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魔改清初,我全战伐清》 第一章 谢邀,人在康熙年,差点 苏言是被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熏醒的。 意识像在水里缓缓沉没的石头,忽然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拽出水面。 他猛地睁开双眼,视野里是一条长长的还带著积水淤泥的土路,以及土路上麻木行进的队伍。 周边一片荒郊野岭,再往上是灰濛濛的天空,正如他目前的处境一样灰暗。 “走快点!天黑前要过雁盪岭!” 粗哑的呵斥声从前头传来,伴隨著鞭子破空的脆响和压抑的痛哼。 苏言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马路上迎面而来的大运,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单薄的粗布长衫、沾著污泥的烂草鞋,还有垂落到胸前的一条枯如乾草的辫子,这明显不是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机械般跟著队伍一起向前行走,只走出两步,一股不属於他的零星记忆碎片就像玻璃渣一样扎进脑海里—— 他的名字还是苏言,字子慎,泉州府生员,父兄因被人举报与海逆有染,全家男丁被锁拿下狱,父亲直接被判斩立决,自己与兄长发配关外,兄长却在途中忧愤而死。 他只记得这些,更多的记忆就像是混沌,根本无法读取。 海逆…… 明郑? 康熙二十二年之前? 苏言有些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身后的囚犯,一眼望去最少有四五十人,个个蓬头垢面,眼神麻木,队列两侧是零星跟隨的身著號褂、手持武器的兵丁,整个队伍蜿蜒在山道上。 不对…… 苏言眯起眼,打量著那些绿营兵,他们的动作有种奇怪的僵硬感,像是被线牵著的木偶,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一脸青灰色,充满了死气。 “看什么看?!” 还没等苏言收回目光,那士兵猛地转过头,恶狠狠盯著苏言。 他的眼白里布满血丝,瞳孔缩得宛若针尖:“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吃掉!” 苏言瞬间低下头,心臟狂跳,那可不像正常人该有的眼睛,这最多只在鬼片里看到过吧! 好在那士兵只是嘴上恐嚇,並没有真的行动,队伍继续前行,山道越来越崎嶇,两侧的林木也愈发茂密阴森。 福建的秋天仍然湿热,可这片山林里却透著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鸟兽绝跡,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锁链晃动和沉重的脚步声。 苏言的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这份不安不仅是因为对未来的彷徨,更是因为那些清兵不正常的模样,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必须要儘快找到机会逃出去。 可是,他们在赶路的时候都会被用长长一串的锁链控制住,两侧看押的清兵也不会轻易给他逃跑的机会,苏言只能先隱忍下来,寻找时机……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將山林的影子拖得很长。 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扎营,囚犯们被赶到一起集中看押,连同锁链一起被拴在临时钉下的木桩,清兵们生起火堆,架起铁锅烧起了水。 苏言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壮硕,身披布面甲的军官在几名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那名军官的双眼几乎完全是暗黄色,面容极其狰狞可怖,甲冑下还隱隱能够看见一簇簇粗硬的毛髮,那並非正常人类该有的体毛,反而更像是野兽的毛髮。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更浓的腥臊味扑鼻而来。 苏言不明显地皱了皱鼻子,还没等他摸清楚什么情况,那军官就抬手指向了苏言身旁的一个年轻人,用不自然的语气说道:“今天就他了,动作麻利点,我饿了。” “遵命。” 有两名士兵应下,隨即上前粗暴地拖拽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满脸惊恐,拼命挣扎叫喊,但还是被解开锁链,强行拖了出去。 周围的囚犯们都面露惊惧,疯狂向两旁缩著,仿佛是生怕自己也一起被拖出去一般,苏言甚至看到有人居然被嚇尿了裤子,一股尿骚味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紧接著,苏言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看到的场景——那个年轻人被摁倒在地,像猪狗般被斩杀…… 呕—— 苏言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抽搐痉挛,忍不住想要呕吐出来,但这具身体多日没怎么进食,乾呕也只能呕出一些酸水。 这他妈的还是人类吗?! 不行! 我一定要逃出去! 这一刻,苏言只觉得逃生的意志达到了顶峰! 我不甘心! 下一秒,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生存意志与灵魂高度匹配,符合绑定条件,全面战爭系统启动中——】 全面战爭系统?! 苏言听到这个声音,眼前一亮。 【初始化完成,当前时代背景扫描中……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混沌污染……適配模块调整……】 【新手礼包发放:您获得可用资金三千点数;震旦天朝基础步兵:玉勇。】 【玉勇:120人,持剑步兵,装备重甲且装备盾牌。他们的意志深得金石寧和之律,与他们的甲冑同样刚强。】 震旦天朝? 玉勇? 这个好! 苏言心中狂喜,他虽然对震旦天朝出自的《战锤3全面战爭》涉猎不多,但也知道玉勇是震旦天朝派系前期最好的抗线部队。 而且,战锤是什么世界观啊?震旦天朝能够在什么混沌战团、色孽、斯卡文鼠人的围攻下屹立不倒,其拥有的兵种放到这个世界还不是乱杀? 等等…… 苏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叫“检测到高强度混沌污染”? 难道和他想的一样吗…… 苏言心中的喜悦顿时被蒙上了一层阴霾,但系统並不能回答他的担忧。 他看著远处还在大快朵颐的“怪物”们,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第二章 玉勇初战 “系统,快给我把玉勇召唤出来!” 苏言在心底吶喊著,迫不及待想要把初始部队召唤出来,他可不想那些类人生物吃的不够尽兴,把他也一块抓去吃了! 【请注意,队伍將自动选择无人之地进行具现,具现后会自动前来向您报导。】 还要在没有人的地方才能具现? 苏言忍不住想要骂娘了,他还想直接让玉勇神兵天降出现在这营地里,把那些食人族给砍了,要是从外面召唤出来,万一清兵临死前想拉他们垫背怎么办? 即便如此,苏言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在心里默念:“继续召唤!” 营地內的篝火劈啪作响,映照著那些清兵扭曲而贪婪的面孔,军官已经將大腿啃食得露出森然白骨,黄色的眼珠也一边在囚犯中扫视,仿佛在挑选下一餐的猎物。 他的目光几次掠过苏言,让苏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甘霖娘,怎么还没来?! 苏言强迫自己低下头,掩盖眼中的急切,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的哨兵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苏言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军官也猛地站了起来,口中的血肉残渣还顺著下巴滴落。 他周围的绿营兵也纷纷抓起靠在树边的刀枪,脸上的麻木被一种警惕的凶戾取代。 “什么动静?!”军官低吼道。 囚犯们骚动起来,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锁链哗啦作响。 “敌袭!” 在眾人的目光中,那名示警的哨兵面露惊恐,几乎连跪带爬地跑了回来,一边大声呼喊。 在他的身后,一队沉默的身影缓缓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即便在微弱火光下也反射著冷冽光泽的厚重链甲与板甲,甲片紧密咬合,一身重甲宛若钢铁战士。 他们头戴带有鲜明东方风格的铁盔,上镶玉石,绿色的缨穗垂於脑后。每一名士兵都左手持一面八边形盾牌,盾面漆色鲜艷,边缘包铁,右手则握著出鞘的长剑,剑身笔直,寒芒刺眼。 他们沉默地列队走出树林,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堵钢铁之墙在移动,他们的面孔被铁盔与甲领遮挡大半,只能看见一双坚定肃穆的眼神。 “这……就是玉勇吗?”苏言惊喜地看著那只有在游戏里见过的產物,这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何方妖孽?!胆敢惊扰官兵押解!” 布面甲军官也被这队不速之客的模样震慑住,他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刺耳,黄色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玉勇没有理会军官的喝问,队阵前列,有著红色缨穗的队率缓缓举起长剑,低沉的女声从甲领內响起:“天朝勇士,肃清妖邪!” 话音未落,玉勇阵型微变,持盾向前,瞬间组成了紧密的盾阵,长剑架在盾牌上方,锋刃直指营地震撼莫名的清兵。 “杀!杀了他们!” 清军军官被这彻底的蔑视激怒了,他嘶吼著,身体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甲冑下的黑毛更盛。 他身边的绿营兵也发出非人的嚎叫,眼睛彻底被血红占据,挥舞著兵器,以一种扭曲而迅猛的姿態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確实远超常人,带著癲狂的力量。 然而,玉勇的盾墙纹丝不动。 第一波撞击到来,畸变的绿营兵刀砍枪刺,落在巨大的盾牌上,却只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和点点火花。 盾牌表面那若隱若现的符文似乎微微一亮,便將大部分衝击力化解於无形,玉勇士兵的下盘稳如泰山,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紧接著,盾墙缝隙中,雪亮的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而高效地刺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千锤百炼的直刺、劈砍,剑光掠过,扑在最前面的几个清兵动作骤然僵住,他们的喉咙、心口等要害处,绽开了致命的伤口,而后惨叫著倒下。 “金石之律,不可摧折。” 队率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吟诵。 玉勇阵列开始稳步向前推进,他们的步伐沉重一致,如同移动的山岳,盾击、剑刺、配合无间。 那些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常人的绿营兵,始终无法撼动玉勇紧密的盾阵,而玉勇每一次冷静的出剑,都能带走一个敌人,或者至少使其失去战斗力。 布面甲军官见状,狂吼一声,亲自冲了上来。 他抓起地上一把沉重的清长刀,以开山裂石之势猛劈向玉勇队率,这一击势大力沉,甚至带起了悽厉的风声。 队率不闪不避,举盾上扬。 鐺——!!!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长刀重重砍在盾面中心。队率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沉,但他本人依旧挺立。 盾牌上金光一闪,那军官反而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虎口崩裂,流淌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不可能!”军官的兽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队率沉默著,抓住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盾牌猛地向前一顶,撞开对方中门,右手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军官胸口布面甲的接缝处。 军官怪叫一声,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但肋部还是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血喷溅。 他身上的腥臊味瞬间暴涨,伤口处血肉蠕动,似乎有细小的肉芽在试图弥合。 “你们……是什么东西?!”军官又惊又怒,他意识到这些钢铁士兵防御惊人,若是换做寻常人,自己这一击別说是盾牌,连人都可能一起劈成两半! 回答他的,是更多合围上来的玉勇,以及从侧翼精准刺来的长剑。 苏言紧紧盯著战局,手心全是紧张的汗水。玉勇展现出来的强大虽然让他心中稍定,但对那些清兵表现出的非人,还是让他心中的不安难以消散。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態势,绿营兵虽然凶悍诡异,可在玉勇结阵而战、互相掩护的战术面前,单体的疯狂毫无意义。 不到一刻钟,除了那布面甲军官还在负隅顽抗,其他绿营兵已全部倒在玉勇剑盾之下,地面流淌著污浊的血液。 军官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动作越发迟缓,他被五名玉勇团团围住,盾牌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空间。 “吼!!!”他发出绝望的咆哮,想做最后一搏。 但玉勇队率没有给他机会,就在军官因咆哮而微微分神的瞬间,队率从一名玉勇盾牌后闪出,长剑如电,精准地刺入了军官因抬头咆哮而暴露的咽喉。 咆哮戛然而止。 军官双手捂住脖子,踉蹌后退,黄眼圆睁,死死盯著队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第三章 系统奖励与机制 斩杀军官后,玉勇迅速检查战场,確保没有漏网之鱼,然后重新列队,將苏言和这些囚犯团团包围起来。 囚犯们惊恐地看著这些陌生的士兵,那生吃人肉的清兵已经足够让他们嚇破胆了,这些能轻易杀光清兵的陌生士卒,对他们而言更加令人恐惧。 他们担心……这些钢铁士兵会和清兵一样把他们也杀了吃肉…… 苏言对囚犯们的恐惧並不在意,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在那些靠近的玉勇,而是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新弹出来的系统界面上。 【您贏得了一场胜利!由於这是您获得的第一场胜利,特此嘉奖一千点数、隨机部队x1。】 【点数可用於通过系统招募军队,攻占城邑后建造系统建筑。】 【您目前可用点数:4000点。可徵募人口:0。】 苏言盯著眼前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只觉得心情复杂。 好消息,他有四千点数可以用,还额外得到了一队隨机部队。 坏消息,他根本没有可用的徵募人口。 这可徵募人口怎么获得? 苏言在心底对系统询问道。 系统很快便为他做出解答。这可徵募人口直接与依附於他的居民数量掛鉤,也和他目前的阵营状態有联繫。 打个比方,现在苏言的阵营状態还属於“游牧群”,没有根据地。 他若是学习流寇裹挟百姓流窜作战,那么每一百名百姓只能给他提供一个可徵募人口。 也就是一百比一。 可要是苏言攻占一座城邑,拥有一处根据地,那么就能降低至五十比一。 这虽然也不多,但他可以通过修建系统建筑来继续降低比例,最少可以降至十比一。 看来,这系统是想让他往军阀的方向发展,而不是抢个地方就跑的流寇。 当然,就算没有这个因素,苏言也不可能真的去当流寇,无数个歷史教训已经告诉他,流寇最后只有被剿灭的下场,只有建立稳定的根据地,才能成就大业。 苏言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他退出系统界面,转而將目光投向那些围过来的玉勇。 在他的注视和囚犯们恐惧的目光中,为首的玉勇队率將长剑重新插回剑鞘,缓步靠前,走到苏言面前三步的距离,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利落: “標下岳翎,参见指挥使大人!请原谅我等救驾来迟!” 刚刚距离稍远,苏言没有听得太清,这个距离听对方开口,苏言倒是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声音並非沙哑粗獷的武人口音,而是带著一种清冽的质感,像是山涧流过的泉水。 配合那乾净利落的动作,竟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苏言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脸上。 之前距离远,火光又暗,他只注意到那身厚重的链甲和挺拔的身形,现在人就在三步之外,单膝跪地,微微低著头,火光恰好照在她的侧脸—— 只见头盔下露出的一缕髮丝,不是男子的髮辫,而是束起的青丝。下頜的线条柔和,皮肤也不似寻常武人那般粗糙。 这显然是一位女战士。 苏言依稀回想起来,貌似震旦军中是男女混编的,那么有一位女队率,似乎並不值得让人惊讶。 “起来说话吧。”他回过神,轻咳一声,说道。 岳翎站起身。 这一站起来,苏言更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全貌,她身形高挑,身上的甲冑明显是量身打造的,贴合身形却不失防护力。腰间的长剑剑柄磨损得厉害,是经常使用的痕跡。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坦然,全然没有寻常女子在这个时代该有的拘谨。 “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岳翎看向那些囚犯,问道。 苏言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囚犯。 五六十人挤在一起,有人还在发抖,有人偷偷打量著他,眼神里有恐惧、有疑惑,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彷徨。 “先解开锁链。”苏言回答道:“等会分些乾粮,让他们吃点东西。” “遵命。” 岳翎转身,朝玉勇打了个手势。几名士兵上前,开始用刀剑劈砍那些锁链。铁链哗啦作响,很快就断成一截一截。 囚犯们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直到铁链被全部劈断,他们能够自由行动,才有人激动地哭了出来。 那锁链已经锁了他们几个月,磨得皮开肉绽,有些人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化脓生蛆。 岳翎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冷静地对苏言说道:“大人,这些人虽然瘦弱,但多是青壮,若能调养过来,或可充为辅兵民夫。即便不能上阵,烧火做饭、搬运輜重也是用得上的。” 苏言点点头,这倒是和他想的一样。 要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只靠系统兵是万万不可的,还是要得到当地人的投效。 这些人里有许多来自八闽各地,熟悉地形和风土民情,有他们协助才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你先组织人手將尸体掩埋,搜查营地,看有没有可用的物资或舆图、文书。”苏言对岳翎命令道。 “遵命。” 岳翎抱拳领命,转而將命令传达下去,玉勇迅速散开,各司其职,搜查营地、组织囚犯清理尸体,或是警惕外围。 借著这个时候,苏言也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此刻终於得以放鬆下来,刚刚还没有感觉,现在只觉得肚子如打雷一般。 他呼了口气,还是选择先打开系统界面,將刚刚得到的隨机部队抽选一下,看看能得到什么。 【是否开始抽选?由於阵营特性,您將获得震旦天朝阵营中的任意兵种。】 只有震旦天朝? 也行吧。 苏言想著震旦派系里的那些后期强力兵种,搓了搓手,在心中暗自祈祷一番后,果断说道: “是!”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基础骑兵:役农马军。】 【役农马军:60人,轻装骑兵,装备皮甲、长枪。此等骑手坚忍不拔,尽忠职守,可慨然赴死,龙帝亦感其至诚。】 苏言盯著系统界面上的说明,嘴角抽了抽。 役农马军。 轻装骑兵。 他刚刚还在心里默念著天庭龙卫、巍京义枪骑、青苍戍卫、太月鸞这些震旦天朝的强力兵种,结果系统给他拉了一坨大的。 基础中的基础。 骑兵里的农民。 “坚忍不拔,尽忠职守,可慨然赴死……”苏言念著系统说明里的词,忍不住苦笑,“龙帝亦感其至诚。感其至诚有个屁用,能打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贪心。 六十名骑兵,就算是轻装的,也是骑兵,在南方骑兵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福建多山,马匹本来就少,绿营里能骑马的多半是军官和传令兵,真正的骑兵部队少之又少。 有六十骑在手,至少斥候、传令、追击、包抄的活有人干了。 第四章 枯萎症? 苏言还没坐多久,就听见囚犯那边有人在喊著什么,没过多久,一名玉勇领著一名囚犯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苏言没有看囚犯,对玉勇问道。 “指挥使大人,他们拒绝掩埋尸体,坚持使用火化,或者將尸体的首级斩下。”玉勇回答道。 “哦?这是为何?”苏言看向囚犯,询问道。 他注意到眼前的囚犯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眼角还有一道疤痕,疤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凶狠,但此刻对方站在面前,眼神里更多的是畏惧和恭敬。 “恩公,如果不將尸体火化或者砍下脑袋,他们很快就会死而復生,吃掉我们的!”囚犯语气焦急地说道。 死而復生? 吃掉我们? 这两个词让苏言下意识联想到丧尸,对方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恐慌也让他不得不严肃重视起来。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他命令道。 苏言脑子里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充满了碎片化,而原主身为书生,大多数时间也都待在书房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更加不能为他提供有用的记忆。 对方咽了咽唾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囚犯那边忽然发出阵阵惊恐的叫喊声—— “活了!尸体活了!” “快砍它们的头!砍掉它们的头才能杀了它们!” 苏言猛然起身,顺著囚犯们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刚刚被杀死,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几具绿营兵的尸体居然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臥槽?!” 苏言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尸体旁边的玉勇反应迅速,一脚將爬起一半的尸体踹翻在地,而后反手拔出佩剑,在囚犯的提醒下一剑斩去。 剑光闪过,那具尸体的脑袋滚落在地,抽搐的身体终於彻底停止了动弹。 其他几具復活的尸体也在玉勇的利落处置下被砍断脖颈,污浊的黑血溅了一地,但他们没有因此放鬆戒备,而是趁著其他尸体还没復活,先一步上前挺剑斩断脖颈。 苏言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后背发凉。 砍掉头才能杀死? 这他妈是丧尸? 这,这不对吧! 囚犯见状,长舒一口气,道:“恩公,您也看见了,如果不把尸体火化或者砍头,它们很快便会重新爬起来。” 接下来,这位名为林龙的囚犯开始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这一切是从康熙元年开始的。 康熙元年起,各地陆续出现死去的人死而復生的现象,那些復生者行动缓慢,却永远不知疲惫,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感情,有的只是对血肉的渴望。 一开始人们还对復生者充满了喜悦,认为可以与去世的家人团圆,可隨著復生者对他们发起攻击,事態便变得严峻起来。 许多人都丧生在活尸的攻击之下,而后又重新爬起来,变成它们的一员。 苏言听得头皮发麻。 “你是说,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十二年?”他打断林龙的话。 林龙点头:“是,十二年。小人也是后来听人说的,最开始是云南那边,永历帝死后没多久,就有死人爬起来咬人,后来传到贵州、广西,再后来整个南方都有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有人说,那是永历帝的诅咒,他是大明最后一个皇帝,死得冤,死得惨,临死前发了毒誓,要让天下人都不得安寧。” 诅咒? 苏言不相信这个,不过这倒是让他联想到了另一款游戏《內臟与黑火药》里的设定——枯萎症。 內臟与黑火药里的枯萎症,是上帝想要惩罚人类才降下的瘟疫,那些没有接受基督並为自己的罪悔改的罪人,在屈服於感染后就会復活,成为活死人。 可是枯萎症並不適用於东方,因为这说到底就是针对基督徒的神罚。 苏言回过神来,继续问道:“清廷怎么应对的?” “朝廷一开始瞒著,说只是个別地方的疫病,后来瞒不住了,就说是前明余孽搞的妖术,派兵镇压,但那些活尸杀不完,砍了头还会从別的地方冒出来。” 他指了指那些已经被砍掉脑袋的尸体,接著说道:“后来官兵也学乖了,打完仗一定要把尸体烧乾净,或者砍了头再埋。 但这样也挡不住,那些活尸越来越多,尤其是打仗的地方,死的人多了,一晚上就能爬起来几百个。” 苏言眉头紧锁。 要是三藩之乱爆发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像。 “那官兵自己呢?”苏言忽然想起那些清兵不对劲的模样:“那些清兵也喜食生肉,他们总不可能是活尸吧。” 林龙摇了摇头:“他们是活人,但为何会变成如此,小的们也不知了。 只知道是八旗老爷最先变得古怪,身上毛髮暴涨,嗜血暴戾,力大无穷,非但能轻鬆扑灭活尸,还屡败海逆来犯,使海逆再不敢主动来犯。” 苏言听著这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他想起这支押运队的把总,连绿营把总都受到了影响,八旗兵只怕更加离谱。 “你可有见过八旗兵如何战斗?” “见过一次。”林龙回答道,“去年在兴化府,有一批活尸从城外乱葬岗爬出来,城里的绿营兵挡不住,死伤了几十个,后来来了几个八旗老爷,衝进去一顿砍杀,那些活尸就跟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场面,小人这辈子忘不了,那些八旗兵根本不像人,衝进活尸堆里就跟猛虎进了羊群似的,活尸咬他们,他们也不躲,被咬的地方流点黑血,过一会儿就自己止住了。 有活尸把头埋在他们身上啃,他们就跟没事人一样,反手就把那活尸的脑袋拧了下来。” 苏言越听越觉得头疼,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各种设定缝合在了一起吗? 別等会再给他缝合一个丹祸,或者更变態一点,等他打到京城去就看见紫禁城站起来了,那他真的无话可说。 第五章 去处 就在苏言觉得头疼的时候,岳翎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见很快便被摆平,便没有亲自拔刀参战。 “大人,我们在帐篷里找到了一个令牌和一些文书。”岳翎说道,一边將东西展示在苏言面前。 苏言接过令牌,那令牌是用木牌雕刻而成,他两面翻看,就见两面分別刻著“福建陆路提督”与“右营把总赵有德”的字样。 福建陆路提督…… 他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又接过文书翻了翻,里面是一封公文和几页信笺。 公文上盖著朱红的官印,里面用整齐的行楷写道: “查有发配寧古塔罪囚一批,共计六十七名,经由延平府境內,仰该府拨付口粮七日,並派兵丁十名协助押解,至建寧府交割。右仰知悉。康熙十二年八月二十日。” 康熙十二年八月? 苏言回忆了一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一年的十一月还是十二月,吴三桂就会起兵於云南,三藩之乱爆发。 现在是九月初,自己还在福建的山沟里,距离云南千里之遥,三藩之乱一旦爆发,清廷的主力必然被吸引到西南和湖广,福建这边就只剩下耿藩的兵马。 他还有两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不过,苏言又注意到一点,他扭头看向那些被组织起来搬运、掩埋尸体的囚犯,那些囚犯的数量显然没有六十七人,他只粗略数了一圈,能有六十人都不错了。 结合起今晚被吃掉的那个倒霉蛋……苏言只觉得一股凉意席捲全身,少的那些人,难道…… 他不敢再多想,转而询问起有没有找到可用的舆图,想要先弄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並决定接下来要去的方向。 岳翎也从帐篷內找到了一份舆图,主动呈递上来,苏言將其展开铺在地上,蹲下身,借著火光细看。 这张舆图的范围囊括了闽中、闽北二府一州,绘製得相当粗糙,但主要山川、府县、驛路都有標註。 他们现在所在的雁盪岭也在其中,最近的县城是西南方向的尤溪,往北数里则是一处名为尤溪口的渡口,位於延平府城通往省府的航道上。 “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岳翎低声问道。 苏言眉头紧锁,正准备回答,余光就瞥见林龙还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什么话想说?”他见了,起身问道。 林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恩公,小人过去曾隨行商走南闯北,对这一片还算熟悉,您要是准备找一处落脚点的话,小人倒是知道一个去处。” “哦?”苏言顿时来了兴趣,道:“详细说说。” 林龙挠了挠脸,道:“此地往东翻山越岭,有一山名曰枕头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有水源还有早年留下的寨子,只是被一伙山贼占去了三四年,他们劫掠过往商旅,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下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苏言一眼。 “恩公若要找个落脚的地方,那里確实合適,只是……” “只是什么?” 林龙压低声音道:“只是那伙山贼人数不少,据说有两三百號人,头目叫什么『钻山虎』,手下有几个积年悍匪,寻常官兵都不放在眼里。恩公若想拿下枕头山,怕是不容易。” 苏言沉吟片刻,看向岳翎,后者立即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 “大人,玉勇虽只有一百二十人,但都是善战精锐,即便山贼有两三百人,也不过乌合之眾,两军交战,我方必胜。” 苏言点了点头,玉勇属於重步兵,正面交锋肯定不怕,如果再加上新得到的役农马军,连追击也不用操心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如何攻上山寨。 正如林龙所说,枕头山易守难攻,己方人生地不熟,还都是重甲兵,贸然攻山,反而会落入山贼的陷阱里,死伤惨重。 见苏言面露沉思,似是真准备对这伙山贼动手,林龙连忙抱拳道: “恩公实不相瞒,小人曾被这伙贼人掳上山去,只因懂些算帐的本事,被留在寨中做了三个月的帐房。” 林龙说到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显然觉得这段经歷算不得光彩。 苏言闻言却眼前一亮,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哦?你在山上待过三个月?” 林龙连忙点头,道:“是,后来官兵攻山,贼人出寨抵御,寨中空虚,小人便趁机逃了出来。 那三个月里,山上的布局、人马,巡哨的规矩,小人虽不敢说尽知,但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岳翎在旁边听著,眉眼间犹有几分疑虑,问道:“你既逃了出来,那山贼岂会善罢甘休?就没派人追捕?” 林龙苦笑一声,道:“如若不是官兵攻山引去了他们的注意力,让小人有机会出逃,只怕早就被追了回去。再说枕头山上不缺人手,少一个帐房,再掳一个便是。” 苏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龙清了清嗓子,蹲下身,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一边为苏言解释道: “恩公请看,这枕头山的地势像个倒扣的枕头,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两条路能上山。一条是前山的大路,修得宽敞些,但沿途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人把守。 另一条是后山的小路,陡得很,几乎要手脚並用地爬,平常没人走,但每逢雨季,山上的人会从那小路下来,到山脚的水潭取水。” 他在简陋的地图上点了点:“那水潭在后山山脚,离小路不远,小人就是从小路溜走的。” 苏言盯著地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只觉画的太抽象了,倒也没苛责什么,问道:“后山那条小路,山贼可设有哨卡?” 林龙摇了摇头,道:“没有,那路太陡,夜里根本没法走,白天走都费劲。钻山虎觉得没必要在那里设哨,只偶尔派人去查看一番。” 苏言听了,扭头看向那些玉勇,玉勇皆身著重甲,小路陡峭难行,如何能从那处攻山? 可要是不冒险走小路,从前山攻打,山贼仗著地利,难度同样巨大。 他看向岳翎,还未开口,后者就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抱拳道:“大人,可以让玉勇卸下甲冑,轻装登山,只要能在山贼察觉前冲入寨子,定能一举夺下山寨。” 苏言沉吟片刻,终於还是下定决心,道:“好!那便自后山小路攻寨。” 第六章 收编 苏言拍板决定后,本想连夜赶路,但考虑到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连官兵都不敢赶夜路,他还是下令在这个临时营地里过夜,等天明以后再赶路。 营地里也清理了一番,尸体全部在斩首后掩埋,缴获物资也清点完毕。 根据岳翎匯报,共缴获腰刀二十一把、长枪八支、梢弓三张、箭矢五十八支、银钱二十三两四钱、乾粮若干、驮马三匹、铁锅一个,还有囚犯的名册。 那些囚犯,虽然公文上说是有六十七人等待交付,可经过清点,居然只剩下了五十一人。 少的那十六人倒也不是全成了这些清兵的口粮,只有几个人被宰杀,更多的还是在路上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剩下的这五十一人基本都是壮丁,年纪最大的居然还是崇禎年间出生的,年纪最小的也有十三四岁。 苏言拿过名册隨意翻看了一阵,越看越觉得心情复杂,这些人里真正算得上“重犯”的一个都没有。 偷窃、欠租、斗殴、顶撞吏员,甚至交不起赋税的,全是些升斗小民,若是放在太平年月,最多在县衙大牢里蹲几天,挨几板子,也就放出去了。 可在这里,他们居然是发配寧古塔的要犯。 苏言对寧古塔这个地名並不陌生,清朝最著名的流放地,关外苦寒之地,去了那里的人十个里面活不下来三个,尤其是福建人,光是冻都能冻死一般。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掩埋清兵尸体的乱土堆,寧古塔的“披甲人”现在还算是人吗? 苏言收回思绪,继续翻看下去。他扫了几眼,目光突然顿住了。 “陈善渝,泉州府德化县人,五十三岁,生员,藏匿禁书,流放寧古塔。” 哟呵,居然还是万历年出生的,老古董啊。 苏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人群中那个鬚髮花白的老者,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苏言的目光,老者抬头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又重新低下头。 苏言收回目光,很快將名册看完后,心里对这些囚犯也有了底,一群被乱世害了的倒霉蛋罢了。连欠租、斗殴这种轻罪都会被流放寧古塔,由此可见清廷到底有多么不做人了。 他放下名册,站起身来,那些囚犯都在用余光悄悄打量著他,见他起身,都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 苏言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后,开口说道: “乡亲们,咱们也算是一起坐过牢的狱友了,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我们接下来將会前往枕头山落脚。 想活命的,就跟著我。想回家的我也不会拦著,但你们已经是朝廷的要犯,且不说那些游荡的活尸和匪徒,就算成功回到家乡,也还是会被官府抓起来。” 他话音未落,人群就是一阵骚动。没有人不想回家去看家人,但苏言说的不无道理,这一路过来他们也遭遇了好几次活尸的袭击,就算是有官兵护送,也被咬死了几人。 要是让他们手无寸铁自己回乡,那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別? 要想活命,他们只能跟著这伙甲士。 见人群逐渐安静下来,苏言继续道:“想跟我一起走的,就站在原地,想回家的直接出列吧。” 囚犯们面面相覷,他们虽然面露纠结,但没有人肯站出来,苏言心中默数十秒后,再次拍拍手:“既然你们都愿隨我离开,那么丑话我要先说在前头!” 接下来,苏言简单定下了一个规矩,他直接將所有囚犯编入辅兵队,要求他们与玉勇一样遵从军纪行事,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並以林龙为辅兵队的队正,那位生员出身的陈善渝为副队正。 林龙被任命为队正,他本人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苏言要想拿下枕头山还需要用到自己,自己也是第一个与苏言对上话的。 而陈善渝就懵逼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啥都没干,甚至没有和那位大人对上话,怎么就从天而降一个小官了? 周围人也都將羡慕的目光投向了陈善渝,这什么副队正虽然地位不高,但也证明他入了那位大人的眼,要是以后势力能逐渐壮大,他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苏言看出了陈善渝的疑惑,轻笑一声,为他解释道: “陈先生,你是队伍里除了我以外,唯一一名识字的生员,辅兵队的职责也包含了后勤,这要多劳你费心了。” 陈善渝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道:“得蒙恩公信任,草民怎敢推辞,愿效犬马之劳!” 他虽然老,但不迂腐,能够识时务,眼下既然不能回乡,跟著这伙人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了。 苏言点了点头,让岳翎將乾粮拿出来分了,就著清水胡乱填饱肚子,安排了今晚的守夜班次,便钻进了给那个把总准备的帐篷。 帐篷里也充满了那个把总身上的腥膻味,苏言虽然很不习惯,但这具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在他躺下来后,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的眼皮开始打起架来。 没多久,帐篷里就响起了打雷般的呼嚕声。 …… 次日,苏言早早就醒了过来。 他掀开帐篷的门帘,发现已经有部分辅兵醒来,正围坐在昨晚搭建的简易土灶旁,土灶上架著一口铁锅,咕嚕咕嚕煮著什么,飘出一股野菜混杂著糙米的香味。 那个铁锅显然是煮过人肉的,但是在这个时代,铁锅的价值也不便宜,他们再怎么膈应,也只能忍著用清水清洗一遍后,继续使用。 林龙看见苏言出来,连忙端著一碗菜粥快步迎上前来,对苏言说道:“恩……大人,请用粥。” 苏言看了一眼碗里点缀著几片碧绿的米粥,倒也没有嫌弃,接过以后对林龙问道:“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问你,从这里到枕头山,需要多少路程?” 林龙想了想,似是在心里面估算距离,而后回答道:“此去枕头山多是山路,没有熟悉路况之人带领,翻山越岭,最快也要半天的时日。” 说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消瘦的辅兵,略有些迟疑:“只是以他们的情况来看,只怕还要更长时间。” 第七章 佯攻 苏言也清楚那些辅兵现在的身体情况,很有可能会拖慢行军速度,但眼下先占据一个根据地才是最重要的。 他让林龙把所有糙米都倒入锅里,煮成浓粥,分给每个人吃,好让辅兵们能有更多体力翻山越岭,这也等於自己斩断了退路,要是没能拿下山寨,糙米全部吃完的他们只会饿死。 辅兵们好久没饱食一顿,一个个狼吞虎咽,很快便將一整锅粥吃完,而后吃饱喝足的他们將营地內的帐篷全部拆除,队伍便在林龙的带领下向东行进。 福建多山,山势复杂,崎嶇不平,如果没有林龙在前面领路,他们很快就会迷失在群山之中。队伍走走停停,一直等到午后,才终於能够望见远处山头飘起的裊裊炊烟。 “大人!那个方向便是山寨了!” 林龙指著炊烟升起的地方,对苏言说道。 苏言眉头微挑,向山头眺望过去,只见那枕头山山势圆缓,主峰微微隆起,两侧山脊向东西延伸,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一只巨大的枕头搁在地上。 “后山在哪?”苏言问道。 林龙回答道:“我们面前的便是后山,只要从这边爬上去,便能直接到达山寨的后门,他们的后门一般没什么人看守。” “好!”苏言拳掌相碰,扭头看向岳翎,对其命令道:“你带上玉勇跟隨林龙一起从后山上山,袭击山寨,我会带人从前山发动佯攻,吸引贼人的注意力。” 岳翎听言,神情微变,忙道:“大人,这些辅兵如何能承担佯攻之任?若是贼人下山反攻,他们胆怯溃逃,您將置身於危墙之下!” 她这句话没有压低音量,传入每个辅兵耳中,他们顿时表情各异,羞愧、惶恐、茫然,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苏言对视。 他们自己也知道,岳翎说的都是实话,他们就是一群刚从锁链下放出来的囚犯,瘦得皮包骨头,连走路都费劲,更別说打仗了。 如果那些贼人真的衝下来,他们十有八九会一鬨而散,把苏言一个人扔在那里。 苏言知道岳翎是好意,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更何况谁说只有他们了?” 岳翎看著苏言,满脸疑惑。 “我已经召唤出一队役农马军,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有役农马军一同佯攻,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岳翎微怔,隨即眉头舒展,抱拳道:“大人既有此安排,標下便放心了。” 苏言点点头,又看向林龙,道:“带路之事就拜託你了,若能拿下山寨,我记你首功!” “小人明白!”林龙拍了拍胸脯,郑重应下。 隨后,他就领著玉勇往后山而去,苏言也將系统里的那队役农马军召唤出来。 片刻后,旁边的林子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辅兵们纷纷扭头看去,有人甚至往后缩了缩。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苏言的注视下,一队骑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为首之人骑著一匹高头骏马,身著红色布衣,外罩略有些陈旧的皮甲,手握月牙铲型长枪,脸上写满了风霜。 在他身后,五十九名同样装束的骑兵鱼贯而出,他们勒住马,停在苏言面前。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役农马军,队率陈大有,率部六十人参见指挥使大人!” 身后的骑兵也一同下马,单膝跪地。 原本还有些惶恐不安的辅兵们在看见这些骑兵向苏言跪拜后,都鬆了口气,同时更好奇苏言的身份了。 他们之前虽然和苏言一起被押解,但彼此之间都没有什么交流,原本还以为又是一个被官府发配的倒霉蛋,可现在看来,这位大人被发配,恐怕並不冤枉。 苏言不知道辅兵们想什么,他扶起陈大有,又打量著他身后的骑兵们,这些骑兵装备虽然简陋,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坚毅。 “废话少说。”苏言对陈大有说道,他指了指枕头山方向,道:“玉勇已经尝试从后山登上,攻打这伙山匪的寨子,我们的任务是从前山发动佯攻,吸引匪徒的注意力,明白吗?” 陈大有看了一眼山林间若隱若现的寨子,点头道:“標下明白!请大人放心,论战技,役农马军不如玉勇;但论袭扰,我等绝不输任何人!” “好!” 苏言很满意陈大有的回答,他扭头命令辅兵们装备上缴获来的腰刀、长枪,偽装成战兵,而后带队往前山而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才终於走到前山的大路,向山上看去,那修建在大路上的第一道关卡隱约可见。 说是关卡,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小哨所,几个嘍囉躲在简易的草棚里,围著火堆大声说著什么,偶尔爆发出粗野的笑声。 陈大有也看到了那几个嘍囉,他主动向苏言请缨,道:“大人,那几个小嘍囉不如让標下带人去解决了,他们这般鬆懈,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既能扫清障碍,又能製造些动静,吸引山上贼人的注意力。” 苏言略一思索,便点头应道:“好,你带人速去速回,可以故意放跑一人,让他上去报信。” 陈大有抱拳领命,点了几名骑兵,几人催马而出,动作迅捷如风直扑草棚。草棚里的几个嘍囉正说得唾沫横飞,其中一个眼尖的瞥见山下衝来数骑,惊得从木墩上跳了起来: “不!不好!有人衝过来了!” 其他人慌忙去摸身边的兵器,想要衝出草棚抵御,但役农马军的速度比他们更快,陈大有眼神锐利,目標明確,挺起长枪朝著衝出来的贼人横扫过去,枪桿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在那嘍囉的肩颈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惨嚎,那嘍囉如同破麻袋般被扫飞出去,撞在草棚柱子上,软软瘫倒,生死不知,草棚也整个倒塌下来,压在他身上。 隨他衝锋的骑兵也如虎入羊群,一人长枪直刺,將一名刚抓起竹枪的嘍囉捅了个对穿,另一人则利用马匹的衝撞力,直接將一名试图逃跑的嘍囉撞翻,马蹄无情地踏过。 剩余的嘍囉见了,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前去廝杀,毫不犹豫扭头就跑,一路连滚带爬,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恐惧尖叫。 陈大有见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和部下一起在原地放声嘲笑那几个山贼的胆小懦弱,而后下马將那个被陈大有扫飞出去的嘍囉拖了出来,確认他还活著,直接带到苏言面前。 第八章 小小的震旦震撼 那嘍囉一开始是真的晕过去了,但等他被扇了好几个巴掌,终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围在四周,杀气腾腾的陌生人,他浑身一抖,差点又晕过去。 “別装死!”陈大有又扇了他一巴掌,骂道:“睁开眼看清楚,这位是我家指挥使大人!问你什么答什么,敢有半句假话,剁碎了餵狼!” 嘍囉这才注意到站在面前的年轻人,他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这位指挥使大人穿的跟犯人一样,连忙哆嗦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大王饶命!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招!” 大王? 苏言嘴角抽了抽,他看起来像山大王吗? “行了。”他摆摆手:“別磕了,抬头说话。” 嘍囉抬起头,惶恐地看著苏言,又听到后者问道:“你叫什么?” “小……小的叫钱串子……” “钱串子?”苏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爹娘给你起这名字?” 钱串子苦著脸道:“是……是寨主给起的諢號。小的原名叫钱二,寨主说不好听,就……就改叫钱串子了……” 苏言点点头:“你们寨主叫什么?山上有多少人?” “回……回大王……哦不,回大人!寨主姓王,名朴,諢號钻山虎。他力大能举千斤,是道上响噹噹的好汉!” 钱串子下意识吹嘘起寨主,似乎想要以此嚇住眼前的年轻人,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连忙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 见苏言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他略有些沮丧地继续说道:“寨子里连老弱妇孺都算上,大概……大概有三百二三十口人吧,能上阵的汉子估摸著有一百七八十个。” 苏言眉头微挑,能打的居然只有一百七八吗,这要比他想像中的更少。要知道,自己麾下的玉勇就有一百二十人,就算不加上役农马军,以玉勇精锐就足够单刷整个山寨了。 “前山有几道关卡,防守如何?”苏言继续问道。 “前……前山……”钱串子眼珠子转了一圈,下意识想要隱瞒一部分,但陈大有好似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抽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感受著冰冷的金属贴近皮肤,钱串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慌忙告饶道: “好汉饶命,前山有三道关卡,最底下就是我们刚刚守著的草棚,就是望风的。再往上走半里地,有个木头搭的寨门,那是第二道,平常有十来个人守著。” “最后一道就在山寨大门前头,最是坚固,有一部分是石头垒的,还有箭楼。不过……不过昨天寨主抢了新的压寨夫人,今天要操办喜事,杀猪宰羊,不少兄弟都在寨子里喝酒吃肉,小的们几个倒霉,被派到最下面来吹冷风……” 钱串子说著,脸上还露出些委屈,陈大有在一旁听了,嗤笑一声:“哼,难怪鬆懈得跟烂泥似的,倒是方便了爷爷们!” 苏言心中一松,山贼虽然大部分都在寨子里,但他们都在喝酒吃肉,是最鬆懈的时候,即便玉勇提前被发现,应该也能得手。 不过,他们还是要在前山製造些声势。 苏言又追问起后山的情况,对方回答的內容与林龙的话倒是没什么出入,不过他回答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討好的神色,道: “大人,您……您是不是要打山寨?小的知道一条更近的小路,能绕道第二道寨门后面。” 苏言眼神微凝,盯著钱串子:“哦?说来听听。” 钱串子忙道:“就在西边那片林子,有条被藤蔓遮住的野鹿,能直接插到第二道寨门后面的山坳里,平时没人走,小的……小的以前偷懒夺清净时发现的。” 不等苏言开口,陈大有在一旁喝道:“你这贼廝,莫不是想耍诈,引我们入埋伏?” 钱串子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的绝对不敢啊大人!小的命都在您手里攥著,哪敢有半句假话,小的可以带路,只求大人打下寨子后,饶小的一条狗命!” 苏言沉吟片刻,若能直接拿下第二道寨门,闹出的动静应该足够让寨子里的贼人分兵了,玉勇从后山杀进去,遭遇的抵抗也能少些。 他当即有了决断,让陈大有带上三十骑,押著钱串子走小路绕至第二道寨门后方,奇袭寨门,製造动乱,让山上的人都知道遭到袭击。 而他率领剩余的骑兵和辅兵继续沿大路前进,故意大声喧譁,闹出动静来。 陈大有抱拳应下,点了三十名骑兵,一把將钱串子提溜起来扔上马背,催马没入西侧的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岳翎和她麾下的玉勇正在努力攀登后山。 正如林龙所说,后山陡峭崎嶇,远不如前山现有的道路。 嶙峋的怪石、湿滑的苔蘚以及盘根错节的藤蔓构成了主要的障碍,士兵们只能手脚並用,甚至拽著藤蔓来让自己不会脚滑摔下去。 如果换做寻常士卒,在如此陡峭的山路上还身著沉重甲冑,很快便会摔下去。但玉勇並非寻常士卒。 他们的身体被金石之律强化过,不论耐力、力量还是平衡都远超常人。 林龙一开始还担心这些甲士会半路摔下去,毕竟连他空著手爬这条路都得小心翼翼,更別说这些穿著几十斤重甲,背著刀盾的甲士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甲士的表现让他目瞪口呆,自己当初从这里逃下山的时候都差点摔个半死。 可这些甲士居然没有一个人掉队,每个人都沉默著,咬紧牙关向上攀爬。 这还是人吗? 林龙下意识看向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女队率,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上同样沉重的甲冑似乎並未给她带来太多阻碍,动作甚至要比一些玉勇更加利落。 简直…… 不像是个女人……不,根本就不像是人。 如果苏言知道林龙的心中所想,一定会得意地对他说: 小子,这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震旦震撼罢了! 林龙暗自咋舌,收回目光,继续在前面带路。隨著他们越接近山顶,空气中飘来的炊烟味和隱约的喧囂声就愈发清晰。 爬在最前面的岳翎抬手示意眾人止步,侧耳听了听,低声说道: “贼人似乎是在庆祝什么。” 林龙也有些疑惑,他低声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上去打探一番。” 说罢,他猫著身子,手脚並用爬了上去,没过多久,他又折返了回来,脸上写满了兴奋之色。 第九章 攻入寨子 “岳队率,大喜事!”林龙快步回到岳翎身边,指著寨子方向说道: “那寨子里张灯结彩,杀猪宰羊,堆著许多酒罈子,贼人全聚在大厅前的空地上大吃大喝,似是在庆祝什么。” 岳翎眉头一挑,倒是让他们碰上了好时机,贼人喝得烂醉,防御鬆懈,只要杀进去,定能一举將他们全部端掉。 她正准备下令强攻山寨,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寨子方向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隨著数道呼喊声。 岳翎连忙止住抬起的手,警惕道:“贼人莫非发现我们了不成?怎么突然敲锣示警?” 她话音未落,还不等林龙反应过来,就直接拔剑指向林龙,喝问道:“是你?是你通风报信不成?!” 林龙嚇得浑身一颤,差点尿出来,慌忙摆手:“小的身家性命全繫於此,怎敢通风报信?况且那锣声……那锣声听起来像是从前山方向传来的!” 岳翎眼神锐利,紧盯著林龙,判断他是否在说谎,她对身后的玉勇打了个手势,马上有人匍匐著爬上前去查看。 不多时,他撤了回来,压低声音道:“队率,贼人都被惊动,往前山而去,似是指挥使大人那边开始佯攻了!” 岳翎心中瞬间明了,放下了指向林龙的剑,语气和缓些许:“是我错怪你了,待拿下寨子,我再向你赔罪。” 林龙连忙摆手说不敢,而后又指向上方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陡峭石壁,道: “岳队率,从那翻上去就是寨子堆放杂物和粮草的侧院,我刚刚就是从那爬上去查看的,可以让我带几个人先翻进去,从里面打开后门,放其他人杀进去。” “好!拜託你了。”岳翎沉声道,旋即点了数人,命他们跟隨林龙攀爬石壁,自己领著其余人匍匐向后门前进。 此时,寨子內已乱成一团,原本的饮酒作乐声被惊惶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取代。 前山的警报惊动了这些还在庆祝的山贼,贼首王朴正喝得兴起,准备到后院去入洞房,享用昨天抢来的富家小姐,突然被扰了兴致,满脸阴沉。 “隨我抄傢伙!那些不长眼的官兵还敢来犯,这次老子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他愤怒地咆哮著,一把抓起靠在旁边的板斧,大步流星向寨门走去,身后那些喝得半醺的贼人也纷纷抄起刀枪,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场面一时混乱,没有人想到后山可能会同时遭到袭击,这就给了林龙他们机会。 他们手脚並用,很快便爬上石壁,跃入山寨侧院,侧院正好有几个老弱妇孺,看见突然跳下来的陌生人,一个个都惊得呆愣在原地。 林龙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喝道:“官兵剿匪!想活命的,老实闭上嘴!” 几个妇孺嚇得浑身发抖,一个老妇人下意识就要尖叫,旁边的年轻妇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龙顾不上她们,领著几名玉勇冲向后门。由於山贼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山那,后门此时空无一人,他们很顺利到了后门,將门閂卸下,一把推开。 外面,岳翎已领著玉勇爬了上来,看见后门被打开,她高举佩剑,喝道: “震旦勇士!攻入寨子!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呼!” 玉勇怒喝著,紧隨岳翎冲入后门,岳翎当即喝道:“一半的人隨我驰援前山,夹击贼人。其余人夺取仓库等要地,控制寨子!” “喏!” 玉勇立即兵分两路,一路隨岳翎穿过侧院,朝著寨子中央的演武场衝去。 沿途经过的房屋大多空著,偶尔有一两个醉醺醺落在后面,或是听到后院动静出来查看的贼人,还没来得及看去状况,就被如狼似虎的玉勇砍翻在地。 不过,玉勇们没有刻意掩盖动静,很快便有人贼人发现了他们,高声尖叫示警。 前寨门组织人手准备下山与袭击者廝杀一番的王朴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个嘍囉连跪带爬地跑了过来,满脸惊恐之色。 他几步衝到王朴面前,嘶声大喊:“不好了!后山……官兵从后山杀进寨子了!” 轰! 王朴只觉得大脑轰隆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后山? 怎么可能? 后山陡峭得连空手下山都难,更別说是带著武器爬上来了,那些官兵怎么可能从后山上来? “你……你说什么?!”王朴一把揪住那嘍囉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了起来:“怎么可能从后山爬上来!” 那嘍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憋红了脸道:“真的……真的!小的亲眼看见,几十个穿著铁甲的兵,从侧院那边杀进来了!见人就砍!” 王朴鬆开手,踉蹌后退几步,还穿著铁甲?开什么玩笑! “隨我杀回去!把他们赶下山去,守住寨子!”他马上反应过来,顾不上想那么多,对著嘍囉们喊道,提著板斧就朝寨子內跑去。 这寨子可是他的心血!即便是死,也不能就这样让给官兵! 嘍囉们此刻也酒醒了,他们担心自己的家人或是攒下来的財物,一个个乱糟糟地跟著跑了回去。 此刻,岳翎率领的玉勇已如一把烧红的尖刀,从侧院直插山寨的核心,沿途零星的抵抗根本构不成阻碍。 “杀——” 前方,王朴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他魁梧的身影率先出现在玉勇的视线中,手中沉重的板斧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身后乌泱泱跟著近百个贼人,他们也一眼看见了这些身著重甲的玉勇,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怎么这么多甲士?! 王朴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后山最多摸上来二三十个官兵,凭他手里这近百號人一拥而上,乱刀也能砍死几个。 可眼前这些官兵显然不止二三十,还都是身披重甲,那还打个毛! 王朴的酒彻底醒了。 他下意识止住脚步,心中顿时升起几分退意,这可是甲士!无甲和有甲在战场上的差距,可不是仅靠一腔热血能够抵消的。 第十章 得手 然而,还没等王朴决定要不要转身跑路,对面的玉勇就直接冲了上来。 “震旦勇士!杀光他们!” 岳翎挥剑咆哮,身先士卒冲向那些愣在原地的乌合之眾——面对这些无甲贼人,她甚至不屑於结阵进攻! 王朴瞳孔骤缩,慌忙拿起板斧准备迎战,但隨后他又惊愕地发现,双方明明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可那些重甲甲士居然只用了不过十息,就衝到了他们面前,仿佛他们身上的甲冑如无物一般。 “保护老大!” 王朴的亲信下意识护在他身前,大声怒吼,却被岳翎挥剑砍翻一个,一记盾击狠狠打在另一个人脸上。 后者直接被撞飞出去,惨叫著摔进人群之中,砸倒三四个踌躇不前的贼人。 亲信的血溅到王朴身上,仿佛激起了他的血性一般,他怒吼著,抡起板斧就朝著岳翎劈砍过去。 身后的嘍囉看见寨主都上了,也都硬著头皮冲了上去。 玉勇紧隨岳翎其后,盾阵如墙,长剑如林,与衝上来的乌合之眾迎面相撞,双方只刚刚接战,山贼就好似被降维打击一般。 前面的山贼直接就被盾牌撞翻在地,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利剑就从天而降,贯穿了他们的胸膛,后面的人见状惊得肝胆俱裂,一时停滯不前,不敢继续与眼前的甲士廝杀。 岳翎没有去看玉勇对山贼的屠杀,她面对王朴那势大力沉却破绽百出的劈砍,眸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將左臂的盾牌向斜上方一顶,只听鐺的一声金铁交鸣炸响,板斧狠狠劈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王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手臂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斧柄几乎脱手。他双臂发麻,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踉蹌著向前扑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岳翎右手的利箭已如毒蛇般刺出,狠狠刺穿了王朴持斧的右臂肘弯內侧。 “呃啊——” 王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再也握不住沉重的板斧,脱手砸在地上。 岳翎手腕一抖,利剑顺势抽出,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而后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王朴脚下剧痛,脱力跪倒在地,岳翎反手一剑挥出,直接將他的头颅斩下。 鲜血喷溅,王朴的无头尸身跪在地上片刻,然后轰然倒地。 战团瞬间安静了,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跑路的山贼愣愣地看著这一幕,他们能力顶千斤的寨主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对方砍下了脑袋。 甚至还没坚持几息! 他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许多人直接丟下手中的武器,跪地磕头,连连求饶:“不打了!不打了!爷爷饶命!” “饶命啊!我们愿降!我们愿降!” 有人带头跪地求饶,其他人也都纷纷跟著投降,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几乎没有还站著的山贼了。 岳翎收剑入鞘,对著玉勇们命令道:“將他们都绑起来,分出十个人看管,其余人隨我下山,与指挥使大人匯合!” “喏!” 玉勇们大声应下,跟著岳翎向寨门跑去,留下的人將那些跪地求饶的贼人集中驱赶起来,勒令他们相互绑上手腕,有人不老实,迎来的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此时的前山,第二道关卡已经躺下了数具尸体,十来个山贼抱头蹲在一起,垂头丧气,被役农马军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盯著。 寨门大开,苏言领著剩余的马军和辅兵缓缓入內。他看著那些尸体,又看了看陈大有等人身上被鲜血染红的皮甲,问道: “你们可有出现伤亡?” 陈大有咧嘴一笑:“启稟大人,这些贼人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从后面冒出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杀了几人后就直接抱头投降了。” 苏言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看向山顶寨子的方向,从这里隱约可以听见山上传来的敲锣打鼓的声音,喃喃道:“也不知道岳翎他们攻入寨子没有……”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后,命陈善渝领著辅兵留在这里看管俘虏,自己率马军沿大路继续向山上进发。 不过等他们来到第三道关卡时,发现这里的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浑身浴血的岳翎领著玉勇守在门外,见苏言到来,她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她在苏言面前站定,抱拳道:“山寨已被我军拿下!贼首伏诛,余党尽数投降,標下已命人接管仓库等要地。” 苏言点点头,笑道:“辛苦你们了。玉勇的伤亡如何?”他又问道。 岳翎脸上露出难得的轻鬆的神色:“无一伤亡,不过是一群无甲的乌合之眾,伤不到玉勇分毫。” 这倒是在苏言的意料之內,不过他问的不是战斗中的伤亡,而是攀登后山时有没有人坠落,出现非战斗伤亡。 岳翎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双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连忙答道:“回大人,登山时也並没有人负伤。” “好!”苏言更加满意了,欣喜之余甚至还有心思盯著岳翎的脸颊,调侃道:“你脸红了。” 岳翎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隨即意识到被戏弄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恢復成平时那样波澜不惊的平静。 “大人说笑了。”她淡淡道:“標下去安排人清点此战的收穫。” 说完向苏言行了个军礼,转身往寨子走去。 苏言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女队率,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还挺容易害羞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確实不容易。 一个女子,领著一百多號人从陡峭的后山爬上来,打完仗还要操心这操心那,连口气都顾不上喘,如果换做苏言自己,只怕早就累趴下了。 这也就是在真正意义上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震旦天朝里,才能看见的了。 当然,在后世新中国建立后的那几十年里,那些伟大的女性也能如此,只可惜隨著时代发展,物质基础虽然丰富了,一些宝贵的品质反而…… 唉,大同。唉,武大。 第十一章 收编 为了加快清点的速度,苏言还是让陈善渝一起配合岳翎清点寨子里缴获的钱粮物资,一边又下令把寨子里的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准备看看有多少人。 没过多久,包括下面两道关卡俘虏的贼廝,和寨子里的老弱病残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集中了起来苏言放眼望去。粗略估计,果然如钱串子所说,约莫有两三百人。 这些人黑压压一片蹲在空地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人面黄肌瘦,显然是长期处於飢饿状態。几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偶尔发出几声啼哭,又被慌乱地捂住嘴。 年纪大些的孩子缩在大人身后,睁著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偷偷打量著四周那些穿铁甲的士兵。 苏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些人。 他大致估摸了一番,这些人里面的壮丁也就一百三四十,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这反而让苏言有些摸不清这伙山贼的成分了。 按理来说,罪大恶极的山贼难道不应该大部分是男人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 “贼首王朴伏诛,其他头目呢?偌大一个寨子,总不可能只有王朴一人管事吧。”苏言想到了什么,对旁边的林龙和畏畏缩缩的钱串子问道。 钱串子能够看见蹲在前面的几个小头目正在用愤恨的眼神盯著自己,仿佛是他当了叛徒引官兵入寨一般。 钱串子被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林龙身后缩了缩,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大家都是俘虏,俘虏之前我怕你,俘虏之后我还怕你,那我不是白被俘虏了? 他心下一横,直接向苏言指认出那几个头目,扯著嗓子喊道:“大人!他们几个便是寨子里管事的三当家、四当家和六当家……” 他越喊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一口气指认了十来个人。 那些被点到名的头目神色大变,有的一脸愤怒,恨不得衝上来撕了钱串子的嘴;有的面如死灰,低下头去不敢看人;还有两个下意识想站起来,被身后的玉勇一脚踹回地上。 “狗日的钱二!你他娘的卖老子!”被指认的六当家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被捆著手还拼命挣扎,眼睛瞪得像铜铃,“当初是谁带你上山的?是谁给你饭吃?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钱串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回嘴道:“赵虎你少来这套!你带老子上山是不假,可你让老子乾的都是什么活?看门、劈柴、挑水、倒夜壶,好事全归你,苦活全归老子!老子早就受够了!” “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了!”苏言一声低喝,两人都闭了嘴。 苏言看了一圈,发现没有提到二当家,便问道:“怎么没有二当家?” 钱串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旁边的林龙回答道:“大人,那二当家在寨子里抵抗,被我军斩了。” 苏言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些贼人,脑中飞速转动,思索著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这些人毕竟是山贼,手里沾血的人肯定不下少数,再不济也有偷鸡摸狗,迫於无奈被裹挟上山的也有,需要他费心分辨出来。 那些能混上头目的就不需要考虑了,苏言直接对陈大有和林龙命令道:“把那些排的上號的当家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以待后续。其余头目一级的,全部拉出来,当眾斩首。” 陈大有二人肃然抱拳:“遵命!” 而后,前者大手一挥,马上有士兵上前,將那几个小头目拖了出来。 “不!老爷饶命!” “小的不是头目啊!小的只是跑腿的啊!” “大人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啊!” 惨叫声、求饶声瞬间响起,有人拼命挣扎,被士兵一巴掌扇在脸上,有人双腿发软像猪狗一样强行拖出去,还有人嚇尿了裤子,在地上留下一道水渍。 这些人是山贼的头目,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他们手里都沾过血,如果不把他们杀乾净,那些普通嘍囉就会心存侥倖。 更重要的是,这些头目在贼人中有威望,留著他们,將来就是祸患。 所以,必须要杀,杀鸡儆猴。 头目很快便被拖出来,按在人群前,一字排开,那些玉勇上前拔出佩剑,面无表情地挥剑斩下,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 一排的头目就这样像杀鸡般被斩首,围观的山贼皆嚇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妇孺们虽然也被嚇到,却也有人低声叫好。 那几个排的上號的当家也被嚇得面色煞白,他们虽然自认为是铁骨錚錚的好汉,可亲眼看见自己手下被一齐斩首,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连这些小头目都被斩首了,等待他们的会是怎么样的下场?几人都不敢深想下去。 等他们被带走后,苏言又看向人群,命他们相互指认,或主动自首,可从轻发落。若是隱瞒不报,被他人指认出来,和那些头目一样斩首示眾。 眾人一听,人群中先是沉默,而后有人开始小声说了句什么,紧接著更多人开始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他!林武杀过人!他杀死过一个过路的商人!” “赵胡也杀过!他砍死过两个路人!” “还有他!他前天跟著寨主下山,回来就把那富家小姐抢回来了,他肯定也杀过人!” 指认声顿时此起彼伏,有人指著身边的人,有人指著远处的人,有人为了自保拼命揭发別人,有人被指认后破口大骂。 苏言听著他们的吵闹声只觉得头都大了,他扭头对著陈大有二人道:“把被指认或自首的人记下来,有命案的罚做苦役,干最重的活;没有命案的编入辅兵队。” 两人连忙应诺。苏言又看向那些老弱妇孺,她们反而是最棘手的,山贼可以改造后成为他最好的兵源,老弱妇孺就不行了,最多只能让她们干一些后勤的杂活。 “那些老弱妇孺……”他沉吟片刻,说道:“不用为难,这个世道最宝贵的就是人力,等稳定下来,可以组织她们开垦荒地,种些番薯、马铃薯耐活的食物。” “大人仁慈。”林龙夸讚道。 他更加相信这伙人不是什么坏人了,要是换做寻常贼人,多半会把年轻女的留下,其他老弱直接赶下山去。 第十二章 新的兵种 苏言担心这伙贼人会玩什么狡兔三窟、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的詔书,把值钱的银两藏在另一个地方,这才特意暂时留那几个当家的一条命。 他也不等岳翎那边清点完,直接唤来几名玉勇,对他们命令道:“把那几个贼首分开审问,让他们供出寨子里的金银都藏在了哪里,如果有人嘴硬……哼哼。”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最后的冷笑足够让玉勇明白他的意思。 几名玉勇领命而去,將几个当家分別拖到其他地方去审问。 而在这时,苏言才注意到系统的提示,此次攻打寨子,系统也自动判定他得到了一场胜利。 【您贏得了一场新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五百系统点数,隨机系统部队x1。您目前可用点数:4500】 又得到一队隨机系统部队了。 苏言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这可真是喜上加喜啊。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给他抽到什么兵种,別再给他抽到垃圾的役农马军,或者是同样垃圾的役农系列部队了。 这要是再给他抽出来,他真的要干人了! 【是否开始抽选?由於阵营特性,您將获得震旦天朝阵营中的任意兵种。】 “是。”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近基础远程步兵:铁雹銃手】 【铁雹銃手:90人,近射程远程步兵,装备棉甲、铁雹銃、长剑。震旦之敌若敢来犯,钢甲铁盔之於铁雹齐射,何异於薄纸一张!】 终於有一个远程兵种了! 苏言面露喜色,这次抽出来的兵种他喜欢,现在苏言手里有近战的玉勇和作为骑兵的役农马军,最缺的就是远程火力。 铁雹銃手的出现,著实弥补了他缺失的这一块。 只是,铁雹銃手的原型似乎是明朝的三眼銃,因此其射程並不远,並且只能直射,不能拋射,这要是在野战还好,攻坚战基本发挥不了威力。 苏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自笑骂还挑三拣四起来了,没给他抽到役农弓手已经很不错了,真要是抽到役农弓手,他指不定要怎么气愤。 就在苏言查看系统奖励的同时,不远处很快传来了几道悽厉的惨叫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叫声充满了痛苦,让另一边被审讯的四当家面无血色,儘管这叫声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但他还是能听出来,那分明是三当家的声音。 他面前的玉勇把玩著一把短刀,冷冰冰地盯著他,道:“听到那边的动静了吗?如果你不老实配合,下一个就是你了。”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刑罚,叫做削骨,不是一刀砍头那种痛快,而是一刀一刀,从脚趾开始,慢慢往上削。受刑的人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刀子刮过骨头的声音。” 四当家的脸已经白的像纸,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震旦人讲究寧和之道,不喜欢用这种手段,但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懂吗?” 四当家虽然不知道震旦是哪里,但还是拼命点头。 “那就说罢。”玉勇微笑道:“告诉我,你们可有私藏钱財,又藏在哪?” 四当家张了张嘴,声音勉强从嘴里挤出来:“后山……后山有一颗歪脖子槐树,大当家曾经在树底下埋了一个箱子,里面有多少东西我们也不知道。” “还有呢?” “没……没了……” 玉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下打量著他,把玩著短刀,好似在思考要从哪只脚开始用刑,施加著无形的压力。 四当家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声道:“还有!我在寨子西边的土地庙藏了一包银两,本……本来想哪天寨子保不住了跑路用的……” 玉勇见他连自己藏著都说出来了,心想应该不会藏什么私了,便点点头,起身离开。 等他回到苏言身边时,发现苏言身边正站著一个身著红衣的姑娘,那姑娘双眼红肿,正不停向苏言道谢。 时间回到不久前,搜查后院的士兵忽然向苏言来报,称有个穿著嫁衣的女子要求见他,自称是被王朴强行掳来的富户之女。 苏言一听,这才想起钱串子说今天是王朴大喜的日子,他抢了个新的压寨夫人回来。 如果不是刚好碰上山贼都在喝酒庆祝,玉勇从后山偷袭应该也不会全程没人发现。 他也好奇那女子见他是想干什么,便命人將其带了过来。 没过多久,两名士兵就领著个年轻女子从后院走了出来,她身上的嫁衣明显不合身,还有些陈旧,就像是被人穿过了好几手。 女子脸上画著淡妆,眼眶似是因为过度伤心而红肿,非但没有拉低她的顏值,反而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女子见到苏言,立刻深深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民女林氏,谢过將军大人救命之恩!” 她抬起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若非將军天兵神降,民女此刻……此刻怕是已遭贼人毒手,清白尽毁……” 苏言微微頷首,示意她不必多礼,道:“林姑娘不必害怕,贼首王朴已经伏诛,此间事了,你可告知家乡何处,我自会派人护送你回去。” 这並非是苏言圣母心发作,主要是对方家里的背景,富户之女,这要是把她护送回去,多少能得到些谢礼。 还不知道这寨子里有多少存粮,而且不久以后三藩之乱爆发,粮食只会更难获得,要是能藉此机会向那富户索要一批粮食是最好不过的了。 林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咬薄唇,道:“民女本事山外洋中镇人氏,家中经营一个小布庄,略有薄產。因隨母亲返回娘家探望外祖,途径枕头山下,不想遇到王朴这伙贼人下山劫掠,家僕拼死抵挡,护著民女母亲逃走,民女却……”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被他们掳了上山。” “今日……今日若非將军来得及时,民女怕是……”她说不下去,只能用袖角轻轻拭泪。 苏言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紧紧拽著一把簪子,那簪子一头尖锐。 第十三章 发財了 苏言的目光落在临时紧握的簪子上,心中顿时瞭然,这姑娘被掳上山时已存了死志,若非自己来得及时,此刻恐怕已是香消玉殞了。 “姑娘受苦了。”苏言语气温和了许多,道:“姑娘被强掳至此,家中长辈定会忧心,不如先派一人前往姑娘家中通报,好让长辈们安心。待山上安顿妥当,我再派人护送姑娘回去。” 林氏闻言,眼眶顿时红了,连忙行礼道:“多谢大人!大人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苏言摆手让她起来,又询问了一些周边村镇的情况,就在这时,负责审讯的玉勇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林氏,向苏言匯报导: “指挥使大人,那个四当家招了……” 林氏不等他说完,立马识趣地告辞离去,听了玉勇的匯报,苏言冷笑一声,道: “这伙贼人还真是狡猾,得亏我留了个心眼,不然就亏大了。” 说罢,他对玉勇道:“你领著几个辅兵去他说的地方找找,一点遗漏都不要有。” “喏!” 接下来,又陆续有士兵前来匯报,那些当家的都不算硬骨头,只用了点刑就全招了,除了大当家的,还有他们自己藏的。 还没等那些搜寻的士兵回来,一直在后面清点物资的岳翎倒是先回来了, 不等她开口,苏言就迫不及待问道:“收穫多少?” 岳翎的表情似是有些苦恼,道: “收穫不多,粮食清点下来,糙米杂粮加在一起勉强够三百石锄头,铜钱和碎银倒是有些,但也不多,加起来不到一百两。刀枪器械大多是破烂货,能用的没几件。” 她顿了顿,补充道:“標下让人仔细搜过了,寨子里没有发现多余的粮仓或地窖。这些粮食,恐怕就是全部家当了。” 苏言沉默了。 三百石粮食,按他们现在快五百张嘴算,省著吃只怕还撑不到一个月。那些辅兵和老弱妇孺可以少吃点,作为主力的玉勇可不能。 “真是一群穷鬼。”苏言忍不住暗骂一声,这点收穫怎么养得活这么多人。 “大人。”岳翎想了想,略有些迟疑道:“要不要派人下山,去远一些的地方买粮?尤溪县城虽然远了点,但那里应该还有粮商,我们手里的银子留著也无用,不如拿去换粮食。” 苏言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不过这一百两还是太少了,杯水车薪。我已经命人审讯出了那些当家私藏银钱的地方,现在正在搜寻,等他们回来以后,再决定吧。” 岳翎见苏言有了主意,便不再多言。 在等待那些士兵回来的时间里,苏言没有閒著,他让钱串子给自己带路,在寨子里逛了一圈。 逛了一圈后他才发现,这山贼寨子的面积虽然不算大,可能只有不到两个足球场的面积,但也是该有的设施都有。 聚义厅、粮仓、校场(姑且称之为校场吧),还有一排排作为民房的茅草屋。在寨墙前门的两侧还各有一座箭塔。 寨子与第三道关卡之间的地方也开垦了一片田地,种了一些蔬菜,苏言有问过,那片地除了种白菜、萝卜、芋头等蔬菜,也种了番薯这种產量较大的作物。 根据钱串子说,番薯是王朴去年从山下弄来的种苗,种了大半亩地,长得还算不错,再过两个多月就能收穫了。 两个多月…… 那就是三藩之乱爆发前了。 苏言没有纠结这个,他也清楚自己不能靠种田来获取粮食,种田需要的时间太多了,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必须要趁三藩之乱的时候扩张势力,不然等三藩之乱被镇压下去,他要面对的就是重新统一的清帝国了。 …… 等苏言重新回到聚义厅时,那几个负责搜寻的玉勇早已回来,他们面前放著好几个沾满泥土的布袋和一个木箱子,明显没有被打开的痕跡。 苏言见状,连忙上前,也不顾上面的脏污,將袋子和箱子统统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扬起。 只见那几个布袋里装的儘是些碎银两和成串的铜钱,虽然沾满泥土,但数量颇为可观,显然是那几个当家自己私藏的钱財。唯一一个箱子上面还掛著锁,苏言等不及让人去王朴的住处寻找,直接命人將锁砸开。 木箱打开后,里面居然码放著一锭锭成色不错的官银,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泛著沉甸甸的光泽,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做工算不上极精细,应该是劫掠来,还没来得及销赃的。 “好,真好!”苏言忍不住拍了下手掌,连忙让跟过行商的林龙过来估算这些钱財的价值。 林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惊得鬍子竖起,瞪大双眼,蹲在箱子前头,一枚一枚地拿起来看,又放在手里掂了又掂,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福建官铸的足色银锭,成色好,分量足,一枚就是十两,这一箱少说也有三十枚,那就是三百两……” 他又去看那些碎银和铜钱,拈起几颗在指尖搓了搓,道:“这些碎银成色差些,但也是正经银子,加起来恐怕也有六七十两。” 至於那些金银首饰,林龙就看不明白了,他嘆了口气,道:“这些东西我估不出价,只能拿去当铺瞧瞧了。” 苏言已经沉浸在这次的收穫中了,全部加起来最少也价值四百两,他笑了笑,道:“这么多银两不愁换不来粮食,等过几天派人去尤溪县城找家当铺兑了就是。” 林龙点点头,脸上也满是收穫的喜悦,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什么,表情略带担忧:“大人,这些银子要是全拿去买粮食,確实够咱们撑一阵子了,可是……” “可是什么?” 林龙压低声音,道:“这些官银来路不正,王朴一个山贼上哪从这么多官银?怕不是抢了官府的银子。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官府丟了官银,一定会追查,查到我们头上……” 苏言眉头微皱,他倒是不怕官府追查,只是明明是那王朴抢的,锅让他来背,那他可不接受。 而且,既然是官银,只怕那些商人也不敢轻易收下这些来路不明的银两,他最头疼的反而是这个问题。 第十四章 换算 不过很快,苏言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把这些官银都烧了融了,重新铸成新银罢。”苏言对林龙说道,“这样一来,不就没人知道这是官银了?” “……” 林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也不知道是被苏言的这个主意震惊到了,还是什么。 苏言见他愣住,又问了一句:“怎么?不会?” 林龙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苦著脸道:“大人,小的……小的就是个跑商的,让我干些杂活还行,这融银铸银的事儿,小的真没干过啊。 再说了,铸银子得有模子、有炉子、有手艺,咱这山上……” 他摊开两手,一脸为难。 苏言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看了看那些银锭,又看了看林龙,心里也有些犯愁。 融银铸银確实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干的活,要是熔坏了,这些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他突然意识到王朴为什么把这些官银都藏起来了,怕不是因为没这个技术,只能看不能用,才会藏起来吧。 “也罢,先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起来吧。”苏言无奈道,“等后面有机会了,再拿出来用也不迟。” 忙完这些事,天色也暗了下来,苏言还想著能不能从林氏家里“挟恩图报”,拿到一批粮食,便直接派了三名役农马军,带著林氏贴身私藏的信物,让一个投降的山贼带路,前往她的家里报信。 到了晚上,寨子里原本的人也都统计好了,和苏言猜想的一样,这寨子並非一个纯粹的贼窝,有大部分是活不下来,被迫拖家带口落草为寇的,这也是为什么寨子里有那么多老弱妇孺的原因。 至於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被迫落草为寇的……就要问问我们伟大的康熙皇帝了,如果不是他为了对付明郑而颁发的迁界禁海令,让许多沿海百姓背井离乡,这山沟沟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贼人。 经过苏言夺寨的战斗后,寨子里还有三百零五人,其中能上战场的男丁被砍了那么多人,还剩下一百六十八人,老弱妇孺(当然也没几个老人)一百三十七人。 妇孺里除了跟著家里男人上山的,还有三十多人是被掳掠来的。王朴也知道收买人心的必要,没有让手下人对投奔自己的男人的妻女动手,而是去外面抢女人来发泄慾望。 对於这些被抢来的女子,苏言问了她们的家在哪里,得知基本都是附近村子抢来的,便准备放她们下山,让她们回家和家人团聚。 但是这些人无一不拒绝了苏言的好意,她们神情有些麻木地对苏言说道:“大人好意,民女心领了,只是……我们回不去了。” 苏言皱眉:“为何回不去?你们家就在附近村子,天亮下山,半日就到了。” 女子们面面相覷,谁都不肯先开口,最后还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妇女低声道:“大人有所不知,民女们被抢上山之前,那些村子就已经没了。 有的遭了活尸,有的被其他山贼洗了,民女们就算回去,也找不到家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子补充道:“民女是被贼人从陈厝村抢来的,抢来之后没几天,有人下山探路回来说,陈厝村……已经没人了。 全村上下,不是跑了,就是变成了活尸,民女的爹娘……”她说著,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苏言一个个问过去,每个女子的故事都差不多,村子遭了灾,家里死了人,即便有家可回,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人,还可能被人以没了清白为由逼迫自杀。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山上苟活著。 外面的世道居然如此混乱了。 苏言心里想著,他脑海里原主的记忆都是在城里,城里自然是太平的,只有偶尔明郑来犯,会造成一些骚动外。 却没想到,外面的村镇已经这么混乱危险了。 “也罢。”苏言收回思绪,看向她们,斟酌著措辞:“那你们愿意留在山上?” 那年纪最长的妇人抬起头,苦笑道:“大人,民女们不留在山上,又能去哪儿呢?山下那些村子,不是遭了活尸,就是被官府封了。 民女们没有男人也没有家,回去也是等死,在山上好歹还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她顿了顿,又道:“大人是个好人,跟王朴不一样,民女们看得出来。 民女们愿意留下来,洗衣做饭、种地砍柴,什么活都能干,只求大人……” 她声音低了下去,哀求道:“只求大人別把民女们当物件使。” 苏言明白她的意思。 这些女子被王朴抢来,是当泄慾的工具,她们怕苏言也是一样的人,嘴上说放她们回家,其实是想试探她们的忠心,等她们说“不回去”,就顺水推舟把她们留下来,继续当玩物。 “你们放心。”苏言正色道,“我苏言不是那种人。你们愿意留下来,就安心住著,寨子里不养閒人,但也不会亏待干活的人,没人敢欺负你们。” 他看向那些年轻的女子,又补充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们,你们来找我,我替你们做主。” 几个女子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那年纪最长的妇人带头跪下,哽咽道: “多谢大人,大人恩德,民女们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而后,她们千恩万谢地去了。 或许是怀著感恩的想法,她们主动將王朴的住处清理出来,等苏言准备休息时,里面的杂物都被清掉,明显有被打扫过的痕跡,床褥也换了一套。 苏言看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也没说什么,让岳翎安排今晚的守夜班次后,便简单清洗一遍,和衣躺在了床上。 他躺在床上,下意识打开了系统面板,昨天初来乍到,这具身体又疲惫至极,很快便睡著,没怎么研究系统,现在终於有机会了。 【当前派系状况:游牧群 您目前可用点数:4500点(您有可兑换点数) 可徵募人口:3(100:1,不满一点不予標出) 可花费点数徵募兵种:役农长柄矛手(385点数,160人口)、役农弓手(440点数,120人口) 可召唤兵种:铁雹銃手x1 提示:请儘快攻占一座县城,结束游牧群状態!】 可兑换点数? 苏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他不由得好奇点开查看。 这一看,他顿时心中瞭然。这所谓的可兑换点数,就是拿白银换取系统点数,一两白银可以换取十点数。 但是,点数不能换回白银,这是单向兑换,所以苏言可以打消把点数换成白银的想法了。 一两白银换十点数看起来倒还实惠,要是换算一下,一队役农长柄矛手只要三十八两五钱。 这么点银两就能换来一百六十名死忠,那可真是太赚了。 第十五章 计划 当然,苏言现在还用不到点数,他就直接关掉了这个界面,转而关注另一个点。 让他意外的是,现在游牧群状態居然还能招募兵种,不过这人口限制实在有些蛋疼。 他现在也才三个人口,要是不攻打县城,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徵募一支队伍? 这让人蛋疼的人口限制让苏言不得不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动手,冒著被清廷剿灭的风险先去攻克一座县城。 他本来想能不能卡个系统的bug,占领山寨或者村镇来试试会不会结束游牧群状態,可看系统下面的提示,显然是把他卡bug的机会给堵死了。 若是要动手,距离最近的尤溪县城便是最好的目標,尤溪地处內陆,不在“海患”的辐射范围內,因此一般都没多少驻军。 若是要攻打尤溪,苏言的把握倒是挺大,但问题是打下以后要如何守住。 尤溪驻军虽然少,但毕竟是清廷的地盘,攻打县城便是造反,福建绿营的防御重心是在沿海不错,可只要派几百號人过来,他们就有些吃力了。 苏言越想越头疼,乾脆不想了,决定等明天找个人问问尤溪县城的情况,先打探清楚城中的守备,再做决定。 一夜无话。 等苏言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后院养的几只公鸡放声啼鸣,此起彼伏,扰得他不能再睡下去。 “等哪天我一定要把你们抓来杀了吃肉。”苏言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起身走出屋外。 他草草用了些早饭,便让岳翎去从寨子里找几个对尤溪县有所了解的人过来,不多时,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就被带到了苏言面前。 这人名叫林安,本是尤溪县郊的猎户,因不堪胥吏盘剥逃入山林,投奔了王朴。 “大人,您找我?”林安恭敬地问道,看向苏言的眼中还带著些许畏惧。 苏言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询问起县城里的情况,林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和守兵里的一个兵丁有亲戚关係,平时喝酒閒聊时也聊到过这方面,因此对县城的守军情况还算了解。 这尤溪县的绿营主官为把总,名为李得胜,手下的营兵只有八十人,还分散驻扎在县域各处,只有四十人驻扎在县城里,还有四十名汛兵分防高才坂、西华镇、汤川隘等要衝。 这点正符合苏言的预料,地处內陆,驻军不多,平时应该也是疏於训练,军纪鬆散,要想拿下县城,倒是不难。 “那县城的城墙是什么情况?”苏言又问道。 林安其实多少能猜到苏言想干什么了,寻常山贼怎么可能问县城的驻军和城墙情况,这个猜测让他心里有些发虚,连带著回答时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城墙……城墙看著高大,可是年久失修,好几处都有豁口……” 苏言又问了城里县衙、库房的位置,就让林安退下了,一直在旁听的岳翎这时凑上来,道:“大人,您可是准备攻打尤溪县城?” “嗯。”苏言没有否认。 “如果县城守军真如他所说,我们很轻易便能拿下。”岳翎思索道,“只是,拿下以后我们需要怎么应对清廷的反扑?您还能召唤出新的军队吗?” “我现在就能召唤出一队铁雹銃手。”苏言如实回答道,“等拿下县城后,还能徵募新的战士,只是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听到还能召唤出一队铁雹銃手,岳翎眼前一亮,道:“铁雹銃?那可是好东西!” 但隨后,她又皱起眉:“可只有一队,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苏言耸了耸肩,老实说除了拿下县城,他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在这山沟沟里待上两个多月,等三藩之乱爆发吧? 就算真的等到三藩之乱爆发,他趁乱打下了县城,也会直面耿精忠的威胁。 还有一点,苏言也考虑到了拿下县城以后,以系统过去的表现,多半也会再给他发放兵种奖励,就算是最低级的役农系列,打疏於战阵的內陆绿营也是不虚的。 “去把林龙叫来吧。”苏言对岳翎说道:“他走南闯北,让他带著几个人潜入县城打探情况,如果县城內的驻军情况真如林安所说,那我们就出兵夺取县城。” 岳翎虽然认为这还是太过冒险,但骨子里对苏言的忠诚,还是让她抱拳应诺。 很快,林龙便来到了苏言面前,苏言也不多废话,直接让他从役农马军里带上几人,混入城內打探情报。 林龙听了沉默片刻,壮著胆子道:“敢问大人,您可是要攻打县城?” 苏言也没瞒著他,咧嘴一笑:“是的,怎么,你怕了?” 林龙没想到苏言和自己玩的是坦白局,他噎了一下,咬牙道:“如果在之前,小人肯定害怕。可没有大人,小人只怕在路上就成了官兵的盘中餐,小人这条命是大人救的,大人要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好!”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满意他的忠诚:“若真能拿下县城,我记你一功。” “遵命!” 而后,林龙便带著三名役农马军,乔装打扮一番后离开了山寨,往县城方向而去。 苏言留在山上也没有閒著,他让陈大有牵来一匹马,准备练习一下骑术。 自己身为一个派系的领袖,怎么能不懂骑马呢,且不说以后要不要亲临前线指挥,要是遇到事不可为,最起码还能骑马逃跑不是。 陈大有很快牵来一匹马,是他们之前缴获的一匹驮马,毛色棕黄,四腿粗短,看著就老实,他把韁绳递过来,有些担心地道: “大人,这驮马虽然温顺,但您没骑过的话,还是小心些,先上去坐坐,別急著跑。” 苏言接过韁绳,看了看这匹矮脚马,心里倒是不怎么怕,他以前在影视城骑过马,虽然只是被人牵著走了一圈,但好歹也算“有过经验”。 他踩著马鐙,翻身上去,坐得倒是稳当,就是姿势不太对,身子歪著,手也不知道该抓哪儿。 陈大有在旁边指导:“大人,腰挺直,腿夹紧,韁绳別攥太死,松一点。” 苏言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好多了,驮马確实相对温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偶尔甩甩尾巴,一副“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样子。 “走两步试试。”苏言道。 陈大有一拍马屁股,驮马慢悠悠地走了起来,苏言身子晃了晃,赶紧抓住马鞍前桥,好不容易才稳住,走了几步才慢慢找到感觉。 他的腰跟著马的节奏起伏,腿夹紧马腹,手放鬆韁绳,倒也有几分样子。 “大人好悟性!”陈大有笑著拍了个马屁,“再走几圈就能跑了。” 苏言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水平,也就是在平地上走走,真要是到了战场上,不摔下来就算好的。 他又走了几圈,渐渐熟练了些,便试著催动马匹小跑起来,速度虽然不快,却顛得厉害,苏言的屁股在马鞍上弹来弹去,差点被顛下来,赶紧抓住马鞍,心里有些发慌。 正跑著,岳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著,她抱臂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苏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勒住马,问道:“怎么,我骑得不对?” 岳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大人骑得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她嘴角微微翘起,道:“不过还是得多练练,您现在这个骑法,马还没跑起来,人就先掉下去了。” 这傢伙,难道是在报他昨天调侃的仇吗? 苏言脸一黑,陈大有在旁边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十六章 活尸 岳翎的话並没有打击到苏言的积极性,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陈大有的指导下练习骑马。 直到黄昏前,那前往洋中镇林氏家中报信的役农马军赶了回来,他还带了一封林父写的书信,交给苏言查看。 苏言知道后,便结束了一天的练习。他走了几步,只觉得大腿內侧被磨得生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本想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看,但腿一弯就疼得齜牙咧嘴,只好靠著墙站著,把信纸展开。 信上的字跡工工整整,苏言一眼扫过去,大意是林父收到了消息,知道女儿平安,对苏言很是感激,为了表达谢意,家里已备好薄礼。 並恳请苏言派人护送女儿前往洋中镇,等女儿归家后,他还会另外准备一些幸苦费云云。 “这个林父倒是识趣。”苏言看完,將书信收起来,咧嘴一笑。虽然不知道他所谓的薄礼有多少,但一般是不会少的。 陈大有等苏言收起书信,才询问信里的內容,他听完以后,主动请缨: “大人,標下愿意带队护送那位林姑娘前往洋中镇,把林家的谢礼带回来。” 苏言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同意了陈大有的请缨,外面的世界还是太危险了,以他现在的体能和骑术,亲自带队要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糟了。 “那你明天就护送林姑娘回家吧。”苏言叮嘱道:“等见了她的父亲,可以打探一下附近的情况,顺便买一些米粮回来。” “喏!” 陈大有抱拳应道。 …… 次日清晨,陈大有便带著三十名骑兵和苏言交给他的一百两银子,护送林氏离开山寨,往洋中镇方向而去。 三十名骑兵,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役农马军,但身体强度也远超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所以苏言並不担心他们在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苏言则留在寨子里继续让人指导他骑马,也不知是这具身体天赋异稟,还是昨天的磨礪起了效果,苏言今天上马时,动作已经比昨天利落了许多。 这一练就又是一天过去。 苏言本以为陈大有第二天便能带著谢礼回来,谁知第二天中午,他们虽然回来了,但每个人身上都沾染血污,明显有战斗过的痕跡。 “发生什么事了?” 苏言看见他们的模样,又粗略数了一圈,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身后也什么东西都没有,顿时神情严肃起来,对陈大有问道。 陈大有面露自责,下马跪倒在苏言面前,道:“大人,標下无能,途中遇到一群行尸围攻,只能丟下车辆突围,但也损失了一名弟兄。” “行尸围攻?” 苏言一惊,连忙道:“详细说说,你们在哪遇到围攻,行尸又有多少?” 陈大有声音发涩,道:“標下护送林姑娘到洋中镇外,把人交给了她父亲,接了谢礼又买了八十三石米粮,便往回赶。” “走到半路,经过过垄丘的时候,路边的林子突然衝出一群行尸,少说也有三四百个,它们行动虽然迟缓,但数量实在太多……” “我们本想护住车辆和米粮,可那些活尸不知疼痛,前仆后继地扑上来,標下无奈,只能下令捨弃车辆,骑马突围,虽然斩杀了几十个活尸,可还是有一人被拖下了马……” 说完,陈大有表情愈发惭愧自责,以头触地,道:“標下该死,辜负了大人的信任,请大人责罚!” 苏言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强忍著大腿內侧的疼痛站直身子,看向陈大有身后那些一起下马跪地的骑兵们,沉声道: “你们不必跪著,都起来吧,事出突然,这不是你们的错。” 听了苏言的话,骑兵们面面相覷,但都有些迟疑地没有起来,苏言见了,无奈道:“难道要我请你们起来吗?” 这下,陈大有他们才终於站起身来,但都垂头丧气,苏言拍了拍陈大有的肩膀,道: “活尸突然袭击,非人力可抗,这不是你们的错,先带弟兄们去清洗,好好休息。至於这伙活尸……” 苏言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咬牙道:“居然敢对我的人动手,自然不可能放过它们!” 陈大有闻言,再一次拜倒在地,抬头对苏言恳求道:“大人!您若是要出兵清剿它们,请带上標下!標下要亲手为王五报仇!” “可是你刚撤回来,若是再隨我出征……”苏言略显迟疑。 “標下不累,愿为大人领路!”陈大有坚持道。 “也好。”苏言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道:“那你去清洗一下身上的血污,吃过午饭后,隨我出征。” 陈大有面露一喜,忙道:“喏!” 吃过午饭后,苏言当即率领玉勇出寨,在陈大有的引路下前往事发地,役农马军则留驻寨子,防止寨子里有人心生不轨。 山寨与过垄丘之间的路程约莫要一个多时辰,路上苏言又询问起那群活尸的情况。 再次提到活尸,陈大有表情愤愤,咬牙切齿地回答苏言的问题。 从那些活尸身上的服饰来看,多半是附近村子的村民,有一部分活尸身上的伤口还算新鲜,应该是不久之前才死去的。 大部分衣衫襤褸,半白骨化,应该是死去很久了。 苏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下令队伍继续前进,等快到了过垄丘时,他才大手一挥,將系统空间里的铁雹銃手召唤出来。 那些活尸有三四百个,仅靠一队玉勇,苏言还是有些担心的,將铁雹銃手召唤出来提供一些火力,他才能放心。 很快,一队手持短粗龙头火銃的士兵从山林中列队而出,与苏言的队伍匯合。 她们身著红色棉甲,並没有戴头盔,额头繫著一条有著花纹的黑色带子,腰间掛著火药壶、弹丸袋和一柄长剑。 苏言注意到,这些銃手都是女子,包著丸子头,显得青春靚丽,但放眼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坚毅,巾幗不让鬚眉。 队率是一名年纪稍大、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子,她小跑到苏言面前,抱拳道:“標下元霜,率铁雹銃手九十人向您报导,请指挥使大人下令!” 苏言点点头,指向过垄丘方向,道:“战事在即,我就不多废话了,那边有大量活尸,玉勇將会在前列阵,你们在侧翼提供火力支援,避免与活尸近战。” 元霜严肃道:“喏!以龙帝之名,铁雹銃將为您扫平一切敌人!” 第十七章 一边倒的屠杀 元霜领命后,转身回到队列中,將苏言的命令传达下去,銃手们纷纷为火銃装填弹药,做好战斗准备。 苏言又看向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小丘,他並不准备直接杀到事发地和活尸肉搏,那样太蠢了。 人类和被血肉支配的活尸不同,人类拥有智慧,苏言因此准备利用地利,占据那座小丘,將活尸引诱过来,以逸待劳。 他扭头看向陈大有,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陈大有立刻明白了苏言的意思,抱拳道: “大人,请让標下前去勾引活尸。標下骑马,那些活尸追不上,等把它们引过来,我军占据地利,定能一举歼灭!” 说罢,他便拍马离去,苏言立即领著玉勇与铁雹銃手转移阵地,依託小丘结阵。 玉勇居中结阵,铁雹銃手先列队於前,居高临下射击,待活尸逼近,向两翼散去,由玉勇迎战,她们再在两翼提供火力输出。 很快,消失的马蹄声再次在前方响起,陈大有的身影出现在苏言的视线中。 苏言占据制高点,他能够隱约看见,在陈大有的身后紧紧跟著密密麻麻的黑潮…… 空气中,也隱约有腐臭味扑面而来,这味道隨著尸群的逼近,变得愈发浓重,令人作呕。 苏言看著那逐渐逼近的尸群,一张张面容可憎的腐烂脸孔衝击著他的视线,大部分活尸皮肉乾瘪,甚至露出森森白骨,动作僵硬却目標一致地紧隨陈大有而来。 “这就是活尸吗……” 苏言低声呢喃道,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刀,对著岳翎及玉勇高声喝道: “玉勇,结成盾阵,待銃手退避后,听我號令推进迎战!” “喏!” 玉勇们低吼一声,盾牌併拢,长剑如林,瞬间在苏言身前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銃手们虽然都是女子,但面对这些可怖的亡者,没有一个人露出动摇和恐惧的神情。 “大人!不辱使命!” 陈大有拍马回到了盾阵后,气喘吁吁,对著苏言抱拳说道。 苏言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著如潮水般用来的尸群,不自觉咽了咽唾沫。 “铁雹!准备倾泻!” 元霜冰冷的声音在阵前响起,銃手们皆齐刷刷举起火銃,做好射击准备。 “吼——” 前方新鲜的血肉似乎刺激到了这些活尸,它们嘶吼著,加快了前进的步伐,直扑铁雹銃手。 眼见活尸进入射程范围,元霜不再等待,厉声暴喝:“开火!” 砰砰砰—— 剎那间,阵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九十支铁雹銃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与浓烟,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入尸群最前端! 冲在最前面的活尸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颅爆裂,胸膛洞穿,污血和碎骨四溅。 铁雹銃在近距离齐射的威力惊人,瞬间將最前面的数十具活尸撕成了碎片,弹丸居然还去势不减,击中了后排活尸,將它们打了个踉蹌,或是爆头击杀。 然而,活尸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倒下的尸体成为后续同类的踏脚石,后面的活尸踩著同伴的残骸,依旧嘶吼著向前涌动,数量之多,仿佛无穷无尽。 “装填!再放!” 銃手们动作飞快,嫻熟地为火銃装填,不过数十秒,她们就完成了新的装填,在元霜的吶喊声中举起火銃,打出第二轮齐射。 枪声再度响起,硝烟瀰漫,铅弹再次在尸群中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由於距离更近,铁雹銃的威力也变得更大,甚至能够同时穿透三具尸体,將后面的活尸脑袋打得稀烂。 但活尸数量眾多,三四百具的规模在两轮的齐射下来,也只倒下了不到百具,它们伸展手臂,嘶吼著涌向銃手,浑浊的眼珠满是对血肉的渴望。 “銃手后撤,玉勇准备接敌!” 苏言举刀大喝,铁雹銃手果断转身向盾阵两翼撤退,而在她们散开后,前排玉勇也终於能够看清亡者们脸上蠕动的蛆虫。 “玉勇!杀——” “呼!!!” 伴隨著玉勇们的怒喝,盾墙猛地向前一推,狠狠撞入汹涌而至的尸群! 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前排的活尸被盾牌撞击,推倒,但后续的亡者毫无惧意,只是凭藉著本能用腐烂的手臂疯狂抓挠、拍打著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杀!” 玉勇齐声大喝,盾牌一翻,长剑猛地刺出、劈砍,剑锋轻易洞穿了活尸乾瘪的胸膛、脖颈。 有知道它们的弱点是砍头的,乾脆利落地將它们的头颅斩断,並大声提醒周围的袍泽。 活尸的攻击方式只有撕咬、抓挠,面对无甲单位或许充满了危险,但玉勇皆身著重甲,仅有部分面容暴露在外,盾牌也为他们提供了掩护。 这就导致活尸几乎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有活尸趁著玉勇廝杀之际,扑上前试图啃咬他的脖颈,却被甲领阻隔,咬在冰冷坚硬的甲片上反而把自己的牙齿给崩飞。 就在这时,撤至两翼的铁雹銃手也再次投入战斗,对尸群外围开火射击,在如此近距离射击下,活尸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 陈大有看得热血澎湃,想要出去衝杀一番,为袍泽报仇,却被苏言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铁雹銃手的弹丸可是不长眼的,要是他衝出去刚好被流弹射中,那找谁说理去? 有了銃手的持续火力支援和玉勇的正面屠杀,活尸的数量飞速减少,地面上铺满了残缺不全、散发著恶臭的尸骸。 和苏言预想中可能出现的苦战不同,有著重甲护体的玉勇对上这些活尸,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偶尔有活尸脱离尸群,向两翼的銃手靠近,也会被迅速击毙,或是被胆大的銃手拔剑斩杀。 隨著最后一个站著的活尸被砍下脑袋,苏言的耳边也响起了系统胜利的提示音。 【您贏得了一场新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一千系统点数,隨机系统部队x1。您目前可用点数:5500】 唉,又是系统点数。 苏言看到这五千五的余额就有些心梗,这系统真是搞心態,点数给他就光馋人,不给用,等他拿下了尤溪县城,一定要狠狠地报復性消费。 第十八章 剿匪计划 战斗过后,陈大有在满地的尸体里找到了身体被啃咬得面不区分的部下,由於他身上的伤势极其严重,以至於只能从身上的军装辨认出来。 陈大有也不嫌弃尸体上的血污,將他从尸堆里抱了起来,神情哀伤,对苏言说道: “大人,把王五的遗体安葬吧,他是一位勇敢的战士,不能让他的遗体被乌鸦啄食。” 苏言点头同意了陈大有的请求,让几名玉勇就地寻找一处土质鬆软的地方,挖一道坑,將王五的遗体埋葬在里面。 挖坑的同时,他也让人去查看粮车的情况,那可是他花钱买来的粮食,还有林家的谢礼,可不能忘记了。 很快,前去查看的玉勇就快步来报:“指挥使大人,十辆驴车和上面的粮食都完好无损,只是驴都被开膛破肚,吃得只剩下骨架了。” “哪来的驴?”苏言下意识看向陈大有,后者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標下看东西太多,便顺便买了十头驴拉货,本来想以后也能运载輜重,却没想到……” “该死的活尸!”苏言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虽然这些活尸让他又得到了一队隨机兵种,但苏言还是忍不住想骂,那可是十头驴啊!!! 他还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驴被活尸咬死了,他们就只有苏言和陈大有的坐骑能够拉车了,还有八辆车,就只能让士兵们辛苦点推回山寨了。 將王五的遗体下葬,又立了一块木碑后,苏言一行人便拉著车返回枕头山。 这次前往下洋镇,陈大有从林家和其他镇民那边买来了八十三石糙米杂粮,林家准备了腊肉十斤、两头猪和布匹二十卷作为谢礼,不过遭到袭击以后,猪受到惊嚇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多半也进了活尸的肚子里。 这让苏言更加肉疼了。 返回山寨的路上,元霜主动找上了苏言,她对苏言说道:“指挥使大人,经过这场战斗,士兵们的弹药消耗不小,我们需要儘快得到补给,否则等剩下的弹药消耗殆尽,我们就只能拔剑肉搏。” 苏言听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迟疑片刻,问道:“我该从哪里为你们寻找补给?” 寨子里也没有火药和铅弹,甚至连一把火銃都没有,他哪里给这些銃手搞来弹药补给啊。 但隨后,他就想到一种可能,直接唤出系统面板,查看能否通过系统为这些铁雹銃手提供补给。 这一看,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的確可以通过系统为麾下兵马获得补给,只需要支付维持费十分之一的点数,便能为铁雹銃手补充一个基数的弹药。也就是銃手初始自带的二十发弹丸和对应份额的火药。 这里的维持费和游戏里一样,也可以理解为士兵们的军餉,苏言顺便了解了一下,维持费將会在每个月的初一自动从系统帐户上扣去,如果苏言持续几个月没有支付维持费,士兵虽然不会叛逃,但士气会清零,基本不用想他们还能上阵杀敌了。 铁雹銃手的维持费是126点,十分之一便是12.6,只拿来兑换二十发弹丸和火药,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贵了。但这也没有办法,苏言目前没有地方获得火药和铅,就只能捏著鼻子认下了。 想了想,苏言还是决定直接给铁雹銃手补充弹药,虽然銃手们在刚刚的战斗中拢共射出也不到十发,剩下的弹药也够继续一场战斗。但他向来喜欢未雨绸繆,不想等弹药真的耗尽了再补充。 【您已为消耗12.6点数为铁雹銃手进行补充。剩余点数:5487.4】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元霜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向苏言抱拳道:“士卒们的弹药已得到补给。” 苏言点点头,没有去问她怎么知道的,这点细枝末节没必要深究,系统这种超然的东西都存在,还有什么做不到? …… 人力推动驴车的效率还是太慢了,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他们才终於回到枕头山山脚。 陈大有先一步上山叫人,苏言他们隨意坐在山脚下休息著,没过多久,便有乌泱泱一群人下了山,从疲惫的玉勇手中接过驴车,把车连带著粮食布匹都运了上去。 回到寨子,妇孺们早已用糙米煮好了一锅稀粥,里面也加了一些番薯块和野菜叶,空气中散发著番薯粥的香甜味道,让苏言闻著不自觉分泌唾液,食指大动。 他倒是没想到,前世吃到腻的番薯粥居然有朝一日能让他这么馋。 吃过稀粥后,苏言直接回到了住处,躺在床上,再次打开系统面板,一边想著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又得到了八十多石粮草和一队隨机兵种,只要等林龙他们回来,匯报县城內的情况就行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苏言现在每打贏一场战斗,就能得到系统奖励的隨机兵种,他完全可以不用那么著急攻城,而是先拿枕头山附近的其他山贼当新手包,通过剿匪来获得奖励部队。 嗯…… 那等明天先派人在寨子里问问,附近的山贼情况吧。 现在,苏言决定先抽选一下这个隨机兵种。 【是否开始抽选?由於阵营特性,您將获得震旦天朝阵营中的任意兵种。】 “是。”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基础步兵:玉勇。】 玉勇? 也行吧。 苏言抿了抿嘴,好歹不是什么役农长柄矛手。 又得到一队玉勇,接下来的剿匪行动就更轻鬆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苏言就让人將那几个当家的拖了出来,讯问他们附近的山贼情况。说起来,自从上次审讯后,苏言都忘了处理这几个人,把他们关著也不给东西吃,现在被带到苏言面前时,他们一个个都饿得眼珠子发绿,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言对此没有丝毫愧疚,这些贼酋作恶多端,全部杀了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说吧,把你们知道的附近群山里还有多少贼窝全部说出来,我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苏言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对几人说道。 几人听了,眼前一亮,爭先恐后抬起头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生怕慢了別人一步,还要再被关起来。 听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回答,苏言渐渐弄明白了附近的山贼情况。 第十九章 两则情报 枕头山周边的群山之中不乏贼匪,其中有的是迫於生计,逃入山中的流民;有的是占山为王,抢劫过往行商或时不时劫掠村镇的山贼。 可以说,由於清廷的迁界禁海令,大量沿海百姓被迁往內陆,又遭到官府的剥削、活尸的袭击,被迫逃入山中,单单枕头山周边,就有大大小小三十多伙流民、匪徒。 其中最大的便是一伙占据坑口里的山贼,匪首自號“混天星”,手下原本有嘍囉一百多號人,又吸收了大量流民,规模迅速膨胀,甚至敢公然袭击西滨埠,劫掠乡里,官兵多次试图清剿都被击退。 这伙山贼的寨子就在枕头山东北方向,两家的活动范围並不重叠,因此这些年来都秋毫无犯,相安无事。 得知这伙山贼这么囂张,苏言顿时有了想法,决定先拿这伙杀鸡儆猴。 不过,直接攻山不可取,能没有伤亡拿下枕头山寨,还是因为从后山偷袭加上山贼懈怠,换另一个寨子,就不一定了。 见苏言陷入沉思,几个贼酋都哀求道:“大人,我们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苏言回过神来,看了他们几眼,点头道:“给他们一个痛快吧,不用继续关著了。” “喏!” 押运过来的玉勇抱拳应诺,合力將贼酋拖了出去,贼酋们都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任凭自己被拖出去。 苏言不再去看他们,心中继续思索著,对於要如何拿下这伙山贼,他很快便有了计划。 最好的计划就是,让辅兵乔装打扮成商队作为诱饵,引诱这伙山贼下山攻打,等他们上鉤以后,远远跟在后面的战兵加入战斗,配合诱饵一起吃掉下山的山贼。 至於后面该如何攻寨,只要能抓到几个俘虏,就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苏言没有马上动手,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让陈大有亲自带领数名役农马军先行前往坑口里一带探查,打探这伙山贼的情况,看这几个贼首临死之前有没有欺骗自己。 枕头山与坑口里之间不过半天路程,苏言本以为陈大有一行人会先返回山寨,却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反而是前往县城的林龙几人先回来了。 林龙几人都全须全尾地回到寨子,这让苏言多少放心下来,忙询问起打探的结果。 “大人,县城一如既往守备鬆懈。”林龙难掩脸上的疲惫,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道:“平日里只有五六人站在城门把守,懒洋洋的,连进出的人都不怎么查。只有县衙门口站著几个看著精神些,但也就那样,不过……” “不过什么?”苏言问道。 “小的找了个茶棚歇脚,跟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尤溪北边闹尸祸,知县老爷请延平府那里调兵增援,过几日就会有营兵从延平府而来。”林龙回答道。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从延平府求援了? 苏言眉头一皱,问道:“能打听到有多少营兵吗?” 林龙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属於军事机密,小的如何能打听到。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多半会调派二百到三百人。” 听到只有两三百,苏言顿时放下心来,这点兵力真打起来,还不够他塞牙缝呢。 “那他们会从哪里来,你知道吗?”苏言又问道。 “嗯……”林龙想了想,答道:“一般是走水路沿闽江而下,在尤溪口登陆,再走陆路前往县城……” 他话还没说完,苏言就眼前一亮,枕头山就在尤溪口到县城之间,他完全可以在途中设下埋伏,等待这支清军自投罗网。 等歼灭这支清军,他们就能顺势拿下县城,虽然可能刺激到延平清军,但苏言会害怕吗? “你做的不错。”苏言拍了拍林龙的肩膀,道:“能打探到这么关键的情报,你立了大功。” “嗯……”苏言想了想,又道:“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赏赐你的,你自己从缴获的金饰品里挑一件,作为奖赏吧。” 林龙连忙抱拳行礼:“多谢大人。” …… 当天傍晚,陈大有等人才回到寨子,他们直接到坑口里附近的双洋厝打探消息,这才耽误了时间,不过也带回来了有用的情报。 双洋厝的百姓饱受混天星的荼毒,除了要给官府缴纳赋税外,还要定期给混天星的人交钱交粮,美名其曰保护费。 此外,由於这条官道经常被劫,很少有行商敢走这条路了。 “混天星手下有多少人?”苏言问道。 陈大有回忆了一下,道:“標下打听了,说是有三四百號人,基本都是壮丁。那混天星从前似乎是郑氏军中的一名都司,被打散后率领残部逃到这里,占山为王,有火器也有甲冑。” 听到有火器和甲冑,苏言不免有些吃惊,这就有些棘手了——倒不是打不过,而是可能无法无伤消灭这支山贼了。 苏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按照原本的计划试试。陈大有刚刚说这条官道很少有行商敢走,那么他们偽装的商队应该很容易引起山贼的注意力,从而成为他们的目標。 他当即叫来岳翎,让她从寨子里挑选出五十名机灵精干的壮丁,加上三十名卸下甲冑的玉勇,再准备几辆运货的马车和推车,装满林家作为谢礼的布匹和部分粮食,装扮得与普通行商队伍別无二致。 她手下剩余的九十名玉勇和苏言新招募的一队玉勇將远远尾隨在车队后方,只要车队遭到袭击,就马上投入战斗——有三十名玉勇在场,应该足够撑到援军赶来。 为了避免暴露,铁雹銃手就不参与这场战斗了,不过她们也要一同出战,说不定可以在攻寨时发挥作用。 第二天清晨,作为诱饵的商队就已经准备好,岳翎特意挑选了五十名身体较为精壮的壮丁,给他们发放腰刀、长矛防身。 这五十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他们被集中在苏言面前,有的偷偷打量四周,有的在小声嘀咕什么,站得松松垮垮。 苏言看著他们,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些什么。 “我们此番出寨,是为了剿灭北边一伙罪恶滔天的山贼,能否顺利剿灭他们,你们的任务非常关键。”他高声说道,话音未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骚动。 苏言没有理会,继续道:“凡是参与的,我都將发放一两白银、米五斗,战斗中斩杀一个贼人,另赏五百钱;若是不幸战死,家眷另补五两作为抚恤!”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一两银子够他们去买一石糙米了,五斗米更是够五口人吃五到八天了。 更何况,杀掉一个贼人,还能再额外拿到五百钱,这是他们之前在王朴手下时,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大人!”一个胆大的汉子举手问道:“我们要干什么?强攻山寨吗?” 苏言摇摇头:“你们只需要扮作商队,把山贼引出来,並坚持到援军到来即可。” 听到还有援军,他们顿时鬆了口气,那些重甲战士的战斗力,他们中许多人都还歷歷在目。 只要有他们参战,那还怕个卵? 见壮丁们的士气都被鼓舞起来,苏言也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命人取出那些当家私藏的碎银,分发下去,而后下令出寨。 壮丁们拿到实打实的碎银,一个个都喜笑顏开,有家眷的连忙把这钱塞给自己的妻儿,叮嘱他们等自己回来。孤身一人的就直接揣进怀里,等以后有机会再花出去。 那三十名脱下重甲的玉勇也跟隨车队一同出发,为了增加他们的防护,苏言还特意让他们和役农马军里身材相近的人换上皮甲,外面再套一件遮掩,让山贼放鬆警惕。 商队先行下山,沿著官道一路往北而去,苏言领著剩余的九十名玉勇和铁雹銃手跟在后面,儘可能保持两三里的距离。 他没有急著將系统空间里的那队玉勇召唤出来,召唤出来以后,他们的目標会变得太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把那支玉勇当做奇兵使用。 第二十章 诱饵 “他奶奶的,商队都不往这边走了,还让我们几个在这盯著餵蚊子,真是太欺负人了。” “可不是吗?”另一个嘍囉烦躁地拍著脖子上的蚊子包,附和道:“这鬼地方,半天见不著一个人影,乾耗著腿都蹲麻了。大当家也是,光让咱们守著这鸟不拉屎的破道口……”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嘍囉突然瞪大眼睛,使劲揉了揉,连忙压低声音,道:“快看!有动静!” 几人连忙闭上嘴巴,循声看去,只见山坳口,官道的尽头,十辆盖著油布的马车和推车在几十个精壮汉子或推或赶下,慢悠悠朝著这边过来。 车上货物堆得挺高,虽然用布盖著,但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和露出来的一角布料、麻袋,明显装满了东西。 车队里有些人腰挎著刀,手里拿著长矛,神情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一副典型行商护卫的模样。 “我的娘啊!真……真的有商队?”第一个抱怨的嘍囉瞬间来了精神,眼睛放光:“看著东西不少啊,快!阿狗,你腿脚快,赶紧回寨子里报信,就说肥羊来了!大肥羊!” 叫阿狗的嘍囉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山寨方向狂奔,剩下几个嘍囉也顾不上抱怨了,兴奋地趴在草丛里,贪婪地盯著越来越近的商队,盘算著等下能分到多少好处。 很快,阿狗就回到了寨子,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撞进聚义厅的大门,扶著膝盖喘了半天,才扯著嗓子喊道: “大……大当家!肥羊来了!有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还有几十个护卫!” 聚义厅里,一个光著膀子的黑脸汉子正抱著抢来的少女翘著腿喝酒,听见这话,一把將酒碗撂在桌上,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十辆大车?” “十辆!我们看得清清楚楚!”阿狗比划著名,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马彪,也就是諢號混天星的大当家,顿时眼前一亮,他將怀里的少女推开,大步走到墙边,摘下一把厚背砍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插回刀鞘,掛在腰间。 “弟兄们!”他转身对著厅里那些或坐或躺的贼人吼道:“都给老子起来!肥羊上门了!抄傢伙,跟老子下山!” 厅里顿时热闹起来,贼人们有的去拿刀枪,有的去牵马,有的忙著往腰里塞绳子口袋,准备装东西。 一个精瘦的师爷模样的人凑过来,低声道:“大当家,会不会有诈?这条路上都知道有我们坐镇,许久没有商队敢来,突然来这么一支……” 马彪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有诈?有什么诈?外面活尸闹得人心惶惶,哪个衙门有閒心来管咱们?” “再说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刀,“就算真是官府的探子,老子一刀一个,砍了让它们也变成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投不了胎!” 师爷还想说什么,马彪已经大步走出去了。 山寨里乱鬨鬨的,上百號贼人呼啦啦地往外涌,扛著刀枪棍棒,吵吵嚷嚷地往山下跑,马彪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提著砍刀走在最前面,脸上带著嗜血的笑。 “弟兄们,手脚麻利点!护卫敢反抗的,直接砍了!有看著像管事的留他狗命,还能换钱!”他回头喊了一嗓子,贼人们轰然应诺,沿著山路往下冲。 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山坳口。那几个盯梢的嘍囉还趴在草丛里,看见大部队来了,兴奋地招手: “大当家!车队还在!他们走得慢,刚过山坳口!” 马彪勒住马,探头往山下看,便见官道上果然有一支车队慢吞吞往这边走,十辆车排成一串,车上堆得高高的,盖著油布。 车旁跟著几十个汉子,有的推著,有的牵马,一半的人腰里別著刀,或拿著长矛,不过看他们走路的姿势松松垮垮,明显没练过。 “这么点人就敢往这走,真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马彪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隨后又露出狞笑:“也好,老子抢你们一次,就算让你们长长记性了!” 他把砍刀往肩上一扛,对身后的人喊道:“都別急,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再动手。林阿灰,你带三十个人绕到后面去,堵住退路。 其他人跟著我,从两边包上去,有人敢反抗直接砍了,其他人只要蹲下就不杀,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贼人们压低声音应道。 马彪翻身下马,猫著腰,带著人沿著山坡往下摸,百余人散开,像一群饿狼,悄悄地围向那支毫无察觉的车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车队还在慢悠悠地走,马彪蹲在草丛里,看著车队越走越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突然察觉到有些异样感。 这个异样感来自车队里一部分人,那些人戴著斗笠,身上穿得有些鼓囊囊的,腰间別著腰刀,走路姿势也不像寻常百姓。 马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砍刀,心里隱约有些不安,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二当家低声问道: “大哥,还不动手吗?” 马彪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车队,心里暗道:“我们有上百號人,这些人撑死也只有七八十,就算真是练家子又如何?我们人多势眾,只要砍死几个就能把其他人嚇住!” 想到这,他心下一横,猛地跳出草丛,暴喝道:“动手!” “杀啊——” “蹲下不杀!反抗著死!” 剎那间,喊杀声从两侧传来,百余面目狰狞的贼人挥舞著刀枪棍棒衝下官道。 与此同时,车队后方也传来一阵骚动,林阿灰带著三十个嘍囉从路边的林子里钻出,堵住了退路,怪叫著扑了上来! 商队瞬间大乱。 “山贼!是山贼!” “快跑啊!” “跟他们拼了!” 五十名壮丁虽然事先知道是诱饵,但真的砍刀漫山遍野,凶神恶煞的贼人扑来,还是难以避免的心生恐惧。 有人嚇得腿脚发软,直接瘫坐在地,有人下意识就想丟下武器抱头鼠窜,也有曾经就跟著王朴抢劫过的,嘶吼著举起长矛或腰刀,试图抵抗。 “稳住!结阵!保护货物!” 在壮丁们都混乱的同时,三十名玉勇迅速向车队中心靠拢,一边大声对著那些乱了阵脚的壮丁吶喊,试图稳住军心。 他们背靠背结成了简易的防御小阵,虽然没有甲冑和盾牌护体,又面对数倍於己、气势汹汹的贼人,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冰冷的杀意。 第二十一章 围剿 “杀!” 冲在最前面的嘍囉仗著人多势眾,根本没有把这些“护卫”放在眼里,狞笑著挥刀就砍。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精准而致命的格挡与反击,玉勇挥刀格开攻击的同时,刀锋顺势抹过贼人的脖颈,或是狠狠捅进对方的胸膛。 惨叫声中,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嘍囉瞬间倒地毙命。 “妈的!点子扎手!这些护卫不简单!”有贼人发出惊呼。 马彪也被他们表现出来的嫻熟战技震住,这些人果然不简单。 但他毫无退意,挥舞著砍刀喊道:“怕什么!他们就这点人,给老子围上去,乱刀砍死他们!” “上!都给我上!砍死一个,老子赏一个水末(漂亮女人)!”他继续咆哮著,试图用重赏激励士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贼人们再次鼓起凶性,嚎叫著从四面八方涌上,刀枪並举,疯狂地围攻著那三十名玉勇和试图抵抗的壮丁组成的防线。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玉勇们虽然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但毕竟人数处於绝对劣势,又要分心保护那些阵脚不稳的壮丁和车队,压力陡增。 不断有壮丁在贼人的围攻下惨叫著倒下,玉勇们身上也开始出现伤痕,皮甲被砍破,鲜血渗出,但他们依旧死战不退,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车队中间。 马彪看著手下虽然死伤不少,但已渐渐將对方压缩包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人死了,再招再抢就是了,马车上沉甸甸的货物可是实打实归他的。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亲自冲入战团砍杀几个硬茬立威之时,官道南侧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马彪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猛地扭头望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南侧密林边缘,突然衝出一排排身著重甲,手持刀盾的精锐甲士,他们队列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直直扑向廝杀中的山贼。 为首的军官厉声大喝,声音却是个充满杀气的女声:“玉勇!剿灭山贼,绝不留情!” “呼!!!” 甲士们齐声大喝,无形的压力仿佛排山倒海一般向山贼们涌来。 “官……官兵!” 有嘍囉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官兵!是官兵!我们中计了!” 二当家惊声喊道,下意识看向马彪,就见马彪同样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但也不能就这样直接逃跑,而是挥舞著砍刀怒吼道:“妈的!给老子顶住!別乱!” 但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山贼中蔓延开来,一些嘍囉看到官兵气势汹汹,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掉头逃跑;另一些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动作迟缓。 跟隨岳翎参战的玉勇皆心系袍泽安危,快步冲入战团,以盾牌狠狠將挡路的山贼撞翻在地,后排士卒紧隨其后,挥刀劈砍。 只一接战,山贼就直接被杀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一个个被嚇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转身往山林亡命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苦苦支撑、伤痕累累的玉勇们见状,精神大振! “援兵到了!杀贼!”一名玉勇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中精光爆射,嘶声怒吼。 “杀——!” 三十名玉勇如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抓住山贼混乱的瞬间发动反衝锋,將那些因慌乱而露出破绽的山贼一一砍倒。车队里被嚇得六神无主的壮丁看到生力军到来,也重新鼓起了勇气,在玉勇的带领下跟著怒吼著杀了上去。 山贼瞬时腹背受敌,彻底乱了套,前面是突然爆发的“商队护卫”,后面是如狼似虎冲入阵中的精锐甲士,原本包围商队的贼人顷刻间攻守易型,成了被內外夹攻的饺子馅。 惨叫声此起彼伏,山贼的伤亡数字直线飆升,马彪看著手下人被一个个砍倒,目眥尽裂,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带头往山寨方向跑去,一边喊道:“撤!快撤!风紧扯呼!” 然而,还能听到他的命令和他一起往寨子跑的贼人已经十不存一,他们跑出一段距离,发现那些官兵居然没有追赶上来。马彪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想,拼了命往山上跑。 可他们还没跑到藏马的地方,前面又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马彪抬头看去,肝胆俱裂,只见前面的山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队甲士,为首之人未著甲冑,一副书生模样,举刀指著自己,喝道: “莫要放跑了一个!敢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喏!” 甲士们齐声大喝,旋即挺盾围了上来,全然不给马彪逃跑的机会。 “天要亡我啊!” 马彪绝望地仰天长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陡峭山坡,马彪和他身边仅存的十几个心腹嘍囉瞬间陷入了绝境! “他娘的!跟老子拼了!”马彪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绝望中凶性彻底爆发,挥舞著厚背砍刀,状若疯虎地迎向堵路的玉勇。 他本以为自己的亡命劈砍最起码能带走一个官兵,可没想到,砍刀狠狠砍在盾牌上,就好似砍在了一块钢铁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迸裂,直接抓不稳刀柄。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著面前那个举盾的甲士,那人纹丝不动,盾牌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马彪身后那几个心腹嘍囉也衝上去了,一个举著长枪,照著甲士的面门就刺,被盾牌一挡,枪尖滑开,戳在旁边的石头上,崩出一溜火星。 那甲士反手一剑,剑脊拍在嘍囉的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嘍囉惨叫一声,抱著手腕蹲在地上,又见刀光一闪,脑袋连著脖颈都被砍了下来。 玉勇一齐围上前去,对马彪展开围攻,马彪手忙脚乱地试图格挡,但却被面前的玉勇一记盾击狠狠砸在脸上,只听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鼻樑断裂,鲜血喷涌而出。 马彪惨叫著捂住面门,又被一脚踹在腹部,重重摔在地上,他直接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哀嚎著。 周围的嘍囉想要上前救他,却都被玉勇斩杀、击退,只能眼睁睁看著马彪的首级被生生斩下。 第二十二章 准备攻寨 马彪的首级滚落在地,双目圆睁,还带著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残余的几个心腹嘍囉眼见头领毙命,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瞬间崩溃。 “大当家死了!” “投降!我们投降!” 他们纷纷丟下武器,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还有两三个凶悍之徒不甘被擒,嘶吼著做困兽之斗,但顷刻间便被配合默契的玉勇盾击刀砍,毙命当场。 战斗迅速平息。 岳翎麾下的玉勇与苏言新召唤出来的玉勇合围全歼了这股山贼,几乎没有放跑一个。 玉勇们动作迅捷地检查倒地的贼人,有装死或未死者就地格杀,又將跪地求饶的俘虏驱赶到一处看管起来。 苏言看著官道上的场景,不住满意地点头,他没有提前將玉勇召唤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效果。 在得到作为诱饵的商队遭到攻击的消息后,他马上让岳翎带队驰援参战。 而他自己则带著几个人,趁著双方都在廝杀无暇顾及,在山贼想要逃回寨子的必经之路上召唤玉勇。 等山贼见势不妙想要逃回寨子时,就会绝望地发现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切断。 “走吧,下山去看看。” 苏言收回目光,对著身边的玉勇队率赵珂说道。 第二队玉勇的队率不是女性,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猛男,这与他带著些文艺的名字有著极大的反差感。 “喏。” 赵珂瓮声瓮气地应下,跟在苏言身后来到了官道。 官道上,作为诱饵的壮丁和玉勇们都瘫坐一地,伤者正在接受简单的包扎。 苏言注意到,三十名玉勇居然没有一人阵亡,他们隱藏在长袍下的皮甲承担了大部分伤害。 其中一人的左臂被砍了一刀,皮甲裂开一道口子,刀刃在胳膊上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皮甲挡住了最致命的攻击,他的手臂因此得以保存,旁边的玉勇正用布条给他缠伤口,他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掉。 “好样的!”苏言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换做是他,早就疼得哭爹喊娘了吧。 苏言在伤兵里看了一圈,就看见岳翎迎面走了过来,匯报导: “大人,此战玉勇无一阵亡,三十人几乎人人带伤。壮丁阵亡十八人,其余也大多负伤。” 阵亡了十八人,这点伤亡还在苏言的接受范围內,或者说,只要玉勇没有出现阵亡,都是最好的结果。 “按照出发前的约定,阵亡者名字都记下来,等回到寨子以后,给他们的家眷发放抚恤。”苏言说道。 “其余人,凡有杀敌且得到验证,都赏五百钱,不要拖欠。” 他没有压低声音,让每个壮丁都能听到,有杀敌的壮丁都面露喜色,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 而那些开打后就畏畏缩缩躲在人群里的,则露出悔意。 “贼人的伤亡呢?”苏言又问道。 岳翎答道:“斩杀贼人六十四级,俘虏五十九人,为了避免死者復活,首级都砍了下来。” “很好。” 苏言点了点头,而后直接走向那些俘虏,俘虏们都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显然没想到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有人看见苏言朝这边走来,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还是连忙跪倒在地,屁股撅起来,哭喊道: “爷爷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都是马彪那廝逼我们的,求求饶了小的吧!” 其他人见状,也都连忙跟著跪了一片,磕头求饶。 苏言嘴角扯了扯,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直接让玉勇把其中一个喊得最大声的拖了出来,对他问道: “你们大当家已经死了,这里还有没有说得上话的?” 听到大当家死了,那人身体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还想求饶,但看见旁边玉勇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指著人群中躲在最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颤声道:“有……有,二当家还活著……今天是大当家和二当家领著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自己被卖的二当家就忍不住跳起来,对著他破口大骂,但很快就被玉勇衝上前一拳头打在嘴上,牙齿都蹦飞了,接著像一条死狗拖了出来。 二当家被拖到苏言面前,嘴里还在往外冒血,牙齿掉了两颗,混著唾沫和血水淌了一下巴。 他抬起头,三角眼里满是怨毒,瞪了那个指认他的俘虏一眼,又看向苏言,梗著脖子不说话。 苏言也不理会他的眼神,直接就盘问起他这次下来带了多少人,寨子里又还有多少人,藏了多少钱粮。 但这廝就是不说话,只是瞪著他,苏言一看这么有骨气,直接从旁边的玉勇腰间把剑拔了出来。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他问道。 二当家梗著脖子,啐道:“別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苏言就直接抽剑把他的脖子给抹了,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寧死不说那就是想死了。” 苏言把剑重新还给那名玉勇,又看向最开始的贼人,他还没开口,后者就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和盘托出: 寨子里还有一百多人,本来还有一百来人,不过被马彪派去附近的村子收保护费了。 粮仓位於山寨的后洞,里面还有多少只有负责后勤的师爷知道;银钱就更不是他这种小嘍囉能知道的了。 苏言听罢,心里已有计较,寨子里还有百来號人,要是让这些俘虏带路,说不定能直接打下来。 至於那派出去收保护费的就有些棘手,不是怕他们突然回来会给自己打一个措手不及,而是担心没办法把他们也干掉,斩草不除根。 苏言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拿下寨子。他对那嘍囉说道: “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为我们带路,只要帮我们拿下寨子,我就饶你一条命,还给你路费放你回家,如何?” 嘍囉一听,眼前一亮,连连磕头道: “小的愿意!小的愿意给爷爷带路!回寨子的路小的闭著眼睛都能走,一定给爷爷带好路!” 苏言点点头,转身对岳翎道:“你留一队人看管这些俘虏,里面有杀了我们的人的,直接拖出来砍了,其他人贬为苦役,回去以后让他们流血又流汗。” “其余人,隨我攻寨!” “喏!” 第二十三章 胡族勇士 等跟著嘍囉往山上走去,苏言这时候才有心思查看起系统提示。 刚刚战斗结束后,系统就按照惯例给他发送了战斗胜利的奖励。 这一次的奖励依旧是一千点数,以及一队隨机兵种。 苏言这次就不准备留著了,他心中默念一番,便开始抽选兵种。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远程步兵:胡族勇士】 【胡族勇士:120人,远程步兵,装备皮甲、草原弓及弯刀。 长垣之外的土地笼罩在邪祟的阴影之下,这片广袤的荒原上游弋著无数部落,儘管大部分已知大汗都信仰著黑暗的力量,但很多牧民只是盲目地追隨者他们的领袖。 而在荒原南方,一些温和的部落与天朝关係密切,震旦的边军通常能以低廉的价格僱佣这些彪悍的战士为帝国效力,但想长期维持一支帝国势力之外的军团,恐怕要付出更高按的代价。】 等等…… 胡族勇士? 这tm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本体吗? 苏言挠了挠头,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胡族勇士似乎是mod与龙同行里的兵种。 他还以为这系统给的兵种只有原版本体里的,谁知道居然连mod都出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与龙同行mod可是直接扩充了大量兵种,里面的大部分步兵都是能抗能射,虽然抗线不如玉勇坚挺,但装备的弓弩足以弥补这一点。 连胡族勇士都出来了,那些战射兼备的兵种还远吗? 苏言一想到那些兵种,就有些忍不住想要流口水了。 至於这对胡族勇士,苏言也马上想到了別的用途。 胡族勇士的原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蒙古人了,日后说不定能够將他们召唤出来,cos一波蒙古八旗,哄骗清军,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咳咳,现在想那些还太远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拿下这座寨子,获得新的奖励吧。 苏言直接將这队胡族勇士也召唤了出来,不多时,旁边的林子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在苏言身后的玉勇和銃手们皆下意识警惕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苏言摆了摆手,对他们道: “不必紧张,这是我们的援军。” 士兵们听言,都稍稍放下心来,但仍然警惕地看向林子,很快,一队身著充满草原风格皮甲、头戴皮帽毡帽的步卒走了出来。 他们肤色黝黑,面容粗獷,带著塞外风霜的痕跡,为首之人大步向苏言走来,抚胸行礼道: “指挥使大人,標下乌尔达,率胡族勇士向您报导,听候您的差遣!” 他的態度虽然同样恭敬,但眼神中还保持著野性与不羈,身上隱隱散发出剽悍的气息。 苏言微微頷首,道:“暂时编入队列,隨我行动。” “遵命!”乌尔达应诺,转身便用苏言听不懂的部族语言低吼了几句,一百二十名弓手迅速移动起来,自行列成一个鬆散的阵型,隱隱护卫在本阵两翼。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苏言底气更足,而那个带路的嘍囉看到苏言的麾下居然还有韃子,心下更加不敢有什么小心思,只能老老实实带路。 他一边带路,一边怕苏言误会,哆嗦著道:“大当家下山抢劫的时候,暗哨都跟著一块下去了……” 苏言刚准备说偌大一个山寨怎么会没有哨兵,就听嘍囉这么回答,他冷声道: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不然的话,第一个死!” “不敢不敢……” 半柱香过后,嘍囉就停下了脚步,指著前方树林掩映处隱约可见的木製柵栏和哨塔,低声道:“爷……爷爷,前面就是了,寨门就在那片林子过后。” 苏言示意队伍停下,隱藏在树丛后仔细观察,山寨依山而建,占据险要,木墙虽显粗糙但颇为高厚,墙头似乎有人影晃动。 唯一的正门紧闭,门前一段山路较为开阔,强攻必然损失不小。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可以攻寨的梯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带路的嘍囉身上,一个更简单直接的计划浮上心头。 “你。”苏言对那嘍囉勾了勾手指,命令道:“你到寨门下去喊话,就说你们大当家在山下大胜,缴获极多,人手和车辆都不够,命寨中再派五十人拉几辆车下山搬运財货,立刻开门。记住,照我说的喊,別多嘴。” 嘍囉一听,顿时不太情愿,但形势逼人,也只能点头应下。苏言又看向赵珂、元霜和乌尔达,道: “只要他们有马车出来,玉勇即刻发起进攻,先杀驮马,让贼人不能关门,而后直接从寨门衝杀进去。 胡族勇士与銃手在后掩护,若有贼人试图从墙头放箭,火力压制!” “喏!”三人低声领命。 “去吧!” 苏言推了一把嘍囉,嘍囉脸色发白,只能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裳,硬著头皮走了出去,向墙头喊话。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回去,但大当家和二当家亲自带队,又足足去了一百多號人,留守的山贼听了理由,不疑有他,直接打开寨门,乱鬨鬨地往外走。 苏言在树丛后紧紧盯著,只见门內人影绰绰,约莫二三十个衣衫不整、手持各式兵刃的山贼率先涌出,后面还有人吆喝著驱赶驮马,拉著三辆简陋的板车正往外走。 “就是现在!”苏言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动手!” “杀!”赵珂与元霜几乎同时暴起,玉勇发出整齐的低吼,结成紧密阵型从树林中衝出,直扑寨门。 与此同时,乌尔达发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呼哨,一百二十名胡族勇士闻令而动,他们没有玉勇那般严整的队列,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两翼包抄而上。 一边奔跑,他们一边抽出箭矢,搭弓引箭,朝著寨门的人群攒射而去! “敌袭!有埋伏!”刚刚走出寨门的山贼小头目惊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然而为时已晚。 胡族勇士的箭矢已经射出,呼啸而来,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惨嚎,最外围的十几人应声倒地。 “他娘的!中计了!” 墙上的贼人尖叫著,慌忙张弓试图还击,但还没来得及瞄准,部分胡族勇士的箭矢就已经飞来。 与此同时,元霜指挥的铁雹銃手也齐齐开火,硝烟瀰漫,將试图露头的山贼压得抬不起身。 寨门后的贼人试图关门,可板车挡得死死的,驮马也被乱箭射杀,他们只能拼命將板车向外推。 然而还没等他们推出去,玉勇就已经杀到了面前。 第二十四章 又是一笔横財 “隨我杀进去!” 赵珂身先士卒,踩著寨门外已经被尽数射杀的贼人的尸体,衝进寨门。 门后的贼人眼见已经来不及了,心一狠,直接放弃推车,转而拔刀相向,朝著赵珂劈砍过去。 但赵珂反应迅速,挺盾格挡一人的攻击,又生生靠甲冑挡下另外两人的劈砍,反手一剑捅进身前贼人的胸膛,鲜血喷涌,將他染成血红。 赵珂一脚踢开那具还在抽出的尸体,看都没看,转身就是一记盾击,砸在另一个扑上来的贼人脸上,骨裂声瞬时响起,那贼人惨叫著捂著塌下的鼻樑往后倒,撞翻身后的同伴。 “金石之律,不可摧折!”他的声音从铁盔下传出,身后的玉勇鱼贯而入。 他们踩著尸体,踏著血泊,將拦路者尽数格杀,寨门后的贼人本就不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皆嚇得肝胆俱裂,丟下刀转身就跑,或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乌尔达见大门已破,吹了个短促的口哨,胡族勇士们立刻收起弓箭,拔出腰间的弯刀紧跟著冲了进去,配合玉勇对任何敢於抵抗的贼人展开屠杀。 那个带路的嘍囉早在第一声喊杀响起时就连滚爬爬地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浑身抖如筛糠,眼睁睁看著原本熟悉的寨子转眼间陷入血火。 “妈……妈祖啊!”他低声呢喃著,抱著头不敢继续看下去。 寨子里的抵抗很快就被平定,三当家在墙上指挥放箭,被胡族勇士乱箭射杀,师爷还想躲在地窖里,最后还是被抓了出来,像是小鸡一样被提溜到苏言面前。 苏言也不给他多废话,直接让人把他一根手指剁下来,而后恫嚇道:“你们把钱都藏哪了?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不然的话接下来剁的就不是手指那么简单了。” 师爷哪里承受过这种疼痛,他疼得浑身发颤,带著哭腔將大当家几处藏钱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除了大当家马彪的,他甚至连二当家、三当家藏钱的地方都知道,这反而给了苏言意外之喜。 正如苏言料想的一样,这些傢伙果然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寨子里藏一部分,外面又藏一部分。 他派人到藏钱的地方搜寻,同时命人清点寨子里的粮食储备。这马彪不愧是敢袭击商埠的,寨子里的存粮果然不少。 后洞里就存著约莫一百八十石粮食,糙米、杂粮都有,那马彪还在后山挖了个地窖,藏了五十石白面和白米,原本是想留著过冬的,谁料全便宜了苏言。 不多时,派去搜寻的士兵就撤了回来,他们带回来的钱財几乎能堆成小山,全部的钱財加起来居然足足有一千二百余两。 马彪在抢劫以后,很快就会把到手的战利品变现成银钱或买粮食,所以寨子里没有布匹绸缎等值钱的东西,都是现成的银钱,这反而方便了苏言带走。 “嘖嘖嘖,混天星啊混天星,白抢了那么多银子,结果全到我手里了。”苏言忍不住嘖嘖几声,感慨道。 这笔钱他准备留著,等拿下县城有了人口以后,就可以兑换成系统点数爆兵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钱粮外,还在寨子里搜出了五套皮甲和两套棉甲,以及十把鸟銃,这应该就是陈大有情报里提到过的。 可笑的是,七套甲冑都被放在仓库里,鸟銃虽然还能用,但是没有火药,也难怪刚刚攻寨的时候贼人明明有火器,却没有用过。 “指挥使大人,我们拿下了这座寨子,要如何处置?”赵珂这时走到苏言身旁,低声问道。 不等苏言回答,他又顿了顿,道:“寨子后院也找到了三十多个被囚禁起来的妇女,看样子,都是被他们强行掳来的……” 苏言眉头微皱,他还想说怎么进入寨子以后没看见一个女的,原来是都被关在后院了。 他想了想,道:“把钱粮悉数装车,能带走的尽数带走。俘虏中,那些头目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余者尽数编为苦役,一併押回枕头山。” “至於那些女子,愿意和我们走的就一起带走吧,不愿意的给她们留点口粮和路费,放她们自行回家。” “喏!” 赵珂领命,转身便去安排,顺便把师爷也一块带走了。 在赵珂去执行命令的同时,苏言也查看起了系统提示,这一次系统给的奖励居然变了,从固定的一千点数变成了五百,那一队隨机兵种倒是没有变化。 这个变化让苏言有些摸不著头脑,他看了看寨子里忙碌的士兵们,又看了看那些被集中驱赶起来的俘虏,疑惑道: “难道这个点数奖励是看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来决定的吗?还是说,这场战斗被视为上一场的延续,所以奖励就变少了?” 苏言怎么想都没有结果,问系统又没有回应,他只能把这个疑问暂时藏在心底,等下一场战斗能不能解决他的疑问。 现在,苏言手里的系统点数余额为6987.4。 在知道系统还兼容了mod兵种后,苏言对抽选兵种有了极大的兴趣,奖励到手他就迫不及待的选择了抽选。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棍棒步兵:五行武僧】 【五行武僧:80人,棍棒步兵,装备长棍。震旦的僧人们深諳阴阳寧和,他们通过苦修磨炼自己的身心,以大义帮助百姓,在国家需要时挺身而出。】 不是哥们,怎么还给我刷出个僧兵了。 也行吧,总好过役农兵。 苏言自我安慰著,不过他突然有了个点子。 这些僧兵属於轻装兵,无甲无盾,轮战斗力肯定比不过玉勇,若是不让他们参战,而是派他们去执行別的任务呢? 眾所周知,清朝皇帝崇佛,顺治帝甚至一度有出家的念头,虽然这个世界被魔改过,但这段歷史也是真实发生的。 如果有一队和尚在外面走动,肯定比什么商队、流民都更不惹眼,谁会怀疑一群化缘的和尚呢? 况且,这些和尚还都是货真价实的和尚,除了没有寺庙的度牒,几乎无懈可击。 要是將这些武僧派出去,以化缘为名,实际上打探情报,联络百姓,或是侦查地形,肯定能起到奇效。 至於度牒?只要给寺庙捐点钱,弄几张来不是问题。 想到这,苏言看向系统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你啊你,总能给老子一个惊喜.jpg “系统,將五行武僧召唤出来!” 苏言心念一动,当即將五行武僧投入召唤。还没等武僧前来向他报导,赵珂又来到了他面前,匯报导: “大人,寨子里的推车装不下所有的粮米,標下便让那些俘虏也背一部分,都已经清空,隨时可以出发了。” “这么快?” 苏言微微頷首,道:“那就出发吧,把这座寨子点火烧了,不要让其他贼人有占下来的机会。” 第二十五章 僧兵的妙用 队伍刚刚走出寨子,苏言就看见迎面走来一队僧人。 为首之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一件橘棕色僧袍,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洗得乾乾净净。 他手里拄著一根禪杖,身后跟著的僧人年纪不等,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有四五十岁的老僧,个个穿著同样的橘棕色僧袍,背著简单的行囊,拄著两米高的木棍。 这些突然出现的僧人瞬间吸引所有人的主意,玉勇们多看了几眼,很快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赵珂低声嘟囔道:“怎么连这些僧兵都来了……” 为首的僧人走到苏言面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法明,携弟子七十九人,奉龙帝之命,前来听候指挥使大人差遣。” 苏言打量了他和他身后的僧人们一圈,他们身板挺直,裸露在外的肌肉结实,甚至还有人身上有著明显的疤痕。 “欢迎你们。”苏言面露微笑,对这些未来的探子很是热情:“你们来得正好,我正需要一些人手外出打探消息。你们是出家人,走在路上不惹眼,比我的人方便多了。” 法明微微頷首:“我等虽身为出家人,但也知道天下兴亡的道理,此方天地被混沌及邪祟污染,若能帮上忙,我等义不容辞。” 说完,他顿了顿,问道:“不知大人希望我们前往何处打探消息?” 苏言沉吟片刻,道:“我过几日將会对延平来的兵马用兵,並夺取尤溪。我希望你们能前往延平府及周边各府打探军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辐射整个闽地。” 法明点点头,道:“贫僧记下了,此事就交给我等,不知大人对打探的內容,可还有特別交代?” 苏言略作思索,良久才说道:“各府的驻军情况、兵马调动自然是首要的,嗯……各处关隘、要道详情若能查明,也是再好不过。” 说著,他看向法明和他身后沉默却精悍的僧眾,叮嘱道:“闽地多山,道路崎嶇,你们脚力虽健,但务必谨慎。且野外多有活尸威胁,保全自身为上。” “大人思虑周全。”法明再次双手合十,“我等自幼在寺中习武,略通拳脚棍棒,自有自保之法。” “情报往来,可於沿途约定標记,或由弟子扮作游方僧人,定期回稟。” “好。”苏言頷首,道:“那便有劳诸位了,此事多有风险,一切可便宜行事。如需路费,我先拨给你们一些。” 法明微笑道:“何须大人破费,我等自有化缘之法,贫僧这就与眾弟子稍作准备,即刻分头出发。” 说罢,他微微一礼,转身向眾僧低声吩咐,那些僧人听令后,並无喧譁,只沉默而有序地散开,数人一队,朝著不同方向的山路行去。 他们步履沉稳迅捷,转眼间,橘棕色的身影便隱没在苍翠的林野之间。 “希望你们真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苏言望著他们的背影,低声呢喃道。 等下了山脚,岳翎他们已经打扫完战场,隨时可以返程。 不过,苏言却不准备这样就走,他唤来岳翎与元霜二人,道: “你们先率各队押解俘虏与物资返回枕头山,我们还要彻底剿灭这伙贼人,以绝后患。”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抱拳应喏。 苏言让她们两队回去,也是有考量的,岳翎这一队有三十人负伤,应该先回寨子里休养。铁雹銃手用来打无甲的山贼,则是纯纯浪费了。 交接时,苏言看见了那个带路的嘍囉居然没有中途跑走,而是屁顛顛跟了下来,不由得一乐,对他招了招手,道: “你怎么没跑?难道不怕我把你也一起抓回去?” 对方壮著胆子道:“爷……爷爷,您答应给小人的路费……还没给呢……” “……” 苏言嘴角抽了抽,感情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他看著对方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想到这不是一个现成的嚮导吗。 那支去附近收保护费的山贼现在在哪,苏言还不清楚,该怎么走他也不清楚,本来是准备从俘虏里隨便抓一个人来带路,让眼前这人也不错。 他便说道:“该给你的自然不会少你,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你再给我们带一次路。” 嘍囉一听,满心不情愿,但看了看苏言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玉勇,喉咙里咕嚕了一声,硬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只能窝囊地答应下来。 物资和俘虏很快便交接完,两队分道扬鑣,苏言领著玉勇和胡族勇士在那嘍囉的带领下往名为洋边厝的村子走去。 根据收集到的口供来看,四当家率领的土匪会在洋边厝驻扎几日,等村子里交齐他们要的保护费才返回山寨。 洋边厝位於寨子的西北边,路程不算近,等苏言他们快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翻过一道山樑,前面出现了一片平地,平地上能够看见有零散建筑的轮廓,在那些建筑中间有几点火光,火光周围人影憧憧,隱约能听见吵闹声传来。 嘍囉停下脚步,指著那片说道:“爷,前面就是洋边厝了,看来他们还在村子里。小的给您带到了,可以走了吗?” 苏言看了看那片火光,没有回答,抬手让乌尔达带几个人摸上去查看起,乌尔达手下的胡族勇士自带“於森林中隱藏”的属性,是合適的斥候。 没过多久,乌尔达几人撤了回来,他对苏言行礼道:“大人,他说的没错,前面是个村子,里面的確有一伙山贼。” “有多少人?警戒情况如何?” 乌尔达回答道:“视线昏暗,看不清有多少人,不过看起来他们正在饮酒作乐,只有村子外几个放哨的。” “呵,死到临头还在享乐。”苏言冷笑一声,旋即对乌尔达吩咐道: “你带著你的人散开,从四个方向围住村子,先解决掉放哨的,再配合玉勇杀进去,將里面的贼人全部杀光。” 乌尔达抱拳领命,带著麾下的胡族勇士无声散开,合围上去,苏言又扭头看向那个嘍囉,道:“你待在此地不要走动,等消灭了他们,该有的赏钱不会少了你。” 嘍囉听了有些无奈,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眼前即將发生的战事。 第二十六章 绝望的山贼 不多时,乌尔达和他的部下就悉数就位,他们能看见村口的火光映照出两个歪斜的身影,那是负责守夜的哨兵。 两人倚在篱笆旁,怀里抱著长矛,酒气似乎隔著老远都能飘过来,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毫无戒备。 其中一人突然有了尿意,对同伴说了几句,把长矛交给对方,摇摇晃晃地朝村子边缘的树林走来。 就在他正前方,几名胡族勇士正好蹲伏在草丛里,见那山贼走过来,他们嚇了一跳,慌忙拔出短刀。 正准备突然发难,就见那贼人走到一棵树前,解开裤袋,对著树根开始放水。 几人见状一愣,马上做出反应,其中一人如闪电般窜了出去,猛地捂住贼人的口鼻,另一只手的短刀精准抹过咽喉。 山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身体就软软倒下,被勇士迅速拖入草丛。 留守原地的哨兵似乎听到了点异响,醉眼朦朧地朝同伴的方向张望,低喊道:“餵……老六?掉……掉茅坑里啦?” 他嘟囔著,脚步虚浮地挪动,想去看看情况。 刚走出几步,离村口的光亮稍远,两道黑夜便从左右两侧的黑暗中暴起,一人猛地勒住他的脖子向后拖拽,另一人手中的弯刀带著破风声狠狠刺入他的后心。 山贼的闷哼被死死扼在喉咙里,挣扎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村口再次恢復了平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村內传来的喧囂。 很快,苏言就知道了哨兵被除掉的消息,他微微頷首,缓缓抽出佩刀,率领玉勇压上前去,等靠近村口,又停了下来。 “玉勇,入村以后,所有贼寇一个不留,杀!” “杀!!!” 低沉的吼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 早已蓄势待发的玉勇如同决堤的洪水,自村口杀了进去,向苏言稟报的那名胡族勇士,则向天空射出一支火箭,作为进攻的信號。 火箭腾空而起,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刺眼,乌尔达和村子四周的胡族勇士见状,前者当即跳了起来,抬手喊道:“信號来了!放箭!” 下一瞬,胡族勇士皆搭弓引箭,朝著村子空地里那些还在饮酒作乐的山贼攒射而去。 山贼里也有人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火箭,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箭矢就如雨点般射来,十几个人应声倒下。 一个贼人膝盖上中了一箭,摔倒在地,抱著腿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敌袭!敌袭!有人摸上来了!” 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那些没有被射中的,慌乱间连忙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往屋里跑,有人抓起刀往外冲,才刚衝出来,就被第二轮箭雨射翻在门口。 一个黑脸汉子从屋里衝出来,手里提著一把大刀,身上穿著半旧的皮甲,大声吼道: “別慌!都別慌!往外冲!和他们肉搏!” 话音未落,村口那边就衝出来一群甲士,身上的重甲在火光的照映下泛著寒光,一个个杀气腾腾,大步衝来。 黑脸汉子见状愣了一下,忍不住大骂道:“塞林木,老子不过抢了些东西,至於派甲兵来剿老子吗!” 骂完这一句,黑脸汉子直接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铁甲!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够单挑他们一群了,更何况看他们身后,明显不下百个! 黑脸汉子虽然跑了,但他手下那些喝醉的山贼却没有全跟著跑,有喝大的看不清敌人的模样,自恃一腔血勇,提著刀就冲了上去。 赵珂见敌人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自己反击,也是愣了一下,等对方跑到跟前,他直接一脚就踹在对方的腰腹,將他踹飞一两米,直接就躺在地上呕吐不止,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们都这么勇吗?”他忍不住问道。 不过像这种喝大的也就只有一两个,更多人还是非常从心的跟著黑脸汉子转身就跑,但他们没跑出多远,就被四面飞来的箭矢射翻在地。 部分人眼见跑不出去,又被这些甲士震慑住,都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求饶,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黑脸汉子也没能跑出去,乌尔达见这伙山贼这么快就被击溃,直接带队合围上去,不给他们跑路的机会。 汉子在看见从村外衝出来一群韃子,心下更加绝望,也不再继续跑了,直接將刀扔在地上,颓然地跪在地上,哭丧著脸道: “何必呢……何必呢……不就抢了一些人吗,连蒙古八旗都派来了……” 再然后,他就被衝上来的胡族勇士摁在地上,与其他跪地求饶的贼人一起绑上手腕,串在一起,推到了刚刚结束了杀戮的村子空地上。 等到贼人全部被解决,苏言才施施然走进战场,他也不忘隨手拋给那个带路的嘍囉两枚碎银,就当做是赏钱了。 那嘍囉拿到钱以后,开心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对著苏言千恩万谢,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林子里。 苏言看著那些被串起来的贼人,想了想,让士兵们將村民们都集中起来。 村民都听到了刚刚的动静,一个个嚇得躲在家里,紧闭门窗,现在见那些陌生的甲士来敲门,请他们出去。虽然甲士们的態度还算温和,还是嚇得他们战战兢兢。 很快,村子里的百姓就都被集中了起来,他们不安地看著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被串连起来的贼人,不知道这伙陌生的甲士是想干什么。 不过,他们中的村长还是壮著胆子走了出来,对著那身材高大的赵珂抱拳行了一礼,道: “小老儿是这洋边厝的村长,多谢这位军爷出手相助,为我们洋边厝的百姓清了一害。” 赵珂脸一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苏言,对村长瓮声瓮气道:“这位才是我家指挥使大人。” 村长嚇了一跳,他还以为这个年轻书生只是个师爷幕僚什么的,他忙看向苏言的表情,生怕他有所不满,见苏言神情淡然,看不出情绪,忙再次行礼,道: “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指……指挥使大人见谅!” 苏言倒是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心中暗忖等回去以后,要换一件更有牌面的衣服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了。 他摆了摆手,道:“无妨,不必多礼,这身衣裳確实不像个指挥使的样子,怪不得你认错。” 村长听他这么说,反而更不自在了,搓著手,訕笑道:“大人说笑了,大人这是……这是与民同甘共苦,小老儿懂的,懂的……” 第二十七章 依附 苏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指了指那些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山贼,对村长问道: “老村长,这伙山贼逼迫你们交所谓的保护费,有多久了?” 提到这个,村长的表情顿时变得忿忿,对苏言诉苦道:“自从四年前,那混天星占了坑口里以后,就开始时不时骚扰村子,从一开始的勒索变成后面的强抢,越来越过分。” “去年秋天,我们收了一茬杂粮,还没进仓,他们就来了,连抢带拿,连锅碗瓢盆都没剩下。小老儿去县城告状,县里连派人进剿都没有,只是一味催我们要按时交粮交税……” 说到这,他都忍不住哭了出来,后面的村民里也有人不住抹著眼泪,长吁短嘆。 苏言面无表情地听著,一直等村长说完,才问道:“这四年,村子里因为这伙山贼死了多少人?” 村长想了想,哀伤道:“前后死了十五条人命,不是抵抗时被杀了,就是糟了毒打,没抢救过来……” 苏言沉默了一会,心中却是在盘算著,要是能借著这个机会將这个村子纳入自己的保护,那算不算系统要求的依附他的居民呢? 他想著,在村长说完后,决定尝试招揽一下,他直接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实不相瞒,混天星这伙贼人,已经於白天被我带人剿灭了,混天星本人被阵斩,寨子也被纵火点燃。” 此言一出,村子整个人呆愣住了,他张著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身后的村民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一个个不敢相信。 好一会,村长才声音发颤,问道:“大人……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苏言笑了笑,道:“是真是假,等天亮后你让人上山看看就知道了。” “苍天有眼啊!”村长完全相信了苏言的话,脸上又哭又笑,直接拜倒在苏言跟前,用力磕头。 苏言连忙把他扶起来,连连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待村长的情绪稍稍平復下来后,苏言看向村民们,道: “眾位乡亲,如今尸祸、匪盗横行,官府尸位素餐,只顾盘剥贪腐,不能保护百姓。” “我苏言不才,剿了枕头山群匪,占了他们的寨子,愿意保一方平安,使此地百姓不再遭受匪盗荼毒。只要你们愿意缴纳保护费,从今往后,凡有胆敢袭扰洋边厝的贼匪,我都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在苏言说了上半段话的时候,村长就隱约猜到了他想干什么,等他说完后,果然和村长猜想的大差不差。 类似的话他都听过多少回了,曾经的混天星马彪就是这样和他们说的,结果呢? 是没有其他匪盗欺负他们了,反倒是马彪的人欺负他们最狠,而且他们除了要给马彪的人保护费,官府那边也得负担繁重的赋税。 他有心想要拒绝,但看了看年轻人身后那些身著重甲的甲士,以及周围持弓的韃子,这帮人显然要比马彪更不好惹,他只怕自己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被剁成臊子了。 嗯,可能还没那么细。 唉,真是赶跑了群狼,又来了只猛虎。 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村长只好苦著脸答应下来:“既然大人愿意保一方平安,我等自然不好亏待大人,只是……” 他还想爭取一下:“只是,这些年收成不好,外面又闹尸祸……” 村长话还没说完,苏言就摆了摆手,道:“放心,我可没马彪那么贪,我只要你给他们的一半就行,而且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连官府那边也不用交,只用交给我一家就行了。” 说到后面,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在村长眼里堪称诡异的笑容。 连官府的税也不用交?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村长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假装自己没听到后面的话,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 他答应下来的同时,苏言也连忙打开系统面板,忽视了战斗胜利的提示,查看起人口有无变化。 【当前派系状况:游牧群 您目前可用点数:6987.4。(您有可兑换点数) 可徵募人口:7(100:1,不满一点不予標出) 可花费点数徵募兵种:役农长柄矛手(385点数,160人口)、役农弓手(440点数,120人口) 提示:请儘快攻占一座县城,结束游牧群状態!】 可徵募人口涨到了7,看来的確有了变化。在洋边厝的百姓选择归附前,人口还是5,涨了两点,也就是多了两百多人。 苏言还记得从枕头山出发前,人口还是3点,连续两场战斗后,俘虏了一百六十人以及三十三名被掠来的女子。加上原本的人口,就超过了五百大关。 现在加上这个村子的百姓后,人口超过了七百,这还是没算上村子里这伙山贼,要是算上他们,应该也能逼近八百。 只是,现在苏言麾下的人口都是以前山贼为主,这成分明显是不健康的。 等拿下县城解开部分人口限制后,他准备將这些山贼直接投入训练,既保证了他们的忠诚,也能避免他们生事。 苏言关掉了系统面板,得到这个村子的依附,又消灭了最后一支山贼,这一次的任务超额达標。 他重新看向那些山贼俘虏,这一次一共俘虏了六十九人,有二十三人死在了胡族勇士的箭下,三个人被玉勇斩杀。 玉勇在控制好局面后,便马上將死去的人的头颅砍下来,所以没有人转换为活尸。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老规矩,把头目都拉出来砍头,其余人充为苦役,这年头人口还是金贵的,不能浪费了。 至於那些被山贼抢来的钱粮,苏言直接大手一挥,只从其中拿了一半作为保护费,剩余的退回给村民。 他的这个举动让村民们惊讶不已,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看到会把钱粮退还给他们的。心底对苏言这伙人也不免改观许多。 离开洋边厝以后,苏言才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起此次战斗的奖励。 【您贏得了一场新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五百系统点数。您目前可用点数:7487.4】 又是五百。 这次甚至连兵种奖励都没有了。 苏言若有所思,看来,这应该是和战斗强度掛鉤,而这次战斗和前两次关係密切,所以只给了五百点吗? 他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第二十八章 再次动身 考虑到夜晚行军不太安全,难保不会从哪里窜出来活尸袭击队伍,苏言便直接在村子里借住一晚,准备等第二天天亮以后再赶路。 当然,借住也是要给钱的,苏言的这一举动更加证明他们和那些山贼不同,也让村民对他们的好感度提升了一大截。 他娘的,连官府都不会这么好,官府的人要是借住,没让他们倒给钱就不错了,还想给他们钱? 俘虏的山贼都被集中看押起来,为了避免他们有人越狱,苏言很简单粗暴的把那些砍下来的头目的脑袋摆在门口,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著他们,像是在告诉他们逃跑的下场一般。 果然,这些贼人被人头盯了一个晚上,嚇都要嚇死了,哪里还有勇气搞七搞八,等终於挨到了第二天天亮,才被那些凶神恶煞的韃子一个个提出来,推搡著离开了村子。 他们返回寨子的途中,也经过了坑口里,那寨子烧了一个晚上,火势早就已经灭掉了,此刻向山上望去,还能依稀看见碧绿中的黑色废墟。 被俘的山贼们也看见了这一幕,一个个更加垂头丧气,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已经走到头了。 …… 午时,队伍终於回到寨子,苏言让林龙和陈善渝负责清点这两天带回来的人口,以及总结辅兵营的总人数。 现在他还不清楚自己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这明显是致命的,他必须时刻掌握手底下有多少辅兵,还有多少被编入苦役的劳动力,才不会哪天出现什么缺漏。 清点人数的同时,苏言又叫来了岳翎等几位队率,將接下来要对官府动手的事情再说了一遍。 岳翎跟苏言最久,也是最早知道的,因此並无反应,其他人倒是表现得很兴奋,一副跃跃欲试渴望战斗的模样。 乌尔达咧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终於要跟这个世界的官兵对上了吗?真是令人兴奋,指挥使大人,我和族人们的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畅饮敌人的鲜血了!” 苏言嘴角扯了扯,没有理会乌尔达的请战,而是继续说道:“根据林龙推断的,最迟不过这几天,那支从延平府来的绿营兵就会从尤溪口登陆,他们將会沿尤溪走官道前往县城。” “我们要想將这支绿营兵吃掉,在西滨埠周边设下埋伏是最好的选择,清兵刚出镇子,肯定不会想到有人胆子大到在镇外设伏。” “等吃掉这支绿营兵后,我们就能直接向县城进军,用缴获来的旗帜和印信骗开城门,进而夺城。” 队率们听了苏言的这个计划,都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元霜忽然问道: “指挥使大人,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设伏?没有確切的清兵到达的时间,最好是提前设伏,避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苏言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准备下午就马不停蹄赶往尤溪北岸,从这里到西滨埠,光是轻装步行就要用上大半天时间,更何况是將士们都要携带甲冑、兵械与口粮。” “下午?”岳翎眉头微皱,道:“会不会有些太赶了?將士们昨天才经歷过一场血战,只休息了一个晚上。” 她顿了顿,又看向赵珂和乌尔达:“而且,跟您一起回来的两队,上午就赶了路,下午又要赶路……” 苏言也想到了这点,但他更知道兵贵神速,在没有清军何时会到来的確切时间的情况下,他不敢耽搁。 要是放这支清军过去了,接下来想要拿下尤溪县城,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难度上升倒还是小数,麾下將士的伤亡也会增加,现在苏言的想法是,伤亡能减少就儘可能减少。 他思忖许久,终於有了想法,命陈大有带上骑兵先前往尤溪北岸侦查,侦查范围扩张到尤溪口附近,如果清军还没登陆,那他们就可以慢慢行军。 可如果清军已经登陆,那就只能加快行军速度,赶在清军之前到达,然后再让士兵们休息了。 听了苏言的主意,岳翎点了点头,不再提出质疑,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考虑到岳翎这一队玉勇里那三十人还有伤在身,无法参战,苏言便让岳翎留驻寨子,自己率另一队玉勇、役农马军、铁雹銃手和胡族勇士出发,再带上部分辅兵搬运军械粮草。 苏言的命令下达后,整个寨子再次热闹起来,那些跟著苏言回来的士兵们才休息了一会,就又被薅起来做出征的准备。 若是换做寻常士兵,虽然不敢抗命,但肯定会发几句牢骚,但这些士兵都忠诚地执行命令,没有半点怨言,就连那些桀驁的胡族勇士也是如此。 苏言看著,不得不感慨果然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再次出征的准备还没做完,林龙那边终於完成了对辅兵的统计。 加上这两天带回来的俘虏,辅兵营里一共有363人,其中有超过一半是被標记为苦役的俘虏。要是再加上妇孺,那寨子里就有533人。 这个数字与苏言还在洋边厝的时候估算的差不多。 考虑到此行出征是为了伏击清军,带太多人反而暴露的概率更大,苏言便只带了一百个辅兵,在行军时为士兵们背负沉重的甲冑和粮食、帐篷等杂物。 当然,林龙这个经常在福建境內活跃的跑商也要带上。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队伍再次离开了枕头山山寨,沿著官道向北行军,陈大有率领部分役农马军乔装打扮之后,先行出发,他们將侦查西滨埠到尤溪口之间的道路。 苏言骑著一匹温顺的驮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回头看向身后长长的队伍。 虽然只有三百多名士兵和一百名辅兵,但也是初具规模,只不过还是少了些什么,苏言骑在马背上左思右想,想了许久,才终於回想起来少了什么东西。 旗帜! 没错,就是旗帜! 一支军队,一支合格的军队,哪怕只有几百人,也是应该有一面属於自己的军旗。 行军时,旗帜在风中飘扬,士兵们看著它就知道要往哪里行军;开战时,旗帜在战场上屹立,士兵们看著它就知道主將还在。 而他这支队伍,从枕头山到坑口里,再到洋边厝,打了这么多仗,却愣是没有一面旗帜,这哪里像一支军队,更像是一支流民,一支有武装的流民。 第二十九章 狐假虎威 “等消灭了这支清军,打下尤溪县城,就要想想取一个势力名字,再定下旗帜的样式了。” 苏言收回目光,心中想著。 势力的名字倒是好决定,苏言的目標就是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定下的军名自然也是要和这句话沾边。 不过要是直接叫破虏军、驱虏军什么的还是太直白了,苏言准备取名为兴汉军,连口號他都想好了,每次行军礼的时候都要大喊“兴!汉!”。 可惜中国古代不兴举手礼,不然搭配这个口號,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像。 至於旗帜,既然都取名为兴汉军了,难道还有比红底瓦当黑龙旗还要更好的军旗纹章吗? 嗯,等占下县城以后,就让人绘製军旗。苏言很快便打定主意。 …… 队伍继续赶路,为了避免被路人发现,泄露行踪,苏言命令散派出去在队伍前探路的役农马军,只要碰到路人,不管是往哪个方向走的,都先绑了,等战事结束后再放出来。 走到夜色降临,他们终於来到尤溪南岸,不过到了这里,有一个难题摆在了苏言面前。 想要渡过尤溪去往北岸,就只有从西滨埠乘船,可是这里设置了一个塘汛,驻扎有五到十名汛兵。 过去马彪攻打西滨埠,也是抢了岸边的船强渡过去,攻入街道后抢一波便跑,根本不担心会暴露自己。 可苏言不同,他想的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实在不行,只能派人乔装打扮一番,先混入街道……他心里想著,余光瞥见队伍里那些抱怨著天气闷热的胡族勇士,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乌尔达!”他对著乌尔达招了招手,后者不明所以,大步走了过来,问道:“大人,怎么了?” 苏言盯著他那充满大漠风格的长相,又看向他身后的士兵们,咧嘴一笑,看得乌尔达一脸懵逼: “你带著你的人直接大摇大摆走到渡口去,就说自己是奉命从福州向延平押解军械的蒙古八旗,要求汛兵放你们过去。” “啊?”乌尔达张大嘴巴,有些没搞懂这是什么操作,他挠了挠头,迟疑道:“大人,要是他们索要印信文书什么的,我拿不出来,肯定会暴露啊。” 苏言嘴角一扬,道:“怕什么?他要是敢索要,直接一巴掌呼过去,態度差点,你们的长相与蒙古人相差无二,他们就算心里起疑,也不敢赌。” “真能行吗……” 乌尔达嘀咕著,还是顺从地执行苏言的命令,苏言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带队,狐假虎威与那些汛兵交涉。 他又让男兵们戴上斗笠,把自己的头髮遮住,避免露馅,和那些辅兵一起偽装成与“蒙古八旗”隨从押运的民夫。 女兵们只能打扮得灰头土脸一点,当做隨军的农妇,一起走出林子,向渡口走去。 为了提高可信度,剩下的三十名役农马军下马,將战马让给这些胡族勇士骑——八旗兵全部步行,没有战马,那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如果没能骗过去,那就只能直接衝杀过去,夺取渡船强攻西滨埠了。 很快,他们这支特別的队伍就引起了尤溪南岸汛兵的注意,几个还在閒聊的汛兵顿时警惕起来,抱著长矛靠了上来。在渡口等著找活乾的苦力也都害怕地躲到两旁。 “站住!什么人!” 为首的中年汛兵隔了老远就大声喝问起来,他眯著眼睛打量著这伙人,发现那些骑马的人居然都是韃子模样,心头顿时一紧,这个地界冒出一群韃子,肯定是朝廷的人了。 乌尔达骑马走在前面,苏言装作他的隨从走在旁边,见对面有人问话,乌尔达瞥了苏言一眼,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苏言主动上前,装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道: “奉靖南王之命,押解一批军械前往延平府,尔等还不快备好渡船,放我们前往对岸!” 听到靖南王的名號,几个汛兵面面相覷,但都放下警惕,主动迎上前去,为首之人打量了一眼马背上神色倨傲不屑的乌尔达,见他果然长得像蒙古人,连忙赔笑道: “不知是上差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 说完,他顿了顿,又试探性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本吏姓苏,乃是靖南王府所属乘差。”苏言语气平淡道,“尔等还不快速速备船,放我等过去。” 乘差顾名思义,是承办具体差务,诸如催征钱粮、缉拿逃犯的吏员,苏言前世对这个有所了解,因此直接就搬了出来。 那汛兵虽然没听过乘差,但见对方的架势,不免信了几分,不过他还是訕笑著说道:“既然要过溪,可否出示一下官府文书……” 他话还没说完,听到关键词的乌尔达就面露不耐,直接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疼得他惨叫一声,捂著脸摔在地上。 其他几个汛兵都被嚇了一跳,乌尔达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文书?” 被抽翻在地的汛兵捂著脸从地上爬起来,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多嘴!小的该死!” 而后,他连忙招呼身后的同僚去准备渡船,再也不敢多问半句话。 很快,渡船就已经备好,苏言招呼玉勇和辅兵们抬著甲冑军械上船,乌尔达见居然这么顺利,心里对苏言更加敬佩。 不过,那些汛兵在旁边看著却愈发觉得怪异,他们发现这支队伍居然不是用马车来运送,而是靠人力搬运,而且还有男有女,怎么看怎么彆扭。 可刚刚那“蒙古兵”表现出来的残暴震慑住了这些汛兵,让他们不敢多言,只能在旁边默默看著,目送这些人全部上船,去往对岸。 西滨埠段的尤溪两岸不算宽,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渡船就到了对岸,岸上已经得到消息的外委把总王德功早已前来等候。 看见渡船靠岸,苏言等人登岸,他连忙迎上前去,陪著笑,说道:“卑职西滨塘外委把总王德功,见过苏乘差。” 苏言微微頷首,神態淡漠,道:“本吏奉大王之命,隨同乌尔达佐领押解一批军械前往延平府,过往塘汛不得阻拦。还请王把总备好热水热食和住处,待弟兄们休息一晚后,继续赶路。”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王德功訕笑著应下,丝毫没有提什么印信官文。对岸的事情他都听说了,这帮韃子明显不好对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三十章 清兵將至 “大人,这西滨埠的防御果然鬆懈,整个街道就只有十个汛兵,要是我们直接发难,很轻易就能將此地拿下。” 在等待热水热食的时候,乌尔达也打量了一圈这不大的街市,又回到苏言身旁,对他耳语道。 西滨埠的街市沿河形成,长约一里,有商铺、客栈、牙行、粮行、木材行等百余家。如此规模却只有十个汛兵,防御堪称漏洞百出。 苏言摸了摸下巴,道:“不急,控制住他们容易,但不走漏风声难,万一街市里有人逃出去匯报,未来想骗开城门夺取县城,就难了。” 乌尔达点了点头,苏言又叮嘱他道:“让弟兄们多注意点那些辅兵,他们的忠诚还不能完全放心,別让他们找到机会偷偷去告密了。” “遵命。”乌尔达神色一狠,道:“若是有人胆敢告密,標下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很快,热水热食都准备好了,一桶接一桶送到了他们的临时驻扎的驛馆,或许是因为乌尔达刚刚有警告了那些辅兵一番,每个辅兵都表现得很老实,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吃饭前,苏言又让几名马军偷偷溜出去,与监视尤溪口的陈大有他们重新取得联络。 派出去的马军还没回来,入夜后,忽然有一骑快马从北边衝进街市,马蹄声让还没睡著的苏言顿时来了精神。 他快步走出房间,就看见有一个身著號衣的兵丁勒马停在汛房前,大声喊著什么,没过多久,打著赤膊的王德功走了出来,一脸不耐地询问那兵丁情况。 两人说了些什么,那兵丁就拍马离去,苏言想了想,快步往王德功走去,后者低声抱怨了几句,正准备回去睡觉,就被苏言叫住。 “王把总,那马兵是何处来的,可是出了什么事?”苏言问道。 王德功见是路过的小吏问话,按住不耐,回答道: “是延平府来的,这不是前些日子县城北边闹了尸祸,知县老爷向延平府求援,府城那边派兵来协助平定尸祸,明日会路过此地,要我提前备好招待么。” 苏言心中一惊,同时只觉得庆幸,还好自己来得及时,没有等明天才出发,不然就与这支清军错过了。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又借著閒谈,询问起这支营兵的情况以及县城北边的尸祸,王德功没有防备,只当他是担心尸祸,將自己知道的全部抖了出来。 根据王德功所说,明日到达的营兵有二百人,由一名把总率领。他对这些人能否平定尸祸,表现得嗤之以鼻: “二百號人,就算加上县城的守兵也不超过三百,还不够活尸塞牙缝的。知县老爷就是做做样子,等那些兵来了好吃好喝供著,在城里住几天,然后回去报个『尸祸已平』,大家都有面子。” “至於北边的尸祸?只要不威胁到县城安全,谁去理会呢,反正这位知县老爷年底就会被调走了。” 说完,王德功自觉说漏嘴了,有些心虚地看了苏言一眼,不再多言,摆了摆手,道:“时间不早了,请大人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苏言点了点头,回到驛馆后,迅速將几名队率召到房间里,驛馆的驛卒正好起夜,看见元霜和两个大汉走进苏言的房间,脸上露出曖昧的笑容,暗自咋舌道: “这韃子真是会玩,只是可怜那个女子了,也不知明日要不要帮忙处理尸体。” 人到齐后,苏言迅速將自己从王德功那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他严肃道: “计划有变,清兵明日就会到来,若按照原计划前去寻找地方设伏,时间仓促不说,只怕短时间內也寻不到何时的地方。” 三人听了,表情也都严肃起来,乌尔达捏了捏拳头,饱含杀意道: “大人,那就直接在街市里动手吧,如果您害怕走漏一人前往县城通风报信,就提前派马军在南边的官道上守著。” 苏言看了他一眼,对这个计划有些心动,不过他没有马上表態,而是看向另外两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二人的想法也和乌尔达相同,直接在街市动手,他们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押解军械前往延平的官兵,即便还没拿出过身份证明,但乌尔达这些“蒙古兵”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因此,清兵肯定不会对他们有所防备,他们即便在街市里突然发难,发起进攻,也能同样起到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的效果。 见三人都同一个想法,苏言也不再迟疑,拍板道:“那就明日於街市內动手,明天天一亮,就派马军提前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设下埋伏,拦截一切可能通风报信之人。” “你们三人回去通知麾下將士,提前做好准备,只要清兵到达,马上控制驛馆,让將士们都穿好甲冑,听我命令动手。” “喏!” 三人齐声应诺。 就在他们三人准备转身走出房间时,房门忽然被敲响,赵珂警惕地打开房门,向外看去,原来是吃饭前被苏言派出去的役农马军。 他们还带回来一个袍泽,入內后,那名袍泽向苏言稟报:“清军已於尤溪口登陆,入夜前驻扎於距离西滨埠约十里外的一处村內,其兵马约有二百,並有百余民夫隨行,未著甲冑,有装备火器,並有骑兵二十。” “陈队率连派数人前来匯报,但都找不到队伍,好在这几位兄弟找到了我们,告知您已经混入西滨埠,標下这才跟著他们前来向您通稟。” 苏言听了,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由於事发突然,来不及派人向陈大有说明这个计划,好在后面派出去的马军成功与陈大有的人匯合,这才没有延误战机。 “我知道了,辛苦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苏言对著几人说道,几名马军旋即行礼退下。 苏言又看向三名队率,道:“都听到了吧,这支清兵皆著甲冑,还有火器,明日之战恐怕有些棘手。” 他看向元霜:“你麾下装备的铁雹銃能够破甲,在玉勇与敌肉搏之际,还需要多加支援。” “喏!”三人再次应下。 第三十一章 街市之战 时间在等待中飞速流逝,公鸡报鸣声中,一轮旭日缓缓升起。 天亮后的街市很是热闹,许多从附近村子来的农民挑著担子,在街边摆开摊子。 青菜、萝卜、红薯、芋头,还有几个卖野味的猎户,手上提溜著几只野兔和山鸡,血淋淋的,招来了不少苍蝇。 几个孩子围著卖糖葫芦的货郎,眼巴巴看著那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手里攥著几个铜板,捨不得花,又捨不得走。 苏言站在驛馆前,看著街市上的人来人往,心里有些踌躇,要是在这里开打,势必会误伤平民百姓,不过他也清楚慈不掌兵的道理,只能希望等开战以后,那些百姓能机灵点及时跑路。 就在这时,王德功带著几名汛兵走了过来,他笑著与苏言行了一礼,问道:“苏乘差,不知您准备何时出发?” 苏言瞥了他一眼,沉吟道:“还不急,不是说延平协的兵马今日会到这么,我们在此等他一阵。” 王德功不知道苏言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只觉得这位“乘差”似乎对延平府的营兵格外上心。他陪著笑,试探著道: “卑职已经命人去准备酒菜,买了几只野味,就等他们来了,苏乘差到时候不妨也留下来一起喝两杯,热闹热闹。” 苏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不变多留。等延平协的人到了,见一面就走。” 王德功也不好再劝,訕訕地笑了笑,又道:“那卑职去给苏乘差和各位弟兄备些乾粮和水,路上用得著。”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街市外传来一阵喧譁,被苏言派出去盯梢的马军快步跑了回来,对苏言抱拳道: “大人,他们来了,现在就在街市外,以二十马兵打头阵。” 苏言听完神色一肃,当即下令控制住驛馆,让所有人换上甲冑,进行武装。 他一声令下,驛馆里顿时忙碌起来,玉勇、铁雹銃手迅速撕掉偽装,在辅兵的协助下紧急换上甲冑,銃手们检查药池、枪机、銃管,確定一会能够正常发射。 几名驛卒直接就被控制了起来,他们瞪大双眼,惊恐地看著那些玉勇丟掉斗笠后暴露出来的髮鬢,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个词——明郑海逆! 很快,士兵们都完成武装,几名队率快步来到苏言身旁,跟著苏言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此时清兵已经进入街市,二十名马兵打头阵,骑著高头大马,未著甲冑,只穿著绿营的號褂,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身后跟著一队长长的步卒,同样未著甲冑,或腰挎腰刀,或肩扛长矛、鸟銃,步卒其后便是隨行民夫,推著卸下来的甲冑以及粮草弹药。 领头之人身材高大,身著棉甲,头戴铁盔,腰里掛著一把宽厚的砍刀,刀鞘上镶著铜饰。胯下的枣红马个头不小,但驮著他居然反而显得战马娇小,身后跟著一个扛旗的,旗上写著“延平协左营”几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清兵看起来一切如常,如果无视那领头把总隱藏在甲冑之下,冒出来的一簇簇粗硬的黑毛的话。这让苏言回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看见的那个押解把总,也是相同的模样。 苏言眉头微皱,压下心中不好的回忆,扭头对乌尔达道:“你带著你的人上二楼,以銃声为號,即刻放箭压制敌军。” “遵命!”乌尔达应道。 “你们两队则从后院后门出去,绕过驛馆,向清兵发起突袭。”苏言又看向元霜与赵珂,命令道,“一旦就位,发銃为號,待胡族勇士放箭攒射,就衝上前去与之交战。” “喏!” 二人齐声应诺,转身就带著人从后院而出,进入驛馆两侧的胡同。 外面的清兵已经尽数进入街市,王德功殷勤地上前招呼,与那把总交谈,不时抬手指向驛馆的方向,应该是向那把总匯报有一支兵马在此。 那把总顺著他的话向驛馆看来,目光正好与窗后的苏言对上——他的双眼眼白已成暗黄,瞳孔缩得宛若针尖,不像是人,更像是野兽。 苏言下意识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就看见那把总翻身下马,与王德功大步向驛馆走来,就在他们走到街道中间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枪声! 信號来了! 这道枪声仿佛一道惊雷,几乎在同一剎那,变故陡生! “放箭!” 驛馆二楼,听到枪声的胡族勇士纷纷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弯弓搭箭,向街道上毫无防备的清兵攒射而去。 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灰色的弧线,落入人群之中! 街市上顿时炸开了锅,那些清兵在行军时就不著甲冑,更想不到会在这里遭到袭击,箭矢落下,当即死伤一片。 “敌袭!敌袭!” 清兵尖叫著,仓皇往街边的铺子里躲,或是趴在地上不敢动,那些马兵直接成了第一批牺牲者,战马嘶鸣著倒下,將骑手压在下面,鸟銃手慌忙装填弹药,试图向二楼开枪还击。 王德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站在原地,腿软的像麵条,动弹不得。 旁边的把总猛地转身,一把推开王德功,拔出佩刀,將向自己射来的箭矢斩断,抬头看向二楼还在放箭的胡族勇士,黄浊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吼叫。 而后,他直直朝驛馆大门冲了过来。 苏言嚇了一跳,他自认为抵挡不住这个把总的功绩,连忙扭头往楼上跑去。 他还没跑上二楼,外面就再度响起密集的爆豆般的枪声——铁雹銃手终於开火了。紧接著便是一阵喊杀声,还有赵珂那闷沉的嗓音在怒吼: “震旦勇士!协同进攻!” 街道上,百姓和民夫四散奔逃,玉勇与铁雹銃手从胡同杀出,见部分清兵试图向驛馆衝去,与把总匯合。 铁雹銃手毫不留情同时扣动扳机,銃声震耳欲聋,硝烟瀰漫,铅子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那些清兵身上。 遭到如此密集的火力打击,清军瞬间崩溃,正准备强行破开驛馆大门的把总见状,脑子飞速转动,果断放弃了驛馆里的人,转身就要往自己的坐骑跑去。 他虽然粗蛮,但不傻,这明显是一个陷阱,不跑还等什么呢! 第三十二章 奘狻 “他要跑!拦住他!” 苏言刚跑上二楼,就听到乌尔达急促的呼喊,他几步跑到窗边,就看见那把总正以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撞开几个挡路的溃兵,像一头受惊的野牛般朝自己的坐骑狂奔而去。 很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这里是个死地,整个西滨埠都是针对自己和他部下的陷阱,他的兵已经死伤惨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此刻,唯有骑上那匹马,逃出生天,他才有机会捲土重来。 “拦住他!別让他跑了!”苏言厉声下令,对著胡族勇士们喊道。 乌尔达反应极快,率先张弓搭箭,瞄准那把总放箭射去,一边喊道:“放箭!” 二楼的弓箭手们迅速调整目標,集火向把总射去,那把总听到了弓弦绷动声,连忙回身挥刀砍断射来的箭矢。 但箭矢数量太多,还是有十几支射中他的躯干,卡在棉甲上,从远远看去,整个人就像只刺蝟一般。 被弓箭手这样阻拦,赵珂他们也及时赶到,赵珂怒喝道:“妖邪休走!” 话音未落,他就提剑向把总砍去,把总怒吼一声,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较著劲,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青筋暴起。把总的力量大得惊人,即使身上插著十几支箭,仍然能顶住赵珂的全力下压。 “好大的力气!” 赵珂心中暗忖,猛地撤回长剑,侧身一闪,对方的刀失去阻力,猛地往下劈去,砍在青石板上,几乎將石板劈开一道裂缝。 赵珂趁机一剑刺向把总的肋下,对方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左臂去挡,剑锋划过他的小臂,在棉甲的袖口上划开一道口子,血从裂缝里涌出来,顺著指尖往下滴。 把总闷哼一声,鬆开砍刀,用右手抓住了赵珂的剑身,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没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用力一拧,想把赵珂的剑夺过来,赵珂哪能让他得逞,双手握紧剑柄,一脚踹在把总的膝盖上。 把总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倒,反而借力往前一扑,把赵珂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给我死!” 把总怒吼著,身体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身上的黑毛暴涨,连力气也陡然变大,扬起左拳狠狠砸向赵珂的面门。 就在这时,又有数支箭矢飞来,钉在把总的肩膀上,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动作一滯,周围的玉勇也涌了上来。 最先衝到的两人一左一右,合力用盾牌撞击过来,將把总撞了个趔趄,抓著剑的右手不由得鬆开,让赵珂得以后退脱战。 又有两个玉勇衝上来,长剑从盾牌后面刺出,刺向把总的肋下,把总侧身躲开一剑,另一剑刺中了他的腰,剑尖刺入卡在肌肉里。把总低吼著一爪拍过去,那玉勇举盾格挡,爪子拍在盾牌上,將其击退数步。 更多人涌上来,盾牌並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圆,將把总围在中间,把总左突右冲,试图强行突围出去,但始终无法撼动玉勇分毫,身上又多出数道创伤,几乎变成血人。 赵珂从盾墙后闪出来,重新加入战场,长剑直刺把总的膝弯,后者来不及转身,膝盖中剑,单腿跪地。 两个玉勇同时上前,盾牌压住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地上。把总挣扎著要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黑毛根根倒竖,但盾牌像山一样压著他,纹丝不动。 赵珂绕回他身前,长剑对准把总的咽喉,他抬起头,黄浊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和不甘,嘴里发出含混的咕嚕声,下一刻,长剑狠狠刺下。 【您贏得了一场新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一千系统点数,隨机系统部队x1。您目前可用点数:8487.4】 几乎就在那清军把总被斩杀的同一时间,苏言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他不免鬆了口气。 那把总临死前的抵抗强度有些超乎苏言的意料,如果不是玉勇皆著重甲,身体坚韧,只怕已经被突围出去了。 真要是被他跑出去,仅凭役农马军这些轻装骑兵,能否追上並杀死他,还真是个未知数。 好在,他终於被杀死了。 街上,击杀把总后,玉勇们也没有完全鬆懈下来,开始进行扫尾工作——將那些死去清兵的首级斩下,避免他们转换为活尸。 此外,也分出人手把那些四散而逃的清兵抓回来,苏言倒是不担心他们能跑到县城去通风报信,主要是信奉斩草要除根。 “系统,抽取兵种吧。”他隨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直接就唤出了系统面板。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怪物步兵:奘狻】 【奘狻:24人,怪物步兵,装备重甲及斩马刀。这些来自南部的兽人战士传闻化身自龙帝的嫡系,它们將作为帝国的利爪,以其精湛的武艺摧毁帝国的敌人。】 奘狻? 这两个字谁能告诉我怎么读? 苏言有些傻眼。 等等,怪兽步兵? 兽人战士? 这一次给我抽出个什么东西来啊! 苏言连忙查看起这个兵种的兵牌,顿时眼前一亮。 兵牌上的形象半人半兽,身形比玉勇高出一大截,浑身披掛著厚重的铁甲,甲片边缘镶著铜色的纹路,像鳞片一样层层叠叠。 它手里握著一把比人还长的斩马刀,刀身宽厚,刃口泛著冷光,刀柄末端雕著一个咆哮的兽头。 它的脸半隱在铁盔下面,露出的一截下巴上长著短硬的鬃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猎物。 苏言只觉得又惊又喜,这看模样就知道不好惹,他非了这么久,终於抽到精锐兵种了,看谁还能说他是霉运星转世! “系统,召唤部队!” 他连忙迫不及待將奘狻召唤出来,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些只有在山海经里能够找到同类的怪物的雄风。 不多时,忽然听到街道上传来一道道被刻意压低的惊呼声,伴隨一阵阵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 苏言心有所感,走到窗边向下看去,就看见一个个身材高大,浑身毛髮茂盛的兽人战士从街尾慢慢走来。 沿途的玉勇、銃手都用敬畏的目光打量著它们,被抓回来的清军俘虏则是惊恐地看著它们,就好像是在看怪物一般。 第三十三章 大户的消息 等奘狻穿过街道,来到驛馆楼下时,苏言也领著胡族勇士们走了下来。这样与奘狻面对面,苏言只觉得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对方要比苏言还高出两个头,肩宽背阔,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浑身散发著一股浓浓的威压,苏言倒是不觉得恐惧,最近的那些清兵俘虏却是嚇得脸色煞白,尿都要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奘狻停下来,歪著头看了苏言一眼。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审视什么。 似乎是確认了苏言的身份,它把斩马刀往地上一竖,单膝跪下,捶胸道: “標下奘狻,率部二十三眾,参见指挥使大人。” 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著一种粗野的质感,但咬字清晰,措辞文雅,跟它的外表完全对不上。 苏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起来说话。” 奘狻起来后,苏言继续道:“你们来的正好,这里刚刚结束一场战斗,我们接下来准备直接攻打县城,需要你们的力量” 奘狻拥有“攻城者”的特性,能够直接攻击城门,这正是苏言所需要的。有了这个特性,他就不用偽装成支援的绿营,能够直接攻城了。 奘狻听了,咧嘴一笑,道:“能够为大人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苏言点点头,让奘狻先在一旁待命。没过多久,赵珂他们就完成了战场清点,前来向苏言匯报。 “大人。”赵珂匯报导:“此战我军共击毙清兵把总一员,兵丁五十三人,俘虏一百三十九人,包括本地外委把总一员。有十一人趁乱逃脱,已命马军前去追捕。” 听到还逃跑了十一个人,苏言眉头微皱,但也不以为意,那几个溃兵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甲冑护体,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军应该没有伤亡吧?”他问道。 赵珂笑道:“自然没有,接战之前,敌兵就先被弓箭手重创了,剩余人来不及著甲,就只能投降了。” 苏言点了点头,对这个战果很是满意,赵珂又接著道:“除去兵丁,还俘虏了四十八名民夫,其余人应该都趁乱逃跑了。” 听到还有民夫,苏言沉吟片刻,道:“民夫就留著吧,同样编入辅兵,他们手无寸铁,直接放了的话,反而是害了他们。” 赵珂抱拳应下,又匯报起此战的战利品收穫。 这次的收穫確实颇丰,由於是要对付活尸,大部分清兵都配发了甲冑,不过行军时没有穿上,都堆在了马车上,这反而便宜了苏言。 他们一共缴获了一百二十套皮甲,三十套棉甲与铁盔,还有藤牌一百四十面、稍弓、腰弓各二十张、鸟枪十支,腰刀、长矛不计。 这些甲的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比较陈旧,苏言说实话是不怎么看得上,也聊胜於无了。 他准备將那三十套棉甲与铁盔拿出来,给役农马军装备,增加他们的防御力。 换下来的皮甲和缴获的皮甲,则可以武装给辅兵营里从枕头山出来的“老人”,配给正兵待遇,提高他们的忠诚度,让他们协助看管其他辅兵。 这些事,就让赵珂去落实照办了,同时做好出发县城的准备,苏言又让他把王德功带了过来。 王德功一看见苏言,就惶恐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大人的身份,多有怠慢,还请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苏言见他嚇得魂不附体,只觉得好笑,故意逗他道:“那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了吗?” 王德功磕头的动作一僵,脑筋飞速转动,声音发虚:“是……是王师!是我大明王师!” 虽然不知道对方麾下为什么会有韃子,但从那些玉勇头上的髮鬢,他还是急中生智隨口说了一个最有可能的身份。 苏言哈哈一笑,隨即面露正色:“不,我们並非明军,而是兴汉军。驱逐韃虏,兴復汉家的义军,你记住了吗?” 王德功一愣,连忙应下:“是!是!兴汉军!小人记住了!” 苏言点了点头,继续道:“你既然身为外委把总,应该清楚县城里的情况,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然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將目光投向那几个大大咧咧坐在路旁的奘狻。王德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嚇得一哆嗦,连忙將自己知道的尽数和盘托出。 王德功透露的守军数量与苏言过去了解的没有出入,都是四十人。不过他还提到了一个让苏言感兴趣的情报,事关城中的士绅大户。 县城里现有林、黄、陈三姓大户,多以经商发家,其中以城东林姓最盛,族田多达六百余亩。 他告诉苏言,城东林家的家主林文华是尤溪县城某种意义上的土皇帝,知县张延统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宴请林家家主。 林家不光田多,还开著全县最大的粮铺和当铺,县里的钱庄、茶行,十家有五家跟林家沾亲带故。 黄家、陈家次之,分別经营纸业、木材生意,但也在县城里说得上话。 王德功的言语里充满蛊惑,好似想要看见苏言对这些大户动手一般。 苏言瞥了他一眼,冷不丁问道:“你和他们有仇?” 王德功一怔,脸上的諂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大人明鑑,小的……小的的確跟林家有些过节。” “什么过节?”苏言一副看穿他的表情,问道。 王德功低著头,心虚道:“一年前林家的商队从这里过,小的照例向他们索要一点茶水钱,谁知道那主事表面上和和气气,回到县城后就向上面告状,让小的被治『勒索行商』的罪,打了二十板子还扣了三个月餉银。” “从那以后,林家的人在埠头进出,连正眼都不瞧小的一下。小的这口气,憋了一年多了。” 他说完,偷偷抬眼看了苏言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苏言看著他,只觉得心中好笑,什么“茶水钱”,不就是过路费么?汛兵靠著渡口吃拿卡要,碰上个硬茬。 王德功这点想借他的手去收拾林家的小心思,未免也太明显了。 不过,这几家等拿下县城以后,倒是可以额外关照一下。他们家大业大,自己正好是创业初期,向他们索要一点“抗清捐”什么的,不过分吧? 想到这,苏言直接让人把王德功拉下去,和他手下一起投降的汛兵编入辅兵营,准备离开西滨埠,向县城开拔。 第三十四章 奘狻破城 从西滨埠到尤溪县城的距离约35公里,换算成清代的里制,约莫有六十里。 行军下来,晨出暮归也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所谓兵贵神速,苏言也迫不及待想要拿下县城,因此在稍作休息,等陈大有带队返回与他匯合后,他便率军离开了西滨埠,向县城方向进发。 当然,他也不可能放任西滨埠不管,为了確保自己在此地的控制权,他从役农马军里选了十人留下,取代清廷设置的塘汛兵,安抚百姓、维持秩序。 同时,也是为了时刻监视尤溪口方向,避免延平府的清兵得到消息后,从尤溪口登陆,自己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出发前,为了震慑住那些被俘的营兵,苏言下令將那战死把总的首级割下,俘虏里的外委千总、外委把总等底层军官也一併当眾斩首,首级与把总的一起插在长矛上隨同行军。 事实上,即便苏言不这么做,那些俘虏也被奘狻嚇得死死的了,根本不敢有丁点小心思,苏言把那些底层军官砍了,也只是为了不给他们串联的机会。 接下来,便是枯燥乏味的赶路。 从西滨埠到县城之间需要经过大片山林,苏言原本是想要让役农马军在前面充作斥候,提前发现危险。 不过那些有著统一名字的奘狻向苏言主动请缨,表示他们能够担任探路先锋,提前发现並解决潜在的危险。 考虑到这些奘狻的体力远超常人,苏言又想看看他们的表现如何,便同意了他们的请缨。 这一看,苏言只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奘狻的部队属性除了“攻城者”外,还有“引发恐惧”、“於森林中隱蔽”、“林地居民”等,这就说明它们能够在山林中隨意行走,就像是回到家一样。 一路过去,那些躲藏在山林里的活尸、山贼都被奘狻轻易解决,苏言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它们是怎么解决那些威胁的,但从那充满血腥的战斗痕跡就能看出,这些兽人动起手来不会太仁慈。 只能说…… 牛逼! 有了奘狻在前面开路,解决掉大部分威胁和阻碍,队伍经过足足六个时辰的行军,终於抵达尤溪县城外围。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月色下,尤溪县城的轮廓像一头伏臥的巨兽,黑沉沉地蹲在尤溪溪畔。 尤溪城墙是嘉靖年间重修,改筑砖石结构,高约1.8丈,若是没有云梯等器械,除非是插上翅膀,否则都无法登上城头。 城头上掛著几盏灯笼,光晕昏黄,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那些守城兵丁靠在垛口上,防御鬆懈,或是在打瞌睡,或是在低声聊天。 苏言伏在城外一处土坡后,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防备鬆懈的兵丁,低声唤来了奘狻的队率。 “破开城门,你们需要多久?”苏言指著那隱没在黑暗中的北城门,对它问道。 奘狻咧嘴,露出森白的利齿,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缩成一条竖线,盯著远处的城门看了片刻,低声道: “大人放心,区区木製城门,挡不住吾等利爪,不用几下,便能破门而入。” 苏言挑了挑眉,道:“那我拭目以待了,破门以后,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不必怜惜。” 奘狻好似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轻笑道:“大人,我们从来不知道怜惜是什么。” 说罢,它低吼一声,身后的奘狻们立刻行动起来,它们庞大的身躯迅速融入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身躯虽然沉重,但也並没有发出明显的脚步声。 苏言的目光转向身后的队率们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准备,待城门一破,给我杀入城內,直扑县衙,擒拿知县及其属官。” “役农马军分兵控制尤溪各门,防止有人闻讯逃窜,若有人试图强闯,即刻诛杀!” “喏!”几人抱拳齐声应诺。 见他们回身传达命令,苏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夜色中的城门。 城墙上,一个守兵似乎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寒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换了个姿势靠著垛口,很快响起更响的鼾声。 他丝毫没有察觉,就在自己的脚底下,一队高大如同山魈般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厚重的包铁城门外。 奘狻队率伸出双手,轻轻抚过冰冷的门板,它回头扫过同伴,无声地传递著讯息。 另外几个奘狻也伸出利爪,扣住了门板的缝隙,或者將巨大的肩膀抵在了门上。 它们无需复杂的攻城器械,天赋的巨力和那名为“攻城者”的特性,就是它们最强大的武器。 奘狻们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鼓风机般扩张,全身肌肉虬结隆起,用尽全力,同时发出一声充满力量的低吼—— 轰!!! 一声巨大的几乎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猛然响起,如同平地惊雷般骤然撕裂了寧静的夜空。 坚固的包铁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声中,向內猛地凹陷下去,门栓居然瞬间弯曲崩断! 轰!!!” 几乎是毫不停歇,第二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城门再也承受不住这非人的巨力,伴隨著木料碎裂、铁件崩飞的刺耳噪音,轰然向內倒塌,烟尘瀰漫,瞬间吞噬了城门洞! “敌袭!!!” “城门破了!!” 城墙上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混乱的呼喊、慌乱的锣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夜的寧静。 那些刚刚还在打盹的兵丁被巨响震醒,惊恐万状地抓起手边的武器,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门已破,杀入城內!” 苏言猛地抽出腰刀,对著身后的將士们大声怒吼。 隨著他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震旦战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发出震天喊杀声,向著那烟尘瀰漫的城门门洞衝去。 奘狻和它的部下们也率先踏过满地碎片,冲入城內,城门后仓皇跑来的兵丁首当其衝,还没等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它们挥动斩马刀整个拦腰斩断! 鲜血与內臟漫天飞洒,將兽人们染成血人,更显得它们狰狞可怖! 第三十五章 攻克县城 几个守门兵瞬间就被奘狻撕裂,这些可怕的兽人战士已彻底化身嗜血的凶兽。 它们高大的身躯沾满粘稠的鲜血和碎肉,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择人而噬的寒芒,提著斩马刀转身衝上阶梯步道。 在它们头顶,城头的数名清兵也闻声快步衝到阶梯,试图下去查看情况,但却正好迎面撞上了这些恐怖的先锋。 “妖……有妖怪!” 一个清兵看清了奘狻那非人的面孔和手中的染血武器,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然而太迟了。 为首的奘狻队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三步並作两步,很快便追上了清兵,巨大的斩马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过。 刀光过处,三颗头颅连同惊恐的表情飞上半空,血如泉涌,无头尸体颓然倒地。 另一名奘狻甚至懒得用刀,它巨大的利爪如铁钳般探出,轻易抓住一个试图挺矛刺来的兵丁。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衙役的脖子连同脊椎被生生捏碎,尸体像破麻袋般被甩向旁边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杀!” 奘狻嘶吼著,踏著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內臟碎块,向县城深处衝去。 北门的巨响也惊动了附近的街巷。 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烛光,有胆大的人探出头来张望,看见月光下那些浑身浴血的巨影,又慌忙缩回去,门板关得震天响。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呼声、男人的喝骂声混成一片,一阵鸡飞狗跳。 一队衙役打著火把从街角冲了出来,想要去查看城门的情况。领头的捕头一眼便看见衝来的巨大身影,愣了一下,隨即哆嗦地喊道: “有敌人!有妖怪!”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想跑,但奘狻已经冲了过来,对这队衙役展开了屠杀,鲜血甚至溅到了两旁的商铺大门。 在奘狻面前,这座小城的防御宛若纸糊一般,根本无法起到分毫的威胁。 等苏言穿过街道,在士兵们的簇拥下来到县衙大门时,整座城池已经被他的人马掌控。 县衙大门里面並没有杀戮的痕跡,显然里面的衙役、吏员在看见奘狻衝过来后,就直接嚇得跪地求饶。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不等苏言发话,只穿著单薄睡衣的尤溪知县张延统和他的妻儿、县丞、主簿、典吏等吏员就都被士兵推搡著走了出来,整齐地跪倒在苏言面前。 “大人,他们就是这县衙里的官吏。”奘狻队率也跟著走了出来,指著那些还在颤抖的人对苏言说道。 那些人听到奘狻居然称呼眼前的年轻书生为大人,似乎还以他为尊,都有些傻眼,心中也升起了对苏言的畏惧。 苏言微微頷首,扫视了一圈眾人,懒洋洋道:“谁是本地的知县?” 张延统身体颤抖了一下,哆嗦道:“本……在下就是尤溪知县张延统。” 苏言盯著他多看了几眼,这张延统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身材较为消瘦,两颊颧骨无肉,蓄有长须。只看面相的话,倒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不过苏言不会相面,也不会凭面相识人,他收回了目光,严肃道: “我乃兴汉军指挥使,今天上午已率眾於西滨埠全歼延平府来的兵丁。今举兵攻城,光復尤溪,尔等就不要想著会有援军来了。” 听到延平府来的营兵已经被歼灭,眾人都变了脸色,心中原本的侥倖心理也隨之被打散。 对方既然知道延平府营兵,那就证明此事多半不是胡诌。况且就凭那些宛若山魈一般的妖邪,消灭数百营兵不是轻而易举吗? 张延统心中嘆息,知道这些人多半不会轻易离开了,道:“大人说的『兴汉军』,在下不曾听说过。但大人既已拿下县城,只求大人不要惊扰百姓,县衙的库银和粮仓里的存粮,大人尽可取用。” 苏言咧嘴一笑:“张知县多虑了,我等义军之所以起事,为的就是驱逐韃虏,恢復汉家天下。又如何会对同胞百姓动手呢?” 张延统不置可否,这种贼人他见多了,哪个不是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替天行道,结果做的儘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苏言也不管他信不信,摆了摆手,下令將他们全部关起来。这些县衙的官吏他是可以留用,但不能马上留用,还要先审查一下他们在民间的风评和能力,再做决定。 待士兵们把他们全部带走,苏言才施施然走进县衙,他坐在大堂的主位上,看著底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胸中一股独特的情绪油然而生。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苏言心里想著。 他摇了摇头,把心中的杂念刨开,转而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起不断弹出提示的界面。 【您贏得了一场新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一千系统点数,隨机系统部队x1。您目前可用点数:9487.4】 【您攻占了一座城邑,將结束游牧状態,並解锁城邑相关功能,请及时查看。】 【您攻占了一座城邑,可徵募人口比例已发生变化,请及时查看。】 “查看城邑面板。”苏言心念一动。 【派系首府——尤溪县 可徵募人口:2817(50:1,不满一点不予標出) 已有建筑:村落·东南 可建造建筑:村庄·东南(2000点数)、练兵营(750点数)、畜栏(750点数) 可招募兵种:卫所狼筅手、卫所爆竹射手、役农长柄矛手、役农弓手】 看见可徵募人口果然翻了好几倍,苏言顿时鬆了口气,他又有些惊喜的发现,可招募兵种居然多出了两个。 卫所狼筅手和卫所爆竹射手,如果苏言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mod里每个震旦势力里与役农系列兵种对標的派系特色兵种。 其原型明显是借鑑了明朝东南卫所,这点从狼筅手就能看出来。 再看看建筑后的“东南”,苏言猜想,应该是將各个势力里的特色兵种与现实里的地区进行融合,浙闽、江南都能算在其中。 这样融合反而比只有原版更好,原本的役农系列兵种是真的一坨,这些卫所兵从兵牌来看,起码装备了甲冑,而不像役农兵只穿著布衣。 第三十六章 兴汉军 苏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直接將卫所狼筅手与卫所爆竹射手一齐纳入招募序列之中,各招募一队。 招募一队卫所狼筅手需要360系统点数140人口,卫所爆竹射手则是405点数120人口。值得一提的是,在攻占城邑后,役农兵的价格也被打了下来。 现在役农长柄矛手只要315点,役农弓手也只需360点。 当然,有了特色兵种的苏言肯定看都懒得看一眼,再便宜也和他没有关係。 现在的苏言每个月有两个招募名额,招募名额可以通过兴建行省首府序列建筑和军事序列建筑来增加。 现在可以建造的村庄就是行省首府序列建筑,不过这一级只能为苏言增加每个月200点数的收入,以及將徵募人口比例降低至40:1,並增加一个建筑槽位。 等到下一级城镇,便能增加一个名额,並获得每个月250点数的收入,將徵募人口比例降低至30:1,得到新的建筑槽位。 每个地区的徵募人口比例各不相同,建筑只影响本地区。 比如尤溪建造了“城镇”,那人口比例30:1就只会在尤溪生效,而无法影响到临近的其他县。 此外,能够建造的建筑等级也有所限制。 就比如县城最高只能建造到“城镇”这一级,而州府能建造到更高的“城市”,一省省府则能建造最高级的“行省首府”。 除了行省首府建筑外,还有军事序列建筑,也就是后面的练兵营与畜栏。练兵营能够解锁招募玉勇、巡防海营(三眼銃)、五行武僧;畜栏则解锁役农马军与卫所突火骑。 与游戏不同,每一级兵营都能提供一个徵募名额,苏言自然是忙不迭將村庄与练兵营一起纳入了建造序列之中。 这一下,就花出去了1715点数,几乎是贏得两场胜利的奖励都出去了。 苏言看著余额上的7772.4,心下不免思索起来要如何解决这入不敷出的问题,现在的“村落”每个月只能提供150点数的收入,也才抵消两队兵的维护费。 而且这也不像游戏里可以建造经济建筑来获得收入,这个系统似乎被阉割过,只保留了军事功能。所以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恐怕都只能通过白银转换来获得收入了。 赚点数苏言除了打胜仗以外不知道要怎么赚,可要是说赚白银,那他就不困了。 明清两朝最不缺的是什么? 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一个个富得流油的士绅大户! 没钱?抄几家不就有钱了。清军入关以后就最喜欢拿江南的士绅大户当血包了,没钱就吸一下,没钱就吸一下,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没办法,明朝就是太把士绅大户当人了,把它们一个个养得肥得流油,要是能像清朝那样,哪里还会因为没钱而灭亡。 苏言身为穿越者,对那些士绅大户的尿性还不了解么,他绝对不会走明朝的老路,让这些大户过得舒舒服服,自己先去地府报导了。 嗯……在那之前,苏言还是先看看自己这次能抽到什么兵种吧。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銃枪骑兵:烽火銃骑】 【烽火銃骑:60人,銃枪骑兵,具装且配备三眼銃长戟。在进行毁灭性的衝击前,他们倾泻出的火舌会率先撕裂敌军阵线。】 哦豁。 苏言只觉得有些惊喜,这次运气不错,又抽到了一支强力兵种。 烽火銃骑属於装备三眼銃的具装骑兵,与本位面的关寧铁骑的定位差不多。 不过他们的三眼銃和本位面的不同,他们的三眼銃等於在长枪上绑著个三眼銃,远能放銃,近能衝锋。 就是不知道这种三眼銃装填方不方便,即便只是一次性用品,每场战斗只能发射一次,也很强了。 苏言没有马上將烽火銃骑召唤出来,毕竟光是役农马军那些战马每日消耗的草料都不是小数,更不用说是这种正规军的战马了。 在清廷调派大军反扑之前,苏言是不准备召唤出来,白白消耗粮草。 …… 不到半个时辰,林龙就帮忙查看清楚了县衙库房里的存货,正好將报告与此战的战报先后送到苏言手中。 先说说战报吧,有奘狻开道,此战苏言的人自然没有出现伤亡,击毙包括本城把总在內的清兵十三人、衙役八人,俘虏二十四人。 苏言还记得守兵应该有四十人,13+24明显不等於40,他便询问起赵珂。 赵珂挠了挠脸,道:“標下也问过其他俘虏,少的四人要么正好请假回家,要么开小差了,所以……” 苏言瞭然,不再多问,又看起林龙送来的清查结果。 结合县衙里的帐簿以及对库房的实地调查,县衙內还有库银八百两,仓谷三千余石。 而军器库里有鸟銃三十桿、腰刀百余把,火药二百斤。鸟銃、腰刀多为陈旧、破损,质量普遍较低。 总的来说,攻克县城的收穫还是很多的,光是那三千余石粮草就素最大的惊喜,够苏言手底下的兴汉军人吃马嚼半年以上了。 將报告放下,苏言又召集了一眾队率,等人都到齐后,他笑著说道: “诸位,经过此战,我军算是拥有一块正式的根据地了。既然有了正式根据地,那我们也要有一个响亮的军號和一面凝聚士气的旗帜,不然和流贼又有什么区別呢?” 眾人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苏言接著说道: “军號和旗帜,我在路上已经想好了,我们的主旨是驱逐韃虏,恢復汉家天下,故而取名为兴汉军,定军旗为红底瓦当黑龙旗。” “从今往后,我便是兴汉军指挥使,还望诸位鼎力相助,隨我共同抗击清虏,恢復汉家河山!” 苏言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眾人听后,皆一齐抱拳应诺,齐声道:“我等拜见指挥使大人!” 一眾系统兵队率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不管苏言取什么军號,都改变不了他们对苏言的忠诚。 可林龙就不一样了,他身为汉人,又是被清廷迫害过的汉人,听到苏言这番话,心里的感觉挠一下就上来了。 驱逐韃虏,恢復汉家天下。 多么好的口號啊,林龙只觉得心潮澎湃,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虽然不知道苏言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长相可怕的妖怪,但他知道,苏言既然喊出了这个口號,就一定能做到。 第三十七章 伸冤第一案 宣布了兴汉军的军號后,苏言又叮嘱了他们不要骚扰百姓、组织辅兵清理尸体,以及让玉勇组成巡逻队在街上负责巡夜,避免有人浑水摸鱼后,便让他们先下去休息。 林龙也准备跟著下去,苏言想了想,叫住了他,让他等天亮以后在城里寻找裁缝,缝製一面军旗。 而现在,先留下来帮自己备纸研墨,苏言准备亲自写一封安民告示。 原主作为书生,自然是懂得写字的,苏言继承了他的身体,这项“本能”也没有忘记。 很快,林龙便为他备好了笔墨,苏言提起毛笔蘸了点墨水,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腹稿,隨即落笔书写起来。 考虑到面向的都是普通百姓,苏言没有写什么长篇大论,而是力求言简意賅,通俗易懂: “兴汉军告示晓諭尤溪百姓: 其一,本军乃仁义之师,专为驱逐暴虐、护佑黎民而来。 其二,本军军令森严,秋毫无犯。凡我士卒,敢有骚扰百姓、强取豪夺、奸淫掳掠者,立斩不赦! 其三,城中商民,各安生业,勿得惊慌。照常开市,买卖公平。 其四,旧有苛捐杂税,一概蠲免。待新制立,再行晓諭。 其五,凡有冤屈、困苦,或知悉城中奸宄不法情事者,可至军前申诉、告发。 特此晓諭,咸使闻知。” “……” “这上面的告示写的都是真的吗?” “这什么免?免什么?免多久?” “苛捐杂税,一概蠲免。没有说免多久,但估摸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老天爷啊,只可惜这不是官府的告示文书,这如果是官府发的就好了,这支义军也不知道能在县城待多久……” 第二天天不亮,就有大胆的百姓打开家门,探出头打量外面的情况,他们发现街上战斗的痕跡都被清理过,原本巡逻的衙役、营兵也都被换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著铁甲、步伐整齐、沉默不语的陌生士兵,那些士兵没有戴头盔,露出茂密长发扎起来的髮鬢。 那熟悉的髮型让许多百姓心下一惊,下意识想道:“难不成大明打回来了?” 其中有昨晚看见奘狻杀人的百姓则是安慰自己应该是看错了,这些人明显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汉人,怎么可能是妖怪。 百姓们心有顾虑,不敢轻举妄动,又继续观察了一阵,见那些陌生士兵只是自顾自巡逻,没有对探出身子的百姓有所反应,很快便有大胆的百姓走了出来。 这些百姓最先看见了在城中四处张贴的安民告示,不认识的问认字的,认字的大声念出来,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便有了上面的议论声。 阵阵议论声中,一个身材瘦弱,脸上还有著明显淤青的男人咬了咬牙,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这伙义军贴出来了,就应该相信他们,去试试!” 他没有压低声音,有人听到这话循声看去,认出了他的身份。一人喊道: “林老三!你莫要衝动!连官府都不敢招惹,找这伙贼寇又有什么用呢!” 他没理会,自顾自衝出人群,往县衙的方向跑去,有知道內情的人连忙跟了上去,又带起了一群想看热闹的百姓。 这些百姓也想知道这支所谓的义军到底是什么样,能不能说到做到,如果真能为民伸冤做主,那就稳了! 很快,林老三就跑到了县衙门口,在门口把守的两名玉勇看见他领著一大帮人衝过来,嚇了一跳,连忙將手按在剑柄上,做出备战姿態。 林老三看到他们的反应,直接跪倒在地,大声喊道:“义军老爷!小人林三,有冤情要告,还请义军老爷为小人做主!” 听到是来伸冤的,两名玉勇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將林三搀扶起来,另一人则进入县衙向苏言通稟。 县衙內,苏言正吃著早点,听见通稟,眉头一挑,心道:“居然这么快就有活要干,看来这尤溪百姓过得也不怎么好。” 他放下碗筷,胡乱擦了一下嘴,便来到大堂內,让玉勇领人进来,连带著那些看热闹的,也一併放进来。 片刻后,玉勇就带著一个瘦弱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穿著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灰布短袄,领口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他脸上的淤青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还有一道没结痂的伤口。 男人一进入大堂就跪下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听著都疼。 “小人林三,拜见义军老爷。” 苏言看他脸上的伤,心里隱约猜到了可能是什么,语气也变得温和,道:“你先起来吧。林三,你要告谁?” 林三没有起身,他抬起头,咬著牙说道:“小人要告城东林家。林家二公子林仲琰抢了小人的妹妹做侍女,至今生死不明。” “小人多次上门討要人,都被林家的人殴打驱赶,去年腊月更是纵火焚毁小人的祖宅,如果不是小人刚好外出耕田,只怕葬身火海,可小人的老母……” 他话没说完,声音变得哽噎,嘴唇哆嗦著,眼泪顺著脸上的淤青淌下来,再也说不下去。 县衙里安静了一瞬,苏言的表情也变得阴沉下来,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多大年纪?什么时候被抢走的?” 林三抹了把脸,声音依旧沙哑:“小人的妹妹叫林四娘,今年十四岁。去年夏天,林家说招丫鬟,给二两银子的安家费,小人家里穷,老娘又病了,就让妹妹去了。谁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再度哽噎,但还是坚持继续说下去:“谁知道去了就没回来。小人去林家要人,林家的管事说四娘『不守规矩』,被关起来了。” “小人要见妹妹,他们不让,还把小人打了出来,小人去了三次,打了三次。最后一次,林仲琰亲自出来了,说小人『不知好歹』,让人把小人的腿打断了,小人躺了三个月,刚能下地,林家就来人烧了小人的房子。” 他话没说完,堂外的人群里就隱约传来一阵唾骂声,苏言心中瞭然,这林家多半是风评不好。 正好,他想要得到尤溪百姓的拥戴,正需要林家这种该死的大户拿来立威。 苏言站起身来,肃然道:“此事我已知晓。在我兴汉军治下,不允许有如此欺男霸女、害人家破人亡的恶人活著!” 他扭头看向几乎成为自己隨从的林龙,命令道:“林龙,你即刻通知奘狻与乌尔达,让他们隨我前往城东林家!” “遵命!”林龙连忙应下。 第三十八章 士绅反应 听到苏言要直接带兵前往林家,林三一时忘了哭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双眼爆发出狂喜与一丝茫然。 他本以为能討个说法,让义军去查问已是最好的了,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义军首领竟如此雷厉风行,直接就要带兵去拿人。 堂外围观的百姓更是譁然,议论声瞬间高涨,充满了惊疑、兴奋等等情绪。 “老天爷啊,这就去抓人了?” “林家……那可是尤溪的土皇帝啊,据说在朝中还有关係……” “带兵去?这……这怕不是要抄家灭门?” “快!快跟去看看!” 苏言对外卖的喧譁置若罔闻,一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很有可能遭到凌辱和虐待,骨子里穿越者的原则就让他不能置之不理。 如果林三所说都是真的,那这林家,还留著干什么? “林三,你起来,隨我同去指认,今日必还你一个公道!”苏言看向林三,语气带著毋庸置疑。 “谢……谢义军老爷大恩!”林三激动地浑身发抖,挣扎著爬起来。 很快,县衙外响起了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百姓的惊呼声,奘狻和胡族勇士已在外面的广场集结完毕。 奘狻那高大魁梧、宛若山魈妖怪的外形瞬间引起百姓们惊恐的尖叫声,他们慌忙四散躲开,远远地观察著它们。 其中昨天看到过奘狻杀人的百姓忍不住喃喃道:“居然……居然是真的……这伙义军里面有妖怪……” 和可怖的奘狻相比,乌尔达等人的韃子外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没引起多少注意。 苏言穿过人群,大步流星走出县衙,在林龙的协助下翻身骑上一匹温顺的老马,目光扫过那些还对奘狻抱有恐惧的百姓们高声道: “兴汉军言出必行!今日,本指挥使亲往城东林家,为受冤百姓討还血债!凡欺压良善、残害百姓者,无论何人,皆难逃法网!眾军士,隨我来!” “遵命!”奘狻与胡人齐声低吼,跟隨苏言往城东而去。 与此同时,城中的士绅大户也知道了县城易主的事情,他们肯定下意识想要派人向最近的县城匯报此事,但他们的人到了城门就被堵了回来。 在没有得到苏言允准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县城。 无奈之下,各家只能在家中商討要如何应对这伙所谓的义军。 城北陈家。 由於义军是从北门开始攻城,早在昨天晚上,陈家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家主陈国治下令家丁奴僕们拿起武器做好应对贼人劫掠的准备,不料等了一个晚上,没有等来贼人的袭击,反而等来了外面他们秋毫无犯的告示。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年过六旬的陈国治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精神有些萎靡。他看著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管事,问道: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各门都被封了,城中各处都张贴了安民告示,这伙贼军的確秋毫无犯,许多百姓都上街去了。” 管事说著,將自己记下的告示內容粗略说了一遍,而后有些迟疑道: “老爷,依小人看,这伙贼人绝非寻常贼人,他们虽然自称义军,可都留有髮鬢,多半是……” 他没说完,但陈国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是明军打回来了,为何只是自称义军,而不光明正大的亮出大明的旗帜?”一旁的次子陈学渊疑惑道。 长子陈学海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莫非是想掩人耳目?若只是普通贼人,朝廷不会出大兵镇压,可若是直接號称明军,別说是延平府,周边府县都会调兵来剿。” 陈国治点了点头,认同了长子的推断,他沉吟道:“只要他们真能做到秋毫无犯,是不是明军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我陈家这些年来始终与邻为善,那义军就算要追究不法之人,也查不到我陈家头上。”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长子,叮嘱道:“阿海,你去准备粮食五十石,白银一百两送往县衙,就当是我陈家犒军的一点小心意。” 这点钱粮对陈家来说算不上什么,却也算是向义军表示善意。 陈学海抬手应下,便准备转身去办,陈国治却又叫住了他,他犹豫片刻,道: “你莫要大张旗鼓的去,先去探探那义军首领的口风吧。” 陈学海知道父亲的顾虑,没有说什么,点头应下。 城西的黄家、城东的林家和其他几个大户也做出了和陈家相同的决定,这伙义军的秋毫无犯让他们多少放心下来。 虽然担心事后会遭到朝廷追究“资敌”,可眼下县官不如现管,先和这明显准备长期占据县城的义军打好交道,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林家的人还没出去,那苏言亲自带兵向城东杀来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什么?!” 林家大宅內,家主林文华听了小廝的匯报,大惊失色,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两个兄弟也都神色著急,其中一人道:“这可如何是好!这贼人为何直接往我林家而来,难道是盯上了我家的田亩钱粮了吗!” 那小廝犹犹豫豫,道:“二老爷,是有一叫林三的人去县衙喊冤,状告二少爷强抢民女,还纵火杀人,那首领听后就直接点兵杀来了。” “这孽畜!”林文华一听顿时来了气,下意识想要起身去喊人把自己的次子带过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次子如今还没满十岁,怎么可能强抢民女。 他便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对那小廝问道:“是哪个二少爷?” “是……是仲琰少爷。”小廝回答道。 林文华瞬间鬆了口气,但他隨后直接一脚踹在了弟弟的屁股上,大骂:“慈父多败儿!我早让你多多管教仲琰,以他的性子早晚会惹出事端,今日果然如我所料!” 冷不丁被踹的林文蔚险些摔在地上,他脸上有些掛不住,但如今確实是自己不占理,只能压下心中的怨气,道: “大哥,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应该想想办法该如何应付这伙贼人啊!” 林文华不甘道:“贼人无非是求財求粮,多准备些钱粮当做赎罪吧。先让他们囂张蹦躂一会,等朝廷的官兵来了,就是他们的末日。” 第三十九章 杀! 等苏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城东的时候,林文华等人已经提前在大门前等候。 苏言还以为林家会选择依託高墙大院进行抵抗,毕竟自己名义上还是“贼”,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识时务,直接就在门口等待了。 这反而让苏言一下子有些不会了。 他的剧本是,林家恶意抵抗,自己正义镇压,让奘狻杀进去把林家人都屠了,然后林家世代积攒下来的钱粮和田亩就都归他所有。 看来还是苏言想的太简单了,这些大户都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不过这无伤大雅,苏言在来的路上也对那些跟隨的百姓了解了一番这林家平日里的事跡,虽然算不上大奸大恶,但也是劣跡斑斑。 据说林家有女儿嫁到了省城去,给一个靖南王麾下的將军当小妾,所以他们才行事愈发囂张起来。 既然是这样,苏言直接对他们出手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林文华见人到来,理了理衣冠,压下情绪,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上前一步,主动拱手行礼,道:“苏將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他身后的两个兄弟也跟著拱手行礼。 虽然苏言还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走在那些胡人和妖兽中间显得格外不起眼,但林家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头领。 不是因为他气度不凡,而是因为那些凶兽都坐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跟在主人身边。 苏言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身后的林龙,走到林文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四十来岁,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眼角有些细纹,但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儒雅。 他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主动在门外迎接,想必是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文华没想到苏言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是继续道:“小人知道了,舍弟教子无方,年少轻狂,林家愿意赔罪,將军有什么条件儘管提,林家无不从命。” 苏言笑了笑,有什么条件儘管提,这不就是想让苏言开个价吗。 林文华见苏言笑了,以为他准备鬆口,正准备继续开口,却被苏言打断: “我不是来谈生意的。”苏言收起了笑容,道:“杀人偿命,如果林仲琰果真杀了人,我必取他性命。你林家也要赔偿。” 林文华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他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身后的林文蔚往前迈了半步,想开口,被林文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將军。”林文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仲琰是林家的子弟,他犯了错,林家自然会管教。將军何必为了一个贱民,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苏言冷笑一声,道:“我和你有什么和气?我只知道杀人偿命,你最好马上把人交出来,別让我派人进去搜捕,这反而更不好看。” 林文华脸色一沉,知道这事谈不拢了,他冷声道:“苏將军,我林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户,但在省城也是有关係的!” 若是放任苏言派人进去搜,他林家的脸面就彻底被踩在了脚下。周围有这么多百姓围观,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把人交出去。 苏言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队伍前,林文华见他一言不发,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林家抗拒义师,包庇罪犯,罪不可赦!左右隨我攻入林府,敢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苏言厉声暴喝。 “喏!” 隨他而来的奘狻与胡人勇士们皆齐声应道,脸上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林家眾人和周围百姓听言,皆一片譁然——这就定罪动手了? “不……” 林文华刚张嘴想说什么,那奘狻就大步冲了上去,挥动斩马刀劈砍而来。 林家三兄弟都属於读书人,哪里反应得过来,那不字还卡在喉咙里,斩马刀已经落了下来。 刀锋从从林文华的左肩斜著劈下去,划过胸膛,从右肋拖出,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他的身体直接从中间裂开,左右两半向不同的方向倒下,內臟从裂口处滑出来,堆在地上,冒著热气。 鲜血喷了林文蔚一脸,他张嘴要喊,另一头奘狻的斩马刀横著扫来,將他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撞在影壁上,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林文翰反应最快,转身就想跑,可还没跑出三步,被狻猊从背后一刀刺穿胸膛,钉在门板上。 林府顿时乱成一锅粥,林氏族人和奴僕仓皇往后院跑去,有人试图翻墙跑出去,被眼疾手快的胡族勇士张弓射了下来。 有人躲在厢房里,被擅长劫掠的胡人直接破门而入,狞笑著拖了出来。有曾经经歷过清军攻占尤溪,目睹过清军劫掠百姓的老人看到这一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一片混乱中,一个管事带著几个家丁拿著棍棒从侧院衝出来,想要抵抗,却被奘狻直接用斩马刀劈成两半,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家丁见状,嚇得脸色煞白,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眼见奘狻那可怖的脸庞看向自己,连忙扔了棍棒,跪在地上,举手乞降,再也没人敢抵抗了。 不到半刻钟,林府就彻底安静下来,浑身是血的奘狻队率在外面围攻百姓们畏惧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来,单膝跪在苏言面前,道: “大人,林家已清理乾净。林氏三兄弟伏诛,子弟死了九人,家丁死了五个,抓到的人还在清点。” 苏言微微頷首,对身旁的林龙吩咐道:“將所有帐册、地契、借据整理起来送往县衙。库房暂时封存,等专人清点造册。” “遵命!”林龙抱拳应下,心中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化。 他没想到苏言居然敢这样直接动手,这可是尤溪县有头有脸的士绅大户啊!却被这么干脆利落的杀了。 不过,林龙的心里也有著几分兴奋,苏言这样的作风才符合他眼里能成大事的梟雄,杀伐果断,畏首畏尾又能成什么事? 第四十章 初得人心 让林龙前去查封,苏言转身看向那些惊魂未定、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们,高声道: “乡亲们,大家都看到了,林家执迷不悟,抗拒义师,故而被我下令诛灭。凡曾经遭受过林家欺凌、强占的乡亲,皆可前往县衙报案,若属实,逐一退回並补偿!” 此言一出,百姓们先是一静,隨即炸开了锅,一个鬚髮花白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扑通跪在苏言面前,声音发抖: “老爷,林家占了我家三亩水田,地契被他们抢了,我儿子去要,被打断了腿,到现在还瘸著。这……这能要回来吗?” 苏言弯腰扶起他,点了点头:“能,你明天去县衙,带上能够证明此事的物证人证,把事说清楚,义师自会为你做主。” 老汉张著嘴,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想磕头,却被苏言拦著,只能紧紧攥著苏言的衣袖,一个劲地说道:“老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周围的百姓听了那个老汉与苏言的对话,也都相信这伙义师是真的站在他们一边,都彻底放下了对义师的敌意和疏离。 就在苏言安抚百姓们的同时,林府內又传来一阵叫喊声,苏言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个衣著华贵的少年被胡族勇士强行拖拽著带了出来。 其中一名士兵向苏言匯报导:“大人,他就是林仲琰,这小子还想从后院的狗洞逃出去,被我们发现抓回来了。” 听到林仲琰的名字,苏言还没反应,林三就红著眼睛冲了上去,挥动拳头砸在他的脸上,一下、两下、三下,血从林仲琰的鼻子里喷了出来。 林三像疯了一样,拳头雨点般落下去,嘴里喊道:“你者畜生还我妹妹!还我老娘!还我的家!” 林仲琰被按在地上挨揍,根本还不了手,一开始还能哀嚎著,到后面求饶声越来越小,整张脸都差点被打成猪头。 “行了。”苏言见差不多了,开口说道,林三的拳头停在半空,喘著粗气,浑身发抖,突然蹲下身抱著头大哭起来。 苏言抿了抿嘴,看向林仲琰,他被两个胡族勇士从地上拽了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林三告你强抢民女、纵火杀人,你有什么要说的?”苏言沉声问道。 林仲琰的嘴唇颤动了几下,他知道自己多半是逃脱不了,便直接破罐子破摔,仰头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一个贱民而已,玩玩又怎么了?” “你!”林三听到这句话,愤怒地想要起身再去揍他一顿,他质问道:“我的妹妹呢!她现在在哪?” “在哪?”林仲琰发出报復般的狂笑:“她早就被扔到尤溪餵鱼了,你要想见她,就跳下去陪她吧!” “畜生!” 林三目眥尽裂,他再也抑制不住,再次扑向林仲琰,吼道:“我跟你拼了!” “拦住他。”苏言沉声说道,林仲琰可以死,但不能就这样被林三打死。 胡族勇士反应很快,苏言话音未落,就在林三的拳头落下前死死架住了他的双臂,將他整个人禁錮在原地,林三拼命挣扎,却如何能挣脱开强壮的胡人。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畜生!!”林三的哭喊声嘶力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林仲琰刚才那番泯灭人性的话,不仅激怒了林三,也彻底点燃了周围所有百姓的怒火。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斥骂: “杀了他!为林三的妹子报仇!” “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应该千刀万剐!” “老爷,不能饶了他啊!” 苏言抬手示意眾人安静,他冷冷看著林仲琰,后者对上苏言那含著杀意的目光,刚才那点破罐破摔的疯狂瞬间被恐惧取代,囂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又一次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林仲琰。”苏言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你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纵火行凶,罪证確凿,更毫无悔意,当眾口出狂言,视人命如草芥。天理昭昭,国法难容!” “按我义师军法,按天下公理,此等恶性,当处极刑!左右!” “在!”马上有胡族勇士上前应诺。 “將他就地梟首示眾,剥皮充草,悬掛牌坊之上,以儆效尤!” “不——!” 林仲琰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绝望的惨叫,但声音瞬间停止。。 一名胡族勇士抽出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噗嗤! 林仲琰那颗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写满惊恐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面。他无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软倒。 片刻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杀得好!” “苏青天!为民除害啊!” “老天开眼了!妹子,你看见了吗?那畜生偿命了!” 百姓们激动地跪倒一片,朝著苏言的方向叩拜,感激涕零之声不绝於耳。 苏言没有接受百姓们的叩拜,他扭头看向林三,沉声道:“林三,仇已报,恶已诛。你要代替你故去的家人好好活下去,好让你母亲和妹妹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林三如梦初醒,看著苏言,又看了看林仲琰死不瞑目的头颅,直接向苏言磕头跪拜,道: “多谢老爷为小人做主,小人愿投身义师,为老爷效命!” 苏言弯腰扶起林三,手掌搭在他消瘦的肩头,沉吟道: “义师是在招人不假,但我要你回去娶个媳妇,生几个娃,把你林家的香火续上。” 林三听言微怔,他没想到苏言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苏言不再理会他,让乌尔达领著胡族勇士留下接管林府,自己带著奘狻返回县衙。 返回县衙的路上,苏言也意识到这件事肯定很快便会传到城內其他大户耳中,要是让那些大户误以为这是他准备对他们动手的前奏,又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回到县衙后,他马上安排人去请县城內有名有姓的大户来县衙议事。苏言並非滥杀之人,要是那些大户没有犯什么罪,还愿意配合苏言,那他不介意和他们和平相处。 ———————— 感谢【还想飞的菜鸟】的打赏 第四十一章 交换利益 正如苏言料想的一般,他对林家动手的消息在围观群眾的散播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城內传播开来。 城中那些有名有姓的大户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不免生出恐慌的情绪,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苏言准备对他们动手的前奏。 毕竟,论名声不好这一块,城东林家確实是baby生孩子——脱颖而出了。 就在各家商议要如何应对此事的同时,苏言派来的使者也找上了门,邀请各家家主前往县衙议事。 从玉勇中挑选的使者虽然面带微笑,但他们身上的重甲和一身煞气还是让各家家主们心生惊惧,不敢拒绝。 “只怕这將是一场鸿门宴啊!” 有人长长嘆息道。 苏言不知道各家的反应如何,在派人前去请各家议事后,他又命人將还关在县衙里的典吏、主簿等吏员们带来上来。 这些吏员被关在牢里,一个个灰头土脸,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充满担忧,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处置。 苏言对他们的处置方法很简单,暂时留用,若表现配合,可以官復原职。 他手下还缺人手,经过林家这件事,明天肯定会有很多百姓来报官,就需要这些吏员协助处理。 听了苏言的安排后,吏员们都鬆了口气,连连跪地磕头,道:“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开恩!” 苏言微微頷首,道:“你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不会做不该做的事。过去的事情我管不到,现在开始,谁要是让我发现有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的事,那林家就是你们的下场。” 吏员们浑身一颤,连声应诺。 苏言对他们敲打了一番,就直接让主簿带上几个吏员前往林家,协助对从林家查抄出来的田亩地契、钱粮布匹等物进行登记造册。 那姓刘的主簿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连连应下,也顾不上回家换衣服,立马带上几个人前往城东。 其余人,苏言就让他们暂且退下了。不多时,被他派人前去邀请的各户也陆续到来。 虽然心中对苏言充满了敬畏,害怕这是鸿门宴,各家还是基本由家主亲自前来,再不济也是由子嗣代替,没人敢让下人代替自己,生怕以此怠慢惹恼了苏言。 见人都陆续到齐,苏言命人给他们安排座位,而后开门见山道: “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城东林家的事情,林家抗拒义师,包庇罪犯,罪无可赦,所以即刻诛灭。” 眾人见苏言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心下都有些发寒。陈家家主的长子陈学海很早就来了一次,不过苏言不在就扑了个空,现在又代替年老的父亲出场。 他壮著胆子,拱手道:“林家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不过,大人,我们几家都遵纪守法,不敢有欺男霸女之事,还望大人能明察秋毫……” 其余几家听了,也都纷纷开口附和。 苏言微微一笑,道:“有没有遵纪守法,我自会命人调查。我並非嗜杀之人,只要尔等真的遵纪守法,没有百姓告到这边,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我之所以邀请各位前来,也是不想因为林家的事,让各家人心惶惶。”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眾人明面上鬆了口气,至於心中有没有相信苏言这番话,那就不为人知了。 苏言也不管他们到底信不信,顿了顿,继续道: “林家既已被查抄,其名下的田產,义师另有处置,而铺子不便接收,不知各家可否有兴趣接手?” 听到这个,眾人顿时来了兴趣,不管怎么说,这铺子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要是能趁著林家倒台瓜分了他家的產业,自家的財力也能向上提高一截。 城西黄家的家主黄应恩坐直了身子,问道:“敢问大人准备如何出手?是价高者得,还是另有章程?” 苏言看著眾人眼中瞬间燃起的兴趣,微微一笑。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缓缓道: “价高者得?未免太过市侩,也易生齟齬。”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义师初定此地,百废待兴,尤以粮草军需为重。林家的铺面產业可用粮食、布匹、药材等实物来换。” 他顿了顿,观察著眾人的反应,果然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家主们,此刻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粮食布匹是硬通货,在这產粮较少的福建山区,更是各家的根基储备,远比拿出金银铜钱更令人肉疼。 苏言自顾自继续道:“我会命刘主簿对林家名下的铺子进行造册,大小、位置及营生都会详录。而后根据其价值等价换算为实物,发往各家。” “各家可根据自家情况,斟酌选取,三日內將议定的物资如数运抵县衙,铺面地契便归其所有。若有数家同时看中同一铺面……”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就在眾人以为苏言会说价高者得的时候,苏言却只是道:“自然是先到者得,谁家先將足额物资交割完毕,铺面便是谁的。”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这哪里是卖铺子啊,这分明是借著林家倒台的机会,让各家“自愿”出血,为义师充实府库。 而且“先到者得”这一条,更是逼著各家为了爭抢好铺面,不得不儘快、甚至超额地拿出物资来。 不过,他们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也是拿实实在在的铺面和他们交换,总比直接向他们勒索更加厚道。 甚至,要是换做官府的人来,做的只会比这伙义师更加过分、贪婪。 苏言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等他们將这个消息消化下来,他才继续道:“诸位都听明白了?可还有异议?” 陈学海犹豫了一下,举手问道:“敢问大人,这所谓等价换算,不知是何標准?” 苏言看了他一眼,道:“標准自然是按当前市价,並考量铺面本身价值而定。刘主簿会秉公核定,各位无需担忧不公。” 陈学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询问,而是默默在心里盘算起来。他陈家以医术传家,自然储备有大量药材,药材的市价不算便宜,他们家还能占点便宜。 见眾人没有异议,苏言便挥了挥手,道:“待登记造册完毕,我会命人送往各家。若无他事,各位可以回去准备了。” “是,谨遵大人之命!”眾人如蒙大赦,怀著复杂的心思和情绪,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第四十二章 大丰收 陈学海跟著眾人走出大堂,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父亲的命令,又转身走了回去。 苏言正准备回到后院,见他独自回来,问道:“陈公子还有何事?” 陈学海拱手行礼,道:“大人,我父对义师惩戒恶人之举钦佩不已,愿出粮米五十石,白银一百两犒军。” 犒军? 苏言怔了一下,而后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陈学海,道:“陈家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眼下义师初定尤溪,百废待兴,所需粮秣布帛、药材军械,缺口甚大,林家的铺面虽小,也是为解这燃眉之急,不得已而为之。” 陈学海也不傻,顿时明白苏言这是误解他的意思了,连忙解释道:“大人明鑑,家父亦深知义师维持不易,守土安民责任重大。方才所言粮米白银,只是我陈家感佩大人为民除害、申张正义的一点心意,聊表寸心,绝无他意。” “至於林家铺面之事,大人安排得极为妥当,以实物易之,正合时宜,我陈家定当遵照大人章程,仔细斟酌,尽力筹措粮药布匹等物,为义师分忧,也为尤溪安定尽一份力!” 苏言听了他这番话,一时有些摸不准这陈家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样,不过既然对方都如此表態,他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家深明大义,甚好。陈公子回去代我向陈老先生表示感谢。”他微笑著说道。 “是。” 陈学海深深一揖,而后转身告退。 …… 一时閒下来,苏言才想起派快马返回枕头山,让岳翎安排將枕头山上的人全部带回县城。 既然已经拿下了县城,那枕头山那里就没必要留著了,放弃后直接一把火烧了,省得被其他流贼占了去,继续危害一方。 接下来,他发现自己突然閒了下来,没其他事可以干。 查抄林家,有刘主簿协助登记造册;维持秩序、把守城门也有玉勇与役农马军来管。他就等於在县衙里无所事事了。 既然一时间没什么事干,苏言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他选择去查看系统的徵募进度。 有了系统的协助,徵募兵种並不需要苏言过问插手,系统会自动在城內適龄的壮丁里招募,直到名额满了为止。 当然,苏言也可以自己选择徵兵的范围,比如说手动选择只从枕头山带来的人里面徵募。 不管他怎么选择,徵募出来的士兵都会保持对他死忠,这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这点,苏言突然有了个点子。 他直接唤来一名士兵,让他去牢里把那尤溪知县张延统提出来,扔到营房去和新兵一起接受训练。 张延统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出身,上任期间也没烦什么大错,甚至去年还主持重筑龙门滩水利,百姓多受过其恩惠。 这样一个人,苏言不想就这样直接杀掉,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劝降——自己毕竟明面上是贼人,也没显露出什么突出点,举人出身的官老爷怎么可能真心投降。 这点苏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与其白费口舌劝说,还不如直接把他扔进新兵里一起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训练,等一个月后转变为死忠再拉出来为自己效命。 不仅张延统这样,苏言准备等以后势力壮大起来,想在他手下担任地方官员的,也都拉去转变为系统兵,还可以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妙啊! 这才是系统的正確用法。 接下来,苏言又命人取来一面弓,准备在县衙后院训练一下自己的弓术,好让自己日后上战场时不用光看著,也能有保命的技能。 一直到傍晚,夜幕降临,林家那边查抄的收穫才终於清点完毕,匯报到苏言面前。 苏言揉著酸痛的胳膊,走到前厅,负责清点的刘主簿和林龙已等候多时,后者脸上一副难掩的兴奋之色。 “大人。”刘主簿躬身行礼,脸上还带著敬畏,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帐册:“林家的產业和库存已清点造册完毕,请您过目。” 苏言接过册子,没有立刻翻阅,而是问道:“大致情况如何?”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还是由刘主簿回答道:“回大人,收穫颇丰。” “林家库房內存粮有稻穀一千余石,粟米五百石,杂粮三百石;钱库有现银一千一百余两、黄金一百二十余两、铜钱约合八百贯。” “另有布匹丝绸共计九百余匹,其中不乏上等苏绸杭缎,各类名贵药材、瓷器、家具、古玩字画等尚未完全估值,但粗略估计也有数千两白银。” 刘主簿说完,苏言听了都有些震惊了。狗娘养的,家里居然这么有钱,尤溪可不是什么富县,一个山沟沟里的穷地方,还坐拥如此財富,也不知盘剥多少百姓才能积累起来。 “田產之类的呢?”苏言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又问道。 主簿顿了顿,继续道:“田產地契方面,林家在尤溪县內有水田五百三十八亩,旱田一百余亩。在县城及附近市镇也有大小铺面十二间,包括米行两间、布庄三间、当铺一间、酒楼一间、杂货铺两间、铁匠铺一间、以及两间位置极好的临街铺面。” 听到才十二间,苏言顿时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最起码应该翻上一倍,不过也聊胜於无吧,拿去给城中的大户们换粮米药材,也能换来一笔不菲的数额。 “做得好,辛苦了。”苏言放下帐册,对两人点点头,道:“刘主簿,铺面產业我欲盘给城中大户,换取粮米物资,就麻烦你根据各个铺子的价值换算成等价的粮米、布匹与药材,明日將详细名录送往各家。” 刘主簿一听自己又要加班,心下有些不太情愿,但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只能拱手应下。 苏言看出了他的小情绪,笑了笑,道:“你们忙了一天,都辛苦了,传我命令,从钱库里取出白银百两,由你二人负责分发下去,確保每个人都能拿到钱。” 二人听了,大喜过望,连忙行礼谢恩,刘主簿心里刚刚那点小怨气瞬间消散,整个人的积极性都提了起来。 苏言摆了摆手,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那间铁匠铺就不用算进去了,留下来吧。” “遵命。”刘主簿应下,转身便去忙碌起来。 第四十三章 书生求见 刘主簿走后,苏言便让林龙去通知乌尔达与元霜,组织士卒將登记造册过后的钱粮物资都搬到县衙的库房和粮仓。 林龙抱拳应下,正准备离去,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大人,林家的那些族人、奴僕要怎么处理?” 苏言想了想,道:“林家族人先尽数下狱,奴僕编入辅兵营,有被强抢的奴婢,补偿给她们一笔路费,放她们回家。至於林家女眷就直接遣散吧。” 林龙答应一声,没再询问,转身离去。 接下来一两天,整个县衙內外都忙成一片。 正如苏言料想的一般,在他诛灭林家后,尤溪百姓都相信这伙义师的確是准备为他们伸张正义,等第二天衙门开门后,就蜂拥前来,请求义师为他们主持公道,归还被强占的田亩。 各家大户在见到林家的下场,昨天又被苏言敲打一番,也不敢包庇自家曾经有过欺压百姓的族人,主动把他们押解到衙门前,交给苏言处置。 除此之外,有做过霸占田產、强买强卖、拖欠工钱的,他们也不敢有侥倖心理,也主动交代了出来,积极表示愿意赔偿。 苏言对这些主动交代的,一律下令从轻处理,若有隱瞒不报,查出来严惩。 一天下来,县衙门口的长队几乎都没有断过,县衙內的人手不足,苏言只能在典吏与主簿的担保下,把那还关在牢里的县丞提出来,並调集军士协助。 苏言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受理案子,但也有坐在大堂主位上,“监督”吏员们接待百姓。吏员们本来就被苏言敲打了一番,不敢偷懒,现在更是如坐针毡,连臭脸都不敢摆了,一个个对百姓笑脸相迎。 这让百姓们看得嘖嘖称奇,之前都是被这些吏员呼来喝去,甩脸子看,何曾见过他们这般模样。 有办完事的百姓走出县衙,马上被排队的人拉著,询问他怎么样了。那百姓笑著回答:“陈典吏说了,我家被占的地明天就能还给我,还要补偿我家被占的这几年的租子,折成银钱。” 旁边的人听了,嘖嘖称讚,道:“这兴汉军真是不一样,虽然补偿的银钱是从林家抄出来的,但天下哪有这种愿意拿钱补偿给我们这些小民的。” 前者点了点头,感激道:“真的不一样,如果他们能一直留在尤溪就好了。” 这个愿望不仅根植於这个百姓一人心底,所有接受过义师恩惠的百姓都彻底倒向苏言,如果苏言这个时候放开徵兵限制,肯定会有包括林三在內的大量百姓群起响应,爭先报名。 县衙远处街角的酒楼內,四个书生打扮的人坐在窗边,看著还在排队的县衙,低声交谈著。 “这伙义师,到底是何方神圣?”其中一个穿灰袍的书生低声道:“林家说杀就杀了,现在又大肆收买人心,难道真准备在尤溪常驻?” “的確有可能。”坐他对面穿著蓝袍的书生点了点头,道:“看他们这两日来的举动,可不是只会抢劫杀人的流贼。” 灰袍书生皱了皱眉,道:“尤溪这地方,穷山恶水,在这里常驻能成什么气候?况且延平府能不管?福州能不管?相信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调兵来平叛,收復尤溪了。” 一直没说话的其中一个书生这时终於开口了,他对著那灰袍书生淡淡道:“陈兄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日后朝廷收復尤溪,陈家要如何应付官军的清算。” 灰袍书生一噎,苦笑著道:“不过是与义师虚与委蛇,官军难不成要將我陈家视作贼人同党?” “难说。”另一名书生摇了摇头,“官兵向来贪婪暴虐,莫说你陈家是否真的只是虚与委蛇,即便只是敷衍应付,他们也有一百种理由勒索钱財,甚至杀人越货。” 这句话说到了灰袍书生的心坎子里,他张了张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身道:“在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就先回去了,还望诸位同窗见谅。” 说罢,他起身离席,留下的三名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哑然无言,良久,才有一人悠悠道:“两位,我家也有些事情要回去看看,先告辞了。” 另外两人也没了兴致,应了几声,跟著离开了酒楼。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第二个走的书生在与他们分別后,並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去,而是径直走向县衙,在人群末尾排队。 一直排了两刻钟,才终於轮到他。负责接待他的小吏脸上难掩的疲惫,有气无力道:“你姓甚名谁,所诉何事?” 书生微微一笑,道:“在下姓黄,名廷璲,有事求见苏將军。” 小吏听到他的名字,先是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道:“黄,黄公子,你有何事要求见將军?莫非是令尊……” 黄廷璲道:“与我父无关,还请林攒典通稟一番。” 小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进正堂,对正查看报告的苏言拱手道: “將军,外面有黄家的大公子黄廷璲求见。” “黄家?城西黄家吗?” 苏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了想询问道,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思忖片刻,道:“请他进来吧。” 他对这个黄廷璲的突然求见很是好奇,绝不是因为他看这些枯燥的报告看厌烦了。 不多时,一名身著青袍的少年施施然步入正堂,他向主位上的苏言拱手行礼,道:“晚生黄廷璲,见过苏將军。” 苏言將报告放在一旁,探究地打量著对方,来者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眉目间还带著几分书卷气。 他来了兴趣,问道:“你有何事要见我?” 黄廷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敢问苏將军是准备在尤溪常驻,还是像流贼一般,在这八闽山区流窜?” 苏言的手顿了一下,这句话倒是问的大胆,换了別人,就算敢想也不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黄廷璲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晚生觉得,將军不是流贼。”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流贼不会像將军这般给百姓分田分地,还拿出查抄出来的银钱补偿他们。依晚生看,將军是在收买人心,是要以尤溪为巢穴!” 第四十四章 毛遂自荐 苏言闻言,身体战术性后仰,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这位胆大的书生。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黄公子倒是快人快语。那么,你特意来见我,就是为了当面指出我在收买人心?” 黄廷璲坦然道:“晚生冒昧前来,非为指摘,將军行事雷霆万钧,诛灭林家如摧枯拉朽,对百姓却恩威並施,归还田產、补偿损失,令衙役吏员亦不敢怠慢。此等作为,绝非流寇劫掠可比。” 他顿了顿,继续道:“尤溪地处闽中,群山环抱,易守难攻,且民风淳朴,如今民心已渐归附,实乃立足之良所。若將军真有志於此,晚生以为,仅凭收买人心、震慑豪强,尚不足以长治久安。” 苏言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意图,难不成放著好好的士绅之子不当,想和他一起当“反贼”? 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顺著他的话,道:“愿闻其详。” 黄廷璲挺直了腰板,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將军初掌尤溪,根基未稳,外有官府大军虎视眈眈,早晚必至;內需儘快恢復秩序,安定民生。然观衙中景象,虽有军士协助,吏员亦不敢懈怠,但人手捉襟见肘,积案如山,效率终究有限。此为其一。” “其二,將军今日之威望,多赖於林家抄没之资財用以补偿百姓。然林家之財终有尽时,日后若再有田亩纠纷、工钱拖欠,或需賑济灾荒、修缮城防,钱粮从何而来?仅靠抄家,恐非良策。” “其三,今日百姓感念將军恩德,是因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且见吏员畏服。但若日后政务迟滯,冤屈难伸,或军需徵调过甚,这民心,恐难长久维繫。” 苏言一直没有表態,这三点的確说到点子上了,他反问道:“足下可有应对之策?” 黄廷璲直视苏言,道:“將军欲扎根尤溪,成就气候,当务之急有三: 一需儘快选拔贤能,充实县衙各房吏员,使政务通达,案无留牘,令民信服; 二需开源节流,整顿税赋,清查隱田,建立长久之钱粮根基; 三需明法令,定章程,使军民皆知所行所止,方能令行禁止,根基稳固。” 他说完三点,便不再说话,目光炯炯地盯著苏言,苏言沉默片刻,突然笑道: “黄公子,你这一番话若是被清廷的人听了,可是会被视为『投贼』。日后清军兵临城下,尤溪失守,我还可率部弃城而走,你黄家可是会被株连清算的。” 黄廷璲坦然一揖,道:“官兵向来贪婪暴虐,我家与將军出资换铺,此举亦会被视为『通贼』,城破之后少不得勒索敲诈。” 苏言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眼前之人虽然年轻,但確实有一定的才华。苏言手下不缺武將,缺的是能够为他出谋划策的文人。 这也是他选择將本地知县送入新兵营转换为系统兵的原因。 他沉吟片刻,道:“黄公子,你今天到访,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向我献策的吧。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黄家的意思。” “家父虽为本地乡绅,然晚生此来,只代表自己。”黄廷璲回答道,而后顿了顿,正色道:“晚生出生时,大明虽已灭亡,但这些年熟读圣贤书,皆知韃虏非中国,不过是窃据神器,沐猴而冠。” “今日得见將军待民之法,与流贼有异,这『兴汉军』之號,也足以表明將军志向。晚生故而前来毛遂自荐,愿为將军效绵薄之力。” 说完,他也毫不避讳:“此举也是为保我黄家安危。若將军成事,黄家必不受官兵荼毒;若將军落败,乃至弃城而走,晚生不过是族中小辈,也不会牵累全家。” 黄廷璲如此直接,反倒让苏言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他微微頷首,起身走到黄廷璲面前,道:“黄公子快人快语,更难得这份坦诚,你既知其中风险,仍敢来自荐,这份胆略已胜过许多庸碌之辈。” “既然你毛遂自荐,愿为义师效力,我便给你这个机会,我暂且授你为参军一职。不过我兴汉军有一规矩,入职之前,要先送入军中与士卒一同训练一月,你可愿意?” 见苏言一上来就给了自己参军一职,黄廷璲心中不免欣喜,正准备行礼应下,却又听到后面那句话,顿时有些傻眼,问道: “敢问將军,这是为何?” “我军以驱逐韃虏,兴復汉家江山为己任,即便是参军,也免不得要亲临战阵,若没有与將士一同训练,如何能通晓军务,如何能体恤士卒?”苏言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这……”黄廷璲顿时有些犹豫,他虽有心想要干大事,但自己身为读书人,哪有和一帮丘八一起训练的道理,简直是折辱他的身份。 苏言见他犹豫,故作失望,嘆了口气:“看来黄公子也只是纸上谈兵,空有报国之志,却放不下这读书人的清高架子,受不得半分磨礪之苦。” 这句话如同重锤般敲在黄廷璲的心上,他麵皮一热,瞬间涨得通红。 他刚刚还慷慨激昂,儼然以济世之才自居,现在仅仅只是听到要与士卒同训练,就觉得折辱身份,踌躇不前,岂不是真的如苏言所说那般不堪了? “將军此言差矣!”黄廷璲为自己爭辩道:“晚生岂是那等只知空谈、畏难惧苦之辈?方才不过是一时……一时未曾想通其中关节。” “哦?”苏言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问道:“那你现在想通了?” “这是自然。”黄廷璲道:“既然將军发话,晚生愿入营受训,只求將军莫要因方才片刻迟疑,便看轻了晚生这份投效之心!” “好!”苏言见激將法果然有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黄参军有此决心甚好,明日卯时自去营房报到。” “记住,入营之后,你便不再是黄家公子,只是义师之中一名新卒。军中规矩森严,一视同仁,若有懈怠或触犯军规,莫怪军法无情。” “参军”的称呼让黄廷璲心头一热,知道这职位算是定下来了,他正准备行礼应下,苏言又拦住了他,叮嘱道: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谨记,入了此门便无退路。我苏言最厌恶的便是首鼠两端,更容不得背叛,你既为黄家计,也当知晓你与黄家的安危,自此便繫於我兴汉军成败之上。” “若你尽心竭力,我自当保你黄家周全。若心存异志,或办事不力,误了大事……” 苏言没有说完,但黄廷璲能瞬间明白他后面的意思,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深吸一口气,坚定道:“请將军放心,晚生既来,便已思虑周全,绝无贰心。晚生也会劝说家中长辈,莫要与將军为敌,私通官府。” 第四十五章 无形脑补最为致命 黄廷璲终究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受不得激,对这种有一些才能,年少轻狂的少年郎,苏言前世在网络上见得多了,要是好好培养,日后定能成为左膀右臂。 可要是让他一路顺风顺水下去,那只怕就成为下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马謖了。 让黄廷璲去和新兵一起训练,一则转换为苏言的死忠,不管他来之前心里藏著什么主意,以后都只会忠诚於苏言一人。 二则,也可以用艰苦的训练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磨炼一番。 黄廷璲告辞后,直接回到家中,將自己投身义师的决定告诉给了父亲黄应恩,后者听了大惊失色,急忙拉住长子的衣袖,颤声道: “子佩,你糊涂啊!军伍刀兵凶险,你年纪尚小,怎能轻率投身?况且他们说好听点是义师,说难听点就是贼!朝廷一旦调兵围剿,顷刻便会覆灭,你这……你真是年少轻狂,愚蠢!” 说到后面,他气得一甩衣袖,恨不得上手把自己这一直以来看重的长子揍一顿。 但黄廷璲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迎著父亲的怒火,沉声道: “父亲息怒,儿子並非一时衝动,我观这伙义师军纪严明,那苏將军麾下更有山魈助阵,绝非池中之物。清廷无道,民不聊生,此正是男儿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之时!儿子心意已决,纵是刀山火海,亦不反悔!” 黄应恩听了他这一番话,却是不为所动,厉声道:“你一人投贼容易,我黄家上百口人又该如何?若他们弃城而走,官兵定会清算我黄家通贼之罪。届时破財是小,只怕我黄家將家破人亡啊!” 黄廷璲直接上前一步,拉著父亲的手,诚恳道:“儿子深知您所虑,句句皆是为闔族性命著想,儿子岂敢不察?儿子並非莽撞送死,更非置家族於不顾。” “父亲称其为贼,儿子斗胆不敢苟同,那苏將军麾下有山魈助阵之事,城中已是人尽皆知,此等异象,岂非天意所钟?韃虏无道,民怨沸腾,招致尸祸肆虐,此正是豪杰並起、改天换日之时机。儿子投身其中,非是从贼,乃是顺天应人,求一个光明的出身。” 听到长子再三提及山魈,黄应恩神色稍缓,他在前往县衙的时候,也有看见那些身材高大的非人物种。 那种东西,確实不是人能造出来的,也不是人能驯服的,可现在却在为这伙义师而战,莫非真的是天意…… 黄廷璲见他有些鬆动,赶紧趁热打铁,道:“父亲所虑家族安危,也並非无解。儿子投军之事,可秘而不宣,对外只言儿子外出游学,或言往他处经营產业,绝口不提义师二字。此间关节,只父亲与儿子心知肚明。” “若……若真有万一之时,义师需暂避锋芒,儿子亦非愚忠之辈,定会设法保全自身。更甚者,若风声鹤唳,父亲可当机立断,对外宣称儿子不孝,擅自离家,早已与我黄家断绝关係,官府纵要查究,无凭无据,又岂能轻易攀诬我百年望族?如此,可保家族无虞。”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与决然:“反之,若义师果然成事,如儿子所料,他日席捲天下,儿子彼时若有寸功,封侯拜相,光耀门楣,我黄氏一族非但可免於清廷盘剥之苦,更能再登显赫!” “父亲,此乃难得一遇的时机,儿子並非只为逞一时之勇,实是深思熟虑,为自身前程,更为我黄家百年之计!恳请父亲三思!” 他说完,竟直接跪倒在地,向父亲深深磕了一个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答覆。 黄应恩听了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脸上怒意未消,但眼中充满了纠结,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长子,此前从不知道他如此野心勃勃。 他沉默良久,才发出长长的嘆息,伸手將黄廷璲扶了起来,道:“也罢,你去吧。为父身为黄家的族长,必须要为闔族上下的性命负责,不能光明正大的支持你,你……” 他再次嘆气,重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好自为之。” 黄廷璲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眼含热泪,深深行了一礼,道:“父亲保重,儿子此去,定不负家门。” …… 黄廷璲没有等到第二天,在告別父母后,当晚就直接前往营房报导了。苏言有提前將这件事安排下去,只需要把他替换进队伍里即可,並不复杂。 巧合的是,黄廷璲被安排进去的正好是张延统所在的卫所狼筅手队,他在看见曾经高高在上的县尊,此时居然灰头土脸地跟著那些新兵一起训练,顿时大吃一惊。 张延统也认出了这个黄家的少公子,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之色。黄廷璲主动上前,迟疑道: “张……县尊,您为何会在这?” 张延统面露苦笑,道:“被贼人强行送来此地,身不由己。你呢?” 黄廷璲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这一反应成功让张延统產生了误会,后者轻嘆一声,道: “你也是被那苏贼抓来的吧?那苏贼行事乖张,不按常理,连我这个朝廷命官都敢抓来当兵,何况是你。” “黄家在尤溪是大户,他抓你来,无非是想捏个人质,好让黄家委曲求全。你且忍耐些,朝廷不会不管尤溪的。” 黄廷璲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我是自愿前来投身义师的”,这话要是说出来,张延统怕是要当场翻脸。 他只好低下头,默认了张延统的猜测。 张延统见他沉默,以为自己说中了,又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宽慰道: “你既来了,就安心学著,別顶撞那丘八,別跟他们对著干。贼人杀人不眨眼,林家上下几十口,说杀就杀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黄廷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心里摸不清楚苏言这是想干什么,把他送来训练是说有军纪在前。 可把这张知县送来又是为了什么?单纯想折辱他吗?黄廷璲越想越摸不著头脑,最终只能给自己脑补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派他来,是为了监视张延统的,防止这知县还有某个不为人知的途径可以向外联络。 如果苏言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哭笑不得,这黄廷璲的脑洞可真是大到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啊。 第四十六章 储备 苏言占领尤溪县的第三天,九月初七日,岳翎终於领著枕头山眾人来到县城外。 他们排出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身上都背著大包小包,显然是把寨子都搬空了。 城头把守的胡族勇士一开始还以为是清军来袭,正准备敲响示警钟声,等他们稍稍靠近后,很快便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便派人前往县衙通稟。 队伍直直来到城下,城门已经打开,几名胡族勇士在门后等待,他们看见岳翎后,抱拳说道: “岳队率,將军早有吩咐,还请入城后先行入驻营房。” 岳翎点了点头,招呼眾人有序入城,自己则直接前往县衙拜见苏言。 等她见到苏言的时候,苏言正在草擬接下来的管理方略。昨天黄廷璲提出的三点提醒了他,苏言身为现代人,对这些內政不说精通,也算是略有涉猎。 要是让他突然拿出几个点来施行,那他可能一下子想不到,可给他一个晚上的时间,一直到现在都在琢磨,也能写下了几点。 首先是选拔贤能方面。这点苏言目前还无法改进,尤溪毕竟只是群山里的小县城,识字的人本就不多,更不用说是所谓的贤能了。 而且现在只管理一县,必要的时候让手下的军士参与,也能忙得过来,顺带监督那些被他留用的官吏,不做什么小动作,所以此事还不著急。 其次是整顿税赋、清查隱田。这就简单了,他现在诛杀林家的余威还在,趁势在县城周边推广清查田亩一事,再派士卒协助,那些乡绅大户也不敢阻拦。 有活尸肆虐,苏言能控制的范围只在县城周边,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就连清廷官府所能控制的范围,也基本是在城墙周边数里以內。 再远,他们既无力管控,也没有那个心力,只能將基层控制权交给各村镇的里、甲长与乡绅。 因此,苏言目前的计划是清查县城周边十里內的田亩,进行登记造册,而后便能依託建立好的完整的土地登记册作为徵税依据。 在那之前,县城及周边百姓的赋税將取消清廷制定的苛捐杂税,暂时只收缴丁银与田赋。清廷虽然也是以丁银与田赋为主,但那些天杀的满人还保留了前明的三餉,以及其他繁琐的赋税,所以百姓的交税压力並不小。 现在苏言直接取消了三餉等其他杂税,只收缴丁银和田赋,反而能让百姓们放下一块大石头。 清查田亩一事,以县城留用的官吏为主导,再派系统兵和部分辅兵协助,確保那些官吏没有和地主乡绅勾结的空间,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最后便是明確法令一事,苏言准备直接效仿汉高祖刘邦约法三章,即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盗窃者罪。此外再明確一条,全县禁止蓄辫,当割辫重新蓄髮,恢復汉家衣冠。 此举不仅仅是为了表明反清的决心和意志,也是断绝某些人投清的念想,清军虽然不会看见割辫的就杀,但割了辫子实际上也是等同於在额头上刻了“反清”二字。 除非是苏言这伙兴汉军被剿灭,否则要想和以前一样当良民,那还是有些困难的。 苏言写好正准备命林龙抄录下来,將法令张贴城中各处,就看见岳翎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 “一路上都安全吧?”他將纸交给林龙,关切地问道。 岳翎抱拳道:“路上碰到过少量活尸,都被轻鬆斩杀,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苏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你们来的正好,我从林家那抄来的田亩,除去分还给百姓的,还剩下五百多亩。” “从枕头山带来的都是壮丁,正好可以把田分给他们耕种,施行屯田,减少我军的负担。” 岳翎眼前一亮,附和道:“甚好,標下来的路上还担心这么多壮丁没地方安置,很有可能聚眾生乱。既然將军已经安排好了,標下这就下去安排。” “哎。”苏言拦住了她,道:“此事就交给本县的胥吏了,你们一路奔波,先下去歇息,此事不著急。” 岳翎听了也不再坚持,点头应下,告退离去。 …… 枕头山眾的到来並没有在县城里造成多少风波。 在苏言的命令下,割辫令与约法三章的告示在城中各处张贴开来,为了表明態度,苏言直接组织士卒在街上免费割辫。 当然,原主那根丑陋的金钱鼠尾辫也没有继续留著,苏言直接在街上,当著许多百姓的面第一个割掉辫子,扔进火盆里。 百姓对这个命令反应不一,许多人都担心清军要是打回来,看见他们割了辫子,会不会把他们以通贼的罪名也给砍了。 还有从崇禎年活到现在的老人,没有丝毫犹豫就割断了辫子,捧著断辫痛哭流涕,也不知是哭这些年受的苦难,还是哭已逝的父母。 民间强制割辫的同时,那些士绅大户们则是按照之前与苏言约定好的,拿著刘主簿差人送来的帐册,爭先恐后將自己看好的铺子等价的粮米、布帛和药材送往县衙。 不过也有人担心等清军收復尤溪后,会遭到官军的清算,选择放过这个能够扩张產业的最好时机。 苏言对此倒是无所谓,只要铺子能全部卖出去,物资到手就行了。反正有他坐镇,他自认为不可能让清军有重新把尤溪打回去的机会。 不到两天时间,林家的铺子就全部盘了出去,各家士绅大户一共送来粮米一千四百石、布帛七百匹、药材八十箱。苏言看著刘主簿报上来的清单,有了林家珠玉在前,他居然不觉得这些东西多了。 没办法,抄家实在是太赚了,简直无本万利,哪像现在用真金白银的铺子来换,那些大户还扣扣搜搜的。 截止至目前,县衙的库房內共有各类粮米约莫六千二百余石,银钱有现银二千五百余两,金一百二十余两,丝绸布帛约一千六百余匹,药材八十箱。 如此多的粮米,足够支撑千人的队伍食用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更何况苏言麾下的部队还不足千人。 这下,他完全不用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了。 第四十七章 蒙古人从贼?开什么玩笑! 將送上来的帐册放下,苏言心情大好,他微笑著对刘主簿说道: “辛苦你们了,我前日发下去的银钱,应该都分到每个人手中了吧?” “是的,將军。”刘主簿回答道,“底下的人都在感激將军的慷慨。” 苏言摆了摆手,道:“凡是认真办事的,我都不会吝嗇赏赐,这是你们应得的。” 说完,他顿了顿,道:“对了,你可有认识精於耕种的老农?我欲以林家所剩田亩施行屯田,如果认识,將他引荐过来。” 刘主簿想了想,回答道:“回將军,確有一人,是林家的老佃户,侍弄田地四十多年了,经验老道,这些年林家田庄的收成也多赖他指点。” “哦?”苏言听了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林家被抄,那些佃户也都没了生计,此刻应该还在城外的庄子里。”刘主簿说道。 “速速命人將他请来。”苏言吩咐道,刘主簿应下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和此人一样没了生计的林家佃户还有多少人?” 刘主簿略一沉吟,恭敬地回答道:“回將军,林家田庄的佃户原本约有五十余户,林家被抄后,没了生计只能暂居庄內,总计二百余人。县城周边不时有活尸出没,我等便暂时没有驱赶他们。” 苏言听后,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道:“这么多人失业,倒是个麻烦事,不过正好趁此机会將屯田之事一併办妥。” “你亲自前去將那位老农请来,同时对那些佃户传达我的命令:凡愿意留下的佃户,皆可应募屯田,每家按丁口分田,並预支一月口粮,作为安家之用。” 刘主簿躬身领命,很自然地拍了个马屁:“將军仁厚,属下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刘主簿便领著一名穿著粗布衣的老人回到县衙,老者看起来约莫六十上下,身形佝僂,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双手粗糙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与土地打交道。 他显然从未进过这等官衙,此刻显得局促不安,眼神低垂,不敢直视堂上的苏言,直视跟著刘主簿的脚步。 刘主簿上前一步,躬身道:“將军,人已带到,这位便是那位老佃户,姓陈。” 苏言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温和地开口道:“陈老伯,不必拘谨,请抬起头来。” 老人闻言,身体一颤,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苏言,又迅速底下,声音带著惶恐:“小……小老儿陈三柳,拜见將军大人。” 说著,他就要下跪磕头。 “免礼。”苏言抬手虚扶,道:“刘主簿说你侍弄田地四十余载,经验丰富,林家田庄的收成多赖你指点,是难得的农事好手。我今日请你来,是有事相询。” 陈三柳听到夸讚,惶恐中又透出一丝激动,连忙道:“將军过誉了,小老儿只是……只是种了一辈子地,略懂些土性罢了。” “好,懂土性便是真本事。”苏言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道:“我欲將林家所剩田亩施行屯田,以安顿你们这些失了生计的佃户与流民。此事关乎民生、军需,需得精於农事之人主持。” “刘主簿举荐了你,我问你,若让你主持这屯田之事,你可有把握?这屯田与寻常佃种不同,需得精耕细作,按时按量產出军粮。” 陈三柳听到“主持屯田”四字,惊得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个老佃户,何曾想过能担此重任?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就听苏言接著说道:“你不要急著拒绝,我素来不会亏待为我效力之人,若你能够担此重任,我便任命你为屯田巡检,主持尤溪一县的屯田事务,待遇从优,每月支米一石、钱二两,並许你家优先挑选二十亩上等田作为职田,免租耕种。” 陈三柳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他一个地位卑贱的佃户,这直接被提拔当官,每个月还能领钱领粮,这……这…… 拒绝的话顿时就被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猛地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颤声道:“將军……將军大恩!小老儿这条贱命,愿为將军效死力!” 苏言微微頷首,对老人剧烈的反应並不意外。他抬手示意刘主簿扶起陈三柳,继续道:“起来说话。屯田乃军国要务,非有真本事者不可为。你们二人莫要让我失望。” 陈三柳激动地说道:“请將军放心,小老儿就算拼了这条贱命,也要为將军把地种好,把粮交足!” 苏言再度頷首,转而看向刘主簿,道:“刘主簿,你即刻协助陈巡检清点庄內所有愿留佃户丁口,以及我从城外带来的壮丁,造册登记。按我方才所言,每户按丁口分田,预支一月口粮,务必安稳人心。所需粮秣钱款,从库中支取,帐目务必清晰。” “属下遵命!”刘主簿躬身应诺,心中也有些激动,这陈老头这么快就被提拔上来,他这几日为苏言各种办事,是不是也能再多拿到些奖赏? 当然,苏言没有主动提及,他也不敢主动去问,等这些事情办好了,赏赐也自然会来了。 …… 就在苏言大刀阔斧准备施行屯田的同时,另一边,营兵惨败的消息终於传回延平府。 从西滨埠侥倖逃出来的溃兵一路逃到了尤溪口,乘船回到了府城,將他们遭到贼军伏击,全军覆没的消息上报给了驻扎延平府的延平协副將王三元。 王三元听后,大惊失色。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动作之大,连案几都被带得晃动,茶盏倾覆,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 但他並没有理会,而是衝著那狼狈不堪、好似乞丐的溃兵喊道:“什么?!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 溃兵抖如筛糠,颤声道:“大人,標下不敢有半句虚言,贼人狡诈,冒充王府兵马,於西滨埠街市內设伏,弟兄们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连陈总爷也战死殉国了……” 王三元听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骂道:“一群废物,贼人没有印信官文,如何能冒充王府兵马?简直荒谬!荒谬!” 那溃兵解释道:“贼军之中有蒙古人,贼首自称八旗蒙古,西滨埠汛兵不敢详查,故而被矇混过关。” “什么?”王三元面露诧异,连蒙古人都冒出来了,这怎么可能,他打心底对这个解释充满了不信任。 但他也知道,这溃兵不敢拿这种事情来矇骗自己,毕竟谎报军情可是杀头的重罪。 可是福建地处东南,除了朝廷调来的八旗兵,又哪里有蒙古人?八旗兵也不可能放著铁桿庄稼去从贼。 他不管怎么想,都解释不通。 第四十八章 延平的担忧 思来想去,王三元还是决定先將此事告知延平知府,与对方共同商议要如何处置。他让人將溃兵带下去,自己起身快步前往府署衙门。 此时,延平知府李玠正坐在后堂喝茶,手里捏著一份刚从福州送来的邸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邸报上的消息让他心中有些不安,朝廷已决意撤藩,平西王吴三桂、靖南王耿精忠接连上疏请撤,而今上顺水推舟,下令撤藩。 李玠虽在闽北山城为官,却也知道若是朝廷强行撤藩,天下大势极有可能生变。 耿精忠坐镇福建,手握重兵,一旦有变,闽北首当其衝,即便是山城,只怕也难以保存太平。 “府尊,王副將求见。”门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李玠听了放下邸报,整了整衣冠,道:“请。” 王三元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李玠见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 “王大人,何事如此匆忙?面色如此凝重?” 王三元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这才压著嗓子,沉声道: “李府尊,出事了。数日前尤溪知府张延统以城北尸祸为由,请本官出兵驰援,本官便点兵二百驰援,然这二百兵丁途径尤溪西滨埠时,遭贼人伏击,全军覆没。” “什么?!”李玠脸色骤变,失声道:“全军覆没?王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可……可当真?” 二百官兵全军覆没,尤溪贼患竟已如此猖獗? “千真万確。”王三元咬牙道,“仅有一人逃回来报信,领兵把总也战死殉国。” 李玠听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这可不仅仅是官兵被贼人全歼的问题,要是被上报上去,他这知府肯定也会遭到申飭问罪。 他的官途啊! “贼寇竟有如此战力,简直难以置信。”他嘆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王三元咬牙切齿道:“问题不在此,据那溃兵说……”他三言两语,迅速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贼军里出现蒙古人的事情。 “蒙古人?八旗蒙古?!”李玠的震惊比刚才更甚,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福建哪来的蒙古人?八旗兵乃朝廷经制之师,深受皇恩,岂会从贼?荒谬!太荒谬了!” 他的反应与王三元初闻时如出一辙,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本官也是这般想。”王三元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可溃兵说得言之凿凿,且谎报军情是死罪,他未必有胆量编造这等离奇之事……可这解释不通啊!” 李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那份关於撤藩的邸报,又想到王三元带来的噩耗,两件事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王大人,此事……太过蹊蹺。若真如溃兵所言,有蒙古人参与冒充王府兵马……这背后牵扯恐怕就大了,会不会……与撤藩之事有关?”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敢明说耿精忠,但眼神中的忧虑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耿藩有异动,勾结甚至收编了某些蒙古势力,或者这就是耿藩暗中派去搅局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三元脚步一顿,脸色更加难看:“李府尊的意思是……” 他也想到了这种可怕的可能性,如果真是耿藩在背后搞鬼,那尤溪的那支贼军就不仅仅是扰乱治安的贼人了,而是藩王势力伸向闽北的一只触手。 他们这点绿营兵,如何能与藩王大军抗衡? 后堂內一时陷入死寂,两人相互对视著,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浓浓的忧虑之色。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李玠最重决断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要上报巡抚衙门,更要……密奏朝廷!將那溃兵所言,一字不漏上报,请上峰定夺!” 王三元沉重地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本官这就去写详文,李府尊的奏疏也请儘快。” “另外,这府城防务必须立刻加强,以防这所谓的尤溪贼危害府城安危。本官也会再派人潜入尤溪探查敌情,儘可能摸清楚这伙贼人的来路和规模。” …… 苏言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居然和耿精忠联繫起来了,此时的他正站在县城外的耕田旁,听著陈三柳等人的匯报。 “……目前可分配的田亩有五百一十三亩,其中上等田有一百二十五亩,中田有二百七十一亩,下等田一百一十七亩。” “刘主簿登记的屯田丁口则有五百七十五人,即便只是按最低的五到十亩来分,这五百一十三亩也不够分,只能开垦荒田。” “五百七十五人?”苏言打断了他,看向刘主簿,问道:“这是算上佃户和辅兵的吗?” 刘主簿回答道:“只算上没有被您编为苦役的辅兵。” 难怪。 苏言点了点头,他从西滨埠和枕头山带来的辅兵,就算不算上妇孺,也有五百多人,加上原本林家的佃农,怎么算也不可能只有五百七十五人。 “將军,难道那些苦役也要编入屯田吗?”刘主簿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苏言会因为自己的疏漏而不悦。 苏言略一沉吟,道:“既然要开垦新田,那就暂时把他们也押过来帮忙吧。” 县城除了城墙修缮,也没有其他地方需要那些苦役干活的地方,苏言不可能白白养著他们,拉去开荒正好需要他们的劳动力。 即便是到了清代,开荒也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把地面上的碎石、杂草、树木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清理掉,往下挖也有浅埋的石块。 更何况,好地大多被开垦出来,他们能开垦出来的新田,要么是距离县城较远,要么是地势不好,开荒难度大。 在这个活尸肆虐的年代,距离县城远就足够打消寻常百姓开垦私田的想法。 苏言既然准备组织人手开荒,自然也会派兵护送,活尸的威胁也就不足为虑了。 刘主簿將苏言的命令记下,又听他继续说道: “这现有的田亩先按每丁十亩的標准分田,分不到田的人就另寻他地开垦荒田,此事由陈巡检负责。我会从城內调拨一支兵马护送,这样也无需担心会遭到活尸的袭击。” 陈三柳连忙学著刘主簿拱手应下。 第四十九章 城北尸祸 陈三柳对屯田一事很是上心,在分好田后,他就组织农民们在上等田和中等田种下冬小麦和蚕豆。 相对贫瘠的下等田当然是种更耐旱的芋头、番薯和马铃薯了,后两种作物在明末最先传入福建,早在万历年间就被时任的福建巡抚大肆推广,成为家家户户必种的主食。 除了这些主食外,还分出部分田亩,种上了芥菜、白菜、白萝卜等蔬菜,其中芥菜是福建人醃製酸菜的主料,白萝卜则是冬季的主要蔬菜,家家户户都能看到。 定下要种什么作物后,他又马不停蹄向苏言借了一匹老驴,在县城周边寻找適合开垦的荒田。 不过,县城周边的土地几乎都被开垦过,只有城北的土地被荒废了部分。倒不是因为战乱和乾旱,完全是因为城北的尸祸闹得人心惶惶。 这处尸祸不知是从哪里迁徙过来的,藏在县城北部的山林之中,还不时有活尸游荡到山下,靠近城墙,袭击农夫和路人。 闹得城北人心惶惶,而本地官府对此又无能为力,许多百姓为了保命,乾脆捨弃了城北开垦好的田地,逃入城內討生计。 陈三柳虽然没亲眼见过城北的尸祸,但多少听说过相关传闻,如果只是步行,他肯定是不敢冒险到城北去的。 可有老驴代步,他就壮著胆子前往城北勘察了一番。 陈三柳骑著老驴,沿著官道慢悠悠地走著,他手里攥著一根树枝,不时往路边的地里戳一戳,看看土质。 城北的地確实比城东、城南差远了,土薄,石头多,有的地荒了好几年,长满了野草,几乎有他的腰那么高。 陈三柳想了想,从驴背跳了下来,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质较松,虽然不肥,但种芋头、番薯等作物足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这叫声不像野兽,也不像人能发出的,老驴的蹄子停了下来,耳朵竖起,鼻子喷著粗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肯再往前走了。 陈三柳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勒住韁绳,眯著眼睛往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片山林黑沉沉的,即便是大白天也是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走。”他拍了拍老驴的脖子,声音有些发紧。 老驴不肯动弹,蹄子在地上刨得更快了,他又拍了一下,老驴这才不情愿地迈开步子。陈三柳下意识攥紧树枝,眼睛盯著那片山林,一刻不敢放鬆。 他也可以一走了之,但自己既然得到了那位苏將军的赏识,肯定要做出点什么成绩来——这是一位朴实的老农心中的真实所想。 走了大约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荒废的田地,地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地垄已经看不清了,田埂也塌了,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路。 地边上有一间破屋,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屋樑,墙也塌了一角,砖头散了一地。 陈三柳勒住驴,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那间破屋,嘆了口气。 这块地的原主人他认识,姓李,和他一样种了大半辈子的稻子,年年有收成。 老李头人老实,地也种得好,后来尸祸闹起来,他儿子被活尸咬死了,儿媳跑了,老李头一个人不敢住,搬进了城里,地自然也就荒了。 陈三柳下了驴,把韁绳系在一棵树上,走进地里,蹲下身扒开草抓起一把土,捏了捏,这里的土质明显要比之前更好。 虽然荒了几年,但底子还在,要是不考虑那尸祸,清理一下重新开垦出来,肯定也能种出好收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环顾四周,周围也有著大片大片的荒田,若是全部开垦出来,开闢出一二百亩不是问题。 陈三柳站起身,正要往回走,忽然又听见林子里传来一声吼叫,这吼声似乎比刚才更近了。 老驴嘶鸣了一声,挣著韁绳想跑,陈三柳心里有些发怵,赶忙快步走过去,解开韁绳,翻身上驴,轻拍了一下驴屁股,撒开蹄子就跑了起来。 陈三柳伏在驴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这让他后背阵阵发亮,心臟狂跳。 一直跑到城门口,老驴才慢下来,守城的玉勇看见他,问道:“陈巡检,怎么了?” 陈三柳喘著粗气,摆了摆手,道:“没……没什么……” 他说完,从驴背跳了下来,腿有些软,扶著城墙站了一会才缓过来,而后牵著驴直直往县衙赶去。 很快,他便见到了苏言,將在城北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那几声不似野兽的吼叫,心有余悸地说道: “將军,北边有许多好地被荒废了,还能开垦復耕,只是尸祸不除,没有人敢去那里冒险。属下如果不是有老驴代步,也是不敢自己去的。” 苏言听了,眉头微皱,沉默片刻,道:“尸祸之事,我会组织人手清剿,接下来你若是要前往城东丈量土地,就带上几名士兵护卫吧。” 陈三柳应了下来,语气有些嘮嘮叨叨:“將军最好还是快些,若是耽误了农事,无法准时种下麦子,来年又要少了收穫了。” 苏言无奈道:“其实明日就可以组织人手去开荒了,我会亲自率兵护送,顺便侦查一番尸祸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剿灭。” 陈三柳听了,想了想,道:“也行,只要有人护送,大伙也不会太过恐惧。” 三言两语间,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苏言让陈三柳回去准备开荒需要的工具和人手,自己则隨后將陈大有唤了过来。 他將城北尸祸的情况与陈大有说了一番,道:“这伙尸祸不除,始终会威胁县城安危,你即刻派人前往城北的山林探查情况,若果真有大量活尸徘徊、聚集,第一时间上报。” 陈大有对活尸深恶痛绝,一听到要清剿尸祸,果断抱拳应下。 自从那一次遭到活尸袭击阵亡了一个部下后,到现在役农马军都还是只有59人。 在苏言通过系统建造“畜栏”建筑,解锁骑兵之前,这缺员都无法得到补充。 所以,这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陈大有心里。 第五十章 探查 苏言下达命令后,陈大有就马不停蹄领著几名骑兵前去城北的山林查探情况。 他们都经歷过上次活尸袭击,深知活尸的凶险,出发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的棉甲,將腰刀磨得雪亮,还特意带上了几支浸了火油的火把。 一行人策马出城,直奔城北,越往北走,官道两旁的田地越是荒芜,野草疯长,几乎淹没了田埂。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也渐渐浓重起来,连战马都显得有些不安,打著响鼻,步伐变得迟疑。 陈大有不断扫视著沿途的山林,沉声对身后的骑兵们说道:“都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活尸就藏在里面,別再被偷袭了!” “是,队率!”五名骑兵齐声应诺,神情凝重。 他们放缓马速,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沿著林地的边缘移动,试图寻找活尸活动的痕跡。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情况。 在靠近山脚的官道上倒毙了两头驮马,驮马被开膛破肚,內臟肠子都流了一地,引来嗡嗡飞舞的蝇虫。 除了驮马的器官外,还能明显看见有人类破碎的肢体,一根被啃的只剩白骨的手臂就那样明晃晃出现在眾人眼中。 染血的包袱也洒落一地,这明显是些不幸遭到活尸袭击的路人。 陈大有眉头紧蹙,让部下们做好戒备,自己翻身下马查看了一番,沉声道: “血跡未乾透,时间不长,它们应该还在附近。” 他说完,又翻了翻几个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外,便是一些乾粮和盘缠,不过部分乾粮也染了血,无法食用。 陈大有把盘缠和没沾血的乾粮都收了起来,而后看向路面上一串伸向林子的血脚印。 “看来他们吃完人就躲进去了。”陈大有沉吟道,扭头对著部下下令:“王五、李琦,你们二人盯住左右两侧,其余人隨我进去查看情况。” “是!” 几人低声应诺,紧张地握紧腰刀,被点名的两人留在原地,警惕地扫视著两旁的林子。 其余三人则跟著陈大有一起小心翼翼地拨开半人高的荒草和低垂的荆棘枝条,顺著血印一步步向林子里探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腐臭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们只能点燃火把,照亮周围的一切,林子里不时传来的嘶吼让他们不自觉放缓脚步。 突然,走在左侧的一名士兵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截被啃噬得只剩下白骨和些许碎肉粘连起来的手臂。 白骨上海掛著一缕破烂的、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袖。 “队率……” 士兵沉声说著,指向白骨前方的地面,只见那地上散落著更多的碎步片、破碎的骨头和几缕沾著污血的灰白色髮辫。 陈大有心下一沉,看来是有人被追到了这里,然后被活尸给吃了。而且看那髮辫的顏色,还是个老人。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道树枝断裂声,就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靠近。 陈大有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噤声,他和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同时屏住呼吸,缓缓举刀,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其中一名士兵试探性將火把朝著那片黑暗扔了过去,火把翻滚著落入抖动的灌木丛中,火焰跳跃的瞬间,也將隱藏在黑暗中的可怕场景展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一张张扭曲、腐烂的脸孔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火光之下,它们皮肤灰败溃烂,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和森森白骨,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涎水混著黑血从撕裂的嘴角滴落。 粗略一数,光是暴露在火光之下的就有七八头之多,火光之外还有更多黑影正在向他们蹣跚逼近,腐烂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退!” 陈大有瞳孔一震,低声喝道,他不知道周围有多少活尸,贸然与之交战,反倒可能被包围留在这里。 士兵们也不敢恋战,跟著陈大有一起扭头就跑,那些活尸看到他们逃跑,也抬起手嘶吼著追了上来。 “去你妈的吧!” 陈大有怒骂一声,將火把朝著冲在最前的活尸狠狠扔了过去,將对方砸了个踉蹌,暂时挡住了后面的尸群。 借著这个机会,几人已经拼命跑出了十米开外,陈大有一边大声喊道:“王五!李琦!接应!” 身后,是如影隨形、令人胆寒的嘶吼与拖沓的脚步声,他们不顾一切的拨开挡路的荆棘和荒草,终於衝出了林子。 官道上,两个留守的士兵都听到了喊声,不安地看著衝出来的袍泽,见他们安全出逃,都鬆了口气,顾不上询问,连忙翻身上马。 “走!快回城稟报大人!”陈大有勒转马头,低吼著拍马欲走。 他的余光正好瞥见那片林子,有无数扭曲蹣跚的黑影正从更深处涌出,密密麻麻,比他想像中还要多。 “驾!” 六骑不再有任何停留,狠狠一夹马腹便朝著县城的方向飞马狂奔。 身后几头速度稍快的活尸已经追了出来,对著远去的马蹄声发出不甘的嘶吼。 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才终於回到县城,陈大有顾不得歇息,急忙向苏言匯报此去遇到的情况。 苏言听后,眉头紧锁,沉吟道:“你们看见的,应该还只是冰山一角,那山林里肯定有更多活尸。” “可活尸都藏在山林之中,若是派兵入林清剿,反倒成了自投罗网。要想將其尽数歼灭,只能尝试將它们引出来,与我军野战。” 陈大有回答道:“大人,活尸喜血肉,也会被声音吸引,標下认为可以根据这两点来做文章。” 苏言摸了摸下巴已经长出的一层短短的胡茬,沉吟片刻后,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当即唤来林龙,命其从民间买来十头家猪,並寻来大量铜锣嗩吶。 苏言胸有成竹道:“待明日出征,於阵前宰猪,用猪的鲜血与铜锣嗩吶的声响吸引活尸,不愁它们不会出来。” “大人英明。”陈大有小小拍了个马屁,但隨后又不免担忧道:“我们还不知活尸的数量,若是有成千上万,仅凭眼下的兵马,只怕……” “所以要做好两手准备。” 苏言沉声道:“明日一早,便组织辅兵营於城北挖掘壕沟,並提前准备火油。” “如果活尸数量的確多到我们无法解决,那便將活尸引到壕沟,使出火攻吧。” 第五十一章 清剿尸祸 次日一早,苏言就组织人马出城准备清剿活尸。 原本让陈三柳动员去城北开荒的计划也因此有了变故,转而让他带人与那些辅兵一起,在城北挖掘壕沟,准备火油。 考虑到那些活尸的数量可能会不少,苏言还是將全部的军队都带上了,挑选一百辅兵隨军,又从辅兵另外里选出一百老实可靠的人,给他们分发武器,负责县城防务。 苏言可不想自己在前线杀活尸,屁股就被某些宵小给偷了。 他们要解决尸祸的消息没有刻意封锁,很快便传遍了全县。 在士兵们出发时,百姓都自发跑到了街道两旁,目光灼灼地注视著这支即將出征的队伍。 许多百姓都拿出了家里捨不得吃的鸡蛋,凑上前强行塞给士兵,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更多人还是拿著蒸好的芋头、番薯塞到士兵的怀里,也不等士兵拒绝,就转身回到人群。 短短数日的恩惠,並不足以让军民一条心,百姓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这支军队的目標是活尸,是害他们许多人失去亲朋好友的活死人。 要是他们能够凯旋,成功清剿尸祸,那县城周边就安全了,他们也可以到北边去討生活。 苏言骑在马上,默默看著这一幕,知道百姓的期盼既是动力,也是一种重担,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队伍驱赶著活猪、扛著铜锣嗩吶缓缓出城,在陈大有的领路下前往昨日发现活尸的地方。 城外,陈三柳已带人忙碌起来,连县丞也被强行要求以身作则,带头挖掘壕沟。 农夫和辅兵们看著这支士气昂扬的军队,眼中带著敬畏和敬佩,没有人带头,很快便有人自发朝他们挥手,高声吶喊助威。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於到达陈大有发现活尸的山林附近,苏言选择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翻身下马,俯身捏了捏土壤,点了点头,道: “让辅兵挖掘壕沟吧,我们不能在平地和活尸战斗。” 没错,除了b计划要用到壕沟,主动迎战也同样如此,在军阵前挖出一道半人高的壕沟,以此阻碍活尸的推进,士兵也可居高临下处决掉进去的活尸。 很快,辅兵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你一铲我一铲挖掘壕沟。好在苏言特意选择一处土质较为鬆软的地方挖掘,让他们省了不少事,不然的话,就这一百人累死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內挖出一条符合要求的壕沟。 一个多时辰后,辅兵终於挖好了一条深达胸口、宽约丈许的壕沟,在这期间,也有零星活尸听到动静从林子里游荡出来,但都被陈大有率领骑兵远远杀死。 苏言看了看那片隱约可以看见人影晃动的林子,深吸一口气,道:“列阵吧,准备杀猪,製造声势,引诱尸群进攻。” “列阵!列阵!” 各队率应声呼喊,两队玉勇当即在壕沟后组成盾阵,胡族勇士与铁雹銃手暂时部署在他们身前,向尸群倾泻火力,而奘狻分別拱卫两翼。 同时,马上有辅兵驱赶出十头活猪,它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將终结,还在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用鼻子拱著杂草。 二十名胡族勇士大步上前,一人摁住家猪,一人手持利刃,对准猪颈狠狠刺下。 猪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寂静,尖锐而悽厉,在开阔的山林间迴荡开来,鲜血也从伤口喷涌而出,迅速將身下的泥土染成血红。 其他辅兵也敲响铜锣,吹起嗩吶,锣声哐哐震耳,嗩吶高昂刺耳,与猪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让苏言都听得有些不適,头昏脑涨。 噪音也传入林子里,肉眼可见,里面人影开始攒动起来,冒险抵近侦查的役农马军能够听到阵阵低沉的嘶吼,好似洪水扩散而来。 很快,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就从树木间蹣跚而出,它们起初是被噪音和血腥味吸引,可在看到那些役农马军后,尸群瞬间变得躁动起来。 “吼——” 尸群咆哮著,嘶吼著,如潮水般从林间衝出,踉蹌推进,起先是数十个、上百个,而后越来越多,以至於整片林子都是可怖的活死人。 “果然不在少数……” 苏言面色一沉,下意识抓进腰间的佩刀,只短短几分钟时间,便有至少五六百活尸衝出来,还有更多源源不断的涌出。 这让他不免有些紧张,又看向身前严阵以待的將士们。 玉勇的盾阵已稳稳架起,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恐惧,只有麻木和冷漠。铁雹銃手们已填装好弹药,胡族勇士握紧了战弓,奘狻则在两翼低伏蓄力。 尸群的嘶吼越来越近,地面微微震动,活尸的腐臭味隨风飘来。 陈大有率领骑兵刻意引导尸群,他们胯下的战马不时打著不安的响鼻,却还是被主人控制著向前奔跑。 “弓箭手,准备!” 乌尔达眼见尸群逐渐逼近,进入射程范围,当即举起箭矢,高声喝令。 胡族勇士们都沉著地张弓搭箭,死死盯著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孔,只等命令下达,便能將箭矢送入它们的眼眶。 “放!” 乌尔达一声令下,弓箭手们几乎是条件发射般鬆开弓弦,密集的箭雨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入尸群最密集的地方。 冲在最前面的活尸应声倒地,箭矢钉在它们的眼眶里、喉咙上、胸口上,有的穿透了腐烂的皮肉,从后背穿出,钉在地上。 一只活尸被射中了眼眶,箭矢从眼窝里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它晃了晃,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另一只活尸被射中了喉咙,箭矢卡在脖子里,它张著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嚕声,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再放!”乌尔达再次高喊。 第二轮箭矢飞出,又有几十只活尸倒下,但尸群的速度没有减,距离越来越近。 苏言站在盾阵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看著那些狰狞的面孔越来越清晰,心臟止不住加快跳动。 “銃手,准备!”元霜的声音响起,铁雹銃手们端起火銃,瞄准了尸群。 黑洞洞的銃口对准那些扭曲的面孔,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命令。 在她们的注视下,活尸很快便衝到五十步,赵珂举起手,猛地挥下。 第五十二章 銃骑冲尸群 “放!” 轰——! 隨著元霜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銃声轰然响起,硝烟瀰漫,铅子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活尸就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墙,齐刷刷倒下一片,有的被打烂了脸,有的被打穿了胸,有的被打断了腿,倒在地上,被后面的活尸踩成了肉泥。 “再放!” 二排銃手迅速上前,举銃开火,在如此近的距离,铁雹銃根本无需瞄准,便能精准命中活尸。 一连三轮排射,不等硝烟散去,铁雹銃手与弓箭手迅速往两侧移动,將正面战场交还给玉勇。 而两队玉勇低声呼喝一声,整齐迈步前进,在壕沟后止步,趁著这个空挡,活尸已踩著一地的尸体衝到了壕沟边上。 最前面的活尸收不住脚,一头栽进壕沟里,虽然只有齐胸高,但这突然摔下,早已腐朽的骨头如何承受得住,阵阵清脆的骨裂声隨之响起。 最先摔下去的活尸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那些没脑子的活尸就跟著摔了下去,瞬间將壕沟填满大半。 “玉勇,杀!” 二位队率齐声怒喝,前排士兵旋即挥动利刃,朝著活尸的脑袋狠狠砍下,刀光闪过,一颗颗腐烂的头颅滚落进壕沟里。 但活尸的数量还是太多了,越来越多活尸摔进壕沟,后面的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爬,有的爬到了沟沿上,被盾牌顶回去,又摔了下去。 一只活尸爬到了沟沿上,抓住盾牌的边缘,想往上爬,那玉勇一个盾击狠狠砸在它脸上,本就腐朽的脸颊顿时塌了半边,眼珠从眼眶里掉出来,掛在脸颊上,晃来晃去。 左右两翼,銃手与弓箭手还在持续输出,銃声接连不断炸响,铅子打在那些还在往前冲的活尸身上,倒下一片。 胡族勇士的箭矢不停,专射眼睛和喉咙,几乎每一箭都能射翻一人。 有活尸绕过壕沟,晃晃悠悠朝两翼合围过来,想要吃掉那些可恶的人类,但奘狻怎么可能给它们机会,低吼著挥动斩马刀绞杀,活尸成片地倒下,断肢残骸散了一地。 但活尸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林子里涌出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不行,只让玉勇对付这些活尸,就算他们累死了都杀不完。”苏言蹙眉想到,他望著那黑压压一片的尸群,一咬牙,决定將烽火銃骑召唤出来。 烽火銃骑属於具装骑兵,人马皆披甲,直接冲入尸群之內也不怕被活尸啃咬、抓挠,来回几个衝锋,也能消灭眾多活尸。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当即將烽火銃骑召唤出来。 而后,他看向还在奋力杀敌的玉勇们,高声喝道:“坚持下去!援兵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传入了每个玉勇耳中,他们士气大振,死死坚守阵线,不停挥动利刃。 壕沟里的尸体已经堆到了沟沿上,活尸不必再攀爬,而是能踩著满满的尸体直接扑向盾阵。 盾阵上响起阵阵拍击盾牌的响声,玉勇们低喝著將活尸的手臂斩断,而后再补刀斩首,前面的活尸倒下,后面的活尸不知疲惫地涌上来,试图扒开盾牌,享用隱藏在钢铁之下的美味血肉。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这马蹄声整齐有力,宛若闷雷一般,从北边滚来。 活尸群骚动起来,有的本能地回头去看,有的还在往前冲。苏言也听到了这动静,他伸长脖子向北方看去,就看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儼然现身。 骑兵的速度极快,等靠近后,苏言终於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他们骑著高头大马,头戴黑檐斗笠铁盔,朱红缨穗斜挑盔顶,身著酒红色棉甲,肩臂鎏金兽纹护臂熠熠生辉。 胯下战马同样覆著红色具装马鎧,金色兽首面甲严护马面,马颈鬢毛扎著朱红饰穗,每一步都踏得沙尘骤起。 这无疑是一支精锐骑兵! 骑兵迅速加入战场,为首的骑兵勒住马,高举与三眼銃合二为一的马槊,高声喝道:“烽火銃骑,衝锋!” 六十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声如雷鸣,震得仿佛地面都在颤抖,铁甲骑兵在奔跑的同时排成锋矢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插尸群侧翼。 他们平举马槊,將銃口对准那些不知恐惧的活尸,在即將接敌之际,銃声炸响,硝烟喷涌,铅子打在活尸身上,打得它们血肉横飞,倒下一片。 而后,骑兵们怒吼著挺起马槊,狠狠撞进尸群之中,马槊刺穿活尸的身体,像串糖葫芦一样串起两三只,槊杆上掛满了黑血和碎肉。 战马嘶鸣著,铁蹄践踏,活尸被踩得骨肉分离,泥泞的地面上到处是黑血和碎骨。 一匹战马被活尸扑住了后腿,那活尸张嘴就咬,铁甲挡住了牙齿,但马还是受惊了,嘶鸣著尥蹶子,把活尸甩出去,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碎了脑袋。 烽火銃骑人马皆具甲,全然不怕被活尸抓挠、啃食,他们最怕的还是被活尸抓住,从马背上拖下来。 要是被拖进尸群里,就算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咯。 腐朽的活尸对骑兵的衝锋没有丝毫抵抗力,很快便被强行杀穿。 即便没有苏言的命令,銃骑队率也能自行判断出战场的態势,他果断改变战略,將部分活尸引向別处,为玉勇袍泽分担压力。 这效果是显著的,有了烽火銃骑吸引走大部分活尸,正面战场面临的压力骤减,而在这时,陈大有终於给苏言带来一个好消息—— 林子里已经没有活尸出来了。 而玉勇面前的尸群,粗略望去,也只有不过四五百个。 “反攻!” 苏言拔出腰刀,举过头顶,大声喊道。 “杀!” “杀光这些邪祟!” 玉勇队率们嘶吼著,身先士卒,他们不再只是固守,而是踏著沟中堆积如山的尸骸,主动向前推进。 盾阵如移动的铁壁,每一次撞击都让活尸踉蹌后退,每一次利剑挥动都收割著腐朽的生命。 虽然活尸依旧不知畏惧地扑来,用枯爪抓挠盾牌,试图撕咬,但还是倒在了紧密的盾阵面前。 与此同时,两翼的奘狻发出震天的狂吼,如同出闸的猛兽,彻底放弃了固守位置,挥舞著沉重的斩马刀冲入尸群侧翼。 它们的力量惊人,刀光所及,活尸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断肢残骸四处拋飞。 沉重的刀锋甚至能將活尸拦腰斩断,污血与內臟泼洒一地,让尸群的数量锐减。 第五十三章 凯旋 步兵一鼓作气反攻的同时,烽火銃骑也在肆意屠戮著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尸群。 他们一边引诱尸群追击,一边在马背上装填弹药,等身后的尸群密度变得稀疏,前面与后面拉开距离,便果断回身衝锋。 每一次调转马头,都伴隨著三眼銃的轰鸣,近距离的弹丸將挡路的活尸轰得支离破碎。 不等硝烟散去,沉重的马槊便已刺出,將试图靠近的活尸像破布般挑飞、贯穿,铁蹄无情践踏著倒地的躯体,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 銃骑有意分割尸群,让它们无法形成合力,只能被逐个击破。 而在步兵之间的相互配合之下,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尸群很快便被消灭,不过因为奘狻的战技实在过於大开大合,许多活尸都是被拦腰斩断。 只剩下上半身的活尸没有因此死亡,甚至还能在地上拖著內臟肠子爬行,苏言只能让辅兵上前將那些还没死透的活尸补刀,让它们彻底死亡。 “就地休息,恢復体力,战斗还未结束。”苏言对著士兵们命令道,目光还留在远处的尸群。 尸群在烽火銃骑的引诱、分割下,已经被消灭眾多,但从规模来看,还有最少五百多。 如果没有烽火銃骑引开大部分活尸,步兵很有可能被这多出来的尸群合围,奘狻再怎么勇猛也只有二十四人,铁雹銃手和弓箭手就只能被迫捲入近战了。 “陈大有,去通知他们撤回来吧。” 眼见銃骑再一次从尸群衝杀出来,苏言扭头对陈大有命令道。烽火銃骑属於具装骑兵,战马无法保持长时间的奔袭和作战,很快就会疲惫。 这一点现在也能看出点端倪——那骑兵奔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陈大有抱拳应下,拍马向战场衝去,跃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还在蠕动的活尸残躯,一边跑,一边向烽火銃骑挥动长枪,大声吶喊。 烽火銃骑的队率看见了他的动作,举起血跡斑斑的长槊,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什么,骑兵们纷纷调转战马,跟著他转向陈大有的方向。 隨著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烽火銃骑也听清了陈大有呼喊的內容,他们扭头看向身后跟著追来的活尸,没有丝毫犹豫,便遵从命令向步兵方阵匯合。 很快,骑兵们就撤到了步兵侧翼,翻身下马,有的靠在马身上喘气,有的坐在地上,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和血糊了的脸。战马也不短喘著粗气,有的嘴角还冒出白沫。 队率没有和部下们一样歇息,他直接走向苏言,抱拳道:“標下姜楼拜见指挥使大人,我等不负期望,成功重创尸群。但是弹药都打光了,人马都疲惫不堪,请允许我等暂且脱战歇息。” 苏言点了点头,道:“辛苦了,你们暂且歇息,接下来就交给步卒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尸群,远处的尸群还在蠕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密集了,烽火銃骑的几个来回拉扯,把尸群撕成数块,大部分还在蹣跚著朝他们涌来,也有少数往战场外围游荡。 “陈大有,带著你的骑兵去把那些脱战的活尸引回来,或者直接斩杀。”苏言对陈大有命令道,而后又对步兵们喊道: “將士们!尸群就只剩下我们面前的这些,只要將它们消灭,城北將再无威胁,一鼓作气,將它们彻底消灭!胜利属於我们!” “万胜!” 苏言话音落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举起武器,发出震声战吼。 “兴汉军,前进!” 战吼声中,苏言挥动腰刀,厉声喝道,身后扛著军旗的辅兵很有眼力的挥舞旗帜,各队旋即迈开步伐,主动迎战尸群。 ……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尤溪城北,已经挖好壕沟的百姓们看到了官道尽头升起的军旗,和底下满是血污的队伍。 队伍里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努力昂首挺胸,將高昂的士气展现出来。 陈三柳和百姓们原本见天色越来越暗,而队伍迟迟没有回来,心底不免有些担忧、焦虑,害怕队伍剿灭尸祸失败,反而全军覆没。 而现在,看见队伍安然返回,每个人悬著的心都彻底放了下来,他们纷纷丟下工具,奔跑著凑上去,大声欢呼: “老天爷保佑!你们终於回来了!” “英雄啊!你们是尤溪的英雄!” 还有人激动地问道:“尸祸平定了吗?北边是不是安全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周围的百姓都安静下来,眼巴巴看著眼前疲惫的士兵们,想等待著他们的回答。 苏言也听到了这个问题,他朝著百姓们抬手抱拳,朗声道:“尸祸已被我军平定,上千头活尸皆已斩杀,或许有零星的活尸逃入山林,但已构不成威胁。” 此言一出,百姓们再度欢呼起来,有亲朋好友死在这场尸祸里的人当场痛哭流涕,大声朝天喊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在如此激动的氛围中,陈三柳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到前头,苏言一眼就看到了他,直接点了他的名字,道: “陈巡检,那边的战场还未打扫清理,等明日就麻烦你与林县丞一起组织人手,將那些活尸的尸体焚烧掩埋,以免爆发疫病。” 陈三柳没想到自己刚挤出来就得到了新的任务,他愣了愣,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接著,队伍便在百姓们的簇拥欢迎下缓缓开入县城。 而在这时,许多百姓才发现跟在队伍后的那些具装骑兵,烽火銃骑浑身浴血,行进齐整,周身上下皆散发著一股煞气。 百姓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惊呼出声:“这……这是铁甲骑兵?” “如此精锐!如此雄壮!难怪能平定尸祸!” “也不知苏將军是从哪里弄来的如此雄壮的骑兵,当真英雄也!” 百姓们议论纷纷,话题的重心也很快从平定尸祸转移到了这些烽火銃骑身上,没办法,这些山沟沟里的百姓可能穷极一生都没有机会见到具装铁骑。 这初次见面,直接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甚至有少年暗自在內心想道:“大丈夫当是如此!” 第五十四章 虎蹲炮 队伍的凯旋得到了尤溪百姓们的热切欢迎,就连那些大户对他们的感官也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毕竟,连官府都奈何尸祸不得,这伙“贼军”居然这么轻鬆就解决了尸祸,难道朝廷真的连贼都比不过了吗? 在这些大户里,城西黄家无疑是最高兴的,毕竟黄应恩的嫡长子都跑去为苏言卖命了,这伙义师的前景越好,他黄家的未来也就越光明。 黄应恩甚至在考虑,要是这伙义军真能击败官兵的反扑,那他要不要將自己刚及笄不久的长女嫁给那位苏將军,效仿三国的糜家资助昭烈皇帝,提前和苏言绑定…… 苏言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他在回到县衙后,就查看起了系统的提示。 此战,由於敌眾我寡,苏言麾下的士兵们得利於甲冑护体,也没有出现伤亡,所以系统的奖励比之前更多。 不过,铁雹銃手、胡族勇士和烽火銃骑的弹药储备全部消耗一空,苏言也必须为他们补充弹药。好在攻克县城,缴获武库后,倒也无需苏言通过系统购买补给了,可以直接从武库里补充。 【您贏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两千五百系统点数,隨机系统部队x1。您目前可用点数:10272.4】 “希望这一次的隨机部队,还能给我抽到烽火銃骑这样的精锐吧。” 苏言在心里嘟囔著,也不留著以后,直接选择了抽取。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远程步兵:巡防海营(虎蹲炮)】 【巡防海营(虎蹲炮):32人,火药远程步兵,装备虎蹲炮。这些沉重的炮筒会在攻城与巷战中大显身手,前提是你能找到能將它托举而起的壮汉。】 什么? 手持虎蹲炮都来了? 虎蹲炮虽然相对轻便,但要发射,都是得提前在地上挖个坑,把炮夹在地上的,可这系统兵明显不是这样的用法。 他们是直接举著虎蹲炮,把它当做大筒在手里发射…… 这还是人类吗? 哦不好意思,忘了这是战锤世界,別说是把虎蹲炮举在手里开炮,就算是扛著红衣炮发射苏言都不觉得意外。 吐槽过后,苏言又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他现在弓箭手、火器都有了,就差重武器,这虎蹲炮虽然只算轻型野战小炮,但也可用来攻坚。 平日里发射的霰弹也能大量杀伤人员,苏言对这个兵种很是满意。 “只可惜尸祸就这一处,要是还有尸群迁徙过来就好了,那都是会行走的点数和兵种啊!” 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苏言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有了虎蹲炮,就算再来几次尸祸,他都有信心消灭。 …… 休息一夜过后,第二天一早,陈三柳就与姓林的县丞一起组织民夫,在一队玉勇的护送下前去清理战场。 他们直接在战场旁挖了好几个大坑,把尸体全部扔在底下,又倒入昨天原本b计划准备的火油,点燃焚烧尸体。 不过,虽然大部分活尸都被杀死,可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只是被拦腰斩断,没有直接死去,躲在尸堆里偷袭前来搬运尸体的民夫。 “啊——!尸变了!还有活的!” 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沉闷的现场。 只见一个证拖拽尸体的民夫被一只仅剩上半身、肠子拖在地上的活尸死死咬住了小腿,疼得他惨叫著摔倒在地。 旁边的民夫嚇得魂飞魄散,扔下工具就想跑。 负责警戒的玉勇见状,快步跑了过来,拔剑直接將那活尸的首级整个砍下,活尸的头颅滚落在地,嘴里还咬著那块从民夫小腿上撕下来的肉。 那倒霉的民夫捂著伤口在地上打滚,不断哀嚎,其他民夫都嚇得双腿发颤,尸堆在他们眼中就好像是陷阱一般,让他们不敢再贸然触碰尸体。 林县丞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蹲下身,看著那个被咬的民夫。他的小腿上豁开一个大口子,露出来的肉已经微微发黑。 他神色微变,连忙看向那名玉勇,道:“快把他的这条腿砍掉!避免毒血传遍全身,快点,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命令旁人上前將受伤民夫死死摁住,不让后者挣扎,那名玉勇不敢怠慢,和另一名玉勇换了一把乾净的剑,对准了民夫的膝盖处。 民夫听到了县丞的话,他神色惊恐,拼命挣扎著,不想让玉勇把自己的腿砍下来。在这个世道,要是没了腿和废人有什么区別? 但是旁边的民夫都用力摁住了他,有人害怕他等会咬到自己的舌头,还强行將布塞进了他嘴里。 “动手!”县丞厉声喝道。 “呜——” 民夫瞪大双眼,死死盯著高举的利刃,拼命想把腿缩回来,可整个人都被强行摁著,根本无法挣脱开来,只能眼睁睁看著利刃落下。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玉勇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膝盖狠狠砍了下去,只见剑光一闪,鲜血喷溅而出,整条小腿应声而断,民夫的身体猛地一挺,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然后昏了过去。 另一名玉勇马上上前,用布条將伤口紧紧缠住,儘可能想把血止住。 赵珂这个时候才走了过来,他看著那陷入昏迷的民夫,眉头微皱,对县丞说道: “让他们都小心点,注意观察,我也会让玉勇们巡视检查一番,避免再有人遭到袭击。” 林县丞点了点头,招呼旁边几个民夫將伤者抬回去,陈三柳也走了过来,他盯著那条断腿看了几眼,眼底还带著些恐惧: “林县丞,他被咬了还能活下去吗?不是说被咬了,都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他还记得自己见过一个被咬了一口的人,只过了几个时辰就变成了活死人中的一员,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就被那人咬了。 林县丞沉默了一会,道:“只要能及时砍掉被咬的肢体,大概率能活下去,但也要看他的命好不好了。” 说完,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拍了拍陈三柳的肩膀,让他一起去將赵珂叮嘱的话吩咐下去。 第五十五章 调兵剿匪 有了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面,民夫们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而玉勇也分散巡视,將一些躲在尸堆里想偷袭活人的活尸斩杀。 城內,苏言也很快得到了报告,他沉吟片刻,下令给那伤者和其家眷送去钱粮作为抚恤,並命人多盯著伤者,防止其突然尸变,造成新的伤亡。 被咬以后截肢这种操作,苏言只在那些丧尸文里看过,倒是不知道这里也適用。 一直到黄昏,清理战场的民夫才撤了回来,那个被咬伤后截肢的民夫也没有出现发烧高热的情况,只不过在清醒后发现自己没了小腿,接受不来现实又晕了过去。 赵珂与陈三柳和林县丞一起向苏言报告情况时,也主动请罪,前者称自己护卫不力,自愿请罚,陈三柳二人也表示自己有所疏忽。 苏言摆了摆手,安抚他们道:“谁能想到战后还有漏网之鱼残存,错不在你们,不过那人既已残疾,也不能就这样弃之不理,我虽已命人送去钱粮,但日后每个月也要给他发粮,作为抚恤吧。” 陈三柳二人一听,都不禁感慨苏言真是仁厚,还愿意给那人每月发粮。不过林县丞也只是感慨一下而已了,毕竟要是等清军打回来,谁还会理会这个命令。 苏言很自然地转移话题,谈论起城北开荒一事,他命陈三柳明日便可组织人手到城北开荒,由赵珂带队护卫。 陈三柳见终於轮到他擅长的领域了,连忙应下,信心满满地表示定会在秋耕结束前完成开荒和播种。 接下来几天,城北就开始大兴土木,陈三柳將人手分为两批,一批负责清理杂草、碎石、翻土,一批砍伐树木,搭建供人居住的窝棚。 场地上一片热火朝天,闹出的动静也引出了还躲在山林里的零星活尸,但很快就被护卫的玉勇斩杀,没有闹出什么么蛾子。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福州,从延平府发送的公文也终於送抵闽浙总督部院。 从延平到福州,可以从闽江走水路顺流而下,故而野外的那些尸祸影响不到消息的传播。 踏踏踏——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总督部院內响起,一名小吏快步闯进书房,单膝跪地,抱拳道: “督宪大人,延平急报!” “延平急报?”闽浙总督范承謨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向小吏,眉头微蹙。 小吏起身,將公文呈给范承謨,后者接过后,拆开飞速阅览,眉头愈发紧皱。 “荒谬!福建腹地,何来蒙古人从贼?!”他下意识低声斥道,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挥手命那小吏退下。 小吏听到了他刚刚那句话,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不敢表露出来,连忙起身退下。 等小吏退下后,范承謨难掩脸上的震惊,將公文放下,深吸一口气。 尤溪地处群山,匪患横行严峻,这点他是清楚的,所以延平副將王三元说他派去的营兵被贼匪全歼,范承謨心里其实並没有多少波澜。 可要说贼匪里有蒙古人出现,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就算之前征討海逆时,八旗大败,有蒙古人沦为溃兵,也很快就回归编制,不可能放弃八旗身份流窜到闽中从贼。 可他也清楚,底下的人不敢拿这种天大的事情来谎报军情,推諉责任,所以这山贼里有蒙古人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此异常之事,范承謨不敢隱瞒,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將此事上奏朝廷,连同李、王二人的公文內容一起上报。 而对於尤溪县的匪患,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尤溪贼已经全歼了延平协的营兵,若是不出兵镇压,岂不是助长贼匪的囂张气焰。 现在都敢公然袭杀官兵,聚眾攻城岂不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最近的局势严峻,身为闽浙总督,范承謨早已察觉到耿氏蓄异志已久,因此绝不会在剿灭山贼这类常规军事行动中,给耿精忠任何调动军队、扩张势力的藉口。 就算要调兵,也只能调动他能够完全节制的绿营兵,诸如地方的营兵以及直属於他的督標。 想到这,范承謨不免暗骂这伙尤溪贼,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闹事。 如果不是觉得延平府两位主官的猜测不太现实,他还真的会以为这是耿精忠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来人,去將抚標中军参將张彦武请来。”他朗声朝著外面喊道。 外面候著的小廝应下,快步离去,约莫两刻钟后,身著官服的张彦武才在僕从的引领下匆匆到来。 他在案前站定,抱拳施礼道:“督宪大人。” 如果有外人在,一定会被张彦武的模样嚇到,张彦武身上黑毛旺盛,即便身著宽鬆的官袍,也无法遮掩,双眼泛黄,嘴角也隱隱露出两颗獠牙,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腥膻味。 范承謨的模样要正常许多,但身上也有著浓浓的腥膻味,只不过这层味道被书房內燃烧的薰香掩盖下去。 闽浙总督將尤溪匪患的消息说了一遍,而后说道:“尤溪匪患不得忽视,若放任其坐大,极有可能攻陷县城,甚至蔓延周边州县。” “张彦武,本官命你率本部营兵发兵尤溪,会同延平协副將王三元平定匪患,將那贼首生擒,押回省城,本官要亲审。” 张彦武听后,没有丝毫犹豫,抱拳应道:“末將领命!定將那贼首生擒而来,交由督宪大人亲审!” 而后,张彦武告辞退下,当天便调集本部营兵六百余人整军备战,徵调民夫。 两日后,张彦武率抚標左营开离省城,沿闽江溯流而上,他们將经闽清、永泰进入尤溪增援,与延平协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同时,总督的军令也快马加鞭送往延平,命王三元即刻亲统营兵,星夜驰剿,务必尽灭贼氛,毋使滋蔓。 军令很快便送抵延平,王三元接令后不敢怠慢,当即调动左营兵马,募集乡勇,备船出征。 当然,在出征前,他也不忘优良传统——向本地縉绅富商“借餉”。 延平府的大户们早已习惯了这套把戏,王三元的亲兵还没登门,各家各户就“自愿”把银子和粮草准备好了。 这家捐了二百两,那家捐了三百石粮米,另外一家捐了三百两……送过来的钱粮自然不可能全数下发给底层士卒,大头由王三元和李玠五五分成,只有剩下一点油水分给士卒。 第五十六章 清军来犯 “將军,有僧人求见!” 尤溪城北,苏言正在巡视开荒进度时,林龙忽然快步走来,他身后还跟著两名年轻的僧人。 苏言回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两人是五行武僧中的一员,他有些惊讶,对二人问道:“二位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路可有发生什么事?” 二人对苏言双手合十,年纪较大那人神色凝重,道:“阿弥陀佛,將军,我们此行打探到紧急军情,不敢耽误,特返回稟报。” 苏言眉头一凝,神色一正,道:“请讲。” 那武僧严肃道:“福州方向已经出兵,福建巡抚抚標中军参將张彦武率本部兵马沿闽江而上,前两日已过闽清,正朝尤溪方向进发。” “我们在闽清目睹了张彦武部行军,张彦武本人深受混沌影响,几乎成为邪祟,其麾下营兵也大多遭受感染。” 苏言听著匯报,眉头皱得更紧,问道:“福州来的清兵,有多少人马?” “算上民夫有千人。”武僧回答道,“至於具体有多少兵卒,我们不敢抵近探查,应该不少於五百。” 苏言点了点头,这个数量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內,他就担心清军一上来就派了两三千的大军,那就有些伤脑筋了。 不过,一般来看,清军应该不可能只派福州这一路兵马,延平府那边多少也会有些动作。 苏言想到这,对二人问道:“延平府那边,可有耳目?” “自然是有的。”那年长武僧回答道,“不过,我们彼此之间並无联繫渠道。” 苏言扶额,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个情报组织还是太简陋了。 他没有把心中的失望表现出来,对二人道:“这一路辛苦二位了,这一消息至关重要,你们立了大功,先回城里休息吧。” “是,將军!”两名武僧行礼告退。 苏言没有继续留下巡视,也跟著转身回到城內,命陈大有带队前往尤溪口监视,並將原先驻扎西滨埠的十名马军也一同调走。 不管是从延平到尤溪,还是福州到尤溪,尤溪口都是必经之路,清军必定会先到那里下船。 所以,要確定清军会不会来犯尤溪,盯紧尤溪口总是没错的。 当然,西北的沙县、西南的大田和南边的德化,都有可能有清兵来犯,所以苏言也要派役农马军在这三个方向的官道上监视。 说实话,清军反应过来的速度倒是要比苏言想像中的慢了许多,他九月初五日全歼延平协营兵,当晚拿下尤溪县城。 而现在是九月十五日,距离他拿下县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清军才从福州出发到达闽清,闽清到尤溪口属於逆流而上,乘船缓慢,最快可能也要五天。 也就是说,苏言现在还有较为充足的时间可以提前准备。 已经確定清军將会来犯,苏言当即开始清点起自己手下的可用之兵。 他现在可以参战的有两队玉勇、一队铁雹銃手、一队胡族勇士、一队役农马军、一队烽火銃骑和一队奘狻,还有隨时可以召唤出来的巡防海营(虎蹲炮),总兵力有625人。 虽然看起来兵力较少,可都应证了浓缩就是精华这句话,別的不说,单单奘狻这一队,就足够在战场上开无双了。 苏言將各队队率召来,將清军来犯的消息和他们说了一遍,队率们对此反应不一,但都跃跃欲试,对吃掉来犯清军很有信心。 不过,行事谨慎的岳翎还是提醒苏言,道:“大人,尤溪属於延平府管辖,延平清军肯定不会无动於衷,还是要小心他们从其他地方调兵,威胁尤溪县城。” 苏言点了点头,道:“这点我心里有数,我已经派人在各个方向的官道上设置耳目,只要清军靠近县城,第一时间便会上报给我。” 见苏言已经提前考虑好了,岳翎便不再发言,苏言说道:“清军只要抵达尤溪口,很快就会得知县城已被我军占领,大概率向县城直扑而来。” “我军兵力劣势,若是清军从多个方向攻来,无法分兵迎战,故而我准备在清军即將兵临城下之时,出城迎战。” “此举也可令城內百姓目睹我军是如何挫败清军,打消某些宵小的幻想,令百姓进一步归心。” 队率们面面相覷,倒是对苏言的这个决定没什么异议,经过这些日子的治理,城中百姓大多拥戴苏言,所以他们也不担心会有人在他们出城以后煽动百姓造反。 敲定下来后,苏言最后补充道:“各队这几天就整军备战吧,做好隨时出征的准备,具体的作战计划,就等更多敌情传来再做决定。” “遵命!”眾人齐声应诺。 在苏言的刻意封锁下,清军来犯的消息並没有在城內传开,而接下来几天,又有从延平府来的武僧向苏言通报敌情。 “呵,清军果然不可能只从福州发兵。”苏言一副如我所料的神情,对那武僧问道:“可知延平清军出兵多少?” 武僧摇了摇头:“只能確定连同隨征乡勇一起,有近千人,由那延平副將王三元亲自率领。” “……” 苏言表情一僵,看来这些僧人打探回来的消息都不充足,但也无伤大雅。 两路清军合在一起虽然总兵力超过两千之眾,但可战之兵最多也只会在一半左右。 区区上千人,有何惧哉? 好吧,確实需要多费些心思。 苏言让僧人退下去休息,而后略一沉吟,召来了奘狻与乌尔达二人。 二人很快到来,苏言直接开门见山道:“已经可以確定了,福州、延平两路清军出兵来犯,其总兵力不会低於千人。” “若是放任他们合兵一处,与我军野战,我军將士虽然精锐,但肯定也会出现伤亡。” 苏言刚刚说完,乌尔达就马上抱拳说道:“大人,您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儘管吩咐。” 旁边的奘狻后知后觉,也跟著低头附和。 苏言轻笑一声,旋即摆正神情,道:“你们都知道从尤溪口到县城的路上多山林,我要你们依託山林地势,对行军的清军发起突袭,不求重创他们,也要打击他们的士气,让他们知道我兴汉军不是好惹的!” 胡族勇士与奘狻都有“於森林中隱蔽”的特性,这就证明他们是最合適的袭扰人选。 二人听了苏言的话,也都毫不犹豫抱拳应诺:“遵命!” 第五十七章 应对 九月二十日,清军抚標左营终於在尤溪口登陆。 在他们登陆时,从延平府顺流而下的延平协兵马早已提前到达,不过王三元不敢擅自孤军深入,选择在渡口外安营扎寨,等待援兵。 同时,他也派出大量斥候前去打探敌情,可派去县城方向的斥候大多没能回来,这让王三元心中升起了不安的预感。 早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探查到县城陷落的消息,这也是他没有选择独自行军的原因,贼患已经猖獗到敢攻占县城,肯定不简单。 他带来的正规军就只有左右二营抽调的五百人马,就算加上那些徵募的乡勇,总兵力也不到千人。 而贼眾攻占县城以后,肯定也会大肆招兵买马,要是自己贸然孤军深入,中了贼人的圈套,那不就全完了。 抚標营兵还在有序登陆,张彦武已经先一步登岸,前去王三元的营帐內拜见上官。 王三元身为防区主官,拥有对此次剿匪行动的首要指挥权,他的官职也比张彦武这个正三品参將高,故而后者需要听从调遣。 张彦武掀开营帐门帘,还未入內,王三元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膻味,但他好似没有感觉一般,神色自若,见张彦武前来,主动起身相迎。 “职下中军参將张彦武,奉督宪之命,率部前来听调,参见王大人。”张彦武抱拳行礼,道。 王三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道:“张参將到了,一路辛苦,坐吧。” “谢大人。”张彦武依言坐下,待王三元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大人提前数日到来,可有探查到匪患敌情?” 王三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尤溪贼已聚眾攻陷县城半月之久,然无半点消息透露,只怕城中官吏皆已殉难。” “本官到来后,也派出多路斥候探查县城匪患,可多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也不知是在野外被活尸袭击,亦或是尤溪贼设伏阻截。” 张彦武听了,眉头紧皱,道:“若是如此,唯有合兵一处,开往县城了。途中广派斥候,探查前路,免遭贼眾伏击。” “只能如此了。”王三元说道,而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起张彦武带来了多少人马。 得知张彦武只带了本部六百余,王三元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张彦武又补充道:“职下得督宪大人允准,携子母炮二门隨征,有子母炮助战,定能大破贼眾。” 此言一出,王三元顿时来了精神,抚掌笑道:“好!好!督宪果然英明,早有准备,这下不愁无法收復县城,平定尤溪贼了!” …… 清军又在尤溪口休整一日,次日清晨便拆营开拔,沿尤溪向县城行军。 清军的动向皆被源源不断匯报到苏言面前,隨著两军合兵一处,苏言也大致摸清楚了此番来犯清兵的兵力和兵种组成。 “从尤溪口到县城,约莫要两天时间。”苏言沉吟道,“清军以步卒为主,辅以大量乡勇、民夫,要与之野战,想以更少的伤亡贏得胜利,还需提前做好准备。” 想到这,苏言当即下令动员百姓,在城北构筑阵地,之前为了应对尸群而挖掘的壕沟反倒成了现成的,苏言只需要以这道壕沟为基础,继续挖深、挖长即可。 並砍伐树木,筑造木柵和拒马,將挖出来的土堆砌成矮墙,作为掩体。 也是在这个时候,尤溪百姓才知道了清军来犯的消息,城中一时人心惶惶,恐慌的情绪在那些屯田民夫里蔓延开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们这与官府认定的从贼没有多少区別,要是义军战败,他们肯定会被清算,轻则抄家,重则流放斩首的。 城中大户更坐不住了,有人偷偷烧掉了与兴汉军往来的帐册,有人把家里的粮食银子藏起来,还有人暗中商量要不要派人给清军传消息,將功折罪。 黄应恩属於是把帐册烧了的一员,他还下令在后院挖坑,把银子都埋起来,若是清军真的收復了县城,勒索他们,藏起来的银子也能支撑他们东山再起。 至於他的长子黄廷璲……黄应恩也无暇顾及了,只能命人向军营捎去一句话,让黄廷璲提前做好准备,城破以后能跑就跑吧,大不了隱姓埋名几年,再回到黄家。 苏言也察觉到了城中的恐慌情绪,他没有多做什么事,只是亲自撰写一篇告示,命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命百姓各安其业,勿信谣言,有散播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同时,命林龙率领之前组建的负责县城防务的武装辅兵在城中巡视,避免宵小之辈搞什么小动作。 而对於那些屯田民夫,苏言直接告诉他们:“清军虽然势大,但不过乌合之眾而已,我军兵强马壮,亦有铁甲精锐与山魈助战,如何不能大破清军?” “尔等剪了辫子,在清军看来便是『从贼』,我军若败,尔等也逃不过流放之刑。与其恐惧动摇,倒不如专心构筑阵地,助我军大破清军!” 苏言这番话说得直白,直接將民夫们心里的幻想和侥倖击碎,陈三柳也大声附和,带头挖掘壕沟,民夫们只能咬咬牙,硬著头皮继续干下去。 没办法,他们现在確实和义军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只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义军身上。 民夫们干得热火朝天的同时,清军也在沿著尤溪缓慢行军,为了避免遭到伏击,他们派出了更多的斥候,向道路两侧的山林仔细搜查前进。 然而,茂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极大限制了斥候们的视野和活动范围,他们也遭到了分散部署的胡族勇士与奘狻的袭击。 拥有“於森林中隱蔽”特性的胡族勇士与奘狻能够轻易隱藏起来,不被清军斥候发现。 清军斥候往往在还没发现敌人的身影时,就遭到胡族勇士的远距离放箭射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毙命。 除了远程射杀外,这些胡人也会在林间设置简易而致命的陷阱,坐等斥候误触。 或是躲藏在灌木丛、树梢上,等斥候经过时突然发难,用短刀將其杀死。 第五十八章 夜袭 派出去许多斥候,可回来的却越来越少,这很快引起了王三元和张彦武二人的警惕。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之色。 “这情形要比之前更糟了。”王三元率先开口,“前几日只是去往县城方向的斥候有去无回,如今连探查道路两侧山林的斥候也折损许多,这尤溪贼竟有如此能耐?” 张彦武神色严峻,沉声道:“大人,看来贼人不仅盘踞县城,更在沿途山林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必有精通山林作战、善於隱匿伏击的好手,且人数不少。我军斥候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王三元眉头紧锁,道:“斥候损失惨重,我军便如盲人瞎马。前方道路不明,敌情不清,贸然行军,恐遭大祸……” 他顿了顿,沉吟道:“为今之计,只能收缩斥候范围,不再深入两侧密林过远,只確保大军行进主道两侧一箭之地內无大股伏兵即可。” “也只能如此了。”张彦武点头附和,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与其在此被零星袭扰拖垮士气,不如加快行军速度,直扑县城。只要大军抵达城下,贼人那些山林里的伏兵便不足为惧,我子母炮正可轰塌贼巢。”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缩短斥候探查的范围,命大军加快行军速度。 他们的这一改变,便让兴汉军少了能够动手的机会,但乌尔达和奘狻没有因此泄气。 他们知道清军没有办法在一天內抵达尤溪城下,天黑前必定会停止行军,临时安营过夜。 就算敢连夜赶路,他们也不怕,黑夜是他们的保护色,清军只会死的更惨。 接下来,清军途径西滨埠,照例向街市內的商户敲诈勒索了一笔,而后继续向县城挺进。 也不知是官道难走,还是他们不愿那么急著与兴汉军交战,这一整个白天居然才走了不到二十里。 天色还没暗,两位主官就指挥麾下安营扎寨,准备在路上休息一晚,等天亮以后再继续行军。 清军於尤溪畔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地扎下营寨,白日里斥候的不断折损在普通士卒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乡勇和民夫们草草搭建起帐篷,挖掘简易的壕沟,又硬著头皮到林子边缘砍伐树木,竖起木柵栏,点燃营火。 王三元望著那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蹙眉呢喃道:“希望入夜以后,贼军不会前来夜袭……” 不过,他也清楚这多少有点不可能,贼军十有八九会来袭扰,所以他马上下令入夜以后增加巡逻批次,加强守备,一有风吹草动就敲响示警铜锣。 时间就这样在压抑、紧张的氛围中流逝,夜幕降临,远处本就阴森的山林,落在这些清兵眼中更加恐怖,就像是张开血盆大口隨时会將他们吞噬的巨兽一般。 胡族勇士和奘狻没有急著发起夜袭,他们清楚清军肯定会提高警惕,因此他们选择后半夜,人最睏乏的时候再展开攻势。 后半夜,营帐內的鼾声此起彼伏,守夜的士兵也开始打起了瞌睡,有的靠在柵栏上,有的抱著长矛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子里,乌尔达蹲在树丛后面,盯著那些昏昏欲睡的哨兵,看了很久。他身后的胡族勇士们无声地张弓搭箭,箭矢对准了哨兵。 二十四个奘狻也潜伏在灌木丛后,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微光,斩马刀杵在地上。 “要发起进攻了吗?” 奘狻队率压低声音问道,瓮声瓮气的,两队人从傍晚睡到了现在,每个人都精神抖擞,战意昂扬。 乌尔达点了点头,低声道:“上吧,我们会掩护你们。” 奘狻听了,嗜血般舔了舔牙齿,拔起斩马刀,咧嘴说道:“弟兄们,隨我上,享受鲜血吧!” “吼!” 身后的二十三名奘狻齐声低吼,紧跟著队率提刀衝出林间。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后半夜也是人类罪睏乏的时候,清军哨兵一时没有发现外面的动静。 等有人隱约察觉到外面的脚步声,起身探头查看时,奘狻已经摸到了营地外围。 他的困意瞬间被惊喜,神色大变,张嘴想要叫喊,可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从他张开的嘴巴插进,贯穿了后脑。 “衝进去!” 奘狻队率怒吼著,挥动斩马刀强行將那单薄的木柵劈开,抬脚踹倒,而后从裂口冲了进去。 它们宛若野兽嘶吼的吼声惊醒了那些昏昏欲睡的哨兵,哨兵们一睁开眼,就看见一群手持武器的直立的野兽,直接嚇得差点尿出来。 “敌,敌袭!” 有人反应迅速,一边挣扎著想爬起来,一边扯开嗓子大喊,可他话音未落,又有一支箭矢飞来,射中他的胸口。 眼见己方被发现,还在营地外围的胡族勇士不再隱蔽,肆意张弓放箭,射杀著那些暴露在外的清兵。 奘狻狂呼酣战,咆哮著闯进营地,大开杀戒。他们直接衝进了帐篷,里面的清兵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来得及去拿武器,就被堵在帐篷里惨遭屠戮。 有人从帐篷衝出来,不知该往哪跑,迎面就被飞来的箭矢射翻,或是被奘狻当杀鸡一样隨手砍翻在地。 一个清兵从帐篷后面钻出来,正好看见一头奘狻朝他衝来,嚇得双腿发软,刀也脱手落在地上,他赶忙转身逃跑。 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摔了个狗啃泥,正要爬起来,身后的奘狻已经追了上来,斩马刀从背后捅了下来。 “有妖怪!有妖怪!” 清兵惊慌失措,大声尖叫著,喊声传入了王三元和张彦武耳中,他们在听到喊杀声的第一时间,就提起武器衝出了大帐。 “贼人果然来了!”张彦武脸色铁青,他一把扯住一个仓皇跑来的兵丁,喝骂道:“慌什么?!外面有多少贼人?” 那兵丁已经被嚇得口齿不清,哆哆嗦嗦道:“不……不知道……它……妖怪!有妖怪!”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彦武一脚將兵丁踹翻在地,看向周围闻声集结起来的抚標营兵,挥刀喊道:“隨我前去迎战贼人!” “遵命!” 营兵们齐声应和,紧跟著张彦武冲向战场。 第五十九章 兽化 “妖怪!快跑啊!” 营地內,清兵已被嚇得四散而逃,他们在遭到夜袭后本就惊慌,又看见袭击自己的居然是一群高大的浑身长毛的兽人,直接就丧失了斗志,疯了似地往营地內部跑去。 张彦武带队衝出来后,看到的就是一群浑身浴血的兽人在屠杀自己的部下,借著篝火的光芒,他很快就看清了那些兽人的长相,整个人直接惊得呆愣在原地。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挥刀喝道:“结阵!结阵!” 那些离他较近,尚未完全丧失理智的士兵听到命令后,强压下心头的无边恐惧,开始踉蹌向张彦武靠拢,试图组成防御阵型。 “放箭!射杀它们!” 张彦武低喝著,身后的弓箭手们旋即张弓搭箭,拼命向还沉浸在屠戮之中的奘狻放箭射去。 箭矢落在奘狻身上,有的被甲片弹开,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火星四溅;有的卡在甲片的缝隙里,箭杆颤动。 还有的箭矢射中奘狻的身体,虽然大部分力道被厚重的皮毛阻隔抵消,但还是插进了皮肉里。 奘狻吃痛之下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们不再理会那些没有抵抗能力的兵卒,纷纷转向试图集结的清兵,大步冲了过去。 张彦武瞳孔骤缩,他看著衝来的兽人,只觉得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像被人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顺著血管流遍全身,烫得像火烧一般。 “呃啊——!!!” 他低吼著,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骨头咔咔作响,肌肉也鼓胀起来,把甲冑撑得变形。 张彦武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甲也在变厚边长,那些原本隱藏在甲冑底下的黑毛也疯狂蔓延。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旁边隶属於延平协的营兵惊叫著往后退,张彦武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的眼睛了,眼白变成了暗黄色,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涎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滴下来,滴在地上。那营兵哪里见过这个景象,嚇得转身想跑,可还没跑出两步,被张彦武一把抓住后颈,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营兵挣扎著,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喊著“大人饶命”,可张彦武就像听不见似的,张开嘴,一口咬在亲兵的脖子上,鲜血喷溅而出,溅了他一脸。 张彦武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把尸体扔在地上,又发出宛若狼嚎一般的怒吼,转身朝奘狻主动迎了上去。 他身后隶属於抚標的清兵在听到这声狼嚎后,也都发生了变化,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瞳孔不断收缩,眼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理智被狂野的兽性取代。 他们虽然没有像张彦武那般往半人半兽转变,身体却也膨胀了一圈,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刚刚的恐惧情绪彻底消散,毫不犹豫用血肉之躯迎向那恐怖的衝击。 砰! 就像两群野兽迎面相撞,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个抚標兵被斩马刀砍中肩膀,刀锋卡在骨头里,他像感受不到疼一般,一只手抓住刀身,另一只手还试图挥刀砍向奘狻。 奘狻一惊,迅速反应过来,一脚狠狠踹在那清兵身上,直接將其踹翻了出去,刀锋也顺势抽出,带起大片热血。 另一头奘狻被几个清兵围攻,它奋力挥舞斩马刀,砍倒一人后又砍翻试图扑上来的第二人。 但清兵好似不怕死一般,倒下了又爬起来,扑上来死死抱住它的大腿,另一个清兵从侧面扑上来,砍在它的臂甲上,奘狻怒吼一声,斩马刀横著扫过去,直接將其拦腰斩断。 而后,又用力踹翻抱著自己大腿的清兵,见后者还试图爬起来,抬脚就將他的脑袋踩爆。 远处的张彦武还在衝杀,他已经完全不像人了,浑身上下全是黑毛,活像是一头行走的野猪。 他嘶吼著冲向离他最近的奘狻,那奘狻刚用爪子拍飞一个清兵,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挥起沉重的刀背砸向张彦武。 砰! 刀背砸在张彦武肩胛处,甲冑彻底变形碎裂,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张彦武只是身形一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只是让他稍微踉蹌了一下。 他布满血丝的暗黄色兽瞳死死锁定奘狻,布满獠牙的大嘴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涎水混著血沫滴落。 而后无视了肩头的剧痛,借著前冲的惯性猛地跃起,挥刀砍向奘狻相对脆弱的咽喉。 奘狻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惊愕,它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能够硬生生挡下重击还保持战斗力的人类。 它连忙后退试图格挡,可张彦武的速度比它想像中更快,就在张彦武即將扑到他面前之际,远处射来数支箭矢,尽数没入他的甲冑,將张彦武直接从半空打了下来。 张彦武愤怒地怒吼著,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原来是胡族勇士也冲入了营地。 他们或是张弓射杀抵抗的清兵,或是纵火点燃营帐,製造更大的混乱。 乌尔达看见了营地內部打著火把涌来的大队清兵,他果断朝著还在狂呼酣战的奘狻们大声喊道: “撤退!清军合围过来了!” 奘狻虽然强力,但只有二十四人,一旦陷入清军的包围,要想再突围出来就难了,只能赶在大队清军参战之前见好就收。 乌尔达的喊声传入那些奘狻耳中,它们闻言,虽然还有些不甘,但都纷纷后撤,凭藉蛮力或挥刀逼退对手,或直接撞开挡路的清军,向营地外围且战且退。 胡族勇士们也都有序撤退,一边放箭掩护,有清兵试图追击,不是被砍翻在地,就是被飞来的箭矢射中要害,哀嚎著倒下。 张彦武如何会放任敌人轻易撤退,他也带头朝著最近的奘狻扑去。 那头奘狻正且战且退,斩马刀横在身前,一边格挡一边往林子里跑,张彦武从侧面扑上来,爪子拍在斩马刀的刀面上,震得那头奘狻虎口发麻,刀身嗡嗡作响。 不等对方反应,他另一只手里抓著的腰刀已经狠狠砍了上去,正好砍在那奘狻的肩膀上,卡在甲冑的缝隙之中。 在张彦武的巨力下,厚重的皮毛还是没能挡下伤害,奘狻吃痛发出痛苦的咆哮,伸手想要去抓张彦武,却被对方用力拔出腰刀,反手便要再劈。 好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奘狻及时支援,一刀劈在张彦武的腰腹,后者身上的棉甲虽然抵消了大部分伤害,但还是令他五臟六腑移位,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撤!” 见受伤的奘狻愤怒的想要上前补刀,同伴果断拉住它,低吼一声,相互掩护著撤出营地。 第六十章 可疑的丹药 等王三元带著集结起来的营兵、乡勇匆匆赶来时,战斗已经结束,袭击者都撤了出去,只留下营地內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肢体。 “该死的小贼!”王三元望著满地狼藉,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而后,他就命乡勇与民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自己则快步往张彦武的方向走去。 等他靠近时,张彦武的体型已经要比之前还缩小一圈,他身上血淋淋的,腰腹明显凹陷下去,嘴里还不断呕著血块。 “张参將!”王三元神色大变,连忙上前查看,一边低声喊道:“张参將,你的伤势怎会如此严重?!” 张彦武艰难地喘著气,一边咳血,一边说道:“大人,贼人有妖兽助战……咳……职下即便使用朝廷所赐之力,也不是其对手……” 王三元显然是知道这所谓的朝廷所赐之力是什么,他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沉声道:“怎会如此,连你们都不是那贼人的对手,难道只能请朝廷调来八旗兵了吗?” 张彦武动作微弱地点了点头,道:“大抵只能如此了,咳……这伙贼人不容小覷,为保险起见,理应先行撤退,避免与之交战……” 他话没说完,体型再度缩小至正常人大小,身上的黑毛也迅速收缩,露出一张灰败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气息微弱。 看到这个模样,王三元神情一肃,连忙起身招来一名亲兵,对其耳语几句,那亲兵快步向营地內部跑去,不多时,便拿回来一个小盒子。 王三元接过盒子,將其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好似丹药的泛黑肉球,命人將张彦武扶起,从嘴巴塞了进去,协助后者吞咽下去。 下一瞬,就好似有奇蹟发生一般,张彦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身上遭到重击凹陷下去的部分也缓缓恢復。 但是,原本隱藏在盔甲下的黑毛暴涨,甚至连脸上都涨了出来,让他的面目更加狰狞。 “呃——呼——” 张彦武发出一道舒服的呻吟声,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双眼变得更像兽瞳,但还能保持理智,恭恭敬敬地向王三元抱拳行礼,道: “多谢大人相救,大人肯拿出如此宝贵之物搭救,此恩职下铭记於心。” 王三元嘆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不必,尤溪贼的实力要比我们想像中更棘手,若是你死了,本官孤军如何能够应对?救你,也是在救本官自己。” 张彦武道:“不管怎么说,大人肯拿出丹药救职下一名,职下都铭感五內,不敢忘怀。” 说完,他略一迟疑,试探道:“只是大人將这丹药交由职下服下,大人自己……” “无妨。”王三元打断了他的话,道:“本官自有办法,就无需你操心了。” “是职下唐突了。”张彦武好似明白了什么,低头说道。 接下来二人清点了一番营地內的伤亡,得到的结果让他们肉疼,有近两百人被杀,其中不乏张彦武麾下的精锐標兵。 王三元手下的营兵更是被那些“妖兽”嚇得屁滚尿流,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儘管只是初战,但也让二人生出了些许退意,犹豫著要不要继续向县城进军。 而另一边,山林內,义军虽然达成了目標,重创清军,但氛围却没有分毫喜悦。 奘狻队率检查了一下族人身上的伤势后,回到了乌尔达身边,瓮声瓮气道: “必须要儘快將今晚的夜袭经过上报给大人,尤其是那些突然发狂的清兵,我怀疑他们和领头的清军將领都受到了混沌侵染,如果真是这样,事態就严峻起来了。” 乌尔达刚刚也看到了那些清兵的情况,他眉头紧皱,纳闷道:“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混沌?” 没有人能回答他,两人商议了一阵,一拍即合,决定继续留下来监视清军,派人先骑马返回尤溪,向苏言匯报这里的情况。 好在他们出发前为了传递消息,特意带上了赶路的马匹,不然这么远的路靠两条腿赶回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一夜很快过去,等到第二天天明,清军开始拆除营寨。 王三元与张彦武最终还是决定以谨慎为妥,先撤回西滨埠暂时安营,並向福州方向匯报这里的情况,请求督抚再调援军前来。 眼见清军开始拆除营寨撤退,监视了一个晚上的胡族勇士和奘狻连忙再派人返回县城匯报,远远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赶了一夜路的胡族勇士终於回到县城,顾不上休息,紧急向苏言匯报昨晚夜袭的经过。 在他提到那些突然狂化的清兵和兽化的清军將领后,苏言神色微变,他也想到了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押解他的那些清兵。 让对方先下去休息后,苏言立即唤来了几位队率,他简单说明了情况,沉吟道: “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群普通人组成的清兵了,清军內部只怕有很多人也受到了混沌侵蚀,我们必须要提高警惕。” 几位队率闻言,脸色都凝重起来,他们身为土生土长的震旦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混沌的危害和可怕了。 这种情况让苏言想起了丹祸,丹祸世界观下的清廷就是为了对抗强敌,將自己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 不过他现在面临的清廷应该还没到丹祸那么离谱逆天的程度,现在的清兵还只是悍不畏死,力量稍大,还没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要是真演变成丹祸的强度,苏言只能“一请帝国西格玛,二请龙帝上我身,三请昭明妙影魂,盪清四方平妖氛”了。 苏言没有继续胡思乱想,他对队率们说道:“清军在夜袭中遭到重创,很有可能会放弃继续向县城进军,向福州方向请求更多援军。” “所以,我准备主动出击,赶在福州方面调派援军到来之前,將这支清军吃掉,以减轻未来要面临的压力。” 队率们相互对视一眼,岳翎问道:“大人,是要全部出动吗?县城可要留下一些人留守?” 苏言想了想,摇头道:“只让辅兵留守即可,清军虽然遭受了重创,但那些受混沌侵蚀的兵卒也不容小覷,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全军压上。” 第六十一章 两军接战 苏言的命令下达后,各队旋即有序开离营房,他们都提前做好了开拔的准备,因此接到命令后便能马上出发。 在出发前,苏言招来了林龙与陈三柳,对他们严肃道:“此番我军主动出城与清军野战,事关尤溪全城军民危亡,尔等留守县城,务必提高戒备,防止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林龙严肃道:“蒙將军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容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陈三柳也学著抱拳说道:“將军放心,属下等必日夜巡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能够从一个卑贱的佃农一跃成为屯田的官吏,全赖苏言的提拔,要说整个尤溪对苏言最忠诚的,非他莫属。 苏言闻言,微微頷首,道:“若遇到可疑之人,不论身份,当场拿下,若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二人一齐抱拳应下。 苏言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城门外各队已整装待发,士卒们昂首挺胸,战意昂扬,苏言一挥马鞭,喝道: “全军开拔!” 顿时,马蹄声如雷,大军有序开拔,甲片碰撞声不绝於耳。林龙与陈三柳肃立城下,目送队伍远去,隨即下令关闭城门,县城內外一时戒备森严起来。 大军开离县城不远,又一名信使拍马而来,告知苏言清军后撤的事情,苏言听后面露冷笑,对左右队率道: “果然如我所料,清军已无勇气继续进攻。传我军令,全军加快速度,莫要放跑了清军!” 而后,他又看向信使,对其命令道:“你即刻返回,继续监视清军动向。” “遵命!”胡族信使抱拳应下,拍马离去。 军队在苏言的催促下,加快行军速度,而另一边,清军一路撤回西滨埠,强占民房,並强征百姓加固街市外围木柵、围墙。 这一情况也很快被匯报到苏言手中,苏言得知清军没有撤出尤溪的打算,鬆了口气,也不急著行军了,保持均速赶路。 次日也就是九月二十三日中午,义军抵达西滨埠外围,与胡族勇士、奘狻匯合。 清军有在外围增派哨兵,因此义军靠近的第一时间,王三元等就得到了消息。 两位清军將领登上围墙,向外眺望,便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果然缓缓出现一条黑线,那黑线中央还隱约可见一面红色旗帜。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面脸上看出几分凝重。 “贼军居然主动打过来了。”张彦武一拳狠狠打在墙上,恨声道:“简直不把官军放在眼里,囂张至极!” 王三元蹙眉道:“贼军主动来犯,我等身为官军,岂能龟缩在这街市之內。” “大人,您的意思是……” “原本忌惮贼军依託坚城固守,既然他们主动离开城池,那我们如何能避而不战?” 王三元说完,拔出佩刀,沉声喝道:“传我军令,各营出柵迎战贼军!” “遵命!” 底下的军官们齐齐抱拳应诺。 外面,苏言也远远看见街市的柵门被打开,大队清军鱼贯而出,他冷哼一声,道: “居然敢主动迎战,看来也没被嚇破胆,这反倒方便我们直接在野战將其击溃了!” 说罢,苏言也下令摆开阵势,同时打开系统界面,將那巡防海营(虎蹲炮)召唤出来。 不多时,援军从远处的山林內走出,与本部匯合,他们身著明朝边军同款布面甲,皆手持小型虎蹲炮,人高马大,身材精壮,儼然精锐。 那队率径直走到苏言面前,將虎蹲炮往地下一放,抱拳说道:“標下常璟,率虎蹲炮营三十一人拜见指挥使大人!” 苏言微微頷首,抬起马鞭指向远处还在列阵的清军,道:“敌军已经开始列阵,正是你等虎蹲炮发威之时。” 常璟咧嘴一笑,道:“请大人放心,我等定会將敌军炸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隨后,巡防海营便抱著虎蹲炮加入军阵,由於己方人数不多,苏言没有將阵型拉开,他將两队玉勇部署居中,胡族勇士列阵最前,其后便是铁雹銃手,奘狻分別部署於两翼,烽火銃骑则部署在玉勇身后,拱卫在自己身边。 而新加入的巡防海营混在铁雹銃手之间,让清军无法马上发现他们装备的虎蹲炮,等清军贴近后,就是发射散子、实心弹的虎蹲炮发威的时候了。 远处,王三元也在仔细观察著越来越近的敌军,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愈发严峻起来,低声对旁边的张彦武说道: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但这伙贼军肯定不是普通的贼人,你看他们甲冑精良,还有蒙古人为其助战。” 说著,王三元也觉得有些蛋疼,双方之间一对比,他居然有些自残形愧的感觉,贼军的甲冑装备和他们相比,实在是太过华丽了一些,双方处於同一片战场,反而显得他们才像贼军。 这真是路易十六说冷笑话,完全是鬼笑话啊!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啊!”他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低骂道:“贼军的装备比官军还好。” 张彦武也有些无语,但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宽慰道:“大人放心,只要我军一开炮,贼军就会四散而逃,可不是穿上精良的甲冑,就能成为善战精兵的!” “但愿如此吧……” 这句话王三元没有明著说出来,他的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清军阵中,两门子母炮很快便被推到阵前,炮口对准了缓缓推进的义军。几乎是在火炮现身的瞬间,苏言就发现了它们,忍不住爆了粗口: “臥槽!清军怎么还带了火炮!” 密码的,己方的斥候怎么没有发现清军还带上了火炮,等这场仗结束以后,他一定要狠狠调教一下那些人了! “远程部队散开,减少炮击面积,全军加快推进速度!”他果断下达命令。 隨著苏言的命令,部署在玉勇前的远程步兵们纷纷散开,而就在这时,清军炮手也完成了装填,点燃引线。 轰!轰! 两道沉闷的炮声响起,两枚实心弹裹挟著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向义军阵线。 炮声响起的瞬间,苏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看见炮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而来,砸在己方军阵前方,激起一阵尘土,第一轮炮击果然落了个空。 看到这,他不仅鬆了口气。 第六十二章 虎蹲炮之威 第一轮炮击偏移较大,清军炮手很快便重新校准,打出了第二轮炮击。 这一次,其中一枚炮弹终於命中目標,先是砸在地面上,而后顺著惯性高高弹起,砸进弓手的队列之中,將一个倒霉的胡族勇士的右腿削去大半。 鲜血瞬间喷涌,那名弓手捂著断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旁边的袍泽连忙上前將他拖到后方。 整个队形没有因此出现骚动,弓手们继续迈开步伐前行。 炮声未歇,王三元和张彦武便挥刀向前,厉声喝道:“压上去!击溃贼军!” “杀——” 清军步兵旋即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吶喊著向义军推进,前排刀盾手高举盾牌,长矛手紧隨其后,整个清军阵线如潮水般向前涌动。 他们试图利用炮击带来的威慑,在敌军恢復正常阵型前快速拉近距离,发挥人数和近战优势。 “弓箭手准备!” 乌尔达冷静的声音在队列前响起,弓箭手们在行进时纷纷摸出箭矢,搭在弓弦上,隨时准备放箭。 面对呼啸而来的炮火和逼近的清军步兵,胡族勇士们毫无惧色,当清军前锋进入弓箭的有效射程时,弓箭手们纷纷立定,张弓搭箭。 “放!” 伴隨著乌尔达的怒吼,一阵密集的箭雨从胡族勇士的阵线中腾空而起,划出弧线,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扑向衝锋的清军步兵。 噗噗噗—— 箭雨落下,清军进攻的势头虽然没有因此停滯,高举的盾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还是有不少箭矢穿透了盾牌的缝隙或射中没有盾牌掩护的士兵。 胡族勇士射完一轮后並未后退,而是迅速再次搭建,射出第二轮齐射,意图持续压制清军的推进。 与此同时,清军火炮並未停歇,炮手有条不紊的装填、瞄准,轮番开火。 又一发实心弹呼啸著飞来,再度砸进人群之中,直接削去了一名弓手的半个身子,又去势不减,將他身后的袍泽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砸爆,脑浆四溅。 苏言看著遭到炮击的部下,只觉得心里在滴血,同时更加坚定了要俘获那两门火炮的决心。 “不能放任清军继续炮击我军了。”他咬牙说道。 他注意到清军的大部分战兵都压了上来,火炮旁边就只剩下部分战兵和乡勇。 苏言顿时有了注意,他扭头看向烽火銃骑队率姜楼,对其命令道:“带上你的人绕过战场,向侧翼迂迴,向清军火炮发起衝锋,给我端掉他们!” “遵命!” 姜楼抱拳应下,旋即扛起马槊,对著骑兵们高声喊道:“儿郎们,隨我来!” 骑兵调动的同时,苏言又命军阵继续前压,铁雹銃手与巡防海营投入战斗,向清军倾泻火力。 他的命令一项项发出,烽火銃骑最先从本阵衝出,奔腾著绕过战团。 几乎是在烽火銃骑移动的第一时间,就被一直观察战场的王三元发现。 王三元神色大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喊道:“甲骑!贼军哪来的甲骑!” 侧翼清军也出现了骚动,他们惊愕地看著那支装备精良、人马俱甲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向己方侧翼迂迴。 那沉重的马蹄声敲打在每一个清军士兵的心头,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慌。 “快!拦住他们!保护火炮!”王三元一眼就看出了贼军的意图,大声喊道。 但还未等清军步卒有所动作,他们对面的义军就主动压了上来,由女兵组成的铁雹銃手就这样华丽丽暴露在清军面前。 前排清军突然看到战场上出现女性,一个个都露出错愕的表情,一时呆愣在原地,但隨后,他们中的哨官、把总们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挥刀喊道: “弟兄们!贼人居然把娘们送上战场,给老子杀过去,让那些娘们后悔站在我们面前!” “呼!呼!呼!” 清兵们都发出兴奋地喊声,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迈开步伐冲了上去。 铁雹銃手们也听到了清兵的喊声,一张张靚丽的面孔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元霜冷哼一声,喝道:“銃手准备!让他们见识一下震旦女兵的厉害!” 很快,清军便顶著胡族勇士的箭矢衝进铁雹銃的有效射程范围,元霜毫不犹豫厉声暴喝,率先扣动扳机! “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銃声瞬间爆发,白色的硝烟从义军阵前腾起,铅弹如雨点般泼向清军队列。 这一次,盾牌没能护住他们,铅弹轻易穿透木盾,或是打中盾牌难以完全遮蔽的腿部、手臂。 冲在前排的清军刀盾手和长矛手顿时倒下一批,惨嚎声此起彼伏,原本汹涌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 更致命的是,在铁雹銃手打出齐射后,三十二名巡防海营也站了出来,他们直接端著沉重的虎蹲炮,狞笑著將炮口对准略微混乱的清军队列。 那些清军还没从火銃的齐射反应过来,就惊恐地看见那些人高马大的傢伙居然端著虎蹲炮对准自己。 有反应快的人尖叫一声,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可还没等他们后退一步,沉闷的炮声便轰然响起。 三十二门虎蹲炮相继怒吼,小型实心弹混合著大量散子组成的死亡风暴,如天女散花一般狠狠扫向清军队列! 噗噗噗—— 血肉横飞! 没有人能想到义军居然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虎蹲炮,还不用提前在地上架设。 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带来的效果无疑是毁灭性的,前排的清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成片地倒下。 盾牌在如此密集的弹雨面前形同虚设,甲冑也被轻易洞穿,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被实心弹和散子击中的士兵四分五裂,场面极其血腥惨烈。 清军密集的衝锋阵型,在这一轮恐怖的霰弹轰击下,如同被狠狠啃掉了一大块,瞬间崩溃! “撤!撤退!” “快跑!妈呀!” 短暂的寂静后,前排倖存的清军皆尖叫著转身就跑,他们直接带动了其他被震慑住的兵卒,清军队列顿时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苏言也没想到巡防海营的战果如此凶猛,他只愣了不到一秒就迅速反应过来,举刀高呼:“吹响军號!进攻!发起反衝锋!” 呜—— 身旁的传令兵顺势鼓起腮帮子,吹响號角,居中列阵的玉勇以及部署两翼的奘狻们皆高声呼喊,向动摇的清军衝锋而去。 第六十三章 狂化 两翼的奘狻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败退的清军。 它们狂呼酣战,斩马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在冲入人群后直接大开杀戒。 斩马刀像风车一样旋转,抡圆了挥舞,刀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清兵被砍断了手臂,抱著断臂在地上打滚;另一人被砍断大腿,倒在地上痛苦爬行。 还有人被刀锋扫过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哀嚎著用手捧著想塞回去,却还是不断流出来。 张彦武看见那些奘狻肆意开杀,又想起了那天的夜袭,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怒声咆哮,身体迅速膨胀起来,绷得盔甲都几乎要裂开。 “吼——!!!” 再度兽化的张彦武仰天长啸,他的脸已经彻底变形,颧骨高耸,眉骨突出,鼻樑塌陷,嘴唇外翻,露出满口獠牙。 周围的抚標兵听到吼声,也都浑身颤抖、战慄,一个个瞳孔剧烈收缩,缩成了针尖,没有和那些地方营兵、乡勇一起后撤,而是回过身,疯狂地扑向进攻的义军。 “这……这就是狂化吗?!” 苏言將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写满了愕然。 “列阵!列阵!” 两名玉勇队率高喊著,玉勇迅速收拢阵型,盾牌並在一起,长剑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剑尖对著那些扑来的抚標兵。 铁雹銃手此刻也完成了新的装填,纷纷向发狂的清兵开火,那能够直接夺走人性命的铅弹此刻打在清兵身上,却只是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个血洞,令他们踉蹌一下。 隨后,清兵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怒吼著扑了上来,挥刀狠狠砍在玉勇的盾牌之上。 前排玉勇能够明显感受到盾牌上传来的巨力,他们神色不变,硬生生挨下这一击吼,旋即挺剑还击。 混战中,没有阵型可言的奘狻已然与狂化清兵交战,一头奘狻將衝来的清兵拦腰斩断,还未收回武器,后面的清兵就踩著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合力围攻。 即便奘狻皆身著重甲,遭到数名狂化清兵的围攻还是有些苦不堪言。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彦武冲在最前面,挥舞利爪直扑奘狻的面门,后者侧身躲开,斩马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卡在骨头里。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反手一爪拍在奘狻的胸口上,胸甲居然生生凹下去一块,奘狻退了两步,胸口传来骨裂的声音,嘴里涌出血来。 受伤的奘狻愤怒地鬆开斩马刀,一把抓住了张彦武,试图將他按在地上撕碎,可周围的清兵疯狂扑来,对著奘狻没有甲冑防护的脖子、面门劈砍、撕咬。 奘狻发出痛苦地哀嚎,鬆开了张彦武,一爪拍碎一名清兵的脑袋,一爪狠狠插入另一名清兵的胸膛,却还是无法阻挡清兵的疯狂攻击,最终重重倒下。 眼见奘狻出现了伤亡,苏言顿时急了,命令远程兵自由开火,掩护奘狻。在这个时候,巡防海营也顾不上可能误伤友军了,扛著虎蹲炮就冲人群密集的方向开炮。 阵阵炮声中,清军不论是狂化还是未狂化的,皆成片倒下。 能够狂化的清兵本就不多,只有张彦武麾下的六百余人,在地方营兵和乡勇仓皇逃窜,只剩下他们还在战斗的情况下,自然遭到了义军的集火,伤亡直线上升。 王三元虽然在后面极力收拢溃兵,可心里却產生了退意,他环顾战场,义军的骑兵已经绕过战团,衝到了己方炮兵面前。 护卫火炮的营兵见骑兵衝来,试图结阵抵挡,但在高速衝锋的铁骑面前,这仓促组成的单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烽火銃骑只是在衝锋前打出一轮齐射,就直接重创了清军军阵,姜楼一马当先,马槊如毒龙般刺出,瞬间將一名试图举盾的清军战兵连人带盾捅穿。 紧隨其后的烽火銃骑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狠狠撞入清军炮阵,马蹄践踏、马槊突刺,瞬间將清军最后的抵抗撕得粉碎。 “夺炮!” 姜楼大喊著,分出十名骑兵夺取火炮,自己则高举马槊,率领其余骑兵回身重返战场,向著试图收拢溃兵的王三元所在的將旗衝去。 王三元看到那些具装骑兵又朝自己衝来,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继续收拢溃兵和还在战斗的抚標了,果断扭头就跑。 他这一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人心惶惶、勉强被收拢起来的溃兵们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刚刚聚起的一点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將军跑了!快逃命啊!”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残存的营兵和乡勇们如同炸了窝的蚂蚁,再也无人听从號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姜楼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目標明確地追赶著王三元,沿途挡在他们前面的零星溃兵如同螳臂当车,在沉重的马蹄和锋利的马槊下被轻易撕碎。 他看著王三元亡命狂奔的模样,心里也不免有些嘀咕,同样都是將领,为什么那张彦武能狂化,你却被我们追著跑。 正面战场,隨著王三元带头逃跑,张彦武和他那残余的数百狂化標兵瞬间陷入了义军的重重包围。 儘管他们依然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但却始终无法从正面突破玉勇的盾阵——这可是游戏里人类最强一本兵,连隔壁西格玛帝国看了都忍不住馋哭的砧板本板。 正面突破不了玉勇的盾阵,又不断被胡族勇士、铁雹銃手和虎蹲炮远程消耗,还有那些因为失去袍泽而暴怒疯狂的奘狻浴血搏杀,狂化清兵的数量飞速减少。 张彦武浑身是血,身上也布满了弹孔和刀痕,连番恶战和失血终於让他从兽化状態中消退,力量如潮水般褪去,剧烈的疼痛如千万根钢针扎入骨髓,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他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立的狂化士兵已寥寥无几,视野所及儘是步步紧逼的玉勇盾墙和满地的清兵尸体,他发出一声不甘而悽厉的咆哮,下一瞬,便被奘狻的斩马刀斩下首级。 第六十四章 讯问 “这就是兽化的清兵?” 苏言看著被拖过来的尸首分离的清將尸体,眉头微皱,张彦武的脑袋被奘狻像提溜溜球一样拎著,整张脸几乎没有人形,就像是半人半兽。 “是的,大人。”那名奘狻瓮声瓮气地回答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憎恶。 苏言也能理解它们的情绪,毕竟在这场战斗中,奘狻阵亡二人,重伤三人,其余人也多有轻伤。 奘狻虽然战技高超,又著重甲,可毕竟蚁多咬死象,在清兵悍不畏死的围攻下还是难免出现伤亡。那唯二的阵亡也是出於眼前这具尸体的主人之手。 “將这尸体剁碎餵狗,首级悬掛旗杆之上。”苏言对左右士卒命令道。 “遵命!”马上有士兵领命,咬牙切齿地去处理张彦武的尸首。 苏言又接著查看起那些狂化清兵的尸体,那些狂化清兵和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碰到的清兵一样,都是皮肤青灰,瞳孔如针尖般大小,不似活人。 也是,正常的活人哪里能顶著奘狻“惊嚇敌人”的特性,还悍不畏死衝上来。 “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原理变成这样的呢?”苏言摸了摸下巴,面露思索,他还记得在开战之前,这些清兵明明都还是和普通人一样。 好像是在那清將忽然兽化,仰天长啸以后,这些清兵一个个就变异,浑身抽搐了。 “可惜没有抓到一个知道內情的活口。”苏言左思右想得不到答案,嘆了口气,还是放弃了思考,抬头看向远处正驱赶著俘虏回来的烽火銃骑。 “还是等那些俘虏押过来再问问吧。”他自语道。 俘虏陆续被押回来,此战己方的伤亡也很快清点完毕。 清军的两门子母炮並没有给义军造成多大伤亡,只有四名胡族勇士直接死於炮击之中,还有两人被削去了肢体,重伤无法重返战场。 而在接战以后,清军即便狂化也无法强行突破玉勇的队阵和己方远程步兵的火力封锁,除了奘狻二死三重伤外,也就没有其他伤亡。 总体来说,此战苏言一方算是贏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以零星伤亡换来了清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也提醒了苏言,不能再拿过去的眼光来看待清军了,今日交战的清军固然有刻板印象里一触即溃的绿营,也有这些狂化以后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的存在。 如果没有玉勇充作砧板黏住清兵,奘狻与远程部队不断杀伤,换做其他兵种,还真有可能被狂化清兵突破阵线。 等烽火銃骑全部回来,已经是將近一刻钟后了,他们驱赶了大量的俘虏,从装扮来看,还是以乡勇和民夫为主。 让苏言感到惊讶的是,那姜楼居然还耀武扬威般扛著一面將旗回来,在他的马后,捆著一个灰头土脸,將领模样的人。 不等苏言发问,姜楼將旗帜扔在地上,跳下马来,咧嘴笑道:“大人!標下不辱使命,將这清军將领活捉了回来,没让他跑脱!” “哦?” 苏言一喜,忍不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干得不错!你简直立了个大功!” 而后,他收回了被甲冑震得有些发疼的手,努力克制表情没有让自己显露出来,看向那个浑身血污的清军將领,喝问道: “你是何人?官居何职?速速招来!” 那將领垂头丧气,知道今天自己是栽这了,他倒也没有牴触,苦涩道:“本官乃延平协副將王三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居然还是个副將。”苏言挑了挑眉,道:“生擒了个副將,岂不是代表府城空虚?” 王三元神色微变,但还是冷笑一声,道:“贼人猖狂,不知天高地厚,尔等能侥倖击败官军,还妄想攻打府城?简直是自寻死路!” 苏言也只是隨口一说,他也清楚自己这点人能野战取胜已经很不错了,攻打府城的难度直线上升。 但是,被王三元这样嘲讽,他也不免有些气恼,嗤道:“侥倖?我看可不是侥倖吧,所谓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你身为主將却带头逃跑,战败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你!”王三元被说到痛处,气得脸色涨红,但也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便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讲话。 苏言也不准备继续纠缠下去,他指著那被高高插起来的张彦武的首级,问道: “我且问你,那人在战斗中为何会突然兽化,其麾下兵种为何会悍不畏死,宛若行尸?” 王三元看著张彦武那狰狞可怖、半人半兽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厌恶,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淒凉。 他脸色灰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自暴自弃般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你所谓的『兽化』,乃是服用了朝廷所赐丹药获得的能力,在战场上能够获得神力,力大无穷、不惧刀枪,甚至能在重伤濒死之际重塑筋骨……至於代价……” “代价就是变成那样不人不鬼的模样。”苏言冷冷地替他说完。 王三元点了点头,道:“至於那些兵卒,也同样服用了丹药,但是与我等所服丹药不同。他们平日与常人无异,只要我等发出特定的咆哮或指令,便能引动其体內潜藏的力量,使其丧失痛觉,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状若疯狂……” 苏言越听越觉得这个设定像是丹祸,他眉头紧皱,打断了王三元的话,问道:“那为何还有那么多清兵没有被引动,而是和你一起仓皇逃跑?” 王三元的脸再度涨红起来,他强忍著心中的羞恼,低头道:“这丹药並非军中每个人都能服用,只有八旗及各地督抚直属的標营兵能够分发。我等地方绿营,唯有把总及以上军官能够得朝廷赐予。” 苏言捕捉到了个盲点,眼神锐利地逼问道:“地方绿营也有,那你身为副將,为何没有和他一样?” “因为……因为我只服用过一次。”王三元嘆息道:“我身为堂堂正正的人,岂能变成他们一般不人不鬼的东西?我也有劝阻底下人莫要服用,可那丹药能让人上癮,只要服用过,便再也忘不了滋味。” “即便是我隱忍了五年,至今也仍然无法忘记服下丹药以后飘飘欲仙的舒爽……” 第六十五章 法术 苏言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贪生怕死的傢伙还是个“铁骨錚錚”的汉子,不仅对他高看几眼。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对方的一面之词,具体是什么情况就只有对方自己知道,所以他也没有全信。 “那丹药你手里还有吗?”苏言问道。 王三元迟疑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被苏言精准捕捉到,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盯著他逼问道: “看来你手中多半还是有的,这迟疑是捨不得拿出来?” 王三元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头,道:“是……是还有一颗。” “藏在哪?交出来还能免你一死!”苏言追问道。 这丹药实在是诡异、危险,要是被他找机会当场吞服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而且,苏言还想看看丹药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丹药对他有没有用处。 顺著苏言的威胁,旁边的士兵都威慑般拔出佩剑,恶狠狠地盯著他,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剑斩杀的动作。 王三元挣扎了片刻,脸上青白交加,最终认命般嘆了口气,道:“就在我的住处,放在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子里,钥匙就在我身上。” 苏言立刻对左右示意,一名玉勇上前在王三元身上摸了摸,找出钥匙,而后从俘虏里拉了个人带路,直奔街市內王三元的住处。 没过多久,那名玉勇就回到了苏言面前,手里还拿著一个木盒子,他將木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呈递给苏言。 苏言往里面看了过去,就看里面果然躺著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泛黑的肉质丹丸。 丹丸表面並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血管般的暗色纹路,隱隱散发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血腥与草木腐败的甜腻气息,令人闻之便觉心头烦躁。 苏言捏著这颗丹药,眉头紧锁,这丹药的形態和气息,与他想像中的“仙丹”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股邪异和不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几乎就在他捏起丹药的剎那,脑海里的系统终於弹出了一则新的提示。 【检测到中级混沌种子,是否进行吸收?】 混沌种子? 苏言一惊,差点把丹药扔在地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用意识询问道:“吸收是什么意思?” 【该混沌种子在吸收后可以获得经验值,经验值用以解锁宿主个人能力。吸收后可开启宿主个人面板。】 我擦嘞? 解锁个人能力? 难道…… 苏言按住心中的猜测,果断说道:“吸收!” 【正在为您吸收中级混沌种子……】 隨著宿主的提示音再度响起,苏言手中的“丹药”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最终消散无影,那王三元看著这一幕,惊得眼珠子瞪得极大,都要从眼眶掉出来了。 【您获得了100经验值,当前经验值100/100。您已升级,下一级所需经验值:0/200】 【恭喜您升级,得到了1点技能点】 苏言心下一喜,一时也顾不上面前的王三元了,直接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想要查看这一点技能点能够用来解锁什么能力。 【当前等级:一级 可用技能点:1 可解锁技能:大地之血、毁灭熔流、锈蚀瘟疫、和音匯集】 看见现在自己一级只解锁了四个技能,看名字也都不是强力的,苏言不免有些失望,他撇了撇嘴,又查看起这四个技能的效果。 大地之血:生命系法术,提供治疗。范围200米,效果范围35米,持续时间7秒,冷却时间12小时。(法师从土地中召唤出治癒性的能力,以来自大地的自然痊癒之力庇护战士们) 毁灭熔流:金属系法术,造成魔法伤害。范围200米,持续时间8秒,冷却时间12小时。(隨著施法者张开手掌,几束嘶嘶作响的银流自天而降,贯穿敌人) 锈蚀瘟疫:金属系法术,减少敌军护甲强度。范围200米,持续时间44秒,冷却时间12小时。(敌军护甲开始生锈,最后变成碎末隨风而散,防御能力大为削弱) 和音匯集:天堂系法术,增加己方近战防御、攻击、装填技能。范围200米,持续时间60秒,冷却时间12小时。(施法者占卜吉相,指引著目標的心智,赋予他们远见,並带给他们胜利) “嗯……” 四个法术各有各的优点,大地之血就是当奶妈的,放在游戏里是直接回血,放在现实里就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了。 毁灭熔流是直接用来打击敌人,同样不清楚威力如何,这里的简介没有直接標註出来。不过考虑到游戏里需要平衡,会削弱法术的威力,放到现实世界,威力肯定不容小覷。 锈蚀瘟疫和大地之血一样是属於辅助法术,这个护甲开始生锈,成碎末飘散,倒是让苏言挺感兴趣的。 游戏里看不出盔甲的重要性,现实里,有甲和无甲天差地別,一名甲士可以单挑至少十倍於己的无甲单位。 要是在战斗中使用锈蚀瘟疫把敌军的盔甲全部锈蚀、消散,那种场面太美好,苏言不敢想像。 和音匯集就是直接给部队上buff了. 四个法术各有各的优点,苏言一时间还真的难以做出选择,他很纠结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选择了毁灭熔流,唯一一个具有攻击性的法术。 其他三个都属於辅助法术,只有毁灭熔流可以直接发动攻击,这对目前缺少攻击手段的苏言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的话,现在的他说好听点是个居中指挥的统帅,说难听点就是个好看的花瓶,骑术不行、弓术不行、近战也不行。 “解锁毁灭熔流吧。”苏言用意识说道。 【您已解锁技能“毁灭熔流”。施法频率与宿主的精神力关联,请注意施法频率,频繁伤身。】 就在系统提示弹出的瞬间,苏言只觉得全身上下被一股暖流席捲,仿佛经脉都被打通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发出舒爽的呻吟。 但考虑到自己面前还有外人,苏言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王三元,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道: “王副將,你前面说我想攻打府城就是自寻死路,我觉得你很快就会被啪啪打脸了。” 王三元:??? 第六十六章 丹药的消息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苏言还是没有衝动到马上要攻打府城。 他让人將王三元带下去好生看押,又查看起系统的上一则提示。 【您贏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两千系统点数,隨机系统部队x1。您目前可用点数:12272.4】 老样子的提示,没什么新意,苏言不在意的关掉了,直接进行部队抽取,想看看这次还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基础步兵:玉勇。】 还是玉勇? 好吧,经过此战,苏言也意识到了玉勇这个抗线兵的重要性,因此他对这次抽取到的兵种很是满意。 不过苏言还是很想吐槽,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他才知道自己还能解锁技能,要是一直没有缴获到所谓的混沌种子,他是不是一直都要被蒙在鼓里? 混沌种子直接关係到他能不能继续解锁牛逼的法术,苏言自然得想办法多缴获一些。 想到这,苏言又命人去询问王三元那混沌种子是通过什么途径发下来的,自己则查看起此战的战果。 此战,共击杀清军六百八十三人,俘虏八百四十五人,其中有延平协营兵三百七十八人,乡勇、民夫四百六十七人。 俘获子母炮两门,鸟銃、抬枪合计二百四十支,腰刀、长矛、盾牌不计。 另有棉甲四百二十九套,皮甲四百八十套,不过近半甲冑都有残破,需要重新缝製、清洗才能装备。 这些缴获的甲冑对苏言来说没可用之处,除了那役农马军的甲冑防护较低,其他兵种的装备都是一等一的精良,哪里还看得上这些。 话是这样说,谁会嫌手上的东西多呢,这些甲冑也可以装备给那些可靠的辅兵,在招募名额没办法提高之前,也得靠普通人组成的军队来分担部分压力。 除去装备外,还缴获了大量的火药和粮草,以及清军在尤溪口登陆以来,沿途勒索、抢劫的战利品。 战利品折合成银两,也有近千两白银,这些苏言自然是全部笑纳了。 …… 接下来,苏言没有急著返回尤溪,他下令组织俘虏挖坑,將所有尸体砍头以后扔进去焚烧,防止尸变。 同时,也派快马返回县城,將取得大捷的消息送回去,以免许久没有消息,城中人心思变。 大军就在西滨埠的街市暂时驻扎,准备在这里休整一个晚上。 当晚,派去审问王三元的人也回来向苏言匯报。 王三元兴许是认清了现实,没敢耍什么小花招,老老实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据他所说,丹药是每年春节休沐前,朝廷会以嘉奖的名义发放给地方,並由有司监督將士服用,以免有將领剋扣,將丹药转卖出去。 不过即便如此,按照我大清的优良传统,还是难以避免有贪腐的情况发生。 曾经就有人因为对丹药上癮,花重金贿赂买来了丹药,结果因为过度服用而彻底兽化失控,被八旗兵强行镇压诛杀。 从那以后,对这类情况的控制力度大大加强,私下购买丹药之事虽屡见不鲜,但也不敢太过囂张。 为了防止监守自盗,丹药基本都会储存在有督抚驻守的省城,让督抚直接监管,所以苏言要想获得更多能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攻打福州。 但是,福州坚城怎么可能那么好打下来,起码对现在的苏言来说,还是不要肖想的为好。 福州不好肖想,延平府城倒是能大胆想一下。 延平府城的绿营大多跟著王三元一起前来围剿他,现在城中兵力空虚,他若是趁守军不备发动突袭,倒能拿下延平。 只是,距离他占领尤溪县满一个月还有十余天,为了稳妥起见,苏言还是准备在县城那边的两队新兵招募完成以后,再出兵府城。 或者说也可以不用真的等到那一天,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段时间还是先派人前去探查延平府的情况为妥。 次日,苏言便率军返回尤溪县城,在开拔前,他將第三队玉勇召唤了出来,命其留驻西滨埠,监视尤溪口方向。 他本来是准备让这队玉勇直接占领尤溪口的,但是考虑到尤溪口是闽江重要的中转渡口,要是现在被自己占了,福州方向肯定会大动干戈。 当然,苏言直接將这支清军消灭,性质同样恶劣,但起码消息还没传出去。 而且路上还有行尸活动,等这个消息传回福州肯定至少要十天了。 可要是他直接占领尤溪口,那就等於大张旗鼓地宣告清军这次来剿失败了,那闽浙总督再结合起迟迟没有得到王三元的军报,很快便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只怕是集结周围各府的兵力来围剿他,而不是这小打小闹了。 还是那句话,对现在的苏言来说,能苟就苟,他最缺的还是时间。 …… 二十五日,义军返回尤溪。 义军获胜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发回县城,这个消息无异於一计强心针,让归附兴汉军的百姓们都心中大定。 如果苏言可以直接看到忠诚度的话,便能看见尤溪军民的忠诚度已经涨得很高了,除非是兴汉军被彻底击溃,否则百姓们都会继续支持他。 而城中大户们的反应各不相同,那黄家自然是最高兴的,黄应恩直接大手一挥,给府中的奴僕们都发了赏钱,府中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黄应恩的夫人林氏见他这么高兴,撇了撇嘴,取笑道:“你倒是高兴了,前些日子清军刚来的时候,是谁嚇得要把地窖里的银子连夜埋起来的?又是谁准备捨弃璲儿的?” 黄应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几步来到夫人身旁,討好道:“那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吗?清军势大,谁知道苏將军能不能打贏,现在贏了,璲儿为义军效力,我黄家不也能沾光么。” 林氏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显然是对黄应恩先前的决定很是不满。 黄应恩见她这副模样,眼珠子转了转,又绕到林氏的另一侧,正对著她的脸,赔笑道:“夫人,我们家芳儿不是才及笄没几个月么,是时候议亲了,为夫想……” 第六十七章 处理俘虏 在黄应恩將自己嫁女的想法说出来后,林氏顿时恼了,保养得宜的丹凤眼微微瞪圆,啐道: “你莫不是昏了头!先前官兵压境时你连璲儿都想舍了,如今倒要把芳儿当个物件送出去?!” “夫人错怪我了!”黄应恩压低声音凑近道:“这苏將军可是能正面对抗朝廷大军的豪杰,璲儿素有主见,都愿舍了大好前程也要追隨。” “夫人想想,那汉末糜家不过一介商贾,只因押对了昭烈帝,便成了蜀汉重臣,若他成功,我们黄家便是开国元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子孙后代都能沐浴恩泽!” 林氏闻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隨即又板起脸来,冷哼道:“你说得轻巧,那糜家是赌贏了,可若输了,便是灭门之祸。” “如今义师虽然胜了,可也只是贏了延平的营兵,谁知对上凶名在外的八旗兵又能否取胜?芳儿可是我们的骨肉,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黄应恩见她还是犹豫,顿时有些不耐,道:“真是妇人之见!这世上哪有一本万利的买卖?我黄家窝在尤溪这个小地方,几辈子了,出过一个举人没有?出过一个进士没有?再不赌一把,黄家就永远是个土財主,一辈子看人脸色。” 林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绞著绣帕,黄应恩见她动摇了,声音放缓了些,道: “我不是拿芳儿当棋子,我是给她找个好归宿,苏將军年少有为,手下有精兵强將,连朝廷官兵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芳儿跟了他,不比嫁个本地土財主的儿子强?” 林氏抬起头,看著丈夫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既然夫君早有主意,那还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要劳烦夫人去探探芳儿的口风吗?”黄应恩搓了搓手,赔著笑脸,“女儿家的事,我这个当爹的不好开口,夫人去说,母女之间,什么话都好讲。” 林氏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会推,好事你去,得罪人的事让我去。”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拒绝,起身准备到后院去,黄应恩又道:“这婚事也不一定能成,等我先派人以送礼庆贺的名义探探那苏將军的口风吧。” …… 苏言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义军在百姓们的夹道欢迎之下缓缓开入县城,百姓们都盯著那被高高插在旗帜上的清將首级议论纷纷。 有人感慨道:“连朝廷派来的將军都被斩杀,兴汉军果然厉害!” “太好了!这下分到的田也能保住了。” 也有人眉头紧皱,不安道:“官兵被击溃,这要是被上报给了朝廷,也不知道下次来的会不会就是八旗兵了……” 提到八旗兵,现场的气氛都冷了下来,旁人也都面露忧色,绿营兵好对付,八旗兵就难了。 苏言回到县衙后不久,城中大户们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般,纷纷派人送上礼物前来庆贺。 苏言对此自然是来者不拒,他让刘主簿负责把送来的贺礼都登记入库,自己简单洗漱一番,就直接去后院休息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刘主簿也將贺礼全部登记入库,向苏言匯报。 各家给的贺礼都不算多,但人数摆在那,累计起来就又是白银一千二百多两入帐,还有一些布匹、酒水。 苏言听了匯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大户倒是识时务,这段时间以来也没做什么小动作。 他可是有安排人盯著那些大户,大户们有没有派人出城联络清军,他都能及时知道。 刘主簿匯报完以后,又想起了一件事,小心翼翼道:“將军,送贺礼来的各家管家在把东西送到以后,没有马上离开,想求见於您,还有人打听您是否婚配……” “……?” 苏言一脸疑惑:“打听我是否婚配?” “是的。”刘主簿忍著笑意,道:“依属下之见,他们多半是想和您结亲了,尤其是黄家的那位管事,言语最为热切,似乎……似乎有意为黄家小姐做媒。” “黄家?黄应恩?”苏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黄家家主,以及毛遂自荐的黄廷璲的面孔。 他两世为人,如何看不出这些大户的主意,轻笑道:“呵,前脚刚打了胜仗,后脚就想把女儿送上门来,这些人倒是打的好算盘。” 清廷的阴影还笼罩在他的头顶,苏言现在只想好好发育起来,起码要先在这东南半壁站稳脚跟,再去思考其他事情。 “將军,那要怎么回復他们?”刘主簿问道。 “婉拒他们吧。”苏言略一沉吟,淡淡道:“就告诉他们,家父被清廷所害,孝期未满三年,安敢擅自娶亲?” 刘主簿倒是没想到苏言还有这过往,难怪会选择起兵造反,原来是有家仇,他不禁对苏言多看了几眼。 “属下明白。”他应了下来,告辞离去。 刘主簿走后,苏言又招来了岳翎等人,討论要如何处置那八百四十五名俘虏。 苏言休息的时间不长,在这段时间里,岳翎他们自作主张在城外修筑了一处集中营,安置数量眾多的俘虏。 “俘虏组成鱼龙混杂,有清兵也有被动员起来的乡勇、民夫,不能一概而论。” 苏言一上来就定下来了接下来的基调,说完他顿了顿,见眾人没什么反应,继续道: “里面的延平协营兵,哨官及以上军官尽数处死,防止他们煽动作乱,其余人编入辅兵营。” 听到还有辅兵营的事,实际上管事的林龙一愣,连忙应了下来。 “至於剩下的乡勇、民夫,就交给陈巡检,统筹屯田了。”苏言一边说著,一边笑著看向陈三柳,“剩下的人有四百多號,一次性归给你管辖可能有些吃力,你可以提拔一些值得信任之人协助管理。” 陈三柳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欣喜道:“属下遵命!” 苏言点了点头,又道:“此外,屯田营里可挑选百名壮丁,分发兵械,每日操练起来。既可防范零星游荡的活尸,也可做监视之用,避免有人逃跑。” 陈三柳闻言想了想,道:“將军,属下只懂得种地,不知该如何操练……” 苏言摆了摆手,道:“我会安排,你只管挑选壮丁即可。” “明白。” 第六十八章 新兵练成 接下来几天,五行武僧再次被派往延平打探情况,苏言也在默默消化著西滨埠之战的俘虏。 在一眾军官都被拖出去处决后,那些营兵俘虏果然都被震慑住,老实了起来,还被物尽其用,帮助屯田营开垦荒地,营建房屋。 隨著更多劳动力的加入,城北的那片荒地很快便被开垦出来,也建起一座小有规模的庄子。 为了防范活尸和野兽袭击,庄子外围拉起了一道近一丈高的围墙,围墙外又清出一块空地,用做屯田兵操练的场地。 而在尤溪城內,那些有意通过联姻拉拢苏言的大户,在被婉拒后也没有继续纠缠,毕竟苏言给出的理由太权威了。 中国人向来重孝,拿孝期作为藉口,没人敢质疑。 时间飞速流逝,苏言占领尤溪满一个月的日子终於到来。 十月初六日,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两队新兵终於缓缓开出营房,在校场上接受苏言的检阅。 “大人,卫所狼筅手、卫所爆竹射手集结完毕,请您检阅!” (图1:卫所狼筅手) (图2:卫所爆竹射手) 校场上,两名队率神情严肃地向苏言匯报,在得到苏言的回应后转身回到各自的队伍前,笔直站定。 苏言微微頷首,目光扫视著这两队新兵,士兵们皆身著红色棉甲(图片顏色是阵营问题),头顶衬巾,左手皆配备一面藤牌圆盾,右手装备不一。 弓箭手的队列里,那尤溪知县张延统和黄廷璲混入其中,即便没有仔细看,也能一眼看出他们两个——原因无他,相较於旁边的袍泽们,他们太瘦弱了些。 “开始操演吧。” 苏言收回目光,淡淡道。 隨著他一声令下,校场上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卫所狼筅手率先行动起来,他们齐声低喝,动作整齐划一,沉重的狼筅被稳稳端起,士卒们步伐稳健,在队率的號令下向前突刺、横扫、格挡。 狼筅舞动起来,密布的枝杈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丛林,苏言不禁回想起歷史上的戚家军,当时与戚家军对抗的倭寇,面对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令人绝望的阵型? 狼筅手操演结束后,爆竹弓手纷纷上前,等辅兵將靶子搬到远处后,在队率的喝令下纷纷从箭囊內摸出箭矢,那箭矢上还绑著竹筒状的爆竹。 同时,数名打著火把的辅兵快步跑来,为他们点燃爆竹引线,而后弓手们纷纷搭弓引箭,朝著远处的靶子拉开弓弦,攒射而出。 箭矢拖著被点燃的引线,飞速朝靶子飞去,转瞬间便命中草靶爆炸开来,直接就將厚厚的草靶炸得粉碎,草屑飞溅,燃烧起来。 “如果这箭矢是射向敌军,即便没有射中目標,引发的爆炸也能惊嚇敌军阵脚。不错,不错。”苏言点了点头,点评道。 他又旁观了一阵后,便下令收兵解散,返回县衙前也不忘让张延统和黄廷璲二人一同跟隨自己离开。 二人经过一个月的训练,都肉眼可见的黑了好几度,前者此时看向苏言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个月前的警惕和敌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狂热和忠诚。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用回到军中了。”走在路上,苏言对他们二人吩咐著,“张知县官復原职,继续担任尤溪知县;子佩(表字)回到我身边任参军之职。” “遵命。”二人拱手应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们在训练时都有听说外界发生的事情,因此也不用多问,张延统回到县衙后,立马进入自己的角色,处理这几日来苏言偷懒没有处理完的政务。 苏言也没有到处乱跑,又打开系统的城邑管理面板,查看接下来一个月可以操作的事情。 这一个月里,村庄与练兵营都完成了建造,现在苏言可徵募的人口比例已经降低至40:1,每个月也能额外获得200点数的收入,並解锁招募玉勇、巡防海营(三眼銃)与五行武僧。 村庄建造完成后,除了解锁下一级的城镇与宿兵寮外,还额外解锁了一个新建筑,苏言不禁好奇点开查看起来,顿时眉头一挑,露出几分喜色。 天灯哨所。 天灯哨所属於守护序列建筑,在游戏中可以减少瘟疫的扩散、传播和持续时间,减少腐蚀,並发现卡斯文鼠人等势力的隱藏军队。 而在这里,天灯哨所的功能变了部分,它除了依旧能够减少混沌的腐蚀程度外,还能抑制活尸的復活。 当然,初级建筑並非能够百分百抑制,但也能避免人死亡以后没有被砍头、火化,必定会復活成为活死人。 要想彻底抑制住,就只能將它升级到最高的第三等级。 想了想,苏言还是没有急著將天灯哨所投入建造,而是查看起其他可以建造的建筑。 宿兵寮便是练兵营的下一级建筑,它解锁了玉勇弩手以及地区特色的巡防海营(神机箭)。 而城镇相对於村庄,每个月能获得250点数的收入,並將徵募人口比例降低至30:1,得到新的建筑槽位。 畜栏就不用再介绍一遍了,能招募役农马军与卫所突火骑。 因为村庄建造完成,苏言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建筑槽位,他可以在畜栏与天灯哨所之间选择一个。 天灯哨所其实不需要急著建造,现在活尸的规模还是他可以对付的,所以苏言更倾向於建造畜栏,多招募几队骑兵,对战局有利。 他思忖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將城镇(4000点)与宿兵寮(1500点)投入升级,建造畜栏(750点)。 而练兵营建成后又得到了一个徵募名额,苏言直接一口气把三个名额全部用来招募玉勇。 巡防海营(三眼銃)虽然装备了三眼銃,能够在战前打出齐射,但苏言现在最需要的还是能够用来抗线的玉勇。 玉勇起码是剑盾兵,在近战时还有盾牌护体,巡防海营可是只装备了三眼銃,用来抗线肯定是不如玉勇了。 这一口气招兵买马、大兴土木,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整整7735点数就这样没了,苏言手中的余额直接掉到了五千以下。 眼见这点数居然这么不经花,苏言心底不免升起了几分危机感。 第六十九章 出兵延平 距离西滨埠之战已经过去了十来天天,许久没有军情传回福州,闽浙总督范承謨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早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接连派出数名斥候深入尤溪地界刺探军情,得到的结果果然如他最不愿面对那般,王三元与张彦武的兵马居然全军覆没,尤溪县城被贼军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废物!一群废物!” 范承謨忍不住低声咒骂,这既是对王、张二人指挥无能的愤怒,也是对眼前这棘手烂摊子的绝望。 张彦武这一路被歼灭,他这下能够调动的就只剩下一半的抚標和自己直属的督標了,而延平府兵力空虚,若尤溪贼野心勃勃,定会趁府城空虚之时袭击府城。 到那时候,朝廷问责下来,他这个闽浙总督首当其衝,肯定是跑不掉的。 可要是只调动抚標督標,他又担心会削弱朝廷在福建的军力,让耿精忠有可乘之机,一番纠结挣扎过后,范承謨还是决定请靖南王府一同出兵剿匪。 然而耿精忠怎么可能轻易同意范承謨的请求,这其中又要一阵扯皮,这就给了苏言扩张势力的良机。 有两支新兵入伍,派去打探延平情况的五行武僧也將城中的大致情况送了回来,现在无疑是出兵延平的最好时机。 延平府城內,此刻只剩下不足五百守兵,清军覆灭的消息还未传回去,因此城中的氛围很是鬆懈,如果苏言准备强攻延平,已经潜入城內的十余名僧兵也能充作內应。 苏言本来就准备等新兵入伍后发兵延平,现在福州那边也迟迟没有动静,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將辅兵营留在尤溪,给予张延统和林龙隨时武装辅兵,保卫县城的便宜行事之权,避免他不在的时候被清军偷家。 自己则率领全部的系统兵,每人携带十日口粮,走陆路直取延平府——水路虽然方便,但目標太大,很有可能在半路就被清军发现。 走陆路虽然要翻山越岭,沿途还可能遭到活尸袭击,但胜在不易被发现,而且有奘狻在前面开路,清理掉障碍,也能减少被活尸袭击的可能性。 十月初七日,苏言就率军开离县城,在黄家提供的嚮导的带路下沿尤溪东岸北行,先到西滨埠,而后转道雍口隘。 雍口隘是尤溪境內另一处重要的塘汛据点,不过这里的汛兵在得知县城陷落的消息后,害怕被义军攻击,直接四散逃跑了。 因此,义军抵达的时候,雍口隘已是人去楼空,义军在这里休整了一个晚上,便继续赶路。 从尤溪到西滨埠再到雍口隘,最后抵达延平,合计是一百二十余里,沿途翻山越岭,最快也要两三天的时间。 有奘狻在前面开路,躲藏在山林野外想要袭击路人的活尸都被肃清,而由於尤溪县城被“贼人”占据,这条连接两地的道路自然也鲜少有人通行,只有延平协营兵派出部分人马监视。 这些负责监视的清兵还没发现敌情,就先一步被拥有“於森林中隱蔽”特性的奘狻发起突袭,尽数斩杀。 当苏言的队伍终於穿过最后一段崎嶇的山道,地势逐渐变得开阔平坦时,延平府城的轮廓已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若隱若现。 此刻,他们距离府城大约只有十里之遥。 然而,还有一道天然的障碍阻挡在他们面前,那便是西溪。 延平府坐落於三江交匯处,东面是闽江,南面是西溪,北边是建溪,苏言他们要想过江,就只能强征渡船,赶在清军反应过来之前强渡。 这也就无可避免被守军提前发现他们的到来。 “姜楼,让你的人卸甲,到江边寻找渡口和船只。”苏言唤来了烽火銃骑队率,对其命令道。 卸甲能够儘可能减小惊动的程度,苏言可不想自己的人还没到江边,就因为身上的甲冑把人都嚇跑了。 “遵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楼抱拳领命隨手点了两个人,让他们將马匹上的甲也一块卸下,身著便服就拍马衝出山林,前往西溪。 两人很快便来到官道,官道上的百姓看到有骑兵飞马而过,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果然没有引发什么骚动。 他们来到西溪边上,这里渡口一片繁忙,有艄公大声吆喝著,让想过江的人交钱上船。有眼尖的艄公看见二人,对他们招呼道: “二位可是要过江?”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是,但我们后面还有很多人,只怕你这条船装不下。” 那艄公一听,知道来了大买卖,眼前一亮,连忙道:“我这船装不下,我可以多叫几条船过来嘛!不知有多少人?” “七八百人吧。”骑兵隨口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艄公面色一喜,连忙道:“小老儿这就去招呼其他船来,不知他们多久能到?” “很快,你们速速备好船,该给的钱少不了你们。”骑兵说完,又打量了一圈这个繁忙的渡口,见並没有清兵把守,便拍马返回林子。 不多时,他们回到苏言面前,向他匯报了刚刚的事情,苏言听后思忖片刻,对姜楼说道:“骑兵先过去,控制住渡口,別让那些船离开,我隨后率领步兵跟上。” “遵命!” 姜楼应下,让手下的骑兵悉数將马甲卸下,携带腰刀,又向爆竹弓手借了弓,便拍马而出,奔腾著冲向渡口。 渡口內,听说有大生意,艄公们很快便把船都划了过来,却突然看见数十骑气势汹汹地衝来,官道上的路人也都爭先惊恐躲避。 “所有人听著!待在原地!毋动!动则死!” 姜楼率先衝进渡口,见那些艄公发现不对,有人想要划船逃到对岸,当即拔刀暴喝,身后紧隨的骑兵也都示威般控弓搭箭,隱隱瞄准那些不知所措的艄公。 艄公们看见对准自己的箭矢,一个个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放下船桨,举起手表示自己配合,姜楼见状,又喊道:“我兴汉军今日欲渡江攻城,尔等只需配合將我军送往对岸,性命无虞,若有人敢有什么小心思,即刻诛杀!” “不敢!不敢!军爷,我等不敢啊!” “愿为军爷效命……愿为军爷效命……” 艄公们惊慌无措,连声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就在这时,苏言率领的步兵也离开山林,沿官道浩浩荡荡而来。 第七十章 炮击城门 咚——咚——咚—— “贼犯府城!贼犯府城!” “关闭城门!速速关闭城门!” 延平城南,守兵很快发现了对岸的情况,那一面面红底瓦当黑龙旗明显不可能是朝廷的官兵,惊慌之下,他们慌忙敲响示警铜锣,大声叫喊示警。 城池方向响起的锣声也隱约传到了渡口这边,苏言远眺那座矗立在三江交匯处的城池,对己方会被发现早有意料,因此没有半点著急。 “速速登船到对岸去!”他对著士兵们喊道,“登岸后,就地结阵,防备守军出城袭击!” 士兵们没有浪费时间,在队率们的命令下有序登船,艄公们虽然还哭著一张脸,但在明晃晃的刀枪的威胁下,还是奋力划动船桨,將他们送到对岸去。 延平城內,正在处理政务的知府李阶也听到了示警锣声,他不安地放下公文,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就有衙役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仓皇道:“府尊!大事不好了!贼人……贼人进犯府城了!” “什么?!”李阶愕然起身,动作之大,连桌面上的墨水被他带倒溅到身上都没有察觉。 那衙役颤声道:“贼眾自太平方向而来,强占西溪渡口,胁迫艄公將他们运送渡江……” 太平方向…… 那就是尤溪了。 意识到这点的李阶面无血色,他说怎么王三元剿匪到现在快半个月过去了还迟迟没有回信,难道…… 他不敢多想,连忙往屋外走去,一边喊道:“快,备轿!本官要亲自登城御贼!” 城中一片兵荒马乱,街上的百姓都在听到锣声后仓皇回到各自家中,商贩也都赶忙收摊闭门,等李阶前往城南时,街上已是一片萧条。 他与属官登上城南延成门向外眺望,便见远处的西溪上还有渡船在两岸来回,北岸这边已经有上百贼兵被卸了下来,就地结阵。 由於延平副將王三元出征,现下生死不明,这城內官职最高的武官就只有右营都司张科,守兵更是只剩下右营不到四百號人。 “张都司,可否趁贼人还未全部渡江,出城与之野战,半渡而击之?”李阶盯著那些贼人,对著张科询问道。 张科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道:“府尊,可以是可以,不过贼人定会提前防备,等我军到了那,贼人只怕已经站稳脚跟了。” “难道就要坐视贼人兵临城下,攻打城池吗?!”李阶不满地喝问道。 张科跪倒在地,垂首道:“请府尊息怒!实在是城中兵力空虚,右营仅存不到四百兵卒,若贸然出城野战,恐遭贼人伏击,反致城防空虚。为今之计,当固守城池,以待援兵!” 李阶面色铁青,双手紧攥城墙垛口,他也清楚张科这番话不无道理,只能咬牙道: “贼眾若合围城池,区区四百守兵,如何抵挡?尔等当速速调集民壮,筹备滚木擂石,死守城门。本官这就修书向福州求援!” 张科与其余官员皆叩首领命,前去调集民壮乡勇,打开武库,將滚木擂石、箭矢等守城物资运上城头。 守兵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义军有序渡过西溪,在最后一批义军被送到北岸后,苏言也没有食言,给每个艄公分发白银二两作为酬劳。 艄公们本来就不打算能从这些凶神恶煞的贼军手里拿到报酬,一个个捧著分发下来的银两,都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人下意识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想辨別真偽。 待反应过来后,他们连忙拜倒一片,连声感谢。 苏言不再理会他们,率军重整队形,而后直接向延平城南杀去。 他们有將从清军手中缴获的两门子母炮也一併带来,奘狻与巡防海营(虎蹲炮)也有破坏城门的能力,加之城內守兵不多,苏言准备速战速决,直接一战破城。 在他们靠近城墙后,城头守军有眼尖的人,一眼看到了他们拖在队伍后的两门火炮,忍不住失声喊道:“贼人……贼人有炮!” 听到旁人的喊声,守兵纷纷翘首看去,在看清火炮的模样后,本就慌乱的脸庞更添一层死灰,有人甚至腿软得扶住墙垛才勉强站稳。 李阶闻言,也险些栽倒,他原以为贼眾不过乌合之眾,哪料居然还有火炮。 他死死盯著那两门火炮,心中不免猜测,那恐怕是击败朝廷的抚標以后缴获过来的罢! 很快,义军便来到城墙外,苏言大手一挥,两门子母炮就被推了上去,被俘的清军炮手也有隨同出征,在眾人的目光下有条不紊地装填炮弹,调整射角。 “快!放箭!射杀那些炮手!”李阶嘶声下令,守兵们这才如梦初醒般,纷纷张弓搭箭。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却大多落在炮阵前方,只激起一片尘土,义军也早有防备,玉勇迅速上前,將炮手护在身后,箭矢大多射在他们的盾牌上便被弹开。 数息后,子母炮便装填完毕,炮手们纷纷看向苏言,后者举起右手,猛地麾下,炮手旋即点燃引线。 剎那间,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空气。 轰—— 两枚炮弹呼啸而出,其中一枚狠狠砸在延平城南门厚重的木门上,木屑飞溅,城门剧烈摇晃。另一枚砸中城墙,只留下一块白点便被弹开,坠入护城河。 儘管炮弹没有射上城头,头一次遭到炮击的守兵还是惊慌失措,都躲在墙垛后不敢冒头。 李阶也是如此,就在他担心城门要是真的被炸开,贼军入城自己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名胥吏猫著腰跌跌撞撞跑来,对他匯报导: “府尊!城下有十二各僧人自愿登城协助守城,要不要让他们上来?” “僧人?”李阶一怔,在胥吏的引领下向身后的城下看去,果然有十二名身著僧衣,手持木棍的僧人在等待,那些僧人一个个看起来精壮无比。 李阶只犹豫了片刻,便对著胥吏道:“请他们上来吧。” “遵命!” 胥吏快步离去,不多时,十二名僧人就跟著他登上城头,李阶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的头顶,见他们头顶的痂都有些年头,显然不是新点的,心中顿时放心了大半。 第七十一章 內应夺城 这群僧人自然是先前混入城內的五行武僧,他们在听到锣声后,便自发集结起来,准备响应主力。 不过,在看见守兵全部集结在延成门,他们马上意识到自己这十二个无甲的僧兵要是发起强攻,肯定很快就会被消灭。 因此,他们机智地诈称自己是来自北边的僧人,以响应守城的名义试图登上城墙,若能靠近那延平知府,就突然发难,挟知府夺城门。 李阶现在本就为了城外的“贼人”烦躁不已,见有僧人自愿协助守城,没有太多犹豫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毕竟,不论怎么想,一群剃度已久的僧人都不可能是城外那些贼军的党羽。 因此,在十二名精壮的僧人登上城楼后,李阶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讚许的神色,拱手道: “诸位法师心繫社稷,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实乃佛门楷模。贼军凶悍,且有火炮助阵,还请助本官与守城將士一臂之力,共保府城安寧!” 为首一名面容刚毅的僧人单掌行礼,声如洪钟:“阿弥陀佛,府尊大人言重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更当护佑一方百姓。贼子犯境,贫僧等自当略尽绵力,以武护法!” “善哉!有劳诸位法师了!”李阶不疑有他,心中稍感宽慰,正欲请他们分散至垛口协助防御,可就在这时,炮声再度响起。 炮弹呼啸而至,一枚炮弹再次命中城门,那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痕扩大,碎木四溅;另一枚则砸在距离李阶等人不远处的城垛上。 砖石结构的城垛瞬间崩裂飞溅,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兵被碎石打中,抱头鼠窜。 巨大的撞击声让包括李阶在內的文武官员都本能地抱头蹲下或寻找岩体,一片人仰马翻,惊叫声连连。 十二名僧兵不为所动,他们眼中精光一闪,认为这是动手的最好良机。 还未等那些官兵起身,他们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突然暴起! “动手!” 为首的僧兵一声低吼,旋即冲向还蹲在地上的李阶,他旁边僧兵的动作也快如闪电,手中长棍如毒蛇出洞,精准扫在李阶身侧一名衙役的脖颈上,衙役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前者则在李阶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就衝到了李阶勉强,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试图站起的李阶的咽喉,暴喝道: “毋动!动则死!” 其余武僧也同时发难,他们手中的棍棒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向那些毫无防备的兵丁挥扫、横劈,棍影翻飞,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和骨头碎裂的脆响,短短数息之间,附近的守军已被放倒七八人。 “贼僧!他们是贼人的內应!”都司张科离得稍远,侥倖躲过一劫,此刻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目眥欲裂地嘶吼拔刀:“快!杀了这些禿驴!” 然而,城头仍然一片混乱,突如其来的炮击本就让守军肝胆俱裂,紧接著又是知府被擒,守兵们皆仓皇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有张科领著几名营兵怒吼著衝过来,却被几名武僧组成的棍阵牢牢挡住,將他们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住手……都住手!” 咽喉被锁住的李阶嚇得魂飞魄散,在死亡威胁面前,他也不敢装什么硬气了,声嘶力竭地喊道:“退下!都退下!莫伤了本官性命!” 正欲拼死前冲营救知府的张科和手下营兵猛地一滯,主官性命捏在贼僧手里,他们投鼠忌器,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握著刀枪,死死盯著对方。 “阿弥陀佛。”挟持著李阶的武僧声音依旧洪亮,“府尊大人深明大义。尔等听著,立刻放下兵器,退开十步,若有人胆敢妄动,休怪贫僧手下无情,立时取了他的性命!” “放下兵器!退后!快退后!”李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叫道。 城头的守兵本就因炮击和知府被擒而六神无主,此刻见知府本人都在厉声命令,哪里还敢违抗,哗啦啦將武器扔掉一片,向后退去。 张科也只能无奈地退开,看著这些僧兵挟持知府走马道缓缓退下城墙,城墙下马的兵丁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这些僧人挟持著知府退了下来。 有人试图上前营救知府,却被怕死的李阶厉声呵斥,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一直推到城门,从里面將城门打开。 延成门並非瓮城,因此在城门被缓缓打开后,门后的情况就落入了苏言眼中。 早在发现城头出现骚动,苏言就让炮手们停止开炮,他猜到了可能是作为內应的武僧做了什么事,让烽火銃骑做好先一步冲入城內的准备。 果然,城门很快就被从里面打开,他能看见一群光头挟持著一名身著官袍的人出现在门后。 “看来我们的內应成功了。” 苏言鬆了口气,对姜楼命令道:“骑兵先行入城接管城门,若有试图抵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姜楼抱拳应诺,当即举起马槊,带头冲向城门,苏言隨后率领步兵有序跟上。 “大人,贼人要入城了,我们难道眼睁睁看著他们进城吗?” 城头,一名哨官看著奔腾而来的骑兵,对张科问道。 张科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不然呢?府尊大人都被他们挟持了,我们难道还能冒著府尊被他们杀死的威胁继续抵抗吗?” 说完,他將腰刀扔在地上,对著周围不知所措的守兵们说道:“隨我下城投降吧,反正是府尊带头投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日后清算也清算不到我们头上。” 等他们陆续下了城墙时,烽火銃骑已经冲入城门,底下的兵卒皆在他们马槊和銃口的威胁下缴械投降,垂头丧气地蹲在旁边的空地上。 张科近距离看清烽火銃骑的装备,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惊艷,这哪里是普通贼人啊,只怕抚標督標都没这么好的装备,可以直接对標八旗老爷了。 他再回想尤溪贼起事以后,官兵围剿都以失败告终,顿时就释然了。 第七十二章 新建筑 “义军入城!秋毫无犯!敢袭扰百姓者,斩!敢作奸犯科者,斩……” 延平城內,隨著义军大举入城,口號也在骑兵的策马驰骋下高声传唱,传入躲在家中的每个百姓耳中。 百姓们听到喊声,都壮著胆子凑到门窗后向外窥视,本以为会看到一群装备五花八门的贼匪,谁知道外面走动的居然是一队队全副武装,比之官兵还要精锐的军士。 他们面面相覷,有人低声呢喃道:“这还是贼军吗?看起来连官兵都不如他们。” “贼军改性了?居然还自称秋毫无犯,实在是难得一见……” 苏言不知道百姓们在私下议论什么,他押著李阶和一眾投降的官员径直前往府署,並命岳翎收押一眾俘虏,各队接管府城各门。 在前往府署的路上,苏言也不忘查看起系统面板。 【您成功占领了一座大城,这將是新的开始!特此嘉奖您三千系统点数,隨机系统部队x2。您目前可用点数:7485.4】 【您攻占一座大城,派系首府自动转移至此】 “查看城邑面板。” (註:兄弟们,才发现之前的人口比例出了大问题,就此改正,改为攻占城邑后缩减至10:1,城镇缩减3:1,最少可降低至2:1) 【派系首府——延平府 可徵募人口:7085(3:1,不满一点不予標出) 已有建筑:城镇·东南、练兵营 可建造建筑:城市·东南(8000)、宿兵寮(1500)、畜栏(750)、南皋锻坊(1500)、天灯哨所(2000)、通天楼(2850)、丹鼎楼(2850) 可招募兵种:玉勇、巡防海营(三眼銃)、五行武僧、卫所狼筅手、卫所爆竹弓手、役农长柄矛手、役农弓手】 延平不愧是府城,不仅不仅自带城镇和练兵营,可徵募人口也有七千,只可惜清军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爆兵,不然这七千人口要是全部拿来招兵买马,他完全可以一口气横推整个福建了。 首府建筑升到城镇后,新解锁的建筑倒是多起来了,南皋锻坊可以解锁南皋霹雳手、铁雹銃手和渔野銃手,再往上升一级就能自己招募火炮单位。 通天楼和丹鼎楼也都能解锁新的强力兵种,前者能解锁三本兵的戍黍玉郎和逐影鸦尉,后者则解锁了奘狻与天灯。 逐影鸦尉?天灯? 苏言看见这两个兵种就忍不住笑了。 他们两个兵种可都是飞行单位,飞行单位的用处可不仅仅是参加战斗,苏言也可以將他们充作侦查单位使用。 从高空向下俯视能够看到的,总比从地面侦查时看到的多,不论是开战时居高临下观察敌军军阵和整个战场局势,还是平时行军时侦查前方有无伏击,都要比地面单位更出色。 苏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决定空出来的一个建筑槽位要用来建造通天楼和丹鼎楼。 至於要选择哪一个,苏言没有纠结太久,就选择了前者。 通天楼。 丹鼎楼虽然可以解锁奘狻和天灯,正好能为苏言麾下减员的奘狻补员。 但是戍黍玉郎和逐影鸦尉的质量相对更高,前者属於兵马俑兵种,拥有更高的护甲和质量,並且不会受到士气和体力影响。 后者则是要比天灯更加敏捷灵活,不论是充当斥候还是战士,都远胜於天灯。 苏言要是不选通天楼,那就是他脑子有问题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点数余额,决定不升级另外两个建筑,只建造通天楼了,再招募一队卫所爆竹弓手和两队玉勇,一共花费4245点数。 这下,他的点数余额就又跌到了三千出头,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三千点数全部出去了。 不过,一想到四个月以后就能招募戍黍玉郎和逐影鸦尉,苏言的心情就又好转了起来。 …… 一行人来到府署的时候,苏言也正好关闭了系统面板,他理所应当地坐上了主位,李阶与延平府同知、南平知县等则跪倒在堂下,惴惴不安地等待著苏言的处置。 苏言眯著眼睛打量著李阶等人,心下寻思著要如何处置这帮人。 这几个知府、知县好歹是正规科举出身的官员,若是就这样杀了,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了,当然前提是他们不是那种又蠢又坏、尸位素餐的人。 要是后者,留他们一命也只会起到副作用,反倒成了徐坤掉头髮,一地鸡毛。 苏言略一沉吟,道:“义军光復延平,民间多有忧虑,担心义师劫掠百姓、抢夺財物,人心惶惶。 然我义师非比寻常流寇,旨在救民水火,復我河山。入城之际,我便命麾下传令全城秋毫无犯,违者立斩。” 他顿了顿,观察著官员们的反应,话锋一转:“至於尔等,身为汉人,却为虎作倀,为满清卖命,欺压良善,我本该將尔等即刻诛杀!” 几人听到这,都面如土色,身体一颤,苏言却又放缓语气,道:“然念尔等亦是汉家子民,或非大奸大恶之徒,我愿给尔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阶,你仍暂代知府一职,同知、南平知县亦各归其位,安抚百姓,维持秩序,清点府库钱粮、户籍田册,明日前呈报於我。 城中一应日常政务,暂由尔等署理,但有阳奉阴违、懈怠瀆职、或趁机盘剥百姓者,定斩不饶!可听明白了?” 李阶等人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此刻非但能保住一条性命,还能保留官职,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磕头如捣蒜,道: “谢將军不杀之恩!我等定当竭心尽力,安抚百姓,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负將军恩典!” 不过,至於他们是不是真的会尽心办事就不好说了。 苏言也清楚这点,因此他唤来了元霜,让她率铁雹銃手隨同这些官员办理公务,並与衙役一同將安民告示张榜全城,晓諭百姓。 同时也分出部分人手,在城內打听收集这些官员在民间的风评和过去的政绩,合格者便可以扔进练兵营里和新兵一起接受训练,转换为自己人了。 不合格的……那自然是直接斩首示眾,收买人心,顺便抄个家补充一下府库。 第七十三章 清军会剿 打发走他们后,苏言独自一人坐在堂內,又打开了系统面板,准备抽选那两个奖励的隨机兵种。 说起来,打下延平的奖励倒还不少,额外给了一个隨机兵种,只希望他能抽到有用的,別抽到役农兵就行。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远程步兵:玉勇弩手。】 【玉勇弩手:90人,装备重甲並劲弩。震旦弓弩发则必中,然若无玉勇操持,不过死物而已。】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基础步兵:戍垣铁卫(陌刀)】 【戍垣铁卫(陌刀):90人,配弩陌刀步兵。执陌刀,携劲弩,挺身入阵,当其锋者人马俱碎。】 两队弩兵? 苏言眼前一亮。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中远程火力,现有的虎蹲炮和铁雹銃都算是近程火力,卫所爆竹弓手和胡族勇士虽然也算是中远程,但弓的威力还是比弩差太多了。 两队弩手的加入,无疑是雪中送炭,提高了他的火力强度。 尤其是后面那队戍垣铁卫,远能劲弩射杀,近能陌刀碾碎,当真是强力单位。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戍垣铁卫应该是喵影势力的专属兵种,换算过来便是幽燕九边区域,苏言还以为自己只能抽到原版和东南区域,原来其他区域也可以。 嗯,不错,不错。 苏言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迎战清军主力后,清军那边惊讶的表情了。 …… 或许是有铁雹銃手在旁边监督,那帮官吏的效率很快,天黑之前城中府库储备就清点完毕,由黄廷璲报到苏言面前。 城內的存粮分別储存在府衙仓和延粮厅仓,前者是官仓,后者则是转供延平协的军粮。 延粮厅仓內只储备了二千八百余石粮米,而府衙仓內的储备就多了,有存粮四万三千余石。 军粮里的是成米,可以直接烹煮食用,官仓里的大多是稻穀,需要额外加工,这倒是无伤大雅。 而且,苏言占领延平的时间很是关键,官府的秋征还在继续,官仓內大部分稻米都是最近充入府库的,他等於占了大便宜。 粮食收穫眾多,其他物资就贫瘠了。 府衙银库內只有存银千两,军械库里的刀矛、弓箭只够装备不到五百人,鸟銃百支,火药不计。 “大人,这延平府的存粮倒是丰富,今年风调雨顺,也无天灾人祸,倒也不需要开仓賑济了。”黄廷璲笑著说道。 苏言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也还算满意,不过他更在意的还是那些官吏的调查。 “子佩,对那些官吏的调查你多过问点,最好明天能够上报给我。”他吩咐道。 “明白!”黄廷璲拱手应下,踌躇满志地转身离去。 “也不知道福州那边什么时候回打过来。” 苏言负手看向愈发黯淡的天色,低声呢喃。 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福州,在和耿精忠一番扯皮后,双方最终达成了共识,决定联合出兵收復尤溪,歼灭这伙贼寇。 毕竟名义上整个福建都是耿精忠的辖区,贼眾攻陷县城,杀死官兵,朝廷怪罪下来,耿精忠也逃不过去。 因此,范承謨以福建巡抚刘秉政亲率抚標,督建寧协副將黄瑞、靖南王府参领徐鸿弼合兵进取尤溪,会剿尤溪贼。 范承謨可以看出,这伙贼寇不容小覷,必须要使出全力將其消灭,否则等他们继续发展壮大,必定会成为朝廷在福建腹地的心腹大患。 康熙十二年十月十三日,清军沿闽江而上,行至闽清,得到延平府方向顺江而下送来的紧急军报——初十日贼军突袭府城,府城陷落! 军报送至,刘秉政神色大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颤声道:“贼……贼寇安敢如此胆大包天,公然袭击府城……” 完了! 这是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贼眾攻陷延平,他身为福建巡抚,是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的,儘管之前调兵遣將的都是闽浙总督,可朝廷哪里会管这些,第一个治的就是他的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推卸责任:“贼寇狡诈异常,定是趁我大军调度之前钻了空子……也是王三元轻敌冒进,致使延平空虚……对!没错!” “大人,延平失守,我等应该速速向延平进军,趁贼寇立足未稳,收復失地!”抚標左营游击李华沉声道。 参领徐鸿弼也沉声道:“李游击所言极是,延平府乃闽北重地,必须立刻夺回,若任贼寇盘踞,福建震动,朝廷震怒,我等皆难逃其咎!” 他们的话点醒了刘秉政,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转道直取延平。务必要以雷霆之势,速克此城,剿灭叛贼!” “末將领命!” 眾將齐声应道,脸上也满是凝重。 他们本以为只是剿灭一股只占领县城的小流寇,却没想到转眼间竟演变成了爭夺府城的生死之战。 清军调动的消息没有瞒过潜伏在八闽各处的五行武僧,僧人们快马將这个消息送往延平。 视角切换回延平城內。 经过手下人的走访调查,知府李玠虽然有和王三元一起借著剿匪名义对縉绅大户敲诈,但平日里还算是爱民。 因此苏言让他將“不法所得”全部充公上缴,便不追究其他事项了,同时也借著这件事顺便把王三元的家也给抄了,又是近两千两银子入帐。 其他官员,除了同知的小舅子仗著关係仗势欺人,南平知县在任碌碌无为外,也就没有太大问题。 苏言直接將那小舅子斩了,把南平知县罢官,提拔更有能力主簿上位。 至於知府、同知二人,全都扔进练兵营里编入卫所爆竹弓手,给我转换为苏言最忠诚的奴僕吧! 城內的縉绅百姓们一开始还担心苏言会不会对他们动手,可一连两日过去,这伙“贼人”都对他们秋毫无犯,便都渐渐放下心来,照常过上自己的日子。 他们对这伙义军漠不关心,反正朝廷大军很快就会打回来,要是和义军接触过多,被人扣上通贼的帽子,那可就完犊子了。 第七十四章 出城迎战 “大人,清军再度来犯,其来势汹汹,还需早做准备!” 延平府署,看著面前五行武僧的匯报,苏言眉头微蹙,他摸著下巴陷入思索,片刻后才问道: “清军出动了多少兵力,可有探查清楚?” 那僧兵摇了摇头,有些惭愧道:“我等无能,未能打探清楚。不过通过其打出的旗號能看出是福建巡抚刘秉政亲自领兵,以及隶属于靖南王府的藩兵,从规模来看,当有不下两千。” “嘶……” 不下两千? 苏言顿时觉得有些棘手了。 他没有马上做出回答,而是在心底默默计算起自己现在能够调动迎战的兵力。 眼下在延平府驻扎的军队有两队玉勇、一队胡族勇士、一队烽火銃骑、一队奘狻、一队铁雹銃手、一队卫所狼筅手、一队卫所爆竹弓手、一队巡防海营(虎蹲炮)和两门子母炮。 还有新得到还未召唤出来的一队玉勇弩矢和一队戍垣铁卫(陌刀)。 全部加起来,一共是1004名战士。 哦,苏言自己也拥有能够杀伤敌人的法术,他自己应该也能算进去,还有那十二名僧兵,那就是1017人。 一千人,对上清军两千人,一倍的兵力差距,己方有炮还有法术打击,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苏言有了底气。 他对僧兵说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先下去歇息吧。” 僧兵起身行礼,告辞离去。 苏言隨即召来了黄廷璲和一眾队率,將清军来犯的消息告知他们。 眾人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都没有露出惊讶意外的表情。 毕竟这次打下的是一座府城,清军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发起反扑。 黄廷璲最先开口,道:“將军,从福州到延平主要走水路,上千人行军,最快也要四五天。 不过考虑到军情传递需要时间,恐怕最迟不过两三天內,清军就会兵临延平城下了。” 苏言点了点头,沉吟道:“好在我军攻占延平,將清军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延平仅有一队玉勇和辅兵把守,若清军趁现在攻打尤溪,我们还真分身乏术。” “既然清军远道而来,而我军又处於兵力劣势,那便只能以逸待劳,等清军兵临城下试图登陆,再主动出城与之野战了。” 苏言说完,看向眾人的反应,见他们並无异议,便一锤定音。 次日,苏言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敌情,建寧协清兵也同时发兵五百,沿建溪而下,向延平而来。 两面夹击,这局势比苏言预想的还要严峻。 原本计划集中兵力对抗清军主力,现在另一路清军从反方向来,苏言不得不分兵防备。 他可不想在自己迎战清军主力的时候,被这支建寧清兵偷了屁股,把府城夺了去。 “既然是建寧清军只有五百,有城墙优势,只需分出一队人马和部分奘狻把守北面城墙即可。”他这样对队率们说道。 “將军准备命哪一队防守北门?”岳翎问道。 苏言在队率中扫视了一圈,目光在乌尔达身上停留了最久,后者心里顿时產生一种预感。 “乌尔达,就由你们前去防守北门吧。” 果然,苏言还是选择了他,乌尔达挠了挠头,他其实不太想去防守北门,他更想参与主力之间的决战,那才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不过既然苏言都已经敲定他了,那他也只好抱拳应诺下来,与分出来的十名奘狻一起把守北门。 接下来,就是等待清军到来了。 十月十七日午后,建寧清军顺江而下,在延平城北登陆,几乎是这支清军出现的第一时间,城头哨兵就敲响了示警锣声。 苏言也匆匆登上城头,向远处眺望,就看见远处果然有船队靠岸,大量兵卒有序下船。 “居然是建寧清军率先到来。”苏言呢喃道,他看向跟著自己一起来的队率们,问道:“建寧清军先至,可否趁现在出兵与之交战,先尝试將其击溃,从而避免福州清军到来后遭到两面夹击?” 队率们相互对视著,低声交换意见,不多时,便纷纷说道:“大人,我们认为可以尝试,建寧清军的战斗力应该与延平清军对等,而我军又占据兵力优势,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先將其击溃。” “好!”苏言点了点头,旋即命令道:“烽火銃骑、玉勇、爆竹弓手与我一同出城邀战,趁清军立足未稳,將其击溃!” 姜楼等人脸色一肃,一齐抱拳应诺。 很快,四百二十名士兵便在小北门后集结完毕,苏言举起马鞭,喝道:“打开城门,隨我出战!” “打开城门!打开城门!” 士兵们大声呼喊,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苏言旋即一马当先,率领烽火銃骑率先出城。 两里外的建寧清军没有只顾著登陆,也有派出斥候监视府城方向,见义军居然主动出城邀战,连忙返回向上官匯报。 建寧协副將黄瑞得知贼军主动出战,先是一惊,而后勃然大怒,骂道:“一群贼子,安敢如此小窥官兵!全军给本將结阵,迎战贼军,定要先挫败其锐气!” 他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许多绿营兵还没来得及从晕船状態中走出来,就被军官呵斥著穿上甲冑,拿起武器,就地结阵。 等苏言率军杀来时,清军才勉强结好军阵,以鸟銃、弓箭手在前,刀盾手、矛兵列阵於后。 隨著义军越来越近,黄瑞这才终於看清了对手的全貌,顿时吃了一惊——被他所轻视的义军居然能做到全员著甲,甚至还有一队具装骑兵。 这,这他妈还是普通贼寇吗?! 结阵的绿营兵也看到了敌我之间的装备差距,不禁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绝望,有人忍不住失声喊道: “这还是贼寇吗?怎么显得他们是官,我们才是贼?” “这……这是海寇窜入內陆了吧?一定是前明余孽,一定是……” 苏言不知道对方的反应,待双方距离约莫三百步时,他勒住战马,大声命令各队列阵,同时盯著对面聚成一团的阵型,开始思索著要不要先用毁灭熔流打击一下,试试这个法术的威力。 反正这个法术的冷却时间只有12个小时,在福州清军杀来的时候,冷却时间应该也刚好过去了。 ----------------- 感谢书友20240406100631455打赏的233起点幣 第七十五章 毁灭熔流 苏言没有继续纠结下去,他集中意念,尝试驱动蕴藏在体內的魔法之风,在这方没有魔法的世界里,魔法之风直接和他的精神力相关联。 以苏言现在的精神力,一天能够施展两次法术就已经很勉强了,连续施展两次过后,他就会精神萎靡,需要休息很长时间。 最保险的施法频率是隔一天施展一次,这样还不至於榨乾他的精神力。 要想提高自己的精神力,唯有吸收更多混沌种子。 隨著苏言的意念涌动,他只觉得体內一股暖流开始往自己的右手集中,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掌握著雷霆万钧之力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不再犹豫,目光锁定前方清军军阵,猛地张开右掌,对准清军军阵催动魔法! 剎那间,天地间仿佛为之一滯,清军上空赫然出现一团白雾,紧接著数道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光束毫无徵兆地从白雾中轰然坠落! 光速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嘶声,若是仔细看去,那光束的前端赫然是一块块闪著寒芒的金属尖块! 嘭嘭嘭—— 沉闷而恐怖的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毁灭熔流精准无比地砸入了清军军阵之中。 那些清兵根本没想到攻击会来自自己头顶,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熔流就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胸膛或头颅,血肉横飞。 甲冑在熔流的衝击下如同薄纸般被撕裂,衝击波裹挟著滚烫的金属碎块和狂暴的动能向四周猛烈扩散。 “啊啊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妖法!是妖法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囂,离熔流落点稍近的士兵被高速飞溅的滚烫金属洞穿身体,或被衝击波掀飞,筋断骨折。 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列,在这突如其来的、闻所未闻的恐怖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陷入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神仙发怒了!快跑啊!” 不知谁最先喊了出来,其他人的恐惧也被带动起来,亲眼看著袍泽被这不知名攻击手段杀死的清兵肝胆俱裂,再也顾不上其他,尖叫著转身就跑。 黄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嚇得魂飞魄散,他的坐骑受到惊嚇,嘶鸣著人立而起,直接就將黄瑞掀翻在地,其他没有跟著逃跑的营兵看见黄瑞摔下马,误以为他也被杀死,再也没有继续站在原地的勇气。 苏言看见这一轮法术打击居然直接就將清军炸崩了,一时强忍著精神萎靡带来的虚弱感,举起马鞭喊道:“吹响进攻號角,清军乱了,衝上去!” 姜楼反应最快,高举马槊嘶吼道:“烽火銃骑,隨我上!” “杀——” 骑兵们吶喊著衝出本阵,向阵脚大乱的清军直扑而去,那清军遭到法术打击后本就土崩瓦解,又看见敌军的具装骑兵汹涌而来,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丟盔弃甲,狼奔豕突,互相推搡践踏。 黄瑞摔得七荤八素,挣扎著刚想爬起,就被几名只顾逃命的溃兵狠狠撞倒,紧接著又被更多的乱兵从身上踩踏而过,惨叫连连,他愤怒地嘶吼起来,整个身子一时如气球般膨胀起来。 但是,还未等他彻底兽化,烽火銃骑就已经冲了过来,火銃在近距离发出致命的轰鸣,直接在混乱的人潮中撕开一片血雾。 而后,骑兵呼啸著冲入人群之中,马槊轻易就刺穿了那些逃命清兵的身躯,战马將阻挡在他们面前的逃兵一个个撞翻倒地,马蹄狠狠践踏上去。 黄瑞怒吼著想要爬起身来,可还未等他起身,烽火銃骑就冲了过来,挺槊狠狠摜入他的胸膛,还未完全兽化的黄瑞自然无法抵挡住骑兵衝锋带来的衝击力,直接就被马槊贯穿胸膛,死死钉在地上。 那膨胀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剧烈抽搐著,迅速缩小回正常体型,只留下狰狞扭曲的面孔和满眼的惊骇与不甘。 隨著黄瑞被杀,这支建寧清军彻底没有了抵抗,在烽火銃骑的追杀下如砍瓜切菜一般被肆意屠戮,眼见实在跑不过,他们只能绝望地跪地求饶,乞求骑兵饶他们一命。 烽火銃骑也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那些跪地投降的人身上,直接从他们身边掠过,继续追杀还在逃跑的清兵,而这些投降的清兵也很快被跟上来的爆竹弓手和玉勇俘虏,驱赶著集中看押。 一直追杀了半个多时辰,烽火銃骑才陆续撤了回来,苏言已经下了马,隨便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 第一次使用法术,造成的杀伤效果虽然很让他满意,但他的確感觉到了几分疲惫,这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真要让他形容的话,就好像是熬了一天没有睡觉,脑子昏沉。 “这还只是使用一次就这样了,要是不间断使用,岂不是直接倒下了?”苏言忍不住腹誹起来。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將苏言的注意力从吐槽转移了过来。 【您贏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一千五百系统点数。您目前可用点数:4740.4】 不是哥们,都辉煌的胜利了,才只捨得给我一千五百点数吗? 苏言嘴角扯了扯,只觉得系统真是吝嗇。 “大人,我们找到了那建寧副將的尸体。” 这时,几名士兵抬著一具尸体走了过来,向苏言匯报导。 苏言收起思绪,定眼一看,就见那尸体还保持著半兽化的样子,脸上黑毛暴涨,鼻子前凸,獠牙也露出了一半,就像……就像野猪一般。 “难不成这兽化以后的长相还有区分?”苏言心里嘀咕著,他回想起之前遇到的兽化,也都是长满黑毛,但都没有像此人一样,连脸上的五官和骨骼都发生变化。 苏言没有继续纠结,对那几名士兵命令道:“在他身上搜一搜,看能不能搜到混沌种子。” “是。” 几人领命,隨即在尸体上里里外外摸了个遍,但只搜出一枚代表身份的官印和一小袋装著碎银的钱袋,並没有其他收穫。 “看来这混沌种子果然不是容易得到的。”苏言嘆了口气,心下不免有些失望。 既然这支清军已经被击溃,也没有继续留在城外的必要了,苏言让两队玉勇留下组织打扫战场,收拢俘虏,自己先一步返回府城。 ----------------- 明天开始恢復双更,请大家监督我! 第七十六章 兵临城下 苏言回到府城后不久,玉勇就押著俘虏和缴获的战利品缓缓开入城內。 此战,一共击毙清军一百六十五人,俘虏三百余人,只有寥寥数人走脱,缴获军械、粮草、火药不计。 义军一方自然是无人伤亡,被苏言那一记法术下去,清军直接就跪了,哪里还能给他们造成伤亡。 留守的黄廷璲和队率们也都看到了苏言使用法术的一幕,他们纷纷围了上来,队率们显得很是惊喜。 元霜问道:“大人,此地没有魔法之风,您怎么驱动魔法的?” “有了魔法,对付那些清兵就更轻而易举了。”奘狻咧嘴笑道。 黄廷璲是最惊骇的,他作为本位面土生土长的人,从未见过魔法,对那些队率说的话也一个字都听不懂。 “將……將军。”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问道:“那是什么?天罚吗?还是神仙法术?” 苏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翘,不等他回答,元霜主动为他解释道:“这是魔法,並非什么天罚,不过真要说的话,也可以算是你理解的神仙法术。” 黄廷璲听了,惊讶得张大嘴巴,几乎能吞下去一个拳头。 魔法?仙法!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仙法,这位苏將军肯定不是凡人,自己选择跟隨他,真是正確的选择! 眾人看黄廷璲那惊讶的模样,都忍不住发出友善的笑声,乌尔达咧嘴笑道:“有了魔法,下次清军再来,大人用魔法就能重创他们,哪里还要怕那些兽化的人。” 苏言却摇了摇头,道:“不行,此地没有魔法之风,我只能消耗精神力使用魔法,一天用不了两次,现在就已经感觉很疲惫了。” 这个消息顿时让喜悦的气氛蒙上了一层阴霾,眾人都有些失望,元霜忍不住问道: “如果连您都受到了这么严重的限制,日后若是有丹鼎师来到这方世界,岂不是连普通士卒都不如了?” 乍一听到丹鼎师,苏言都愣了一下,说到这个,他好像都没看见可以徵募丹鼎师的选项。 在游戏里,通天楼、丹鼎楼都能招募这些使用魔法的事务官,可他当时查看的时候,並没有发现解锁事务官的招募。 “大人,怎么了?”元霜见苏言愣了一下没回答,又开口问道。 “不,没什么。”苏言摇了摇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些问题会解决的。” 只要能缴获到混沌种子。苏言在心底补充了这句话。 接下来,苏言没有继续在外面逗留,他让队率们加强戒备,先將俘虏集中关押起来,自己就直接返回府署休息,补充精神力了。 …… 苏言原本以为福州清军的最晚也会第二天兵临城下,却没想到清军的行军速度要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慢。 一直等到第三天上午,清军船队才终於出现在守军的视野之中,船帆遮天蔽日,几乎要占据整个闽江江面。 “清军来了!清军来了!” 鐺鐺鐺—— 示警锣声和警报声在城头迴荡,苏言赶忙离开府署,登上城头,他向外眺望,便看见大大小小的兵船逆江而上,船帆林立。 最前面的是两艘大號沙船,船头架著黑黝黝的火炮,炮口正对著府城的方向,后面跟著十余艘哨船、渡船,船上都沾满了人。 最前面的沙船上高掛旗帜,上书“钦命福建巡抚部院”八个金色大字,四角饰以四爪蟒纹,旁边又竖起一面“刘”字大纛。 “果然是福建巡抚亲至。” 苏言舔了舔嘴唇,喃喃道。 延平府城紧邻三江交匯处,只有城南一带场地较大,能够让大军登陆。 因此清军直接大摇大摆地从闽江驶入西溪,在经过延平城墙时,还示威般向城头放銃。 苏言冷冷看著那些囂张的清兵,心中倒是不恼,只是冷笑道:“让他们再囂张一会,现在有多么囂张,到时候就死的有多惨!” “將军,敌我兵力悬殊,依属下之见,可趁其登陆之际主动出城邀战,半渡而击之!”黄廷璲这时上前,对苏言献策道。 苏言听了,依旧盯著那逐渐远去的清军船队,略一思忖,还是摇了摇头,道: “让他们登陆吧,若是半渡而击,剩下的清军不登岸直接跑了怎么吧,等他们全部登陆,好让我一网打尽。” 黄廷璲一惊,没想到苏言的野心这么大,不过又想到他的能力,也就释然了。 苏言没有理会黄廷璲在想什么,对其命令道:“让各队在城南集结吧,卫所狼筅手留守城池,其余各队待完成集结后,隨我出城邀战。” “遵命!” 苏言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下去,各队在延成门后有序集结,连两门子母炮也被运了过来。 而此时,清军船队已经抵达苏言先前渡江的渡口,开始有序將兵马卸下。 那刘秉政也想到了义军可能会半渡而击,便將沙船上的火炮对准城池方向,如果义军果真出城,就发起炮击,以此阻滯敌军。 同时,各营也加快登陆速度,在登陆之前,清兵就提前在船上穿戴甲冑,因此在登岸后便能直接列阵,投入战斗之中。 刘秉政站在沙船船头,看著延平府城的方向,见那伙义军迟迟没有按照他的料想出城邀战,他不禁眉头紧皱起来。 “这伙贼军如此小心谨慎么?”他低声呢喃著,脸上写满了不解,他很快又想到一种可能:“贼军多半是见我军军容鼎盛,怯战了罢。” 半个时辰后,清军尽数完成登岸,刘秉政也在亲兵的簇拥下踩上踏实的地面。 沙船上的四门火炮也在炮手的吆喝声中被搬了下来,就在刘秉政以为敌军会一直龟缩城池的时候,那延成门却缓缓打开。 “抚台!城门打开了!” 刘秉政心下一惊,连忙循声看去,就见那城门果然被缓缓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卒鱼贯而出,那面红底瓦当黑龙旗在队列前高高举起,迎风飘扬。 “不在我军登陆时出城,反而等我军登陆以后才出城邀战,何意味?” 刘秉政心中疑竇丛生,但他没有过多纠结,旁边的参领徐鸿弼已经主动请战: “刘抚台,贼军出城了,请下令进攻吧!” 刘秉政压下疑虑,点了点头,將手按在佩剑剑鞘上,喝道: “擂鼓进军!既然贼军主动出城,那就堂堂正正將其击溃,进而收復延平!” ----------------- 感谢书友20260414105202885打赏的100起点幣 还有一章写了一半来不及发,晚点再发出来 第七十七章 出乎意料的防御 咚咚咚—— 清军一方,沉闷的鼓点声很快擂响,清军军阵旋即发生变化。 他们以抚標右营为中军,耿藩绿营护卫两翼,各营缓步向前推进,四门火炮也紧隨队列移动,隨时准备轰击敌军。 刘秉政的算盘打得很响,先与敌军交手试试深浅,如果这伙贼军不堪一击,那就顺势拿下延平,避免夜长梦多。 如果这伙贼军不好对付,那就只能长期围城,等建寧协的营兵到来,一起合围城池了。 嗯,此时刘秉政还不知道建寧协已经全军覆没,在这个野外遍布活尸和各种危险的世界里,通讯滯后已经是不得不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眼见清军变阵,苏言也拔出佩刀,高声喝令各队列阵。 他在出城前就已经將系统空间里的玉勇弩手和戍垣铁卫召唤出来。 因此,出城后他將铁雹銃手与巡防海营(虎蹲炮)部署在一线,而后是玉勇弩手、胡族勇士与卫所爆竹弓手,最后才是作为抗线部队的玉勇和戍垣铁卫。 两门子母炮与烽火銃骑与奘狻则分別部署左右翼,后两者隨时能够脱离军阵发起衝锋。 很快,两军便分別完成列阵,在鼓点声中缓步推进。 也就是在这时,清军一方才看清了敌军的军容,刘秉政等人不免吃了一惊。 他忍不住失声道:“贼军装备为何如此精良?居然还有具装骑兵,难道是从延平武库里缴获的吗?” 徐鸿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盯著义军阵中那几排身披重甲的步卒,不论是玉勇还是戍垣铁卫,皆如同铁壁般矗立在义军阵线中央。 更让他心惊的还是那些被部署在侧翼,人马皆覆甲的铁骑,以及一个个宛若山魈般同样身披重甲的妖物。 “抚台大人,贼军……贼军这兵甲器械,绝非延平武库所能有!”他很快回过神来,对刘秉政急声道:“这其中恐有蹊蹺,不可轻敌应战!” 刘秉政脸色阴沉,心中的疑虑更深,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退兵避战,只会对己方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他只能强自镇定,厉声道:“休得长他人志气!兵甲精良又如何?不过是些流贼组成的乌合之眾!我军兵力数倍於贼,堂堂正正之阵,岂惧跳樑小丑?” “传本官军令,鸟銃手、火炮前移,给本官狠狠地轰!待其阵脚鬆动,步卒即刻压上!” 隨著刘秉政的命令,清军阵中號旗挥动,四门沉重的火炮在炮手和辅兵的奋力推动下被推到阵前。 炮手们紧张而熟练地开始装填火药和实心铁弹,鸟銃手也在军官的呼喊下快步上前,在长矛兵和刀盾兵的掩护下,排成数排,举起了手中的火銃。 他们人数眾多,黑压压的銃口指向义军,试图以密集的火力压制对手。 苏言见状,忍不住低骂一声,他手下就只有玉勇弩手和虎蹲炮的射程能超过鸟枪,可弩手和虎蹲炮的数量不多,基本不可能压制住清军鸟枪手。 他只能下令停止前进,命铁雹銃手退下,玉勇弩手上前,与虎蹲炮一起向清军鸟銃队开火。至於那四门火炮,只能以子母炮还击。 当然,他也可以现在就选择使用毁灭熔流,但现在就用上不仅会打草惊蛇,也无法起到最大的战果。 隆隆—— 对面,清军的火炮最先开火,四门火炮依次轰鸣,炮弹呼啸砸在义军阵前,砸出几道深深的沟痕,泥土飞溅,灰尘瀰漫。 见第一轮炮击全都打空,清军炮官忍不住跳脚大骂起来,炮声还在迴荡,义军一方旋即展开还击。 侧翼的两门子母炮先后开火,儘管打出的炮弹同样落空,但还是给前进的清军队列造成轻微的骚动。 两军步卒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很快便进入弩手与虎蹲炮的射程之內,在队率们的呼喊下,弩手们纷纷举起弩机,遥遥对准对面灰色的队列。 “放!” 嗖嗖嗖—— 玉勇弩手几乎同时鬆开弩机,在一阵阵弓弦震动声中,弩矢如蝗虫般飞向清军的鸟枪队。 弩手的精准度和弩箭的穿透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清军鸟銃手身上简陋的棉甲、號衣根本起不到丝毫防护。 前排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惨叫著倒下,队列瞬间变得稀疏而混乱,铅弹尚未及发射,便已有数十人毙命或重伤。 与此同时,巡防海营的虎蹲炮也发出了怒吼,实心弹和大量碎子呈扇形喷薄而出,虽然射程不远,但覆盖范围极大。 这些致命的金属风暴横扫了鸟銃队中后部以及掩护他们的刀盾兵、长矛兵边缘地带,造成了更为广泛的杀伤。 清军阵前顿时一片人仰马翻,痛苦的哀嚎和惊怒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稳住!不许退!举銃——放!” 清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组织起零散的反击,稀稀落落的銃声响起,铅弹射向义军阵列。 然而,玉勇弩手们装备的甲冑並非普通钢铁,而是混入精炼玉石和微量魔法金属的玉钢,其强度远超这个位面的任何盔甲。 清军很快便惊愕地发现,他们打出的铅弹虽然打中了目標,可铅弹都被直接弹开,连防都破不了。 “这……这不可能!”刘秉政身旁的一名游击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铁甲还是铁铸的吗?寻常铁甲也断然挡不住鸟銃的射击啊!” 徐鸿弼脸色煞白,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急声喊道:“抚台大人,贼军甲冑之坚,绝非凡铁,我等火器已不能伤其分毫,此时不退,待其反扑,我军危矣!” 刘秉政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觉得浑身冰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亲兵惊恐的喊声就將他的意识拉了回来:“大人!贼军动了!贼军动了!” 刘秉政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对面义军阵中令其翻飞,一改防守姿態,居然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 原来是苏言在看见清军的鸟銃居然破不了玉勇的防以后,信心大增,决定反守为攻,直接f1f3梭哈反攻了! 第七十八章 短兵相接 “反攻!全军反攻!” 传令兵拼命挥动旗帜,號角声也將战场上的喧囂压了下来,义军阵型开始前移,玉勇、戍垣铁卫大步前进,盾牌竖在身前,长剑出鞘,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左翼奘狻也跟著呼啸而出,二十二名身披重甲的奘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悍然扑向清军左翼。 它们直接无视了零星射来的徒劳无功的箭矢和铅弹,大步冲向左翼的耿藩营兵。 刘秉政这时终於回过神来,他咬牙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撤军便是將性命交给贼子,给本官擂响战鼓,压上去!与贼兵短兵相接!” 儘管被那些贼军身上的甲冑坚固程度嚇住,但刘秉政心里也非常清楚,现在要是露怯,就只有死路一条。 拼死与贼军短兵相接,说不定还能寻得一线生机,反败为胜。 诸將听到刘秉政的喊声,心中纠结,但还是齐声抱拳应诺,拍马回到各自军中,在战鼓声中拔刀高声喊道: “进攻!抚台大人有令,全军进攻!擅退者斩!” “进!” 在军官们的怒吼声中,占不到便宜的清军鸟銃手皆被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同样身著棉甲的刀盾手与长矛手。 他们呼喝著,將盾牌护在身前,大步前进,直直迎向敌军。 康熙十二年的福建清军常年保持战备状態,要防备明郑来袭,因此不论是督標抚標还是耿藩绿营都保持著较高的战斗力。 阵阵鼓声之中,两军之间的距离也不断拉近,最终发起衝锋! “杀——” “杀贼!” 两军步卒皆发出高声战吼,霎时间,仿佛两股汹涌的钢铁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战场,盾牌与盾牌相互碰撞,若论体质,清军如何是震旦战卒的对手。 因此在两军相撞后,清军前排几乎皆被撞倒在地,或是踉蹌后退,阵线出现了些许动摇。 被撞倒的清兵还未挣扎著爬起来,就被身前的义军挺剑斩杀,鲜血喷涌,后排的清军连忙挥刀迎上,狠狠砍在敌军身上。 可他手中的腰刀砍在玉勇的重甲上,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直接就被弹开了,这清兵一惊,慌忙想要收回武器,可玉勇的反击已经到来。 玉勇挺盾朝对方脸上一记重击,直接就把那清兵的鼻骨撞碎,鲜血流了一脸,清兵痛苦哀嚎著,又被一剑斩下头颅。 戍垣铁卫更加囂张,他们甚至连盾牌都不用,就靠著自己一身重甲横衝直撞,挥动陌刀掀起血雨腥风。 一名铁卫挥动陌刀將一个清兵拦腰斩断,还未等他收回陌刀,后面几名清兵就怒吼著挺矛刺了上来,矛尖刺在重甲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都被弹开,或是卡在甲片的缝隙里。 铁卫的身体晃了一下,反手抡起陌刀横扫过去,刀光过处,三根长矛齐齐折断,刀尖又直接破开了棉甲的防御,在三个清兵胸前留下一道狰狞的巨大伤口。 直属刘秉政的抚標右营游击李华眼见己方步卒几乎无法破开贼军的防,反而被兵力远逊己方的贼军杀得不断败退,双眼发红,只觉得胸中一股鬱气翻涌。 他仰天咆哮,整个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居然在短短数秒之內就完成了兽化。 “杀贼!” 李华怒吼著,一个跳跃直接越过身前的步卒,將一名试图斩杀清兵的玉勇撞翻在地。 那玉勇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也还试图反击,却被李华伸爪用力扯开了护喉,直接扭断脖子。 “吼!!!!” 他抬头咆哮,整个中军的抚標右营旋即受到感染一般,那些原本还有些动摇的標兵一个个身体剧烈颤抖,翻起白眼,而后嘶吼著,悍不畏死冲向玉勇与铁卫。 “他们狂化了!” 赵珂低呼一声,挺盾挡住了一个標兵扑上来的攻击,顺势盾击將其击退,而后反手挺剑刺了出去,將那標兵当胸贯穿。 可標兵好似没有受到区区致命伤,还在拼命挥刀砍向赵珂的脖颈,被他的护喉格开。 一名铁卫怒吼著,沉重的陌刀带著千钧之力劈下,將一头扑上来的標兵从肩到胯斜劈成两半,污血內臟泼洒一地。 然而,更多的標兵悍不畏死地涌上,他们用身体卡住挥动的陌刀,或者直接丟下武器空手抓住臂甲,试图將其拖倒。 铁卫虽然甲冑坚固,但在这种疯狂的贴身肉搏和撕扯下,行动也受到了极大的阻碍,阵型开始被衝撞得有些散乱。 耿藩绿营並没有狂化的本事,只能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与奘狻廝杀,而苏言为了能儘快击溃清军侧翼,又將自己的远程部队拉了上去,从侧翼疯狂输出。 耿藩营兵一时死伤惨重,陷入动摇,更致命的是,义军一方的烽火銃骑终於出动,他们策马迂迴,直接就向左翼清军发起衝锋。 骑兵们平端著銃槊,对准摇摇欲坠的清军军阵连放三銃,而后发起最为凶猛的衝锋。 铅子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外围清军应声倒下一片,血雾瀰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著,骑兵就挺槊狠狠撞进人群之中,马槊刺穿了前排的盾牌,连带著盾牌后的身体也一併被贯穿。 在义军的一套连招下来,藩兵彻底崩溃,他们不再抵抗,四散而逃,任凭徐鸿弼如何挥刀嘶吼,都无法挽回败局。 在冲溃藩兵后,烽火銃骑与奘狻没有继续追杀,而是调头向中军杀去,试图协助友军歼灭那些狂化的標兵。 刘秉政见耿藩的营兵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击溃,气得跳脚大骂,他的抚標可是牢牢將贼军缠住了。 耿藩只需要对付那二十二头奘狻就行,可即便是如此,还是被奘狻杀得七进七出,最后被轻易击溃。 眼见贼军调头向自己所在的中军衝来,刘秉政心下一惊,慌忙喊道:“挡住他们!挡住贼军!” 那些標兵虽然狂化,但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在听到刘秉政的惊叫后,马上有部分標兵转身列阵,迎战衝来的奘狻与铁骑。 ----------------- 还是老样子,第二更十二点以后再发出来 第七十九章 大捷 然而,这些抚標营兵虽然被混沌种子加持过,短时间內可以不惧生死。 但他们毕竟还是凡人之躯,在具装骑兵的狂暴衝锋之下,一个个就如同断线风箏一般,直接就被撞飞了出去,或是被捲入马蹄之下,生生踩成肉泥。 不过那些被撞飞出去的標兵还好,大部分人还是能拍拍屁股重新爬起来战斗。 烽火銃骑的衝锋势头不减,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瞬间撕裂了標兵仓促组成的防线,沉重的马槊借著战马的衝力,轻易洞穿了標兵身上的棉甲,將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起。 在他们身后,奘狻也咆哮著杀到,它们无视了刺来的长矛和劈砍的腰刀,抡起陌刀横扫过去,直接將挡路的敌军盾牌击碎,连人带甲扫飞出去。 原本被狂化標兵缠住、阵型有些散乱的玉勇和戍垣铁卫,压力顿时大减。 戍垣铁卫们怒吼著,再次挥动起沉重的陌刀,刀锋扫过,那些正试图拖拽他们的狂化標兵,瞬间被斩断肢体,身首异处。 赵珂挺剑刺穿了一个扑上来的標兵心臟,顺势一脚將其踹开,抹了一把溅到面甲上的污血,看到清军阵脚大乱,立刻振臂高呼: “贼军已乱!隨我杀!斩將夺旗!” “杀!” 义军士气大振,爆发出更猛烈的战吼,展开全面反攻,狂化標兵成片倒下,李华也在数名玉勇与铁卫的联合围攻下身受重创。 他怒吼著击退一名玉勇,正欲急流勇退,却被铁卫抡起陌刀砸了过来,儘管他已经反应够快了,还是被强行斩断了左臂。 剧痛让李华发出更加狰狞的咆哮,几名玉勇趁势再度压上来,用盾牌狠狠砸在李华身上,並试图將他的身体压制住。 李华虽然奋力抵抗,可失去一臂终究还是让他无法使出全力,最终不甘地被摁倒在地,眼睁睁看著陌刀刀锋朝自己的脑袋落下。 下一刻,鲜血喷溅,身首异处。 李华被杀,那些还在悍不畏死廝杀的標兵一个个顿时软了下来,就跟脱力一般,被义军如砍瓜切菜一般屠戮。 在后面督战的苏言就亲眼看见,一个肚子被捅了一个窟窿,肠子流出来,却还在奋勇廝杀的清兵身体一震,而后整个人仰面倒下,痛苦地捂著伤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另一个清兵断了一臂还在战斗,在李华被杀的瞬间也直接失去了战斗力,巨大的痛苦让他当场失去战斗力,被反应过来的玉勇挥刀斩首。 “嘖嘖,看来都没有毁灭熔流的用武之地了。”苏言看著清军败局已定,不禁有些失望地咋舌自语。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刚没有使用法术,现在就更加不是使用法术的好时机了,他只能遗憾的选择下次一定。 乱军之中,刘秉政眼见大势已去,也果断选择拍马逃跑,还在廝杀中的姜楼见状,拨马追击,可具装骑兵用来追杀一个未著甲的文官,哪里追得上。 他们追了一阵,就被刘秉政甩得远远的,只能无奈地放弃追击,转而继续屠杀那些逃跑没有投降的清兵。 …… 【您贏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特此嘉奖您两千系统点数,隨机兵种x1。您目前可用点数:6740.4】 隨著战场上最后一个清兵跪地乞降,系统的提示也適时跳了出来。 苏言看著那些打扫战场,顺手將尸体的首级砍下来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扬,选择了抽选。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銃枪骑兵:烽火銃骑】 烽火銃骑?行吧。 自从抽到烽火銃骑以后,他们不知道获得了多少次出色的战果,苏言也一直为只有这一队重骑兵而烦恼,现在倒是扩充了一倍。 “快点!老实点!” 就在苏言查看系统奖励时,远远便传来一阵呵斥声,他关掉页面,扭头看去,就看见两名士兵押著一个將领打扮的垂头丧气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被带到苏言面前后,其中一名士兵往他膝窝踹了一脚,直接將他摁著强行跪倒在地,另一人抱拳道: “大人,我们俘虏了一个清军將领!” “哦?清军將领?” 苏言好奇地打量著对方,对方明显是常年在海边生活,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 “你姓甚名谁,官居何职?”苏言问道。 对方冷哼一声,低头不语,苏言眉头一挑,还没开口,那名匯报的玉勇就直接跳起来一拳砸在清將脸上,將他打倒在地,骂道: “没听到大人问你话吗?!速速回答!” 被揍了一顿,对方终於是老实了,瓮声瓮气道:“本官……我乃靖南王府帐下参领徐鸿弼。” “靖南王的人?”苏言有些吃惊,不禁看向那两名士兵,问道:“你们怎么俘虏他的?” 耿藩的营兵不是最早就被击溃么,这徐鸿弼居然没有跟著逃,反而被自己的人俘虏了。 那两名士兵憨憨笑了笑,答道:“这廝逃跑的时候马失前蹄,把他也给摔了出去,所以就成了我们的俘虏。” “……” 苏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是说这徐鸿弼的运气实在太差,还是说这两人的运气实在太好。 不过,既然徐鸿弼都成了俘虏,苏言正好有许多问题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比如为什么此战,这徐鸿弼没有和那个清军將领一样兽化,反而看起来和肉体凡胎没什么区別。 如果这次遇到的清军都能狂化,那他的麻烦就大了,就算最后能够胜利,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单单只是一部清兵狂化,就让他的玉勇、铁卫都出现了零星伤亡,这要是连耿藩清军都能狂化,肯定会有更大的伤亡。 苏言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徐鸿弼听了他的问题,倒也没有沉默,冷笑一声道: “我等藩兵饱受朝廷猜忌,朝廷又怎会允许我等拥有此等战力?朝廷还希望我们和海逆相互消耗,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听到耿藩没有这个能力,苏言顿时就放心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清廷在福建最后的可战之兵应该就只有那闽浙总督的督標了。 此时並没有和明郑正在进行的大战,清廷的八旗兵自然不在福建,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要清廷没有大量往福建增派八旗兵,能对苏言造成威胁的,就只有福州的督標了。 第八十章 扩军 苏言接下来又盘问了更多关於福建清军的军情,不过这徐鸿弼倒是双標。 凡是关於清廷的,他都知无不言,可要是关於耿藩的,就直接闭上嘴巴,任凭旁边的士兵如何恫嚇,都不为所动。 苏言见了,不免对此人多看了几眼,但也仅仅如此了,他可没有对敌人仁慈的想法,直接就命人將徐鸿弼带回城內,严刑拷打,让他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 隨后,苏言又查看起此战的战果。 此战的伤亡没那么快得到结果,不过缴获了四门火炮,倒是能够凭肉眼看出来。 他们缴获了四门被遗弃来不及拖走的子母炮和部分弹药,被清军带来的军需輜重和民夫都还在船上没有卸下来。 他们在看见官兵战败,刘秉政仓皇逃下来后,更加不敢下船,慌忙扬帆离岸。 苏言现在没有能够与清军水战的资本,只能眼睁睁看著清军残兵逃回船上了,不过他也不可能就这样让清军轻易撤退。 他直接下令將六门火炮一字排开,对准西溪河面,朝著那些调头准备逃回福州的船只开炮。 一时间,西溪河畔炮声不断,炮弹呼啸著飞向那些移动的船只,或是落入河面,激起巨大的浑浊水柱,或是正中船身,木屑飞溅。 一艘较小的运输船侧舷被实心弹洞穿,船身剧烈倾斜,船上倖存的清兵和民夫惊恐地尖叫著,纷纷跳入冰冷的河水挣扎求生。 另一艘稍大的沙船尾部被击中,船舵损坏,顿时在水面上失控地偏移,移速缓慢,船上侥倖未被第一发炮弹击中的士兵乱作一团。 然而清军的船只毕竟还在移动,且距离渐远,火炮的命中率並不高。 更多的炮弹还是徒劳地落在船队周围,激起水柱,那些未被命中的船只上的人拼命划桨,想要加速逃离这片水域。 待他们终於衝出火炮的威胁范围后,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望著岸边那不断喷吐火舌的炮位和列阵的义军,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言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清楚缺乏水师,仅凭火炮是无法全歼这些残敌的,炮击只不过是为了更大限度的杀伤敌人罢了。 眼见大部分敌船已驶出有效射程,他便抬手下令停止炮击。 战场的清点工作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宣告结束,此战的敌我伤亡情况经过统计后也被匯报到苏言面前。 此战,义军也出现了轻微的伤亡,玉勇阵亡四人,戍垣铁卫阵亡七人,都是因为狂化的清兵,那些与清军鸟銃手对射的玉勇弩手和巡防海营则得利於身上的甲冑防御,没有人在互射中倒下。 而清军一方,击毙抚標標兵四百八十五人,俘虏百余;击毙耿藩藩兵三百七十七人,俘虏二百六十一人。 阵亡十一人的代价换取击毙清军八百多人,这战损比简直逆天,就算是还未入关前,正处於顛覆时期的清军八旗都无法打出这样的战损比。 “撤回城內吧,让黄廷璲准备好酒好菜,犒赏有功將士们。”苏言对著部下们说道,而后拍马带头返回城內。 …… 得胜的义军昂首挺胸开入城內,身后押解著一队队垂头丧气的清军俘虏,苏言有意藉此向全城百姓展现肌肉,因此弄得声势浩大。 由於苏言没有下令戒严,大军回城的时候街上还有许多百姓走动。 他们看见那一队队灰头土脸的俘虏,脸上皆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百姓都习惯了清军的统治和武力威慑,从未想过一支“贼军”能够击败强大的官军。 许多人原本对这支“贼军”还很不看好,认为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就会被镇压下去。 可现在看来,这支“贼军”……义军很有可能真的打出什么气候来。 街上的人群越聚越多,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打量著这支得胜之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天爷!真打贏了?还抓了这么多官兵。” “看那些官兵,往日多威风,现在倒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 “嘖嘖,看来这延平……哦不对,闽北都要变天了。” 消息传播得愈演愈烈,很快便传遍了全城,福建百姓本就对清廷没有多少拥戴之情,得知义军接连击败来犯官兵后,许多还思念前明的百姓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苏言回到府署后不久,便有人来报,称衙门外有许多百姓求见,询问义军还招不招人,有意投军。 听了手下人的匯报,苏言挑了挑眉,对左右队率们说道:“我还没下令招兵呢,这就有人主动上门,看来清廷的確不得人心。” “大人,我军两败清军,声望在这延平城內如日中天,若是此时扩军,百姓定会群起响应,何不先招募一批人,即便不让他们上战场,也能为您卫戍城池。”岳翎说道。 赵珂也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只靠我震旦武士,人数还是太少了,要是这留一队,那留一队,兵力很快就会分散开来,被清军用优势兵力围剿。” “嗯,你们说的很有道理。”苏言点了点头,对他们的话表示讚许:“我也一直有考虑这点,所以才会在尤溪县將辅兵武装起来。” “那大人现在就要张贴徵兵告示么?”岳翎问道。 苏言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现在我们手中有多少俘虏?” “回大人,有六百七十人。” “嗯……”苏言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道:“六百七十人,不算上会狂化的,那就是五百多人,把这剩下五百多人里面,军官尽数拖出斩首,余者打散后与卫所狼筅手一起整编,以狼筅手补充军官的空缺。” 几人一听都有些吃惊,忙问道:“大人的意思是,以狼筅手为主体,收编整合那些俘虏?” 苏言点了点头:“那么多俘虏,留著每天的粮食消耗都是不小的数字,况且他们和平民百姓相比,好歹接受过军事训练,重新整编,也能废物利用。” “至於那些会狂化的抚標俘虏,我们不能保证他们还会不会再度狂化,不能收编为己用,在筛选出来后,直接杀了吧。” ----------------- 老样子,第二章凌晨以后更新 第八十一章 分兵四县 对於处死那些会狂化的清兵,队率们都没有异议,毕竟那帮该死的东西可是在今天的战斗中杀了他们的部下。 轻描淡写决定了那些俘虏的命运后,苏言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道: “收编俘虏之外,我们还需要额外从本地招募一些新兵,分散俘虏在军中的比例。 我欲將这支新军扩编至一千二百人,下设十个百户,所有军官皆由狼筅手担任,操练也由他们负责。” “一千二百人?”队率们面面相覷,那就是再从城內招募六七百人了。 “眼下缴获到的装备,应该是足够装备这一千多人了。”岳翎想了想,说道。她明显没有把狼筅手也算进去。 “那就派人出去张贴徵兵告示吧。”苏言说道,“暂定每个人的月军餉为一两五钱,给米三斗,与清军绿营相同。” “喏!” 府署內留用的吏员的效率很快,徵兵告示在天黑前就赶製出来,张贴在城內各处。 福建虽然被清廷占领了十多年,但好歹还没过去一代人,识字率没有狂跌,许多百姓都认识几个字。 通篇告示就算没有全部看懂,也多少能理解其中的大致內容。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看见义军明確標註了军餉和给粮猴,许多家境贫寒的人不免有些心动。 “义军当真给这么多?朝廷的绿营兵也就这个数吧?” “白纸黑字贴著,还能有假?他们怕是今天打了胜仗,缴获不少。” “可……可当兵是要拼命的啊。”有人面露犹豫,“要是朝廷再调兵打过来,最先死的就是这些新兵。” “拼就拼!”旁人咬牙说道,面露狰狞,“在家也是饿死,给那点地租刨食还不够交租子。一两五钱银子,三斗米,够一家老小活命了!死了总比饿死强!”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围观的贫苦百姓中,眼神里挣扎犹豫的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拼命的狠厉。 他们纷纷转身离开人群,爭先恐后朝著府署走去,生怕走得慢了名额就被占满了。 福建多山,还不是產粮地,愿意当兵吃粮的人自然不少。 只用了不过两天时间,六七百个名额就全部招满了,这还是苏言特意让手下的人提高標准,不要那些体质较差的人,筛选过后的结果。 考虑到那些招募的新兵大部分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夫,苏言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战技了。 直接从武库里把长矛都拿出来,分发下去,只让士兵们操练队列,和刺、收、刺、收两个动作。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个更大的因素——狼筅手战斗时的战技本来也是和长矛没多少区別。 新兵招募起来,自然也要起一个新的名字,苏言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要脱离这里时代了,直接取名为简单易懂的义武营。 看著校场上集合操练的新兵,苏言低声嘆了口气,心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勇也能凑到这么大的规模。 想招募大量玉勇,仅靠手中这两座城是万万不够的。 眼下来犯清军才被击退不久,短时间內应该不会捲土重来,而且延平协的主力都被苏言给消灭了,现在不扩充地盘,更待何时。 延平府下辖六县,除去附郭的南平县和被他控制的尤溪县外,还有沙县、永安、顺昌、將乐四县。 这四县都坐落在水道之畔,从延平走西溪一路西进直走,可以攻取沙县、永安,中途遇到支流北上,则可攻取顺昌、將乐。 这四城的守军数量不会很多,一般是与尤溪差不多,因此苏言准备兵分两路。 一路包含奘狻,从义武营內抽调两个百户隨同,攻取沙县、永安。 一路包含巡防海营,也从义武营內抽调两个百户隨同,攻取顺昌、將乐。 奘狻与巡防海营都拥有攻城者的属性,能够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直接破开城门。 而且有他们助战,根本不用怕打不下来,苏言之所以从刚刚整编起来的义武营內抽调人马,就是为了在破城以后分兵驻防,维持秩序。 没办法,苏言能调动的人实在太少了,为了防止清军捲土重来,他又不可能把系统兵都派出去,只能拉上义武营充充场子了。 次日,义军徵用了几艘渡船后,便携带足够的口粮乘船沿江而上,在送走他们后,苏言又將城中的僧兵派往福州,加大对福州方向的监视力度。 而与此同时,顺江而下逃跑的刘秉政终於窜回福州,他第一时间奔入总督部院,向范承謨匯报惨败之事。 此事肯定是无法掩盖的,但刘秉政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还是將大部分责任都丟到了被俘的徐鸿弼身上。 他声称是徐鸿弼作战不力,擅自率部逃跑,才致使大军崩溃,自己虽然极力试图挽回,可奈何兵败如山倒,不得不被溃兵裹挟著撤离战场。 范承謨能够得到康熙的青睞,成为一方封疆大吏,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了刘秉政的意图。 但他没有直接揭穿刘秉政的谎言,眼下朝廷正准备削藩,耿藩的藩兵怯战逃跑,导致官军惨败,这个罪名足够他拿来借题发挥,向朝廷进言,施压耿精忠。 见刘秉政还在涕泪横流地控诉徐鸿弼的临阵脱逃,范承謨心下厌烦,冷漠道:“够了!” “刘抚台,损兵折將,丧师失地,你罪责难逃。然念你力战负伤,且战败之因尚有耿藩兵將怯战之故,本督暂不深究。 速將战报细节、徐鸿弼部溃逃之情形,详实写来,不得再有丝毫隱瞒!若有半字虚言,定斩不赦!” 刘秉政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督宪恩典!卑职定当据实稟报!” 打发走刘秉政,范承謨立刻招来亲信幕僚与督標部將,对他们说道: “延平逆匪已成心腹大患,朝廷官军接连兵败其手,可本督到现在连贼首姓甚名谁,来自何处都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將延平贼遏制於延平一府,使其不能流毒周边府县,严令延平周边各州县整备城防,徵调乡勇,严防流贼流窜或偷袭!” “其二,火速行文八百里加急,飞报朝廷,详陈延平惨败及耿藩兵將怯战之状,奏请速发援兵,並严旨申飭靖南王,令其整飭藩兵,戴罪立功!” 说完,范承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本督也要亲自走一趟靖南王府,请靖南王再度调兵,会剿延平贼!” 第八十二章 王府对话 范承謨的仪仗很快便离开总督部院,停在了靖南王府门前。 “大人,王府到了。” 轿外响起侍从的声音,轿帘也隨之被掀开,范承謨起身走了出去,踩著马凳站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打量著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 王府朱门紧闭,门前守卫的藩兵甲冑鲜明,透著一股不同於绿营的彪悍之气,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戒备。 范承謨面色沉静,但內心却思绪万千,延平惨败不仅折损了朝廷顏面,更打乱了他监视、制衡耿藩的部署。 现在,他只能以刘秉政的一面之词向耿精忠施压。 门房早已通报进去,片刻后,沉重的王府侧门缓缓打开,一名王府属官快步迎出,躬身道: “范总督大驾光临,王爷已在银安殿等候,请制台隨小的来。” 范承謨微微頷首,带著几名亲隨,在藩兵警惕的目光中步入了这座象徵著福建最高军权的府邸。 王府內庭院深深,戒备森严,行走其间,仍能清晰感受到王府的奢华之气,显然是倾尽过去搜刮的大量民脂民膏和战利品,才能建成的。 穿过几重门廊,终於来到银安殿前,殿门大开,靖南王耿精忠並未如寻常官员见总督般降阶相迎,只是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身著亲王常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眼神锐利地投向走进来的范承謨。 “范总督不在总督部院坐镇,亲临本王府邸,想必是延平军务有紧急变故?”耿精忠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扑面而来的威势,开门见山,显然已知晓败绩。 范承謨行过官礼,沉声道:“王爷明鑑,延平贼势猖獗,前番刘抚台、徐参领率抚標及贵藩精锐前往征剿,不幸……遭逢大败。” 他刻意停顿,观察耿精忠的反应,耿精忠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並未打断。 “此战,贼匪狡诈凶悍,官军力战不敌,损兵折將,抚標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范承謨语气沉重,话锋隨即一转,带著一丝问责的意味: “然据刘抚台回报,溃败之始,实因贵藩参领徐鸿弼部临阵怯战,率先脱逃,以致军心动摇,阵脚大乱,终至不可收拾。徐鸿弼本人亦已被贼所俘。” 耿精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深知手下藩兵骄横,也明白范承謨此来必有所图,將战败主因归咎於他的藩將,既是推责,更是施压。 他缓缓开口,道:“哦?竟有此事?徐鸿弼怯战溃逃,坏我朝廷剿贼大计,若属实,本王定不轻饶! 然,刘抚台身为主帅,督军不力,致使全军溃败,失陷府城,其责又当如何?” 范承謨早有准备,立刻道:“刘秉政丧师辱国,罪责难逃!本督已令其据实详陈战报,具折上奏天听,听候圣裁!” “不过,王爷。”他加重了语气,“延平逆匪已成燎原之势,若任其坐大,恐非仅延平一府之祸,实乃八闽心腹之患,更將动摇朝廷於东南之根基!” 他直视耿精忠:“当此危局,剿贼刻不容缓!本督已严令周边府县严防死守,並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请援。 然,远水难解近渴。福建境內,能速挽狂澜、剿灭此獠者,唯王爷麾下之劲旅耳! 恳请王爷以大局为重,速调精兵,与本督標营合力,即刻进剿延平! 至於徐鸿弼及藩兵怯战之责……” 范承謨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若王爷能迅扫妖氛,立此戡乱大功,朝廷自有公论,本督亦必在奏章中,为王爷及贵藩將士言明忠勇!” 银安殿內一时陷入沉寂,只有香炉中青烟裊裊,耿精忠陷入沉思,若是真按范承謨所说,贼势日重,对他耿藩也绝无好处。 而范承謨所给出的台阶,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良久,耿精忠抬起眼,缓缓道:“范总督所言,句句关乎福建安危,本王岂能坐视?剿灭逆匪,保境安民,乃本王与阁下共同之责。” 说罢,他站起身,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流露:“传本王军令!点齐藩下左右两翼精兵五千,由都统夏有功统领,半月后开拔,赴延平会剿!务求速战速决,一举荡平贼穴!” 范承謨心中微松,知道初步目的已达到,连忙拱手道:“王爷深明大义,实乃八闽百姓之福!本督亦当亲率督標精锐,与夏都统合兵一处,共破强敌!” 两人目光交匯,虽各怀心思,但在剿灭延平贼这一当前大敌面前,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同盟。 …… 既然敲定进军剿匪的计划,大量耿藩斥候拍马离开福州,向延平地界赶赴,探查敌情。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他们连这伙延平贼的首脑姓甚名谁,来自何处都不清楚,如何能够平定这场动乱? 这也是耿精忠选定半个月后开拔的原因,除此之外,也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调兵遣將、筹备出征的粮草輜重。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苏言安插在福州城內的僧兵很快便打探到了这个消息——满清也算是崇尚佛法,即便是在福建,也有不少官员信佛。 这些僧兵虽然来自异世界,可也是精通佛法,很快便各凭本事,被那些官员奉为座上宾,因此准备调兵剿匪这种大事,自然也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得知清军要再次出兵,並且这次规模不小,僧兵们皆大吃一惊,不敢怠慢,立刻设法將这一至关重要的军情传递出去,送往延平。 同时,他们也尝试打探清楚这次出征的清军兵力总数,以及具体的出发时日,好让苏言能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言对此一无所知,他每天都前往练兵营里亲自监督新兵的操练的情况,一边留意攻克新县城的捷报。 有系统提示,他能够第一时间知道此次分兵攻打的县城有没有被拿下,什么时候被拿下。 队伍出发的两天后,他就通过系统得知了沙县被拿下的消息,老样子,拿下一座县城,系统除了给他两千点数的奖励外,又额外给了他一个隨机兵种。 苏言没有急著抽选,他准备等四个县城一块拿下以后,再一口气全部用了。 四连抽,总比他单抽的手气好吧? 第八十三章 英雄单位 在沙县被拿下的第二天,顺昌光復的消息也通过系统弹出了提示,只可惜苏言不能直接查看攻城的回放,不然他真想看看是怎么拿下的。 事实上,沙县这一路,有奘狻这些大神在,攻打县城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儘管延平、尤溪闹贼的消息早已传了过来,可沙县守兵还是戒备鬆懈,似乎是不认为贼军会跑这么远来攻打他们。 因此在义军登岸,由奘狻带头攻城后,守军直接就被嚇得四散而逃,只有寥寥数人被组织起来,还留在城头放箭试图抵抗。 可他们射出的软绵绵的箭矢如何能破开奘狻的防御,奘狻直接无视了他们,强行砸开了城门,冲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无情的屠杀了。 顺昌那一路也差不多,不过城门是被巡防海营集中虎蹲炮轰开的,守军见这些敌人装备精良,还拥有火炮,也被嚇得四散逃开。 等义军踩著满地的城门碎片杀进去时,守军早已跑得没影了。 义军接管县城后,只休息了一日,就留下一个百人队驻防,维持秩序,而后马不停蹄赶赴下一个目標。 苏言这边在得到系统的提示后,也能远程为新占领的城邑修建建筑。 沙县与顺昌都是只拥有村落·东南,苏言没有搞什么区分,统一给两县升级为村庄,並建造练兵营,各招募一队卫所狼筅手、一队卫所爆竹弓手。 这一下,就又是7030点数出去了,苏言占领两座县城才得到的四千点数还没捂热乎就花了出去,还倒贴了三千,现在手里就只剩下了3710.4点数。 这些点数根本不够接下来的建造和招募,苏言只能从府库里拿出一千两白银,兑换成一万点数,让余额又扩充到了13710.4。 看著这过万的点数,苏言心里顿时舒坦了。 沙县、建昌被破,还未等义军杀至下一个目標,永安、將乐那边就收到了逃下来告急的匯报,两城知县和把总不敢怠慢,果断下令封闭城门,徵调民夫协助守城,同时书信向附近的州县求援。 他们本以为义军数量不多,自己依託城墙防御,最少也能抵御一段时间,可谁能想到,待义军兵临城下后发起攻城,他们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城门便宣告沦陷。 永安、將乐二县也隨之被义军光復。 【恭喜您將占领地区扩充至一府!特此奖励您5000点数,隨机事务官一名!】 在两城也被纳入苏言的统治范围后,除去占领县城的奖励外,系统居然又额外弹出了新的奖励。 苏言瞥了一眼,整个人就从原本的慵懒顿时变得清醒,直接坐了起来。 事务官?! 他盯著这三个字,呼吸都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 事务官,这放在其他游戏里,只不过是间谍、特工之类,可放在战锤里,就代表一名新的会使用魔法的人! “好!太好了!” 苏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突然的动作嚇得旁边经过的侍从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丟掉。 他没有理会那侍从的失误,搓了搓手,连忙打开系统界面,选择抽选事务官。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特殊单位:『月中仙』方文子】 【『月中仙』方文子:月法司丞。方文子是钦天监的高阶司天丞,也是月后意志的传达者,在龙帝与月后投身他们的秘密计划后,凡世总会有一些不凡的任务受到他们的启示,做出一些关键的行动以避免震旦陷入可能出现的劫难,而如今月后的人选便是方文子】 居然还是个特殊人物? 看著这个事务官的名字和后面长长的简介,苏言忍不住咋舌。 已经抽选出来,苏言反而不著急召唤了,他又唤出系统,將手头积攒的四个隨机部队也一併抽选了。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基础步兵:玉勇】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远程步兵:玉勇弩手】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近基础远程步兵:铁雹銃手】 一连跳出三个已有的步兵单位,苏言的脸就有些黑下来了,他有些不忍去看第四个抽出来的兵种,害怕最后出来的还是他已有的兵种。 但苏言咽了咽唾沫,心一横,还是查看起来。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战爭机器:炎霖火箭炮】 【炎霖火箭炮:火箭炮。炎霖火箭虽未称精准,然其势迅猛,足可掩瑕。】 火箭炮?! 好! 极好! 终於来了一个强力单位了。 苏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新得到个火箭炮,接下来不论是攻城,还是面对兵力远超自己的敌军,都不用害怕了。 他还没高兴多久,外面突然有人来报,送来的军情让苏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起来。 清军再度调兵遣將,意欲再犯延平! “距离上一次击退清军,才过去了多长时间,怎么清军又要打过来了?”苏言忍不住开口骂了几句:“真是狗皮膏药一样,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不过他骂是这样骂,要是换做自己,只会发兵得更加频繁,不给敌人发育积攒实力的机会。 好在苏言通过抽选又得到了一些可战之兵和一位新的事务官,不然仅靠目前的部队,对付新的敌人只怕会更加吃力。 清军虽然接连败退,可每一次来的敌人都比上一次更多,他上次击溃了福建巡抚,只怕这一次来的,就是闽浙总督本人了。 不过往好的方向想,这一次要是能再次击溃清军,福建清军恐將再无兵力能够抽调过来进攻他。 耿精忠的藩兵虽然兵力眾多,可他们的主要防备对象还是隔海相望的明郑政权,除非是苏言直接顺江而下攻打福州,否则耿精忠怎么可能把全部的藩兵都调过来对付自己。 话虽如此,不论如何,苏言都要集中全部的力量来应对清军的这一次来犯。 他下令將奘狻与巡防海营调回延平,希望他们能够在清军打过来之前赶上,又开始计算清军打过来的时候,自己能调动多少军队迎战。 这一算,他的心顿时放鬆许多。 第八十四章 清军三剿 这一计算,苏言就发现自己手头上能够用来对抗清军的兵力並不少。 他直接命人备纸研墨,提笔列出了可用兵马的清单。 玉勇x3 戍垣铁卫(陌刀)x1 胡族勇士x1 玉勇弩手x2 铁雹銃手x2 烽火銃骑x2 卫所爆竹弓手x1 炎霖火箭炮x1 还有720名还在操练的新兵,六门缴获过来的子母炮,以及一名英雄单位。 全部加起来,单单系统兵就有近一千二百人,算上新兵的话便是一千八百余人,以及八门火炮。 新兵凑数的,拿来守城都不一定称职,现有的系统兵虽然破千人大关,可要对上清廷的来剿大军,也有些艰难。 好在清军调动进剿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在清军杀来之前,尤溪、延平招募的新兵应该都成军可以参战了。 到时候,尤溪那边他就又多出了三队玉勇,算上一直驻扎在西滨埠的一队玉勇,那就是四百八十名精锐。 而延平这里,成军后又多出一队卫所爆竹弓手和两队玉勇,全部加起来便又是840人。 如此一来,等清军兵临城下时,他手里的系统兵就超过了两千,苏言准备先看看清军会有多少人马杀来,如果数倍於己,那就只能先守城了。 可若是两军之间兵力差距不大,那便主动出城与之野战。 为此,苏言也要提前做好守城的准备,他命黄廷璲组织府衙里的胥吏们清点库房內的守城物资,又徵调民夫出城砍伐树木,收集滚木擂石。 “只希望清军的速度不会那么快。”苏言低声呢喃道。 …… 在延平府上下整军备战的紧张氛围之中,十月终於过去。 苏言也大抵摸清楚了此番来犯清军的领军主將以及兵力组成。 而通过僧兵收集来的调集粮草的数量,也能大概推算出此番清军出征的兵力总数。 全部的情报集合起来,就让苏言的心不禁凉了一半,清军兵力眾多,已经不是与之野战能够正面获胜的。 苏言只能凭藉延平府的城墙进行固守,通过守城消耗清军兵力,伺机反扑。 十一月初五日,清军终於完成了出征前的准备工作,闽浙总督范承謨亲率大军,旌旗招展,兵甲森严,浩浩荡荡自福州拔营,直扑延平府而来。 这一日,义军在尤溪县招募的新兵也已成军,苏言已提前派人返回尤溪,等成军后,將四队玉勇与役农马军一同调回延平匯合。 至於尤溪县的防务,苏言的主力就在延平,他认为清军不会分出宝贵的兵力去攻打尤溪,所以就没有留下一队系统兵驻防。 那役农马军原本是为了监视尤溪四面,眼下尤溪周边除了德化县还在清廷控制下,其他方向都被义军控制,也就没有继续分散监视的必要了。 言归正传,清军自福州开拔,沿闽江而上直扑延平,由於其规模庞大,由是逆流而上,行军速度並不理想。 足足十天时间,清军才终於抵达延平府外围,而此时苏言早已將散派在外的系统兵都收拢了回来,全力固守府城。 而府城內招募的卫所爆竹弓手与玉勇也都成军,编入守城序列。 只可惜炎霖火箭炮过於沉重,无法运上城墙,否则苏言多少要把它搬到城头,直接炮击清军。 十一月十五日,清军主力终於抵达延平府城外,旌旗蔽空,刀枪如林,黑压压的清军阵列在城下铺展开来,从旗帜的数量判断,清军兵力恐的確数倍於己。 並且,苏言他们居高临下向外眺望,还能依稀看到清军军中点缀著的火炮。 “清军兵力眾多,还有火炮协助攻城,待其真正强攻,怕是压力不小了。” 苏言立於城头,面色凝重,对著身旁的方文子说道。 后者他很早就召唤了出来,仅仅通过交谈,就能发现此人谈吐不凡,的確有才华。 方文子身著一袭宽袖的素白长袍,內搭深蓝色交领中衣,双臂皆佩戴著刻有纹路的金属护臂,右手轻执白羽扇,言谈间不时轻轻扇动。 他气质儒雅,面容清俊,眉眼狭长,眼神沉闷锐利,自带一种运筹帷幄的沉静气场,下頜还蓄著一撮標誌性的山羊鬍。 只是站在那边,都给人一种淡淡的可靠与安全感。 “大人所虑极是。”方文子轻摇羽扇,平静道:“不过清军虽眾,然其兵员驳杂,督標、藩兵、乡勇,號令不一,各怀心思。 那闽浙总督范承謨以总督之身,强统诸军,看似权倾一方,实则军令只能在其督標、乡勇中流通,而无法號令藩兵。” 苏言微微頷首,对这点表示认同,耿精忠虽然现在还没反,可他肯定早已心存反意,藩兵也不可能为了范承謨拼死攻城。 他突然想到了现在还被关押在牢里的徐鸿弼,眼珠子转了转,问道: “方先生,范承謨和耿精忠貌合神离,我们可否以此为切入点,实施反间计,即便不能让他们彻底决裂,也可以让他们心生间隙。” 方文子听言一怔,他略一沉吟,微笑道:“大人此计甚好,不过在下认为现在不是反间的好时机。” “哦?”苏言看向他,问道:“愿闻其详。” 方文子道:“眼下清军初至,还未遭受挫败,此时施用反间计,很容易便被识破。 可若是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打掉范承謨的锐气,挫一挫清军的锋芒,彼时军心浮动、诸將离心,再用反间计,便是顺水推舟,事半功倍。” 苏言想了想,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那就等他们来攻了,让他们在这城墙之下碰个头破血流!” 城外,清军没有著急攻城,他们將大量军需輜重卸下,由乡勇和民夫搬入临时营地內,粮袋、草料、弹药堆得如小山一般。 军官们骑著马在各营之间穿梭,大声吆喝著,指挥乡勇挖壕沟、立柵栏、搭帐篷,忙得脚不沾地。 几门火炮被拖到营地前面的高地上,炮口遥遥对准延平城的方向。 他们似乎篤定了守军缺少火炮,或者说守军的火炮威胁不到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把弹药也给运了过来。 第八十五章 火箭炮 营地內一片热火朝天,范承謨领著一眾將领策马立於一处小坡上,观察著城池。 城头高高竖起一面战旗,红底黑龙,在风中猎猎作响,战旗底下还能隱约看见几个人也指著他们这个方向交谈著。 虽然看不清那几个人的长相,但范承謨心底的第六感告诉他,贼军的贼首肯定就在其中。 “此时开炮,能否直接打到那面战旗?”儘管心里清楚多半不能,但范承謨还是抱著侥倖心理,对旁边的副將问道。 督標中军副將张琦拱手道:“大人,那城头確在射程范围內,但能否一炮打中,只怕概率不大。若是不中,反而打草惊蛇了。” 范承謨听了,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他也清楚命中的概率不大,可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打不中也得打。”范承謨终於还是做出了决定,道:“传令下去,对准那面贼旗放三炮。打中了本官赏千金,打不中就权当试炮了。” 传令兵抱拳应下,转身前去传令。 片刻后,已经部署好的炮阵上响起一阵叫喊声,炮手们调整火炮,装填火药和炮弹,点燃火把,等待命令。 “放!” 炮官一声令下,炮手顺势点燃引线,数息后,火炮轰鸣,数枚炮弹呼啸著飞了出去。 炮弹大多砸在城墙底下,溅起一片泥土,还有一枚炮弹从城头飞了过去,落在城內的街市上,砸塌了一间铺子的屋顶,引起一阵惊呼。 苏言听到炮声,下意识往墙垛后躲了躲,他见炮弹是往自己这边射来的,哪里猜不到清军的意图。 “他奶奶的,这是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把我炸死?”苏言低骂一声,他倒是没有下令开炮还击。 虽然清军的火炮也在己方子母炮的射程范围內,但是弹药储备宝贵,现在没有必要爭一时之气开炮,暴露己方火炮的位置和数量。 接下来,又是两轮炮击,但都没有命中目標,范承謨在后面看著,脸色有些难看。 张琦的脸也有些掛不住了,开炮的都是他督標的,表现如此拉胯,岂不是代表他平时治军不严。 他偷偷看了范承謨一眼,见总督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督宪大人,炮手远道而来,尚未校准,今日风也不对,偏西北风,炮弹容易偏……” 范承謨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总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对张琦道:“传令下去,各营今晚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在营地周边巡逻,防止贼军出城夜袭。” “遵命!” …… 事实证明,范承謨倒是多虑了,苏言並不准备今晚就出城夜袭。 他猜测,清军初来乍到,肯定会多加防备,以免他出城夜袭。 所以苏言就打算暂时按捺下来,不出城自投罗网,白白浪费兵力了。 不过,他不准备派兵夜袭,不代表苏言就什么都不做,他可不能白白被这炮击嚇唬到。 苏言准备等入夜以后,偷偷打开城门,把炎霖火箭炮拉出城去,直接向清军大营开炮,然后火速撤回城內。 如果清军只是被动挨炸也就算了,要是敢出营反击,那就等著被他的烽火銃骑碾碎吧。 苏言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方文子听了,扇子停了一下,眼皮子抬了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说什么。 但苏言还是能够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他的意思,苏言轻笑一声,转身命人去將炮官和两队烽火銃骑的队率召来。 时间飞速流逝,城外的清军大营一点一点搭建起来,很快便建好大半。 柵栏、帐篷都立了起来,只是壕沟挖了一半,见夜色降临,清军也就没有连夜加班,陆续撤回营地,很快便升起裊裊炊烟。 转眼间,夜幕降临,城外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清军大营方向点燃的篝火。 苏言没有急著下令出城,他很有耐心的一直等到了后半夜,一天当中人最睏乏的时候,才下令打开城门,放火箭炮与骑兵出城。 为了避免发出动静引起清军注意,所有人皆人衔枚,牛马裹蹄,炎霖火箭炮炮架上掛著的灯笼也被取了下来。 炮队在骑兵的护卫下趁著夜色前进,待肉眼观察清军大营在火箭炮的射程范围內,他们才停止行军,就地架设火炮。 两门火炮迅速调整好角度,炮手们借著微弱的月光,飞快装填火药和火箭弹,骑兵们也隱藏在黑暗之中,虎视眈眈地盯著清军大营。 借著营地內的篝火,他们还能依稀看见巡逻队的身影。 “火箭完成装填了!” 终於,负责装填的炮手压低声音对著炮官匯报导,后者精神一振,几步上前,盯著清军大营,抬手猛地挥下,喝道: “放!” 炮手点燃引线,数息之后,一枚枚火箭弹从炮口呼啸而出,拖著长长的尾焰,像一颗颗流星划过夜空,朝清军大营飞去。 第一发火箭弹落在了营地边缘,猛地炸开,火光冲天,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一发接著一发落在营地內外。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许多营帐被衝击波掀翻、点燃,化作巨大的火把。正在熟睡的清兵被巨响惊醒,惊恐万状地衝出燃烧的帐篷,衣衫不整,茫然无措地尖叫著,奔跑著。 “敌袭!敌袭!” “救火!速速救火!” “散开!快散开!” 营地內一片鬼哭狼嚎,燃烧的帐篷、四散奔逃的人影、被炸断的木柵碎片、惊嘶乱窜的战马,交织成一副地狱般混乱图景。 火箭弹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和飞溅的弹片无情收割著生命,火光映照下,到处都是惊慌失措、互相践踏的身影。 中军大帐內,范承謨从床上跳起来,外袍都来不及披,光著脚衝出大帐,看见营地里火光冲天,脸色铁青,喊道: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 一名游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惧,颤声道:“督宪大人!是贼人!是贼人出城架炮,朝我军营地炮击!” 范承謨眼角抽了抽,咬牙切齿道:“还愣著干什么?派兵出营,把贼军给本督都杀了!都杀了!!!” 那游击应下,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惊慌失措道:“大人,派多少人?” 范承謨恨不得一脚踹过去,骂道:“能集结的都派出去!快!別让他们跑了!” 第八十六章 首战落败 那游击连跪带爬地衝出去传令了,范承謨站在帐外,火光映著他铁青扭曲的脸。 “贼子!安敢如此!”他攥紧了拳头,几乎要咬碎一口钢牙。 他虽然预测到了贼军会发动夜袭,却没想到居然是直接把炮运到城外架炮炸自己。 以火炮那缓慢的转移速度,相信很快就能追上並把那些贼军都杀了! 与此同时,义军这边,炮官见火箭弹已经全部倾泻而出,清军大营火光冲天,一片混乱,目的已经达成,立刻下令撤退。 炮手们也清楚自己这是跟时间赛跑,立刻將炮架重新与驮牛结合,掛上照明的灯笼,驱赶著牛牛返回城池。 而两队烽火銃骑始终没有动,他们依旧隱藏在黑暗之中,一双双冰冷的目光盯著从营地中涌出来,还在大呼小叫的清军。 “他们果然追出来了!”姜楼眼神一凛,低喝道:“按大人之命,结阵准备进攻,让清狗见识见识我震旦铁骑的厉害!” 一百二十名骑兵迅速勒马,在黑暗中排成两个巨大的锥形阵,动作整齐划一。 反观清军,因为遭到夜袭,又事出突然,出营的数百清军乱糟糟地奔跑著,他们有的穿著甲冑,有的只穿著中衣,马蹄声、吆喝声、骂娘声混成一片,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没头没脑地往外涌。 清军的追击毫无章法可言,整个阵型被拉开,带队的督標右营游击马兴跑了一阵,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队伍拉成了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停下来整队,但身边的亲兵劝他:“大人,再磨蹭贼军就跑了!督宪那边没法交代啊!” 马兴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继续往前追。 在他们看不到的黑暗的狂野上,烽火銃骑已经做好了衝锋准备,马嘴上勒著的布条被鬆开,骑兵们將马槊立在一侧,冷冷地看著这逐渐进入死亡陷阱的敌人。 清军的火把越来越近,已经能隱约看清火把下一张张狰狞的面容,他们的目光都在追隨著远处黑暗中四盏照明的灯笼,脸上都带著嗜血的兴奋。 姜楼缓缓举起马槊,身后的骑兵们也握紧武器,身体微微下伏,像拉满的弓,只待箭矢离弦。 “衝杀过去!”姜楼猛地挥动马槊,一声暴喝,带头策马衝出。 一百二十匹战马几乎同时迈开蹄子,铁蹄践踏地面,震得泥土飞溅。 两个巨大的锥形阵从黑暗中衝出,像两把烧红的刀子,直直捅向清军那条混乱的毫无防备的追击队列。 追击中的清军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都冷在原地,他们错愕地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恰在这时,一直遮挡著月光的乌云散开,明亮的月光终於將那些可怕的具装骑兵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敌……敌袭——” 惊恐的叫喊声还未出口,便被銃骑们爆射出的震耳銃声掩盖,接连三轮齐射,瞬间將队列外围的清兵射翻数十。 还未等其他清兵反应过来,具装骑兵就呼啸著狠狠撞入人群之中! 下一秒,阻挡在衝锋洪流前的清兵戒备撞翻撞飞,犹如断线风箏般飞出数米,队列中可怕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这些可怜的步卒被战马践踏得不成人样,队列直接被衝散,分崩离析。 姜楼一马当先,沉重的马槊借著衝锋的巨力,狠狠捅穿一名清兵把总的胸膛,去势不减,槊杆弯曲又猛地弹直,將尸体甩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惊慌失措的清兵。 他身后的骑兵如影隨形,锋利的马槊在月光下画出死亡的弧光,將两侧的清兵拦腰斩断。 在如此可怕的衝锋之下,清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那些看清了敌军的清兵,则反应迅速,尖叫著转身溃逃。 马兴甚至来不及下令组织抵抗,他的部下就被一个衝锋击溃了,他只能混在人群里跟著逃跑,不敢有抵抗的勇气——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具装骑兵!在平地上和具装骑兵对抗,即便能兽化也是找死啊! 烽火銃骑追杀了一阵,直到清军逃回营地的銃矢射程范围,才勒住马从容地撤回城內。 范承謨得知派出去追击的兵马居然被埋伏在黑夜里的义军骑兵衝锋击溃,气得险些呕血。 他想要下令將马兴拖出辕门斩首,张琦等人连忙上前劝諫,请求饶他一命,让马兴保留罪躯戴罪立功。 范承謨想了想,马兴能够兽化,就这样將他斩首实在太过浪费,也就鬆了口,只下令將他拖出去打二十军棍,命其於军前效命。 马兴被拖出去挨军棍,惨叫声不断响起,范承謨铁青著脸,扫视眾人,强压下胸中的情绪,道: “贼子诡计多端,竟然以火炮为诱饵,引我军追击中伏。今日之败,非诸位之过,是本督轻敌了。” 眾人听言都有些惊讶,但没有表態,马兴还在外面挨打呢。 范承謨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看向张琦与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耿藩都统夏有功,问道:“各营伤亡如何?可有清点完毕?” 张琦想了想,有些艰难地说道:“回督宪大人,直接因火炮轰击而阵亡者並不多,伤亡主要是因为遭到夜袭,营地混乱,军士多有踩踏致死者。 营內合计有死者三百八十五人,伤者不计;帐篷焚毁四十五顶,部分粮草亦被点燃,好在及时扑灭,没有更多损失。” 夏有功点了点头,耿藩的伤亡也被包括在內。 听到这个伤亡数字,范承謨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又问道:“派出去追击的兵马伤亡情况呢?” 张琦的语气更艰难了,他硬著头皮道:“马游击调集约莫六百余人出营追击,撤回营內者不到一半,另有把总二人阵亡。” 范承謨听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了几下,他没想到这还未攻城,己方就阵亡了至少六百人,还有眾多伤者。 这对於军心士气肯定会造成沉重的打击,接下来若是不想办法找回点场子,只怕对后续的攻城战事会有不利影响。 可是,范承謨也清楚,现在攻城器械还未准备齐全,在那之前,他们只能提高戒备,防止再被贼军偷袭。 想到这,范承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沉声道:“贼军狡诈,不可不防,从今日起,入夜后各营加强戒备,广派斥候,日夜监视城门方向。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遵命!” 眾將齐声应诺。 ----------------- 感谢书友20250622105405150打赏的100起点幣 ps:晚上和同学出去玩,先更一章,如果晚上没更第二章的话明天补上 第八十七章 攻城伊始 与城外清军的恼火不同,退回城內的义军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百二十名烽火銃骑顺利凯旋,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城头上,守军都发出了低沉的欢呼,苏言早已在城下等候,他的目光与走在最前的姜楼对上,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兴奋与快意。 “大人,我等不辱使命!”姜楼与另一名队率翻身跳下马,在苏言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苏言笑著將他们二人扶起,道:“你们干得漂亮,清狗这次可真是肉疼了。” 姜楼摘下覆面头盔,露出带著汗水和战意未消的脸庞,咧嘴一笑: “大人妙计!以炮为饵,引蛇出洞,再以铁骑破之,痛快! 那些清兵追出来时乱鬨鬨像群鸭子,一衝就垮,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范承謨怕是气疯了。”苏言说道,脸上又浮起些许忧色:“不过,吃了这次亏,他们必定加倍小心。接下来,怕是场硬仗了。” “怕他不成!”姜楼豪气干云,“他们敢来,咱们就再给他们长长记性!今夜弟兄们杀得痛快,士气正旺!” 苏言见他如此信心十足,很想说骄兵必败,但转念一想有自己压著,也就没有说话了。 只是叮嘱道:“让骑兵们抓紧休整,补充弹药。清军今夜受此重创,范承謨要么恼羞成怒急於报復,要么龟缩不出等待器械,无论哪种,我们都得准备好。” “喏!” …… 接下来几日,清军没有急著攻城,还在打造攻城器械。 苏言也清楚经过第一天的夜袭,清军肯定会加强戒备,因此没有再派人出城。 两军就这样暂时保持了诡异的和平,不过並不代表清军会老老实实待在营地里。 耿藩营兵就擅自出营,劫掠城池周边的百姓財物,或是强行將女子拖入营中淫虐取乐。 范承謨对此並非一无所知,清军营盘就这么大,女子的哭泣、尖叫声和男人的取乐声不时能够传入他的耳中,除非他是聋子,否则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他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还需要这五千藩兵替他攻打延平,但是他的忍让没有换来藩兵的节制,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听著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一名幕僚面带忧色地低声道:“督宪大人,耿藩营兵如此行事,恐失民心,亦恐激起城內死战之心啊……” 范承謨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的確是他目前担心的。 “督宪大人,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他们收敛一些?”张琦看著范承謨愈发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范承謨冷笑一声,道:“他们怕是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本官亲自坐镇这里,他们都敢如此囂张,若是单独出战,岂不是更加为祸一方?” 他越想越气,直接拍案而起,咬牙道:“派人去耿藩营地,告诉夏有功,命其约束部眾,劫掠百姓的事,適可而止,否则本官决不轻饶!” 张琦应了,转身去传达军令,范承謨听著隱约传来的嘈杂喧譁,心里像是吞了一只死老鼠一般,噁心但又吐不出来。 城內,苏言也知道了清军劫掠百姓之事,他在清军兵临城下之前,就有派人到周边的村子通知百姓迁入城內避难。 但是大部分百姓都不愿意入城,他们还天真的以为官军是来剿匪的,不会连累到他们身上。 结果…… 苏言虽然对清军劫掠百姓的举动感到不齿,但沦落到这一步確实是那些百姓自己选择的,他也不会过多的精神內耗。 大不了,等清军发起攻城时,他打得凶一点,为受害百姓报仇。 不过,苏言还是抓住了这一点,將清军在城外为祸百姓之事在城內广而告之,渲染清军威胁论。 在他的有意煽动下,城中百姓果然恐慌起来,苏言顺势命李玠招募乡勇协助守城,短短数日,便招募了六百多名乡勇。 十一月二十日,清军终於完成了攻城器械的组装和建造,开始计划对延平府城发起进攻。 此时,清军总兵力有万余,包括督標两千五百余,耿藩藩兵五千余,以及从福州周边徵调的乡勇三千余。 这些乡勇和民夫不同,后者专门负责搬运輜重和干一些杂七杂八的杂活,而乡勇拥有一定的武装,必要时也会参与作战。 当然,他们的主要作用还是在战场上摇旗吶喊,以壮声势。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清军营地里的號角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范承謨骑在马上,缓步驱马而出,背靠营盘,向城头眺望。 在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军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从福州调来的红夷炮已经推到了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墙,炮手们举著火把,等著命令。 攻城器械被民夫们推著,缓缓地朝城墙移动,车轮碾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督台大人!”张琦策马走过来,抱拳道,“延成门、延泰门两个方向都准备好了。各营將士士气高昂,请督台下令。” 范承謨瞥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初次攻城,他下令自城南的延成门与城西的延泰门两个方向发起进攻,首批攻城部队分別有两千人马。 以延平贼的兵力,这总共四千的攻城部队即便不能一口气拿下城头,也能让延平贼倍感压力。 “传令各营,开始进攻。”他语气平淡道。 传令兵抱拳应下,转身去传令,片刻后,號角声变得急促,战鼓擂响,像是要把天都震塌。 几乎在清军出营的第一时间,苏言与方文子就听到动静登上城头,他看著外面还在列阵的黑压压的清军,手下意识攥紧刀柄。 “大人!”就在这时,一名客串传令兵的役农马军快步跑上城头,跪倒在苏言身前,匯报导: “清军同时在延泰门外列阵,有云梯、攻城塔、攻城槌十余架,另有火炮压阵。” “居然准备同时从两个方向展开攻城。”苏言虽然心里早有意料,但眼中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份忧虑。 这几日,苏言也有就城防进行部署,他將720名义武营兵分散部署在城东面向闽江的六门,防止有宵小趁他主力云集城西的时候偷开城门。 系统兵则分散部署在延泰门与延成门两处,考虑到清军大营在延成门外,这里便是主要的防守点。 眼下的延成门有五队玉勇、一队戍垣铁卫、两队玉勇弩矢、一队巡防海营;延泰门有四队玉勇、一队胡族勇士、两队卫所爆竹弓手、两队铁雹銃手和一队奘狻。 烽火銃骑则部署在延成门后,与炎霖火箭炮一起待命。 第八十八章 坚守 苏言收起心中的忧虑,转而看向方文子,对其说道: “方先生,既然清军准备同时从两个方向攻城,就请你前往延泰门坐镇,指挥將士御敌。” “那您呢?”方文子问道,“您准备亲自坐镇延成门么?” 苏言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自己的右掌掌心:“这里是清军的主攻方向,我能够使用毁灭熔流,必须坐镇这里,寻找何时的时机施法,轰击敌军军阵。” 方文子听了他的话,抬手行礼,道:“属下明白了,属下定会死守延泰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苏言轻笑一声,道:“倒也不至於如此,清军虽然兵力眾多,但我军据城而守,將士的素质也远超敌军,不会打到那种地步的。” 方文子没有接话,他再度郑重行了一礼,转身往延泰门的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清军终於完成了列阵,在阵阵战鼓声和號角声中,开始缓缓向城墙推进。 从苏言这个角度,能隱约看见清军大纛底下身著官袍的中年男人,他虽然对清朝官袍形制不了解,但也能猜出来,在战场上还穿著文官官袍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闽浙总督。 他想要尝试能不能直接把毁灭熔流放在那面大纛的位置,可试了一下,遗憾地发现大纛的位置超过了自己的施法范围,只能把手放了下来。 城外,范承謨不知道自己因为距离远而逃过了一劫,张琦正在向他询问要不要先向城头开炮。 范承謨想了想,摇头道:“不急,先让步兵压上去,等贼军的火力暴露了,再开炮还击,儘可能把贼军的火炮摧毁。” 张琦抱拳应下,一起將目光投向阵前,清军军阵如潮水般前涌,终於缓缓进入守军城防炮的射程范围內。 延平府没有自带城防炮,都是苏言將那六门子母炮费劲运上城头架设的,眼见清军进入有效杀伤范围內,苏言缓缓將佩刀拔出来。 “准备!”他举起佩刀,对著那些已经完成装填的炮手们喝道,数息后,猛地挥动佩刀:“开炮!” 轰轰轰—— 炮声轰然炸响,实心弹呼啸著飞向清军军阵,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进了泥地里,泥土飞溅,残肢断臂伴隨著尘土升腾而起,血雾在队列中弥散开来。 一枚炮弹落得最准,从刀盾兵的盾墙中犁开一条血路,连穿数人,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两侧倒著扭曲的尸体和还在抽搐的伤者。 另一枚炮弹打高了,擦著攻城塔的塔尖飞过去,碎木纷飞,塔身摇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塌,里面的清兵抓著塔壁,发出惊恐的喊叫。 “不要慌!不要乱!” “前进!继续前进!擅退者立斩不赦!” 军官们在队列后面大声吆喝著,驱赶士兵继续前进,被犁出来的血道重新合拢,但士兵开始有意识地散开,以鬆散阵型前进。 范承謨在后面目睹了守军开炮的整个过程,对张琦问道:“记下了吗?” “记下了。”张琦点头,“城头有三门火炮,末將这就命令炮手开炮还击。” 范承謨点了点头,又继续盯著城头,心里盘算著,现在贼军暴露出来的火力並没有让他放在心上。 真正让他忌惮的,还是第一天晚上打过来的神秘火器,那种火器就像是大號的一窝蜂,可射程要比一窝蜂远,威力也要更大。 他担心贼军还会再拉出那种火器,朝著他们开火。 轰轰轰—— 炮声还在继续,在清军队形散开后,实心弹造成的伤亡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三门火炮提供的火力密度还是太低。 终於,清军一方的火炮开始发出反击的怒吼,沉闷而更具威势的轰鸣骤然响起,数个黑点带著死亡的尖啸,急速放大,狠狠砸向延成门的城头! “清军开炮了!隱蔽!” 苏言的喊声还未落下,实心弹就狠狠砸在了城楼上,一枚炮弹砸在女墙上,崩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飞溅的石块击倒了附近几名守军。 还有炮弹飞过城头,落在城內的街市上,砸塌了房屋;更多炮弹则是命中墙面,砸出一个个大坑,碎石飞溅。 儘管这轮炮击没有对守军造成多少伤亡,但还是让那些炮手畏首畏尾起来。 而城下的清军士气大振,推进的步伐变得更快,最前面的清军已经进入虎蹲炮与玉勇弩手的有效射程范围內。 “自由射击!” 隨著苏言的命令下达,巡防海营与玉勇弩手们皆举起武器,从垛口中探出身子,瞄准清军。 而后,城头再度响起数十道沉闷的炮声,以及弩机发射时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实心弹、散子从虎蹲炮的炮口喷出,像暴雨一样打在清军刀盾兵的盾牌上,木屑飞溅,盾牌后面的士兵被铅子击中,惨叫著倒下去,血雾瀰漫。 弩矢则如飞蝗般攒射而下,射穿了清兵身上的棉甲、號衣,穿透皮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清兵被射中了喉咙,张著嘴想喊喊不出来,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身子瘫软下来,倒在血泊之中。 还有的清兵被射中了眼睛,箭矢从眼眶里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了下去。 “放箭!还击!” 清军一方自然不可能被动挨打,弓箭手、鸟銃手纷纷上前,依託楯车开始向城头还击。 一名玉勇弩手完成装填,从垛口探出身子正欲射击,一支箭矢高速飞来,他躲闪不及,正中咽喉,好在有护喉阻挡,箭矢被卡在上面,但还是將他惊出一身冷汗。 在己方的火力掩护下,清军顶著如雨的铅子和弩矢,终於衝到了城墙底下,將一架架云梯重重架在了城墙上。 沉重的梯头砸在垛口和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纷飞。 “上!快上!”清军的军官们挥舞著腰刀,厉声催促著士兵攀爬。 苏言见清军试图蚁附攻城,当即对著那些乡勇喊道:“上!把擂石滚木扔下去!莫要让清军上来,记住你们的妻儿,我们没有退路!” 他话音刚落,就开始调动体內的精神力,一股包含著雷霆万钧之力的力量逐渐集中在右手掌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 还有一章晚点发出来 第八十九章 天罚! “毁灭熔流!” 在那些乡勇们惊骇、敬畏的目光中,苏言低喝一声,张开右掌,对准城下聚集在一起的清军施展魔法! 剎那间,他们头顶上空的空气骤然扭曲,一团翻滚的白雾凭空凝聚。 未等下方清兵抬头看清这异象,数道闪烁著冰冷刺眼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光束便如同天罚之矛,从那白雾之中轰然坠落! 刺耳欲聋的尖啸声再次撕裂战场的喧囂,光束前端,赫然是包裹著毁灭性能量的巨大金属尖锥! 嘭嘭嘭—— 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巨响几乎在城墙根下同时炸开,毁灭熔流精准无比地砸入了士兵簇拥如蚁、最为密集的军阵之中! 坚硬的金属尖锥轻易贯穿了清兵的躯干,如同热刀切黄油,攀爬在最上方的士兵首当其衝,身体在瞬间被撕裂、气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下方的士兵则被狂暴的衝击波狠狠拍在城墙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滚烫的金属碎块裹挟著血肉和动能向四周猛烈迸溅,形成一片死亡风暴。 “啊——!” “我的腿!胳膊!” “妖术!是妖术!” 悽厉的惨嚎瞬间压倒了喊杀声,云梯被狂暴的能量撕碎、折断,连同上面的士兵一同坠落。 城墙根下,被直接命中的区域出现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深坑,残肢断臂和滚烫的焦糊金属散落一地。 侥倖未被正面击中的士兵也被高速飞溅的滚烫碎片击中,或被衝击波震得七窍流血,內臟破裂。 原本士气高昂、正奋力攀爬的清军步卒,在这闻所未闻的恐怖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亲眼目睹袍泽在炫目的白光中化为齏粉的士兵们魂飞魄散。 “跑啊!快跑!神仙发怒了!” “妖术!贼军会使妖术!” 攀爬的士兵惊恐地向下跳,督战的军官直接被溃兵衝倒,刚刚架起的云梯被遗弃,沉重的攻城器械在混乱中倾倒,清军几乎顷刻间便陷入了无法遏制的崩溃与混乱。 败了! 將整个过程收入眼底的范承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那宛若天罚般从高空精准坠落的金属尖锥,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信孔孟,信程朱,信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那所谓的“怪力乱神”就在他的眼前,把大军的攻势化为乌有。 这种力量绝非人力所能为,什么火器、什么炸药,在这等恐怖景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那是什么?” 半晌,范承謨沙哑的声音才终於响了起来,没有人能回答他,张琦乃至那些亲兵们也都面色苍白,甚至还有人低声念著阿弥陀佛,声音发颤。 “大……督宪大人……贼人使妖法,军心不堪用……鸣金收兵吧。” 张琦哆哆嗦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范承謨猛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向水面,连忙说道: “你说的不错,鸣金收兵!暂且收兵!” 呜—— 代表撤退的號角声响起,那些败逃的清兵听到后,一个个如蒙大赦般,头也不回地往营地逃回去。 刚刚发生的一切超乎了所有人的接受能力范围,他们不敢继续在城墙底下停留,生怕那可怕的妖术再次被施展,直接用在自己的头上。 城头,与清军的极度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乡勇先是惊愕、而后变成狂热的欢呼声。 “仙法!这是仙法啊!” 一名年纪稍大的乡勇率先喊出声,直接朝苏言拜倒在地,喊道:“仙师!有苏仙师坐镇,延平有救了!” “仙师!是仙师的法力!” 其余乡勇们听到他的喊声,也都如梦初醒,纷纷丟下手头的东西,朝著苏言如潮水般跪倒一片,口中高呼著“仙师”、“仙术”。 苏言使用了一次魔法后,精神本来还有些萎靡,看到乡勇们这么激动,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种反应也算是他想要得到的,所谓人前显圣,就是要激励士气,让延平百姓相信他们能守住城池。 话说回来,今天的攻势虽然被虎头蛇尾地击退了,但清军不会就此退兵,等他们缓过来以后肯定会再次发起进攻。 “也不知道延泰门那边的战事如何了……”他低声呢喃道。 延成门的败退並没有影响到延泰门这边的战况,清军顶著守军的銃矢源源不断冲向城墙,他们挺起盾牌,踩著云梯蚁附登城。 乡勇们顾不上横飞的箭矢,奋力將沉重的擂石滚木狠狠砸下去,许多清兵被砸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如断线风箏般摔下。 几个乡勇抬著一口大锅靠近垛口,烧得滚沸、恶臭冲天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 这些煮沸的粪水淋在清兵的头上、身上,顿时浇得他们皮开肉绽惨叫连连,更有不少人被烫瞎了眼睛,哀嚎著在地上打滚。 儘管义军顽强抵抗,攻城清军的数量还是太多了,逐渐有人突破火力网跃入城头,但还未等他们发出兴奋的叫声,就被玉勇上前挺剑斩杀。 一头奘狻从城墙的另一边衝来,斩马刀横著扫出,將几个刚爬上垛口的清兵拦腰斩断,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掛在云梯上,血从断口如喷泉般高高喷出。 耿藩都统夏有功在后面远远观察著战场,他看著自己的藩兵像下饺子一样不断有人高高坠亡,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大发雷霆,骂道: “督標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使用他们的能力,难道想要借这个机会削弱老子的兵力吗?!” 发泄了一通后,夏有功已经升起了撤兵的想法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信使从南边策马疾驰而来,很快便来到夏有功面前,下马说道: “夏都统!督宪大人有令,鸣金收兵,今日暂罢攻城!” “终於能收兵了。”夏有功舒了口气,连忙下令吹响號角,而后想起了什么,对那信使问道: “延成门那边同样攻势不利么?为何范督宪的命令这么快便发来了。” 信使表情有些难看,想了想,还是直言道:“贼军会使妖法,我军登城之际以妖法轰击军阵,致使官兵死伤惨重,无力再攻城,督宪故而暂罢攻城。” “妖法?” 夏有功大吃一惊。 第九十章 夜袭 夏有功也清楚范承謨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骗他,惊讶之余,连忙骑上马,前往大营向范承謨了解情况。 等他到达大营时,看到的便是一片垂头丧气、惊魂未定的景象。 士兵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脸上全无战前的骄横,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和挥之不去的恐慌。 他快步走向中军大帐,正准备掀帘而入,就看见张琦先走了出来,两人碰面,前者愣了一下,苦笑著拦住了他: “夏都统可是想去见总督大人?还是留步吧,总督大人现在不想见人。” 夏有功眉头紧皱,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张琦苦著脸,还是將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与夏有功说了一遍。 夏有功越听,心中愈发惊骇,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忍不住说道: “贼人居然能使法术,难道我们就没有反制的手段了吗?” 张琦摇了摇头,嘆气道:“暂且围而不攻吧,大人眼下也想不到解决之法……” 夏有功看著张琦脸上的表情,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了,连身为堂堂总督的范承謨都无能为力,难道这延平真的就打不下来了? 他呼出一口气,还是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抬手告辞后,转身返回本部营盘。 与清军大营內的愁云密布不同,城头的氛围倒是一片热烈喜庆,苏言也见到了从延泰门回来的方文子。 还不等他询问,方文子就主动匯报起延泰门的战报,守军一方占据了多个优势,伤亡微乎其微,仅有少数倒霉的乡勇被流矢射中而已。 而被他们杀伤的清军,没有三百也至少有两百了,那城墙底下就如同人间地狱般,清军尸体层层叠叠。 匯报完战报后,方文子好似察觉到了空气中还残留的魔法波动,微笑著对苏言问道: “大人可是使用了毁灭熔流?” 苏言点了点头,把自己一发毁灭熔流就將清军击溃的丰功伟绩说了出来。 方文子听后,眼前一亮,连忙道:“大人,既然清军被您的魔法攻击击溃,眼下肯定士气低落,我军或许可以以此作为突破口,大破清军!” 苏言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 “夜袭!”方文子挥动羽扇,斩钉截铁地说道:“清军攻城落败,今晚正是我军夜袭的最好良机。” “大人可以將延成门兵马集结,趁夜色出城,先以炎霖火箭炮轰击敌军营盘,而后猛攻其大营。 清军本就因今日的战事士气低落,对我军有所畏惧,再遭到我军夜袭,这份畏惧定会转变为恐慌,乃至演变为无法遏制的溃败!” 说完,他抚掌笑道:“大破清军,解延平之围,或许就在今晚了!” 苏言听他这么说,心下也蠢蠢欲动起来,他迎著方文子那充满智慧的眼神,只思忖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好!”他一拍手掌,道:“就依方先生所言,今夜发动夜袭!” 说罢,苏言便传令下去,让延成门守军以及骑兵做好夜袭的准备,从延泰门那边调来两队玉勇接替把守,提前歇息,养精蓄锐。 接下来一直到入夜,清军都不敢再发起攻城,只是派出部分武装的营兵和乡勇打著白旗来打扫战场,清理活尸。 苏言也清楚那些死去之人没有被砍头后会转变为活尸,便让底下的人克制住,没有攻击那些清理活尸的清军。 清理活尸倒不是清军想做好事,主要是义军这边有城墙阻隔,活尸怎么也威胁不到他们。 而清军这边就隔著单薄的柵栏,要是不把活尸清理掉,流窜到附近的山林是小,袭击清军大营就是大事了。 在面对活尸这一共同的敌人时,两军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暂时的和平,没有相互攻击。 …… 时间飞逝,转眼间,夜幕降临。 义军再一次等到了后半夜才悄悄集结起来,人衔枚,马裹蹄,每个人都儘可能保持安静,在延成门后等待。 苏言本来想亲自领兵出城,但却被方文子以视线不好,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的理由阻拦,后者代为领兵。 方文子身为特殊的英雄单位,又能够施法,苏言想了想,也就没有拒绝方文子的劝諫了,待在城头观战。 为了能够一战大败清军,苏言还从延泰门把奘狻调了过来,这二十二名庞然大物在夜色中出现在营地里,大开杀戒,定能引发一连串的恐慌。 “此番出城夜袭,定能旗开得胜,我在这等候你们的好消息。” 苏言看著骑在马背上的方文子,郑重说道。 方文子拱手道:“必不负大人所託。” “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数道压低的喊声过后,沉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打开,方文子率先策马而出,整支队伍紧隨其后,有序出城。 为了避免提前暴露,义军在出城伊始並没有打出火把,而是借著月光向灯火通明的清军大营行军。 他们將会在炎霖火箭炮开炮以后,直接打出火把,强攻清军大营——等到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经暴露了,也不介意有没有火把了。 队伍在黑暗中悄然前行,距离清军大营越来越近,人衔枚、马裹蹄,只有轻微的甲叶摩擦声和脚步声淹没在夜风中。 奘狻迈著步伐,巨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移动的高墙。 很快,队伍终於进入炎霖火箭炮的有效射程范围內,方文子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炮手们也按部就班地卸下火炮,將炮口对准远方。 “开炮!” 数息过后,只见方文子猛地挥动羽扇,炮手隨即点燃引线。 剎那间,黑暗被撕裂,数十道炽热的炎霖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愤怒的火龙,尖啸著划破夜空,砸向灯火通明的清军营盘內外! 轰!轰!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营帐、粮草、柵栏。 熊熊烈焰在夜风中疯狂蔓延、跳跃,將半个营盘映照得如同白昼,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点燃了更多易燃之物。 “敌袭——” “火!起火了!” “是贼人!贼人夜袭了!” 短暂的死寂后,清军营盘彻底炸开了锅,惊恐万状的呼喊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囂。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清兵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和从天而降的死亡火焰,无法抑制的恐慌情绪宛若瘟疫一般,迅速席捲整个大营! 第九十一章 炸营 “点燃火把!进攻!” 方文子挥动羽扇,高声呼喝。 话音落下,他又闭起双眼,嘴里低声吟唱著什么,全身散发出耀眼白光。 “和音匯集!” 在他周身二百米內的士兵们只觉得周身一股暖流涌起,身体充满了力量,好似在一瞬间融会贯通,掌握了更加嫻熟的战技。 “进攻吧!震旦勇士们!龙帝庇护著你们!” 方文子高声吶喊,所有被和音匯集辐射在內的士兵们皆士气大振,发出震天喊杀声,打起火把,朝著陷入混乱与火海的清军大营猛扑而去! 玉勇弩手、巡防海营在远远放箭、开炮,射杀著那些衝出营帐,试图结阵抵抗的清兵。 在他们身前,二十二头奘狻发出震天撼地的咆哮,迈开巨足,如同移动的攻城锤,带著摧毁一切的威势,撞开燃烧的柵栏,冲入混乱的敌营! 它们的斩马刀挥下,清兵如同草芥般被扫飞,沉重的践踏让地面都在颤抖。 这些庞然大物的出现,將清军士兵心中那点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碾碎! 营盘內已完全失控,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清兵衣衫不整,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就被从天而降的弩矢、炮弹射中,或被狂奔的同袍撞倒践踏。 火光摇曳,映照著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军官的嘶吼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爆炸、燃烧和惨叫声里,命令根本无法传达。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燎原之势席捲了整个大营,士兵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以及那在火光中如同魔神降世般屠戮的妖兽。 “败了!败了!快跑啊!” “妖怪!有妖怪啊!” “挡不住了!逃命要紧!” 绝望的哭喊和毫无意义的尖叫此起彼伏。 无数清兵哭爹喊娘丟盔弃甲,盲目地向营盘深处或黑暗的荒野逃窜。 许多人在奔跑的时候被绊倒、撞倒,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们挣扎著爬起来,就被混乱的人流踩踏,生生踩死。 更有甚者,在极度的恐惧下精神崩溃,挥舞著兵器不分敌我地乱砍乱杀,直接爆发了营啸。 清军大营中间,范承謨被隆隆炮声惊醒,他心头猛跳,连忙从行军床上跳起来,几步衝出帅帐。 才刚刚掀开帐帘,就迎面和衝过来的张琦撞了个满怀,他一介文官怎么比得上武將,直接被撞得往后重重摔在地上。 “督……督宪!”张琦见范承謨被自己撞倒,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连忙上前將他搀扶起来。 范承謨此时却顾不得呵斥了,忙抓著他的手臂,问道:“贼军又袭营了?!” “是……是!”张琦哭丧著脸,喊道:“贼军已经把前营杀穿了!前营炸营了!” “什么?!” 范承謨大惊失色,连忙推开张琦往外面衝出去,只见远处前营方向火光冲天,將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更近处,中军营盘外围的哨卡和柵栏处,越来越多溃兵逃了下来,试图翻越柵栏,逃入中军营盘內。 范承謨很快反应过来,扭头衝著张琦喊道:“传令下去!中军各营紧闭营门,加固防线!集结兵马,不可放一兵一卒入营! 溃兵有胆敢衝击营寨攀爬柵栏者,不论身份,立杀无赦!” “遵命!” 张琦见范承謨还保持理智,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调集兵马。 可是,前营已经被义军完全杀穿,奘狻在人群中横衝直撞,大步冲向中军营寨,试图强行破开这道防线。 中军营寨內儘管有部分清兵被集结起来,慌忙在柵栏后结阵,但当他们看见那些身形高大的奘狻在人群中掀起腥风血雨,一路杀到柵栏前,心中都不免恐慌起来。 “吼!滚开!” 奘狻嘶吼著,將挡在他们面前的溃兵无情斩杀,柵栏吼的清军终於反应过来,开始朝人群和奘狻放箭射击,试图阻挡他们。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奘狻,或是被板甲弹开,或是卡在甲片的缝隙里,偶尔有箭矢射中没有甲冑保护的位置,却被厚重的皮毛阻隔,未伤及深处。 奘狻怒吼著,隨手抓起一个无头苍蝇般的溃兵顶在身前,箭矢噗噗射在溃兵身上,直接將他射死。 在肉盾的保护下,奘狻几步衝到柵栏前,奋力挥动斩马刀,居然直接就將柵栏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其余的奘狻也咆哮著冲向豁口,或用巨刀猛劈,或用身躯猛撞,坚固的中军营寨前沿防线,在这群狂暴巨兽的衝击下,开始土崩瓦解! “顶住!顶——” 一名清军把总的嘶吼戛然而止,他被另一头奘狻的刀锋拦腰斩断,血雨喷洒在周围惊恐万状的同袍脸上。 而在这时,义军步卒也杀了过来,玉勇弩手、巡防海营率先向中军营寨內的清军射击,掩护友军摧毁柵栏。 清军本就被奘狻惊嚇,阵脚大乱,又被弩矢和虎蹲炮大量杀伤,再也坚持不住,仓皇败退,任凭將领们如何吶喊都无济於事。 张琦见状,只能催动体內的力量,周身迅速膨胀起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到三米多高,整张脸向前凸出,獠牙外翻,居然生生变成一坨庞大的野猪人。 它仰天长啸,中营內的督標营兵都受到感染,身体剧烈颤抖,一个个停下逃跑的步伐,转身嘶吼著冲向试图破开柵栏杀进来的义军。 而在这时,单薄的柵栏终於被摧毁,奘狻们大步衝进人群之中,掀起漫天血雨,玉勇、戍垣铁卫也踩过满地尸体,与折返回来的清兵交战。 眼见敌军杀了进来,张琦双目赤红,獠牙滴著涎水,沉重的身躯践踏著地面,如同一头髮狂的攻城巨兽,迎著敌军发起了猪突衝锋。 “嗷——!!” 一头冲在最前的奘狻猝不及防,被张琦那裹挟著蛮横巨力的肩胛狠狠撞中胸腹。 身上的甲冑也发出刺耳的呻吟,巨大的衝击力让它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险些倒下。 它怒吼著,挥刀反击,却被野猪人硬生生架住,一拳打在奘狻的面门上,惨嚎著击退。 第九十二章 斩將 “围死他!” 眼见这头狂暴的野猪人將领竟能一击逼退凶悍的奘狻,附近的义军將士又惊又怒。 隨著这声充满杀气的命令,更多的玉勇、戍垣铁卫以及数头被激怒的奘狻,瞬间放弃了眼前的清兵,如同汹涌的怒涛般向张琦合围过来! 张琦所化的野猪人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目赤红如血。 他挥舞著变得粗壮无比的臂膀,將一名挺剑刺来的玉勇连人带盾狠狠扫飞出去,那士兵撞在燃烧的帐篷上,生死不知。 紧接著,一头奘狻的斩马刀带著呼啸的风声劈下,张琦竟不闪不避,用披著铁甲、有著厚皮和肌肉的肩膀硬生生扛住。 刀锋入肉不深,反被他趁机一拳捣在那奘狻的腰腹处,打得对方踉蹌后退,发出痛苦的嘶吼。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张琦已陷入重围之中。 就在他击退这头奘狻的瞬间,数支锋利的长剑从不同角度凶狠地刺入他相对脆弱的侧腹和后腿。 剧痛让张琦发出悽厉的惨嚎,野猪人的身躯猛地一颤,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另一头奘狻的大刀趁势横扫,重重砍在他持刀格挡的前臂上,深可见骨;数名戍垣铁卫的陌刀也狠狠砍在他的背脊和腿弯。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素质成倍增长,只怕躯干已经被当场斩断了。 “吼——!” 张琦庞大的身躯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半跪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多处伤口涌出。 他挣扎著想再次站起,眼中凶光不减,但力量正隨著血液飞速流逝。 围上来的义军士兵再无犹豫,刀剑並举,如雨点般落下,生生將张琦剁成了一滩肉泥。 张琦虽死,督標其余部將却还在指挥抵抗,他们同样膨胀兽化,虽然身体强度不如张琦,但还是给义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在这时,营盘侧翼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號角与喊杀声。 原来是驻扎在侧翼的耿藩藩兵杀至,他们在夏有功的率领下疾驰而来,试图从侧翼衝击义军队列,为岌岌可危的中军解围。 “援兵!是靖南王府的藩兵!”一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清兵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方文子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藩兵的举动,羽扇轻挥,迅速命玉勇弩手及巡防海营转向,集中火力向藩兵射击。 同时,以两队玉勇迎战藩兵,烽火銃骑隨时做好衝锋的准备——他一直没有让烽火銃骑发起进攻,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放箭!” 嗖嗖嗖—— 得到命令的弩手与炮手迅速调转方向,密集的弩矢和呼啸的炮弹瞬间覆盖了藩兵的进攻路径。 冲在最前面的藩兵骑兵和步卒顿时人仰马翻,被弩矢射成了刺蝟,或是被炮弹撕成碎片。 其进攻势头为之一滯,而两队玉勇怒吼著以紧密的盾墙方阵,狠狠撞上陷入混乱的藩兵前锋。 耿藩藩兵虽然部署在台海前线,常年与明郑军队对峙,拥有一定的战斗力,但仓促集结的部队本就不齐整,又遭到远程火力迎头痛击,士气已受挫。 面对组织严密、装备精良的精锐玉勇的反衝锋,他们的攻势更加显得软弱无力。 双方刚一接战,藩兵就被坚固的盾阵撞倒一片,倒地者还未爬起来,便被居高临下刺来的利刃贯穿胸膛。 “骑兵衝锋!” 眼见玉勇已与藩兵接战,並令其受挫,方文子当机立断投入骑兵。 烽火銃骑得到命令后,姜楼身先士卒,一夹马腹,胯下披甲战马长嘶一声,如一道钢铁洪流从侧翼猛然撞入耿藩兵混乱的阵列。 骑兵马槊平举,在接战之前猛然打出一轮齐射,在敌军军阵之中爆开数团血雾。 紧接著,借著战马衝锋的巨力,马槊狠狠將胆敢挡在他们面前的清兵连人带盾捅了个对穿。 身后的一百多名烽火銃骑排成锋矢阵,像一把烧红的铁犁,在耿藩兵的阵地上犁出一道又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火銃轰鸣,铅子倾泻,拥挤在一起的藩兵无处可躲,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顶住!顶住!”夏有功骑在马上,挥舞腰刀,在阵后声嘶力竭地喊著,试图收拢溃兵重新列阵。 但他的声音被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淹没,没有人理会夏有功的命令,亲兵们护著他往后撤,夏有功虽有心逃跑,可又担心战后被追责。 他咬了咬牙,举刀砍倒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吼道:“再退者,斩!” 溃兵们见状,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继续头也不回地往远离敌人的方向逃跑,夏有功大怒,一连砍死数人,却依然无法阻挡溃退的趋势。 而在这时,姜楼已经盯上了那个大喊大叫的清將,他一夹马腹,战马从混乱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朝著夏有功直直衝了过去。 夏有功看见那个浑身浴血的骑兵朝自己出来,心头一颤,下意识想拨马逃跑,可战马被乱兵堵著,根本无法逃避。 他只能咬了咬牙,举刀迎上前去,姜楼见他非但不逃跑,还敢向自己反击,暴喝一声挺槊前刺。 夏有功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但还是咬著牙举刀格挡,刀锋砍槊杆上,火星四溅,却只將槊杆砍出一道浅痕,根本无法改变马槊的轨跡。 噗—— 马槊的尖锋瞬间刺穿了夏有功的铁甲,刺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 紧接著,夏有功的身体就像是个破布娃娃,被马槊带著从马背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尔等主將已死,还不快快缴械投降!” 姜楼举著血淋淋的马槊,厉声暴喝。 周围的藩兵看见夏有功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胸前还有一个深可见骨的大洞,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溃了。 “都统死了!都统大人死了!” “跑啊!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藩兵或是扔了兵器跪在地上乞降,或是转身就跑,还有的连滚带爬地往营地里钻。 玉勇们没想到这些藩兵溃败得这么快,都愣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欢呼著踩著满地尸体,与骑兵一同投入追击。 ----------------- 还有一章晚点更 第九十三章 新的魔法 耿藩藩兵大败,清军中军也再也支撑不下去,在义军的全力猛攻之下,其防线终於被彻底撕开。 范承謨眼见张琦被阵斩,藩兵也被击溃,面色瞬间变得死灰一片。 他最后一点侥倖心理被彻底粉碎,中军防线被突破,整个营盘如同沸腾的地狱,到处是火光、杀戮和绝望的奔逃。 败局已定,无可挽回! “总督大人快走!贼军杀过来了!”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死死拽住失魂落魄的范承謨,对著他大声喊道。 范承謨还想说什么,但那些彻底失去控制的溃兵,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捲而来。 他被这股绝望的洪流裹挟著,身不由己地向后营方向踉蹌退去。 是夜,清军大败,义军阵斩清將五人,斩杀清兵八百七十三人,俘虏近二千人。 缴获火炮十二门、鸟銃八百余支、刀枪甲冑、粮草輜重无算。 清军督標遭受重创,耿藩藩兵溃散过半,乡勇、民夫亦四散而逃,范承謨带著残兵趁著夜色一连出逃数里,才终於敢停下来收拢溃兵。 义军凯旋入城,苏言亲自在延成门后迎接,他看见到方文子脸上那掛著的熟悉的自信笑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人,属下不负所托,大破清军!” 不等苏言上前开口,方文子就主动翻身下马,向苏言拱手行礼,微笑著说道。 “干得漂亮!”苏言直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经此一役,清军遭受重创,只怕再也不敢触犯我军的虎鬚了。” 方文子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羽扇差点脱手,难得露出几分无奈,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鬍鬚,摇头道:“大人此言差矣,清军虽然大败,但元气未伤,清廷亦不会坐视闽北糜烂。我军若就此懈怠,先前血战之功,只怕要付诸东流。” 苏言愣了一下,收回手,倒也没有生气,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嘛,图个口快。你说得对,范承謨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可轻敌。” 方文子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苏言,看向那些正在入城的士兵,和他们驱赶的俘虏,半晌,才接著道: “此役打出了我兴汉军的威风,清军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次来犯。我军正好趁此机会,向四周扩张,扩充兵力,储备粮草。” 苏言同意了方文子的提议,沉吟道:“此前建寧协清兵来犯,被我军全歼,建寧府城应该兵力空虚,可以派兵前去接管,若能顺势占领建寧全境,接管仙霞关,便可北拒浙江清军。” 说完,他看向方文子,问道:“不知方先生认为,我军什么时候能够顺江而下,攻取福州?” 福州作为福建的首府,不仅是闽浙总督与福建巡抚驻地,更是耿精忠的靖南王府所在地。 若能一举拿下福州,福建清军群龙无首,就更加不是他的威胁了。 方文子摇了摇头,道:“属下还是那句话,眼下清军虽败,但元气未伤,且我军兵力甚少,或许野战能够击败清军,可攻坚並非长处。 若是清军据城而守,即便有炎霖火箭炮,或是大人的毁灭熔流,只怕也无法摧毁城防。” 听方文子这么说,苏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毕竟对方说的都是实话,自己的確还没有能够拿下福州的实力,不能因为一时的胜利而狂妄自大了。 “对了,大人。”方文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袖中摸出一个木匣子,对苏言说道:“我军在攻占清军大营后,除了从帅帐中搜出了一些舆图和军文外,又找到了这个上了锁的木匣子。 属下能够透过木匣子感受到里面包含著的混沌气息,不敢擅自处理,便带过来交给您处置。” “混沌气息?” 苏言一听,瞬间想到了清军服用的丹药,心下是又惊又喜,连忙接过木匣,命人把上面的锁砸开。 锁被砸开后,苏言连忙打开查看,就看见里面赫然存放著三粒丹药,几乎是在看见丹药的瞬间,苏言耳边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中级混沌种子,是否进行吸收?】 果然! 苏言面露喜色,本想直接就將这些丹药吸收了,但他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方文子,想到了什么,询问起系统能否给方文子吸收,马上得到了否定的答覆。 不过,虽然不能让方文子直接吸收,但苏言吸收后得到的经验值,可以自己选择要分配给谁。 方文子初始是一级,他要升级也同样需要二百经验值,也就是两颗丹药。 苏言想了想,还是决定將吸收后得到的两百经验值分配给,让他升到二级,解锁一项新的法术。 方文子毕竟是专业的法师,而且他现在掌握的和音匯集,获得新的技能点后,能够解锁更加强力的攻击法术——尤瑞诺闪电箭! 剩下一百经验值就分配给自己了,正好等得到新的丹药,他只需要吸收一颗就能升到下一级。 想到这,苏言便果断选择了吸收。 三枚丹药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最终消散无影,而苏言耳边也再度响起得到三百经验值的提示。 苏言將其中两百经验值分配给方文子,剩下一百留给自己。在完成分配后,系统界面里,方文子升到二级后得到了一点可分配技能点数。 在和音匯集后,也探出了四个可选择的新技能,分別为【天空乱流】、【风暴术】、【夜风诅咒】与【尤瑞诺闪电箭】。 苏言没有看其他三个,直接选择了尤瑞诺闪电箭。 【尤瑞诺闪电箭:天堂系法术,造成较强的魔法伤害。范围300米,持续时间4秒,冷却时间12小时。(施法者召唤出强大的闪电球並投向敌人,被击中者必定粉身碎骨!)】 在他点击確认后,方文子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略有些惊讶地看向苏言。 而后,他微微一笑,对苏言拱手说道:“大人,属下刚刚觉醒了新的魔法,该魔法名为【尤瑞诺闪电箭】,属於攻击性魔法。”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两章凌晨以后补上,也就是九號更四章 第九十四章 吸纳降卒 次日,清军並没有捲土重来,而是在范承謨的率领下灰溜溜地登上船只,逃也似的返回福州。 经此一役,清军死伤惨重,士气也遭到了沉重的打击,显然无力再整军围攻延平。 范承謨也怕再挨一发法术,或是再被贼军找到机会突袭。 他心底也清楚,自己能侥倖逃过一次,不代表下一次还能活著逃出来,没有了张琦等能够兽化的部將阻挡,贼军肯定能直接杀到他的帅帐前,把他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看著清军撤退的背影,苏言也不免有些遗憾,清军败逃,自己也不能强行追击,把范承謨彻底留下。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方文子,道: “方先生,清军撤回福州,接下来便是我军扩张的时间了。我欲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建寧,一路西进邵武,如何?” 方文子点了点头,道:“理应如此,不过大人准备如何分兵?清军虽然撤往福州,但不排除他们会捲土重来的可能,这延平府城,还是要留下必要的守备的。” 苏言沉吟道:“建寧虽然兵力空虚,但下辖五县,且与浙江、江西有多处隘口,我准备分兵千余,夺取建寧。” “千余?”方文子微惊,忙道:“若是分兵千余,留守和攻打邵武的兵马可就不多了。” 苏言微微頷首,將自己的具体兵力分配详细说了一遍。 派往建寧的这一路並非完全以系统兵组成,也包括了360名义武营兵,外加四队玉勇、两队卫所爆竹弓手和一队巡防海营。 另外一路则是以360名义武营兵、三队玉勇、一队奘狻西进邵武,邵武府作为福建建置最小的府,只有一府三县,驻防绿营靠那三队玉勇和奘狻就能对付了。 剩余的系统兵就留守延平,正好苏言也准备整编一下昨天俘虏的近两千清军,以这些清军为基础另外设置一营。 方文子听了苏言的部署后,微微頷首,倒是没有异议了,他说道:“建寧地处关键,就由属下亲自领兵前往吧。” “我正有此意,既然方先生主动提出来,也就省的我多费口水了。” 至於邵武那一路,虽然没有方文子这样的特殊英雄领兵,但也不代表苏言没人可用,他直接命岳翎为这一路的主官,攻略邵武全境。 …… 休整两日后,方文子和岳翎便率领各自的部队开离延平,沿江分別向建寧、邵武行军。 苏言就留在延平主持收编降卒的工作。 还是老样子,他將从俘虏里的军官和督標都筛选出来,尽数斩首,虽然这一次他不打算玩杀鸡儆猴,可剩下的藩兵俘虏还是都被嚇得瑟瑟发抖,尿都差点滴出来了。 军官与督標都处理掉以后,俘虏里就剩下一千七百余人,这些都是不会跟著狂化的藩兵,他们中大部分是跟隨耿家南征北战的北方人,剩下的就基本是从福建本地招募的新兵。 考虑到这些藩兵相互之间大多认识,即便打散了也无济於事。 苏言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直接將城內剩下的两队玉勇打散,作为这支新军的军官骨干,並继续徵兵,扩招至两千四百人,將他们分组为两个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接把玉勇打散作为军官用虽然有些浪费,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苏言心里清楚,这些藩兵虽然暂时投降了,但心里未必服气。 他们跟著耿精忠南征北战多年,对耿家的忠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抹掉的。若不把他们彻底打散、重新捏合,迟早是个隱患。 直接把他们扔进练兵营进行训练也能一劳永逸,不过每个月能招募的名额就那么点,现在苏言只能以这种办法整顿这些人。 很快,这一千七百余人就被打散整编,他们站在校场上,黑压压一片,虽然都知道了自己会被义军收编,可面对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是觉得自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被俘虏以后,家人会不会被牵连。 苏言將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说些什么。 他缓缓踱步,走上了高台,几乎是在他现身的瞬间,就引起了许多俘虏的目光。 苏言轻咳一声,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而后朗声道: “前日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刀兵相向,死伤在所难免,彼时尔等是清廷藩兵,与我为敌,乃是本分。然今既放下兵刃,便是俘虏。 我苏言行事,自有规矩。罪魁祸首,如那些督標、军官,助紂为虐,煽动尔等与我死战,被我诛杀,此乃其咎由自取。 但尔等不同,尔等大多不过是听令行事的兵卒,或是被强征入伍的百姓。 耿精忠背叛明室,屈膝事虏,其罪滔天!尔等为其爪牙,征战多年,可曾换来半分安稳?可曾保得妻儿老小真正周全?” 这番话戳中了许多俘虏的心事,他们中的老兵,跟隨耿家从北到南,顛沛流离,新兵更是被迫离家,前途未卜。 想起家中亲人,不少人眼神中流露出痛苦和思念。 “如今,耿家气数已尽,范承謨上万大军,已被我打得丟盔弃甲,狼狈逃回福州,再不敢北顾。尔等被俘,非是末路,乃是新生!” 他环视眾人,继续说道: “我知尔等心中惶恐,担心被牵连清算,担心家中亲人受难。 我苏言在此立誓:过往之事,一概不究!只要尔等诚心归顺,为我义军效力,便是我的弟兄!” “从今日起,尔等不再是耿藩的降卒,而是我兴汉军光荣的一员,我会將尔等与我的老兄弟一同整编,一视同仁!军餉、粮草,绝不会短缺尔等分毫! 尔等家人,只要在我治下之地,我必下令保护,使其不受侵扰。若有清廷或耿逆残部敢伤尔等家小,我必十倍报之!” 此言一出,许多家人都在福建的俘虏心神微动,开始思考苏言这番话的真实性。 “当然!”苏言这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若有人心怀异志,暗通旧主,或胆敢违抗军令,祸乱军心——方才那些人的下场,便是榜样!” 苏言这一连串话术下来,降兵们哪里还会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们本就被刚刚那些处决督標、军官的行为给震慑住了,又听见苏言还愿意给他们发放军餉钱粮,保护他们的家人,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因此,降兵们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我等愿为將军效命!” 第九十五章 养寇自重? 见降卒跪倒一片,苏言微微頷首,当即下令將他们分组为忠武前营与忠武后营。 至於原来的忠武营,就改为忠武左营,后面再新设的话可以设个右营,然后全部合为忠武镇。 简单,粗暴! 接下来,便是在延平府城內进行徵兵了,在將两队玉勇打散编入后,只需再招募不到五百人便能达到两千四百人的兵额。 苏言在延平热火朝天的徵兵、操练的同时,范承謨终於撤回了福州。 耿精忠得知范承謨兵败而归,一开始还在自己的王府里直乐呵,想著要不要向朝廷参范承謨一本,落井下石。 可在他知道夏有功阵亡,自己的藩兵也死伤惨重后,当场气得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把桌上的茶碗、果碟统统扫到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五千!老子的五千藩兵!”耿精忠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子养了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银子?就这样给老子折损在延平,还有夏有功!入你娘的范承謨!” 耿精忠在福建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能打的將领不多,夏有功算一个。 此人是他的心腹,跟著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没想到居然会折在延平城下,死在一群流贼手里。 耿精忠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骂道:“范承謨这个废物点心!带著上万人马连个延平都打不下来,还把老子的人也赔进去不少!” 骂完了,他又想起自己还得靠朝廷,不能跟范承謨撕破脸,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王爷……”旁边的幕僚白显忠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延平那伙贼军,据说是会使妖法的。范总督之所以兵败,也是因为贼军中有人能使妖法,白光从天而降把军阵炸得支离破碎。” 耿精忠听了眉头紧皱,妖法? 他冷笑一声,道:“那督標抚標的將领不是也能变成吃人的妖兽吗?妖兽怕妖法,真是可笑!” “王爷,那能变身妖兽的终究是少数,也不似八旗兵,一个个都能变身。”白显忠提醒道。 “哼,老子管他娘的!”耿精忠忿忿道,“不管怎么说,范承謨那驴日的害老子损兵折將,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 “王爷,您的意思是?” “你去派人跟范承謨说,老子的藩兵折损了这么多,他得给个交代,银子、粮草、器械,一样不能少。 他要是不给,老子就上书朝廷,告他一个『统兵无方、丧师辱国』之罪!” 白显忠愣了一下,小心道:“王爷,范承謨刚打了败仗,您现在派人去,不是触他的霉头吗…… 再说了,您前几个月才上疏朝廷自请撤藩,那范承謨定然不会同意您的要求。” 耿精忠的动作猛地停住了,白显忠这句话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 自请撤藩——那是他几个月前和吴三桂一起做给朝廷看的一齣戏,他们知道朝廷已有意撤藩,与其等朝廷动手,不如自己先提出来,显得恭顺,显得识大体。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他不想撤,也不能撤。 福建是他的根基,他一切都在福建,撤了藩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哼,这倒是实话。”耿精忠的脸色阴沉下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看了白显忠一眼,咬牙切齿道:“范承謨这个王八蛋,老子在前线顶著,他在后面算计老子,自请撤藩的事,他肯定在背后推波助澜。要不然,朝廷怎么会那么快就准了?” 不过,耿精忠很快想到了一点,眼前一亮,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容:“抚標、督標接连吃了败仗,福建正是需要老子的时候,朝廷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撤藩了,这延平贼反倒帮了老子一把。” 白显忠愣了一下,隨即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拱手道:“王爷高见!那贼军在延平闹得越凶,朝廷就越得倚重王爷,范承謨打了败仗,怕是没脸见人,哪还敢再提撤藩的事?” 耿精忠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范承謨急著剿贼,结果损兵折將,丟尽了朝廷的脸。 那延平贼虽然可恨,却无形中替自己挡了一刀,福建的局势越乱,他耿精忠就越不可或缺。 “传令下去。”耿精忠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让各营加紧操练,补充器械,囤积粮草。” “另外,派人去延平,跟那个姓苏的接触一下,老子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白显忠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王爷,那姓苏的杀了咱们那么多弟兄,王爷还要跟他接触?” 耿精忠冷笑一声,道:“杀老子的弟兄,老子当然恨他,但恨归恨,用归用,那姓苏的擅使妖法,还能把范承謨打得屁滚尿流,这样的人,要是能为老子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白显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耿精忠坐在太师椅上,回想起前朝的李成梁,不就是靠养寇自重得到明廷的重用,虽然最后玩脱了,让太祖皇帝得到机会崛起。 他耿精忠就是准备效仿李成梁来玩一手养寇自重,先把削藩这一坎渡过去。 …… 十一月下旬,关於抚標战败的福建急报终於送至清廷京师,呈递到康熙皇帝的御案上。 康熙看过之后,大为震怒,猛地將奏疏摔在御案上,怒喝道:“范承謨是干什么吃的?在撤藩的关键时候闹出这个么蛾子,朕把福建交给他,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他站起身来,在乾清宫的大殿內来回踱步,康熙脸色铁青,颧骨高耸的面庞上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意。 殿內无人敢应声,学士索额图站在一旁,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兵部尚书明珠也站著,面色凝重,眉头拧成了川字。 过了半晌,还是明珠开口说道:“皇上,其实此事对国朝而言,也並非全是坏事。” “嗯?”康熙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明珠,你此话是何意味?” 今天上架 今天上架 有点突然了,我本来以为要明天或者周一,也没什么存稿,能更多少更多少吧 第九十六章 耿藩来使(求首订) 第96章 耿藩来使(求首订) 面对康熙的詰问,明珠不缓不慢,道:“皇上容稟,吴三桂、耿精忠二人虽联名上疏自请撤藩,然其心叵测,天下皆知,此乃以退为进,试探朝廷之意。 今福建突现此等强贼,虽使绿营连番败绩,损兵折將,但反而给了朝廷调派八旗兵入闽的藉口。” 康熙闻言,只略一思索,就瞬间明白了明珠的言外之意,道:“你的意思是,以此调八旗兵入闽,命耿藩出兵协助剿匪,待剿灭延平贼后,顺势削藩?” “正是。”明珠頷首,微微一笑,道:“我大清八旗横行天下,无不惧服,只要八旗兵入闽作为震慑,耿精忠岂敢抗拒削藩?” “好!” 明珠见康熙称好,心知计策已被採纳,便进一步阐述道:“皇上圣明。臣以为,可即刻严词申飭福建地方剿匪不力,致使贼寇坐大,惊扰地方。 言明朝廷体恤藩下將士辛劳,特调派精锐八旗劲旅入闽助剿,以示天恩浩荡,亦显朝廷对闽省安寧之关切。 同时,责令靖南王耿精忠务必倾其藩兵主力,协同八旗大军,限期剿灭延平之贼。” 康熙眼中精光闪烁,嘴角上扬,呢喃道:“此计甚妙,斥责地方失职,调八旗入闽便名正言顺;再命其协同剿匪,既是差遣,亦是將其主力调离巢穴,置於朝廷大军监视之下。 待匪患一平,八旗重兵在侧,耿精忠便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削其兵权、撤其藩府,不过一道旨意之事。” 明珠躬身,语气篤定:“皇上洞若观火,届时,耿精忠若遵旨出兵剿匪,则其精锐尽出,藩地空虚,我大军可从容布置。 若其抗旨不出兵,便是心怀叵测,坐实其谋逆之心,朝廷更可名正言顺发兵討逆。此乃阳谋,他避无可避。” 康熙霍然起身,一拍御案,拍板道:“传朕旨意,闽浙总督范承謨剿匪无能,罚俸三月,福建巡抚刘秉政丧师辱国,革职查办;著令范承謨速调本省绿营固守要点,严防贼寇蔓延。 另,命正白旗都统赖塔、副都统马哈达率八旗精兵三千,火速开赴福建,会同地方及靖南藩兵,限期荡平延平贼寇! 此战以靖南王藩兵为主力前锋,八旗为后援督战,务求全功!剿匪毕,再议撤藩善后!” 明珠深深一揖:“皇上圣裁!此令一出,耿精忠必陷两难,削藩大计,成矣!” 君臣几人还在想著藉此事顺势削去靖南王藩,他们却没想到,就在数日前,十一月二十一日,吴三桂已於昆明诛杀云南巡抚朱国治,自称天下都招討兵马大元帅,提出“兴明討虏”,起兵造反。 这一噩耗正以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向京师送来。 时间来到十二月,苏言还在延平操练兵马的同时,兴汉军的势力迅速膨胀,已接连拿下建寧、邵武府两座府城,並继续向下属州县挺进。 在拿下两座府城后,苏言同时升级了宿兵寮与城镇,並分別建造了南皋锻坊与通天楼。 兵种方面,则统一招募三队玉勇,扩充军中的近战步兵数量。 拿下两座府城后,苏言也得到了两次隨机兵种抽选机会,加上延平之战后得到的一次,他一共积攒了三次机会。 在清军还未打过来的情况下,苏言倒也没有急著抽选。 不过,虽然清军没有打过,耿精忠的使者还是偷偷来到了延平,表明身份后向苏言求见。 苏言一时猜不到耿精忠派使者来找自己是出於什么自的,但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接—— 见对方。 他也清楚,耿精忠不是我大清的忠臣,几个月后就会响应吴三桂起兵反清,这个时候私下和他这个“贼”联络,对清廷来说多半也是没什么好事。 说到吴三桂,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吴三桂起兵了没有———— 不多时,耿精忠的使者便被带到了延平府衙。 此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身著便服却难掩一丝官场气息,自称姓周,是靖南王府的幕宾。 苏言端坐主位,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他不打算与对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周先生远道而来,不知那位靖南王有何指教?” 周幕宾拱手行礼,姿態放得很低,脸上堆著笑容,道:“苏將军神威盖世,以少胜多,连挫督抚標营,王爷闻之,亦是惊嘆不已。 將军乃人中龙凤,屈居於此弹丸之地,岂非明珠蒙尘?” 苏言不动声色:“哦?王爷谬讚了。苏某一介草莽,不过是求个活路,保一方安寧罢了,比不得王爷世代簪缨,坐镇八闽。” “將军过谦了。”周幕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爷深知將军乃当世豪杰,亦知將军与朝廷势同水火。 范承謨无能,累及三军,更害得王爷损兵折將,痛失大將,王爷对此亦是切齿痛恨。 “” 他观察著苏言的反应,继续道:“王爷说,將军与我靖南藩,本无深仇大恨,先前衝突,皆是受那范承謨裹挟驱使。 如今朝廷刻薄寡恩,猜忌藩王,更欲行撤藩之策,將军岂不闻唇亡而齿寒的道理?” “唇亡齿寒?”苏言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幕宾见苏言这个反应,心下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说道:“王爷的意思是,与其將军与我藩兵互相消耗,徒令朝廷渔翁得利,不如————化干戈为玉帛,王爷愿与將军结盟,守望相助。 將军可继续在闽北发展,牵制朝廷兵马,王爷则在福州为將军提供便利,所需粮餉、 器械,王爷亦可酌情支援。 待时机成熟,共举大事,则福建乃至东南半壁,尽在掌握,將军以为如何?” 苏言听完,心中瞭然。 耿精忠这算盘打得他远在延平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什么“化干戈为玉帛”、“守望相助”,分明是想利用他来实现养寇自重,让清廷不敢轻言撤藩。 毕竟,自己至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的確不俗,清廷要想剿灭他们,还是需要耿精忠在一旁协助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清廷不太可能坚持撤藩,若是真的逼反了,耿精忠,东南就真的糜烂了。 > 第97章 暗中结盟?(求首订) 第97章 暗中结盟?(求首订) 不过,与耿精忠结盟之事,倒也並非不能考虑。 苏言不是考虑眼下,而是考虑更后面的事情。 现在与他接壤的的確只有清廷和耿精忠的地盘,可若是苏言拿下了福州乃至整个福建,除了面对清廷之外,他还要与隔海相望的明郑打交道。 明郑那般虫豸————能做到只顾眼前小利,不顾大局背刺盟友,攻打耿精忠的后方。 对他又怎么会出现例外? 苏言可不想自己在前面与清军浴血奋战,屁股后面被明郑的人给打了。 所以,留耿精忠作为缓衝屏障,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更何况,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耿精忠在清军那边充作內应,苏言就能更放心的发展了。 想到这,苏言心下微动,明面上却还是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周先生所言,倒是颇有几分道理————” 周幕宾闻言一喜。 苏言又话锋一转:“不过,周先生,空口无凭的结盟,未免太过轻飘。王爷既知唇亡齿寒,欲借苏某之力牵制朝廷,保全其藩,总该拿出些实实在在的诚意,而非仅凭几句虚言吧?” 周幕宾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滯,隨即强笑道:“將军所言甚是,诚意自然是要有的,不知將军需要王爷提供何种便利?粮餉、军械,王爷方才都已提及————” 苏言摆了摆手,道:“我只有两个要求,你且记下,转告给你们王爷。” 周幕宾一凛,就听苏言继续道:“其一,自即日起,福州通往闽北的商路、 粮道不得设卡阻挠,並確保畅通。 我兴汉军所需之粮食、布匹、铁料、硝磺等一应军资,靖南藩需按月定量供给,不得短缺。具体数目,稍后我自会派人详列清单。” 周幕宾心头一跳,沉声道:“將军,不知这些军资是要出钱购买,还是我方免费提供?若是免费提供,在下可以明说,王爷定然不会接受。” 苏言挑了挑眉,道:“自然是出钱购买了,我苏某人也是讲规矩的,不过这价格,至少也要低於市价。” “低於市价————”周幕宾迟疑片刻,还是咬咬牙答应下来。 “其二,福建境內的官员、八旗將领、绿营驻防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清廷对闽省、对藩镇的最新旨意和动向,王爷需及时、准確地传递於我。 你我既为盟友,信息共享,理所应当吧?若王爷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所谓的“守望相助”,不过是一句笑话。” 传递情报? 周幕宾只觉得兹事体大,自己不敢贸然答应下来,只能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非在下区区幕宾所能定夺,还需返回福州面稟王爷,由王爷亲自裁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理应如此。”苏言淡然道,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结盟能成是最好的,不能成,他也没什么损失,左右日后还是要与耿精忠刀兵相向。 见苏言没有新的条件了,周幕宾便准备请辞离去,苏言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此前你藩参领徐鸿弼隨抚標来犯,被我军俘虏,至今还关在地牢里,周先生就带回去吧,算是苏某的诚意。” 周幕宾听言一愣,没想到徐鸿弼居然还活著,他马上想到了夏有功,夏有功在传闻中是战死了,可逃回福州的溃兵没有人亲眼看到他死去。 他便还抱著侥倖心理,试探性问道:“敢问將军,不知夏有功夏都统可还活著?” 苏言摇了摇头,周幕宾见状,刚刚升起的侥倖心又沉了下去。 周幕宾没有在延平停留,接上徐鸿弼后,便马不停蹄赶回福州,向耿精忠匯报了苏言的態度和条件。 在听了周幕宾的匯报后,耿精忠顿时恼怒起来,冷哼一声,骂道:“这贼子倒是会趁火打劫!本王养兵、养官,处处都要银钱,他当本王的藩库是给他开的么?” “王爷息怒。”另一名幕僚徐文耀拱手道:“此子所提条件,看似苛刻,却也並非全无道理,开放商路、互通有无,於我福州商贾亦有利可图。 至於低於市价————或可在品类、数量上稍作限制,或是以次充好————徐徐图之,未尝不可。” 耿精忠眉头紧锁,但还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徐文耀的提议。 至於第二条情报共享,耿精忠虽然没有驳回,但也有所保留,只同意將有关延平战事的情报透露给苏言。 至於其他官员、將领和军队的驻防动向,怎么可能隨便就透露给对方,耿精忠是想要养寇自重不错,但也不至於做到那种地步。 耿精忠拍板决定后,周幕宾便退了下去,准备休息一晚再出发延平。 在他退下后,徐鸿弼便被提到耿精忠面前,后者板著脸,询问起徐鸿弼被俘以后的见闻,尤其是关於这伙贼人的內部情况。 徐鸿弼不敢隱瞒,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和盘托出,不过其实他掌握的消息也不多,毕竟之前一直都被关在地牢里面。 见徐鸿弼提供的大多是已知的情报,耿精忠也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他沉吟道:“鸿弼,刘秉政那廝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身上,朝廷只怕会定罪於你,你虽然被放回来,但接下来还是不要拋头露脸了,免得被有心人发现,捅到范承謨面前。” 徐鸿弼见耿精忠没有追究自己兵败被俘,反而愿意护住自己,顿时感激涕零,忙跪倒在地,道:“王爷大恩大德,末將没齿难忘!末將无能,损兵折將,罪该万死。王爷不杀末將,已是天大的恩典,末將————末將————” 耿精忠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別哭哭啼啼的了。起来说话。” 徐鸿弼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好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徐鸿弼连忙应了,又跪下磕了几个头,才退了出去。 白显忠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纠结片刻,还是说道:“王爷,徐鸿弼这次兵败被俘,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折损了那么多藩兵,王爷这样轻饶了他,只怕其他將领会有怨言————” 耿精忠冷笑一声,道:“怨言?谁有怨言,让他来找老子说。范承謨带著近万人都打不下来,何况他一个徐鸿弼?” 说完,他长嘆口气,道:“希望这苏言真能牵制住朝廷,不然的话,我们只有起兵造反了。” 第98章 耿精忠反(求首订) 第98章 耿精忠反(求首订) 周幕宾再次来到延平,將耿精忠的条件告知苏言,尤其是关於情报共享这里的更改,在苏言的意料之中。 他心里也清楚,耿精忠不可能那么好说话,轻易就將各类情报全部拱手相让,便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至於所需的粮食、布匹、铁料、硫磺等军资,这方面就交给黄廷来负责,正好也可以当做锻炼他。 双方达成合作,苏言又在府衙內设宴款待,二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苏言借著酒劲打听起范承謨最近的动向。 周幕宾倒也没有藏著掖著,毕竟这也算是耿精忠同意共享的情报范畴。 他放下酒杯,斟酌了一下词语,说道:“那范承謨退回福州后据说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还未完全康復。 不过,有传闻说督抚標营皆遭到重创,范承謨准备调动浙江绿营入闽。” “调动浙江绿营入闽?”苏言心头微动,隨即冷哼一声,道:“这范承謨真是清廷的好奴才,亡我之心不死,连吃败仗了还敢再来。” 周幕宾尷尬一笑,没有接话,苏言也不在意,继续道:“若是调浙江绿营入闽,不知会走哪一个方向?” “走哪个方向?”周幕宾想了想,不確定道:“一般来说会自福安入闽,到达福州与总督匯合后,合兵进剿。 不过將军眼下派兵攻略建寧的消息,已经被范承謨得知,不好保证他会不会转而调兵自仙霞关入闽,与將军爭夺建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询问,继续与周幕宾喝起了酒。 十二月中旬,朝廷的旨意送抵福建不久,另一个消息如重磅炸弹般自西南方向而来,重重砸在范承謨、耿精忠的头上。 吴三桂,反了! 范承謨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总督部院里对著军文发愁,闽北近乎全境沦丧,延平、建寧、邵武三府皆落入贼军之手。 朝廷虽问责於他,命他戴罪立功,可浙江绿营还在调动,朝廷调拨驰援入闽的八旗兵也还在路上。 就在他头疼该如何防备贼军继续扩张的时候,一名小吏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 进来,手里举著一份塘报,脸色白得像纸一般。 “督————督宪大人,西南急报!”他几步跪倒在地上,失声喊道:“吴三桂反了!” 范承謨手里的毛笔啪地脱手落下,他双眼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上前一把夺过塘报,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跡。 吴三桂在云南起兵,杀害巡抚朱国治,自称天下都招討兵马大元帅,以“兴明討虏”为旗號,短短半月便席捲全省。 范承謨越看,手愈发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吴三桂反了,这天下要乱了。 他猛然扭头看向靖南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惊骇,连忙几步回到案前,把文书全部推开,颤抖著抓起毛笔,就要新写一封摺子。 吴三桂谋反,若是耿精忠知道了,福建危矣! 耿精忠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他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在殿內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吴三桂起兵,朝廷的注意力必然转移到西南,福建这边恐怕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当即招来白显忠等心腹幕僚,將这一消息告知眾人,徐文耀听后大惊,忙道:“王爷,吴三桂这一造反,就等於把您也逼上了绝路啊!不论三藩里的另外两藩会不会跟著起兵,朝廷都不会再信任我等,王爷还请早做准备!” 耿精忠一开始还没想到这点,听徐文耀这么说,也意识到了不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徐先生所言极是————”耿精忠咬牙道:“朝廷本就视我等为心腹大患,吴三桂这一反,即便本王此刻上表忠心,那位怕也只会当是缓兵之计!” 说著,他猛然拍案,道:“朝廷既已生疑,福建便成了囚笼!与其坐等削藩夺权,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眼中凶光一闪,扫视著心腹幕僚:“传本王密令:即刻封锁福州各门!所有通往省外的官道、驛道,增派精兵把守,许进不许出!尤其总督衙门和巡抚衙门,给本王盯死了范承謨和他手下的一举一动!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王爷英明!”白显忠不甘落后,立刻附和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乃生死存亡之秋,当断则断!吴三桂在西南举起兴明討虏”大旗,天下震动。 王爷若顺势响应,一可自保,二可借势扩张,与吴藩互为特角!朝廷主力被牵制於西南,正是我福建起事的天赐良机!” 耿精忠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充满了野心:“不错————天下要乱了!乱世之中,唯强者可活!他吴三桂敢自称天下都招討兵马大元帅”,本王又岂甘人后?” “白显忠,徐文耀!” “属下在!”两位谋士齐声应道。 耿精忠大手一挥,朗声道:“即刻草擬檄文!本王要效法吴藩,以復明”为號,起兵靖难!” “遵命!”二人再度应诺。 而后,耿精忠又命人唤来周幕宾,对其吩咐道:“你速持本王密信,星夜赶赴延平,告诉苏言,吴藩已反,大局已变! 他若想在这乱世分一杯羹,就需与本王精诚合作,共击清廷!” 周幕宾不敢怠慢,连忙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两日后,十二月十五日,耿精忠就在福州响应,举兵反清,围攻闽浙总督府。 范承謨没想到耿精忠会这么快跟著谋反,猝不及防,与一眾官员尽皆被捕。 耿精忠对范承謨深恶痛绝,但也畏惧其影响力,没有马上杀了他,而是將其关在狱中折磨。 同时,公布檄文,自称大明总统兵马大將军,宣布蓄髮易服,举兵反清。 这一切,苏言是后面才得知的,他通过周幕宾口中得知吴三桂起兵的消息,又看过耿精忠的密信,神色怪异。 如果没记错的话,耿精忠似乎並没有紧跟著吴三桂反清,而是隔了好几个月,看来自己这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改变了许多事情。 第99章 祸水东引? 第99章 祸水东引? 见苏言看完了密信,周幕宾沉声道:“敢问苏將军准备如何回应王爷?局势骤变,我家王爷亦有心起事反清,故而邀请將军协作抗清,共进退。” 苏言收回思绪,正色道:“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既然王爷愿意举事反清,苏某自然会於王爷並肩作战。” 周幕宾见苏言应允合作,脸上紧绷的神情终於放鬆,拱手道:“將军深明大义!王爷闻讯必感欣慰。” “不知將军对接下来的战事进展有何方略?浙江绿营动向未明,江西方向亦需提防,王爷之意是望將军能稳固闽北,牵制清军侧翼。” 苏言抿了抿唇,他未来肯定是不准备困守这山沟沟里的,耿精忠说什么让他稳固闽北,不就是想让他抵挡浙西和江西的来犯之敌么。 他现在羽翼算是丰满起来了,被动挨打不在他的字典里。 “我欲出兵江西。”苏言並不准备隱瞒,就算他想隱瞒,也肯定瞒不过耿精忠的耳目。 因此,苏言很直接地將自己接下来的意图说了出来。 “出,出兵江西?”周幕宾一惊,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语气急促道:“將军此言当真?出兵江西————这,这与王爷的方略恐有不符啊!” 苏言很想说那耿精忠算什么东西也想影响自己接下来的方略,但还是没有直说出来,只是语气平淡道:“固守闽北,看似稳妥,实则是將主动权拱手让与清廷。浙江、江西绿营一旦集结完毕,两路夹击,我军纵有地利,亦將陷入苦战,被动挨打,绝非长久之计。” 周幕宾眉头紧皱,还是想要劝说苏言改变这一冒险的计划,但苏言態度坚决,也只好作罢,当即启程返回福州,向耿精忠匯报。 周幕宾离去后,苏言便开始清点起眼下自己可以调动的兵力。 现在,尤溪、延平两地招募的新兵都已经成军,统一了建寧、邵武二府,系统也额外奖励了两个隨机兵种。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因为苏言现在已经占领了一府之地,只有在拿下建寧、邵武两座府城后,系统才发放奖励,而拿下下辖县城就再没有提示奖励了。 苏言猜测,系统应该会隨著他的实力逐渐强大而提高发放奖励的標准,也不知道获得一场胜利以后,还会不会得到奖励。 这点目前还无法弄清楚,只能先对外扩张,与清军再打一仗才能得到结果了。 言归正传。 在尤溪、延平二地的新兵成军后,苏言手里拥有的军队如下: 玉勇x11(两队被打散编入义武营),1320人戍垣铁卫(陌刀)x1,98人胡族勇士x1,115人玉勇弩手x2,240人铁雹统手x2,180人烽火统骑x2,120人卫所爆竹弓手x2,240人炎霖火箭炮x1 奘”x1,22人巡防海营(虎蹲炮)x1,32人卫所突火骑x2,12人役农马军x1,59人义武前、后、左营3600人。 即便不算上义武营,单单系统兵就有两千五百多人,苏言手里还有五次隨机兵种抽选机会,这些兵力想来也是足够横扫江西了。 此外,建昌、沙县、將乐、永安四县此前也有招募卫所兵,苏言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將卫所兵留下作为驻防单位,毕竟尸祸、匪患还没解决。 当然,闽北这边也不得不防,浙江清军想要入闽,除了福安那边的分水关,就是闽北这边的仙霞关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仅仅是清军,耿精忠那廝也不得不防,他虽然在歷史上没有背刺盟友,可毕竟当时的盟友是对岸的郑经,就算想背刺也没机会。 苏言可不想自己在江西攻城略地,不知不觉屁股就给人捅了。 既然决定出兵江西,苏言当即派人前往建寧,將方文子调回来,並將尤溪的新兵也调来延平匯合。 在等待的期间,他將那五个抽选机会也给使用了。 【正在为您抽选————】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銃枪骑兵:烽火銃骑】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銃枪骑兵:烽火銃骑】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基础步兵:玉勇(持戟)】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基础步兵:玉勇(持戟)】 【恭喜您获得震旦天朝怪物步兵:奘狻】 这一次抽到的重复率有点高,质量倒还说得过去,尤其是奘狻和烽火銃骑,苏言现在最缺的还是骑兵,虽然新招募了两队卫所突火骑,可骑兵总数也才堪堪三百,现在加上这两队烽火统骑,终於超过四百了。 周幕宾顺江而下,很快便回到了福州匯报,耿精忠从周幕宾口中得知苏言准备出兵江西后,冷笑一声,对左右道:“这苏言真是胆大包天,他以为占了三府之地,拥有几千兵马,就能独自对抗江西一省的绿营了吗?连本王都不敢这么大胆!” 左右文武官员们也都面露忿忿,在他们看来,这苏言虽然的確有本事,但不管不顾就出兵江西还是太过托大了,万一他在江西失败,耿藩就要独自面对清军了。 “也罢。”耿精忠没有继续將苏言放在心上,沉声道:“他要去江西送死就隨他去,我们也可顺水推舟,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引诱浙江清军重点攻打仙霞关。”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而后纷纷拍起了马屁,一人道:“王爷高见!这招叫祸水东引,只要浙江清军猛攻仙霞关,我军便可直出分水关,尽收浙东其地。” 白显忠也笑道:“不错,届时苏言在江西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了,他若胜了也能吸引更多清军,即便败了,也能作为缓衝屏障。” 徐鸿弼諂媚道:“王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苏言小儿岂能与王爷相提並论!”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阿諛奉承之声,耿精忠摆了摆手,道:“行了,別拍马屁了,都下去安排吧。” 眾人应了,陆续退出殿外。 与此同时,延平府內。 苏言自然不知福州城中那番算计,他全身心沉浸在即將到来的西征准备中。 尤溪的新兵已抵达延平,方文子也单骑返回,他在回来之前,將隨他攻略建寧的大部分兵力都部属在了仙霞关等几处隘口,避免遭到清军的偷袭和渗透。 回到延平,他发现城外已经搭建起了连绵的营房,新编的两个义武营就驻扎在此地,每日操练。 这两个义武营皆装备府城武库及缴获来的装备,勉强能够做到人手一套甲冑。 加之藩兵大多算是老卒,乍一看,军中风貌並不逊於清廷官军。 第100章 出征江西 第100章 出征江西 “大人!” 方文子在城外军营逗留片刻后,便径直回城,来到府署面见苏言。 苏言也提前得知了他回来的消息,见方文子回来,不感意外,笑著示意他坐下,而后询问起建寧的情况。 方文子答道:“属下光復建寧各县后,下令蓄髮易服,恢復汉家衣冠,百姓自是雀跃响应,街头巷尾,已復见峨冠博带、青衫布衣之景象。 此令一出,民心大振,皆感大人驱除韃虏、匡復汉统之德。城中秩序井然,各业渐次恢復,流民亦多有归附。 “只是————” 苏言听到他突然冒出来的只是,挑了挑眉,问道:“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方文子微微欠身,继续道:“只是城池之外,山野之中,尸祸仍然猖獗,属下虽有心清剿,然建寧多山,地广人稀,活尸散匿於深谷密林,难以尽数搜除。 且我军兵力有限,又要分守各县,实在抽调不出太多人手去搜山。” 苏言听完,原本带著笑意的面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他沉吟道:“活尸之事,確实不可轻视,闽北三府山多林密,活尸藏匿其间,百姓不得安寧,生產也难以恢復。 只是眼下我军即將挥师入赣,且浙江清军隨时可能进犯闽北,分兵清剿活尸,岂不是主次不分?” 方文子听他这么说,神情凝重,正准备开口,却听苏言话锋一转:“我手里也没多余的兵力,正好建寧也要增兵驻防,拨给你一个营的兵力,你再徵调乡勇协助,应该能遏制部分尸祸吧。” “大人————”方文子本以为苏言不准备理会这件事了,见他却仍然给自己分兵,顿时眼眶微热,拱手道:“大人体恤民生,属下代建寧百姓谢过大人。” 苏言摆了摆手,道:“別急著谢,一个营的兵力,加上乡勇,也只能遏制尸祸蔓延,要想彻底遏制住,还是要等我修建天灯哨所。” “天灯哨所?” 方文子听到这个名词,愣了一下,他只知道天灯哨所可以减少混沌污染,却不知道连尸祸也能影响到,不禁反问:“天灯哨所也能抑制住尸祸蔓延吗?” 苏言点了点头。 好傢伙! 方文子顿时放下心来了。 苏言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他说道:“闽北三府是我们的根基,根基不稳,前线就没法打仗。 我亲征江西,留守之事就交给你了,除了应对浙江清军之外,耿藩那里你也要多加留意。” 方文子掌握了闪电球这一强力攻击魔法,苏言对他能够守住闽北非常放心。 “属下遵命!”方文子拱手应下。 隨后,他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大人,此番出征江西,您要以什么名义? 所谓师出有名,我军虽自称兴汉军,可您一直都没有確认下来您对外的正式身份,况且我军势力壮大,这所谓的指挥使,也不太符合您的身份了。” 被方文子这样一提醒,苏言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他过去都自称兴汉军指挥使,可都只是对內流通的,百姓只知道叫他將军。 “先生说得对。”苏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吴三桂自称天下都招討兵马大元帅、耿精忠也自號大明总统兵马大將军,我不和他们比名头大小,就自称兴汉討虏大都督吧。” “兴汉討虏大都督?”方文子想了想,这倒是通俗易懂,便笑著点头应和。 “既然名头已定,就麻烦方先生亲自撰写一篇檄文,昭告天下。”苏言看著他,目光炯炯地说道。 出征前,苏言最后確认了此番出征的部队,他將义武左营与义武前营留守闽北,分散驻扎各处,已经在建寧的四队玉勇、两队卫所爆竹弓手和一队巡防海营继续留驻原地。 其余兵马,包括两千一百多名系统兵、义武后营与全部的火炮,將隨他共同出征入赣。 十二月二十日,延平城外。 出征义军队列齐整,旌旗猎猎,在冬日微寒的风中招展。 黑压压的军阵肃穆无声,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三千多名士兵昂首挺胸,目光炯炯,集中在那站在高台之上的统帅。 苏言一身戎装,立於临时搭建的点將台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即將隨他踏上征途的將士们。 这是苏言第一次阅兵誓师,望著那一张张充满忠诚的面孔,他的胸中心潮澎湃,豪气万丈。 “將士们!” 苏言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洪亮,穿透寒冷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而今闽北初定,然韃虏未灭,山河未復!江西父老,尚在水深火热之中,翘首以盼义师!今日,吾等便挥师入赣,驱逐胡虏,光復汉家河山!” “驱逐胡虏!光復河山!”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兵刃高举,寒光闪烁,士气如虹。 苏言微微頷首,仍高声道:“吾等此去,当一往无前,克復南昌,饮马鄱阳!凡战阵之上,奋勇杀敌者赏,畏缩不前者罚!待凯旋之日,与诸君痛饮庆功!” “万胜!万胜!万胜!” 激昂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光復的土地和那严整的大军,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西方江西方向。 “出征!” 呜——! 苍凉的號角声划破长空。 “大都督有令,全军开拔!” “大都督有令,全军开拔—— 开拔的命令隨著军官和传令兵的传唱迅速传遍全军,大军如同甦醒的巨龙,浩浩荡荡向江西开去。 苏言领著一眾官员走下点將台,翻身上马,方文子深深一揖,郑重道:“大都督放心出征,属下必竭尽全力,守好闽北根基,防备耿、浙,静待大都督凯旋捷报!愿大都督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苏言微微頷首,道:“此番出征,我定光復江西,以江西为新的基业,让清廷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驾! ” 话落,苏言便拍马跟上大军,黄廷璲等隨军吏员也紧跟著策马追上。 第101章 夜袭杉关 第101章 夜袭杉关 此番出征江西,苏言的路线是沿水路行军,先进入邵武,与此前接管邵武的兵马匯合,而后攻打建昌。 儘管有提前徵调渡船,但由於从延平到邵武是逆流而上,所以行军速度有所拖累,一直到二十六日才终於抵达邵武府。 邵武知府此前在城破时不愿投降,自縊而亡,知府便由同知暂代。 后者提前得到了大军將在邵武落脚的消息,备好了搞劳大军的粮草,並率领城中一眾官吏縉绅出城迎接。 见大军开来,同知连忙上前相迎,向骑在马背上的苏言躬身行礼,道:“大都督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粮草犒劳三军,邵武上下唯大都督马首是瞻!” 苏言的檄文已传遍闽北三府,故而上下皆称呼他为大都督。 苏言微微頷首,询问了一番邵武当地的情况,便命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休整一日,等第二天再开拔。 次日,原先攻略邵武的三队玉勇、一队奘俊前来匯合,大军解除营垒,沿邵武溪继续北上,二十八日过光泽,三十日杀至杉关。 兴汉军在闽北闹出的动静早已传到江西,为了防止这伙“贼患”窜入江西作乱,清军建昌营在杉关增兵驻防,因此苏言想要攻打江西,就必须要先拔除杉关。 为此,他选择以奘骏开道,藉助夜色的掩护偷袭杉关。 三十日入夜,夜色如墨,浓稠地笼罩著杉关。 关墙的轮廓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哨位上摇曳,不时有巡逻队的身影晃过。 四十六名奘骏借著夜色缓缓靠近关墙,它们高大的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两位队率蹲在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微光,如果贴进去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瞳孔如猫一般竖了起来。 关墙上,一个清兵抱著长矛靠在垛口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往关下瞟了一眼,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 他缩了缩脖子,把號衣裹紧了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靠了回去。 另一队清兵提著一盏灯笼,沿著关墙懒散地巡逻,为首之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提起灯笼往关下照了照,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骂了一句鬼天气,带队继续往前走,灯笼的光渐渐远去。 奘骏们站了起来,迈开步伐向关墙靠近,他们的自的是强行破开瓮城的外城门,而后赶在守军集结之前,再破开內城门,杀入关內。 在他们身后的黑暗里,更多的士兵潜伏著,等待他们破城而入。 “上!” 队率低吼一声,带头向城门衝去,身后的奘骏们也都大步奔跑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如打雷般在关外炸开。 关墙上的清兵听到动静先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黑暗中涌出数十道高大的身影,朝关门衝去。 “敌袭—— ” 一名清兵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大声喊道,他话音未落,奘骏就已经衝到了关门前,挥动斩马刀狠狠劈砍过去。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旋即响起,原本坚固的关门在数名奘狻的合力劈砍之下,居然迅速出现数条裂缝。 数息过后,在守兵急促的示警锣声中,外门居然被强行破开,碎木飞溅,尘埃瀰漫。 “衝进去!” 队率咆哮著,带头冲入瓮城,继续破坏紧闭的內城门,关墙上的清兵根本没想到城门居然这么快就被破开,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值夜把总很快赶到,他惊恐地盯著瓮城內那些高大的“妖兽”,咽了咽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著士卒们大声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快!弓箭手朝它们放箭!其余人到城门后列阵迎战!” 士卒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奔跑起来,弓箭手们慌忙跑到垛口,搭弓引箭,探出身子朝那些攻击內城门的奘骏放箭。 可箭矢射出后,大多被奘骏身上的重甲弹开,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而奘骏已经开始攻击起了內城门,一道道沉重的劈砍声砸在关墙上下的清兵耳中,让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终於。 伴隨著一道震耳巨响,內城门承受不住压力,被奘骏强行破开,守在门后的几个清兵也被撞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痛苦呻吟。 而在这时,城门內外的双方也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奘骏们就看见,数十名清兵面前结成军阵,一柄柄长矛对准城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而清兵———— 他们脸上的惊骇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杀——” 奘骏们低吼一声,踏著碎木衝进关內,斩马刀横著挥扫过去,结阵试图抵抗的前排清兵居然直接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眼前袍泽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杀死,后面的清兵皆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留下来抵抗,一个个尖叫著转身后撤。 奘骏咆哮著衝进人群,將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清兵斩杀当场,有的奘骏转身衝上关墙,与那些试图跑下来的清兵迎面相撞。 后者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被残忍地杀死在跑马道上,后面的清兵嚇得屁滚尿流,有的居然直接从一侧跳了下去,摔在地上险些断腿,还有的转身逃跑,却很快被追上杀死。 衝上关墙的奘骏拿起火把,朝著外面挥动三下,放出他们已经攻入关內的信號,而后便准备转身下去参战。 这一回身,它就看见关內营区衝出来大量清兵,他们举著火把、刀枪,喊杀声震天。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骑著马的把总、千总,举著刀嘴里喊著什么,身后跟著数百个步卒,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没头没脑往外涌出。 四十多名奘骏在数百米清兵面前显得多么渺小,宛若洪水前的石子一般,但它们没有丝毫恐惧,而是都发出了兴奋地咆哮声,提著斩马刀就发起了反衝锋!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把总、千总,原本还试图鼓舞士气,但看到那些在火把映照下如同地狱魔神般衝来的高大身影,瞬间肝胆俱裂。 座下的战马更是被奘俊的凶戾气息和咆哮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已,几乎將背上的军官掀翻。 “妖————妖怪啊!” 一个千总失声尖叫,勒马就想后退。 但已经太迟了! 第102章 除夕夜 第102章 除夕夜 冲在最前的奘狻队率一个纵跃,巨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斩马刀带著万钧之势,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狠狠劈下。 那千总慌忙间下意识举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居然连刀带人,连同胯下惊惶的战马头颅,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 鲜血和內臟如同喷泉般爆射开来,染红了周围的士卒。 紧接著,更多的奘骏如同虎入羊群,撞进了清兵密集的队伍中,斩马刀横扫竖劈,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坚固的盾牌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密集的长矛阵被狂暴的力量瞬间衝垮。 清兵惊恐的惨叫、骨骼碎裂的闷响、金属碰撞的刺耳声混杂在一起,演奏出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一个奘狻被数支长矛刺中重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只是让它身形微微一滯。 它怒吼著挥刀横扫,矛杆纷纷断裂,持矛的清兵被巨大的力量带飞出去,撞倒一片。 另一个奘狻直接抓住一个清兵,如同拎起一个布娃娃般狠狠砸向人群,顿时砸倒一片。 清军的阵型瞬间崩溃,前排的士兵想后退,后排的士兵还在前涌,互相推搡踩踏,乱成一团。 目睹袍泽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那非人的力量与恐怖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抵抗意志,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跑啊!挡不住!它们是怪物!”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清军队伍彻底炸营,士卒们丟盔弃甲,哭爹喊娘,只想逃离这片修罗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 而就在关內清军陷入彻底的混乱与溃败之际,关外潜伏在黑暗中的主力部队,也看到了关墙上挥动的火把信號。 “信號!奘骏得手了!”黄廷璲兴奋地低声喊道。 苏言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当即拔出佩刀,厉声喝道:“传我军令,玉勇为先导,步兵紧隨其后,夺下杉关,就在此刻!进攻!”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兴汉军將士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蜂拥而出,顺著城门冲入杉关。 他们的加入彻底锁定了胜局,原本就被奘骏杀得魂飞魄散的清军,面对气势如虹的兴汉军主力,彻底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勇气。 除了少数负隅顽抗者被迅速剿灭,大部分都选择了跪地投降,关墙上的零星抵抗也很快被肃清。 获得胜利后,苏言查看起系统提示,让他失望的是,胜利奖励只有系统点数,仍然没有隨机兵种。 这样看来,果然是隨著他的势力壮大,系统的奖励闕值也逐渐提高了。 拿下杉关后,通往建昌的唯一阻碍隨之被清除。 苏言本想继续行军,在建昌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攻克该城,不过黄廷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黄廷对苏言说:“大都督,今夜可是除夕,明日便是春节了,春节还要继续赶路吗?” 除夕,春节。 这两个词让苏言顿住了,他倒是忘了,不知不觉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如期而至。 他思忖片刻,道:“既然是春节,那就在杉关休整一日吧,等初二再行军。” 左右等一日,建昌的守军也不会变多,就放將士们一天假吧,总不能在春节的时候还在路上行军。 黄廷璲咧嘴一笑,拱手道:“遵命。” 隨即,就將苏言的命令传达下去。 震旦作为以中国为原型的势力,其习俗並没有多少区別,同样也会过春节,震旦士兵们一听要过春节,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士兵们將俘虏都集中看押起来,入驻营区,这才发现清军早已备好了酒席,本来是准备自己享用的,不料酒席还没结束,关隘就被打了下来。 酒菜虽然有现成的,但苏言不允许军中饮酒,所以酒水只能撤了下来,士兵们也不嫌弃那些菜餚被吃过,大快朵颐起来。 苏言看著这热闹的一幕,忽然有些想家了,他在穿越前曾经拥有一个家,但那是很多年以前了。 在他成年前,父母因为车祸丧生,一直到现在,每年的春节都是他孤单一个人过,这般热闹的情景,让他不免触景生情起来。 “大都督。”就在这时,黄廷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汤,递到苏言面前,道:“喝口汤暖暖身子吧,这里风大,別冻著了。” 苏言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里带著姜的辛辣和肉的鲜香,让他浑身都有些暖和起来。 “你倒是有心。”他瞥了一眼黄廷璲,感慨道:“除夕夜,若是放在一年前,这会该吃年夜饭,准备守岁了。” 黄廷璲笑了笑,道:“是啊,往年这时候,家里都忙著贴春联、放鞭炮,厨娘做的一桌菜里鱼是必有的,年年有余。” 他顿了顿,看向苏言,问道:“大都督,您呢?” 黄廷对苏言的过去一无所知,很是好奇。 苏言只是摇了摇头,並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黄廷璲见了,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便不再说话。 这一夜,苏言在杉关简单度过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夜。 这一夜,耿精忠在福州的王府內做著北伐占领浙江、进军江南、攻克江寧,效仿明太祖以江寧为基,称帝建国的美梦。 这一夜,吴三桂在军营內大设宴席,款待一眾部將,踌躇满志,准备迎接他的“周王”元年。 这一夜,康熙在乾清宫內怒不可遏,调兵遣將,誓要平定平西、靖南二藩之乱。 从杉关到建昌之间道路多依山势河流蜿蜒,约莫有两百多里的路程。 康熙十三年的正月初二日,休整了一天的苏言直接下令大军急行军攻打建昌。 他以骑兵、奘骏为前锋,玉勇及系统兵居中,义武营与辅兵、民夫在后押运輜重、火炮。 两百多里的路程,初四日大军便杀至建昌城外。 此时,建昌知府已从逃下来的溃兵口中得知了杉关陷落的噩耗,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新年过后的最大的坏消息。 —— 然后———— 他跑了。 这也不奇怪,那些溃兵说贼军军中有山魈妖兽助战,无法抵挡。 建昌营主力都调到了杉关驻防,眼下的城內只有百余营兵,如何能守住? 为了保全性命,建昌知府毫不犹豫就弃城而逃,美其名曰前往省城求援。 因此,等兴汉军前锋兵临城下时,城中几乎是无政府状態,知府跑路,守军也都四散而逃,兴汉军得以兵不血刃占领该城。 第103章 调兵应对 第103章 调兵应对 南昌府巡抚部院內,江西巡抚董卫国正於籤押房內批阅文书。 他刚提起硃笔,准备在一份关於漕粮转运的呈文上批示,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亲隨几乎变了调的喊声:“不好了!抚台大人!急报!八百里加急!” 董卫国心头猛地一跳,手头的动作一滯,他强自镇定,沉声道:“发生何事了?” 他话音落下,亲隨猛地推开屋门,踉蹌跑了进来,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军文竹筒,颤声道:“大人!建昌——建昌急报!闽北贼眾於腊月三十突袭杉关,当夜便攻陷关隘。贼军兵锋甚锐,正向建昌府方向进犯!” “什么?!” 董卫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连忙站起身来,几步衝到亲隨面前,几乎是劈手夺过信筒。 他三两下將军文取出来,撕开火漆,查看起里面的文书,这军文是建昌知府在弃城而逃之前写的,如实匯报了“贼军”於除夕夜当天突袭衫关的经过,並请董卫国调集兵马剿贼。 董卫国看完內容后,只觉得头疼不已,他万万没想到,闽北的贼眾居然会在除夕夜突袭杉关,到他的地盘来撒野。 按照常理来说,难道不应该是贼寇躲在闽北瑟瑟发抖害怕被官兵进剿吗?怎么倒反天罡,变成贼寇主动进犯江西了。 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那些的时候了,贼军攻陷杉关,建昌守备空虚,只怕不日就会跟著陷落。 他必须要调兵遣將,將这伙贼军击退,驱赶回闽北。 “去將江西提督刘进宝请来!”他扭头看向那名亲隨,语气急促地命令道。 亲隨不敢怠慢,应诺后起身快步离去,一刻钟后,刘进宝匆匆赶来,身上还带著冬日的寒气。 他大步进入籤押房,抱拳行礼,道:“末將拜见抚台大人,不知大人召末將前来,是为何事?” 显然,刘进宝此时还不知道建昌那边的战事,董卫国见他到来,也没有多废话,沉吟道:“刘军门来的正好,建昌八百里加急。闽北贼寇胆大包天,竟趁除夕夜突然发兵攻袭杉关,杉关当夜陷落,建昌兵力空虚,失守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刘进宝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查看起放在桌面上的军文,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惊怒交加。 “抚台大人。”他抬头看向董卫国,严肃道:“杉关乃闽赣咽喉,岂能放任贼军侵占,还请大人下令,由末將调集兵马进剿!” 董卫国微微頷首,道:“这正是本官命你前来的意图,贼军来势汹汹,意在深入我江西腹地。绝不能让其在建昌站稳脚跟,更不能让其威胁抚州、南昌!” “刘军门,本官要你即刻调集江西各镇、协绿营兵马,合力进剿贼军,收復失地!” 刘进宝挺直腰板,抱拳沉声道:“请大人放心,末將定当竭尽全力剿贼!” 隨即,刘进宝便携军令前去调兵遣將,董卫国看著刘进宝气势汹汹的背影,眉头並未因此放鬆,依旧紧皱。 西边,吴三桂造反,其兵锋距离江西虽然还隔著一个湖广,但江西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朝廷旨意虽未下达,可董卫国多少能猜到,朝廷定会命江西绿营西进抵御吴军。 可现在,东边的耿精忠造反,又有闽北贼军进犯,只怕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能够驰援湖广。 更让董卫国担心的还是南边的尚可喜,三藩中的两藩都反了,尚可喜难道还能置身事外吗? 江西清军开始调动的同时,苏言已经拿下了建昌,徵调船只,走水路沿抚河行军,向抚州直扑而去。 弃城而逃的建昌知府已经先一步逃到了抚州,將贼军进犯的消息带到了这里。 抚州知府当即下令封锁城门,徵调乡勇,登城协助迎敌,並疏散城外百姓,试图坚壁清野。 然而,这所谓的坚壁清野,损失最大的並非是还未到达的兴汉军,而是居住在城外的百姓们。 抚州的守兵、衙役直接以疏散百姓的藉口,闯入城外百姓的家中,当著他们的面搬走那些仅有的存粮和值钱物件。 有的百姓想要反抗,被清军当成“贼军”的细作当场格杀,稍有不配合,也被拳脚相向,被打得头破血流。 更多百姓则是被强行驱赶进城內,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只能在这寒冬里露宿街头,或是挤在城隍庙內避难。 那些不愿入城的,则拖家带口四散而逃,运气好的能碰上兴汉军的前锋,分到些口粮,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成为游荡在荒野的活尸的腹中餐了。 从建昌到抚州走水路属於顺流而下,速度较快,兴汉军正月初五日开拔,初八日便抵达抚州外围。 在大军登陆时,遇到了许多因为坚壁清野而无家可归的流民,这些流民看到兴汉军的旗帜后,都嚇得四散而逃。 对他们来说,官兵虽然残暴,但那些贼军更加可怕,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贼军”会不会拿他们开刀。 不过,几个逃难的百姓还是被先一步登岸,充作斥候的役农马军发现並截住,带到了苏言面前。 这几个百姓原本战战兢兢,担心自己今日会命丧於此,但见这些人对他们的態度和善,渐渐放鬆了下来。 一个年长的百姓壮著胆子跪倒在地,哽咽道:“求將军为我等做主!官兵————官兵抢走我们的存粮和財物,又不允许我们继续住在家里———— 我们走投无路,如若不是今日遇到將军,只怕早晚会成为那些活死人的盘中餐!” 苏言听了,不禁面露慍色,咬牙骂道:“这帮该死的畜生!果然只会对无辜百姓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