间里很是尷尬,很快也支支吾吾地找了个理由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莫恩和克拉拉。 莫恩长嘆口气,摸了摸克拉拉的头髮,心里对亚瑟的自言自语十分在意。 作为一个牧师,是什么样的力量才会让他拒绝回答呢? 就在这时,本应在菲尔丝的魔术作用下陷入沉睡的克拉拉睁开了眼,她的眼神里满是惊奇。 “哥哥哥哥,刚刚那个姐姐的手会发光誒,那叔叔还能在空中划出十字架,他们是传说中的魔法师吗?” “还有我体內为什么会飘出烟雾呀,飘出来之后我感觉病就好了,这是怎么回事?” “!?” 莫恩震惊地看向克拉拉,克拉拉反过来疑惑地看著他,兄妹俩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很是尷尬。 为什么菲尔丝的沉睡魔术没有生效??? 第40章 灵媒体质 莫恩盯著克拉拉那双清澈见底的浅褐色眼睛,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 菲尔丝是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优等生,她的术式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紕漏。 换句话说...... “哥?”克拉拉歪著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发呆啦?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这丫头今年才十二岁,却聪明得过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如果隨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她肯定会自己胡思乱想,说不定还会偷偷跑出去“调查”。 他得给一个能让她安分的答案。 “刚才那个姐姐,叫菲尔丝,她是……嗯,你就当她是专门处理一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情的人。” “那个叔叔叫亚瑟,是教堂的神父,也差不多。” “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情?”克拉拉眨了眨眼,“比如我咳出来的那些黑烟吗?” “对。”莫恩说,“你这次生病,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是……吸入了不乾净的东西。” “刚才那位神父叔叔帮你把不乾净的东西逼出来了,所以你现在感觉好多了。” “哦......” 克拉拉乖巧地点点头,似乎相信了哥哥的话。 等她重新睡下,莫恩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把门虚掩上。 露茜正蹲在走廊尽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莫恩蹲下身,盯著这只黑猫看了好一会儿。 “我说露茜,你对克拉拉的情况有什么看法吗?” “喵。” 露茜歪了歪头,用一种无辜到极点的眼神看著他。 莫恩嘆了口气,感觉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傻到去问一只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意识沉入脑海深处,触碰到那面悬浮在虚无中的,“爱丽丝的仙镜”。 仙镜泛起涟漪,三道意识同时响应了他的呼唤。 “我问你们一件事。”莫恩开门见山, “我妹妹被施了沉睡术,但似乎对她无效,可神术却有用,你们有听说过这种情况吗?” 仙镜里安静了几秒。 “可能是灵媒。”柴郡猫的声音率先响起,“你说的这种情况,在超凡世界被称为灵媒。” “灵媒?” “对。”柴郡猫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灵媒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是灵的容器。” “他们对灵来者不拒,能容纳远超常人的灵的量。” “但同时,他们对灵的性质也极为敏感——不是所有的灵他们都接受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红心皇后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只有我们神之子用的才是灵。” “你们魔术师用的是將灵人为加工而成的魔力,这种经过人工加工的东西,灵媒只会拒之千里。” “至於神术,神祇的力量是天地间最纯正的灵,灵媒不仅不会排斥,反而会无比欢迎。” 莫恩皱起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那个陌生的词汇。 “神之子?神之子是什么?” 红心皇后嗤笑了一声。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魔术师管我们叫收容物是吧?人类总是这么傲慢。”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古老而悠远的意味, “我们所有的力量,本质都来自神祇,我们是神祇之子,是神祇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泽,是祂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只有你们人类,褻瀆神祇的力量,將纯净的灵转化为你们所谓的魔力,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掌握了超凡的真理。” “何其傲慢,又何其愚蠢。” 莫恩沉默了。 红心皇后这番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收容物是神明之子,它们的灵来自神明,而人类魔术师使用的魔力,是將灵“人为加工”之后的產物。 克拉拉是灵媒,她对纯正的灵来者不拒,但对经过加工的魔力却会本能地排斥。 难怪当初彼岸之花能够轻鬆控制克拉拉——彼岸之花是收容物,它使用的是纯正的灵,克拉拉的灵媒体质非但不会抵抗,反而会主动接纳。 难怪亚瑟的神术对克拉拉特別有效——神术的本质是调用神祇的力量,对灵媒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补品。 也难怪菲尔丝的沉睡魔术完全不起作用——魔术师使用的是魔力,而灵媒对这种“褻瀆神明”的產物,天然就带著排斥。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克拉拉,毫无疑问就是柴郡猫所说的灵媒体质。 看著睡著的克拉拉,莫恩知道,至少表面上一切都在好转。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结束。 亚瑟临走时那句“我不好说”,还有他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莫恩心里。 能让圣堂教会的牧师讳莫如深的力量,会是什么呢? 这背后必定隱藏著什么秘密,他想查,却不知从何查起。 去市图书馆翻那些尘封的资料?效率太低,而且未必能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一个博学的导师。 皮普教授的名字呼之欲出。 心动不如行动,莫恩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的梳妆镜上。 那是克拉拉从旧家带过来的,平日里克拉拉就用这面镜子梳头。 “镜中世界”的力量从掌心中涌出,原本映照著房间景象的镜面顿时掀起一阵涟漪。 待涟漪平息,镜面便恢復了正常,但莫恩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面镜子已经和“爱丽丝的仙镜”建立了联繫。 只要他愿意,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通过仙镜瞬间传送回这里。 “皇后殿下,白兔先生,柴郡猫先生。” “我有事要出门一趟,家里就拜託你们了。” 红心皇后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一丝慵懒: “让本殿下替你看家?你倒是会使唤人。” “不是看家,是保护我妹妹。”莫恩的语气很认真, “如果有人想对她不利,或者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我会通过镜子传送回来。” “放心去吧,小子,我们会替你照看小姑娘的。”白兔的声音也响起。 “不要光顾著使唤我们,记得帮我们找解除同化的方法!”柴郡猫笑骂道。 莫恩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 收拾妥当后,他走到克拉拉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哥出门了。”他低声说,“你好好休息,千万別出门。” 克拉拉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见了,还是在做梦。 夜色快要降临,莫恩加快脚步,匆匆潜入黄昏之中。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在皮普教授离校前见到他。 第41章 闭嘴,恶魔 夕阳西下,堪萨斯城城立第一医院,走廊里挤满了人。 咳嗽声此起彼伏,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亚瑟·阿尔德里奇走了出来, 他反手带上门,把身后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中年男人和那团尚未散尽的黑烟关在了里面。 这已经是他今天救治的第三十五个病患了。 亚瑟摘下口罩,疲惫地抹了抹头上的汗。 从他第一次在克拉拉身上见到黑烟起,他就很清楚,这绝不是什么魔术师的咒语,也不是收容物在作祟。 这股力量,属於恶魔。 他绝不会认错,至於为什么…… “哦,这股同类的力量,真是有趣不是吗?亚瑟。” “如此分散,如此均匀,像一层薄雾笼罩著整座城市……有意思,真有意思。” “闭嘴,恶魔。” 亚瑟在意识中平静地回应。 他默默嘆了口气,从十二年前那个染血的夜晚起,这只恶魔就始终和他纠缠不清。 事实上,这也是他加入教会的重要原因。 他走出手术室,穿过走廊。 旁边几个年轻的护士看到他,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她们互相推搡著,有人低头整理帽檐,有人用手指卷著发梢,有人鼓起勇气凑上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阿尔德里奇神父,您辛苦了,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亚瑟绷著脸,脚步不停,从她们身侧径直掠过。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灰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尖叫和窸窸窣窣的耳语。 “……他看我了!” “明明是看我!” “他的眼睛真的是灰绿色的誒,好漂亮……” 亚瑟再次嘆了口气。 在他年轻时,这份出眾的容貌曾经助他流连於堪萨斯城各大舞会,留下一段又一段无疾而终的风流韵事。 可如今他已经是个三十七岁的中年男人,鬢角已经有了银丝,这份容貌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他没来由地想起莫恩·马库斯。 那小子的皮相倒是挺不错的,和他年轻时不相上下,以后估计也少不了女人的麻烦,没准伊格尼斯那丫头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用食指在胸前划了一个无形的十字,向心中的神祇低声懺悔。 在医院帮了几个小时的忙,他终於从咳嗽的表象看出了问题的本质。 这些病人的真正问题,在於生命力的流失。 每一次咳嗽,都有一缕生命力从他们的身体中被抽离,顺著那股恶魔之力的引导,流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神术赋予他的灵性视野中,能隱约看见无数条细如髮丝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从病患们的胸口延伸而出,穿过墙壁,穿过街道,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朝著堪萨斯城的西区匯聚而去。 虽然没有人会直接这么称呼,但事实上,西区就是堪萨斯的贫民窟。 低矮的棚屋,泥泞的巷道,廉价的妓院和酒馆,还有数不清的、连身份登记都没有的流民。 那里消失几个人,就像水消失在大海中,连个水花都不会溅起。 简直是完美的狩猎场。 儘管他解决了三十五个病患,医院里仍旧人满为患。 走廊上的长椅坐不下了,病人们就靠著墙壁席地而坐。 不远处,几个穿著黑色神父袍的牧师仍在加班加点地赶工,他们的额头上都沁著汗珠。 一个年轻牧师大概是实在撑不住了,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普通市民在盯著他看,便低下头去。 他的掌心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直接按在面前那个老妇人的胸口。 光芒没入身体的瞬间,老妇人的七窍中涌出黑烟,滋滋作响,消散在空气中。 坦白说,这是违反超凡协定的行为。 按照协定,神术施展必须避开普通人的视线,但眼下谁还顾得上这些? 亚瑟收回目光,没有去制止。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他自己这一下午也违反了不下几十条规定。 他靠著墙,闭上眼睛,把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 如此庞大的病患数量,如此广阔的受害范围,而圣堂教会拥有遍布整座城市的眼线和感知网络,在今天之前竟然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直到今天下午,各大医院同时上报了异常增多的咳嗽病例,教会才如梦初醒地派出牧师。 开什么玩笑。 他恨恨地捶了一下墙壁,指节撞在粗礪的石面上,传来一阵钝痛。 …… 他乘坐马车回到教堂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堪萨斯城。 亚瑟穿过教堂的侧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在椅子上坐下,拧开墨水瓶,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咳嗽症状的一致性,恶魔之力的参与,生命力流失的规律,西区的方向性匯聚。 如果是恶魔自己的行动,计划不会如此周密。 他和一只恶魔朝夕相处了十二年,没人比他更清楚恶魔的行事风格有多么张狂。 它们是天生的掠食者,崇尚力量与恐惧,喜欢在猎物的绝望中汲取快感。 如果是一只恶魔想要收割人类的生命力,它会直接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展开领域,一次性吸乾所有人的生命,然后在教会的猎魔人赶到之前扬长而去。 粗暴,直接,不留余地,这才是恶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甚至刻意规避教会的感知,直到最后一刻才暴露。 这背后必定有魔术师在引导。 是真理会?那群追求“知识无禁区”的疯子,理论上確实有动机研究恶魔之力。 是逐光者?那群自称“追寻真实之光”的神秘主义者,手段向来诡秘。 又或者是某个不自量力的新结社,偶然获得了一缕恶魔之力,便妄图藉此攫取力量? 他毫无头绪。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 “不如借用我的力量,亚瑟,你了解我的手段,我的眼睛......” “闭嘴,恶魔。” “哦,別这么绝情。”祂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你要知道,亚瑟,遇到困难时,你的神从来没有出现过。” “十二年前那晚,你跪在宅邸的地板上,抱著你妹妹的尸体向祂祈祷的时候,祂在哪里?” “而这十二年来,是谁一直在你耳边说话?是谁一次又一次帮你渡过难关?” “闭嘴,恶魔。” 亚瑟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人会对谋杀自己全家性命的凶手给予好脸色,无论它说得多么动听。 第42章 灾厄之始 无论恶魔提供的力量多么诱人,那个染血的夜晚也永远不会从亚瑟的记忆中褪色。 他很清楚,他每使用一次恶魔的力量,就不可避免地会朝著恶魔转化一分。 恶魔的力量不是工具,是毒药。 每一次调用都会在他灵魂上刻下一道痕跡,当痕跡积累到某个临界点,他就不再是亚瑟·阿尔德里奇,而只是恶魔在人间的另一具躯壳。 这是一场持续了十二年的拉锯战,目前他还能勉强守住,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 亚瑟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些丧气的问题。 未来的危机固然重要,可眼前的困难更加紧迫。 儘管他拒绝了恶魔的建议,祂指出的问题確实存在。 他需要情报。 没有情报,他就只能被牵著鼻子走,在医院里疲於奔命地救治一个又一个病患,而源头的脓疮却在西区某个角落里不断溃烂扩大。 必须找到源头。 亚瑟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堪萨斯城地图前。 这是一幅手绘的牛皮纸地图,比例算不上精確,但每一条主要街道和重要建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用食指顺著西区的街道网络缓缓移动。 恶魔之力不会凭空笼罩整座城市,它需要锚点,需要一个能將力量均匀散布出去的方式。 如果真如他所猜测的,有人策划了这一切,他们必定在这座城市中布置了某种仪式。 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摧毁仪式的节点,就能阻断恶魔之力的传输。 届时,源头自然会暴露。 可他还有公务在身,他是圣堂教会的司祭,每天有大量的文书工作、报告撰写和例行巡查任务。 今天下午在医院帮忙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明天一早他还得去参加一个关於“近期异常事件匯总”的会议。 讽刺的是,那场会议的议题里,多半不会有这场正在他眼皮底下蔓延的瘟疫。 光靠他一个人调查,无异於痴人说梦。 “我需要更多人手。” 亚瑟对著地图,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他不能用教会的人。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有人在教会眼皮底下捂住了这件事,那教会內部必然有对方的眼线——甚至就是参与者本身。 动用教会的人手,等於把自己的行动意图写在公告栏上。 他需要一双教会的眼睛看不见的手。 亚瑟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倒过来,口朝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落在桌面上。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几枚金镑,还有一小堆便士。 加起来大概勉强够僱佣一个二流侦探三天。 “……” 亚瑟盯著那堆钱看了几秒,然后把信封翻过来抖了抖,又掉出一枚铜幣,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打著转儿停下来。 他伸手把它拨到那一小堆里。 教会的经费拨付向来抠门,而他在教会內部的信任评级常年处於及格线边缘,能申请到的活动经费比普通司祭还要少三成。 每个月扣除基本开销和函授课程的学费之后,能剩下的也就这么点。 但他需要一个人,能替他跑遍西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找到那些可能存在的仪式节点。 这个人需要足够敏锐,能察觉到普通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需要足够可靠,不会拿了钱就跑,或者隨便编几个地址回来糊弄他——最好还要足够便宜。 沉思片刻,他一时想不到合適的人选,於是朝门外喊了一声。 “加里。” 不多时,一个穿著见习神父袍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他叫加里·米勒,是去年才从神学院分配来的见习生,二十三岁,圆脸,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但亚瑟知道他是个踏实的孩子,整个教堂里,愿意接亚瑟派发的杂活而不露出为难表情的,也就他了。 “亚瑟司祭,您叫我?” “嗯。”亚瑟把桌上的钱往他面前推了推,“帮我找个人。” “什么人?” “侦探。”亚瑟说,“要便宜的,有口碑的。” “这笔钱够雇几天算几天,让他去西区,地毯式摸排,找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 “地窖、阁楼、废弃建筑、下水道入口......只要他觉得奇怪,都可以標记下来。” 加里看著那堆零碎的钱幣,嘴巴张了张。 “亚瑟司祭,就这点钱,能僱到的侦探,可能有些……” “所以才让你去找。”亚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便宜和靠谱往往不可兼得,但如果运气好,总能碰上那种刚开业不久、急需口碑、愿意低价接活的新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別找太有名的,有名的不缺钱。” 加里挠了挠头,把桌上的钱一枚一枚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里。 “我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今晚就去。” 加里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亚瑟的表情,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那……我该从哪找起?” 亚瑟想了想。 “二號大街和三號大街那一片,我记得有几家新开的店铺。” “新开的店意味著新来的商户,新来的商户意味著他们可能认识新入行的各种人,去那附近问问。” 加里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 “亚瑟司祭。” “嗯?” “今天下午,我听到了一些传言。”加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有人说,这次瘟疫是神諭中预言的“灾厄之始”,还有人说,这是神祇即將重回世间的信號。” 亚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信吗?” 加里挠了挠头,圆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不知道。但教堂里好些人都在传,连几个老修士都在討论,说神諭中预言的日期將近,人间將有大事发生。” 亚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茶杯。 “加里,你记住一件事。” 他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这个年轻的见习神父。 “无论神祇们是否回来,那些躺在医院里咳嗽的病人,他们的痛苦是真的。” “一个神父的职责,不是去猜测神明的意图,而是去减轻眼前人的苦难,至於其他的,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加里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迴荡。 亚瑟品著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看著窗外的天色。 夜色浓稠如墨,连月光都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煤气灯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像一只只迷路的萤火虫。 神諭中的日子。 他当然知道那个预言,每一个在圣堂教会待过的人都知道。 古老的典籍中记载,当尘封的神之子甦醒,当恶魔之力重现人间,当凡人的贪念与超凡的力量交织成灾厄的序章——那便是神明重临人间的徵兆。 仔细算算,时间確实快到了。 倘若这真是祂们回归的信號,早已不再依赖祂们的人间又会如何呢? 魔术师们用魔力替代了纯净的灵,教会用制度和规则替代了神的指引,普通人在蒸汽与钢铁中找到了新的信仰。 神明离开得太久了,久到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再为祂们腾出位置。 他摇摇头。 反正,他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教士罢了。 时代的洪流要往哪里去,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哦?当真如此吗?亚瑟?” 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不加掩饰的笑意。 “闭嘴,恶魔。” 第43章 也许这就是命运 从皮普教授的办公室出来,莫恩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白跑一趟。 当他问起咳嗽的事,问起超凡力量的事,皮普教授只是用茫然的眼神看著他,反问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他大抵的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仅此而已。 他整了整外套的领口,正准备迈步离开,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心头一紧,立刻將意识沉入仙镜之中。 “怎么了?克拉拉出了什么——” “不是,小子。”白兔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困惑, “是有人敲你事务所的门,敲了好一阵了,我们觉得还是通知你一声比较好。” 敲门?都这么晚了,谁会来? “我马上回去。” 莫恩环顾四周,確认走廊里空无一人后,便快步走进楼梯间。 仙镜的力量在掌心中涌动,镜面泛起涟漪,他的身影转瞬消失,下一刻便从事务所二楼的梳妆镜中跨了出来。 敲门声仍在持续,他放轻脚步下楼,凑到门上的猫眼前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穿黑色教袍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一盏煤油灯,橘黄色的光映著他有些紧张的脸。 莫恩没有急著开门。 “谁?” “请、请问这里是马库斯侦探事务所吗?” “是,什么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受司祭的命令前来委託,希望能聘请您协助调查一起案件。” 莫恩伸手拉开了门。 年轻人迈步走进事务所,莫恩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怎么称呼?” “叫我加里就可以,我是圣堂教会的见习神父。” 莫恩挑了挑眉毛,这种时候,圣堂教会的人上门委託? “直说吧,要我调查什么?” “这个……”加里犹豫了一下, “司祭说,具体的任务內容,他会亲自跟您说明,我的职责只是找到一位合適的侦探,然后把您带到他面前。” “带到他面前?现在?” “是的,司祭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比较紧急,越快越好。” 莫恩打量著加里,对方的表情诚恳,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是委託,那费用方面呢?” 加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十一……十一个金镑,外加六便士,一口价。” 加里说完这个数字,圆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视死如归”来形容。 他大概也知道,对一个私家侦探来说,这笔钱实在算不上什么有吸引力的报酬。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於眼前这个开业不到一个月,手头拮据的穷侦探来说,这简直是巨款。 皮普教授借给他的那笔钱要还,事务所的日常开销要钱,克拉拉的学费要钱,他的子弹要钱,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打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金镑和便士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金属光泽,货真价实。 “成交。” 他把信封收进抽屉里,站起身。 “我去跟家人交代一下,你在这儿等我。” 加里明显鬆了一口气。 等和克拉拉交代完,两人便离开事务所,沿著二號大街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莫恩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今天傍晚跟著菲尔丝去教堂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米勒先生。” “啊,是?” “你说的那位司祭,他为什么会想到派你来找我呢?” 加里想了想:“司祭大人让我去这片地方找新开的事务所,说新入行的侦探比较便宜。” 莫恩的嘴角抽了抽。 便宜说是。 “我先是问了三號大街那边的路人,有位女士说她认识您,说您帮她找回了女儿,诚信可靠,我就顺著她指的方向一路问过来,后来......” “该不会是科尔曼女士?”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加里的脸上露出几分佩服, “她说您是整个堪萨斯城最值得信赖的侦探,还拉著我说了半天您的事跡。要不是她给我指路,我可能还得再找一阵子。” 原来玛莎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在替他宣传。 他把这份感激默默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你说司祭让你找人,他怎么不自己来找?” “司祭大人他……不太方便亲自出面。”加里的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反正,您见到他就知道了。” 莫恩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很快到了教堂,从熟悉的侧门进去,穿过熟悉的走廊,在熟悉的门前停下。 “亚瑟司祭,我把人带来了。” 亚瑟·阿尔德里奇站在门口,他的目光越过加里,落在莫恩身上,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莫恩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两三秒,然后同时转向加里。 “这就是你找的侦探?” “这就是你说的长官?”。 加里站在两人中间,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慌张。 “司、司祭大人,是您说要找便宜的,有口碑的,刚开业不久的侦探啊……” “马库斯先生完全符合您的要求,而且路人们对他的评价真的非常高……” 亚瑟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算了,你出去吧。” 加里如蒙大赦,转身就走,房间里只剩下亚瑟和莫恩两个人。 亚瑟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一只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莫恩在他对面坐下,亚瑟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终於露出了苦笑。 “算了,也许这就是命运。” “你真信这个?” “我可是神父,不信命运,我又能信什么呢。”亚瑟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也不管味道如何,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命运指引我们在此相遇,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用修长的手指点向西侧。 “你妹妹咳出来的那些黑烟,本质上是恶魔的力量。” “这种力量正在从这些病人的身上抽取生命力,通过某种仪式网络,匯聚向西区的某个地方。” 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市中心一直划向西区边缘。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那个源头。” 莫恩沉默著消化亚瑟口中的信息,恶魔之力吗......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我没法去,马库斯,我是教会的司祭,公务缠身。” “这次瘟疫能在教会的眼皮子底下蔓延到这种规模,教会內部肯定有人在做手脚。” “我如果亲自去西区调查,等於告诉那些人我在追查这件事。” “但你不是教会的人。你只是一个刚开业不久的私家侦探,没有人会注意你去西区做什么。” 莫恩的手指轻轻敲著椅子扶手,轻轻吐出口气。 虽然亚瑟的话听起来很严重,说白了也就是让他一个人去西区调查异常情况。 况且他已经收了亚瑟的钱,作为一名侦探,他可没有反悔的习惯。 “你需要我找什么?” 亚瑟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张纸,推到莫恩面前,纸上画著几个潦草的示意图,旁边配著密密麻麻的註解。 “恶魔之力不会凭空笼罩整座城市,它需要锚点,可能是某种符文,可能是摆放成特定形状的物品,也可能是被改造过的建筑结构。”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西区是贫民区,任何角落都有可能藏著秘密。” “你不需要和任何东西战斗,也不需要尝试破坏那些锚点。” “你只需要找到它们,把位置记下来,然后回来告诉我。” “至於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第44章 死神之眼 到达西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莫恩站在街口的煤气灯下,借著昏黄的光打量四周。 如果说堪萨斯城的东区是体面人的居所,那西区就是这座城市翻过来的衬里。 街道比东区窄了將近一半,两侧的建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逼仄至极。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酸臭味,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窗户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说实话,有点无从下手。 亚瑟给的那张示意图他看了好几遍,上面画的那些符文和仪式的特徵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可真到了西区,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这里的所有建筑都长得差不多,分清东南西北就已经够呛了,更別提从中辨认出什么“魔力聚集的特徵”。 他试著回忆上辈子看过的那些侦探小说里是怎么写的。 主角通常会先找个地方蹲点,观察来往行人的异常,然后跟踪某个可疑人物,顺藤摸瓜找到老巢。 或者去附近的酒馆打探消息,从醉汉嘴里套出情报,再不然就是翻垃圾堆找线索,从蛛丝马跡中拼凑出真相。 但问题是,他哪有那个时间。 莫恩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右边是一条同样黑漆漆的巷子,两条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他要是靠运气隨便选一条,选对的概率大概和拋硬幣差不多。 “所以说,侦探这行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他皱著眉头嘀咕了一声,正打算硬著头皮选个方向碰碰运气,胸口却忽然一热。 死神笔记自行飞了出来,悬浮在他眼前。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过,一行血色的文字从纸面上浮现出来。 【死神之眼(初级):你可以用肉眼观测灵和生命力的存在与轨跡】 【消耗:少量生命力】 【是否启用?】 莫恩看著自行飞出的笔记,有点无所適从。 原来你还有这功能!? 还有,这笔记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之前笔记可从来没有这样自己飞出来过。 但捷径摆在眼前,没有不走的道理。 他默默选择“是”,再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所有的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光与影构成的画面。 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细小的光点,稀稀落落地散布在街道和建筑之间。 从他脚下开始,无数条黑色丝线像血管一样铺展开来,沿著街道蔓延。 它们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整座城市笼罩其中,而这张网的中心,就在西区的某个角落。 莫恩盯著脚下的黑色丝线看了几秒,有些难绷。 其他侦探遇到案子多少得走访排查,推理分析,抽丝剥茧,没准还得来几段精彩的推理秀。 他倒好,直接开全图透视,连线索都不用找,直接跟著线走就完事了。 这要是让那些正儿八经的侦探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得骂娘。 他顺著丝线的方向前进,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废弃的仓库,坐落在西区最边缘的地带,背后就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再往外就是堪萨斯城的界河。 在死神之眼中,无数的黑色丝线从城市的各个方向延伸而来,匯聚在仓库的上方,匯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毫无疑问,就是这里了。 莫恩缓缓吐出一口气,准备原路返回。 亚瑟说得很清楚,他的任务只是找到地方,標记位置,然后回去报告。 只凭他一人贸然衝过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皮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莫恩的身体瞬间绷紧,左右看看,选择藏进不远处的草丛。 门后走出来了两个身披黑袍的人,看身形,大概是一男一女。 他本来准备开溜,见两人並没有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他决定冒著风险再呆上一会儿。 “確定都布置好了?”女人低声问道。 “放心,全城的节点都已经激活。” “东边的学校,北边的工厂,南边的医院,还有那几栋公寓楼,一个不落。” “教会的反应比预想的慢得多。” 男人吸了一口菸斗,橙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眼线说,那群废物今天下午才派出第一批牧师,还都是些低阶的货色,哼,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別小看他们。”女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谨慎, “圣堂教会毕竟是老牌势力,就算现在腐朽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我们等了这么久,可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岔子。” 男人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你也太小心了,教会那群傻子每天忙著开会,写报告,爭权夺利,哪有心思盯著贫民窟里发生的事?” 这么一说,女人也觉得是这么个事儿,点点头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一切都很顺利。” “岂止是顺利,简直是天助我也。” “等三天之后仪式完成,我们每个人都能从那头恶魔身上获得力量。” “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荣华富贵……”女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贪婪的神色,“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谁不是呢?走吧,还得去检查最后几个节点,今晚別睡了,加把劲,把所有的隱患都排除乾净。” 女人点了点头,两人沿著仓库旁边的一条巷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莫恩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確认他们不会再折返之后才缓缓从阴影里站起身来。 他脑子里飞速整理著刚才听到的信息。 首先,这次瘟疫的幕后黑手是一个魔术师结社,尚且不清楚规模,但似乎从一年多前就开始布局了。 其次,他们在全城范围內布置了大量的仪式节点,教会里確认被安插了眼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们的最终仪式將在三天后完成。 莫恩吐出一口气,发动“喵之迅捷”飞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只负责调查,至於接下来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了。 第45章 以叛教论处 听见门响,亚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恩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亚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晚上不到,你就找到了仪式的核心,还顺带听了一场幕后黑手的现场会议。” 他把茶杯放下,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莫恩, “马库斯先生,你確定你只是个私家侦探?” “我自有我的办法,亚瑟先生。”莫恩面色平静。 亚瑟耸了耸肩:“行,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问了。” 他把桌上的羊皮纸归拢到一边, “三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莫恩看著他的背影,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打算怎么办?带人突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件事不能拖。”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眼线的事你也听到了,现在谁也不知道教会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替对面盯著。” “明天我会先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西区摸摸底,確认仓库周边的情况,等主教的批覆下来,就组织突袭。” 他转回身看著莫恩,表情郑重了几分。 “这次多亏了你,马库斯,如果真能把这桩事了结,教会欠你一份人情。” “人情就不必了。”莫恩站起身,“把尾款结清就行。” 亚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哦,你还真是个实在人。” ...... 回到事务所后,莫恩没有再出门,而是照顾了克拉拉一整天。 “哥,你做的粥比前几天好吃多了。”克拉拉坐在床上冲他笑了笑,“上次你做的那个,真的好难喝。” “那是因为你哥我日夜苦练厨艺。”莫恩面不改色地接话,“等你病好了,我给你做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是什么?” “呃,一种传说中的宴席,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克拉拉歪著头想了想,没想明白,也就没再追问。 “哥,我什么时候能好啊?” “快了。”莫恩接过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克拉拉乖乖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莫恩看著她,却嘆了口气。 她的病情虽然没有恶化,却也没有如何好转。 不管他怎么想,都只能想到恶魔之力这个原因。 也许是克拉拉的灵媒体质比较特殊,也许是整个堪萨斯城瀰漫的恶魔之力让亚瑟的神术效果减弱。 无论如何,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能摧毁源头。 他不能坐在家里乾等。 给克拉拉留了张纸条,莫恩动身前往教堂。 他赶到的时候,院子里亮著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出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和几滩暗红色的血跡。 几个穿著教袍的人或坐或靠地散在廊柱旁边,有人捂著胳膊,有人额头包著纱布,个个带伤。 亚瑟站在院子中央,他身上的伤势最为可怖,皮开肉绽,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神情。 莫恩认识亚瑟的时间不长,但这位神父给他的印象始终是从容不迫的。 但现在,他的眼中燃烧著莫恩从未见过的怒火。 听见脚步声,亚瑟猛地转过头来。 “……是你。” “我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情况。”莫恩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伤兵,“这是怎么了?” 亚瑟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 “我们中了埋伏。” “我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按照你昨晚標的位置找到了那间仓库,里面是空的。” “空的?” “对,空的。除了地上画著的仪式法阵之外,什么都没有。” 莫恩发誓,除非是死神笔记失灵,否则当时他看见的绝不是假象。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准备了这么久的仪式,怎么可能真的无人看守?” “我让弟兄们立刻撤出来,但已经晚了。”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受伤的教士。 “至少有二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他们针对我们的神术做了准备,对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应对之法。” “就好像他们事先知道我们要来,知道我们有几个人——他们什么都知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失去了一位弟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受伤的教士同时低下了头。 “他叫托马斯,去年刚结婚,妻子还怀著孩子,替我挡了一道诅咒,没救回来。” 亚瑟偏过头,闭上眼睛,用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我们拼尽全力逃了回来,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出发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临行前给弟兄们发了一道密信。” “但埋伏还是等在了那里。”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著莫恩。 “马库斯,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著深红色教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量不高,肩膀却很宽,走路时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几个受伤的教士看见他,同时挣扎著站起来,低头行礼。 “主教大人。” “阿尔德里奇司祭。”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跟我进来。” 亚瑟垂首应了一声, “还有那边那个侦探,你也来。” 莫恩有些错愕。 主教为什么会认识他? 但他不可能拒绝,三人一起进了主教办公室。 亚瑟言简意賅地讲述了一下有关这次事件的过程。 听完亚瑟的话,主教嘆了口气: “能在我们这儿安插眼线,还能事先拿到你的突袭计划,这可不是小角色。” “阿尔德里奇司祭。” “在。” “传我的命令,今晚八点,大圣堂,所有堪萨斯在籍的教士,司祭,副主教,全体集合。” “不管他们手上有什么事,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必须到场。缺席者,无论身份高低,以叛教论处。” 亚瑟的身体微微一震。 以叛教论处——这是圣堂教会能给出的最重的罪名,没有之一。 说完,主教终於看向莫恩。 “年轻人,感谢你的帮助。” “阿尔德里奇司祭已经向我转述了你的表现,今晚你也来。” 莫恩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第46章 神明裁决 晚七点五十八分,大圣堂。 大圣堂比莫恩想像中更加恢弘。穹顶高悬,彩绘玻璃在烛光映照下流淌著宝石般的光泽。 阶梯之上,主教高居座椅,他的身后是一尊巨大的神像。 阶梯之下,堪萨斯教区的教士,司祭,副主教们已经到齐了。 莫恩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著一根石柱,双手抱胸。 他的目光从那些教士的脸上一一扫过,有人面色坦然,有人眼神闪躲,有人嘴唇翕动在默默祈祷。 不过他不是来抓叛徒的,他对这场教会內部的清洗也不感兴趣。 他之所以来凑这热闹,纯粹是想观摩观摩主教口中的高阶神术。 “鐺——鐺——鐺——” 八点整,八声钟响,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悠长。 教士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阶梯上方的主教。 “今晚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你们心里多少都有数。” “下午,阿尔德里奇司祭率队前往西区执行任务,途中遭遇埋伏,一人殉职,七人负伤。” “大家很清楚,我做事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就直说了——” “我们之中,有叛徒。” “我没有时间逐一审问,也没有兴趣听任何辩解。” “所以,我將直接向神明请求裁决。” 主教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诵颂词。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神像开始发光。 一道模糊的人形光影从石像中透出,当祂完全脱离石像的那一刻,莫恩看见了一双翅膀。 阶梯之下,教士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压迫,齐齐跪倒。 不知为何,莫恩毫无感觉,但他深知这种情况下必须从眾,於是也作势要跪。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哼,不过是一名天使,也配让我的代行者下跪么?” 那声音清冷而慵懒,莫恩已经对这道多次救他於水火之中的声音很熟悉了。 “你——”他在意识中追问,“你到底是谁?” 沉默。 “你说我是你的代行者,什么意思?” 沉默。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天使都不能让我下跪?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死寂。 莫恩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衝动。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丟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连个解释都不给,比克拉拉难搞多了。 他不再追问,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主教的颂词达到了高潮。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那道天使虚影抬起手,朝阶梯下方遥遥一指。 一道纯净的白光从祂的指尖射出,穿过大厅,落在某人身上。 银白色的火焰从那个人身上躥起,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啊——!!!” 悽厉的尖叫声撕裂了大圣堂的寂静。火光在人群中央跳动,將所有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莫恩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火焰中心的那个人。 “赫伯特。”主教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我问,你答。” 那个叫赫伯特的男人在圣火中挣扎著抬起头,神术迫使他知无不言。 “是你在给那边递消息?” “是。” “谁指使你的?” “不知道。” 火焰猛地躥高了一截。 “真的不知道!”赫伯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们只用特定的方式联繫我,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只是、只是按照指令做事......” 主教沉默了两秒,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阿尔德里奇......阿尔德里奇的行动......是我泄露的......” 主教看著赫伯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圣堂里没有人敢出声。 “三十年了。”主教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对赫伯特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你跟了我三十年。” 赫伯特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圣火骤然炽烈。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风捲起,消散在空气中。 主教转过身,看向阶梯下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教士们。 “弟兄们,这不是针对个人的报復,这是一场战爭。” “对方能在我们內部安插眼线,能提前获取我们的行动计划,能在西区布下埋伏,这说明他们不是乌合之眾。” “但同样,对方选择埋伏而不是正面对抗,说明他们也没有把握在正面交手中贏过我们。” “所有人,准备战斗,今晚十一点,出发前往西区......阿尔德里奇司祭!” “在。” “你带队,你最熟悉西区的地形。” 亚瑟点了点头。 “马库斯先生。” 主教看向莫恩。 “你带回来的情报帮了我们大忙,本不该再让你涉险,但你是最先发现仪式位置的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协助我们,事后教会自然会有答谢,如果你不愿意——” “我留下来。” 莫恩没有犹豫,他早就做好了上阵战斗的准备。 主教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大圣堂的大门被推开,教士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门廊下渐渐远去。 待人群散尽,莫恩也准备离开,他没有回家的必要,刚想著在教会周边转转,亚瑟叫住了他。 “马库斯,你为什么要答应主教。” 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我能感觉出来,你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你有些手段,可对上有超凡力量的结社成员,你什么都不是。” 莫恩有些意外地看著亚瑟,没有料到亚瑟居然会劝他別去。 “感谢你的好意,亚瑟先生,我的確是普通人,但......你知道的。” “我和菲尔丝前不久刚解决了一个案子,在那次事件里,我获得了一件奇妙的东西。” 他朝著亚瑟眨眨眼,亚瑟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身上有......” 莫恩点点头: “正如你所料,亚瑟先生,我有自保的能力。” 亚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影有些寂寥。 莫恩看著他的样子,犹豫著开口道: “亚瑟先生,如果战斗中真的遇见什么意外,你可以往我这边跑,也许我可以帮你一把。” “就你?一个普通人?” 这句並非玩笑的玩笑成功逗笑了亚瑟,把他身边的阴沉氛围给驱散了些。 见状,莫恩也没再多说,亚瑟隨即开始整理他的装备。 终於,午夜十一点的钟声敲响,行动开始。 第47章 莫恩之「死」 莫恩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云层很厚,月黑风高,正是適合杀戮的夜晚。 教士们手持煤油灯,橘黄色的光圈在废弃的巷道间晃动。 他走在队伍最后,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的左轮上。 那股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呼吸,將整座城市生命力化作养料,源源不断地吸进腹中。 叛徒被神圣之火焚成灰烬的消息不可能瞒住对方太久,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如此庞大的仪式,如此精密的魔力网络,不可能临时更换位置。 就算对方知道他们要来,也只能硬著头皮守在这里。 空气里充满了凝重,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底碾过砂石的沙沙声。 突然,莫恩的耳朵微微一颤。 一道破空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了夜风,从远处急速逼近。 “亚瑟!” 莫恩话音未落,一根黑色的箭矢从虚无中窜出,贴著巷道左侧的断墙斜射而下,直取亚瑟的咽喉。 亚瑟侧身撤步,右手拔剑上扬,剑脊堪堪挡在箭矢的轨跡上,將其拨了出去。 “敌袭!” 前排的一名战斗修士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黑箭从夜空中倾泻而下。 “雕虫小技。” 主教冷哼一声,手中法杖重重触地。 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从落点扩散开来,升起一道球形屏障,將整支队伍笼罩其中。 黑箭落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 主教维持著屏障,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黑箭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术,只是將恶魔之力凝成固態射出的低劣戏法,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不,仔细想想,对方多半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他们接近仓库。 “不要恋战,全速前进!” 见形跡暴露,主教一声令下,队伍立刻转为衝锋阵型,朝著仓库方向全力奔跑。 很快,仓库的轮廓就在前方若隱若现。 仅仅一天之隔,这座建筑已经和莫恩初来时大不一样。 外墙的铁皮上爬满了血色的纹路,像是裸露在外的血管。 仓库大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教士们纷纷停住脚步,在仓库门前迅速列阵。 所有人都以为门后会涌出数十名严阵以待的魔术师,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仓库门前空空如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荒地。 然后,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那掌声不紧不慢,一下,两下,三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隨著门扇的移动而扩大。 从光芒中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甚至比莫恩还要年轻几分。 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袍,面容英俊,噙著礼貌而克制的笑意。 “欢迎来到我的登基仪式,教会的朋友们。” 他微笑著鞠躬,动作优雅,一丝不苟,像是在歌剧院里向观眾致谢。 在凝重的氛围里,他的行为显得格外诡异。 教士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主教向前迈出一步。 “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直起身,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是什么人?这是个好问题。” “对於那些赋予我力量的存在而言,我是使徒,对於我的追隨者们而言,我是导师,而对於你们——”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深了几分。 “我是恶魔之主,至於名字,你们不需要知道。” “反正,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搏动。 那声音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在收缩,又像是一面大鼓被从內部敲响。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同一瞬间与那声搏动共振。 莫恩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震,虽然作为死人,他並不依赖心臟的搏动存活,但他身边的那些活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名身形单薄的战斗修士当场弯腰呕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盾牌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重新立直,但第二声搏动又至,他整个人瘫软下去,七窍中溢出鲜血。 “站稳!” 主教厉喝一声,再次將法杖触地,金色的屏障重新升起,虽然无法完全隔绝搏动的力量,但至少削弱了它的衝击。 即便如此,队伍中仍有半数以上的教士脸色惨白,额头沁出冷汗。 “对我僕从的心跳声,诸位可还算满意?” 年轻人依然笑著,那笑容在血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是那么可怖。 “那么,我有要事,先行一步。” 他挥挥手,仓库中便陆续走出不少魔术师,虽然大多只有一阶,可胜在数量多。 魔术师们一步步朝著教会方走去,似乎完全不受恶魔心跳的影响。 年轻人往回走了两步,忽然打了个响指。 “哦,差点忘了,在离开之前,请诸位容我先清理掉舞台上一只……不太安分的小老鼠。” 他的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教士,落在了队伍最后方的莫恩身上。 “这位先生,”他微微歪头,语气带著一丝真诚, “前夜在我的仓库外听得可还尽兴?我很好奇,一个连魔术迴路都未曾开拓的普通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话音未落,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点浓郁的黑暗开始凝聚。 莫恩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击,他躲不开,更挡不住!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 一束黑暗直射,霎那间化作光柱,將莫恩所在处毫不留情地吞没。 待黑暗散尽,莫恩已然消失无踪。 “马库斯——!!” 亚瑟的瞳孔瞬间布满血丝。 在他的灵性视野中,莫恩的生命气息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那个聪明的,神秘的,总是一脸平静的年轻侦探,就这样……死了? “看来,小老鼠已经被清理出去了。” 年轻人悠然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捻灭了一粒尘埃。 亚瑟低吼一声,挥动长剑击出一道圣光剑气,但剑气尚未接近年轻人便自行消弭。 年轻人冷笑一声,彻底没入仓库之中,不见踪影。 “冷静点,亚瑟,看他刚刚那道攻击,至少也是五阶。” “他交给我处理,你们去解决那些杂鱼就好。” 主教拍了拍亚瑟的肩膀,亚瑟咬著牙,心中的愤怒不断膨胀。 是我把马库斯带出来的,是我害死了马库斯。 父亲,母亲,妹妹,托马斯,现在连马库斯也死了。 十二年过去,我仍然什么都守护不了。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让心中的黑暗膨胀,用我的力量撕碎他们!” 在他的意识中,恶魔欢喜地高叫著。 就在亚瑟即將被愤怒吞噬时,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亚瑟,清醒点。” “你的尾款还没结清,在那之前,我可不会死。” 第48章 恶魔现世 亚瑟猛地转过身去。 他的背后,一片光影正在缓缓收束,那光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著不同的景象。 莫恩就站在镜面的正中央。 “你……” 亚瑟的眼睛里倒映著莫恩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几度变幻,最后定格成释然。 他垂下手中的长剑。 “……没死就好,马库斯,没死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莫恩隱隱感觉到,亚瑟体內似乎有一股呼之欲出的力量被重新压制了回去。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轰鸣。 气浪从仓库大门中喷涌而出,震得眾人脚下的地面都颤抖了起来。 主教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那个傢伙在加速仪式进行,不能让他这样下去。” “阿尔德里奇司祭,外面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主教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径直衝入了仓库之中。 仓库的大门在他进入后轰然闭合,血红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將整片荒地映得如同炼狱。 对面的魔术师们顿时骚动起来。 “別让他们打扰导师!” 那个之前和同伴在仓库外交谈的女人尖声喊道,她的手中凝聚起一团暗绿色的火焰, “分出人手回去支援!” “想都別想。” 亚瑟横跨一步,挡在了仓库大门与那群魔术师之间,手中的长剑在月色下泛起银白色的光芒。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魔术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动了攻击。 场面在一瞬间陷入了混战。 莫恩没有时间去关注亚瑟那边的战况,因为一名魔术师已经锁定了他。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他的手指间夹著一根黑色的骨刺,泛著不祥的光芒。 “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凡人,也敢来凑这种热闹?” 瘦高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刚才导师那一击没弄死你,算你命大,不过你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骨刺破空而来。 莫恩侧身闪过,骨刺擦著他的肩膀掠过,钉在他身后的断墙上。 他从枪套中抽出韦伯利左轮,枪口上扬,扳机扣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子弹呼啸著飞向瘦高男人的面门,但对方只是轻蔑地抬了抬手,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屏障便在他身前展开,將子弹弹飞出去。 “就这?”瘦高男人冷笑,“凡人的武器,也敢拿出来丟人现——”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莫恩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喵之迅捷”赋予的爆发力让莫恩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改变了位置,瘦高男人的屏障挡得住子弹,却挡不住从侧面砸来的枪托。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踉蹌著退了两步。 莫恩再次与他拉开距离,向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我的確是凡人,但凡人,也有凡人自己的战斗方法!” 两人战斗了五六分钟,却始终难分胜负。 虽然“喵之迅捷”的速度和“鼠鼠的巧手”的精准让莫恩在近身缠斗中占据上风,但占据上风是一回事,击败是另一回事。 对方有魔力护体,有远程攻击手段,有他没有见过的诡异术式。 而他的攻击手段太单一了,单靠一把左轮,很难真正终结战斗。 但......他不是一个人。 一道剑光从男人背后亮起。 他低头看去,一截银白色的剑尖从他胸口透出,圣光在剑身上流转,净化著他体內的恶魔之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说。 莫恩摇了摇头,活动著渐渐恢復知觉的左臂。 “你来得正好。” 亚瑟扫了一眼地上的瘦高男人,又看了看莫恩, “你一个凡人能撑这么久,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马库斯。你的身体素质不错,反应也快,但你缺乏一锤定音的手段。” “对付低阶的嘍囉或许还好,但遇上真正有实力的对手,你会吃亏的。” 莫恩不得不承认亚瑟说得对。 这次如果能全身而退,他一定要找亚瑟和菲尔丝问清楚,如何才能成为魔术师。 不,没有如果,他一定会全身而退。 就在莫恩心中暗下决心时,周围的战局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教会的教士们虽然人数处於劣势,但他们训练有素,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整体。 一名战斗修士举盾挡住攻击,身旁的牧师便立刻为他施加祝福; 一名司祭释放神术压制敌人,身后的弓箭手便趁机射出附魔箭矢。 反观结社的魔术师们,虽然手段诡异多变,但大多是各自为战,缺乏配合,在教会眾人的协同推进下渐渐落入下风。 胜负的天平正在向教会一方倾斜。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神圣气息从仓库中喷涌而出。 那气息如此浓烈,以至於化作一道冲天的银白色光柱,將整座仓库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 亚瑟注视著那道光柱,喃喃道: “主教大人,展开灵域了。” 他猛然回头,对著身后还在与残余魔术师缠斗的教士们厉声喝道: “所有人!放弃当前目標!隨我冲!” 教士们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击退面前的对手,朝仓库大门的方向匯聚。 但很快,他们就失去了前进的理由—— 因为仓库不復存在了。 年轻人的狂笑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光柱在银白色光柱旁边拔地而起。 两道光柱的碰撞是如此激烈,以至於整座仓库都轰然倒塌。 待烟尘散尽,眾人只看到嘴角溢血的主教站在原地气喘吁吁,以及气定神閒,面色含笑的年轻人。 主教面露绝望,喃喃自语: “恶魔,还是现世了。” 在年轻人的背后,一道门扉虚影缓缓显现,那心跳声也隨即愈加迅速,强烈。 他迎著门扉张开双手,面色陶醉,仿佛拥抱住了全世界。 “终於,多年的努力,终於有了报偿的一天!” “为你,我献祭了我的父母,妻子,子嗣,朋友,邻居......” “如今你终於来了!传说中的恶魔,我的僕从,我的......” 话语戛然而止。 门扉之中,不知何时探出一只手臂,轻而易举洞穿胸口,握住了他的心臟。 一道充斥著讥讽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说,僕从?” 第49章 黑月之女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著那只从自己胸口穿透而出的手臂。 他的血液沿著那只手臂缓缓流淌,被吸入门扉另一侧的黑暗之中。 一尊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高达三米有余的人形生物, 它浑身覆盖著漆黑如墨的鳞甲,头颅两侧弯曲著一对犄角,瞳孔血红,瞳孔竖直,背生双翼。 “您,您答应过我的……” “您说过,只要我收集到足够的生命力,只要我完成仪式,您就会赐予我力量……” “我已经做到了,我献上了我能献上的一切!” “您答应过的!您答应过让我成为恶魔之主!您答应过让我站在超凡世界的顶端!您答应过的!!!” 他的声音在荒地上空迴荡,嘶哑而绝望。 “原来如此。” 恶魔歪了歪头,缓缓收回手臂。 年轻人眼中燃起了一丝希冀的火光。 “所以……您会兑现承诺的,对吗?” 下一秒,五指合拢。 “咔嚓——” 脑浆与血液向著四面八方飞溅。 无头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恶魔舔了舔爪尖,笑得很是嘲讽。 “相信承诺的人都是蠢货,而相信恶魔承诺的人——” 它偏过头,目光从僵立在原地的教士脸上一一扫过。 “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死寂中,主教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法杖。 “以此残躯,奉为神前。” 他低声吟诵,法杖顶端的宝石绽放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以此凡灵,铸为圣剑。” 光芒在他头顶凝聚,化出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大光刃,剑身上流淌著古老的圣文。 “以此性命——” 他的手臂猛地挥下。 “——换你一伤!” 这一击,匯聚了他全部的魔力。 哪怕是同等阶的对手,也绝无可能正面接下。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攻击,恶魔伸出了一根手指。 二者接触的瞬间,那柄通天彻地的光刃便像一片撞上礁石的浪花,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傢伙离开后,力量原来是以这样的形式存续下来。” 恶魔收回了那根手指,屈指一弹。 主教的身体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动不动。 “主教大人——!” 一名年轻的修士嘶吼著想要衝过去,却被身旁的老修士死死拽住了胳膊。 恶魔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只有五阶,还胆敢对我出手。” “人类总是这样,简直比那位大人还要“傲慢”。” 亚瑟手握长剑,他的脑海中,另一只恶魔的声音正在尖叫。 “快跑啊!亚瑟!你是猪吗?” “看看他头上的角!教会没教你们吗!那他妈是恶魔领主!!” 亚瑟当然清楚,任何一只恶魔领主,都不是他们这些连高阶都没有的魔术师可以战胜的。 “快跑!快跑!我可以暂时接管你的身体——” “闭嘴,恶魔。” “我不准备逃跑,如果你不想跟著我一起灭亡的话,就给我想想办法。” 一阵沉默后,恶魔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了起来。 “反正我也只是个分体,死了就死了吧,我不管你了,你爱死不死。” 亚瑟没有再说什么,抬头看向那只恶魔领主。 它正在仰望天空,嘆了口气。 “真是无趣,该结束了。” 就在他即將伸手的瞬间,那轮悬在天心,清辉万古的明月,忽然黯淡了下来。 恶魔领主猛地抬头望天。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眼眶中剧烈地颤动著,映出天空中正在发生的景象。 一股纯粹的黑色,从月轮的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就像是有人在虚空中倾倒了一瓶墨汁。 “不可能是她……她怎么还在……她不是已经——” 在惊慌失措的恶魔领主身后,无论是结社的魔术师,还是教会的眾人,所有人都仰著头,脸上面无表情。 他们已经麻木了。 短短几个小时里,意外发生得太多,反转来得太快。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他们现在仍然无法理解的,那就是为什么这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魔领主,会露出这种表情。 莫恩呆在队伍的最后方,本来打算趁恶魔领主分神的时候逃离战场。 但他的身体却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剩余时间:192:12:45】 【剩余时间:91:01:24】 【剩余时间:34:46:09】 脑海中,死神笔记以从未有过的频率疯狂翻动著书页。 他一路辛苦收割的生命力正朝著天空中那轮黑月匯聚而去。 【剩余时间:08:00:00】 月轮彻底化为漆黑之色。 黑色的月光洞穿厚重的云层,像万千道墨色的丝带,从天心倾泻而下,铺满整片大地。 然后,一道虚影从黑月中现身。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如最深沉的黑夜织成的瀑流。 她的面容美得令人屏息,眼眸深邃如渊,身姿高挑而匀称,每一个线条都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设计。 恶魔领主发出一声低吼。 一道粗如水桶的暗红色光束从它双爪之间射出,撕裂空气,直直轰向那道虚影。 女人面无表情,纤细的食指向前伸出,轻轻迎上光柱。 光柱在接触到手指的瞬间消失无踪。 一时间鸦雀无声,这一幕似乎才刚刚上演过,只是这一次,形势调转了过来。 恶魔领主的瞳孔猛地收缩,它张开双翼,身形暴退。 与此同时,它原本站立的位置下方,一截漆黑的尖刺从地面破土而出。 它翻身落地,还未来得及抬头,第二根尖刺已经准备就绪。 转瞬之间,数十根漆黑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编织成一间密不透风的囚笼。 它们的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银色符文,符文流转之间,散发出一种极为古老的气息。 恶魔领主站在囚笼中央,仰起头,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虚影。 “莎!伦!!!” 女人垂眸看著它,伸手虚握。 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將恶魔领主的整个身躯吞没,连同那道门扉和女人自己,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银白色的清辉重新洒落在呆立在原地的教士们的脸上。 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再普通不过的明月,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神跡……” 不知道是谁先说出了这两个字,隨即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是神跡!” “神諭应验了,神諭真的应验了!” 亚瑟的脑海深处,那只恶魔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才什么时候,祂怎么可能出现在现世?” 不远处,主教挣扎著从瓦砾堆中坐了起来。 他的法杖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握在手中,鲜血从他的额头淌下,將他半边脸染成暗红。 看著天空中的明月,他颤抖著发出低语。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伟大的,黑月之女。” 第50章 虚无中的会面 恶魔领主被神跡消灭,年轻人也已经死去,剩下的结社魔术师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教会的修士们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前后不过一刻钟,所有还能喘气的结社成员就都被戴上了特製的禁魔镣銬,像一串咸鱼似的被拴在废墟边的断墙下。 亚瑟站在仓库的废墟前,將长剑收回鞘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经歷了许多耸人听闻的事情,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他们贏了。 主教虽然受了重伤,但性命无虞,被俘的结社成员足够教会撬出所有幕后情报。 至於那个被称为导师的年轻人,那个害死了托马斯的罪魁祸首,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修士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莫恩·马库斯,他在这次事件中功不可没。 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咳嗽的异常,是他仅用几个小时就找到了仪式的位置。 如果没有他,恐怕仪式早已完成,到那时候,降临的可就不只是一只恶魔领主,而是一场足以毁灭整座堪萨斯城的浩劫。 於情於理,他都该是本次行动最大的功臣。 可这会儿他人呢?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有人倒下了!” 亚瑟心头一紧,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莫恩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几名修士蹲在他身旁,有人探他的鼻息,有人摸他的脉搏,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司祭大人,他的生命体徵非常微弱,呼吸和心跳都几乎没了。” 亚瑟闭上眼睛,灵性视野中,莫恩身上的生命气息虽然没有消散,却虚弱至极。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把他抬回教堂,找一间安静的房间安置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 与此同时,莫恩的意识正悬浮於一片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与暗的界限,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在他的眼前,是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 就是她在黑月中现身,一根手指碾碎了那头不可一世的恶魔领主。 就是她曾经在仙境中帮他解围,在彼岸之花事件里给予他关键的提示。 就是她,一直在死神笔记的深处,看戏般旁观著他的一举一动。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谁也没有开口。 莫恩感觉有些尷尬,毕竟跟女人面对面站著不说话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经歷。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 “这位女士,你就是死神笔记中那道声音的主人吗?刚刚谢谢你出手。” “不必言谢,你是我的主人,帮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的声音还是和在笔记中时一样清冷。 “对了,我刚刚听那些教士叫你,莎伦……” 说到一半,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等等,那些教士叫她什么来著,黑月之女?神祇? 然后她刚才叫自己什么来著?主人? 莫恩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变幻了好几个来回。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个,莎伦女士,我这么叫你可以吧?” 莎伦微微頷首。 “你为什么叫我主人?” “你是死神笔记的主人,自然是我的主人,同时也是我的代行者。” 这个回答非但没有解开莫恩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困惑了。 “既然如此,笔记为什么选我?还有,我chuanyue——” 他想说出那两个字,想把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问出口。 但话到嘴边,一股无形的力量却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莎伦静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莫恩无奈地嘆了口气,对方不愿回答,他总不能逼一位神明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良久,莎伦忽然开口: “我这次出手,消耗了笔记中原有的大部分灵。” “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我都没法再次与你建立联繫,你要小心。”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那只恶魔领主已死,不必再担心。” “它身上的大部分生命力都被我用来补充损耗了,但我为你留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可以不要谜语人吗?喂!” 还没来得及追问,莎伦已经轻轻挥了挥手。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的意识推出了这片虚无。 一切重新归於寂静。 忽然,一只黑猫窜了出来。 露茜摇著尾巴,在莎伦面前踱了几步。 “消灭那只恶魔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为什么要骗他呢?” 莎伦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脸上那副清冷的表情微微鬆动了一下。 “我这次出手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能让他养成依赖我的习惯。” “既然如此,你还给他礼物干嘛?” 莎伦沉默了,露茜见状,偷笑著绕著她转了好几圈,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明明就不是这个人设,还装什么高冷!” “要是让其他主神知道几个纪元过去,黑月之女居然玩起高冷来了,不知道会被笑成——” “露茜!” 莎伦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 她伸手一把捏住黑猫的嘴,將那两只毛茸茸的腮帮子捏在了一起。 露茜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气。 说不过就捂嘴!下头! 莎伦鬆开手,將黑猫捞进怀里,手指轻轻挠著它的下巴。 露茜起先还想挣扎,但被挠了几下之后,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舒服的呼嚕声。 “这次的事情只是开端,我频繁出手只会加快封印被破的速度,但你不一样。” “露茜,我允许你从笔记里出来,可不是让你在他身边一天三顿小鱼乾的。” “记得看好他,知道吗?” 露茜用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瞪著她,片刻后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喵”。 猫猫不服,但猫猫忍了。 当莫恩从堪萨斯教会的病床上睁开眼时,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第51章 难得清閒的日子 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的条纹。 莫恩眨了眨眼,还没等他完全清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教士看见坐在床上的莫恩,手里的药盘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醒了!那个死人醒了!” 莫恩揉了揉耳朵,心想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获得的最不体面的欢迎仪式。 他的甦醒在教会內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毕竟之前给他检查过的医生已经一致断定,他的生命体徵几近於无。 在整个教会里,只有亚瑟对莫恩的死而復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仿佛在他看来,这个侦探就算哪天从棺材里爬出来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当然,莫恩的甦醒之所以只引起了“小轰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整个教会都在为一件事而奔走。 “黑月之女”莎伦的短暂现世。 神諭中预言的日期將近,神明將重临人间。 而就在两天前的那个夜晚,堪萨斯城西区的上空,一轮黑月取代了银月,滔天的神威笼罩了整座城市。 数百年来,神明从未如此清晰地在人间展露过神跡。 整个圣堂教会被这件事彻底点燃,高层连发十二道加急公函询问情况,附近的教区纷纷派遣使者前来堪萨斯打探消息。 堪萨斯教区的修士们更是恨不得把那天晚上目击到的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復盘一万遍。 在这种全教会集体亢奋的氛围下,一个普通侦探的甦醒,能有几个人关注已经算是莫恩人缘不错了。 不过,因为他在黑月之女的眷顾下甦醒(至少在其他教士看来是这样),他被迫接受了不少盘问。 莫恩拿出了他穿越至今磨炼出的精湛演技,一脸茫然地告诉每一个来盘问的人: 他当时被那个年轻人的攻击波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至於黑月之女长什么样,说了什么,他通通不清楚。 毕竟他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在那种级別的神威衝击下晕倒,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至於那些教士信不信,和他无关。 反正他是功臣,是主教亲口承认的除魔行动的贡献者,没人敢对他使用神术逼供。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倒是主教亲自来病房探望了他一次。 “马库斯先生,”主教站在他的病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这是教会对您在此次事件中贡献的表彰。” 莫恩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枚银质的勋章。 勋章正面雕刻著一柄圣剑与一面盾牌交叉的图案,背面刻著他的名字和日期。 这是一枚除魔勋章,按照教会的惯例,只有参与过討伐恶魔行动並立下显著功绩的人才有资格获得。 说实话,这枚勋章对莫恩来说毫无吸引力。 他又不是教会的人,掛个勋章在身上既不能当钱花,也不能当饭吃,顶多是个可以跟人吹嘘的谈资。 但主教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立刻改变了態度。 “此外,作为额外的答谢,教会决定赠予您三十金镑的奖金。” “主教大人,为教会效力是我的荣幸。” 第二天一早,马库斯侦探事务所的门楣上多了一块崭新的铜製牌匾。 牌匾打磨得鋥亮,边角处还镶了一圈简洁的花纹,正中央用端正的字体刻著几个大字: “圣堂教会堪萨斯教区主教严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特颁除魔勋章,以资证明” 要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比口碑更能带来生意的,那就是权威认证了。 圣堂教会在堪萨斯城的影响力或许不像在乡间那么绝对,但它毕竟是横跨数个国家的庞然大物。 能得到教会主教亲笔嘉奖的侦探事务所,全城仅此一家。 牌匾掛上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委託人找上了门。 第二天,这个数字翻了一倍。 到周末的时候,莫恩不得不开始考虑要不要招一个助手。 克拉拉放学回来之后也帮著接待了几位委託人,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能做的有限。 莫恩在记事本上写下“招聘助手”四个字,然后画了个圈,標上“待办”的记號。 不管怎么说,马库斯侦探事务所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真正意义上的蒸蒸日上。 废弃仓库那块地方被教会彻底清扫了一遍。 十几名修士带著圣水和净化法阵在地面上反覆作业,確保没有任何魔术残留和恶魔之力的痕跡。 而被俘的结社魔术师们,则在教会的地牢里度过了一段不太愉快的时光。 经过一番友好而亲切的“询问”,他们把罪责全部推到了他们敬爱的,已经死去的导师身上。 “是导师策划的。” “仪式是导师设计的。” “恶魔也是导师召唤的。”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甩锅行为在审讯室里此起彼伏,听得负责记录的几个修士直皱眉头。 最终,这些结社魔术师们的罪行由王国的司法系统接手审判,等待他们的,多半是在某个隔绝魔力的黑牢里度过余生。 不过所有这些事,莫恩都毫不关心。 在咳嗽事件彻底解决之后,他能看到的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克拉拉的病情好转了。 那天傍晚他从教会病房溜出来,推开事务所的门时,看到克拉拉正坐在沙发上,抱著露茜,手里捧著一本算术课本。 “哥!”克拉拉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起来,放下课本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你回来啦!贝克老师今天来家里看我,还带了好多水果!” 她的脸色恢復了红润,说话也不再夹杂咳嗽声,甚至看起来还比原来精神了不少。 咳嗽事件之后,一晃就是好几个星期。 被这场来势汹汹又去得乾净利落的瘟疫打乱了节奏的堪萨斯城,渐渐找回了属於它的步调。 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白烟,学校的钟声重新在早晨准时敲响。 在莫恩的陪伴和指导下,克拉拉顺利通过了期末考试的每一门科目。 她拿到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各科成绩都被贝克老师用红墨水写上了“优秀”或“良好”。 唯一一个“合格”出现在美术课上,但美术这玩意儿又不影响升学,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莫恩对妹妹的成绩单没什么特別的情绪波动。 开玩笑,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加三年高考衝刺的大学生,辅导十二岁学生应有的功课还不是手到擒来。 拥有源自东方神秘国度的丰富备考经验,对付一个小小期末考,简直和用牛刀杀鸡差不多。 当然,这话他没当著克拉拉的面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莫恩每天早上送克拉拉上学,然后回事务所处理案件。 下午克拉拉放学之后,他偶尔会去学校门口接她,但更多时候是克拉拉自己坐公共马车回来。 除此之外的时间,他都在事务所里度过。 委託人来得越来越多,大多是玛莎那种普通人。 有找猫找狗的,有怀疑配偶不忠的,有想查隔壁邻居是不是小偷的。 这种案子对莫恩来说毫无难度,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超凡能力,光靠穿越前当枪手时练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就绰绰有余。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这些案子里没有一件和收容物有关。 他偶尔会想,是不是上次恶魔领主的事情闹得太大,把堪萨斯城里的收容物都嚇跑了。 又或者,本来也没有那么多的超凡事件,只是他刚穿越那会儿运气比较“好”。 好在,他不用再为维持寿命发愁,皮普教授那边定期会送来实验动物。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死神笔记的胃口刁了,收割这些普通动物的生命只能延长寿命,不会再產生任何新的精粹。 都无所谓了,自从穿越以来,这还是他度过的第一段可以称得上清閒的日子。 在这段日子里,唯一让他感到好奇的,就是莎伦口中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终於,门铃响起,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是亚瑟和菲尔丝,他们的手里都抱著厚厚的一叠文件。 今天,是决定他能否成为魔术师的日子。 第52章 启蒙魔药 亚瑟把文件摆到桌上,最上面是一张申请表,表头上写著: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函授入学申请表》 莫恩拉过椅子坐下,一字一句地阅读著表格上的条款。 大体就是学院为函授生提供知识,而函授生需要通过学习和考试还有学院任务来满足学分要求,有些类似特殊的僱佣制度。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很快就填完了姓名,身份,住址之类的条条框框。 但填到最后一项时,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一年级函授生学费:伍拾金镑整。” 平心而论,这个数目並不算离谱——克拉拉在附属学校的学费一年也要二十金镑。 对於一张通往超凡世界的门票而言,五十金镑甚至称得上便宜。 但对於如今的他来说,这笔钱依然是一笔巨款。 亚瑟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的表情,见状便適时开口: “马库斯先生,如果你目前手头不太宽裕,我可以暂时——” “不用。”莫恩抬手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皮夹。 他把金镑一枚一枚地数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直到最后一枚落定时,皮夹里只剩下几枚孤零零的便士。 今后又要过拮据的日子了。 亚瑟挑了挑眉毛,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位年轻侦探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手段,能拿出五十金镑的人,在整个堪萨斯城也不算多。 “既然金额无误,”亚瑟伸手指向申请表上的一个空白处,“把它们放在契约书上就好。” 莫恩依言將金镑堆在表格上。就在最后一枚金镑落定的瞬间,那张申请表忽然无风自动,纸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紧接著,一簇银白色的火焰从纸心燃起,將整张表格连同那五十枚金镑一併吞没。 莫恩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放鬆。”亚瑟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 “这份契约书是学院某个3级收容物的一部分,专门用於处理远程入学的手续。” “火焰只是表象,本质是空间传送。” 3级收容物?拿来收学费?莫恩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对“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財力认知。 不过片刻,空气中再次泛起涟漪。 一份崭新的文件从虚空中飘落,稳稳停在桌面上。 莫恩定睛一看,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那是一张收据,以及一张作文纸。 “请简述你对善与恶、生命与死亡的看法,不少於800个单词。” 菲尔丝从旁边探过头来,看见那张作文纸,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马库斯先生,你现在的表情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別紧张,这其实只是学院对新入学者的一次基础测试。” “一来看看你有没有正常的读写能力,二来看看你的三观有没有什么重大问题。” “你放轻鬆,凭本心写就好。” 莫恩略微思忖了片刻,便开始挥洒笔墨。 起初他还只是在例行公事般地回答题目,但隨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那些穿越以来积累的往日种种,忽然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他越写越起劲,写到后来,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完成一份入学测试。 等他终於从创作的狂热中清醒过来时,羽毛笔的笔尖已经被磨禿了一小截。 他低头看著那张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满的作文纸,又翻过背面看了看同样被写满的附页,沉默了两秒。 “好像写得有点多了。” 亚瑟拿起那叠作文纸,隨手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他递给菲尔丝,菲尔丝接过看了几页,瞪大眼睛,又翻了几页,最后默默把作文纸放回桌上。 “……应该没问题的。”亚瑟斟酌著措辞,“但像你这样认真写的人,確实比较少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在学院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交上六千多字的入学作文。” 菲尔丝用力点了点头,看向莫恩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他將作文纸放在桌上。和刚才一样,无风自动的火焰再次燃起,將那厚厚一叠纸张吞没。 三人盯著空气中残留的微光,一时无话。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大约五分钟后,一张评定书飘落在桌上。 “优秀。” 菲尔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亚瑟敛去笑意,將那张评定书推到莫恩面前,神情重新变得郑重。 “那么,莫恩·马库斯。” “为了证明你加入学院的意愿完全出自本心,不受胁迫,不受蛊惑,不受任何外力裹挟,我在此向你做最后一次確认。” 他直视著莫恩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否愿意加入圣爱丽丝魔术学院,与学院共享荣光,亦共担重负?” “是的,我愿意。” 亚瑟微微頷首,將评定书推近了几分。 “那么,以血为凭。” 莫恩没有犹豫,抬起右手,將大拇指送到唇边,用力一咬。將渗出的血珠用力按在评定书的署名栏上。 血印落在纸面的瞬间,评定书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沿著纸面上预先印好的纹路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在桌面上勾勒出一座小型的传送法阵。 法阵中央的空间一阵扭曲,待光芒褪去,桌上已经多出了几样东西。 三支密封的玻璃管,一瓶深蓝色的药剂,以及一块巴掌大的六芒星石板。 “你的学费,有一大半都变成了这些东西。” 亚瑟伸手拿起那瓶深蓝色的药剂,將它递到莫恩面前, “这是启蒙魔药。饮下它,你体內沉睡的魔术迴路便会被激活,从那一刻起,你才算真正踏入超凡的门槛。” “剩下的那几支是辅助药剂,待会儿觉醒仪式中会用得上。” 莫恩接过魔药,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而微苦的气味从瓶口逸散出来。 他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沿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第53章 觉醒仪式 菲尔丝上前一步,从桌上拿起那块六芒星石板,蹲下身將它平放在地板上。 “站到石板中间去,闭上眼睛,感受体內的那股暖流,跟隨我的引导。” 莫恩依言站到石板中央。 “现在,集中注意力,想像体內的暖流沿著一个方向流动,从胸口开始,经过肩膀,到达手臂,进入手掌,最终匯聚在指尖。” 莫恩屏气凝神,照著她的话去做。 起初那股暖流只是模糊的一团,无论如何都分不清方向。 就在他微微有些急躁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背后,是菲尔丝。 她的魔力从掌心渗入莫恩体內,莫恩顺著她的引导,终於感知到了体內那股力量的流向。 下一刻,一束橘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喷射而出。 那火焰只有尺许长,却明亮而稳定,在空气中摇曳生姿,將三人的面庞都映上了一层暖光。 莫恩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內心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魔力,这就是属於他的超凡力量。 亚瑟和菲尔丝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束火焰上。 亚瑟微微眯起眼睛,菲尔丝则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稳定的初焰……”她喃喃道, “马库斯先生,你的魔力总量恐怕比我还要高。” “这可是好事,魔力越充沛,將来能施展的术式就越复杂,持续战斗的时间也越长。” 就在莫恩想开口回应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体內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石板上的符文光芒骤然炽亮,將整间房间映得如同白昼。 “不必惊慌,这是觉醒仪式的最后一步。”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向世界宣告你的身份——用你自己的方式,承认自身已经超脱凡俗。” “我该怎么做,hello world?” “每个人宣告的方式都不一样,顺应你自己的本能就好。” 话音未落,莫恩脑海深处的死神笔记忽然自行翻开。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过,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从他灵魂深处升起。 他缓缓张口, “我是死神的代行者。” “我立足升华的起点,俯瞰命运的变数,生命与死亡在我的手中交错。” “我將收割,我將吟诵,我將睥睨凡俗,我將凌驾眾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氤氳的雾气从虚无中升起,浓郁的魔力將莫恩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身体缓缓离地,双脚悬浮在半空,衣袍与黑髮在魔力的涌动中猎猎飘扬。 在这蒸汽与诡秘的时代,世界接纳了他的到来。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亚瑟和菲尔丝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著莫恩的身后。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本书。 黑色的封皮上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书页缓缓翻开,每一页的边缘都泛著幽冷的光芒,翻动间激起强烈的风压,將桌上的文件吹得四散飞舞。 “他的命座……竟然是一本书。” 命座,是魔力属性的具象化,是魔术师灵魂的映射,也是决定一个魔术师未来发展道路的核心。 有人命座为剑,便天生擅长战斗术式;有人命座为冠冕,便拥有卓越的操控天赋。 但一本书? 在命座形成的那一瞬间,莫恩感觉自己看到了世界的奥秘,他听见星空中眾神的轻语,听见深渊中恶魔的嘶鸣。 但很快,他的意识便返回身躯,缓缓落地。 仪式结束了。 “恭喜你,马库斯先生。”菲尔丝轻轻鼓了一下掌,捂嘴轻笑,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真正的一阶魔术师了。” 莫恩还有些恍惚,还没来得及回应,亚瑟已经凑了过来。 “马库斯,你的魔术迴路有几道?” 莫恩一愣,有些茫然地反问:“什么是魔术迴路?” 亚瑟无奈地嘆了口气, “魔术迴路,简单来说就是你体內魔力流转的通道。”亚瑟耐著性子解释, “刚才伊格尼斯引导你凝聚火焰的时候,你应该能感觉到魔力在身体里沿著某个或某几个方向流动,那些方向就是你的魔术迴路。” 莫恩闭眼重新认真感受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他斟酌著开口道: “亚瑟先生,一般来说,魔术师会有几道魔术迴路?” “正常人大概是十二到十六条,天赋好一些的能达到二十条以上。” 亚瑟说著,朝菲尔丝的方向偏了偏头, “这位伊格尼斯小姐就算得上是天才了,有三十一条,你刚才初焰的强度那么高,估计也不会差,具体是多少?” 莫恩沉默了片刻,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好像……有五十二条。”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多少?” “五十二条。”莫恩重复了一遍,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表情。 亚瑟的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马库斯,这件事非常重要,魔术迴路的数量决定了你在学院的待遇,你確定自己没有数错?” “確定。” “让我看看。” 亚瑟不由分说地捏住莫恩的手腕,片刻后面色复杂地退后了一步。 “还真是52条,质量还都不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只有16条,连你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一旁的菲尔丝更是老早就瞪大了眼睛, “52条!我姐姐也才只有40条!马库斯先生你是传说中的神眷者吗?” 看著两人难以置信的神情,莫恩这才有些后知后觉。 他好像知道,莎伦送他的礼物是什么了。 亚瑟闭目把莫恩的情况转述给学院,很快学院就送来了一封信笺。 “鑑於其出色的文采与魔术天赋,如果莫恩·马库斯愿意加入文学院,文学院愿意將其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並在其加入学院后,提供一件5级收容物防身。” “什么意思?” 莫恩看向亚瑟。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必像某些人那样为了学分焦头烂额——” 亚瑟意有所指地瞥了菲尔丝一眼, “同时,购买教科书时可以享受內部折扣,参加考核时会有额外的容错额度,学院图书馆的部分禁书区也会对你开放。” “至於五级收容物,就是字面意思,学院会给你一件货真价实的收容物。” 说到这里,亚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唏嘘。 “学院对有天赋的人总是格外慷慨,命运这东西,真不公平。” “那么我应该答应?” “除非你有拒绝的理由,马库斯。” 莫恩点了点头,向两人伸手,脸上露出微笑。 “那么,之后也请多多关照,学长学姐。” 菲尔丝愣了一瞬,隨即也展顏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你也是,学弟。” “欢迎加入圣爱丽丝,马库斯。” 於是,莫恩便成功成为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函授魔术师一年级生了。 第54章 雷恩的羽毛笔(求追读) 根据亚瑟的说法,教科书和学习资料会在三天后送来,毕竟学院也要准备这些东西。 但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招揽莫恩的决心,文学院承诺的收容物当场就送到了。 一只细长的小盒子从虚空中缓缓浮出,稳稳落在桌面上,看起来很是精美。 莫恩小心翼翼地拨开铜扣,將盖子掀起。 盒子內躺著一支羽毛笔,奇异的是,笔的后面带著一对扑腾扑腾的小翅膀。 看到这只笔,亚瑟的表情顿时变得很是古怪,菲尔丝更是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莫恩有些莫名其妙,定睛一看,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是这支笔的“说明书”。 “雷恩的羽毛笔” “等阶:5级收容物” “效果:向笔內注入魔力后,挥动笔身,自身便会沿对应方向產生移动。” “使用须知:短时间內连续使用可能会导致移动的距离与速度出现偏差,不再符合使用者的预期。” 莫恩读完说明书,眉毛微微挑起。 这效果……听起来倒是挺实用的。 他试著將一丝魔力注入笔身,羽毛笔末端的翅膀立刻竖起,他试探著朝左边轻轻一挥。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出现,將他朝左侧猛地一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房间的最左端。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几个战斗场景: 被人围攻时可以闪出包围圈,追击敌人时可以缩短距离,配合“喵之迅捷”的爆发力,这套位移连招的效果恐怕会出乎意料地好。 只是……如果这只笔真这么好用,为什么亚瑟和菲尔丝会是那种表情? “所以两位,”莫恩將羽毛笔放回盒子里,抱起双臂看著两人, “请问这支笔是有什么奇妙的魔力吗,能让你们笑得这么开心。” 菲尔丝憋著笑,用一种揶揄的语调开了口。 “首先我要声明,我也是函授生,这是我听来的小道消息,不保真的。” “这支笔的第一任主人叫雷恩·奥尔科特,大概比我高几个年级,现在应该已经毕业了。” “雷恩前辈这个人吧,魔术天赋其实还是可以的,但他有一个小小的毛病——” 菲尔丝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特別、特別热衷于欣赏美丽的女性。” 莫恩隱约猜到了什么。 “这支羽毛笔的移动效果,被他开发出了一种极其独特的用法。” “他会先用隱身术潜入女生宿舍附近,躲在角落里偷看路过的女同学,一旦被发现就挥笔跑路。” “靠这套操作,他屡次从风纪委员的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一度被男生宿舍奉为传奇。”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有一次他连续用了太多次羽毛笔,笔的位移开始不受控制。” “他本来想从三楼阳台直接移回自己的宿舍,结果笔把他带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据说,那天他掉进了学院的魅魔园里。” 莫恩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后来的事我就不详细描述了。” “总之,他最后面色青黄地逃回了学院,主动把羽毛笔上缴给了教务处,还自愿接受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禁闭处分。” “从那以后,这支笔就再也没人敢申请使用了。” 莫恩默默把盒子盖上,推到桌子一角,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我可是个正经人,”他一字一顿地说, “文学院把这支笔给我,绝对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和那个雷恩一样浪荡。” “那可不一定。”亚瑟端起茶杯,用一种过来人的平淡语气接话, “我听说文学院那些老傢伙最喜欢给新生派发有故事的收容物,说是能磨炼心性,实际上就是想看热闹。” 莫恩的表情更精彩了。 菲尔丝终於没忍住,再次笑出了声,银白色的马尾隨著她的笑声轻轻晃动。 就连亚瑟的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气氛在这一刻轻鬆了许多。 “马库斯,”借著气氛,亚瑟开口道: “如今你已经在我们的帮助下正式成为了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一员,作为回报,我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莫恩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亚瑟和菲尔丝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帮他完成入学,自然也有他们的考量。 “但说无妨。” “请你,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 “函授生想要拿到足够的实践学分,光靠个人任务是不够的,”亚瑟解释道, “学院每年会发布大量的团队任务,要求至少三名同组成员共同完成,任务难度从d级到s级不等,奖励也相应递增。” “我和菲尔丝虽然战斗力还可以,但无奈我们的另一位组员战斗力实在堪忧,所以我们一直缺一个可靠的战力。” “你加入之后,我们可以一起接更高等级的任务,拿更丰厚的学分和奖励。” 亚瑟顿了顿,语气坦诚, “这是双贏,你需要经验,我们需要人手,当然,组员之间也会互帮互助,功课上的问题,实战中的配合,资源的互通有无,这些都不用多说。” 莫恩没有犹豫太久。 亚瑟说得对,这確实是双贏。他现在虽然正式踏入了魔术师的门槛,但对於超凡世界的了解仍然少得可怜。 有亚瑟这个经验丰富的教士和菲尔丝在前引路,他的超凡之路会顺利得多。 “我没理由拒绝。”莫恩伸出手。 亚瑟的嘴角浮起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伸手与他握了握。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他鬆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属徽章,递到莫恩面前。 “另外,刚刚和你提到的另一位组员,她最近有事不在堪萨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枚徽章是她的造物,靠它可以实现小组內部的即时通讯。” 莫恩接过徽章,翻来覆去地端详著。 “这东西要怎么用?” “注入魔力,对著它说话就行,说话的內容会被传送到其他持有同样徽章的人那里。” “覆盖范围大概是整座堪萨斯城,再远就不太灵了。” 莫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 这不就是对讲机吗? 第55章 莫恩的魔力属性(求追读) 在穿越前那个世界,对讲机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但在这个蒸汽机刚刚开始轰鸣、马车仍然是主要交通工具的时代,一枚能实现远程即时通讯的魔力徽章,简直就像是外星科技。 “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亚瑟耸了耸肩,嘴角浮起一丝不知是佩服还是无奈的苦笑, “她总是有很多新鲜古怪的想法,这枚徽章只是她眾多造物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件。” “等人齐了之后,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聚一次。” 莫恩点了点头,將徽章小心翼翼地別在自己外套的內侧口袋里。 正事谈完,亚瑟和菲尔丝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菲尔丝忽然转过身来,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朝莫恩的方向丟了过来。 莫恩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封面上用彩色墨水画著一顶歪歪扭扭的魔术帽,帽尖上冒出一簇火焰。 帽子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体標题——“新手魔术师入门的一百零八条秘籍!” “这是我刚入学那会儿自己整理的笔记,” 菲尔丝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虽然是两年前的东西了,但对刚入门的新手还是有点用的,你拿去看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愤愤不平,湛蓝色的眼睛斜睨著莫恩, “哼,凭什么你一个跟魔术不沾边的人能有五十二条魔术迴路,我有家学渊源也才只有三十一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莫恩掂了掂手里那本小册子,感激地点了点头。 “话不能这么说,伊格尼斯小姐,你是努力派,我是天赋派,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菲尔丝撇了撇嘴,显然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跟上亚瑟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 回到事务所二楼,莫恩迫不及待地在书桌前坐下。 册子的第一页就用加粗的字体写著——“恭喜你成为魔术师!从今天起,你就是超凡世界的一员了!” 莫恩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看。 “首先,最重要的一件事:每个人的魔力都有不同的属性。” “魔力属性决定了你最適合使用哪一类术式,也决定了你的战斗风格和未来的发展方向。” “想搞清楚自己的魔力属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观察你的命座。” 莫恩合上册子,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体內。 在他成为魔术师后,死神笔记如今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魔术迴路中央。 如果这就是命座对他魔力本质的映射,那他的魔力属性会是什么? 死亡?黑暗?终结?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然后又摇了摇头。 光靠猜是没用的。 “新手朋友们总是难以查明自己的属性,我当年也是这样啦,別担心!” “这种时候,一些可以用作测试物的小玩意儿就派上用场了。” “一片叶子,一块石头,一根羽毛,都可以拿来试试。” 莫恩点了点头,这个方法確实简单直观,他合上册子,由衷地感谢起菲尔丝来。 这傢伙虽然嘴上不饶人,行动上还是对他很不错的嘛!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间还早,就决定去附近的公园试上一试。 到了公园,他试著捡起一块鹅卵石握在掌心,缓缓注入一丝魔力。 毫无反应。 他没有灰心,把石头放到一边,又摘下一片尚未完全展开的嫩叶尝试。 这一次有了变化。 叶片的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捲曲,原本鲜嫩的绿色逐渐褪去,先变成浅黄,再变成枯黄,最后变成灰褐。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整片叶子就在他的掌心里彻底枯萎了。 看样子,他的魔力属性是死亡? 他想了想,又站起身走到公园中央的小喷泉旁边。 水面的反应比叶子更加直观。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区域里,水的流动速度突然变得异常快。 那片水面上盪起的涟漪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圈未消另一圈又起。 但当涟漪向外扩散融入整片水池后,水流又恢復了正常的速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恩收回手指,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 水不会死亡,如此看来,他的魔力属性应该和时间有关。 更准確地说,是加速事物时间的流逝。 死神笔记收割的是死亡,而他的魔力加速的,正是通向死亡的进程。 一切生命,一切存在,都困囿於时间之中,而他,拥有拨动时间指针的力量。 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各种作品,但凡是和时间有关的能力,那就没有弱的,莫恩不禁嘴角上扬起来。 回到事务所时,他远远就看见门前站著一个少女。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菲尔丝大点有限的姑娘。 她留著一头格外引人注目的长捲髮,穿著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著繁复的藤蔓花纹,袖口和领口都缀著米白色的蕾丝边。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请问!请问您是这家侦探事务所的人吗?” 她快步迎上,却盯著莫恩的脸看了起来。 “那个,我的確是这间事务所的侦探,您是?” “侦探先生……您长得好帅啊!”她脱口而出, “您是不是剧院的明星?或者是哪个模特公司的?” 莫恩伸出去准备开门的手顿了顿。 转头看去,少女正双手合十,眼睛亮闪闪地看著他。 “呃,我只是个普通侦探而已。” 莫恩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请进吧,小姐,有什么委託我们里面说。” 门刚推开,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楼梯上躥了下来。 露茜迈著优雅的猫步走到客厅中央,嘴里叼著莫恩前两天刚给它买的绒布球。 “好、好可爱的猫猫!!!” 她蹲下身,朝露茜勾勾手指,露茜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这位黑猫小姐十分优雅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著少女,尾巴尖一甩,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离开了这里。 少女顿时僵在了原地。 “它、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不不,”莫恩赶快给自己家的猫打圆场,“她只是......有点怕生。” 实际上,莫恩记得很清楚,虽然菲尔丝已经来过这里,但刚刚看到她来,露茜的表现似乎也是这样的。 她可能只是单纯討厌外人罢了,但这话他可不敢讲给客人听。 少女嘆了口气,转回身面对莫恩,行了一个堪称標准的淑女礼,裙摆轻轻飘扬。 “是我失礼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艾米莉·蔓萝,您叫我艾米莉就可以。” 第56章 小侦探进大庄园 “呃,蔓萝小姐,这个……”莫恩斟酌著措辞。 在这个时代,男性对未婚女性直呼名字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表现。 通常情况下,只有家人或恋人之间才会互相叫名字。 “您不用担心,”艾米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这是侦探先生作为帅哥的特权。” “那好吧……艾米莉小姐,请问您今天上门是为了什么委託?” 艾米莉在沙发上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神情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出了趟远门,最近刚回来,就发现家里东西丟了。” “我找了一整天,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著。” 莫恩在她对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记事本和羽毛笔。 “具体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艾米莉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等您跟我到家了我再告诉您。” 莫恩提起笔的手微微一顿。 身为一名开业不到两个月却已经经歷过收容物,恶魔,神降等一系列离谱事件的资深侦探,他现在对任何含糊其辞的委託人都保持著高度警惕。 “那,你知道东西丟在哪里了吗?” “应该大概似乎就在我家的样子。”艾米莉点了点头。 丟在家里却找不到?难道是什么很小的东西吗,那可不好办。 还有对方这支支吾吾的態度,说实话他不是很想接这个委託。 莫恩低头翻开记事本,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日程。 “艾米莉小姐,我这几天有点忙,大概明天下午才能抽出时间,你可以接受吗?” 艾米莉不语,只是默默从隨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皮夹,打开搭扣,朝莫恩的方向不经意地侧了侧。 皮夹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二十枚金镑,货真价实的金镑。 “哎呀,”艾米莉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嘴角却显出狡黠来, “真是可惜,如果眼前这位帅气的侦探先生愿意立即与我同行,这二十个金镑——” “您看人真准,美丽的艾米莉小姐。” 莫恩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日程什么的都是可以改的,天大地大,金镑最大。 艾米莉得逞的笑容在脸上绽开,那表情就像一只顺利偷到奶油的猫。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您现在就可以跟我走,对吧?” 莫恩认命地站起身,带著艾米莉走出了事务所。 他心里嘀咕著,不知道这又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手这么阔绰。 莫恩本来打算带艾米莉去乘公共马车,哪知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早已等在了事务所门口。 他的背后是一辆双层的豪华马车,车厢镶著金色的细边,就连拉车的两匹黑马都比寻常马车高半个头。 艾米莉轻车熟路地跨了上去,回头朝莫恩招了招手。 莫恩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的穷酸样,有些不堪回首。 万恶的有钱人! 一路上,艾米莉一直围著莫恩问东问西。 问他来自哪里,问他擅长什么,问他当侦探之前是做什么的,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就差把莫恩今天穿什么顏色的內裤给问出来了。 莫恩不堪其扰,但毕竟收了人家的钱,也只能耐著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著。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菲尔丝来。 虽然她不经逗,很容易就脸红,但起码比眼前这位要安静得多了。 哦,难道这个时代的大小姐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矜持吗? 眼看著周围的街区越来越繁华,马车穿过一道爬满常春藤的铁艺拱门,沿著一条私家车道缓缓驶入。 这是一座占据了大半条街区的城中庄园。 他曾经听说过这里,这里一经建成就长久无人居住,奇怪的是,庄园的主人似乎也完全没有要將其出卖的意思,因此堪萨斯市民们一直对庄园的主人很是好奇。 有人说主人是远走他乡的没落贵族,有人说是某位隱居的富豪,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庄园里藏著不为人知的宝藏。 现在破案了,原来这座庄园是艾米莉家的。 穿过门厅,看著走廊两侧陈列的大理石雕塑,巨幅油画等等收藏品,莫恩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 步行了五六分钟,他们才来到艾米莉的別墅门口。 看著眼前这栋三层楼高的建筑,莫恩抽了抽嘴角,这下他明白为什么艾米莉的东西会找不到了。 要是他的事务所也有好几千平方英尺,克拉拉丟个作业本那的確是很难找。 艾米莉推开房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莫恩走进屋內,扫了一眼宽敞的客厅,转过身来。 “艾米莉小姐,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丟了什么东西了吗?” 艾米莉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晃了晃,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个……是一条完全透明的衣服。” 莫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一条完全透明的衣服。” 艾米莉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莫恩绷不住了,一条完全透明的衣服,那穿在身上有什么意义? “你別误会呀,”艾米莉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那条衣服是用特殊材料做的,穿在身上能防尘防水,可好用了。” “我平时做手工的时候都穿著它,这次出门之前把它脱下来放在某个房间里,回来就找不著了。” 莫恩摇摇头,对有钱人的任性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不过金镑已经收了,找到东西就行,至於这东西合不合理,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低头思索起来。 一件完全透明的衣服,肉眼看不见,翻找的效率就会大打折扣。 艾米莉说她跟佣人已经翻了好几个房间都没找到,这座庄园这么大,一间间盲目找下去,怕是找到明天都找不完。 “艾米莉小姐,你之前都试了什么方法?” “也没什么特別的方法啦,”艾米莉掰著手指数, “就是把每个房间的衣柜都打开看了一遍,抽屉拉出来翻了翻,床底下也趴下去瞧了瞧。” “但是您也看到了,我家这么大,房间又这么多,找了一整天也没找著,佣人们都说再找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她抬起头,碧色的眼睛里带著期待,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你这位主教大人推荐的大侦探呀。” “感谢您的夸奖,艾米莉小姐。” 话是这么说,但莫恩实在是没有头绪,只好决定先去房间里实地看看情况再说。 第57章 艾米莉的小巧思 莫恩走到最近的一扇房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小心!” 艾米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已经晚了。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只小熊玩偶突然从地板上弹出,直直朝著莫恩的面门撞来。 他侧身躲开,脚下连退两步,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旁边的桌角稳住身体。 可手指刚触到桌角,那块木头就突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莫恩瞳孔一缩,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喵之迅捷”瞬间全力发动,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 下一秒,一团火光在原地炸开,碎木屑和火星四散飞溅。 他灰头土脸地逃出房间,艾米莉站在走廊里,双手捂著嘴,碧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艾米莉小姐,”他深吸一口气,“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艾米莉吐了吐舌头,双手合十作出一副道歉的姿態, “我平时喜欢做一些小手工,就在自己房间里布置了一些机关。” “您刚才进的那间是我的实验室,里面机关比较多,我忘记提醒你了,抱歉抱歉。” 她歪了歪头,话锋一转, “不过,侦探先生,这也不能全怪我呀。” “谁叫您不先问问我,就擅自闯进淑女的房间呢?这可是您自找的。” 莫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算我活该。” “所以,这栋別墅里,哪些房间是你的实验室?你告诉我,我好先把安全的房间检查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艾米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基本上都是哦。” 莫恩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艾米莉也笑嘻嘻地回望著他,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僵持了一会儿,他认命地嘆了口气。 “艾米莉小姐,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后面,告诉我每个房间里有什么机关,没问题吧?” “成交!”艾米莉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莫恩一间一间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迈进每一个房间,像是踏入雷区一样。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並不是多余的,艾米莉的小巧思遍布整栋別墅,花样之多令人嘆为观止。 从门框上悬著的羽毛篮子,到枕头下能炸飞床垫的机关,再到横在衣柜前的绊索和踩上去就会尖叫的地毯。 比起寻物,他感觉自己更像在穿越一个精心布置的障碍赛道。 某个房间里,莫恩蹲下身检查床底。 床底的缝隙很窄,蜡烛的光照进去,能看到一只扳手卡在里面。 “啊,那个!”艾米莉从他身后探过头来,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那只扳手我也找了好久!估计是上次做实验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它弹到床底下去了,我怎么都够不著。” “侦探先生,您顺便帮我把它拿出来唄?” 莫恩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 “可以,但是得加钱。” “真小气!”艾米莉扁了扁嘴,然后大手一挥, “行行行,再加五个金镑,您帮我把扳手捞出来。” 莫恩二话不说,俯下身將手臂伸进床底。 “鼠鼠的巧手”的力量沿著指尖蔓延开来,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轻轻一用力就將扳手从缝隙里提了出来。 “给。” 艾米莉似乎很是高兴,但莫恩没有在意她的表现。 他的感知告诉他,那只扳手里绝对有魔力。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既然这只扳手有魔力,那艾米莉丟的那条透明衣服多半也不普通。 “死神之眼”,启! 眼前的视野在瞬间改变,那只扳手在他眼中成了一团温润的浅绿色光芒,魔力的流动清晰可见。 莫恩嘴角微微上扬,开始在“死神之眼”的帮助下重新搜索整栋別墅。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一件件翻找衣柜和抽屉,只需要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就能看到所有带有魔力残留的物品。 效率確实大大提高了,但那件透明的衣服却始终不见踪影。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莫恩就这么在和艾米莉小巧思的斗智斗勇中消磨了一整天的时间。 然而艾米莉本人却依然精神十足。 她一直缠在莫恩身后,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莫恩实在被问得受不了了。 终於,他掏出文学院送给他的那支“雷恩的羽毛笔”,在艾米莉眼前晃了晃。 他打定主意,用收容物的神奇彻底满足这只大小姐的好奇心。 “艾米莉小姐,你看好,这是侦探的工具。” 说完,他將一丝魔力注入笔身,羽毛笔末端的翅膀立刻竖起。 他隨意朝房间另一端挥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他的身体,整个人瞬间从房间这头移到了那头。 “哇!”艾米莉鼓起掌来,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太厉害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莫恩又试著挥了一次,这一次也很顺利。 “帅!”艾米莉竖起大拇指,“再来一次!” 莫恩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注意到,羽毛笔尾端那对小翅膀扑扇的频率,已经比正常状態下快了好几倍。 更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艾米莉,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使用须知:短时间內连续使用可能会导致移动的距离与速度出现偏差,不再符合使用者的预期。” 一股远超预期的巨力从羽毛笔中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莫恩的衣领,猛地將他朝侧面的墙壁推了过去。 莫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撞开一扇房门直直飞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 灰尘被撞击震得漫天飞舞,他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侦探先生!”艾米莉的惊叫声从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地靠近,“您没事吧?” “別进来。”莫恩捂著后脑勺,闷声喊道。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好在经过多次战斗的磨礪,他的身体素质比刚穿越时强了不止一筹。 这一撞虽然疼,但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外套上蹭满了灰尘,看起来颇为狼狈。 等等,灰尘? 这间房间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理,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满地的灰尘,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艾米莉小姐。” “我在,怎么了?”门外传来艾米莉好奇的声音。 莫恩走到门口,朝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记得你说过,那件衣服是防尘的对吧?” 第58章 小组四人终聚齐 艾米莉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答道: “是啊,怎么了?” “我已经有办法了。”莫恩整了整衣领, “你先到楼下客厅等我,给我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就够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不信,但看著莫恩篤定的样子,最终还是点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十五分钟后。 艾米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著自己的头髮。 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莫恩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身上比起刚才分別时明显脏了不少,而他的双手正向前平伸,像是在托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给,你的衣服。” 莫恩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空气”递了过去。 艾米莉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她感受到了一片冰凉柔滑的布料。 “真的是它!”她的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侦探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侦探的秘密。” 莫恩微微一笑,语气风轻云淡,仿佛找到一条完全透明的衣服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艾米莉鼓起腮帮子,明显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但莫恩不鬆口,她再怎么追问也没用。 “好吧好吧,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 她把那件看不见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看著莫恩,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我们家的厨师手艺还不错哦。” “不必了!”莫恩一秒都没有犹豫。 他已经在这座布满机关的庄园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此刻只想快点回到自家安全温馨的事务所里。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了,艾米莉小姐,如果您和您的家人以后还有什么需要——” “一定第一个找您!”艾米莉笑嘻嘻地接上他的话。 莫恩点了点头,朝她欠了欠身,然后转身从门口离开。 艾米莉抱著那件透明的衣服,看著莫恩的背影急匆匆地穿过草坪,绕过喷泉,消失在庄园大门的夜色之中,咯咯笑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这位侦探先生真有意思。”她自言自语道。 “不过他手上居然有“雷恩的羽毛笔”,难道他也是学院的学生,之前没见过啊......” 她把怀里的透明衣服往上託了托,歪著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不知道小菲菲认不认识他。” ...... 夜风裹著河水的凉意扑面而来,莫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以后接委託之前,一定要先问清楚委託人家里有没有布置机关。 不过数著皮夹里来之不易的二十五枚金镑,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样的办法,估计也就他能整出来了。 当时他看到自己沾满灰尘的外套之后,灵机一动。 既然艾米莉的衣服是防尘的,那只要把整个房间都布满灰尘不就行了? 於是他一间间推开房门,將魔力注入空气中的灰尘。 在他的魔力特性下,它们从空气中落下的速度加快了数十倍。 地上毫无异常,这说明房间里没有问题,相反,如果房间里有某块地方是乾净的,那衣服肯定就在那里。 有一说一,一间间房间处理过来,一般的魔术师估计还真顶不住这消耗,也就莫恩有著五十二条魔术迴路,才敢这么来。 饶是如此,他也仍旧大汗淋漓,几近虚脱。 终於,在对三楼的某个房间施加魔力之后,有一面梳妆镜显得格外乾净。 那条看不见的衣服就搭在镜子上面。 其实仔细想想,方法本身並不复杂,但也就莫恩能执行。 庞大的魔力储备,恰当的魔力属性,还有必要的头脑,缺一不可。 就在莫恩为自己今天的收入自满时,口袋中亚瑟给的徽章忽然微微发热。 他往里头注入一丝魔力,亚瑟的声音隨即在他耳边响起: “马库斯,最新消息,我们的另一位组员已经回到了堪萨斯。”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算是正式碰个面。” 另一位组员? 莫恩想起来了,亚瑟之前提过,他们的小组还有第四个人。 从亚瑟为数不多的描述来看,那似乎是一个擅长製造各种新奇道具的成员。 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聪明的手艺人,一个能让亚瑟都露出无奈苦笑的女魔术师,也许和菲尔丝差不多年纪,也许更年长一些,稳重一些,或者—— 他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艾米莉那张笑盈盈的脸。 碧色的眼珠,狡黠的眼神,还有充斥在整座別墅上下的小巧思…… 莫恩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他自言自语著,刻意把声音放大,像是要说服自己。 “她明显就不是魔术师,身上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对吧?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仿佛想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在身后。 不过,命运总不遂人意。 次日下午。 “乾杯!!!” 眾人举杯齐饮,看著面前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艾米莉,莫恩捂著脑门嘆了口气,很是头疼。 “嘿嘿~侦探先生~嗝,你干什么嘛,真不绅士,討厌~” 菲尔丝紧紧抱住试图往莫恩身上贴的艾米莉,同样满脸无奈。 “我说,马库斯先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家艾米莉看到你之后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亚瑟拍了拍莫恩的肩膀, “很有手段嘛,马库斯,这才刚见面就把我们的蔓萝小姐迷得神魂顛倒,有我年轻时的几分风采!” 看著眼前乱成一团的小组,莫恩只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他算是领教到,亚瑟口中艾米莉那“新鲜古怪的想法”的含金量了。 不过平心而论,其实这样也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大家,忽然笑了起来。 一个不会破案的侦探,一个风流倜儻的神父,一个学分不够的优等生,一个手工狂热的小富婆。 也许这样的组合不一定强,但毫无疑问的是,一定很有意思。 第59章 团队任务与副院长 就这样,一场闹闹腾腾的聚餐总算进入了尾声。 亚瑟放下手中的餐叉,银白色的光芒从指间流淌而出,像一层薄纱般覆盖在眾人身上。 莫恩只觉得一股清凉从头顶直灌而下,方才那股微醺的燥热在几个呼吸间便消散无踪,大脑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艾米莉也打了个激灵,她眨了眨眼,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我、我……” 她像只受惊的松鼠般缩了回去,躲到菲尔丝背后,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尖。 菲尔丝回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想笑。 莫恩倒是有些惊奇,从昨天那场令人窒息的庄园大冒险到今晚这场聚餐,这位大小姐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 原来这位小姐也是知道什么叫害羞的。 “咳。” 亚瑟轻咳一声,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餐桌中央。 “好了,閒话就到这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学院发布的任务告示,纸面上印著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剑与书徽记。 “现在人员齐备,是时候去做些任务了。” 莫恩凑近了几分,目光在告示上扫过。 “c级团队任务——新发现遗蹟的探索与记录。” “任务地点在堪萨斯城西北方向的荒山內,最近那里有一处遗蹟被发现。” “据勘察,这处遗蹟埋藏在地下的时间超过了一千年,保存得相对完好。” “任务要求是进入遗蹟內部进行探索,记录遗蹟的结构,铭文,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收容物或者其他有价值物品。” “如果能够安全带回收容物,学院会给予额外的学分奖励和物资补偿。” “遗蹟……”莫恩沉吟道。 一支配合默契的小队不是靠聚餐就能捏合成型的。一个难度適中的c级任务,正好可以用来练习。 而且,如果能在那座遗蹟里找到几件收容物,对他来说就意味著更多的精粹和更强的力量。 “那就这么定了。”亚瑟將告示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一周后,在圣堂教会集合,我从那边安排马车出发。” “这段时间大家各自做好准备,该补充的药剂补充,该检查的装备检查。” 眾人起身离席,各自收拾隨身物品。 “对了,诸位,关於这次任务的遗蹟,学院情报部的人跟我说,看那个遗蹟里残留的气息,大概率与火神有关。” 火神? 莫恩微微皱起眉头,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关於这位神祇的信息。 原主虽然对超凡世界一无所知,但关於家喻户晓的神话倒还是有些印象。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火神似乎象徵著正直与热情,是炉火与锻造的守护者,也庇护那些在黑夜中跋涉的旅人。 总之,是个正面形象的神祇。 但莫恩並不准备因此放鬆警惕。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红心皇后曾经说过,那些被称为收容物的事物,本质上是“神之子”,是神祇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泽。 別的不说,光是一个5级的“爱丽丝的仙镜”就差点让他们三个人交代在仙境里,这次面对的可是与神明相关的遗蹟,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之后的两天,为了备战初次任务,莫恩继续练习著魔力的使用。 不得不说,虽然在艾米莉家里的经歷相当劳心劳神,但拜其所赐,他对魔力的熟练程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在夕阳之后,夜色悄然降临。 按照亚瑟之前的说法,今天就是学院送教科书来的日子了。 而作为所谓的“重点培养对象”,学院的副院长还要和他见上一面。 他从衣橱里翻出一套深灰色的正装,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確认自己的著装不会失了礼数之后,开始按照亚瑟教给他的步骤布置房间。 先將窗帘拉严,確保外界的月光和街灯不会干扰仪式。 隨后將事先备好的四支白色蜡烛立在房间四角逐一点燃,蜡烛之间用粉笔在地上画出四条直线,连接成一个规整的方形。 再在四条直线的中点各放一小撮海盐,象徵地水风火四元素的平衡与稳定。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莫恩退到方形中央,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向脚下的仪式法阵注入魔力。 魔力从魔术迴路中涌出的瞬间,四角的烛焰同时躥高了一截。 海盐在法阵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几粒甚至微微跳动起来。 紧接著,密闭的房间里忽然起了一阵风,点点光芒出现在烛焰上方。 在那些风中,两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 莫恩定了定神,在法阵的光芒完全消散之前,他已经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正对著他的,是一位戴著半月形眼镜的老人。 他的身量极高,即使坐著也比普通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 满头银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两道浓密的白眉。 老人的目光落在莫恩身上,略微打量了一下,隨即微微頷首。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文学院副院长,阿格尼斯·塞里德斯。” 坐在塞里德斯教授身侧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余岁的女士。 她不像教授那样严肃庄重,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反倒显得温和而亲切。 看到莫恩之后,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晚上好,马库斯先生,我叫安娜·怀斯,是学院秘书处的秘书。” “按照规定,学院教授在非教学情况下与函授生交流,必须有秘书处的秘书记录谈话內容並存档,这既是保护你们,也是保护学院的秘密。” “我明白。”莫恩点头,然后朝两位客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么,塞里德斯教授,怀斯小姐……想喝些茶吗?托朋友的福,我这里的红茶品质还算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將早已准备好的茶具摆上桌面。 白瓷茶壶,配套的茶杯和茶托,还额外准备了一小碟方糖和一小壶牛奶。 这些东西都是他前几天专门置办的,为的就是应对这种场面。 安娜的眼睛更亮了几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马库斯先生,说实话,在秘书处加班到这个点,能喝上一杯热茶简直是——” “怀斯。” 塞里德斯教授平静地开口,安娜立刻收住了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莫恩笑了笑。 “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今天的事情不宜拖延太久,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首先,恭喜你加入圣爱丽丝魔术学院,在收到你的入学申请和相关测试结果之后,院內你的评价相当高,希望你能成长为我们期待的样子。” 莫恩微微欠身,没有多说什么。 “那么,第一件事——请唤出你的命座。” 第60章 特別优待 莫恩深吸一口气,將意识沉入体內。 黑色的封皮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眼前这位副院长不要认出这本笔记与黑月之女的关係。 “书本形態的命座在学院歷史上並不少,但像这般结构的,倒是相当罕见。” 见塞里德斯教授直起身,莫恩悄悄鬆了口气。 “既然你的命座是书本,52条魔术迴路也属实,那么,莫恩·马库斯先生......”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庄重了几分。 “现在,你已被圣爱丽丝魔术学院文学院正式列入重点培养名单,你的核心课程《魔导书阅读实训》,从本学期开始由我亲自指导。” 莫恩机械地点了点头,表情显得有些拘谨。 实际上,他是在想死神笔记的特殊之处究竟会不会被教授发现。 教授可能是认为他紧张,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语气稍微放缓了几分。 “不必紧张,马库斯先生,虽然今晚的会面確实涉及一些严肃的话题,但我此行最直接的目的,其实就是给你送课本。”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趣味。 “另外,院长小姐可是命我过来仔细看看,愿意花上几个小时洋洋洒洒在入学测试里写上六千多个词的学生,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莫恩顿时有些尷尬,没想到这件事都传到院长的耳朵里去了。 教授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半空中隨即泛起一阵涟漪,一本接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凭空出现,落在莫恩脚边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莫恩低头看去,表情顿时凝固了。 《安卡利玛仪式学导论》《魔法史——从神话纪元到蒸汽时代》《命座形態分类与基础应用》《超凡生物学(第一卷)》《收容物分类及管理条例》《魔力属性理论与实践》《古代铭文入门》…… 每一本都有砖头那么厚,它们整整齐齐地摞在地上,足有半人多高。 “如你所见,”教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这些都是你的必修科目。” 莫恩默默地数了数,包括那本最厚的《魔术史》在內,这些书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几本。 “由於你的入学情况特殊,是学院新开设的夏季特殊招生渠道录取的第一批学生,我希望你能在明年年初的期末考试中通过测试。” 明年年初——也就是说,他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来消化这些教材。 莫恩暗自嘆了口气,他原本以为穿越到异世界就能摆脱考试,结果不仅没摆脱,还要在半年內自学完二十几本大学教材。 最要命的是,这全都是文科。 他上辈子就是个典型的理科生,最头疼的就是背书。 现在倒好,什么魔术史,仪式学,铭文入门,一看就都是背背背。 “看你的表情,你已经对自己的课业量有了直观的认识。” “不过,不必丧气,先生,相信我,你的天赋实属罕见。”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要知道,一般来说,文学院的《魔导书阅读实训》都是由普通讲师负责的。” “能让副院长亲自教授的学生,算上你,最近几届也只有三个人。” 莫恩抬起头,表情认真了几分,他知道这是教授在告诉他,学院对他的重视程度。 “除了这些必修科目之外,”教授伸手指向他脚边那些书, “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的优待,你还有权免费修习一门选修课。” 他又一次挥了挥手,这一次,半空中是一张长长的捲轴。 捲轴像瀑布一样向下展开,密密麻麻的课程名称和简介从他的头顶一直垂到脚边,在烛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高阶火焰术式实战训练》《收容物契约学进阶》《空间术式导论》...... 莫恩的目光在那些课程名称上一一扫过,每一门课程看起来都很有吸引力。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时,有一门课让他停下了目光。 《变化术原理与应用》。 並不是为別的,他一直记得当初答应过要帮白兔和柴郡猫他们解除同化的事情。 而所谓的“同化”,本质上不就是將人类转化为仙境生物的变化术吗? 如果能从这门课中学到变化术的原理,说不定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他伸出手指,点向那行字。 “我选这门。” “那么,选修课就这么定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来开展《魔导书阅读实训》的教学。” “现,现在?”莫恩望了望窗外的夜色,又看了一眼墙上指向十一点的掛钟。 他本以为今晚只是送书和见面,没想到还要当场上课。 安娜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局面,翻开笔记本,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阿格尼斯教授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由他这样一位严肃的老者做出来,意外地有些违和。 “不必担心,我只负责带你入门。” “剩下的东西,你自然会在接下来的训练里自己摸索明白,不需要我一直盯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几分。 “也就是说,今晚我们只做一件事。帮你进行第一次正式的魔导书阅读。” “这件事將决定你在这门课程中的起点,对你未来的魔术发展也大有裨益。”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恩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他认命地看向地上那摞教材。 “从地上的魔导书里选一本,选你感兴趣的。” 莫恩蹲下身,手指在那些標题上缓缓移动,忽然停在了一本书上。 “《古代神话通解》?作为入门的魔导书来说,真是罕见的选择。” “有什么问题吗?”莫恩问。 “没有问题。”教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只是这本书的內容极其繁杂,涉及的领域横跨神话学,古代史,铭文学,甚至还有一部分星象学的內容。” “选它作为入门教材,对初学者来说相当吃力。” 他伸出手,“把书给我。” 莫恩依言將书递了过去。阿格尼斯教授接过书,翻到目录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这本书覆盖面广,反而更容易找到与阅读者魔力属性相契合的篇章,你选一个章节吧,不必从开头读起。” 莫恩接过翻开的书,目光落在目录上,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第八章,火神赫斯菲尔。 “这一章。”他將翻开的书页朝向教授。 “那么,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书页,我会引导你的魔力沿著正確的路径流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教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沉而平稳,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颂词。 “想像自己就在书中的世界之中。” 魔力从教授的掌心缓缓流入莫恩体內,顺著特殊的轨跡开始流动。 然后,他手中的《古代神话通解》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书页边缘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紧接著,那些微光像液体一样从纸面上溢出,沿著他的手指攀上手臂,最终將他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其中。 莫恩闭著眼睛,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在快速变化。 书页翻动的声音逐渐远去,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车轆轆声消失不见,甚至连教授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一股寒冷忽然涌入他的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 第61章 书中的世界 莫恩睁开眼。 刺骨的寒风裹挟著冰碴子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覆著一层薄薄的兽皮。 低头看去,他穿著一件粗陋的兽皮袄,脚下的雪没过脚踝。 周遭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原。 “这是……书中的世界?”莫恩喃喃道。 远处有几簇火光,它不再犹豫,朝著那个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看见了几个蜷缩在雪地里的身影。 有人抱著膝盖缩成一团,有人躺在雪地上,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们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莫恩蹲下身,伸手去探其中一人的鼻息,毫无动静。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就是神话中记载的,那个漫长的凛冬。 莫恩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雪越来越深,天色也越来越暗。 就在他以为这片荒原永无止境的时候,他看见了光。 那是一团篝火。 篝火不大,火焰在风雪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火堆旁围坐著十几个人,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一个老人坐在火堆的最中央,他的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孩子的脸埋在老人的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爷爷,“妈妈她……还冷吗?” 老人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孙子,又看了看远处躺在雪地里的那具僵硬的身体,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妈妈她……不冷了。她现在暖和得很,比我们都暖和。” 孩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莫恩站在人群外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也说不准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態,是一个旁观者,还是一个参与者? 他能感受到风雪的温度,但他的存在似乎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火堆旁站起身,走到雪地里那具僵硬的身体旁边。 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赫斯菲尔大人……”年轻人低声说,“请您保佑她。” 没有人回应。 年轻人跪在雪地里,肩膀微微颤抖,火光在他身后跳动,將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那团篝火忽然躥高。 火焰中,一个身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他的身躯由跃动的火光构成,面目模糊,只能隱约看到五官的轮廓。 他的长髮是金红色的,像是融化的铜水,在风中飘舞。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赫斯菲尔低下头,看著跪在雪地里的年轻人。 “你为何呼唤我?” 年轻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他的额头抵在雪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赫斯菲尔大人……求您,救救我们。” “我的母亲冻死了,我的妹妹也冻死了,现在连我的孩子……求您……” 赫斯菲尔没有说话。 祂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人们,扫过雪地上那些已经僵硬的身体,扫过远处荒原上更多蜷缩的身影。 “凛冬无尽,”祂终於开口,“但生命亦无尽。” 祂伸出手,篝火中,一缕火焰从火堆中分离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那火焰极小,只有拳头大小,却比世间所有的篝火都要明亮。 “尔等持此火种,可驱寒霜,可暖生者,可育文明。” 年轻人颤抖著抬起头,伸出双手,接住了那团火焰。 火焰落入他掌心的瞬间,年轻人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的脸色恢復红润,发紫的嘴唇变得红润,就连身上那件破旧的兽皮袄都在火焰的映照下显得光鲜了几分。 “此为火种之始,”赫斯菲尔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迴响, “尔等將此火传於后世,凡有炉火之处,即有吾之庇护。” “至此,凛冬不再绝望。” 话音未落,赫斯菲尔的身影重新化作熊熊烈火,衝上云霄。 那一刻,天空中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金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洒在每一个还活著的人的脸上。 年轻人站在光芒中,將火焰传承下去,一棵又一棵枯枝被再度点燃,人们在火光中获得新生。 “凡有炉火之处,即有吾之庇护。” 莫恩站在人群后方,有所感悟。 那些火焰的力量,並不只是温暖,更重要的是,它连接了每一个人的生命。 当一个人承受不住寒冷时,其他人会分担他的寒冷。 当一个人的生命之火即將熄灭时,其他人的生命之火会反过来温暖他。 这,就是火焰真正的意义——守护。 紧接著,整个世界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风雪,篝火,人群,一切都像是被扔进旋涡的顏料,在疯狂旋转中融化成无数碎片,又重组成全新的场景。 莫恩看到了城市的兴起,看到了第一座铁匠铺,看到了高炉中迸溅的铁水。 他看到了战爭与和平,看到了庆典与葬礼,他看到人们在火堆旁跳舞,看到孩子们举著火把在夜色中奔跑。 他还看到了神庙。 那是一座完全由黑曜石建成的神庙,比堪萨斯城最大的教堂还要宏伟。 神庙的正中央,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祭坛上燃烧。 穿著长袍的祭司们围绕著火焰吟诵颂词,无数虔诚的信徒跪伏在祭坛前,將额头贴在地面上。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莫恩再次睁开眼时,面前不再是风雪中的荒原,而是自己臥室的天花板。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內发生了变化。 不仅体內的魔力比之前凝实了几分,更重要的是,一股新的力量从死神笔记中涌出,沿著魔术迴路缓缓扩散至全身。 阿格尼斯教授的眼睛缓缓睁大。 在他的视野中,莫恩背后的那本黑色封皮的命座忽然自行翻开。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过,停在某一页上。 然后,金色的墨跡从纸面上浮现,一笔一画勾勒出花体文字。 火光从书页中跃出,將整间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教授眯起眼睛试图观察,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书页上写的是什么。 【通过阅读火焰之神的神话,你对火焰產生了新的体悟】 【你习得魔术:守护之火】 【你可以將魔力化作火焰,覆盖在个体身上,並分担其承受的伤害与痛苦】 莫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一簇小火苗正在跳动。 那火焰很淡,像是还未完全成形,却散发著一种温和而包容的气息。 和刚才在书里看到的赫斯菲尔的火焰,一模一样。 第62章 临行前的准备 莫恩看向教授,教授的脸上满是震惊, 这还是他今晚第一次见到这位严肃的副院长露出这种表情。 他下意识地將指尖那簇火苗对准教授,轻轻一弹。 火焰像一片羽毛般飘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教授的肩膀上。 莫恩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联繫在他和教授之间建立起来。 他能察觉到教授的身体的些微不適, 然后,那些痛苦有一小部分顺著联繫流到了莫恩自己身上。 这就是“分担痛苦”的意思?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淡淡的温暖感又將他感受到的那些痛苦消解了大半。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一个循环。 火焰包裹著受术者,分担他的痛苦,又反过来用温暖消解那些痛苦。 这就是真正的“守护之火”。 “教授!”莫恩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教授摆了摆手。 “无妨。” 安娜探出头来,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著莫恩。 “初次阅读,命座铭刻,自创魔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记下的笔记,又抬头看了看莫恩, “塞里德斯副院长,您当初做到这一步花了多长时间?” “四个月。”教授平静地说,“阅读了十四本魔导书之后,而且我铭刻的不是火焰术式,是风。” 莫恩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一步。 准確地说,是死神笔记能做到这一步。 他现在已经可以確定了,死神笔记化作命座之后,似乎多了一些新的功能。 比如,自动把他阅读魔导书的体悟转化为可供使用的魔术。 普通魔术师要自己感悟、理解、提炼,然后慢慢將感悟融入魔力之中,形成稳定的术式。 这个过程包含了反覆阅读、反覆体悟、反覆练习。 但对他来说,读完就完事了。 “那么,马库斯,刚才你选择这一章,是因为你最近对火神產生了兴趣?” “不算兴趣,我只是好奇。”莫恩如实说, “我最近接了一个任务,要探索一处与火神有关的遗蹟,出发之前想多做些了解。” “与火神有关的遗蹟?”教授的目光微微一凝,“你说的是西北方那座新发现的遗蹟?” “您知道?” “当然知道,学院情报部转呈给遗蹟管理司的报告,在入库归档之前都会先送到我这里。”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既然你选了这个任务,又恰好觉醒了守护之火的术式,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换了个话题。 “好好记住刚才的感觉。” “你在阅读那一章的时候,意识与书页產生共鸣,魔力沿著特定的轨跡流动,最终將书中的知识铭刻进命座。 “这个过程,就是“魔导书阅读”的核心。” “同样的方法也適用於其他魔导书,等你阅读的魔导书足够多,积累的体悟足够丰富,你的魔力自然会凝结成形。” “到那时候,你离二阶也就不远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今晚就到这里,你好好消化今天的体悟。” 莫恩连忙起身,向教授行了一礼。 安娜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朝莫恩笑了笑。 “那我也告辞了,马库斯先生,今晚的谈话记录我会儘快整理归档,如果有需要你签字確认的地方,我会再联繫你的。” 莫恩点了点头。 “下次授课之前,多做练习。”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烛焰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高度,窗帘依旧紧紧拉合著。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若隱若现的焦糊味,提醒著莫恩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能感觉到,要想让魔术迴路稳定到足以进阶二阶的程度,还需要更多的体悟。 不过以眼下的进度来看,这个日子不会太远。 之后几天的日子里,莫恩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学习模式。 他把教授留下的那二十几本教材按照目录整理了一遍,按照难易程度分成了三摞。 他先从第一摞开始,一页一页地啃。 起初他还抱著“说不定能再觉醒几个新魔术”的期待,但很快就失望了。 那些基础教材虽然也是魔导书,但內容大多是理论和概念,没有什么能引发魔力共鸣的故事或体悟。 这几天,莫恩主要在学习《基础术式大全》。 这本书比较实用,里面收录了大量適用於各属性的基础术式。 从最低阶的照明术,清洁术,到稍微高深一些的漂浮术,隔音结界,应有尽有。 莫恩挑了几个和自己属性相合的术式,照著书上的咒语和魔力迴路图练习了几遍,很快就掌握了。 在事务所以及委託之间来回跑的同时,莫恩几乎是书不离手地抓住一切可能的间隙阅读魔导书。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的鼻血突然流下。 就算他是死人,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遵守作息规律,但一味地消耗精神同样不可取。 不知不觉,出发的日子已经到来。 確认所有装备都已就位后,他推开了臥室的门。 客厅里,克拉拉正坐在沙发上抱著露茜,手里捧著一本《蒸汽机原理入门》看得入神。 那是贝克老师借给她的课外读物,据说是因为她在自然科学课上表现突出,老师觉得她可以提前接触一些更深入的內容。 听见脚步声,克拉拉抬起头。 “哥,你又要出门啦?” “嗯。”莫恩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接了个委託,今天肯定回不来,你晚上自己热一下厨房里的燉菜,记得锁好门窗。” “知道啦。”克拉拉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你每次出门都这么说,我都背下来了。” 莫恩:“……” 莫恩蹲下身,平视著克拉拉的眼睛。 “这次可能比之前更久一些,快的话一天就回来,慢的话可能要四五天。” 克拉拉沉默了许久,忽然道: “哥,等你回来之后,能不能教我一些……嗯,你会的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些东西。”克拉拉的目光飘向墙上掛著的那面梳妆镜,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侦探,没有哪个普通侦探会收到教会主教的表彰,也没有哪个普通侦探会让一个司祭自上门拜访。” “我不是小孩子了,哥,我能看得出来。” 克拉拉拥有罕见的灵媒体质,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红心皇后说过,灵媒对纯净的灵来者不拒,但会排斥魔术师使用的魔力。 这意味著克拉拉不適合走菲尔丝那样在圣爱丽丝魔术学院上学的正统魔术师道路,甚至不適合学习任何需要將灵转化为魔力来使用的术式。 但不適合,不代表不能,虽然肯定很困难,但莫恩还是决定顺著她的意思来。 “等我回来,”他最后说,“回来之后,我会教你的。” 克拉拉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第63章 岩壁的异常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马库斯先生!” 楼上传来了艾米莉兴奋的呼喊。 她和菲尔丝已经占据了上层车厢,两个人並排趴在窗沿上,活像是两只被放出笼子的金丝雀。 “您快看那个风车!它的扇叶上停了好多鸽子!” “那个破风车有什么好看的,”菲尔丝的声音紧跟著传来, “看那边,那片花田是薰衣草吗?不对,这个季节应该不是……” 莫恩和亚瑟对视一眼,默契地坐进了下层车厢。 车夫挥动韁绳,马车缓缓驶出城东,沿著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渐渐远离了堪萨斯城的煤烟与喧囂。 车厢里很宽敞,两排皮质座椅面对面摆放著,中间的茶几上甚至提前备好了茶具和一碟杏仁饼乾。 莫恩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朝亚瑟的方向递了递。 亚瑟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张任务告示,摊开在茶几上。 “我想著出发前还是再看看这个,”他的手指点在告示中央那几行字上, “学院情报部標註的遗蹟登记时间是上个月十七號,探测使魔在西北荒山的第三峰发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 “探测使魔?” “学院饲养的一种小型魔力生物,专门用来大范围扫描魔力异常点。” “它们的感知范围比人类魔术师广得多,但缺点是不够精確,只能定位到大致区域,具体位置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去確认。” 莫恩抿了一口红茶。 出发前艾米莉正好来事务所送一些自製的小道具,说是作为小组新人见面礼。 莫恩接过那个据说能自动记录笔跡的笔记本,顺口问了一句她的魔术师等阶。 “一阶呀,”艾米莉回答得理直气壮, “而且我超级不擅长战斗,我连最基本的火焰术都控制不好,上次想把壁炉点著,差点把窗帘烧了。” 莫恩当时沉默了好几秒,才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上次在你家庄园,我为什么完全感知不到你身上的魔力波动?” “哦,这个啊。” 艾米莉从领口拽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末端坠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宝石, “这是我自己做的魔导具,能完全隱匿魔力波动。出门的时候戴著它,就不会被普通人察觉到异常了。” 所以说,这位大小姐並不是没有魔力,她只是把魔力藏起来了。 一个不擅长战斗的一阶魔术师,搭配一个能製作魔力道具的天才工匠——艾米莉在小组中的定位倒是很清晰。 可是一个c级任务,真的適合带著一个战斗力几乎为零的队员去执行吗? 莫恩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亚瑟先生,关於那个遗蹟,你还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亚瑟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个遗蹟的位置是学院探测使魔新发现的,並不是从某个古籍里翻出来的已知遗蹟。” “所以没有前人的勘探记录可以参考,也没有现成的档案可以调取。” 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诚, “我只知道遗蹟里的残留气息在风格上和火神赫斯菲尔的神庙有些相似,其他的,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四个字从一个身经百战的圣堂教会司祭嘴里说出来,总让莫恩觉得有些微妙。 “c级任务就是这样,未知才是常態。” “要是学院已经把遗蹟里里外外都查清楚了,那还要我们做什么?直接派几个助教去收收东西就行了。” 这话倒也在理,莫恩没有再追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说起来,他虽然见过亚瑟战斗的样子,却始终不清楚这位神父到底是什么等阶的魔术师。 当初在恶魔事件中,亚瑟一人一剑,硬生生从魔术师堆里杀出一条血路,那气势至少也该是个四阶。 但上次聚餐的时候,莫恩隨口问了一嘴,亚瑟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 “三阶。”亚瑟当时正在切一块烤牛肉,“我是三阶魔术师。” “三阶?”莫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你確定?” “马库斯,我三十岁才进入圣爱丽丝魔术学院,在这之前,我连魔术迴路有几条都不知道。“ “跟伊格尼斯这种从会走路就开始接触魔力的世家小姐比起来,我的起步晚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朝楼上方向偏了偏头, “你还记得当时主教大人展开的那个金色屏障吗?” “那就是灵域,是中阶魔术师和低阶魔术师之间最根本的分水岭。” “灵域需要对自身的魔力和命座特性有深入理解才能形成,那种东西不是靠多练几个术式就能掌握的。” “要形成灵域,至少需要四阶,”亚瑟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自嘲,“我还差得远呢。” 说这话的时候,亚瑟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莫恩总觉得,事情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三阶的教士,能在恶魔领主的威压下站稳脚跟?能在那个年轻人的黑暗光束擦肩而过之后面不改色? 还有那天在西区仓库外,他体內那股呼之欲出的暴烈力量。 亚瑟·阿尔德里奇身上,一定还藏著別的秘密。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马车停在一座荒山脚下。 “到了!”车夫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四人陆续下了车。艾米莉打量著眼前的荒山,脸上的兴奋渐渐被困惑取代。 “阿尔德里奇先生,您確定就是这里?” “探测使魔的坐標不会出错。”亚瑟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 “接下来需要用魔导具进一步定位,你们稍等。” 他將罗盘托在掌心,往里头注入一丝魔力。罗盘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几秒后,一道光束从罗盘中心射出,直直照向山体南麓的一处岩壁。 “那边!” 四人沿著光束指明的方向越过碎石坡,走到那面岩壁跟前。 从近处看,这面岩壁和周围的山体没什么区別,同样布满裂纹和青苔。 但罗盘的光芒落在表面时出现了异常。 在岩壁正中央,有一块大约一人高的区域,光线照上去之后不再反射,而是消失不见。 第64章 艾米莉的命座 “这后面有东西。”菲尔丝凑上前,手指在岩壁上轻轻划过, 她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一截粉笔,沿著那块异常区域的边缘画了一个圈。 然后摊开手,掌心里亮起橘黄色的火焰,將整个圆圈內部映得通亮。 火焰的光芒终於照出了隱藏在岩壁表面的秘密。 那是一扇石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门与岩壁的材质几乎完全相同,再加上常年风化形成的石锈覆盖,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莫恩皱起眉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这些符文的书写方式他见过。 在那本《古代神话通解》的书页间,在赫斯菲尔降临於凛冬荒原的那段幻象里。 那个时代的人们在篝火旁刻下的,用来祈求火神庇护的符號,和眼前这些石门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这个符號……”莫恩蹲下身, “代表火焰,这个旁边的——应该是守护。” “你怎么知道?”艾米莉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书上看的。”莫恩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扇石门, “《古代神话通解》第八章第三节,赫斯菲尔將火种分赐给十二个部族,每个部族都获得了一个象徵火焰的符文。” “这些符文后来被统一收录在火神祭祀仪轨里,成为所有火神庙宇的標准铭文格式。” 菲尔丝用一种刮目相看的表情看著他,莫恩咳嗽了两声,掩盖自己脸上的自得。 “总之,这扇石门確实跟火神有关,而且年代非常久远。” “既然跟火神有关,”菲尔丝將火焰聚拢到掌心,照亮了石门边缘的缝隙, “那就好办了,火焰属性的魔力应该能激活这些符文——我也是火属性。” 她將燃烧著火焰的手掌按在石门的正中央。 橘黄色的光芒沿著符文纹路向四周蔓延,像流水一样缓缓填满那些凹陷的沟槽。 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渐渐打开。 亚瑟將罗盘收回怀中,率先走到洞口前。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將洞口內部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可以看到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地面铺著石板,通道一路向下延伸,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四人排成一条纵列,亚瑟打头照明,菲尔丝紧隨其后保持火焰隨时待命,艾米莉被护在中间,莫恩断后。 通道比预想中要深得多,坡度一直在往下,像是要通往山腹深处。 走了大约一刻钟,平整的石板路面开始出现变化。 两侧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壁画,大多已经斑驳到看不清具体內容。 艾米莉一直很好奇,不断点起隨身携带的魔力灯照著墙壁上的壁画,忽然发出了小声的尖叫。 “啊,这个是什么!”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隨她的目光看去。 壁画上绘著一幅诡异的场景: 一群人跪伏在一团巨大的火焰前,火焰中伸出一只只半透明的手臂,像是要將他们拖入其中。 “看起来像是某种献祭仪式。”亚瑟举高手中的圣光,让光线覆盖更大的范围, “火神的信徒在向祂献上祭品,或者是祈求庇护。” 菲尔丝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觉不太像庇护的样子……” “继续走吧,小心脚下。”亚瑟率先迈步。 就在他的靴底踏上下一块石板的瞬间,地面上骤然亮起一圈符文。 菲尔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亚瑟的后领將他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们前方的整条通道都发出声响,墙壁两侧的石砖翻转,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孔洞。 莫恩发动“死神之眼”,只见空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轨跡,像是蛛网般布满了整条通道。 “麻烦了。”他皱起眉头,“不管我们怎么走,只要踏入陷阱范围,所有机关都会被同时引爆。” 亚瑟抬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十字,將圣光凝成一束射入陷阱区域。 光束穿过通道,触碰到那些魔力轨跡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丝毫作用。 “看来强行突破也行不通。”他收回圣光,眉头紧锁, “要是绕路的话,这附近没有其他岔道,恐怕只能原路返回重新找入口了。” 就在三人陷入沉思时,艾米莉从菲尔丝身后探出头来,仔细观察著地上的符文和墙壁上的孔洞。 她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一副造型奇特的单片眼镜,戴在右眼上,镜片边缘镶嵌著一圈细小的齿轮。 “蔓萝,退后,这里可能还……”亚瑟伸手想拦住她。 但艾米莉已经跨过了安全线。 她半蹲在陷阱区域的边缘,单片眼镜对准地上的符文缓缓移动,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是这样……这个符文是触发单元,这个是用作魔力传导的连接迴路,这个是储存魔力的蓄能单元……” 她忽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各位,我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枚巨大的齿轮。 与普通齿轮不同的是,它不是纯金或纯铜的顏色,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金属零件拼合而成。 每一个零件都在缓缓转动,彼此咬合之间发出规律的咔咔声。 在齿轮的核心处,几根纤细的金属丝编织成一只睁开的眼睛图案,正对著陷阱区域的方向。 这是艾米莉的命座。 齿轮,象徵著机械与构造。这倒是和这位大小姐满屋子机关的性格非常匹配。 艾米莉伸出右手,將掌心对准地上的符文。 她的魔力化作无数纤细的银丝,从指尖延伸而出,渗入符文的每一个节点。 “蔓萝小姐的魔力属性是“解析”。” “她的魔力可以解构任何机关,法阵或魔导具的內部构造,搞明白它的运作原理。 “再加上她本身就有天才级別的工匠天赋,任何机关在她面前都形同虚设。” “確实。”莫恩看著艾米莉的背影,“这样看来,虽然战斗力不太行,但作为辅助,她是一等一的好手。” 很快艾米莉的手指轻轻一勾,银丝便同时收紧。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陷阱区域就彻底失去了魔力反应。 艾米莉转过身来,指尖的银丝化作光点消散。 “搞定!”她摘下单片眼镜,拍了拍手,朝莫恩扬起下巴, “怎么样,侦探先生?我厉害吧?” “嗯,挺厉害的。” “什么叫挺厉害的!”艾米莉鼓起腮帮子,“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学会这招的!” “没有没有,真的很厉害。”莫恩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不也是在夸你吗?” 艾米莉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走吧。”亚瑟重新走到队伍最前面,“虽然机关被解除了,但里面的路还长著呢,保持警惕。” 莫恩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四人沿著通道继续往山腹深处前进。 第65章 神秘的石板 通道比预想中要深得多,脚下的石板路一直在往下倾斜。 莫恩走在队伍最后,“死神之眼”保持半开启状態,视野边缘偶尔闪过几缕残留的魔力痕跡,但都没有形成威胁。 “前面有东西。”亚瑟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眾人止步。 圣光从他指尖向前延伸,照亮了通道尽头的一小片区域。 那里蹲著几只巴掌大的生物,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尾巴末端燃烧著一簇小火苗,正围著一块发光的苔蘚啃食。 “只是些火蜥蜴。”菲尔丝鬆了口气, 话音未落,几只火蜥蜴果然一鬨而散,尾巴上的火苗在黑暗中拖出几道细长的残影,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张的气氛顿时鬆弛下来。 接下来的路程里,他们又陆续遇到了几批类似的小型生物。 趴在岩壁上发出微光的熔岩蜗牛,在脚边窜来窜去的火星鼠,还有一只蹲在岔道口发呆的幼年灰烬蝠,被圣光一照就拍著翅膀逃得飞快。 “我就说吧,”亚瑟收回圣光,语气里带著一丝篤定, “探测使魔標註的危险等级只有c级,外围的机关又被蔓萝破解了,剩下的部分不会太难。” “確实。”莫恩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岩壁,“到目前为止,连一只像样的收容物都没碰到。” “別立旗啊马库斯先生,”菲尔丝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上次在仙境你说完这种话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忘了?” “那是意外。” “每次你都说是意外!” 走了大约半小时,通道终於开始变宽,脚下的石板路面也变得规整起来。 菲尔丝向前迈出几步,橘黄色的火焰落下,照出了一扇虚掩著的巨大石门。 莫恩上前几步,目光快速扫过门上的符文,辨认出几个他在《古代神话通解》里见过的符號。 “火焰,传承,试炼,还有这个……大概是“核心”或者“本源”的意思。” “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魔力反应。”菲尔丝用火焰沿著门缝扫了一圈,“看起来就是虚掩著的,推开就行了。” “进去吧。”亚瑟伸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內打开。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穹顶高悬,中心处嵌著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晶石,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借著那光芒可以看到,石室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 第一幅壁画描绘著一群人跪伏在火焰前接受火种的场景,和莫恩在书中读到过的火神赐火神话如出一辙。 第二幅则是人们在火焰的庇护下建造城市,锻造金属,举行庆典。 但从第三幅开始,画面的內容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画中的火焰不再温暖明亮,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 跪伏的人们不再露出虔诚的表情,而是面容扭曲,张大了嘴像是在尖叫。 几只半透明的手臂从火焰中伸出,抓住最靠近火堆的人,將他们拖入火海之中。 最后一幅壁画位於石室的最深处,比其他几幅都要大。 画面上,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火焰占据了整个中心位置,火焰正中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周围漂浮著十二个发光的符號。 而火焰下方,数不清的人影扭曲缠绕在一起,像是在被火焰吞噬,又像是在试图挣脱。 菲尔丝打了个寒颤,往亚瑟的方向靠了半步。 “这跟入口通道里那幅壁画是同一个主题——火神庇护和献祭。” “但这种风格……不太像正统的火神崇拜。”莫恩转头看向菲尔丝,“正统火神信仰里有没有人祭的传统?” “没有。”菲尔丝摇头,语气很確定,“火神赫斯菲尔是十二主神里唯一一个严格禁止活人祭祀的神祇。” “祂的教义核心是“以火传薪,生生不息”,也就是说火神信徒应该通过传递火焰来延续生命,而不是通过献祭生命来换取力量。”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著壁画上那些扭曲的人影, “这些画明显在描绘某种献祭——而且是被火神禁止的那种。” “所以说,要么建造这个遗蹟的人不是正统火神信徒,”亚瑟沉声道,“要么他们崇拜的根本就不是赫斯菲尔本尊。” “不管他们崇拜的是谁,”莫恩將目光从壁画上收回来,转向石室正中央那块巨大的石台, “反正现在都不在了,先看看有什么东西有价值。” 在石室四周散落著一些小型石质的容器,大多已经碎裂,只有角落里几只相对完好的小罐子还保存著。 菲尔丝蹲下身子,用火焰照了照其中一只罐子的內部,里面残留著一些灰黑色的粉末,轻轻一碰就散成了灰烬。 “应该是某种祭祀时使用的香料或者药膏,”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时间太久,早就失效了,没有回收价值。” “这里也太乾净了,”莫恩环顾四周,“连一只守护兽都没有,完全不像是c级任务该有的难度。” “你这是在失望?”菲尔丝挑了挑眉。 “不,我只是觉得不正常——那又是什么?” 莫恩的目光停在石台正中央。 在暗红色晶石光芒的映照下,石台的中心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的石板。 亚瑟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石板的表面。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文字看上去有些模糊,显然年代久远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 他確认石板上没有魔力残留之后,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石板的边缘。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安全的。”他回头说道。 他將手掌整个贴在石板上,试著把它拿起来,却不曾想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方向又试了一次,石板像是和石台融为一体了似的,还是没有反应。 “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重?”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打量著石板和石台的连接处,那里並没有任何粘合或嵌合的痕跡,石板看起来就是简简单单地搁在石台上面的。 第66章 仪式当启 莫恩上前试著用手敲了敲石台,石台的材质非常坚实。 他闭上眼睛,將“鼠鼠的巧手”的感知集中到指尖,轻轻按在石板表面. “有魔力反应吗?”亚瑟问。 “没有。”莫恩睁开眼,收回手指,“至少我的手段检测不到。” 他转头看向菲尔丝,菲尔丝正站在壁画前比对墙上的符文和石板上的符號,眉头越皱越紧。 “伊格尼斯?有什么发现吗?” “这些文字……”菲尔丝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確定,“我好像见过类似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完全一样,”菲尔丝走近石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描摹著石板上的符號, “但笔画结构和我学过的一种失传语言很像。那种语言叫“卡利安悉语”,据说是神话纪元晚期某个小教派使用的密文。” 她指著石板左上角的一个符號,“你们看这个,上半部分是三道波浪线,下半部分是一个空心圆。” “在卡利安悉语里,三道波浪线代表“时间”或“命运”,空心圆代表“容器”或“承载之物”。” “把这两个部分组合在一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意为“神諭之日”。” “伊格尼斯,”亚瑟忽然开口,“你確定你认得这些字?” “也不算確定啦,”菲尔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古代失传语言概述》是我辅修的课,成绩也不怎么样,只拿了个及格,大半都还给教授了。” “不过这个符號確实很独特,我印象比较深。” 她继续用手指沿著石板上符號的顺序缓缓移动, “这个,三道槓加一个开口的弧形,是“仪式”,这个长得像齿轮的符號是“开始”或者“启动”。” “这两个加在一起,如果按照卡利安悉语的语法规则排列,应该读作——” “伊格尼斯,”亚瑟快步绕过石台,伸出手准备拦住她,“等一下再——” “神諭之日,仪式当启。” 菲尔丝的声音在石室里轻轻迴荡。 下一秒,石板上的文字开始发光。 莫恩只感觉脚下的石台剧烈震动起来,整间石室都在摇晃,墙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碎片簌簌地往下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石板上,那些文字的光芒从淡金色迅速转变成暗红色,一划一划地亮起,像是有人从石板內部点燃了一团火。 紧接著,整块石板忽然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石台上滑落,沿著菲尔丝的手指攀上她的手背。 “它缠上我了!”菲尔丝尖叫著甩手,但那液体像是活物一样死死黏在她的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液体便完全渗透进她的手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花的印记。 像极了绽放的火焰。 来不及多想,一声沉重的轰鸣从石室入口处传来。 莫恩猛地转头,那扇他们推开的石门正在缓缓闭合,闭合的速度比开启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但终究晚了一步。 石门轰然关闭,与外界的最后一丝缝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被封死了!”莫恩一拳砸在石门上。 原本光滑平整的台座上亮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符文,顏色从暗红转为炽白,光芒强烈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石台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重新凝聚。 先是双脚,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一个高大的石人从台座中缓缓站了起来,它的身体由无数块石板拼接而成,关节处流淌著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 它的脸部只有一张粗糙的轮廓,没有五官,但两个眼眶的位置燃烧著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石人仰起头,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怒吼,震得石室墙壁上的壁画碎片簌簌坠落。 “退后!”亚瑟厉喝一声, 四人同时向后跃开,但石像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它抬起右臂,一拳砸在地面上。 暗红色的衝击波从落点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石板炸裂,碎石飞溅。 莫恩侧身闪开一块迎面飞来的石片,脚下的地面却在衝击波的震盪中剧烈晃动,让他的身形微微一滯。 “这东西的力量至少有三阶!”亚瑟拔剑出鞘,剑身上银白色的圣光骤然亮起, “伊格尼斯,左翼!马库斯,右翼!蔓萝,找掩体!” 菲尔丝应了一声,但她的反应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团橘黄色的火焰在她掌心里明灭不定,像是隨时都会熄灭。 “伊格尼斯小姐——”莫恩喊了一声。 “我没事!”菲尔丝咬著牙抬起手,一道火焰箭从她掌心中射出,直取石人的头颅。 火焰准確地命中了目標,在石人的面部炸开一团橘黄色的火光。 但烟尘散去后,石人毫髮无损,甚至连一块碎石都没有崩落。 不仅如此,它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菲尔丝的攻击。 “它冲我来了!”艾米莉转身就跑。 亚瑟斜跨一步挡在石人面前,长剑上撩,剑锋裹挟著圣光劈在石人的胸口。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石人的胸口被劈出一道浅浅的裂痕,但它的冲势未减,只是抬起左臂朝亚瑟横扫过去。 亚瑟横剑格挡,整个人却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米,靴底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它不吃火焰。”莫恩在右侧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地命中石人的右膝关节,但弹头只在表面留下几道白印就被弹飞了出去, “物理攻击的效果也有限,这东西的防御力太高了。” “那就试试別的。”亚瑟稳住身形,左手在剑身上一抹,银白色的圣光瞬间转化为淡金色。 他向前跨出一步,剑尖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十字,“以圣堂之名——” 十字剑光破空而去,正中石人的胸膛。 石人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痕,然后缓缓抬起双臂。 溶洞四壁的晶石同时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 地面开始震颤,无数道裂纹从石人脚下向四周蔓延,裂纹中涌出暗红色的岩浆,像血脉一样在地面上流淌。 “它在抽取地脉的力量修復自己!” 艾米莉的声音从一块倒下的石柱后面传来。 第67章 什么叫我是候选者? 果然,那道被亚瑟劈开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碎石重新附著到伤口上,符文的光芒流转之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这东西有核心。”艾米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看到了!左肩往下,那里魔力反应最集中,应该就是驱动它行动的核心!” “左肩往下。”亚瑟重复了一遍,“蔓萝,你確定?” “我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我绝对不会看错机关和法阵的核心!” 石人似乎察觉到了艾米莉的窥探,它转过身,再次朝艾米莉的方向迈出步伐。 但这一次,莫恩已经等在了它的去路上。 他將一丝魔力注入腰间的羽毛笔,雷恩的羽毛笔尾端的小翅膀立刻竖起。 他朝石人左侧的方向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著他的身体瞬间横移数米,正好落在石人左臂的攻击范围之外。 紧接著,他的左轮再次开火,他將魔力附著在子弹上,子弹的速度极为夸张。 六发子弹几乎全部击中了同一个位置。 石人的左肩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 透过凹坑,可以看到內部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 “就是那里。”亚瑟深吸一口气,將左掌按在剑身上。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一圈金色的法阵,隨后与石人缠斗在一起。 莫恩重新装填弹药,將目光扫向溶洞四周。 菲尔丝正靠在一根钟乳石柱旁,手捂著额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额头上沁满了冷汗。 “伊格尼斯小姐!”莫恩快步衝到她身边,“你到底怎么了?” “感觉,头像要裂开一样……”菲尔丝的声音很是虚弱。 这边莫恩在照看菲尔丝,亚瑟的压力顿时就大了起来。 好在有艾米莉的指示,他一人一剑,总算是艰难解决了石人。 石人低吼一声,身体崩碎,只在原地留下一块黑红色晶石,散发出危险的光泽。 他隨意將晶石收入口袋,急急忙忙也过来检查菲尔丝的情况。 然而,就在石人崩碎的那一刻,菲尔丝手背上的火焰之花绽放得愈加鲜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菲尔丝低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眾人著急不已,手段尽失也没法救醒菲尔丝,但也不可能待在这里,无奈只能先带著她返回。 与此同时,菲尔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我不是……在遗蹟里吗?这里是哪儿?”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完全陌生的景象。 她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神殿內部。 而在神殿的正中央,一簇火焰在虚空中静静燃烧。 那火焰並不大,大约只有一人多高,却比世间所有的篝火都要明亮。 菲尔丝她低下头,发现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她试著调用魔力,但魔术迴路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难道,她现在是传说中的灵体状態?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道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便在整个神殿中响起。 菲尔丝下意识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她的意识之中。 神殿正中央那簇悬浮的火焰开始膨胀,最终形成一个巨人。 五官,四肢,躯干,以及一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火焰长发。 菲尔丝试图看清巨人的脸,但很快就感觉头晕目眩。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切记。” 父亲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菲尔丝忽然理解了面前的存在。 即便不是神明,那也绝不是她能够抵御的东西。 与此同时,她的身边忽然出现了另外两道人影。 两道人影和她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灵体状態,身形轮廓清晰可见,但面部却被一层无形的薄雾遮住,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看他们的身形,似乎是一男一女。 那个女人出现时的姿势明显比菲尔丝狼狈得多,看上去很是紧张。 而那个男人的反应则截然相反。 他只是踉蹌了一步便迅速稳住了身形,隨即挺直腰背,从容地拍了拍自己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您好,两位女士。”他的声音很年轻,还带著某种口音。 “虽然我们不曾谋面,但能出现在这里,我们之间必然存在著命运的牵引。” “请问两位的尊姓大名?” 哪里来的普信男...... 菲尔丝很是无语,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不过,听对方的口音,像是北方的人。 那女人则是迟疑著退后了一步,同样对这男人並不待见。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话被巨人的话截断了。 “吾之后继,承吾之力,燃吾之火,守吾之道。” 开口的瞬间,天地似乎就只剩下祂一人,强迫眾人將注意力锁在祂身上。 菲尔丝只感觉自己的灵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吾乃赫斯菲尔,火焰之主,炉火之神,凛冬的终结者。” 巨人的声音在整个神殿中迴荡,火焰隨著祂的话语翻涌升腾,將三道半透明的灵体映得忽明忽暗。 菲尔丝的大脑一片空白。 赫斯菲尔?火神赫斯菲尔?十二主神之一的那个赫斯菲尔?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数千年前,吾与眾神离开此界,然神恩未绝,神火未熄。” 赫斯菲尔的声音顿了顿,那双由烈焰构成的双眼缓缓扫过三人。 “尔等三人,皆有承载吾之火焰的资质,尔等有幸,成为吾之候选者。” 候选者?什么候选者? 菲尔丝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问出口,身旁那个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尊敬的赫斯菲尔大人,”他向前迈出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动作行云流水, “能得您垂青,是我毕生的荣幸,敢问大人,候选者需要做什么?” 菲尔丝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清脸,但总觉得这人身上散发出的自信已经浓厚到了让人不適的程度。 赫斯菲尔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或者说,祂根本不屑於单独回答任何一个人的问题。 “吾將於尔等之中,择一人为吾之代行者。” 第68章 代行者的竞爭 代行者? 菲尔丝终於听到了一个她能理解的词汇。 代行者,神的代行者。 她在学院的《基础神学》课上学过这个概念。 在神话纪元,每一位主神都会在凡间选择一位代行者,作为祂们在人间的代言人和力量容器。 代行者拥有神明直接赐予的力量,地位崇高,甚至可以对等神明教会的大主教。 但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神明离开之后,代行者的传承就彻底中断了。 现存的所有文献都一致认为,代行者制度已经隨著神代的终结而永远成为了歷史。 可现在,一位货真价实的主神站在她面前——不,坐在她面前,告诉她,她要成为候选者? “代行者……”那个女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菲尔丝第一次听见她开口。 “大人,仪式的內容是什么?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您的认可?” 赫斯菲尔沉默了。 神殿中的火焰忽然剧烈翻涌起来,温度在一瞬间攀升了不知多少倍。 菲尔丝只觉得自己的灵体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灼热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然后,祂开口了。 “无论尔等通过何种手段,自相残杀也好,利益交换也罢,代行者最终,有且只有一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將菲尔丝心中刚刚萌芽的那一丝好奇和期待浇得乾乾净净。 自相残杀?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两道人影。 男人依然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纹丝不动,女人则往后踉蹌了一步。 菲尔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她不想当什么代行者。 她只是一个二阶魔术师,一个正在为实践学分发愁的普通学生。 她的目標是顺利毕业,进入圣爱丽丝的执行部或者留校任教,而不是和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去爭夺什么火神代行者的位置。 可还没等她开口,赫斯菲尔便抬起了一只由火焰构成的手掌。 “时候已至,退去吧。” 祂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今天的朝会到此结束。 “等等——!” 菲尔丝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眼前的一切已经开始崩塌。 神殿的穹顶,墙壁,地面,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还有那尊巨大的神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碎裂。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后领,猛地向后一拽。 风声在耳边呼啸,意识在黑暗中翻滚,最后—— 她睁开了眼。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这熟悉的装潢,是圣堂教会。 菲尔丝眨了眨眼,试图挪动身体,却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唔……” 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气,刚撑起一半就又跌回了枕头上。 “哦,伊格尼斯小姐,你终於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菲尔丝眨了眨眼,適应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目光从天花板缓缓移向床边,落在莫恩身上。 “马库斯先生,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现在是第二天上午,大概九点多。” 他正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眼神里透露著惊喜与疲惫。 菲尔丝怔怔地盯著莫恩,忽然撇开了眼睛。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 而这傢伙,大概也就这么守了一天一夜。 菲尔丝抿了抿嘴唇,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马库斯先生。” “嗯?” “谢谢你,另外......我觉得我被卷进了一件很麻烦的事里。” 莫恩没有接话,只是等她继续说下去。 菲尔丝闭上眼睛,把在意识空间中经歷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火神的出现,候选者的身份,那个自信到让人討厌的男人,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还有赫斯菲尔最后那句话。 “代行者有且只有一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还有一丝愤愤不平。 “我才不稀罕当什么代行者呢,我又没有求著祂选我,是祂自己把我拉进那个地方的,凭什么一上来就说要自相残杀?” “而且连问都不问我愿不愿意,就把我踢出来了,这叫什么事嘛。” 她越说越气,最后使劲捶了一下被子。 “疼疼疼……” 莫恩伸手按住她乱动的手臂,等她消停下来,才开口道: “也就是说,你只是被选为候选者,但你並没有一定要成为代行者的必要,对吗?” “那当然。”菲尔丝哼了一声,“我可没答应祂任何事。” “那就好办了。”莫恩的语气很平静,“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菲尔丝睁著大眼睛,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什么叫,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莫恩微微一笑: “火神一没告诉你仪式的內容,二没告诉你其他候选者的身份,又让你们自行角逐,明摆著是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种,闷声发大財,抢在所有人前面完成仪式。” “第二种,杀尽所有竞爭对手,自动成为贏家。” “既然你不想成为代行者,那很简单了,只需要等待你说的那一男一女主动找到你就好。”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寒光一闪: “当然,为了自保,如果能事先知道他们的身份,抢先干掉他们,自然是最好的。” 菲尔丝抽抽嘴角。 不是说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吗?怎么三言两语之间,倒像是要拉著我去杀人了。 不过她自然听的出来,莫恩言之有理,与其坐以待毙,提心弔胆別人的袭击,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至少確定別人的行踪。 这个时候,艾米莉也匆匆赶来了房间里。 “小菲菲!怎么样!痛不痛!有没有哪里奇怪!?” 看著眼前絮絮叨叨个没完的艾米莉,菲尔丝承认自己其实还是蛮开心的。 过了一会儿,处理完手头事情的亚瑟也过来了。 菲尔丝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整件事情都源自她马马虎虎把石板上的符文念出来了,不然也不至於成这样。 但亚瑟只是一笑置之,大家都是一个小组的,人没事就行。 他掏出先前石人身上掉落的晶石,缓缓开口。 第69章 目標铁冠城 “这是定位之石。”亚瑟解释道,“之前在遗蹟里我就发现它能指出一个大致的方向。” “但那个方向一直在缓慢变化,我当时没搞明白它指向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看来,它追踪的应该就是另外两个候选者的位置。” 艾米莉凑近看了看晶石,又抬头看向亚瑟,碧色的眼睛里忽然亮起光来: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既然能定位,我们就主动去找另外两个候选者,总比等著人家找上门来要强吧?” “有道理。”莫恩点头表示同意,隨即转向菲尔丝, “伊格尼斯小姐,你在梦里有没有看清那两个候选者的特徵?或者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菲尔丝闭上眼,努力回忆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女的……说实话没什么特別的特徵。”她皱起眉头, “她从头到尾都缩在角落里,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身形比较瘦小,穿的应该是某种深色的衣服,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那个男的呢?” “那个男的……”菲尔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怎么说呢,是个很自信的人,自信到有点让人不舒服的那种。” “他一出现就在跟我们搭话,说什么『虽然我们不曾谋面,但能出现在这里,我们之间必然存在著命运的牵引』。” “你们能想像吗?在那种情况下,对著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说这种话,我的天吶......” “口音呢?”莫恩追问,“你刚才说他说话的语气比较特別,是哪里的口音?” “北方。”菲尔丝很確定地说,“我小时候跟我父亲去过北方的矿区城镇,那里的人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很明显的。” “哦对了,他多半也是个火焰魔术师,看魔力强度,估计是三阶左右。” 听到这里,艾米莉思考著,脸色忽然变了。 “菲尔丝。”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那种平日里嬉笑打闹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確定是北方口音?三阶左右的实力?火焰属性?还特別自信——不是,特別普信的那种?” “对,你怎么知道——” “西德温·阿什顿。”艾米莉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北方矿业贵族阿什顿家族的独生子,他在圈內臭名昭著,但因为他家掌控著北境相当份额的矿脉开採权,连王室都得给他们家几分面子,所以没人敢动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恩挑了挑眉。 “因为这傢伙太出名了。”艾米莉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去年秋天的社交季,他在一次私人舞会上当眾宣称自己將成为火焰系术式的开创者,还要迎娶伊格尼斯家的长女——哦对了,就是小菲菲的姐姐——来给他的家族改善血统。” 菲尔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还说过这种话?” “说过的多了去了。”艾米莉撇嘴,“他还说过火神赫斯菲尔不过是运气好占了先机,要换作是他出生在那个时代,火焰之主的名號指不定归谁呢。”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早就被教会的人上门问候了,但他家有钱,有矿,有私人武装,教会也懒得为了几句疯话得罪矿业巨头。” 莫恩听著听著,若有所思地將目光转向艾米莉。 他之前確实查过蔓萝这个姓氏。在接下那个透明衣服的委託之后,他出於职业习惯翻遍了堪萨斯城所有的贵族名录和商户登记,想看看这位出手阔绰的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结果令人意外——蔓萝这个姓氏在整个王国的贵族谱系里完全找不到踪跡。 一个住在城中庄园、隨手就能甩出二十五个金镑的女孩子,却拥有一个在贵族名录上查不到的姓氏。而现在,她又隨口说出了北方矿业家族的底细,甚至连贵族社交圈里的八卦都了如指掌。 这位“手工狂热的小富婆”,到底是什么背景? 莫恩没有当场追问,只是把这份疑问默默记在了心里。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菲尔丝的事。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就好办了。”莫恩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乾脆就先发制人。”亚瑟接过话头,“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摸清楚情况。” “目標呢?”莫恩问,“我们往哪走?” 亚瑟摊开一张隨身携带的地图,用指尖点了点堪萨斯城西北方向的一片区域。 “晶石这几天指示的方向基本都在这一带,偏离范围不超过五十英里。” “按照这个走势,那两个人的多半就在——” “北方的工业重镇,铁冠城。”艾米莉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铁冠城,那是王国北方最大的工业枢纽,也是阿什顿家族势力最集中的地方。 去那里,等於闯入人家的主场。 菲尔丝忽然开口了。 “那个……”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著一丝迟疑, “这件事明明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大家……为什么你们都这么上心?” 她的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艾米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菲菲,你说什么呢?”她探过身去,伸手捏了捏菲尔丝的脸颊, “我们可是一组的呀,一组的意思就是——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懂不懂?” “蔓萝说得对。”亚瑟靠在椅背上,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明显的笑意, “如果连组员有危险都要袖手旁观,那还算什么团队?” “再说了,”莫恩从旁边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你这等於是给我下了委託,身为堪萨斯城最值得信赖的新人侦探,怎么能中途撂桃子呢?” 菲尔丝看著他们,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了下去。 “……谢谢你们。” 眾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多说什么。 第70章 先发制人与护身香囊 亚瑟率先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十字徽章,搁在膝头,闭上眼开始低声祈祷。 那枚徽章是和教会联络用的信物,莫恩见他用过几次。 只见银白色的光芒从徽章表面泛起,沿著亚瑟的指尖缓缓攀升。 片刻后,他睁开眼,光芒也隨之消散。 “报备好了。”亚瑟將徽章收回怀中,语气平静,“我跟主教大人说明了情况,包括代行者候选者的身份,以及西德温·阿什顿可能的动向。” “主教大人原则上不反对我们先发制人,但他也明確表示,教会不会直接动用武力去压制阿什顿家族这种世俗势力。” “意料之中。”莫恩点了点头。 “不过,”亚瑟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主教大人额外嘱咐了一件事。” “他说,如果这次的事情中出现了其他势力,比如“真理会”的影子,或者局面真的恶化到了一定地步,教会会立即派遣高阶战力前来坐镇。” “至少两名五阶以上的主教亲自到场,甚至可能联络圣堂总部请求更高等级的支援。” 亚瑟笑了笑。 “菲尔丝,你可是这个纪元教会知道的第一位和代行者有关的人物,你都想像不到刚刚主教大人有多震惊。” “真理会?”莫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汇,“那个结社不是已经被我们端了吗?” “端掉的只是堪萨斯城分部的核心成员。”亚瑟纠正道, “真理会的触角遍布整个王国,甚至延伸到了境外,他们的理念是“知识无禁区,力量无桎梏”。” “换句话说,任何能让他们变强的力量,他们都不忌惮去碰。” “恶魔也好,禁术也好,神明的遗物也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工具罢了。” 他转过头,看向菲尔丝。 “代行者的力量会引来多少人覬覦,你应该清楚,伊格尼斯。” “即便你最后没有被火神选中,只要你的候选者身份暴露,那些结社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上来。” “所以从现在起,你的安全就是整个小组的第一优先目標。” 菲尔丝怔怔地看著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跟三人约定了会合地点和时间之后,莫恩转身朝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临走之前,他得跟克拉拉好好说一声。 推开事务所的门时,客厅里正亮著暖黄色的烛光。 克拉拉窝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基础几何学》,露茜则像一团墨色的毛球般缩在她膝头,尾巴尖轻轻甩动。 听见开门声,克拉拉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哥!你回来啦!” 她放下书,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跑到莫恩面前,仰起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確认他身上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伤口之后,才鬆了口气似的露出笑容。 “这次的任务难不难?有没有遇到危险?” “还行,不算太难。”莫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呢?这几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学业没落下吧?” “当然没有!”克拉拉用力点头,“贝克老师前天来家访,还夸我的几何题做得比班上的男生都快呢。” 莫恩笑了笑,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基础几何学》,还有旁边摞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这丫头確实从来不用他操心。 他在沙发上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克拉拉,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待会儿还得再出一趟门。” 克拉拉愣了一下。 “不是刚回来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这次又要去多久?” “还说不准,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可能要一周以上。”莫恩如实说, “是去帮你菲尔丝姐姐一个忙,她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人搭把手。” “就是上次那个头髮银白色的姐姐吗?” “对。” 克拉拉沉默了几秒,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你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保证。”莫恩看著她那副明明很失望却硬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另外——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镑,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还是老规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这些钱拿著花,別省著。” 克拉拉看著那几枚金镑,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忽然站起身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哥,那你把这个带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香囊,用淡蓝色的碎布缝製而成,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缝错了线又拆掉重来过。 香囊的口子上繫著一根细细的麻绳,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一小团棉花。 莫恩接过来,指尖触到香囊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从里面透出来。 “这个……” “这是露茜的毛,”克拉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 “我之前看贝克老师家养猫也是这样,猫猫的毛可以保佑出门在外的家人平安。” “不过我不会做香囊,缝得不好看,露茜也不太高兴——” 她说著,朝露茜的方向瞥了一眼。黑猫正以一种极其疲倦的姿態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著,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要问我为什么”。 莫恩把香囊收进口袋,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克拉拉,还记得我上次说回来教你魔术吗?这次我一定说话算话。” “等我这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教你魔术。” “真的?” “真的。” 克拉拉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莫恩站起身,最后揉了揉她的头顶,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只被人薅毛薅到怀疑猫生的黑猫,转身推门走进了晨光之中。 门关上的瞬间,露茜的耳朵动了动。 它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莫恩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將脑袋重新埋进爪子里。 “喵。” 猫猫嘆气,猫猫很累,猫猫什么也不想说。 做一个护身香囊可是费了本喵好多的毛啊!莫恩你最好给我悠著点儿! 第71章 北方人民的热情好客 铁冠城车站的蒸汽钟敲响下午三点的报时,蒸汽从钟楼顶端的铜管中喷涌而出,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凝成一片稀薄的雾。 莫恩拎著一只半旧的皮箱跨下蒸汽列车,靴底踩在月台上,溅起几星混著煤灰的积水。 身后三人的脚步声依次跟上来,菲尔丝裹著亚瑟借给她的羊毛围巾,虽然她脸色已经比昏迷那会儿好了太多,但唇色仍透著几分苍白。 艾米莉走在她身侧,一手挽著她的胳膊,一手掩著嘴,碧色的眼睛来回打量著这座被烟囱和工厂包围的城市。 “这地方的天色怎么比堪萨斯还灰。”她嘟囔道。 “铁冠城一年到头都这样,”亚瑟最后一个走下月台,伸手整了整被车厢里挤歪的领口, “高炉和冶炼厂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歇工,烟囱比教堂尖塔还多,本地人管这叫繁荣的顏色。” “管灰色叫繁荣,北方人的审美还真是……”艾米莉撇了撇嘴,没把后半句说完。 四人穿过候车大厅,沿著车站外的主干道往城区深处走去。 铁冠城的街道比堪萨斯宽阔不少,两侧的建筑却矮得多,大多是用灰砖和铁架搭建的两三层楼房,窗户上蒙著一层煤灰。 空气里飘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炭味,混著机油的涩和金属的腥,闻久了总觉得鼻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亚瑟在一栋三层的灰砖楼前停下脚步。 楼门口掛著块歪歪扭扭的木招牌,上面写著“燕子旅店——热水免费,早餐另算”。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煤烟和廉价肥皂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后面坐著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手里攥著一把毛线针,正跟毛线较著劲。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先是扫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莫恩和菲尔丝,正要开口招呼,目光越过两人肩膀看到后头的亚瑟,那张脸顿时放出光来。 “哎哟我的圣堂大人!”老板娘把毛线往桌上一搁,嗓门大得让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这么俊的神父老爷怎么跑到我们这灰窝子里来了?住店是不是?几间房?住几天?” 亚瑟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將一枚金镑搁在柜檯上。 “四间房,住几天还不確定,先付三天的房钱。” “好嘞好嘞!”老板娘一把抄起那枚金镑,塞进围裙口袋里,转身从墙上摘下一串铜钥匙,挑出四把递过来。 “二楼最里面那几间都空著,安静,朝阳——不过咱这儿也没多少太阳可晒就是了。” “神父老爷,您要热水隨时跟我说,晚上给您送到房间去,免费的!” “多谢。”亚瑟接过钥匙,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四人沿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很窄,两侧的墙纸已经泛黄起皮,但地面倒是扫得乾净。 莫恩推开自己那间房门,把皮箱丟在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刚坐下歇了口气,房门就被敲响了。 “热水来啦!”老板娘的声音隔著门板都震得嗡嗡响。 莫恩打开门,就看见她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站在走廊里,盆沿上还搭著条乾乾净净的白毛巾。 她偏过头用下巴朝亚瑟房间的方向努了努, “其他几位的我都给送过了,您是跟神父大人一道的吧?用热水儘管说,別客气!” 说罢,她又突然压低声音: “神父大人平时喜欢吃什么呀?我们这儿的厨子会做好几道南方菜——虽然肯定比不上你们那边讲究,但好歹能入口。” 莫恩抽了抽嘴巴。 北方的妇女们还真是......怎么说呢,热情好客。 傍晚,眾人在旅店隔壁的小餐馆解决晚饭。 艾米莉舀起一勺蔬菜浓汤送进嘴里,眉毛立刻拧成了一团。 “这也太咸了吧,是把整袋盐都倒进去了吗?” 菲尔丝掰了一块黑麵包,刚咬了一口就苦著脸放下了。“麵包比石头还硬,我怀疑它是昨天剩的。” 亚瑟也苦笑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盘卖相尚可的烩牛肉,明智地没有动叉子。 只有莫恩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把面前的燉菜往嘴里送。 “马库斯先生,你不觉得难吃吗?”艾米莉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还行,能填饱肚子。”莫恩面色平静地又塞了一口。 死人就是这点好,不管好吃还是难吃,啥都尝不到,特別方便装模作样。 亚瑟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睛,在嘈杂的餐馆里默声做起饭前祈祷。 “神父老爷!” 亚瑟的祈祷词卡在了喉咙里,他无奈地睁开眼,发现对方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他身侧。 “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香了!” 她把汤碗搁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又特意往亚瑟面前推了推, “这是我亲手做的,跟菜单上那些不一样。” 艾米莉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看著亚瑟,菲尔丝也抿著嘴,肩膀微微抖动。 亚瑟看著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罗宋汤,又感受了一下四周三个队友期待的目光,端起碗,认命地喝了一口,然后冲老板娘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老板娘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扭著粗壮的腰身回了后厨。 等她身影完全消失在后厨帘子后面,亚瑟才放下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神明在上。”他低声说,语气里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发誓以后出门绝不穿神父袍。” 初到铁炉堡,这里的人们著实让四人体会了一把北方人的热情好客。 等莫恩他们解决完安身问题,夜幕已经降临,几人合计著今天就先歇息一夜。 莫恩坐在床上准备开始例行的魔导书阅读,这段日子里他可丝毫没有鬆懈,只可惜虽然魔力有所提升,但却始终没有获得新的魔术。 他隱隱感觉到,二阶的门槛已经不远,就在他准备加把劲时——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第72章 难道她喜欢我? 这个时间点,亚瑟大概已经睡下了,菲尔丝身体还没完全恢復,更不可能到处乱跑。 至於那位老板娘——她的脚步声莫恩刚才在走廊里听得很清楚,是往亚瑟房间方向去的。 剩下的选项只有一个。 他起身拉开门,果然看见艾米莉站在走廊里。 “晚上好,侦探先生。”她歪著头朝他笑了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莫恩靠在门框上,抱起双臂看著她。 “什么事?” “是这样的,”艾米莉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明天晚上,我想请你做我的男伴。” 走廊里顿时陷入安静。 莫恩面无表情看著她,大脑飞速运转: 男伴?什么男伴?为什么要男伴?这位大小姐又在打什么主意?又想整我? 他的表情大概把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因为艾米莉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现在的表情——”她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抬手指著他的脸, “简直跟上次在我家被机关炸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太好笑了!” 莫恩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开玩笑啦。”艾米莉直起身,用指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不过也不全是。你还记得我们在堪萨斯定的计划吗?” “落脚之后分头行动,亚瑟先生去教会查线索,菲尔丝留在旅店盯著那块晶石,而我和你——” “去调查西德温·阿什顿。”莫恩接过话头。 “对。”艾米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篤定的神情, “我之前来过铁冠城几次,对这里的贵族圈子还算有些了解。” “西德温这个人虽然人品稀烂,但他毕竟是阿什顿家族的独子,铁冠城但凡有点名气的俱乐部,他都是常客。” “如果我们想打探他的近况、他的人脉、他最近在做什么——俱乐部是最好的起点。比在大街上瞎转效率高得多。” 莫恩沉默了几秒,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西德温是矿业贵族,贵族有贵族的社交圈。 他这种人不会出现在街边的小酒馆里,也不会在工厂门口跟工人一起排队领工资。 想要接触到他身边的人,俱乐部確实是唯一的选择。 “行。”他点了头,“明天傍晚?” “嗯!”艾米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门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莫恩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刚才答应的是去俱乐部调查西德温,对吧?那为什么艾米莉的反应,就好像他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难道他喜欢我? 莫恩摇了摇头,失笑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认识才多久,充其量不过是一起出了一次任务,在她家庄园里找了一件透明衣服,在聚餐时被她灌了几杯酒,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往来。 他可不想当西德温·阿什顿那种普信男。 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丟到脑后,莫恩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书页上。 ...... 次日傍晚,燕子旅店二楼。 莫恩站在自己房间那面斑驳的穿衣镜前,低头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西装,表情有些微妙。 这件西装是他下午临时去街上的成衣店租的。 铁冠城的成衣店不比如堪萨斯的裁缝铺,款式大多是给本地商人和工厂主准备的,剪裁偏宽,肩线也做得粗放。 他挑了店里最合身的一套,但穿在身上仍然显得松垮,袖口长了一小截,肩宽也稍微过了头。 他正跟领口的纽扣较著劲,房门被敲响了。 “马库斯先生,你好了吗?” 艾米莉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墨绿色的晚礼裙。 裙摆垂到脚踝,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领口缀著一圈细密的银色绣花,在走廊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和平时那个说话没轻没重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艾米莉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上扬。 “嗯,这西装不太合身,不过侦探先生你底子好,依然很帅。” “成衣店租的,”莫恩有些无奈地扯了扯袖口,“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套了。” “看得出来。”艾米莉笑了一声,伸出手,很自然地替他整了整领口,又拍了拍他肩膀上沾到的一小撮灰尘, “走吧,马车在楼下等著了。” 莫恩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车夫挥动韁绳,马车沿著灰扑扑的街道朝铁冠城中心驶去,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建筑前停下。 两人並肩进入,门童看了眼艾米莉手中的请柬,恭敬地替他们拉开了门。 俱乐部的內部比莫恩预想的更加奢华。大厅的地面铺著大理石地砖,墙壁上贴著暗红色的丝绸,穹顶上悬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穿著礼服的男人和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中端著香檳杯,笑语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在大厅高高的穹顶下迴荡。 莫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扫过。 这些人大多衣著华贵,举止得体,但在死神之眼的视野里,其中几个人的身上隱约缠绕著魔力痕跡,不过並不强。 就在他观察周围的时候,艾米莉已经端了两杯香檳回来,將其中一杯递到他手边。 “別光站著发呆,”她压低声音说,“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莫恩接过香檳,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穿著深红色丝绒长裙的中年女人正用扇子掩著半边脸,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法伦勋爵的夫人,铁冠城出了名的八卦中心。” “她大概正在猜你是谁——铁冠城的俱乐部里很少出现新面孔,尤其是长成你这样的。” 莫恩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位法伦夫人已经款款走了过来。 第73章 西德温·阿什顿 “蔓萝小姐,”她收起扇子,朝艾米莉点了点头,目光却仍然黏在莫恩身上, “真是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去年秋天的社交季呢。这位先生是……?” “我的远房表兄,莫恩。”艾米莉的语调不知何时变得温婉而得体,连笑容都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刚从南方过来,想在铁冠城做些生意,我带他来熟悉一下这边的圈子。” 她说话的时候,挽著莫恩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像是在提醒他配合。 莫恩立刻会意,朝法伦夫人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幸会,夫人。” “哎呀,南方来的。”法伦夫人的眼睛亮了几分,“我说怎么看著面生呢,莫恩先生,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化学药剂。”莫恩面不改色地报出了自己的老本行。 他虽然是侦探,但在药学院的学歷可是实打实的...... 虽然他目前还没毕业。 “那可是个好行当。”法伦夫人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对了,蔓萝小姐,你们来得正好,阿什顿家的小西德温今晚也在。” “他最近可风头正劲,听说又扩了两座矿,你们要是想谈生意,不妨去跟他打声招呼。” “阿什顿先生也在?”艾米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 “那倒是真该去问候一下。” 法伦夫人用扇子指了指大厅深处的方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莫恩一眼,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 等她走远,艾米莉脸上的温婉笑容立刻褪去,换回了莫恩熟悉的狡黠表情。 “法伦夫人,本地商会副会长的小姨子,丈夫是个空有头衔的没落贵族。”她在莫恩耳边低声说, “掌握著铁冠城所有社交圈的情报网,但嘴巴大得能装下一整座高炉。”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刚才跟她聊了三分钟,明天全俱乐部的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远房表兄——所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远房表兄了,记住了奥。” 莫恩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说——『上次见你是去年秋天的社交季』?” “嗯哼。” “你跟这些人很熟?” “也说不上很熟,”艾米莉端起香檳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扫视著大厅里的人群, “以前和这些人见过几面而已。” 见过几面。 莫恩没有追问,但他很清楚,刚才艾米莉对法伦夫人的底细如数家珍,连对方的丈夫是没落贵族,她本人是副会长的小姨子这种事都了如指掌。 这绝不是“见过几面”能掌握的信息量。 就像他早就注意到的那样,这位大小姐身上的谜团,简直比亚瑟办公室里那些待办的卷宗还要多。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艾米莉已经挽著他的手臂,將他引向大厅深处。 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每经过一个人身边,都会凑到莫恩耳边低声介绍对方的身份。 “那边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是铁冠城第二大煤矿的东家。” “他上个月刚跟阿什顿家族抢了一块矿区的开採权,抢输了,现在正暗地里联络其他小矿主,想组建一个对抗阿什顿的联盟。” “角落里那个禿顶的男人,是市政厅的机要秘书,收了阿什顿家不少好处,西德温的矿石运输许可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还有那个被几个夫人围在中间的金髮女人,她是西德温的表姐,嫁到了隔壁城的钢铁家族,很少回来,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有事。” 莫恩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同时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小组的情报能力。 菲尔丝还在旅店里等消息,而他们这边,艾米莉一个人就能把铁冠城社交圈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走著走著,艾米莉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借著端酒杯的动作,朝大厅深处一张沙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看那边。” 莫恩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长沙发上坐著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穿著暗红色军装式礼服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 右边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瘦削男人,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表情淡漠。而坐在两人正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他的长相称得上英俊,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但眉眼之间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好像整间大厅里的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脚下的蚂蚁。 他穿著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礼服,领口別著一枚火焰形状的红宝石胸针,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端著一杯红酒,酒液在杯中缓缓晃动。 西德温·阿什顿。 “注意看他身边的人,”艾米莉在他耳边低声道, “左边那个是他父亲的副手,负责矿区的安保工作,右边那个——那个戴眼镜的,我不认识。” 莫恩的目光在戴眼镜的男人身上停了一下。 “他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就在这时,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扫了过来。 艾米莉转身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又取了一杯香檳,莫恩则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几秒后,那股被注视的不適感才终於消散。 “那个人不简单。”莫恩压低声音说。 “嗯。”艾米莉將空酒杯放回托盘上,脸上的笑意已经隱去,“西德温身边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人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在大厅里来回穿梭,和不同的人寒暄交谈。 艾米莉充分发挥了她那副温婉大小姐的模样,在每一群人中都能分毫不差地找到合適的话题,该笑的时候笑,该惊讶的时候惊讶,该用扇子掩嘴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莫恩则在扮演“南方来的远房表兄”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说得很少,笑得恰到好处,举止得体而不张扬,偶尔被人问起化学药剂生意的事,也能用几句专业术语轻易矇混过关。 在吧檯边,艾米莉从一位喝得半醉的中年绅士口中套出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第74章 如芒在背 “西德温那小子?”中年绅士端著威士忌,舌头有些打结, “他最近一年变了不少,以前虽然也是个紈絝子弟,但嘴上还算知道分寸。” “现在?哈,上个月他在矿上,就因为有个矿工干活慢了半拍,他当场让人把那矿工吊起来打了二十鞭,打得皮开肉绽,人差点没救回来。”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他以前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还没疯到这种地步。”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而且他身边多了几个朋友,穿著黑袍子,看起来阴森森的。” “黑袍子?”艾米莉追问,“是从哪里来的?” “听口音像是南边的,”中年绅士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西德温现在做事越来越没谱了。” “听说他还招了不少僱佣兵,专门挑有火焰属性魔力的那种,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在舞池边的休息区,一位穿著紫色长裙的贵族夫人凑到艾米莉耳边,压低了声音。 “蔓萝小姐,你跟阿什顿家有生意往来吗?” “谈不上往来,”艾米莉微笑著说,“只是想见见世面。” “那就好。”那位夫人鬆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 “我跟你说,老西德温最近日子不好过,他儿子闹得太厉害了,矿上的工人差点罢工,商会里好几个老傢伙都对他不满。” “老西德温在商会里声望一直很不错,做人做事都很公道,结果被儿子这么一闹,脸上实在掛不住。” “父子俩吵过架?” “岂止是吵架。”夫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上个月在家宴上,老西德温当著十几个客人的面让他儿子收敛一点,结果西德温直接摔了酒杯,说他父亲是——算了,有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反正当时老西德温的脸都气白了,差点当场动手。” 离开休息区后,艾米莉挽著莫恩的手臂,在他耳边低声复述著得到的情报。 “这些线索太集中了,西德温一定是得到了某种依仗,某种让他可以不顾家族声誉,甚至不惜跟父亲翻脸的依仗。” “火神的候选者身份就是他的依仗。”莫恩平静地说, “他大概觉得,只要成为了代行者,阿什顿家族,矿业生意,商会关係,这些对他来说都不过是锦上添花,他已经不需要依赖这些了。” “那他招募火焰属性僱佣兵是为了什么?” “三种可能。”莫恩想了想,“第一种,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暗算他,比如候选者里的另外那个女人。” “第二种,是为了准备火神仪式中可能需要的某种条件,第三种——” 他顿了顿,眼神一厉。 “第三种,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艾米莉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管怎样,我们今晚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莫恩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该回去了。亚瑟和菲尔丝还在等我们。” 艾米莉点了点头,挽著他的手臂朝大门走去。经过大厅中央的时候,莫恩用余光扫了一眼长沙发的方向。 西德温还在那里,但他的两个同伴已经不见了,而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正站在大厅另一端的角落里,目光直直地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莫恩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在自己后背停留了很久,很久。 直到两人走出俱乐部大门,被铁冠城夜晚的冷风迎面一吹,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终於消失。 离开俱乐部后,莫恩和艾米莉並肩走在铁冠城的夜街上。 远离了贵族区的灯火辉煌,周围的街道重新变得灰暗而安静。 工厂的方向偶尔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走著走著,艾米莉忽然拉住莫恩的袖口,快步走向路边的一个小摊。 那是一个卖烤栗子的手推车,摊主是个裹著旧棉袄的老人,正用铁铲翻动著铁网上的栗子。 “大叔,来两份!”艾米莉伸出两根手指。 老人笑呵呵地包了两纸袋递过来,艾米莉付了钱,把其中一袋塞进莫恩手里。 纸袋隔著皮手套都能感觉到滚烫,栗子壳被烤得油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一边说一边剥开一颗栗子,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莫恩接过纸袋,也剥了一颗,入口时一股暖意从舌尖蔓延开来。 虽然他尝不到味道,但那股温热的感觉倒是实实在在的。 “小时候我吃过这个。”艾米莉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她低头看著手心里那颗剥好的栗子,碧色的眼睛里映著炭火明灭的微光。 “不过那个摊主没这个烤得好,他的栗子总是有的烤糊了,有的还是生的,剥起来特別费劲。” “每次我去买,他都会多给我塞几颗,说『小姑娘家家的,多吃点,长身体』。” 她说著,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笑容和平时那种狡黠的笑不一样,很朴实。 莫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剥著栗子。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撩起艾米莉鬢角的碎发。 她將头髮拢到耳后,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朝他露出一个惯常的笑。 “走吧,该回去了。” 莫恩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继续往前走。 纸袋里的栗子还温热著,在铁冠城寒冷的夜色里,那点温度意外地让人安心。 回到燕子旅店时,亚瑟已经在莫恩的房间里等著了。 “情况怎么样?” 莫恩把俱乐部里收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西德温性情大变,身边的黑袍人,大量招募火焰属性僱佣兵,父子爭执,还有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亚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道: “我这边也有收穫,教会的人告诉我,最近几个月铁冠城周边的魔力波动出现异常,频率和强度都在持续上升。” “他们原本以为是地脉活动引起的,但我对比了时间节点——异常波动的开始时间,和遗蹟被发现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菲尔丝呢?” “晶石的方向一直在变,但总体范围在缩小,更稳定了。”菲尔丝將晶石托起来,递到两人面前。 晶石內部的光芒比出发前確实清晰了许多,就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臟。 “也就是说,另外一个候选者也在铁冠城,至少在铁冠城附近。”亚瑟总结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艾米莉轻轻拍了一下手:“不管他是冲菲尔丝来的,还是冲他自己来的,至少我们现在手里有牌了。” “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在干什么,也知道他身边有哪些人,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出牌了。” 莫恩点了点头。 “今晚先休息吧。”亚瑟站起身,“明天我们再碰一次,把所有信息匯总,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眾人点头称是,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莫恩终於能脱掉那件不合身的西装,他坐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克拉拉给的香囊在指尖转了转。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著香囊,他就会感到莫名的安心。 第75章 灵性直觉 意识在黑暗中缓缓下沉,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水。 莫恩梦见了早上的画面。 俱乐部的灯光下,艾米莉挽著他的手臂,一切都很正常,和记忆中的场景分毫不差。 但画面忽然定格。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大厅角落,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突然,在男人的额头正中,一只瞳孔纯白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睫毛,没有眼瞼,就那样突兀地从皮肤下浮现出来。 惊异之下,莫恩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晨光中若隱若现,隔壁房间传来艾米莉起床洗漱的水声。 他输了口长气,摸了摸后背,只摸到一手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然后敲响了亚瑟的房门。 十分钟后,四人聚集在莫恩的房间里。 铁冠城早晨灰濛濛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亚瑟紧锁的眉头上。 “真理会的印记......你意思是,你做了场梦,在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看到的?” “確定。”莫恩靠在窗边,双手抱胸,“一只纯白的眼睛,在额头正中。” “我以前没见过,但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残留,也不是什么魔导具的效果。” “你没见过,但你梦见了。”亚瑟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靴底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 “这说明你的潜意识在白天的会面中就感知到了异常,只是当时你不够確定,所以那种感觉以梦的形式重新浮现。” 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锐利的光, “这是属於魔术师的灵性直觉,马库斯,相信你的梦,真理会多半已经直接介入了西德温的事务。” “等一下,”菲尔丝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你是说真理会的人已经混进了铁冠城的贵族圈子里?” “不止如此。”亚瑟走到桌前,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点了点, “从马库斯梦中的信息来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真理会派来协助西德温的核心成员。” “他的地位绝对不低,额头正中的纯白之眼,那是属於高级执事的象徵——也就是高阶魔术师。” 高阶魔术师!? 房间里陷入死寂,眾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只是一群平均二阶不到的低阶魔术师,怎么就掺和进这么大的事件里来了。 “他们为什么会主动找上西德温?”艾米莉放下手中的梳子,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就算西德温是阿什顿家族的独子,以真理会那种等级的组织,也不至於为了一个紈絝子弟大老远跑来铁冠城。” “因为神明的力量。”菲尔丝轻声说。 亚瑟点了点头,“你是候选者,他们未必清楚你的身份,但他们可以从蛛丝马跡猜测西德温的处境。” “真理会既然出现在他身边,还派出高级执事,只可能是对方已经知道他拥有成为火神代行者的资格,打算借他的手来攫取火神的力量。” “无论哪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敌在明,我在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另外,我早上收到了教会这边递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 “法伦夫人。”亚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今天上午,她在铁冠城的妇女慈善会上,把昨晚俱乐部里发生的事当作趣闻传播了出去。” 艾米莉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原话是——『蔓萝家的小姐带了个英俊的南方生意人,到处打听阿什顿家的事』。”亚瑟嘆了口气, “措辞相当法伦。” “她的嘴巴果然大得能装下一整座高炉。”艾米莉撇了撇嘴。 “这不是重点。”亚瑟摇了摇头,“重点是,以法伦夫人的社交影响力,这条消息在今天下午之前就会传遍铁冠城所有俱乐部和沙龙。” “如果西德温身边的眼线稍微尽一点职,他今天晚上就能知道有人在暗中调查他。” “所以我们的时间更紧迫了。”莫恩从窗边直起身,目光扫过眾人,“不如先下手为强。” 亚瑟將那张標註著矿区范围的地图铺在桌上, “俱乐部的情报已经收集得足够充分,但我们缺少更实际的行动细节。” “西德温招募了多少僱佣兵?那些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矿区深处有没有进行秘密仪式的条件?这些是贵族的沙龙里打听不到的东西。” 菲尔丝忽然从床边站了起来。“矿场附近有一个僱佣兵聚集的酒馆,我和马库斯先生可以去那里调查。”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亚瑟皱眉。 “但躺著也不会恢復得更快。”菲尔丝的眼神很坚定。 “而且,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马库斯先生可以保护我。” 莫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我办案的时候去过那种地方,知道怎么跟僱佣兵打交道。” “那好,”亚瑟不再犹豫,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 “我和蔓萝分头行动,我去找教会的关係,看看能不能联繫上那些对阿什顿家族有怨气的小矿主,他们在矿区经营了几十年,比谁都清楚西德温手下的底细。” “那我呢?”艾米莉眼睛一亮。 “你去接触西德温的表姐。”亚瑟说,“昨晚她出现在俱乐部,时间和地点都太巧了。” “既然她是从隔壁城回来的,多半是阿什顿家族內部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她出面解决,你有贵族圈子的人脉,又是女性,接触她比我们三个男人方便得多。” 艾米莉眨眨眼,“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去跟一个素不相识的贵族夫人喝下午茶?” “不,你的任务是获取她的信任。”亚瑟难得严肃地看著她, “如果她愿意开口,我们能得到的情报会远远超过俱乐部里的任何一条传闻,阿什顿家族內部的事,只有阿什顿家族的人最清楚。” “明白了。”艾米莉收敛起刚才那副轻鬆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人鱼贯而出,在燕子旅店门口分头行动。 “你紧张吗?”莫恩侧头看了菲尔丝一眼。 “有一点。”菲尔丝诚实地承认, “虽然我早就知道被卷进这种事不会太平,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习惯就好。”莫恩说,“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每次说『我有点紧张』,最后总是都做得比谁都好。” 菲尔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红。 “走吧。”他加快脚步,朝酒馆的方向走去。 第76章 酒馆里的声浪 “灰煤酒馆”就在街的尽头,夹在一家铁匠铺和一间废弃的矿石仓库之间。 招牌上的字被煤烟燻得发黑,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门口拴著两匹毛色黯淡的马,正低著头啃食槽里所剩无几的乾草。 莫恩推开门,酒馆里嘈杂的声浪一涌而出。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摆了十几张粗木方桌,几乎每张都坐满了人。 大多数是矿工和僱佣兵,穿著布衣,腰间別著短刀或者老旧的燧发枪。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煤灰,和廉价酒精混合的气味,菲尔丝下意识掩了掩鼻子。 莫恩扫了一圈,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下。一个侍女懒洋洋地走过来,他用两枚铜幣点了两杯麦酒。 “想喝就喝,不想喝也没事,”莫恩压低声音说,“杯子只是道具,让人觉得我们是来喝酒的。” 菲尔丝点点头,把目光从杯子上移开,开始留意周围的谈话。 酒馆里的声音太杂,听清某一段对话並不容易。 但莫恩的感官经过强化,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他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上耳朵却在嘈杂的声浪中筛选著有用的信息。 “……西德温少爷出手是真阔绰,上次护送矿石车队,一趟就给了三个金镑,比给城南那家商行干半年还多。”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唾沫横飞地跟同伴吹嘘。 “那倒是,”同伴接话,“不过他那矿上最近怪事也多,前两天又有个矿工被掉下来的矿石砸断了腿,西德温少爷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抬走了。” “抬走?抬哪儿去?”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去医疗站,我亲眼看见他们往矿道深处抬的。” 莫恩睁开眼睛,和菲尔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站起身,端著酒杯装出一副微醺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那个络腮鬍大汉桌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哥们儿,刚听你说西德温少爷的事,”莫恩含糊著舌头,脸上掛著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是南方过来的,想在这边找点活干。西德温少爷那边招人吗?” 络腮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不像能扛矿的料,嗤笑了一声。 “招倒是招,但不招你这样的,西德温少爷现在只招......哦,有什么火焰属性的人,你有吗?” “火焰属性?那是什么东西?” “嘿,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就別问了,反正你没有。”络腮鬍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去去去,別耽误老子喝酒。” 莫恩訕訕地笑了笑,端著酒杯退了回来。 刚坐下,另一段对话又飘进了耳朵。 这次说话的是一桌穿著皮甲的正规僱佣兵,腰间佩著制式的长剑和短銃,看起来比那些矿工要高一个档次。 “……活人当靶子的事,你们別往外传。上次那小子喝多了在外面乱说,第二天人就没了。” “真没了?”旁边的年轻佣兵脸色发白。 “矿上专门有人负责善后,手脚乾净得很。”刀疤脸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个女人,黑袍子,脸遮得严严实实,说话带南方口音,我见过她一次,那天晚上正好轮到我值夜。” “她拖著两具尸体从矿道里出来,跟拖两袋煤渣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两个矿工,就是白天干活慢了被西德温少爷拿鞭子抽的那两个,晚上就死了。” “西德温杀的?” “废话,不然呢?但外面的人只知道那俩矿工是自己喝醉了摔下矿坑摔死的,因为那女人把尸体扔进废矿坑里了。” 年轻佣兵咽了口唾沫,没有再问下去。 南方口音,黑袍遮脸,手法残忍,善后灭口。莫恩在心里默默把那个女人的特徵记下。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在菲尔丝的梦境里见过两个候选者——一个自信到让人不適的北方男人,一个畏畏缩缩的女人。 刀疤脸口中这个女人,和梦境里那个女人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她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他正想著,酒馆角落里传来一阵含混的嘟囔声。 一个头髮花白、满身酒气的老佣兵趴在桌上,他大概把莫恩当成酒馆里的熟客了,拽著莫恩的袖子不撒手。 “你说西德温……哈,我告诉你,那小子以前不是这样的。”老佣兵打了个酒嗝,断断续续地说, “我以前给他老子干过活,老西德温对下人其实不差,该给的钱从来不剋扣,小西德温以前虽然傲了点,但也没疯成这样……” “但自从去年秋天开始,他身边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那个女人……” “那女人怎么了?”莫恩顺势坐到他旁边。 “她来之前,矿上没死过那么多人。”老佣兵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画著圈,声音越来越低, “她来之后,隔三差五就有人消失,都是些没人在乎的人,流民,欠债的,犯了事逃过来的,那些人没了就没了,没人追究,但是……” 老佣兵说著说著,脑袋彻底趴在了桌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莫恩缓缓站起身,回到菲尔丝身边。 “听到什么了?”菲尔丝小声问。 莫恩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她先离开,两人起身朝门口走去。 “西德温身边至少有两个关键人物,”他压低声音说, “一个是我们在俱乐部见过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另一个是从没在正式场合露过面的女人。” “佣兵说她来之前,矿上没死过那么多人,说明西德温的失控和她有直接关係。” “那她会不会就是梦里的那个女人?”菲尔丝皱起眉头,“可梦里的她看起来那么胆小……” “不知道。”莫恩摇了摇头, “但如果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真理会的人,这个女人多半也和他们是一伙的。” “西德温没准还以为自己招募了一批得力帮手,实际上,他本人可能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就在两人即將走出巷子时,莫恩忽然再次停下脚步。 第77章 力量不是为了忍气吞声 前方巷口忽然晃出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酒气衝天。 他身后跟著两个瘦猴似的跟班,一个手里拎著半瓶劣质麦酒,另一个叼著菸捲,烟气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哟,这是哪家的小白脸?”壮汉眯起眼睛,目光在莫恩身上打了个转,然后落在菲尔丝脸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跟了这种货色?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身后的两个跟班发出一阵嘎嘎的怪笑。 菲尔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住莫恩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无声地示意他绕开。 她在仙境里见过莫恩动手的样子,知道他的脾气。但这里是铁冠城,他们身上还背著任务,没必要跟几个醉醺醺的街头混混一般见识。 莫恩却没有动。 “让开。”他的声音很平静。 “让开?”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迈著醉步往前凑了两步,酒气几乎喷到莫恩脸上, “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把这姑娘留下,你自己滚蛋,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莫恩的右拳已经砸进了他的胃里。 在“喵之迅捷”以及魔力特性的加持下,壮汉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腹部就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嘴巴大张,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莫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抓住他的后领往下一按,右膝迎著他的面门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鼻樑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壮汉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鼻血糊了满脸,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两个跟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莫恩抬起眼,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那两个跟班就连滚带爬地拖著壮汉消失在了巷口的夜色中,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莫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跡,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中动过收割的念头。 死神笔记在他脑海深处微微震颤,像是在提醒他,那个壮汉已经丧失抵抗能力,只需要补上一击,就能收穫一份精粹,虽然品质不会高,但蚊子腿也是肉。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里是铁冠城,不是荒野,不是战场,为了几句口舌之爭就当街杀人,且不说会引来多少麻烦,光是亚瑟那边就交代不过去。 更何况,菲尔丝还在旁边。 他转过身,发现菲尔丝正看著他,湛蓝色的眼睛里神色复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其实不用动手的。”她嘆了口气,从袖口里抽出一条手帕递给他,指了指他拳头上沾到的血跡, “那几个人只是喝醉了,绕过他们就是了。” 莫恩接过手帕,隨意擦了擦,轻声道: “我得到力量,可不是为了在跳樑小丑面前忍气吞声。” 菲尔丝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嘴唇。 理智上,她知道莫恩说得不对,他们身上有任务,应该儘量避免惹人注目。 刚才那番动静虽然不大,但万一被有心人看见,总归是个隱患。 但说实话。 她低下头,用眼角余光悄悄扫了一眼莫恩的侧脸。 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確实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陌生,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又莫名地让她觉得——解气。 尤其是,他还是为了她出手的。 菲尔丝把这个念头用力按下去,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粉色。 就在这时,莫恩的目光忽然越过她,投向她身后的暗巷深处。 “出来吧,”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静,“看了这么久,也该露面了。” 菲尔丝猛地转身。 暗巷深处,一道人影缓缓步出阴影,那是一个穿著管家服的中年男人。 他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请允许我为方才的失礼致歉,先生,小姐,並非有意窥探,只是在確认二位的身份之前,贸然现身恐怕不太妥当。” 莫恩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身上没有魔力波动,至少在他没有开启“死神之眼”的情况下感知不到。 但他的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是谁?” “敝人是布雷德矿场东家的管家,”中年男人直起身,“按照主人的吩咐,前来向两位转交一件东西,並送上几句忠告。” “布雷德矿场?”菲尔丝皱了皱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就是俱乐部里那位想对抗阿什顿家族的小矿主,”管家微笑著补充, “昨晚在俱乐部里,法伦夫人的话想必已经传遍了半个铁冠城。” “我家主人恰好也在场,虽然没能与二位当面交谈,但——二位在打听西德温·阿什顿的事,这总没错。” 莫恩和菲尔丝交换了一个眼神。 法伦夫人那张大嘴巴果然名不虚传。 “你家主人为什么要帮我们?”莫恩的语气依然带著警惕。 “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管家坦然道, “阿什顿家族在铁冠城的矿业圈里压了我们十几年,西德温少爷接手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仅去年一年,我家主人名下就有三个矿区被强买强卖,价格还只剩下市价的三分之一。” 他的语气依然恭敬,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我家主人不是没有反抗过,但阿什顿家族的体量太大了。” “他们掌控著矿脉的开採权,掌控著铁冠城的运输线,连市政厅都是他们的后花园。凭我们这些小矿主,就算联合起来也只是以卵击石。” 从胸前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这是三號旧矿区的地下结构图,包括已经废弃的矿道和通风井。据我家主人所知,西德温少爷最近几个月所有的秘密活动都在那里进行。” 第78章 三人,祭坛,火 莫恩接过油布卷,解开繫绳展开看了一眼。 那是一幅手绘的矿区剖面图,矿道,竖井,採掘面,每一处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人用红墨水圈出了几个区域,旁边潦草却有力地標註著“疑似活动区域”几个字。 有这样的地图,潜入矿区的难度確实会降低不少。 他將地图重新卷好,抬头看向管家。 “这可是一份大礼,你家主人算是下了血本——他要什么回报?” 管家摇了摇头。 “主人说了,不需要回报,只要二位能把西德温少爷,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些东西从铁冠城抹掉,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顿了顿,脸上的微笑收起了几分,声音也压得更低。 “另外,主人还让我转告二位一句话。” “什么话?” 管家的目光从莫恩脸上移到菲尔丝脸上,又移回来,灰褐色的瞳孔里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西德温大人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傢伙——不是人,是魔鬼。 “你们在打听的事,最好快点了结。” “在这座城市被彻底拖入深渊之前。” 说完,他再次朝两人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暗巷深处,脚步声很快便被夜风吞没。 菲尔丝站在原地,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確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绕回了燕子旅店。 亚瑟还没回来,艾米莉也不在。旅店一楼只有老板娘坐在前台后面,手里的毛线针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见他们进门,她抬头往他们身后张望了一眼,没有看到亚瑟的身影,便又兴致缺缺地低下头去。 菲尔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莫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也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徽章忽然微微发热。 他注入一丝魔力,艾米莉的声音隨即在耳边响了起来。 “侦探先生,我这边有收穫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西德温的表姐,凯萨琳·阿什顿,她比我想像中更愿意开口。” “她说了什么?” “她说西德温从去年秋天开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起初只是脾气暴躁了些,后来变本加厉,动不动就对下人动手。” “老阿什顿先生为此专门请过教会的医师来看,但医师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然后——” 艾米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然后她说,西德温的变化,是在他认识了一个女人之后开始的。” 莫恩的手指微微收紧。“女人?” “一个自称来自南方某个没落小贵族家庭的女人。” “凯萨琳说她只见过那个女人一次,去年冬天的家族晚宴上,西德温把她带回了庄园。” 凯萨琳说她穿著黑色的长裙,话很少,笑起来的时候——凯萨琳的原话是,『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那天晚上,西德温在宴席上当眾顶撞他父亲,说阿什顿家族在铁冠城窝得太久了,该往更远的地方扩张。” “老阿什顿气得不轻,但那女人就坐在角落里看著,始终一言不发。” 莫恩沉默了几秒。 “干得不错。你先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艾米莉的声音恢復了几分轻快, “对了,凯萨琳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西德温最近一个月几乎不回庄园了,基本上就待在矿场里。” “他那座矿场前几年出过塌方事故,封了好几条矿道,但凯萨琳听说,西德温最近把其中一条旧矿道重新挖开了,还派了僱佣兵在入口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个手腕上有烙印的女人,西德温性情大变的开端,被重新挖开的旧矿道,被抬进矿道深处就再也没出来的矿工。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转身走出房间,敲响了菲尔丝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有什么新情况吗?” “艾米莉那边有收穫了。”莫恩把刚才通讯的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西德温身边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酒馆里佣兵提到的黑袍女人。她大概率是真理会的人。” 菲尔丝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 她的话说到一半,身体忽然微微一晃,下意识扶住了门框,手背上的火焰之花印记瞬间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伊格尼斯小姐!”莫恩一步跨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怎么了?” 菲尔丝没有回答,光芒骤然熄灭,她整个人软了下去。 莫恩眼疾手快地接住,將她拦腰抱起放回床上。 她的额头上沁满冷汗,呼吸急促,莫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叫旅店的人帮忙,手腕却忽然被抓住了。 “別走……”菲尔丝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她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瞳孔深处隱隱能看到一簇火光在跳动, “我又梦见祂了。” 莫恩顿住脚步,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菲尔丝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梦境中的细节。 “火焰神殿,和上次一样,但我看得更清楚了,上次模模糊糊的,这次很多细节都能看到。” “那尊巨人,祂就坐在神殿中央那团火焰里,没有说话,但祂的眼睛一直在看我。然后……”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就是上次在梦里看到的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菲尔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 “她跪在神殿的角落里,身体抖得厉害,一直在哭。” “我想走过去看清她的脸,但无论我怎么走,距离都没有缩短,好像我们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还说了一句话。”菲尔丝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说——『我不想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巨人开口了吗?”莫恩问。 “说了。”菲尔丝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微微发白, “祂说了很多话,但大部分我都记不住,那些话语从我耳边飘过去就散了,像是,像是我的脑子装不下那些话。我只记住了几个词。” “三人,祭坛,火。” 第79章 一切都对上號了 “三人,祭坛,火。”莫恩在嘴里咀嚼著这几个词,“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仪式。”菲尔丝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火光已经消散,但她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火神说,祂將从我们之中择一人为代行者。而仪式的启动条件——我想,就是三个候选者同时聚齐在祭坛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在那个梦里,我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方向,虽然具体位置不了解,但方向非常明確。” 莫恩垂眸沉思了一会儿。 “你能感觉到方向,这意味著三件事。” “第一,那个女人还活著。” “第二,她的候选者身份仍然有效。” “第三,你们之间的某种联繫,已经超越了普通魔术师之间的魔力共鸣。” “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好事在於,你能知道她的位置,这意味著我们能主动找到她。” “坏事在於,你既然能感觉到她——那他大概率也能感觉到你。西德温也许早就知道你在铁冠城了。” 菲尔丝艰难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女人不想死。”菲尔丝忽然低声说道, “她跪在角落里,一直在说『我不想死』。马库斯先生,她对我说那句话,可能不是在自言自语,她想让我听到。” 莫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了起来。 “这说明她的处境非常糟糕,一个被真理会控制的候选者,真理会可不是什么慈善组织。” “她可能被当作工具,也可能隨时被牺牲——总之,她比我们更急。你先休息,等亚瑟回来,我们再碰一次。” 菲尔丝点了点头,莫恩替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地图,目光锁定在铁冠城西侧那片標註著矿场符號的区域上。 亚瑟回来得比预想中更晚,他推门进来时手里提著一包牛皮纸裹著的东西,坚毅的脸上难得带著几分疲惫。 他把今天打听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铁冠城教会的引荐下,他接触了三位小矿主,这三家矿主都是被阿什顿家族压制多年的竞爭对手。 他们起初不敢开口,直到亚瑟向他们出示了圣堂教会的身份徽记,並且在谈话中透露出“教会正在关注阿什顿家族最近的动向”之后,他们才开始鬆口。 “西德温的矿场外围有三层防线,最外层是普通的僱佣兵,大多是没有魔力或者只有微弱魔力反应的退役军人,大概有三十人左右。” “中层是西德温专门招募的僱佣兵,人数不多,但战斗力远超普通佣兵,大概有八到十人。” “內层的情况至今没人清楚,因为没有人活著从最內层出来过。” 他顿了顿,“需要说明的是,西德温自己的部队从不与外围的佣兵混编。” “他们驻扎在矿场內部,只听从西德温本人的调遣,至於那个真理会的高级执事,小矿主们没有见过他本人。” “但有一个矿主的探子说,曾在凌晨见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矿场侧门出来,身后跟著两个黑袍人,他们朝铁冠城的方向走了没多久就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传送术式。”亚瑟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至少中阶才能施展的定点传送术式,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无论他是不是高阶魔术师,都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莫恩靠著椅背將今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西德温本人的实力大概在三阶上下,他在明处,身边有一批火焰属性的僱佣兵。” “真理会派来的人至少有三个,一个高级执事,一个女人,还有一个身份未明的黑袍人。” “他们在暗处,借用西德温的资源在矿场深处进行某种仪式准备。” “而第三个候选者,也就是那个女人,作为真理会派遣到西德温身边的人,她才是最初的诱饵,但在真理会眼中,她大概只是一个用来控制西德温的工具。” “这么梳理,一切就能对上號了。” “真理会想要火神代行者的位置,策略极其简单:控制西德温让他去爭,成功了就把西德温当做傀儡,失败了至少也能拿到候选者的数据。” “至於那个女人,无论西德温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会被处理掉。” 亚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既然知道了仪式的启动条件,那我们的策略就很简单了——绝不能让三个候选者同时出现在祭坛前。” “但菲尔丝能感应到那个女人的方向,西德温未必不能感应到菲尔丝的。如果他们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主动找上门来——” “那就先发制人,在他们动手之前,把那个女人救出来。”莫恩语气平静,“她不想死,也许我们可以帮她。” 亚瑟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微微一笑。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等艾米莉回来,我们便一起商量行动细节。” 次日一早,亚瑟被老板娘堵在楼梯口。 “神父老爷!”老板娘扯著她那副阔嗓门喊道, “铁冠城一大早冷得要死,你穿这么点哪行?喏——拿著!”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个煮鸡蛋,还热乎著,硬塞进亚瑟手里。 然后她又变戏法似的从围裙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牛皮纸裹著的草药,递到亚瑟面前。 “这是我娘家传下来的方子,泡水喝,能驱寒。你这几天到处跑,別把身子冻坏了!” 亚瑟有些尷尬,但终究还是低声回应道: “愿神明保佑您。” 莫恩站在亚瑟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等老板娘心满意足地扭著腰身回了前台,他才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神父老爷,我们该出发了。” 亚瑟瞪了他一眼,把那两个煮鸡蛋和草药包塞进外套口袋里,头也不回地推门走出了燕子旅店。 第80章 矿化的遗骸 莫恩从怀中掏出那份油布包裹的地图,边走边展开。 “管家给的地图標註了三號旧矿区,”他的指尖沿著图纸上那些细密的线条缓缓移动,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红墨水圈出来的几处,都是小矿主猜测的可能活动区域,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四十分钟路程。” 亚瑟侧头扫了一眼地图,微微眯起眼睛。 “三號旧矿区……昨天那几位小矿主也提到了这个编號。” “前年的塌方事故之后,西德温的父亲下令封了那片区域,但西德温接手后又重新挖开了几条矿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小矿主和管家,两边的信息倒是能对得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莫恩將地图重新卷好,塞进外套內侧的口袋, “虽然他们帮我们纯粹是因为想借刀杀人,但这份情报本身应该不假。” 亚瑟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沿著铁冠城西侧的矿渣路走了大约半小时,脚下的路面从铺著煤渣的硬土变成了碎石子,又从碎石子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矿车道。 远处出现了一排锈跡斑斑的铁柵栏,柵栏上掛著一块褪色的警示牌——“三號旧矿区,禁止入內”。 柵栏后面的世界和铁冠城城区判若两处,没有高炉,没有烟囱,只有几座光禿禿的矸石山和一片被挖掘得千疮百孔的荒坡。 莫恩在柵栏前停下脚步,將一丝魔力注入双眼,“死神之眼”在瞳孔深处悄然点亮。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改变了顏色,灰黑色的矿渣地面上浮现出无数条细密的魔力残痕,大多是土黄色,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但在柵栏后方大约几百米处,有一小片区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那边,”莫恩抬手指向暗红色区域的方向,“有魔力残留,属性是火焰,残留的时间不会太久。” 亚瑟点点头,伸手在胸前划了一道十字。银白色的圣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走吧。” 两人翻身越过柵栏,朝旧矿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荒凉。 路边的矿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山坡上寸草不生。 走了大约一刻钟,莫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有东西。”莫恩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处塌陷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大约两人宽的凹陷,边缘的碎石和泥土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凹陷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两人靠近那道裂缝,莫恩蹲下身,將手掌贴在裂缝边缘的焦土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还在持续散发热量。 他挑了挑眉,从腰间拔出韦伯利左轮,朝裂缝深处探了探枪口。 亚瑟默契地抬起手,一团圣光从他掌心浮起,像一盏小型探照灯般缓缓降入裂缝之中。 借著圣光可以看到裂缝下方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矿道,大约一人多高,两侧的岩壁上残留著清晰的镐痕。 莫恩没有犹豫,双手撑住裂缝边缘,身体一缩便滑了进去,落地时靴底在矿道底部的碎石上碾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朝上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亚瑟隨即也翻身而下。 矿道里很暗,只有裂缝口透下来的那点天光勉强照亮了脚下几步远的范围。 亚瑟重新点亮圣光,银白色的光芒沿著矿道向两端延伸,照出了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和地面上散落的矿渣。 莫恩的目光落在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上。 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矿石比普通石头重得多,入手温热。 他將矿石递给亚瑟,亚瑟接过来端详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只有原矿被火焰魔力长时间浸润才会呈现这种色泽。” “教会文献里记载过类似的情况,某些高阶火焰术式施放后,周围的矿石会吸收逸散的魔力,变成所谓的“火沁矿”。” “这种东西在几百年前的神庙遗蹟里偶尔能见到,但出现在一座近代矿场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莫恩听懂了。 矿道深处的火焰魔力残留浓郁到足以改变矿石的性质,这绝不是普通火焰魔术师能做到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交谈。 沿著矿道往前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属於矿场的东西。 几根断裂的麻绳,一只被砸扁的铁皮水壶,还有半截烧焦的木棍。 矿道的尽头是一扇被炸开的铁门残骸,门后是一间比矿道宽敞得多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嵌著几根早已熄灭的火把,正中央的地面上画著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莫恩的目光落在法阵正中央。 那里躺著一具遗骸。 遗骸的姿態极为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仰倒,半截身体嵌进了石室的墙壁里。 尸体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矿化,双腿呈现出灰黑色的晶石质地,而上半身则保持著人类骨骼的形態。 暗红色的纹路从矿化部位向上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肋骨和脊椎上,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遗骸的右手攥著一盏黄铜矿灯。灯罩已经碎了,灯芯也早已熄灭,但那盏灯被死者握得极紧,指骨几乎嵌进了金属外壳里。 “火焰魔力侵蚀导致的半矿化,”亚瑟蹲下身,仔细观察著遗骸上的暗红色纹路,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死法极其痛苦,被火焰魔力从內部灼烧,骨骼和肌肉一点一点被转化成晶石,意识却始终保持清醒。” “整个过程可能持续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莫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盏黄铜矿灯上,脑海中的死神笔记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矿灯冰凉的外壳。 下一秒,天旋地转。 黑暗中亮起了一簇火光。 矿灯在颤抖——不,是握著矿灯的那只手在颤抖。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煤灰。 “再往左边挖一点,对,就是那里。”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莫恩——或者说,这双手的主人抬起头,借著矿灯昏黄的光线看到了前方矿道尽头的人影。 第81章 「矿坑深处」 西德温·阿什顿站在那里,身上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外套。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几个矿工正在他面前用镐头和撬棍清理一面岩壁,碎石和矿渣不断从岩壁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岩壁后面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隨著矿工们的清理,岩壁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刻痕,古老而繁复,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再挖深一点。”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尖细的下巴。 她的双手拢在袖中,手里握著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右手执著一支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记录什么东西。 矿工们加快了速度。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矿道深处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攀到了令人不適的程度。 莫恩能感觉到这双粗糙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岩壁上的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岩浆般从刻痕中涌出,將整条矿道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矿工尖叫著扔掉了手里的镐头,转身就往回跑。 还没跑出两步,一团火焰从岩壁中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后背上。 火焰无声无息地绽放,那个矿工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被吞没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萎缩、扭曲、变形,皮肤变成了灰黑色的晶石,骨骼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尊半跪在地上的人形雕像。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矿工们惊叫著四散奔逃,但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猎手,从岩壁中一道接一道地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一个逃跑的人身上。 矿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烧焦的气味。 然后,一团火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西德温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把矿道封了。” 画面在那一刻定格,隨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莫恩猛地睁开眼睛。 他半跪在遗骸旁边,右手紧紧攥著那盏黄铜矿灯,他和亚瑟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石室的边缘。 而那些暗红色的魔力正在从岩壁的每一道缝隙中渗出,像雾气一样在空气中缓缓凝聚,聚合,变形,最终化作数只火焰蜉蝣。 它们大约有巴掌大,透明的翅膀边缘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线,每一次振翅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火痕。 它们就像刚才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些火焰一样,从天而降,落在绝望的矿工们身上。 而现在,它们的目標是莫恩和亚瑟。 亚瑟的反应极快,在火焰蜉蝣成形的瞬间便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胸前划出一道十字。 银白色的圣光从他脚下骤然亮起,化作一圈半球形的屏障將两人笼罩其中。 第一只火焰蜉蝣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上的火线与圣光剧烈摩擦,溅起大片银红色的火星。 “数量太多了,”亚瑟的声音很是凝重,“圣光屏障撑不了太久。” 莫恩站起身,左手从腰间抽出韦伯利左轮,右手掌心凝聚魔力。 “给我三秒。” 他將魔力注入“死神之眼”。 视野中那些火焰蜉蝣的身体结构变得清晰,它们的核心是拳头大的一团暗红色火焰。 “它们的核心在胸腔正中央,”莫恩將左轮的枪口对准屏障外最近的一只火焰蜉蝣, “让你一个人打会慢,你来限制它们,我来逐个击破。” “能做到吗?” “试试看。” 亚瑟闻声挥手,圣光化作六道银白色的锁链,缠住六只火焰蜉蝣的翅膀。 莫恩扣动扳机。 子弹裹挟著压缩后的魔力飞出枪膛,精准地命中一只火焰蜉蝣,弹头贯穿核心,那只蜉蝣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后炸成一团火星坠落在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圣光锁链在最后一只火焰蜉蝣坠落后也隨之消散,亚瑟收回手,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不错。” “你也不赖。” 莫恩收回左轮,准备说点什么符合气氛的俏皮话时,脑海中的死神笔记自动翻开了。 【收割死亡,带来福报】 【收割对象:守护术式残留——火焰蜉蝣】 一团绿色的光球浮现在他眼前,莫恩伸手点向那团光。 【矿坑深处(绿色):消耗魔力製造一片半径为二十米的绝对黑暗区域,在区域內,所有生物丧失视觉,包括魔力感知与热源感知,此效果对使用者无效。】 【介绍:在连矿灯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矿工们学会了用皮肤感受风的流动,但对你而言,风的方向並不重要——你只需要看清猎物。】 莫恩看了眼那只倒在地上的火焰蜉蝣残骸,蜉蝣虽然不强,但这个精粹的效果倒是意外地实用。 绝对的黑暗,剥夺所有人的视野,只留自己正常视物。 在复杂地形或者密闭空间里,这个能力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尤其是在他们今晚就要潜入的地方。 “你好像挺高兴。” 莫恩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向那具遗骸,蹲下身,將黄铜矿灯轻轻放在死者手边。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莫恩站起身,目光在遗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只是觉得,他不该连一盏灯都没有。” 寂静了几秒,亚瑟站起身,在胸前划了一道十字,低声念了一段简短的安息祷文。 “马库斯,从你刚才碰那盏矿灯的反应来看,你看到了他死前的记忆?” “嗯。”莫恩的脚步没有停,“回头再说,先离开这里,这动静可能惊动了矿场的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沿著来时的矿道原路返回,从裂缝中攀出地面时天光已经大亮。 铁冠城上空的云层比清晨薄了几分,几缕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荒芜的矿渣地上,意外地有些刺眼。 莫恩从怀中掏出地图,指尖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东侧一片用铅笔潦草標註的区域上。 “这边。”他抬手指向东侧,“小矿主的地图上標註了一片棚户区,就在旧矿区东边不到一英里的地方,是矿工家属和流民的聚居地。” “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找到熟悉旧矿区路线的退休老矿工。” “这种在矿上待了一辈子的老傢伙,估计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矿区的地下结构。” 第82章 瘸腿的老矿工 “这边的矿工家属日子不好过,”亚瑟压低声音说, “铁冠城的矿业商会只认產量不认人,矿工出了事故,能拿到一笔抚恤金就算烧高香了。” “那些连正式矿工都算不上、按日结算的临时工,死了也就死了,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商会的记录里。” 莫恩没有接话,他想起那具半矿化的遗骸,想起那双颤抖的手在被火焰吞没之前死死攥住矿灯的模样。 就在这时,前方窝棚间的空地上忽然窜出一群孩子。 领头的是个小女孩,个头只到莫恩的腰,头髮乱蓬蓬地扎成两根歪歪扭扭的麻花辫,脸上沾著煤灰,但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她身后跟著六七个年龄更小的孩子,个个衣衫襤褸,但精神头十足,像一群从窝棚缝隙里钻出来的小野猫,哗啦啦就把莫恩和亚瑟围在了中间。 “你是新来的矿工吗?”小女孩仰著头,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以前没见过你。” 莫恩低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是矿工。”他说。 “骗人!”小女孩身后的一个男孩嚷嚷起来,“不是矿工来这儿干嘛?你身上的衣服跟矿上那些管事的差不多——你是监工?” 这话一出,孩子们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好奇瞬间被警惕取代。 莫恩清楚地看到,有两个孩子已经把手里攥著的石子悄悄藏到了身后。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监工这个词在这片棚户区里,大概不是什么好词。 “我不是监工。”他蹲下身,將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小女孩平齐的位置,“我是来找人的,找退休的老矿工。” 小女孩歪著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摇了摇头。 “找谁都没用,矿上的事我们管不了,你走吧。” 她说话的语气像个大人,但说完之后却没有真的赶他走。 莫恩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不远处一间破旧的窝棚,窝棚门口放著一只豁了口的铁锅,锅里空空荡荡。 莫恩忽然想起克拉拉,没有別的原因,只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却顶著一张被生活磨得过於早熟的脸。 在他穿越之前,克拉拉和这个女孩的处境不说一模一样,也起码是八九分相似了。 “你们在这里等了多久了?”他问。 小女孩愣了一下。“什么?” “在等你们的父亲,或者兄长下矿回来。”莫恩的语气很平静, “棚户区的孩子一看到陌生男性就会围上来问是不是新来的矿工,是因为你们早就习惯了看著家里的男人走进矿坑,再等著他们出来,有时候等得到,有时候等不到......对吧?” 孩子们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莫恩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抬起右手,將一丝魔力凝聚到指尖,淡金色的火苗在他指腹上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火!”她身后一个更小的男孩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脆,“他手指头上有火!” 几个孩子一窝蜂地往前挤,谁也不再怕什么监工不监工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凑到莫恩指尖旁边,几个年纪小的直接伸出手去想摸,被小女孩一巴掌拍开了。 “笨!火不能摸!” “可是不烫嘛,”被拍开的小男孩委屈地瘪著嘴,“你看你看,我手上都没起泡——” “那也是火!妈说了,小孩子不能玩火!” 莫恩看著他们嘰嘰喳喳地吵成一团,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小女孩的目光终於从火苗上移开,重新落在莫恩脸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里面躺著一块压得变了形的水果糖。 “这个给你。”她把糖块塞进莫恩手里,“谢谢你给我弟弟妹妹看把戏,他们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莫恩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块糖。 糖纸已经有些发粘,显然在口袋里捂了不短的时间,他收拢手指,郑重地將糖块揣进外套內侧的口袋里,和克拉拉的香囊放在一起。 “谢谢。”他说,“这块糖对我来说很珍贵。” 小女孩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她使劲绷著脸,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就一块糖而已,你有什么好谢的。”她转过身为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朝身后的孩子们挥手, “散了散了,该回家吃饭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不情不愿的拖长了调的“哦——”,但还是乖乖地散开,朝各自的窝棚跑去。 小女孩自己也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来。 “你说要找退休的老矿工,喏,老瘸腿弗林就住在那间棚子里。” “他以前是矿上的老把头,腿被砸断了之后就没人管他了,他不怎么跟人说话,我们有时候討不到饭他会分我们一半,所以——” “哦,你別跟他说是我告诉你住哪儿的,他脾气怪。” 莫恩点了点头,朝小女孩挥了挥手,她这才转身跑开。” “你的魅力最近见长啊,马库斯,连小女孩也通杀。”亚瑟难得揶揄了一句。 “比不上某些人连老板娘都不放过。” 莫恩懒得理他,隨口反呛了一句便迈步朝棚户区深处走去。 那间窝棚比周围其他的更破。 他在外面停住脚步,清了清嗓子。 “请问,是弗林先生吗?” 帘子后面静了片刻,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死了,你要是来要债的,去坟头找他。” “我不是要债的。”莫恩压低了几分嗓音,“我在旧矿道里发现了您儿子的遗骸。” 帘子猛地被扯开。 门內站著一个老人,身量不算矮,但腰背佝僂得厉害,左腿的裤管空了一半,用一根锈跡斑斑的铁棍撑著地面。 “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一个废弃的矿道里发现了他,他手里攥著一盏矿灯,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 “我四处打听,得知他是您的儿子,於是过来找您。” 这是莫恩在记忆中看到的信息。 听见他的话,老人的脸剧烈颤抖了一下。 第83章 胆敢骂我是普信男 “他叫波文·弗林。”老人说, “十七岁下的矿,那年我也在矿上干把头,亲手带他下的井。” “他说爹你不用照顾我,矿上的人要是知道我靠你,会看不起我。” “那盏灯......还是我给他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亚瑟微微垂首,右手在胸前无声地划了一道十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羊皮纸文件,递到老人面前。 “弗林先生,”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最近几年矿场上报给商会的殉职矿工名单,您儿子的名字,也应该在上面。” “我是圣堂教会的教士,我有这份能量,只要你愿意帮我们的忙,弗林先生。”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像胁迫,但亚瑟並不避讳,他可不是愚信徒。 在他看来,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清规戒律而放弃双贏的方案,那才叫愚蠢。 老人接过名单,眼神有些迷茫。 莫恩在他面前蹲下身。 “弗林先生,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防备不再。 “你是……你们,在查西德温那帮人,对吧?” “对。”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抹了把脸,弯腰从窝棚角落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 “这里是三號矿区的三號主井,从这儿往东偏北方向走过去大概两百步,有一口废弃的通风井,外面盖著木板,一般人看不出来。” “这条巷道是当年塌方之前最靠近矿脉的,后来被下令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西德温那帮人封了很多入口,但他们封的都是他们知道的路。” “这条巷道连矿上的图纸都没有標註,他们是封不住的。” 亚瑟从怀中取出那份小矿主提供的地图,铺在老人画的那张牛皮纸旁边。 两份图纸叠加在一起,各种线路像血管一样延伸展开。 之前地图上模糊不清的几处区域,在老人一笔一画补全之后也变得完整起来。 “看这里,”莫恩指著地图上一个被红墨水圈出的区域, “这里就是小矿主情报中標註的疑似活动区域。” “而这里,”亚瑟的手指落在老矿工刚画出的那条排水巷道上, “恰好绕开了所有外围和中层防线,从地底直接通入他们的活动区域边缘。” 两人同时抬起头,相视一眼。亚瑟的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有把握的笑意。 “我们拿到完整的矿场內部结构了。” ...... 与此同时,矿场深处。 旧矿道最尽头的天然溶洞里,一块半人高的晶石碎成了三瓣,裂口处泛著岩浆般的微光。 晶石周围的地面上,十二圈同心圆环环相套,每一圈圆环里都嵌著用黑曜石粉末填充的符號,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嗡鸣。 这里就是祭坛。 西德温·阿什顿站在晶石前方,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端详著那三瓣碎裂的晶石。 他今天没有穿俱乐部里那件花哨的礼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长袍。 火光映在他脸上,將他眼底那份与日俱增的狂热照得一览无余。 脚步声从溶洞入口传来。 “祭坛的位置,我们帮你找到已经一年了。” 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淡漠, “从第一块符文碎片出土到锁定这处溶洞,真理会在铁冠城投入的人手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西德温转过身来,脸上掛著惯常的倨傲笑容。 “一年?我还以为你们真理会办事效率更高一些呢。不过——”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火焰从掌心里猛地躥起,將整个溶洞映得忽明忽暗, “来得正是时候,我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得等。”黑袍女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第二个候选者也替你锁定了,是那个棚户区的女孩,现在被我们关在石楼里。” 她顿了顿,指尖亮起一点暗绿色的光芒。 “她不会,也不敢跑第三次。” 西德温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那个小老鼠还真能跑,两次了,矿区的僱佣兵都是吃乾饭的?” “是那几个矿工心太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哭几声就下不去手。” “不过没关係,我已经替他们纠正了这个错误——那几个矿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没有人问那几个矿工去了哪里,对魔术师们来说,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眼镜男忽然偏过头,目光穿过溶洞的入口,投向矿道深处的黑暗。 额头正中的皮肤下,隱隱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破皮而出。 “有圣堂教会的魔力波动。”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虽然等级不高,但是绝对不假,我们得儘快行事了。” “万一惊动了那群老头子,可不是件好事情。” 西德温的脸色微微一变。 “把入口封了,我再调三队人过来守在矿道——” “別动。”眼镜男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如果对方的目標是你,你现在调动人手只会暴露祭坛的具体位置。” “但如果对方只是在试探,那你调兵遣將就等於不打自招。” “圣堂教会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铁冠城,最近几周,铁冠城周围的魔力波动已经超过了正常閾值,教会的探测网络不可能毫无察觉。” 西德温:“他们多半是收到了某种示警,派人过来做例行巡查。” “那就让他们继续巡查,”眼镜男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铁冠城这么大,矿区这么多,够他们查上一阵子的。” 西德温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哼了一声。 眼镜男並不在意,实话说,要不是西德温是候选者之一,就这態度,多半已经在他手里死上八百回了。 “现在的关键是第三个候选者。”他推了推眼镜,“按照这几天晶石的反应来看,她应该离这里不远,甚至就在铁冠城。” 西德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胆敢骂我是普信男,真是目光短浅,上不了台面,火神怎么会选中那种货色?” 第84章 被关押的少女 “神明的心思不是凡人可以揣度的。”眼镜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但无论她被选中是出於什么原因,有一件事很明確——她没有放弃资格。” 西德温眯起眼睛,想说什么,却被黑袍女人抢先开口。 “你去打听打听,我听说那些小矿主最近到处在找人打听矿场的事。”她偏过头看著西德温, “连法伦夫人那种逢人就说的大嘴巴都知道你的动静了,你觉得那个女人会不知道铁冠城里有人在查你?” 西德温面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所以,”眼镜男重新將主导权夺回自己手中,语气仍然是那种让人火大的从容, “我们的建议和之前一样,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一动,就等於在告诉所有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继续派人出去——” “你的人不值钱。”眼镜男打断了他,“外围那些僱佣兵,死了就死了。” “但如果你亲自出去追那个女人,万一中了埋伏,或者是被圣堂教会的人截在半路——谁来替你完成仪式?” 西德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 他攥紧的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咬著牙把那股火气咽了回去。 眼镜男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从怀中取出一本笔记本。 “接下来说说仪式本身。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文献,火神代行者的遴选仪式遵循一个极其古老的结构。” “三条候选脉络,一座祭坛,一簇圣火,当三人同时点燃圣火之时,圣火会自然决出真正的代行者。”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直视著西德温的双眼。 “你只需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即可——火神亲自认可的资格。” 一时间,溶洞里只剩下火焰符文沿著晶石裂缝缓缓流淌时发出的嗡鸣。 西德温盯著那块碎裂的晶石,眼瞳里倒映著暗红色的光焰,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翘起,最后变成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资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拙劣的笑话, “我是阿什顿家族的继承人,铁冠城谁不知道我的名字?从小到大学过的火焰术式,恐怕比另外两个见过的术式名字都多。” “一个是没有眼光的蠢女人,另一个更是已经落到我手上的小鬼——你跟我说资格?火神的力量,本就该是我的。” 黑袍女人没有说话,眼镜男也沉默下去。 西德温还以为他们深以为然,但实际上,两人只是不敢相信,火神居然真的会选中这么一个蠢货。 戴眼镜的男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向西德温解释过“资格”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知道火神从来不会在乎候选者有多少財富,有多高贵的血统,或者能在社交圈里拿出多少谈资。 但他不会告诉西德温。 没必要,西德温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工具只需要在正確的时间,站在正確的位置,做正確的事就够了。 至於工具的下场——那不是真理会关心的问题。 黑袍女人轻声道: “我去石楼看看那个小丫头,確认一下印记的情况,然后我们最好儘快找到第三个候选者——时间拖得越久,圣堂教会发现我们的机率就越大。” 说完,她转过身,逕自朝溶洞的出口走去。 眼镜男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站在原地,又推了一下眼镜。 “阿什顿少爷,”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西德温皱眉看著他。 “那个被关在石楼里的小姑娘,在你眼里不过是个煤渣堆里滚出来的野孩子,但你有没有想过——火神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而不是你身边那些忠诚的,能干的,训练有素的火焰魔术师?” 西德温没说话,但脸上的轻蔑明显淡了几分。 “我建议你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眼镜男不紧不慢地说完,然后也转过身,沿著黑袍女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溶洞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西德温独自一人站在祭坛前,一言不发。 暗红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將他原本称得上英俊的五官拉扯得有些扭曲。 良久,他攥紧了拳头。 “资格。” ...... 黑袍女人独自穿过矿道,尽头是一段被铁柵栏隔开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只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小窗。 她在铁门前停下脚步,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偏头,透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石楼內部比矿道里更加阴冷,角落里缩著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 她穿著一件脏到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麻布裙,一头乱蓬蓬的深色短髮。 她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著膝盖,脸埋在臂弯之间,只露出一双浅棕色的眼睛。 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得跟周围这片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黑袍女人的目光落在少女的右手腕上。 那是一朵花的形状,像极了绽放的火焰,与菲尔丝手背上那朵如出一辙。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隔著那扇巴掌大的小窗,默默对视著。 黑袍女人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少女的眼神,拉上兜帽转身离开。 少女听著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矿道深处,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枚印记已经陪伴她很久了。 她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记得那是一场梦。梦里有一座巨大的神殿,有火焰和巨人,还有一个说话的年轻女人和一个说话的年轻男人。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很害怕,很想离开。 后来梦醒了,她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破旧的窝棚里。 棚户区的早晨和往常一样,远处矿场的高炉在轰鸣,隔壁窝棚里的婴儿在啼哭,煤灰从棚顶的破洞里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手腕上多了一道印记。 第85章 少女的奋斗 就在那天之后没几天,那些人找上了门。 他们穿著黑色的袍子,说话带著南方的口音,把她从窝棚里拖出来塞进了一辆马车。 她记得自己一直在哭,一直在喊,但没有人敢拦。 那些黑袍人把她关进了这间石楼。 她拼命地拍门,喊哑了嗓子,然而始终没有人理她。 她试过两次逃跑。 第一次是在被关进来的第六天,送饭的人开门的时候走神了,她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她拼了命地跑,但孩子的脚终究不比成年人,更何况是刀尖上舔血的僱佣兵。 没多久,她就被追上来按在地上,拖回了石楼。 那个男人,那个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带著轻蔑笑意浑身都是火焰气息的男人,蹲在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说,再跑就打断你的腿。 第二次是在半个月之后。 她比上一次更小心,她观察清楚了那些黑袍人换班的时间,但她还是没有跑掉,她只跑到矿场的边缘就被抓住了。 这一次,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只差一点就断了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似乎不希望她死,於是在確认她不敢再犯后,又將她的伤势治好。 少女慢慢从墙角站了起来。她的腿因为蜷缩太久而发麻,身子摇摇晃晃地撑著墙壁才没有摔倒。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指甲嵌进墙壁上的石缝里,用力刻了下去。 嚓,嚓,嚓。 石屑从她的指尖簌簌落下,落在她脏兮兮的裙摆上。 墙上已经有数十道划痕了。 那些划痕排得整整齐齐,每五道划痕中间有一道横线把它们连起来,组成一个个符號。 少女看著那些划痕,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前两次逃跑,她都是凭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在跑,没有计划,没有方向,只知道跑得越远越好,结果每一次都在矿场边缘被截回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对自己说,她已经不是那个刚被关进来时只知道哭的小女孩了。 她摸清了黑袍人换班的规律,知道那个左脸有刀疤的僱佣兵交班前总会打盹,知道那个瘦高个的佣兵每次喝完酒都会频繁上厕所,知道通向地面的矿道不止一条。 她甚至记住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路的节奏——他每次来石楼之前,走廊里都会响起他那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少女在破毯子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画一张地图。 从石楼出去之后左拐,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矿道,再右拐两次,会看到一处塌方留下的碎石坡。 碎石坡很难爬,她上次在那里摔了好几跤,但那里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大人钻不进去,但她可以。 只要能钻过那道裂缝,就能跳过矿场外围那些严密的看守。 然后呢?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那道火焰花印记上。 虽然她不懂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关她,也不明白那些神啊,候选者啊,代行者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只要她还在这座石楼里,只要她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光,那个男人就还需要她。 而只要他还需要她,她就不会死。 这是她从棚户区学到的第一条道理:有用的人不会被丟掉。 她在棚户区见过太多了,矿上需要矿工,所以矿工不会被丟掉。 工厂需要女工,所以女工不会被丟掉。 她以前只能在帮著邻居缝补衣服带带孩子,所以她是最没用的那一个——所以她最容易被丟掉。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用,虽然她不知道这该死的用处到底是什么,但她有用。 而这一次,她不打算只是逃出去。 两次被抓回来的经歷教会了她一件事: 在整个矿区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下时,就算她逃出石楼,逃出矿道,逃到地面上,她也没法靠一双光著的脚跑出铁冠城。 她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来,直到那个男人的耐心耗尽,直到那道印记不再发光。 所以她需要的不是逃跑,她需要一个能让那个男人真正收手的办法。 少女站起身从墙角捡起碎石子,开始在泥地上画起石楼周围的地形。 她最后一次看到棚户区是在被塞进马车的时候。 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站在窝棚门口,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黑麵包,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总是带著一群比她更小的孩子在矿区转悠,胆子很大,连矿上的监工都敢顶嘴。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棚户区里的那些人,以为她死了还是把她忘了。 少女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把那股忽然涌上来的酸涩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她在这间石楼里哭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没有用。 哭不能让那些黑袍人心软,哭不能让她多喝一碗粥,哭不能让她逃出去。 她把地图看了最后一遍,然后用手抹得乾乾净净。 她在心里暗道:“我,麦琳娜,一定要逃出这个地方,然后......” 少女很善良,即使受到了如此多的折磨,也甚至无法在心中说出伤人之语。 她只是默默下定决心,要让关押她这么久的那些傢伙,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矿场石楼前。 “父亲,这么晚了还不睡?” 老西德温没有回答,只是盯著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陌生感。 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他儿子吗? “你要把矿场封到什么时候?”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商会在催,股东在闹,凯萨琳今天又给我打了三封电报。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阿什顿家族吗?” 西德温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矿场的煤气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那个笑容切割成两半。 一半是阿什顿家族继承人应有的得体微笑,另一半,则是某种近乎疯狂的热切。 “快了。”他说,“再等几天,阿什顿家族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第86章 眾未叛,亲已离 老西德温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儿子眼中燃烧的那团火,忽然想起多年前,西德温的母亲还活著的时候。 那时候的小西德温会骑在他脖子上,揪著他的头髮咯咯笑,会在暴风雨的夜里钻进父母的被窝,小声说“爸爸,我怕”。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母亲在世时让我护著你。”老西德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护了二十多年,现在,到底还是要护不住了。” 他转过身,佝僂的背影慢慢融入矿场的夜色之中,没有回头。 西德温站在原地,看著父亲远去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拢,最终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拳头,转身朝矿道深处走去。 身后,石楼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 老西德温想起自己接手家族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个年轻人,野心勃勃,觉得整个北方都在等著他去征服。 他用了十年时间把阿什顿家族的矿业版图扩大了一倍,又用了十年稳固根基,再用了十年把这份家业交到儿子手里。 而现在,他要用剩下的时间来思考如何保住它——或者说,如何在它被毁掉之后,给家族留一条退路。 老西德温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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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凯萨琳接过信,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笺。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娟秀而熟悉。 “如果需要帮忙,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没有落款,但凯萨琳知道是谁写的。 她想起昨晚俱乐部里那个挽著“远房表兄”的蔓萝家小姐,想起她那双碧色的眼睛,想起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问的每一个问题。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贵族小姐之间的客套寒暄,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鉤子。 凯萨琳將信笺折好,收进袖口。 她转过身,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议事厅大门,沉默了片刻。 “帮我准备马车。”她说,“我要出门。” 管家微微欠身,没有多问。 马车沿著铁冠城灰扑扑的街道驶向城南,在一栋不起眼的灰砖楼前停下。 凯萨琳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裙摆,推开了燕子旅店的门。 老板娘正在前台打盹,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正要开口招呼,却被凯萨琳抬手制止。 “我找蔓萝小姐。”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位贵族夫人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朝楼上努了努嘴: “二楼最里面那间。” 凯萨琳上了楼,在那扇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艾米莉站在门內,碧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凯萨琳夫人。”她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凯萨琳迈进房间,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艾米莉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倒茶,没有寒暄,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 “蔓萝小姐,我就直说了。”凯萨琳抬起眼,目光直视著艾米莉, “西德温已经失控了,我不知道他在矿场里到底在做什么,但他告诉我的信息,让我確认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阿什顿家族正在被他拖向悬崖,而我,不希望成为陪葬的那个人。” 艾米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著她。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 “我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凯萨琳打断了她,“以及,我能帮上什么忙。前提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前提是,你们的行动不会把阿什顿家族彻底毁灭,保住这个姓氏,保住家族不被连根拔起,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艾米莉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凯萨琳夫人,您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手绘的矿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矿道,入口,守卫分布,以及一个用红圈重重標註的区域。 “既然您愿意帮忙,那我们需要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艾米莉的指尖落在地图东侧一片標註著“棚户区”的区域上。 “告诉我们,西德温到底把那个女孩关在了哪里。” 第87章 麦琳娜逃亡记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石楼。 麦琳娜偷偷睁开了眼睛。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铁门外没有灯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味。 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 很好,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守夜的人又喝醉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毯子底下摸出一块小铁片。 她看著手里这把通往自由的钥匙,眼神很是复杂,这可是她花了两周时间才从送饭的托盘上拆下来的。 她已经试过无数次了,铁条焊得很死,凭她的力气根本掰不开。 但铁条和窗框之间的缝隙,正在一天一天地扩大。 她用铁片探进缝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撬。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石楼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每撬几下就要停下来,竖起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 没有反应,那个醉酒的守卫大概已经睡死了。 铁片在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推进,铁条开始微微晃动。 麦琳娜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她咬紧牙关,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铁片上。 咔嚓,一声轻响,一根铁条从窗框里脱了出来。 麦琳娜迅速將它从窗口中抽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剩下的两根铁条之间的空隙,已经足够她钻过去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待了不知多久的石楼,双手撑住窗沿,身体像一只瘦小的猫一样从铁窗中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矿道。 麦琳娜赤著脚踩在碎石和矿渣上,沿著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跑。 左拐,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矿道,右拐,再右拐,碎石坡就在那里。 她侧著身子挤进了顶端的缝隙,一点一点的挪动著,最终从裂缝的另一端钻了出来。 依靠双脚,她是跑不过那些有超能力的人的,但她可以藉助別的东西。 她听过守卫的閒谈,知道废料运输车队每天凌晨四点从矿区东侧启程,经过石楼附近,开往棚户区东南方向的废料堆。 虽然她不知道废料堆在哪里,也不知道棚户区离这里有多远,但她知道,只要上了那辆车,她就能离开这里。 马车队列就停在一处岔道口,司机正靠在马旁边吞云吐雾,很是愜意。 麦琳娜撇了撇嘴,一直耐心地等到司机抽完烟出去小解,迅速躲进了车底。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 司机骂骂咧咧地上车,隨著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向前移动。 麦琳娜蜷缩在车底,闭上眼睛。 坦白说,她偶尔会磕到地上的石子,实在是有些疼,但她却莫名地开心。 只要一想到这是通往自由的代价,她就忍不住咧起嘴来。 不久,马车停了。 麦琳娜听到司机下车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从车底探出头来,借著微弱的晨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废料堆,大概在棚户区边缘。 她见过这个地方,在被塞进马车的那天,她从车厢的缝隙里看到过这片灰黑色的荒坡。 她翻身滚出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脏兮兮的脸上,有些刺眼。 “终於,本姑娘自由了!” 她在心里为自己的勇敢欢呼。 一直呆在外面不是办法,她仓促找了个窝棚躲在里头挨了几个小时。 ...... 天光大亮,三四个黑袍人跟在几个穿皮甲的僱佣兵身后,在棚户区的巷道里挨家挨户地搜。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腰间別著一把短銃,每经过一户人家就粗鲁地锤击著门和窗户。 “开门!矿上查人!” 一名小女孩探头探脑地出来看了一眼后便缩回窝棚里,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在棚户区长这么大,见过矿上的监工来催工钱,见过商会的管事来收租子,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兴师动眾地在棚户区里搜人。 他们找谁? 她想起昨天那个手指头上会冒火的年轻男人,想起他问的那些问题——找退休的老矿工,打听矿区的事。然后今天,矿上的人就来了。 是冲他来的吗?应该不是吧,毕竟他那么帅,还那么风趣。 不知怎的,小女孩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麦琳娜。 那个比她大一两岁的姐姐,前阵子突然从棚户区消失了。 大人们说她被矿上的人带走了,回不来了。 小女孩当时不懂,只知道麦琳娜姐姐对她很好,会用攒下的铜板买糖分给她们吃,会在夜里帮她哄哭闹的弟弟妹妹睡觉。 如果那些人在找的人是麦琳娜姐姐—— 小女孩攥紧了拳头。 她从窝棚后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沿著棚户区后面的小路一路小跑。 巷子尽头,她看到了一座废弃工棚。 她见过麦琳娜姐姐往这个方向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麦琳娜姐姐还在棚户区,有一次被几个喝醉的矿工追著骂,她就是从这条路跑掉的。 如果真的是她躲起来,估计也只会躲在这里。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从矮墙后面翻过去,躡手躡脚地靠近工棚。 “麦琳娜姐姐?”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很快,一道带著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谁?” 小女孩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工棚里很暗,只有从破洞里漏进来的一小片光。 麦琳娜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全是煤灰和矿渣,脸上脏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小女孩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她蹲下身,“你还记得我吗?上次你给我糖吃,还帮我哄弟弟——你怎么成这样了?” 麦琳娜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小女孩没有追问。 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外面那些黑袍人还在搜,如果被他们找到这里,麦琳娜姐姐会被带走,而她自己也会被牵连。 “你等著,”她压低声音说,“我去找人来帮你。” “找谁?”麦琳娜终於开口了,眼睛里充斥著迷茫。 小女孩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昨天那个手指头上会冒火的年轻男人的脸。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昨天她听到他和那个穿黑袍子的神父大人说话时提到过一个地方——燕子旅店。 他那么帅,应该是个好人,一定愿意帮忙吧! 第88章 只是一名普通的私家侦探 棚户区的孩子没有去过什么旅店,但她知道去城里的路。 小女孩跟著送废料的马车走过几次,认得方向。 “你別乱跑,”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钻出了工棚。 麦琳娜仍然有些发愣——虽然她对女孩有印象,但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看了看手上的印记,她有些怔忡。 不知何时,那火焰花朵越发闪亮了。 …… 小女孩沿著小路一路狂奔,速度飞快,引起不少路人侧目。 通过几位路人的帮助,她很快就看见了燕子酒店的招牌。 心急之下,她衝过去推开门,差点和正在拖地的老板娘撞个满怀。 “哎哟!哪来的——”老板娘低头看清了小女孩的脸,声音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孩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找……找一个人。”小女孩喘著气,说话断断续续的,“一个年轻男人,很帅,手指头上大概会冒火……还有个神父大人,穿著黑袍子的……”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朝楼上喊了一嗓子。 “神父老爷!有人找!” 片刻后,莫恩和亚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莫恩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女孩,是昨天在棚户区给他糖的那个。 “怎么了?” 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著他,眼睛里的光又急又亮。 “矿上的人在搜棚户区,”她的声音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好多黑袍人,还有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领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我猜他们在找麦——我的一个姐姐,她前几天从棚户区不见了,大人们说被矿上的人带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全倒了出来。 “我找到她了,她藏在废料堆旁边的旧工棚里,身上全是伤,看起来很害怕。” “你这么帅,求求你快去救她,我怕那些人很快就要搜到那里了!” 莫恩一时有些发懵,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倒是后头的艾米莉闻声走了出来,拍了拍莫恩的肩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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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右手,將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小臂——当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麦琳娜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又迅速移开,带著一丝困惑。 莫恩没有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的除魔勋章,在晨光中晃了晃。 “这是圣堂教会颁给我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拿这个。” 看见麦琳娜眼中的惊讶,他满意地將勋章收回口袋,又补了一句。 “麦琳娜小姐,我认识另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她手上也有和你一样的印记。” 麦琳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印记的事情!” “我叫莫恩·马库斯,只是一名普通的私家侦探。” “我认识的那个人,她手上的印记和你一模一样,她叫菲尔丝,年纪稍微比你大点有限。” “她也是那什么候选者?” 莫恩有些惊讶,她居然知道她是候选者的事情。 不过看她呆呆的样子,估计也就是只知其名不知其意。 “对。”他说,“她就是你和西德温之外的那个候选者。” 麦琳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女人说,第三个人已经找到了,就在铁冠城……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那个女人?”莫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是谁?” 麦琳娜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移向工棚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们说,等三个人到齐了,就要在祭坛上把我们烧掉。” 这句话侧面印证了菲尔丝的推测,看来仪式的確需要三位候选者同时在场才能举行。 他站起身,朝麦琳娜伸出手。 “走吧,先离开这里。” 麦琳娜有些犹豫,她已经被骗过太多次了,那个黑袍女人第一次来棚户区找她的时候,脸上也掛著和善的笑容。 莫恩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知道,麦琳娜会想清楚的。 第89章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果不其然,麦琳娜咬了咬牙,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莫恩的帮助,她很快就会被那些黑袍人抓住,第三次逃跑未遂,她都不敢想会受到怎样的惩戒。 她撑著莫恩的手掌从地上站起来,两条腿又麻又软,身体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能走吗?” 麦琳娜试著迈了一步,脚底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赤著脚跑了一整夜,脚底早就磨破了。 她咬著牙,硬是没有吭声。 莫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想了想,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 “踩上去,我背你。” 麦琳娜看著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外套,又看了看莫恩,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莫恩將她背起来,转身朝燕子旅店的方向走去。 …… 燕子旅店。 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拖把,看见莫恩背著麦琳娜走过来的样子,那张总是咋咋呼呼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把拖把往门边一靠,三两步迎上去,也不嫌麦琳娜身上脏,伸出手帮莫恩把她从背上接下来。 “楼上还有间空房,热水我这就去烧,你先把她放床上。” 莫恩点了点头,抱著麦琳娜上了楼。 菲尔丝的房门开著,她站在门口,看见莫恩怀里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莫恩把麦琳娜放到床上,麦琳娜蜷缩在被褥中间,显然很是睏倦。 半眯著眼睛,她看见了菲尔丝手腕上的印记. “……你也有。” 菲尔丝走到床边,蹲下身,將自己的手伸到麦琳娜面前。 两朵火焰花並排在一起,一朵开在菲尔丝白皙的手背上,一朵开在麦琳娜脏兮兮的手腕上。 “你好,小妹妹,我叫菲尔丝,也是候选者。” 菲尔丝仔细看了看麦琳娜的手,两人的印记看起来一模一样,毫无区別。 当初在梦境中,她还以为麦琳娜和她差不多年纪,如今一看,其实只是麦琳娜个子比较高而已。 “小姑娘,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原来是老板娘见麦琳娜这么可怜,二话不说加了一床厚被子,端来一大碗热汤。 麦琳娜捧著那碗汤,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看著碗里漂浮的几片菜叶和一小块燉得酥烂的肉,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喝呀,愣著干什么?”老板娘把围裙往腰上一掖,双手叉腰,“別嫌不好,我们这小店就这水平,但管饱。” 麦琳娜抬起头,看看老板娘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又转头看看站在门口的莫恩,床边的菲尔丝,还有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的亚瑟。 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直接的善意了。 在棚户区的时候,邻居们自顾不暇,能给半块黑麵包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被关进石楼之后,送饭的人把碗从门缝里塞进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麦琳娜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老板娘见她肯喝了,脸上的表情明显鬆快了几分,转身又去端了一碟黑麵包和黄油放在床头柜上。 “慢慢吃,別急,锅里还有。” 麦琳娜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酸,等她吃完,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谢谢你们,你们是想知道有关我的事情对吧,但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从头说就好。”莫恩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 “你是怎么被他们带走的,被关在哪里,他们在做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麦琳娜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大概……几个月前。”她说,“那天晚上我出去倒垃圾,回来的时候看见棚户区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车旁边站著一个穿黑袍子的女人。” “她看见我就笑了,说『终於找到你了』。” “我想跑,但她一抬手,我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动都动不了,然后她就让人把我塞进了马车。” “没有人拦吗?”艾米莉轻声问。 麦琳娜摇了摇头。 “棚户区的人不敢管矿上的事,而且……而且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爹前年死在矿道里,我娘去年冬天没熬过去,没人会在乎一个孤儿去了哪里。”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默,菲尔丝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把我关在矿场深处的一间石楼里,不让我出去,每天都有人给我塞些食物,不过相当有限。” 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说起来,还比我原来要吃的好,至少每天都有吃的。” 没有人愿意接话,麦琳娜继续说道: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座很大的神殿,全是石头砌的,正中间有一团好大的火。” “火里坐著一个人——不对,不是人,太大了,比我们棚户区最高的房子还大。” “祂说了很多话,我记不住,也听不懂。我只记住了一句——『三人聚齐,火焰自会筛选』。” 莫恩和菲尔丝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见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吗?”亚瑟忽然开口。 麦琳娜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见过。”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只来过两次,每次都站在门口看我,一句话都不说。” “但那个眼神……我忘不掉,那个女人至少还会生气,会骂人,会动手。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样看著我。” 她打了个寒颤,眼神里分明透露出几分恐惧来。 “那个女人呢?”莫恩追问,“她多久来一次?” “一周一次,来检查我手上这个东西。”麦琳娜用手指碰了碰印记, “这不是你第一次逃跑,对吧?”菲尔丝轻声问。 麦琳娜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这是第三次。” 她捋起左臂的袖子,將手臂內侧转向眾人。 菲尔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手腕到肘弯,密密麻麻的疤痕重叠在一起,有新有旧。 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上方那一圈暗红色的烙痕,像是被什么烧红的铁器烫过,皮肤皱缩发黑,和周围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90章 菲尔丝?母性? “第一次被抓回去,他们打了我一顿。”麦琳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第二次打得更狠,那个女人在我手上烙了这个。”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圈烙痕。 “她说,这样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找到我。”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亚瑟站在门框边,右手在胸前无声地划了一道十字。 “第三次呢?”莫恩问。 麦琳娜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映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 “第三次就是这次。”她说,“我用铁片撬开了铁窗,从石楼里爬出来,躲在废料堆旁边的旧工棚里。” “我以为这次也跑不掉,但萨伊找到了我,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莫恩脸上。 “然后你就来了。” 莫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 “你能记住从石楼到地面的路吗?”他问。 麦琳娜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个祭坛呢?你见过吗?” “见过。”麦琳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在矿井最深处,有一块好大的晶石,每次那个女人带我去检查印记,都要经过祭坛旁边。” “虽然我不敢多看,但我记得怎么走。” 莫恩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们有三个候选者中的两个,有矿区的详细地图,有知道祭坛位置的目击者。” 他顿了顿。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亚瑟从门框边直起身,走到桌前,將那张標註了矿区结构的地图重新铺开。 “麦琳娜说的那间石楼,在这里。”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东侧一片標註著“旧矿道”的区域, “西德温把人关在这个位置,说明祭坛应该在这附近。” 他沿著矿道的走嚮往西移动,停在一片用红墨水圈出的区域。 “如果祭坛真的在这里,那麦琳娜能从石楼逃出来,说明这一带的守卫並不严密——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更深处的地方。” “也许他们根本没想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撬开铁窗。”艾米莉说。 “或者,”莫恩接过话头,“他们觉得那枚烙痕足够確保她跑不远,所以放鬆了警惕。”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有了一个他们没想到的优势——麦琳娜在我们手上。” 菲尔丝忽然开口。 “马库斯先生,我想留下来陪她。” 莫恩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 “確定。”菲尔丝的语气比平时更坚定,“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而且——”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朵火焰花印记。 “如果她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也许我也能感觉到她,这样万一那些人找过来,我能提前知道。” 莫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你留在旅店,负责麦琳娜的安全,亚瑟先生,蔓萝小姐,我们三个出去一趟。” 三人鱼贯而出,他们这一趟並没有走远,只是在旅店周围的街巷里转了一圈,確认没有被人跟踪,又去了一趟凯萨琳提供的联络点,取回了几份关於矿场守卫换班时间的补充情报。 等三人回到燕子旅店时,朝阳刚从东边的烟囱群后面冒出头来,铁冠城灰濛濛的天色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 莫恩上了楼,路过菲尔丝房间时放轻了脚步。 门虚掩著,菲尔丝正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著麦琳娜的后背,嘴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 看起来很是有几分母性,莫恩摇头一笑。 要是让菲尔丝知道自己这么想她,肯定要被念上很久。 他没有打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个小时过去,他整理著手头现有的情报,只感觉头皮发麻。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过身,看见艾米莉端著一杯热茶站在门口。 “想什么呢?” “只是在想后面的事而已,小问题。” 艾米莉把茶递给他,很自然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捧著另一只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凯萨琳今天早上又让人递了消息。”她说,“她说老西德温已经在准备后路了,把家族的部分资產转移到了海外帐户。” “也就是说,他已经不看好西德温能成事了。” “不看好归不看好,”艾米莉耸了耸肩,“但他也没勇气站出来阻止自己的儿子。” “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真是最大的枷锁。” 莫恩没有接话。 他想起克拉拉,想起那个会在夜里等他回家的小女孩,想起她认真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时的表情。 血缘真的是枷锁吗? 也许真正困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血缘,而是那份无论发生什么都割捨不断的牵掛。 另外,艾米莉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想起她神秘的身份,他不禁有了点猜测。 “马库斯先生。”艾米莉忽然开口。 “嗯?” “你相信麦琳娜吗?” 莫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艾米莉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菲尔丝在床边守了將近一个上午。 临近午时,麦琳娜终於真正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菲尔丝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髮垂在肩头,正低头翻著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菲尔丝姐姐?” 菲尔丝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醒了?饿不饿?” 麦琳娜摇了摇头,不过她的肚子诚实地回答了菲尔丝的问题。 菲尔丝捂嘴一笑,起身去端了一碗热粥过来。 “嗯!好喝!” “那最好了,多喝点多喝点。” 菲尔丝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著麦琳娜喝粥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她刚学会使用火焰术式,每一次成功凝聚出火苗,母亲都会端来一碗甜汤。 那时候她以为世界就是这样,温暖的,明亮的,充满善意的。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了世界的另一面。 但现在,看著麦琳娜喝粥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世界也许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好,但她可以让它变得好一点点。 至少,对眼前这个女孩来说。 第91章 你不会再被抓回去了 麦琳娜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著菲尔丝。 “菲尔丝姐姐。” “嗯?”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又不认识,我又没钱给你们,我连你们的名字都记不全……” “你们不怕我是骗子吗?不怕我是在装可怜骗你们吗?” 菲尔丝稍稍思考,然后握住麦琳娜的手,將她的掌心翻过来,露出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 她摸了摸麦琳娜的头。 “麦琳娜,一个骗子可不会愿意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些东西。” 麦琳娜低下头去,抿紧了嘴唇。 “而且,”菲尔丝继续说,“我认识一个人,他很擅长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 “如果他觉得你有问题,就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 “那个人……”麦琳娜小声问,“是刚刚那个把我救出来的哥哥吗?” 菲尔丝忍不住笑了。“对,就是他,他叫莫恩,是个侦探。” “侦探?”麦琳娜眨了眨眼,“就是那种帮人找东西、查案子的?” “差不多,不过他找的不是东西,是真相。” 麦琳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菲尔丝看著她迷茫脆弱的侧脸,不由得忽然想起自己的经歷。 仙境乐园那个夜晚,她被噩梦卡牌嚇得浑身发抖,是莫恩挡在她身前,一枪一枪地把那些东西打成粉末。 恶魔降临的那个夜晚,她被恶魔领主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又是莫恩挡在她前面。 铁冠城的巷子里,那几个醉醺醺的混混拦住去路,同样是莫恩一拳就把对方砸趴下了。 每一次她害怕的时候,都有人挡在她前面。 而麦琳娜呢?她今年也才十二岁,和克拉拉差不多大。 即使经歷了这么多挫折,也没有人会来救她。 麦琳娜从来没有被任何人保护过。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菲尔丝的心口。 她忽然觉得,从她手背上出现这朵火焰花印记以来,她一直在想的是——为什么是我?我不想当什么代行者。 我没有求著祂选我。凭什么我要被卷进这种事情里?所有的问题都是“我”,所有的恐惧都是“我”。 但现在,看著麦琳娜手腕上那圈暗红色的烙痕,她忽然觉得那些念头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不是她愿不愿意,而是——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从她心底涌起,这种衝动让她浑身发烫,让她手背上的印记开始微微发热,让她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麦琳娜。” “嗯?” “你不会再被抓回去了。” 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也像是在对那个此刻不知道在哪里的西德温·阿什顿宣告什么。 “我保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手背上的火焰之花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温暖,明亮,像晨光一样的金色。 热度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最后顺著魔术迴路涌遍全身。 她不再仅仅把自己看作“被捲入麻烦的人”。 她想守护一个人,不是作为候选者,不是作为魔术师,而是作为她自己。 就像当初莫恩挡在她身前那样,就像亚瑟和艾米莉二话不说跟著她来铁冠城那样,她也想挡在另一个人身前。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也让她前所未有的坚定。 本能驱使著她伸出手臂,一朵火焰筑成的花朵在她掌心升起,美轮美奐。 一种直觉告诉她,这朵花就像莫恩的“守护之火”,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她笑著把花递给麦琳娜,麦琳娜傻傻地接过,花朵瞬间溃散,化作温暖笼罩了她的全身。 “从来……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麦琳娜眼眶红红,菲尔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断地摸著她的头。 与此同时,矿场深处,祭坛。 西德温·阿什顿站在晶石前方,双手撑在石台上,锤得砰砰作响。 “什么叫,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声音中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比咆哮更让人后背发凉。 黑袍女人站在溶洞入口处,兜帽下的半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石楼的铁窗被撬开,守夜的人喝醉睡著了,什么都没听到。”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早晨,追到棚户区附近断了线索。” “断了线索?”西德温转过身来,眼睛里跳动著暗红色的火光, “你在我身上留了那玩意儿,在我的矿场上花了那么多工夫,结果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小女孩能从你眼皮子底下跑掉?两次!这他妈是第三次!” 黑袍女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的烙印还在她身上。要找到她很容易。” “那就去找!现在!立刻!把那个小老鼠给我抓回来!” “抓回来之后呢?”一直站在角落的眼镜男忽然开口。 西德温猛地转头看著他。 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灰白色的镜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阿什顿少爷,你想过没有,就算把她抓回来,你打算怎么防止她跑第四次?” “加两道锁?换一扇铁门?还是把她的手脚捆起来?你总不能把她钉在祭坛上吧。” 西德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而且,”眼镜男往前走了一步,“那个棚户区的小女孩能从矿场边缘消失得这么干净,说明有人在帮她。” “那个该死的第三个候选者!” “不一定是她本人。”眼镜男摇了摇头,“她没有这个能力,铁冠城最近来了什么人,你比我们清楚。” 西德温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 “你的意思是,教会的人在帮她?” “有这种可能。”眼镜男不置可否,“但无论帮她的人是谁,有一个事实很清楚——她不会再回石楼了。” “你把她关在那里多少天,她就计划逃走了多少天,这样的人,凭你是关不住的。” 眼镜男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西德温咬著牙,“那你说怎么办?” 眼镜男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看向黑袍女人。 “棚户区有多少居民?” “常住的矿工家属和流民,大概……六七百人,加上周边临时搭棚子的,可能上千。” “这就完全够了。” 眼镜男微微一笑,语气里依旧充斥著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要我说,阿什顿少爷,与其一个一个抓,倒不如让她们自己送上门来。” 第92章 火情紧急 眼睛男走到石台旁,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手指点了点几处位置。 “第一,在这里,这里,这里同时纵火。棚户区全是木架和油布搭的窝棚,一旦起火,没有专业设备根本扑不灭。” “火势一起,所有人都会往外面跑,场面会非常混乱。” “第二,趁乱把靠近矿场这一侧的居民控制住,不需要全部,几十个人就够了。” “挑那种一看就是一家老小、跑不快的,往矿场门口一押,然后放出消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说,今夜之前,把第三个候选者交出来,否则,这些人的命,都要算在ta头上。” “绑架人质?”黑袍女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犹豫,“这不符合……”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眼镜男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符合真理会的行事风格?哦,维拉,你真有意思。”他替她说完了那句话,然后淡淡地笑了。 “真理会从来不在乎所谓的风格,我们有且只有一条原则——目的正当,手段不限。”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的目的是让仪式顺利进行,让火神代行者的力量落入我们能够掌控的人手中。” “至於中间用什么手段,谁在乎呢,呵。” 维拉陷入沉默。 西德温站在旁边,越听眼睛越亮,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翘起,最后变成一声毫不掩饰的狞笑。 “好主意,让她们自己走进来,等那个胆敢骂我普信男的女人进了矿场,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继续嘴硬。” 维拉看著地图上被標出的纵火点,又看了看西德温脸上那副狞笑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眼镜男將地图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他的目光越过西德温的肩膀,落在祭坛中央那块碎裂的晶石上。 晶石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生长,像一簇正在萌芽的火焰。 仪式很快就会开始,而且他確信,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不会改变。 火神代行者的力量,终將属於真理会。 ...... 夜风裹著煤灰从棚户区的巷道里穿过,將几盏掛在窝棚门口的油灯吹得摇摇欲坠。 莫恩站在燕子旅店二楼的窗边,看著远处矿场方向灰濛濛的天际线,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马库斯先生。”艾米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攥著一封刚送到的信, “凯萨琳让人递了消息——她说西德温今天下午调了三十多个僱佣兵进矿场,还从库房领了大量的油料和引火物。” 莫恩的瞳孔猛地收缩。 “引火物?” “对,油料,乾草捆,还有几桶炼油厂的废料。”艾米莉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不知道西德温要做什么,但她觉得不对,所以赶紧送信过来。” 莫恩没有犹豫,转身就朝楼下冲。 “叫上亚瑟,去棚户区,现在!” 三人衝出燕子旅店时,棚户区方向的天空比平时更亮了几分,像是有火光在云层下面翻涌。 “该死。”亚瑟加快了脚步,神父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们已经动手了。” 等他们赶到,眼前已经是炼狱般的景象。 十几处火点同时燃烧,火舌从窝棚的缝隙中窜出,舔舐著乾燥的房屋。 煤灰和碎屑在热浪中飞舞,浓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 尖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棚户区的巷道太窄,马车进不来,水桶根本不够用。 人们从窝棚里跑出来,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搀著老人,在火光中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那边!往东边跑!那边是空地!”艾米莉扯著嗓子喊,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火场的嘈杂吞没。 莫恩的目光快速扫过火场。 火点的分布太有规律了——东侧三处,西侧两处,南侧四处,北侧三处,几乎把棚户区所有的逃生方向都堵死了,唯独留下西北方向一条路。 而那个方向,通往矿场。 “这不是意外。”他咬著牙说,“他们在逼人往矿场跑。” 菲尔丝赶到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火海让她脸色惨白,瞳孔中倒映著疯狂舞动的火焰,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从小就害怕失控的火焰。 小时候第一次练习火焰术式,她控制不住魔力,火焰从掌心里炸开,烧掉了半间书房。 如果不是母亲及时施放了防护术式,她会被活活烧死。 从那以后,她每次施展火焰术式都会格外小心,每次看到不受控制的火都会本能地后退。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克服了这个恐惧。 但现在,站在棚户区的火场前,她发现自己还是那个会被火焰嚇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双腿发软,手心冒汗,呼吸急促,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菲尔丝姐姐!” 麦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旅店跑了出来,赤著脚站在棚户区的边缘,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冲天的火光。 “麦琳娜?你怎么——” “那些人在找我,对不对?”麦琳娜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场火,是因为我,对不对?” 菲尔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麦琳娜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就要往火场里冲。 “你干什么!”菲尔丝一把拽住她。 “萨伊还在里面!她的弟弟妹妹还在里面!棚户区的人还在里面!”麦琳娜挣扎著,“是因为我他们才——” “你进去也救不了人!”菲尔丝的声音比她更大,“你连魔力都没有,进去就是送死!” 麦琳娜僵住了。 菲尔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火场。 莫恩和艾米莉已经冲了进去,亚瑟在外面组织撤离。 她能看见莫恩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怀里抱著一个孩子,背上还背著一个老人,艾米莉跟在他身后,用魔力感知搜索著还困在窝棚里的人。 他们都在拼命。 而她呢? 她站在火场外面,被自己的恐惧钉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誒!菲尔丝姐姐,你手上的印记在发光!” 菲尔丝低头看去,她的眼瞳中倒映出火焰之花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今天对麦琳娜说的那句话。 “你不会再被抓回去了。我保证。” 那是承诺,是她发自內心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决心。 而决心,从来不是站在原地就能实现的东西。 菲尔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火场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煤烟味,还有孩子们的哭声。 她睁开眼,迈出了第一步。 第93章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 火场的温度比菲尔丝想像的要高得多。 热浪像一堵墙迎面撞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菲尔丝抬手在面前布下一层屏障,过滤掉最浓的烟尘,眼睛在火光中搜索著还有没有人被困。 “这边!这边还有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菲尔丝衝过去,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瘫倒在一间即將倒塌的窝棚门口,腿上压著一根燃烧的木樑,怎么都挪不动。 菲尔丝蹲下身,双手握住木樑,咬著牙用力往上抬。 木樑上的火焰舔舐著她的手臂,灼痛感刺骨至极。 她没有,也不肯鬆手。 木樑被抬起了一条缝,中年女人挣扎著把腿抽出来,菲尔丝鬆开手,扶著她往外面跑。 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那间窝棚彻底塌了。 女人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想要感谢菲尔丝。 菲尔丝靦腆地笑了笑,没有停留,继续往火场更深处跑。 “感谢上苍,多么善良的少女......” 女人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看著菲尔丝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 ...... 当萨伊拽著莫恩的裤腿,哭著喊“奶奶还在里面”的时候,莫恩已经衝进了浓烟。 “死神之眼”在烟雾中精准地锁定了老人的位置,他衝过去,一把將老人扛在肩上。 头顶的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火焰从缝隙中窜出,舔舐著他的后背。 虽然“活力芬芳”的恢復力让他不至於被烧伤,但那种灼热的感觉依然让他浑身紧绷。 他衝出窝棚的瞬间,身后的屋顶轰然塌陷。 “出来了!出来了!”萨伊哭著扑过来,抱住奶奶的腰,把脸埋进老人的怀里。 莫恩没有停歇,转身又衝进了火场。 艾米莉跟在他身后,魔力感知全力展开,搜索著每一个还藏著人的角落。 “左前方那间,有人!” 莫恩调转方向,一脚踹开已经烧得摇摇欲坠的木门。 ...... 亚瑟在外面组织著撤离,神父袍已经被菸灰染成了灰黑色。 他指挥著逃出来的人们往东边的空地跑,偶尔有人受伤了,就上前施放一个简单的治癒术式。 “还有人在里面吗?”他朝刚从火场里衝出来的艾米莉喊道。 “西侧还有几间没搜到!”艾米莉咳了两声,嗓子已经喊哑了。 她一直充当著情报传递的枢纽,现在已经 “莫恩和菲尔丝在哪里!?” “不知道!他们还没出来!” 亚瑟在心中画了一个十字,本想衝进火场寻找队友,但源源不断的难民就在眼前,他离不开这里。 深吸口气,他决定相信二人的能力。 ...... 菲尔丝仍旧在火场中搜索著,她的魔力已经快耗尽了。 从进入火场到现在,她一直在用魔力屏障抵御热浪,用术式清理倒塌的障碍。 每一个术式都在从她的魔术迴路里抽取魔力,而魔术迴路的剧痛正在向她发出警告。 不够,还不够。 她咬著牙继续往里走。 “救命——!” 一声尖叫从前方传来。 菲尔丝衝过去,看见一间已经烧得只剩下框架的窝棚里,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屋顶的横樑已经烧断了一半,隨时都会塌下来。 孩子太小了,大概只有四五岁,被浓烟呛得一直在咳嗽,根本跑不动。 菲尔丝衝进去,一把將孩子抱进怀里。 就在她转身准备往外跑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巨响——横樑断了。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把孩子护在怀里,闭上眼睛。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她听到了火焰吞噬木头的声音,听到了木架倒塌的声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也许,就这么死掉,也不错。” 她静静地等待著死亡的来临。 “......?”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被一团金红色的光芒笼罩著。 那光芒从她手背上的火焰花印记中涌出,像一层薄纱般覆盖在她和孩子身上。 火焰碰到这层光芒,像是碰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屏障,自动向两边分开。 那光芒轻缓柔和,显出一种温柔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暖意。 她低头看著手背上的印记。 那朵火焰花正在绽放,花瓣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著金红色的光。 候选者的印记回应了她的意志——想要守护的意志。 就在这时,火场另一端的莫恩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体內的“守护之火”魔术在自行激活。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魔术迴路深处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 直觉指引著她向菲尔丝的方向看去,他们之间被一道金红色的光链连接在了一起。 那光链像是一根无形的脐带,將两人的魔力迴路连接成一个循环。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魔力正在通过光链流向菲尔丝,而菲尔丝身上的伤痛和疲惫则通过光链流向了他。 “守护之火”的效果是分担他人的伤害与痛苦。 但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自发与另一个人的守护意志產生共鸣。 “这是……”莫恩看著那道金红色的光链,心中瞭然。 这是同源的守护之心在互相呼应。 菲尔丝也看到了那道连接两人的光链。 她能感觉到莫恩的魔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魔术迴路,补充著她几近枯竭的魔力储备。 而她自己身上的疲惫和伤痛,则被分走了一半,流向莫恩那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只能继续抱著孩子往外走。 莫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搜救下一个被困的人。 火场中的光链不只一条。 每一个被救出来的人身上,都残留著一丝金红色的微光。 那是菲尔丝的守护之火在离开她身体之后,依然持续发挥著作用——温暖著那些受伤的人,分担著他们的痛苦。 亚瑟站在火场外面,看著那一道道金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 “这是……”他喃喃道。 艾米莉站在他旁边,被烟燻得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 第94章 我要成为代行者 当最后一个被困的人被救出火场时,棚户区已经烧掉了大半。 莫恩站在废墟边缘,浑身上下都是烧伤和擦伤,头髮被烧焦了一截,外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艾米莉也好不到哪里去,裙摆被烧得只剩下半截,脸上全是菸灰。 亚瑟正在给最后一批伤员施放治癒术式,神父袍的下摆已经被火星烧出了好几个洞。 菲尔丝站在火场废墟前,怀里抱著那个最后救出来的孩子。 孩子已经睡著了,小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 火焰花瓣的边缘多了一圈细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 也许这意味著她在这场代行者之爭中取得了领先地位,谁知道呢。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还在燃烧的废墟。 棚户区烧掉了大半,几百號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住处。 许多人受伤,许多人哭嚎,但她可以自豪地告诉所有人。 本场事故,无人死亡。 “菲尔丝姐姐。” 麦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赤著脚,浅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没事吧?” 菲尔丝摇了摇头,把怀里睡著的孩子递给旁边一个来帮忙的妇人,蹲下身,平视著麦琳娜的眼睛。 “麦琳娜。” “嗯?” “我要成为代行者。” 麦琳娜愣了一下,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为力量,不为荣耀。” 她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簇金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很小,只有拳头大,却在夜风中燃烧得异常稳定,温暖的光芒映在她和麦琳娜的脸上。 “只为我有能力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麦琳娜看著那簇火焰,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这场火是因为她才烧起来的,想说棚户区的人是因为她才失去房子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莫恩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亚瑟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马库斯。” “我知道。” “代行者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她真的被火神选中,她就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术师了。” “她会成为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会成为整个超凡世界的焦点,会成为无数人覬覦的目標。” “我知道。” “那你——” “我不需要阻止她。”莫恩转过头,看著亚瑟灰绿色的眼睛,“我只需要站在她身边。” 亚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还真是和她一个脾气。” 莫恩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菲尔丝的方向。 那簇金红色的火焰还在她的掌心里燃烧著。 很小,很亮,很温暖,就像她本人一样。 艾米莉从废墟那边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条湿毛巾,正在擦脸上的菸灰。 “凯萨琳让人送消息来了。”她说, “西德温的人已经开始往矿场方向撤了,他们大概以为棚户区的人会往矿场跑,没想到我们把人全转移到了东边的空地。”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亚瑟说。 “当然不会。”艾米莉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但至少今晚,我们贏了。” 莫恩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著棚户区上空的夜色,煤烟和火星在夜风中飘散,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西德温今晚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无关候选者,无关代行者,无关火神。 只因为一个事实——那个混蛋把无辜的人当成了棋子。 而莫恩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把无辜的人拖进自己的游戏里。 “亚瑟。” “嗯?” “明天,就明天,我们去矿场。” 亚瑟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艾米莉把湿毛巾往地上一扔,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算我一个。” 菲尔丝从火场废墟那边走过来,怀里的孩子已经被安置好了,麦琳娜跟在她身后。 “我也去。”她说。 莫恩看著她。 她的脸上全是菸灰,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头髮乱成一团,完全不像个贵族小姐,更不像个优等生。 但她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其中有熊熊烈焰在燃烧。 “好。”莫恩说,“一起去。” 回到燕子旅店时,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把一桶热水往门前的石阶上泼。 看见他们回来,她手一哆嗦,水桶差点砸在自己脚上。 “我的老天爷——”她把桶往地上一搁,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 “你们这是去救火还是去投胎?神父老爷您的袍子!蔓萝小姐您的裙子!还有你——” 她的目光落在菲尔丝脸上,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姑娘,你这脸怎么跟花猫似的。” 菲尔丝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灰。 “没事,”她笑了笑,“洗洗就乾净了。” 老板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端了一大盆热水出来,又翻出几条乾净的毛巾,挨个塞进他们手里。 “都给我洗乾净,上楼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没有人反驳。 莫恩接过毛巾,隨便擦了把脸,正要上楼,老板娘忽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到他面前。 “刚才有人送来的,”她压低声音,“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他说,给蔓萝小姐。” 莫恩接过信封,转手递给艾米莉。 艾米莉撕开封口,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 煤油灯的光线下,纸条上的字跡娟秀而急促—— “矿场外围三层结界,节点位置如下:东侧旧水泵房,南侧废料堆北坡,西侧通风井井口,北侧三號旧矿道入口。” “每处节点至少有两名一阶以上魔术师看守,结界开启后,任何未经標记的魔力波动都会触发警报。” 莫恩的目光在纸条上快速扫过,然后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跡与正面截然不同,更加潦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內仓促写就—— “三层结界中,东侧节点是偽装的,真正的核心在西侧废料堆下方——一个不想死的人。” 第95章 信与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想死的人?”艾米莉挑了挑眉,“是谁?” 没有人回应她的疑问,事实上,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见没有反应,眾人便决定暂且搁置不顾,亚瑟从怀中掏出另一张信纸。 “这是主教大人的密信。”亚瑟將信纸摊开在桌上,纸面上的字跡端正而凝重—— “阿尔德里奇司祭: 你关於铁冠城情况的匯报已收悉,经教会高层紧急磋商,决定如下: 一、大主教塞西尔將率两名六阶主教及十二名战斗修士於8月1日傍晚前抵达铁冠城外围,负责牵制真理会可能投入的高阶战力。 二、若我方战力大规模突入矿区,將被真理会视为对等宣战,届时双方全面衝突將不可避免。 三、因此,突入矿区,阻止仪式的任务必须由你等自行完成,教会將在外围提供情报,补给及伤员收容支持,但不直接参与核心区域作战。 四、此决定並非拋弃,而是信任。 愿神明庇佑你们。 ——堪萨斯教区主教本尼迪克特·格雷” 8月1日就是明天,教会的计划倒是和他们不谋而合。 亚瑟將密信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虽然有些可惜,但是也没事。”莫恩靠在椅背上,“本来也没指望教会的人帮我们打西德温。” “那是你。”艾米莉哼了一声,“我可是一直在指望的。” 谁知亚瑟神秘一笑: “这就是你们不懂了,主教的措辞相当讲究——『不直接参与核心区域作战』。” “意思是,如果真理会的高阶战力主动出现在矿区外围,教会的人『恰好』在那里,这就不算我们违约了。” 两人目瞪口呆,深感世风日下,人心险恶。 亚瑟没有理会她的揶揄,手指点在纸条上那行潦草的小字上: “话说回来,你们觉得这句话可信吗?” “反正记著也不会出问题,不如先留作考虑,万一ta说的是真的呢?”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耸了耸肩,眼下也没法確认对方的身份,只能这样了。 “不过......”莫恩陷入思考。 无论这张纸条是真是假,有这个动机给他们送纸条的只有可能是真理会內部的人。 而假如这张纸条內容为真,那么对方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这背后反映出的问题,可就多了。 “怎么了?” 艾米莉好奇地看著莫恩,莫恩摇摇头,把猜测藏在心里。 无论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到时候自然会出现。 ...... 眾人都回房歇息,为明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麦琳娜呆呆地坐在床边,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印记出神。 红色的光晕,像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伤口。 “菲尔丝姐姐。” “嗯?” “你说那个巨人……为什么会选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钱,连你们口中最最基本的魔力都没有。” 菲尔丝想了想: “嗯,姐姐觉得你有勇气与智慧,你可是只凭自己的力量就从坏人的手上逃了出来,这就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麦琳娜点点头,浅棕色的眼睛里映著烛光,亮晶晶的。 菲尔丝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 麦琳娜乖乖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菲尔丝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莫恩正靠在墙上等她。 “她睡了?” “嗯。”菲尔丝走到他身边,也靠在墙上, “马库斯先生,明天的行动,我想带她一起去。” 莫恩偏头看著她。 “你確定?” “確定。”菲尔丝的语气很平静,“首先,虽然我们有地图,但是有个认路的人总归是好的。” “第二,仪式的条件是三个候选者同时在场,控制西德温不太现实,唯一的机会就是带她一起去找机会。” “最后......”她顿了顿,“那孩子说,想看看那个害她沦落至此的祭坛,到底长什么样。” 莫恩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她的要求——他第一次看到菲尔丝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那就带她一起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莫恩和菲尔丝对视一眼,同时朝楼梯走去。 老板娘已经开了门,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我找莫恩·马库斯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急促。 “我就是。” 灰衣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到莫恩面前。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完,他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莫恩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纸面上的字跡端正而陌生—— “马库斯先生: 听闻您正在调查西德温·阿什顿的事。作为铁冠城矿业商会的一员,我或许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明早六时,城南老磨坊,有一笔生意想与您谈谈。 来与不来,悉听尊便。 ——一个与您有共同目標的人” 莫恩將信纸递给菲尔丝,菲尔丝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莫恩將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我们在棚户区闹出这么大动静,铁冠城里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你要去?” “去,我们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卖的是什么膏药。” ...... 城南老磨坊。 这座磨坊已经废弃多年,外墙爬满了枯藤,风车叶片在晨光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莫恩环顾四周,“死神之眼”悄然开启,视野中没有发现任何魔力残留。 “要么是真的没有陷阱,”亚瑟低声说,“要么就是布置陷阱的人手段比我们高明得多。” 话音刚落,磨坊的门被人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身量不高,肩膀却很宽,手里拄著一根手杖。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 莫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布雷德矿场东家的管家。 老人的目光在莫恩和亚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頷首。 “莫恩·马库斯先生,久仰,鄙人布雷德,布雷德矿场的东家。” 第96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布雷德,铁冠城矿业商会里排名第三的矿主,也是西德温家族的死对头。 “幸会,布雷德先生。”莫恩的语气不卑不亢,“您说有一笔生意要谈?” 布雷德点了点头,从管家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给莫恩。 “这是西德温·阿什顿麾下佣兵队的布防图和换班时间表。” 莫恩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每一个哨位的位置,换班时间,巡逻路线,甚至还有每个佣兵的代號和擅长的战斗方式。 他错愕地看向布雷德,布雷德满意地点点头。 “这份情报的价值,您应该很清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今天下午,我会製造些动静,把那几只队伍儘可能调走。” 如果真如布雷德所说,今晚矿场內部的防线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条件如此优渥,代价是什么呢? “您要什么回报?”莫恩冷静发问。 布雷德摇了摇头。 “不需要回报,西德温这些年压在我头上的事,够我记一辈子,我拆的他台,要什么理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您真的觉得过意不去,事成之后在教会那边替我说几句好话就行。” 莫恩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成交。” 布雷德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转身朝磨坊门口走去。 亚瑟站在阴影里,看著布雷德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觉得他可信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在铁冠城同样適用。” 两人原路返回,沿著小路朝燕子旅店的方向走去。 回到旅店,莫恩无语地又看到一封信件躺在门前。 “哦,这些人都只会送信给我吗?这个时代真是够了。” 这已经是莫恩这段时间看到的第四封信了。 无奈归无奈,看还是得看,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跡端正而沉稳,一笔一画都透著一种歷经沧桑的克制。 “马库斯先生: 我儿子的所作所为,我已悉知。 棚户区的火,非阿什顿家族之意,亦非我所愿,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已下令,阿什顿家族的所有私兵撤至矿区外围,矿场內部的守卫,只剩西德温自己的人。 我不会帮您,也不会拦您,阿什顿家族不为外人的疯狂陪葬。 ——杰克·阿什顿” 莫恩將信纸递给亚瑟,亚瑟看完,摇头轻笑了几声。 “我看老西德温,这是要逐出家门断绝关係的意思啊。” “西德温做人做到这种眾叛亲离的程度,也真是个人物。” “不。”莫恩摇了摇头,“他是在给阿什顿家族留退路。” “万一到时候西德温落败,教会清算下来,至少他还能保住家业。” “这样一来,阿什顿家族的私兵不论,就算西德温的佣兵队没被调走,我们也有他们的布防图。” “如今我们唯一的阻碍,就只剩下西德温本人,还有真理会的人了。” 看起来纷繁复杂的局面,在几封信件中渐渐清晰起来。 可明明局势一片大好,莫恩却总有些心神不寧。 事情真会这么顺利吗? 他告別亚瑟回到房间,从书桌上拿起《变化术原理与应用》。 在铁冠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书中的理论。 一方面是为了解决白兔的问题,另一方面,变化术的確是门实用的魔术。 变化术的本质,是用魔力改变物体的形態。 而他的魔力属性,是加速时间。 如果用加速时间的方式来实现变化—— 他闭上眼睛,將魔力凝聚到右手食指的指尖。 “局部变形”——將身体某个部位的“时间”加速到与接触物同化的程度。 书中的理论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如果一块矿石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逐渐形成,那它的“形態”就是时间堆积的结果。 而他可以將自己手指的“时间”加速到与矿石相同的地步,让手指在短时间內“经歷”矿石经歷过的所有变化,从而实现材质上的同化。 虽然物理上说不通,但魔术理论上是可行的。 理论成立,实践开始! 莫恩睁开眼,从床底下翻出白天在矿区边缘捡到的一块矿石,魔力涌动。 他的手指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顏色从正常的肤色逐渐变成灰黑色,质地从柔软的皮肉变得坚硬而粗糙。 一分钟,他只坚持了一分钟,手指就恢復了原状。 “消耗太大了。”莫恩皱起眉头。 內视一番,即使以他的魔力储量来说,也消耗了將近三分之一。 难怪变化术是中阶魔术师们的玩具,对他一个一阶魔术师来说,还是太吃数值了。 不过,效果倒是实打实的有,如果能把这个技巧用在战斗中—— 莫恩將矿石重新握紧,再次將魔力注入指尖,继续练习。 等魔力消耗得差不多,他將意识沉入仙镜之中。 “皇后殿下。” “嗯?终於想起我了?主——人——” 红心皇后的声音里明显带著几分嘲讽,莫恩有些尷尬。 这段时间他一次仙镜也没用过,有事才来找她,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他脸皮厚,很快和红心皇后简述了一下如今的情况,正色道: “皇后殿下,明天如果真的打起来,我大概率会需要你们的帮助。” 红心皇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可以是可以,以你现在的水平,我们姑且可以暂时附身到你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但我们每次附身都会消耗仙镜和你自己大量的魔力,代价我也不好说。” 莫恩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谢谢您,皇后殿下。” “哼。”红心皇后哼了一声,“別谢我,要谢就谢莉莉,要不是她,我才懒得管你。” “你现在才一阶,没魔力放我出来我不挑你理,等你晋升了,记得放我出去见莉莉,不然別怪我翻脸!” 莫恩嘴角微微上扬。 白兔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小子,明天要是真到了附身那一步,记得喊我,我虽然正面战斗不行,但给你加加速还是没问题的。” “还有我,我可以......”柴郡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莫恩一一应下。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怀揣著万千思绪,他渐渐沉入梦乡。 在他的床边,克拉拉给的护身香囊微微发亮。 第97章 对吧,维拉 下午四点,所有人聚集在莫恩的房间里。 亚瑟把地图铺在桌上,目光扫过眾人。 “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 老板娘站在旅店门口,看著四个人加一个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 地图標记的地方在矿场东侧一片荒废的石山背后。 莫恩扒开覆盖在井口的枯枝和碎石,露出一块锈跡斑斑的铁板。 “就是这里。”麦琳娜从菲尔丝身后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 “我第一次逃跑的时候从这里爬上去过,然后就被抓回去了。” 莫恩蹲下身,手指扣住铁板边缘的缝隙,手臂发力,將那块沉重的铁板整个掀了起来。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井口涌出。 亚瑟点亮圣光,往井口里照了照。 通风井大约一人宽,井壁上凿出了一排粗糙的凹槽,一直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我先下。”莫恩將魔力注入双眼,“死神之眼”在瞳孔深处悄然点亮。 视野中的世界变成灰白色的线条和光点,通风井底部的魔力残留清晰可见,没有近期激活的痕跡。 他翻身进入通风井,一手撑著井壁,一手扶著腰间的手枪,一步一步往下挪。 亚瑟紧隨其后,圣光从他掌心浮起,將通风井照亮了一小段。 艾米莉和菲尔丝依次下来,麦琳娜在最后面。 通风井比预想中要深得多,莫恩默数著自己下降的步数。 等到脚下的凹槽消失不见时,他已经向下爬了大约50步。 他鬆开手,靴底踩在了一片鬆软的地上。 通风井的底部是一条横向的巷道,比井道宽敞得多,勉强能容两人並排通过。 很快,眾人也依次抵达。 “麦琳娜,往哪边走?” 麦琳娜环顾四周,抬手指向巷道西侧的方向。 “那边,往那边走大概两百步,会看到一个岔路口,往左是去石楼的路,往右是往矿场深处。” “祭坛呢?” “从岔路口再往前走,过了三道弯,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就是。” 莫恩点了点头,领著眾人前行。 两百步后,麦琳娜说的岔路口出现在前方。 他停下动作,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侧耳听了听。 一片死寂,没有守卫的谈话声,没有脚步声,连风都没有。 这可不对。 按照情报,即便外围防线在今天下午被调走,这块区域也应该有至少两到三个流动哨在巡逻。 “你们感觉到了吗?”艾米莉压低声音说。 她的魔力感知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敏锐,此刻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什么感觉?” “魔力浓度的变化。”艾米莉伸手指向右侧的巷道, “你看那边,越往深处走,魔力浓度越高。” 莫恩“死神之眼”全开,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隧道深处,无数魔力线条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从巷道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將整条通道封锁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凯萨琳信中提到的那三层结界。 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隨即仔细观察起那些魔力线条的走向。 诚如纸条所言,虽然它们看起来异常密集,却並没有真正与结界连接在一起。 它们只是偽装。 那个“不想死的人”没有说谎。 莫恩收回视线,將看到的情况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亚瑟沉声道, “如果纸条上的信息是真的,那我们在下方可能找到的不只是结界核心,还可能有別的东西。” “比如?”艾米莉挑眉。 “比如,那个写纸条的人。”亚瑟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 “一个知道真理会內部布置、並且愿意把情报泄露给我们的內部人士。” “这个人如果存在,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管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莫恩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討论动机的时候。” “结界就摆在那里,我们只有先拆掉它,才能继续往里走。” 他转向艾米莉。 “蔓萝小姐,靠你了。” 艾米莉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一副单片眼镜,戴在右眼上。 镜片边缘的齿轮在魔力的流转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ok,我能看懂!” 她朝莫恩点了点头。 “各位,接下来我会遮蔽这里的视野,还请小心。” 在眾人莫名的眼神中,他深吸一口气,將魔力注入从未启用的精粹——“矿坑深处”。 从他脚下开始,一股浓郁的黑暗像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亚瑟掌心的圣光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他甚至没能看清光芒消失的过程。 仿佛黑暗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光”这个概念的否定。 “这股黑暗......这是黑月之女的能力,这小子,绝对和黑月之女有关係!” 恶魔在亚瑟脑海中嘶吼起来,反正也看不见东西,亚瑟乾脆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他和黑月之女有关係,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 亚瑟一直以来的很多疑惑此刻都有了解释。 莫恩可不知道自己这个操作暴露了关键信息,他拉住艾米莉的手,为无法视物的她指引方向。 “跟我走。” 两人无声无息地离开巷道,朝结界的方向潜行而去。 “我说,侦探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魔术,好厉害啊!” “从一本古老的魔导书里学来的,不值一提。” 感谢撰写魔导书的先贤们,无论他得到了什么精粹,通通都可以合理地赖到魔导书身上。 有著莫恩的语言指示,又有著纸条提供的答案,两人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搞定了。” 艾米莉呼了口气,稍稍有些疲惫。 “这確实是真正的核心,那些看起来密集的魔力线全是偽装,和纸条上说的一样。” 莫恩收回了“矿坑深处”的效果。 黑暗像潮水般退去,艾米莉眨了眨眼,適应著突然涌入视野的光线。 “能知道这么內部的消息,”她若有所思地说,“对方的身份,还有动机,可是相当有意思啊。” 莫恩没有接话。 结界已经拆除了,但更大的问题隨即出现。 那个“不想死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如果对方真的是真理会內部的人,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只有等对方主动现身才能得到答案。 “回去吧。”莫恩说,“亚瑟他们还等著。” 与此同时,矿场深处,祭坛。 眼镜男站在祭坛中央,双臂低垂,闭著眼睛。 晶石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將那道从额头正中央垂直向下的细线照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魔力线条在他感知中的变化轨跡,在这一刻出现了紊乱。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魔力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张半透明的能量地图。 地图上,每一根线条都代表著一道魔力迴路的连接。 现在,那些线条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消失。 从最外围开始,向內层蔓延,一路畅通无阻,仿佛拆解者对他布置的每一道防线都了如指掌。 “有意思。” 眼镜男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將能量地图收拢,重新融入掌心。 “看来,我们的队伍里出现了一只小老鼠。” 他仰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对吧,维拉。” 第98章 决战序幕 眼镜男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轻轻迴荡,清脆而冷冽。 黑袍女人从阴影中走出,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我给了你机会,维拉。” “你之前三番五次想把那个小候选者放了,我都念你对组织有贡献,装作没看见,” “但这次,你越界了,告诉我——为什么?” 维拉缓缓抬起头,兜帽从她的额头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的五官称得上精致,但眉眼之间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长久以来从未真正睡过一个好觉。 “因为我累了。”她说。 眼镜男微微眯起眼睛。 “累了?” “从加入真理会的那天起,我就在做我不想做的事。” “帮你们控制西德温,帮你们布置仪式,帮你们绑架那个小女孩——每一件事,我都恨透了。” “可你还是选择做了。” “因为我怕。”维拉坦然地说, “我怕拒绝的下场,怕被你们当作弃子,怕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但现在,我更怕继续这样活下去。” 眼镜男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你知道吗,维拉,”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真诚的遗憾, “你是真理会里最有天赋的执事之一。我一直以为,你会走得更远。” “远到哪里?”维拉反问,“像你一样,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眼镜男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祭坛中央那块碎裂的晶石。 “你走吧。”他说。 维拉愣了一下。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维拉看著他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矿道的黑暗中。 眼镜男独自站在祭坛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能听见的话。 “怪物?也许吧。” ...... 另一侧,矿道。 莫恩和艾米莉沿著来时的路快步返回,与亚瑟等人会合。 “结界已经拆了?”亚瑟问。 “拆了。”莫恩点头,“纸条上的信息是真的,那个人没有骗我们。” “那对方到底是谁?” “还是不知道。”莫恩摇头,“但至少目前来看,ta站在我们这边。” 眾人沿著矿道继续深入。 “菲尔丝姐姐,”麦琳娜压低声音说,“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了。” “什么东西?” “祭坛。”麦琳娜的声音有些发抖,“它在呼唤我,就像梦里那个巨人一样。” 菲尔丝握紧了她的手。 “別怕,我们在一起。” 前方的矿道变得越来越宽阔,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跡。 莫恩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前面就是溶洞了。” 他侧耳听了听,矿道深处隱约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地搏动。 “守卫呢?”艾米莉压低声音问。 莫恩从怀中取出布雷德提供的布防图,对照著眼前的地形快速扫了一眼。 “按照布防图上的標註,溶洞入口处应该有四个守卫,两班轮换,每四个小时换一次。” “但现在一个都看不到。” 亚瑟皱眉:“被调走了?” “不確定。”莫恩將布防图收回口袋,“但不管怎样,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亚瑟,你打头,伊格尼斯小姐和麦琳娜在中间,蔓萝小姐跟在我后面。” “如果有人拦路,不要恋战,直接突破,我们的目標是祭坛,不是那些嘍囉。” 眾人点头。 溶洞的入口就在前方。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出来,將整条矿道染成了不祥的顏色。 莫恩深吸一口气,將魔力注入手中的左轮。 亚瑟侧身挤进裂缝,长剑横在身前,圣光在剑尖凝聚成一点刺目的白。 他穿过裂缝,溶洞內部的景象在眼前豁然展开。 穹顶高悬,暗红色的晶石镶嵌在岩壁上,像一颗颗缓慢跳动的心臟。 溶洞正中央,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圆形祭坛静静地矗立著。 祭坛周围,十二根石柱呈环形排列,每一根石柱顶端都燃烧著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而祭坛的正前方—— 西德温·阿什顿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俱乐部里那件花哨的礼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考究的魔术师长袍。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掛著一丝倨傲的笑意。 “终於来了,诸位,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目光从亚瑟身上移开,扫过莫恩,扫过艾米莉,最后落在菲尔丝和麦琳娜身上。 看到麦琳娜时,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没想到小老鼠还敢回来。”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看来不用再等,仪式今晚就可以顺利进行了。” 亚瑟没有废话,长剑上扬,银白色的圣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剑气。 “西德温·阿什顿,”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以圣堂教会的名义,我命令你——” “命令我?”西德温打断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一个三阶的教士,命令我?” 他抬起右手,指尖上,一团暗红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那火焰不大,但热度却极为惊人。 莫恩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正在被迅速蒸发,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你大概不知道,”西德温漫不经心地说, “同为三阶,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团暗红色的火焰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射向亚瑟的面门。 亚瑟侧身闪避,剑身上的圣光在身前布下一道银白色的屏障。 火焰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银白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火光在空气中剧烈摩擦,溅起大片火星。 亚瑟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石板地面被踩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跡。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西德温。 西德温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还不错,”他说,“能挡住我隨手一击,你也算有点本事。” “但接下来的,你还能挡住吗?” 第99章 到底是谁越界了? 西德温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在胸前缓缓拉开。 一团比刚才大得多的暗红色火焰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成形。 火焰翻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莫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那团火焰里蕴含的魔力,远比西德温刚才那一击要强得多。 这不是三阶魔术师该有的水准。 西德温在隱藏实力。 “亚瑟!”莫恩喊了一声。 亚瑟没有回应。 他將长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眼睛。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脚下升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半球形的屏障。 西德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將双掌之间的火焰用力推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溶洞入口处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女人,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维拉。 她挡在亚瑟身前,双手在身前交叉,掌心朝外。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屏障在她面前展开,正好挡住西德温推出的火焰。 火焰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你——”西德温的脸色骤变,“维拉!你疯了?!” 维拉没有看他,只是转过头,朝莫恩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虽然不帮你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也绝不会再帮他了。” 莫恩盯著她的脸,虽然並不认识,但她的身份不言自明。 就是她——酒馆里佣兵口中那个“南方口音的黑袍女人”。 就是她——麦琳娜口中那个“会生气、会骂人、会动手”的女人。 此刻,她站在他们这边。 西德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手再次凝聚起暗红色的火焰。 “叛徒,”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都得死。” 维拉擦去嘴角的血跡,重新在身前布下一道屏障。 “那就试试。” 两人对峙的瞬间,莫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溶洞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眼镜男。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莫恩身上,灰白色的镜片反著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不错的布局。”他淡淡道, “布雷德帮你调走了外围守卫,老西德温撤走了家族私兵,凯萨琳给你递了情报,维拉给了你结界的秘密。” “一个一阶魔术师,能调动这么多人为你奔走,你也算是个人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眯起眼睛。 “可惜,非要与我为敌。” 莫恩全身绷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左轮上。 他不敢轻举妄动,对方与他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主动出击等於是自取灭亡。 眼镜男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剎那间,整个溶洞的温度骤降。 莫恩感觉自己的魔术迴路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体內的魔力像被冻结了一样,纹丝不动。 “死神之眼”在瞳孔深处疯狂闪烁,却什么都看不清。 眼镜男身上的魔力浓度太高了,高到他的感知根本无法穿透。 这就是高阶魔术师的威压吗? 眼镜男抬起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指尖射出,直直衝向莫恩的面门。 躲不开。 莫恩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溶洞顶部轰然落下。 那光芒粗如水桶,带著一种神圣无比的气息,直直撞在眼镜男弹出的那道力量上。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將祭坛周围的火焰吹得摇摇欲熄。 莫恩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向溶洞顶部。 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银白色的光辉洒在每个人身上。 而在那道月光的最中央,站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袍,满头银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两道浓密的白眉。 他的身量极高,即使站在溶洞顶部,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也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文学院副院长——阿格尼斯·塞里德斯。 不,不只是他。 在他身后,莫恩看到了另外两道身影。 一个穿著主教袍的中年男人,右手拄著一柄法杖,左手捧著一本厚重的圣典。 另一个是全副武装的战斗修士,鎧甲上流转著圣光。 眼镜男的脸色终於变了。 “圣堂教会,”他低声说,“你们越界了。” 大主教塞西尔从溶洞顶部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台阶在托著他的脚。 “真理会的高级执事出现在圣堂教会的管辖区域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到底是谁越界了?” 眼镜男沉默了片刻,然后冰冷地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双手,在身前缓缓拉开。 一道空间裂缝在他面前撕裂开来,裂缝中涌出令人浑身不適的魔力波动。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一步跨入裂缝,身影消失在溶洞之中。 下一秒,裂缝在溶洞顶部重新张开。 眼镜男站在月光下,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大主教塞西尔。 “上来。”他说,“地下太窄,施展不开。” 塞西尔没有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衝云霄。 两位高阶战力在地表展开碰撞。 莫恩能感觉到,整个矿场都在震动。 两股力量的碰撞,像两座大山在相互碾压。 “別看了。”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上面的事交给他们,我们的目標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溶洞中央的祭坛上。 西德温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维拉依然挡在他面前,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维拉,”西德温咬著牙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维拉平静地说,“我在做我早该做的事。” 西德温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双手,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中翻涌。 维拉深吸一口气,在身前布下一道蓝色的屏障。 “亚瑟!” 第100章 遴选之仪 顾不得思考维拉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亚瑟应声而出。 他长剑上挑,银白色的圣光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西德温侧翼。 西德温侧身躲避,但维拉的屏障挡住了他的退路。 剑气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在长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你们——”西德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们这些螻蚁——” 莫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拔出左轮,將魔力注入弹头,瞄准西德温的膝盖连开三枪。 子弹在空中划出三道金红色的轨跡。 西德温抬手布下一道火焰屏障,子弹撞在屏障上,炸开三团火星。 但他没有注意到,菲尔丝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焰蝶”。 一只由金红色火焰构成的蝴蝶从菲尔丝的掌心飞出,翅膀拍打间洒下细密的火星。 它绕过西德温的火焰屏障,直直撞向他的后背。 西德温猛地转身,抬手想要挡住,但已经晚了。 焰蝶在他后背上炸开,金红色的火焰將他整个人吞没。 西德温发出一声闷哼,踉蹌著往前冲了两步。 “你——二阶?”他盯著菲尔丝,“区区二阶,也敢和我爭夺代行者的席位?” 菲尔丝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麦琳娜伸出手。 “来。” 麦琳娜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祭坛上那块碎裂的晶石。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菲尔丝的手。 两人並肩走上祭坛。 西德温站在原地,看著她们从他面前走过。 他想拦住她们,但维拉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亚瑟的剑锋指著他的咽喉,莫恩的枪口锁定著他的眉心。 他没有动。 菲尔丝在祭坛中央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著手背上的火焰花印记。 那朵花正在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著金红色的光。 麦琳娜站在她身边,手腕上的印记也在发光。 西德温站在祭坛边缘,身上的长袍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他的印记同样在发光。 三个候选者,同时站在祭坛前。 晶石碎裂的声音在溶洞里迴荡。 暗红色的光芒从晶石碎片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光芒触碰到菲尔丝的脚踝时,她感觉有一股力量从脚底涌上,沿著魔术迴路流遍全身。 触碰到麦琳娜时,小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触碰到西德温时,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祭坛开始震动。 十二根石柱顶端的火焰同时躥高,將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火焰在祭坛上方凝聚,翻涌,最终化成一尊巨大的虚影。 赫斯菲尔。 火焰之主,炉火之神,凛冬的终结者。 祂居高临下地看著祭坛上的三个人影,那双由火焰构成的瞳孔里没有感情,唯有对候选者们的审视。 “三人聚齐,”祂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迴荡,“火焰自会筛选。” “吾將在此见证——谁有资格成为吾之代行者。” “遴选之仪,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上的火焰骤然躥高,將三个候选者的身影吞没在炽烈的光芒之中。 莫恩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刺目的光线,透过指缝看向祭坛中央。 晶石表面开始浮现出古老的火焰文字,一笔一画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刻在石头內部。 那些文字他从未见过,却能读懂其中的含义—— “候选者需亲手熄灭一簇曾为自己而燃的火焰,並於祭坛上点燃一簇为他人而燃的火焰。” “两簇火,皆必须来自自身。” 文字显现的瞬间,西德温的笑声响了起来。 “熄灭自己的火?为別人点燃的火?”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 “火焰只配强者拥有!弱者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起双手,掌心中火焰疯狂翻涌,试图强行激活祭坛。 “我是阿什顿家族的继承人!铁冠城未来的主人!这代行者的位置,本就该是我的!” 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撞向祭坛中央的晶石。 晶石纹丝不动。 那暗红色的火焰触碰到晶石表面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西德温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他再次催动魔力,这一次他甚至动用了魔术迴路中所有的力量。 火焰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燃烧的火炬。 然而,祭坛非但没有反应,那些火焰文字反而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从晶石的边缘开始向內蔓延,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擦去它们。 西德温手背上的火焰之花印记开始闪烁。 明灭不定,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 骤然熄灭。 那朵火焰之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从他的手背上无声无息地剥离,化作碎光消失在空气中。 西德温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背。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朝赫斯菲尔的虚影吼道, “我是西德温·阿什顿!我是最强的候选者!凭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祭坛中央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將他整个人从祭坛上弹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溶洞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滑落在地,一动不动,昏死了过去。 莫恩看了一眼亚瑟,亚瑟微微点头,走过去將西德温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用圣光凝成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脚。 维拉站在一旁,看著西德温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祭坛上,麦琳娜还站在那里。 她从那些火焰文字显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盯著晶石表面那些古老的符號,一眨不眨。 “熄灭……自己的火。” 她喃喃地重复著这句话,抬起手,看著手腕上那朵火焰花印记。 她不知道这簇火是什么时候燃起的。 也许是在被关进石楼的那些日夜里,在恐惧和绝望中,潜意识里那点不肯认输的念头点燃了它。 也许更早,在棚户区的那些年,在父亲的矿灯熄灭之后,在母亲熬不过那个冬天之后。 在那些漫长的,没有人来救她的日子里,这簇火就一直燃烧著。 她从来不知道。 但现在,该熄灭了。 第101章 菲尔丝——火神代行者 麦琳娜闭上眼睛,將拇指按在手腕的印记上。 那朵火焰花无声无息地消散。 她睁开眼,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在祭坛上寻找另一簇火。 她在棚户区待了十二年,见过矿工们点起的火把,见过高炉中日夜不熄的炉火,见过邻居家窝棚里的煤油灯。 可没有一簇是为她而燃的。 她试著在记忆中寻找自己为別人点起的火。 那个帮邻居带的弟弟妹妹,那个分给萨伊的半块黑麵包,那些在石楼里画下的地图,那些日日夜夜刻在墙壁上的划痕。 但她发现,那些都不是火。 火是温暖的,是明亮的,是能驱散寒冷的。 而她给出去的那些东西,太冷了。 冷到连她自己都不觉得那是温暖。 麦琳娜站在祭坛上,长久地沉默著。 仪式判定,她的印记不可逆转地消散了。 这也意味著,她丧失了成为候选者的资格。 麦琳娜转过身,从祭坛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菲尔丝面前。 她抬起头,眼睛呆呆地看著菲尔丝的脸,退到了她身后,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菲尔丝感觉自己的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麦琳娜只是摇了摇头。 “菲尔丝姐姐,”她说,“现在我和西德温都失去了资格,你要加油。” “祝你......”她抿紧了嘴唇,“祝你成功。” 菲尔丝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祭坛。 晶石上的火焰文字还在燃烧,等待著最后一位候选者的回应。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朵火焰花印记。 那簇火,是什么时候燃起的呢? 是在仙境乐园的迷宫里,莫恩挡在她身前,一枪一枪把噩梦卡牌打成粉末的时候吗? 是在恶魔降临的那个夜晚,她从昏迷中醒来,看到莫恩坐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的时候吗? 是在铁冠城的巷子里,那几个醉醺醺的混混拦在面前,莫恩一拳把对方砸趴下,说“我得到力量,可不是为了在跳樑小丑面前忍气吞声”的时候吗? 还是在火场中,她们之间那条金红色的光链连接起彼此,他的魔力涌入她体內,她的疲惫流向他的时候? 也许更早。 也许从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把手按在他背后,引导他感知魔力迴路的那一刻起,那簇火就已经燃起了。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她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那朵火焰花。 它曾经让她恐惧,她不想当什么代行者,没有求著被选中,凭什么要被卷进这种事情里? 所有的恐惧都是“我”,所有的不甘都是“我”。 但现在,她低头看著手背,忽然笑了。 那枚印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让她恐惧的东西,变成了她想守护的东西。 不是印记本身,而是印记代表的那个决心。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菲尔丝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抹过手背。 像灭掉一盏灯一样轻柔。 那朵火焰花印记无声散作金色碎光,像萤火虫一样在她指尖飞舞了片刻,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起同一只手,掌心朝上。 一簇极小的,橘黄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燃起。 那火焰很小,比蜡烛的火苗大不了多少。 但它比世间所有的火焰都要温暖。 那不是赫斯菲尔赐予的。 不是在梦里获得的。 不是任何人给她的。 那是她自己的火。 在火场中,她不为任何回报、只求守护他人而觉醒的“守护之火”。 火焰升起的瞬间,晶石上那些古老的火焰文字同时亮了起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熄灭,没有闪烁。 它们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从晶石表面向四面八方蔓延,沿著祭坛的纹路。沿著十二根石柱、沿著溶洞的岩壁,一路燃烧。 火光照亮了整个溶洞,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菲尔丝站在祭坛中央,掌心的火焰越燃越旺。 她抬起头,看向赫斯菲尔那双由火焰构成的瞳孔。 “一熄一燃,我做到了。” 赫斯菲尔低下头,看著那个站在祭坛中央的少女。 那双亘古不变的火焰瞳孔里,映出了什么。 也许是在漫长岁月中,第一次看到的一簇新火。 温暖,明亮,橘黄色的光。 像清晨太阳初升时的模样。 赫斯菲尔抬起右手。 一束火光从祂的指尖射出,穿过溶洞的穹顶,穿过岩层,穿过矿场的废墟和棚户区的烟尘。 它衝破铁冠城上空厚重的云层,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绽放。 万丈光芒。 铁冠城的市民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眯著眼睛仰望天空中那片从未见过的光。 矿业商会的股东们放下手中的帐本,面面相覷。 棚户区的难民们站在东边的空地上,有人捂住嘴,有人跪了下来。 燕子旅店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拖把,仰头看著天空中那片橘黄色的光,嘴巴张得老大。 老西德温站在庄园二楼的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看著矿场上空那片光芒,沉默了很久。 凯萨琳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望向天空,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布雷德站在自家矿场的门口,摘下帽子,朝著那片光芒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 光芒持续了很久。 久到每一个铁冠城的人都看清了它的顏色。 然后它缓缓收拢,像一朵倒放的花,从天空重新缩回矿井深处,缩回溶洞之中,缩回菲尔丝的掌心。 赫斯菲尔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祂的目光落在菲尔丝脸上,那双火焰瞳孔中,祂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吾之代行者,愿你的火焰,永不熄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赫斯菲尔的身影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溶洞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祭坛中央那簇橘黄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很小,很亮,很温暖。 菲尔丝低头看著掌心的火,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將火焰收拢回掌心。 向眾人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朋友们,我想,我成功了。” 第102章 我需要你的力量,恶魔 莫恩站在祭坛下面,看著菲尔丝。 亚瑟靠在溶洞的岩壁上,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艾米莉蹲在麦琳娜面前,正在帮她吹掉手腕上残留的印记碎屑。 麦琳娜站在她们身后,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祭坛上最后一点火光。 维拉独自站在溶洞入口处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菲尔丝从祭坛上走下来,走到麦琳娜面前。 “麦琳娜。” 麦琳娜抬起头看著她。 “跟我走吧。”她伸出手。 “我不会说什么『以后就是你的家人』之类的话,那种事不是靠说就能做到的。” “但我可以保证,你在我身边,永远不会再被人关进石楼里,永远不会再被当成工具,永远不会觉得低人一等。” 麦琳娜看著那只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活著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还住在棚户区边缘一间稍微像样点的窝棚里。 冬天很冷,煤油灯的光很暗,母亲会在灯下给她缝补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 她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了。 但她记得那只在煤油灯的光里,握著针线的手。 麦琳娜握住了菲尔丝的手。 温暖从菲尔丝的掌心传递过去,將麦琳娜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捂热。 “菲尔丝姐姐。” “嗯?” “你的手,好暖和。” 菲尔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鬆开手,转而揽住麦琳娜的肩膀,將她带向莫恩的方向。 “走吧,该回去了。” 莫恩看著她们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恭喜,代行者大人。” 菲尔丝白了他一眼,“別这么叫我,怪怪的。” “那叫什么?火焰之主?炉火之神?凛冬的终结者?” “哎呀你闭嘴。” 亚瑟从岩壁边直起身,將长剑收回鞘中,目光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事还没完,真理会的人还在上面,我们得上去看看情况。” 就在菲尔丝完成仪式的同一刻,外围战斗仍在继续。 莫恩一行人沿著矿道返回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矿场上空的夜色被无数道术式的光芒撕成了碎片。 圣光与魔力在云层下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匯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从高空倾泻而下,將地面的碎石和矿渣吹得四散飞溅。 “该死。”亚瑟仰头看著天空中那两道缠斗的身影,眉头紧锁,“大主教还在和他打。” 莫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扫向矿场外围。 那里,教会的战斗修士们正在与真理会的残部交战。 刀剑与术式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伤员被一个接一个地拖出战线,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菲尔丝刚刚完成仪式,魔力消耗极大,脸色苍白得嚇人。 麦琳娜被她护在身后,浅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艾米莉蹲在她们身边,正在用魔力感知扫描著战场上的局势。 “你们留在这里。”莫恩说,“我和亚瑟过去。” 菲尔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莫恩和亚瑟对视一眼,同时朝战场的方向冲了出去。 刚跑出几步,莫恩就后悔了。 天空中,眼镜男的身影骤然从大主教的压制中挣脱出来。 他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袍已经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刻满符文的魔术护甲。 他的目光从高空俯衝而下,越过战场上的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莫恩。 “你——” 眼镜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怒意。 “就是你把我的棋盘搅成了这副模样。” 莫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一股远超他承受范围的魔力正在眼镜男指尖凝聚。 那股力量並不算大,大主教的牵制让他无法全力以赴。 但对於一个一阶魔术师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躲不开。 莫恩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咬了咬牙,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断。 “矿坑深处”,启。 浓郁的黑暗从他脚下炸开,像墨汁滴入清水,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眼镜男的视野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剥夺。 不仅是视觉,魔力感知,热源感知,甚至是灵性直觉——所有能够锁定目標的感知方式,都在那片黑暗中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术式在指尖停滯了一瞬。 而那一瞬,就是莫恩需要的全部。 “局部变形”。 魔力从魔术迴路中疯狂涌出,沿著手臂的骨骼和肌肉迅速蔓延。 他的右手小臂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常人需要数十年才能经歷的变化——皮肤变得粗糙而坚硬,肌肉纤维重新排列,骨骼密度急剧增加。 整条小臂化作矿石质地,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光泽。 眼镜男的术式终於完成。 一道纤细的暗紫色光束从他指尖射出,穿过黑暗,精准地命中了莫恩抬起的手臂。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暗紫色的光束在接触到莫恩手臂的瞬间,像一只无形的蛀虫般侵蚀他的防御。 矿石化的皮肤在光束下迅速龟裂,暗红色的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小臂。 剧痛从手臂传来,莫恩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那一瞬间碎成了几块。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沁出冷汗。 光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大主教的圣光便从天空中轰然落下,將眼镜男重新拖入战团,不给他补刀的机会。 亚瑟衝到莫恩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那种攻击你也敢硬接?” 莫恩咬著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虽然术式解除,但小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整条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接就死了。”莫恩的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大主教牵制,要他没削弱那一下,我整条手臂都得没了。” 亚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战场上那些仍在顽抗的真理会成员身上。 大主教牵制住了眼镜男,战斗修士们正在与敌人缠斗,战局陷入了僵持。 但他知道,这种僵持不会持续太久。 眼镜男虽然在力量上不及大主教,但他的术式诡异多变,大主教的牵制並不轻鬆。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击溃地面的敌人,一旦大主教那边出现破绽—— 亚瑟闭上眼睛。 脑海中,恶魔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哦?终於想起我了,亚瑟?” “闭嘴,”亚瑟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的力量,恶魔。” 第103章 亚瑟的恶魔之力 “哈哈哈——”恶魔的笑声在他脑海中迴荡,带著近乎疯狂的快意, “你终於肯说了!这么多年了,你终於肯主动开口了!” “十二年了,亚瑟!你每次都是『闭嘴,恶魔』,『闭嘴,恶魔』,『闭嘴,恶魔』!” “现在你终於愿意求我了?” “我不是在求你。”亚瑟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你在我体內困了十二年,难道不想出来透透气?” 恶魔沉默了一瞬,然后,祂愉悦地笑了。 “有意思。亚瑟·阿尔德里奇,你比我想像的更有意思。” “那么——如你所愿。” 亚瑟睁开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瞳孔深处,一抹漆黑的光芒一闪而逝。 银白色的圣光从他的身体中喷涌而出,但这一次,圣光中掺杂著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光芒中蔓延。 他的头髮从发梢开始灰白,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长剑在他手中震颤,剑身上的圣光被血色的火焰取代,剑刃边缘浮现出一层不祥地光芒。 战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战斗修士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真理会的成员们则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圣堂教会的力量。 那不是魔术师的力量。 那是—— 恶魔! 亚瑟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真理会成员的阵线中央。 长剑横扫。 没有剑光,没有术式,只有一道纯粹的斩击。 三个真理会成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那道斩击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矿场的岩壁上。 亚瑟没有停手。 他的身形在战场上不断闪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道暗红色的剑光。 真理会的防线在几分钟內就彻底崩溃了。 那些被西德温高价招募的火焰属性僱佣兵,那些训练有素的真理会战斗人员,在解放了恶魔之力的亚瑟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一个僱佣兵试图从侧翼偷袭,亚瑟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左手轻轻一挥,一道暗红色的衝击波就將那人整个人轰飞出去。 另一个真理会成员试图施展术式,咒语还没念完,亚瑟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胸口,將他整个人砸进了地面。 战场上,亚瑟的身影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倒伏的敌人。 莫恩单膝跪在战场边缘,看著亚瑟在敌人阵线中横衝直撞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原来他一直在藏拙。” 艾米莉蹲在他身边,正在帮他检查手臂的伤势。 “不是藏拙。”她头也不抬地说,“他的力量来源有问题。” “我知道。”莫恩说,“但那又怎样?” 艾米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他的伤口。 亚瑟的衝锋只持续了几分钟。 当最后一个还在站著的真理会成员被他打翻在地时,亚瑟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握著长剑的右手。 暗红色的纹路正在从他的手指向上蔓延,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脑海中,恶魔的声音带著一丝遗憾。 “可惜,只能到这一步了。你的身体撑不住更多了。” 亚瑟没有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耳边传来呼喊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莫恩正朝他跑过来,脸上带著他从没见过的焦急表情。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马库斯……”他在心里默念,“接下来……交给你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莫恩衝过去接住亚瑟倒下的身体,將他轻轻放在地上。 亚瑟的脸色苍白如纸,头髮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皮肤上的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消失的速度却慢得让人心焦。 “亚瑟!亚瑟!” 没有回应。 两个战斗修士从战线上跑过来,一左一右將亚瑟从地上扶起来。 “马库斯先生,”其中一个修士说,“我们先把阿尔德里奇司祭送到后方救治。” 莫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亚瑟被拖走的背影上移开,重新落在战场上。 战斗修士们正在打扫战场,真理会的残部四散奔逃,局势似乎已经稳定下来。 但莫恩的直觉在告诉他,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两道仍在缠斗的身影。 大主教和眼镜男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莫恩能看出来,大主教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眼镜男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们倾斜。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身影忽然停止了移动。 眼镜男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著地面上那片狼藉的战场。 他的真理会成员们已经彻底溃散。 有的被战斗修士制服,有的趁乱逃进了矿道深处,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 而在那些人中间,他看到了莫恩。 那个一阶魔术师,正单膝跪在战场边缘,一条手臂已经被他打得面目全非,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他。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他將手背在身后,指尖上,暗紫色的光芒再次凝聚。 他的动作很隱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他甚至能想像出这一击之后,那个一阶的爬虫顷刻间化为尘土的模样。 光芒击出,他的嘴角也隨之勾起,一切正如他预想的那样—— 本该如此。 莫恩的身上,护身香囊微微发亮,一只猫爪忽然从虚无中出现,將那道光束轻轻弹飞。 “!?” 眼镜男满是惊愕,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所幸反噬不大,他准备重新出手。 但这一次,大主教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第104章 仙镜附身·三位一体 一道粗如水桶的圣光从侧面轰来,直直撞在眼镜男的护盾上,將他整个人轰飞出去。 眼镜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跡,眼镜彻底碎了一边,只剩下鼻樑上那半片镜片还勉强掛在脸上。 大主教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圣光在他周身流转,將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你输了。”大主教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眼镜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我输了。” 大主教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圣光在他周身流转,將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眼镜男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眯起眼睛盯著面前这位圣堂教会的高阶战力。 两人在空中对峙,气浪在彼此之间翻涌,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地面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真理会的残部被战斗修士们分割包围,一个接一个地缴械投降。 那些被西德温高价招募的火焰属性僱佣兵本就没什么信仰,见势不妙乾脆扔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莫恩单膝跪在战场边缘,想要起身战斗却又被右臂的伤痛止住动作。 “別乱动。”艾米莉蹲在他身边,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截布料,熟练地缠在他手臂上, “骨头裂了,但没碎,你的魔术帮你挡掉了大部分伤害。” 莫恩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战场上最后几处还在抵抗的顽固分子。 那是三个穿著皮甲的僱佣兵,背靠背缩在一辆翻倒的矿车后面,手里的短銃已经打空了子弹,正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填药。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斗志,只剩下困兽犹斗的绝望。 莫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触碰那面悬浮在虚无中的仙镜。 “皇后殿下。” “嗯?”红心皇后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 “又怎么了?我说过,你一阶的魔力放我出来很费劲的。” “我知道。”莫恩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是时候了。” 仙镜沉默了片刻。 然后,白兔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子,你確定?以你现在的魔力储备,附身时间可能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够用了。” 柴郡猫轻轻嘆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来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附身结束之后,你会比现在虚弱得多,到时候连站都未必站得稳。” “我知道。” 莫恩睁开眼。 “蔓萝小姐,退后。” 艾米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的脸,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身退后了几步。 莫恩將意识沉入仙镜,不再压抑那三位存在从镜中传来的呼唤。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死神笔记自行翻开,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过,停在某一页上。 血色的文字从纸面上浮现—— “仙镜附身·三位一体” “红心皇后·权能投影” “白兔·时间畸变” “柴郡猫·雾隱” 魔力从他的魔术迴路中疯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倾泻。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將战场边缘的碎石和矿渣吹得四散飞溅。 艾米莉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浪,透过指缝看向光芒中心那道正在变化的身影。 莫恩的头髮在光芒中变成了银白色,髮丝间缠绕著暗红色的光丝,像是有岩浆在髮根处流淌。 一顶由荆棘编织而成的皇冠浮现在他头顶,冠刺扎进额头的皮肤,鲜血顺著他的眉心淌下,在脸上划出两道暗红色的轨跡。 他的耳朵变得尖长,覆上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绒毛——那是白兔的耳朵,在夜风中轻轻抖动。 他的身后,一条修长的猫尾从尾椎处延伸而出,尾巴尖端缠绕著若隱若现的雾气,那是柴郡猫的雾隱权能在自发运转。 他睁开眼。 瞳孔变成了竖瞳,暗金色的虹膜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红心皇后的权能“统治”在他体內流转,將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捏合成一个整体。 莫恩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填充著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天空中,大主教感受到了地面上的魔力波动,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他喃喃道,目光落在莫恩头顶那顶荆棘皇冠上, “四阶?不,没有灵域,只是力量和速度被强行拉到了四阶的水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的小伙子。” 眼镜男也感受到了地面的变化,他偏过头,用仅剩的半片镜片看向莫恩的方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绪。 一个一阶魔术师,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术式,將战力临时拔高到了四阶。 这种手段,连真理会的技术都很难做到。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恩没有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 他屈膝,蹬地,身形在下一瞬就从原地消失。 “喵之迅捷”在白兔的时间畸变权能加持下,被强化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控制方向,身体就像本能一样在战场上穿梭。 第一秒,他出现在那辆翻倒的矿车侧面。 矿车后面的三个僱佣兵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就从侧面撞了过来。 莫恩没有用枪,甚至没有用拳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猫尾从身后甩出,缠绕著雾气的尾巴尖端精准地抽在最近一个僱佣兵的手腕上,將他手里的短銃打飞出去。 紧接著,他侧身闪过第二人挥来的匕首,左手探出扣住对方的手腕,拇指按在腕关节上轻轻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那个僱佣兵惨叫一声,整个人矮了半截。 第三人终於反应过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朝莫恩的腹部捅去。 莫恩不退反进,猫尾再次甩出,缠住对方的手腕向外一扯,那一刀就捅在了空处。 他顺势一拳砸在对方的胸口,那人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五秒,三个僱佣兵便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 第105章 所有人,撤! 莫恩收回拳头,深吸一口气。 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魔力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不够,还不够。 他转身冲向战场上最后几处还在顽抗的真理会残部。 那是一支五人小队,围成一个圆形阵,彼此背靠背,手中凝聚著魔力光芒。 他们看到了莫恩衝锋的身影。 “集火!”领头的那个黑衣人大喊一声,五道暗紫色的光束同时朝莫恩射去。 莫恩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五人头顶,落在他们阵型的正中央。 猫尾横扫。 雾气从尾巴尖端喷涌而出,瞬间將五人的视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柴郡猫的雾隱权能在浓雾中发挥到了极致——那些真理会成员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甚至连身边同伴的魔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但红心皇后的“统治”权能让莫恩的感知在雾中畅通无阻。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只是凭著直觉伸出手,猫尾便缠绕著雾气精准地抽在每一个人的手腕上。 武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然后是一阵密集的拳脚声。 雾散了。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抱著手腕打滚,有的捂著肚子乾呕,还有一个直接被抽晕了过去,一动不动。 莫恩站在他们中间,胸口剧烈起伏著。 魔力的消耗已经接近极限,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魔力储备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剩余附身时间:15秒” 他在心中默数。 10秒,莫恩转身冲向最后一片区域——那是矿场入口处,几个真理会的黑袍人正试图趁乱逃进矿道。 9秒,他屈膝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矿道入口处,正好挡住他们的去路。 8秒,猫尾横扫,雾气再次涌出。 7秒,他在雾中穿梭,一拳一个,精准地击中每一个黑袍人的后颈。 6秒,最后一个人倒下。 5秒,莫恩收回拳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附身状態解除。 荆棘皇冠从他头顶消散,兔耳和猫尾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右臂上的伤势在附身期间被暂时压制,现在重新发作,剧烈的疼痛从肘关节蔓延到肩膀,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 但他的嘴角掛著一丝笑意,所有的敌人都已倒下。 战场上,只剩下战斗修士们打扫战场的身影,和远处那些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俘虏。 艾米莉从战场边缘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就这点魔力也敢玩这种把戏?” “不是还站著吗。”莫恩喘著气说。 “你管这叫站著?”艾米莉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帮他检查著右臂的伤势, “骨头裂得更厉害了,得赶快处理。” 莫恩没有接话。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两道仍在缠斗的身影。 大主教的圣光已经將眼镜男彻底压制,暗紫色的魔力在银白色的圣光中节节败退,像是一块被投入火中的冰,正在迅速消融。 眼镜男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他的长袍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他的眼镜彻底碎了,半片镜片掛在鼻樑上,另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著面前的大主教。 “塞西尔,”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以为你贏了?” 大主教没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圣光凝聚得更浓。 眼镜男冷笑一声,身形猛地向后退去,与大主教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从天空俯衝而下,扫过整片战场。 真理会的残部已经溃散。 有的被战斗修士制服,有的趁乱逃进了矿道深处,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西德温被圣光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瘫倒在溶洞入口处的碎石堆旁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像是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维拉站在战场边缘,双手低垂,兜帽已经完全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她的目光正好和眼镜男对上。 眼镜男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战场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年轻侦探。 莫恩·马库斯。 一个一阶魔术师,凭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术式,將战力临时拔高到了四阶,在短短几十秒內击溃了他精心布置的最后防线。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有意思。” 他抬起手,在身前撕裂一道空间裂缝。 “所有人,撤。” 真理会的残部听到命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裂缝的方向涌去。 战斗修士们想要追击,却被大主教抬手制止。 “让他们走。”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追上去只会徒增伤亡。” 修士们停下脚步,看著真理会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马库斯,”眼镜男的声音从高空中传下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记住,真理会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边缘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还有你,维拉,叛徒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眼镜男最后看了一眼地下祭坛的方向。 他的目光透过地层,看见晶石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祭坛中央那簇橘黄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在他加入真理会的这些年里,他经歷过无数次战斗,策划过无数次行动,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预测结果。 但这一次,他没能做到,他漏掉了太多东西。 那个一阶魔术师,那些突然出现的教会高阶战力,还有—— 眼镜男的眼神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谁来告诉他,刚刚那只猫爪是什么玩意??? 他盯著莫恩看了很久,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眼镜男转过身,一步跨入空间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他的身影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第106章 真是不让人省心 地面上,莫恩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艾米莉扶著他的手臂,麦琳娜躲在菲尔丝身后探出头来,维拉独自站在矿道入口的阴影里,战斗修士们正在清理最后的残敌。 大主教从天空中缓缓降落,圣光在他周身收拢,露出疲惫而凝重的脸。 “战斗结束了。”他说,“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莫恩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条面目全非的手臂,又转头看向亚瑟被拖走的方向,最后將目光投向天空中那道空间裂缝消失的位置。 眼镜男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看一个谜题。 而谜题,总是需要被解开的。 战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从矿场废墟中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 莫恩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右臂的疼痛已经麻木,整条胳膊像是被別人借走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艾米莉蹲在他身边,碧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菲尔丝从溶洞入口处跑过来,麦琳娜跟在她身后,浅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怎么样?” “死不了。”莫恩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菲尔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管这叫有点累?你整条胳膊都快废了!” 莫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確实挺惨的。 有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將艾米莉缠上去的布条浸成了暗红色。 “回去养养就好了。”他说。 菲尔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大主教的方向。 塞西尔正从天空中缓缓降下,圣光在他周身流转,將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神祇下凡。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莫恩身上。 “马库斯先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莫恩抬起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大主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然后转身朝亚瑟被送走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莫恩收回目光,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眼镜男消失的方向。 天空中的裂缝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月光和星光洒在矿场的废墟上。” 莫恩低下头,看著自己满是伤痕的右手,缓缓握拳。 他想起眼镜男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真理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哼,那就来吧。” 夜风从他身后吹来,將他被鲜血浸透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矿场的废墟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里,有真理会残部逃窜时留下的血跡,有西德温被押走时拖出的痕跡,有亚瑟倒下时砸出的浅坑。 有他们四个人在铁冠城这几日留下的,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战斗,所有的伤痕。 月光如水,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远处,铁冠城的钟楼敲响了凌晨两点的钟声。 沉闷的钟声在夜空中迴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安魂曲,为这场战斗画上最后的句点。 莫恩闭上眼睛,让疲惫將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吞没。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有人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把左轮。 然后是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他受伤的右臂上。 金红色的光芒从那双手中涌出,温暖而柔和,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睡吧。”菲尔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剩下的交给我。” 莫恩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此刻的事务所里,露茜舔了舔爪子,嘆了口气。 真是不让人省心。 就连这种七阶的路边一条都要靠本喵出手解决,莎伦姐姐真能靠他实现愿望吗? 算了,这不关猫猫的事。 黑猫把脑袋往毛里埋得更深了些,尾巴尖懒洋洋地甩了甩,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几天后,铁冠城教会医院。 莫恩正躺在病床上,右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 “马库斯先生。” 菲尔丝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手里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粥,银白色的长髮今天没有扎成马尾,而是散在肩上,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你又在发呆了。”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倒是退了,但医生说你还得多休息。” “我没发烧。”莫恩无奈地说,“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临走时说的话。” 菲尔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先吃饭,想那么多也没用。” 莫恩张嘴接住那勺粥,咽下去之后才说:“你不觉得他的话很让人在意吗?” “在意又怎样?”菲尔丝又舀了一勺,“我们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別说他背后还有整个真理会。”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大主教说了,真理会短期內不会再有大动作,这次他们在铁冠城损失了太多人手,需要时间重整旗鼓。” “所以我们至少有一段时间是安全的。” 莫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与其为还没发生的事焦虑,不如先把眼前的伤养好。 “你这条胳膊,医生说要养多久?”菲尔丝的目光落在他右臂的绷带上。 “三周。” “三周?”菲尔丝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久?” “骨裂,不是扭伤。”莫恩晃了晃那条被固定得死死的胳膊,“能保住没碎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以我的自愈能力,用不了几天就——你做什么?” 菲尔丝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粥碗,將手轻轻覆在他右臂的绷带上。 金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温暖而柔和,像是一层薄纱般覆盖在他的手臂上。 疼痛在光芒中一点一点地消退,效果立竿见影。 “你这招还真是好用。”莫恩说。 “好用也不能天天用。”菲尔丝收回手,耳尖有些发红, “我的魔力也有限,而且医生说你的骨头需要自己长,外力干预太多反而不好。” “那你刚才还——” “我就是想试试。”菲尔丝別过头去,“不行吗?” 莫恩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107章 代行者带来的变化 菲尔丝被莫恩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玩起自己的袖口。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马库斯先生,你……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比如魔力迴路什么的?” 莫恩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天你也在仪式旁边,在成为代行者之后,我的魔力迴路多了十二条。” 菲尔丝抬起右手,袖子滑落下去,露出了那道火焰之花的印记。 “我在想,那个仪式会不会对你也有影响。” 莫恩心里一动。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那本死神笔记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还没仔细检查过。”他不动声色地说,“等会儿看看。” 菲尔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又说起了自己那十二条新迴路的事情。 普通的魔术迴路是用来转化和输出魔力的,但这十二条迴路更像是专门为某种特定的能力服务的。 她试著用它们调动魔力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很明確的指向性。 莫恩来了兴趣:“指向性?” “嗯。”菲尔丝抬起左手,一团火焰从她的掌心升起。 那团火焰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它的顏色是纯粹的金色,带著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息,火焰的形状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团火焰散发出来的热量並不灼人,反而有一种温暖的安全感,像是冬日里的壁炉。 “首先,一般的火焰伤不到我了。” 菲尔丝把左手伸到那团金色的火焰上方,火焰舔舐著她的手指, “我之前试了一下,把手指直接伸进普通的炉火里,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其次,我对火焰的控制力提升了很多。” 她说完,那团金色的火焰立刻开始变形。 它从一团球状伸展成一条细长的火蛇,在菲尔丝的指尖缠绕了几圈,然后又凝聚成一只小鸟的形状,扑扇著翅膀飞到莫恩面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红色的轨跡。 莫恩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种程度的火焰控制,就算是专精火系魔术的魔术师,没有个三五年的训练也做不到。 而菲尔丝在获得这十二条迴路之后,几乎是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种控制力。 “还有呢。”菲尔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我能通过火焰进行传送。” “只要我能看到火焰,或者能感知到某个地方有火焰存在,我就可以把自己传送到那个位置。” “距离越远,消耗的魔力越多但理论上来说,只要魔力足够,我可以传送到任何有火焰的地方。” 莫恩的表情从“感兴趣”变成了“你確定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观察呢?”他问,“你能不能通过火焰看到其他地方的情况?” 菲尔丝愣了一下,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我试过一次,我在医院一楼的壁炉里留了一小团火焰,然后回到这个房间,集中注意力去感应那团火焰……” “结果我真的看到了壁炉周围的画面。虽然很模糊,就像是透过一层薄纱看东西,不过確实能看到。” 莫恩深吸一口气:“这也,太超標了吧。” 菲尔丝显然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微微偏头看著他,眼瞳里带著一丝困惑: “超標……是什么意思?” “夸你的。”莫恩打了个哈哈,摆摆手,“就是说你很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到不像话的那种厉害。” 菲尔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把袖子拉下去盖住手背上的印记,声音变得很小: “也没有很厉害啦……这些都是印记带来的,不是我自己修炼出来的……” 莫恩看著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他在心里想的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鬆。 十二主神,意味著十二位代行者。 死神是其中一位,赐予了他死亡相关的能力;另一位主神赐予了菲尔丝火焰相关的能力,而且这些能力强悍得离谱。 火焰免疫、超强控制、火焰传送、火焰观察,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菲尔丝一个人就能顶一个精英战斗小队。 那其他十位主神呢?他们赋予代行者的能力又是什么? 是不是也和菲尔丝一样,每一套能力都是某个领域的极致强化?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代行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盟友,敌人,还是某种更加复杂的关係? 他本能地看向菲尔丝。 看著她耳朵尖上的羞红,莫恩忽然觉得那些担心有些多余。 不管那些代行者之间是什么关係,不管命运给他安排了什么样的剧本。 至少在这一刻,这个坐在他床边、红著耳朵尖、因为他一句夸奖就手足无措的女孩,是他的朋友。 她在那个仪式上选择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不是因为她是什么主神的代行者,而是因为她信任他。 这就够了。 至於那些更高层面的东西,等他遇到了再说。 等菲尔丝走后,莫恩偷偷唤出了死神笔记。 他隨手翻开,正准备隨便看看那些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研究过的內容—— 封面內侧,一道陌生的纹路静静地浮现在那里。 那是一朵火焰之花。 “什么时候出现的?”莫恩皱起眉头,试著用手触碰了一下。 手指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印记中涌出来,窜进他的魔术迴路。 他集中注意力,想像著火焰从掌心中升腾起来的画面。 魔术迴路运转的嗡鸣声很快在意识深处响起,一团火焰从他的掌心跳了出来。 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火焰就是纯粹的火焰,但现在,火焰的顏色变了,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有某种神圣的祝福被注入了其中。 就像菲尔丝的火焰一样。 莫恩试著控制它,火焰隨即从掌心跳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旁边。 “控制精度也提升了。”莫恩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 他靠在枕头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为什么,菲尔丝的火神印记,会出现在死神的笔记上? 第108章 我没谈过恋爱啊! 一个念头浮上莫恩的脑海。 是不是因为当时在仪式现场,他和菲尔丝共享了那个魔力的闭环? “如果真是这样……” 莫恩低声说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推论。 代行者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 “我这是被卷进了一个多大的局里啊。” 正想著,门被推开了。 艾米莉抱著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碧色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莫恩脸上。 “侦探先生,我又来看你啦!给你带了些换洗衣物,还有几本魔导书,怕你躺著无聊。” 莫恩看了一眼,那几本魔导书正是他从堪萨斯带来的教材,其中那本《变化术原理与应用》被放在最上面,书页间还夹著他之前做的笔记。 “谢谢。”他说。 “不客气。”艾米莉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拖过椅子坐下,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凯萨琳那边该谈的都谈完了,布雷德那边也没什么新消息。” “真理会的人呢?” “撤得乾乾净净,大主教说他们在铁冠城的据点至少有三个,但这次之后应该都会放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短期內他们不会回来了,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临走时说的话,大主教很在意。” “『真理会不会放过你们的』。”莫恩复述了一遍。 “对,大主教说这不是威胁,是承诺,真理会从来说到做到,他们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能逃脱的。” 莫恩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就被盯上了?” “看起来是这样。”艾米莉耸了耸肩,“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有圣堂教会在,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 “而且——”她偏过头看著莫恩,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我们不是还有你这位能跟七阶魔术师硬碰硬的“一阶”侦探吗?” 莫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那只是暂时的,而且代价太大。” “代价大归大,效果好就行。”艾米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行了,我该走了,小菲菲那边我还得去看看。” “她怎么了?” 艾米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莫恩明智地没有接话。 艾米莉走后不久,菲尔丝又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汤和一小碟麵包,看见莫恩半坐半躺的样子,她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又坐起来了?医生说你虽然恢復得快,但还是要多休息。” “我已经躺了三天了,再躺下去骨头没断,腰先断了。”莫恩笑了笑,“这是什么?” “南瓜浓汤,嗯......是我自己做的。”菲尔丝顿了顿,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红,“我……尝过了,味道还可以。” 莫恩端起碗喝了一口,確实还可以,南瓜的甜味和奶香融合得很好,温度也恰到好处。 “不错。”他真心实意地评价了一句。 菲尔丝的耳朵尖更红了。 “怎么了?”莫恩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没什么。”菲尔丝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的恢復力真的很强。” “医生说那种程度的骨裂,普通人至少要躺两个星期才能下床,你三天就能自己走动了。” 勉强扯完话题,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菲尔丝低著头,两只手攥著衣角,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紧张,犹豫,还有某种下定了决心的感觉。 “马库斯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那天在仪式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失败了。” 莫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菲尔丝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那个守护者用火焰包围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 “然后你来了。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那条密道的出口就在你面前,你明明可以直接离开的。” “但是你回来了,你用那把剑劈开了火焰,把我从那里拉了出来。” 莫恩想说“那是我应该做的”,但这句客套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著莫恩。 “莫恩,你一直在救我,一直在帮我,从仙境乐园开始,到后来恶魔降临的那个夜晚,再到这次在铁冠城……你做的这些事情,我都记著。” 莫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想说“你也不是没帮我”。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全变成了一个有些笨拙的: “你太客气了。” 菲尔丝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客气。”她的声音更轻了,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那个主神的事情会把我卷到什么程度里,你都不要觉得是你把我拖下水的。” “这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和她的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 莫恩看著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其实比他想得要坚强得多。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曖昧,莫恩和菲尔丝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近。 他几乎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薰衣草的味道。 菲尔丝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的目光从莫恩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回来,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心理斗爭。 大侦探莫恩·马库斯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论穿越前后,他都只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萧楚楠啊! 就在这个气氛越来越旖旎、越来越不可描述的时候—— “侦探先生,我把你的——” 推开的房门外,艾米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对视著僵在那里。 菲尔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撤出去,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墙上。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嘴唇张开又合上,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我、我、我”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脸红的哑巴。 莫恩的反应速度也不慢。 他瞬间把自己调整成一个病人应有的姿態,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谢谢你,蔓萝小姐,辛苦了。” 艾米莉站在门口,怀里抱著一叠衣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懂了但我装作我不懂”的微妙笑容。 “哦——好的。” 第109章 净化程序 艾米莉走进来,把衣服放在椅子上,动作故意放得很慢。 她瞄了一眼脸已经红到脖子的菲尔丝,又瞄了一眼莫恩,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扬了扬。 “那个……”菲尔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软糯,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莫恩点了点头。 菲尔丝一溜烟地从病房里钻了出去。 艾米莉转过身来,双手抱胸,用一种“你给我老实交代”的眼神看著莫恩。 莫恩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那个,蔓萝小姐,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只是在说话。” “我知道。”艾米莉挑了挑眉, “我就是有点好奇,如果我再晚进来三十秒,你们是不是就不仅仅是『在说话』了。” “咳,你想多了。” “是吗?”艾米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了,不逗你了,那件外套我给改短了一截,你试试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话我再改。” “还有那双靴子的鞋底开了,我送去修了,明天应该能拿回来。” “谢谢你,艾米莉。” “哼。” 艾米莉不满地点了点头,走出去关上了门。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莫恩靠在枕头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那个场景实在是太尷尬了。菲尔丝的脸红到脖子的样子,艾米莉那种“我懂我懂”的笑容,还有他自己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蠢样。 所有这些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画面。 莫恩偏头看向窗外,铁冠城的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的天边残留著一抹橘红色的余暉,像是被火焰染红的一样。 他想到菲尔丝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愿意的。” 嗯,虽然生活很艰难,但人生还是美好的。 虽然有看不清的命运在等著他,虽然十二主神的谜团还没有解开,虽然他现在连自己的金手指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但在这一刻,在教会病房里,他確实感觉到了某种久违的、温暖的、让人想要留住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主治医师带著两个实习生来查房。 老医生拆开绷带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不可能。”他翻来覆去地看著莫恩的手臂, “骨裂完全癒合,甚至已经开始重塑了。” “这种速度……我在铁冠城当了二十五年医生,从没见过这样的体质。” “马库斯先生,”老医生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目光看著莫恩, “您確定您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高阶治疗魔术?或者服用过任何违禁的魔药?” “我確定。”莫恩面不改色。 老医生沉默了很久,最后在病歷上写下: “恢復速度异常,远超已知的所有癒合標准,建议后续进行——”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莫恩一眼,然后把那一行字划掉,重新写了一句: “已康復,准予出院。” 莫恩笑著点了点头。 “真是怪物一样的恢復力。”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披上外套,推门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教会医院的走廊总是这样。 白墙,白地砖,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偶尔有一两个修女从走廊那头经过,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莫恩沿著走廊往深处走,在拐角处的最后一间病房门前停下。 亚瑟半靠在病床上,神父袍换成了病號服,灰白色的头髮比几天前又多了几缕银丝。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昏迷那天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有了些血色。 听见门响,亚瑟从窗外收回目光,看见是莫恩,微微点了点头。 “胳膊怎么样了?” 莫恩露出小臂,皮肤上已经只剩下几条细细的粉色痕跡。 “差不多了,医生还说我恢復速度异常,建议我后续做个体检,被我拒绝了。” “看他那样子,我都怀疑他是想把我送去切片研究了。” 亚瑟的嘴角终於没绷住,笑了一下,虽然弧度不大,但总算是笑了。 “你確实该被切片研究。” “彼此彼此,神父老爷。”莫恩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不也躺著呢吗。” 亚瑟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你体內那个东西,还能控制住吗?” “暂时还死不了。”他说,声音轻描淡写,“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能撑一天算一天,实在不行,我帮你找个好点的棺材铺,铁冠城的木头据说不错。” 亚瑟转过头来,眼睛里带著一丝无奈。 “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这是在给你提供备选方案。”莫恩一脸正经,“我可是职业侦探。” 亚瑟摇了摇头,嘴角又翘了一下。 “大主教那边有消息吗?”莫恩问。 “有。”亚瑟往枕头后面靠了靠, “西德温的仪式失败后,矿场深处的祭坛已经被教会封锁了,晶石被收容,说是要送回圣堂总部研究。” “研究完了能给我看看吗?” “你想得美。” 突然,病房的门又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加里探进头来,圆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亚瑟司祭,大主教让我来通知您,他下午就要启程回圣堂总部了,走之前想见您一面。” 亚瑟点了点头:“知道了。” 加里正要关门,又探头补了一句:“大主教说也想见马库斯先生。” 莫恩挑了挑眉:“见我?” “对。”加里一脸认真,“大主教点名要见您。” 说完他缩回去,带上了门。 莫恩转头看向亚瑟:“你说大主教是不是看上我了?想把我招进教会?” “你確定不是想审你?” “审我无所谓,包吃包住就行。” 亚瑟嘆了口气:“你这人真是……” 话没说完,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莫恩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大主教。” 塞西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在亚瑟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马库斯先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的手臂恢復得如何?” “已经痊癒了,多谢关心。”莫恩活动了一下右臂, 塞西尔的眉毛诧异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移向亚瑟。 “阿尔德里奇司祭。” “在。” “你的身体状况,我已经向圣堂总部匯报了。” “总部的回覆是——『密切关注,必要时启动净化程序』。” 第110章 战后的眾人 莫恩皱了皱眉:“净化程序是什么?” 塞西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重新落在亚瑟身上。 “我不会让他们启动那个程序。” “你为教会做了够多的事了,亚瑟,我不会让那些人因为你无法控制的东西而否定你的一切。” 亚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莫恩在旁边听著,虽然没完全搞懂净化程序是什么,但从亚瑟的反应来看,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他识趣地没有追问。 “下午我就要启程回圣堂总部了。”塞西尔站起身, “真理会这次损失惨重,短期內不会有大动作,但他们的高级执事在铁冠城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莫恩身上。 “马库斯先生,你的名字,已经被记在真理会的名单上了。” 莫恩眨了眨眼。 “那我的事务所是不是能涨点名气?毕竟能被大组织惦记,也算是一种认证。” 塞西尔看著莫恩,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害怕?” “怕也没用。”莫恩说,“反正他们不会因为我怕就放过我,那我为什么要怕?” “再说了,有大主教您罩著,我怕什么?” 塞西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年轻人,你很有意思。”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 “马库斯先生,你和阿尔德里奇司祭,还有你们那个小组成员,如果有任何需要教会帮助的地方,隨时联繫堪萨斯教区。” “一定一定。”莫恩笑著点头,“到时候別嫌我烦就行。” 塞西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迈步走出了病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莫恩面无表情,转头严肃地看向亚瑟。 “亚瑟,告诉我,净化程序到底是什么?” 亚瑟一副很轻鬆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把恶魔从我体內清除掉的意思。” “连你的性命一起清除掉?” 莫恩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问题,亚瑟不禁苦笑。 “所以,大主教说不会让他们启动,是在保你的命?” “嗯。” 莫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復了轻鬆。 “那不就结了,他说话算话就行,要是他说话不算话,到时候我帮你跑路。” 亚瑟看著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翘了一下。 “你跑得过教会的人?” “跑不过也得跑啊。”莫恩说,“谁让你是我学长呢。” 亚瑟又一次被逗笑了,不得不说,虽然莫恩的笑话都很冷,但他很受用。 “对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莫恩忽然开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真理会的高级执事都用代號。”亚瑟说,“他的代號是“观察者”。” “观察者。”莫恩重复了一遍,“挺中二的。” “中二是什么意思?” “夸他的意思。” 莫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把花盆一个挨一个排得整整齐齐。 “我说,马库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致了。” “谁叫我发现你身边连个会照顾你的人都没呢。” “要不是老板娘天天往你这跑,你怕是连口水都喝不上。” 亚瑟的脸色难得有些不自在。 “老板娘那是……” “我知道,那是冲你那张脸去的。”莫恩笑眯眯地说,“神父老爷魅力不减当年啊。” “我说,人家的丈夫英年早逝,独守空房这么多年,人家对你有意,你不如......” 亚瑟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马库斯先生,你该走了。” “行行行,不打扰你休息了。”莫恩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对了,那个观察者,你帮我查查他还有什么別的信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你不是说不怕吗?” “不怕归不怕,情报该收还得收。”莫恩推开门,“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天天来。” “哼,我乐意。”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迴荡。 亚瑟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嘴角那丝无奈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端详著。 在灵性视野中,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 它们像树根一样扎在他的魔术迴路里,並且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深了。 亚瑟放下手,闭上眼睛。 脑海中,恶魔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我亲爱的亚瑟,让我猜猜,你在害怕,对吧?” 亚瑟没有回答。 “你被逼无奈动用了我的力量,救了你的朋友,我的力量是不是还挺好用的?” “我猜你没注意,这可是第一次,你没有跟我说『闭嘴,恶魔』,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依然沉默,恶魔笑得张狂, “亚瑟,你已经变了,不可挽回地变了。” “也许吧。”亚瑟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这不一定是坏事。” 恶魔没有再说话,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亚瑟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恶魔力量还在他的魔术迴路里缓缓游动,他知道它们会越长越深,越长越密。 直到某一天,他的魔术迴路会完全变成暗红,他的瞳孔会彻底失去顏色,他的头髮会全部变成银白。 那一天终有一天会到来,但在那天到来之前,他必须要把某些事做完。 ...... 此时的麦琳娜正站在燕子旅店的大堂里,对著面前的木桌发愣。 “愣什么呢?从上往下擦,別来回蹭,越蹭越脏。” 老板娘的声音从柜檯后面传过来,中气十足。 麦琳娜回过神,老老实实地按老板娘说的办法擦桌子。 大堂里一共八张桌子,她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全部擦完。 虽然老板娘给她安排的活计並不轻鬆,但她觉得相当充实。 至少比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石楼里充实多了。 在不久前,她还是某位神祇的什么候选者,为此担惊受怕,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现在,她什么都不用想。 因为候选者的遴选已经结束,她落选了。 第111章 更好的路 擦完桌子,麦琳娜又去厨房帮忙择菜。 厨子是个沉默寡言的胖大叔,见她自己凑过来,也没多问,只是把一筐豆角推到她面前,顺手丟给她一把小刀。 麦琳娜学著他的样子,把豆角两头掐掉,撕去老筋,一段一段掰成小节。 她的手很巧,在棚户区的时候就会做这些事,甚至比厨子做得还利索。 中午客人多起来的时候,麦琳娜主动端起了托盘。 晚上打烊之后,老板娘把麦琳娜叫到柜檯前。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枚便士。 “这是你这周的工钱,以后也是这样,每周结一次,包吃包住,剩下的你自己攒著。” 麦琳娜看著那几枚在光下泛著温润光泽的便士,愣了好久。 对为她提供住所的老板娘来说,即使不给她工钱,也没人能多嘴什么。 可...... “姨。”她的声音有些发哑,“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老板娘把盒子塞回抽屉里, “你又不是光吃饭不干活,擦桌子端盘子择菜,哪样不是你乾的?拿著,別跟我废话。” 麦琳娜抿紧嘴唇,看著那些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谢谢姨。” 老板娘摆了摆手:“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麦琳娜应了一声,转身朝楼梯走去。 老板娘姓什么,没人问过,她自己也不提。 只知道她二十岁嫁到铁冠城,丈夫是个矿工,婚后第三年矿井塌方,人没上来。 她没有改嫁,用抚恤金盘下了这家旅店,一开就是二十年。 街坊们叫她“燕子嫂”,客人叫她“老板娘”,麦琳娜试著叫她“姨”,她一样很乐呵。 麦琳娜是听厨子说的这些事。 “你姨那个人啊,嘴上不饶人,心比谁都软,这么多年了,店里来来往往多少人,她没亏待过谁。” “你別看她现在这样,刚开店那几年,难著呢。” “一个女人,没背景没靠山,铁冠城这地方什么人都有,喝酒闹事的,赊帐赖帐的,还有人看她是个寡妇就想占便宜的。” ...... 拿到工钱的第二天正好轮到她休白天,老板娘大手一挥,让她出去转转。 麦琳娜揣著那几枚便士,沿著铁冠城灰扑扑的街道走了很久。 她在集市上看到了很多以前在棚户区没见过的东西。 五顏六色的布匹,香气扑鼻的烤饼,亮晶晶的发卡和头绳,还有卖艺人在街边耍杂耍,围观的人群时不时发出叫好声。 麦琳娜从一个摊位逛到另一个摊位,手里攥著钱,一样也捨不得买。 走到集市尽头时,她在一个卖头巾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她见过的最鲜艷的顏色,金红色,和祭坛上的火焰一样,耀眼夺目。 “小姑娘,看看这条?”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见麦琳娜盯著那条头巾看了半天,便伸手把它取下来, “金红衬肤色,你皮肤白,戴上肯定好看。” 麦琳娜把那块头巾攥在手里,抬起头看著摊主。“ 多少钱?” “六便士。” 麦琳娜从口袋里数出六枚便士,一枚一枚地码在摊位上,隨即把头巾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傍晚客人最多的时候,麦琳娜端著托盘在大堂里穿梭。 经过常客们那桌时,一个蓄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哟了一声。 “燕子嫂,你家这小丫头今天怎么变样了?”他伸长脖子打量著麦琳娜头顶的那抹金红色, “这是新头巾?好看!真好看!” 旁边几个人也附和起来,麦琳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倒是有些像菲尔丝。 “行了行了,別围著我闺女转。”老板娘朝那群常客挥了挥手, “该吃吃该喝喝,別耽误她干活。” “闺女”两个字从老板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大堂里落针可闻。 那几个常客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著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喝酒聊天。 晚上打烊之后,麦琳娜一个人坐在旅店后院的台阶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那 那里曾经有一朵火焰花印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指,在手腕上轻轻描摹著那朵花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第一次被关进石楼的时候,她每天都在看这朵花。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那些黑袍人每次来检查它的时候,眼神里都很让她害怕。 她试过用水洗,用布擦,甚至用指甲去抠,想把那朵花从手腕上弄掉。 自然是毫无作用, 后来她不再尝试了,她接受了它的存在,就像她接受了石楼的铁窗,接受了那些日復一日的黑暗和沉默,接受了没有人会来救她的事实。 然后那个手指头上会冒火的哥哥来了。 麦琳娜把手腕翻转过来,看著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痕。 她忽然想起菲尔丝姐姐说的话——“你不会再被抓回去了。我保证。”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安慰,和棚户区的大人们常说的“会好的”一样,好听,但不顶用。 但现在,她坐在这座旅店后院的台阶上,头顶是灰濛濛的夜空,身后是亮著灯的大堂,手里攥著刚领到的工钱。 她知道——那不是安慰,那是真的。 “闺女。” 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麦琳娜转过头,看见老板娘端著一盆脏床单走过来。 她在麦琳娜旁边坐下,把盆往地上一搁,从盆里拽出一条床单开始搓。 “发什么呆呢?”老板娘搓了两把,侧头看了她一眼。 麦琳娜把目光从手腕上移开,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姨,”她顿了顿,“你说……那个巨人为什么要选我?明明我不可能被选中的。” “什么巨人,什么选你?” 看著老板娘迷茫的眼神,麦琳娜才反应过来老板娘可不知道事情的內幕。 在她看来,自己只是一个一般的,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孤儿而已。 但出乎意料地,老板娘很快就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开口: “闺女,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巨人为什么要选你。” “但如果你没被选中,那一定说明,说明你有更好的路要走。” 第112章 TA们的去向 莫恩看著窗外的暮色,思考著维拉的去向。 从战斗结束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就从所有人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大主教塞西尔回圣堂总部之前,下令教会的战斗修士和情报人员在铁冠城及周边地区进行了持续四十八小时的拉网式搜索。 一无所获。 那个女人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亚瑟正靠在病床上。 “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教会的人把铁冠城翻了个底朝天,连矿区深处的废矿道都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觉得她能跑掉吗?”莫恩问。 亚瑟沉默了片刻:“当然。” 莫恩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直觉而已。”亚瑟没有解释,但莫恩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可是相当篤定。 作为深藏神秘的教士,莫恩相信他的直觉,比大多数人的情报来源都可靠。 “那就当她还活著吧。”莫恩说,“反正目前来说,她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亚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铁冠城商会大楼,顶层会议室。 凯萨琳·阿什顿坐在长桌顶端的位置上,面前摊著厚厚一叠文件。 阿什顿家族的主支在这次事件中元气大伤。 老西德温虽然提前转移了部分资產,但西德温砸进去的钱,以及后续赔付的违约金,狠狠动摇了家族的流动资金。 几个原本仰仗阿什顿家族鼻息的小股东纷纷撤资,商会里的老傢伙们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从这块正在萎缩的蛋糕上咬下一口。 不过凯萨琳没有给他们机会。 她在西德温被软禁的第三天就飞鸽传书给娘家——钢铁世家哈尔家。 次日清晨,哈尔家的大管家便带著一纸合作协议出现在阿什顿庄园门口。 协议內容很简单:哈尔家向阿什顿家族注资,换取阿什顿名下三个优质矿脉的三成股权,以及凯萨琳本人在哈尔家董事会中的一个席位。 这笔交易在铁冠城矿业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说凯萨琳是引狼入室,把家族利益拱手让人。 有人说她是借鸡生蛋,用哈尔家的钱稳住阿什顿的盘子。 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是哈尔家安插在阿什顿家族內部的棋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凯萨琳对这些议论一概不予回应。 她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商会大楼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签署合同,约谈客户,將这艘即將倾覆的大船一点一点地扶正。 “凯萨琳夫人。”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蔓萝小姐已经到了。” 凯萨琳抬起头,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整了整衣领。 “请她进来。” 艾米莉推门走进来,在长桌对面坐下,碧色的眼睛弯了弯, “凯萨琳夫人,您看起来气色不错。” “都是托你的福。”凯萨琳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艾米莉面前, “这是给您的,蔓萝小姐。” 艾米莉拿起那张黑卡翻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是一张贵宾凭证,持卡人可以在哈尔家和艾什顿控制的任何產业中享受最高级別的待遇。 这种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可是......这对艾米莉毫无意义,她压根不需要什么贵宾凭证。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她展露身份,她毫无疑问会是所有势力的座上宾。 “凯萨琳夫人,您太客气了。”艾米莉把黑卡收进口袋,“不过这份礼物,似乎有些太贵重了。” “不贵重。”凯萨琳摇了摇头,目光直视著艾米莉的眼睛, “蔓萝小姐,您在铁冠城这段时间帮了我太多,没有您,阿什顿家族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这份谢礼,您受之无愧。” 艾米莉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笑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站起身,“凯萨琳夫人,祝您生意兴隆。” “也祝您一切顺利。”凯萨琳也站起身,笑著送別艾米莉。 当艾米莉走到门前,凯萨琳压低声音,轻轻道: “嗯,罗曼小姐,如果您认为我有资格,请帮我向你家里介绍介绍。” 艾米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眯起眼睛。 “好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凯萨琳小姐,我必须得警告你——有时候消息太灵通,未必是件好事。” ...... “侦探先生,你看这个!”艾米莉把黑卡递到莫恩面前,眉眼弯弯, “凯萨琳夫人送的,是哈尔家的贵宾凭证誒!” 莫恩接过黑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哈尔家?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钢铁世家?” “对!”艾米莉把黑卡塞回口袋,拍了拍, “有了这个,以后在北方买什么东西都能打折,还能优先採购,消息也比別人灵通。” “你这是要改行做生意了?” “那倒不至於。” 艾米莉笑了笑,但笑容显得有些勉强,莫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抬著头,看著天空,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怎么了?”莫恩问。 “没什么。”艾米莉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凯萨琳夫人的消息渠道比我们想像的更灵通。” 她没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恩也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那天晚上艾米莉一个人坐在旅店的屋顶上,看著铁冠城的夜空,很久没有下来。 ...... 布雷德矿场的东家,成了这次事件中最大的贏家。 西德温倒台后,他名下的几个矿脉被矿业商会重新分配。 布雷德凭藉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商会內部的投票权,一口气吃下了其中最大的两座。 加上他自己原有的產业,如今他在铁冠城已经稳稳坐上了第二把交椅。 但让莫恩意外的不是他的商业手腕,而是他在拿到这些矿脉之后做的事。 首先是一份矿工待遇改善方案。 基本工资提高两成,取消不合理的罚款条目,设立工伤抚恤基金,矿工子女入学可申请补助。 这份方案在矿业商会內部引起了不小的爭议,有几个老牌矿主当场表示反对,说这样搞下去矿场迟早倒闭。 布雷德没有和他们爭辩。他只是把方案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我的矿场,我说了算。” 然后是矿区安全改革。 他聘请了一位退休的老矿工担任安全顾问,对名下所有矿区进行了全面排查。 那位老矿工不是別人,正是死於火焰蜉蝣,为莫恩间接提供了宝贵精粹的波文·弗林的父亲。 而波文·弗林的名字,被正式刻上了矿区新建的纪念碑。 第113章 兵来將挡 水来土掩 西德温·阿什顿被送往南方乡下庄园的那天,铁冠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从灰濛濛的天空中飘落,打在马车棚顶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坐在马车里,双手被绳索捆紧,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仪式失败后,他体內的魔力彻底消散了。 对一个曾经的三阶,甚至隱隱触碰到四阶的魔术师来说,这比死更难受。 马车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抵达目的地。 这里是阿什顿家族最早的发源地,如今只剩下一名老管家和几个年迈的僕人在照看。 说白了,这里就是家族用来软禁那些“不方便处理但也不愿再见到”的亲眷的地方。 偶尔有僕人在深夜经过他的房间,能听到他在对著壁炉喃喃自语。 曾经不可一世的矿业贵族继承人,如今连一朵玫瑰都剪得小心翼翼。 ...... 法伦夫人的社交圈,在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那天下午,她在自家客厅里举办了一场小型茶会,邀请了铁冠城社交圈里最有影响力的几位夫人。茶会的主题本来是“春季时装鑑赏”。 但法伦夫人在第二杯红茶下肚之后,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那个“英俊的南方侦探与圣堂神父联手粉碎矿业阴谋”的故事。 在她的版本里,莫恩“身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於火海中单臂救出被困少女”,亚瑟则“手持圣剑与黑衣魔鬼激战三百回合”。 她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矿场深处的祭坛、碎裂的晶石、从天而降的圣光,以及那个“戴著眼镜的邪恶巫师”如何被大主教的圣光打得落荒而逃。 夫人们听得如痴如醉,茶杯举到嘴边都忘了放下。 “那个侦探叫什么来著?”有人问。 “莫恩·马库斯。”法伦夫人用扇子掩著嘴,眼睛亮晶晶的, “据说他在堪萨斯城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生意好得很,连教会的主教都给他颁过勋章。” “这么厉害?那他结婚了没有?” “哎呀,人家还年轻著呢,你操什么心。” 夫人们笑成一团。 这个故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铁冠城的社交圈里飞速传播。 不到三天,几乎所有俱乐部、沙龙、茶会上都在討论那个“火海救人的南方侦探”和“持剑驱魔的圣堂神父”。 版本也越传越离谱,有的说法伦夫人亲眼看到莫恩从火海里抱出三个孩子,有的说亚瑟一剑劈开了一座小山。 还有人说那个戴眼镜的巫师其实是一百年前的传奇罪犯,被圣堂教会追杀了整整一个世纪才在铁冠城落网。 莫恩在燕子旅店的餐厅里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差点没把口中的汤喷出来。 “单臂救出被困少女?”他放下汤匙,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亚瑟,“我一个一阶魔术师有那本事?” 亚瑟面无表情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 “至少你没被说成什么,手持圣剑与黑衣魔鬼激战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我得在那傢伙面前站至少两个小时。” “这不是挺符合你的形象的嘛,神父老爷。” 亚瑟瞪了他一眼。 菲尔丝坐在对面,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麦琳娜坐在她旁边,看看莫恩又看看亚瑟,满脸都是“原来你们这么厉害”的崇拜表情。 “別听他们的,”莫恩对麦琳娜说,“都是谣言。” “可是,”麦琳娜小声说,“法伦夫人说你单臂救人的时候,我还以为说的是那次从火场抱我出来……” 莫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艾米莉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著一份刚送到的报纸,碧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侦探先生,你现在可是铁冠城的名人了。”她把报纸摊在桌上,指了指社会版头条的位置, “你看,昨天慈善晚会的报导里还专门提了你一句——『堪萨斯城知名侦探莫恩·马库斯先生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了本次晚会』。” “我什么时候——”莫恩拿过报纸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报导里確实提到了他的名字,而且措辞相当正式,完全不像是在说一个外来的私家侦探,更像是在介绍某个颇有声望的业界翘楚。 “法伦夫人的影响力比我想像的还大,她在铁冠城社交圈经营了二十多年,她说的话,比市政厅的公告都好使。” 莫恩把报纸放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亚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名气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尤其是不该关注我们的人。” 出名这件事,有利有弊。 好处自然是马库斯侦探事务所的生意会更好。 坏处是他和亚瑟,菲尔丝,艾米莉这几个人的名字和面孔,会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 而那些不该记住他们的人,恰恰是记性最好的。 “算了,”莫恩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们要是真找上门来——”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让他们来唄。” 见气氛不错,菲尔丝抿抿嘴,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来。 信封上印著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剑与书徽记,封口处盖著红色的火漆印,上面压著一个“急”字。 “今天早上收到的。”菲尔丝的声音很轻,“学院那边已经知道我成为代行者的事了。” 莫恩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只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怎么知道的?” “火神仪式完成的时候,天空中那片光芒,大半个王国都能看到。”菲尔丝苦笑了一下, “学院又不是瞎子。” “信里说了什么?” 菲尔丝把信抽出来,展开,纸面上的字跡端正而急促—— “伊格尼斯小姐: 关於您成为火神代行者一事,学院高层已紧急磋商。 目前已有多个势力通过不同渠道向学院表达了与您接触的意愿。 其中既有善意者,也不乏意图不明之人。 为確保您的安全,建议您儘快返回学院进行备案登记,届时学院將为您提供必要的保护与支持。 另:校长女士希望亲自与您面谈。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教务处” 第114章 我们只是朋友 莫恩看完,把信折好还给菲尔丝。 “你怎么想?” 菲尔丝把信重新塞回信封,收进口袋,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放个假。” “你可以不回去。”莫恩说。 “不回去更麻烦。”她苦笑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有些人,躲不掉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回堪萨斯之后,大概待两三天吧,学院说会派人在堪萨斯的传送点接我。” 莫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几日在铁冠城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西德温被送往南方庄园,真理会的人撤得乾乾净净,菲尔丝成了火神代行者,亚瑟的恶魔之力进一步侵蚀了他的身体,麦琳娜留在了燕子旅店,维拉不知所踪。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块拼图,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还看不太懂的完整画面。 至於那幅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了。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莫恩睁开眼。 “怎么了?” “明天,我想去棚户区看看。”菲尔丝顿了顿,“走之前,跟萨伊她们道个別。” 莫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去。” 萨伊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也偶尔会来医院探望他,和小组的大家关係都还可以。 每次来都带著她那帮弟弟妹妹,嘰嘰喳喳地围著病床转,把病房弄得像个菜市场。 然后就被老板娘一嗓子吼得乖乖排成一排,挨个跟莫恩说“大哥哥早日康復”。 说起来,那丫头也和克拉拉一样,快要开学了吧——如果她能够有学上的话。 次日清晨,莫恩和菲尔丝並肩走在通往棚户区的小路上。 不知为何,菲尔丝今天穿得格外用心,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银白色的长髮用红色髮带扎成了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莫恩注意到她从出门开始就一直低著头,两只手攥著裙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格尼斯小姐。” “啊?”菲尔丝猛地抬起头,“怎、怎么了?”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菲尔丝別过头去,“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她顿了顿,“哼,你管我在想什么。” 莫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棚户区比他们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 烧毁的窝棚已经被清理乾净,剩下那些还能住人的则正在被修缮。 几个男人踩在梯子上往屋顶铺新油布,下面的女人端著水盆递上去,孩子们在新铺的碎石路上跑来跑去。 虽然空气中依然飘著煤灰和焦糊味,但至少有了几分活气。 萨伊正蹲在一间窝棚门口,手里拿著一块黑麵包掰成小块餵给几个更小的孩子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莫恩和菲尔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哥!” 她把麵包塞给旁边的小孩,从地上蹦起来,三两步跑到莫恩面前,小小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的胳膊好了吗?还疼不疼?能举起来吗?” 莫恩蹲下身,把右臂举到她面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看,全好了。” 萨伊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確认不是假肢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莫恩身后的菲尔丝。 “银头髮姐姐!你也来啦!” 菲尔丝蹲下身,笑了笑。 “嗯,来看看你。” “我好著呢!”萨伊拍了拍自己瘦巴巴的胸口,“能吃能睡,还能跑能跳。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就是麦琳娜姐姐搬到旅店去了,不回来了。” “嗯,她有了新的去处。”菲尔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好事。” 萨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虽然年纪小,但在棚户区这种地方长大,早就学会了接受离別。 孩子们跑来跑去,萨伊却难得安静下来,站在莫恩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著圈。 “大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莫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唄,你们这种大城市来的人,待几天就走了,留不住的。” 她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莫恩手里。 “给。” 莫恩打开纸包,里面躺著两块水果糖。 “一块给你,”萨伊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一块给你女朋友!” 莫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女朋友?” 萨伊用力点头,目光在他和菲尔丝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对啊,就是菲尔丝姐姐嘛。” 莫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菲尔丝站在他身后,他的余光能看到她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个,萨伊,”莫恩斟酌著措辞,“我可没有女朋友。” 萨伊歪著头看著他,一脸“你在骗我”的表情。 “没有?可是我看你和菲尔丝姐姐很亲密啊。” 她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我明白了!”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菲尔丝姐姐不是你的女朋友,是你的情人!还有艾米莉姐姐也是,对吧!” 莫恩:“……” 菲尔丝:“……” 萨伊见两人都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糖塞进莫恩手里,嬉笑著转身跑开。 “大哥哥再见!菲尔丝姐姐再见!” 莫恩蹲在原地,手里攥著三块糖,表情复杂。 菲尔丝站在他身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脸红的哑巴。 莫恩站起身,把糖收进口袋,转过身看著她。 菲尔丝立刻別过头去,声音细细,显得尤为软糯。 “那个……小孩子的话你別当真……” “嗯,不当真。” “她什么都不懂……” “嗯,不懂。” “而且我跟你……我们只是朋友……” “嗯,朋友。” 菲尔丝终於忍不住了,猛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別一直『嗯』!” 莫恩想了想。 “好。” 菲尔丝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走。 莫恩跟在她身后,笑得很是开怀。 第115章 重返堪萨斯 临走前夕,小组四人最后一次聚在燕子旅店的大堂里。 老板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燉鸡、烤鱼、烩牛肉、蔬菜浓汤,摆了满满一桌,连厨子都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好几眼。 “吃,都给我吃乾净了。” 老板娘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用围裙擦了擦手,在菲尔丝旁边坐下,“你们这一走,我这店里又要冷清了。” “姨,我们会回来看你的。”菲尔丝说。 “哼,你们这些年轻人,嘴上说得好听,一回去就把我忘了。” 老板娘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圈却有些发红。 麦琳娜坐在菲尔丝旁边,低著头,手里的勺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碗里的米饭。 菲尔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麦琳娜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映著烛光,用力点了点头。 亚瑟坐在桌子另一端,面前的酒杯一口没动。 他的头髮比前几天又白了几分,在烛光下泛著银灰色的光泽,但那道剑眉依然浓黑,衬得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格外深邃。 晚饭后,四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莫恩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魔导书,一把左轮,还有克拉拉给的护身香囊。 他把香囊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香囊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有光泽了。 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悵惘。 来的时候,四个人,一条命悬一线的线索,一场胜负难料的赌局。 走的时候,还是四个人,但却认识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少女,失踪了一个不知所踪的女人,多了名意义重大的代行者。 上午九时,铁冠城蒸汽火车站。 莫恩拎著一只半旧的皮箱,站在月台的立柱旁边,抬头看著头顶的蒸汽钟。 钟面上的指针指向八点五十五分,距离发车还有五分钟。 艾米莉站在他旁边,手里举著一包刚在站台上买的烤栗子,纸袋还冒著热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又买这个?”莫恩看了她一眼。 “好吃嘛。”艾米莉含混地说,又剥了一颗递给他,“喏,趁热。” 莫恩接过栗子,指尖触到滚烫的壳,那股暖意顺著手掌蔓延开来。 菲尔丝和亚瑟並肩从站台另一头走过来,怀里抱著几本在车站书店顺手买的杂誌和一叠报纸。 “还有三分钟。”亚瑟抬头看了一眼蒸汽钟,把手里的报纸叠了叠塞进隨身的皮包里。 菲尔丝走到莫恩旁边,把手里的杂誌递了一本给他。 “路上看,不然干坐著无聊。” 莫恩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北方文学月刊》,最新一期。 “你还看这个?” “偶尔看看,怎么了?”菲尔丝偏过头,银白色的马尾在肩头晃了晃,“不行吗?” 莫恩笑了笑,忽然想起之前去菲尔丝家里的时候,有瞥见过她书架上摆的那些文学著作。 没准这姑娘还是个小文青来著。 就在他难得轻鬆地畅想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呜——” 蒸汽机车拖著长长的白烟从天际线那头缓缓驶入站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车厢门打开,乘客们鱼贯而下。 莫恩拎起皮箱,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铁冠城的方向。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街道,灰色的烟囱。 远处,矿场的高炉还在冒著白烟,像一根根巨大的蜡烛,在这座工业城市的上空燃烧。 “走吧。”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人隨著人流上了车,又是一声汽笛,列车缓缓启动。 菲尔丝偏过头,透过车窗回头看向去。 莫恩知道,她看的是燕子旅店。 他靠在座椅上,顺著菲尔丝的视线看向窗外。 铁冠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从一座城市变成一片建筑群,从一片建筑群变成一条灰黑色的地平线。 远处,矿场的方向,那片被他们拼死守住的土地上空,云层的缝隙中透出了一丝淡淡的阳光。 莫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绷带还在袖口下面缠著,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的恢復力的確远超常人,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拆掉。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说……麦琳娜在旅店,能待得惯吗?” 莫恩想了想:“老板娘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比谁都软。麦琳娜在她那儿,不会受委屈的。” “等下次来,她应该已经长高了吧。” “也许吧。” ...... 下午三时,列车缓缓驶入堪萨斯城中央车站。 莫恩拎著皮箱走下台阶,深吸了一口气。 比起铁冠城的煤灰味,还是堪萨斯这股泥土的芳香更对他的胃口。 “唔,终於回来了!”艾米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菲尔丝站在莫恩旁边,神色有些紧张。 “我先回学院报到。”她说,“校长女士催得很紧。” “嗯。”莫恩点了点头,“有事隨时联络。” 四人走出车站,在门口分道扬鑣。 莫恩站在车站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朝二號大街的方向走去。 马库斯侦探事务所的门被推开时,克拉拉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的羽毛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哥——!” 她跳下椅子,光著脚跑过去,一头扎进莫恩怀里。 莫恩鬆开皮箱,双手接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克拉拉的身子还是那么瘦小,抱在怀里轻得像一只小猫。 “嗯,我回来啦。”。 克拉拉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 莫恩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克拉拉才抬起头。 她吸了吸鼻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莫恩。 “哥。”她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 “嗯?” “你胳膊怎么了?” “只是磕了一下,没事儿。”莫恩用左手摸了摸她的头。 克拉拉默默点了点头,懂事地没有追问。 可就是这懂事的模样,却让莫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蹲下身,认真地看著克拉拉的眼睛。 “克拉拉,我真的没事。”他说,“我明天就教你魔术,这次说话算话。” 克拉拉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破涕为笑。 “好!” 第116章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 傍晚时分,菲尔丝独自站在旅店的房间里,把最后一件换洗衣物塞进手提箱。 房间比她刚来的时候整洁了许多。 床单被拉得平平整整,枕头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 窗帘被拉开系在两侧,夕阳的余暉从窗户涌进来,將整间房间染成了橘红色。 她把箱子合上,直起身环顾四周。 住了几个月的房子,说不上多有感情,但要走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悵惘。 更多的,是对未知的不安。 学院的信里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那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看得很清楚。 “为確保您的安全,建议您儘快返回学院进行备案登记。” 建议,其实就是命令。 校长女士要亲自见她,教务处要给她备案登记,还有那些“通过不同渠道表达了接触意愿”的势力。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你已经被盯上了。 菲尔丝深吸一口气,把手提箱从床上拎下来,放在房间正中央。 她从外套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支粉笔,蹲下身,在地板上画起传送法阵。 这是学院给每个函授生传授的第一件事。 只要在地面上画好,注入魔力,就能打开一道通往学院外围的传送门。 花了將近二十分钟,法阵终於完成。 菲尔丝站起身,退后一步,看著地上那个由十二道同心圆和数十个符文组成的复杂图案,深吸一口气。 她有感觉,这次离开,会有相当一段时间回不来。 自从成为代行者之后,她的感知力比以前敏锐了许多,有时候能模糊地感觉到某些事情即將发生。 虽然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里来,但相当准。 魔力从掌心涌出,顺著符文的纹路蔓延开来。 一道一道同心圆依次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法阵上方,一道裂缝缓缓张开,裂缝的另一端,隱约能看到一片与堪萨斯截然不同的天空。 那是圣爱丽丝魔术学院所在的独立空间。 一步跨进传送门,眼前的世界在那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又在下一瞬间重新拼合。 “噢,这种头晕的感觉,真是再来一百遍也习惯不了。” 低声埋怨著,她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是灰白色的石板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隱约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头顶是一片淡紫色的天穹,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整个空间却充盈著柔和的光线,仿佛光本身就从空气中渗出。 远处,无数座建筑鳞次櫛比。 最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巨大的钟楼矗立在所有建筑的最高处,钟楼顶端的魔法阵缓缓旋转,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圣爱丽丝魔术学院。 菲尔丝站在传送点的平台上,仰头看著这片已经熟悉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紧张啊。 明明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真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那种忐忑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成为代行者这件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 对她来说,那只是因为想要保护麦琳娜,隨即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既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仪式,更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选择。 但在学院看来,这完全不一样。 火神代行者,这是神话纪元之后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一个活生生的,得到了主神认可的,可能掌握著神之权柄的代行者,对整个超凡世界来说意味著什么,她不是不清楚。 而在那些势力闻风而动之前,学院才是她首先要面对的第一关。 菲尔丝深吸一口气,刚迈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伊格尼斯小姐。” 两个穿著制服的人出现在传送点的两侧,一左一右,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这制服......是教务处的人。 “校长女士正在等您,请隨我们来。” 沿途的景色一一掠过,圆顶图书馆,尖塔教学楼,雕花廊柱,彩色玻璃窗,一切都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 走了大约十分钟,教务处的人在校长办公楼前停下脚步。 菲尔丝在学院待了两年,只是远远地看过几次,从来没有进去过。 校长办公楼在学院的地位很特殊,它是整个学院唯一一栋不对外开放的建筑。 普通学生不被允许进入,就连教授也要提前预约才能见到校长。 而现在,她不仅被“请”到了这里,还是校长亲自点名要见。 菲尔丝的紧张感又加重了几分。 “校长女士在顶楼,伊格尼斯小姐,请进。” 菲尔丝点了点头。 进入办公室,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简约的办公桌,桌上摊著几份文件和一支羽毛笔。 而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女人。 菲尔丝的第一反应是——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她的脸上像是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五官的轮廓若隱若现,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但即使看不清五官,菲尔丝也能感觉到——她很美。 那种魅力超乎言语,菲尔丝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迈步。 “进来吧,伊格尼斯小姐。” 校长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菲尔丝的意识中响起。 菲尔丝回过神,连忙迈步走进房间,在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欠身。 “校长女士。” “不必多礼,坐吧。” 菲尔丝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你的气色比我想像的要好。” 校长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意外, “铁冠城的事,我在报告中读过了,但读报告和亲眼见到当事人,终究是两回事。” “你做得很好,伊格尼斯小姐。” 菲尔丝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 “多谢校长夸奖。” “这可不是夸奖,是事实。”校长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在面对真理会高级执事的情况下,还能完成火神仪式,这不是隨便哪个魔术师都能做到的事。” “更何况,你才只有二阶。” 菲尔丝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不过,”校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 “代行者的事,学院需要有一个明確的安排。” 第117章 姐姐!? 菲尔丝的心提了起来。 “你的身份已经无法保密了。”校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推到菲尔丝面前, “仪式完成当天,天空中那片光芒,大半个王国都能看到,学院不可能把这件事压下去,也没必要压。” “相反,我们需要主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圣爱丽丝魔术学院的代行者,受学院保护,不容任何势力染指。” “所以……”菲尔丝试探著接话。 “所以,学院决定为你安排一位保护者。” 菲尔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保护者,说得真好听。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確实需要保护。 但保护者这个词,用在学院和学生的关係上,总让她觉得有些微妙。 说好听是保护,说难听就是监视。 学院需要一个能隨时掌握她动向的人,需要確保她的行为不会对学院造成负面影响,需要在她做出“不符合学院利益”的举动时及时干预。 而保护者的身份,就是为此服务的。 “校长女士,”菲尔丝斟酌著措辞,“保护者的事,能不能让我自己选择?” 校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也確实需要保护,但我希望保护我的人是我信任的人。” “不是我信不过学院安排的人选,而是……” 菲尔丝顿了顿,在心里斟酌著措辞。 “代行者的事情,很多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一起探索的人,而不仅仅是保护我的安全。”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那双被雾气笼罩的眼睛看著菲尔丝,像是在思考什么。 菲尔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移开目光。 “伊格尼斯小姐,”校长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觉得,学院会安排你不信任的人来保护你吗?” 菲尔丝愣了一下。 “而且,”校长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掌,“你怎么知道,我安排的人选,就不是你信任的呢?” 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迴荡。 菲尔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三四岁,身量比菲尔丝高出大半个头。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腰间繫著一条皮带,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而凌厉的气质。 她的五官和菲尔丝有六七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分明,眉眼间的英气比菲尔丝浓得多。 一头深红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菲尔丝瞪大了眼睛。 “塞西莉亚——姐姐?!” 塞西莉亚·伊格尼斯站在门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 菲尔丝惊讶地站了起来,差点被自己的手提箱绊倒。 “你怎么——你不是在——” “在出差?在忙著给家族跑腿?”塞西莉亚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菲菲,你姐姐我可不是那种能被家族事务拴住的人。” 菲尔丝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但她的脑子还停留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塞西莉亚·伊格尼斯,她的亲姐姐,伊格尼斯家族的长女。 在菲尔丝的印象里,姐姐很少在家。 不是在学院上课,就是在外面执行任务,偶尔回家也是匆匆待几天就走。 姐妹俩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多前的事。 那时候,塞西莉亚说要出去闯闯,然后就消失了大半年,连封信都没寄回来。 菲尔丝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想她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菲尔丝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喏,你们校长女士请我来的。”塞西莉亚鬆开她的脸,转身朝校长微微欠身, “我刚从北方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请到学院来了。” “校长女士说,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我。” 她转回头看著菲尔丝,眼睛里带著笑意。 “没想到,任务对象就是你。” 菲尔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团浆糊,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校长,校长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双被雾气笼罩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伊格尼斯小姐,”校长开口道, “你觉得,学院安排的保护者人选,值得你信任吗?” 菲尔丝的脸一下子红了。 “校长女士,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摇头失笑。 “不过,你的担忧我理解,所以我才决定让你姐姐来担任这个职务。” “你们是亲姐妹,不存在信任问题,而且——塞西莉亚的实力,足够保护你。” 菲尔丝转头看向塞西莉亚。 在她印象里,姐姐离开学院的时候是四阶魔术师。 四阶,对大多数魔术师来说已经是相当高的等级了。 要知道,亚瑟在圣堂教会待了这么多年,也才三阶。 而姐姐,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是四阶了。 “姐姐,你现在……”菲尔丝试探著问。 塞西莉亚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刚升五阶没多久,还不太稳定。” 五阶! 菲尔丝的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姐姐今年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二十出头的五阶魔术师?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她今年刚刚十八,现在也才二阶,还算是小天才了。 五阶...... “你在北方这一年,到底经歷了什么?”菲尔丝忍不住问。 “等有空再跟你说。”塞西莉亚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轻鬆, “先谈正事,別让校长女士等太久。” 菲尔丝回过神,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塞西莉亚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校长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开,推到菲尔丝面前。 “关於代行者的事,学院目前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 “神话纪元之后的文献中,关於代行者的记录大多是只言片语,没有系统的研究。” “所以,学院对你的安排,主要是两点。” “第一,保护你的安全,防止任何势力对你不利。” “第二,协助你开发代行者的能力——你是活著的代行者,你的能力本身,就是最宝贵的研究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