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1章 初遇灭绝,老猿掛印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正值三月,春水雾气如一蓑烟雨,將衡阳湘江笼罩其中,两岸垂柳新芽如雀舌,浅黄嫩色若隱若现。 日落寒烟,风吹皱了细碎晚霞,陈瑜身著麻布粗衣,站立船头,结实有力的一双臂膀隨著腰身一拧,旋网像是倒扣的斗笠徐徐落向水面。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记忆的青鸟也隨著手中渔网的落下,飞了回来。 陈瑜並非此间人,却是穿越到这方界。他本是一名漂泊横店的武替,摸爬滚打,稍有名气,怎料拍戏期间火药提前爆炸,一声轰鸣,灵魂交替,便有了晨间的这次穿越,成为湘江打渔人。 原主和自己同名同姓,现年十三岁,习武之身,其父月前外出回船后意外离世。先祖是陈规,抗金名將,祖父曾参与过襄阳保卫战。 陈瑜初始以为穿越到了歷史,可凭藉原主自码头出售鱼货时道听途说得来的讯息,知当世存有武当、峨眉、少林、衡山、青城等门派,加之源自记忆深处的另外一段讯息,他意识到应是在金大侠的倚天江湖。 原主祖父在襄阳协助守城之人乃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郭靖。 陈规不仅仅是抗金名將,还是兵器锻造大师。凭藉祖传技艺,原主祖父与人在襄阳锻造过一刀一剑。 陈瑜记得倚天江湖,万安寺之战,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对周芷若言,襄阳城破前,郭靖夫妇聘得高手匠人,將玄铁重剑熔了,再加以西方精金,铸成一刀、一剑。 刀为屠龙。 剑名倚天。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陈瑜贯连前后,水落石出。原主祖父便是在襄阳锻造屠龙宝刀、倚天神剑的匠人之一。 有了这个线索,原主父亲骤然离世,似也有嫌疑可挖,或许另有隱情。 陈瑜思维回笼,归於现实,当即决定將鱼货换些钱银,离开是非之地。 既然穿越到武侠世界,谁不想“一人一马一江湖,託身白刃里,疏又何妨,狂又何妨”,可这是元末倚天时代,兵荒马乱,饿殍遍野,盗匪横行,易子而食。 有多少绿林客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原主虽勤练不輟武学,但终归而言才是十三岁年纪,功法又难言高明,成就有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离开这是非之地,凭藉自身当武替时所学太极、洪拳、八卦掌等多项功法,苦练三年五载,未必没有立足之地,保身之能。 陈瑜如此作想时,顿觉胸口阵阵凉意沁入肌骨,其寒难耐。 寒意源自陈瑜佩戴的玉如意,这玉掛件雕刻成龙头和凤尾,象徵龙凤呈祥,自峨眉山求来保平安,竟一道穿越。 陈瑜在午间彻底適应这具年轻充满朝气活力的身体时,便察觉到玉如意的与眾不同,他琢磨特性,猜测约莫就是金手指,有类似古墓寒玉床的功能,神鵰江湖中提及,大凡修炼內功,最忌走火入魔,平时练功,近半精神用来和心火相抗。寒玉床至阴至寒,坐臥其上,心火自清,练功时勇猛精进。 陈瑜得出结论,心旷神怡,再好不过的金手指,恰好可以避免练习拳法时走火入魔之危。 江岸一片薄雾便在此时如帘被掀起,有尼姑信步走出,但见对方三十出头年纪,肌肤皎白,清冷无瑕,锋眉斜垂,亦美亦诡。 日暮的太阳並不晃眼,红彤彤飘荡在天边,兴许烟波江上使人愁,容易令人触景伤情,尼姑眸光深邃,自言自语:“人生在世,有多少事情可以隨心所欲,红日西沉,总会有早起的时候,过去不开心的事情还摆在心里面做什么,泱泱中华,山河破碎,只要心存血性,哪个不是伤心人,我的心虽然伤过,但没死过,有生之年,定为剷除魔教,驱逐韃虏至死不渝。” 尼姑回神,举目四顾,江宽船稀,视线最终落在离岸不远渔船,放声说道:“少年郎,可能借船过江?” 陈瑜回头,对方身形入目,他微愣,眼前人和倚天江湖一鳞半爪的人物讯息迅速吻合在了一起。 “师太稍等?” “多谢。” 陈瑜双手攒劲拉网,轻罾触破青山浪,修鳞出水玉参差。渔网自青碧江水而出,鱼儿拍尾,水花四溅,兜著近三十多斤鱼虾的渔网被拖上船头。 “好气力。”尼姑暗自称讚,细看陈瑜,但见麦色肌肤,五官清秀,双目明澈,看著十三四岁年纪,却有高出同龄人的身形体魄,挽著衣袖的手臂隱见肌肉轮廓。 “孤身一人操舟打鱼,体格健壮,莫非是年幼习武。”尼姑猜测。 陈瑜看鱼货甚喜,寻常青鱼、鯿鱼外,另还有几条铜头鱼、胭脂鱼,能卖上些价钱,他连鱼带网放入鱼舱,摇船靠岸。 “师太上来吧。” “好。” 尼姑跨步上船,长身玉立。 陈瑜持桨摇船,一叶轻舟,乘风破浪。 “少年郎一人?”灭绝师太看陈瑜腰缠孝带,开口问道。 “嗯。” “有一把好力气。” “承蒙师太谬讚,小子撒网捞鱼,摇船出江。这衡阳湘江大小码头也少有鱼肉乡里的恶霸,鱼能售卖上些价钱,食能果腹,故而身子骨壮实。” 尼姑面如寒霜,声音却如高山流泉,悦耳好听,“你来说说这衡阳湘江流域如何太平?” 陈瑜道:“有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的衡山侠客啊。” “衡山派?” “嗯。” 陈瑜唯恐失言,话不过多,对于衡山派,他更多的记忆源自《笑傲江湖》的世界,但也记得射鵰江湖中便存有此派,只不过文字描述寥寥无几。对於当下的衡山派,其实了解不多,但从灭绝神態来看,对方也是如此。 陈瑜三言两句解释清楚为何自身有气力,衡阳湘江又是怎样相对太平,灭绝师太得以解惑,便不再多问。 陈瑜不插话打扰,安心划船,一叶轻舟出没风波里,日落西山时,靠上码头。 “这是船钱。”灭绝师太自衣兜拿个银錁子。 陈瑜道:“师太给多了。” “多多益善。” “父亲常言財要取之有道。” “好家规,赏你。”灭绝师太將银錁子拋过来,飞身上岸,径直走向码头饭铺。 “多谢师太。” 陈瑜收银,弯腰从渔网拿鱼,留一条草鱼自用,余下鱼儿皆装入鱼篓到码头鱼市售卖。 天色將落未落,陈瑜回到渔船,身上除了售卖鱼货所得钱银,还多了石灰,一把用於防身的匕首、少许野菜、几块豆腐。 陈瑜跃上渔船,烧锅做饭,寻思明日寻个买家,出售渔船,远走他乡。 噔噔噔脚步声便在此时自远而来,有声响起,“小哥儿,送我们过江可行?” 陈瑜抬头,但见对方三人,身形魁梧,持刀拿剑,也不等回话,径直上船。 “几位爷,这是渔船。” “只要是船还能过不得江?” 陈瑜认真说道:“能过江,可小子抢船行的饭吃,坏了规矩,会挨打哩。” “你小子嘴贫,我等可是看到不久前你送一尼姑上岸,这是厚此薄彼。” “那是因师太现身之处无码头。” “囉哩囉嗦,还不开船,不差你钱银。” “也行。” 陈瑜言落,前一刻温和的眼神霎那变刚毅果决,身子一沉一扬,火炉、铁锅、汤水飞了起来,落在当前蹲身的大汉脸面。他身子陡起躥向江面。 “啊!”沸水浇面,男子口中发出歇斯底里惨叫,后仰倒栽出去。 “小兔崽子倒是心狠奸诈。” 船上左侧男子跨步横在陈瑜面前,双手下沉,衣袖卷舞犹如江面波纹,五指內含,状如鹰爪扣下。 嘭…… 石灰包在对方视野內绽开,陈瑜身形瞬间模糊起来。 男子怪叫一声,水浪般后退,然渔船宽不过丈,哪有什么腾挪闪转余地,汉子的仓惶后退躲不开陈瑜如影隨形,他双掌倏尔闪晃如电,自下而上托出,落在对方下頜。 一记“老猿掛印”落实,汉子头颅重重一振,波浪般衝击纹从两腮延展向耳廓,身子后仰,脚下悬空,栽入江水一瞬,石灰在水中发出嗞嗞声响。 陈瑜身形腾空跃向湘江。 啪…… 陈瑜脊背衣裳被一只孔武有力的铁手揪住,三人当中唯剩的汉子狞笑一声,“过来吧,小子,大爷非剥皮抽筋不可。” “哼”的一声响起时,灭绝师太身形尚且在码头食肆那边,其声落下,灰色身形已化成一道如梭似电的疾影落在渔船。 灭绝师太落身一瞬,像是颶风过江,船篷簌簌作响,以她为中心,瞬间清空出了一个圆,石灰粉末、锅汤残渣,荡然无存,圆心之內,唯有“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的緇衣在摇舞。 “何方尼姑,多管閒事。”壮汉怒声,將陈瑜甩在船板,右手拔刀。 “鏗”刀出一尺,寒光森森,然汉子手臂却是被灭绝师太右肘衝撞一下,长刀回鞘。昏暗的天光下,师太右手在对方颈脖一切一推,汉子人头旋转出个诡异角度,身子打著旋儿栽入江水。 “还不划船。”灭绝师太將尸体踢入湘江,看著陈瑜震撼的眼神,沉声说道。 “好嘞!” 陈瑜翻身而起,拿桨划水,渔船没入夜色,消失了进去。 第2章 手是两扇门,脚下一条根 细草微风岸,危檣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渔船隨波,起伏不定。 灭绝师太说话声迴响在月色。 “你是如何察觉到对方心存歹意?” 灭绝师太如此问来,陈瑜便知对方自食肆目睹了三名壮汉上船、动手的整个过程。 “码头有渡船,三人捨近求远,这是不合理之处。” “但不能说明对方图谋不轨。” “小子说送客过江是抢船行饭碗,恶汉言师太能送,为何送不得他们。” “这三人早就盯梢你,想要以过江为名,哄骗到水上,暗中下手。” “我也是如此作想。” “小小年纪,孤身一人,贼匪窥探,事出有因。祖上何人?详细说来。” 灭绝师太颇为欣赏陈瑜的沉著冷静,有著和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持重,如果出身清白,不曾拜师,倒也不介意收孤身一人的陈瑜为外门弟子,故而一问到底。 陈瑜没有任何犹豫便决定抓住眼前机会,不出意外,三名恶汉定是江湖中人,为原主祖父锻造刀剑之事而来,自己身份暴露,当前唯一活命机会就是落脚峨眉派。 “回师太,小子祖上乃陈规。” “抗金名將陈规?” “嗯。” “这些人为何作恶?” “家父月前蹊蹺离世,或许和这伙恶人有关。” “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方心存斩草除根之念,或十恶不赦之徒,或是你父子二人身怀绝密,念你祖上是抗金义士,实话说来。贫尼乃峨眉派掌门,可给你小子一条明路。” “师太对我有救命之恩,怎敢隱瞒。”陈瑜整理说辞,道:“或许和祖父有关。” “这话怎说?” “家父离世时,言祖父在襄阳力助郭大侠守城,並与人锻造宝刀利剑,约莫这些人是为此事而来。” 灭绝师太瞳孔骤缩,心头如落雷,惊耳骇目,忙问:“你可知刀是什么刀,剑是什么剑?” “回师太,家父未来得及详说便离世。” “你祖父与何人一道锻造刀剑?” “也不知详情。” 灭绝师太察言观色,但见陈瑜眸光明亮,坦坦荡荡,不似作偽,不由得感慨万分,心想这少年郎竟是当年在襄阳城锻造屠龙刀、倚天剑的高手匠人之后,如今遭人追杀,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你孑然一身,我且问你,可愿拜入峨眉门下?你有家传武学在身,得指点一二,来日查明你父离世原委,报仇雪恨,轻而易举。” “想,但小子怕祸及师太。” “哈哈,纵有狂风平地起,岂能奈何我灭绝。无需多虑,不过你倒是孝心,颇为难得。” “小子陈瑜,拜见掌门。”陈瑜跪在船头,连磕响头。 灭绝师太甚喜,拋开陈瑜祖父锻造屠龙刀、倚天剑的这段渊源不说,陈瑜以稚子之躯搏杀恶汉,杀伐果断,心思縝密,颇合自己心性。小小年纪,竟还设身处地为他人著想,有仁勇之心,难能可贵。灭绝柔声道:“既入峨眉,我便承因接果,你大可安心,自此时起,便是峨眉弟子,只需潜心习武便可。” “谨听掌门教诲。” “起来吧。” “多谢掌门。” “我且问你,会什么功法?” “掌门稍等。”陈瑜转身进入船舱。 渔船舱壁斑驳,充满岁月痕跡,舱角堆放著渔具、绳索、帆布,另有一张床榻、短小木桌。 陈瑜自舱內拿了板凳,擦拭乾净,快步走出。 “掌门请坐。” 细节之处看真章,大事难事看但当。陈瑜此举更得灭绝欣赏。 她落座,陈瑜道:“弟子习有《八极拳》、《翻子拳》、《洪拳》,还会一些练习不嫻熟的拳法。” 灭绝师太不疑,《翻子拳》这门功法流传甚广,在军中更是如此,乃前朝武术大师周侗所创,周侗是抗金义士,陈瑜祖上是抗金名將,会此路拳法实属正常,料来《洪拳》、《八极拳》也是自军中流传下来的拳法。 “打拳不练功,老来一场空,你且站个桩功。” “好嘞。” 陈瑜对倚天江湖的峨眉派知根知底,男女弟子皆有,但男弟子皆是记名弟子,不得器重,他要爭亲传这个身份,所以灭绝问及武学传承,陈瑜话说一半,保留迴旋余地。如今对方试探桩功,自不遗余力。 但见陈瑜沉肩坠肘,左脚虚步,右掌前撑外推,左掌后落虚按,双手开门,如撑天地,双脚站定,身形似松。 陈瑜站的是集太极、八卦、形意之韵的三才桩,这桩功他在当武替时都不曾落下,如今在这具身子骨上施展出来,神形兼备。 “手是两扇门,脚下是一条根,好桩功。”灭绝师太眼睛明亮,讚不绝口,“当真是神完气足,劲、功、式、力无不恰到好处。定是打小勤练不輟。” “回掌门,確实如此,家父常教导男儿当『三更灯火五更鸡』” “说得好,『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弟子铭记掌门此言,当立鸿鵠长志。”陈瑜口含明珠,进退自如。 灭绝师太更是欣赏,“你再隨便打一套拳法。” “得嘞。” 陈瑜打得是原主所擅长的“翻子拳”,这拳法称作“八闪翻”,讲究出拳“脆如斩钉截铁,快似利箭穿革,硬同重锤击石,弹如强弓满月”。 陈瑜拉开拳架,身形催动步伐,拳路虽然力道感不足,但拳势迅速,跨步挪移快捷,拳法与身法、步伐结合颇具火候。 灭绝师太暗自点头,“一门流传甚广的拳法,修行之人何其多,但小小年纪能打出一定的精神气,非天赋而不能,此子身形催动步伐,如行云流水,自然圆润,这便是天赋,我峨眉派门內弟子眾多,但论及天赋,他当属第一,既然和峨眉存有渊源,往后加以考察,如真是握瑾怀瑜之人,大可破例收为亲传弟子。” 苦心人天不负,陈瑜和灭绝师太接触也不过半个时辰,却已令对方动了考校德行,收亲传弟子的心思。 陈瑜收式,灭绝点评:“招式连环,如江河奔涌。技法迅速,委实不错。武为招,功为气,內力强大,才是武功之上乘。等你修出內功且有火候,自见拳法威力。” 灭绝师太一言点醒梦中人,令陈瑜如醍醐灌顶,武为招,功为气,如此说来,自身所擅长诸多拳法大有可为。 “多谢掌门耳提面命。” “我且问你,可知经络穴道?” “只知一二。”陈瑜实话实说,原主修行外家拳法,打磨筋骨皮,对於人体周身穴道,所知不过十多要穴。 “嗯。”陈瑜所答,在灭绝师太预料之中,她道:“『內炼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武功需內外相辅相成兼顾结合。內劲要在口传心授下长期的导引经络,节节贯通,气沉丹田磨炼,经脉十二者,伏行分肉之间,深而不见,我先教导你如何识经辨穴,再传授內气修炼法门,等回山门,可逐步修行本门功法。” “多谢掌门。” “你听好了,先从手阳明大肠经说起。” 陈瑜瞬时眼观鼻鼻观心,心神守一。 “手阳明大肠经是十二正经之一,起於食指橈侧端的商阳穴,止於对侧鼻翼旁的迎香穴,共收录二十穴位,有诗云『商阳茅屋二三间,合谷阳溪第几弯。九曲池边云影淡,满天星斗浴波澜……” 浪滔滔,云渺渺;月疏疏,船悠悠。 灭绝师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瑜心无旁騖凝神諦听,不知不觉间月掛中天,他已记住手阳明大肠经在內六条正经诸多穴位,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又使得灭绝好生欣喜。 灭绝循序渐进,並不揠苗助长,让陈瑜將渔船靠岸后歇息。 月落乌啼霜满天,夜半钟声到客船。 高手在侧,陈瑜睡眠踏实。 第3章 顺藤摸瓜直捣黄龙 渡头有古祠,壁画杂怪丑。 陈瑜、灭绝师太乘船过衡阳,再走水路十多里,夕阳晚照时,在码头靠岸,此时天色隱隱將暮,炊烟蔓连成片。 “今日在此处寻客栈下榻一宿,明日策马前行。” “晓得,掌门稍候,弟子变卖渔船。” “嗯。” 灭绝立身在古祠前,看著陈瑜到码头一处船行找掌柜討价还价,带人看船,变卖成银两,內心欷歔,梅花香自苦寒来,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份独立特性,非同龄人所能比较,她回想起前夜传授辨经识穴法门时,陈瑜最初有不懂之处,自己摸骨分经束手束脚,自嘲未免心思落了下乘,对方不过是十三岁少年,体格强健而已。人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往后当和善一些,灭绝如此想来,面色柔和几分。 陈瑜变卖渔船,会合灭绝师太,两人前行,一路土地平旷,屋舍儼然,江岸无杂树,绿草如茵,桃李纷飞。 烟火气正浓时,陈瑜、灭绝到一处客栈外,只见楼宇白墙青瓦,飞檐翘角,牌额古拙,楼前行人来往,楼內人声鼎沸。 “就在此处吃食投宿。” “好嘞。” 两人入內,寻桌位落座,灭绝师太召唤店小二,要了一壶清茶,两碗素麵,白灼芦笋、茭白木耳、回锅豆腐三个素菜。 窗扉洞开,春风徐徐,夕阳晚照,好般盛景。 陈瑜倒茶说来,“这是衡山云雾茶,有道是『芳丛翳湘竹,零露凝清华』,茶叶色泽碧绿,饮之幽香直沁心脾,您喝茶。” “嗯。”灭绝受用,頷首待要端杯,客栈竹帘忽被掀起,男女八人进入客栈,六人靠门而坐,一男一女径直到了桌前。 但见男子身形魁梧,双手骨节粗大。女子相貌嫵媚,上承下启的腰肢上紧紧缠著一根黑色软鞭,毫不掩饰江湖中人身份。 男子右手握拳,左手为掌,双手一碰,抱拳为礼,开门见山说道:“师太出身何处?” 陈瑜心生戒备,汉子如此问来,多半是目的不善,衝著原主而来。 灭绝师太也猜测对方意在陈瑜,冷哼一声,“有话直说。” 汉子乾笑一声,“师太快人快语,在下也不遮遮掩掩,日前这小子在湘江伤了我等同伴,想討个说法。” “贫尼也曾伤过人。” 女子嫵媚一笑,“师太这是不给面子?” “不给又如何?” “师太和这小子不过是萍水相逢,替他玩什么命。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大汉低沉一笑,跨步上前,右手微抬,袖里乾坤,但闻嗤嗤两声,两支袖箭急射向灭绝师太。 灭绝右手掀桌,木桌忽翻转飞离地面。 啪啪两声,袖箭刺入桌面,一男一女纵身后掠,灭绝师太身形如羽凌空,脚踩木桌落地。 “一起上,剁了这尼姑。” 门口六人拔刀蜂拥而上,灭绝师太沉劲於桌,带动桌子旋转,一记旋风扫叶腿如疾风振秋叶,转眼就是噼噼啪啪无数的声音,六名大汉惨叫著四下跌出。 鏗一声刀鸣,先前以袖箭算计的壮汉手中长刀出鞘,刀锋匹练而来,灭绝师太身子腾起又在电光火石间落下,剪刀腿绞住汉子手腕,她腰身发力,带动身子旋转半圈,那汉子手臂被扭曲成诡异角度,手中长刀反落在自己颈脖。 灭绝师太伸手在对方头颅一推,惊人的鲜血喷出。 “小兔崽子。”有被踢到陈瑜身侧的大汉面目狰狞,翻身跃起鹰手擒拿,陈瑜右手也是往前驀伸,抓住对方手腕一瞬用力狠拽。 陈瑜早就握在左手的匕首飞快在大汉颈脖捅了两下。 鐺鐺如反弹琵琶的声音骤然自客栈大堂响起,灭绝十指连拂,女子手中软鞭如被抽筋的长蛇节节下垂,紧接著对方手腕被拂中,右手酸麻,下一刻便被点了穴道。 “走。” 陈瑜身形狂飆出客栈一瞬,身子便腾空而起,灭绝师太左手带陈瑜,右手挟女子,身形如一只灰色大鸟,在鳞次櫛比房舍间沉沉浮浮,轨跡延展,速度惊人,没入向集镇周遭的山野。 …… 风穿林野,足音急骤。 地面草海隨著灭绝师太掠过,劈波斩浪般分开,高大身形由动转静时,妖嬈女子已经被投掷在地上。 陈瑜落地,暗自咋舌,这就是轻功?婉若游龙,翩若惊鸿。他还震撼在灭绝客栈出手的武学造诣当中。不知那腿影如铺开流光般的腿法可否是桃花岛武功。 “说吧,受谁指示。” “贼尼姑,要杀便杀。” “哼!”灭绝冷声,伸手点对方胸骨上窝中央的“天突穴”。 陈瑜已知此穴乃属奇经八脉中的阴维脉,是阴维任脉之会,一被点中,全身皮下似有虫蚁乱蜇乱咬,难以忍受。 女子霎那间便觉周身奇痒难耐,经络酸涩,坚持少许时刻,便痛苦难言,求饶道:“我说便是。” “还不如实说来。”陈瑜叱吒一声。 “我等乃青竹帮弟子。” “目的何为?” “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求师太解穴,手下留情。” 灭绝师太看向陈瑜。 “弟子知道青竹帮。” “贫尼何曾答应饶你一命。”灭绝提臂掀肘,手起掌落,击毙对方。 “你来说说这青竹帮?” 陈瑜凭藉原主记忆,娓娓道来:“弟子自码头道听途说得来的讯息,青竹帮在永州,名声不佳,位于衡阳湘江上游,距离此地约三百里左右,帮主名程文鳶。” “可会骑马?” “会。” 原主其实並不会骑马,但陈瑜擅长,他如今早就適应这具身体,策马驰骋,不存问题。 “甚好,夜长梦多,时久生变,我这就去购马,你在此处等候。”灭绝是霹雳火性格,身形一摆如游龙,无声浸过暮色,眨眼远去。 陈瑜从容摸尸,自对方身上得来一个绣荷钱囊,內有银三十多两,等他將尸体寻坑掩埋,灭绝师太策马而至,另牵一匹白马。 “上马。” 陈瑜翻身上马,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师徒二人直奔永州青竹帮。 …… 峰峰是竹,岭岭皆绿。 寂静的夜空下,翠竹密密层层,如海宽广,竹梢微摆於风中,似潮汹涌。 青竹帮程文鳶家宅便坐落在竹林一头,远观气派,近看房舍儼然,处处花草,藤萝缠阁,宛若仙境。 灯火亮堂的厅內坐落有四人,居中男子年约五十,相貌堂堂,身穿青衣直缀。 一名鼻青脸肿的汉子垂首恭立,姿態卑谦,口中如是说来,“启稟帮主,堂主先是安排三人擒拿陈瑜,岂料被那小子和一名多管閒事的尼姑反杀,之后堂主一路追寻到衡阳上游集镇,遭遇对方,以礼相待,要尼姑置身事外,哪知对方蛮不讲理,打斗一场,堂主殉难,香主也被擒了过去,生死不知。” “那尼姑何等模样?” “三十出头,相貌秀美,长眉倒吊,煞气十足。” “奇了,衡阳除了衡山派猿长老在內五人,再无高手。周边数百里大小帮派,知名人物,我青竹帮也了如指掌,怎记不得这號人物。”有男子说道。 “一对煞眉,出手狠毒,性格暴戾,上灭下绝,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程文鳶面色阴鷙说来。 “程文鳶,出来。” 青竹帮帮主程文鳶话音方落,一声长啸便带著单刀直入的锐气从夜色中传来。 “什么人?” “滚。” 呯的一声,有守值的青竹帮弟子栽了出去,一道身形跃过明月清辉而来,飘坠在地上。 第4章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唿哨四起,负责守值的青竹帮弟子身影穿梭在高低起伏房舍间,转眼便有十多人蜂拥而来。 程文鳶率眾出厅,放眼看去,但见视线內女尼貌美却面含煞气,不就是传闻中两弯柳叶吊眉梢的峨眉掌门。 灭绝师太对於环伺周身的青竹帮弟子视若无睹,事关倚天剑、屠龙刀秘密,她自上心,目光便如递出去的一把冷锋。 程文鳶视线迎而不避,沉声道:“敢问可是峨眉掌门?” “正是,是青竹帮帮主?我且问你,在湘江谋害我等,受何人指示?” 灭绝单刀直入,程文鳶也不含糊其辞,沉声道:“私人仇怨,师太非要趟这浑水?” “陈瑜不过是湘江打鱼的少年郎,竟能和青竹帮存有仇怨,满口胡言,欲盖弥彰。” “江湖之大,大不过拳头,师太说什么理就是什么理,可也莫欺我青竹帮无人。” “不见棺材不掉泪。” “师太当这里是峨眉山?” “你试一试便知。” “杀!” 前一刻沉静的气氛转眼便如熔岩奔突,灭绝师太突入夜色下的人影中,举手投足便能取人性命,有人中掌被打得横飞了出去,那在空中已没了气息的尸体尚未落下,更多的人在惨叫中倒地。 青竹帮副帮主手持长剑猱进,却一个照面就被灭绝夺剑反刺在地,剑光在黑暗绽开,但见灭绝身形恍若浮幽,长剑如虹,光波流璨,寒电穿织,一道接著一道的人影便也隨著剑光流淌,惨叫著四下跌了出去,惊人的攻势转眼放大在青竹帮帮主面前。 程文鳶双手全力挥舞,內劲催动衣袖,如同滚滚龙捲。剑光锋芒莹灿掣闪,流光蓬飞,绞入铁袖,剎那间一片裂帛之声绵延不绝,破碎的服饰如纷飞的蝴蝶被气流挟裹上下翻飞,一道鲜血淒艷绽开。 程文鳶从飞花点翠般的剑光中脱身出来,月色下清晰可见一条尺长隱露白脂经络的可恐剑痕。 灭绝如影隨形,一掌挥出,罡烈无儔的掌风泰山压顶,狂飆而至。 程文鳶见对方挥手只出一招,可这一掌却如天河倒倾,笼罩四野,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呯…… 双掌相击,如击败革,一道清晰的空气波纹爆发出来,四面横扫。程文鳶面如红潮,倒飞而出,身体撞开墙壁,在地上翻滚几圈,手上借力起身,口呛鲜血,亡命奔逃。 “唰”,一把石灰忽从程文鳶侧前老树后方洒了出来,紧接著陈瑜从树后冒出,突然进步,手臂猛地一个横甩,正是太极拳“进步搬栏捶”的招式。 这记“搬拦捶”好似棍扫,直接將身受重伤又被石灰濛眼的程文鳶砸得腾空而起重撞在地。 就这么短暂的空隙,庭院战事却已经落下。 灭绝师太剑杀十余人,长剑划过一名喉咙中剑,身子將倒不倒的尸体衣襟,擦拭乾净血水,还剑於鞘,纵身跃过白墙落在陈瑜身侧,眸中不加掩饰的欣赏。 “做得好。” “幸亏这恶贼在掌门手中受了重伤。” 这话捧了灭绝武功,又恰到好处表现了陈瑜审时度势能力,灭绝受用,微微一笑:“临危不乱,择机果断,很好,这把剑品质尚可,你且带著。” “多谢掌门赐剑。” 陈瑜上前双手捧剑,灭街师太递剑,隨后看向程文鳶,厉声道:“还不说来在湘江行恶,意欲何为?” “灭绝,黄泉路上老夫等著你。”程文鳶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死到临头,大言不惭。” “哈……”程文鳶古怪一笑。 “作死。”灭绝师太怒目。 “哈哈。”程文鳶再笑两声,声音乾涩,笑过之后,张大了嘴巴,再无半点声音,脸上显现著诡秘滑稽的笑容,人却没有了气息。 “好个奸诈恶徒,竟服毒自尽。”灭绝师太懊恼说来却又心生余悸,这种中毒徵兆,端是闻所未闻。 陈瑜见此症状,暗自心惊,想到了天龙江湖星宿派毒药“逍遥三消散”。他轻吐口气,镇定情绪,“弟子搜寻下。” “好。” 陈瑜蹲身摸尸,却无所获,转身到庭院,翻箱倒柜,依旧两手空空。 灭绝上前走来,安慰说道:“此贼狡诈,我也著了道,导致线索中断,无从查起,但此事疑云重重,定有內情,不过你一身武学不足自保,如今之计,先隨我回峨眉,勤练武功,等技有所成,来日慢慢调查。” “全凭掌门做主。” “走吧。” 灭绝师太向前走去,陈瑜內心对原主自言,我既承接这身,等修成武功之后,定到衡阳查明原委,报仇雪恨。 陈瑜如此想来,持剑隨行,一老一少离开青竹帮,策马驰骋入夜色。 …… 夕阳一点红如豆,天將夕暮,河边的篝火在余暉里带著烟尘,噼噼啪啪地响。 陈瑜、灭绝自永州向西北而行,一路走来,已到辰溪地界,约莫就是射鵰江湖中铁掌帮所在地方。 灭绝霹雳火性格,但鑑於程文鳶服毒一幕,唯恐青竹帮身后另有使毒高手或门派撑腰,谨慎行事,不投宿客栈,不在食肆果腹。 陈瑜途中购买陶罐、云雾毛尖及一些食物,吃喝在山野,將灭绝侍奉舒舒服服。灭绝继续讲解人体经脉穴道,到辰溪时,陈瑜已將周身数百穴记忆的分毫不差。 两人围火而坐,灭绝道来:“过了辰溪前行数日,便可入蜀,到时候便无需如履薄冰行事,不过有话说『花枝叶底犹藏刺,人心难保不怀毒』,你往后学艺有成行走江湖,切记不可马虎大意。”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话说的好。”灭绝讚嘆一声,忽想到师兄孤鸿子,內心黯然,倘若师兄当时有如此心性,或许是另外一个结局。 “掌门说说峨眉门规?” 说者有心,听者存意,灭绝意识回笼,免不了又讚嘆欷歔,当年眾多弟子先后上山,打探峨眉的第一句话多半都是什么武功最厉害。 一叶知秋,窥斑见豹,此子心性,大有可为。 灭绝师太和顏悦色,道:“你暂且记住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等到了山门,自会对你详说。” “请掌门解惑。” “一曰慈,慈即慈爱,说的是峨眉门內弟子要遵守师训,相互携助,不得同门相残。二曰俭,振兴门派抑或修身养性,这都是为人处世立足根本,不得穷奢极欲。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武学之道如行路攀山,练武非一日一夜之术,非一朝一夕之功,故而要抱守路漫漫而长远,吾將上下求索的谦逊姿態,需有『不敢为天下先』认知,不自以为是,不目空无人,不自以为宰,刻苦求学,戒骄戒躁。” “弟子铭记於心。”陈瑜毕恭毕敬。 灭绝隨口问道:“人体经络穴道记忆如何?” “请掌门考校。” “好。” 灭绝师太来了兴致。 第5章 物我两忘,內力如丝 篝火就炊朝甑饭,汲泉自煮午甌茶。 灭绝师太手捧香茗,小啜一口,慢条斯理道:“京门穴归何处?” “回掌门,归足少阳胆经脉,歌曰『子时寻行至胆经,京门被点笑煞人。腰肋肿胀便小血,轻伤保有三日春。”陈瑜朗朗上口,“此穴位於体侧腰部,在第十二肋骨下际,左右各一处。” “此穴被点,有何症状?” “腰痛强烈,气窜胸肋。小便有血,咳嗽不止,对手会瞬时失去还手能力。” “章门穴呢?” “归属足厥阴肝经,为脾之募穴,歌曰『章门逢著丑时来,火速要去买棺材。羊角尖尖对期门,皮枯腿疲两月埋。”陈瑜站立,食指准確触穴,“脐上两寸再横开八寸处。章门穴被点,瘀血內阻,胸闷气短,如若不及时解穴,重者三日必死。” “命门呢?” “属奇经八脉当中的督脉,位於腰部正中线,十四椎节下间,此穴被点,咳嗽难忍,周边肿胀。” “如何救治?” “推拿肺俞、肩颈、中沟三穴。” “说说海底穴?” “歌曰『海底逢著子时伤,双蛇入洞难上扬……海底穴被点,重者立时死亡,救治方法则是针刺人中、涌泉两穴,还需以药膳辅助治疗。” 陈瑜娓娓道来,灭绝连问身体三十六处大穴,他口齿清晰,回答分毫不差。 “好,很好。” 灭绝讚不绝口,算算时间,也才不过五六日,陈瑜非但记住了周身数百穴道精准位置,竟连症状,解穴方式都记忆一字不差,当年天赋超出自己的孤鸿子师兄记住这些功法学识,都耗费半月之久。 她如此想来,再看陈瑜,不骄不躁,温润如玉,神清骨秀,愈发欣赏,开口道来:“你倒是给人惊喜,我便先说峨眉入门吐纳功法,你照此寻找气感,有道是『横炼筋肉苦磨人,藏气於身似登天。习得形剑成於外,悟得真剑需於內』,內家功法入门,天赋异稟者循序渐进,可悟峨眉剑法剑意,反之剑法不得神。这天下有多少痴迷武学但天资不足者,寻不得气感,奠下气基,万般无奈,只能横炼筋肉。当然凡事也有例外,大智若愚,忽如醍醐灌顶,由外及內,修得绝世武功的也不乏其人,便不做例举。” 陈瑜等的就是这一刻,拋开灭绝曾言“武为招,功为气,內力强大,才是武功之上乘”这话,他作为武替,自也懂得一些浅显道理,最简单不过的便是內功可壮气血,气为血之帅,血为力之源。气血旺盛体增力,八极拳轰出去,杀伤力就是另外一个层次。至於能否寻到气感,陈瑜信心百倍,再怎么说也是有掛之人。 陈瑜还有危机紧迫感,原主身份非同小可,不出意外,当年在襄阳锻造刀剑另外之人的子嗣如今或继承家业,或掌管门派,可祖上大概不曾传下屠龙刀、倚天剑的具体秘密,便將目標放在了其余几人,原主就是其中之一。 “弟子多谢掌门。” “嗯。”灭绝点头,叮嘱道:“切忌急躁。” “晓得,多久寻到气感算是正常。” 灭绝內心呵呵一笑,她打趣:“你要能在三日內寻到气感,便是峨眉派第一人。 陈瑜倒是没料到灭绝会如此说来,寻思莫非周芷若未上峨眉之前,天赋不差又出身武林世家的纪晓芙都是三日以上才寻到气感。 郭靖在射鵰江湖约莫个把时辰,但对方大智若愚,心思明澈,没有比较性。 灭绝的说话声已经响起,“固握静思扣齿,赤龙搅水津鼓,想火烧脐轮,左右轆轤转,两脚放舒伸,叉手双虚托,低头攀足频,以侯神水至……练气之法,一在於养,二在於运,即养吾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以培养真气。运吾之真气充于丹田,施於四肢……” 灭绝言落,问陈瑜,“记住几成?” 陈瑜咋舌,易记难解,每字都识,但字字成句难知意。 “回掌门,记住八成,但理解不易。” “比如呢?” “左右轆轤转。” “此意是转肩,两肩左右交替进行,如汲水之轆轤。” “原是如此。”陈瑜恍然大悟,又求教多处迷惑之处,灭绝详加解释,这一番下来,他记住了整篇感气之法。 灭绝目视中,陈瑜开始忙碌起来,以米、红枣、莲子、桂圆等熬八宝饭,口中说来,“掌门倾囊相授,弟子先敬孝心,再勤练不輟。” 灭绝闻言吊眉微挑,偏头看来,脸上涌现欣慰之色。 不过半个时辰,陈瑜將八宝粥奉上前,灭绝道:“你身形矫健,可捕山野走兽炙烤来吃。” “弟子怎能吃荤?” “又不曾出家,无需忌口,总是吃素菜,如何壮骨增力。” 陈瑜笑著说道:“掌门此言让弟子想起另外一话,有高僧教导弟子,说世间生物,竞逐捕食,天性使然,合大道至理,故而只要不贪不婪,便可无谓杀生。” 灭绝本要笑骂一声,哪有这样的老和尚,忽心神一振,心道师祖曾被称之“小东邪”,博学多知,做事不羈,他这番话倒是有师祖年轻时的风范,莫非这真是师祖有灵,让我冥冥之中遭遇此子,带回峨眉,振兴门楣。 陈瑜见灭绝出神,道:“弟子口无遮拦。” “不,你说的很好。”灭绝语气柔和。 知其脾性,灭绝其实不难相处。陈瑜如此想来,倒也不急摸鱼捕兽,他陪著对方吃八宝粥果腹,隨后到溪边清洗碗箸,分开放置,便寻不远处一地依法修炼,寻找气感。 日落西山暮色沉,自玉如意散发的寒气浸肌入骨凝心神,不过数息,陈瑜入定。 “咦”灭绝瞧著陈瑜,轻微惊讶,这就进入了物我两忘境界了? 须知人有七情六慾,思潮起伏,难以归摄。魂不內盪,神不外移,何其艰难。灭绝看来,陈瑜丧父不久,又接二连三遭遇事端,想要物我两忘,更是难上倍蓰,岂料竟如此轻而易举。 “我和师兄当年都不曾做到一瞬入定,瑜儿祖上锻造屠龙刀、倚天剑,天资出眾又恰被我遇到,难道真是师祖显灵?”灭绝心潮起伏,颇为失態。 陈瑜浑然不觉灭绝状况,他依法修炼,缓吐深纳,也不知时有多长,忽有奇妙感觉滋生,如春雷彻响,万物復甦,紧接著一股气自丹田暖將上来,如鱼儿水中游,直去镇锁任、督、冲三脉的“尾閭穴”,隨后一路向上抵达头顶“百会穴”,再下行到全身气脉大会之处的“膻中穴”,最终合于丹田。 这股暖气周天循环,陈瑜顿感身子如沐春风,似灌甘露。 成了? 陈瑜惊喜但並未忘乎所以,依照此法继续修炼,周而復始,那一缕微弱內气逐渐壮实起来,且隨著一次次的循环,他竟觉得呼吸中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內气隨著呼吸,如锤敲击所过之处经络,连带肌肉、五臟六腑都被微弱夯实著。 这就是舒筋活络,蕴养臟腑? 这一刻,截然不同於陈瑜当武替时所学感官的武学新天地之门轰然一声打开。 第6章 迴风舞柳,峨眉剑法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四月出头,晨间空气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前夜的冰凉,碧绿的爬山虎爬满了林间枯藤山石,野花野草茂密生长著,鸟儿站在枝繁叶茂树冠上梳理著羽毛,等陈瑜从潭边打水过来时,声音鸣囀间展翅飞走,枝叶轻晃,摇落一地金黄。 陈瑜整宿都在搬运气血,壮实內力,一夜不眠,非但没有疲惫,反倒神采奕奕。晨光熹微,他收功在山野间採摘蘑菇、野菜,搜寻禽蛋,烧制早膳。 灭绝自入定状態脱离出来,所见便是精神抖擞的陈瑜及其蘑菇蛋花汤。 “咦……”灭绝惊讶一声,“你眉目有神,莫非修出內力了?” 陈瑜在灭绝面前不藏锋隱智,愈是表现突出,愈会增加成为灭绝亲传,將练功资源倾斜过来的概率,但言辞行为,是要斟酌。 “杀父之仇不敢忘,时刻自我鞭策,再则就是掌门讲解详细,侥倖寻到气感,搬运气血化为內力。” “我来看看。” 灭绝说罢一伸手,拿向陈瑜大椎穴。此穴属督脉,乃是体內气血上承下接的通口。一道精纯带著暖意的劲力进入陈瑜体內游走一周便被收回。 灭绝惊喜:“竟已颇为壮实,且还精纯,根骨不凡。” 陈瑜暗道內力精纯,这自是身上玉如意功劳。 灭绝却是暗自咋舌,照著內力厚度来看,定是不过夜便已寻到气感滋生第一缕內力,再循序渐进直到自如搬运气血,这速度胜出了自己和孤鸿子师兄。 “我且问你,可习过剑法?” 陈瑜身为武替,刀枪棍棒自都会一些,他斟酌说辞:“十八般兵器,家父都教导了一些,但都是一招半式。” 灭绝不作怀疑,自军中流传下来的功法,多半都是做了刪减,剔除一些厉害杀招,她考校陈瑜心態更加迫切,便道:“依照此法,继续提增內力,我再传授一套基础剑法,你循序练习。” “多谢掌门。” “拿剑过来。”灭绝都顾不得吃早膳,接过长剑,开口说道:“这剑法名为《越女剑法》” 陈瑜一愣便明白原委,双鵰江湖,郭靖对江南七怪的恩德一生念念不忘,推恩移爱,感念韩小莹养育、教授之恩,將《越女剑法》珍而重之的传了郭芙、郭襄,如今灭绝传授自己的,便是这套剑法。 “鏗”一声清亮剑鸣乍起,灭绝师太持剑在手,娓娓道来:“这剑法以刺、点、劈、撩为主,配合直步、弓步、横步、跃步、转步、虚步而成,气走手太阴肺经。” 灭绝剑法展开,“白露横江”、“泛舟採莲”、“西子捧心”、“拭刃浣纱”等招式逐渐使將出来,但见对方动作不但密集快速,且在极小的范围里几乎隨心所欲的四处移转,身法飘逸,剑花错落,好似繁星点点,纷洒飞扬。 陈瑜视线紧锁灭绝师太,玉如意散发的冰凉寒意使得他在剎那间便排除杂念,心思澄澈,林间万物之声瞬时不闻,目中只有持剑舞动的人影。 忽灭绝手中剑尖骤然抖成三朵剑花,如梅绽开,高雅綺丽,分刺三个方向,剑光划去,好似白茫一片,剎那所有剑光又敛成一束。 灭绝以“梅花三弄”收招,问道:“可记住招式、步伐?” “回掌门,记住了。” 灭绝师太頷首,这《越女剑法》並不算复杂,以陈瑜记忆经络穴道的表现来看,实属正常。 “使將一遍。” “好嘞。” 陈瑜接过长剑,闭目冥想,先前灭绝传授剑法的一幕如画卷般徐徐打开。识微知著,他眸光一凝,后退数步,单纯以臂力使剑,提臂掀肘,转步拧腰,长剑自右向左,如冰轮横空,身姿催动步伐,步伐契合剑招,招姿瀟洒大方已极。 灭绝师太眼睛一亮,凝神关注。 陈瑜一招一式使来,前一招推出后一剑,招套招,式连式,虽无灭绝那般行云流水,圆润自然,但除了数记杀招颇显生涩外,却无任何瑕疵。 且这瑕疵都因陈瑜內力薄弱而导致,便好似“梅花三弄”,气走手太阴肺经,腕抖劲发,他便差在此处。 灭绝吊眉斜挑,等陈瑜使將完毕,巨细无遗讲解不足之处,隨后说道:“你记忆出眾,悟性不凡,我再演示几招峨眉《迴风舞柳剑法》” 灭绝拿剑,身形舒展,青钢剑刺出一瞬,剑尖不断颤动,令人瞧不出到底攻向何处,紧接著剑光如流波骤散,漫捲淹覆到每一寸的空间,又好似风拂柳舞,曲直如意,变化无穷。 “此招是『迎风舞袖』,气走手太阳经,出『养老』、『少则』两穴……” 陈瑜屏气凝神,目不转睛,感官这套剑法招式繁奥,剑姿之奇,比较《越女剑法》,何止倍蓰难度。 “移花接木、踏雪寻梅、疏影横斜、一川菸草。” 灭绝师太连说四招,倏地剑光好似“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伸缩宛若洒出万条绿丝絛的剑光凝结成形一条绕身匹练,光华流灿,如真似幻。 陈瑜看的心旷神怡。 剑光散去,灭绝持剑而立,道:“这剑法寻常弟子非苦练数十日而不能入门,想要顿得剑意,更得凭藉灵光天赋。五招记住几成?” “六成。” 没有预想之中惊喜產生,灭绝倒也不失望,自身初学这几式剑法,也就是悟得八成,但那是峨眉各项功法已颇有火候,不似陈瑜才打下气基。 “演示一番。“ “嗯!” 陈瑜拿剑,照例闭目冥想少许时刻,紧隨著在灭绝师太注目下双脚横跨,左手剑指在前,右手长剑连点,脚尖行云流水一扣,长剑挥出一个浑圆如意剑弧,剎那间陈瑜身形如风摆柳,脚下踩著阔弧,“疏影横斜”、“踏雪寻梅”等招式衔接使来,一气呵成。 灭绝师太的两道吊眉都快拧绞在一起了。 陈瑜使剑,轻灵矫健,洒脱飘逸,招式毫无瑕疵,尤其是那招“一川菸草”。 “一川菸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式的杀招在“满城风絮”,陈瑜竟使出了隨风飘转,纷乱无序,乱披风剑法的气势。 而且这招自带考验天赋的门槛,悟性不同练出来的效果有云泥之別,陈瑜剑势中还有守柔曰强的招式真意,这叫记住了六成? 陈瑜演练完毕,灭绝问:“招式无一出错,你怎说记住过半?” “弟子使不出掌门那般神完气足的剑势,故而说六成。” “我浸润这套剑法数年才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岂是你一时半会所能比较。” 灭绝笑骂,但內有长啸一声直舒胸意的快活,趁著陈瑜还处在对几招记忆犹新时刻,开始详细讲解剑法,阐述运气之道,完整讲来,这才身心舒畅吃食果腹,不过私下里嘴角都有压抑不住的笑意。 第7章 一入峨眉千磨百炼始登台 峨眉天下秀,气象起万千。一山含四季,十里不同天。 正值晚春,陈瑜、灭绝师太一路走来,终到峨眉山地界,放眼看去,奇峰霞举,群鷺翔集,沐猿嗷鸣,好一派盛景。 一路无事,灭绝师太传授陈瑜一套《九宫游龙步》,然后让他精益求精《越女剑法》、《迴风舞柳剑》,说一些经络、內功修行的常识。 比如和合四象分別是藏眼神、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 穴位繫於经络,经络出自经筋,经筋似山脉,经络如河川,穴位则是河岸村镇,故穴位、经络、经筋密不可分。经脉是气血运行的通道,经脉畅通与否关乎身体健康,武学修为的提升。血管喜柔不喜僵,喜暖不喜冷,喜润不喜燥,喜疏通不喜堵塞。习武想要登峰造极,便需不断以內气舒筋活络,连通经脉诸穴。修行外家拳法,通常都是以泡浴、药饵、药酒浸泡等方式来舒筋活络,蕴养臟腑。武者如果內气为主,药膳为辅,强筋疏络,效果更佳。 灭绝讲解详细,陈瑜记的认真,內心也感慨,倚天江湖,峨眉派弟子无人能比较宋青书,非师太言传身教不得其法,也非峨眉派武学下乘,实乃周芷若外,弟子天赋不足。 他更感激对方的传授方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自己欠缺的就是对於武学修行之法的统筹扎实了解,这种授学之道,利於自身对当武替时所学拳法的查缺补漏、识微知著,更上层楼。 鸟飞兔走,光阴迁移。 灭绝、陈瑜便在如此传授、习武节奏中,於四月中旬抵达峨眉山地界。 二人不入峨眉县,沿石径向山而行,山路逶迤,步步向上,空山寂寂,时有水流声在山谷激盪迴响。 春雷声声,上山不久,一蓑烟雨將峨眉山笼罩其中,陈瑜回首,云雾茫茫,已无来时路,前方只有峨眉山门。 灭绝师太心情舒畅起来,此番因事下山,正事不遂人心,可却意外遇到天赋异稟的陈瑜,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心情愉悦,话语便多,她娓娓道来:“此山远观如螓首蛾眉,细而长,美而艷,故名峨眉山,山巔乃普贤菩萨显圣之处。汉代建寺,佛光大绽,命名为普光殿。另有白水寺、清音阁、仙峰寺、洗象池等,等你安身下来,可好生走动走动,熟悉地形。” “弟子明白。” 天空飘著牛毛细雨,將山间树叶洗涤的油光发亮,绿色浓郁的好似要滴落下来一般,陈瑜沿著石子铺就的小路拐过一处小桥流水,穿过一片竹林,映入眼前的是一处竹舍,翠竹摇曳,静雅幽闭,令人心旷神怡。 一阵悦耳的打闹笑声倏忽传来,陈瑜循声而望,却见数名女子身处在竹舍檐下,那边女子也回望过来,笑声或化成了惶恐,或化成了惊喜。 “糟糕,师父要是看到我等这般肆意妄为,要关禁闭。” “啊,师父回来了。” “师父。”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道背著竹篓的人影头戴斗笠,一手提著裙裾,翩然穿过斜风细雨,如蝴蝶般飞了过来。绿草上的水珠儿隨著绣鞋掠过滚落下来,几人落在灭绝身前,脆生生、齐整整说道:“弟子参见师父。” 不等灭绝发问,居中一名容顏秀丽,举止文雅,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道:“弟子带著三位师妹採药,岂料这雨说来就来,故而在竹舍避雨,不曾远迎师父。” “嬉笑顏开,各个没得正经。” “请师父治罪。” “敏君呢?” “师父下山期间来了不少外门弟子,师姐这几日常监督练功。” 灭绝轻哼一声,並不追究,话锋一转,对陈瑜说道:“见过你纪师姐、苏师姐、李师姐、赵师姐。” 陈瑜心里有数,是纪晓芙、苏梦清、赵灵珠等人。 “小子陈瑜见过几位师姐。” 纪晓芙轻微吐口气,师父素来要求严格,眾人在竹舍檐下嬉笑打闹被瞧见却不曾责罚,敢情是收了个弟子的原因。 “陈师弟莫要客气。” “师父,陈师弟观之清秀眉目有神,定是习武之才。”苏梦清脸圆嘴甜,变相討好灭绝。 灭绝受用,道:“晓芙,你將他带到外门独居安顿,明日烧香入门。” “晓得了,师父。周师弟隨我来。“ “弟子告辞。” 陈瑜对灭绝施礼,隨后向纪晓芙走去,两人距离走远些,衣著蹁躚的对方安慰道:“师父眼光苛刻,但我看对师弟青睞有加,你定是天赋出眾。以记名弟子安身,也莫要失落,好生习武,哪怕得师姐她们指点一二,也將终身受益。” “多谢纪师姐提点。” “你可习武?” “胡乱练过一些拳法,不成气候。” “有底子就好,基础功法上手会容易很多。” “师弟会努力。” “周师弟是哪家子弟?” “在衡阳湘江打鱼为生,遭遇恶徒,被掌门搭救。” 纪晓芙面有歉意,忙道:“周师弟安心,入了峨眉,便再无人欺凌为难於你,我等也会照拂师弟。” “多谢师姐。”陈瑜言辞落落落大方,心嘆纪晓芙心地善良,可惜命运多舛。 “纪师姐,掌门都是独自下山?” “其实更多时候都是在山上闭关修行,此番下山,是到王盘山。师弟可知我峨眉一些江湖世故?” 纪晓芙如此说来,陈瑜知灭绝师太应是去王盘山寻找白龟寿打探谢逊消息,想要报仇雪恨,但讯息不足以得出眼下具体处在倚天江湖的哪个时间段。 “在衡阳打鱼时,听过一些江湖中人说辞,言峨眉和武当派交好。” 纪晓芙神色瞬间黯然。 陈瑜察言观色,心里推测,约莫张无忌已从冰火岛回了武当山,张翠山夫妇自刎身亡。纪晓芙如今还在峨眉山,因此身处的倚天江湖是在张无忌武当疗伤期间。 “纪师姐怎了,莫非师弟说错了。” “此事说来话来,你慢慢会得知。” “嗯,师姐说说眾师姐师兄。” 纪晓芙思绪从一些不好的记忆中回笼,说起峨眉派起源、发展及门內静玄、丁敏君、贝锦仪等人,说及峨眉眾多弟子,不偏不倚,不论人长短,颇给人好感。 …… 山中筹小墅,石径驻苔鲜。阔叶遮阳伞,幽篁映碧天。 纪晓芙带著陈瑜熟悉外门布局,介绍认识管事师兄,遂后將他带到这处独立幽静院落。 “师弟好生歇息,明日带你上香正式入门,熟悉各殿各院。” “好嘞,多谢纪师姐。” “莫要客气。” 纪晓芙离去,陈瑜进入院內,石墙木屋,庭院宽敞,正房朝北,东西各有厢房,院內有一株枝繁叶茂的柿子树、瓷缸、木桶、九宫桩。 峨眉弟子对於两仪四象九宫八卦造诣颇深。这在倚天江湖光明顶之战时自周芷若身上便能体现出来。 陈瑜看九宫桩,猜测这庭院前主人应修行过峨眉《四象掌》。 对於峨眉派,他如今有全面认知,弟子合计有三百多人,大半都是外门记名弟子,灭绝师太闭关或下山期间,门派事物都由静玄来搭理。 庭院里里外外乾净,显是有人定期清扫,无需额外花费工夫清洁,陈瑜將包袱放桌,长剑掛墙,將领来的褥子、被子铺床,出屋拎木桶取泉水倒满瓷缸。 他洗净风尘,更换服饰,身形一摆,进入木桩矩阵,脚踩灭绝师太途中传授过的九宫游龙步练习身法。 风住雨停,飞花寂寂。日暮寒烟,夜色笼落。 灭绝出现在山间石径,居高俯瞰,但见陈瑜身形在前后左右斜角方向游移练习九宫步,薄雾渺渺,好似一条幼蛟在穿梭。 “自古功夫苦处来,千磨百炼始登台。”灭绝师太面带喜色,“才上山便如此勤奋,不错,不错!” 第8章 拜入门墙,舌剑唇枪 山中清新空气带著前夜的冰凉,寒鸡思天曙,拥翅吹长音。 陈瑜起身洗漱,神采奕奕到了庭院,他先是活动一番筋骨,紧隨著身形一沉,马步扎桩,单臂前深,食指竖指朝天,拇指朝地,余下三指弯曲,姿態刚正挺拔。 此乃起手式洪拳一指定中原。 陈瑜脚踩活马步,裤腿噼啪作响,拳架大开大合,十二桥手连番变化,防攻並举,虚实並用,手脚齐发,上、中、下三路並进,气势惊人,间或时刻院內响起哼哈之声,如春雷绽开。 洪拳注重以声练气,根据吞、吐、浮、沉的发力,吐纳气也发出相应的声音,以提高功力和调理呼吸,有“三分功夫七分声”的说法。 陈瑜最大的感官便是一路走来,隨著灭绝的指点修行出內气,如今再打洪拳,举手投足有力,且发声鼓劲,呼吸吞吐,圆润自然,诸多当武替时不得诀窍的拳法精髓也隨著修行峨眉基础吐纳功法而理解入木三分。 陈瑜练拳渐入佳境,声催步追,院內便只见一道人影纵横游动,忽他腰身左转,双拳齐出如脱枪。 轰,拳锋落在木桩,晨露迸溅四射,陈瑜缓缓吐气收了拳架。 他和灭绝师太一路走来期间,不断求教,问些掌法、拳法基础用劲技巧,灭绝知陈瑜擅长多种拳法,便知无不言。陈瑜根据灭绝讲解,知当下江湖,多数武者依旧遵从“拳忌双出”的传统观念,而洪拳在实战中多以双拳双掌齐出,双掌向中为“双伏手”,双拳齐出为“双龙出海”,攻守兼备,无懈可击。所以他在不曾修行峨眉拳脚功夫之前,不遗余力苦练当武替时掌握的拳法,以提升自保能力。 一套洪拳打將下来,他再练八极拳。 …… 朝气净东方,虚空荡水光。摇摇日天子,红处认扶桑。 庭院外响传来纪晓芙声音,“周师弟。” “纪师姐。” 陈瑜拿毛巾擦拭脸上汗水,快步出院接应。 “昨晚休息如何?” 陈瑜施礼后道:“环境清幽,睡眠甚好。” “走,先到宝殿烧香。” “有劳师姐带路。” 两人並肩前行,清风习习,鸟语花香,草木榛榛,翠屏接地参天,云雾如带盘山,真似仙境一般。 一路不断遭遇峨眉弟子,无不对纪晓芙恭敬有加,对於陈瑜则报以好奇眼神,他微笑回之。 到了峰顶,一片平坦,房舍儼然,雕樑画栋,沉雄古逸,別有韵味。居中日光一照,灿烂如金的便是普贤菩萨宝殿。 “师姐、周师弟来了。”苏梦清、赵灵珠上前打招呼。 不远处大殿檐下,颇有姿容,面目俊俏,颧骨微高的女子问身侧女子:“那是何人,面生的很。” “回师姐,新来的师弟。” “纪家的人?”女子眉梢轻挑。 “是隨同师父一道上山,昨个被师父安排,让纪师姐带著熟悉山门环境。” “原是如此。”女子点头。 陈瑜目光在女子身上稍微逗留,参照倚天江湖中的人物描写及纪晓芙说明,认得是丁敏君,对方身后檐下,十多名女尼双脚立定,站姿庄严,是静玄、静虚等人。 纪晓芙带著陈瑜逐一见过眾人,殿前又来男女十多人,陈瑜记得纪晓芙说有弟子入山门,应是和自己一样身份,初入峨眉。 空气静謐,无人喧譁,等待不过茶盏时刻,灭绝翩然而至,静玄迎上。 “师父,新来的师弟师妹都过来了。” “好,带入殿內。” “遵命。” 灭绝师太渊渟岳峙,迈步入殿,陈瑜等人跟隨静玄进入。 陈瑜等人在静玄指示下毕恭毕敬奉上三炷香,再朝灭绝行大礼,正式入了峨眉派籍。 静玄隨后逐一將峨眉派门规说给陈瑜等人,林林总总十八规。 让陈瑜颇为动容的是峨眉派门规第一条便是驱逐韃虏,恢復汉家河山为己任,其次才是洁身自好,不结交匪类,振兴门派等。 陈瑜欷歔,世人对於灭绝褒贬不一,但对方不愧大义,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提携之情,自今日起,便是峨眉人,勤练武功,替原主雪恨,帮灭绝振兴峨眉。弱则修行自我,为友为邻。达则兼善江湖,一剑盪魔。 眾人出了大殿,隨同陈瑜一道入峨眉门墙的男女弟子立刻表现出亲善之意,有年约十五上下少年上前,道:“如今同在一处习武,相互照应鼓舞,在下姓唐,名枝虎。” “见过唐师兄。” “欸,我虽年长,可这声师兄实是消受不起。” 陈瑜笑道:“我昨日入山门,自当称呼为唐师兄。” “陈师弟瀟洒达观,那就却之不恭。” “唐师兄。” “陈师弟。” 另有男女几人相互介绍,言辞中带出家世,或是出身蜀地武林世家,还有家族经营鏢局。 陈瑜心里有数,例如家族走鏢,这人到峨眉学武,目的是掛个峨眉派弟子身份,方便家族走鏢时一旦遭遇贼匪,报上峨眉门號。 丁敏君忽说道:“我观师父器重陈师弟,等陈师弟通过考校,往后或许就由纪师妹指点授艺。到时候师妹可要悉心教导,莫要让明珠蒙尘。” 纪晓芙忙道:“陈师弟天资出眾,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也是由师姐来教导。” “恭喜丁师姐。好生后悔昨日不曾隨纪师姐採药,要不然或许这等美事也能落在师妹身上。”李明霞和丁敏君关係颇好,看似打趣说道。 陈瑜耸了耸鼻子,似闻到了不详的气味。 再看殿前一眾峨眉派男女弟子,一样米百样人,不少记名弟子听闻丁敏君说辞,看陈瑜神情复杂,羡慕嫉妒恨。 丁敏君转而对陈瑜说道:“师弟可要好生修行,勤练不輟。” 陈瑜落落大方,“多谢师姐鼓舞。” “嗯,我看好你。” 大殿灯光勾勒出灭绝师太剪影来,她內功深厚,將殿外眾人说辞听的一清二楚,再看陈瑜处事说辞,微微頷首,不畏手畏脚,没令人失望。 晓芙愈是年长,愈是少了最初上峨眉的锐意进取之心。敏君倒是有些锐气,可惜天资不足,还少了胸襟。 陈瑜集两人所长,希望不会令人失望。 三人不知灭绝所想,丁敏君等人的唇枪舌剑也適可而止,周岩隨纪晓芙下金顶。 陈瑜昨日早就向杂事房报送了身形尺寸。纪晓芙带著他领取峨眉弟子日常穿戴的衣裳、练功服、刻字腰牌、木剑。 两人步行到院外,纪晓芙道:“往后师弟安心习武,祝早日业有所成。” “纪师姐安心。” 陈瑜笑容乾乾净净,纪晓芙忽恍惚一下,心道年轻真好,当年我亦如师弟这般意气风发,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少年时。 纪晓芙思绪回笼,对陈瑜又交代一些外门弟子日常,习武之外,还有守值、採药、义诊等庶务,叮嘱无遗漏,这才离去。 吃过午膳,陈瑜手持木剑到华严顶下。修行之处在洗剑坪,此间场地宽敞,有梅花桩、沙袋、木人等具。外门弟子练剑、拳脚、轻功都在此处,数里外是药王洞,门內弟子採摘药材,都会送到那边,用於炼丹药,制膏药。 负责陈瑜、唐枝虎等新入门弟子习武的是一个奔波操劳了十多年的老外门,叫杨安。 陈瑜在峨眉派的练武修行隨著对方的到来,正式开始。 第9章 惊艷亮相,高开高走 杨安脸形狭长,年约三十出头,身形高廋,颇有风霜之色。他视线环顾近期入峨眉门下的十多人,目光最终在陈瑜、唐枝虎身上停留一瞬,內心暗道,眼神明亮,肤色红润,面相自信从容,还有一副好身板,是练武料子。 “你们谁自幼习武?” 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峨眉派有的是带艺上山的弟子,出身汉阳金刀纪家的纪晓芙便是如此。 唐枝虎道:“家族经营鏢局,跟著鏢头、鏢师胡乱学过一些拳脚兵器功夫。” “我跟著家中护院学过《太祖长拳》、《燕青拳》。” 杨安点头,看向陈瑜,“师弟呢?” “回师兄,也会几路拳法。” “什么拳法?” “洪拳为主。” “嗯。”杨安不曾听过这拳法,倒也不好评价,讚许一声,“难怪身形不错。” “多谢师兄点评。” 杨安言归正传,“既入峨眉,诸位师弟、师妹便以我派武学为主,你等切记不可主次不分。” “晓得。”齐刷刷应答声响成一片。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杨安声音一沉,“功就是力量、速度、柔韧、平衡、內息等的练习,练功先从站桩开始,谁知怎么站桩?” 杨安问隨著护院习过武的少年:“师弟你来说说。” “回师兄,腰马合一。”少年毕恭毕敬开口。 “陈师弟,你可有补充?” 陈瑜即便不得灭绝师太指点,这样的问题也难不倒他,“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站桩就是落足,塑形造意。” “何为形,何为意?” “足是形,落为意,一形一意,通过有形的足感受无形的意。” “很好。”杨安转而道:“唐师弟可知怎样以足感受意?” 唐枝虎斟酌说辞,道:“平松而落,好似我们站在冰面,如果用力,冰面破碎便会坠入其中,所以要平松而落,用如履薄冰的感觉去体会似踩非踩的意。” “说得贴切。”杨安喝彩一声,道:“记住,力永远是相互,腰马合一,力沉於足,大地也会回力於你,两者相互为根。所以站桩,要一落一提,两相对立,一阴一阳。提就是桩功中的提顶。落是向下,提是向上,上是什么?头顶百会穴,有形之身的最上端。正是这一点可使我们与天相合,与天相通。站桩的最高境界是天地人合一。” 陈瑜欷歔一声,这就是大派底蕴,一名外门弟子都能侃侃而谈说出桩功真意来,这番言辞,自己也不会。 “杨师兄广博,师弟受教。”唐枝虎言语诚恳。 “好说。” 杨安道:“我来示范峨眉四象桩,诸位师弟、师妹如法炮製。” “沉肩圆臂,双腿蹲平,头正颈悬,腰向后撑。双手腕扣,掌心相对,鼻呼鼻吸,自然均匀。” 陈瑜身形一沉,平松而落,四象桩扎根於地。 唐枝虎稳稳落桩。 杨安言传身教,再看两人,心道陈瑜、唐枝虎底子扎实,迅速领悟要义,桩功落地神形兼备,另外几名师弟师妹亦不差,我得打十二分精神,真要糟蹋良才,內心难安。 杨安思绪回笼,来回走动,纠正不得要领之人桩姿。 自玉如意所散发入肌浸骨的凉意蔓延开来,陈瑜迅速澄澈心神,一呼一吸,如今颇有些规模的內气自丹田暖將上来,沿经脉游走循环,进入物我两忘境界。 唐枝虎余光扫视陈瑜,颇为惊讶,不久之后,他亦变得体整如铸、肌肉如一,迅速进入状態。 …… 日影西移,有弟子开始双腿打颤,紧接著身子抖如筛糠。 “师兄,我坚持不住了。” “师兄,我也是。”有女弟子娇滴滴开口说来。 杨安看了眼身形纹丝不动的陈瑜、唐枝虎,沉声道:“练功贵在坚持,日积月累,才能成就非凡。莫要说坚持不住,须自我勉励,还能坚持一会。” “噗通。”女弟子身子一晃,栽倒在地上,原本苦苦支撑的数人顿然泄气,歪坐地上,一动不动。 杨安厉声:“起身活动筋肌,涂抹药膏,如若不然肌肉酸胀,无力为续。” 几名弟子不敢违背,起身按照杨安指点,领取药膏涂抹,揉捏拍打腰腿,舒筋活络,目光看向陈瑜、唐枝虎时面带羡慕。 …… 陈瑜感觉周身经络开始酸涩麻滯时,意识从入定脱离出来,余光横扫,发觉竟只有自己还维持著桩姿,唐枝虎在一边活动筋骨。 “呼……” 陈瑜缓缓吐气,“杨师兄,我到了极限。” “师弟歇息一会。我回头讲解剑法基本功。师弟桩功扎实,想来基础不弱,定上手极快。” “多谢师兄关照。” 陈瑜收桩攻舒筋活络,走到场边拿了茶壶、瓷碗,挨著倒茶,“诸位师兄、师姐喝茶解渴。” 唐枝虎微愣一下,忙笑著招呼:“多谢陈师弟,师弟师妹喝茶,莫要拂了美意。” “陈师弟有心。”有女弟子娇滴滴答谢。 陈瑜端瓷碗到杨安身侧,“日头炎热,师兄喝茶。” “多谢师弟。” “师兄莫要客气。” 陈瑜將瓷碗递给杨安,回到场外,自己倒茶水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乾净。 杨安走来,將一盒膏药递给陈瑜,“有缓解肌肉酸痛、关节不適,疏通经络、散瘀消肿的作用。” “好嘞,多谢师兄。” 杨安此举並非是额外关照陈瑜,而是他最后收桩功,其他弟子早领了药膏涂抹手脚。不过他主动送过来,也足见心意。 陈瑜难免又想到灭绝说辞,习武之人,內,气沉丹田磨练;外,以药膏舒经活络,活血壮骨。双管齐下,效果倍蓰,这又是背靠门派的好处。 陈瑜涂抹膏药,歇息一刻时左右,杨安召集眾人,开始讲解峨眉剑法当中的端剑、刺剑、撩剑、劈剑、点剑、斩剑、掛剑、穿剑、云剑、截剑、绞剑等基本功,这些讲解完毕,杨安手腕一抖內旋,木剑滴溜溜旋出个硕大剑花。 “这是里挽花” “此乃外挽花” “翻腕转腰为背身挽花。莫要轻看这些基础动作,挽好了便是『剑花秋莲光出匣,剑气凌云开天闕。』行走江湖,突遭暗器四面袭来,靠的就是內外、背身挽花来击落暗器保命。” “知道了,杨师兄。” 眾人齐齐回应。 练剑比站桩有趣味,尤是对女弟子而言,一时间眾人持剑,刺、撩、劈、点,风声嚯嚯,只是到了挽剑花时,不得要领又没有基础的弟子时常被木剑打身,啊呀声不断。 有些剑术基础的弟子心不在焉,一门心思想著及早接触峨眉正宗剑法。 陈瑜一丝不苟,挽剑花时,手腕一旋,便好似千百剑锋在一瞬间做了不可思的排序,灰光流灿,如真似幻,迎来杨安、女弟子的叫好声。 视野拉高,身处华严顶的灭绝看著陈瑜,面有讚许之色,“分明已有不错底子,依旧按部就班苦练,不骄不躁,很好。” 陈瑜在峨眉派正式练武的半日便在站桩、基础剑法练习的循环交替节奏中度过。 第10章 老树逢新春,细枝抽嫩芽 晚云收,夕阳掛。 陈瑜晚膳之后,端坐在院內柿子树下,依照灭绝师太传授的峨眉吐纳功法修炼。 玉如意冰凉之意使得他无需费劲排空杂念便能沉浸下心神,早就颇有规模的內气隨著气血流转全身,发出如清泉潺潺的细微声响並隨著血液的流动,走向四肢百骸,滋润寸筋寸肌。 约莫数百息后,血液流动汹涌起来,渐有如大河奔腾不休的澎湃意味,一缕细微但暖洋洋的热力好似从骨头缝隙冒出那般,窜入经脉。 又一缕內气诞生。 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行则血行,气滯则血瘀。气能生血、行血、摄血。血能养气、载气。两者相互依存、相互作用。 峨眉功法的博大精深之处就在於只要寻到气感,就能迅速拿捏气血,且气血运行,反哺筋肉,强壮身体,养出劲力。 陈瑜不断吐故纳新,半个更次后,他將修行出来,游走经脉的一缕缕內气纳入丹田,再以吐纳之法將热烘烘的內气运至督脉络穴尾閭,然后从尾閭升至夹脊、双关、天柱、玉枕四穴,最后升到顶心的泥丸宫,稍停片刻,舌抵上顎,內息下降,自神庭到鹊桥、重楼,一路运行,缓缓降至丹田。 內气周天循环,陈瑜面色红润,神光灿然,神采奕奕,哪有寻常弟子苦练半日后的身心疲惫。他起身正要练九宫桩,忽听有脚步声自远而近。 “陈师弟,可曾歇息?” “早著呢,杨师兄。” 陈瑜快步穿过庭院开门,“师兄请进。” “好。” 两人入院,陈瑜提壶倒茶,杨安小啜一口,自怀中拿出个方盒。 “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师弟白日练功,行事细节可见真章。”杨安感慨一声,“师弟非池中物,戒骄戒躁,莫要辜负这天赋,希望有朝一日能入內门成为掌门亲传。我带师弟学艺一场,真要成真,定泪湿青衫。” “杨师兄厚德载物,更应成为掌门亲传才对。” “欸!”杨安欷歔,“江湖混乱,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想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如今能在峨眉有立锥之地,足矣。师弟勤学,这盒舒筋活血的膏药能用得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师兄也莫要放弃希望。家父时常教导於我,说人要逆流而上,心存志气,哪怕满路风霜,也总有艷阳高照的一天。” 杨安都已经是三十而立的年纪,倘若旁人说来,定觉是嘲讽。可陈瑜言辞诚恳,眼神明澈,在看对方欣欣向荣的精气神,杨安忽觉枯竭乾枯的心又被激活了。 他轻微吐口气,“借你吉言,不打扰师弟修行。” “送师兄。” 两人穿庭出门,杨安道:“师弟请回。” “师兄慢走。” 陈瑜目送杨安身形消失在落入黄昏,这才进院开始练习九宫桩。 …… 夜深人静,轻烟乍敛。 陈瑜身形倏尔自九宫桩跃出,以掌带拳,趟泥步青龙探爪,转身单换掌、左右狮子抱球,掰扣步后仰蹴腿点踢,姿態曼柔轻允,似蛇游龙舞,忽陈瑜旋步贴近木桩,左手顶肘,右手自腋穿掌直刺,掌劲如钻头透骨,一招八卦掌杀招“叶底藏龙”落在木桩。 嘭一声,木桩震晃。 “提升几许內力便实实在在感觉出掌有劲,这要是易筋锻骨,筋长力增,八卦掌放在当世,不输少林寺武经七十二卷任何绝技。” 陈瑜面有喜色,收功取水,洗漱一番,安然入睡。 …… 晨曦霞火几道痕,薄光轻烟笼山中。 陈瑜早起到洗剑坪练剑,忽听空气中传来呯呯声响。 “竟有人已在练功?” 陈瑜颇为好奇,疾步快行穿林而过,视野豁然开朗时,但见杨安身形隨著木桩游在,双手 犹如搅动天云的利爪,手指如鹰喙,抓撕锁扣,练的正是擒拿功夫。 陈瑜眼睛发亮,忽见杨安身形一沉,两手似嗜血龙口,双爪闭合,扣住木桩,只听啪一声,木屑迸溅四射,对方左右手各扣大片木块。 “要是擒住敌手臂膀,这般劲道,恐要直接撕开。” 杨安身形一转,看到陈瑜,收功道:“陈师弟怎如此早来?” “还是迟了师兄一步。” 杨安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师弟好言语,令人感触。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我正身强力壮。俗世难攀,但功夫不欺人,將来隨同掌门驱除韃虏,也好杀几个恶人。” “师兄说的好。” “是师弟所言震耳发聵。” “小弟不过是说了一番家父时常教导的言语,师兄客气,这是擒拿手?” “是《峨眉小擒拿手》,乃我派至高功法《截手九式》入门功法。” “我可能学?” 杨安哈哈一笑,“如何不能,往后本就要传授给眾师弟,如果底子浅薄,需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师弟根基扎实,別说这擒拿手,峨眉派诸如基础武学的峨眉扇、峨眉刺及暗器功夫,只要肯学,倾囊相授。” “多谢师兄,很少见师兄师姐练习峨眉刺等兵器。” “我派以剑为尊,主练剑法,其实练刺、练扇、暗器,对於练剑好处颇多,能提升持剑的发力、距离感。” “师弟受教,往后私下便跟著师兄练习这些功法。” “自没问题,我先传授这《峨眉小擒拿手》” “好嘞。” 陈瑜將木剑搁置在器架,扎好绑腿,杨安道:“先说口诀,三十六路小擒拿,神鬼不觉暗中施。如来佛掌捉手腕,二郎担日两肋劈。一指戳天点双睛,乌龙摆尾扫眉……” 杨安言传身教,陈瑜胸口的玉如意传来阵阵凉意,使得他寧静心思,专心致志听看学起来。 一遍过后,杨安问:“师弟记住几成。” “有八成,但犖犖大端,还需师兄再讲解。” “师弟过目不忘,敬佩。”杨安讚嘆一声,“一边拆招,一边讲解。” “好。” 陈瑜虚心求教,杨安巨细无遗道来,渐渐两人身上动作迅捷起来,拆解、反扣,擒拿、反擒拿舒展开来,如有两条蛟在翻腾廝咬,空气中不断激起噼噼啪啪的声响。 红日一点豆,升於苍茫云雾。 唐枝虎走来,他看到陈瑜、杨安,自言一声,“我竟是第三个到这洗剑坪练功之人,学向勤中得,这话一点不假。” 唐枝虎也不打扰二人,远远走开,持剑练习峨眉剑法基本功。 日头渐升,稀稀拉拉的外门弟子先后赶来,各个睁大眼睛。 “杨师兄怎了,老树焕新春?” “新来的师弟如此勤奋?” “无论如何努力,也入不了內门。” “功夫自身得,技不压人。” 外门弟子眾说纷紜,林深见人,灭绝师太看著陈瑜,面色愈发欣慰。 “不骄不躁,求学若渴。不负期望。” 第11章 考校,毒舌 乌飞兔走,光阴迁移。不知不觉,已过一季。 陈瑜朝乾夕惕,勤练不輟,私下自杨安手中学得峨眉小擒拿手、峨眉扇、峨眉刺、暗器铁莲子、鞭法、南山掌法。 他熟知射鵰三部曲江湖中的诸多人物功法,知这《南山掌法》乃江南七侠之一“南山樵子”南希仁的武功,以此推敲,所学鞭法或许糅合有“马王神”韩宝驹的金龙鞭法,总而言之,应是郭襄集百家所长自创而成。 这个期间,杨安开始对新入门弟子传授《迴风舞柳剑》,陈瑜基础剑法已极度扎实,查缺补漏,以往不得要领的剑法精髓因悟性、內力的提升变得神完气足起来。 唐枝虎也是进步神速。 杨安私下肯教,陈瑜、唐枝虎苦学,其结果带动新入门的弟子“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苦练武功。 新人上进,入门有些时日的外门弟子不敢怠慢,於是明月高悬,银汉迢迢时,峨眉山洗剑坪晚间苦修加练的外门弟子愈来愈多。 灭绝师太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 红日將出未出,天空高远开阔,色彩斑斕如画,陈瑜早起打了一套《南山掌法》,隨后洗漱吃过早膳,手持青钢剑直奔洗剑坪。 前行百来步,和唐枝虎遭遇在一起,对方身著峨眉派青色弟子服,手持长剑,眉目俊朗,气度出眾。 “陈师弟早。” “师兄好精神。” “哈哈,今日考校,自是希望能出彩一点,好得到內门师姐指点一番。” “祝师兄旗开得胜。” “尽力而为,师弟天赋远胜於我,各项基础功法精通嫻熟,努力搏一把,或许得掌门青睞被收入內门。” “和衷共济。” “说得好。” 两人並肩前行,身后林间青石小径,丁敏君、苏梦清、纪晓芙、贝锦仪、李明霞等人持剑翩然而行。 “你们说今日考校,陈瑜有无可能被收入內门?”苏梦清嘴甜话多,如是说来。 “不可能吧,这百日以来,也没见师父指点他一二。”李明霞说道。 “可师弟是师父带上山的。”苏梦清说道。 “纪师姐说陈师弟孤身一人,师父瞧师弟身世可怜,又有些天赋,带上山不足为奇啊。” “这倒是也。”苏梦清轻笑一声,“陈师弟也真勤奋,我月初赶早下山,看到他独自勤练武功。” 贝锦仪撅嘴,“岂止啊,杨师弟不知为何,也苦学起来,唐枝虎等新来的师弟师妹更是废寢忘食,再后来近乎所有外门弟子都勤练不輟,害的我们时常被师父训,说四体不勤,其实比较以往,都勤奋了好多。” 纪晓芙不插话,脑子里面浮现出好几次暗中到陈瑜那边,对方站桩、练剑的一幕。她心地善良,听陈瑜说遭人迫害,孤身一人,心存关照,可每每看到陈瑜夙兴夜寐练功,杨安言传身教,又不作打扰离去。 丁敏君听到被师父责斥这话就来气,自己也被训斥过,师父说练功不勤悟性欠缺,没有长进,这些都是陈瑜上山后才有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他们练出了什么门道。” “我也有些期待呢。”苏梦清有点兴奋。 眾人抵达时杨安早就带著新入峨眉的外门弟子等候多时。 “见过诸位师姐。” 杨安打过招呼,丁敏君视线环顾,在陈瑜身上稍作逗留,神情微愣,但见对方身形魁梧许多,精气神充足,颇令人刮目相看。 食能饱腹,衣能遮体,睡有臥榻,身子骨倒是壮实了不少,拼了命的表现,看你功法到底如何,丁敏君心道。 “杨师弟,开始吧。” “好!” 眾人拉开场地时,山林一头,灭绝师太走了出来,远远观望。 男女六名弟子持剑立在场地间,隨著一声令下,倏地飞起一道道剑光,但见这些弟子身形催动步伐,步伐合著剑式,剑光繚绕,滚来滚去,煞是好看。 “学了个两三分样出来,不过比较早一批入山弟子,基本功扎实了很多。”灭绝师太自言自语。 丁敏君已冷若冰霜,眾弟子將一套《迴风舞柳剑》使將完毕,她对一女弟子道:“腰扭的比剑法更出眾。你是在舞剑还是在舞蹈?” 女弟子面色酡红,眸子瞬间雾蒙蒙起来。 丁敏君一句就过,对另外一名男弟子道:“身形魁梧,剑法却是软绵无力,出剑如绣花,是不是心思都在吃上面?你可去当绣娘。” 男弟子尷尬,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苏梦清低声对纪晓芙道:“师父常夸讚师姐在这套剑法的造诣不俗,你觉得呢,师妹感觉还可以。” “师姐说的没大错,就是……” “剑不伤人话伤人。” “不可再胡说。”苏梦清吐了吐舌头。 “还有你,身形僵硬如死尸,哪有半分《迴风舞柳剑》的飘逸灵动。还有你,初入门墙时,看过你练习这套剑法,竟无丝毫长进。是不是人在峨眉心在红尘?” 挨训的弟子各个都是十四岁上下年纪,入峨眉门墙那股勤学苦练出人头地的兴奋劲如被沸水浇冰雪,融了个乾乾净净,各个变唯唯诺诺起来。 杨安苦笑。 “下一批。” 陈瑜在內六人持剑到了场间。 “开始。” 陈瑜身形缓缓向下松沉,略向左转,右手持剑向上托弧,以意领气,丹田內力暖將上来,沿经脉涌入手太阳小肠经,气自腕骨“阳穀穴”,指尖“少择”涌出的一瞬,他抖腕振剑。 嗡地一声清亮剑鸣响起,青钢剑寒光如矢,流闪似电,疾刺而出,正是《迴风舞柳剑法》的起手式“风急雨骤”。 “好!”苏梦清忍不住叫好一声,这一招劲、功、式、力四项恰到好处,无半点瑕疵,自己使將,也不见得更加出彩。 陈瑜已提剑由上而落,剑刃焙布成一面扇形光辉如明月飘坠而下。 “好一招『月满西楼』”贝锦仪忍不住夸讚。 但见陈瑜身法灵活,宛若行云流水,长剑在疾劲的游动下倏合倏吐,剑光好似一束一束迎风摇舞的柳条,变化无方,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令人看的目眩神迷。 忽剑光匹练般绕陈瑜身躯上下翻飞,剑刃削割空气,发出急促如裂帛之声。 “剑法愈发精湛存韵,已使出『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的几分剑意来,天生练剑奇才。” 灭绝如此夸讚时,她视野內忽剑光敛去。场外观看的峨眉外门弟子陡然就有前一刻雨疏风骤,如今惠风和畅的心境起伏。 “陈师弟真是奇才,这招『一川菸草』我都难以使將,令人刮目相看。”纪晓芙暗道。 丁敏君却在此时皱眉说来:“下过苦功,但行气和剑招未曾完美契合,反成了炫技卖弄。” “我也觉得陈师弟剑法华而不实。”和丁敏君关係融洽的李明霞说道。 “师姐、师妹,所谓花无正格,同样的剑法不同人使將出来,风格也各异,我倒是觉得陈师弟在这套剑法的造诣颇具火候。”纪晓芙说道。 “师妹意思是我眼拙?” 纪晓芙忙道:“师姐误会。” “明霞,你拿木剑和他过招。” 灭绝师太话音未落,从林间走来。 “参见师父。” “拜见掌门。” 场间內门外门弟子都不曾料到灭绝会现身,纷纷执礼。 李明霞慌忙道:“师父,弟子怎能和小师弟过招。” 灭绝清冷的声音缓缓穿过尘埃,“是不是华而不实,比较过后不就知道。” 李明霞不敢忤逆:“弟子遵命。” “拿剑。”灭绝道。 杨安迅速拿两把铁木削制的木剑,双手將一剑递给赵明霞,隨后快步到陈瑜身前。 两道目光无声碰撞在一起,陈瑜读懂了对方眼中意思。 机会难得,全力以赴。 陈瑜接剑,微微点头。 第12章 请师姐赐教 洗剑坪一面环著飞瀑,一面立著山峦,但空气依旧闷热而潮湿,杨安手心攥著一把汗。 和陈瑜將近百日的朝夕相处下来,如今可谓了解颇深,论及天赋,整个峨眉派掌门之外,无人可及。 根骨奇佳,天生武胚,悟性出类拔萃,寻常招式简单武学,过目一遍知精髓不说,还能举一反三。 掌门器重女弟子不假,可璞玉在前,又有谁能暴殄天物。 如今便是陈瑜自我表现的千载难逢机会。 或一步登天,或籍籍无名,就在这场考校。 其实杨安说陈瑜举一反三,倒不是他真的在这般年纪便大智如妖,实则是两世为人,当过武替的原因。 剑法为例,后世一招半式的武当剑法、青萍剑法都会,他有先进的思维模式,只不过將类似的剑法拿出来举例而已,这在杨安眼中便是举一反三。 场间气氛多诡,纪晓芙、贝锦仪、苏梦清等盼著陈瑜能表现突出,得灭绝师太讚赏或者指点一二。 丁敏君自希望陈瑜落败出丑,好证明自己眼光如炬,洞若观火。 另还有不少內门弟子希望李明霞能教训一番陈瑜,外门真要胜过內门,成何体统,岂不成笑话。 外门多数弟子盼陈瑜能获胜扬眉吐气,尤其是那些老外门,心志高远而不受器重,非吾等勤奋天赋不够,实则门户偏见。 当然也有少数懒惰之人希望陈瑜落败,这些人入峨眉只图个身份,好方便家族在江湖中人情往来,见不得有人冒头。 眾目睽睽,李明霞背向飞瀑,白衣身姿也似融到了匹练般的色彩当中。陈瑜手持木剑,大山烘托著挺拔身形,乍看起来,气度非凡。 两人不曾出手,但遥向对持,意境横生。 陈瑜提臂掀肘转腕,挽了个好看剑花,木剑贴肘,抱拳为礼,“请师姐赐教。” “好说,师弟请。”李明霞言落,虚步抱剑,忽右手小臂內旋,拇指侧按,长剑仿佛有了灵性,化作活物,那轻盈灵动的剑光成一只黄鶯,轻舞而出。 正是一招《迴风舞柳剑》的招式“草长鶯飞”。 “颇有灵性,好功力。”丁敏君点评。 杨安脑子转得飞快,李师姐下一招应衔“疏影横斜”,长剑自左至右,划一道半弧。陈师弟可用《迴风舞柳剑》招式“迎风舞袖”起撩剑破之。 陈瑜深吸口气,身形驀地由静转动,如离弦之矢,坚固耐用,不易折断的铁木长剑中平直刺突击而出。 这一刺快如电掣。 正是一招“泛舟採莲” 外门弟子都会《越女剑法》这招式,可即便是杨安,都不曾料到陈瑜竟然会用最平淡无奇招式来破解《迴风舞柳剑》精妙剑招。 灭绝却是眼睛一亮,势如银屏迸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好想法。 “师弟这是要以《越女剑法》和我过招,须知这剑法易学难精,你……”李明霞本想摆出师姐的身份点评一两句,那知陈瑜一剑刺出迅如电光火石,自己“疏影横斜”剑式才起,陈瑜一剑便循中门而入,哪还顾得上说辞,大吃一惊,当即剑招转换,使將一招“西子捧心”,长剑竖於胸前。 鏗一声,两剑相撞,一道劲气波纹在剑面炸开,李明霞手腕发麻,暗道陈瑜非但內力已有火候,怎臂膀也是力大无比。 李明霞纤细的身形猝然仰滑於地,背脊並不沾尘,右脚点地身形后掠,左脚蹴踢。 陈瑜不慌不忙,使將“九宫游龙步”,脚踩四象走六合,身形一摆出现在李明霞身侧,右腿屈膝半蹲,左虚步一剑,剑光自日光中绽开。 这正是《迴风舞柳剑》的“踏雪寻梅”。 李明霞身形才跃起,铁木剑便刺向腰肋『京门穴』,她急中生变,使將一招“百折千回”,长剑飘坠向肋间拦挡。 陈瑜手腕一抖,木剑锋刃化做扇形,在虚空中锋锋相连为诱,一招实攻手腕的“移花接木”落向李明霞。 啪…… 李明霞手腕酸麻,虎口鬆弛,木剑落地。 场间喧囂声四起,陈瑜撤步收剑。 李明霞但觉脑子嗡一声,各种杂乱念头纷涌上来,这怎可能,他入山门才百日长短,我可是练剑数年。 丁敏君面色也是青红白赤,觉得不可思议。 “好!”灭绝师太大喜,称讚一声,面色突寒,问李明霞,“你可知为何败落?” “求师父指点。”李明霞回神。 “拘於形势,需知招死剑活,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同样的剑法,身形、气力、悟性不同,使將出来便有云泥之別。” 李明霞哪懂这道,慌忙点头,“多谢师父指点。” 陈瑜却是颇有收穫,灭绝此言,適用於剑法就是不能用有形的器来拘泥无形的式。 “武功精进不少,不错。” 灭绝师太夸讚,陈瑜道:“是杨师兄言传身教,严加督导。” 杨安立刻接话:“陈师弟一闻千悟,精通本门所有基础功法,弟子已无技可传。” “嗯。”灭绝点头,对陈瑜说道:“你隨我来。” “遵命。” 灭绝在前,陈瑜落后半个身位,两人远去。 场间考校继续,只是仅此一幕,丁敏君口舌有所收敛,不在字字诛心。 …… 山野绿阴千顷,两两黄鸝相应。 灭绝师太说话声响起,“在外门感觉如何?” “回掌门,得杨师兄教导,不仅仅是功法练习,待人接物,和眾师兄弟相处,亦有不俗长进。杨师兄还说学武是滴水穿石的水磨功夫,绝非可一蹴而就,这段时日从峨眉基础功法入手,嫻熟后觉得对《迴风舞柳剑》更有认知。” “学武之道便是如此,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弟子明白。” “还有什么感受?” 陈瑜恭敬说来,“弟子入山,门规第一条就是驱逐韃虏,杨师兄常言望有朝一日能飢餐胡虏肉。弟子也当勤学苦练,报家仇国恨。” “说的好。”灭绝言落,自袖兜拿出一本薄册,“这是《飘雪穿云掌》,你修行峨眉小擒拿手,距离登峰造极还差火候,不易修行《截手九式》,但掌法却没有限制约束,且这功法掌式使將开来,掌力忽吞忽吐,闪烁不定,可引开敌手內力,再行攻击,恰好能弥补你內力薄弱的短板,不过你要记住『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个道理,我所言的有效弥补,仅限在和你旗鼓相当或略胜一筹敌手身上。” “弟子明白。” “习武百日,可有疑惑?” 陈瑜忙道:“自修行《九宫龙游步》以来,身形步伐流畅很多,但纵跃没有长进,限制了剑法精进。” “《九宫龙游步》就是基础轻身功法,想要修出更高明轻功,便要以內气淬炼经脉,江湖知名门派,各有绝妙轻身功法,如少林寺《一苇渡江》、武当派《梯云纵》,崑崙派的《踏雪无痕》、《浮光掠影》,全真教《金雁功》。这些功法各有特定经脉行气之法。奇经八脉当中的阴蹺脉、阳蹺脉行於下肢,有轻健蹺捷功效。想要身法舒展开来,如迅雷疾泻,多半都要淬炼打通此脉络及其內含穴道、隱脉。” “原是如此,那么《梯云纵》之类功法顾名思义,適合纵高,应和关联胸腔、臟腑经脉有关?”陈瑜举一反三。 灭绝沉浸在收一个天赋出眾弟子带来的快意中,“没错,便如淬炼疏通手三阴、肝胆经络,可以帮助心肺打开胸腔、上背和肋骨关节,利於纵高,武当《梯云纵》了解不多,但全真教《金雁功》便是如此。” “峨眉轻功呢?” “是不是想学?” 第13章 轻功,守山 “想。“陈瑜没有任何犹豫。 灭绝本就是做事果决之人,最厌畏畏缩缩,顾左右而言他。 陈瑜肯定答覆,她面色欣慰,頷首道来:“峨眉派提纵术名为《游龙三折》,乃师祖吸取《金雁功》、桃花岛功法,观峨眉金顶云海创作。” 陈瑜瞭然,郭襄会《金雁功》、桃花岛武学实属正常,吸两家之长,说得过去。 灭绝师太说话声再度响起,“修行《游龙三折》,需淬炼手太阴肺经、阴蹺脉、阳蹺脉,淬炼疏通,以意感气,放鬆肌骨,腰作轴,腿当弓,高纵上跃,矫若游龙。凭著一口真气不藉助任何物体,身形可在空中打三个迴旋,一次比一次拔高。” “我细说给你听。 “多谢掌门。” 风穿於林,颯颯作响,灭绝巨细无遗將峨眉轻功道来,她知陈瑜有近乎过目不忘能力,说罢也不多可否记全,直接道来:“可还有疑惑?” “有一些。” “慢慢说。” 陈瑜便將內功修行当中诸多疑难杂症说给灭绝,对方详加解惑,两人行至遇仙寺,道分两路,这才分道扬鑣,灭绝自九岭岗直去金顶,陈瑜则绕道下山回洗剑坪,途经仙峰寺,居高远眺,心旷神怡。 终於触及了峨眉派至高武学及梦寐以求的轻身功法。 …… 考校过后歇息半日,允许弟子下山到县城走动。 陈瑜回来就被杨安拉了过去,得到称讚的唐枝虎及其男女多人围拢过来。 “掌门怎么说?” “教导一番。” “哇……” 眾人羡慕,杨安轻吐口气,已经比预料之中结果好了太多,他笑著说来,“你等与其羡慕,不如像陈师弟这般勤学苦练,掌门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就是,就是!”遭丁敏君数落的弟子心中关上的希望又被陈瑜不经意间打开。 寒暄少许时刻,眾人散去,陈瑜辞別杨安步行到庭院。 他沏茶一壶,坐在老柿子树下取出灭绝给的《飘雪穿云掌》翻开阅读。 “虚实动静,攻防进退,连贯紧凑,六合归一。身为主,眼为先。手勿乱动,动则必打,脚勿乱进,进则必跌。” “……大凡出手,身轻如棉,任彼凶恶,轻按而粘。方才粘著,疾吐如风,似箭离弦,方为妙用。粘处起推,消肩直腕,贴身相近,切莫迟延……” “妙哉” 陈瑜通读全篇,喜极出声,在文字阐述中,这《飘雪穿云掌》蕴含了“老庄”思想,尤其是庄子《逍遥游》、老子《道德经》的意境,风格如石沉大海,又是玉雪飞舞,洋洋洒洒。行功走架低沉飘逸,自然流淌。 陈瑜都有点怀疑这门功法的灵感是否源自洪七公、老顽童的《逍遥游》、《空明拳》。 ……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时节入秋,但满山碧绿,没有丝毫萧瑟景象。 晚膳之后,陈瑜出现在洗剑坪。 场间一侧是山谷飞瀑,白龙似的激流衝撞而下,水声在山谷激盪迴响,他在瞬息之间,倏进忽退,往来纵横,飘逸轻灵,双掌在身形的摇晃之间,变化莫测的使將出十多招,但见掌掌相连,前一招推出后一式,如流云飞絮,目眩神迷。 他每一次出手,无论劲道、手法、步伐,全是天衣无缝,均匀之极,已然將峨眉派的这门《飘雪穿云掌》修炼的相当精湛。 陈瑜出生在八月,入秋之后,年过十四岁,在峨眉衣食无忧,有药膳养身,已是一米七几的个头,除了面色青涩外,身高体型已和寻常成人无异。 玉如意有类似寒玉床效果,这又使得练功期间无须分神对抗心火,练功效果自然绝佳,一日抵得上峨眉门下勤学苦练弟子数日功,这大半年下来,等同於別人苦练两年左右。他在苦修內力时,且还注重外功修炼,打磨筋骨皮,举石锁、溪流练功这些手段一个都没落下。 峨眉派武学《飘雪穿云掌》有老庄之意,陈瑜期间下山一次,购了不少道家典籍,诸如《抱朴子》、《云笈七籤》、《悟真篇》、《老子想尔注》,又利用向灭绝师太请教功法的便利,索要了峨眉派记载医理药学的《莲花宝笈》阅读,丰富学识。 陈瑜自不是无的放矢,青竹帮帮主程文鳶服毒自尽,症状极度相似天龙江湖所描写的“三笑逍遥散”,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功法锤炼筋骨,典籍打磨心性。一来二去,陈瑜悟性再度拔高,如今在《迴风舞柳剑》、《飘雪穿云掌》的造诣已相当高深。 他寻思以当下学识造诣,真要拿了《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或者其他遗学功法,应也能读懂其意。 外门弟子如今在杨安督导,陈瑜、唐枝虎的率先垂范下更是“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卷出新高度。 这使得內门弟子不敢怠慢,苦练不輟,整个峨眉派如今呈现出竞相爭逐的良好气氛,灭绝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私下让静玄找过杨安,將《绝剑》传给对方。 杨安依旧是老外门,但心性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自身勤加练功之余,对外门弟子督导更是上心。 陈瑜则如疯魔一般,利用玉如意功效,沉浸於武学天地。 忽一声轻啸高亢响起,陈瑜左臂似蛇信般飆然伸缩,反点向身前木人太阴肺经的“中府”、“云门”两穴,右掌闪电般疾劈木人喉下、双胁,出手之快,宛如电掣,一招两式,几乎在同一时刻施出。 这正是《飘雪穿云掌》的杀招之一“见龙卸甲”。 啪啪四声难分先后自木人桩响起,一声喝彩忽突兀穿插进来。 “好!” “大师姐来了。”陈瑜闻声收功,腋下鼻尖已渗出微微汗渍,他拿毛巾擦汗,迎上静玄。 “我到杨师弟那边寻你,他说师弟定在加练,果真如此。” “掌门说本派功法重在悟,想著多练几遍,或许更见其意。” “气积而力自积,气充而力自周,好想法。” “多谢大师姐指点迷津。” 陈瑜这般说辞很令人身心愉悦,静玄微微一笑,道:“找师弟是要告知明日起守值。” 峨眉山地广,守值弟子分四组八人,居前山后山要道,为期七日,通常都是內外门两名弟子搭配。守值对於峨眉弟子而言,实则就是另外形式的修行磨礪。 “好嘞,晚间准备准备。” “嗯,入秋夜凉,多带一件衣裳。” “明白。” 静玄离去,陈瑜加练將近半个时辰剑法这才回到庭院,准备一套更换的服饰,在包袱中放《淮南子》、《悟真篇》,十多枚铁莲子,一切妥当,到庭院修炼峨眉內功,时到子夜,洗漱休息。 …… 白雾埋阴壑,丹霞助晓光。 陈瑜早起在院內练习《九宫游龙步》,忽有声音传来,“陈师弟。” “是纪晓芙。” 陈瑜跃出九宫桩,自石桌取了包袱、青钢剑出门。 纪晓芙手持长剑,已等候在外。 “师姐早。” “走吧,你我在后山一线天,贝师妹、唐师弟等在其他要道。” “好嘞。” 两人身姿轻盈,並肩而行,约莫一个时辰后抵达一线天。 青石小径逶迤在鬱鬱葱葱绿色,山峰插天,將日光遮去,颇为清凉,相对开阔地方有处茅屋,之前守值的弟子早就离去。 陈瑜、纪晓芙便要在此守值七日,这对他而言,又是一个求教、对练的好机会。 第14章 僧敲月下门 陈瑜进入茅舍,里面红泥火炉、米麵、木柴俱全。 “师弟住里间,我外面。”纪晓芙將包袱放在木桌,开口说来。 陈瑜道:“不少基础功法还需精益求精,晚间练功唯恐打扰到师姐,来时看不远河谷地形宽敞,我便在那边搭建草棚,方便练功。” “你就是处处替人著想。难怪大师姐、贝师妹他们都讚许你。” “向师姐学习的还多著哩。” “千万莫要学我。” 陈瑜呵呵一笑,“我来取水。” “有劳师弟。” 陈瑜拿木桶到溪谷提水,来回几趟,倒满木桶。 “师弟歇一会。” “嗯。” 两人坐在檐下,陈瑜问来:“我修行《迴风舞柳剑》,总觉得少了一股气势。师姐可知为何?” “剑意。” “怎样入剑意?” 纪晓芙坦诚说来,“我也不得要义,不过师父曾说得剑意便要悟剑,说剑者要感受自然,敘以冥想。剑法有剑意,招式才为活,反之便是死,或者只能称之为技。还说源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汩汩,浊而徐清。用力虽勤,若墮洪涛,汩汩不能出,此乃心头障碍。” 陈瑜记得纪晓芙所言话语是《淮南子》当中的说辞,至於灭绝为何如此说来,短时之內倒也参悟不透,不过恰好可利用守山这段时间,慢慢学习。 远处照耀过来的光芒在纪晓芙脸上交错闪耀著,她笑道:“可惜我愚笨,参悟不出道理,只能囫圇吞枣说给师弟听。 “师姐垂爱,感激不尽。” “都是师父门下,何须客气。” “我到河谷那边搭建草棚练功。” “好,等做好午膳,我召唤你。” “多谢师姐。” 陈瑜持剑拿著包袱离去,身形隱入树荫,纪晓芙转身进入茅屋,自包袱拿出针线,开始缝製衣服,尺寸怎看都是稚子穿著。 …… 光阴稍纵,已过三天。 陈瑜白日多半的时间都在和纪晓芙切磋掌法、剑法,余下时候查缺补漏,继续在各项功法上精益求精。 纪晓芙委实被陈瑜惊艷到了,她心想就《迴风舞柳剑》的造诣,小师弟稍逊色自己,可过招时心思灵活,各项基础剑法、掌法圆润衔接,自己比较之下逊色太多。 便如剑法切磋,自己使將一招“风急雨骤”,师弟以《越女剑法》的“西子捧心”拆挡,自己接著出招“梅花三弄”,好叫放了中门,两肋大开的师弟手忙脚乱,那知师弟使將出的是“摩天碍日”,防御水泄不通。 可这招是《南山掌法》啊,竟然当做剑招使用。 但纪晓芙吃惊之余,十足替陈瑜开心,盼著利用这几日,將自己功法感悟都传授出去,让他有所收穫,將来得师父亲传。 纪晓芙的震惊,恰是陈瑜所擅长,除了类似寒玉床的玉如意这个掛,他有两世为人的知识架构,特殊的思维模式。 有话说在落后的思维架构中,任何的努力都是无意义重复,陈瑜恰好避免了这个雷区。便如灭绝严厉,教导弟子,剑招拳法岂能一概而论,纪晓芙、丁敏君等都是循规蹈矩,陈瑜却不如此作想,玉如意可让他在修行时避免走火入魔,大可不断尝试將拳法招式以剑法的运气之道使將出来,取其一两招精华,攻其不备,反之亦然。 倚天江湖开篇,郭襄便曾將罗汉拳法用剑使来,闹得无色禪师手忙脚乱。这种意识导致他可不断推陈出新,功法日益精进。 晚间纪晓芙熬粥,陈瑜猎了一只野鸡,炙烤后两人分食,隨后他到山谷草棚开始以內气淬炼阳蹺脉、阴蹺脉。 灭绝师太言想要修成峨眉轻功《游龙三折》,便要淬炼疏通手太阴肺经、阴蹺脉、阳蹺脉,陈瑜如今熟读门派医典《莲花宝笈》,知阴蹺脉、阳蹺脉有濡养眼目、司眼瞼开,合和下肢运动的功能。 以阳蹺脉为例,这脉起於足跟外侧的申脉穴,沿著外踝上行,经小腿、大腿外侧,绕过臀部,向上直抵肩部、颈部,最终至目內眥与阴蹺脉会合。这条经络能將內气通过关联经脉,快速且精准地运送到身体各处,驱动著肢体运动,增加肌肉收缩舒张,协调肢体完成各种复杂动作。 陈瑜以意领气,按照灭绝传授吐纳功法淬炼两脉,包裹经脉的筋肌开始轻微地颤动,隨著內气运行不断加快,颤抖伸缩也愈发明显起来,如同精火锻铁,千锤百炼。 夜色四合,明月高悬,陈瑜所淬炼两脉间的筋肌反覆收紧拉伸,不断夯实,继而皮肤发烫,衣下筋肉变换起伏,如一条条细蛇在翻腾游走,並开始水囊那般鼓胀,这是筋肉震颤成劲。 呼…… 陈瑜收功,鼻腔间吐出两道尺长凝而不散的白气,他起身感受变化,觉得肢体活动时,筋肌宛若拉瞒的弓弦,筋骨舒展,通体舒畅,跟腱强健。 陈瑜喜极,提气纵跃,身形如鹿行,忽弹出丈远,距离真正修成峨眉轻功高低纵跃还差了火候,但此时他奔行起来,已是健步如飞。 陈瑜身形穿梭,在林间前行数里抵达一处山窝,小片数尺高的枯茎黄草冒出头来,这是可补脾、润肺生津,滋补精气,有“仙人余粮”之称的黄精。 陈瑜日前锻炼脚力,在后山活动时所发现,他挖掘数根黄精,折返向山谷草棚。 …… 明月当空照,雁度云间影。 陈瑜身形在一线天乱石崖壁间腾挪闪转,时跳时行,时翻时跃,远观如猴轻盈矫健,迅速靠近向草棚。 忽他身形停了下来,但见月色下曲折蜿蜒小径间,一道灰色身形步伐轻便,拾阶而上,如幻觉般靠近向草屋。 陈瑜居高俯瞰,视线无遮拦,明月皎洁,目能远眺,辨的出来是一名僧人。 “奇怪,怎有僧人上山。” 陈瑜身形一摆,没入幽暗林间靠近过去。 僧人前行半里抵达纪晓芙下榻茅舍,伸手敲门。 “大师何人?” “是陈师弟?” 僧敲月下门,陈瑜、纪晓芙问话声同时响起,那僧人转身看了过来,陈瑜自林间走出,见对方身形高大,两条白眉从眼角垂至面颊,脸型乾瘦,手长脚长,相貌甚至奇特。 “阿弥陀佛,老僧法丘。” “法丘大师?” 咯吱,柴门打开,纪晓芙快步走了出来,对陈瑜说道:“师弟,这是山下雷音寺主持法丘大师。” “小子方才多有冒犯,大师见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纪晓芙询问:“大师深夜到访,敢问何事?” 第15章 劫鏢,下山 明月高悬,照映三人,法丘老僧言简意賅,“半个时辰前,有施主在雷音寺外昏迷,寺中救治,施主甦醒后言来自灌州,寻苏姑娘有急事,施主筋劳力尽,老僧唯恐弟子难以上山,前来送信。” 纪晓芙闻言,忙对陈瑜说道:“应是找苏师妹,师弟在此间守候,我上山稟报。” “好。” “有劳大师先回。” “好说。” 纪晓芙处理得当,安排有条不紊,法丘大师转身向山下走去,纪晓芙使將身法,身形在月色中如一只大鹤飞舞,起起伏伏,迅速没入山林。 约莫半个时辰,陈瑜视线前方的月光被冲开,静玄、苏梦清、纪晓芙身形兔起鶻落而来。 “大师姐、纪师姐、苏师姐。”陈瑜快步迎上。 “师弟跟我等一道。”静玄开口 “好嘞。” 四人不耽搁时间,掠行向雷音寺。 法丘大师言辞间事態颇为紧急,静玄、纪晓芙、苏梦清提气纵身,速度不慢,静玄初始疏忽,后知后觉,唯恐陈瑜不能跟身,她本要放缓速度,却见陈瑜健步如飞紧紧跟隨,暗道一声小师弟真是天赋非凡,如今轻功竟也如此了得。依照当下功力精进速度,三年五载,怕是要成为峨眉派弟子翘楚。 四人疾掠的身形在月色下快速延展,顿饭功夫,雷音寺在望,距离拉近,便见有知客僧早就等候。 僧人带路,静玄当前,直入寺庙。 …… 明明晃晃的灯光投映出禪房中风尘僕僕,面色憔悴的四十好几男子相貌,对方看到苏梦清,面有喜色,“大小姐来了。” “王管事,是不是鏢局出事了?” 陈瑜一愣,苏梦清的家族竟是经营鏢局,不过他很快又释然,唐枝虎在內,新入峨眉的一眾师兄师姐当中家族经营鏢局的不乏其人。 射鵰三部曲江湖中世道最为混乱的便是倚天世界,盗匪横生,武者乱法,鏢局靠上峨眉派,走南闯北,遭遇危机,报上名號,盗寇多半要给些情面。 苏梦清问来,王管事道:“鏢局走鏢到长安,经过青城山后遭遇一伙山匪劫鏢,老爷事后携礼拜山,结果被赶下山来,万般无奈,这才找大小姐。” “父亲怎样?” “受了小伤,无大碍。” 苏梦清长出口气。 纪晓芙忙问:“山匪何人?” “有两名寨主,大寨主自称飞天猩猩,手段高明,老爷、总鏢头都不是对手,態度囂张。” “岂有此理。”苏梦清怒目。 静玄性子沉稳,开口道:“人平安无事就好,师妹稍安勿躁,我匯报师父定夺。” “多谢大师姐。” “莫要客气。” 雷音寺是独立寺庙,不属峨眉派,但沾衣带水,关係和睦,寺中也有客房,静玄將王管事安顿妥当,带陈瑜等人回山。 到了一线天,陈瑜、纪晓芙依旧守值,静玄、苏梦清直奔灭绝下榻的臥云庵。 …… 夜深时起雾,臥云庵如座落在波涛云海中,应了“山嵐银色界,宝气白毫光”的诗境。 雾阻烛光,青灯黄卷。 忽灭绝抬头,她武功精湛,风吹草动,花飞叶落,都逃不耳目,更何况是脚步声。 咯吱,臥云庵的门被推开,静玄走过青砖小瓦低墙窄院。 “师父!” “进来。” 静玄入屋,灭绝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苏师妹家事,有趟鏢被劫,苏家討要未果,前来求助。” “可有伤亡?” “有,但对方没伤害性命。” “你来安排。” “让丁师妹、杨师弟下山?” “不妥,苏家走鏢,讲究和气生財,既然没有伤害人命,自是要先礼后兵,敏君口无遮拦,一言不合拔剑相见,反倒会坏事。” “那便让纪师妹、杨师弟隨同苏师妹前往。” “嗯。” “要不让小师弟也隨著,晚间我观师弟步伐矫健,轻功已有火候,去长长经验。” 灭绝脑子中冒出陈瑜在衡阳湘江时洞若观火,识出青竹帮弟子欲行不轨,先下手为强一幕,忍不住道:“他虽年幼,可心思縝密,做事机灵,怕是晓芙、梦清都有所不及,跟著也好。” “啊!”静玄回神,忙道:“那弟子如此安排。” “去吧。” “弟子告退。” 静玄出屋关门,轻脚离庵。 …… 晨光熹微,日出峨眉。 陈瑜將一根洗涤乾净的黄精咀嚼入腹。他气息微吐,两腮鼓盪,利用玉如意浸肌渗骨的凉意放空心神,以意领气,等黄精药性化开,开始稳神固精,搬运气血,凝炼內力。 倏尔陈瑜抬眸,视线侧看,但见纪晓芙身形好似乳燕穿林而来。陈瑜颇为羡慕,自己还不曾彻底淬炼疏通阴蹺脉、阳蹺脉、手太阴肺经,虽能做到健步如飞,但腾高纵跃,还差火候。 “纪师姐。” 纪晓芙落在陈瑜身前,道:“大师姐到了茅屋,言你我和杨师弟隨著苏师妹下山到灌州。” “要下山了。” “嗯,会有师弟来接替守值,快去准备一下。” “好嘞。” 入峨眉大半年时光,首次下山远行,陈瑜颇为兴奋。 …… 风过山野,晨间的空气静謐,明媚的秋光落下,陈瑜穿过庭院,快步进入臥房。 峨眉弟子都有月钱,陈瑜还积攒有衡阳湘江摸尸青竹帮弟子得来的钱银,他取十两隨身携带,因身上还有铁莲子,不便多带银两,又將二十两塞入包袱。 他再找相熟外门製药炼丹的师兄,索要了一些硃砂粉末,回来之后將其混入石灰,用硬纸分成多包,隨身携带两包,余下装入包袱,身藏一把匕首,准备妥当,持剑到杨安住处。 杨安早就接收到下山指令,已等候多时。 顿饭功夫,纪晓芙、苏梦清联袂而来,四人直奔雷音寺找王管事,隨后到县城。 陈瑜和灭绝自衡阳一路赶来,所骑乘马儿就寄养在县城马行,经营生意的掌柜和峨眉派外门弟子存有亲属关係。 陈瑜还是骑白马,纪晓芙、杨安、苏梦清各有专属骏马,眾人策马扬鞭,直奔灌州苏家。 一路无事,途中走来,时见“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顛”的景象,这比陈瑜和灭绝自衡阳行路,常看“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的荒凉一幕好了太多。 时过一日,次日午后,四人进入灌州城,城內人烟稠密,市肆繁盛,苏梦清一马当先带路,直抵苏家鏢局。 鏢局入口门楼气派,青砖砌造,脊饰精美,门口蹲有一对石狮。 “大小姐回来了。”门口守值的趟子手瞧见眾人,兴奋说道。 “我爹呢?”苏梦清翻身下马问道。 “回大小姐,去青城山烧香祈福。” “何时走的?” “清晨。” 苏梦清回头看向纪晓芙、杨安、陈瑜,“青城山就在城外,閒著也是閒著,难得下山一趟,带著师姐师弟顺道游览一番。” 纪晓芙寻思苏家老爷到青城山烧香,也不知会逗留多久,径直赶过去询问详细山匪实力,好及早处理完毕事情回师门,她如此想来,道:“听师妹的。” 王管事不隨同,四人策马出城。 ……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夕阳飘坠,景色瑰丽。 陈瑜遥见青城山,开口说道:“苏师姐,青城山香火很旺盛?” “师弟可知邵雍?” 陈瑜到不陌生,道:“前朝建安五子之一。” “师弟博学。”苏梦清笑著说道:“青城山上清宫真人就是邵雍一脉传人。” “可这和香火有何关係?”杨安迷惑。 苏梦清嘻嘻一笑。 “听我说来。” 第16章 青城山下遇到个…… 青城山群峰环绕起伏,林木葱蘢幽翠,状若城廓,故有此名,又因全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曲径通幽,享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 “这邵雍真有如此神奇?” 十多骑前行在宽敞官道上,当前一马龙背鸟颈,骨挺筋健,这是名为“飞云騅”,奔跑起来风驰电掣,不逊色“汗血宝马”的良驹。 马上端坐年长男子,身长七尺,修眉覆目,左颊有三毫,怒则竖立,腰悬一把造型古朴长剑。身边是一匹通体上下雪白无杂色的白马,马背坐著十岁左右少年,五官精致绝伦,白玉般的脸上透出珊瑚之色,眼澄似水,眸中却还带著些和年纪不相符的精灵俊秀。 两骑当先,后方十多骑男女皆有,相貌奇特。有媚意天成,身形丰腴但神態收敛,看起来倒也端庄的女子。还有长髮披肩,发色红棕,身材魁伟,满面刀疤,难辨本来相貌的头陀及精廋乾枯老者。 少年如此问来,那气度出眾,渊渟岳峙的男子道:“邵雍是宋朝理学家,同时也是知名道士、诗人。” “这般人物汉人中多哩。” “你有所不知。”男子解释:“邵雍根基过人,能融会贯通、妙悟自得,他还是易学大师,对於天地运化、阴阳消长的规律瞭若指掌。” 少年本要说会不会是掛羊头卖狗肉,可想到爹爹智慧过人,学识广博,便欲言又止。 男子继续道来:“邵雍学过《河图》、《洛书》、《伏羲八卦》等易学秘奥。文史记载说他对於『远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都能『深造曲畅,通达不惑』,而且『智虑绝人,遇事能前知』” “天下真有这般人才?” 男子嘆气,隨口吟来,“天地相乘数一原,忽逢甲子又兴元。年华二八乾坤改,看尽残花总不言。” “这诗似有所指。”少年推敲,眸中闪烁著智慧光芒。 “这是邵雍所著《梅花诗》,邵雍以诗预言算尽未来,这诗说朝廷国运將尽。” 少年本要脱口说胡言乱语,可现实映照入意识,想到当下世道,自爹爹口中道听途说一些说辞,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为父费劲千辛万苦,这才打探出邵雍一脉传人在青城山修行,登山拜访,便要询问这诗的具体玄机。” “爹爹辛苦,等我长大,定助爹爹一臂之力。” “好,好。”男子笑道,神情甚是欣慰。 “走了,加快脚程,晚间便可上山。”男子视线从远端云天一色收回,策马提韁,“飞云锥”嘶吼似雷,四蹄翻飞,疾驰出去,女子、头陀等人紧隨,不消片刻便隱入鬱鬱葱葱山野当中。 …… “这邵雍是易学大师,还是风靡遐邇的鸿儒。” 苏梦清学识在峨眉弟子中算是相当渊博,性格活波,人美心善,她听陈瑜、杨安问来,声音悦耳说道,“听鏢局读过邵雍生平的先生说,他出门时,乘一小车,一人挽之,唯意所適,所到之处,人们都是爭相迎候。” 陈瑜只知邵雍是建安七子之一,但对於其他生平不详。杨安都不知邵雍为何人。纪晓芙约莫是一知半解,三人聆听出神。 “这还不是最厉害之处。”苏梦清卖关子。 “师妹快快说来。” “师姐,我和杨师兄听入神了呢。” 苏梦清嫣然一笑,“听慢慢说来,我也是从鏢局掌管文书的先生口中所知,先生言邵雍写过一首《梅花诗》,预言未来。” 陈瑜脑子里面忽冒出袁天罡。 “可当真?”杨安忙问。 苏梦清道,“当初我也不信,先生吟了几句,『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山河虽好非完璧,不信黄金是祸胎。』这四句说的是『靖康之耻』,『黄金暗祸胎』便是女真所建金国,你们说奇也不奇?” “会不会巧合,或者断章取义。”陈瑜脱口道。 “这就不知道了。”苏梦清笑:“现在明白为甚上清宫內香火鼎盛。哪怕上清宫的真人只得邵雍所学一二,自天南地北闻讯而来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 “確实如此。”杨安看向青城山时神情都虔诚了许多。 陈瑜不全信,但终究觉得这是颇有意思的事情,如有机缘,烧香接触一下也好。 四人一路言谈,已到青城山脚下,陈瑜举目看去,但见石阶逶迤,没入林荫深处,山侧有一道汹涌瀑布奔腾而下,声势惊人,在山脚形成一汪碧潭。 花映新林岸,云开瀑布泉。陈瑜暗道一声好景致。 山脚有供游人、香客歇脚的茶楼食肆,杨安道:“不妨喝茶解渴,回头再问问可能將马儿寄託此处。” “甚好。”纪晓芙道。 四人下马,食肆伙计相迎,牵马到马棚。 “这位小哥,我等上山,可能將马儿寄在此处?”杨安问。 “一两日自没有问题,时长要收取些草料钱。” “应该。”杨安点头。 “几位客官请。” 食肆宽敞,里面坐落有二三十人食客、香客,多风尘僕僕样子,几桌食客身携刀剑,杨安看来,对方身上浓郁散发著刺蝟般的戾气,一看就是非寻常江湖中人。 四人进入,几桌的汉子朝看了一眼,便又继续低头吃饭。 杨安找了靠窗桌位,四人围著木桌落座。 伙计提壶倒茶,询问吃些什么,苏梦清显然没少来过青城山,知道山脚食肆那些饭菜爽口,如数家珍点了山竹叶糕、笋乾烧蹄花、茯苓燉山鸡、罗汉豆腐四个菜餚,一壶清酒。 只消片刻,伙计满脸笑意地將簋上菜餚悉数摆上。 苏梦清热情道:“师姐、师弟都吃些这茯苓燉山鸡。” “多谢师姐美意。”陈瑜笑道:“有道是『白尺松根结茯苓,千年长养似人参』,这膳益脾合胃。” “说的好,我在本门医典《莲花宝笈》上也看过这样说辞。” “师兄、师姐先来。”陈瑜招呼。 “好。” 四人不似在峨眉山那般有诸多门规约束,传杯弄盏,温暖的言谈声与酒杯相碰声此起彼伏。 忽蹄音如雷,转瞬即至,陈瑜、杨安等人放眼看去,入目便是龙背鸟颈,骨挺筋健的骏马。 “好神骏的马。”苏梦清讚嘆一声。 陈瑜目光落在后面一骑棕发头陀身上,瞳孔微缩。 莫非是苦头陀?那男子是汝阳王,身侧少年则是王宝宝。 苏梦清、纪晓芙目光很快收了回来,杨安却是死死盯著男子悬在腰身造型古朴的长剑。 陈瑜看了眼杨安,再瞧一眼男子所佩戴长剑,意识中忽冒出一段讯息。 倚天江湖万安寺之战中灭绝曾对周芷若提及,孤鸿子和杨逍比武之后,回途病重不起,倚天剑被官府得到献给朝廷。元帝又將宝剑赐给了汝阳王,灭绝打探到消息后只身潜入王府將其拿了回来。 莫非入峨眉派时间比纪晓芙、苏梦清都早的杨安识得对方佩戴的就是倚天剑。 陈瑜细想自入峨眉以来,不曾见过倚天剑,当初在湘江遇到灭绝,对方也是赤手空拳,愈发肯定。 第17章 厄夜,刺杀 陈瑜等人在食肆果腹,將马寄託妥当,沿著石阶上山,一路走来,近看林木葱蘢,奇花爭艷,远观绝崖突兀,险峰巍立,蔚为奇观。 苏梦清如数家珍介绍途中景点,纪晓芙听得入神,只是杨安常有些心不在焉。 天色將落未落,四人抵达上清宫,鳞次櫛比古拙建筑间灯盏逐一亮了起来,形成一道朦朧流火。 道童接待,苏梦清说明来意。 苏家经营鏢局,走长途鏢之前,通常都会到上清宫烧香祈福,逢年过节,苏家老爷苏百川也会上山添些香火钱。 道童听说是苏家来人,殷勤將四人带入一处幽静院落。 院內古树参天,枝繁叶茂的老树下有石桌石凳,一名老者和身材魁梧,年约四十上下男子在喝茶。 “爹爹,孟鏢头。”苏梦清看到院內喝茶的老者,飞身上前。 “清儿。”苏百川惊喜起身。 苏梦清身形轻盈落地,上下察看。 “爹爹怎样?” “只是一些皮外伤,早就无碍。”苏百川笑著说来,视线看向陈瑜、杨安、陈瑜,“这次有劳师太了。” “师父可是操心得紧。”苏梦清嘴甜会说话,夸讚一句灭绝师太,“给爹爹介绍一下,这是纪师姐、杨师弟、陈师弟。” 三人都是好相貌,纪晓芙明媚大气。杨安观之沉稳。陈瑜虽年少,但清秀灵气。常言道观其貌,超然无著而不可挹。苏百川经营鏢局,自精通识人之道。 他抱拳道:“有劳纪女侠、杨大侠,家事烦扰,过意不去。” 纪晓芙、杨安齐齐回礼,“苏老爷客气。” 苏百川回礼,转而对陈瑜道:“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好个少年郎。” “苏老爷过誉。” 苏梦清笑道:“师父对陈师弟喜爱得很,他一身武学,我都要逊色。” “自古英雄出少年。”苏百川又夸讚一声,不过对於苏梦清这句话倒是不以为意,既然得灭绝师太青睞,定然有习武天赋,可要说超出女儿,未免言过其实,习武讲究滴水石穿,少年郎才多大,面带青涩,十四岁上下。不过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倒要好生招待。 “陈少侠祖上何处?” “衡阳。”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苏老爷常去衡阳?” “嗯。”苏百川不嫌囉嗦,笑道:“经营鏢局,走南闯北,每年都要去几趟衡阳、岳阳等地。不过衡阳距离峨眉山不近,这青城山也是钟灵毓秀之地,灌州风光如画,少侠得閒下山,不妨过来常住些时日。” “多谢苏老爷盛情。” “客气客气。”苏百川话锋一转,道:“纪女侠、杨大侠、陈少侠到屋里说话。” “苏老爷请。”纪晓芙道。 眾人入屋,苏家孟总鏢头巨细无遗说来,原是鏢局押药材、蜀锦、皮货等物鏢到长安,途经青城山前行两百多里,被紫云寨一伙山贼劫鏢,山上贼匪约莫三百来人,大寨主名骆逵,绰號“飞天猩猩”,一手猴拳造诣不俗,当时押鏢的正是孟总鏢头,交手之下不敌对方,鏢货被劫。 苏百川事后携礼拜山,结果被对方赶下山来,交手时又受了些轻伤。万般无奈,这才求助峨眉派。 孟鏢头武功不及对方,但眼力不差,言骆逵修为约莫胜苏梦清一筹。 苏梦清自不会气恼对方如此比较,反倒是彻底安心下来,纪师姐、杨安武功都在自己之上,以陈师弟在考校时的表现来看,如今也不差自己,先礼后兵,要回鏢货问题不大。 “爹爹安心,纪师姐、杨师弟修为高出我甚多。” “甚好,甚好。”苏百川面有喜色。 “爹爹到上清宫,可是拜见真人?” “就是求个心安。”苏百川笑道。 “真人可得閒?我带师姐、师弟拜会。” “晚些时候来了一眾香客,我看身份非凡,怕分不得身。” 说者无心,听著有意,陈瑜心思,莫非是汝阳王一行人。 苏梦清笑道,“女儿还想带著师姐、师弟找真人求籤问卦,既然如此,只好下次。” “等討要回鏢货,女儿再到上清宫。” “也好。”苏梦清莞尔一笑。 “就在山上住宿一宿,明日下山,到了鏢局带些人手前往紫云寨。” “好。”苏梦清点头。 孟鏢头找道童,让其准备两间客房,苏梦清许久不曾回乡,自和苏百川有说不完话题,纪晓芙、陈瑜、杨安先行歇息。 …… 晚风习习,如温柔的潮汐,一浪一浪拍打著方中套圆的油纸窗户。 陈瑜点灯,提壶倒茶,开口说来,“我见师兄上山时有些心不在焉?” 杨安端茶,小啜一口,道:“师弟在山下看到了那气派马队?” “多奇人异貌,有所关注。” “不瞒师弟,那当头老者腰悬长剑乃本门师祖所传倚天剑?” 果真如此,陈瑜如此想来,面作惊讶:“倚天剑怎在老者身上?会不会看错?” “错不了。我少时入门,掌门师兄曾带剑下山,后来突遭变故,倚天剑丟失,不知去向。这些年外门师弟师妹家族有走鏢的,天南地北不断打探,但始终不得讯息,想不到竟在青城山被看到。” 陈瑜心想莫非倚天江湖当中,就是汝阳王到青城山,无意中走漏了倚天剑风声,灭绝师太这才到大都王府抢回宝剑。 “师兄既確定是倚天剑,要不明日托苏老爷向上清宫真人打探这些人来路,再做定夺。” “鸟三顾而后飞,人三思而后行。师弟心思慎密,这伙人虽来路不明,但老老少少,奇人颇多,確实马虎不得。以免因小失大。” “嗯。” “閒来无事,师兄要不说说这巴蜀江湖势力?” 这是杨安所长,他笑道,“远在天边,尽在眼前,青城山就有青城派。” “先说说青城派。” “好。” 杨安喝茶,对陈瑜开始说起青城山青城派。 …… 戌时过半,上清宫的飞檐上掛著一轮明月。 气度出眾,渊渟岳峙的男子、少年吃过斋饭,隨同一名白须白眉,神色慈祥的道人进入客房。 三人落座,男子道:“打扰真人清修,尚且见谅。” “王爷客气。” “道长,爹爹有事请教。”少年礼数周道说来。 “確实如此。”被称作王爷的男子道。 “王爷但说无妨。” “道长师承百源先生邵大师一脉,都说大师『可观夫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知远而古今世变。” “口传耳闻不足为信。” “『湖山一梦事全非,再见云龙向北飞。三百年来终一日,长天碧水嘆瀰瀰。』前朝歷史三百年出头,不就如百源先生诗中预言。”男子举例说来,起身鞠躬,道:“『天地相乘数一原,忽逢甲子又兴元。年华二八乾坤改,看尽残花总不言。』求真人解惑我大元国运。此诗具体何意?” “老道所学,不及太师祖皮毛,王爷莫要为难老道。” “本王愿上书皇上,给真人赏封。” “什么人。” “啊……” 人之將死的惨叫忽从殿院响起,隨同响起的还有保护王爷的急促喊声,影影绰绰,不少夜行客和外围护卫交手在一起。自夜色中衝过来的一名黑衣人只是简单跨步便出现在庭院守值的壮汉面前,简单到极致的一掌挥出落向对方面门,这一掌没有破风声,空气如被收纳到了掌心。 大汉柔软的衣袖转眼间变的坚硬如铁板挥砸了出去,轰的一声如雷炸响,大汉身形如狂风卷秋叶拋飞了出去。 另一道黑衣人自夜色无声掠来,大鸟般落向王爷、真人、少年所在房舍,棕发头陀从屋脊另外一侧冒出,双掌齐推。人在空中的黑衣人两手如掛山岳般落下。 轰,一道空气波纹绽自两人掌心,头陀脚下青瓦齐震,房梁咯吱作响,紧接著屋顶塌陷,头陀、黑衣人一上一下,齐齐坠入房间。 第18章 摘星换斗得宝剑 烟尘四盪,波纹泛起。 落地的两道人影在狭小范围內凶狠擒拿、撕扯、挡拆,猛地两道人影飞旋在一起,噼噼啪啪声响中又陡然分开。 黑衣人作势扑向王爷,头陀嗬嗬一声,脚掌抓起,上身前倾,双手捏成鹰爪,护在男子面前。 “大师保护真人。”少年机警,身形如巧燕穿云,轻盈地落在墙下,伸手摘下造型古朴宝剑。 那黑衣人右手在昏暗的光里面挥舞了一下。 “啊……”一声陡响的惨叫自老道口中发出,微弱烛光下,一枚梭头尖利,梭身两侧极为锋锐的暗器已没入道人眉心。 “嗬嗬。”头陀身形前扑,其势之疾,好似贴地掠食的飞鹰,劲爪破空,发出如裂帛声响。 “大师接剑。” 黑衣人一招得手,脚尖点地,身形鬼魅般倒掠出房间,人影在庭院落地一瞬又如一羽凌空,紧接著在空中一摆,斜向腾空飘飞了出去,端是体迅飞鳧,姿態飘逸,如凌虚而舞。 头陀怎来得及拿剑,身形大鸟般浮起,如天际流云,迅速浸过月色,如影隨形。少年持剑追出,黑衣、头陀身形消失在院墙后方,夜色中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 原来青城派掌门姓司马,如此看来是天龙江湖一脉,还不曾过度到笑傲江湖的余沧海这一族。 陈瑜自杨安口中得知青城派状况,如此想时,忽喊杀声大作。 “有情况。” 廝杀声传来,杨安纵身跃向窗口,陈瑜“噗”吹灭烛光,快步到窗前。 “在上清宫方向。”杨安道。 “会不会是夺倚天剑的?” “还真说不好,看一下。”可能事关倚天剑,杨安自无法置之不理,他纵身遇到庭院,双脚蹬地,倒翻上屋顶。 陈瑜如离弦之箭,自客房奔行而出,跃起落在一处嶙峋瘦石,蹬脚一纵,闪身攀上房舍飞檐,他双臂发力,身体轻灵挪转,挺身便已落在屋脊,蹲身观望。 明月皎皎,目能远视,七八丈外鳞次櫛比房舍间,为数不少的黑衣人在和汝阳王麾下交手,杀伐凌厉。 陈瑜忽目光一凝,但见头陀追寻黑衣人远去,一道清瘦人影在长廊间时隱时现,正是汝阳王身侧那少年,对方手持一剑,应是倚天。 陈瑜呼吸都急促起来。 “师弟。”杨安飘掠过来,蹲在陈瑜身侧。 “师兄,倚天剑。” 杨安顺著指向看去,瞳孔骤缩。 “机会难得。”陈瑜说道。 “还不知对方身份,要是被发觉,祸及门派。” “如果对方目的是倚天剑,掌门往后再要拿取,千难万难。我有一策。” “师弟说来。” 陈瑜言简意賅,快速说了想法,杨安推敲一番,“行,拼一把。师弟小心。” “师兄安心。” 两道人影跃下房顶,斗折蛇行,不久之后,两具黑衣人死尸被拖入黑暗处,陈瑜、杨安扒下夜行衣穿戴,消失在建筑落下的黑暗中。 …… 青色人影跃过明月光辉,身形妖嬈的女子抬膝缠腿收锤,剎那身子滴溜溜旋转,一道白色细线连著的拳头大小精巧流星锤破空而去,砸翻一名黑衣人。 “萨育娜,要活口。”站在墙下的少年开口说道。 “明白。”叫萨育娜的女子右脚蹴弹,使將一招“浪子踢球”,流星锤兜风挟劲,击向又一名黑衣大汉。 一墙之隔,杨安右脚跺地,一阵短促却刺破耳膜的声音陡然响起,他凭藉磅礴的蓄力,如一根箭矢爆射出去。 轰,墙面被撞开破口,陈瑜狂飆出现在少年身后。 那少年反应迅速,拔剑转身。然左手肘忽被推了一下,一道寒芒乍闪又被剑鞘吞噬。 少年手肘一沉,剑鞘后撞,陈瑜出步循圆,形似奔马趟泥出现在少年前方,洪拳“双龙出海”直击对方。 洪拳一经触发便如重锤破甲,少年腹部中拳,倒飞而出,身体撞开后方栏杆落地,倚天剑飞出被甩在一旁。 陈瑜飞身拾剑,转身自墙面豁口跃出。 萨育娜听到身后动静,身形倒翻落地,手中流星锤呼啸而出。 陈瑜才自院墙钻出,侧后墙面嘭一声,砖石迸溅四射,拳头大小的锤子贴著肩膀呼啸飞出又唰一声收了回去。 “走。” 陈瑜对杨安低喊一声,杨安甩手洒出一把飞蝗石,两人分道狂飆向山林。 他身后的烟尘中,被打出苦水来的少年在萨育娜护卫下踉蹌走了出来,银色的夜空下,追丟了黑衣人的头陀从林间如鹰隼飞出。 “大师,抓那人。”少年心急之下大喊,竟忽地变声,嗓音清脆起来。 陈瑜前脚没入山林,听到少年指令的头陀身形便已成风雷之势,化作如梭如电的浅灰影子,所携的威势直接带著地面秋叶飞卷了起来,在身后拖成丈长直线。 陈瑜身体前倾,藉助玉如意修行出来的精纯內气顺著阳蹺脉、阴蹺脉,自足后跟的“然谷穴”到手太阴肺经之间形成一个小周天循环。 內力汹涌流动,气血鼎沸,陈瑜身形好似弹丸,在林间草海中劈波斩浪般狂飆,不过百息,视线內出现一道匹练般的激流,水声轰隆隆作响,他內心大喜,这便是计划中的一环。 陈瑜隨同杨安、纪晓芙、苏梦清上山时便看到过大白龙似的瀑布,他就是在全力向瀑布疾奔。原主在湘江打渔为生,有浪里白条的好水性。 纵身入瀑,非但可脱身,且还可以让汝阳王將注意力转移向那帮黑衣人,避免门派之危。 “嗤……” 如裂帛般声音急速放大,头陀出现在陈瑜身后,魁梧的身躯捲起猎猎如裂帛风声。 凌厉的杀意让陈瑜汗毛倒竖。 间隔著数丈距离,头陀袍袖在空中兜起如龙捲般的罡风,一拳挥出,拳头蓄劲到巔峰时,恰好到了陈瑜身后。 陈瑜转身,他的视野內,头陀拳头放大,拳势形成涡旋。 这样的气势下,石灰无用,扔出的一瞬就会被恐怖的拳风压迫过来,陈瑜双掌一翻,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右手上顶,掌心向下,双手如笼了日月星辰。 这是灭绝所传授《飘雪穿云掌》里面的高明卸劲法门招式,摘星换斗。 轰! 陈瑜身形一沉,掌心如有惊雷炸开,他胸前黑色夜行衣漩涡一般凹陷,紧接著身影高高地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没入飞瀑,瞬间就被雪白浪花吞噬了进去。 头陀身形落在悬崖边,俯身看去,水雾茫茫,哪还有陈瑜身形。 …… 庭院內的廝杀已经结束,少年揉著肚子进入烟尘舞动的房间,他武功算不得高明,可记忆力出眾,身侧皆高手,眼界开阔,识的百家武功,可就是没瞧出陈瑜打飞自己时所用招式。 “爹爹,真人怎样?” “死了。”男子声音充满了萧瑟。 少年走过去,这才看清楚上清宫真人眉心中的是一支银梭子,早就没有了气息的道长眼睛圆睁,目光定格在窗外。 少年顺著看去,视线內是一树残花。 “爹爹,真人罹难之前,目光凝望残花,那诗写到『天地相乘数一原,忽逢甲子又兴元。年华二八乾坤改,看尽残花总不言。』是不是和残花有关係?” 男子沉声说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爹爹,意思是?” “起义!” 第19章 第一道机缘 黑色身形噗通一声没入水潭洁白泡沫当中,匹练而下的激流又按著陈瑜撞向水底,他觉得水压像是万钧重力驀而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撕裂、刺戳著身子。 陈瑜吐出一口浊气,触底时双脚踩蹬河石,提臂掀肘划水。 哗啦,水面倏分,陈瑜手脚並用爬上岸去,踉蹌几步便躺在一处平整大石上,但觉呼吸迫促,每一根筋络都在抽搐,且酸涩而麻滯。 这种感官,主要是苦头陀惊人的拳劲所留,陈瑜以《飘雪穿云掌》的妙招“摘星换斗”卸力,但终归实力差距明显,落了內伤。 是非之地,陈瑜不敢多做逗留,吐故纳新百来息,起身取下插在后腰带的倚天剑,沿著山崖向林木深处走去。 …… 上清宫的气氛如翻腾的沸水,萨育娜手持流星锤,带人四下搜寻黑衣杀手,道观道士因真人离去,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神情悲慟。 少年目光落在院內残花,回想著爹爹言语。 男子看著地面几具尸体,面色低沉,萨育娜等人倒是擒了几个活口,岂料对方都口含剧毒,餵毒自尽,断了线索。 “什么人?” “嗬嗬……” “是苦大师。” 外围的示警过后,棕发头陀跃过院墙,出现在庭院。 “大师。”少年看到头陀赤手空拳,微微失望。 头陀咿咿呀呀一阵比划,表达著歉意,手势告之少年,陈瑜持剑坠崖。 “大师无需自责,我安排人搜寻。”少年当即召唤人手,依照头陀所比划的大致方位搜寻。 数人离去,少年问道:“大师可看出对方门派?” 头陀摇头。 “这样的招式呢?”少年聪慧,以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使將出陈瑜击中对方的洪拳“双龙出海”招式。 头陀面有惊讶,心道我也算见识不俗,知晓百家拳法,正所谓“拳忌双出”,高手过招,都要攻防兼备,可这招完全是置死地而后生,怎从未听闻过此等功法。 头陀冥思苦想,最终摇头。 “奇了,这究竟是哪门子功法。”少年自言自语。 “敏敏。”男子走来,开口招呼。 “爹爹,倚天剑或许要被丟了。”可能是被陈瑜洪拳击中,伤势不轻,少年不再刻意压制气息,嗓音一变,清脆悦耳。 男子闻言道:“无需介怀,江湖中人视倚天剑为珍宝,趋之若鶩,父王眼中,不过是一件利器,比较敏敏安危,弃如敝屣。” “爹爹武威。” “敏敏受惊,等爹爹弔唁过真人,便回大都。” “嗯。”敏敏话锋一转,“爹爹要打魔教?” 汝阳王点头,“真人面向残花,暗喻起义,魔教如今四处造乱,如不及时扑灭,恐成燎原之势。” “敏敏长大了帮著爹爹。” “好女儿。”汝阳王面露欣慰之色,道:“敏敏往后无需男扮女装,你已巾幗不让鬚眉。” “听爹爹的。”少年展顏一笑,灵顽活泼,那还有先前少年郎的老成持重。 …… “陈师弟怎……” 风灌入窗户,压迫著烛光,將其逼得一灯如豆。 纪晓芙本要说陈瑜怎如此冒险,可想到设身处地,不管是自己或师妹,定也如师弟那般拼著性命不要去拿倚天剑,便再也说不出这话语,只是脸上神情化成浓郁担忧。 上清宫的打斗停息,纪晓芙、苏梦清过来瞧看陈瑜、杨安是否被波及,结果自潜行回来的杨安口中得知两人定计,陈瑜夺取倚天剑,水遁脱身,约定如何会面的整个谋算。 纪晓芙、苏梦清即惊喜又担忧,內心惴惴不安。 “莫要担心。”杨安说道,“师弟水性绝佳,时常在峨眉山激流中练功。定能化险为夷,等候我等。” “就怕万一。”纪晓芙道。 “要不去寻找师弟?”苏梦清建议。 “不妥,倚天剑非寻常兵器,对方定会派人搜寻,一旦撞个正著,反倒是坏了师弟好事。”杨安如此安慰,实则他內心也是七上八下。 “那就听师弟的,但愿小师弟没事。”苏梦清双手合十祈祷。 …… 风穿於林,簌簌有声。 陈瑜回首,籍著月光,隱约可见水潭方向人影绰绰。 “果真搜寻过来了。” 他低沉一笑,快速钻入山林。 一路快行,约莫走出两三里,鬱鬱葱葱的林木陡变稀疏起来,復前行百来步,视野豁然开阔,陈瑜止步,前方是一处悬崖,他俯瞰看去,约莫七八丈高,山壁虽然陡峭犹若刀削,却掛满了青藤。 “不难下去,到时便彻底安全。”陈瑜自言自语,身背倚天剑,蹲身抓藤条感受承重,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利用藤条下降,接近崖底,忽落向岩壁的右脚顿失著力感,他大吃一惊,右手鬆了藤条,左臂发力,身子盪出数尺稳住身形,视线斜看,几根藤条后方竟是个石洞。 陈瑜略作思忖,反手拔剑。 倚天剑发出一声鏘的脆鸣飞出剑鞘,长剑匹练而下,剑光绞碎坚韧藤条。 “神兵利器,名不虚传。”陈瑜宝剑护体,身子一盪,落在洞口。 等他目光窥探,却见石洞深不过两丈,里面一地尸骸。 莫非是三清山隱修道士?陈瑜轻微吐口气,还剑入鞘,向前走去。 距离拉近,却见骸骨多有啃咬痕跡,有油纸包裹落在森森白骨当中。 陈瑜蹲身拿起包裹,拂去灰尘,慢慢打开。 一本泛黄古籍出现在视野中。 陈瑜转身到洞口,打开书页,籍著月光看去,入目是铁画银鉤的三个字。 “风雷手”。 “竟是功法秘笈。”陈瑜灵光乍现,忽想到一段文字。 神鵰江湖襄阳英雄大会,耶律齐曾和名为蓝天和的汉子交手,对方掌劲如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两人打得旗鼓相当,文字记载说蓝天和本是贵州苗人,到四川青城山採药,失足坠入山崖,得遇奇人,学得刚猛险狠武功,掌力隱隱有风雷之声。 陈瑜如此想来,再稍作推敲便確定石洞中骸骨定是蓝天和所遭遇的那奇人。 “黄尘难埋骨,这奇人坐化石洞,到头来却被山魈之类走兽糟蹋身子。”陈瑜欷歔一声,將功法秘笈纳入怀中,转身到洞內,剑光乍亮,寒芒吞吐,剑锋过处,如削黄油,只消片刻便挖出数尺坑穴。 陈瑜將白骨拾捡入穴,將其掩埋,毕恭毕敬三拜。他也不著急离去,坐在石洞口,拿功法映月而读。 “……短小精悍,快慢相间,快如鱼之点刺,慢中有招,刚柔相济,互相贯通……” 陈瑜有在峨眉山打下的深厚底子,通读一遍,其意自见,这《风雷手》练到最高境界,刚柔兼济。可用阳刚之劲攻击敌人,还可以用阴柔之力將对方攻来內劲裹住,令对手不能发挥,便如密云不雨。 颇有点《降龙十八掌》的韵味,陈瑜欣喜,竟得独闢蹊径的高深功法。 意外收穫。 第2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晨风掠过山野,空气里面余留有前夜的冰凉,氤氳的薄雾动了一下,陈瑜走了出来,他视野的不远处是官道一侧食肆。 马儿就寄托在那边。 此处也是陈瑜和杨安约定碰头的地方。 前夜他在石洞吐故纳新,玉如意的冰凉之意可使得无需分出心神对抗心火,修行事半功倍,寒意还有调节经络平衡,促进气血流动效果。 故而陈瑜可以心无旁騖,利用峨眉內功心法舒筋活络,蕴藏臟腑,调养身体。天光微亮,他伤势恢復大半,离开石洞,籍著林木掩护,直奔此处。 “师弟。” 陈瑜现身,一声惊喜从林间响起,杨安跃出。 “师兄早到了?” “谢天谢地。”杨安看到陈瑜,如释重负,“担心师弟,早早赶了过来。” “有惊无险,多谢师兄,这是倚天剑。” 杨安目光在倚天剑上稍微停留,面有欣喜,目光迅速回笼,“师弟速速更换服饰。” “好嘞。” 陈瑜接过包袱,到林间扒下黑色夜行衣,又將衣服收入囊中,自里面取一根黄精嚼服,一股甘甜从黄精浸出入腹,药性化开,一呼一吸之间,胸腹有暖意散出,舒服了很多。 陈瑜走到杨安身侧,开口问道:“道观那边怎样?” “乱糟糟整夜,自道童口中得知真人罹难。” “死了很多人?” “双方各有伤亡。”杨安面带心有余悸神情,“自道童口中得知原来那人是韃子王爷,幸亏昨晚一开始不曾贸然行事,黑衣人或许是江湖热血汉子。不过事发时庭院那边只有韃子王爷及隨从,自道童口中打探不出多余讯息,我检查过两具黑衣人尸体,没任何门派信物,也不知道是哪路豪杰。” 陈瑜忽灵光一闪,汝阳王千里迢迢到青城山拜邵雍一脉传人,定是求教《梅花诗》预言这事。这些黑衣人什么来头,明教?还有另有其人? 陈瑜嗅觉到些非同寻常的气息。 杨安已经沉浸在得倚天剑的喜悦当中,他颇为兴奋道:“掌门本就欣赏师弟,如今你得倚天剑,我看回山门之后,入內门得亲传不在话下。” “没有师兄相助,怎能得倚天剑。”陈瑜意识回笼,笑著说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莫要有此心態。” 陈瑜知杨安是要让自己独揽功劳,心中生出一缕暖意,老哥义气。 他微微一笑,心中自有定夺,不在此事较劲。 天光放开,苏百川、孟鏢头、纪晓芙、苏梦清下山,陈瑜身背布囊缠裹的倚天剑隨同杨安会和四人。 眾人看到陈瑜,饶是纪晓芙如今心性沉淀,做事稳重,都忍不住欢声雀跃起来。 苏百川从苏梦清口中已知事情经过,他再看沐著朝阳,相貌俊朗清秀的陈瑜,回想前夜那些说辞,暗道一声惭愧,识人无数,却在对方身上走眼了,年少无畏,身手非凡,胆大心细,做事果决,难怪能得灭绝师太青睞,此子非池中物,或许未来峨眉派就要看陈瑜,往后定要让用心经营这层关係。 眾人不多做寒暄,自食肆取了马匹,策马扬鞭,直奔灌州。 …… 日过隅中,陈瑜等人入城,不去鏢局,径直到苏家。 三进三出的大宅,陈瑜、杨安下榻的庭院环境清幽,假山叠石,玲瓏剔透,院內另有一株罗汉松,盘曲虬杂。 两人才歇口气,纪晓芙、苏梦清赶了过来。 有俊俏的女婢送上瓜果香茗后离去,四人喝茶,苏梦清道:“回头我让爹爹安排人製作个剑匣。” 陈瑜笑道:“布条包裹,別人兴许以为里面是拿不出手的破烂铁剑。” 苏梦清聪慧,陈瑜说笑,恍然大悟,拍著脑门道:“还是师弟心细,做个剑匣带在身上反倒是招摇,此地无银三百两,告诉不怀好意者匣中有宝器。” 师姐好性格,陈瑜知苏梦清心性,但內心还是忍不住讚嘆一声,开口说来,“纪师姐为长,倚天剑由师姐带著。” 苏梦清笑嘻嘻道:“师弟夺剑,便由你保管,我等三人护著师弟。” “师妹说得好。” “师弟莫要推辞。”杨安也道。 “那也行,剑在人在。”陈瑜保证。 苏梦清眼珠子一转,“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爭锋,看看这剑如何?” 江湖中人谁不好奇神兵利器,纪晓芙、杨安都面露期盼之色。 “请师姐看剑。”陈瑜將搁在板凳上的倚天剑递给苏梦清。 苏梦清拔剑出鞘,一道寒芒乍亮。 倚天出鞘,纪晓芙、苏梦清、杨安看去,但见长剑呈现出均匀优美的弧线,泛闪著莹澈青光,日光倾洒,刃光乍璨,那光芒不仅仅源自剑刃,更来自內里,长剑在苏梦清手中纹丝不动,但看去时光波流动,剑像是活物。 陈瑜內心也是欷歔,这就是原主祖父与人锻造的倚天剑,內藏《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掌法精义,也不知道另外参与锻剑的人究竟是谁? “我来试剑。” 苏梦清將长剑递给陈瑜,转身出厅,回来时手中拿著一把钢刀。 “师弟,出剑。” “好。”陈瑜使將过倚天剑,知其锋利,他持剑微微用力侧削,苏梦清举刀一招“力劈华山”落向长剑,紧隨著她便觉得手中一轻,抬手一看,长刀只剩下手中短短一截,都没感受到断刀时的顿挫。 纪晓芙、杨安吸口凉气。 苏梦清目瞪口呆。 “这剑真好使。”陈瑜心想难怪倚天江湖,明教锐金旗掌旗使手持狼牙棒和拿寻常长剑的灭绝能打个你来我往,但倚天出鞘,一招便落了个身首异处。 陈瑜还剑入鞘,用布包裹起来,余下时间,喝茶说些到紫云寨如何索要鏢货,等到了晚膳时候,苏百川亲自到雅园邀请陈瑜等人入席吃食。 陈瑜明显感觉到席间苏百川对自己热情了很多。觥筹交错,人情世故。他如何猜测不出对方心思。 不过在青城山初遇苏百川,对方並未冷落瞧不起人,他倒是觉得等得灭绝亲传,在峨眉派彻底站稳脚跟,灭绝可让自己放手做些事情时,苏家鏢局走南闯北,讯息灵通的这个便利可以好生利用。 因次日要赶赴向紫云寨,陈瑜、杨安等人早早结束宴席回到住处。 苏百川微醺,回到厅內端茶小啜一口。 “老爷,我怎见席间你对陈瑜甚是热情。”苏夫人过来揉肩,不解问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苏百川感慨一声,细细说来在青城山初见陈瑜,如何小瞧,陈瑜夺回峨眉重宝的事情。 苏百川知婆娘守不住话,不提倚天剑,只说是重宝。 “真有这般厉害?” “不假,如若不然,师太又如何让少侠隨著。” “那定要好好经营关係,要不送些银两给少侠,就说酬谢协助取回票货,往后好有来有往。” “妇人之见。” “人参灵芝呢?可滋补气血。” “好是好,当下不妥。” “那送些什么好。”苏夫人愁苦道。 苏百川胸有成竹,“宝剑赠英雄,自是剑,找高手匠人,出重金给苏少侠锻造一把宝剑。” “还是老爷高瞻远瞩。” 苏百川哈哈一笑,心中已在物色人选。 蜀地多能工巧匠,苏家世代经营鏢局,自识得不少高手匠人。 第21章 圈套 苏梦清有一弟一妹,尚且年幼,担不得大事,苏家又经营鏢局,这或是苏百川將长女送到峨眉山学艺的原因。 晨光熹微,苏梦清隨著苏百川忙碌起来,备一份厚礼,再点鏢头、趟子手四十余人。 等陈瑜、杨安、纪晓芙吃过早膳,队伍出城,直奔两百里外的紫云寨。 一路无事,时至申时,眾人进入山寨地界,道路渐变崎嶇起来,放眼看去,群山如虎踞龙盘,青松翠柏,高下相间,山谷、峰峦构成一幅水墨般的好景象。 苏百川道:“这种山地最养人,雨水切割,溶洞遍布,最易滋生匪窝。 “韃子不剿匪?”陈瑜问。 “世道混乱,民不聊生,江西、安徽、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处处有人揭竿而起,哪顾得上。” “这倒也是。”陈瑜话锋一转,“举事的都是替天行道的好汉?” 苏百川苦笑一声,“確实有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豪杰,但更多队伍杀韃子,汉人也杀,抢夺民財,和杀人越货的山贼马匪无甚区別。” 苏梦清道:“狗韃子占我山河,祸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可汉人杀汉人,这就是师父说的以武犯禁。” 苏百川嘆气,“如今的江湖,哪有什么道义,都是谁的拳头大谁有道理。” “苏老爷这话令人受教。” 苏百川笑道,“少侠是清儿师弟,便莫要如此称呼,倘若少侠不嫌弃,可称呼一声伯父。” “恭敬不如从命,苏伯父。” “好好。”苏百川甚喜,欢声笑来,“等拿了票货,让清儿带著少侠、纪女侠、杨大侠好生在灌州游览一番,等我稍处理鏢局庶务,隨同你们一道走趟峨眉山拜访答谢师太。” “全凭爹爹做主。”苏梦清笑嘻嘻说道。 陈瑜得了倚天剑,纪晓芙恨不得取了鏢货插翅飞到峨眉山,但听苏百川要拜访师父,倒也不好拂人美意。 “听伯父的。”纪晓芙道。 “好。” 苏百川忽又道:“听小女说纪女侠和武当殷六侠有婚约,喜结连理时可定要记得要照会一声老夫。” 陈瑜察言观色,纪晓芙面色不安,神情惶恐。 “伯父,前方就是紫云寨?” “嗯。”苏百川顺著陈瑜所问点头。 “这伙山匪往日行径如何?” “此处方圆百里有多股贼匪出没,但多半都是主动挑拣目標,绑票为业,鲜有对鏢局、大户人家下手,按道理,占山为王的贼匪都不会涸泽而渔,收取些过路费可是长久经营之道。” “兴许是鏢局这趟鏢委实令人眼馋。” “应是如此。”苏百川点头。 纪晓芙不知陈瑜有意解围,暗中出口气,不好的事情从意识深处浮现出来,一时间神情愁苦。 “嗤……” 一声尖锐嘀音忽炸开,有响箭升空,队伍前方百来大步的山道两侧冒出十多名持刀剑大汉。 “来者何人?” 孟总鏢头策马上前,拱手道:“灌州苏家长威鏢局前来拜访骆寨主,劳烦相告。” “呵,又是你们,邀约了好手,胆儿壮了。” “岂敢,劳烦相告。” “等著。” 小头目交代一声,从林间牵出一匹马,策马上山,余下山匪虎视眈眈盯视。 陈瑜等人下马等候,苏梦清走来,低声道:“为非作歹,要是识相给了鏢货,等得手后再杀个回马枪,取那骆逵首级。” “师妹好主意。”纪晓芙道。 杨安谨慎,“先看山寨怎么应对。” “倘若上山,多留意观察。”陈瑜建议。 “嗯。”苏梦清、纪晓芙点头。 等待期间,陈瑜四下打量地形,山峦叠嶂,林木茂密,倒也好潜行进入,寻常的山寨,也就是头目有两把刷子,擒贼先擒王,树倒猢猻散。 约莫顿饭工夫,小头目去而復返,策马上前,“寨主邀请上山,閒杂人员不得入內。” “晓得,劳烦带路。”苏百川客气道。 “有种。”小头目挑衅的目光在杨安、陈瑜、纪晓芙、苏梦清身上稍作停留,调转马头走出。 苏百川携礼带五六名鏢师,孟总鏢头在山下等候,一旦突发意外,流星传讯行事。 山势延绵、道路崎嶇,途径两个有人把守的山坳,陈瑜视线內是高低起伏的竹屋、木楼、石房,简陋的聚义厅也逐渐放大过来。 陈瑜看著隨风招展,猎猎作响,写有“替天行道”的大旗,低沉一笑。 小头目领路,眾人绕过聚义厅继续前行。 申时已经过半,阳光不是很强烈,穿过树木,在碎石路上错落成荫,走过一段明暗交错,百丈长短小路,转一个弯,陈瑜看到了茶棚下的四人,不远处有为数不少山寨贼匪。 棚內居中一把木椅上端坐著眉发有黑有百,相貌甚是奇特,年约四十的男子。 “这就是『飞天猩猩』骆逵。”杨安根据苏百川描述,轻而易举判断出身份,轻声道:“一旦话不投机,我来应对。” “好。”陈瑜点头,视线瞧向余下三人。 骆逵右侧是名女子,头髮乌黑,用一枚银质发环套夹脑后,一身纯白衣裳,脚下蹬著白色快靴,神態悠閒,美目流盼,桃腮带晕,竟是个出色美人。 右侧是名三十出头男子,身形结实得宛如虎豹,臂膀肌肉虬结,赤色衣靠几乎要被他强健紧绷的肌肉撑破。 背对过来的一人难辨身形相貌,但从浓密黑髮、身著服饰判断,年纪应是在二十左右的公子哥。 苏百川面色僵了一下,先前到紫云寨,不曾看到骆逵之外的女子三人。 骆逵视线已经看了过来,他端碗咕咚咕咚饮乾净酒水,衣袖一抹嘴角酒渍,“苏百川,找人来了?” “岂敢,是带厚礼再度拜山,望寨主行个方便。”苏百川道。 骆逵森然一笑,看向纪晓芙,“上次不曾瞧见女侠,定是苏百川找来的帮手,如何称呼?” 纪晓芙抱拳为礼,“峨眉弟子见过骆寨主。” “哎呦,峨眉弟子,嚇得我心肝噗通噗通直跳。” “噗”,女子轻笑一声,娇柔宛转,盪人心魄,她目光径直落向陈瑜,“小哥儿长得真俊俏,来,到姐姐这边,给你认识一个人。” 女子言落,背对陈瑜的男子转身,一张俊秀,眉目阴鷙的脸面闯入视线。 陈瑜眼瞳微缩,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青年已咬牙切齿开口:“陈瑜,你杀我父,今入掌股,是不是很意外?” 陈瑜再看对方,相貌何其相似青竹帮帮主程文鳶,他內心咯噔一响。 苏家丟鏢,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局,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自己。 苏百川第一次拜山被赶下山来,只不过是对方要让鏢局到峨眉派送信,紫云寨劫鏢,从头到尾,针对的都是自己。 倘若自己不曾下山,这个谋局又以如何方式收场?陈瑜来不及细想这些事情,快速道:“苏伯父、师姐、师兄,这是个算计,对方目的在我。” “真聪明,难怪程帮主都著了道。” 女子起身,看著只是閒庭信步般隨便跨步,然间隔三丈左右的距离便如凭空消失了那般,人已出现在眾人前方。 紫云寨的二寨主带著茶棚四周数十名山匪狞笑著扑了上来。 “走。” 苏百川急喊,一名鏢师拔刀,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落向女子。 轰,挥刀劈砍的鏢师连人带刀飞了出去,女子身形放大在陈瑜面前。 “过来吧,小哥儿。” 女子伸手抓向陈瑜。 第22章 倚天一出,谁与爭锋 茶棚里面,健硕如虎豹般的男子起身前倾,使將一招“蝎子摆尾”,右脚跟勾在后方木凳下,结实的板凳忽飞了起来,劈头盖脸砸向苏百川。 苏百川提臂掀肘,板凳四分五裂,他身子却是踏踏连退两步,那身形健硕的男子已纵身扑到,跃身飞膝顶向胸口。 苏百川手臂向下一沉,进行了一记封挡。 嘭一声,苏百川身子踏踏踏急退。 男子落地一瞬身子便斜著旋转了起来,凌空旋风踢轰在一名来不及拔刀的鏢师肩颈,那鏢师头颅歪了一下,横著飞出。 茶棚中的”飞天猩猩”骆逵身形猛地一沉,舞动如幻影,凌空飞至,猴拳似巨蟒般朝著杨安呼啸而来,招式凌厉,凶狠而刁钻。 鏗,清亮的剑鸣声剎那响起,两道剑光乍起陡绽,如游龙舒捲,浑凝无瑕,纪晓芙、苏梦清仗剑攻向身形剽悍,攻击力惊人的汉子。 石灰粉包便也在此时自陈瑜、女子之间的空中爆开。石灰白、硃砂红,隨著陈瑜的拳风卷在了女子面门。 女子但觉视野瞬间迷糊不清,陈瑜化作一道朦朧的翳影,眼瞳火辣辣生疼,紧隨著就失去了视野。 有那么一瞬,女子是懵逼的,从来都是自己算计人,怎如今反倒被一个屁小子算计,真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孩。 女子反应却是神速,且还自空气里面瀰漫的气味嗅觉出进入口鼻眼睛的是石灰、硃砂,她咬牙切齿,身形电光火石间疾退,剎那间就和陈瑜拉开了距离,衣袖挥舞的一瞬,一条不知何等材质打造,鞭把、鞭头和七个类银节组成,圆环相连的九节鞭如银蛇飞袭了过来。 陈瑜已反手拔出包裹起来的倚天剑,宝剑未出,剑身在剑鞘疯狂的震动起来,黑色的裹布哗啦一声张开在了空中。 不过一瞬,倚天宝剑便挣脱了剑鞘的束缚,裹布瞬间被一泓清水般的剑光绞碎,那如流灿穿曳而来的九节鞭缠上倚天剑的剎那啪啪啪数声断裂在地面。 陈瑜身形催动步伐,手臂一挥,一招《迴风舞柳剑》的“疏影横斜”自左到右,划出一道扇形流光,扑过来的小头目、一名山匪连人带刀被斩裂,断刀、手臂、鲜血扬起漫天飞舞。 陈瑜步伐成圆,扑向和杨安交手的“飞天猩猩”,人影未至,森森寒气已激起骆逵一身鸡皮疙瘩, “哇呀。”骆逵倒翻筋斗,身形落地,一把抓过一名山匪横在身前,剑光如影隨形没入,惊人的鲜血猛地炸开。 骆逵再退。 “呯!”有鏢师点燃流星,烟花被打上天空,璀璨炸开,事情有变的讯息传讯向山下。 陈瑜攻势不停,使用《迴风舞柳剑法》,剑光卷舞,在他的周身犹如呼啸的龙捲,扑过来的六七名山匪好似撞入了刃轮,顿时血肉飞溅,剑光在空中拋出森然的一道道血痕。 杨安脱身出来,扑向青竹帮少帮主,陈瑜持剑猱进,攻向“飞天猩猩”。 面色阴鷙的少帮主千算万算也不曾料到事態竟发展到了如此不堪程度,自己都还没出手,陈瑜拔出一把削铁如泥宝剑,局势立变,地面一地死尸。 杨安扑过来一瞬,青竹帮少帮主伸手在腰侧一抄,拔出个光芒灿灿的银算盘挥砸了过来,紫云寨的二寨主也加入战团。 三道人影飞旋,噼噼啪啪的拳掌、兵器破风声连同脚步飞踏的声音疯狂地响了几十下之后,紫云寨的二寨主被杨安使將《峨眉小擒拿手》擒住,重重砸在地上,紧隨著他一记行云流水的转身铁山靠落在青竹帮少帮主身上。 轰然一下,如雪走山崩,澎湃汹涌的力量毫无保留在对方身上爆发开来,少年身子倒飞丈远落地,翻滚几圈后鷂子翻身起,歇斯底里指挥山匪围攻。 “飞天猩猩”骆逵则在倚天宝剑锋芒下连翻筋斗到茶棚外,伸手一掀,水缸破空呼啸而来。 陈瑜隨手一剑,陶缸四分五裂,泼洒开来的清水似都被迫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紧隨著就被倚天剑斩开,远远看去,如挥开了一道道扇形的流光。 骆逵手起脚落,石锁、板凳、长刀、木桌等接踵而来,密集的碰撞声、切割声、碎裂声、金铁断折声接二连三响起。 陈瑜冲向茶棚。 来不及处理石灰、硃砂的白衣女子听声定位,双手推著一个碾盘扑了过来。 轰一声,碾盘两半,一道血线从女子的胸前绽开,白脂血肉,层次分明。 女子尖叫一声,身形倒掠撞开茶棚木墙,胆寒而逃,青竹帮少帮主瞬间便没了斗志,转身狂奔。 陈瑜仗剑冲向骆逵。 “飞天猩猩”挥臂砸断茶棚木柱,双手抱柱推进,陈瑜手腕一抖,峨眉基础剑法绞剑落向木柱,长剑如虹,倚天剑一瞬递进,木柱剎那破碎,剑光如波漫捲,骆逵一声怪嚎,滚地葫芦般翻仰出去,在地面连滚数圈,身子倏尔弹起,拖著一条尺长颤蠕著肌肉的伤口,破窗逃遁。 倚天剑太好使了,陈瑜转身扑向一人独斗纪晓芙、苏梦清都不落下风,豹子般健硕的大汉。 啊…… 汉子心有不甘怒吼一声,吸腹凹胸,只一个细微的肌肉收缩动作,整个人已脱离纪晓芙、苏梦清的攻势,凌空倒翻出丈远,落地一瞬,蓝汪汪的光芒分袭向陈瑜、纪晓芙等人。 峨眉剑法防御堪称一绝,纪晓芙、苏梦清將长剑挥舞水泼不进,鏗鏗数声,暗器迸溅飞出,两人但觉虎口一震,手臂酸麻。 陈瑜使將出《迴风舞柳剑》的招式“一川菸草”,一道青焰也似的剑光笼罩周身,绞碎袭身暗器。 杨安打出一把飞蝗石,那汉子以內力催动衣袖,一时间飞袭过来的飞蝗石纷纷爆开,紧接著对方身形一摆,如闪电、似鬼魅倒飞过茶棚,身形隱没在后方消失了出去。 余下被倚天剑嚇破胆的山匪四下逃散。 呼…… 砍杀了数名山匪的苏百川粗重地吐口气,迅速对鏢师道:“点燃几处木楼。” “明白。” 鏢师拿火摺子纵火,苏梦清欢呼一声,跃到陈瑜身侧,在他肩膀重重拍了一下,“多亏了师弟。” “是我招惹的祸事。” “师弟的事情就是峨眉派的事情。” “没错,也是长威鏢局的事情。”苏百川这声落下,话锋一转,“速战速决,先取鏢货,再审这人。” “好。”陈瑜点头,跨步到紫云寨二寨主身侧,使峨眉小擒拿手分筋错骨,卸下对方頜骨、肩骨,免得咬舌或服毒自尽。 苏百川安排两名鏢师接应孟总鏢头,眾人向山寨深处杀去。 陈瑜一马当先,倚天长剑飞寒鋩,所向披靡,无人能挡一招。 身手不凡的女子眼中石灰、硃砂,倘若清洗不及,双目失明,且她身子还被倚天剑所伤,无法出手,结果在如虎豹精壮男子及伤势不轻的骆逵护卫下自后山逃离。 树倒猢猻散,山匪狼奔豕突,被杀成了倒卷之势。 第23章 审问,线索 残阳如血,紫云寨上的廝杀已彻底结束,嗅之作呕的血腥气瀰漫在浮动的空气里面。 孟总鏢头带人在山寨仔细搜寻。陈瑜將二寨主扔在地上,蹲身检查,对方身无毒物,口齿正常,这才伸手捏了数下,復原頜骨。 苏百川走来,开口说道:“老夫第一次上山,那女子、健硕汉子等人並不在山寨。” “多谢苏伯父告之。”陈瑜答谢一声,看著二寨主,“说吧,少受皮肉之苦。” “少侠饶命。” “还不说来?”苏梦清作势扬剑。 “小的才是紫云寨大寨主。” 陈瑜、苏百川等人皆一愣。 “这话怎说?”纪晓芙忙问。 “小的详细说来。”男子平復情绪,斟酌说辞,“小的和苏老爷虽不曾打过交道,但长威鏢局名声在外,怎敢动心思。” “直接说。”苏百川沉声。 “好好。” 一身血污的男子忙道:“数月前,『飞天猩猩』骆逵到了此处,抢夺山寨,当了头领,劫鏢就是受他指示。” 陈瑜按时间推算,这是在上峨眉不久之后的时间段,青竹帮及背后主谋赶到峨眉县,从容打探讯息,步步设局,最终將目標落在苏家,劫持鏢货,算定只要不杀人,灭绝就不会闯寨,只派遣弟子,瓮中捉鱉。 “目的何为?”陈瑜问。 “为了擒拿少侠。” “继续说。” “只知这些,小的毫无保留。” “骆逵及其他人身份、姓名?” “青竹帮少帮主叫程龟甲。” “这什么破名字。”苏梦清骂道。 陈瑜出身衡阳,知这名字意义,道:“应是取自龟甲竹,这种竹表面纹理像龟甲、龙鳞,及其珍稀。寓意望子成龙。” “他也配。” “確实不配。”陈瑜合了苏梦清一句,看向男子,“接著说。” “苏老爷离去之后,程龟甲、白西楼、巴彪带著十多人上山。” “什么来头?” “五仙教,白西楼是五仙教蛇仙,巴彪是蝎仙,骆逵则为五仙教一名堂主。” 苏百川行鏢走南闯北,知一些讯息,说道:“江湖中人都称五毒教,多活动在云贵湘一带,无人知总坛设在何处,实力如何,始终是迷。” 陈瑜贯连前后,替青竹帮撑腰的就是五仙教,程文鳶服毒自杀,类似“三笑逍遥散”的毒药也来自五仙教,莫非天龙江湖的星宿派或是丁春秋和五仙教有些关係。 “继续。” “就这么多,他们是一伙,说话吃食,小的很难参与,都是受胁迫做事情,至於为何对少侠下手,確实不知。” “五仙教在何处?” 男子极力思索的样子,半晌道:“小得倒是听程龟甲曾提及衡山派。没其他讯息。” “说详细。” “就是无意中过耳听到衡山派。” 陈瑜面色一沉,“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这么多了。” 事关陈瑜,纪晓芙不好做主,问道:“师弟怎看?” “先回峨眉,向掌门稟明此事。” “嗯。”纪晓芙点头。 紫云寨二寨主忙道:“小的也是被胁迫,求苏老爷、少侠、女侠给条活路。” 苏百川待要说话,忽传来孟总鏢头声音,“老爷。” 孟总鏢头兔起鶻落而来,苏百川忙问:“可寻到鏢货?” “都在。”孟总鏢头面色凶戾,“还有其他的发现。” “是什么?”苏百川问。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已从孟总鏢头来时方向响起,陈瑜看去,但见一名女子发疯般跑来。 “这是被骆逵带人劫持上山的女子。”孟总鏢头道。 “狗贼,杀了你。” 女子披头散髮,跑到近前,捡起地面一把刀,双手作势劈砍。 二寨主大惊,忙要避让,陈瑜伸手在对方腰肋“京门穴”点了一下。 此穴被点,气窜胸肋,顺时会失去还手能力。 “噗”钢刀劈砍在二寨主面门,鲜血绽开。 那女子竟也有些气力,拔刀再砍数下,直到对方血跡模糊,这才耗尽了周身气力那般,瘫软在地上。 纪晓芙、苏梦清搀扶对方靠边落座。 “这位妹妹怎样?家在哪里?” 女子好似一口气都隨著砍死二寨主而悉数耗尽,不言不语,眼神空洞,身子发颤,嘴唇哆嗦。 纪晓芙忙拿出瓷瓶,取出一枚丹药。 “妹妹,这丹药能恢復些气力。” 女子茫然看了一眼纪晓芙,眼瞳有了些焦距,紧接著嚎啕大哭起来,纪晓芙心酸,轻轻抱著女子。 “小姐。”一名十四五岁女子接著跑了过来,看到女子模样,忍不住啜泣。 苏梦清上前,柔声道:“小妹妹莫哭,怎会事?” 应是丫鬟的女子道:“月前我等落过此处,被这伙恶人劫持上山,那骆逵要小姐当压寨夫人,小姐不从……” “少侠,杨大侠,我们走走。”苏百川道。 “嗯。”陈瑜点头,几人走开,不过陈瑜內力颇有火候,所淬炼阳蹺脉、阴蹺脉又有明耳效果,他依旧听的分明。 “小姐不从,那骆逵使强,又將小姐关押看管,企图让其服软,小姐寻死不能,痛不欲生。如今终报了些仇恨。”丫鬟说道此处,悲伤难抑。 陈瑜回头,他看到纪晓芙身子颤慄,面色煞白。 苏百川也是听的分明,低沉说来:“孟鏢头,可还有受害女子?” “没有。抓了十多贼匪,都被杀了。” “杀得好。”苏百川点了点头。 杨安道:“苏老爷说紫云寨周边还有大大小小几股贼匪。” “杨大侠这是?” 杨安看向陈瑜。 “掌门常教导惩奸除恶,乃我辈之责。” “好。” 苏百川道:“我让孟总鏢头安排些鏢师隨著。” “有劳苏伯父。” “义不容辞。” 苏百川调度有方,抽调一半人手护送鏢货回灌州。 陈瑜、杨安、孟总鏢头带著二十多名身穿便服的鏢师、趟子手离开紫云寨。 前后数日,將区域內数股贼匪清剿乾净。所得钱银粮食分发给穷困百姓,放火烧寨离去。 陈瑜、杨安等人回到苏家,得知苏百川已安排鏢师护送受害女子两人去了德阳,不过纪晓芙这几日情绪不佳,鬱鬱寡欢。 苏梦清知纪晓芙心地善良,倒也没多想。 陈瑜却是晓原因。 …… 清朗的月光泼洒在雅园,照映出数道人影。 仅此事件,在灌州游玩这样的安排自是作罢。 陈瑜、杨安回来,歇息两日,將直接和苏百川一道赶赴峨眉山 秋风乍起,吹皱一池清水。 陈瑜、杨安、纪晓芙、苏梦清端坐在八角凉亭。 “师姐,事情都过去了,莫要伤感,我等应庆幸是习武之身,回去定要好生练功,骆逵这般贼子,往后见一个杀一个。” 纪晓芙失神,脱口道:“你说『飞天猩猩』为何软禁那女子?” “折磨屈服。”苏梦清道。 陈瑜点头,“师姐说的有道理,我在衡阳的时候,也时常听闻一些帮派手段,说囚禁关押,受害者在长期胁迫、控制后,会对加害者產生认命屈服甚至最终演变得依赖、忠诚。” “这是哪门子道理。”杨安道。 苏梦清说来:“师弟言之有理,有多少助紂为虐者初始都是人畜无害。” “只是听说。明日便要回师门,出来许久,也不知师兄师弟怎样。”陈瑜掌握分寸,带过话题。 杨安道:“要不是仗倚天剑之利,我等在紫云寨绝难脱身,一入江湖深如海,回去定要严格督导师弟师妹习武。” “师兄说的好。” 陈瑜提壶,孝敬杨安茶水。 第24章 亲传,上岸 月光如银盘一般悬於夜空,陈瑜晚间和杨安过招,等歇息时从布囊拿出倚天剑。 斗转星移,已是时过两日,苏百川整顿一番,孟总鏢头再度押鏢前往长安。 陈瑜、杨安这个期间过去搭帮手。 紫云寨一战身受轻伤的鏢师留守,鏢局还有十多名鏢师、趟子手,已经和陈瑜熟悉起来的鏢师邀约切磋,他便以《越女剑法》、《南山掌法》、《翻子拳》过招,两日下来,也算对鏢局实力有了很客观的认识。 寻常的趟子手比青竹帮的弟子要强一些,鏢师差不多是陈瑜在湘江所遭遇青竹帮小头目的身手,苏家鏢局有鏢师、趟子手两百多人,在蜀地算是数一数二的规模。 整体实力,不差寻常小门小派。 陈瑜亦有不少收穫,以过目不忘能力记住了诸如《五虎断门刀》、《霸王枪法》等不少招式,他如今的底蕴、悟性,反手使將,都直接超出使刀、使枪的鏢师。 晚间时候,陈瑜想一些五仙教、衡山派的事情,琢磨回了峨眉之后,先看灭绝什么反应。五仙教实力如何,还没有定数,但白西楼、巴彪的武功都不可小覷,紫云寨一战能大获全胜,实属对方轻敌,用石灰、硃砂伤了白西楼眼睛,再则仰仗了倚天剑锋利。真要论及真才实学,都在自己之上,对方被打措手不及,还不曾使出用毒手段。 调查五毒教,一来是替原主生父报仇,二来也是陈瑜为自身著想,但这之前,还需要提升功法修为,陈瑜如此想来,看向倚天剑,有这份功劳,不出意外,定能成灭绝亲传,只是不知对方会不会传授《峨眉九阳功》。 长剑在手,青莹无暇,通体严丝合缝。 陈瑜扣剑,嗡一声清亮剑鸣破空响起。 “《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啊。”陈瑜反覆瞧看,欷歔一声,还剑入鞘。 …… “驾……” 佩戴兵刃、轻装骑马的陈瑜等人一路飞奔,马儿过处,疾风压得峨眉山路边花草折弯了腰,彩蝶惊飞。 “纪师姐、苏师姐、杨师兄、陈师弟回来了。” 有守值的弟子声音响起,林木倏分,赵灵珠带著一名外门弟子跃了出来。 陈瑜等人翻身下马。 “师父可在?”纪晓芙忙问。 “在呢,都不曾下山,此去结果如何?”赵灵珠问。 “顺利,一切妥当。”纪晓芙转而对苏梦清道:“师妹先安顿伯父歇脚,我带师弟拜见师父。” “全凭师姐安排。” “我到马行。”杨安道。 “有劳师弟。” 纪晓芙安排井井有条,杨安带著马儿前往县城马行,苏梦清则安排苏百川住宿,她带陈瑜拜见灭绝。 二人自一线天上山,经天池峰、遇仙寺到洗象池,直奔臥云庵。 …… 黄昏时候的阳光安謐,风过山野,空气中树叶动了一下,紧隨著灭绝也动了起来,犹若一缕轻烟,显得那么飘逸轻灵。 她双脚东迈一步,西退半步,飘忽不定,但倘若细看,有规律可循,是按著东苍龙、西白虎、北玄武、南朱雀四象而变,每象七宿,二十八宿再生变化,奇幻莫测,这是双脚步伐呈现出来的变化,灭绝双手分挥合拢,打旋的掌影圆中有方,像是狂风暴雨般罩落,出手之间破风声疾响。 半晌过后,灭绝的这套掌法再生变化,速度忽慢了下来,阴阳相成,陡然之间灭绝身形出现在白虎方位,衣袂扬了起来,身形绷紧,緇衣空中如莲花瓣绽开,她右掌一推一按。 咔嚓,一颗粗壮大树枝叶轰然乱舞,风压朝灭绝周遭散开,落日余暉中那老树居中折断,平飞了出去。 “这是《四象掌》” “晓芙回来了?” 纪晓芙带著陈瑜到臥云庵,自静玄口中得知对方练功,又赶到这处林间,结果陈瑜便看到灭绝石破天惊的这一掌。 纪晓芙才说一句,灭绝便依照足音判断出了来人。 “师父,我们回来了。这是倚天剑。”纪晓芙忙道。 灭绝身子僵了一下,幻觉般摇头,隨后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倚天剑,师弟夺回了倚天剑?” 陈瑜拿剑去掉布囊,双手捧剑。 灭绝瞳孔骤缩,一个跨步便到了陈瑜身前,其速之疾,激得他鬢髮如絮飞扬。 匣內作龙鸣,鸣应有不平。千金轻价值,百折重声名。 灭绝一把抓住倚天剑,她手臂发抖,长剑作鸣,如同回应。 “没错,就是倚天剑,如何得来?” “嗯,徒儿这就给师父说来。”纪晓芙言简意賅,说了在青城山如何遭遇韃子王爷,陈瑜捨生忘死,抢得倚天剑的整个经过。 “天意,天意,真是天意。” 灭绝师太百感交集,连说三声天意,这倚天剑本就是陈瑜先祖与高手匠人锻造而成,如今陈瑜却又將自己丟失的宝剑寻了回来。 冥冥之中,真的是师祖天佑。 纪晓芙口才极佳,说的简答,可灭绝自只言片语中如何听不出其中凶险。 “为难你了,不过寻回宝剑,功德无量。” “弟子怎敢承受,倘若不是杨师兄、纪师姐、苏师姐,弟子难得宝剑。” “好,好,知道。”哪怕灭绝师老成持重,如今手持倚天剑,亦是情绪澎湃难以平復。 “都辛苦,先下去。” “徒儿告退。” “明白。” 纪晓芙、陈瑜退后几步,转身离开林间。 …… 时至日暮,夕阳不曾落下,弯弯的月亮也早早爬了上来,丹红的落日和银白姣月渲染出的黄昏图画美的惊心动魄。 灭绝身形出现在捨身崖。 “师父。” 静空、静虚迎了上来。 “你等下去。” “遵命。” 两弟子离去,灭绝师太沿著平整的青石条復行十来丈,但见前方地形豁然开阔,佳木葱笼,奇花异卉,数松独立,俊奇雄姿,针针青碧,场间居中竟是两座坟碑。 灭绝噗通一声跪地。 “师祖,徒孙不孝,丟了倚天宝剑,如今宝剑终又回了峨眉派。” 灭绝看著石碑上郭襄两字,目光渐渐朦朧,视野中升起了迷濛的白雾,她的声音也低沉了起来。 “师祖,取回宝剑的是外门弟子陈瑜,其祖父正是在襄阳受郭大侠聘请锻屠龙刀、倚天剑的高手匠人之一,这定是师祖在天有灵,冥冥之中引导,让徒孙得以赎罪。” 灭绝长吸口气,声音渐变有力,“陈瑜仁勇忠义,握瑾怀瑜。做事看似不羈,实则心思縝密,师祖定会喜欢此子。徒孙將招收他为亲传,传授毕生所学。徒孙也誓將取回屠龙刀,得兵书、秘笈,为逐走韃子,光復汉家山河,壮大峨眉领袖群伦而至死不渝。” 灭绝言落,毕恭毕敬磕头,起身再到风陵师太墓碑前,说一番相似言语,这才持剑离去。 第25章 峨眉九阳功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两道人影拿棒槌洗涤衣服。陈瑜先来,唐枝虎后到。 “师弟说说怎要回的鏢货,可有打斗?” 陈瑜没作隱瞒,“是我一些仇家设的局,幸好苏老爷、师姐带足了人手,双方打斗一场,夺回鏢货。” 唐枝虎一愣,“竟是这样,师弟仇家是哪边势力?” “湘南青竹帮。” “有所耳闻,可报仇了?” “对方逃脱。” “可惜了,我抽空下山一趟,对我爹说一声,帮你打探消息。” 唐家也经营鏢局,走南闯北的鏢局讯息源比寻常帮派还灵通,陈瑜笑著答谢一声,“师兄最近如何?” “要不要试一试。”唐枝虎哈哈一笑,少年手中服饰忽从木盆飞了起来,如鞭子那般使將一招峨眉拋鞭法当中的“白蛇吐信”砸向陈瑜胸口。 这是杨安所传授武学,陈瑜自会,他起身扭腰,手腕一抖,青衫立时像挣脱束缚的青龙从水盆升起,收紧成一股,一招“牛尾打蛇”反击了过去。 啪,水珠四下迸溅,两条衣衫绞缠在空中。 “喔,你有点东西啊,偷偷摸摸將鞭法竟练到这般境界。” “师兄也不差。” “继续。”唐枝虎身形一撤,箭步再跨,双臂翻搅舞动,衣衫成棍,横扫千军。 陈瑜忽想起紫云寨一战五仙教白西楼的九节鞭法,他手腕急速翻转,衣衫作鞭,绕肘迴旋,力劈华山砸下。 嘭一声,一道水幕炸开在两人之间。 “这不是杨师兄所传授武功” “游龙探海云生袖,平地风雷落玉鞭,好。” 陈瑜、唐枝虎收势,各自跃开,齐齐顺著声音看去。 “杨师兄。” 杨安颯然而来,面带喜色,“师弟速到洗剑坪。” “怎回事。” “去了便知,唐师弟也过去。” “好嘞。”两人顾不得洗衣,隨著杨安直奔洗剑坪。 …… 陈瑜、杨安、唐枝虎赶到洗剑坪时,灭绝师太、静玄、纪晓芙、贝锦仪等人都在,外门弟子齐聚。 “参见掌门。” “嗯。” 灭绝师太頷首,陈瑜、唐枝虎站到外门弟子这边。 场地间鸦雀无声,灭绝缓缓说来,“人都到齐了,我说几句话,峨眉自郭祖师创派以来,掌门之位,惯例由女子担任,別说男儿,便是出了阁的妇人也不能身任,这些年来,外门无一男弟子进入內门,你等可有怨言?” 杨安是第一老外门,忙毕恭毕敬说道:“掌门传授功法,恩重如山,我等当知恩情於心,感恩於行。” “好。”灭绝道,“当今天下,妖邪横行,本派面临存亡绝续的关头,我也不墨守成规。不过以往外门弟子难以真正入我门墙,也和你们钻营市井,三心二意,武艺稀鬆有关。自此往后,外门弟子但凡天赋出眾,勤学苦练,握瑾怀瑜者,不论男女,都可入內门修行高深功法,为本门立下大贡献者,可传衣钵。” 杨安、纪晓芙內心咯噔一声,莫不是掌门、师父要將传衣钵给师弟,两人忍住惊喜时,灭绝说话声再度响起。 “陈瑜自入门以来,勤练不輟,精进不休,此番下山,立下大功,我决定將陈瑜录为亲传弟子。” 杨安脑子嗡一声,百感交集,泪花潸然,自入山门以来,终有外门男弟子破格入了门墙。 丁敏君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心道师父偏心,凭什么?我每每下山,没功劳也有苦劳,至今都不得掌门衣钵这个身份,陈瑜才来多久,便可入內门得亲传,假以时日,还不继承衣钵? 苏梦清机灵,利索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师父,您请坐。” “嗯。” 灭绝落座,唐枝虎自身后推了一把陈瑜,杨安、纪晓芙、苏梦清、贝锦仪等人纷纷看了过来,眼神示意还不叩拜。 陈瑜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踏步向前,跪拜说道:“师父在上,弟子拜谢。” 呯呯呯三个响头,灭绝面有喜色,放声说道:“今日陈瑜入我门墙,眾外门弟子以此为激励。” “谨听掌门教导。” “瑜儿,你也当再接再厉,须记住『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 “弟子以此为励。” “好,起来罢,你且隨我。” “遵命。” 灭绝起身,陈瑜跟隨,两人在眾目睽睽中上山,一路走来,风轻云淡,直抵峨眉派禁地坟陵。 静空、静虚早就备好了香烛。 陈瑜隨灭绝烧香叩拜郭襄、风陵师太。 “瑜儿,你过来。” “是师父。”陈瑜上前。 捨身崖上石嵬嵬,松柏何离离。 灭绝落座在松下,陈瑜坐在静空送过来的蒲团上,峨眉掌门的声音缓缓穿过秋光响起,“你可知和峨眉派存有渊源?” 陈瑜不好做表情,好在灭绝直接说来,“为师在衡阳营救你,询问祖上,你说先祖是陈规。 祖父曾在襄阳与人锻造刀剑。” “正是。” “你祖父与人所锻造一刀一剑,刀名屠龙,剑便是倚天剑,此剑在为师手中丟失已久,不曾想到却被你夺取回来,冥冥之中,这都是本派师祖、你先祖庇佑,天意如此。” 灭绝其实很磊落,陈瑜中肯评价。 “青竹帮也罢,背后幕后黑手五仙教也好,目的都在倚天剑,所以瑜儿之事,就是峨眉派的事情,你莫要有心理压力。” “明白。” “如今妖邪横行江湖,我峨眉又外敌环伺,你在外门习武有半年之久,可有什么看法?” 让灭绝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这话如今说来太早,且对方在洗剑坪已有所表態,外门弟子天赋出眾者经考核可入內门,陈瑜便道:“弟子对外门师兄师姐有所了解,这段时日,皆勤修苦学。弟子记得师父曾说本门《迴风舞柳剑》诸如『移花接木』、『一川菸草』自带门槛,难以领悟。” “没错,武功强弱,关係天资机缘,半分勉强不来。” “师父武功广博,何不量体裁衣,创一套杀伐惊人又通俗易学剑法,让外门勤奋苦修的师兄师姐练习。” 陈瑜略作沉思,又道:“弟子还想过一个问题。” “快说。” “《迴风舞柳剑》的招式『疏影横斜』可自左向右使出,亦可从右向左。倘若有两位师姐同使这一招,一左一右,双剑一合,合成一道光圈,紧紧一箍。” “定叫敌手身首异处。”灭绝脱口而出,忽愣了一下,紧隨著夸讚道:“瑜儿聪明,为师怎不曾想到这一层,或许我可以利用『九宫龙游步』、峨眉剑法化繁为简,自创一套合击剑法出来。” 灭绝边说边自忖,愈发觉得不成问题,再看陈瑜,端是喜爱,“瑜儿天赋出眾,可继续精进《迴风舞柳剑》、《飘雪穿云掌》,比较拳脚剑法,你內力最不入流,为师传授你《峨眉九阳功》。这《峨眉九阳功》来源特殊,我细说给你听。” 陈瑜得偿所愿。 “多谢师父传功。” “无需拘礼。” 灭绝言简意賅,说及当年觉远、张君宝被少林寺所逐,大师圆寂前念起《九阳真经》,郭襄、张君宝和少林寺无色禪师各有所悟,之后郭襄、张君宝出家开创峨嵋、武当两派,各以此为基础,创出峨嵋九阳功、武当九阳功,少林又存有少林九阳功的整个过程。 灭绝话了言辞一转,道:“你听好了。” “嗯。” “……存神定志入黄宫,百脉朝元气聚中,神入丹田阴气尽,坎男离女乾天行……劲似宽而並非松,將展未展意不断。三焦虚火转成阳,气由脊发注腰间……” 灭绝师太娓娓道来,不知不觉间《峨眉九阳功》修炼心法转移到了陈瑜身上。 第26章 薑还是老的辣 天空中晨星闪烁,空气中隱隱约约有诵经声传来。 广福寺算是峨眉派產业,因峨眉弟子间隔时间段常到周边县城义诊。灾荒年景,还会购粮賑灾。灭绝师太是嫉恶如仇的人,峨眉山周边县地也少有帮派鱼肉乡里。故而寺庙香火旺盛。 苏百川就居住在寺庙客房,他一边喝茶,一边听苏梦清言简意賅说来灭绝收陈瑜为徒的前后经过。 “爹爹,我对你讲,陈师弟真是苦修起来废寢忘食,『三更灯火五更鸡』的人,这往后呀,女儿想要偷懒一下都不成。” 苏百川笑道:“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想要有过人之能,定要具备非凡之志。” “道理女儿都懂。” “那就好好练功,多帮少侠。” “师弟武功真未必逊色女儿。我能帮甚?且如今都是师父传授他功法。” 苏百川端起茶杯,小啜一口,道:“女儿说师太言往后外门但凡天赋出眾,勤学苦练,不论男女弟子,都可入內门修行高深功法。为本门立下大贡献者,可传衣钵?” “嗯。” “之前师太可有这种想法?” “才没有呢,师父从不亲近男弟子。” “这就对了,师太打破陈规,是从少侠拜入峨眉开始。少侠在青城山时又替师太夺回倚天宝剑,我倒是觉得『立大功者可传衣钵』这话就是对少侠说的。” 苏梦清皱眉,“爹爹是不是想多了?” “哈哈,那换个方式,女儿觉得少侠未来当峨眉掌门的可能有多大?” 这是一个苏梦清从未想过的问题,但父女关係亲近,无话不谈,她思索道:“就师弟天赋及其夺回倚天剑功劳,在青城山、紫云寨的表现来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就对了,关键少侠才十四五岁。” “是十四岁。” “前途无量,所以我才说女儿多帮衬少侠。” 苏梦清毕竟出身特殊,她听出一些弦外之音,“爹爹的意思是?” “为父看来,师太应早存收少侠为亲传的想法,安置在外门,不过是磨礪,和外门弟子处的相熟,便於他往后做些事情。” “师父没有这般心思。” “女儿莫要小瞧人,能成为一派掌门,定非凡人,只不过你阅歷尚浅,看不穿人心而已。爹爹看来少侠往后十有八九会接替衣钵,成为未来掌管峨眉派的不二人选,少侠仁勇仗义,年纪轻轻,做事果决,杀伐果断,其实很合师太心性。” “爹爹怎如此青睞师弟。”苏梦清笑。 “远的不说,紫云寨时那姑娘要报仇,恶徒躲闪却被少侠点了下穴道,当时你我、纪女侠、杨大侠都在,可论及一瞬的反应、抉择,谁能比较?” “这倒是。” “非爹爹唯利是图,鏢局只有靠著峨眉派才能保平安生意兴隆,既然少侠非池中物,苏家、女儿不妨送东风。爹爹说的帮衬就是替少侠助力一把。” “女儿懂了,爹爹安心。大师姐性格恬静,不与爭锋,早就不在师父考虑当中。纪师姐也不知为何,性格越来越淡然,倘若陈师弟不曾上山,倒也有希望和丁师姐爭掌门,可如今及既起了变数,女儿助著师弟。不过如果师父有在陈师弟和纪师姐之间考校择取想法,女儿只帮理。” “嗯,这个自然,爹爹也非不知好歹之人。明日拜过师太,爹爹便回。往后有何需求,直接托送个讯息过来。” “爹爹莫要忘了多打探五仙教讯息?” “无须担心,你爹爹在江湖绿林认识些人物,和各地有名望的鏢局也有些交往,自会尽心尽力。” “那女儿回了。” “去吧。” 苏梦清离去,苏百川推开窗户,风声诵经声声声入耳,他自言自语. “长威鏢局往后至少能靠峨眉一甲子。” …… “『神之要,莫先于澄神;澄神之要,莫先於遣欲。』而『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为师再给你说说什么是凝神入元。”灭绝师太知道陈瑜记性出眾,她只讲述一遍《峨眉九阳功》,便解释要义起来。 陈瑜洗耳恭听,不作任何打扰。 “凝者,非决然不动之谓也,乃以神入於气穴之中,与之相守而不离也。因此,凝神以精神安寧为基础,入气穴则为必然趋势……” 得益於灭绝师太曾在衡阳对陈瑜说过人体经络穴道,也因自身孜孜不倦的学习,灭绝讲解《峨眉九阳功》,陈瑜直过一遍就知其意。 “瑜儿都理解了?” “嗯,可能到了具体修行时,又会出现些疑难杂症。” “不要紧,你间隔时段可到臥云庵向为师求教,我也顺便了解你习武进度。” “徒儿明白。” “我听晓芙说青竹帮背后是五毒教?” “是的。” “你如何筹算?” “安心习武,守株待兔。” “说得好,心有猛虎,但稳而不乱。对方既能在紫云寨设局,功亏一簣,自不会善罢甘休。衡山派呢?” “那贼匪只是听及衡山派。青竹帮在永州,和衡山派间隔不过百里,一些话题中带出实属正常,且弟子在衡阳时,知衡山弟子多侠名,应和五毒教无关,所以等弟子业有所成,方便时拜山询问一下便可。” “崇卑各有所,分明看本末。你想法周全,为师没什么好担心,明日到药王洞领取一瓶药丹,安心练功。 峨眉派丹药有食丹、药丹两大类,食丹即丹药可饮食治病,弟子外出,如身处险要绝境之地,食丹就能派上用场,可增加多支撑几日的体力。 药丹就是辅助凝神、蕴养气血、臟腑的修炼丹药,类似少林寺“大还丹”、“小还丹”,陈瑜在外门期间,和炼丹、分拣药草的师兄、师姐关係亲近,对於峨眉派的丹药也多有了解,感觉虽炼製不出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无常丹”,但水准不低,不差倚天江湖的少林、武当。 陈瑜得灭绝授意,他辞別对方,踏月下山 …… 青石路蜿蜒迴旋,路的尽头是规格和陈瑜所居住小院格局相差无几的寓所,橘黄色光芒倒影在油纸窗上。 纪晓芙觉得自己如有形无质那般漂浮著,身体的下方是没有尽头的深渊。深邃的黑暗给人恐惧,耳边传来幻觉般的声音。自己的,別人的。 “姑娘如是跟著我,你要习武,包你感受武学中的別有天地。” “別胡说八道。” “姑娘,我们又见面。” “你走开,莫要跟著我。” “姑娘,你走不掉的。” “別过来。” “啊……”纪晓芙尖叫一声,身体坐起来的瞬间,黑暗潮水般散去,灯光明亮起来,她冷汗袭声,意识里面翻来覆去都是陈瑜在灌州苏家的那些说辞。 囚禁关押,受害者被长期胁迫、控制后,会对加害者產生认命屈服乃至依赖心理。 纪晓芙双手抱膝,掩面啜泣了起来。 第27章 请师父赐教 云开晓日映山红,山腰及上,林间多了几分萧瑟。 黄叶摇摆在秋风里,有的脱离枝头,在空中来回曲折,縈绕不止。 时间已是陈瑜开始修行《峨眉九阳功》的一月之后。 杨安的武学天赋是出眾的,他已將《绝剑》修行的相当有火候,灭绝又通过静玄,让对方练习《灭剑》,对方依旧在外门,但如今外门的习武氛围隨著陈瑜被提拔为亲传弟子,彻底焕然一新,就连往日里面偷懒,身体不勤的弟子都发奋起来。 外门的地位也陡然好似拔高了一截。 杨安还到山下,对那些和峨眉派存有依附关係的马行、商行、药行、船帮的掌柜叮嘱一番,多注意进入峨眉县城的陌生面孔。 峨眉派內外门在杨安、静玄的掌管下,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灭绝师太见过苏百川之后便开始闭关,苦思以《九宫龙游步》,峨眉剑法创作一套合击之道的剑法出来,陈瑜如今自行修炼,苦练內力,进步神速。 当日灭绝讲解《峨眉九阳功》时反覆提及修行此功法,须凝神入元,精神安寧为基础,陈瑜有玉如意,这对他来说,全然不在话下。 依靠类似寒玉床功能的玉如意,不过一月便有內门天赋弟子数月左右的修行效果,此时內力已相当有火候。 时至寅时,阳气初升,陈瑜默云九阳心法,以意领气。 呼…… 噗…… 陈瑜服用一枚药丹后吐故纳新,胸膛不断起伏,温淳带著暖意的內力顺著经脉流淌向阳蹺脉、阴蹺脉。 內力流经之处,仿若精火锻铁,將粗胚淬炼掉杂质,肌筋变得坚韧夯实。 时至隅中,陈瑜搬运气血,利用药丹壮大气血的效果,凝炼出数道內力,这內力和先前游走经脉间的內气匯合,沿经脉循环起於足跟外侧足太阳经的申脉穴,自踝后上行,经下肢外侧行至腹部,沿胸脯经肩部、颈外侧,上挟口角,到达眼內角,最终落入项后的风池穴。 周而復始,约莫半个时辰后,九阳內力如秋风振落叶,自申脉穴涌至居髎穴,接过阳蹺脉十二大穴。 此脉通。 陈瑜再接再厉,一个时辰后领九阳內力再通阴蹺脉六处大穴。 双龙抱柱,两脉齐开。 陈瑜大喜,但觉双腿筋如弓弦,张弛有力,他按照峨眉轻身功法要义放鬆肌骨,腰作轴,腿当弓,纵身一跃。 青色身形腾空丈高,在虚空一个迴旋,挪移数尺后落地。 “虽距离《游龙三折》的最高境界还相差甚远,但过墙翻上寻常屋舍已不成问题。”陈瑜如此说来,身形一摆如猿,连翻带跳,左右腾挪,一路穿行,到了他发现黄精的山间林地,挖掘数根黄精,返回院內,开始修行自青城山石洞中得来的《风雷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 “师弟。” 陈瑜练功时,院外忽响起纪晓芙声音。 “师姐请进。”陈瑜收功,抓起毛巾擦拭脸上汗水,咯吱声响后,木门被推开,纪晓芙走了进来。 陈瑜自单独修行《峨眉九阳功》以来,始终不曾得见对方,观之憔悴了不少,他自晓得原委,紫云寨一幕及其自己后来的说辞,刺激到了纪晓芙。 “师姐请坐。” “师弟莫要客气,师父出关了,召唤你。” “要考校。” “师弟勤奋,天赋出眾,定不会让师父失望。” 陈瑜笑道:“师父期待,不敢怠慢,五仙教隨时会捲土重来,家仇要报,自是要苦学精进不休。” 纪晓芙忙安慰:“师弟也莫要多想,你父母在天有灵,看到如今成就,定会欣慰。” “多谢师姐,过去只是一种经歷,而非负担、枷锁,师弟定痛定思痛,自强不息。” 纪晓芙愣了一下,脑子里面想到自身过往,不由得出神。 “师姐怎了?” “没甚。”纪晓芙回神,“快走吧。” “好。” 两人出院,直奔臥云庵。 …… 落日归山海,卷鸟入密林。 陈瑜、纪晓芙到了臥云庵。 “瑜儿,晓芙回来了?” “见过师父。” 两人齐齐施礼。 “免礼。” 丁敏君也在,陈瑜到对方面前,“见过丁师姐。” “师弟莫要客气。”灭绝在前,丁敏君不敢有多余表情。 灭绝也不让纪晓芙离去,问陈瑜:“为师说过间隔时段,考校你功法。” “请师父赐教。” “今日看瑜儿拳脚功夫,全力而为。”灭绝言外之意,不局限功法。 “知道了。” “敏君、晓芙,你们也用心瞧看。” “徒儿明白。” “来吧。” 风翻过院墙,在檐下迴旋,院內枝繁叶茂的老树簌簌作响,摇下一片黄叶。 陈瑜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发力如脱枪,击向灭绝师太腹部。 灭绝师太眼睛一亮。 “啊……” 纪晓芙惊讶,但觉师弟身形速度比较紫云寨之战,提升倍蓰。 “师弟莫不是淬炼通了阳蹺脉、阴蹺脉。”纪晓芙反应过来便是惊喜,“师弟天赋真是无与伦比,我受父亲教导,自幼习武,入了山门师父言传身教,数年之久这才淬炼通两脉。师父后继有人。” 纪晓芙忙回笼心神,看向场间。 丁敏君內心幽幽一嘆,“身形似箭,跟腱有力如弓弹,他上山还不到一年怎就炼通了阳蹺脉。定是师父给了灵丹妙药。” 陈瑜拳头已经打在一道虚影上,他衝过去一瞬,地面落叶如莲花般溅开,灭绝却是出现在他的身侧,右手挥出一瞬,拇指、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状如兰花点向陈瑜上臂与小臂之交的“曲池穴”。 陈瑜身形倏一沉扭腰扫堂腿,这一招源他当武替时所学腿法,但又模仿了灭绝师太在衡阳时身形一旋,劲沉双足,眨眼如秋风振落叶扫飞青竹帮数名弟子的招式。 “好,有些《旋风扫叶腿》的神韵。” 陈瑜內心呵呵一笑,桃花岛的这门功法被郭襄传承了下来。 扫堂腿落空,陈瑜身形一扬,左臂飆然伸缩,点向灭绝手太阴肺经的“中府”、“云门”两穴,右掌闪电般疾劈向胁下,一招两式,几乎在同一时刻施出。正是《飘雪穿云掌》的杀招之一“见龙卸甲”。 “打得好。”灭绝夸讚一声,双掌挽起两圈半弧,行云流水般將陈瑜攻势拢入其中。 “师父使將《四象掌》了”,纪晓芙並不会这门掌法,但看过静玄使將,故而识得。不由得替陈瑜担心,唯恐支撑不了几招。 这一掌方中套圆,完全將攻势笼入其中。知道灭绝要考验內力的陈瑜变招以意领气,毫无保留的將內力自经脉调运向双掌,气冲涌泉穴,竭尽全力推出。 第28章 信鏢,天鹰教白龟寿 轰…… 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自陈瑜和灭绝双掌交击处绽开,化作一股劲风横扫向四面。 “咦,瑜儿竟已有数年的內力修为?” 灭绝身形轻飘飘退出数步,饶是他知陈瑜天赋异稟,这番试探,也被精纯温热的內力所惊讶。 “师父悉心教导,徒儿修行事半功倍。” “好,好,再来。”灭绝师太跨步,陈瑜反应神速,身形后退,然他竭尽全力的躲闪却避不开灭绝看似閒庭信步的向前,一招《截手九式》“巧扣连环”擒拿向手腕。 陈瑜提臂掀肘,以峨眉小擒拿手挡拆反扣。 灭绝五指突然翻上,抓向他的喉头。 陈瑜身形后仰一瞬倒翻筋斗落在丈外,被惊出一身冷汗,倘若不是淬炼通阳蹺脉、阴蹺脉,绝对无法避开锁喉一抓。 “不错。”灭绝等陈瑜身形落地,这才如影隨形而来,陈瑜口中哼哈一声,下插拳击灭绝腹部。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灭绝含胸收腹,陈瑜提臂掀肘,洪拳再出,迎门冲锤击面门,光影交错,灭绝已脚踩九宫步从陈瑜拳势脱离出来,身形倏进忽退,往来纵横,似穿掠的飞鹤。 陈瑜打起十二分精神,將身躯上可以发挥力量的每块肌肉,每条操纵行动的筋络,完全应运到了极致,將《飘雪穿云掌》、《南山掌法》等所学峨眉功法淋漓尽致使出来,或疾若迅,或翩回闪掠,偶尔夹杂一些洪拳、八极拳、八卦掌招式。 灭绝意在考校,身法步態明快似飘风,纵掠进退迅捷无比,寻隙钻缝,掌影成串,不断逼迫陈瑜將自身潜力毫无保留髮挥出来。 等陈瑜將所学拳脚功夫使大差不差,灭绝身形一晃,剎那间陈瑜周遭人影绰绰,掌影翩飞,天地似成了个上下交合的大圆。 陈瑜彻底没辙了。 灭绝如烟花般绽开,圆中有方,方中成圆的漫天掌影在落身的一瞬化作一掌,举重若轻落在陈瑜身上。 “不错。已领悟《飘雪穿云掌》在內各项所学功法精髓。隨机应变能力出眾,几招拳法乾净利索,凌厉凶狠,很是高端。”灭绝收掌,讚不绝口。 “师父掌法精奥,弟子大开眼界。”丁敏君趁势奉承一句。 “嗯,这是《四象掌》”灭绝话锋一转,继续对陈瑜道:“倘若你再度遭遇青竹帮帮主程文鳶那般好手,比较招式,已然不落下风,但內力不足,依旧很难支撑多少招。” “徒儿便以剑法游斗,伺机用石灰暗器算计脱身。” “这岂不落了下乘。”丁敏君插嘴。 “技不如人,就要想尽办法保身,难道要將性命给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丁敏君委屈,怎师父都是帮著陈瑜说话。 灭绝继续道来:“敏君、晓芙、瑜儿,为师现传授《四象掌》,你们好生聆听。” “师父这是要考校我等三人,再立衣钵。”丁敏君心臟砰砰跳了起来。 “多谢师父传功。” 陈瑜答谢,忙著搬椅子提壶倒茶,丁敏君回神过来,灭绝已端著茶杯啜饮,享受样子。 “马屁精。”丁敏君腹誹。 陈瑜察言观色,看对方愤愤不平样子,內心呵呵一笑。 三人端坐蒲团,灭绝师太道:“这《四象掌》是经易理而形成的功法,圆中有方,阴阳相成,圆於外者为阳,方於中者为阴,圆而动者为天,方而静者为地,天地阴阳,方圆动静。分东南西北四位,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象形。东方龙形练神意主伸展,起如伏龙升天,落入蛟龙入海。西方虎形步伐沉稳,肩肘松沉翻转劈按。北方龟蛇…… 灭绝巨细无遗讲来,陈瑜身前玉如意散发阵阵浸肌入骨的凉意,使得剎那排空杂念,心身合一,只字不漏记忆。 丁敏君才记住西方虎形,忽觉东方龙形记忆不深,唯恐忘记,忙著巩固一遍,灭绝已开始讲起北方龟蛇,她瞧看纪晓芙、陈瑜都是努力记忆的样子,暗鬆口气。 灭绝已开始说起《四象掌》的行气之法,所运行经络。 …… 夕阳隱没在南面的山线,灭绝讲解完毕,再陈述一遍,隨后道:“敏君、晓芙回去先行领悟修行。瑜儿留下来,我有话要说。” “遵命。”纪晓芙起身施礼。 丁敏君有点懵,怎就说了两遍,以前不是这样的,没记全,怎修行? “敏君。” “哦,徒儿在回忆掌法。”丁敏君反应倒也迅速,意识回笼,起身一礼,隨同纪晓芙离去。 “知为师为何要留你?” “弟子愚昧。”陈瑜实话实说。 “嗯。”灭绝开门见山,直接道:“你所施展的一些拳法攻击凶狠,但可能是传承问题,稍有瑕疵,为师见有不足之处。” 陈瑜立刻態度诚恳道:“请师父解惑。” “看似迅捷,但劲不够,非力量不足,而是少了一股整劲。” 陈瑜洗耳聆听,灭绝继续道来:“拳打三节,练不好这个,拳就打不透。” 灭绝提臂掀肘,比划一下。 “这是迎门冲锤。”陈瑜道。 “嗯,就这一招,你速度不差,但缺拳势,归根结底,是用胳膊发力,看著凶狠,打不出杀伤性,应对旗鼓相当对手且能一战,可和高手过招,难免出破绽。” “师父指教。” “我来说说三节,就是手、肘、肩节节贯通,力从地起,到腰再到肩肘手。” “杨师兄教导四象桩的时候便说过力沉於足,大地会给力到脚,站桩的最高境界的天地人合一。” “瑜儿桩功扎实,你缺乏的是对各种力的细致感官。”灭绝言归正传,“力到肩、肘、手,一节一节送出,如果辅以內劲外鑠,力就活了,能打出整劲,但凡拳法,都脱离不了这个理,记住,出拳时沉肩、手快,劲力一条线走到底。劲道整合,无物不穿。” “多谢师父教导,徒儿铭记於心。” “嗯,回去吧,保持现在的练功节奏,好生修行《四象掌》。” “徒儿告退。” “往后见了杨安,称呼为师弟,达者为先。” “其实见面的时候已经如此称呼。”陈瑜笑著道。 灭绝嘴角不经意间微有笑意,“行了,回去吧。” “徒儿告辞。” 陈瑜起身下山,视野拔高,千里之外,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长威鏢局的孟总鏢头交了鏢货,鏢队歇脚两日,他带著几名得力鏢师游览长安城,採购些物资,顺道前往城內知名食府“飞凤烟雨楼”吃食。 这“烟雨楼”造型奇特,飞檐互耸,横樑纵柱,远观如凤。 楼內食客觥筹欢笑,孟总鏢头等人才敞开吃食,便听相邻桌位一看也是鏢人的食客交谈。 “天鹰教白龟寿现身在风陵渡,江湖各门各派好手纷纷赶至,近期这条鏢道难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总鏢头自报家门,和对方寒暄。 原是一桌子鏢人来自襄阳,走鏢到长安,途经风陵渡时在码头听闻不少江湖中人谈及搜寻白龟寿。 鏢人相互分享讯息,何处的鏢道好走,哪里多贼匪,一番吃食下来,相互珍重一声道別。 孟总鏢头当即写两封书信,当是信鏢,派遣鏢师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向灌州、峨眉山。 第29章 一拳四式,山野白猿 老树前头柿子红,陈瑜挑摘一箩筐,出院直奔药王洞。 鸟飞兔走,时光迁移,又是十日。 陈瑜利用玉观音效能苦修《峨眉九阳功》之余,將《四象掌》也纳入了日常修行,灭绝期间又考校过一次剑法。 他在《迴风舞柳剑》的造诣已完全不逊色纪晓芙,灭绝欣喜之余,传授《灭绝双剑》。 练功讲究循序渐进,忌讳心浮气躁,走火入魔。陈瑜有玉如意这个掛,浑然不担心,废寢忘食修行,苦了苏梦清、赵灵珠、贝锦仪这些女弟子,但陈瑜卷出的新高度下,闻鸡起舞,朝乾夕惕。 丁敏君、李明霞都不知暗中腹誹过他多少次。 陈瑜则全身心沉浸在峨眉武学天地当中。 晨光熹微,秋阳中已有凛意,陈瑜沿著曲折蜿蜒青石小径前行,抵达药王洞。 “陈师兄来了。” 峨眉派讲究一个达者为先,陈瑜被灭绝收为亲传,昔日外门的师兄师姐包括杨安如今都要称呼他是师兄。 “师弟、师妹早安,我来拿些药材泡手练拳,尝尝这柿子。汁甜肉肥。” 陈瑜挨个分发,礼轻情意重,药王洞的师弟师妹们何曾享受过这等待遇,他能说会道,如今骨骼愈发健硕,身形修长,眉目俊朗,討人喜爱。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药王洞的弟子每每在他拿药的时候,勤加剂量,巨细无遗说来使用方法。 陈瑜阅读峨眉派药道医典《莲花宝笈》,如今能辨识的药草不下百种,知其药性,但每当这时,洗耳聆听,发自肺腑感激,此般谦逊行为更得人心。 陈瑜说取些药草泡手练拳,掌管药王洞的师妹利索拿出一副药膳,笑著说道:“门內师姐都是练剑、练拳,又重在剑法,少有师兄这般练拳的,这些药草主要用於调製膏药,舒筋活络,药王洞这边存储不少,师兄但凡有需,尽可取拿。內有熟地黄、白朮、威灵草等,当归熬药煮水,再添些伸筋草……养气、活血、壮骨,效果出奇的好。” “好,多谢师妹。” “师兄客气。” 寒暄半晌,陈瑜辞別师弟、师妹,一路走来返回住所。 风颯颯而过,院內坠在枝头的柿子沉甸甸的摇摆,陈瑜摘柿子,舀水清洗,吃食间目光看向掛在晾衣绳上三寸厚,尺长的铁木板。 灭绝在臥云庵指点迷津,说手、肘、肩节节贯通,力从地起,到腰再至肩、肘、手。陈瑜结合一些当武替时听来的练习法门,便以此法修行。 陈瑜吸嗦两下吃將柿子,將药膳依照药方燉在火炉上,踱步到木板前方,以意领气,九阳內力自阴蹺脉翻襠过臀,行於脊柱两侧的足太阳膀胱经。 他右脚跺地,力由地生,脊柱倏尔猛弓,脊骨节节紧缩,手臂陡提一瞬,九阳內力自脊柱两侧经脉如激流注入手三阳、手三阴经脉,气血灌注,拳头通红泛青。 陈瑜身形一摆,指尖戳击前方铁木板。 嘭,如击败革,木板四分五裂,陈瑜身形穿过碎屑,指尖內扣,指节敲打,再碎一块木块,他身形催动步伐,指节成拳落在第三块木板。 明媚的天光下,铁木再碎,电光火石间陈瑜拳头成拳面,甩打向第四块木板。 嘭一声,木板高高盪起,完好无损。 “力竭只能碎三块铁木。”陈瑜自言自语一声,鍥而不捨再度练习,约莫一个时辰,他停了练功,取药汁泡手,舒筋活络,缓解疼痛,蕴养肌骨。 双手突遭药水刺激,如同针扎,然不过百来息,疼痛渐消,肌肤发烫,筋肉膨胀,力量似从骨头缝里面不断渗出那般匯聚。 陈瑜握拳,掌指有力。 练拳……泡手……泡手……练拳,时过隅中,陈瑜再度站在铁木板前,他气走手臂经脉,右脚跺地。 轰…… 一道烟尘涟漪自足下如莲花绽开,陈瑜身形衝出一瞬,力过腰入肘灌臂,一拳四式,指尖戳击、指节顶撞、拳面锤击、手背甩打。 呯呯呯呯四响,碎屑横飞,四块材质坚韧的铁木板四分五裂。 陈瑜大喜过望,气劲节节贯通,这种爆发性的威力使得洪拳、八级拳等杀伤性倍增,连带还提升了《飘雪穿云掌》、《四象掌》的境界。 陈瑜以药汁泡手,蕴养手骨,隨后自行开灶吃食。 ……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残阳余暉被陈瑜身形冲乱,但见他游走在九宫桩,摇摆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精妙异常,细看之下,按照四象方位游走,继而脚踩二十八宿,他身形催动步伐,步伐合著掌式,出手的姿势及发力角度严密无懈,峨眉《四象掌》已颇有水准。 忽陈瑜出现在白虎方位,一声低吼,如虎啸山岗,掌劲疾落,內气自涌泉穴外鑠而出,掌心恰好遇一落叶,掌叶接触一瞬,嘭一声闷响,黄叶炸裂碎散。 “果不出所料,气劲节节贯通,內劲外鑠,《四象掌》威力提升了不少。” 陈瑜走出九宫桩,出院进入山野,一路施展《游龙三折》轻身功法,腾挪闪转,风驰电掣。约莫顿饭功夫,他出现在后山生长有黄精的林间。 小片黄精生长旺盛,居中一颗有二十来年的他始终不曾挖掘,到了採挖滋补气血,尝试淬炼疏通手太阴肺经,提升轻功的时候。 陈瑜拿匕首待要蹲身挖掘,忽月光错乱,疾风扑面。 “不好。” 陈瑜身形一沉扫堂腿,势如疾风振秋叶,落地黄叶唰漫天扬起,一道白色身形化作疾影斜向飘出,快不可言,掛在树藤上。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陈瑜放眼看去,但见数丈外青藤上吊著一只通体雪白无杂色,与猴相似,比猴大,颊下少囊,没有尾巴的生物。 陈瑜一愣,是白猿。峨眉山多猴类,但白猿却是首见,眼前这只年幼,不过双目转动,颇有灵性。 陈瑜顺著小白猿目光看了眼黄精,大概明白,这猿刨了不少山中的奇珍异草,精气增强能通灵,无意中发现这片黄精,当是自己领地,护食爭食。 他如此想来,自然而言便想到了身藏《九阳真经》的崑崙山老猿。 “我有寒玉床功能的玉如意护身,理应修行《九阳真经》时不会遭受心火焚身,散功身亡之厄。所以等功夫长进,身閒之后,说什么都要去一趟崑崙山。想要找到张无忌寻经之处,巍峨崑崙,何其艰难,要是將这只小白猿饲养熟悉了,藉助灵物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之能,倒是省事不少。” 陈瑜如此想来,身形后退,释放善意,“这黄精是我发现的。” 小白猿吱吱復吱吱,陈瑜听不懂意思,但能感觉出来对方確实通些人性。 他双手一摊,“你我有缘,这些黄精都送你。” 小白猿纵身一跃,挖出一根黄精后跃上树藤生嚼了起来。 陈瑜呵呵一笑,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陈瑜在房內修行《峨眉九阳功》,忽听啪一声,他起身跨步到窗前,但见一道白色身形幻影般离去,院內老柿子树枝干晃动,有柿子落地砸烂。 他呵一声,灵猿跟过来了。 有戏。 第30章 剑出峨眉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天光初开,一匹黄驃马自雷音寺方向驰骋到一线天。 “来者何人?” 林木倏分,苏梦清和一名外门女弟子跃了出来。 马上鏢师面有喜色,翻身落地,疾走几步,“大小姐,孟总鏢头的信鏢。” “给我的?” “嗯,总鏢头髮了两封信鏢。一封到灌州给老爷,一封送小姐。” “我来看看,你且歇息。” “好。” 鏢师坐在路侧喝水,苏梦清拆阅,不久之后,面有惊喜,这些年师父苦苦打探搜寻天鹰教白龟寿讯息,想要寻找谢逊,报仇雪耻,如今终有眉目。 苏梦清让外门弟子带鏢师到广福寺落脚休息,她使將身法直奔臥云庵。 …… 陈瑜早起,打一套《八卦掌》,精益求精一些发力手段,等收功待要做早膳时,忽有声传来。“师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咯吱一声,苏梦清径直推门进来。 “就没见过师弟不练功的时候。”苏梦清看著抓毛巾擦汗的陈瑜,说笑一句:“以往守山都觉得是苦差事,如今却是閒差,至少不用被师弟逼著习武。” “师姐在灌州的时候说等回山门要勤加习武,往后遇到『飞天猩猩』那种恶人,一剑诛杀。” 苏梦清银铃般轻笑:“记忆真好,往后和师弟交谈,要收著说话。” “呵呵,是师父找我?” “猜对了。” “师姐可知何事?” “孟总鏢头从长安送了信鏢过来,说天鹰教的白龟寿出现在风陵渡。” 陈瑜瞬间想起倚天江湖,白龟寿是在常遇春带著张无忌去皖地蝴蝶谷时现身,最终死在丁敏君剑下,也是这桩连环事件中,纪晓芙生女被丁敏君揭露,再往后就是一连串悲剧。 如今白龟寿却出现在风陵渡。所以张三丰带张无忌去少林寺,这是后续的事情。 陈瑜如此想来,有点好奇丁敏君是如何知道纪晓芙生女这事?事关名节,以纪晓芙的性格,做得极其隱秘才对。 “走啦,师父约莫要派遣我等下山找白龟寿。” “应该是。”陈瑜思绪回笼,隨了苏梦清一句,两人直奔臥云庵。 …… 明明晃晃的日光落在方正的院內,几片枯叶縈绕在晚秋的风里面,庵內聚集了静玄、丁敏君、纪晓芙、贝锦仪等。 陈瑜入庵,向灭绝请安,站在一旁。 灭绝开门见山:“瑜儿知为何召唤你过来?” “回师父,师姐已告之。” “嗯。” 丁敏君眼见灭绝頷首,唯恐这次又被陈瑜抢功劳,道:“师父,徒儿愿带著师弟师妹下山,打探出谢逊那恶贼下落。” “师父,徒儿请命。”苏梦清张口说来。 纪晓芙也道:“徒儿请命下山,替师父分忧。” 陈瑜察言观色,见灭绝视四平八稳,波澜不惊,难以猜测所想。 其实灭绝心內早就翻江倒海,要是以往,区区一个白龟寿,自无须亲自下山。可今非昔比,一来才得倚天剑,只要找到谢逊,报家仇不说,还能拿屠龙刀取出功法秘籍,有《九阴真经》功法,勤奋修行,何愁峨眉派不能领袖群伦,且还能將瑜儿栽培成一代宗师。兵法秘笈又可用於对抗韃子,生平两大夙愿,悉数寄托在白龟寿身上,所以此行定要万无一失。 不过当下局势特殊,不知实力如何的五毒教在暗中蛰伏谋算,自要谨慎行事。 灭绝如此想来,道:“你等有此般心意,为师欣慰,便由瑜儿、敏君、晓芙、梦清、锦仪、明霞去查探,另通知杨安,带数名外门弟子一道下山。” “遵命。” “都去准备,午后启程。” 陈瑜等人才出臥云庵,又有弟子上山,报来长威鏢局苏百川拜访。 峨眉派知白龟寿讯息,仰仗了鏢局,灭绝亲自接待对方以作答谢。 …… 陈瑜回院,收拾包袱,拿些钱银、食丹、药丹、止血散、服饰,装好暗器铁莲子,照例携带掺合有硃砂的石灰。 日掛中天,陈瑜出屋便瞧见小白猿蹲在屋顶上,手中攥著柿子,丝毫没有私闯民宅的觉悟。 “来去自由,只是莫要糟蹋院落,否则定不饶你。” 陈瑜扔下一句话,身形穿过日光,开门出院。前行百来步,便见苏百川、苏梦清自洗剑坪方向而来,他上前接应,“苏伯父到屋里面坐。” “少侠要事缠身,便不多打扰,老夫找人锻了一把宝剑,赠少侠。” “这如何使得?” “怎使不得,要是没有师弟,爹爹都拿不回鏢货,师弟观剑。” 苏梦清不说二话拔剑,鏗,清脆的金铁声中宝剑出鞘,剑光犹如一泓清水流淌。 但见剑身雕刻精美流水纹,线条雅致,八面研磨的形制,稍带汉剑风格,线条硬朗,剑鍔以青铜精雕製作,剑柄、剑鞘黑檀木打造,质地温润,纹理沉稳。 “好剑。”陈瑜忍不住讚嘆一声。 “少侠好眼力。”苏百川言简意賅,“此剑主材铁英,以泉水淬炼,经三火九锻而成,坚韧锋利,刚柔並济,虽无法比较倚天神剑,但也算利器。” 陈瑜听苏百川说泉水淬炼,问道:“龙泉剑?” “少侠广博,正是龙泉剑,宝剑赠英雄,莫要推辞。” 苏梦清道:“师弟唯缺一把宝剑,大丈夫得宝剑,待与天地除妖邪。” 原主並没有继承祖上锻造神技,但凭藉常识,陈瑜也知此般断金削铁的利器打造起来千难万难。千锤百炼不说,关键是材料难寻,苏百川定花费了不少工夫。 “师弟接剑。“ “却之不恭。”陈瑜双手接剑,“多谢苏伯父、师姐。” 陈瑜不说报答的话,苏百川却是微微頷首,心道没看错人。胸怀坦荡行无碍,言谈举止皆从容。未来可期。 苏梦清將隨同陈瑜一道下山,她也不耽搁时间,將龙泉宝剑递给陈瑜,先行和苏百川离去。 陈瑜回院落,將隨身携带的青钢剑搁置在屋,復又离去。 一路前行,抵达洗剑坪,陈瑜看到早就准备妥当的杨安及其三名外门师弟,唐枝虎赫然在列。 剑眉星目的少年眨了眨眼睛,陈瑜微微一笑。 申时,丁敏君、贝锦仪等人到洗剑坪。 自峨眉山到风陵渡,走水路要远比陆路快捷,陈瑜、杨安、丁敏君等人直奔码头。 …… 斗转星移,时过两日。 灭绝在陈瑜修行《峨眉九阳功》时闭关一月,依照《九宫龙游步》、《四象掌》和峨眉剑法参悟出合击之道的《四象剑阵》。 她出关以来,早就將剑法传授给內门弟子。两日期间,灭绝到洗剑坪,召集外门弟子,言传身教剑阵搏杀之道。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灭绝和静玄並肩上山。 “静玄,为师下山一趟,你对外便说闭关。” “师父这是?” “五毒教定不会善罢甘休,白龟寿现身,魔教、天鹰教且不知有何动作,怎放心瑜儿他们。” “徒儿明白。” “守好山门,不可怠慢。” “遵命。” 夜色彻底深沉下来时,灭绝身背绸布包裹的倚天剑,自后山飘然离去。 第31章 一朝得道,小人得志 巫峡两岸连山,重岩叠嶂,隱天蔽日,悬泉瀑布,飞漱其间。 峨眉山有峨眉河,码头船帮和峨眉派交好,不鱼肉乡里,欺压宰客,陈瑜等人乘坐的便是船帮江船。 伙计经验丰富,江船宽大坚固,如今正航行在巫峡。 陈瑜端坐船头,看似在欣赏“万山磅礴水泱漭,山环水抱爭縈紆”的盛景,实则脑子里面都是守山时纪晓芙囫圇吞枣般转述灭绝师太的一些说辞。 “剑法有剑意,招式为活,反之就是死,只能称之为技。剑者感受自然,敘以冥想,这叫悟剑。” “师兄在作甚?”唐枝虎走了过来,坐在陈瑜身侧,將隨身携带的长形布囊搁在船板。 陈瑜思绪回笼,看著布囊道:“这是棍?” “枪。”唐枝虎不等陈瑜发问,解释道:“我在鏢局习武,鏢师少有练剑者,都是刀枪棍棒,耳濡目染,对枪情有独钟。” 陈瑜点头,灌州的长威鏢局也是如此,鏢师多半练刀枪。 “从杨师兄手中学了几路枪法,此番下山,想来或许有恶斗,將入师门时携带过来的枪也带著。” “枪剑双绝。” “承师兄吉言。”唐枝虎哈哈一笑。 陈瑜报以微笑。 大船房间那边,丁敏君视线穿过窗户,看著陈瑜、唐枝虎。 李明霞道:“陈师弟八面玲瓏,同外门师弟打得火热,和贝师姐、苏师姐、纪师姐亦是关係融洽。” “和你不也是有说有笑?他还在洗剑坪击落过你长剑呢。” “师姐莫要这样说呀,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如今师弟很得宠。” 丁敏君神情不屑,“见风使舵。” 李明霞抱著丁敏君胳膊,“我可是和师姐一条心,我觉得师姐要是稍微斟酌说辞,更得师父喜欢。” “那还叫丁敏君不?” “是我多嘴。”李明霞道歉,“师姐喝茶水消消气。” 李明霞伸手提壶,却是发现壶身轻盈,早就没有茶水,她走出房间,“师弟帮我取水,我煮茶。” “我来。”唐枝虎起身,到李明霞这边搭帮手,陈瑜思维回笼,继续悟剑。 晨曦初开,日光被巫峡切割后將一道道崢嶸光束落在江面。 江船劈波斩浪,移形换位,陈瑜视线內,那些光束便呈现出“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驂龙翔”的锋锐来。 陈瑜忽想到灭绝所传授《绝剑》当中诸如“玉石俱焚”、“悲歌击筑”这样的招式。 天光云影共徘徊,朝霞灿烂,江面好似金蛇狂舞。 陈瑜又想起,《灭剑》当中“鹰撮霆击、一泻千里”等剑招。 陈瑜眉头紧缩,意识中儘是灭绝使將这两套剑法的身形,纪晓芙关於悟剑的话语,自身在武功层次的一些见解及其各种所阅读典籍哲理。这些影像在脑海中此来彼往,相互激盪。 陈瑜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唐枝虎、李明霞已煮香茗。 “师兄喝茶。”唐枝虎走了过来,却不曾得到陈瑜回声。 “师兄?” 杨安见状忙道:“师弟莫要打扰。” 李明霞也愣了下,“他这是作甚?” “怕是在顿悟,莫要拂乱心思。”杨安道。 丁敏君探头自窗户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坐船走江就能顿悟,你当有师父悟性,呵呵。” 纪晓芙、贝锦仪、苏梦清从另外房间走出,看著船头陈瑜,苏梦清道:“师弟这是?” “我也难明其中的道理,但应是做一些了不得事情。”纪晓芙道。 “我去对伙计说一声,莫要打扰师弟。” “嗯。” 陈瑜这一悟便是整日,暮色时分,两岸猿声啼不住,他发呆地看著如被裁剪成一溜的夜空,皎月在云与云的缝隙间洒下银色光尘,江风带著砭人的寒冷在船头呜呜作响。 陈瑜眸子逐渐明亮起来。 剑意也好,剑势也罢,其实都是道。 《淮南子》中言,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稟授无形……” 意思就是道覆盖天承载地,拓展至四面八方。高到不可触顶,深至无法测底,包裹著天地,无形中萌育万物…… 以无形之相见於有形之物。灭绝痛失亲人爱人,形如枯槁,又痛定思痛,自创《灭绝双剑》,这剑法的意就是“一挥而雷电走,再振而魑魅泣。” 郭襄一生情路坎坷,风陵渡一见杨过误终生,故而她流传下来的《迴风舞柳剑》、《飘雪穿云掌》都带有飘渺幻想之意。 我如何將灭绝、郭襄的意转化自己意?使將出自己风格出来。 陈瑜冥思苦想,难免心浮气躁,胸前玉如意散发出浸入心扉凉意,使得他迅速排空杂念,心神合一。 陈瑜意识又回到了《淮南子》。 “夫精神气志者,静而日充者以壮,躁而日者氂以老。是故圣人將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如是则万物之化无不遇,而百事之变无不应。” 悟了! 剑意就是使剑者心境,形神情理的统一,既生於意外,又蕴在象內。发乎於心,与剑融合,剑就活了。它,就是剑意。 郭襄是郭襄,灭绝是灭绝,我是两世为人的陈瑜,穿越一遭,岂能辜负八尺男儿身,“海到无边天作崖,山登绝顶我为峰”,这便是我就峨眉功法的意、势。 陈瑜如此想来,起身拔剑,“錚”一声剑鸣森人耳膜,一招《灭剑》剑法当中的“鹰撮霆击”起似长虹,锐劲未断,带浩然之意,剑势在薄薄江雾中推出一道数尺白色线条。 剑鸣声响起,隔著距离的丁敏君、纪晓芙等人看了过来,丁敏君撅嘴,对李明霞道:“悟剑一日,我当醍醐灌顶,可《灭剑》这一招完全不得其意,哪有凌厉气势。” 李明霞的造诣逊色丁敏君,更看不出玄机,“確实如此。” 杨安就是峨眉派弟子中的“扫地僧”,他在《灭剑》的造诣已极度深厚,面色一喜,陈瑜有了自己的《灭剑》,这般天赋,委实令人惊嘆。 “师兄饿肚子了吧。”唐枝虎带著笑意走来。 “確实。”陈瑜一日悟剑,消耗心神,此时才觉飢肠轆轆。 “我来作鱼汤麵。”苏梦清道。 江船船家此时上前,“杨大侠、苏女侠,晚间起雾,天气恶劣,不宜航行,不如在前方码头落脚一宿。” “好。”苏梦清点头,转而笑著对陈瑜道:“等到了码头,恰好可以吃食果腹。” “我来搭帮手。” “我也来。”唐枝虎道。 江船有活鱼,陈瑜、唐枝虎忙著取鱼杀鱼刮鳞,苏梦清洗蔬菜时圆脸带著梨涡的贝锦仪也过来帮手。 等江船在码头停泊,热腾腾的鱼汤麵已摆在眾人面前。 陈瑜、杨安、唐枝虎等蹲在船头吃食完毕,丁敏君开始安排:“码头龙蛇混杂,不可掉以轻心,贝师妹、唐师弟上半夜守值。杨师弟、陈师弟后半夜。” 丁敏君为长,眾人遵从。 “杨师弟、陈师弟后半宿尤要注意,师父常说『人心难保不怀毒』。” 陈瑜点头:“晓得。” 丁敏君颇为满意眾人对自己態度,转身入江船房间歇息。 “师弟白日悟剑耗费心神,我来替师弟守值。”纪晓芙过来说道。 “无碍,还有些功法诀窍不曾通透,唯恐断了灵光,恰好晚间冥想。” 陈瑜如此说来,纪晓芙点头:“也好,记得晚间添加衣裳。” “多谢师姐。” “莫要客气。” 纪晓芙离去,不久之后,江船安静下来。 贝锦仪、唐枝虎守值。陈瑜在房间吐故纳新,修行《峨眉九阳功》 数道目光便在此时从码头黑暗建筑阴影间向这边望了过来。 第32章 剑挑巫山帮 冷霜落似雪,江雾晚成云。 时至子夜,杨安站了起来,同在房间的陈瑜抬眸。 两人心有灵犀,不惊动他人,落脚无声走出到了船头。 “贝师姐、唐师弟,回去歇息。”杨安道。 “两位师弟注意防寒。”贝锦仪叮嘱。 “好嘞。” 简单的寒暄叮嘱,贝锦仪、唐枝虎离去。 “我来守值,你眯会。” “精神充沛著呢。”陈瑜如此说来,自船上寻了鱼线,绕著船头以瓷罐设置一个简易报警装置。 杨安饶有兴趣,“怎么想到的?” “在灌州长威鏢局时和鏢师閒聊听来,他们走鏢但凡投宿,衣不离身,刀不离枕,在门窗上都如此设置。” “小心驶得万年船。” “確实如此。”陈瑜点头,两人靠著桅杆落座,他道:“本门腿法当中的戳脚我不得要义,老哥说说?” 杨安一愣,脸上有温暖的笑意。 “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戳脚其实是你孤鸿子师伯擅长的一门功法,不过无人修行。主要是唯恐掌门看到这功法伤情。”杨安又解释道,“也和本门多师姐师妹有些关係。” “有道理。”陈瑜笑著点头。 “可戳脚不可小覷,俗话说『戳脚三分土,一脚踢死虎』”杨安开始讲述要诀,“身体摇摆如柳拂风,双脚连环缠下身,专踢脛骨膝窝和脚踝,一步一踢,踢打连环。基本腿法有挑、剪、丁、转、迎门插拦、左右八腿……” 杨安娓娓道来,陈瑜聆听专注。 夜色深沉,偶尔有夜梟的声音响起,野猫野狗沙沙地从不大的码头寻食走过,將这安静渲染出些奇诡气氛。 低沉的声音从码头一处角落传来。 “香主来了。” “什么情况?” “一船十多人,一半是女子,各个绝美。” “嘿,人財两收。” “万一有来头呢。” “事成之后將江船开出去,触礁船毁,谁能调查出眉目。” “香主英明。” “走。” 江风吹过码头,二三十名黑衣汉子从夜色走了出来,悄然无声靠近向江船,为首的壮汉纵身一跃落在船头。 “一看就是没经验的雏儿,都不知设置陷阱。”男子低声说来,忽面色一僵,小腿似碰触到了什么,紧接著空气传来陶罐碰撞的声音。 “有……” 壮汉“有陷阱”这话才说了一个开头,一把重剑几乎是挟著风雷之声从船桅那边呼啸而至。 “啊。”壮汉身侧隨从连人带刀被杨安的重剑劈入江水,惊人的鲜血还悬在空中,杨安手中重剑已和汉子长刀碰撞了数下,火星飞溅,一盏风灯灯罩破碎,火焰被劲气挟著疯狂摇曳。 陈瑜则风驰电掣般跃上江岸,冲入不曾上船的黑衣汉子当中,他掌式飘忽,如飞雪点点,绵密落向当前黑衣大汉。 对方辨不清虚实,踏踏退了两步,中门大开,陈瑜右脚跺地,八极拳铁山靠雪走山崩般撞向对方。 电光火石间陈瑜身子在汉子面前一沉一放,嘭一声,那人倒飞了出去,连著砸倒两人,陈瑜身形隨著换气,向侧翼挪移了半尺,转肘翻砸,一名汉子头颅歪了一下,斜向飞出。 “有情况。” “师弟在岸上。” 丁敏君、纪晓芙、苏梦清等峨眉弟子持剑兔起鶻落到了船头,刀剑交击的声音化为波纹剎那间向四周推开。 纪晓芙、苏梦清、贝锦仪、李明霞身形似乳燕那般穿过薄薄一层雾气落在岸边。 “贼子休得囂张。”丁敏君身形一摆,脚踩九宫龙游步,长剑轻盈划动犹如作画,转眼便挑起数条血线。 然后她便听到陈瑜说话声响起,“纪师姐南方朱雀,李师姐西方白虎,贝师姐、苏师姐苍龙、玄武两位,剑阵对敌,我来袭杀,截断退路。” 纪晓芙、苏梦清、贝锦仪不假思索,身形一晃,各落其位。 李明霞稍作犹豫,紧隨著持剑落在白虎方位,峨眉派《四象剑阵》运转起来,顿然间剑光互相交织,剑花错落,如落英繽纷,將十多名汉子围拢其中,四人杀伐间又不断左右穿插,相互换位,好似蜻蜓点水,蝴蝶穿花,转眼就將数名敌手刺杀在地上。 “点子扎手,走啊。” 有大汉歇斯底里喊叫著,下一刻陈瑜扑面而来,一拳挥在了腹部,顺势提肘,那被陈瑜打出苦水来的汉子来不及应变,下頜被提肘击中,整个人凌空后仰倒翻了出去。 黑暗中有汉子挥爪擒拿,陈瑜一拳砸开他的爪劲,拳头直接长驱直入,指尖先戳,指节再扣击,如击败革声响中对方踏踏后退,砸入一辆马车。 “老子和你拼了。”势大力沉的拳击和怒骂声一併扑来,陈瑜双掌左右一分,四象掌方中套圆,將对方拳势拢入其中,紧隨一招“拨云见日”右手上穿掌撩开对方手臂,左掌行云流水落在敌手胸膛,一落一按,內劲外鑠,那汉子如麻袋飞了出去。 江船、码头的廝杀如沸腾的锅水,不过百来息,局势便被控制。 船头上那边,杨安重剑凌空劈落,头目挥刀一架,整个人都被劈得退出好几步,丁敏君唰唰两剑將对方刺倒在地上。 树倒猢猻散,袭杀而来的黑衣大汉更没有斗志,不消片刻或擒或杀。 江船上船家、伙计在內无人伤亡。 有人掛了风灯,丁敏君走到头目身侧,“你等何人?” “要杀便杀。” “看你能嘴硬的何时。”丁敏君抖腕,长剑在对方身上挑出一朵血花。 “有种杀了我啊。” “当我不敢。” “丁师姐,我来。” 丁敏君后退一步,道:“这贼子嘴硬,非得让他吃点苦头。” “好。”陈瑜以意领气,峨眉九阳內力走手阳明大肠经,气发食指涌泉穴,抬手点了对方鳩尾穴。 巳时点中鳩尾穴,肚內翻动气窜肋。傴腰驼背哀嚎叫,重伤吐血立刻死。 头目顿觉两肋如针刺斧劈,心躯绞痛,呼吸喘促。 师弟这点穴功夫端是精湛,贝锦仪由衷讚嘆。 其实陈瑜使將的不过眾人都会的峨眉点穴手法,他精益求精,火候掌握得当而已。 头目坚持数十息便冷汗袭身,“我说了。” “莫非你要等解穴再说?” “我乃巫山帮弟子。” 陈瑜一愣,知道巫山帮,倚天江湖中描述不多,但行事齷齪,手段卑劣,帮派弟子曾诱骗擒拿过张无忌。 巫山帮少帮主死在谢逊手中,帮主梅石坚以报仇为名,贪图屠龙刀。 “目的何为?” 头目怎敢实话实说,道:“想取些钱银。” “好狗贼。”丁敏君手起剑落,刺死对方。 杨安內心嘆气。 “还有活口。我再问问。”陈瑜对杨安低声说来,跃到岸上,审问数人,却得到只是听命行事这样的话。 眾人再度聚在一起,陈瑜道:“分明就是看到江船,杀人越货而来。” “没错。”纪晓芙、贝锦仪等点头。 “巫山帮不过是小小帮会,好大的胆子,询问下总舵在何处,定要出这口恶气。”苏梦清道。 “赞同。”陈瑜、杨安齐道。 灭绝时常教导要惩奸除恶,丁敏君倒也没意见,陈瑜向巫山帮弟子审问得出总舵所在,安排两名外门弟子留守。 月黑风高夜,眾人直奔巫山帮。 第33章 冤家路窄 清风拂岗,掀著衣袂飞扬。陈瑜、杨安、纪晓芙、丁敏君等人视线落向灯火亮堂的巫山帮山门。 “三更半夜灯火不眠,定是做分赃销赃的齷齪事。”苏梦清道。 “我去抓个人过来,让师姐审问。”陈瑜开口。 以丁敏君性格,面对区区一个巫山帮,直接仗剑杀进去一了百了,可陈瑜这话说来倒也中听受用。 “行。” “我隨著把风。” “好。” 陈瑜点头,杨安隨行,两人没入夜色笼罩的林间。 …… “何香主去了码头,怎还不回来?” 巫山帮庄外人影绰绰,一名巡逻的弟子说来,同伙道:“听码头那边传来的讯息说是肥差,估计要有些时候。” “真是晦气,要不是来客,我等此时也在码头才对。” “可不是。” “对方什么来头,值得帮主盛情招待。” “事不关己少打探,知道愈多死的愈早。” “金玉良言啊。” 巫山帮弟子一声感嘆,树的后方,杨安扑了出来,和一名巫山帮弟子无声的衝撞在一起,紧隨著对方便瘫在地上。 另外一名巫山帮弟子如被什么缠住,转眼就被拖到黑暗的林间。 …… “陈师弟、杨师弟回来了。” 林木倏分,陈瑜挟著巫山帮弟子走了出来,身后是杨安。 陈瑜將对方扔在地上,解开哑穴。 “好汉饶命。”还没审问,魂飞胆丧的巫山帮弟子已经求饶。 “庄內有多少人?”陈瑜问道。 “帮主、客人在內,三十多人。” “客人?”陈瑜问。 “日落时到庄,一行三人。” “何人?』 “帮主称呼对方是骆堂主。” 陈瑜忙问:“相貌如何?” “眉发有黑有白,甚是奇特,余下两人是隨从,身份平常。” “是『飞天猩猩』骆逵。”杨安对陈瑜道。 苏梦清面色倏寒,“巫山帮竟和五毒教勾结在一起。” “五毒教什么东西?”丁敏君问。 “说来话长,等事情结束后再对师姐道来。”陈瑜轻微吐口气,暗道侥倖,骆逵目的不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这一幕,或许就会被算计。幸运的是五毒教当中的白西楼、巴彪不在,如若不然,对方加上一个巫山帮帮主梅石坚,难以对付。 不好的则是巫山帮投靠了五毒教,照此看来,五毒教在巴蜀的势力不弱,图谋不小。 “我且问你,巫山帮可时常在码头做杀人越货勾当?”苏梦清追问。 “女侠饶命,我等身不由己。” “呸。”苏梦清手起剑落,刺死对方,接著道:“这次不能再让『飞天猩猩』逃脱。” “嗯。”陈瑜道:“五毒教的人擅使毒,诸位师姐、师弟防患未然。” 峨眉山多蛇虫,门派医道传承自桃花岛一脉,药理精湛,峨眉弟子行走江湖,都隨身携带有祛除蛇虫药粉及解毒丹药。 眾人听陈瑜说来,纷纷拿瓷瓶,涂些祛蛇粉。 陈瑜请缨对付骆逵,隨后將主事权交给丁敏君,对方也不缺经验,稍作安排,眾人袭杀了出去。 …… 明明晃晃的灯光投射出厅內数人身形,居中男子眉发半黑半白,正是“飞天猩猩”骆逵,边上陪坐的梅石坚身形魁梧,五官方正,一脸和善。 “骆堂主详说陈瑜这些人来头?” “都是峨眉弟子,数日前下山,按照脚程,这两日应通过巫峡,武功马马虎虎,倘若梅帮主协助擒拿陈瑜,教主定有重赏。” 梅石坚哈哈一笑,“堂主安心,在江上没有巫山帮拿不下的人。” “甚好,此事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尽可安心,派遣几名水鬼凿船,定手到擒来。只是教主为何对寻常峨眉派弟子下手?” 骆逵微微一笑,“梅帮主喝茶。” “恕老夫多嘴。” “啊”的惨叫声陡然从夜色中传来,紧接著內力破发下的叱吒声响起,“什么人?” “索命的。” 梅石坚一愣,身形扬起跃到窗侧,推开窗户一瞬,视线远端的黑暗中人影交错,好手拳脚、兵器因內力催发而激起的破风声轰隆隆响起,声音转眼间绵延过来。 有弟子冲了过去,剑光匹练般暴涨开来,那弟子眨眼间胸前飈射鲜血踉蹌退出。 “梅石坚、骆逵出来受死。”苏梦清怒骂。 厅內的骆逵看到苏梦清,內心咯噔一声,峨眉派弟子竟杀过来了,怎走漏的风声,他转身拎起一张椅子。 陈瑜利用丁敏君、纪晓芙等人的对巫山帮弟子的廝杀吸引,已从后院翻墙而来出现在厅外。 轰一声,砸碎窗户的木凳呼啸著飞了出去,黑暗中有经验不足的外门弟子所打出暗器落向木凳。 陈瑜拔剑向窗户一侧墙面刺了出去。 骆逵待要飞身跃出,陡然间轰一声,土石从墙壁激射而出,一泓秋水般的剑光袭向腰腹。 “不好。” 骆逵口中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疾影掠出去一瞬,鲜血自身上飆射出来。 梅石坚却是从窗户跃出,紧接著嘭一声,整个人被白色、红色粉末包裹住。 “啊。”梅石坚怒吼连连,一手梅花拳使將出来,拳风呼啸,拳影翻飞,密如梅花落,拳风激盪著红白粉末四下飞散。 然梅石坚终归被陈瑜算计,火辣辣的疼痛已自双目蔓延开来,丁敏君、李明霞双剑齐出,转眼就將对方笼罩其中。 杨安则和从厅內衝出来的五毒教教徒交手在一起。 陈瑜拔剑护身从窗户跃入,纪晓芙紧隨著跟了进来,骆逵接过手下拋过来的铁棍猱身扑上,直取陈瑜太阳穴。 这一招极度相似陈瑜在灌州时所见长威鏢局鏢师枪术中的凤点头,只需一触,脑袋便会四分五裂。 陈瑜身形一侧,龙泉宝剑削在铁棍上直划而下,宝剑在昏暗的厅內拉出一长条火光。 骆逵吃惊,紫云寨一役,对方仰仗宝剑锋利,怎如今顺著长剑涌来的气力提升倍蓰不说,身手也敏捷太多。 骆逵眼见宝剑贴著长棍滑至,他右脚蹴踢向陈瑜手腕,电光火石间,陈瑜戳腿弹起,踢在飞天猩猩腿窝。 嘭的一声,骆逵挨了一脚,痛入骨髓,他衣袂翻飞间身形狂退,纪晓芙一招“白虹贯日”刺向骆逵腰肋,骆逵手中铁棍上撩盪开长剑,正待还招,侧面青光一闪,陈瑜使一招《灭剑》的“鹰撮霆击”刺来,这一剑並没有丁敏君所言的狠辣气势,但却若银瓶迸裂,那挡者皆碎的光明正大气势又是《灭剑》所不曾具有。 骆逵汗毛倒竖,怪叫一声,身形倒翻筋斗落向丈外。 陈瑜脚踩九宫步,身形飘忽,如影隨形,手中龙泉剑使將《迴风舞柳剑》,但见式式相串,毫无暇疵的青光如波流淌,疾厉迅捷,卷若电掣。 骆逵也將手中长棍挥舞出一片残影来,厅內剎那响起一片炒豆子般的密集声响,昏暗的光线中,两道人影交错而过,骆逵腾挪转身,紧追两步,铁棍横扫千军拦腰猛击,陈瑜奔跑中跃起,倏尔回头,一式“迴风舞柳”,剑面落向骆逵头颅。 嘭…… 烟尘自骆逵头颅爆开,浓密的头毛倒竖,血水一瞬间就从发间渗透出来,骆逵身形趔趄。 纪晓芙猱身而上,扫堂腿掀倒对方,紫云寨一役陈瑜所做作为歷歷在目,她点穴卸下对方頜骨。 “有劳师姐看著这贼子,我到厅外。” “好。” 陈瑜仗剑直奔庭院。 第34章 冰山一角,以恶制恶 烟尘如沸水般翻腾,纷乱的身影在场地间飞旋,刀剑碰撞出激烈火花,金铁脆响瘮人的轰鸣著。 此番下山的峨眉弟子皆精锐,一路袭杀而来,已抹掉了庄內巫山帮的人数优势,稳稳掌控住局势。 陈瑜放眼看去,丁敏君、李明霞联手对垒梅石坚占了上风。数名外门弟子和对手过招,局势无忧。 唐枝虎手持一桿暗红色大枪,枪法凌厉,三名巫山帮弟子只有招架之力。 陈瑜视线落向和贝锦仪打斗难分难解,乞丐扮相的男子。 这应是巫山帮的贺老三,倚天江湖,贺老三算计张无忌,曾手持一条毒蛇威胁张翠山夫妇,心狠手辣。 “鏗”一声脆响,贝锦仪手中长剑和老丐长刀碰撞在一起,贝锦仪待要变招,贺老三左手忽扬了起来。 陈瑜身形已化作一道疾影掠来,剑光乍亮,断臂伴隨喷开的鲜血飞上高空,斜斩而下的龙泉剑紧接著划开贺老三腹部,他踉蹌后退,手中长刀落地,右手本能在腹下捧了一下,隨后便无力栽倒在地上。 贝锦仪看著不远处贺老三攥一条漆黑毒蛇的左臂,花容失色。 “多……多谢师弟,这老丐怎如此奸诈,要不是师弟眼疾手快,定会被算计。嚇死我了。”贝锦仪惊魂未定,大口喘气。 “確实凶恶,回头在恶丐身上搜索下,或许有解蛇毒良药。” “好主意。”贝锦仪讚许一声,持剑援手向丁敏君、李明霞。 三人联手,更显优势,不过数招,视线受影响的梅石坚便被丁敏君刺了一剑,梅石坚踏踏后退,贝锦仪使將一招“轻罗小扇”,剑尖嗡嗡连响,自右至左划出一道玄月般剑弧,乍一看去,皎皎蟾轮薄。李明霞心有灵犀,同出此招,自左至右带出匹练般剑光,双剑一合,成一道光圈,如美人轻摇扇。 啊…… 梅石坚一声惨叫,从剑光中退了出来,左肩、胸处绽裂开两条破口,黏稠的鲜血將衣衫渲染的猩艷。 丁敏君跨步上前,一剑刺杀对方。 陈瑜此时已撂倒数名巫山帮弟子,他脱身出来,直奔厅內。 …… 咕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受惊嚇的夜梟飞过夜空,冷风灌进来时,烛火疯狂摇曳,投射出骆逵明暗不一的脸面,空气里响著急促的喘息声。 一些不好的记忆自然而从纪晓芙脑子里面涌现出来,紫云寨中那女子疯魔般一刀一刀砍死二寨主,最后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骆逵口不能言,但眼神凶狠而桀驁。 纪晓芙眸光忽而散乱,身子颤慄。 骆逵太熟悉纪晓芙这种反应,他脸上瞬间出现戏謔神情,口中嗬嗬作响。 某一瞬间,骆逵脸上神情和一个人影如重合。 “啊……” 纪晓芙尖叫一声,持剑刺向飞天猩猩。 “死猴子,师姐,我来审问他。”陈瑜抢先出现在骆逵身侧,一拳砸晕对方。 “师姐怎了?”苏梦清跃入厅內。 “应是想到了被骆逵祸害的紫云寨那女子。”陈瑜说来。 苏梦清轻轻揽著纪晓芙肩膀,“杀了这恶人,那个妹子大仇便得报了。” 纪晓芙面色苍白,点了点头。 “我去审问。” 陈瑜持剑挑开骆逵衣衫,见无异状,提著对方离去。 …… 参天古树下是一口水缸,骆逵甦醒过来便看到陈瑜和倒满井水的大缸。 “说说吧。” “要杀便杀,老子要是吐出一字,便不姓骆。” “好。” 陈瑜跨步,一拳轰在对方腹部,那近乎要打出苦水来的拳头让骆逵周身一阵痉挛,他弯腰一瞬,陈瑜揪住头髮,將头颅按在缸內。 时节已入冬,刺骨的井水淹没骆逵头部一瞬,伤口如针扎,呼吸窒息,水缸好似一个深渊扑面而来。 “啊……” “咕咚咕咚……” 骆逵极力挣扎,陈瑜修行拳法,药膳泡手,举石锁打桩练出来的臂力何止百斤,牢牢將硕大头颅按在缸內。 陈瑜眼见对方挣扎缓慢下来,抓头髮將其提出。 “呼!” “哗啦。” 胸腔间才吸入一口新鲜空气便被陈瑜再度按了下去的骆逵瞬间觉得头颅如被千钧力道挤压那般,强烈窒息感再度袭来,肺叶如要被撕裂开来。 恐惧开始放大。 陈瑜反覆几次,每次將骆逵拉出来不过两息便按入水缸,如此十多次,骆逵双目僨张,周身痉挛,小便失禁,意志彻底涣散。 陈瑜將对方颈脖抵缸沿,“说不说?” “你,小畜生可真歹毒。” 陈瑜一把揪住头髮 “说,我说了。” 陈瑜暗吐口气,“我父亲怎死的?” “不知道,湘地那边庶务都由程渭操弄。” “程渭是谁?” “青竹帮帮主程文鳶近亲,仙教坛主。” “说详细。” “仙教下设五坛,白西楼、巴彪、程渭分別掌管三坛。” “五毒五坛?” “算是吧。” “巫山帮和五毒教呢关係?” “早投靠仙教。” “还有那些势力投靠五毒教?” “巴蜀这边有碧磷洞、雷电门,巴蜀之外,一概不知。” “教主是谁?” “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堂主,怎知教主仙名,都不曾见过仙容。” “总坛在何处?” “苗疆武陵山。” “如何知我等讯息?” “你等下峨眉山走水路,便有安插在峨眉县的弟子飞鸽传讯。” “巴蜀这边坛口在何处?” “巴山。” 陈瑜知这地方,有小峨眉之称,在渝都温塘峡西面。 骆逵所知有限,陈瑜自对方身上摸来一瓶丹药、银两,隨手点穴,將其扔入水缸。 空气中瀰漫著吹之不散的血腥气,陈瑜走向议事厅,杨安、苏梦清从长廊走了过来。 “师弟,已审问过巫山帮一名头目,那狗贼竟投靠了五毒教。” “嗯,骆逵也是如此说来。” “贼子呢?” “在水缸里面。” “哈……”苏梦清忍不住笑出声来,“罪有应得,活该。” “从巫山帮搜了些银两、田契、房契,还有《梅花拳》、《梅花刀》的功法。” “不义之財,拿回去交给师父济民,功法或许可取长补短,丰富外门武学。”陈瑜笑道:“听《梅花拳》、《梅花刀》这名字,便觉和《迴风舞柳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主意。” 苏梦清眼睛明亮,忽想起爹爹说辞,要帮衬陈瑜,她再思及陈瑜自码头到巫山帮山门的行事做派,仿若看到了峨眉派欣欣向荣的未来。 “他才十四岁呀。”杨安內心嘖嘖称嘆,思维回笼,“可知五毒教教主?” “只能从白西楼这些人下手。”陈瑜言简意賅,將骆逵说辞陈述一遍。 “要不安排一名师弟赶回山门,向师父稟明此事。”杨安提议。 陈瑜不知灭绝早就下山,点头道:“行。” “我去对师姐说。” 时间稍后,丁敏君、李明霞知晓关於五毒教的大概状况,丁敏君倒也不敢怠慢,从善如流,安排外门弟子从巫山帮庄內牵马直奔峨眉山报信。 天光未开,陈瑜等人离庄赶往码头,他总觉碧磷洞、雷电门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难以记忆,索性罢了念头。 第35章 风陵渡来了个韦蝠王 关於梅花拳,陈瑜因当过武替的原因,虽不曾练过,却不陌生。 来源眾说纷紜,传承自岳飞,明清时民间高手所创,出自崑崙派等等,还有一种说辞传自西周时的云磐真人,对方创造了两种拳,一为“八卦”,一为“梅花”。“八卦”为行路拳,“梅花”为看家拳,故而还有“出门合八卦,回家踏梅花”之说。 时间已是隆冬,从峨眉山而来的陈瑜、杨安等人自长江入汉水,从襄阳上岸,如今已在风陵渡数十里之外。 襄阳有蛇谷,但陈瑜要事在身,也非独行,便不去寻这道机缘。 时过隅中,眾人歇脚。 山间梅花吐艷,暗香浮动。 外门弟子烧锅下面,陈瑜合上《梅花拳》拳谱。 依照里面文字记载,梅石坚的这门功法应是源自云磐真人,功法说梅花拳“本阴阳之理,动之则分,静之则合,一气贯穿,刚柔相济,步隨身换,气隨意发。动之似江湖,行之如波浪。擅长於步,灵活多变。含五行相剋,阴阳延伸变化之理。” 陈瑜有《九宫游龙步》、《四象拳》的扎实底子,理解这门拳法不难,一路走来,虽不曾勤加修行,却已將拳法精髓领悟於胸。 “吃麵。”杨安端著两碗面坐在身侧,陈瑜將拳谱放在地上,接过面碗。 “多谢老哥。” 杨安微微一笑,“这拳法怎样?” “博大精深,梅石坚不曾修行到极境,梅花步横走竖撞,拗步斜身,左右翻转,动如脱兔迅,静若飞云停。觉得颇为相合本门诸多功法、步伐。老哥回头看看。” “行。”杨安点头。 “师弟。”苏梦清、纪晓芙端著碗走了过来,陈瑜忙放下面碗,搬了两块石头当凳。 不远处丁敏君撅嘴,但“马屁精”这三字终归没有说出来。 唐枝虎则笑著对几名师兄道:“细节看真章,师兄得人喜爱,不是没道理的。” “確实如此,诸多事情我等做起来易,却思虑不周全。” “天下大事,必做於细。就是这个道理。”唐枝虎回想和陈瑜一道练武期间的种种,感同身受。 场地这边,苏梦清道:“等到风陵渡就能看到鏢局鏢师,便知白龟寿动態。” 长威鏢局的孟总鏢头心思縝密,派遣鏢师送信鏢,文字提及另安排人到风陵渡打探详情,有人接应,方便太多。 “也不知道可能打探到谢逊讯息。”苏梦清道。 知道又如何,能找到冰火岛的也只有紫衫龙王那般人物,陈瑜心道,他一点都不排斥寻到金毛狮王,取屠龙刀得功法秘笈。 “师弟师妹快些吃食,日落前抵达风陵渡。”丁敏君说话声传来。 “知道了,师姐。” 外门弟子纷纷应和,陈瑜拿箸吃麵,不过百来息,眾人果腹再度上路。 这一路走来,不时看到携带刀剑,面有风霜之色的江湖中人,陈瑜猜测都是为白龟寿而来,有的要打探谢逊下落报仇,有的贪图屠龙刀。 落日隱於远山,队伍抵达风陵渡,苏梦清按照鏢局鏢师留下来的接头暗號领著眾人到了名为“福祥”的一家老店,会和鏢师。 客栈砖木为主、石砌墙基、木製柱础。陈瑜、丁敏君、杨安等人围坐在靠角落的木桌。 鏢师道:“月前有讯息传来,说白龟寿现身在关洛一带,如今具体在何处,倒是不知。” “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身。”丁敏君要拿白龟寿这功劳,心急如焚。 “都有那些江湖人物现身?”陈瑜问。 “少林寺、崑崙派、崆峒派、华山派弟子都有,天鹰教教徒也现身过,其他诸如神拳门、三江帮等小门小派弟子不计其数。” 鏢师言落,巨细无遗又道:“几日前风陵渡这边还出现了一伙番僧为主队伍,恐怕目的也是白龟寿,大小姐诸位大侠定要小心。” “多谢。”陈瑜答谢。 “莫要客气。” 眾人说话间,只听得驼铃声声,门外响起伙计揽客殷勤声音。 陈瑜循声看去,但见客栈门口停著一只通体白色无杂毛的白骆驼。 风陵渡地处晋、秦、豫三省交界的黄河大拐弯处,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有“鸡鸣一声听三省”之称,码头驴鸣马嘶,人声车声,南来北往的商客云集。自蒙古建元,骑骆驼的西域胡商活动频繁,屡见不鲜,可如此神骏骆驼,自难免吸人眼球。 陈瑜多看几眼,骆驼主人似心有所感,扭头看来,一张削腮尖嘴,脸上灰扑扑无半分血色的脸面忽进入他视线。 陈瑜举目,同桌纪晓芙、丁敏君、苏梦清皆看了过去,苏梦清道:“好一头白驼。” 那汉子看向苏梦清,森然一笑露白齿。 苏梦清没来由觉得瘮的慌,低声道:“师姐,这汉子好生怪异,他只是瞧看一眼,我便觉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丁敏君挑眉便要说苏梦清谨慎过头,顺带还想著奚落汉子,说“你笑啥”。 陈瑜忙倒茶:“正是事紧,果腹赶路。” “说的对,但凡奇人多奇貌。”纪晓芙也不愿节外生枝。 丁敏君冷哼一声,却也罢了念头。 很明显那汉子听到眾人所言,又衝著陈瑜阴惻惻一笑。 陈瑜轻微吐口气。 极有可能是韦一笑,倘若被对方盯上,无一倖免。 凭著对倚天江湖的了解,陈瑜个人感官,韦一笑给人的压迫感要超出光明二使,一身鬼魅般轻身功法,灭绝都望尘莫及。 能和对方在轻身功夫一较高下的,张三丰之外,怕也只有古墓黄衫女。 令人头疼的还在於明教高手杀人凭喜好,但凡遭遇,非主动招惹,至少还能趋吉避凶,韦一笑则靠吸血活命。 真要被盯上,附骨之疽。 陈瑜自峨眉山一路走来,已无形中慢慢竖立著威信,他吃食不语,眾人便也多言,匆匆果腹,辞別鏢师,向西前行。 时过子夜,眾人歇脚,陈瑜、杨安守值,一夜不眠,无事发生,他这才轻微吐口气,约莫平安。 眾人再度出发,这一走寻寻觅觅就是数十日,斗转星移,已是冰消雪融,南风薰人,树头早花二月春。 日落西山,枯藤老树昏鸦,眾人穿过一处人烟绝跡山谷后歇脚。 陈瑜、杨安、唐枝虎分头四下走动,寻山野走兽捕来炙烤吃食补充体力,顿饭功夫,陈瑜以铁莲子打了两只野兔,经过一悬崖石壁,谨慎前行的他忽停了脚步,但见青藤长掛,绿苔附著的石面上隱约似有字跡。 陈瑜拂开藤条,手指將石缝中的青苔揩去,露出个“龙”字。 “果真是字跡。” 再揩青苔,依次出现的数字为“女书嘱夫君杨郎。” 陈瑜心头一振,抠掉“龙”前方石缝间隙青苔。 是一个“小”字。 陈瑜喃喃自语,“绝情谷,这里竟是断肠崖。” 第36章 魔教余火弥勒宗 红日西沉,篝火燃烧在暮色,噼噼啪啪响动著。 杨安、唐枝虎猎了山鸡、獐子,剥皮炙烤。 陈瑜终归有些好奇,搬了大石投掷,半晌才听到断肠崖下沉闷水声响,他遂以青藤覆盖石面,返回队伍,吃食间刻,回想神鵰江湖儿女情仇,难免欷歔一番物是人非,昔日广厦华居的绝情谷如今也成了毁败不堪的荒芜之地。 “也不知道掌门得到讯息后,可到巴山剿了五毒教坛口。”贝锦仪忽说道。 “师父嫉恶如仇,五毒教如今又是峨眉派对头,定杀个鸡犬不留。”苏梦清笑著说来,“不过师弟安心,师父定擒有活口。” “师姐说的是。”陈瑜才说来,忽远端乌鸦震翅,林木摇晃。 “有情况。”杨安纵身跃起拿剑。 不过眨眼工夫,前一刻还安静的山野间空气已变的沸腾起来,枯枝败叶迸溅在低空,一前一后扑出来的两股人嘶吼声如山野互食的凶兽。 “魔教余孽哪里走。” “放下孩童,佛爷饶你等一命,否则定斩不饶。” “乾死他们。” “走呀。” 陈瑜腾空丈高,落在一棵老树上,但见一里开外,近百人衝出,后方队伍僧俗皆有,还有蒙古武官。前方三十来人,有身材魁梧大汉身背一名孩童,八九人护著汉子边战边退。 追击的一伙人打出弩箭、暗器,两名汉子躲闪不及,眨眼如破布麻袋栽在地上。 “常大哥,快走。” 有汉子扑向一名追杀的壮汉,结果只一个照面便被打得横飞上了天空。 “是韃子在行恶,杀韃子。”唐枝虎抓起布囊,手腕一抖,大枪嗡一声挣脱布囊束缚跳跃了出来。 灭绝师太夙愿之一是驱逐韃子,恢復中华,峨眉派门规第一条也是此文,如今陡然看到韃子行凶,纪晓芙、贝锦仪、李明霞、丁敏君等纷纷拔剑。 “杀韃子,一个不留。”丁敏君叱吒一声,持剑疾掠而出。 陈瑜意识中儘是那一声“常大哥”。 虬髯大汉,身形如塔,这不就是张三丰、张无忌在汉水遭遇的常遇春。那孩童也定是周子旺之子。 陈瑜记得清楚,周子旺在江西袁州起事,自立为帝,国號称“周”,但后来被元军扑灭。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莫不是常遇春在绝情谷被追杀,脱身之后兜兜转转,恰好在汉水遇到张三丰、张无忌? 追杀的韃子当中有高手,怎如此莽撞,至少可以合计一下,派遣两名师弟暗中虚张声势也好。 陈瑜看著已经衝出去的眾人,拎起腕粗的一根火棍,以意领气,內力在阳蹺脉、阴蹺脉之间形成循环,剎那间筋如弓弦,腰作轴,腿当弓,身形稍前倾,风驰电掣狂飆而出。 距离的拉近犹若幻觉。 纪晓芙、丁敏君抢先冲入韃子队伍,纪晓芙唰唰数剑,剑光势如流水,在空气中压出一个弧形区域,一名韃子武官惨叫一声栽了出去。 有韃子向丁敏君持枪刺来,对方迎著枪锋而上,长剑贴著枪桿斩了过去,鲜血爆开,那韃子断了一手,身形来不及退开便被隨著丁敏君的李明霞一剑刺死。 陈瑜身形疾掠避开一把长刀,顺手以峨眉小擒拿手抓住一名番僧脖子,他手臂发力,推著对方不断后退,有番僧跨步上前,一掌落在同伴肩膀,陈瑜掩在身后的火棍轰地砸了出去。 嘭,烟尘四盪,火星爆绽。 两名番僧变成滚地葫芦,陈瑜这才拔剑,刺杀番僧。 混乱场地间的变数令人眼花繚乱。 陈瑜剑杀两人,靠近向常遇春,一名身材结实,露出衣衫外的肌肉盘根虬结,面颊长有一颗黑痣的壮汉带著滔天杀意冲向常遇春。 另有一道身形前一刻还在十来丈开外的树梢上,后一瞬籍著树枝反弹的那点寸劲,如穿堂清风,鬼魅般出现常遇春、大汉身侧,一指点向大汉,一手擒拿常遇春。 陈瑜眼皮狂跳。 是阿三、韦一笑? 韦一笑怎还对常遇春下手? 不过剎那,陈瑜便想明白了原委,周子旺起义,以弥勒宗为號,弥勒宗其实就是“明教”的支派。 韦一笑目的是周子旺遗孤,对方这是要利用孩童掌管弥勒宗,好和杨逍、五行旗爭明教教主之位。 韦一笑飘忽如幽,混乱的战团中阿三猝不及防,但瞬息之间,他周身筋骨噼啪爆鸣,腰腹肌肉急颤,好似活了过来,疯狂挤压向“章门穴”。 “噗”韦一笑一指如落在了铁板,指尖被反震生疼,阿三但觉一缕寒意顺著穴道所属足厥阴肝经,如冰水那般蔓延开来。 阿三大吃一惊,怒吼声如迅雷疾泻,单脚重重跺地,侧转一瞬,整条手臂肌筋膨胀一圈,沉重的拳势轰出。 韦一笑抓向孩童的右手奇诡变向,挥掌拍出。 轰…… 拳掌相击,宛若雷霆炸响,韦一笑面色瞬间一白,但觉胸腔间气息激盪,难以平復。 这人怎如此了得,韦一笑脚下微微一碾,腰腹顺著一口內气上提,整个人便如一只大鸟后掠入空中。 阿三被算计先中一指,再接一掌,也不好受,身形踏踏不断后退。 常遇春却是趁机脱身,在五六人护卫下冲入被暮色笼罩的另外一片林地。 两败俱伤? 陈瑜看得分明,大喊:“莫要放走这伙韃子,召唤五仙教、雷电门好汉,一个不留。” 杨安听到陈瑜声音,內心暗道一声聪明。 眾人都携带有传讯流星,杨安挥剑將与之交手的一名韃子武官劈杀在地,腾出手来,取火摺子点燃流星。 呯! 烟火在夜空璀璨炸开,运气逼寒气的阿三面色骤变。 有韃子武官已高声大喊,“走。” 数十人的韃子退伍且战且退,丁敏君、纪晓芙也意识到对方队伍暗藏高手,暮色逐渐深沉,更加不敢追杀,虚张声势一番,迅速脱离。 弥勒宗的一伙人早就不知所向。 “这都什么人,一点江湖豪杰的胆识义气都没有。”苏梦清颇为不满。 “千钧一髮,怎顾得了彼此。”纪晓芙安慰。 “也罢,就当事了拂衣去。”苏梦清笑了笑。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为上。”陈瑜忙道。 “师弟言之有理。”纪晓芙、贝锦仪纷纷点头。 “走了。”丁敏君气恼弥勒宗不声不响离去,话不多言,直奔篝火处拿取包袱。 廝杀停歇,倦鸟归林。 陈瑜拿包袱挎肩,视野放开的一瞬,眼皮子狂跳,但见一道人影站在五六丈开外的老树上。 枝干起伏,那人影便如夜梟,好似有形无质。 陈瑜內心咯噔一声,韦一笑和阿三对拼了一掌,內力激盪,寒毒发作,要吸人血。 “四象剑阵。”陈瑜大喊。 纪晓芙、苏梦清、贝锦仪、杨安等人近乎本能地拔剑各落其位,韦一笑身形已无声浸过夜色,向陈瑜飞了过来。 “嗤嗤嗤。” 陈瑜甩出一把铁莲子,转身直奔七八丈外的断肠崖。 …… 暮色中陈瑜身形如豹子狂飆,地面枯草被激的飞起又落下,不过一瞬间,他便到了断肠崖,韦一笑身形已飘坠了下来,低沉戏謔的声音缓缓穿过夜色。 “继续,跑呀。” 陈瑜转身一瞬就被抱住,一张近乎贴著鼻子的脸面森然一笑。陈瑜不假思索,张嘴咬向韦一笑,对方一愣。 陈瑜利用韦一笑出神一瞬,手臂如梅枝般交错抱住蝠王,右脚蹬地,身子向后倒掠而出。 …… 风过如吼,忽陈瑜听到一声尖锐叫喊,“瑜儿。” “是灭绝声音。” 这个念头才落在陈瑜意识当中,韦一笑运气震开陈瑜双臂,电光火石间在他肩膀拍了一掌,借力身形如鹤飞,节节拔高落在断魂崖。 陈瑜坠入浓雾,瞬间沉没了进去。 第37章 第二道机缘 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初春的颼颼凉意愈发刺肤。 灭绝师太觉得自己心臟都要迸裂开来。她始终隨著陈瑜等人,目睹眾人歼灭巫山帮,陈瑜水刑审问骆逵。 她认定五毒教不会善罢甘休,暗中保护之余,抱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心思,当然也有其他想法,考校陈瑜的领袖能力。 杨安打出烟花,本是虚张声势,灭绝却当峨眉弟子遭遇强敌,使將身法疾掠而来,结果看到韦一笑追上陈瑜,对方抱著蝠王同归於尽一幕。 “瑜儿。” 鏗…… 倚天剑出,雪亮剑光好似漆黑夜色横贯天际的流星,森森光芒漫捲向韦一笑。 乍起陡亮的剑光激得韦一笑如芒在背,汗毛倒竖。 如若以往,韦一笑自不惧灭绝,但寒毒发作,怎敢强用內力过招。 “老尼泼辣。” 韦一笑身形一摆,后掠出去一瞬转折如意,背对灭绝,脚下草海劈波斩浪般分开,青衣翩若惊鸿,枯叶草屑在身后扬起拖成一条悬而不落长龙,惊人的轨跡如梭似电般延展入夜色最深处。 灭绝落在悬崖,放眼看去,云雾茫茫,也不知悬崖有多深,哪还有陈瑜身形。 …… 风劲如角弓鸣,轰一声巨响,陈瑜脚下头上,坠入水潭。 他吃了韦一笑一掌,但凭藉年少身子柔韧,玉如意所散发冰凉寒意凝神效果及其足够高的空间距离,调整身姿,以相对安全的方式落水。 饶是如此,强烈的撞击和四面八方涌来水压也使得他差点昏厥过去。 陡然之间,一股横向急流卷著他的身子侧冲移动。 不过数息,视野中有光亮放大,陈瑜再游动数丈,人已处在一道斜斜向上的冰窖,他用力划水,顺势向上,过不多时,“嘭”一声响,水面倏分,日光笼罩了下来。 呼…… 陈瑜长出口气,爬上岸来。 绝情谷中才是二月早春,陈瑜身处的此间却是阳光明媚,花香扑鼻,五顏六色花儿竞相绽放,红的似火,白的如雪,青的靛青,如处花海。 嘶…… 沿著体內经脉冰线般游窜的寒意使得陈瑜打了个寒颤,透骨冰凉冷意直衝胸肺,韦一笑“寒冰绵掌”的寒气和玉如意所散发的凉意內外相合,陈瑜觉得血液都似要凝结起来。 他解开衣扣,拿出龙凤呈祥的玉如意,感觉稍微好受一点,理性彻底回来时,更多关於断魂崖下这个山谷的讯息也开始放大。 不出意外,此间有玉蜂。蜂蜜有疗伤效果,最主要的是寒潭白鱼,能化解寒毒。 小龙女就是以蜂蜜、白鱼化解了令杨过、黄蓉、一灯大师等都一筹莫展的冰魄银针、情花之毒。 冰窖內是万年玄冰,练功效果堪比古墓寒玉床。 陈瑜如此想来,忍著身体寒意,放眼看去,但见前方十多丈有几间破败茅屋,空气中已有玉蜂的嗡嗡声传来。 陈瑜举步向前,推开居中茅舍。 室內蒙尘,蛛网四结,陈设简陋,一桌一几,此外便无別物,陈瑜向右侧小间走去。 明明晃晃的日光从茅屋缝隙间落下,形成一道光和尘的柱子,里面有床榻桌椅,室中凌空拉著一条长绳。 这是小龙女歇息之处。 陈瑜退出房间,转身走向另外两处茅舍。 一间是灶房,一间则是小龙女吐故纳新练功之处,造型奇特,陈瑜猜测小龙女是按照古墓造型布局。 陈瑜四下打量,目光落在木墙上,墙面乾净,看的清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人。 这是? 陈瑜靠前,但见皆是一男一女组合图案,男女持剑练功,寥寥几笔,小人却是尽显脉脉含情、盈盈娇羞的儿女情愫。 更令陈瑜惊奇的是每组小人间距出奇一致,衣衫纹理深度均匀。 恍然大悟。 陈瑜自言自语,“定是小龙女解除寒毒初始,练功念及杨过,以左右互搏之术,利用玉蜂针刻出这些肖像。 男是杨过,女为小龙女,整套组图便是两人在古墓合修《玉女素心剑》的场景。 巨大的惊喜瞬间席捲陈瑜。 照此推断,杨过使將的就是《全真剑法》,小龙女用的是《玉女剑法》。 陈瑜细看,果不出所料,他寻到了几招和峨眉剑法颇为相似的剑式。 便如《迴风舞柳剑》的“梅花三弄”就类同全真剑法“一气化三清”。 想不到竟得如此大机缘。 陈瑜欣喜,功房內这组图案只是小龙女思及杨过时所刻,以表相思,也或许是为了解闷,並无行气之法,但峨眉武学本就有些全真教、古墓功法影子,以《迴风舞柳剑》的领气之法將这些招式融会贯通,並非难事。 当务之急,是捕白鱼辅以蜂蜜,化解“寒冰绵掌”寒毒。 陈瑜自怀中拿出瓷瓶,將油纸包裹的火摺子、龙泉剑等物放在木桌,取一枚食丹、药丹服用,转身到冰窖入口。 …… 哗啦。 浪花翻涌,陈瑜分水而出,踏上断魂崖下方谷底,举目四顾,削壁环列,宛似身处一口大井,上方白云繚绕,不见天日。 陈瑜苦笑一声,等伤愈之后,只能用龙泉剑在山崖凿穴,再取树皮搓绳,攀援上崖,也不知会耗费多久。 他思绪回笼,潜入水中。 湘江打鱼为生的阅歷使得陈瑜捕鱼轻而易举,他以衣衫做网兜,捕获十来条,再上岸抱石入潭,自潭底到桃源仙境般谷地,利用现成器具,烧了一盆白鱼。 白鱼细小,却是味美多脂,陈瑜连吃数条,忽一股微弱热气自丹田暖將上来,瀰漫在心肺所属经脉的冰凉刺骨感消散少许。 陈瑜大喜,白鱼非但可以祛除寒毒,竟还有类似襄阳蛇谷菩斯曲蛇蛇胆辅助修行,提升內力劲道的效果。 陈瑜下箸如飞,扫空一盆白鱼,到花间盘膝而坐,默运九阳內力祛寒毒疗伤。 …… 余暉散尽,月华满地。斗转星移,光阴如梭。 已是陈瑜在小龙女独居十六年之久的谷地半月之后。 这个期间,他和谷中玉蜂相处算是熟悉起来,取蜂蜜调入白鱼,疗伤祛寒毒,效果倍蓰。 黄昏时分,陈瑜吃蜂蜜、白鱼,百息左右,暖烘烘的热力散开,厚实气血翻涌。 他搬运气血,凝炼內力,遂以意领气,化解体內为数不多的寒毒。 日益厚实的峨眉九阳內力顺著下丹田任脉行经之后运行向盘存有“寒冰绵掌”寒毒的手少阳三焦经,冰与火对冲,反覆拉锯、洗涤,陈瑜肩膀淡青色掌印自青而灰。 一个时辰后掌印最终消失不见,陈瑜运气走周身经脉,內息流转,毫无阻滯,掌毒已消除净尽。 他也暗自庆幸韦一笑和阿三对拼,寒毒发作,功力大跌,倘若不然,或许要耗费更久才能痊癒伤势。 陈瑜思维回笼,起身到小龙女练功的木屋,开始记忆《全真剑法》、《玉女剑法》诸般招式,內心免不了想像,有朝一日要是遇到黄衫女,对方看到自己使將古墓武学,又是何等惊讶。 第38章 身轻好似云中燕 照水冰如鉴,扫雪玉为尘。何须问今古,便是上皇人。 陈瑜身处冰窖,觉得自己如在琼楼玉宇的仙人之境。內里寒气阵阵,缕缕冰雾,如雾如纱的縈绕在洁白无瑕冰壁上,宛如白色游龙翱翔期间。 周遭冰面剔透,洁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火摺子光芒在冰面照射出一张精神抖擞,俊朗英气的脸面。 陈瑜已熟记《全真剑法》、《玉女剑法》招式,要事在身,亦担心灭绝等人,本及早想法设法出谷才对,可想到百丈崖壁,凿穴攀岩非但不易,还需要仰仗轻身功法。 他在峨眉山淬炼疏通阳蹺脉、阴蹺脉,內力日积月累,想著利用后山数十年黄精,突破手太阴肺经,將《游龙三折》轻功提升一个境界,但阴差阳错遇到小白猿,將这机缘让与灵物。 自峨眉山一路乘船走来,利用玉如意勤练苦修,峨眉九阳功日益精进,所以如今思前想后,便决定以冰窖万年玄冰辅助修行,淬炼经脉提境轻功,再出谷不迟。 陈瑜思绪回笼,晃灭火摺子,盘膝而坐,一股寒意瞬间浸透腿后足少阳经、足阳明经,顺著经络运行,合著气息,刺激血液循环,调节阴阳平衡,另有清凉之意自尾椎两侧经脉直入神庭穴,心神瞬间澄澈下来。 玉如意辅助修行的效果和这冰窖万年玄冰比较起来,差距甚远。这个念头在陈瑜脑海一闪而逝,他以意领气,开始淬炼手太阴肺经。 水潭白鱼、谷中蜂蜜使得陈瑜不仅仅祛除寒毒,且还提升將一年內力,温淳带著暖意的九阳內气隨著吐故纳新,起始於中焦,向下联络大肠,通过横膈,自肺系运行下肘窝中,再沿著前臂內侧前缘经过鱼际穴,沿此穴出拇指內侧端少商穴,最终从腕后列缺穴走向食指內侧端商阳穴与手阳明大肠经相接。 內力所经之处,如有不计其数小锤锻打经脉夯实肌肉筋膜,淬炼经脉及此间十一处大穴。 陈瑜物我两忘,浑然不知时长,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已如“浪起於微澜之间,风起於青萍之末”般產生。 但见陈瑜吸气时如龙行风云,一呼一吸,衣衫下的肌肉伸缩起伏,如石入平湖起涟漪,如此將近一个时辰,有好似黄豆入热锅的噼噼啪啪声自体內响起,继而放大。 陈瑜但觉呼吸之间,气走胸腔、肋骨、上背,身子渐变轻盈,颇有举御飞升感觉。他不断催动內力,当潮汐般內力前赴后继,一波接著一波达到顶峰时,忽意识中响起如黄钟大吕般高妙之音,紧接著手太阴肺经一阵弹响,各处关脉穴道畅通无阻。 陈瑜徐徐呼出一口浊气,睁开深邃明亮的眸子,通了。 他按捺內心喜悦,运气搬运数个大周天巩固血气,这才起身活动一番筋骨离开冰窖。 …… 水面哗啦一声倏分,陈瑜上岸,將用衣衫兜来的白鱼放入木盆,他紧走几步提气,內力自足外阳蹺脉的仆参穴、崑崙穴,阴蹺脉足跟內侧照海穴及手太阴肺经的云门穴之间形成一个微妙小周天,倏尔爆发。 陈瑜沉肩坠肘,脚下轻微一点,身形顺著內气在三条经脉间的循环之力纵跃而出,这一疾掠,端是气海翻腾如浪涌,八步追风过柳梢,眨眼人已到十多丈开外。 忽陈瑜气沉丹田转周天,身形纵高似鹤舞,凌空飘出一丈多,身形翾风回雪折身再斜向拔高一丈数尺,这才飘坠落地。 陈瑜大喜,“还做不到如灭绝所言不藉助物件,在空中迴旋三次,一次高过一次,这和內力及关联三条经脉的诸多隱脉、別经不曾淬炼疏通有关,但就当下水准,倘若再来一次,至少能坚持到灭绝赶来,不至於出下策要拉著韦一笑一起坠崖,不过青翼蝠王轻功真是名不虚传,非天赋而不能。这个仇记下了。” 陈瑜如此想来,烧火做饭,以白鱼、蜂蜜果腹,饭饱便觉腹內升起一道厚实气血,似平地泉涌,足足抵得上苦修数日功效。 可惜时不待人,无法从容练功。陈瑜欷歔一声,再度入水潭,捕白鱼不少,取鱼脂炼油,寻一石板,煎数十条小白鱼携带,收拾包袱宝剑,自冰窖入水潭,直到坠崖落水的山谷。 …… 一缕日光穿透云雾软绵无力落在谷地,陈瑜自水潭浮出上岸前走几步,忽瞳孔骤缩,但见一条绳索自刀削般崖壁悬垂而下,直到谷地。 陈瑜的目光逐渐模糊起来,视野中似升起了雾蒙蒙白光。灭绝看到自己坠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排弟子寻了绳索下降到谷地搜寻。 四面绝壁一深潭,灭绝搜寻未果,但知道自己水性出眾,心存希望,掛绳离去。 陈瑜如此分析,心道灭绝对我有救命之恩,又真心实意相待,来日定帮灭绝壮大峨眉,了却夙愿。 陈瑜如此想来,平復心情,拽绳索试力,遂攀援而上。 …… 一蓑烟雨將关洛群山笼罩其中,朦朧烟雾如帘被掀起,陈瑜头戴斗笠,缠著布条的龙泉剑扛肩,上挑包袱,向汉水走去。 陈瑜在山谷疗伤修行数十日,打通手太阴肺经,食白鱼增气血强筋骨,如今整个人精气神焕然一新。 白龟寿是否在关洛一带尚且是个未知数,在山谷耽搁数十日,变数更多,陈瑜寻思一番,向汉水出发。 灭绝定能识出韦一笑,她和明教有血海深仇,如今眼见韦一笑杀自己,岂能善罢甘休。 明教蝠王又想著以周子旺郎君控制弥勒宗,按照倚天江湖故事线,常遇春极有可能会到汉水,韦一笑也有概率赶过去。 灭绝倘若得知讯息,岂会坐视不理。 陈瑜便顺著推测寻人,真要未果,大不了再去一趟皖地碰运气,看可能遇到白龟寿、灭绝、杨安、纪晓芙等人,实在不行,便返回峨眉山。 ……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陈瑜自绝情谷一路走来,到汉水时恰好梅雨季节,绵绵漠漠的雨水让他觉得身子都发霉了起来。 午间时分,陈瑜抵达汉水边上名为仙人渡的集镇。 街边有酒家,其內觥筹交错,陈瑜直上二楼,找靠窗桌位,点两个下酒菜,一壶清酒。 距离酒楼十多丈便是汉水码头。 青箬笠,绿蓑衣,渔网飞过斜风细雨。小贩在街道冒雨兜售吆喝。来往的鏢队车轔轔,马萧萧。乞丐唱著莲花落。 终生百態,罩於一蓑烟雨。 “客官,你的酒菜。”伙计念著上菜號子,將菜餚酒水摆上,陈瑜视线回笼,倒酒吃菜。 一街之隔是不大的豆浆铺,热气腾腾的豆香仿若隔绝了外面雨霏。 有背竹篓的船夫、约莫十岁左右女孩途经豆浆铺,船夫道:“吃碗豆浆、餛飩再走。” “嗯!” 女孩使劲点头,脆生生说来,欢喜一笑,灿如朝霞。 第39章 不见真人遇芷若 沽酒开怀,酒家楼內食客不少,推杯换盏,或高声喧譁,或窃窃私语。 忽有声传入陈瑜耳际。 “白龟寿……” 陈瑜凝神,以意领气,温热的峨眉九阳內力自丹田暖將上来,顺著足少阳胆经一路运行,注入耳后风池穴,放大感官。 顿时就觉得两耳宽阔许多,外界杂驳声音逐一清晰,都被捕捉。 雨打屋檐的滴答声,数丈外角落桌位几名汉子的交谈声,甚至是楼外对街豆浆铺內的响动。 “白龟寿倒也狡猾,隨著周子旺的一部残兵败將,害的我等被韃子缠身,苦不堪言。” “慎言。” “知道了简师兄。” 陈瑜不东张西望,意识却是快速分析,看来白龟寿早先还真在关洛,长威鏢局鏢师的讯息没错,不过白龟寿隨著弥勒宗的人,到也未必如这些人所言在借刀杀人。倚天江湖中交代,周子旺在江西起事,殷天正在浙江声援,也或许白龟寿就是从江西隨著常遇春到了关洛。 那汉子被称作是简师哥,莫非是崆峒派的简捷,这人品行败坏,不是什么好东西,曾在皖地遇到张无忌、杨不悔,因飢饿数日,便有吃食两人心思,行为猪狗不如。 陈瑜如此想来,忽有踏踏脚步声自楼下响起。 楼內有轻微喧譁声,陈瑜放眼看去,但见八九人上楼,居中一女子身著青衣,凤眼含春,长眉入鬢,青裙著身,相当貌美,白玉般皓腕套著两枚不知材质的漆黑圆环。 这又不知道是哪门哪派。陈瑜收回目光,如此想来。 伙计带著眾人落座,有汉子点菜要酒,女子举目四顾,视线掠过陈瑜,倏尔又折回,上下打量,蹙眉思索,隨即和边上男子低声交谈几句。 那男子也看了过来,仔细凝望数眼,起身向陈瑜走来。 陈瑜感官分明,顿然就有一种不好的意识。 这伙莫非是青竹帮或五毒教的人? “小兄弟如何称呼?”汉子大马金刀的坐姿,双手搁在桌面,桌下双腿併拢,膝盖微曲,腰背挺直,一言不合便拔刀的架势。 “老哥这是?” “我来说说,看对也不对。陈瑜,一年之前在衡阳打鱼为生。”汉子脸有笑意,我已看穿了一切的戏謔神情。 陈瑜暗自嘆气,五毒教没错,只是不知道五坛当中哪个坛口的人,那女子要是坛主,倒是麻烦,以我如今功力,未必是五毒对手。 大汉眼见陈瑜不言,低沉一笑,提壶给陈瑜倒酒,“喝酒暖好身子,跟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里?” 汉子端起碗来,一饮而尽,伸手抹掉嘴角酒渍,咧嘴一笑,“到了便知。” “是么?” 陈瑜这话倏落,长街上便沸腾起来,他和汉子不由得都以余光看去,但见数骑疾驰,后有追兵,碗大的马蹄敲打著泥水地面,迸溅起一朵一朵水莲花。 陈瑜瞳孔微缩,又遇到了常遇春。 电光火石间追赶的番僧打出一枚迴旋鏢,银色的光芒在雨雾中亮了一下,常遇春所骑的马儿头颅有鲜血迸溅开来。 疾驰的黄驃马嘶鸣一声,由著惯性朝前衝出数丈,轰的砸在地上。 马儿倒地一瞬,常遇春跃出落地,抱著男孩不断翻滚,那马儿却径直衝撞入豆浆铺。 雨水四溅,篷布横飞。 “爹爹。”有女孩的惊叫响起,空气中同时传来男子苍老的声音,“芷若。” 陈瑜心头一颤。 芷若? 汉水、常遇春、周芷若? 唰…… 陈瑜、汉子同时跃起,陈瑜剎那间身形又沉了下去,木桌、酒水翻滚向汉子,嘭的巨响,汉子被砸了出去。 “哪里走?”稍远桌位的五毒教几名汉子纷纷暴起,拔刀扑向陈瑜,他戳脚后踢,椅子呼啸飞了起来,凌空落向跃来的当前一名汉子。 空气中又是一声轰鸣,陈瑜身形一晃,破窗而出,游龙三折,凭空升起丈高落在青瓦屋脊,接二连三的五毒教教徒跃出坠向地面。 陈瑜视野的下方,有番僧自马上跃出落地,袈裟卷舞犹如水浪,沉重的拳势落向常遇春。 陡然之间再起变数,一道健硕身形从街边衝出,犹如狂奔的豹子,拳风好似龙捲般咬住番僧。常遇春则跑向码头。 “白龟寿。” 如是的声音从酒家楼內看向街面的江湖中人响起,混乱开始潮水般蔓延,白龟寿和番僧天雷撞地火般交手在一起。 姓简的汉子带人冲向白龟寿。船夫、女孩顺著混乱的人群向著码头跑去。 陈瑜身形一摆,在鳞次櫛比屋舍间走如弹丸,他的身后,那面相娇媚的青衣女子掠追了上来,不过瞬间,一前一后两道人影腾挪追赶,场面惊人。 船夫拉著女孩才到码头,身形便被一名魁梧番僧掀了起来,那番僧横衝直撞扑向常遇春。 噗通! 水花迸溅四射,被番僧撞入汉水的船夫身形眨眼就被浊浪吞噬,自船夫手中飞出去的女孩落在船篷,身形被弹起,风驰电掣而来的陈瑜接住对方,將其放在船头。 陈瑜顾不得叮嘱一句,倒翻跟头落入汉水。 “这小贼狡诈。”女子紧追而来,在码头几艘乌篷船之间跃来跃去,不见陈瑜踪影,知他擅水性,转而持著一条长鞭掠向白龟寿。 …… 哗啦。 水面倏分,在水中搜索船夫未果的陈瑜冒出头来,放眼看去,常遇春顺著江岸一路狂飆,没入朦朧烟雨当中。 那撞飞了船夫的番僧却是在距离码头数丈的小船上破口大骂。 陈瑜稍微推敲便明白原委,定是常遇春將番僧吸引上船,又在船间纵跃上岸,对方小船却是被衝到江面。 陈瑜视野转换,酒家那边,青衣女子已和白龟寿廝杀在一起,江湖中人、韃子武官、番僧、白龟寿、弥勒宗的人在互斗。 陈瑜身形没入水中,游向番僧所在小船。 番僧不擅水,手持船桨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小船却是不受控制,在江面打转,那番僧心急如焚,大喊著帮忙。 陈瑜左手如鱼儿自水中忽冒了抓住船桨,身形飞出的一瞬,口中有水箭激射向番僧,龙泉宝剑同时刺出。 番僧猝不及防,面目被射中,本能挥拳猛砸,拳头便在龙泉剑的递进中爆开。 “啊。”番僧惨叫一声,身形踉蹌后退,陈瑜自水中衝出,脚点船沿,凌空跃起,一剑挑向头颅。 “噗”宝剑如开瓢,血液迸溅。 番僧倒退一步,倒栽入江水。 “爹爹……” 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混著哭声,一艘小船靠近过来。 进入陈瑜视线的是身著打满补丁粗布衣裳,脚踏草鞋,容顏清秀的女孩。 “爹爹,多谢大……呃……” 女孩答谢陈瑜,但觉他年纪也不长自己几岁,原本多谢大侠的话便说不出来,又悲伤过度,胸闷打嗝。 “抱歉,没在水中寻到人,那恶僧被杀了。” “嗯”女孩点头,在船头哭泣了起来。 就这么间隙工夫,又有五毒教弟子看到陈瑜上船,持兵刃赶了过来,陈瑜纵身落在女孩小船,“我对头来了,怕会伤及到你,可愿暂且隨我一避。” “嗯。”女孩怯怯看了眼码头方向凶神恶煞的五毒教教徒,回身点头。 陈瑜摇船,他一手的划船好功夫,不过百来息便拉开了距离,消失在一蓑烟雨。 第40章 芷若逢灭绝,师徒再相聚 江上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陈瑜划船停靠在一处野渡,上岸拴好船绳,返回渔船。 女孩布衣浸湿,站在船头,双手拧著衣襟,眸子垂泪,楚楚可怜。 “我叫陈瑜,峨眉派弟子,你呢?” “周芷若。” “家里没人?” “嗯,和爹爹生活在船上,晨间爹爹打了几条鱼,在鱼市售卖后购些米,那知……”周芷若伤情,耸肩啜泣。 陈瑜看得出来眼前的小周芷若极度懂事,唯恐影响自己情绪,虽悲伤欲绝,但极力控制。 “多谢陈少侠救命之恩,替爹爹报仇。” “莫要客气,会游水?” “嗯。” 陈瑜拔出匕首,道:“我去打探些消息,预防遇到对头,便不带著你,莫要多想。” “知道了。”周芷若声音弱弱说来。 “这匕首拿著,要是有陌生人在渡口走动,割断绳索,摇船到江上。” “明白。”周芷若接过匕首,紧紧攥在手心,陈瑜跃上河岸,快步离去。 …… 豆浆铺的棚子重新支了起来,街道的洼陷处蓄满了鲜血、雨水,七零八落的各种杂物狼藉成一片,有蒙古武官在指挥码头脚夫搬运尸体。 陈瑜脱身时看见过白龟寿,能辨得出来尸体中没有对方,都是番僧、江湖中人、弥勒宗弟子,还有几具尸体是五毒教教徒。 他等待许久,等脚夫搬运尸体后散开,压低斗笠,隨上一名汉子,那消瘦的汉子三拐两拐,到了距离码头不远的一处棚屋,身形没了进去。 陈瑜敲门。 “谁?” 咯吱,门被打开,一张面黄肌瘦的脸进入陈瑜视线。 脚夫看到陈瑜扮相,慌忙道:“这位爷,小的只是搬尸,好处都被韃子得去了。” “莫要紧张。”陈瑜拿出个小银锭,“將你所见都说来听听。” 脚夫长出口气,视线在银锭停留一瞬,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神情,“爷,真给小的?” “这还有假,拿著。”陈瑜將银锭拋了过去。 汉子双手接银攥在手中,唯恐得而復失,“爷请问?” “都看到酒家外面打斗一幕?” “回爷,看到了。” “韃子番僧呢?” “被那伙好汉杀退。” “后来呢?” “好汉又相互火拼起来,有青衣姑娘撒了不少针。”脚夫解释,“小的听到有汉子说是毒针,不少汉子退去,后来那青衣姑娘擒了一名健硕,打斗时凶狠的汉子离去,对了,有人喊那汉子是白龟寿。” 汉子虽然言语简朴,但场面並不复杂,陈瑜已知结果,弥勒宗数名弟子、五毒教、崆峒派先是杀退番僧、蒙古武官,再爭白龟寿,结果都遭了毒针算计,白龟寿落在了五毒教手中。 仙人渡这一幕,委实超出陈瑜预料,但细想开来,常遇春依旧可能会遇到张三丰、张无忌,白龟寿被五毒教所擒倒是个变数,不过这是好事。 或许天鹰教、少林、崆峒、崑崙等门派弟子都会被吸引向巴蜀荆湘,这利於揭开五毒教面纱。 陈瑜思维回笼,“多谢。” “岂敢。”脚夫慌忙道。 “这段时日可看到尼姑、女子、数名男子为主的近十人队伍?” “不曾,仙人渡不大,这样的队伍吸人注意,不易忘记,只要途径,小的们定会记得。” “多谢告之。”陈瑜转身走出棚屋,那汉子双腿发软,噗通坐在地上,捏著银锭的手指发青,这半年能熬下去了。 陈瑜带斗笠沿街而行,寻一食肆,购买些吃食打一坛酒,直奔野渡。 …… “陈少侠回来了?”江风呼啸,陈瑜抵达,周芷若便出现在船头,身上已经换了乾净布衣,匕首还攥在手里面。 “回来了。”陈瑜跃上乌篷船,自背篓拿出油纸包好的花炊鵪子、炒鸭掌、姜醋金银蹄子等食物。 “吃食果腹,入夜之后再到仙人渡。”白龟寿被五毒教擒拿,陈瑜如今无需到皖地。因不排除灭绝、纪晓芙等人闻讯赶过来的可能,他决定等候数日,倘若无果,直接回峨眉。 “嗯。”周芷若不多问,柔声细语回復。 两人进入船篷,周芷若搬来泛黄古旧方桌,陈瑜打开油纸。 “多吃点。” “知道了。” 周芷若对於陈瑜的话言听计从,极为斯文的拿了鸭掌,细嚼慢咽吃了起来,以谨慎细微的动作,如履薄冰的心性,惴惴不安的情绪適应著当下处境。 暮色渐浓,陈瑜摇船到仙人渡码头,带著周芷若上岸,寻一客栈,定两间客房居住下来。 …… 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 天空漂浮著云团,日光自云的破口处落下,將集镇笼罩其中,空气里有麦草的清香。 时间已是三日之后。 这个期间,陈瑜多次到棚屋找脚夫打探讯息,余下的时候都在客房吐故纳新,修行《峨眉九阳功》,和周芷若相处的也熟悉起来,吃饭期间会说些峨眉山的风光,和师姐师妹习武趣事,以化解对方內心悲伤。 周芷若的话语也渐慢多了起来,会问问陈瑜的师父是谁,学武可苦累,算是初步走出心理阴影。 时过隅中,日光从客栈窗户穿透进来,粉尘在空气中打著旋儿。 “师太武功很高?”饱腹后的周芷若捧著茶杯,眼澄似水,晶莹澄澈,斑驳的光影在她脸面、粗布衣裤上浮动。 “嗯。”陈瑜点头。 “有多高?”周芷若好奇的问。 陈瑜晃了晃手中的茶壶,將其放在桌子,视线落在码头方向一颗枝繁叶茂参天大树。 “那么高。” 周芷若看了眼大树,回头再瞧陈瑜身高,很认真道,“真的很高。” 陈瑜呵呵一笑。 “我去拿壶茶水。” 周芷若小手飞快拿了空壶,轻盈走过房间,开门、关门,脚步声远去。 …… “师父,前方有码头。”丁敏君低沉的声音穿过尘埃,在灭绝耳边响起,“我们乘船南下么?” 自陈瑜坠崖,搜寻未果,这一路走来,本就不苟言笑的灭绝冷若冰霜,丁敏君等人说话无不慎言慎语。 便如陈瑜猜测,灭绝在断魂崖下方山谷搜寻未果,推断出韦一笑身份的她便红著眼睛要杀人报仇,期间自一伙江湖中人口中得知白龟寿向汉水活动,灭绝想著青翼蝠王定也是为白龟寿而来,径直追寻向汉水。 抵达仙人渡,午间吃食,聆听有帮派弟子谈及数日前码头附近的廝杀,询问之下得知白龟寿被一女子擒拿向西南而去。 眾人出食肆,丁敏君看到码头,谨慎问道。 “嗯。” 丁敏君心道师父为了报仇,不杀魔教法王誓不罢休,陈瑜你也死有所值。 “师太!”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从街边响起。 苏梦清看去,但见街边檐下站著个清丽绝俗,身穿粗布衣裳,手拿茶壶的女孩。 “好一个美人胚子。” 苏梦清上前一步,“小妹妹怎了?” “你们是不是峨眉派?” “正是。” 丁敏君欷歔,峨眉派名声在外,穷乡僻壤之地竟还有女孩得知门派威名。陈瑜身死,接替衣钵的必是自己,定要发扬光大门派。 “陈瑜陈少侠在边上客栈。” 灭绝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第41章 刀剑之秘 细声扰客,陈瑜待要探窗瞭望,灰色緇衣已经放大过来。 像是狂风席捲,窗外瓦片如刮鳞似震动,尘埃唰的四下荡漾。 “瑜儿。” “师父。” 一窗之隔,陈瑜看著脚踩青瓦,情绪外露的灭绝,面色动容。 “好,好,果真是瑜儿,师祖保佑,你真活著。” “师父请进。” 灭绝一步跨出,落入客房。 陈瑜探身看去,客栈不远处,纪晓芙喜极而泣,贝锦仪、苏梦清笑著招手,就连李明霞都扬了下手臂。 杨安右手持剑,骨节都捏得发白。 周芷若仰首而望,神情雀跃。 陈瑜內心发暖,要说內部氛围,武林各门各派,除了武当,唯有峨眉。 “纪师姐、苏师姐、贝师姐、师弟……” 丁敏君內心翻江倒海,满脑子就一个声音,陈瑜竟活著? “丁师姐。” 忽陈瑜温暖的招呼声传来,丁敏君啊了一声,手臂僵硬的挥舞了下。 …… 夏阳从窗外漏进来,化成一道光与浮尘的柱子,客房內只有陈瑜、灭绝,光恰好落两人中间,灭绝说话时,尘埃调皮地跳跃著。 “瑜儿快说说怎回事?” 隔壁客房传来苏梦清、贝锦仪问周芷若的声音,陈瑜斟酌说辞,娓娓道来:“弟子和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坠崖……” “是魔教青翼蝠王韦一笑。”灭绝打断陈瑜说辞,“瑜儿为保他人,竟和那魔头同归於尽,这份仁勇但当,令为师动容,做的好。” 灭绝並未说明哲保身这话,她意识当中,当时绝境,峨眉弟子都该如此,设身处地,自己也会这般选择。 陈瑜知灭绝心性,点头:“弟子当时也是如此作想。” “粉身碎骨浑不怕,好。后来呢。” “韦一笑也著实厉害,震开弟子双臂,打了一掌,借力跃上悬崖,弟子坠崖时听到师父呼喊。”“为师来迟一步。” “徒儿坠入水潭,潭下暗流將徒儿送到另一处桃源之地。徒儿修行《峨眉九阳功》祛毒疗伤,痊癒后潜回山谷,看到绳索,知定是师父所留,攀援而上,一路打探讯息,得白龟寿向汉水而去,寻思师父也会赶来,这才到了仙人渡。” “大难不死定有后福。” “真被师父说对了。” “这话怎说?” “原那桃园之地竟生活过一位叫小龙女的奇人,弟子无意中记住了凿刻下来的剑法招式。” 灭绝自听说过小龙女,身躯一震,喃喃自语:“少龙女女侠乃古墓传人,说来还和本派有些渊源。” 灭绝意识中情不自禁又道:“师祖和神鵰大侠渊源更深,定又是师祖保佑,要瑜儿发扬光大峨眉,如若不然,怎有此般匪夷所思机缘。” “徒儿给师父展示下剑招。” 灭绝面有笑意,“机缘天註定,旁人莫强求。等瑜儿有朝一日掌管门楣,便如师祖那般將百家武学融会贯通,化为峨眉功法。” 这是要立我为衣钵,陈瑜心道。 “再后来呢?” “师父喝茶。” 陈瑜提壶倒茶,灭绝觉得昔日从衡阳到峨眉,陈瑜一路侍奉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 灭绝啜饮,陈瑜再道:“弟子抵达仙人渡,恰好遇到白龟寿、江西弥勒宗、韃子队伍、五毒教,各方打斗一场,白龟寿被五毒教擒去。” 灭绝闻言,顿然便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早就从纪晓芙等人口中知晓五毒教相关事宜,如今只需回到峨眉顺藤摸瓜,她如此想来,愈发觉得冥冥之中,天意在指引陈瑜。 灭绝如此想来,道:“有件事情,为师说与你听。” 莫非是倚天剑、屠龙刀秘密?陈瑜心道。 灭绝道:“为师曾言瑜儿祖父便是锻造屠龙刀、倚天剑的高手匠人之一。” “嗯,徒儿记得。” “你祖父锻造刀剑,你又在峨眉成为亲传,这都是师祖冥冥当中指引,为师便將这秘密说来。”灭绝声音轻微,“你且听好。” “徒儿洗耳恭听。” “本派创派祖师郭女侠乃是当年保卫襄阳的郭大侠小女,郭大侠一身武学震古烁今,夫人黄蓉聪明绝伦,二人当年眼见元兵势大,襄阳终不可守,心存以死报国之志,遂聘高手匠人,以神鵰大侠玄铁重剑加以西方精金,铸屠龙刀、倚天剑。” “原是如此。” “嗯,神鵰大侠便是瑜儿在山谷桃源之地所遇小龙女女侠夫君。” 陈瑜战术性给灭绝倒茶,好不做惊讶表情。 “所以为师才说冥冥之中天註定。”灭绝端茶杯小啜一口,言归正传,“刀剑当中,藏有郭大侠夫妇缮写的兵法和武功精要,剑內为《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刀中则是《武穆遗书》,得到前者,功法大成,称雄武林。良將得兵法,融会贯通,金戈铁马,战无不胜。如今瑜儿寻回倚天剑,只要再得屠龙刀,以內力將刀剑互斫,便可得功法秘笈兵书。” “如此以来岂不毁了宝刀宝剑?” “嗯,但为了赶走韃子,壮大峨眉,何惜。” “没有他法?” 灭绝摇头:“为师掌倚天剑时也百般查看,无法得取。” “如果寻到其他锻了刀剑的匠人之后呢?” 这是一个逆推,灭绝一愣,遂眼睛发亮:“瑜儿聪慧,或许可尝试,但怎找到高手匠人后裔?” “五毒教也许知道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灭绝眉飞色舞,遂神情庄重:“事关峨眉存亡,中华江山,瑜儿当记得守口如瓶。” “不传六耳。” 灭绝微微一笑:“没错,其实瑜儿寻回倚天剑时为师便想著將此秘密说与你听,但又唯恐扰你心神,影响练功,不曾料到此番下山,瑜儿不仅仅打探出白龟寿下落,亦得机缘,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心性,便说与你听,往后你我师徒齐心协力,耀武峨眉,驱除韃子。” “徒儿谨听师父教诲。” “好,好。”灭绝话锋一转,“那女孩为何人?” “仙人渡一船夫遗女。”陈瑜言简意賅,说了周芷若生平,当日事发一幕。 “这女孩身世可怜,不过为人聪明机灵,倘若不是她识出我等,你我师徒岂能在此处重逢。”灭绝欷歔。 “確实如此。” “既然孤苦伶仃,又有缘分,为师便收她入峨眉门墙。” “全凭师父做主。徒儿带她过来” “嗯。” 陈瑜去而復返,带周芷若到客房,灭绝端详,但见对方虽娇怯,但眼神明澈清亮,內蕴灵性,柔中自有坚强气,愈看愈是满意。 “我且问你,可愿入峨眉门墙?” 周芷若看向陈瑜。 他含笑点头。 “愿意。” “小师妹拜见掌门。” 周芷若乖巧跪拜:“弟子参见掌门。” “好,好。” 灭绝拉她起身,“等隨我到峨眉,拜过祖师,便是堂堂正正峨眉弟子,习武乃磨礪心性,水滴石穿,绳锯木断的苦事,望能自尊自重,勤奋刻苦。” “弟子铭记於心。” 周芷若眸光穿过窗户,想到了陈瑜曾说及过的峨眉云海,山间白猿。 “我是峨眉弟子了,可以和陈瑜哥哥一道习武。” 周芷若內心茫然一扫而尽,但觉海阔天空,身似浮萍有所依,笑看夕阳映晚霞。 第42章 一日悟尽全真玉女剑 灭绝寻到陈瑜,收周芷若为峨眉派弟子,白龟寿则被五毒教擒拿,她决定赶回峨眉山,好准备清剿巴山坛口,顺藤摸瓜,查询五毒教怎知陈瑜身世,教主又是何人? 陈瑜、杨安、纪晓芙等人在巫山帮得银不少,都隨身携带,杨安雇大船,规划线路,自汉水到长江,再逆流而行,直奔巴蜀。 如此安排,恰好方便陈瑜修行。 丁敏君、李明霞暗自叫苦,被陈瑜卷得逼迫修行,在大船甲班练掌练剑。 灭绝透窗而望,看到眾人勤练不輟一幕,如看到峨眉欣欣向荣的未来。 周芷若十足给了惊喜,苏梦清、纪晓芙购买衣衫,替她梳洗装扮,整个人焕然一新,小小年纪,有水之钟灵,山之毓秀气韵,十足的绝色美人胚子。 这还是其次,灭绝曾对陈瑜言,习武和天资所关,有些武学苦修虽颇有成就,但更多功法非人力所能强求。峨眉派功法便是如此,重在参悟。 周芷若是外门弟子身份,途中杨安传授基础吐纳功法,越女剑法,周芷若表现出来的理解能力,非凡记忆让杨安为之侧目。 灭绝暗中观察,好生喜欢,陈瑜给自己捡来了宝。 人逢喜事精神爽,纪晓芙、丁敏君等人请教一些功法,灭绝详细说来,和顏悦色,搞得悟性稍差的丁敏君、李明霞极度不適。 如此气氛中,江船到襄阳。 襄阳比较途经的汉水沿线其他集镇,繁华太多,两岸村集相望,鸡鸣犬吠,愈是靠近码头,愈是食肆茶铺林立,烟火旺盛。 夕阳无限好,陈瑜站在船头,江岸花红柳绿,江波沐浴红光,他但觉心如海阔似天高。往后只需瞄著五毒教狠挖狠打,诸多隱於幕后事情都將水落石出。等修得全真剑法、玉女剑法,剑法而论,至少算是当世一流境界。 不出意外,在峨眉处境还会有个破而后立的更变,倚天世界这条江湖路,算是稳当了。 “杨安。” 灭绝的声音將陈瑜思绪拉回,他转身看去。 “让船家靠岸,我等祭拜郭大侠夫妇。” “明白。”杨安肃穆。 陈瑜闻言正容。 江船停靠在码头,眾人上岸购买香烛元宝纸钱祭品,前行间忽听一看便是江湖中人的数名汉子在说话。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 “可不是,洞庭水匪神出鬼没,为患已久,却是被宋少侠剑挑水寨,就此除名。” “玉面孟尝之名,名不虚传。” “武当派上有张真人一柱擎天,下有五侠名震江湖,如今又有宋少侠闯得侠名,未来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也不无可能,或许少林武当要换个次序。” “对,往后就是武当少林。” “张真人甲子盪魔,如今世道混乱,妖邪横行,或许下一个甲子盪魔就要看宋少侠。” 张三丰百岁诞辰,杨安曾隨纪晓芙上过武当山,他低声道:“宋少侠就是张真人首徒宋大侠之子。” 灭绝点头不语,却面色不爽。 真要还有一个甲子盪魔,那定也是我徒陈瑜。 陈瑜瞄一眼灭绝,內心呵呵一声,心道她定拿宋青书比较自己。 丁敏君脱口道:“上次殷六侠到峨眉山,不曾见到宋少侠。也不知何等风采。” 纪晓芙听闻丁敏君提及殷六侠拜山送信求峨眉九阳功这事,面色微变。 “哼”灭绝不悦。 丁敏君如芒在背。 陈瑜又是內心一笑,丁敏君这人並非一无是处,至少对峨眉忠心耿耿,看如何引导。他如此想来,瞧向亦步亦趋隨著纪晓芙的周芷若。 夕阳余暉中,陈瑜看到的是一张悲切脸面。 他心思一动,上前道:“回头给你爹爹也烧点纸钱。” “多谢师兄。”周芷若抬眸,泪花儿在眼眶打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灭绝暗道我都忽视芷若丧父这事,观瑜儿自峨眉走来做派,心思縝密,张弛有度,有大將之风,足够接替我衣钵。 陈瑜不知灭绝心思,多买了些纸钱、祭品,眾人遂在襄阳城外峴山寻一风水之地,烧香祭奠,回时购买些食物,登船杨帆。 陈瑜到船尾,开始参悟玉女剑法、全真剑法的行气之道。 …… “《玉女剑法》招式『花前月下』使將出来,长剑颤动好似鲜花招展风中,来回挥削如江波流淌。《迴风舞柳剑》的『轻罗小扇』修行到极致,可一剑横削连晃九下,两招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前者多了撩剑,內劲外鑠,腕骨发力,应是气发经渠、太渊穴,这是手太阴肺经,而非峨眉剑法的手太阳经。 “『踏雪寻梅』这招类似《玉女剑法》的『回眸插花』,但后者多了一个侧移回身,这是內气穿襠过脊,但走的是膀胱经还是督脉?” 陈瑜如此想来,照著少龙女所刻图案,以意领气,身形催动步伐,走虚步並侧移步,九阳內气过襠运行向督脉,內气一路疾行,到脊背命门,脊柱忽一阵酸麻,这股异常尚且不曾放大,陈瑜便將有乱奔乱突之势的內气引导向膀胱经,这一变数好似为有源头活水来,陈瑜本滯缓下来的侧移转身插花一剑动作陡变行云流水。 须知剑法不同,运气各有学问,这就是有过目不忘之能者可旁观记住別门別派剑法招式,但不得精髓的原因。 如陈瑜这般以招式反推行气之法,看似简单,实则一旦心神不寧,心浮气躁,最易岔气走火入魔,而这个棘手难题对於陈瑜而言,因玉如意的存在,无需分心神对抗心火,可细微感官行气时的涟漪变化,防患未然,迎刃而解。 陈瑜以意领气,贯联“花前月下”、“回眸插花”两剑式,九阳內力自丹田而生,如激流穿谷,自手太阴肺经直灌腕侧经渠穴、太渊穴。 內力勃发,忽他弓步向前举剑横削,意境骤生,宛若菱叶縈波荷颭风,紧接著移形换位,似游龙回身,一剑流光飞舞,剑势將尽,剑尖急颤,好像层层花蕊绽放,令人难辨虚实。 “咦,陈师弟这招『轻罗小扇』不对。”船头练功的丁敏君嘴快脱口说道。 “『踏雪寻梅』也好怪异。” “师兄,我怎觉得陈师兄这招剑式有回马枪的影子。”唐枝虎对杨安说道。 杨安抓了抓头髮,“我也有点闹不明白。” 灭绝看在眼里,面有欣赏之意,陈瑜第一招剑式由左右横剑、上撩剑组成,比较『轻罗小扇』,虽灵动不足,但胜在撩剑奇诡,攻其不备,等同暗藏一记杀招。定是瑜儿从山谷学来的剑招。以力催之,剑劲十足,瑜儿竟已琢磨出领气之法,天赋异稟。敏君、明霞怎如此眼拙,著实气恼。 “敏君。” “徒儿在。” “罚练『轻罗小扇』百遍。” “明霞练习『踏雪寻梅』百遍。” 丁敏君、李明霞懵了。 为什么? 陈瑜心无旁騖,浑然不觉船头事,继续参悟全真剑法、玉女剑法,等江船到鄂州,他悟尽合计九十八式的两派剑法行气之道。 恰好一日。 第43章 嘴贱,捅刀 晴川歷歷汉阳树,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鄂州在望,黄鹤楼远观如一鹤腾空。 贝锦仪、苏梦清已经说笑起来,要纪晓芙带著门內师兄弟游览黄鹤楼。 纪晓芙强顏欢笑,眉宇间存有愁苦。 灭绝到鄂州,自要拜访纪庄金鞭纪老爷子。 灌州苏家也好,汉阳纪家也罢,都因为苏梦清、纪晓芙的身份,算是峨眉派外部势力。 “杨安,等江船靠泊,上岸购买些礼物。” “师父无需如此。”纪晓芙回笼心神,忙道。 “胡说,我辈虽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但远道而来,怎能空手见客。” “就是,师姐莫要阻拦。”陈瑜说道。 “师姐你就彆扭扭捏捏了。”苏梦清笑来。 眾人如此言语,纪晓芙只得作罢。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红。江船停靠码头,灭绝、纪晓芙在船上等候,杨安、陈瑜、唐枝虎、苏梦清、贝锦仪、丁敏君上岸。 周芷若隨行,见见世面。 眾人向前,寻一老字號药行,购买山参、灵芝等药珍,途径一处豆浆铺,但见诸多食客吃食豆腐,铺內现磨。 色比土酥净,香逾石髓坚。好生勾食慾。 “吃一碗豆腐再到船上不迟,耽搁不了时间。”贝锦仪提议。 “好主意。”苏梦清道。 “恰好觉得日头炎热口渴。”丁敏君也不拒绝。 “走了。“ 杨安、陈瑜从善如流,眾人在棚下找了桌位,或点豆腐脑,或者要豆浆、包子。 “鄂州什么吃食有名?”唐枝虎问道。 “自是鯿鱼,味甘,具有补虚、益脾、养血效果,这种鱼多油,鱼刺丟到水里可以冒三个油花。” “可真?”贝锦仪喜吃,眼睛都明亮了起来。 “自然,我在衡阳时,常听来来往往鱼贩说来,湘水也有,但味不及鄂州。” “这又为何?”苏梦清好奇。 陈瑜正要解释,又有数人到了豆浆铺,忽一男子目光在他身上驻留片刻,径直走来,“这位小哥好眼熟。” 陈瑜看去,內心呵一声,认识。 在汉水仙人渡酒家看到过,就是姓简的汉子。 对方出现在鄂州,应是自汉水南下搜寻被五毒教带走的白龟寿。 “怎说?” “崆峒派简捷。” “果真是圣手伽蓝那混帐东西。”陈瑜暗自道。 简捷已经拉板凳坐在丁敏君身侧,丁敏君顿时对简捷行为面有不喜。 怎如此粗鲁。 “原来是简大侠。”陈瑜抱拳。 “小哥如何称呼?” “陈瑜。” “原是陈少侠。”简捷开门见山,“仙人渡酒家我和少侠有一面之缘。” “在下眼拙。” “无关紧要。”简捷笑,“当日见少侠和擒拿白龟寿的青衣女子手下交谈说话,定是相识。” 陈瑜恍然大悟,对方搭訕,这是要从自己口中询问青衣女子身份。 丁敏君想法简单,白龟寿事关谢逊,对方又关乎屠龙刀。找到谢逊,师父可报血仇,还能得屠龙刀,峨眉派不就可以號令群雄,自是掺合的人愈少愈好。 她面色一沉,“崆峒派也是名门正派,你说话怎如此粗鲁,缺少教养。” 简捷暗道这女子口气狂妄,莫非有什么依仗。 “怎称呼女侠?” “峨眉派丁敏君。” 简捷笑了起来,“原来是峨眉派?” 这语气就有点轻佻,当世武林名门正派,武当、少林称雄,华山、崑崙、崆峒、峨眉各有千秋,谁都不服谁。 “你什么意思?”丁敏君看简捷笑的意味深长,內心慍怒。 “无甚,家师对峨眉掌门师太素来敬仰。” “意思是瞧不起峨眉弟子?”丁敏君反问。 “噗!”有崆峒派弟子忍不住笑出声,你差没说你也有自知之明。 丁敏君火冒三丈,手中瓷碗豆腐泼向那发笑的崆峒派弟子。 男子反应敏捷,身形急退,丁敏君身手不算弱,又抢了先机,终有豆腐泼洒在脸上。 简捷也不是好相处的人,护短嘲讽:“想不到你身为峨眉弟子,竟是如此个心如蛇蝎,毒手无盐的狠毒女子。” 丁敏君怒火如炽,师父都不曾这样骂过我。她如此想来,伸手拿剑。 简捷被称为“圣手伽蓝”,手上功夫自是不俗,右手五指內扣,拇指、食指分张成豹手,抓向桌面。 丁敏君右手疾缩,侧身一掌挥击对方面门。 陈瑜和对方间隔木桌,他忽提臂掀肘,手中竹箸当剑,一招“红杏出墙”撩剑刺向简捷手腕。 “噗” 简捷手腕被点穴酸麻无力,丁敏君一记“飘雪穿云掌”要有多舒服便有多舒服的落在圣手伽蓝脸上。 嘭…… 简捷被打的脸偏了过去,面颊肌肉波浪般推向耳廓。 丁敏君这一掌太有手感,以至於后续的动作成了本能,左掌尚未收回,右掌倏闪晃如扇,从左臂下方上穿,劈在简捷颈项。 堂堂崆峒派得意弟子“圣手伽蓝”连人带板凳横飞了出去。 崆峒派几人自是同仇敌愾,愤怒声一瞬响起,有人拔刀,有人挥拳,还有鹰手抓向周芷若。 嘭…… 桌子被苏梦清掀了起来砸出,陈瑜身形如犹如猛兽般直进,右手使將峨眉小擒拿手,扣住抓向周芷若的崆峒弟子两根手指,手腕发力,猛地下压。 那崆峒弟子面目狰狞,身体稍微僵持一下便隨著陈瑜的掰指,膝盖下垂跪地。 周芷若已拔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陈瑜在汉水时给周芷若的匕首始终被她带在身上,这一路走来,杨安悉心教导,传授吐纳功夫、峨眉基础武学,她天赋异稟,上手极快。陡然爆发衝突,遭受攻击时的自保,有一些武学手段的本能反应,还或许想到了汉水暴力番僧导致的家仇。 总而言之,周芷若拔匕首、刺出,一气呵成。 “噗” 匕首捅入跪在地上的崆峒弟子腰肋。 那么一瞬,杨安、陈瑜、贝锦仪都愣住了。 “好生卑劣,竟对小师妹暗算下毒手。”陈瑜大喊一声。 陈瑜这不过是抢理,周芷若却好似被鼓舞。小小年纪,又怎会去想诸般后果,她拔匕首再刺。 贝锦仪嚇得魂飞丧胆,一把自身后抱住周芷若。 陈瑜鬆开对方手指头,顺势提肘,將那倒霉的崆峒弟子击翻出去。 唐枝虎、苏梦清、杨安已將余下崆峒弟子打倒在地上。 被丁敏君打伤的简捷翻身而起,面目狰狞:“好,好,峨眉派有种,走著瞧。” “走。” 一名鼻青脸肿的崆峒弟子搀扶著被周芷若捅刀子的同伴,一眾人狼狈离去。 周芷若后知后觉,这才害怕起来,可怜楚楚地看向陈瑜、杨安、丁敏君等人。 “师姐、师兄,我……” “小师妹做的很好。”陈瑜夸讚一声。 杨安知道这时要责问周芷若怎刺人不考虑后果,定会在內心落下阴影,武者一口血性气便要消散殆尽。 “没错,小师妹出手果决,保了自身。” 苏梦清对周芷若刮目相看。 “好个小师妹。” 周芷若雀跃,峨眉一家人! 第44章 汉阳纪庄,天鹰铁掌 “崆峒派弟子简捷曾在仙人渡看到过徒儿和五毒教教徒说话,约莫是要从徒儿口中打探讯息,不过我等自报家门,对方神情不屑,丁师姐气愤不过,和对方言语爭执,遂起了衝突,混乱中有崆峒弟子擒拿小师妹,被匕首刺伤……” 陈瑜、丁敏君等人在崆峒弟子离去后给了豆浆铺掌柜钱银赔偿损坏的桌椅,一行人径直到江船,他虽如实说来,但言语亦有维护丁敏君。 丁敏君本內心七上八下,听陈瑜此般言语,心想他倒也公道。 “好。” 灭绝大声叫好,“区区一个崆峒弟子,竟对我峨眉派指手画脚,活该被打。” 丁敏君长出口气。 “芷若做的很好。”灭绝看向周芷若,话锋一转,“我峨眉派虽女弟子眾多,但论及血性心气,怎差少林、武当,芷若、敏君、瑜儿、晓芙你等记住,义之所在虽千万人而吾往才是峨眉风骨,若心无血性,来日怎驱逐韃子,剷除魔教。” “谨听掌门、师父教诲。”陈瑜等人齐齐说来。 “好,让船家也歇息一日,採购储备些物资。” 杨安对船家一番交代,多准备米麵时蔬清水,眾人隨同灭绝下船直奔汉阳金鞭纪家。 …… 残阳如血,彤云密布。 青年趋进的身形如凶兽,紧隨著空气中传来嗡嗡气流震动声,一张木桌飞向青年,桌子的后方是雷霆般绽放的金鞭。 青年铁掌挥出,木桌在空中不合常理的停了一瞬,转眼四分五裂,青年內力催动衣袖,金鞭轰落在铁袖,发出如布袋膨胀般的空响,金鞭弹起一瞬,青年左掌在右掌上一拍,右掌斜飞而出,直击持鞭的老者。 嘭,铁掌落实,如中败革,老者踏踏后退。 “老爷。” “师父。” 有妇人揪心大喊,两名汉子跃出搀扶出老者,老者齿间殷红,怒目道:“纪家和铁掌帮素来河水不犯井水,莫要逼人太甚。” “逼你又如何?”青年神情不屑一顾。 那青年身后另有二十多人,居中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长髮披肩,颧骨高凸,鼻似鹰鉤的男子道:“万遥莫要无礼。” “知道了爹。”青年笑著回了一句,不再言语。 男子上前道:“以往確实井水不犯河水,可纪家伤我铁掌帮弟子,老夫身为帮主,自要討个公道。纪庄主,你说对也不对?” “裘千里你休要强词夺理,分明是铁掌帮蓄意挑衅。”院內有老者义愤填膺。 被称作纪庄主的老者挥手示意冷静,沉声道:“裘帮主意思呢?” “既然起因是码头爭执,便以码头消祸,如何?” 老者悲愤,“哈哈哈,图谋我纪家码头,居心叵测。” …… 苍凉、悲愤的声震动林樾,自街间鬱鬱葱葱树荫下走出来的纪晓芙面色一变,“师父,这好像是父亲声音。” “貌似有事发生。”陈瑜道。 唰…… 灭绝前一刻还在陈瑜、丁敏君等人边上的身形后一瞬便化成如梭似电的疾影远去,陈瑜、纪晓芙等人各施身法,狂飆向声音传来的数十丈外大宅。 …… 纪庄主悲苦笑声落下,院內妇人道:“我家女儿乃峨眉派弟子,铁掌帮仗势欺人,就不怕峨眉师太知晓此事登门说理。” “噗。”青年笑道,“拿峨眉派嚇唬人。” “是又怎样?” 这“是”字响起,其声还在院墙外,“样”字落下,灭绝身形已从高墙后方浮了上来,凌空一折,飘向少年。 “遥儿小心”。 铁掌帮帮主裘千里提臂掀肘,经络外扩,结有硬茧的双掌好似膨胀一圈,足尖轻点地面,丹田聚气足生风,踏雪无痕水上飘,飞身贴向灭绝。 灭绝灰色身形如大鸟凌空再折,翾风回雪转身,一掌挥出。 两道人影瞬间飞旋在一起,掌式翻飞,自空中打到地上。在微不足道的空间转眼过了二三十招,灭绝落地一瞬,再推一掌,裘千里双掌倏合猛推,嘭一声,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绽自两人掌心,化作横扫四面的劲风,灭绝身形一晃,裘千里踏踏踏踏退出数个大步这才稳住身形。 “爹。” 陈瑜、丁敏君、苏梦清等人落地,纪晓芙惊叫一声。 “女儿。”院內妇人喜极而泣。 纪晓芙放眼看去,但见庭院一片狼藉,父亲这边叔伯在內多人神情萎靡,观之应身受內伤,另外一边高矮胖瘦二三十人,被师父击退的男子面色变幻不定。 “娘,发生什么了?”纪晓芙跃前,拉住妇人的人。 不等妇人出声,纪老爷子將手中金鞭交给一名弟子,上前抱拳为礼:“见过师太。” “纪庄主莫要客气,这是怎回事?” “说来话长,数日前有老夫弟子、庄內伙计在码头和铁掌帮发生衝突,打伤了別人,铁掌帮登门问罪。” “可赔钱银?” “铁掌帮帮主裘千里索要纪庄码头。” “这分明是蓄意生事,图谋不轨。”陈瑜说话声穿插进来。 那打伤纪老爷子的青年阴惻惻一笑,“如何称呼?峨眉少侠。” “陈瑜,敢问高姓?” “裘万遥。” 陈瑜內心哈一声,双鵰中有裘千仞、裘千尺、裘千丈,到了倚天江湖,裘家出了裘千里、裘万遥,也不知是裘家老大、老二当中谁的后代子嗣。或者近亲。 灭绝听闻陈瑜说来,面若寒霜,看向裘千里。 铁掌帮帮主抱拳:“老夫裘千里见过师太。” “好说。”灭绝沉声,“裘帮主可贪图纪庄码头?” 裘千里身为帮主,自有將情绪掩饰不著痕跡的本事,他微微一笑,“本是小事,但江湖义气,血性所激,因小变大,起了干戈。” “那帮主意思呢?” “纪老爷子的人打伤铁掌帮弟子,小儿又误伤老爷子、纪庄几人,既然师太出面调节,两相抵消,这事就这么揭过。” “再好不过。”裘千里示弱,灭绝倒也不好为难。 “不打扰师太,告辞。”裘千里走的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出了纪庄,他面色一沉,“老尼姑。” “这事就这么算了。”裘万遥不甘心。 “爹自有主张,瑶儿先行撤去。” “好。” 父子两人分道扬鑣,裘千里穿街走巷,一路前行,直抵黄鹤楼。 楼宇层层飞檐,四望如一。 裘千里直上二楼,但见靠窗坐有一名手持摺扇男子,那人四十上下,虽饮酒观景,眸光却如冷电迸射,身著白衫,左襟绣有黑鹰。 “裘帮主,事情办妥当了?”男子微微一笑,提壶倒酒。 “回少教主,出了点茬子。” “定是遇到好手,我来猜测下,能管铁掌帮事情,又让你无功而返,定非无名之辈,纪家女儿在峨眉学艺,莫非是峨眉派来人。” 裘千里钦佩,“少教主智慧,正是灭绝。” “最是秋风管閒事,红他枫叶白人头。” “少教主,你看这事?” 踏踏踏脚步自楼下走来,有貌似老奴的男子上前,低声说来:“街上那边不久前峨眉派、崆峒派发生了衝突,似和白坛主有关?” “啪!”摺扇停在男子掌心。 “抓一个人崆峒派的人的问问。” “明白。” 第4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月悠然掛在天空,银河如带,自纪庄看去,夜空像是星海,海下的庄內觥筹交错,灯火如昼,晚间的不快已经散去。 纪老爷子设宴招待,陈瑜、灭绝、纪晓芙、丁敏君同处一桌。 细节之中见微末。 纪老爷子知峨眉派內门无男弟子,如今陈瑜堂而皇之隨桌,定得灭绝器重,老爷子有苏家苏百川那般洞若观火的眼力,对陈瑜不曾轻看,热情相待。 “纪伯父,铁掌帮寻常都是这般飞扬跋扈?” 陈瑜熟知射鵰江湖的缘故,对於铁掌帮颇为关注。纪晓芙对陈瑜不薄,他这声伯父称呼真情实意,老爷子听著受用。 纪老爷子道:“世道不太平,別说铁掌帮,寻常小门小派,哪怕是纪庄弟子做事,鲁莽一些,都很寻常。” 陈瑜点头,“这倒也是。” “纪庄经营码头,还有几处商行,码头南北两岸,一边受铁掌帮保护,一边纪庄经营,有时为了生意也存有矛盾爭锋,但不动拳脚,双方弟子出面和解,相安无事,那知几日前衝突,铁掌帮不依不饶,庄內弟子气愤不过,伤了铁掌帮弟子,这才有了今日一幕。” 作陪的一名纪家长辈道:“分明就是蓄意挑事,想要独揽码头生意。” 纪老爷子道:“幸亏师太及时出面。” 灭绝道:“无需客气,不过裘千里武功倒也不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確实。”纪老爷子英雄气短,“別说是裘千里,裘万遥都是大杀四方人物。” “铁掌帮总舵就在汉阳?”陈瑜问。 “这倒不是,在湖南,早些年也听说过名声,年前才將势力发展到鄂州。” “原是如此。” 纪老爷子道:“师太远道而来,在汉阳多盘桓些时日。” “爹,师父有要事在身。不宜多逗留。”纪晓芙忙道。 纪晓芙此言属实,但也有一些內心想法,唯恐父母逼催婚事。 “既然如此,便不多挽留。” “庄主无需客气。可知五毒教?” “略有耳闻,知之不详。” 灭绝点头,便不在这个话题继续,灭绝並非不善言辞,但不喜和男人东拉西扯,陈瑜穿针引线,接风宴倒也吃的融洽。 夜色深沉,纪老爷子安排住宿,纪家家大业大,不逊色灌州苏家,庄园宽敞,陈瑜被安排在独栋幽静小院。 一欞明月一篝灯,陈瑜藉助玉如意功效,修行將近一个时辰《峨眉九阳功》,心神放在了得自青城山石洞的《风雷手》功法上面。 陈瑜修行这门功法已有將进一年时光,如今颇有火候,令他勤练不輟,真正上心的是功法阴阳相济,阳刚之劲攻击对手,阴柔之力可裹住对方內劲,如密云不雨,无从发挥的这效能。 倘若大成,遭遇韦一笑、鹿杖客、成昆等寒阴內劲,岂不可有效克制? 裹住对手內劲,这妙法要是用在蛾眉“佛光普照”这一招,应威力倍蓰,可惜师父尚不曾传授这功法,无法揣摩。 明月皎皎,陈瑜思绪回笼,身形催动步伐,双掌推出,默念要诀,“若敌后撤,速进身以右掌穿击眼面喉部,左腿蹴弹敌襠,及周身齐到之功,逼住彼力,隨彼力之动变而隨之。若对方左手进击,以擒拿手顺势借力回鉤,再进步以『五雷轰顶』击其面门。” 陈瑜逐招演练,渐入佳境,峨眉九阳內力內劲外鑠,掌势之间隱约有风雷声响起。 …… 纪庄庭院迴廊九曲,几栋小楼別致精巧,时不时传来苏梦清、贝锦仪等人的说笑声,纪老妇人、纪晓芙沿著青石铺就的小路拐过一竹林,老妇人忽咦了一声。 “怎了娘?” “打雷了。” “娘胡说,明月皎皎,怎会打雷下雨。”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时候,女儿听。” 纪晓芙莞尔一笑,“那是师弟在练武。” “杨大侠?” “陈师弟。” 老妇人啊了一下,“他貌似年纪不大。” “快十五岁了,论及武功,女儿怕都有所不及。” “自古英雄出少年。”纪老妇人讚嘆一声,话锋一转,“往后定是如殷六侠那般人物。” “娘,我去看看师姐师妹。” “不许走。”纪老妇人虎著脸,“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倘若你和殷六侠婚配,铁掌帮还能耀武扬威?” “娘……” “女儿啊,你到底怎想?” “女儿有苦衷。” “胡说,別人欢喜都来不及。” “娘,如今峨眉派外有五毒教这个大敌,白龟寿现身,这又事关师父血海深仇,怎能去想婚姻之事,等事过之后,女儿定给你个交代。” “说好的。” “女儿怎敢欺骗娘。” “那好。” 母女两人向前走去,纪晓芙嘆息一声,心道陈师弟义薄云天,有勇有谋,等他接替掌门衣钵,便將这事说给师弟,让他能照拂女儿。我唯有替师门战死,才能报得师父养育授业之恩。 …… 晨光熹微,空气中带著些许的前夜冰凉,纪老爷子相送,江船起航。 “爹,娘,你们保重。”纪晓芙自船头招手。 “记得答应娘的。” “嗯。” “比较师姐,我还幸运的,至少回灌州方便些。走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苏梦清挽著神情悲苦的纪晓芙胳膊。 陈瑜察言观色,看著走向入房间的纪晓芙,若有所思。 时间稍后,陈瑜到船尾甲板,指点周芷若四象桩,遂开始修行《全真剑法》、《玉女剑法》,他已融会贯通两派剑法领气之道,如今只需苦修剑术,精益求精。 …… 夜色落幕,城市的各处灯火摆动,客栈客房中,那名被周芷若捅了一刀的崆峒派弟子声泪俱下。 “师父总算来了。” “没出息,好生说话。” 江风入窗,將灯火逼压如斗,方桌左右两边花梨木椅子上坐著崆峒五老当中的常敬之、唐文亮。 弟子控诉:“我等和简师兄南下打探天鹰教白龟寿讯息,在汉阳遭遇峨眉派一眾人,简师兄曾在汉水仙人渡看到峨眉弟子陈瑜和擒获白龟寿的女子一伙人有交谈,故打探讯息。” 唐文亮道:“莫非峨眉派知而不说。” “回师叔,非但如此,反而对我等冷嘲热讽,简师兄气愤不过,以理爭辩,那知峨眉派更不讲理,起了衝突,弟子遭受陈瑜算计,被峨眉一小丫头捅了阴刀。” “岂有此理。”常敬之怒目。 简捷这才说道:“这还不算,事后当晚,便有师弟失踪,至今不曾寻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唐文亮这才发觉下山的弟子確实少了一人。 那弟子火上浇油,“定是峨眉派下的黑手。” “莫要胡说。”唐文亮道。 “除了峨眉派,弟子等人又无仇家,自下山以来,平平安安,遇到韃子都不曾折人手,怎在汉阳和陈瑜他们起了衝突后便蹊蹺出事。” “没错。”常敬之道。 “先找峨眉弟子询问一番。”唐文亮道。 简捷说来:“峨眉派掌门当时亦在汉阳,不过已在十日前乘船离去。弟子在码头亲眼所见。” 唐文亮摸頜沉思。 “师兄,既然峨眉派知道擒了白龟寿的女子来歷,我等也无需无的放矢,直接到峨眉山如何?”常敬之提议。 “行。”唐文亮斟酌再三,开口说道。 “非得要灭绝给个说法不可。”常敬之凶狠说来。 第46章 传衣钵,棘手事 巫山夹青天,巴水流若兹。巴水忽可尽,青天无到时。 陈瑜看著如被刀剪的窄窄天空,欷歔一声。 下山一趟大半年,巫山帮被除名,自己再得机缘,如今《全真剑法》、《玉女剑法》终有所成。 自鄂州到巫山,江船逆流而行,耗费时日,这反倒是让陈瑜可长久心无旁騖地修行武功,古墓、全真剑法精进不说,依仗著玉如意,《峨眉九阳功》如今小成颇有火候。 “师弟。” “师姐。” 陈瑜回身,纪晓芙道:“师父召唤。” “好嘞。” 陈瑜快步进入大船房间,见灭绝之外,丁敏君也在其內。 “都坐。” “嗯。” 三人坐在蒲团,灭绝说来,“为师曾在山上传授你等《四象掌》” 丁敏君內心咯噔一声,师父要考校,我都不曾记忆周全。 纪晓芙心想自己境界浅薄,师父要失望了。 陈瑜胸有成竹。 “敏君,你为长,先来说说感受。” “弟子遵命。” 丁敏君起身,道:“《四象掌》是经易理而得,青龙、朱雀、玄武、白虎为象形,东方龙形练神意……” 灭绝面色一寒,打断丁敏君说辞,“好了,瑜儿你来。” “明白。”陈瑜娓娓道来:“青龙、朱雀、玄武、白虎为象形。” 还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丁敏君撇嘴,心想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纪晓芙洗耳恭听。 “青龙属少阳,位之东方,属木,故而练就龙形,要蕴养肝臟,除了师父所提及的內力运行经脉,亦还要淬炼足厥阴肝经。朱雀太阳,位之南方,属火,因要蕴心臟淬炼手少阴心经。白虎少阴,位之西方……” 陈瑜口若悬河,娓娓道来,灭绝不加掩饰欣赏神情,丁敏君目瞪口呆,师父没教过这些呀。 纪晓芙暗道师弟真的天赋稟异,无师自通,我怎不曾想到这一层。 忽陈瑜停顿了一下,他脑子灵光闪现,四象掌和七伤拳似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可惜没办法参考,要不然或许真开卷有益。” “瑜儿怎了?” 陈瑜道:“弟子方才偶得灵光,继续说来。” 丁敏君翻了翻眼珠子,故意的吧! 陈瑜言归正传,巨细无遗说来就《四象掌》的个人修行心得,灭绝听之好生欢喜,半年时光,竟理解透彻,这份悟性,无人能及。 “为师再问你,为何要蕴养五臟,淬炼关联经脉?” “五臟之气升降有序,相辅相成,相互资助,相互促进,可使人精神內守,可促进后天之精的生成,关乎气血、內力。” “说得好,瑜儿,你出一掌试一试。” “遵命。” 陈瑜起身,脚踩四象步,走东方青龙位凝神蓄势,身形落实在白虎方位一瞬,双掌倏然各划出一道弧线,疾然猛推。 丁敏君、纪晓芙顿然觉得身侧所有的空气如塌缩向了陈瑜掌指。 嘭…… 如捏破皮囊般的空响炸开,夏日炎炎,二人都能看到一道空气涟漪。 “徒儿目前阳刚之劲略有小成,但还不曾得阴柔要诀,做不到阴阳相成。” “我都还没领悟何为阳,师弟这份天赋,真是拍马不及。”纪晓芙心想。 丁敏君一身冷汗,心道我怎可能和他差距如此悬殊,定是师父私下指点过。 “阴阳二气,刚柔並济,你已初步悟得门道,再接再厉,为师来说说柔劲。” 陈瑜大喜。 “外家拳法所指柔劲,通常都是关节练松活,既可压缩又可拉抻,谓之伸缩自如。內家功法柔指的是由散入整,化僵为柔,因柔而韧,周身一体,上下相隨,手足相连,內外相合……” 这不就是內三合,外三合?陈瑜如此想来,道:“意是心与意合、气与力合、筋与骨合。” “聪慧。” “练柔劲贵在放鬆,然而基础不牢,力量不足,就会东倒西歪。” “师父曾提及过整劲,如今说修行柔劲,由散入整,所以想要將柔劲练的登峰造极,首先须得將整劲炼至极境。” “举一反三,很好。”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纪晓芙努力记忆,用心领悟,诸多以往修行《四象掌》而不得的要诀豁然明朗。 丁敏君脑子一团乱麻,自入峨眉以来,生平首次在陈瑜、灭绝如辩经般的对话中怀疑起自身天赋来。 陈瑜受益匪浅,和灭绝这番交谈结束,继续顿悟修行《四象掌》,等队伍抵达峨眉山,已知晓掌法阴阳相济精髓。 …… 时节恰好入秋,乘船而来的陈瑜等人自嘉定府上岸,杨安给重金,船家欢天喜,不断答谢,眾人前行半日,一派翠屏接地参天的巍峨青山逐渐放大。 “小师妹,我们到了。”苏梦清说来。 周芷若看著一半青山一半云的峨眉山,眸光明亮,等拜过师祖,我便是正式的峨眉弟子,她如此想来,但觉半日徒步的风尘一扫而光,脚步都轻盈起来。 一行人不入县城,自后山前行,途径雷音寺,恰巧遇到脸型干廋,手长脚长的主持法丘大师,灭绝带著陈瑜拜见对方,略微寒暄。 两人再度移步,已经是在队伍后方,灭绝忽道:“在汉阳,为师曾教导说血性乃峨眉弟子风骨,血性和道,不可缺一,人各有道,或清静无为,或救国济民,或杀身成仁,瑜儿觉得你的道是哪一种?” 陈瑜不假思索,“不属师父所言任何一种,我求我道,以武证我道。” “具体说说?” “快意恩仇,一饭之恩定报,睚眥之仇必索。” “好,恩怨分明好男儿,你可敢接我衣钵?” 灭绝的表態纵然在陈瑜预料之中,但对方如此直白说来,他还是愣了下。 愿意,千万个愿意,陈瑜回神,道:“敢。” “很好,你等下山,为师尾隨,本就有考校之意,这半年以来,观你行为,不管是武学层面的悟性还是领导能力,都不曾让为师失望。以往就谁来接替衣钵,为师瞻前顾后,摇摆不定,如今心如金铁,及早定下,我峨眉方可上下齐心,团结一致。等上山之后,籍著芷若祭拜师祖的机会,我便立你为掌门传人。” “多谢师父。” “自此往后,非重大事件,全凭瑜儿处置决策。” “瑜儿明白。” “走吧。” 灭绝第一次领陈瑜上山,时节是春,带他入峨眉。 春华秋实。 灭绝第二次领陈瑜上山,要立衣钵。 …… 四顾山光接水光,熟悉的景致接二连三扑面,等到一线天,得到讯息的静玄已等候多时。 “师父、师弟回来了。” “嗯。” “见过师姐。” “门內可有事情发生?” “师父下山半月后,有师弟回来说巫山帮、五毒教的一些事情。” “嗯。”灭绝知道这事,”还有呢?” “外门药王洞有师妹罹难。” 灭绝止步,“怎说?” “应是坠崖,寻到时已没有气息。” 陈瑜觉得事不平常,药王洞师妹虽修为普通,要是在其他险山恶岭失足坠崖,倒也能说得过去,可这里是峨眉山,採药炼丹的师弟师妹对於地形瞭若指掌,怎会失足身亡? “师姐,当时天气如何?” “下过一阵雷雨。” 陈瑜询问坠崖地点,不再多问,內心却道师父才要立我为衣钵传人,就有棘手的事情发生。 第47章 三把火,开门红 药王洞师妹在后山坠崖的地方名为佛掌岩,距离陈瑜发现黄精的山林有四五里之遥,奇峰霞举,孤峰標出,翠柏荫峰,清泉灌顶。 险是险要,风景奇盛。 陈瑜、杨安和负责药王洞採药炼丹,名为石金匱的师妹在一起。 石金匱约莫三十上下年纪,因身在外门,称呼陈瑜为师兄。听名当如男儿,其实有玄机,金匱两字取自医典《金匱要略》。 修为尚可,差不多是李明霞的水准。 “就是这里?” 三人出鬱鬱葱葱树林,石金匱手指丈外悬崖,道:“陈师兄、杨师兄请看,这里小片塌陷,人便从此处掉下去的。” 陈瑜探身,下方悬崖笔直,高七八丈,地面岩石嶙峋,真要失足,自己都难活命。 杨安问:“药王洞师弟师妹可常到此处採药?” “身手寻常的师弟师妹通常都是避开一些险要地段,但灵敏些的除了有凶兽出没之地外,並不禁足。而且外出採药,也都携带有绳索、钢爪。杨师兄觉得可有异常?” “会不会是五毒教?或者是魔教?”杨安看向陈瑜。 陈瑜沉声道:“师妹尸体四周泥石中可发现奇珍药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石金匱肯定说道。 陈瑜点头,“如此说来便不排除外人下手可能,先回去,我去找大师姐。” “好。” 三人原路返回,陈瑜找到静玄,將自己一些判断分析说与对方,事过已久,自无从调查,静玄只能防患未然加派守山弟子。 陈瑜回到庭院时夕阳飘坠,他打水洗浴,更换乾爽服饰,院外响起吱吱声音。 “是白猿。” 陈瑜出屋,便见小白猿蹲在柿子树上,大半年未见,身形壮硕一圈,眸子更加灵动,想来这段时日寻了不少黄精、野参之类山珍吃食,壮大精气神。 陈瑜转身入屋,取一根自汉阳购买的山参。 “拿著。” 小白猿翻筋头凌空接住陈瑜拋出的山参,足尖点地,身轻似燕,再度落在枝椏,双手捧著山参吃食起来。 晒乾的山参坚硬如木,小白猿牙齿却锋利如刀,只几下便咀嚼粉碎,吞咽入腹。 “好口牙。” 陈瑜讚嘆一声,道:“可在后山看到有峨眉女弟子坠崖?” 小白猿眼珠子滴溜溜转。 这白猿真要养一阵子,多吃食药珍或者蛇胆、白鱼之类,灵性怕是不差神鵰。 “有还是没有?” 白猿蒙住眼睛。 陈瑜呵一声,果真听懂人话。 “帮我在后山看著点,可有你不熟悉的面孔活动,黄精、山参少不了。” 小白猿吱一声,身形舒展,风驰电掣掠墙而过消失在莽莽山野。 陈瑜心安不少,有白猿帮助,省不少气力。 晚间无话,陈瑜吃膳照例修行,夜深时入眠。 …… 晓钟残月夜,秋雁落霜天。 天光未曾彻底放开,陈瑜早起打一套八卦掌,遂洗漱向金顶走去,一路前行,不断遇到外门师弟师妹。 “陈师兄早。” “陈师兄回来就好了,可以带著我等练功。” “陈师兄好风采。” 陈瑜在绝情谷遭遇强敌,为保同门和韦一笑同归於尽的事情早就自唐枝虎、杨安口中传开,一眾师弟师妹看陈瑜眼神敬仰。尤其是年纪相仿的女弟子。 陈瑜微笑著逐一回话,不久之后,看到和近期拜入山门七八名少男少女一道前行的周芷若。 他也不做打扰,隨在后方,过洗象池直上金顶。 天光放开,云涛卷巨澜,峨眉派內外门弟子齐聚,不久之后灭绝、静玄现身。 依旧是静玄主持,带著新上山的弟子毕恭毕敬奉三炷香,拜见师祖郭襄,再拜灭绝,入峨眉门墙。 等静玄说完门规十八条,周芷若正式成为峨眉弟子,她也和陈瑜一样,先从外门修行,通过考校才能入內门。 “师父!”静玄主持完毕,看向灭绝。 灭绝气度沉稳,渊渟岳峙,朗声说道:“瑜儿上前。” “徒儿遵命。” 陈瑜跨步上前,灭绝说道:“就掌门衣钵继承,长久以来,悬而未决,非敏君、晓芙、锦仪、梦清你等天赋不足,而是当下世道混乱,魔教横行,妖邪肆虐,关乎我峨眉存亡振兴,容不得马虎。瑜儿天赋出眾,握瑾怀瑜,文武双全,聪明机警,今日便立衣钵,你等当齐心协力,耀我峨眉。” 丁敏君脑子嗡一声,我替峨眉出生入死,竟还比不过才入门墙不到两年的陈瑜,她如此想来,鼻子一酸,內心苦楚,视野模糊。 纪晓芙由衷替陈瑜高兴,眉目喜悦。 静玄早知这一结果,看陈瑜眼神充满鼓励。 苏梦清轻微出口气,往后便无需纠结帮师弟还是师姐,按照父亲交代,全身心辅佐师弟。 李明霞知峨眉衣钵和自己无份,但听闻是陈瑜,还是有些酸气。 杨安眼眶有男儿泪,峨眉要开天闢地了。 周芷若眸光明亮,我当好生学武,有朝一日,帮著掌门师兄惩恶扬善,驱逐韃子,光耀峨眉。 “杨安,你等先退下。” “遵命。”杨安带著周芷若、唐枝虎、石金匱等人离去,静玄在殿內烧了檀香,灭绝领陈瑜跪拜郭襄、风陵师太,遂让他坐在身侧。 峨眉派易议事,陈瑜都是坐在下垂首,內门当中,他辈分最小,如今隨著成为衣钵传人,水涨船高。 “白龟寿被五毒教所擒,都说说看法?” 以往这种场合,首个说话的都是丁敏君,如今灭绝说来,她待要张口,李明霞手肘捅了一下。 丁敏君张了张嘴,沮丧闭口。 纪晓芙、贝锦仪、苏梦清等人都看向陈瑜。 陈瑜神情沉稳,条理清晰,“回师父,当日在巫山帮,骆逵供出投靠五毒教的势力还有雷电门、碧磷洞,巴蜀坛口在巴山,不妨让杨安师弟调查敌手坛口、门派,一举围歼。” “嗯。”灭绝轻微点头。 “骆逵还言,当日等徒儿下山,便被五毒教安插在县城的眼线发觉,徒儿觉得我峨眉派不能固守一山。” “说说想法。” “汉阳纪庄的事情倒是启发到徒儿,纪庄、灌州长威鏢局,和峨眉派都算是唇齿相依,当初倘若不是赶恰巧,纪庄便有生存之危,徒儿想法是不妨在两地派遣弟子建庵传教,一来方便讯息搜集,二来可有个依照,也能扩充门派势力,好为有朝一日驱逐韃子积蓄力量。” “好想法。”灭绝讚赏陈瑜这建议。 丁敏君、李明霞內心咯噔一声,同时心道,我和陈瑜以往不相往来,他莫不是要將我派遣出去,一手遮天。 “还有,当初师父说但凡为本门立下功劳,都可破格录入內门,杨师弟在外门兢兢业业,此番下山,一路运筹,独当一面,徒儿想著杨师弟可入內门,以激励外门师弟师妹发愤图强。” “准许。” 丁敏君內心都凉掉了,这不就是任人唯亲! 第48章 忽有少年夜仗剑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身处金顶,远看山峦叠嶂,云海繚绕,如处仙境。 短暂会晤结束,陈瑜被灭绝带到此处。 “徒儿方才是否话语未尽?”灭绝问。 “师父眼光如炬,徒儿是想著药王洞?” 灭绝闻言反倒是一愣,不曾料陈瑜如此说来。 “怎了?” “如是考校武学,药王洞师弟师妹怕是永无进入內门机会。” “药王洞弟子学医理採药炼丹,非善武,这倒是事实。” “可倘若考校医理,內门又无人主持,偏偏药王洞的师弟师妹入门已久,上到大师姐、下至外门师妹,功法提升,都离不开丹膏,要论及对门派贡献,少有人能比较。” 这是灭绝重武始终忽略的问题,陈瑜今如此说来,颇觉言之有理。 “徒儿觉得药王洞的师弟、师妹更应得到一份尊重、归属。” “可为师並不擅长丹术医理。” “徒儿斗胆,如果將药王洞直接划入內门呢。” 峨眉派內外门弟子差距不仅仅体现在功法修行,是否灭绝亲传这个层次,月钱也是天差地別,內门弟子十两,外门不足一半。 这关乎普通弟子家族的营生。 灭绝稍微犹豫。 “剷除巫山帮,得了不少钱银,恰好拿取一部分来充当月钱,余下购粮存储,等天气严寒,可用来賑灾,药王洞这边还可以加大义诊力度,不局限在峨眉周边县城。” 灭绝哈哈一声,“为师岂是心疼月钱,不过瑜儿说的也有道理,便按你提议,但这事可徐徐做来。” “师父圣明。” 灭绝享受,微微一笑,“如今你是为师衣钵传人,《飘雪穿云掌》、《四象掌》造诣不俗,我便將《金顶绵掌》、《截手九式》、《佛光普照》传授与你。” “多谢师父传功。” “徒儿小擒拿手火候精湛,《截手九式》依照功谱修行便可,绵掌重在柔劲,为师打来,好生观看。” “嗯。” 灭绝言落,提臂掀肘,一套绵掌使將出来动作舒展如绵,快而不乱、慢而不断、刚而不犟、柔而不软。 灭绝一套绵掌打將下来,忽气势一变,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爆裂之声,“相由心生,境隨心转,凡眼所见皆是影像,霎那生灭有乾坤。此乃师祖在金顶悟道而得武学,一招一功法。” 陈瑜面向灭绝,忽觉得对方起手一瞬,胸前周身十多处要穴剎那便笼入掌风之中,掌式继而形成漩涡,將头颈、四肢再纳入其內,灭绝右掌已自左掌所形成如狂涛猛浪般掌式穿插进来。 陈瑜在那一瞬,分明看到许多画面联袂勾勒出一副景象,天地混沌,云龕深锁佛灯明,灭绝起手一瞬,混沌初开,佛光乍现,势至巔峰,似大日升空,云海翻滚,等灭绝右掌击出时,万佛归一,金光普照。 “瑜儿你怎了?”灭绝看陈瑜出神,开口说道:“等你《峨眉九阳功》大成,打通任督二脉,架天地之桥,真气循环体內,上达天庭,下至涌泉,畅通无阻,这招使將出来,便有日月黯然无色,声震寰宇之势。” 灭绝如此说来,神情稍显寂寥,“自师祖传承这门功法下来,为师在金顶观云海日出顿悟,却也只得少许神髓。不曾修行到臻至化境。” 师父说不曾完全领悟精髓便有如此威力,真要练至化境,应是不逊色“亢龙有悔”这般神通招式。 “瑜儿跟为师练习两遍,我再讲解运气之法。” 陈瑜心神回笼,跟著灭绝练习,日掛中天,这才將《金顶绵掌》、《佛光普照》诸多招式微末变化,运气之法记忆清楚。 两人到臥云庵,陈瑜陪同灭绝吃膳,遂告辞对方,直奔洗剑坪方向的庭院。 派遣峨眉弟子到汉阳、灌州或者是大都,这就相当是帮派开个分舵,非一朝一夕就能安排妥当,当务之急是对付巴蜀五毒教。 陈瑜前脚到庭院,杨安便拎著一坛清酒上门。 老柿子树上缀满枝的柿子半红半青,好似掛著一盏盏青灯。 两人端坐石桌两侧,陈瑜颇有点“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的感官。 老外门给陈瑜倒酒。 “多谢老哥。” “我知你心意,当初入內门,我应称作你师兄才对,你说老哥这两字是在照顾我情绪,这份情意老哥铭记於心,可今非昔比,你是未来峨眉派掌门,如今一言一行,代表门威,你先入內门,老哥隨后,往后哪怕私下都应师兄弟相称。”杨安端酒碗:“老哥敬你,这酒过后,往事一切隨风。” “干!” 两人举碗一饮而尽,杨安欷歔:“当日也是在这里,师兄说人要心存志气,逆流而上,哪怕风霜漫天,也有艷阳高照之日,如今入內门,才觉得正儿八经成了峨眉人。” “往后外门考核,师弟多把关,峨眉派还要广收弟子。” “可是为了汉阳、灌州那边做准备?” “大都那便都会有。” “好” “不过这之前,须得拔掉五毒教在巴蜀坛口。” “我熟悉那边地形,亲自去打探一趟。” “行。” “巫山那边得了巫山帮不少房契、田契,我觉得也可以利用起来。” “好想法,巫山县码头有地利之便,敌手凡进出巴蜀,只要乘船在码头逗留,便能查探一清二楚。” “有劳师弟安顿,干一碗。” “干。” “你觉得丁师姐为人如何?” 陈瑜內心呵呵一笑,老哥这是考验我。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缺点有,优点也明显,峨眉派需要师姐这般遇事一阵风的人。” “当初考校,丁师姐、李师姐刻意为难,少年心性,快意恩仇,担心你继承师父衣钵后党同伐异,如今看来是多虑,为人处世,哪像十四岁少年。” “都十五了。”陈瑜欷歔。 杨安哈哈一笑:“师兄至少可掌管峨眉一甲子,我峨眉定能领袖群伦,联合义士,驱除韃子。” “上下齐心,其利断金。” “干!” 酒逢知己千杯少,杨安是彻底焕发了新春,一坛酒尽,毫无醉意,离开庭院將外门事务交託给另外一老外门,背剑直奔巴山。 陈瑜一边修行《金顶绵掌》、《佛光普照》,一边著手药王洞改制,汉阳、灌州等地建庵人选。 十日之后杨安回峨眉山。锁定了五毒教位於巴山坛口。 …… 阑风伏雨秋纷纷,四海八荒同一云。 秋风秋雨將巴山笼罩在烟雨朦朧当中。 黄昏时分,三艘江船停靠在温塘峡码头,自峨眉乘船而来的百名男女弟子纷纷披蓑衣,戴斗笠。 江风透窗,烛火摇曳,弹射出一溜花火,將丁敏君、李明霞、贝锦仪、苏梦清、杨安等人脸面照射清晰起来。 陈瑜在峨眉山等候到杨安,了解巴山五毒教部署,当即向灭绝稟明情况,得对方同意,点內外门百名弟子,自峨眉河乘江船直达有小三峡之称的温塘峡。 陈瑜途中早就和杨安推演过无数次,无需过多交代。 “按照杨师弟讯息,五毒教巴山堂口弟子约莫两百多人,依照和五毒教的几次接触判断,坛主、堂主之下无好手。擒贼先擒王,树倒猢猻散。丁师姐、纪师姐、贝师姐、苏师姐各带一路人手。以防万一,遇到强敌,以剑阵、暗器应对。” “好。”贝锦仪、纪晓芙、苏梦清点头,丁敏君暗自撇嘴。 “出发。”陈瑜抓起桌上龙泉剑。 百剑夜行,直扑巴山五毒教堂口。 第49章 巴山夜雨,金花婆婆 “石师妹说蝎子、蜈蚣、青蛇等物泡酒大补,这巴山夜雨,冷风颼颼,真要能搜寻出些药酒,凯旋而归,对酒当歌,实乃快事。”陈瑜提剑,“师弟来过一趟,我和你先行。” “好想法。”杨安换上夜行衣,头戴斗笠。 陈瑜如出一辙装束,两人一前一后跃上江岸。 …… “有些人呀,继承掌门衣钵便变了心性,真可谓人心经不住考验。”二十多人的队伍在山野间穿梭前行,丁敏君幽幽说来。 “师姐这是何意?”李明霞问道。 “当初在关洛群山,陈师弟还能身先士卒,和魔教大魔头韦一笑同归於尽,如今却让我们当马前卒。前途渺茫时拼命,事业有光景时惜命,陈师弟不就如此。” 丁敏君、纪晓芙、贝锦仪等人各带著弟子保持间距前行,隨著丁敏君的也都是往日里面亲近的內外门弟子,她又是口无遮拦的人,言语无忌。 李明霞听闻丁敏君如此说来,道:“或许很快就赶上来了呢?” 不远处的雨雾忽如被撞开个破口,但见两道黑衣身形兔起鶻落,身如弹丸,起起伏伏,眨眼远去。 “是陈师弟、杨师弟。”李明霞脱口而出,“杨师弟来过巴山,他们应是开路,师姐有所误会。” 丁敏君神色颇为不自然,“我就是隨便说说。” “好啦,大敌当前,心无旁騖。” 丁敏君闷哼一声,疾行赶路。 …… 木楼两端立四根木柱,沿著山坡地形搭成木架,梁、柱、檁互为垂直相交,楼下左右皆空,前方溪水潺潺。 数十座类似建筑绕弯淄脊,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灯光自幽静的一幢木楼渗透出来,秋风灌入,灯火忽亮,照射出两道人影,但见左边一人体態龙钟,时而咳嗽,似乎久病缠身,边上立有拐杖。 右侧一人狐裘罗裳,木簪綰青丝,是个身形丰腴的妇人,面目却是其丑无比,肌肤浮肿,凹凹凸凸。 “这是本教一些使毒法门。”丑妇將一个匣盒推了过去。 “老身谢过。”婆子答谢一声,自衣袖拿出一本簿册,“《点穴秘笈》,请坛主过目。” 丑妇轻笑一声,“我怎信不过金花婆婆您呢。” 金花婆婆轻微咳嗽一声,无甚表情。 “本教教主雄才大略,前辈可有意和教主共举大事,以婆婆本事,定成供奉,到时居万人之上。”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花婆婆低沉一笑,“老身和仙教坛主打交道,不过想学些使毒法门去应付两个人,別无他意,坛主莫要误会。” “听教主曾言前辈早年也和我教有交情。” “那时不过是有事相求,看病治人。” “可曾回春?” “不提也罢。” “可惜前辈一身惊世骇俗好武学。” “身瘦带频减,发稀冠自偏。老了,老了,告辞。” “我送前辈。” “坛主无需客气。” “应该的。” 丑妇执意相送,金花婆婆便隨著对方,两人出屋,一名年约和周芷若相仿的貌美女孩手持斗笠从侧室轻盈跑了出来。 “婆婆。” “阿离,我们走。” “嗯。” “坛主请回。” “前辈慢走。” 金花婆婆点头,手持拐杖,一老一少没入萧萧风雨。两人前行数里,忽金花婆婆那看似混沌的眸子陡然明亮一瞬,一把抓住女孩。 “嘘” 金花婆婆身形一摆如轻烟,没入一株参天大树落下的阴影中。 不过数息,林叶倏分,陈瑜、杨安犹若飘飞的大鸟,从树冠间落下,双腿微屈,脚尖一点,好似八步赶蝉,惊人的轨跡迅速远去。 “婆……”叫阿离的女孩待要说话就被金花婆婆捂嘴,不过数息,灌丛林野晃动,一道道人影穿梭如飞,迅速向山寨靠近了过去。 等先后出现的百人离去,金花婆婆自言自语:“看这些人身法倒也不俗,不知是那门那派对五毒教下手。” “婆婆,我们不去帮下?” “事不关己,五毒教的门派之爭,和我有甚关係?” “可那三姑对婆婆好生招待。” “阿离要记住这话,一入江湖,只有立场,没有善恶。別人对你好,是你有利可图。” 阿离不懂。 金花婆婆自言自语,“饮不尽的江湖酒,取不完的仇人头。走吧,回去。” “婆婆要救人?” “不,有些东西,麻三姑已用不到了。” …… “什么人?” 黑暗中有两名五毒教教徒从树后跃出,警惕看向杨安。 “自己人。” 陈瑜声音陡然从两人后方响起,他双手已擒住对方后颈,两个头颅轰地碰撞在一起,斗笠飞入空中,魁梧的汉子身形萎顿在地上。 陈瑜拖起一人没入树后。 …… 意识还残留有前一刻碰撞后脑袋绽裂般的疼痛,五毒教教徒回神过来,看到的就是压在颈脖的一把重剑。 宽厚的剑身顶在喉结,呼吸都是那么的急促。 “我问你说,定给你一条活路。”杨安道。 教徒不假思索,“好汉请问?” “你们坛主在哪里?” “临河独栋木楼。” “姓甚名谁,那一坛?” 杨安所问是陈瑜在巫山水刑骆逵不曾得知的讯息。 “麻三姑,蛛仙坛。” “多谢。”杨安敲晕对方。 拔掉暗哨,陈瑜、杨安前行百来步,便自灯火稀疏的山寨锁定了临河亮著明亮烛光的独栋木楼。 “走。” 陈瑜、杨安斗折蛇行,幻影般靠近上去。 不过数十息,一道一道人影自林间冒出,纪晓芙、丁敏君、贝锦仪、苏梦清稍微观察地形,各带领二十多名弟子四下围拢而上。 …… 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雾似轻纱掛河面。 麻三姑逐页翻阅金花婆婆给的点穴秘笈,自言自语,“她倒也实诚,这点穴手法奇诡,端是难以解穴。” “啊……” 一声人之將死歇斯底里的惨叫陡然传开,麻三姑一惊,“莫不是谁招惹到了金花婆婆。” 她如此想来,跨步出屋,楼下两名侍女亦冲了出来。 陈瑜、杨安身形已跃过丈宽溪河,放大在两名侍女面前。 “有敌手。” 冷风寒夜,乍见黑衣带著斗笠的两人,侍女大喊后退,杨安身形野兽般猛进,女侍拼命的后退却躲不开杨安如影隨形,身形轰地被撞飞。 陈瑜面前的侍女隨手抓起一根竹竿刺了过来。 剑光明亮一瞬便没入到竹內,陈瑜手腕一抖,身形推进,丈长竹竿节节破碎,剑光没入侍女喉咙。 “何方鼠辈?”麻三姑怒喝一声,身形舒展,如蜘蛛吊丝凭空落,身形鬼魅般猱进,食指疾点。 陈瑜转腕回剑,一道好似冰轮飘坠的剑光银月般落下,这正是《玉女剑法》中的一招“皓腕玉鐲”。 “鏗”一声金铁敲打声脆响,陈瑜、麻三姑两道人影乍分。 麻三姑但觉手指皸裂那般疼痛,暗道一声这人剑法怎如此高明,如若不是套子护指,岂不已手残。 陈瑜目光落在对方手指不知材质的漆黑套子,再看坑坑洼洼脸面,忽想到了一门功法。 千蛛万毒手! 第50章 雨夜激战逢龙王 鸟有三顾,人会三思,陈瑜意识內翻江倒海。 倚天江湖中紫衫龙王曾將《千蛛万毒手》传授给殷离,且还会多种使毒手段,曾以蜈蚣、蝎子伤过武林中人,將其逼迫向蝴蝶谷找胡青牛医治。黛綺丝来自波斯,虽和银叶先生居於灵蛇岛,但那些手段不可能悉数出自韩家一脉,莫非来源是五毒教? 麻三姑放眼看去,但见四下人影绰绰,自身形步伐看来,皆非庸手,惊人的廝杀眨眼蔓延而来,坛內弟子和对方倏一接触就被暗器大量射杀,心狠手辣,也不知是哪路仇家。 这都是被陈瑜影响的结果,一路走来,他反覆强调应对五毒教这种门派,切忌心慈手软,菩萨心肠,暗器伤敌,一剑毙命。 贝锦仪、纪晓芙、苏梦清等因武功不俗还好,外门弟子照面就是铁莲子、飞刀。夜深烟雨朦朧,怎能躲避开。 峨眉弟子都是身著蓑衣带斗笠,麻三姑在黑暗之中一时半会难以辨认。 “何门何派,报上名来?』 “你猜。”陈瑜思绪回笼,一招“胡霜千里”,剑光如波密集,似一泓清水流淌。 麻三姑手无寸铁,忌惮陈瑜剑法精妙,身形一晃退入身后楼內。 杨安转身杀向驰援而来数名五毒教教徒。 视野拉高,金花婆婆身形如凌虚而舞,自木楼后方老树枝头飘坠而下,好似轻烟没入房间。 她浑不在乎楼下打斗,目光落向桌上的《点穴秘笈》低沉一笑,將起纳入衣袖,翻箱倒柜,另寻出一门黄皮功谱。 “五毒教药酒能驱寒,看可有秘方。”金花婆婆仔细搜索。 …… 陈瑜修行正宗峨眉功法又打通明目功效的阳蹺脉、阴蹺脉,鼓足內力,眼力奇佳,一把龙泉剑使將起来,忽是峨眉剑法,忽又是全真剑法、玉女剑法,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轻灵飘逸,时而变化万千,剑光交织,滚滚而来,莹澈璀璨,冷洌袭人,直杀得麻三姑手忙脚乱,手中不管捞到什么器件,不过数招就会被利剑绞碎。 麻三姑暗自叫苦,兵器、暗器都在臥房,怎来了这么棘手难缠的煞星。 两人退趋之间,麻三姑抓起木桌上的酒罈投掷向陈瑜。 和五毒教交手,陈瑜又怎会鲁莽一剑劈坛,但见长剑在坛底轻巧一挑,数斤重的罈子便稳稳落在剑面,他身形飞旋,坛隨剑走,人转一圈,腕骨抖劲发力,罈子呼啸向麻三姑。 丑妇移形换位,轰,罈子破碎,酒气飘香,有蛇、蝎、蜈蚣在地面蠕动。 好险…… 麻三姑掀桌,结实的木桌呼啸翻砸过来。 陈瑜身形前倾低俯,近乎贴地,《迴风舞柳剑》的“桃花流水”招式使將出来,暴涨的剑光飞起,仿佛要衝刷吞噬横在前方的一切。 类似“夜战八方”的一招委实令人难以防范,麻三姑视野都被木桌遮蔽,陈瑜剎那飞过,鲜血已自对方小腿外侧喷涌了出来。 “鏗” 龙泉宝剑点在墙壁,亦刚亦柔的宝剑弯曲出个优美弧线,陈瑜身形弹起,两脚面啪啪勾住房梁,身体倒悬,“落叶繽纷”剑式乍起,剑光如一束一束倾泻的蚕丝罩向麻三姑。 麻三姑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轮廓分明但存有青涩的脸面,紧接著剑光便如天河倒倾那般泼洒下来。 宝剑配精妙剑招,峨眉九阳內力逼催,剑刃破空,响起裂帛似的刺耳呼啸。 麻三姑青裙飘飞,身形疾退,鲜血一瞬间飈射四散,紧接著她身形落地弹射而起,双掌击向木楼。 轰! 木板横飞,麻三姑落在二楼,踏踏几步奔行到臥房,撕心裂肺疼痛陡然自脚底传来,她低眉看去,一把贯穿脚底的长剑已绞碎小腿筋骨。 “啊”,麻三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犹在血翳的空气中传响,身形已轰然栽倒在木地板,她的后方,整片的木板被一道剑光绞碎,陈瑜浮了上来落在地上,人影交错一瞬,驾轻就熟的点了穴道,卸下頜骨。 “好毒辣老练手段。” 阴惻惻声音忽传入耳际,陈瑜汗毛倒竖,长剑护身,身形倒掠, 灰色裳影好似云涌般骤然飘舞,但闻空气的沸腾与激裂声中,一道人影穿窗而过,如鹤飞行,转瞬没入山野。 陈瑜眼睛死死盯著弓腰曲背,手持拐杖的身形,冷汗涔涔。 黛綺丝? 陈瑜急促呼吸数下,顾不得再去推敲对方是否真是紫衫龙王,视线籍著烛光,看向麻三姑指尖已碰触到的木柜。 陈瑜跨步上前,打开柜门。 一个设计精巧外形如薄铁匣,带有机括的盒子出现在视野。 “侥倖,定是暗器,真要被这女人拿住,不死都要脱层皮。” 陈瑜將盒子装入袖兜,持剑跃向楼外。 ……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气,刀剑碰撞发出剧烈的火光,杨安以一对二,不落下风。地面已有数名五毒教教徒尸体。 陈瑜能看的出来和杨安过招的对方身手不差骆逵多少,应是堂主、香主之类。 老哥下山一趟半年,功力精进很多。 陈瑜跑向就近的贝锦仪,那边颇为吃力。 “杀。” 距离拉近的一瞬,一名五毒教教徒手中长刀爆斩向陈瑜足踝,他单足倏抬猝落,踏在刀面,龙泉剑上撩,舞刀的大汉头颅飞了起来。 陈瑜凌空侧踢。 呼啸而至的破风大作,围攻贝锦仪的一名五毒教香主反手一刀。 “噗” 惊人的鲜血在细雨中炸开,香主回头,看到掛在刀上的首级,啊的大叫起来,两朵剑花分袭左右,剑光的影像尚凝现於眼眸,汉子左右肩同时中剑。 陈瑜行云流水般推进,將香主撞向另外一人。 那汉子踏踏后退,陈瑜腾空跃起,一剑刺向头颅。汉子双手撩刀劈向长剑,贝锦仪身形如影隨形贴了进来,明亮的剑光闪烁一瞬,对方喉咙已被刺穿。 陈瑜却籍著反震之力飘出两丈之多,落地“花前月下”刺杀一人,听声定位,“回眸插花”,尖剑刺穿身后一名五毒教教徒胸膛。 “师弟小心。”忽贝锦仪大喊一声,陈瑜视野余光中,有五毒教教徒持刀前冲,跃步腾空。 陈瑜左手摘斗笠甩出。 嘭…… 滴溜溜旋转的斗笠正中胸膛,雨水哗地炸开,那教徒胸口如被锤击,凌空落下砸在地面,有峨眉弟子迅速上前一剑刺杀对方。 “师弟好俊身手。”贝锦仪说话面颊便有梨涡出,她手持长剑隨著陈瑜衝杀,但见陈瑜身形飘忽,东刺一剑,西刺一剑,所到之处竟无人接得住两三招,络绎不绝的兵器坠地声隨著身形轨跡的延展响成一片。 斜风细雨中,有峨眉外门男弟子洒出的石灰在对手面目嗞嗞作响。 “做得好。” 陈瑜夸讚一句,身形掠了过去。 “多谢师兄讚誉。” 弟子精神大振,一剑刺倒对方。 第51章 做大做强 十步杀一人,陈瑜面对寻常的五毒教教徒,便做到此般。 雨滴密集,他隨手出剑,透明的水珠都似逼迫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紧隨著一名五毒教香主看到水珠破碎,晶光放大。 陈瑜只一剑便逼对方狼狈后退,跨步向前,手臂再动,那香主连人带刀被劈入雨雾,鲜血扬起又被洋洋洒洒雨水按落在泥泞地面。 陈瑜右手挽了个剑花,龙泉剑归鞘。 廝杀声早就稀疏,都结束了。 “师姐怎样?” 陈瑜向纪晓芙走去,山寨之战,他时常环顾各处战场廝杀,纪晓芙有点凶悍,一反常態。 “许久不曾这样打斗,觉得心情都舒畅不少。” 这是一步步逐渐走出了內心阴影?陈瑜猜测后放声道:“师姐英武。” 苏梦清、贝锦仪、赵灵珠等人都围拢了过来,看著蓑衣染血的一眾峨眉女弟子,陈瑜恍惚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將这些灵秀俊美的女孩带向什么样的一条路。 陈瑜迅速回笼意识,“赵师姐安排几名师妹师弟守值,有劳纪师姐救治受伤人员,苏师姐、李师姐好生搜寻一番,这里是五毒教坛口,定有收穫。” “好嘞。”一片悦耳如清泉叮咚的声响,陈瑜转身走向麻三姑所在木楼。 …… 烛光碟机走黑暗,陈瑜在麻三姑身上检查一番,没有毒物、暗器,牙齿中也不曾藏有毒药。 看来青竹帮帮主程文鳶含毒自杀是个例。 “说说吧。” “呸。”麻三姑被点穴卸骨,但听力不失,早就从先前楼外的一些称呼叫喊声知道陈瑜身份。“小贼,有何手段儘管使將出来,看姑奶奶可会吐露一个字。” “师弟,不妨让我来。”贝锦仪心细,麻三姑是女子之身,唯恐陈瑜审问不便,跟著走来。 “好。” “鏗”,长剑出鞘,贝锦仪持剑在对方面前晃了几下,“说不说,不然划烂你的脸。” 陈瑜笑道:“那张脸划烂了或许会更好看一点。” “啊!”贝锦仪笑,“也是。” “说,你们教主是谁?”贝锦仪凶神恶煞道。 一张圆脸如玉盘,怎么装腔作势都没有恶人感。陈瑜道:“师姐不妨寻一些麻纸或者竹纸,以水浸泡覆脸,等即將窒息时揭纸,重复几次,看看可有效果。” “好。”贝锦仪让女弟子寻纸张过来,陈瑜走出木楼房间。 冷风冷雨扑面,空气中有弟子喊声传来。 “这里有个酒窖。” …… 闪电划破天空,將周遭照白一瞬,秋雷阵阵,山寨好似在白昼极黑中轮迴。 “小贱人。” “老巫婆” “再来呀,老娘怕你。” “你等著。” 陈瑜愣了下,笑著走远些,约莫一炷时,贝锦仪不可思议地走了过来。 “怎样,师姐?” 贝锦仪红著脸道,“师弟好法子,老巫婆意志全无,你去看看。” “有劳师姐。” 贝锦仪並不隨同,陈瑜进入木楼,空气中有恶臭传来,麻三姑瘫软如烂泥,失禁了。 “都说吧,死的会痛快一点。用在你身上的方法不过是很寻常手段之一。” 麻三姑眼神涣散,说狠话的勇气都没有。 “教主是谁?” “莲真珈。” 陈瑜对这號人物没有任何影响。 “说详细?” “还能怎详细?” “年龄,男女?” “我如何知教主仙龄,自是男子。” “总坛在何处?” “苗疆武陵山。” 陈瑜心想这讯息倒是和骆逵所言吻合,没有说假话。 “五毒五坛,白西楼、巴彪、程渭,还有一坛呢?” “仙蟾坛。” “坛口在何处,坛主是谁?” “在终南山。坛主瞻台镜。” 陈瑜轻微吐口气,“说详细?” “老身在巴山,又不曾去过,怎知。你有能耐自行去寻找。” “五毒教为何追杀於我?” “所行之事,都是奉命而为。” “程渭在湘地何处?” “西江。” 陈瑜知西江,在衡阳常寧。 “楼內老嫗是谁?” 金花婆婆离去时麻三姑清醒,她自能猜测出对方去而復返意图,恨对方见死不救,回答乾脆利索。 “金花婆婆,还带有一名叫阿离的女孩。” “目的何为?” “以功法换取些本教使毒手段。说是应付两个人。” “金花婆婆和五毒教关係?” “自教主口中听来的讯息,早些年到仙教求医。” 陈瑜合理分析,大致明白,黛綺丝曾带韩千叶到五毒教求医,如今交换毒功,是为了给王难姑、胡青牛使绊子。 “这是什么?”陈瑜拿出轻薄盒子。 麻三姑脸上顿有懊恼神情,“含沙射影,可连发钢针。” 陈瑜大喜,以当下武功,和黛綺丝、韦一笑、成昆、阿三这些人比较起来,差距甚远,有这杀器,危机时刻能保身。 “该说的都说了,给老娘来个痛快。” “好。” 陈瑜重手点麻三姑章门穴,有倒是“章门被点火速买棺”此穴关联肋间神经,邻近肾、脾、肝,麻三姑生机立失。 …… “师兄,过来看看。” 陈瑜出木楼,杨安自远处招呼,他纵身落地,快步上前。 “发现好东西了。” “莫非是药酒?” “岂止。” 陈瑜隨著杨安进入一幢古旧木楼,籍著火把光芒,但见里面分门別类,放置有各种药草,黄精、山参、佛手、鹿茸、麝香、阿胶、虎骨、蟾酥、鱉甲等等。 “药王洞都没有如此门类齐全的药草储备。”陈瑜惊讶。 “可不是,药王洞师弟师妹都是在峨眉山方圆百里採摘,五毒教无所不用手段,估计多半都是抢掠而来。” “再到这边。” 杨安领著陈瑜到侧室,保湿宽敞的房间內,陈列著齐整的近百酒罈。 “已审问过,是用青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为主材酝的五仙酒,年份不一,长久饮之,非但消除百病,还有强身健骨,舒筋活络,和血行气的功效。”杨安笑著说来,“是自负责酿酒的教徒口中得知。” “人、酒都带回去。” “好,师兄曾说凯旋时对酒当歌,要不先尝为快。” “试一试。” 陈瑜提坛,两人外出,他揭去封贴。 但见坛內酒色微黄,香气熏人,可见五种毒虫。 “好香。”贝锦仪、苏梦清闻香而来,陈瑜笑道:“五仙酒,和血行气,壮神御寒。” 苏梦清放眼看来,瞧见里面毒虫,惊讶一声,连番摆手,“无福消受。” 贝锦仪喜吃,眸子放光,跃跃欲试。 杨安寻了酒碗。 贝锦仪小啜一口,“醇厚柔绵,好酒。”言落,双手端酒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药性化开,闃然於腹,贝锦仪但觉如身抱薪火,血气激发,筋膜鼓动。 “好酒,好药性。” 贝锦仪面如朝霞,打酒嗝讚不绝口。 陈瑜眼睛明亮,等药王洞师弟师妹酿此药酒,峨眉弟子以此壮骨活血,辅助修行,实力定会精进不少,他满脑都是將峨眉做大做强的念头。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天光初开,陈瑜、杨安等人携搜寻过来的药酒、药珍、功法图谱及数名五毒教酿酒教徒,消失在一蓑烟雨。 第52章 匹夫一怒 秋空犹胜春光好,翠叶烧丹绿树红。 陈瑜手提两坛五仙酒,於层林尽染间到了臥云庵。 山寨窖內存酒近百坛,年份不一,多半都是新酿,也有十来坛陈酿,这是自俘获的教徒口中得来讯息。 陈瑜拿的就是可提升內力的陈酿。 “师父。” “徒儿来了。” “嗯。” 灭绝在悟功,见陈瑜走来,收回心神,“瑜儿提酒作甚?” “我先给师父说说战况。” “好。” 陈瑜落座,言简意賅说明山寨之战,灭绝闻言甚喜,有十多名弟子掛伤,但不曾丟了性命。 “瑜儿做的好。” “主要是杨师弟查探清楚,仰仗了天气夜袭,先发制人,剑阵杀敌,才没有折损,这是搜来的药酒,和血行气,利於修行。” 灭绝和顏悦色:“瑜儿正值增功力的时候,我要这药酒作甚?” “徒儿再修行三年五载,也难敌韦一笑那般功力的魔头,师父饮之,功力精进,倘若遇谢逊、杨逍那些贼子,岂不手到擒来。” 灭绝心动,意识又回到了关洛群山遭遇韦一笑一幕,自忖比较轻功,绝非韦魔头对手,倘若不仰仗倚天剑锋利,也未必能胜杨逍、谢逊,倘若这药酒真有此功效,倒是好事。 “也罢,留下一坛。” “多著呢。” “当真?” “怎会作假,还有不少珍植,药王洞师弟师妹如今都忙碌的热火朝天。我过去看看。” “徒儿有心,可知五毒教教主?” “莲真珈,师父可知此人?” 灭绝摇头:“似非汉人。” “徒儿也是如此作想,其他讯息有限,想要更进一步,怕是要到湘地西江。” “此事从长计议。” “明白,徒儿告辞。” “好。” 陈瑜离去,灭绝开坛,倒一碗药酒,小啜慢饮。 其味馥郁甘醇,也不知用何相剋药理,竟浑然不觉异味。 “不错。” 灭绝一碗酒尽,不过十多息,药性化开,但觉腹间似有一缕火线燃开迅速成燎原之势,如被炙烤,药性合於血液,体內原本平缓流淌的血液遭受刺激,先是变得厚实起来,继而汹涌奔流,血脉僨张。 “咦!” 灭绝惊讶,她进入室內盘膝而坐,以领气之法搬运气血。 气为血帅,血为气母,血能载气、养气,內气不过运行一个周天,忽一股內力自丹田暖將生成,这股內力极度精纯,一气冲天,豁然贯彻小周天,最终融入经脉间运行的內气当中。 “这一缕內气之精纯,竟抵得上我数日修行之功,照此算来,这一坛药酒岂不是能提升將近苦修一年左右功力。瑜儿有心。” 灭绝著实感受了下即有天赋,又存孝心得意门徒带来的快意,遂心神守一,专心致志搬运气血,炼化內力。 …… 自峨眉金顶俯瞰,如见峨眉河在天际云端,河畔码头船只往来,首尾相接,縴夫牵拉,船夫摇櫓,有船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船靠岸停泊,脚夫卸货。视野延展,屋舍儼然,鸡犬相闻。 有峨眉派坐镇,县城已经杜绝帮派世家鱼肉乡里一幕,灭绝听从陈瑜建议,安排弟子频繁义诊,逢乾旱水涝,购粮賑灾,將峨眉派经营的几所寺庙所得香火钱大半都用在济世救命,一饮一啄,寺庙香火鼎盛。 陈瑜参与过多次义诊,他和杨安剿灭紫云寨方圆百里匪徒的事跡也早就传播开来,如今在峨眉的名誉便好似宋青书在武当。 有大船靠岸,船头立有数人,当前中年男子看似文人墨客扮相,另外两人却是曾现身衡阳的崆峒派唐文亮、常敬之,几人身后,是简捷在內一眾。 “都说蜀地富庶,江河流长,今日得见,果不出其然。”船头文士相貌的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眉目清秀,俊雅瀟洒,言落唰一声打开摺扇,尽显风流。 “鲜于掌门莫非是初到巴蜀峨眉?”常敬之问。 “正是,常师弟、唐师弟呢?” “师兄祖籍巴蜀。”常敬之道。 “愿闻其详。” 唐文亮说来:“不提也罢。” 常敬之解释,“师父早年游歷巴蜀时遭遇师兄,那时师兄年幼,被遗弃当丐,后被收养带到崆峒。” “英雄不问出处,富贵当思原由。” “说得好。”常敬之夸讚。 几人谈话间,大船停泊,简捷等人先行上岸。 那曾被周芷若拿匕首捅过一刀的崆峒弟子咬牙切齿,“此番到峨眉山,定要陈瑜那小子好看。” “师弟安心,有师父、鲜于掌门在,定討公道。看陈瑜还如何囂张。” “多谢师兄。” “坏人。”一句还带著稚嫩的童音忽传了进来。 简捷、崆峒弟子一愣,循声看去,见一名在码头玩耍,应是脚夫子弟的十岁左右男孩伸手扬起,投掷出一块乌黑东西。 简捷伸手接住,放眼看去,却是驴粪蛋,顿时大怒,峨眉处处有刁民,跨步上前,提臂掀肘。 “不可。”鲜于通忙制止。 为时已晚,只听啪啪两声,孩童打著旋儿栽了出去,鼻血长流。 “打人了。” 有孩童玩伴大喊一声,数名脚夫过来查探评理,听闻唐文亮、简捷一行人要上峨眉找碴,情绪激愤,不久之后恰巧在县城义诊的药王洞、外门数名弟子赶来,队伍中还有当帮手的周芷若。 仇人见面,矛盾激烈起来。 …… “陈师兄。” 陈瑜、贝锦仪、苏梦清三人自药王洞返回才到洗剑坪,一名外门弟子使將身法赶来。 “是下山义诊的弟子。”苏梦清瞧见来人,对陈瑜说道。 “不好了,陈师兄,县城那边出了事端。” “怎回事?” “崆峒派唐文亮、常敬之,华山派掌门鲜于掌门等人上了码头,崆峒弟子简捷出手打人,码头那边群情激愤,几位师姐师兄也都在。” “为何打人?” “简捷在码头说骂师兄,有孩童气愤不过,扔了驴粪,简捷恼羞成怒出手。” “孩童怎样?”陈瑜忙问。 “被打晕了,才十岁。有几名脚夫也受了点轻伤。” 陈瑜无暇去想唐文亮等人怎和华山掌门鲜于通走在一起,“劳烦贝师姐向师父匯报,我和苏师姐下山一趟。” “事不宜迟,快去。” “好。” 三人分道扬鑣,贝锦仪上山灭绝师太,陈瑜、苏梦清身形一摆,体迅飞鳧,直奔县城码头。 …… 乌泱泱的人群將崆峒派、华山派的二三十人围水泄不通,这样的场合,任凭鲜于通有三寸不烂之舌,亦难平復民愤。 周芷若被外门、药王洞弟子护在身后。 简捷面色阴鷙,一帮刁民,要不是在峨眉山下,顾忌门派名声,早就打狼奔豕突,抱头鼠窜。 鲜于通手持摺扇,看著戟指怒目民眾,面有苦笑。 “苏女侠、陈少侠来了。” 忽人群中传来欢喜声,鲜于通、唐文亮、常敬之看去,只见人群分开通道,一名貌美眉目灵动的女子和身形健硕俊朗少年大踏步而来。 “苏女侠、陈少侠,就是这伙人胡言乱语,出手打人。” “没错,还想伤害周女侠。” 陈瑜点头上前,崆峒派弟子恶人先告状般大声说来:“陈瑜,在汉阳暗箭伤人,对也不对?” 简捷帮腔,“我等以礼相待,你们却仗势欺人。” 唐文亮待要上前,被常敬之拉了一下,“不过是峨眉寻常弟子,师兄不可自折身份。” “我去说说。”鲜于通面露亲和微笑,缓步上前。 “陈瑜,怎不说话,理亏不敢言。”简捷咄咄逼人。” “师兄说的好。” “那小孩你打的?”陈瑜手指已经甦醒过来,脸面还沾著血跡的孩童问道。 “是又怎样?” “他才十岁呀。” 陈瑜的拳头如轰出去的炮弹,在简捷脸上炸开。 第53章 笑里藏刀,倒掛金鉤 简捷不曾想到陈瑜说出手就出手,陈瑜质问的时候,还想著不过是一个屁孩子,莫不成你能来真的。 两人不过咫尺距离,陈瑜出拳风驰电掣。 嘭一声,隨著简捷鼻樑的破裂,面颊肌肉遭拳劲衝击,波浪般扩散向耳廓,那硕大的光头在秋光中晃动了一下,身形木桩般栽了出去。 “师兄。” “好蛮横的峨眉弟子。” 混乱声大作,有崆峒弟子拔刀,苏梦清、外门弟子纷纷仗剑。 “住手。” 常敬之一边制止弟子扩大事端,一边跨步上前,提臂掀肘,大手蒲扇般抓向陈瑜。 “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长,我来替师太教你如何做人。” 崆峒五老之一的常敬之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在倚天江湖,张无忌和宗维侠论拳法,他嫌囉嗦,直接背后偷袭下死手。 如今眼见陈瑜打伤弟子,火冒三丈,出手擒拿。 “师兄小心。” 人群中响起周芷若惊呼,陈瑜拔剑,使將一招《越女剑法》的“电照长空”刺向对方掌心。 鲜于通“咦”一声,“这是《越女剑法》” 常敬之冷哼,嘲讽道:“艺高才能胆大,我当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不入流剑法。” 鲜于通觉得让陈瑜受挫一下,也未尝不是坏事,便点评说道:“峨眉剑法独树一帜,武林一绝,只不过他年少修为尚浅,不曾得精髓而已。” 电光火石间,陈瑜手腕一抖,“电照长空”才使將一半,龙泉宝剑嗡一声剑鸣,剑光伸缩,宛若洒下万条绿丝絛,又好似千百剑锋在须臾之间做了一次变化多端的排列,浑凝无暇剑光纵横交织。 这正是《迴风舞柳剑》杀招“一川菸草” “师弟小心。”唐文亮大喊一声。 鲜于通身形一晃,右手成鹰手自侧后抓向陈瑜肩膀。 “卑鄙。”苏梦清右手猝翻,一蓬青莹剑光便她的身体为中心炸开席捲向鲜于通,华山派名为薛公远的手中长剑掀起一道寒芒截杀而来。 两人瞬间打斗在一起。 论及剑法,身兼峨眉剑法、全真剑法、古墓剑法的陈瑜早就是江湖高手,常敬之轻敌在先,如何避让得开。 剎那间剑光如千百条巨龙飞腾附身撕咬,常敬之衣袖爆开成了无数碎片,被激流裹挟,呼啸四散。 常敬之身形化作疾影退出,狼狈不堪。 鲜于通右手已扣住陈瑜左肩,倒也不曾下重手,心存惩戒,五指抓扣,又提防陈瑜再度持剑抢攻,振臂后拉。 “师父『鹰蛇生死搏』精妙无双,乃天下一绝。』华山派弟子喝彩如雷。 陈瑜被鲜于通带出去一瞬,身形舒展开来,收腹起脚“倒掛金鉤”,右脚面落在华山派掌门头顶。 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颶风过境,头髮唰飞扬起来,鲜于通脑袋偏了一下,鬆手踏踏推开,顿时面目狰狞,猱身便要扑向落地鲤鱼打挺起身的陈瑜。 “手下留情。” 灭绝这声也不知道是说陈瑜还是鲜于通,声到人到,灰色身形凭空落下挡在陈瑜面前,两手张开,如同拨弄这一个巨大漩涡。 峨眉《飘雪穿云掌》招式“拨云见日”。 灭绝拨开鲜于通摺扇,右手按在对方手腕,一拨一按,卸掉力道,身形行云流水后退大步。 “贫尼见过鲜于掌门。” 鲜于通微微一笑,眉宇间万般情绪悉数敛去,“师太客气,远道而来,多有打扰。” “好说。” 陈瑜似恍然大悟,“原是华山派鲜于掌门,弟子陈瑜有眼不识泰山。” 好个奸诈小贼,鲜于通如此想来,口是心非:“年少有为,身手不凡。” “没轻没重,还不向鲜于掌门道歉。” “弟子鲁莽,请责罚。” “师太此言差矣,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者无错。”鲜于通话锋一转,道:“华山派和魔教有血海深仇,听闻魔教中人现身关洛一带,唯恐魔教作乱,带著门下弟子查探,恰遇崆峒派唐师弟、常师弟,一道前来拜山。” “原是如此。” 唐文亮比常敬之有肚量,忙上前道:“见过师太。” 灭绝掌管峨眉时,各大门派都有人前来祝贺,唐文亮见过灭绝。 “贫尼有礼。”灭绝心中有气,不咸不淡。 常敬之这才回神过来,他看著光禿禿手臂,面色青白交织,发怒也不是,忍耐也不是。 鲜于通內心一惊,难怪剑法精妙,这小子是灭绝衣钵弟子,未来峨眉掌门,如此年纪便造诣不俗,心狠手辣,等將来掌管峨眉,我华山派还如何爭锋。 鲜于通表里不一,夸讚道:“原是师太衣钵传人,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佩服佩服,难怪常师弟一招不慎被抢了先机。” 鲜于通给常敬之台阶下,崆峒五老之一的对方却是不领情,沉声道:“师太可知汉阳时峨眉弟子打伤我崆峒门人在先,报復掳人在后。” 灭绝顿时来气:“几个不成器弟子倒也说了汉阳之事,崆峒弟子嘲笑贫尼教导无妨。至於掳人,一派胡言。” 常敬之一愣,怎反倒打一靶。 灭绝又道:“贫尼时常教导弟子,我辈当侠义为先,不得以武犯禁,峨眉弟子行走江湖,恪守门规。崆峒弟子在码头对少儿下重手,这是何理?” “师太,此乃误会。”鲜于通道。 灭绝不给华山掌门脸面:“今日伤一个无辜孩童是误会,明日杀一人也是误会,不过是力强者轻命,持武者犯禁,此等行为,和魔教中人不分青红皂白,杀人饮血有何区別?” “是那小儿挑衅。”常敬之怒。 “笑话,手无缚鸡之力小儿岂会对堂堂崆峒人高马大弟子指手画脚。” “回掌门,是崆峒派嘲讽陈师兄,孩童这才说是恶人。”有峨眉弟子解释。 “对也不对。”灭绝抖挑。 “没错,就是如此。”不少围聚的脚夫齐声说道。 鲜于通眼见灭绝现身非但无济於事,反倒有激化衝突趋势,忙当和事老:“常师弟、唐师弟远道而来,也是为天鹰教白龟寿,终其目的,对付魔教。” “贫尼和鲜于掌门道不同,魔教自要剷除,但倘若恶小而为之,和魔教又有甚区別,贫尼有事在身,恕不能相待。” 陈瑜插嘴,“擒走白龟寿乃苗疆武陵山五毒教。” “多谢相告。”鲜于通口中如是说来,內心七上八下,听到苗疆这两字,如芒在背。 “瑜儿,走。” “好嘞。”陈瑜上前几步,蹲在孩童身侧,“疼不疼。” “现在不痛。” “好样子。”陈瑜拍拍对方肩膀,起身隨著灭绝师太离去。 “各位乡亲都散了。” 苏梦清招呼一声,转身跟上陈瑜,峨眉派弟子瞬间走的乾乾净净。 码头脚夫冷嘲热讽后散去。 常敬之面色愤怒。 唐文亮颇为尷尬,“鲜于掌门,你看这?” 鲜于通道:“也確实我等理亏,如今魔教势大,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剷除魔教。莫要再伤和气” “鲜于掌门大局为重,所言甚是,佩服。” “既然知道白龟寿下落,也算不虚此行,不妨先找客栈落脚,从长计议。” “会不会那小子耍诈?”常敬之道。 “这倒不会,陈瑜是师太衣钵传人,未来峨眉掌门,岂会言而无信,且师太也在场,她更是诚信之人。” 唐文亮点头:“也是,只能暂且如此安排。” 一眾人不在码头多做逗留,匆匆走向城內。 第54章 药酒壮气,剑指西江 红叶將秋阳切成千丝万缕,如一件羽衣披在两人身上。 灭绝开始敲打陈瑜:“徒儿那一脚『倒掛金鉤』使的好。” “主要是聆听师父说『气与力合,筋与骨合,心与意合』颇有心得,危机时候福至心灵的使將出来。” “少贫嘴。” “徒儿知错。” 灭绝面色一沉,“当日为师问你的道是什么,徒儿说以武证我道。” 陈瑜洗耳恭听,不打断灭绝说辞。 灭绝欷歔,“师祖创派,那时我峨眉名扬四海,比肩武当少林,可为师天分不足,峨眉在我手中江河日下,这些年来除了打探谢逊、杨逍那恶贼下落,为师闭关修行,朝乾夕惕,不敢丝毫怠慢,想著將峨眉武学重新发扬光大。” 陈瑜理解灭绝心情,女子之身,年纪轻轻掌管峨眉派,孤鸿子罹难,世道混乱,身负血仇,背嵬而行。换做意志薄弱者,早就不堪重压心境崩溃。 “徒儿天赋超我,可这天下黑白不分,是非顛倒之事数不胜数,有时候莫说你,就是为师也有委屈受辱的时候,你如今肩负峨眉未来,所以记得行事,要慎思慎行。” “徒儿铭记於心。”陈瑜话锋一转,“时长事变,夜长梦多,华山派、崆峒派得知白龟寿下落,定会想方设法深入苗疆打探讯息。” “徒儿莫非有尾隨之念。” “五毒教教徒可能被崆峒派、华山派吸引,到西江或许会有预料不到收穫。” 灭绝权衡:“这到是个好主意。” “便让丁师姐、纪师姐应对雷电门、碧磷洞,剷除五毒教在巴蜀附庸势力,徒儿和杨师兄去趟西江。” “就凭你们?” 陈瑜解释,“徒儿久居衡阳,熟悉西江,那边苗寨连绵,不適合领门內师弟师妹大张旗鼓行事,一来容易暴露,对方有所防备,徒增伤亡,二来也怕动手起来,伤及无辜。对方不曾防备时,依仗人手,围歼清剿,有所防患,暗中行事更佳。” 灭绝欣慰,心道才说做事要谨慎,徒儿便改变了对付五毒教的策略,不辜负希望。 “可,为师饮药酒,提升將近一年之多內力,你年少气血旺盛,饮之效果更甚,陈酿药酒足够提升两三年功力,你取一坛,搬运气血化为內力,再下山不迟。” “多谢师父,余下的陈酿药酒给內门师姐送些过去,外门以考校標准分发。” “这些你看著办。” “明白。” “回头徒儿將汉阳、灌州等地建庵的想法,药王洞划入內门后庶务考校等书写出来,师父到时候过目。” “好。”陈瑜的老成持重让灭绝有种一身轻的舒畅。 两人自后山而行,途径雷音寺,法丘大师约莫也是听闻到了讯息,带著弟子迎上前来,询问事態。 灭绝和对方寒暄,陈瑜直奔药王洞提五仙酒。 …… 夕阳山外山,篝火在河边噼噼啪啪燃烧著,烟尘在暮光的余暉中迴旋。 “真是一帮不知好歹的刁民。”简捷已经甦醒过来,涂抹了药膏的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常敬之面色阴沉。 唐文亮没有制止简捷发泄。鲜于通倒是有涵养,不喜怒形於色,不好恶言於表。但华山派弟子各个却是面有愤慨。 华山、崆峒两派弟子离开码头直奔城內投宿,那知客栈拒客,连问几家莫不如此,最终灰溜溜出了县城落脚在山野溪河边。 鲜于通道:“唐师弟、常师弟亦看到县城繁盛,人烟气堪比河南、陕西不少府城之地,这和峨眉派上下经营有关係,我等在码头和峨眉起了干戈,百姓抱团,人之常態。” “还是鲜于掌门有胸怀,自愧不如。” “客气。” “既然已知道白龟寿在五毒教,不妨就在此处歇息一宿,明日启程赶赴向苗疆。” “行,不过到时需谨慎行事。” “区区一个五毒教,都不曾听闻过名声,何惧之有。”常敬之不屑一顾。 “谨慎能捕千秋蝉,想那白龟寿何等狡猾,这些年来,各大门派四下寻找,都被屡屡脱身,如今却被五毒教擒拿,岂可小覷。” “这倒也是,鲜于掌门號称『神机子』,足智多谋,便以你注意行事。”唐文亮说道。 鲜于通谦逊回覆:“江湖同道抬爱之词,不提也罢,到时候同策同力。” “好。”常敬之內心感慨,同为掌门,灭绝刚愎自用不讲情理,哪像鲜于掌门,足智多谋,温文尔雅,为人谦逊。 两人差距悬殊。 …… 秋风从庭院颯颯掠过,树叶簌簌作响。 丁敏君洗了个澡,束起头髮,穿著宽鬆的练功服走出来,拿毛巾打理头髮时歪著头看著练剑的李明霞。 汉阳时简捷曾骂丁敏君丑陋,其实除了颧骨略高,她相貌甚美,尤是身形窈窕丰腴,腰肢承上启下,在峨眉女弟子当中也算是独有风骚。 “可惜我等没有去码头,听回来的师妹说师弟打晕简捷不说,还以一招『一川菸草』削了崆峒派长老衣袖,真是大快人心。” “你说他到底怎么练功的。”丁敏君问。 “想知道?” “废话。” “去问陈师弟啊” “我怎可能会找他。”丁敏君斩钉截铁,话锋一转,“你说那些药酒会不会被师弟独享。” “不会吧。” “毕竟利於修行。” “关洛遇魔教韦一笑,巴山夜战,陈师兄都是一马当先,我觉得陈师弟为人真的很磊落。” 丁敏君撅嘴。 “丁师姐。”忽药王洞一名女弟子声音响起,两人慌忙闭口,李明霞上前开门。 那女弟子先惊后喜:“李师姐也在,倒是省事了。” “这话怎说。” “陈师兄让给诸位师姐送药酒。” 女弟子说话间,將分装好的药酒递了过来。 丁敏君愣了一下,自院內走出,“都有?” “嗯,外门也有呢,不打扰两位师姐饮酒修行。” “多谢师妹。” “师姐客气。” 女弟子离去,李明霞道:“师姐,我们真该放下成见。” 丁敏君耸肩,拿过药酒葫芦,转身娉婷婀娜走向练功房。 “师姐似乎有点改变。” 李明霞自言自语。 …… 半山之隔,掛枝柿子在夕阳暮色中宛若一盏一盏灯笼。 陈瑜將整坛药酒一饮而尽,药性化开后以搬运气血之法將其凝练为內力,他和杨安、贝锦仪等人饮过一坛新酿的药酒,功力提升有限,如今一坛老酒却直接增加了三年左右修为。 陈瑜借这股东风,开始尝试打通淬炼已久的手少阳三焦经。 手少阳三焦经起始於无名指末端的关冲穴,沿上肢外侧中间上行至肩颈头部,主要分布在上肢、肩颈和头部,终止於眉梢的丝竹空穴。 陈瑜淬炼疏通的阳蹺脉、阴蹺脉主司下肢运动,司眼瞼开合,提升目力,手少阳三焦经及他淬炼通的另外一条正经手太阴肺经则司上肢运动,协调下肢,活跃气血运行。 相当有规模的峨眉九阳內力如潮水般注入天髎穴,紧隨著就被反弹出来,陈瑜以玉如意辅助,魂不外移,心无旁騖,峨眉九阳內力不断凝聚,化成枪矛,反覆刺激。 约莫半个时辰,如长缨在手缚苍龙,天髎穴忽然疼痛。 陈瑜面色一喜。 不过剎那,凝练的九阳內力自天髎穴渗入经脉,夯实拓展,噼噼啪啪弹响声不绝,这声音直到肩膀天牖穴时停了下来,陈瑜如法炮製,再度以內力为矛,刺激穴道。 陈瑜物我两忘,不知时长。 苍穹铁灰逐渐褪去,天空露出鱼肚白,忽陈瑜体內响起一道强劲弹响,內观之下,二十三穴全部被打通,手三阳焦经如变成了柔长海绵,可承载比较以往倍蓰的內力运行。 陈瑜缓缓睁开眼睛,一半青山一半云,但视野內景象却愈发清晰起来,如朝露擦去了一层浮尘,这是具有明目效果的丝竹空腧穴被淬炼通后带来的效果。 枯黄一叶被风带离枝头,掠过柿子,曲折縈绕,飘坠在地,陈瑜耳中如有惊雷响,这又是具有通气机、利耳窍、聪耳寧神效果的耳和髎穴被淬炼打通发生的感官变化。 陈瑜以意领气,感受峨眉九阳功內力在整条手少阳三焦经间的运行,窍穴內力如“蒸蒸百鼎沸,袞袞驪珠吐”的激腾感受,他自信如今使將峨眉、古墓剑法、全真剑法,可將速度、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峨眉在做大做强,自己何尝不是。 第55章 八方风雨,金花再现 窗半开著,朝阳渐渐偏移,在陈瑜身上落了层金光。 他想起巴山村寨麻三姑说辞。 五毒教仙蟾坛坐落在终南山,坛主瞻台镜。 这条讯息令人浮想联翩。 终南山有古墓黄衫女,五毒教的仙蟾坛偏又在此处。 神鵰江湖中欧阳锋疯疯癲癲的在终南山逗留过一段时间,也不知道瞻台镜和西毒有没有些关係。 欧阳锋意识不清,传授杨过蛤蟆功,另传给他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五毒教擒拿原主,定是为了倚天剑、屠龙刀秘密,莫非还在窥视古墓武学? 图谋不小。 后山坠崖罹难的师妹是否和五毒教存有关係? 陈瑜推敲一番,思绪回笼,拿笔墨將这几日和师妹石金匱就药王洞纳入內门后考校的想法建议,峨眉派在汉阳等地建庵的方案书写出来。 时至隅中,陈瑜去一趟臥云庵,將文本交给灭绝,午间邀约了丁敏君、纪晓芙、贝锦仪、苏梦清,將自己动身前往湖南衡阳的事情告之眾人。 “陈师弟,是不是人手单薄了些。”纪晓芙担忧。 “之前两次,是依仗五毒教准备不足,所以利用足够的人手清剿,如秋风扫落叶。巴山坛口被端掉,五毒教如果还没有警惕防范,便说不过去,大张旗鼓行事,反倒容易暴露被算计,暗中行事方为上策。” “没错。”苏梦清赞同。 陈瑜话锋一转,“雷电门、碧磷洞便有劳丁师姐、纪师姐对付。” “师弟安心。” 丁敏君饮酒练功,提升將近一年多功力,陈瑜这声师姐叫得诚意,她且还处在陈瑜打晕简捷替她出气的快意当中,当即拍著胸脯道:“放心交给师姐。” 陈瑜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波涛所动,忽脑子中出现一道灵光。 他总觉得雷电门、碧磷洞耳熟能详,可始终想不起所以然,如今心思沉淀,豁然明悟。 天龙江湖中身手不俗的九翼道人就出自雷电门。 碧磷洞是三十六洞之一,洞主貌似是桑土公,极擅地行之术、暗器。 以丁敏君的马大哈性格,遇上碧磷洞洞主,对手如若传承了桑土公武学,还不被射成筛子。 嘶…… “师弟怎了?”贝锦仪喜吃,手中捏著柿子,看到陈瑜表情有变,心思縝密的她问道。 陈瑜顺势回覆:“雷电门、碧磷洞,听名字就觉擅使手段、暗器,和五毒教搭边,或许还会善毒,切不可马虎大意,尤其后者。” “对,听就是邪门歪道。”苏梦清道来。 丁敏君不屑一顾。 纪晓芙察言观色,道:“师弟安心,定会谨慎行事,夜袭巴山时也搜寻了不少五毒教解毒丹药,石师妹依照缴获的一些秘方在改进本门丹膏。到时都多带一些。遇敌还是剑阵辅以暗器对付。” “如此说来便安心。” “师弟一路保重,凯旋而归。”苏梦清、贝锦仪道。 “好。”陈瑜点头。 后山巡防,由静玄负责安排,无须过多叮嘱。 几人离去,陈瑜收拾包袱,携自巴山麻三姑手中得来的暗器“含沙射影”,直奔洗剑坪。 …… 杨安早就得有口讯,陈瑜抵达时他和唐枝虎等待已久。 陈瑜自不介意唐枝虎隨行,杨安如今在內门,外门当中唐枝虎修为已算是卓绝少有人能及,杨安的心思约莫也是歷练一番,等赶回来后將对方录入內门。 和杨安、陈瑜隨行,有在鏢局习武经歷的唐枝虎带了一张强弓。 三人行,周芷若上前,“陈师兄、杨师兄、唐师兄一路保重。” “师妹好生练功,等过三年两载,以你悟性,定可下山歷练。”陈瑜鼓励。 “等回来请师兄考校。” “好。” 唐枝虎道:“周师妹悟性令人惊嘆,记忆出眾,上山时略识文字,如今饱读门內收藏典籍,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都是师兄师姐悉心教导。”周芷若细声说来。 陈瑜心思一动,道:“我院內有不少典籍,利於感悟辅助修行,师妹不妨取了閒暇阅读。”周芷若雀跃:“多谢师兄。” “莫要客气。” 三人不多逗留,颯然而行下山。 背弓匣明剑照霜,秋风走马赴西江。 …… “想不到唐师弟箭法如此出眾。” 太阳已经落下,潺潺小溪在山间婉转,篝火上炙烤有三只山鸡。 见识过唐枝虎连珠三箭的陈瑜讚不绝口。 “车玲玲马萧萧,鏢人弓箭各在腰,鏢局鏢师擅射者不乏其人,学了一手。” 陈瑜、杨安点头,灌州苏家鏢局不少鏢师也是神箭手。 “师弟武功不及两位师兄,但持弓箭射,远程援手,自信不会拖后腿。”提及箭术,唐枝虎自信。 “师弟此话差矣,单论武功,绝对不差五毒教堂主香主。”杨安中肯评价。 “多谢师兄谬讚,当自强不息。” “早日入內门。”陈瑜道 “借师兄吉言。” 西江在常寧,常寧隶属衡阳。 陈瑜三人自峨眉快马加鞭而来,於晚秋时节抵达,衡阳山色依旧苍翠,原主记忆使然,陈瑜倍感乡音亲切,寻思此行如果圆满,倒是可以到衡阳拜访一下衡山派。 “师兄吃肉。”唐枝虎取炙烤好的山鸡递给陈瑜。 “多谢。” 三人吃肉饮酒,陈瑜道:“此地距离西江五毒教所在苗寨不远,合计下怎么打探讯息。” “扮作苗人?”唐枝虎建议,“猎户也行。” 杨安笑道:“猎户抱团,陌生面孔易被生疑。苗人以族为聚,也不妥当,直接夜间潜入进去。” “行。” “还是陈师兄、杨师兄心思縝密。”唐枝虎惭愧。 距离日落还有些时候,閒聊间陈瑜问:“唐师弟未来如何筹算?” 唐枝虎打趣:“爭取在陈师兄当掌门之前,脱派籍掌管鏢局,但说好的,到时师兄有所差遣,定义不容辞。倘若能等到师门打韃子,便遣散鏢局无关人员,隨著师兄精忠报国。” “好志气。”杨安夸讚。 “好。”陈瑜点头。 “一诺千斤重。”唐枝虎拿起装有药酒的酒葫芦。 “干!” …… 常寧西江,一簇簇火把熊熊燃烧,在江边照出错落杂乱的光影来。 金花婆婆、阿离自客船上岸。 “婆婆,我们现在去哪里,五仙教?”阿离脆生生说来。 “不,到皖地,婆婆找个人做点事。” “嗯。”阿离点头,忽面色一变,攥著金花婆婆手,“婆婆,你看那?” 金花婆婆顺著阿离指向看去,但见五六丈外几名汉子前行,却一反常態將穿佣僕衣帽中年男子拱卫其中。 “是爹爹的人,殷无寿啊。”阿离大气都不敢喘。 金花婆婆皱眉,寻思天鹰教的人怎到了衡阳常寧? 莫非势力扩充,要拿衡山派下手? 金花婆婆倒是判断失误。 当日在汉阳,天鹰教擒崆峒派弟子,审问得知白龟寿被人擒拿,再得知五毒教一行人首要人物身形相貌。 天鹰教、铁掌帮势大,飞鸽传讯,令各地堂口留意打探,还真搜集到白龟寿一行人活动轨跡,直接追赶过来到了衡阳常寧。 不巧不成书,八方风雨会衡阳。 第56章 截胡,八极 渺渺银河似练,盈盈新月如鉤。 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临江有二层木楼,露台悬於水面,建筑颇为风雅,江面竹排隨波起伏,更添水墨意境。 堂內的男子便有煞风景,瘦高嚇人,双眼深凹,手长臂长,整个人乍一看去,好似一条蜈蚣。 如此相貌,自是五毒教蜈蚣坛坛主程渭。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灯光另照出一男一女,女子身著青衣,神情娇媚。男子精神不振。陈瑜在汉江仙人渡看过到两人。 白龟寿和手持软鞭,曾追杀过他的女子。 “这个白龟寿也真是硬骨头,一路走来,施尽手段,竟不吐露一字。”女子人媚,声音亦是娇滴滴的酥人骨头。 程渭笑道:“仙使安心,老夫保证不过今夜,白龟寿会倒豆子般说出谢逊下落。” “那就仰仗程坛主。” “好说。” 白龟寿被绑在木柱,血跡斑斑,显然没少遭受酷刑,身为天鹰教坛主,见过大风大浪,非意气用事之人,他听闻程渭说来,神情低沉,不言语挑衅。 程渭起身进入內室,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个匣盒,他打开盒子,拇指一挑:“去” 一道金光倏闪,金色蜈蚣破空而去落在点了穴道的白龟寿身上,飞速钻入耳廓。 程渭点黄香一炷,笑道:“看能坚持多久。” “对了,听说麻三姑那边出事了?”青衣女子开口。 “回仙使,是峨眉派陈瑜那小子。” “原是如此,我在仙人渡遭遇过他,武功还行,但狡猾奸诈。” “一个狡猾奸诈,一个上灭下绝,陈瑜和灭绝给仙教带来不少麻烦。” “呵呵……” “仙使这是?” “区区灭绝,和教主爭锋,自寻死路。” “仙使说的是。”程渭抚须一笑。 低沉的痛苦呻吟已自白龟寿口中嗬嗬响起,但见灯火光芒中,对方肌肤纹理下,一条扭曲的线条如青筋暴绽,竟是那蜈蚣。 “啊……” “白龟寿,与其痛不欲生,不妨如实招来。” 白龟寿痛苦不语,以意志相抗。 “一炷香燃尽之前,定知无不言。” “拭目以待。”女子娇笑。 …… 江水漾西风,波光粼粼起,忽水面起伏,黑衣蒙面的陈瑜、杨安自一艘渔船船尾处浮出水面。 五毒教坛口临江,自水下潜入,神不知鬼不觉。 唐枝虎持弓策应,並不和两人一道。 陈瑜在峨眉山时淬炼通手三阳焦经,聪耳明目,方圆丈许,可闻飞花落叶。 “船內无人。” “应是五毒教用渔船摆渡。” “上去。” 两人双手搭在船沿,无声翻上渔船,蹲在船头,四下观察。 “啊” 一声压抑、悽惨的吼叫忽从十多丈外临河木楼远远传来。 “过去看看。”陈瑜道。 “好。” 两人待要起身,夜色传来咕咕梟鸟声。 “是唐师弟发出的讯號。有情况。” 陈瑜、杨安窜入船舱,后方江面,数十竹排顺流而下,籍著月光,进入陈瑜视线內的是站在木排上黑压压的黑衣大汉。 居中一竹排上的男子却是身著白衣,手持摺扇,观之风流瀟洒。 “这又是何方人马?”陈瑜低声。 “看不出来。” “静观其变。” “好。” …… 竹排靠近苗寨,江岸有大汉跃了出来。 “来者何人,竟然擅闯仙教禁地。” “笑话,天大地大,竟还有天鹰教来不得的地方。”白衣男子冷笑一声,身后有魁梧汉子双手一扬,忽见幡布猎猎作响,隨风一盪,青天旗帜上一条张牙舞爪的雄鹰展翅震飞。 白衣男子道:“天鹰教殷野王有访。” 陈瑜距离竹排尚有二三十丈距离,殷野王出声,如近在咫尺。 “好深厚內力。”杨安低声道。 “確实。”陈瑜如此说来,內心却心道天鹰教怎知白龟寿在五毒教手中,这个念头还縈绕在脑子里面,便见视线的另外一头,人影飘忽,一男一女出现在露台,不过剎那间,鳞次櫛比的吊脚楼间人影绰绰,也不知道有多少五毒教教徒蜂拥而来。 “五毒教果真有防范,坐山观虎斗?”杨安问。 “见机行事。” 两人说话间,露台男子道:“原是天鹰教少教主。” 內力发声,男子气势竟也不弱。 “阁下何人。” “仙教程渭。” “本教白坛主可在此地?” “是又如何?”女子发声。 “白坛主少一根汗毛,此地鸡犬不留。” “哈哈,笑话,当仙教怕你。” “一帮蛇虫,天鹰尽诛。”殷野王桀驁说来,“杀!” 竹排靠岸,天鹰教大汉纷纷跃上江畔,双方距离的拉近犹若幻觉,陈瑜看到有精悍汉子身形如箭,转眼间迎上五毒教四五人,那汉子双手挥舞,隔著数丈的五毒教教徒便齐齐倒栽了出去。 陈瑜记得天鹰教是有一名姓封,擅飞刀绝技的坛主,料来就是此人。 天鹰教、五毒教教徒便如两股对向而行的浪潮,眨眼汹涌碰撞在一起,飞蝗石、铁蒺藜、飞刀互飈,惊人鲜血在夜色中绽开。 奴僕扮相的男子长刀挥舞,在薄薄江雾中拉出一道道清晰轮廓,鲜血隨著身形的推进一路飈飞。 殷野王立在竹排,有教徒撑著一截青竹,竹排如离弦之箭,划破一帘明月,出现在木楼前方。 五毒教仙使已带著白龟寿开始撤离,程渭纵身跃上一艘竹排。 殷野王冷笑一声,身形前倾,脚掌一蹬,好像一只掠江扑食的飞鹰,双手捏成鹰爪,劲爪裂空如苍鹰啼唳。 程渭双脚抵地,身体离地一尺,呈弓背形,陡然间全身凌空前窜,自陈瑜视角看去,便好似一只飞天蜈蚣。 双方甫一交手,都想抢攻占得先机,鹰爪手、蜈蚣手硬碰硬如天雷撞地火,擒拿和挡拆转眼就激起暴雨般的轰鸣之声。 五毒教仙使已和杀穿过来的天鹰教封坛主、奴僕扮相男子打斗在一起。 “机不可失。”江面这边,杨安低声道。 陈瑜身形前倾如离弦之矢,又好似八步赶蝉草上飞,草海劈波斩浪般四下倒伏,一条惊人的轨跡风驰电掣向十多名押著白龟寿的五毒教教徒。 …… 露似真珠月似弓,唐枝虎身形出现在一颗参天大树下,曲臂,拉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滯。 嘭…… 三角箭鏃推开空气,长箭没入夜色。 弓弦弹响的余音还迴荡在空气里面,拇指粗的长箭已被唐枝虎夹在两指之间,巨弓再度被拉出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第二箭、第三箭便在如此令人窒息的节奏中没入夜色。 “拦住他。” 有五毒教堂主看到风驰电掣而来的陈瑜,叱吒一声,手持长刀的数人扑向陈瑜。 呯…… 忽一名教徒头颅重重一振,红色鲜血、黑色头髮喷入空中,不过一瞬,接二连三的教徒中箭栽在地上。 唐枝虎身形在江边水平方向移动,陈瑜前冲,他所到之处,横在前方的教徒中箭纷纷惨叫著变成滚地葫芦。 神箭八雄的水准怕也不过如此,陈瑜冲向前方两人的一瞬,內心如此作想。 “杀!” 两名五毒教教徒一左一右,刀光雷霆般绽放下来,陈瑜进步撑肘,崩开持刀的两臂,並步顶肘轰在对方胸膛。 嘭,两名教徒胸口塌陷出个清晰肘印的同时,身子如麻袋倒飞了出去。 倘若擒了白龟寿,江湖各门各派会如闻腥苍蝇蜂拥向峨眉。 陈瑜用的是八极拳。 第57章 龙王拦江,猿公传功 弓步靠肘,转身挑肘,截腕腋肘。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击打声迴旋在夜色,三名大汉人影倒飞而出。 陈瑜外练筋骨皮,內修峨眉九阳功,內外功齐发,將八极拳贴身靠打,凶悍绝伦风格淋漓尽致发挥出来。 有五毒教香主身形如凶猛的豹子,豹手倏飞,扣向陈瑜手腕,一记隱秘的搓踢啪落在对方小腿。 那精悍的香主身子凌空飞起,陈瑜右拳自下而上,轰在对方下頜。 立地衝天炮。 如击败革的声响,骨骼碎裂的声音化作瘮人的音潮,香主被打的凌空倒翻而出。 “来者何人?” 五毒教堂主口中问来,叱吒一声壮势,身形一沉一扬拉开螳螂拳拳架,右手指锋戳眼,左手点颈,又快又狠。 陈瑜右脚重踩在地,灰尘草屑如水涟漪,后背悄然一弓,脊骨紧收,两侧肌肉贴脊,身形乍然腾空,八极“猛虎硬爬山”落向堂主面骨。 那堂主大惊失色,变招却极快,左右手交叉形成破锋十字拳顶在脑门。 两拳相击,顺著陈瑜手少阳三焦经运行的九阳內力外鑠逼催拳势,五毒教堂主顿然觉得陈瑜一拳如掛山。 堂主破锋十字拳招架不成反被陈瑜按在自己脑门,陈瑜落地提膝如矛顶胸肋。 嘭一声闷响,堂主身形踏踏后退。 陈瑜身形催动步伐,地面炸开的灰尘如一朵朵莲花,轨跡瞬时延展在堂主身前,他跃步飞膝轰在对方身上。 那人如打出去的炮弹般直线远去,落地便没有了声息。 横在陈瑜面前的只有一名五毒教教徒及其白龟寿。 教徒色厉內荏,丟下被点穴了的白龟寿持刀扑向陈瑜。 月辉如匹练,陈瑜右手也如匹练,身形在狭小空间內急速闪晃,避开雷霆般落下一刀,左手八极小缠缠腕拧骨,那教徒手臂肌肉波浪般推散向手肘。 猛地咔嚓一声,一截骨头破皮而出。 剧烈的疼痛只是一瞬就带走了教徒意识。 陈瑜靠肩撞飞对方,一把抓起白龟寿扛肩膀转身狂飆。 杨安大喜,心道陈瑜这番出手非但没有暴露身份却还擒了白龟寿命,一举两得。 陈瑜计算方位,全力奔跑,身形在月色下曲折延伸。 杨安、唐枝虎已跃上一艘竹排,如幻影般而来的陈瑜身形一摆如游龙落下。 “走” 杨安、唐枝虎一前一后持竹篙划水,竹排如离弦之箭破浪前行。 “哪里走。” 视野的远端,殷野王化鹰爪手为拳,双拳破开飞天蜈蚣程渭防御,拳势如蕴有风雷般在对方胸膛炸开。 程渭踏踏后退几步,噗通一声栽入西江。 殷野王纵身落在江岸,手持长竹,那疾奔的身形如踩著草尖在飞舞。 五毒教仙使亦捨弃天鹰教封坛主、老奴男子,身形如乳燕穿林,无声的浸过空气跃出三丈之多,人在空中,长鞭呼啸著捲住前方老树枝椏,身形便如猿猴再盪出数丈,竟在数息间將天鹰教两名好手甩在身后。 “到江心。”陈瑜沉声道。 唐枝虎撑竹篙转向,然不过瞬间,竹排便毫无徵兆被掀了起来。 那自水下爆发的轰然大力如烈岩奔突,將整艘竹排顶入空中。 “不好,有伏击。” 陈瑜、杨安、唐枝虎纵跃向江岸,一道身形自水幕衝出,抓住白龟寿后落在江岸,那前一刻还距离陈瑜不远,弓腰屈背的身形后一瞬就在空气的沸腾声中化作如梭似电的疾影转瞬远去。 陈瑜瞳孔骤缩,佝僂持杖,金花婆婆。 紫衫龙王竟截了自己的胡。 殷野王已风驰电掣而来,幻影般放大。 “下水,我断后。” 陈瑜恰好年满十五,杨安都三十好几,唐枝虎也即將弱冠之年,可陈瑜这话说来,两人不做任何爭辩。转身疾走几步跃入西江。 殷野王手中长竹如一桿大枪,好似暴雨梨花般戳来,陈瑜身形后仰,脚底的泥石不断炸裂,长竹贴著面颊绽开一个枪花,如孔雀开屏,枪风激的麵皮直皱。 陈瑜右脚踢枪,啪一声籍著竹竿反弹之力,落地翻滚丈远,纵身跃起,奔向树林,他左手已伸向藏在怀中的暗器“含沙射影”。 变数来的总令人那么始料不及,陈瑜前脚进入树林,低沉声音忽从树冠落下,“別回头,走!” 唰…… 枝叶四分,一道手长脚长,身形和程渭颇为相似的人影从陈瑜身侧掠过。 完全陌生的身形,陈瑜还觉得对方蒙面的双目如电。 两道人影交错,那身形如老猿的男子落地一瞬,长剑绞向长竹,噼噼啪啪的炸裂声瞬间大作。 殷野王手中长竹以惊人的速度被绞碎,那人手腕一抖,剑光闪炫吞吐,如云雾氳氤,虚实难测。 殷野王大吃一惊,足尖点地,倒掠数丈。 “阁下何人。” “看暗器。” 殷野王心生警惕,衣袖挥舞犹如撑开了两面摺扇。 砰砰数声,投掷过来的松塔被触物即崩的內劲炸成粉碎,替陈瑜解围的男子在空中连翻筋斗没入树林远去。 殷野王怎会善罢甘休,怒吼一声,如影隨形追来,他的身后,又是持长鞭借树枝之力在林间飞跃的五毒教仙使女子。 …… “小子,你这样跑可跑不过殷野王。” 男子无声的从身后飘了下来,言语並不带嘲讽,而是关切。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高姓?“ “不是说话的时候,我教你个法子。” 男子也不管陈瑜接受与否,兀自开口:“修手三阴可帮心肺打开胸腔、上背和肋骨关节,拉伸肩、肘、腕和手指各关节,手动、肘动、肩动,周身皆动。涌泉双固,撩气为本,涌泉一炼……” “前辈,小的已经淬炼疏通阳蹺脉、阴蹺脉,手太阴肺经、手三阳焦经。” “不早说。可曾疏通足太阳膀胱经?” “不曾。” 陈瑜都能感官到对方翻白眼的神情。 “听好了,轻身躥纵,下盘收拢,八字內扣,放鬆肌骨,以意领气,在申脉、仆参、跗阳、臑俞、肩髃、巨骨……十二处穴道间形成小周天循环。气贯涌泉冲云霄,丹田聚气足生风,阴阳双脉走游龙,气海翻腾如浪涌……” 男子说轻功在经脉间的领气之法,如何在空中转折,横窜纵跃,言落再问:“可记住了。” “记住了。” “不错,没辱没你爹名声。现在跟著老夫跑一跑试试。” 老者忽翻筋斗一去数丈,八步追风过柳梢,足尖再点树枝,又去三丈之多,端是风驰电掣。 陈瑜一愣,对方认识原主父亲。 原主父子生活在衡阳湘水,距离衡山派不远。当初审问紫云寨的五毒教教徒,对方曾提及过衡山派,这如猿疾掠的轻功莫非是“猿公筋斗劲”。 陈瑜再看手长脚长的男子,脑海轰鸣,想起一人。 笑傲江湖中曾提及的衡山名宿猿长老。 第58章 化险为夷,龙王出海 老者在前,陈瑜在后,他依照对方所传授法门,调转內力,在阳蹺脉、足太阳膀胱、手太阴肺经等十二大穴间形成个小周天。 豁然间就觉得胸肋间如填充了气囊,双膝微曲,轻轻地向上一弹,身子犹似飞羽急速上升,在空中无所凭,且还能转折自如。 陈瑜隨著老者轨跡,身形一摆斜掠过枝繁叶茂树冠,人不落地,如一只大鸟凭著树枝弹劲起起伏伏,转眼离去。 林木遮蔽视野,两人又在树冠活动,地面无多余痕跡可追踪,殷野王如何还能寻觅到人,他怒气冲冲,转身拦截向五毒教仙使。 …… 西江冷月,风摇翠竹,疑是人来,老者身形无声落在竹林,间隔数丈,陈瑜飘坠落地,紧走几步上前。 “不错,小子天赋异稟。”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陈瑜揭下头罩。 “无需客气。”老者如此说来,伸手取了面巾,一张年约四旬的雷公脸进入陈瑜视线。 手长脚长,双目如电,陈瑜直接可確定对方身份,就是猿长老。 猿长老在此方江湖,那么创造了衡山派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出身杂耍艺人的长老莫非也在当下。 真要如此,自射鵰江湖裘千仞掌歼衡山派之后,百多年沉浮,衡山派如今应是处在最为鼎盛的时段。 陈瑜见识过韦一笑轻功,猿长老很明显也是明教法王那般,在轻功这个领域天赋异稟之人。 “敢问前辈高姓?” “猿公便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怎可?” 猿公电目一翻,“我本就叫猿公,怎不可。” 衡山多奇人啊,陈瑜內心唏嘘一声,“见过猿前辈,多谢前辈传授功法。” 猿公沮丧,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但神情变化丰富,真性情不假,做派有点周伯通风格。 “要不是出了些事故,你小子都是我门徒才对,可惜被尼姑抢了先。” “这话怎说?”陈瑜好奇。 “老夫慢慢道来。” 猿长老寻石而坐,陈瑜作陪在身侧,他道:“你父在衡阳湘水打渔为生,老夫和他机缘巧合相识,一见如故。间隔时段,你父都会拎鱼到衡阳,老夫备酒招待,相谈甚欢。你父谈吐不俗,初始老夫当是落魄湘水的江湖中人,那知两年之前自他口中得晓竟是陈规之后。” 陈瑜推算,恰好是自己穿越的时间段。 猿长老嘆气,道:“也是那次,你父亲说明身份,言被仇家寻上门,恳请我將你小子收为门徒,他远走高飞避祸。” “老夫问仇家何人,你父唯恐累及衡山派,不愿多说。老夫苦劝不得,便答应此事。岂料你父离开衡山便是阴阳两隔。唉!”猿长老长嘆,“老夫久等不见你父携你到衡山,便赶往湘水寻人,却是看到你和尼姑同青竹帮打斗,后隨尼姑离去,多方打探,才知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原是如此。” “人各有机缘,强求不得,峨眉派名声也非衡山派所比,老夫便不予干涉,转而从青竹帮下手,暗中调查,得知程家竟投靠五毒教,而五毒教衡阳坛口坛主竟还是程文鳶至亲。你们前脚到常寧,老夫后到,识出你来,一路尾隨。” 陈瑜恍然大悟,难怪自己蒙脸都被识出来,“晚辈知五毒教教主名为莲真珈,总坛在苗疆武陵山,前辈可知此人?” 猿长老摇头,“衡山派偏安一隅,不理江湖俗事已久,老夫耳闭的很,不过五毒教祸害你父,老父自会查询莲真迦。这武陵山逶迤於湘、川、鄂三地,谷幽、峰雄、崖险,还有神秘莫测的常春谷,地形复杂,没有万全准备,武功未至极境,切记不可冒然闯入。” “多谢前辈告之,晚辈铭记於心,若有眉目,还请前辈托信到峨眉。” “可。”猿长老起身,“老夫吸引开天鹰教、五毒教中人,你小子带同伴速速离去,殷野王、五毒教那几个好手非你三人能敌。” “明白。” “去也。” 猿长老一笑,身体翻上后方苍竹,竹身一弯一弹,身形瞬间远去。 …… 清风明月一江清,沿西江搜寻杨安、唐枝虎的陈瑜內心也亮堂明澈。 倚天江湖的故事线隨著今夜一幕,恐是要发生天翻地覆变化。 陈瑜一点都不怀疑紫衫龙王有的是手段让白龟寿说出谢逊。 白龟寿未必知冰火岛,但谢逊、张翠山夫妇出海那些年,天鹰教屡屡派遣大船搜寻谢逊欲得屠龙刀。 如果黛綺丝得知张无忌等人现身后的兽皮兽衣装束打扮,排除天鹰教以往搜寻过的岛屿,以她本事,找到谢逊不难。 动机也足够,黛綺丝为提防被波斯使者追杀,都將小昭藏匿寻常人家后隱姓埋名,怎会错过以屠龙刀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 黛綺丝只要道出张翠山夫妇罹难,张无忌身中毒掌这事,此方江湖,谢逊极有可能会提前近十年出世。 峨眉派要是能得屠龙刀,便能及早取出《九阴真经》、《武穆遗书》、《降龙十八掌》。 不过想要从紫衫龙王、金毛狮王手中得屠龙刀,难度不亚於到崑崙山寻《九阳真经》。 咕咕,咕咕…… 江边密林中有口技声响起。 陈瑜心神回笼,撮唇回应。 “师兄。” 低沉的声音响起时,杨安、唐枝虎跃了出来。 唐枝虎手持巨弓,不过早就换了弓弦。 “师兄无恙?”唐枝虎问。 “说来话长,先离开这里。” “好。” 三人斗折蛇行前行半里,忽侧方有打斗声传来,混战的五毒教、天鹰教教徒顺著此起彼伏的呼啸声远去,陈瑜知道这是猿长老吸引走了殷野王、白莲教仙使。 单论轻功,猿长老在殷野王之上,陈瑜能感官出来,对方又熟悉环境,无须担心。 陈瑜带著唐枝虎、杨安迅速撤离,一路前行,他脑中忽有灵光。 峨眉派的《游龙三折》、衡山派《猿公筋斗劲》各有千秋,横向比较,前者重在腾高,后者注重腾纵。 倘若能將行气之法合二为一,筋斗劲、游龙三折使將起来,会不会又高又远又疾? 陈瑜觉得可尝试。 …… 嘭。 白龟寿被扔在地上,他穴道受制,但仰面朝天,终瞧清楚擒拿自己的是个老態龙钟的婆子。 事发突然,程渭放入白龟寿身上的金色蜈蚣依旧还在,痛不欲生瞬间替代所有感官。 白龟寿整个都在痉挛颤慄。 “原是被人放了蜈蚣。”金花婆婆看白龟寿狰狞脸面上蠕动的线条,话锋一转,“不出一个时辰,蜈蚣毒液就会侵入脑子,到时非但无药可救,你还会大发癲狂。所承受痛苦何止是现在百倍,说把,谢逊在何处?” 白龟寿心惊,但不怀疑这话。 “天鹰教集一教之力,寻谢逊未果,老身也未必找到人,你说来听听,老身救你一命。” 疼痛使得白龟寿意志在一点点崩溃,金花婆婆如此说来,他念想也言之有理。天鹰教熟悉海况都不曾寻到狮王取得屠龙刀,她一己之力,又如何搜寻。 “当真?” “时间不多了。” “好。” 金花婆婆欢喜,心道五毒教倒是帮了忙,省得动手脚。 她悉心聆听,白龟寿將谢逊带著张无忌、殷素素出海之事言简意賅说来。 “天鹰教在那些海域搜寻过。” 白龟寿知无不言。 “当日你甦醒之后天鹰教便派遣海船搜寻?不曾追到谢逊?” “正是。” 金花婆婆知王盘山大会时间,她琢磨当时风向,再询问天鹰教追击路径,內心隱约有了些线索。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要事为先,金花婆婆思绪回笼,道:“老身取蜈蚣出来,你隨同出海。” 她拎起白龟寿飞速离去。 第59章 衡山五子,光明左使 天光未开,篝火明亮。 唐枝虎射杀一只獐子,三人剥皮炙烤,陈瑜言简意賅说了入林后得父亲故友搭救保命的事情。 他不曾提及猿长老身份,杨安、唐枝虎也不多问。 “可惜功亏一簣,也不知那老嫗是谁?” 金花婆婆截胡白龟寿,杨安、唐枝虎也看得分明。 “只有回去向师父稟明状况。”陈瑜道来。 “如今之计也唯有如此。”杨安赞同。 陈瑜话锋一转,“顺道走一趟衡阳。” 杨安知道陈瑜是要祭拜亡父,忙道:“应该。” 三人吃肉果腹烘乾衣服,在林间养精蓄锐,等日光高照时启程前往衡阳。 一路无事,晚间抵达衡阳湘水北岸,將马儿寄托在一家马行,三人渡船过江,寻客栈投宿,等到了次日,杨安、唐枝虎游城观山,放鬆心情。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瑜购买香烛元宝,到原主生父坟前祭拜一番,遂到鱼市,购买花?、细鳞斜頜鯝等鱼货,身背鱼篓前往衡山派。 猿长老是原主生父故友,又有救命传功之恩,陈瑜自是拜访答谢。 …… 东汉张衡的《西京赋》中提到“上春候来,季秋就温,南翔衡阳,北棲雁门”。故衡阳也叫雁城。 天空飞有旅雁,陈瑜走在街间,前行数里,抵达雁城东边的衡山派驻地。 一路走来,陈瑜洞若观火,城內城外码头客栈、鏢局武馆,都有手持长剑著青衣的衡山派弟子走动,想来这些產业都和衡山派存有关係。 这种门派生存之道和峨眉派也颇为相似,不过峨眉的门派开支主要源自经营的寺庙。 陈瑜途径一牌坊,但见上面有遒劲古韵的一副对联。 九千丈风迥雪舞。 喜看飞花落洞庭。 他立足在牌坊下,视野前方就是古色古香的衡山派门庭,不见富丽堂皇,唯有青瓦绵延。 陈瑜背篓前行。 衡山派门庭前几名弟子早就看到陈瑜,实在是腰悬长剑,身著鱼篓的扮相过於奇特。 “这位小哥找人?”一名弟子迎上前来,温文尔雅道。 “正是,小子拜见猿前辈。” 弟子稍微犹豫下,问:“少侠认识师叔?” “峨眉弟子陈瑜。” 衡山弟子知峨眉派,忙到,“稍等。” “有劳。” 陈瑜等待百息左右,弟子去而復返。 “陈少侠请。” “多谢。” 两人入门庭前行百来步,陈瑜但见景致奇盛,湖石精美,建筑分布错落有致,假山洞壑匠心独具,一草一木別有韵味。 继续前行,厅榭典雅,花木繁盛,水廊逶迤,清幽恬静。 “武林各大门派,最有艺术气息的怕就是衡山派了。”陈瑜暗道。 走过迴廊,一片清影摇曳的竹篱墙进入眼帘,內有游廊环绕的钟灵毓秀小院。 男女爭吵声就从院內八角凉亭传来。 “下『平』位三九路。” “应是『平』位二八路才对。” “三九。 “二八。” “赌一坛酒。” “赌就赌。” 陈瑜一愣,那弟子习以为常,笑道:“少侠请进,师叔就在里面。 “多谢。” 陈瑜答谢一声,只身前行,穿过扉门,视野內是围拢在一起下棋的五人。 猿长老蹲在石凳上,边上有一人出谋划策,对向三人,两男一女,男子年纪均在四十上下。女子却是年轻,和纪晓芙相仿。 陈瑜放缓脚步上前,忽年约四十,青衣直缀,风姿雋爽,萧疏轩举的男子道:“师弟,有客来访。” “先等等。” “应是师弟口中的陈少侠。” 猿长老侧身,“哈哈,果真是你。” 陈瑜快步上前,“晚辈见过前辈。” 五人罢了棋奕,陈瑜道:“晚辈祭拜家父,顺道带了几尾鱼探望前辈。” “你小子有心。”猿长老呵呵一笑,对文雅男子道:“掌门师兄看这小子可是骨骼清秀,习武之才。” “不错,但还是峨眉灭绝掌门教导有方,真要落在三师哥手中,不过是多了个嗜酒的小猴儿。”女子打趣,插话说道。 猿长老听闻非但不觉生气,反倒是颇为喜欢这说辞。 “可惜机缘强求不得。”猿长老忽又嘆息,话锋一转,“给你小子介绍一下。” “不劳烦三师兄。”女子眉眼如画,相貌清秀,声音悦耳,平易近人,“蓝彩蝶。” “陆离光怪有无中,幻象神奇仙归洞。唐千幻。对了,小师妹號称『小莲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 “四师兄休得胡说。”叫蓝彩蝶的女子嗔怒。 “老夫邵溪山。” 唐千幻笑嘻嘻道:“掌门大师兄號『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雁城。” “四弟不可乱言。” …… 陈瑜闻言大开眼界。 衡山有五子,掌门邵溪山,东邪黄药师那般,喜好笛簫。 依次往下是擅古琴的高牧阳。 好棋猿公。 还有出身杂耍艺人的唐千幻。 擅琵琶的衡山小师妹蓝彩蝶。 文艺基因,由来已久。 初次见面,陈瑜行事虽落落大方,但也不好久留。 逐个拜见衡山诸人,將鱼篓交给猿长老,遂辞別。 唐千幻笑言:“不拘於形,不生场合,好性格。三师兄因错过你小子扼腕长嘆,要不脱离峨眉派籍,入我衡山门楣。” “不可胡说。”衡山掌门邵溪山面色一沉。 唐千幻哈哈一笑,“言语无忌,言语无忌。” 陈瑜抱拳为礼:“多谢前辈厚爱,倘若游歷巴蜀,定要到峨眉一坐。” “一言为定。” “恭候光临。” 唐千幻立刻又在猿长老伤口撒盐:“真喜欢这小子性格,要是当年去迟一步,痛失机缘的是我,定要一醉解千愁。” 猿长老双目瞪向唐千幻。 “走也,看杂耍去。”唐千幻后掠落在庭院假山,脚尖一点,凌空翻上房舍,几个起落远去。 这氛围真好,陈瑜暗自称讚一声,道:“不打扰几位前辈雅兴,晚辈告辞。” “我送你小子。” “前辈留步。” 陈瑜抱拳,后退几步转身颯然离去。 他身形没入花篱,猿长老问衡山掌门邵溪山,“大师兄觉得这小子如何?” “无人扶他青云志,他亦踏雪至山巔。” “快哉。”猿长老知师兄预言颇准,开怀道:“老友可瞑目。” …… 湘江南上水如烟,一叶轻舟在江面自行,如被秋风牵动。 船头坐有两人,一名男子身著白袍,年约三十五六,龙眉凤目,相貌俊雅。 另外一男子青袍裹身,面无血色,正是在绝情谷寒毒发作曾要吸食陈瑜鲜血的韦一笑。 “蝠王可曾拿下周子旺的郎君?” 韦一笑森然一笑露白齿,“怎了,怕弥勒宗听命与我,老子势大,害你当不成教主?” “煮豆燃豆萁,豆……” 韦一笑阴森道:“杨左使就莫要卖弄学问,文縐縐的狗屁不如,我且问你,可是为白龟寿而来?” “蝠王难道不是?” 韦一笑待要嘲讽几句,忽目光一凝,但见江上有舟船横渡,船头少年玉树临风,似曾相似。 第60章 绝境求生,含沙射影 “依山傍水,说来衡山派和峨眉也相似。” 杨安、唐枝虎游览过衡山,三人在客栈会合,僱船渡江,准备到马行牵马回峨眉。两人赏景时没少听到游客提及衡山五子。 “师弟是不是听到些什么?”陈瑜问。 唐枝虎笑道:“自有了,都说衡山派五长老醉心器乐、杂耍,不爭名利。” 杨安道:“大隱隱於市,未尝不是乱世当中的经营之道。” “有道理。”陈瑜笑著点头。 “可醉心音律,能有什么功法技能?”唐枝虎问。 “桃花岛一脉弟子也是多才多艺。”杨安打比方。 陈瑜忽心道也不知道当下桃花岛如何?可有门人隱世不出。 “师兄说的有道理,我见识倒是浅薄了,咦!”唐枝虎忽道:“那人好风采。” 天高云淡,江面开阔,唐枝虎指向十多丈外轻舟。 陈瑜的视角看不到韦一笑,放眼瞧去,唯见一道白衣背影,可就这么个身影却有人与天地江合,渊渟岳峙感觉。 陈瑜对杨安道:“当初入门,师弟说站桩的最高境界便是天地人和一,这人坐姿寻常,但便给人此种感觉。” “没错,怕是隱世高手。” 陈瑜忽看到白衣男子回头。 不至於如此距离我等说话这人都能聆听清楚?陈瑜惊诧。 …… 三人说话间,轻舟上的杨左使顺著韦一笑视线,回头瞧看。 “蝠王认识?” “那小子竟坠崖不死,这是天意要將他送到老蝙蝠口中。”韦一笑自言自语:“是峨眉派弟子。” 杨左使微微一愣,回头再看陈瑜、杨安、唐枝虎。 杨安沉稳,面色沧桑。 陈瑜、唐枝虎却都是好相貌,面如刀刻,线条分明,尤其是陈瑜,身上还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雅气息。 两人青春年少,朝气蓬勃,杨左使內心竟有点不喜。 等他听韦一笑说陈瑜是送到口中的猎物,便微微一笑,“蝠王寒毒未解,我替你擒那两小子过来。” 如若以往,韦一笑怎肯受对方情意,但想到陈瑜当初在关洛和自己同归於尽一幕,心道那小子狡诈,看可能算计到杨逍。 杨逍起身,陈瑜、唐枝虎、杨安视野中,青衣韦一笑豁然现形。 “魔教韦一笑。”唐枝虎一跃而起,抓住弓箭。 陈瑜內心咯噔一声。 有韦一笑作参照,白衣美男莫非是光明左使杨逍? 陈瑜翻身而起一瞬,將“含沙射影”攥在手中。 面对杨逍这般人物,一旦被贴近,拿取暗器的机会都不会有。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鶩齐飞。 杨逍左右手拎两酒罈,直接飞了起来。 体迅飞鳧,白衣如云,横贯四丈之多距离,隨手一拋,空坛落水,在江面砸起一朵碧莲。 杨逍身形一沉,足尖轻点,坛沉人起,如一羽凌空,再度漂飞。 唐枝虎左肘一翻,强弓绕了个圈出现在身前,他弓步立在船头,猛地拉开弓弦,筋索崩紧陡放,嘭的声响,气浪波纹炸开,箭似流星,直去杨逍。 电光火石间,第二箭、第三箭分袭向杨逍上盘、下盘。 “杨左使,小心啊。”韦一笑长身而立,双手抱胸,阴惻惻笑来。 杨逍长啸,屈指弹射。 一缕细锐指风不偏不倚撞向中路长箭,嘭一声弹响,长箭歪坠入水面,紧接著他右手衣袖如搅动的龙捲,袭向上路的长箭竟被震碎,杨逍屈指再弹,箭鏃呼啸向唐枝虎。 电光火石间杨逍踢飞落向下路的长箭,身形沉向水面。 他左手酒罈落江,足尖点坛,大鸟般呼啸向陈瑜等人所在小船。 韦一笑旁观,暗自吃惊,“杨逍这鸟人在坐望峰偷偷摸摸练功,身手精进很多呀。” 杨逍已动了怒火,再度跃起的身形在空中激出如將通红烙铁投掷在冰水当中的刺耳激腾声。 “鏘……” 杨安持重剑砸飞被杨逍弹射而来箭鏃,但觉手腕剧痛,虎口似要迸裂开来。 “走呀,水遁。”唐枝虎待要跳江,忽听陈瑜道:“剑阵。” 杨安不假思索。 唐枝虎言听计从。 两道剑光乍然急亮,流光飞舞般指向破空而来的杨逍,剑尖寒芒急吐,剑势迅雷如风。 杨逍面有讥誚,那白色的身形都遮蔽了陈瑜视野內的日光,他扑过最后的两丈距离,双袖卷向杨安、唐枝虎手中长剑。 陡然之间,杨逍忽看到陈瑜將什么东西对准了自己,隨后一声鸣响,空气中便是如蜂群迁延般的震动。 陈瑜从麻三姑手中得来的“含沙射影”被激发,细如牛毛的钢针焙布成一面扇形银辉笼罩了过去。 杨逍大吃一惊,以意领气,真气遍布周身,三十六枚钢针绝大多数竟不受力,宛如遇上了什么滑不溜秋又坚韧如牛皮的物体,竟落向两侧,紧接著杨逍身子猛然间向后滑出数尺,双袖狂舞,力灌双足千斤坠,如石条疾坠向湘水。 “噗通。” 陈瑜但见一道白影入水便如鱼儿那般游出数丈。 “走!” 陈瑜大喊一声拿船桨,杨安一把从船家手中抢过另外一船浆,唐枝虎急忙拿了块木板帮著划水。 渡船如离弦之箭向江北急速远去。 陡然的变数也委实超出了韦一笑所料,他看杨逍吃瘪,心中快活,又暗道幸好自己不曾鲁莽,否则就成了落水蝙蝠。 韦一笑让船家操舟靠拢向杨逍。 间隔数丈,水面倏分,杨逍如乘风而行,飘坠在船头,落地盘膝,运功逼毒。 韦一笑这才意识到陈瑜是以餵毒暗器算计了杨逍。 “这小子死定了。” 韦一笑想来陈瑜竟同时招惹上自己的杨逍,忍不住大笑起来,泪花儿都夺眶而出。 他应该是这江湖最不幸的人! …… 三道人影动如脱兔落在江岸,陈瑜拋一块碎银给船家。 “老丈,顺流而上,走远些再回,记得避开轻舟。” “多谢客官。”老丈常年在湘水摆渡,也时常见一些卖弄武学的江湖中人,可何曾见过杨逍那般的人物,答谢陈瑜一声,匆忙操舟离去。 杨安看江心轻舟,这才感觉悬著的心归位了那般,冷汗都浸湿了衣背。 “师弟你看那人?” “韦一笑称呼是杨左使,应是魔教光明左使杨逍。” 唐枝虎道:“想不到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 陈瑜知道些原委,杨逍修行有《乾坤大挪移》,可激发身体潜能,挪移兵器,如若不然,绝对躲避不开近在咫尺暴雨梨花针般的暗器算计。 身临其境和对方交手一次,恐怖如斯。 “夜长梦多,要是被这两个大魔头缠上,上天无门,下地无路,速速离开此地。”杨安道。 “確实,走。”陈瑜视线回笼,三人使將身法直奔马行,牵了马儿,策马扬鞭风驰电掣离去。 …… 时节入冬,冷雨似刀。 码头附近聚拢的船多了起来,船工、脚夫在茶棚喝茶咒骂著天气影响了生计,不知建在何处的寺庙钟声飘渺传来。 杨安呵一口冷气,翻身下马。 陈瑜等人自衡阳快马加鞭,一路驰骋,自晚秋到初冬时,进入川贵交界的乌江,渡江前行六七日便可抵达峨眉山。 杨逍、韦一笑约莫是追不上了。 “师兄,休息一宿,天晴过江。”唐枝虎说道。 “好嘞。”陈瑜从善如流。 三人寻一客栈,將马儿交给伙计,要了一间宽敞上房,点酒菜解乏果腹。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 被阻挡了脚程的何止是陈瑜等人。 马蹄声敲打过污水横流的街面,斜风细雨如帘被掀起,数骑缓缓走向客栈。 但见居中一人五官方正,身形魁梧,腰悬金鞭,不就是汉阳纪庄纪老爷子。 第61章 狮子搏兔,冤家路窄 细雨之中的弯道上,数十人自远而近。 队伍拉近,男女皆有,身披蓑衣头带笠,居中尼姑却是撑一把黑伞,冷雨如掛珠。 “师父,江上无渡船,歇息一宿再走。”贝锦仪都能听到饿肚子的声音,她央求说道。 “嗯。” “我去找客栈。” 贝锦仪雀跃一声,快步走向前方街侧。 “都避下雨。” “知道了师父。” 一片清脆悦耳的回覆声中峨眉派一眾女弟子提著裙裾,从古老的街巷翩然跑过,站在屋檐下,纷纷拿下斗笠甩去雨滴。 巷间逐一露出纪晓芙、苏梦清等人脸面,不少女弟子想著休息后过江,前行数日就能抵达峨眉,染过风霜的脸上都是喜悦。 灭绝却是冷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瑜赶赴向衡阳。丁敏君带著李明霞、赵灵珠等峨眉弟子直奔雷电门,结果却是扑了空。丁敏君回山匯报,此时纪晓芙、苏梦清、贝锦仪已赶赴向川西交接贵州的碧磷洞。 灭绝唯恐雷电门会合碧磷洞,五毒教早作了准备,放心不下,只身下山。 那知和丁敏君那一路如出一辙,扑了空。 碧磷洞上至洞主,下到门內弟子,皆不知所踪。 灭绝鬱郁而回。 往后再要如剿灭巴山坛口那样,千难万难。 “师父,好在五毒教巴蜀的势力都拔掉或祛除。”灭绝沉思间,纪晓芙忽说道。 “徒儿说的也没错。”灭绝思绪回笼,內心稍微舒畅些。 “师父,这家客栈有空房。”贝锦仪跑来,面带喜色。 “都过去吧。” “好嘞。” 身材頎长,眉眼清澈如水的一眾峨眉女弟子走向客栈,茶楼內的落脚客都看直了眼睛,要不是各个携带兵刃,少不了喧譁一声。 …… 雨落在檐下,阴沉的光芒从窗口照进来。 喝酒吃食的陈瑜、杨安、唐枝虎忽听到有声音自楼下响起。 “师父,客栈有上房。” “好,就在此处安顿落脚。” 杨安闻声,道:“声音似熟悉。” “我来看看。” 陈瑜起身,推开窗户,探身看去。 冷风冷雨扑面,隨同闯入视野的还有一张熟悉脸面,陈瑜一愣,瞬间又化作笑意,“纪伯父。” 即將迈入檐下的纪老爷子抬头,神情惊讶,“陈少侠。” 陈瑜穿窗落地,“伯父怎到了乌江?” 纪老爷子笑道:“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到峨眉有事。” “伯父进屋说话。” “好。” 两人到客房,杨安已经添了碗箸。 “庄主喝酒驱寒。” “多谢杨大侠。”纪老爷子端酒碗一饮而尽,说了声好酒,这才言归正传,“月前弟子在汉阳码头无意中听到一拨人交谈,知是五毒教、白龟寿等,是要赶赴向衡阳常寧,老夫不敢怠慢,这才带几人到峨眉送信。” 三人恍然大悟。 陈瑜欷歔,这就是门派有外部力量的好处,也是峨眉派在外建庵的必要性,如若不然,峨眉派偏安一隅,想要得到中原、江南各地讯息,谈何容易。 “少侠等人怎在此地?” 陈瑜解释:“从常寧才回。” 纪老爷子一愣。 陈瑜言简意賅,说了自五毒教巴山坛口搜集到常寧那边讯息,三人前往,遭遇天鹰教等的前后经过。 纪老爷子释然,“原来如此。” “伯父既然到了乌江,不妨一道前往峨眉。” “要得,要得。正好去看看小女。” 四人推杯换盏间陈瑜问:“伯父可知莲真珈这人,是五毒教教主。” “莲真珈?”纪老爷子思索。 陈瑜眼睛一亮,有戏。 “不知莲真珈,但却听过另外一人?” 陈瑜提壶倒酒,“伯父详说。” 纪老爷子脸上顿露深恶痛绝表情,“叫杨莲真迦,党项人,魔僧妖人,盗墓为生,以所得金银器皿为礼,攀高结贵,竟成为韃子朝廷江淮释教都总统,掌管江南佛教事物。此妖人胡血杂种,贪慾深重,擅一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风水堪舆之术,和另外一妖僧允泽联手,盗掘多处前朝皇陵,窃取陵中紫金锤、亢龙鐧神兵利器及珍宝无数。” “如此妖僧,当诛之。”杨安愤慨。 纪老爷子恨恨道:“后来这妖僧又將目光放在已故武林名宿坟陵,盗窃功法秘笈,最终在江湖热血豪杰、被盗墓门派弟子追杀下销声匿跡,不知所踪。” “妖僧允泽呢?”陈瑜忙问。 “和杨莲真迦一道消失。” “莫非莲真珈就是杨莲真迦。”唐枝虎脱口而出。 “怕是如此。”陈瑜如此说来,脑子转的飞快,这莲真珈是党项人,盗墓为生,可曾盗窃过西夏皇陵,姑苏慕容氏祖陵?能在武林豪杰围攻下脱身,武功境界定非同凡响,难道隱身云贵川,又施手段当了五毒教教主? 这个念想產生,陈瑜思路大开。 独孤求败的剑冢呢? 桃花岛药师墓呢?东邪墓应不易盗取,黄药师何等人物。 五毒教在终南山设有仙蟾坛,莫非莲真珈就是在打古墓注意? 陈瑜忽冷颤。 “少侠怎了?” 陈瑜思绪回笼,对纪老爷子道:“我等自汉阳回峨眉时,有门內师妹身亡,疑似遭毒手被人製作坠崖现场以此混淆视线。” 杨安面色煞白,“师兄意思是?” “会不会莲真珈盯上了师祖坟墓?事不宜迟,这就找船过江,我来操舟。”陈瑜道。 纪老爷子知事关重大,“老夫和少侠一道。” “好。” …… 集镇沉浸在一片铅青色的雨幕当中。 陈瑜、杨安、唐枝虎收拾包袱,纪老爷子也招呼隨从启程,眾人牵马直奔码头。 前行百丈,渡船在江边的视野中若隱若现。 一袭白衣的男子忽自码头持伞缓行而来,微风拂衣,衣袂轻扬,伞面微倾,伞沿垂珠。 “杨逍。”唐枝虎反手拿套著油布的功囊。 “不对。”陈瑜说话间,自码头方向涌来数十人。 陈瑜瞳孔微缩,冤家路窄。 有白西楼、巴彪、程龟甲…… 五毒教的人。 白西楼手持青伞,著青衣,嫣然一笑,“陈瑜,又见面了。” 巴彪走到持伞男子身侧,“夏副教主,那就是陈瑜。” 陈瑜想到了一个词,狮子搏兔。 五毒教连番损失之后,並没有添人头般的派遣堂主、香主之类擒拿自己,而是五毒教副教主出马。 只是对方怎精確知道自己在乌江这处集镇?有问题。 “嘭!” 白衣男子收伞,进入陈瑜视野的是一张面色苍白,眉眼如剑,鼻樑挺直,嘴唇紧抿,年约三十上下男子。 “你是陈瑜?” “阁下何人?”陈瑜道。 “夏惊蛰,跟我走吧。” “你说走就走。”有纪庄內热血汉子大骂。 “噗!” 汉子喉咙发出嗬嗬声音,伸手捂著脖子站在雨中,血液从指缝间流出来,两指之间,是一枚蛇锥。 第62章 霸王硬折韁 杨安心惊,看到对方扬手,但间隔不远,暗器来的太快,竟不及反应。 对峙的气氛犹若凝滯,陈瑜以意领气,迅速將状態调整到巔峰。 “走。”唐枝虎忙道。 夏惊蛰面有讥誚,“走得了不,別说你们三个峨眉弟子,灭绝来了也无济於事。” “有本事再说一遍。” 冰冷绝情的声音突兀穿插进来,那么熟悉。 陈瑜、杨安大喜,尚未来得及回头,后方响起噼噼啪啪疾风劲舞声,陈瑜身侧雨幕唰地分开,灭绝落地。 “师父。” “师兄。” 纷乱但热枕的声音穿过雨幕,纪晓芙、贝锦仪、苏梦清等人兔起鶻落而来。 “说呀。”灭绝冷眼看著夏惊蛰。 五毒教副教主一字一句,“你灭绝来了又能如何。” 灭绝脚下骤然发力,身形撞开了密密匝匝冰雨,青石街面的积水轰然迸溅,绽开出一朵一朵莲花。 不过一瞬间,灭绝身形便放大在夏惊蛰面前。 “来得好。” 夏惊蛰飘然闪掠,形如鬼魅,右掌猛推。 嘭! 两掌相击,一道混合著雨水的空气涟漪扩散成幕,灭绝但觉一股阴寒掌力顺著劳宫穴寻隙钻缝进入经脉,所到之处,肌筋酥麻。 毒掌? 灭绝意与气合,浑厚九阳內力自手臂內观、神门穴为闸,封堵阴寒掌劲,丹田再起一股九阳內力,运行在经脉,陡然从手阳明大肠经的曲池穴喷涌如熔岩奔突那般推进,强横的將阻隔在两穴的毒掌气劲逼出劳宫穴。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雨水中嘭一声发出如布袋震动那般的空响,夏惊蛰但觉一股带著温淳热意的內力直接將自己毒掌真气击穿,犁庭扫穴般涌向手三阳焦经。 这贼尼功力怎如此了得,夏惊蛰足尖点地,借力飘出丈远。 灭绝这才看到对方先前出手时苍白的掌指竟已变猩红。 “邪门毒功,不过如此。” “言之尚早。” 灭绝冷哼一声,脚踩四象走六合,身形如化作一道轻烟,峨眉飘雪穿云掌落英繽纷般罩落向对方。 纪晓芙、贝锦仪、苏梦清、杨安心有灵犀,迅速穿走,各落朱雀、白虎、玄武、青龙四位,剑光如飞花点翠,互为映辉,將白西楼在內四人围拢其中。 唐枝虎、纪老爷子、峨眉眾弟子各扑向五毒教教徒。 “来吧,巴彪,让我见识见识你身为五毒教坛主的本事。” “如你所愿。”巴彪面露狠色,单足一跺,双拳齐捣,风雨在拳锋过处轰然破碎。 陈瑜提臂掀肘,双掌如推山,隱约带出一片风雷声,这正是得自青城山石洞里面的“风雷手”。 呯! 一声闷响,陈瑜周身积蓄雨水如箭矢爆开,巴彪但觉手臂一震,有灼热內气顺著经脉逆流向上,血气被冲翻涌,面色通红,踏地退出半步。 巴彪大吃一惊,紫云寨时对方仰仗宝剑之利,论及功力,差之自己甚远,怎才不到两年,已脱胎换骨般不逊色自己。 这怎可能? 巴彪搏杀的经验也真丰富,这个念头还不曾散去,身形却是一沉,腹部落地,双腿蝎子摆尾如镰,身形滑过雨水,毒刺腿啪啪落向陈瑜肩膀。 陈瑜左右手倏分,以峨眉《飘雪穿云掌》“拨云见日”左右分开袭踢,右脚陡起蹴弹。 嘭…… 一道恢弘水幕自巴彪胸前绽开。 那魁梧精悍的身子在空中倒翻一圈砸在地面。 陈瑜身形一摆,身法明快似飘风,掌影成串如雪落,虚虚实实击向巴彪。 巴彪强忍著陈瑜穿心脚掀起的沸腾气血,乌龙绞柱冲天起,掌式如刀快斩,凌厉凶狠,两道人影剎那间飞旋在一起,移形换位,在噼噼啪啪激起的劲流声中互攻数十招。 忽巴彪右臂一横,架住陈瑜掌式,左手五指一撮,如蝎尾点蜇向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陈瑜右臂下沉內摆一瞬,似枪术中的“凤点头”那般手臂疾提,八极崩肘轰在巴彪中门大开的下頜。 雨水爆炸般散开,巴彪身形凌空翻转一圈飞向丈外地面,落地一瞬,踏踏几个退步倒翻上屋顶。 巴彪双脚落实,陡然觉得四周空气如带著巨大力量压迫下来,他抬头便见使將“猿公筋斗劲”翻得又高又疾的陈瑜一招“佛光普照”落下。 灭绝和夏惊蛰交手五六十招后已占了上风,她余光留意陈瑜的战团,忽见陈瑜凌空一掌按下,分明只是一掌,却给人漫天掌影交织而落的错觉。 灭绝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捕捉到了峨眉这门绝学功法的一缕神韵。 巴彪但觉陈瑜落下的一掌如天罗地网,避无可避,他怒吼一声,双掌迎空一推。 轰! 巴彪脚下屋顶塌陷,身形直坠。 横樑断折,烟尘瀰漫,两人一上一下落地。 巴彪一拳直击陈瑜胸口,陈瑜右脚磨地,身子半旋,左臂斜弯急转,手掌竟从绝不可能的弯角横將过来,缠住对方手臂,右手连续以肘撞捶击胸。 嘭! 嘭! 嘭! 如击擂鼓的声音震的躲在角落里面的掌柜觉得后槽牙都疼,巴彪退一步,陈瑜跟一步,撞捶一次,两人一前一后,撞塌陷木墙到了街面。 巴彪此刻整个人都似布袋般飘在空中,陈瑜摆肘斜打太阳穴。 绵绵漠漠落下的雨水陡然在低沉的闷响中凹陷了下去,巴彪浓密的头髮却是唰地扬在空中,头颅猛地偏了过去。 陈瑜右手紧接著在空中抽出鞭子般的爆响声,一记“霸王硬折韁”轰在对方颈脖。 咔嚓! 巴彪都来不及惨叫一声,头颅便掛在了肩膀上。 陈瑜转身扑向和峨眉弟子交手的程龟甲。 场地间灭绝以《四象掌》过招夏惊蛰,她动作看似绵柔,实则势大力沉,夏惊蛰內心震撼不已,怎一介女流,打法如此刚烈。 忽夏惊蛰身子一震,出拳之时,整个肩膀一晃,掌与身体一併撞向灭绝。 灭绝冷哼一声,左掌如绵黏在对方掌心。 夏惊蛰內心咯噔一声,毒掌真气竟如泥牛入海,他暗道不好,立时收劲,灭绝抬起右臂,飘雪穿云掌落在胸口。 夏惊蛰顿觉如被锤击,气血沸腾,身子倒飞而出,撞开墙壁没入一家茶楼。 灭绝如影隨形。 “师父小心贼子暗器。” 陈瑜示警声未落,但见寒光一闪,六枚飞蛇锥风声呼呼,袭向灭绝头颅、胸膛。 灭绝前一刻柔软如棉的衣袖后一瞬变得硬如铁板,双手挥舞,砸飞暗器。 夏惊蛰穿堂而过,口中发出一声唿哨。 …… 程龟甲在听到唿哨瞬间便捨弃峨眉弟子,身形狂飆,陈瑜从一处棚屋后方浮了上来,凌空双腿唰唰摆动两下,凭空一折,斜飞丈远拦住去路。 “啊!”程龟甲长剑疾刺,陈瑜身侧一侧,左手截出,与对方手臂穿插缠绕,使將的依旧是《截手九式》。 程龟甲刺空的长剑被陈瑜左手肘一压,偏出肩膀,陈瑜右手猛地侧甩,带出一声脆响落在对方手臂。 又是“霸王硬折韁” 咔。 程龟甲衣衫完好无损,但右手臂肌肤下的骨头如破瓷那般碎开,长剑脱手而出,人被砸趴在地上,雨水四溅。 陈瑜一脚踢晕对方。 他举目看去的时候,夏惊蛰、白西楼已不知所踪,十多名五毒教教徒则被驱赶向了码头。 第63章 內奸 冷风带腥气而走,细雨挟猩红入江。 被驱赶到码头的五毒教教徒或者被刺杀,或跳入乌江。 入冬时节,江水冰凉刺骨,乌江水深浪急。 除非是陈瑜这般的好水性,否则绝难活命。 纪晓芙先是和纪老爷子相会交谈几句,隨后父女查探伤者,到打坏了的店铺,给掌柜赔钱。 唐枝虎带著几名外门弟子处理尸体。 贝锦仪、苏梦清站在屋檐下,拿著手帕擦脸上的水珠、湿漉漉头髮,有看到陈瑜以《截手九式》擒巴彪左臂,再以八极捶胸的打法,眉飞色舞的比划著名。 陈瑜、灭绝进入街道一侧茶楼。 那些落脚客纷纷散去,侥倖先前看到灭绝带著一帮娇滴滴女子走动时幸好没有胡言乱语。这师太好厉的性格。 “师父怎到这里?”陈瑜提壶给灭绝倒茶。 “敏君到雷电门扑空,为师担心对方去了川西碧磷洞,晓芙她们吃亏,这才赶了过来。” “碧磷洞呢?” “都撤走了。” “原是如此。”陈瑜点头,这样的结果,也不难接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徒儿怎遇到了五毒教这伙人,那男子毒掌功力不俗,为师都差点被算计。” 灭绝提及毒掌,陈瑜自然而然想起《五毒神掌》,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先从在常寧遭遇天鹰教、黛綺丝说起,提及白龟寿被抓一事。 灭绝面色一凝,“徒儿所言那婆子定是金花婆婆。” “师父知道此人?” “有所耳闻,但不曾照面。” “徒儿又是如何脱身?” 陈瑜娓娓道来,说及遇到猿长老,拜访衡山派。 “原来你父和衡山派长老是旧交。” 陈瑜话锋一转,“徒儿觉得有些事情蹊蹺。” 灭绝端著茶杯的手停在空中,“细说。” “徒儿、杨师弟、唐师弟在湘水遭遇杨逍、韦一笑,脱身之后快马加鞭到了乌江码头,怎料前脚抵达,对方便追赶上来,且还是一名副教主,徒儿觉得有內奸。” “內奸?”灭绝皱眉,忽脑子里面似抓住了什么讯息,“徒儿一开始说什么?杨逍?” “嗯!” …… 纪晓芙、纪老爷子给掌柜陪些钱银,遂走向茶楼,忽厉声传来。 “杨逍?” 纪晓芙身子一震,脱口而出:“杨逍?” 杨安插话进来,“是的,我等在湘水遇到杨逍、韦一笑,那杨逍要擒拿师兄给韦魔头,幸好师兄机警又仰仗了机关暗器,要不然早就遭难。” 纪晓芙顿觉如被雷击,自紫云寨遇到受辱女子以来,诸般梦魘一幕幕又和陈瑜、杨安等的遭遇如麻绳绞缠在一起。 她身子发颤,意识翻江倒海,他祸害了师伯,又差点害死三位师弟,他到这里做什么?擒我、继续迫使我,便如师弟所言,飞天猩猩对待紫云寨那不幸女子。 不?不能这样。 “师姐怎了?” 纪晓芙慌忙回神,“被嚇到了。” “可不是,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杨安道。 “再后来呢。” “师姐听我道来。”杨安索性从到常寧开始细说,贝锦仪、苏梦清等都围拢过来。茶楼那边,灭绝猛地起身。 “杨逍那贼子在何处?” 陈瑜忙著安抚:“师父息怒,杨逍不曾追来,定是打探消息后追寻金花婆婆去了。” 灭绝理性倒是不失,觉得陈瑜所言有理,强忍怒火,道:“徒儿怎脱身的?” “师父请坐。” 陈瑜等灭绝落座,道:“也是那魔头不曾將徒儿等人放在眼里,竟以两个酒罈渡江十多丈袭船,徒儿又在巴山五毒教坛口得了一件机括激发的暗器,伤了杨逍。这才保身。” “那贼子也有今天,徒儿做得好,內奸又怎说?” 陈瑜抽丝剥茧般分析:“五毒教副教主现身在乌江码头,定不是巧合,是一路追寻而来。” “可五毒教如何知徒儿行踪?” “问题就出在这儿,徒儿想会不会是衡山派那边有问题?” 灭绝的吊眉慢慢挑了起来。 “徒儿还想到一件事情,猿长老说家父上衡山,恳请长老收我为徒,其结果回来途中便出了事端。” “衡山派有人和五毒教沆瀣一气?” “徒儿就是如此作想,会不会是徒儿前脚离开衡山派,讯息就传到了五毒教,夏惊蛰这才追赶过来。” “言之有理。但究竟何人?” 陈瑜摇头:“这倒是无法確定,见过徒儿的不少,衡山派五位长老、门內弟子都有。还有一事情。” 灭绝有点心惊肉跳。 “快说。” “徒儿向纪伯父打探五毒教教主莲真珈,伯父提及名为杨莲真珈的党项妖僧,此人盗墓为生,曾在韃子朝廷为官,掌管江南佛教庶务,盗窃前朝、武林名宿陵墓,得神兵利器、功法秘笈,当日师父带我等自汉阳回峨眉,有师妹坠崖,徒儿在想莲真珈是否就是杨莲真珈,如果是,会不会派遣弟子或教徒潜入峨眉,意图盗墓。药王洞师妹採药时无意遭遇对方,被杀人灭口,製造坠崖现场。” 灭绝顿然觉得身子发寒,挑眉瞪目。 “寧可信其有,此事马虎不得,即刻回山。” “嗯,徒儿去找船。” “好。” …… 峨眉眾弟子远道而来,尚且不曾歇脚喘息,便发生了打斗。 陈瑜、灭绝交谈间,杨安也大致讲明白了在常寧遭遇天鹰教,为何疾赶回峨眉这事。贝锦仪闻言快步到食肆,拍银说来,“掌柜,多包些酱鸭、牛肉、糕点,再拿些驱寒酒水。快!” “客官稍等。” 不过百息,灭绝严肃的声音穿过雨雾,“晓芙、梦清到客栈收拾行囊,即刻过江。” “掌柜,快点。” “马上就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纪老爷子拿重金,码头船行掌柜挑经验丰富伙计掌船,不过顿饭功夫,峨眉弟子、纪庄数人开始牵马登船。 杨安拎著程龟甲走来,说审问对方,言都是奉命行事,不知夏惊蛰如何知晓讯息。 没有什么侥倖收穫,陈瑜点穴取命,拋尸荒野,替原主父亲报仇。 他遂到大船问道:“都到齐了?” “贝师姐不在。” “胡闹。”灭绝面色一沉。 “纪师姐在那边。” 陈瑜顺著声音看去,但见贝锦仪手提两个食盒,都顾不得带斗笠,身形如燕子般掠过风雨,飞奔而来,跃上大船。 “师父,徒儿想著要赶急路,多购买了些吃食给师弟师妹。” 灭绝欲言又止。 陈瑜心头一暖,衡山派出了內奸,毋庸置疑,但门派气氛和谐也不假,峨眉派有贝锦仪、苏梦清、静玄等,也定將愈来愈和睦眾志成城。 大船过江期间,眾人匆匆果腹,陈瑜、杨安、唐枝虎拒绝了吃食,说早就饱腹,將糕点、酱鸭等吃食让与別人。 大船靠岸。 灭绝、陈瑜、纪老爷子、纪晓芙、杨安等人策马直奔峨眉山,贝锦仪则带著其他弟子步行赶路。 …… “驾……” “驾……” 峨眉山下蹄音如雷,多骑疾驰,马上陈瑜、灭绝、纪老爷子等皆蓑衣披身。 空中雨如珠帘,地面马跑飞快,泥水迸溅。 “师父回来了?” 马儿在靠近山道时减速,守值的弟子自林间跃出。 灭绝翻身下马,急问:“可有事情发生?” “回师父,一切平安。” 灭绝轻微出口气,但依旧不安,对陈瑜道:“徒儿隨我到师祖坟陵。” “好。” 灭绝让纪晓芙安顿纪老爷子,她带陈瑜直奔后山捨身崖。 第64章 白猿识人,一代妖僧 捨身崖松柏掩映,林木苍翠。 灭绝、陈瑜现身,静虚从草庐迎上前来。 “师父、师弟回来了。” “见过师姐。” “为师下山期间捨身崖四周可有异常动静?” 静虚迷惑灭绝为何如此一问,但依旧恭敬说来,“回师父,不曾。” “师父,徒儿四下看看。” “去吧。” 捨身崖雄伟险峻,崖上崖下均为峨眉派禁地,下方岩壑交错,树影离离,陈瑜得灭绝同意,到悬崖一侧,手脚並用,或攀或翻,下坠到崖底,绕四周走动,详细查探,不见有灌木苔蘚被踩踏痕跡,亦无坑穴,这才返回坟陵。 “师父,都正常。” 灭绝知道陈瑜做事心细,如此说来,定查无遗漏,內心这才彻底踏实下来。 “走罢。” 静虚相送,两人走向臥云庵,灭绝道:“为师详阅过徒儿所写將药王洞纳入內门考校、建庵文书,无需添补,便依此法。” “恰好纪伯父上山,等回时和到汉阳的师姐一併隨同。” “嗯,静虚如何?” 陈瑜不说师父决定这般话语,“静虚师姐处事稳重,修为在內门亦是数一数二,徒儿觉得合適。” 灭绝点头,“便让静虚到汉阳,静慧去巫山县。” “巫山县毗邻长江码头,剿灭巫山帮时得不少房契、田產,可派老成持重的师弟一道前往协助打理。” “那就让杨安走一趟。” “我这就去找杨师弟。对了,大都、江南可要建庵?” 灭绝笑来,“莫要拐弯抹角。” 陈瑜忙道:“大都那边自是为了搜集韃子朝廷讯息。白龟寿被金花婆婆所擒,天鹰教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倘若金花婆婆得屠龙刀或者谢逊现身,定先是在江南露面。” “说得好。徒儿言衡山派有內奸,这事情如何处理?“ “自不方便徒儿查询,无凭无据不说,徒儿现身,难免又会打草惊蛇,不妨徒儿书信一封,纪伯父回汉阳时派遣一名弟子拜见猿长老。” “可。” “徒儿先找杨师弟。” “去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安被录入內门,所居之地和陈瑜院落隔有数里,靠近药王洞,陈瑜下洗象池,自遇仙寺绕道走后山。 雨过山头云气湿,雾气升腾,渺渺茫茫,靠近一线天时,忽有清音传来。 “穀神不死,是谓玄牡。谷者,欲也。精结为神,欲令神不死,当结精自守。牝者,地也……奚谓六候……” 是周芷若?陈瑜放缓脚步,徐徐前行,拐过山坳,柳暗花明,但见守值弟子棲身的草庐檐下一袭青衣摇头晃脑,正在读《老子想尔注》。 周芷若本就个高,在峨眉派衣暖食饱,又有药膳蕴养气血,如今还是长身体年龄,比较初到峨眉,身形拔高不说,肤色也愈发白皙。 陈瑜远观,身著青衣的对方便真有“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的出尘毓秀。 “师姐,六候何意?”忽周芷若停了脚步,看向草庐。 “遛猴?”草庐內传来李明霞诧异声音。 “是六候。” “哦,小师妹怎不问问剑法领气之道,如何寻找气感?” “知道了师姐。”周芷若柔声回復,心中却道:“可这些我都记忆滚瓜烂熟,也早就修出了內力。还是等陈师兄回来问他。” “六候其实就是六时,道家修炼,將人身任督之周天分布为十二地支,淬炼经脉,辅以六时规律,事半功倍,便如子时胆经旺,適合淬炼足少阳胆经。寅时肺经最旺,將肝贮藏解毒的新鲜血液输送到百脉,此时又適合修行手太阴肺经。” 陈瑜声音传来,周芷若一愣,欢声雀跃,“师兄” “嗯。” 李明霞慌忙从草庐走出。 “师弟回来了?” “才回,师姐在守山?” “是的,我和丁师姐等去雷电门,那知却是扑空。” “师姐辛苦,这事已从师父口中知晓。” 李明霞一愣,“师父也回来了?” “途中遭遇,一道回的峨眉山,后山近来可太平?” “太平。” 李明霞这话才落,忽有吱吱声音响起,陈瑜看去,白猿闪转腾挪,自生长有黄精的林间飞速靠近。 “好灵俊的白猿。”周芷若惊喜。 陈瑜不曾料到白猿会现身,不过倒也无需迴避,他道:“可记得我曾叮嘱之事。” 白猿眸光灵动,蹲在老树枝椏,吱吱两声。 “遇到过生人入山?” 白猿吱吱做回復,眸光看向雷音寺。 莲真珈、妖僧、雷音寺,莫非莲真珈在雷音寺安排有门徒? 陈瑜瞬间想到了入峨眉不久,在一线天守山,法丘方丈上山送口讯一幕,脚步轻便,身法不俗。 法丘,盗墓,陈瑜忽愣了一下,內心骂句粗话,视线看向李明霞,“师姐可知雷音寺法丘大师?” 李明霞道:“知道一些。” “师姐详说。” “到雷音寺已久,听说是自江南持文牒而来,这才担任方丈。” “多谢师姐。今日之事,不可外传耳。” 陈瑜转身直奔臥云庵。 …… 绸布掀起时,灭绝手中的剑鞘上隱隱发出一层青气,她手指轻抚金丝镶著的“倚天”两字,自言自语:“师兄,杨逍那魔头现身衡阳,师兄在天有灵,让我能得遇杨逍,诛杀此魔。” 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来,灭绝搁剑於膝,视线看向院门。 “师父,徒儿求见。” “进来。” 咯吱,陈瑜推门,快步穿过庭院入厅。 “徒儿何事?” “雷音寺法丘方丈极有可能是五毒教中人。” 灭绝有点懵。 “有何凭证?” “徒儿在后山养有一灵猿,问可有生人到山上,白猿认人,直看雷音寺。徒儿又问李师姐法丘方丈出身,师姐言持文牒自江南而来。” “没错,为师也知这事。” “纪伯父说杨莲真珈曾有一同党,名为允泽和尚,有没可能法丘就是那盗墓妖僧?师父不妨隨徒儿到纪伯父处,看可知妖僧相貌。” “无需如此麻烦,到雷音寺。徒儿召唤静玄、静伽等。”灭绝面色一寒,起身提剑。 “明白。” 陈瑜转身快步离去。 …… 巳午之交,风穿於林,颯颯作响。 灭绝在前,陈瑜、静玄稍后,静伽在內八人鱼贯自一线天下山直奔雷音寺,途经守值草庐,陈瑜安排李明霞找杨安,让对方带纪晓芙、贝锦仪等人会合过来。 ……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灭绝直接带陈瑜、静玄入寺,让余下弟子等候在外。 知客僧领三人到禪房,奉上香茗,匆匆找法丘方丈。 天气阴霾,风迴旋在房檐下时,空气里面浮动著香油的味道,禪院中间的青石路面延伸向黄墙拱门。 脸型干廋,白眉垂颊的法丘走来时,陈瑜想著,这名字真的囂张啊,浑然不將峨眉派放在眼里。 陈瑜如此想来,起身出禪房。 “见过大师。” “阿弥陀佛。” “家师等候大师多时,请。” “少侠客气。” 法丘双手合十,走向房门,陈瑜候在外面。 灰色僧鞋跨过门槛,隨之而来的是白眉垂吊,再熟悉不过的脸面。灭绝已將状態提升到了最巔峰。 如果陈瑜所言成真,面对一代妖僧,马虎不得。 第65章 盗墓手记 茶针如剑,悬浮在杯。 灭绝放杯在桌上,法丘视线稍微在布绸包裹的倚天剑停留一瞬便移了过来。 两人互相问安,隔桌落座。 “师太光临,不知何事?” 灭绝是情绪上头便很难控制的人,尤其是当下年纪,她眉毛慢慢扬起,杀意溢身,说话如递刀。 “方丈大师从江南来?” “正是。” “倒是忘记来自何处?” “演福寺。” “贫尼孤陋寡闻,可是杨莲真珈派遣?” 禪房外的陈瑜笑了一下,师父一点都没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啊,如果真是允泽和尚,他化名为法丘,亦是狂妄之人,看如何应对。 法丘“哈哈”大笑起来。 灭绝冷笑连连,笑意之中,往事如画卷拉来。 峨眉派賑灾,雷音寺隨同,一来二去,两人相识,和尚佛法精湛,倒也是个可说话的人。当是佛门高僧,那知竟是无恶不作恶徒,要不是徒儿,自己岂不成为罪人。 “师太怎知我身份?” 果不出陈瑜所料,法丘並未否认。 “你是妖僧允泽。” “妖僧不敢当,允泽是真名。”允泽森然一笑,身上恂恂文雅的气质荡然无存,阴森桀驁,“以师太心性,断然不会发觉老僧身份,莫非是陈瑜那小子。” “冒名为法丘,到峨眉意欲何为?”灭绝不答反问。 禪院外的陈瑜心思一动,允泽先是大笑,又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缓兵之计,拖延时间,他思绪迅速回笼,快步穿院而行。 身后的禪房,允泽视线从陈瑜身上收回来,身形爆起,方桌、茶水飞向灭绝。 “鏘”。 一声清亮的剑鸣彻响禪房,清莹剑光如蛟龙起秋水,剑光之盛,竟激的静玄眸子隱隱生疼,翻起的木桌都不曾发出声响便居中分开,向著左右飞了出去。 允泽和尚右脚朝地面重重一跺,胸腔间响如潮汐般轰鸣,周身筋骨噼噼啪啪作响,披著的袈裟好似一片红云落在手中,那袈裟隨著妖僧手腕抖动一瞬,形成一条龙捲缠向倚天剑。 灭绝持剑一刺,如银瓶迸裂,熔岩奔突,倚天剑直接搅入袈裟旋转起来的涡流。 也不知那袈裟为何材质,倚天剑绞入,竟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隱有金铁之声响起,紧接一片红光爆绽开来,却是袈裟被绞碎,顿然之间禪房如有成百上千红蝶在飞舞。 “我的宝贝袈裟。”允泽心疼大喊,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慢,身形如老鸦后掠,落地一瞬,挥手疾劈,一道波流推开空气延展向灭绝。 灭绝双手握剑,一抖前刺,剑光灿亮如电,陡然凝成一片晶莹的扇形,正是一招“轻罗小扇”, 允泽的劈空掌力如被小扇拂去,浑然不曾对灭绝造成影响,她身形催动步伐,剑光蒙蒙,发出刺耳的裂帛之声笼罩向妖僧。 “倚天不出,谁与爭锋,名剑不虚。”允泽如此说来,反手一掌震开自身后而来的静虚,身形一摆如苍龙离地飞起。 …… 阴霾的天空下雷音寺禪房屋顶轰一声被破开两个大洞,泥瓦四溅,灭绝、允泽一前一后落在屋顶,灰尘与青瓦坍塌落下。 允泽怪叫一声,身形似大鸟一掠数丈,落向陈瑜消失出去的方向,灭绝持剑紧追不捨。 …… 陈瑜出禪院,寻一僧人打探允泽住处便使將身法疾掠而去,他身形才从屋顶落地,就见一名精悍和尚手持戒刀,身背包袱自窗户跃出。 “哪里走。” 和尚一愣,低吼著扑向陈瑜,身形交错一瞬,陈瑜手中龙泉剑化作一抹明月般的光辉飘坠落下。 暴涨的刀光剎那间也自和尚手中席捲而来。 “鏗”金铁相击,材质寻常的长刀折断,半截刀身飞上天空,剑锋直落劈在和尚手臂,紧接著又是一声脆响。 和尚手臂有铁条。 陈瑜一念之间,和尚左拳如捣山,雷霆般轰了过来,陈瑜侧身前倾,拳头带著刺耳破风声擦著面颊轰过,肌肤被刀刮般生疼。 陈瑜右脚已顺著身子的前倾,好似蝎子摆尾在空中拉出一条圆润弧线,脚底砸向和尚头颅。 嘭…… 和尚不曾料到陈瑜竟还能使將如此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的腿法,身子踉蹌后退,陈瑜右手依旧保持挺剑直刺的姿態,左手进步搬栏捶如棍扫抽腰肋。 和尚魁梧的身子顿然如麻袋横飞了出去,人还在空中,陈瑜如影隨形,以剑面砸身,和尚轰落在地面,翻滚几下,晕死过去。 “徒儿小心。” 灭绝声音传来一瞬,恶意如针从身后刺来,陈瑜不及多想,长剑挑起包袱,左手探抓,右脚磨地,身形向侧翼翻滚了出去。 巨大阴影轰一声落地,允泽站在陈瑜先前所处地方,一抹扇面般剑弧紧落向妖僧。 “灭绝,等老僧取一神兵利器,改日再来拜访。” 包袱落在陈瑜手中,允泽一击不中,绝不耽搁,落地弹起,急如石火跃上屋顶,双腿一扫,密密匝匝瓦片飞向腾空跃起的灭绝。 灭绝手中倚天剑挽剑花护顶,剑光绞碎瓦片,她泄气落地,允泽已消失在屋顶另外一侧。 “师父。” 静伽等弟子听闻打斗,从寺院外赶来,不少和尚也闻声抵达,看到狼藉一幕,惶恐不安,也不知怎得罪了峨眉派。 “这妖僧端是厉害,身手不在为师之下。”灭绝如此说来时,陈瑜已经打开包袱,一本厚厚手记赫然进入陈瑜眼帘。 “师父,您看。”陈瑜將手记交给灭绝。 灭绝翻看数页,入目一行铁画银鉤般的文字。 “……开理宗陵墓,掛尸三天,有水银流出,制骨盖为饮器,名骷髏碗,献给帝师……” “好恶毒妖僧。” “师父这是?” “妖僧盗墓手记。”灭绝隨手將厚厚的手记递了过来。 “徒儿回头看看这妖僧都做了哪些恶事。”陈瑜接过手记,开口说道,“这和尚没死,徒儿回头审问。” “好。” “和尚晕死了过去,徒儿先到妖僧房內搜寻。” “妥。” 灭绝看守和尚,陈瑜进入禪房。 …… 禪房並没有檐牙雕琢的设置,里面案几古拙,佛经浑厚。 里外两间,一间是功房,用来参佛吟经,摆有禪凳,行香绕佛。 其內是臥房,布局简单,罗汉床、书架、木柜。 木柜已打开,应是和尚听到动静后拿包袱脱身,走的匆忙,都来不及復原,里面存放有不少陶罐。 陈瑜取一陶罐打开,似是药剂,嗅到了茯苓、薑黄等的味道。 这是用来作甚?陈瑜迷惑,但不执著於此物,翻箱倒柜继续搜索,除了一些佛门用品、丹药,別无收穫。 陈瑜拎一陶罐出禪房。 第66章 化石丹,断龙石 一波一波的声音从雷音寺各个方向蔓延著,化作激烈而嘈杂的喧囂。 “想不到方丈竟是无恶不作的妖人。” “呸,他也配方丈。” “幸亏师太揭露,我等也是眼瞎。” 静玄已將法丘的身份说了出来,雷音寺几名德高望重的老僧自是听闻过允泽,一时间义愤填膺,一眾寻常僧侣更是气愤难耐,破口大骂。 杨安、纪晓芙等人已经赶將过来,將寺中僧侣都筛选了一遍,允泽持文牒而来,隨身就一个被陈瑜擒拿的和尚帮凶。在寺期间,不曾收徒。 陶罐当中的药粉用途尚且不得而知,只有审问和尚后才能真相大白。 陈瑜手提陶罐,带和尚和灭绝一道最先离开雷音寺。 …… 和尚被疼痛刺激,迷迷糊糊中开始恢復意识,视野感觉不到光,脑子里面衔接的画面是陈瑜凶狠的扫臂捶击及其剑面砸身的疼痛。 他拼命恢復意识,有光进入视野,一道朦朧的身影也清晰起来。 “醒了。” 和尚下意识跃起,陈瑜一拳轰在腹部。 剧烈的绞痛痉挛使得和尚差点吐出苦水来,他本能的蜷身减缓疼痛的剎那,陈瑜的拳头已经收了回去。 “都说说吧。” “要杀便杀……” 陈瑜打断说辞,“莫说色厉內荏的话,我有很多手段可让你实话实说,点穴、水刑,或者是手段更激烈一点的。说说点穴,章门穴被点,你会觉得呼吸都是促迫刺痛,腹痛肠痛,直泻不受,身躯不直。还有点商曲穴,经络受阻,败血逆重,七窍流血三日而亡。有的是工夫让你慢慢尝试感官,允泽都已承认身份,你更无需隱瞒,少受痛苦。” 和尚也知一些点穴手段,陈瑜所言不假,他迅速权衡一番,道:“我们又不曾盗窃得手峨眉歷代掌门之墓。” “所以你还活著。”陈瑜从相对容易的话题切入,“罈子里面是什么?” “化石丹。” 陈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稍微深思,豁然明悟,神鵰江湖曾提及林朝英和王重阳约斗,对方以指力在岩石留字,重阳真人甘拜下风,搬出古墓,后来这手法被黄药师识破,化石丹能软化石面。 “用来做甚?成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硝石、滑石、元胡、茯苓、琥珀、鬱金、薑黄、黄连、大黄。自用於寻常手段难以打开的墓穴石门、墓口断龙石等。” “这也能行?” 感觉受辱的和尚道:“自要水滴石穿般消磨时日,但再厚重的石门,今日软化一尺去一尺,明日化一尺刮一尺,总有打开的时候。” “有道理。”陈瑜道:“目的呢?” “自是峨眉创派掌门功法遗学,不过一来捨身崖上有师太守候,二来坟墓修建在崖上,不易下手。这才徐徐图之。” “你等可是五毒教中人?” “非也。” “可知杨莲真珈?” “知,但不曾见过,师父有时会提及。” “杨莲真珈也叫莲真珈,是五毒教教主。” “没错。” “挖掘过哪些坟墓?” “我是师父后收的弟子,隨同到雷音寺,期间唯恐暴露,不曾四下活动,主要是替师父调配化石丹。” 余下时间,陈瑜问些五毒教可在峨眉县城有眼线等的问题,和尚均表示不知。 “佛掌岩那边有峨眉弟子罹难,是你们做的?” “那一次是师父上山,恰巧被採药女弟子撞见。” 陈瑜面色一寒,点了对方穴道,暂且將其关押在庭院厢房,他回到正屋,拿出允泽那本厚厚的盗墓手记,详细阅读。 天色尚早,云散日出,光芒泼洒在窗欞,粉尘在书页上打著旋儿,陈瑜的目光停留在一段文字。 “自绍兴宋陵得大宋太祖开国之宝紫金锤、亢龙鐧,鐧长而无刃,有四棱,长四尺,名字来源於《易经》乾卦第六爻『亢龙有悔』,意指凡事盛极则衰、动而有悔。天外陨铁铸成,无坚不摧。师兄以亢龙鐧作礼,赠道长。” 陈瑜自言自语,“原来允泽和莲真珈以师兄弟相称,屠龙刀、倚天剑是以玄铁、西方精金锻造而成,也不知这亢龙鐧能否断开倚天剑,文字提及的道长是谁?” 信息量不少,陈瑜继续翻阅。 无关紧要的一段盗墓手记文字之后,隨著陈瑜的翻页,一张手绘舆图呈现在视线內。 舆图绘製详细,南北略长成矩形,附有文字,陈瑜看著標註的光福寺、龙兴寺,皱眉苦思,“这是哪里?龙兴寺有点熟悉。” 仅凭寺庙建筑,无法断定舆图所指地界,陈瑜继续翻动,整本手记阅读大半,內心竟也忍不住欷歔,这允泽妖僧足跡竟然踏遍元廷东西南北,大宋期间的大理、吐蕃、西夏、西域都有涉足。且里面海量文字记载了允泽盗墓期间所积累经验心得。 如果整理一番,足够当一本图书学习。 陈瑜注意力再度回到舆图,总觉“龙兴寺”似在哪里看到过,他仗著玉如意冰凉浸肌凝神效果,心身守一,细致梳理记忆。 心思沉淀下来,记忆逐渐清晰,许久过后陈瑜眼睛一亮,记起来了。 自峨眉县城购买过不少道佛两家典籍,其中一本名为《三教毁伤论》的佛门典籍中看到过龙兴寺。书中记载的是名为增忍的和尚就佛道两家的辩经文字,有注“灵州龙兴寺白草院史和尚因缘记”这样的说明。 灵州在西夏,蒙古灭西夏王朝,將其命名为寧夏,寓意西夏安寧。 陈瑜灵光一闪。 莫非是西夏皇陵,倘若是李秋水遗学,有这舆图,寻秘笈倒是比到万里之遥的崑崙山找《九阳真经》容易很多,哪怕不惧险途赴崑崙,找到朱武连环庄,还要寻张无忌坠崖之地,可如今纪晓芙还在峨眉,金花婆婆倘若去寻谢逊,张无忌纵然遇到常遇春,都应长久在蝴蝶谷学医疗伤,此生未必回去西域。 陈瑜意识回笼,继续翻阅,数十页过后,在手记最后处看到一张黏贴上去的舆图,打开详看,他面色一变,拿妖僧手记出屋,疾掠直奔后山。 …… 风过林梢,叶舞如蝶,陈瑜现身在佛掌岩。 佛掌岩四周古树参天,山势嵯峨,下方多见巨石相互堆积在一起形成的石棚、洞穴,洞壑幽邃,凶兽出没,药王洞弟子少有涉足。 陈瑜参照舆图,东寻西找,如猴儿般钻入一处石洞,前行丈许,便看到被“化石丹”软化的塌陷石面,岩石层层软化后已经刮擦掉一半,在石洞相抵间露出两掌宽度缝隙。 阅读过允泽手记的陈瑜根据设置能认得出来是断龙石。 陈瑜点亮火摺子,籍光芒看去,但见断龙石內侧近处壁面遍布湿痕,生满青苔,已有姿態各异的人形图案朦朧可见。 呼! 陈瑜长出口气,佛掌岩下的这处石洞就是当年郭襄融会贯通百家功法,自创峨眉武学的练功之地。 但有断龙石,风陵师太、师父且都不知这石洞,允泽却是一清二楚,莫非,猛地陈瑜冷颤,郭襄离世或许另有隱情。 第67章 郭襄遗学 倦鸟归幽林,远山衔晚霞。 陈瑜走出,坐在一块大石上,他並没有著急找灭绝,內心抽丝剥茧般整理、推敲。 妖僧允泽手记当中先后出现过帝师、道长。 这两人是谁? 最后那张舆图是黏贴上去的,笔跡也不一,明显是別人交给允泽,这人是谁?莲真珈? 倘若石洞真就是郭襄练功之地,断龙石为何落下,按道理,这是峨眉歷代掌门必知的秘密才对,除非郭襄如原主父亲那般,身受重伤,只来及说出屠龙刀、倚天剑,不曾详细交代后事。 如果假设成真,能伤害武功大成郭襄的又有谁? 道人……允泽笔记的帝师、道人。 陈瑜猛地站起,脑子里面出现一人,百损道人。 倚天江湖中张三丰曾提及过百损道人,说死於西域,但江湖水深,重伤唯恐仇家追杀,假死脱身的比比皆是,远的不说,成昆都在光明顶玩了这一手把戏。 黛綺丝不也改头换面,化身成金花婆婆。 陈瑜粗重呼吸一下,起身直奔臥云庵。 …… 金顶一片月,陈瑜在大殿看到了灭绝,他先是去臥云庵,灭绝不在,一路找来,却是见对方在烧香吟经。 形影相弔,允泽事件,无意给了灭绝极大的內心打击。 “师父。” “瑜儿来了。” 陈瑜都在这声亲切的称呼中听到了沉重感。 灭绝起身出殿,道:“陪为师走走。” “嗯。” 两人並肩而行,灭绝问来:“审问如何?” “莲真珈就是杨莲真珈,陶罐中的药粉是化石丹,用来软化墓穴石门、墓口断龙石等。” “这狡猾奸诈妖僧竟还有如此手段。”灭绝冷哼一声,“难道他还想著化掉整个捨身崖。” “审问的时候和尚说了假话,我在手记中发现一张舆图,標註的是佛掌岩,在下方看到一处石洞,或许是曾师祖练功之处。” 灭绝大惊,“竟有此事?” “徒儿就是自那边赶过来。” “带为师去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好。” 陈瑜身形一摆,使將峨眉轻功,纵身腾跃如鸟过梢,灭绝衣袖飘扬,如影隨形,师徒二人风驰电掣,顿饭功夫便到了佛掌岩下的石洞。 陈瑜扎火把,以火摺子点燃,带著灭绝进入,不过丈许,断龙石、两掌宽度豁口赫然出现在灭绝视线。 “就是这里。” 陈瑜將火把顺著缝隙探了进去。 火把光芒亮堂,灭绝目力超出陈瑜,看的更加清晰,不过数息,灭绝面色渐变凝重,道:“似是郭夫人桃花岛武学。” 灭绝话锋一转,急问,“瑜儿还知道什么?” “手记还有舆图文字,但无关峨眉,不过妖僧曾提及帝师、道长,不知何人。”陈瑜言落,委婉问道:“师祖不曾提及过此处石洞。” 灭绝摇头:“师父不曾。” 看来风陵师太所知有限,陈瑜思维回笼,问道:“要不徒儿先以化石丹打开这断龙石?” “好,此事莫要声张。”灭绝已隱约意识到有问题。 “徒儿明白,这就去拿化石丹。” “速去。” 陈瑜走了两步,忽停了下来。 “瑜儿怎了?』 “师父,倚天剑,这断龙石已被化去大半。” “为师倒是忙中失智,瑜儿在此地等候。” 两人出石洞,灭绝如游龙腾空,在一片衣襟猎猎声中化作疾影远去。 灭绝离去,陈瑜疾赶向庭院,去而復返,手中拿有装有化石丹的陶罐。 他將丹粉涂抹在石面,等待百息左右,以意领气,九阳內力走少太阴肺经,气出少商穴,凝於指尖,振臂点石。 稍有滯感,入石数寸。 允泽就是夜间不间断到此处,用化石丹软化石面,层层刮擦,不出声响,照此进度,半月便能打开容人通过的洞穴。 陈瑜如此想来时,空气中传来风声,灭绝身形一晃,出现在石洞口。 “师父,徒儿以化石丹尝试,果真能软化石面。” “这妖僧不知从何处得来此般手段,真是祸害不浅。”灭绝话锋一转,“徒儿让开。” “好。』 陈瑜退后,灭绝提臂掀肘,拔剑出鞘,倚天剑起似长虹,剑光矫舞腾翻,不断没入断龙石已被化开的边缘部分。 但闻空气中嗤嗤嗤声不觉,石屑纷飞,忽剑光敛於剑鞘,灭绝一掌按在断龙石。 “开!” 轰,断龙石一角四分五裂,露出个勉强供人进入的豁口。 “师父,火把。”陈瑜引燃早就扎好的火把给灭绝。 “走。” 师徒两人各持火把进入,光芒延展,视野清晰,內里空间宽敞,石壁青苔间容貌各异的人物图案或奔走纵跃,或出掌踢腿,或持剑翾风,逐一清晰。 灭绝持火把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慄,陈瑜立足在一套拳法面前,观看少许时刻,就寻到了和《飘雪穿云掌》相似的招式。 陈瑜再看拳法人物,但见小人图形长须掛麵,栩栩如生,玩世不恭神態油然而生。 这是周伯通,拳法是《空明拳》。陈瑜边走边看,图形观看完毕,有小字呈现。 陈瑜擦拭青苔。 “老顽童在桃花岛以《道德经》悟七十二手至阴至柔拳术《空明拳》,惜我顽劣,不曾领悟精髓,在峨眉驻足幡然醒悟,重拾此拳法,以『妙手空空』、『空碗剩饭』、『空屋住人』等招悟“摘星换斗』、『拨云见日』、『移花接木』” 陈瑜心似明镜,《飘雪穿云掌》当中部分招式真源自《空明拳》。 再看下方文字,却是形容周伯通的说辞。 “花中消遣,酒內忘忧。分茶攧竹,閒愁不驻。襄不如老顽童。” 陈瑜打火把继续阅览,不久之后越来越多功法残篇出现在视线內,玉女剑法、全真剑法合计十多招,少林罗汉拳,灵蛇拳残式、美女拳法残式、崑崙剑法少许。 陈瑜恍然大悟,峨眉《截手九式》灵感应是源自西毒《灵蛇拳》和擒拿功夫。 继续前行丈许,大篇图文映照在火把光芒中,笔墨横姿如飞花繽纷。 “易筋锻骨章。人徒知枯坐息思为进德之功,殊不知上达之士,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攖而寧……” 陈瑜思绪翻江倒海,差不多可还原,郭襄落脚在峨眉山,削髮为尼,在石洞刻录所记忆功法,以此参悟,最终在佛掌岩练功,融会贯通百家武学,又將感悟心得连同《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章刻录在石壁,供峨眉掌门代代参悟传承,定是后来出了事端,以断龙石封了石洞。 如果没有突发,此处也定將是风陵师太完整记录一身功法武学感悟之地,再往后是灭绝,峨眉掌门代代相传。 张君宝在武当山仰望浮云,俯视流水,在洞中苦思七日七夜,豁然贯通,领会武功中以柔克刚的至理,成为承先启后、继往开来大宗师。 郭襄看破红尘之后,气度胸怀不凡,倘若没有变故,或许也是直追真人那般人物。 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百损道人真要存活於世,武功境界將到了何等惊世骇俗程度,当今天下,只有张三丰能降魔。 第68章 有这么难练? 明月夜,短松岗。 陈瑜、灭绝师太自石洞走出,长身而立在佛掌岩下。 石壁上面最为完整的便是桃花岛武学,《落英剑法》、《玉簫剑法》、《兰花拂穴手》、《碧波掌法》、《旋风扫叶腿》俱全。 《九阴真经》则只有“易筋锻骨章”、“真经总纲”。 空明拳之外,余下都是残篇,古墓剑法、全真剑法、崑崙剑法等,竟还有鉤法、扇功,甚至一招半式的铁掌功、打狗棒法、一阳指点穴法。 陈瑜熟知神鵰江湖,前后贯连,知其来源,铁扇功应是源自郭襄结识的好友,襄阳大会便有擅铁扇功的江湖异客替她过生,郭襄游歷江湖,定多有拜访,切磋武功,一通百通。 几招崑崙剑法来自何足道,铁掌功属完顏萍、一阳指和武家兄弟有关。 没有一招一式和金轮法王相关的武学,可能不会,也可能郭靖夫妇战死襄阳,郭襄不愿刻录曾是蒙古国师身份的法王武学。不必过度猜测。 陈瑜如今熟悉峨眉派传承下来的各门武学,《飘雪穿云掌》、《四象掌》、《金顶绵掌》、《迴风舞柳剑》等其实都以桃花岛武学为底蕴,郭襄糅合其他功法招式,化繁为简,自成一派,更適合不同天赋的弟子修行。 自这个角度评价郭襄,说一句深思远虑,高瞻远瞩,並不为过。 灭绝情绪低沉,长久无语,打破沉默的是陈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师父,徒儿觉得有些蹊蹺。” “瑜儿细说?” 陈瑜斟酌说辞,“师父说石壁上最为完整的就是桃花岛武学。” “没错,为师父观石壁功法,这才豁然明悟,师祖考虑周全,煞费苦心,將诸般武学融合成適合不同天赋弟子修行的武学,各种领气之法,少有走別经隱脉,天赋出眾者,可精益求精,登峰造极,修得出神入化神功。天赋寻常者,掌握两三成,亦可足够自保游走江湖,除暴安良。便如弹指神通,天赋不足,內力浅薄,无法修行。兰花拂穴手如若少了天赋灵性,终其一生都难以入门,但师祖却是將两门功法糅合成浅显易懂的峨眉拂穴手法,內外门弟子都可练习,师祖心智,少有人能及。” “可徒儿有个疑惑,石壁上的易经锻骨章却没有门槛限制,所不同的也就是因天赋差异而导致境界有別。” “有道理。” “徒儿根据允泽手记身里面黏贴的一张舆图寻到这里,说明那舆图很有可能是別人交由允泽,妖僧这才到峨眉山落脚雷音寺,徐徐图之曾师祖功法遗学。” “也就是说给允泽舆图的人知师祖悟功石洞。” “徒儿只是推断。有无这种可能,曾师祖练功,那交给允泽舆图之人却在很早时候到过峨眉山,打斗一场,两败俱伤,曾师祖怕那人捲土重来,放下断龙石,又身受內伤,来不及多做交代,含恨离世。” 啪…… 灭绝身形一沉,脚下青石绽如蛛网。 “妖僧手记中曾提及帝师、道长两人,徒儿在想那人又是否是其中之一。” 灭绝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只是握著倚天剑的右手骨节青筋暴绽,半晌后她这才一字一句道:“为师定会查明此事。” 陈瑜唯恐灭绝霹雳火性子发作捨生忘死,忙到:“允泽说等寻一件神兵利器,再来找师父比较,妖僧盗墓,定得了不少锋利兵器,徒儿觉得师父只需精益武学,等候便可。倘若那番话不过是口舌之词,再到苗疆武陵山寻莲真珈也不迟,对方和妖僧沆瀣一气,定知內情。” 灭绝思及交手过的韦一笑、夏惊蛰、允泽等人,各有绝学,不可小覷,自己如今已立衣钵,峨眉后续有人,再无后顾之忧。闭关苦修,等功法精进,放手找杨逍、谢逊报仇,查询师祖离世是否真有內情。” “瑜儿言之有理,天鹰教寻谢逊恶贼数年未果,料来金花婆婆自白龟寿口中知谢逊下落,也得需要时日搜寻,为师恰好可闭关修行一段时日,瑜儿也当再接再厉。” “师父明见。” “这石洞武学如何处理?” “徒儿建议抄录一份,师父保管,再以断龙石暂且封锁石洞。” “好,这事便由瑜儿著手处理。” 陈瑜有化石丹,两世为人知识,一人之力,製作断龙石封锁石洞不成问题。 “为师观『易筋锻骨章』有伸筋拔骨,激活气血,內外劲齐增功效,瑜儿可重点修行。” “徒儿明白,这就著手做来。” “嗯。” “为师陪你。” “多谢师父。” 两人各行其事,灭绝再度入石洞,陈瑜赶到院落拿笔墨纸砚,去而復返,在石洞燃篝火,灭绝读文,陈瑜笔墨书写,穿插绘图。 天色將开未开,灭绝带著完整的郭襄遗学离去。 陈瑜则再度回院落。 …… 咯吱,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因疲乏睡过去的和尚,他睁开眼时,陈瑜已经站在面前。 “该说的都说了,如何处置,要杀就给个痛快。”和尚说的豪气,內心却心存侥倖,毕竟被擒都过了整夜,也不见陈瑜为难。 “允泽是不是时常到佛掌岩下方的石洞。” 和尚面色大变。 “很好奇我怎知道?” “和尚死也当个明白鬼。” “不重要了。” 陈瑜一脚踢在和尚胸口膻中穴,取了对方性命,遂处理尸体,洗漱吃过早膳,携带吃食、两坛化石丹到佛掌岩,他进入石洞再巩固一遍功法武学,出洞就近寻巨石,涂抹化石丹,打磨稜角。 期间白猿现身,陈瑜午膳会和对方分享食物,也给一些药王洞弟子炼製的食丹,人和猿关係迅速亲近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巨石被打磨成圆石,陈瑜持器製作槓桿,等断龙石顺著圆木铺就的滑轨滚入石洞,彻底封闭,时间已是五日之后。 灭绝高效的安排了峨眉派建庵一事,静虚將前往汉阳,静空到灌州,静慧、杨安到巫山县,她听取熟悉江南的纪老爷子意见之后,安排静伽、丁敏君、李明霞到钱塘。 得五仙教药酒、秘方,发展蒸蒸日上的药王洞则被纳入內门,隨同录入內门的还有表现突出的唐枝虎,通过考校的周芷若等六名外门男女弟子。 纪老爷子將隨著静虚、静伽、丁敏君等人一道南下,陈瑜相送,书信一封,委託对方到湖南后安排弟子到衡阳,送书函给猿长老。 一切看似又风平浪静下来,然灭绝、陈瑜知再要事发,便如烈岩汹涌。 陈瑜送別杨安、纪老爷子,只身前往臥云庵。 …… 夕阳余暉落下,庵內灯光亮了起来。 陈瑜提壶倒茶,灭绝说道:“为师闭关期间,门派庶务都交由你和静玄打理。为师已叮嘱过静玄。” “徒儿明白。” “可有关於功法疑惑?” 灭绝拳拳之心,陈瑜便道:“在常寧时猿长老说了一门轻身功法,和我派『游龙三折』颇为相似,但气走手三阴经、足厥阴肝经、足膀胱经,徒儿想有没有和本门轻功融合的可能。” “融合功法便如攀山万仞,谈何容易,得要有师祖那般智慧、阅歷、见解,你天赋异稟,但见解终归差了些。”灭绝如此说来,思索半晌,摇头道:“千难万难,两门轻功涉及多处关联臟腑经脉,木对应肝,火对应心,土对应脾,金对应肺,水对应肾,须知经脉间有脉气运行,五行相剋,脉气相衝,轻者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瑜儿当下修为、见解,切记不可尝试。” “多谢师父教导。” “瑜儿当下只需苦练峨眉九阳功、易筋锻骨章,等內力提升,再修弹指神通。” “嗯。” 灭绝巨细无遗交代,遂闭关修行,陈瑜脚踩月光颯然下山,途中他思索,玉如意在身,可避免走火入魔,再则就是师父说了五行相剋,可五行亦能相生呀,有这么难练? 第69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风过如吼,陈瑜迎寒颯然而来。 “师兄来了。” 药王洞被纳入內门,但弟子依旧在原址分拣药材,炼製丹膏,不过如今身份改变,弟子各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呈现出欣欣向荣景象。 陈瑜现身,掌管药王洞的石金匱迎上前来。 “师兄可吃过早膳,有药粥。” “来一碗。” “好嘞。”陈瑜接地气的行为深得石金匱欢喜,对方盛粥饭,陈瑜答谢一声,吃食间问:“有事还请师妹解惑。” “我可以么?”石金匱吃惊。 “和医理有关。” “那应该是可以的。”石金匱表现出在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 “我想要將两门轻身功法融合为一,但涉及多条臟腑经脉,怕脉气相衝,损伤经脉。” “五行相剋没错,但亦相生。” “所以才找师妹解惑。” “这个我知道。”石金匱灿如朝霞一笑,道:“师兄要是不嫌我囉嗦,听师妹慢慢说来。” “巨细无遗。” “嗯,那我说了。”石金匱娓娓道来:“五臟和天地间的木、火、土、金、水相对应的,木合肝,火合心,土合脾,金合肺,水合肾,倘若一门功法行气同时涉及了肾经、心经,便存在水火相剋问题。” “没错,这是困扰我之处。” “师兄可听过『中气如轴,四维如轮,轴运轮行,轮运轴灵』这话?” “不曾,师妹详说。” 石金匱莞尔一笑,“这是师妹在《金匱要略》看到的说辞,人体以脾土、胃土构成中气,可称之为轴心,肺金、胆木、肝木、肾水构成四轮,也叫四维,四轮车轮般围绕中气运转,轴运则轮行,轮运则轴灵,二者相互依存、协同作用,岂不五行相生了。” 陈瑜思索片刻,道:“也就是行功时配合呼吸之法,轴旋转於內,轮则升降於外。” 石金匱讚嘆:“师兄真是天赋异稟,中气升,四气降,反之亦然,形成一个如圆的循环,对应到功法修行,应叫……” “小周天。” “对的,特殊的小周天。” 陈瑜豁然开朗,“多谢师妹解惑。” 石金匱满心欢喜,遂欷歔,“功法之道,素来都是药王洞师弟师妹求教內外门师姐、师兄,到药王洞询问的,师兄还是第一人。” “三人行必有我师。” “师妹可消受不起,感激师兄都来不及,要不是师兄,我等怎会被纳入內门。” “往后药王洞內门考校,师妹多操心。” “师兄安心。” 陈瑜三两下拔完药粥,“不打扰师妹,趁热打铁,去参悟功法。” “师兄稍等。” 石金匱去而復返,拿著一瓷瓶,“这是参照五毒教秘方改进的食丹,师父那边已送了过去,师兄拿著,顿悟修行时也省得跑来跑去吃膳,三日一膳便可。” 食丹不能完全替代膳食,故而石金匱有此言。 “好的,多谢。” “师兄客气。” 陈瑜作別石金匱,自药王洞一路前行到佛掌岩。 吱吱数声,小白猿自林间跃出,陈瑜取数枚食丹给白猿,擼猿片刻,让白猿自行玩耍,他盘膝而坐,融合功法。 衡山《猿公筋斗劲》在手三阴经、足厥阴肝经、足膀胱经当中十二大穴形成小周天,峨眉《游龙三折》走的则是阳蹺脉、阴蹺脉、手太阴肺经,在崑崙穴、照海穴、云门穴等穴道间形成循环。 玉如意的冰凉之意迅速让陈瑜沉浸下心神,他吐故纳新升中气,沉肺、胆、肝、肾四气,一呼一吸,形成如圆的循环,剎那五气上下蒸腾,陈瑜顿然觉胸腔间如点燃了个风火轮。 得益於玉如意功效,陈瑜可將全部心神用於领气而无需分出对抗心火,他再以意领气,丹田九阳內力迅速暖將上来,运行经脉,勾连阳蹺脉足外踝仆参穴、崑崙穴,再如穿针引线,游走入阴蹺脉海照穴,如此运行,又將筋斗劲的跗阳、臑俞、肩髃、巨骨等穴道逐一通连。 一条涵盖七条经脉,十八要穴的內气运行小周天搭建完成,无脉气相衝,內视之下,脉气、內气形成两个车轮般相辅的循环。 无任何不適,大功告成。 陈瑜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对於纪晓芙、贝锦仪这般天赋出色的峨眉弟子而言,知道两套轻身功法,也绝难做到到一步功成的融合,其因就在於陈瑜利用玉如意,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感官。 而纪晓芙、贝锦仪却要分出大半心神对抗心火,做不到彻底的意於气合。 陈瑜纵身而起,再度领气,但觉双肋扩充如生翼,腹腔脉气似囊鼓,足下真气喷薄像泉涌。 “哈哈……” 陈瑜大笑一声,身形一摆,足下生风,直去三丈之多,凭空无依却如轻羽凌空迴旋一圈拔高丈许落在老树枝椏,脚尖点弹,连翻数个筋斗落在另一棵老树。 吱吱,白猿飞掠而来。 陈瑜手臂驀地抓向白猿。 电光火石间猿臂勾树枝侧翻而去。 陈瑜疾追,虚步踏花影隨身,两步追星赶月急。 一猿一人,一前一后,在峨眉后山林野间化作两道疾影,时沉时浮,体迅飞鳧,场面惊人。 …… 天上乱花初剪玉,半日的搓揉之后,到了黄昏,大雪洋洋洒洒落了下来。 陈瑜和白猿在山间追逐半日,如今已將融合的峨眉、衡山派轻身功法修行嫻熟,轻功再上境界,又要回归到本质层面,內力提升。 陈瑜回院围炉而坐,开始参阅默写下来的《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以他如今底蕴,自不难解读,约莫半个时辰,他放下纸卷。 关於功法奥妙,瞭然於胸。 整篇功法分九段, 初始三段打磨筋膜,力求身体蜕变,筋膜坚韧,张合如弓,筋长体壮。“筋长一寸,力长三分。”,说的就是这个理。 往上三段就是骨血,骨造血,血生力,不断洗髓,以新血滋养肉身,紧密骨质,焕发勃勃生机,陈瑜觉得类似《洗髓经》之类功法。 余下三段以走气之法,淬炼五臟六腑。亦可理解为內壮。 最终以气、血、脉、肉、髓、筋、骨的蜕变,实现肉身脱胎换骨。 峨眉派內家心法有类似功效,但只能做到量变。 陈瑜觉得圆满前三段,筋肌饱满,自身所修行洪拳、八极拳这类功法就能提升倍蓰威力。 暮色四合,陈瑜声音缓缓响起。 “骨节之外,肌肉之內,四肢百骸,无处非筋,无经非络,联络周身,通行血脉,而为精神之外辅。如人肩之能负,手之能摄,足之能履,通身之活泼灵动者,皆筋之挺然者也……“ “气清而平,和而畅达,行筋串膜,通身灵动,无处不行,无处不到。气至膜起,气行膜张。能起能张,则膜与筋齐坚齐固……” 陈瑜开始易筋锻骨。 …… 斗转星移,乌飞兔走。 已是冬至。 炉火烧的旺盛,如在周芷若螓首蛾眉上落了红霞,她將饺子细心放入食盒,再將这段时间修行时难以解惑的疑难问题在意识中过滤一遍,这才提了食盒,翩然走向陈瑜院落。 许久不曾看到师兄了,周芷若有点小激动。 第70章 易筋锻骨,少女心思 细雪飘零,呵气成霜。 两条如细蛇般的白气自陈瑜鼻腔而出直去数尺,消融片片雪绒后散在风中,他吐故纳新,一进一出,轻薄衣衫下筋肉如蛇走龙腾,起伏不定,倘若细看,又可见隨著筋经的拉伸,周身肌肉如锻打那般,凝结成铁锭,碾展成精铁条,再凝结、碾展,周而復始。 此状况便是“易筋锻骨篇”中提及“气至则膜起,气行则膜张,膜筋齐坚。”,陈瑜苦修两月,仰仗玉如意一日胜过別人数日功的效果,先后修成第一段炼膜、第二段炼筋,如今距离第三段筋膜齐坚只差咫尺。 …… 浅浅的脚印自远延展到门外,周芷若止步,拂掸衣裳,指尖掛起一片飞絮。 “院外没有脚印,师兄定在里面。”周芷若如此想来,伸手待要叩门时,忽耳际传来气冲斗牛般的呼吸声。 “师兄在练功?”周芷若唯恐打扰,心如细发的她自门缝瞧去,但见低沉的天光下,进入眼帘的是宽阔健硕的脊背,寒风猎猎,白衫贴身,脊柱两侧如有无数鱼儿在游动。 “啊……” 周芷若意识陈瑜在修行內家功法,瞧看不妥,才要退步走开,忽听陈瑜口中哼哈一声,衣衫下肌肉鼓胀,如云海翻腾,紧接就是一阵热锅炒黄豆般的噼噼啪啪急促声响,陈瑜身形一动如弓弹,前脚进步后脚隨,提臂掀肘轰在腿粗木桩。 咔嚓…… 木桩上的积雪崩飞成幕,如纱扬起,那入地数尺,相当牢固的木桩居中折断,平移飞出数丈轰砸在地面,迸溅起来好大一朵雪莲花。 陈瑜浑然不知道周芷若在院外,他欣喜道:“腰身作弦,发劲之猛如推山,第三段功法圆满,果真將八极拳威力提升了数倍不止。” 念头落下,陈瑜忽有所感,看向院门,咯吱一声,木门已经被推开,一张白瓷般纯净无瑕的脸面从门缝挤了进来,灿如春花一笑,“师兄功法突破了。” “是师妹,快进来。” “嗯。”周芷若推门进入,反手关门,御风雪在外,回正身子,道:“今日是冬至,给师兄送些饺子过来,还有不少积攒下来的功法疑难要求师兄解惑。” “功法疑难怎可积累,岂不耽搁修行?” “主要是担心影响师兄修行。”周芷若如此说来,又解释:“一点都不耽误练功,可以站桩、练剑招、记忆心法,可做的事情多著呢。” “是这样。”陈瑜笑了笑,“恰好腹中空空如也,先果腹,再给师妹讲解。” “多谢师兄。” “莫要客气。” 两人进屋內,陈瑜拿碗箸过来,周芷若打开食盒,入目就是热气腾腾的鱼形饺、元宝饺、月牙饺。 “师妹好手艺。” “自小学的,时常挖野菜包饺子。”周芷若回想起少时在汉水的生活,不觉得苦楚,秀眉弯弯如新月。 “一起来。” “芷若吃过了,但陪著师兄再吃几个也是没什么的。” “好,师妹自己来,我拿陈醋。” “嗯。”陈瑜行事大气,周芷若但觉相处无拘无束,如沐春风,她將饺子分放两腕,等陈瑜拿来陈醋,將其倒入瓷碟。 两人围桌而坐,陈瑜连吃多个,野菜和肉香交织,口感滑嫩甜美,解腻且有嚼劲,他夸讚味美,这才言归正传,“说说功法。” “本门內功心法言『和济水火之机,谓之黄婆。黄婆何意?” 陈瑜哈哈一声,道:“是不是理解为黄脸婆子。” 周芷若捂嘴笑道,“正是。” “我当初修行本门功法,亦是如此理解。黄婆是脾,还有四海,专指心肾脾脑。”话题打开,陈瑜索性將自己曾经遇到过诸如“一阳”、“一炁”、“三车”、“五时七候”等都娓娓道来,讲解给对方。 周芷若洗耳聆听,用心铭记,內心惊嘆,师兄所言都是自己迷惑不解之处,好生厉害。 陈瑜知无不言,但总能以浅显的言语將周芷若迷惑说的通俗易懂,不到顿饭功夫,尽解疑难。 “多谢师兄。”周芷若答谢一声,话锋一转,“方才师兄提臂掀肘击桩也是峨眉功法?我听杨师兄、唐师兄提及师兄所学功法广博。” 周芷若不似陈瑜,在入门的时候可以主动找杨安索要各项基础武学修行,都是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一门功法圆润嫻熟,再修行另外一门,她如今才接触《飘雪穿云掌》。 陈瑜听闻周芷若说来,道:“非本门功法,可想学?” “可以么?”周芷若欢喜。 “技不压身,怎不可以,教一套適合你修行的八卦掌。利於往后修行本门《四象掌》,陈瑜如此说来,忽灵光一现,有没有可能將两套武学融合成《四象八卦掌》。 “多谢师兄。” “走。”陈瑜意识回笼。 两人出屋到了院內,陈瑜道:“我先打一遍,你用心瞧看。” “嗯。” 陈瑜撩衣襟,身形一摆,青龙探爪起手式,言传身教,“八卦掌以掌代拳,出手交十字,十字当中求生存,出步必循圆,形似奔马趟泥,如鸡踏雪,鸡腿龙身,鹤形猴相,踢、打、摔、拿一体,轻柔慢允,刚柔並济……” 周芷若但觉陈瑜將这套掌法使將出来,旋转走圈,变化莫测,收放自如,令人心旷神怡。 “记住多少?”陈瑜打完,开口问道。 “约莫六成。” “好记性。”陈瑜夸讚一句,“我再细说一遍。” “多谢师兄。” 陈瑜自“青龙探爪”开始逐招讲解,逢有仰掌、俯掌、竖掌、穿掌、劈掌的招式,重点解释说明,周芷若完全领会,这才开始后一招。 这一遍极其漫长,耗时將近一个时辰,八卦掌却也移到了周芷若身上。 “都记住了。”陈瑜收功问道。 “嗯。” “好了,时候不早,师妹回去可抽空练习,但需以本门武学为主,莫要本末倒置。” “芷若明白,多谢师兄。” “莫要客气。” “那我先回了。” “好。” 周芷若拿了食盒,出屋离去,雪花洋洋洒洒,覆了来时路,她一步一步前行,走出一里有余,转过山坳,忽欢声雀跃。 “陈师兄传授武学了。” 风雪中亭亭玉立少女眼眸明媚,步態轻盈,时而跳跃前行,如一只蹁躚蝴蝶,时而翾风回雪般转圈,驻足梅下闻香。 …… “这才是一个十多岁女孩该有的明媚多姿样子,往日里面她太克制自己性格,做事谨慎,小心翼翼。” 陈瑜欷歔一声,道:“该练轻功了。” 小白猿疾掠,白色身形转眼就融合到了天地风雪中,陈瑜如影隨形,所过之处,雪绒花被气劲挟裹,在身后拖成一道悬而不落的白色龙捲。 远远看去,如有两条白龙在林间云里穿梭。 第71章 祸从口出,十万火急 钱塘繁华,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驻。 临江有楼,衡梁纵柱,状如飞凤,名为“飞凤烟雨楼” 春光入窗,一道明媚光柱將吃食的丁敏君、李明霞间隔开来。 灭绝闭关之前,向熟悉江南地理的纪老爷子询问意见,遂將静伽、丁敏君、李明霞派遣到钱塘建庵,搜集打探讯息。 半年时间下来,在钱塘江边设“静水庵”,招收十多名弟子,算是走上正规。 静伽颇通医术,丁敏君泼辣性格,曾出手惩戒过到庵內滋扰生事索取保护费的帮派,一来二去,竟將“静水庵”的名声打了出去。 城內大户妇人、青楼花魁时常过来烧香祈愿,看病养身,香火逐渐旺盛,丁敏君觉得自己屈才了,她如此想来,忍不住拿箸在菜碟捣来捣去。 “师姐怎了?” 丁敏君没好气道:“治一庵就能治一派,如今『静水庵』香火日渐旺盛,不出一年半载,还能扩建,再多招收弟子,欣欣向荣,你说我怎就不能成为师父衣钵传人。” “可这样也很好,师姐能独当一面,受人尊敬,峨眉派壮大,往后师姐不也是德高望重长老。” “呸,我才是年轻貌美的年纪,什么长老,你说我哪点比不得小师弟。” “师弟揭露允泽,他真的很厉害,师父都被那妖僧蒙在鼓里。” 丁敏君倒是不好在这件事情上辩驳,眼珠子一转,“对了,他怎发现的妖僧?” 李明霞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能说,师弟交代不可外传。” “我是外人?” “师姐就莫要为难我。” 丁敏君眉眼一瞪。 踏踏脚步声在楼內才响几下,就有尖酸刻薄说话声响起:“哈哈,师弟,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那个討人厌的高颧骨女子。” “毒手无盐?” “正是。” 丁敏君扭头便见崆峒派简捷在內一眾人走了上来,身后隨著华山派薛公远等人及一名高廋中年汉子。 这原是唐文亮、鲜于通等人自峨眉山前往武陵山,打探白龟寿讯息。 天鹰教、五毒教衝突引发的动静不小,吸引了不少江湖中人,眾人抵达,便自不曾散去的江湖汉子口中得知白龟寿被一名老嫗劫走。 鲜于通倒是长出口气,无需在蜀贵湘久留,又知白龟寿讯息,天助人也,几人合计,老嫗擒了白龟寿,自也为了屠龙刀,一旦审问出讯息,定会出海寻找,便直奔钱塘。 阴差阳错,简捷等人四下打探讯息时和青海而来一豪客相遇,相谈甚欢,到酒楼吃酒,却是和丁敏君遭遇在一起。 丁敏君那受得了被嘲讽,火冒三丈,猛地起身,抓起水杯扔了出去,简捷本就不是肚量宽宏之人,气恼峨眉县城时陈瑜突施冷箭,在面门打了一拳,让自己在门內师弟、华山派面前丟丑,还怨恨在县城投宿被拒,他冷笑一声,“不过如此,雕虫小技。” 电光火石间,简捷接住茶杯,反投向丁敏君。 丁敏君伸手抓拿,岂料简捷手上功夫了得,那瓷杯旋转,她指尖接触的一瞬,茶杯轰然炸开,茶水顿时泼溅一身。 春暖花开,丁敏君穿著单薄,被茶水湿衫,好不狼狈。 “混蛋。”这句骂人的话张口就来。 “你骂谁。” “简师兄不可鲁莽。”华山派薛公远口中说来,手上却是慢了一拍,简捷凶兽般靠近。 “鏗”,长剑脱离剑鞘的束缚,然才出一尺,简捷右手就在丁敏君手肘推了一下,长剑再度入鞘。 简捷號称“圣手珈蓝”,一双手上有练了数十年的功夫,丁敏君仗剑,还能打斗一时,但贴身比拳脚,逊色不少。 丁敏君在汉阳时掌击简捷得手,全因陈瑜帮忙,而非那是两人真实修为比较。 简捷抢了先机,身形忽前倾,“方才你骂我是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师姐不可。”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啪啪啪啪” 四个耳光落在丁敏君面颊,漂浮著粉尘的日光中,丁敏君打著旋儿栽了出去,李明霞掀桌,那高廋汉子却是跨步而来,右手按在木桌。 木桌纹丝不动,简捷一记简单的直拳落向李明霞。 李明霞使飘雪穿云掌右手一拨,以『拨云见日”卸力,然终归修为有差距,简捷拳头稍微一偏便轰在她的肩膀。 踏踏踏,几步之后李明霞背身撞在木楼,简捷得势不饶人,行云流水般靠近,势大力沉的拳头再度落向李明霞。 轰一声,窗户四分五裂,人倒栽出去。 稍后的时间,丁敏君发疯了般带著招收的弟子寻崆峒派弟子报仇,只会一些简单功法的弟子怎是对手,被打一败涂地。 静伽赶来,又被青海豪客打伤。 峨眉派败退,晚间时候,被丁敏君曾教训过的帮派闻讯,夜间偷偷摸摸一把火烧了静水庵。 …… 时间在山野、树梢流逝,不知不觉间,春鸟鸣和,已是四月芳菲天。 陈瑜端坐在佛掌岩,目光扫过手中誊写的书卷。 “骨者,生於精气,而与筋连,筋之伸缩,则增力,骨之正者,则髓满,筋之伸缩,骨之灵活,全系锻炼……” 他感慨一声,修行圆满“易筋锻骨篇”第四段。骨髓中的骨密度增加,制血能力提升,骨髓愈来愈乾净,血气旺盛,血又载气可生力,如今体內新生的血液如江河汹涌澎湃流淌,血气游走,洗刷四肢,內气周天循环一次便能凝练出一缕精纯內力出来。 如果以往內力提升如积跬步细水长流,现今便是与日俱增大河滔滔,內力精进如有云泥之別。 也不知道师父闭关半年,修行到了第几段,陈瑜视线看向臥云庵,颇为好奇,自己有玉如意,这半年光景可抵將近两载岁月。 这期间以来,峨眉派发展喜人。 灌州、汉阳、巫山县建庵,另有长威鏢局协助,峨眉派在巴蜀之地算是耳目通明起来,如今外门弟子基础功扎实便能修行四象剑阵。 “易筋锻骨篇”前三段修行之法可传通过考校的天赋出眾弟子,周芷若、唐枝虎、石金匱便在此例,比较陈瑜初上峨眉,门內弟子整体实力拔高太多。 陈瑜更是如此,內力隨著“易筋锻骨篇”的精进一跃千里,和灵猿日日在山野相互追逐,轻功出类拔萃,另还修行精通了“落英剑法”、“旋风扫叶腿”。 “师兄。” 忽有声音传来,陈瑜看去,但见杨安身形闪转,纵跃而来。 杨安如今锻骨修行,实力非凡,他几个起落到了陈瑜这边,开口道:“钱塘那边出事了?” “怎回事。”陈瑜忙问。 杨安將手中信函递给陈瑜,“静伽师姐雇鏢局走信鏢,信函没拆,但从鏢师口中得知『静水庵』被烧。” 陈瑜面色一沉,打开书信阅读。 第72章 乞丐、美人、书生、大汉 天气已经彻底回暖,林间鸟儿鸣叫著飞过佛掌岩掠上青天,有白色身形在枝繁叶茂处一闪而逝,那是白猿在山间寻找黄精、灵芝等珍贵药草。 白猿有灵性,並不黏著陈瑜,通常只有他召唤的时候会现身,陪同追逐,陈瑜以此法打磨轻功,他观察灵猿闪转腾飞,借力发力,取长补短,精益求精,轻功如今愈发出眾。 太阳躲在舒展开来的云层后方,暖洋洋洒下晚春的光芒,陈瑜看罢,將信函交给杨安。 杨安逐字阅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官。 静伽理性,並没有渲染其词过度描述和崆峒派衝突,反倒是將笔墨用在了局势,提及也不知道谁放出的风声,说金花婆婆出海,天鹰教暗中派遣出了大船,如今钱塘一带江湖各门各派好手云集。 韃子朝廷都有动静,时常能看到武官、番僧活动。静伽唯恐谢逊现身,传讯息不及,请求师门驰援。 杨安看阅,摺叠信函,交给陈瑜,道:“师兄之意呢?” “先找大师姐,看师父状况。” “好。” 陈瑜自佛掌岩直奔山上寻静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朝霞渐渐在山麓间化为橘红,將陈瑜、静玄的身形拉的狭长。 静玄阅读书信,看向陈瑜:“师父在破筋膜大关,要紧时刻,怎能下山。” 灭绝闭关期间,都是静玄侍奉,间隔数日,送些丹药膳食。 陈瑜闻言心道原来师父將“易筋锻骨篇”修行到了第三段。陈瑜並不以自身圆满第四段自喜,倘若没有玉如意辅助修行,进度未必能超出灭绝。 他本就迈过筋膜齐坚这一步,自知道不能半途而废,要一鼓作气破关。 静玄如此说来,陈瑜道:“静伽师姐只是言钱塘那边局势紧张,但谢逊並不曾现身,既然师父在要紧关头,倒也无须打扰,不妨我走一趟,倘若谢逊现身,纵不能得屠龙刀,自保之下向师门传讯,应还是可以。” 静玄觉得陈瑜所言有理。 “师弟心思縝密,再適合不过,要不让纪师妹、苏师妹、贝师妹、杨师弟隨行。另挑十多名弟子。” “还不到时候。外门招收了不少弟子,杨师弟还需督导,一旦就近有事发生,更需他出面。贝师姐、苏师姐、唐师弟及药王洞医术精湛的两名弟子足够。” 静玄琢磨一下,恰好四人能使將《四象剑阵》,以陈师弟如今修为,另有三位师弟、师妹相助,即便遇到韦一笑、杨逍这般的魔头,也有一战之力。 “那好,师弟劳苦。” “门內有劳师姐操心。” “师弟安心。” …… 陈瑜回到庭院,將默写出来方便修行的《易筋锻骨篇》手稿焚烧,携带银两、丹药、宝剑,等到洗剑萍,苏梦清、贝锦仪、唐枝虎及其石金匱安排过来的两名弟子已经等候多时。 知此行必有战的唐枝虎带弓拿枪背剑。 药王洞弟子隨行,陈瑜自是要重新建庵之后,义诊看病,救济百姓。 一行人六人,杏花烟雨下江南、 贝锦仪心花怒放,又可以吃一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钱塘名吃不计其数哈。 ……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丝竹软乐之声、鶯鶯笑闹言语从江上、楼內传来,贝锦仪欢呼一声,自江船跃上岸来,“都不记得上次在汉阳时吃过的豆腐脑什么味道。” 贝锦仪说话时嘴角的笑意跳跃到面颊酒窝,如水落瓶。 “咸的。”唐枝虎笑著打趣。 “才不是呢,要不唐师弟带师姐再尝一次。看可是咸的” “没问题。” 陈瑜等人下峨眉在巫山县看望过静慧,再乘江船南下,途中自是要到汉阳逗留,拜访纪老爷子,顺便到静虚所建的尼姑庵。 码头熙熙攘攘,日光穿过树隙,陈瑜等人自树荫间走向集市,间隔不远的船上,有两名男子也移步到码头。 但见左边男子年纪不小,其貌不扬,右边青年男子却是玉树临风,英俊瀟洒。 两人前行,书生相貌青年对男子道:“二叔,天光正好,不妨到黄鹤楼游览一番。” 年长男子道:“正事要紧,走几家老字號药铺,多购买些山参、灵芝、黄精给无忌带过去。” “青书不分轻重,糊涂。” “喜好盛景,人之常情,何须自责。”男子笑著说此说来,內心却是想到“黄鹤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这诗句,內心忍不住悵然。 恶形恶状的笑声便在此时从登上码头的数名韃子武官口中响起,“好俊俏的小妞,要不带回去送给鹿先生。” “好主意。” 陈瑜、汉子、书生相貌的美男子同时听到声音,皆视线看了过去,忽有大骂声响起,“哪来的小叫花子竟偷我钱囊。” 陈瑜的视野中,有身形窈窕的少女在內数人被韃子武官围住,另有小乞丐灵敏的疾奔出去,韃子武官捨弃少女等人追向乞丐,几个跨步,拔刀出鞘。 陈瑜不急多想,出手救人。 那英俊青年对身侧汉子道:“二叔,我来杀这几个韃子。” 汉子点头,不做任何叮嘱话语。 韃子武官手中长刀雷霆般斩下一瞬,陈瑜身形疾掠而过,顺手抓住对方脖子,左手夺刀,右肩一沉一放一靠,武官身体飞退出丈外,撞在大树,齿间殷红,胸骨已经塌陷了下去。 青年落后陈瑜一步,见他出手,称讚一声好武功,说罢一步斜刺里踏出,手中青光乍起,如繁星点点,这一招“九子连环”使的火候老辣,一名韃子武官长刀疾舞挡拆,然这“九子连环”虽然只是一招,却存九个变化,虚虚实实,难以招架。 直听鐺鐺几声,韃子武官接了三剑,第四个变招由虚转实,那青年手中长剑破开中门,將对方刺杀在地上。 紧接著青年长啸一声,猛退了一步,让过又一名韃子拦腰一斩,长剑忽横,划开对方身子。 陈瑜在青年出手期间,顺手挥了两刀,便有两名与他照面的韃子飈著鲜血滚出去,那被韃子戏言的少女竟也有武学在身,伸指点在一名韃子胸口,抢了长刀將对方砍翻在地上。 不过十多息,在码头上作恶的数名韃子被取了性命。 青年手腕一抖,挽个好看剑花,衝著女子,彬彬有礼道:“姑娘好身手。”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客气。”青年这话说来,视线搜寻,陈瑜却是到了乞丐面前。 “小兄弟没事。” “没事。” 脚步轻灵,有武学在身,莫非是丐帮弟子,陈瑜再看小乞丐,面目乌黑,很难辨认具体年纪,一对眸子却是亮如星辰。 好有灵气,陈瑜遂快速道:“韃子官兵很快会过来,躲的越远越好。” 小乞丐眨了眨眼睛,转身没入混乱人群。 “敢问少侠贵姓?” 忽汉子的声音从陈瑜身侧传来。 他转身一瞬,贝锦仪惊喜的声音已经响起。 “俞二侠。” 第73章 我姓韩,叫小昭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光芒从西边天际泼洒下来,距离黄昏还有些时候,俞二侠对於汉阳颇为熟悉,当前领路,走街串巷,那秀美少女在內数人亦跟隨上来。 眾人七拐八拐,已將码头的噪杂混乱甩在身后,赫然出现在陈瑜视线內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面的饺子铺。 铺子开得不大,约莫有十来个桌位,俞莲舟止步回身,道:“贝女侠到汉阳,莫非纪女侠也来了?” 贝锦仪忙到:“就我和师姐他们。” “原是如此。” 那被搭救的少女数人当中有年长汉子上前,抱拳为礼,“敢问大侠可是武当俞二侠?” “在下俞莲舟。好汉是?”俞莲舟回礼问来。 “西域朱武连环庄武烈,这是小女武青婴。” “失敬。” 武青婴声音温润悦耳,“多谢俞大侠,这位公子救命之恩。” 青年公子笑道:“都是同道中人,无须客气,武姑娘身手高明,料来杀那几个韃子也是易如反掌。” “主要是有事在身,怕麻烦缠身,岂料韃子行事如此肆无忌惮。”武烈解释一声,转而对陈瑜道:“小兄弟是?” “峨眉弟子陈瑜。” 青年听来,笑著说道:“原是陈师弟,我是宋青书。” “陈师弟武功俊俏的很。”宋青书话锋一转,恭敬向贝锦仪施礼:“见过贝师叔,这位师叔、师弟是?” 贝锦仪小酒窝如花绽开,笑道:“苏梦清苏师姐、唐师弟,还有,我陈师弟是师父衣钵弟子。” 宋青书听来感觉如幻觉。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少年竟是师太衣钵传人? 老成持重,为人精明的俞莲舟都懵了一下,眼前看著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是未来的峨眉掌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俞莲舟剎那回神,沉声道:“青书,还不见过陈师叔。” 宋青书想到先前师弟称呼,神情颇为尷尬,但礼数不减,作揖道:“青书有眼无珠,陈师叔莫怪。” 陈瑜笑道:“我也是不久前才被师父立为衣钵,不曾到武当拜山,莫怪。” “陈师弟客气。师太安好?”俞莲舟听得出来陈瑜是给宋青书台阶下,接过话题,称呼都亲近了不少, “嗯,多谢俞师兄关心,家师安好。” 武烈这才插话进来,“原是峨眉派师太亲传,英雄出少年,敬佩。” 武青婴轻声细语道:“多谢陈少侠救命之恩。” 陈瑜这才正眼打量倚天江湖中对於张无忌而言,也算是颇为记忆深刻的“雪岭双姝”之一武青婴。 相貌確实秀美出眾,少有人能及,年纪和周芷若相若,但富养缘故,身形绝美。 “客气。”他简单回復。 武烈又道:“也不知道那乞儿怎样。” 宋青书找话,“那乞儿倒也胆大,竟然偷韃子钱银。” 陈瑜笑而不语。 俞莲舟沉声:“那乞儿或许是丐帮弟子,身手矫健,偷韃子钱囊,实则是替武姑娘解围。” 武青婴啊了一声,宋青书愣了下。 俞莲舟察言观色,暗道陈师弟早就看出来乞儿目的,这份眼力委实不错,难怪被师太立为衣钵,不过六弟、七弟到过峨眉,回来时不曾提及陈师弟,也不知道是巴蜀那个世家弟子被师太青睞。 俞莲舟细思,记忆中却没有分毫祖上为陈的江湖世家讯息。 武烈道:“要不落座说话。” 俞莲舟抱拳:“多谢武庄主邀约,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俞师兄,你们这是?”陈瑜问。 俞莲舟对於陈瑜倒是不做隱瞒,“我那无忌侄儿在蝴蝶谷,和青书购买些山参、灵芝过去探望。” 张无忌终归还是去了蝴蝶谷,周子旺之子是死在了番僧手中还是被韦一笑带走,陈瑜如此想时,武烈问:“无忌就是张五侠之子。” “嗯。”俞莲舟点头。 武烈立刻道:“巧了,我等便带了不少上好百年山参、灵芝,俞大侠可交给张公子。” “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武当诸侠仁义远播,我和义兄素来敬佩,江湖救急,何须客气。且俞大侠、宋少侠对我等还有救命之恩。” 陈瑜內心发笑,口中道来:“救人要紧,难得武庄主拳拳之心,俞师兄便莫要推辞。” “就是。”贝锦仪嘴甜,“俞师兄莫要推辞。” 俞莲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想来西域多出珍植,百年山参也確实难寻,天大地大,怎有无忌侄儿命大,当即道:“却之不恭。” 宋青书答谢:“多谢武庄主,他日有需,青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武烈口中客气,心中却道:“用一些山参结交武当,还结识峨眉派未来掌门,此行不虚。” 武青婴偷偷打量宋青书、陈瑜,暗道宋少侠、陈少侠年纪轻轻,可看方才出手,似比表哥要高明不少,名门正派底蕴,果真非同凡响,长的也真俊俏,温润如玉,长居崑崙山,倒是目光短浅了,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武烈当即將隨从携带的山参、灵芝悉数交给俞莲舟,俞二侠连番感谢,“武庄主等去哪里?” “朱武连环庄坐落西域,一些物品都自南方採购,正准备在汉阳逗留后去钱塘採购些丝绸、瓷器、茶叶。” “原是如此,倘若方便,回程到武当一敘。” “俞二侠盛情邀约,一定。” “告辞。” “慢走。” 俞莲舟转而对陈瑜道:“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一路保重。” 俞莲舟走的乾净利索,没丝毫的拖泥带水。 陈瑜抱拳对武烈道:“我等也要事在身,告辞。” “少侠慢走。” 陈瑜等人离去,武青婴道:“这趟远门长见识了。” “璧儿要是能有宋少侠、陈少侠的文韜武略,我就省心了。” “爹爹觉得他们谁高谁低?” “一个是峨眉未来掌门,一个不出意外也是武当掌门,不过就方才眼力比较,陈少侠高人一筹,看出那乞儿是替婴儿解围,我都眼拙,走吧。” “嗯。” 武家一眾人走远,不久之后,陈瑜、贝锦仪、唐枝虎等又兜兜转转走了回来,眾人是遇到韃子官兵抓人,暂且一避。 “要不吃顿饺子。”贝锦仪提议。 “也好,省得到了师姐那边,她张罗忙碌。”陈瑜赞同。 几人进入,贝锦仪给每人点了羊肉、野菜两份饺子。 陈瑜忙著摆碟碗,噠噠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他放眼看去,小乞儿站在外面。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伙计嫌晦气,到门口驱逐。 “小兄弟,过来一道。” 乞儿嘻嘻一笑,从伙计身侧鱼儿一样灵动遛了进来。 贝锦仪笑著让座,乞儿不怕生,答谢一声,坐在陈瑜身侧。 “伙计,再来两份饺子。” 有人付钱银,伙计变了脸色,笑著说乞儿好运气。 陈瑜用陈醋、韭菜花调蘸汁,端给小乞儿,“小兄弟怎称呼?” “姓韩,名昭,少侠可叫我小昭。” 陈瑜差点將蘸汁泼在小昭脸上。 周芷若出现时他都稳如泰山,毕竟是规规矩矩的汉水船家女身份,遭遇乞丐扮相的小昭实在太令人出乎所料。 第74章 一饭之恩,没齿难忘 羊肉馅儿的饺子吃下去,喝几口汤,小昭盪气迴肠地打饱嗝。 “多谢少侠。” 这乔装打扮成乞丐的水准也真出神入化,陈瑜如此想来,笑著问:“不够再来一份。” “吃饱了,一饭之恩,没齿难忘。” 苏梦清笑著说来,“说话斯斯文文,莫非是丐帮哪位长老弟子。” “姐姐说笑,小昭常听些杂耍艺人、说书先生说辞,隨口胡诌。” 贝锦仪善心大发,看向陈瑜,“小昭既非丐帮中人,虽年幼但有打抱不平之心,在码头帮武青婴脱身,心思敏捷,手脚灵活,不妨带回峨眉。” “小昭你可愿意?”陈瑜顺势说来。 小昭出神的看了下陈瑜,眼眶泛红,这一情绪变动,那眼眸便如沉静的冰湖,闪泛著蓝韵。 “怎了小昭?”贝锦仪忙问。 小昭忽转了面色,嘻嘻一笑,“多谢姐姐,不可以。” “小昭可有家人?”苏梦清问。 “就娘一个人。” “是这样啊。”小昭有家人,贝锦仪不再就她到峨眉这事执著,她拿了一个银锭,“小昭拿著。” 小昭笑著从怀中拿出自韃子武官身上摸来的钱囊。 “从韃子身上得来的。” “小昭好身手。”苏梦清夸讚。 “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手法。” 陈瑜內心一笑,论及武学天赋,倚天中落脚在光明顶的小昭都让杨逍惊嘆,他道:“武功也好,手艺也罢,无高贵之分,高明的武学要是拿来为非作歹,还不是被人所不齿。” “少侠真会说话,小昭记住了。” “你娘亲呢?” “有事出去了。” 小昭这话说的有点模糊,贝锦仪、苏梦清不便追问到底。 陈瑜却是知道原委,黛綺丝唯恐被波斯总教追拿,带著小昭东躲西藏,甚至寄养到別人家,都不敢过多探望。小昭此话说的其实就是紫衫龙王出海这事。 “小昭呀,你有娘亲,我等便不带著隨行,倘若在汉阳遭遇麻烦,可到纪庄求助,报上峨眉名號,亦可到龟山附近『静云庵』”贝锦仪叮嘱。 “嗯。” 小昭看出来队伍以陈瑜为尊,她道:“多谢姐姐,多谢少侠。” “无须客气。” 一顿饺子果腹,陈瑜、小昭等人出食肆。 “少侠保重。” “小昭也是。” 陈瑜微微一笑,衝著小昭挥了挥手,小昭目送眾人离去,转身慢慢前行,走入黄昏后,消失在余暉中。 …… 静虚在龟山建庵,有纪老爷子协助,“静云庵”规模颇为气阔,香火也旺盛,收留有苦难女子六七人,做一些杂活,另招收弟子十余人。 唐枝虎召集弟子指导功法,静虚本要招待,但被陈瑜、贝锦仪、苏梦清阻拦,几人清茶一杯,围坐在院內石桌说事。 “铁掌帮可为难过纪庄?” 陈瑜问来,静虚道:“纪庄主过来上香时问过,不曾生事。” “铁掌帮做派呢?”陈瑜继续问。 “不断扩充势力,如今汉阳及周边大小帮派皆听命裘千里,师弟此行是到钱塘?” 陈瑜原原本本,说了发生在钱塘那边的事情,静虚自少不了痛斥一番崆峒派,期间贝锦仪、苏梦清口若悬河,说及峨眉派这大半年来的变数,静虚欢喜,交谈之后,陈瑜携礼拜访纪老爷子,从对方口中得知书信稳妥交付给了衡山猿长老。 汉阳这边平安无事,陈瑜等人歇息一晚,次日乘船南下,临行时他將《易筋锻骨篇》炼筋炼膜三段口述给静虚。 以对方武学天赋,等要三段大成,至少得数年之后。 眼下无需另给第四段功法。 陈瑜眼中,郭襄流传下来的峨眉功法,足够寻常天赋弟子一生修行。 …… 汉阳江段相对繁华,多人烟稠密村镇,茶楼、酒肆比比皆是。 此时正是踏青的好时候,自江上常见飘有丝竹软乐的游船。 陈瑜对於风月视而不见,端坐在船尾运气淬炼疏通足太阳膀胱经,此经是人体气血运行的重要通道,贯穿头背腰腿部,气血维持肌肉与关节的正常活动。还是《猿公筋斗经》的行气经脉之一。 淬炼夯实此经,可承载运行的內力提量,陈瑜还能將轻功拔升一个层次,不过这条经脉又是人体最长的经络,也是穴位最多的经络,共有六十七个穴位,颇有难度。 好在陈瑜如今內力精进,自峨眉一路走来,不断如精铁九锻般淬炼,如今隱约有告成跡象。 一路无事,陈瑜、贝锦仪、苏梦清等人吃食之外,多半时间都在修行,当然陈瑜也会活跃气氛,適当时候拿网捕鱼改善伙食,招呼几人挡拆练功。 即满足了眾人口腹之慾,还不至於沿途乏味,他这峨眉小掌门分量与日俱增。 五月下旬,眾人自太湖上岸,走陆路直达钱塘。 …… 钱塘江到了六和塔下转一个大弯,然后直向东流入海。 “静水庵”就在距离六和塔数里外的山麓下。 龙爪槐树上还有焚烧后的乌黑痕跡,下过阵雨的原因,將新吐绿的叶子洗涤的明净嫩绿,废墟间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新建有不大的禪院,余下的地方野花野草茂密生长著,草蜢跳出来,隨著陈瑜等人脚步声的靠近旋又消失。 静伽、丁敏君、李明霞等人带著七八名弟子在整理木料。 “师姐。”贝锦仪大喊一声。 丁敏君、静伽等人回头。 大半年未见,陈瑜因易筋锻骨洗髓,身形又拔高了不少,气度也愈发出眾,。 丁敏君愣了下,脑子里面忽出现汉阳时陈瑜帮手,自己掌劈简捷一幕,顿然间委屈翻涌,此时此刻如何还会去想灭绝立陈瑜为衣钵时的不服。 “师弟……” 饱受委屈下的一句称呼,端是喊的情感充沛,陈瑜都被嚇了一跳。 静伽快步上前,“见过师弟。” “师姐无需客气,这是?” 丁敏君已倒豆子般说来,“崆峒派简捷等人就住在『飞凤烟雨楼』,当日帮凶也打探清楚了,是青海派的人,放火烧庵的是本地三蛟帮。” 李明霞看到陈瑜等人,內心彻底踏实下来,补充道:“当初建庵之后,香火逐渐鼎盛,有三蛟帮弟子索取保护费,被丁师姐教训。我等在烟雨楼打斗受伤,对方趁机纵火。” “三蛟帮什么来歷?” “吃钱塘江水运的本地帮派,不过这件事情已经处理,我等伤愈后查明原委,挑了三蛟帮。三蛟帮帮主却是跳江逃脱。” 陈瑜点头,“做的好。” 静伽道:“有劳师弟千里迢迢而来,静水庵被烧后,一些香客捐了些钱银,从三蛟帮那边搜取了些不义之財,钱財用来重建、救济穷苦百姓。” “师弟,你可要替我们狠狠出这口恶气。” 陈瑜看了看丁敏君,视线再瞧向一眾弟子,各个眼含期盼。 “好,我去一趟『飞凤烟雨楼』” “我陪著师弟。”丁敏君精神起来。 第75章 人心一桿秤 “飞凤烟雨楼”的造型让陈瑜情不自禁想起了“黄鹤楼”。 前者像凤,后者如鹤。 陈瑜、贝锦仪、丁敏君、苏梦清、唐枝虎进入楼內,点了一份不算奢侈但有特色的菜餚。 伙计端上醉虾,贝锦仪拿了盏扣,醉虾活蹦乱跳。 陈瑜不敢下箸。 贝锦仪已经惊喜起来,唐枝虎一脸馋色。 眼见贝锦仪大有送一只虾子过来的架势,陈瑜战术性拿杯喝茶。 “崆峒派吃住在这里,倒是豪气。”贝锦仪拿著虾子在等陈瑜。 “其实正常,多数门派招收弟子,即看天赋,又看家势背景,送弟子拜师学艺的世家每年孝敬的钱银不少,有的门派外门弟子开设武馆、鏢局、经营码头,又是一笔收入。鱼肉乡里,便如三蛟帮这种直接收取保护费的门派更是如过江之鯽。” 苏梦清家族本就经营鏢局,她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师姐知道的真多,看来往后要跟著师弟多走走闯荡江湖。” 苏梦清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吃。” 贝锦仪吐了吐舌头。 丁敏君竟插不上话,离开峨眉也才一年不到,怎觉得师妹师弟交谈陌生的很。 几个人说话间,忽有娇滴滴声音传来,“爹爹,奇了,钱塘这边竟也有一家『飞凤烟雨楼』,不过似要比长安城的繁华。” 传入耳边的声音熟悉,陈瑜放眼看去,竟是武烈父女,想到在汉阳的时候对方说要到钱塘购买丝绸瓷器,此间遭遇,倒也觉得不算巧合。 “爹爹,要不就住宿在这边。” “好。” 父女两人一拍即合,带著隨从进入,武青婴待要向楼上走去,眼观四路的武烈脚步一顿,顺著余光所见的感官转正视线,猛地眼睛一亮,快步走来,“陈少侠。” “好巧。”陈瑜笑著拱手。 “爹爹,要不就和少侠他们凑一桌。”武青婴雀跃。 无巧不成书,这边言谈,认识丁敏君的酒楼伙计已经將讯息传送到了客房那边的崆峒派、青海派、华山派。 简捷在內,三派弟子八九人肆无忌惮走来。 唐文亮、鲜于通等却是不在,华山掌门风雅,或许带人去游江赏湖。 简捷眼光一扫,不见灭绝,內心安定,再想来如今崆峒派和青海派交好,即便灭绝到来,又能奈何。 他神情阴森,看了眼陈瑜,转而向丁敏君道:“请帮手来了?” “怕了。”丁敏君反唇相讥。 武烈愣了一下,似是门派相爭,他脑子转的飞快,“莫非陈少侠等人从峨眉到钱塘,就是为这事。” 武烈不认识简捷、青海派弟子,但朱武连环庄间隔一年半载便会下江南採购,倒也识得不少地头蛇,当崆峒派等人是本地帮派,他有心让双方和解,拱手道:“在下朱武连环庄武烈,不知诸位好汉高姓。” 青海派弟子眼睛一瞪:“滚。” 武青婴娇生惯养的脾气,怒道:“你这人怎如此蛮横。” “蛮横的还在后头,怎地,要不要见识一下?” 武烈面色一沉,“阁下如何称呼?” “青海派马天佑。” 武烈內心咯噔一声,他知道青海派,怎沾上这趟浑水。 贝锦仪心善,对武烈说道:“这是峨眉派和崆峒、青海派的衝突,无关庄主,还清迴避。” 武烈暗自叫苦,一个青海派招惹不起,怎还有崆峒,藉机下这个台阶,往后怕是再难以攀交峨眉。 可要横插一脚,青海派就是臥榻之虎,往后朱武连环庄那还有安寧之日。 青海派弟子马天佑眼睛已挑衅看向陈瑜:“你就是峨眉派来援?” “这小子狡诈的很。”简捷道。 “青海派哪位欺我师姐?”陈瑜问。 马天佑大笑,“口气狂妄,你当自己是灭绝。”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哈哈,笑死人了,你能咬我,来呀。” 陈瑜身形忽前倾,汉子提臂一瞬就被陈瑜左手八极小架缠住,他右手如鉤,电光火石间扣住对方后脑狠狠撞向桌面。 轰,碟碎,醉虾活蹦乱跳。 “啊呀,我的虾子。” 贝锦仪伸手抓拿,却是一把在青海派弟子脸上抓了几道红印,苏梦清自桌底一记隱秘搓踢落在对方小腿。 陈瑜手臂用力,青海派弟子头颅在桌面撞出一个窟窿嵌了进去,他已化作一道疾影扑向简捷,双掌推出。 简捷大吃一惊,两手急扣陈瑜手腕,陈瑜左右手行云流水向外一分,“拨云见日”化解擒拿,抬膝一撞。 简捷猛然往后倒去,一手拍地,正要翻出,他甚至都想好了招式,落地一招“铁锁拦江”,手臂横扫,定能化解陈瑜后手。 忽他视线一花,陈瑜俯身,脸面在放大,隨同放大下来的还有他的右手。 八极猛虎硬爬山。 陈瑜一掌落在简捷脸上,直接將其轰在地上。 简捷那在峨眉县城时被陈瑜轰过一拳的整张脸再度绽开,血跡模糊,人在地面翻滚一圈,无力起身。 “一起上。” 被周芷若捅过刀子的崆峒弟子拔刀扑上,雷霆般的刀光劈砍下来,陈瑜侧身伸指在刀身连弹两下。 他自峨眉走来,在江船无事时开始修行“弹指神通”,如今也才摸索到门道,但即便如此,两指落下,一指化掉刀势,第二指弹在长刀,那崆峒弟子顿觉虎口一振,长刀脱手。 陈瑜跨步向前,沉肩一撞。 崆峒弟子轰地砸入身后人群,余下崆峒弟子惶恐色变,不敢上前。 华山弟子噤声。 “唐长老、常长老,青海派倘若要讲理,两日后戌时,我在六和塔恭候。伙计,结帐。”陈瑜说道。 通风报信的伙计不敢上前。 唐枝虎笑著拋过去一块碎银,“酒菜、打坏的桌椅一併算,够不够?” “够。”伙计接银,慌忙点头。 “走了。” 陈瑜、贝锦仪、丁敏君等出酒楼,武烈追了上来,“少侠慢走。” 武烈再度看到陈瑜出手,比较汉阳码头又不知凌厉多少,弟子如此,足见峨眉师太修为。方才自己即便不曾帮架,可人心难测,青海派弟子言语羞辱女儿,更不知会向师门怎样添油加醋胡说一通,与其犹豫不决,不如早早摆正立场。乱世武林当中但凡走错一步,都有可能家破人亡。峨眉和武当交好,回途拜访宋大侠、俞二侠,攀上这层交情,料来青海派也不敢拿朱武连环庄怎样。 武烈內心已有计较,道:“少侠对我父女有救命之恩,到时定前往六和塔助威。” “这是峨眉和崆峒、青海派衝突,庄主还是置身事外为好。告辞。” “少侠保重。” 陈瑜、贝锦仪等人离去,武青婴问,“爹爹,到底去还是不去六和塔?” “去。” 武烈肯定说道。 第76章 心有猛虎,猿公钓鱼 斜阳外,寒鸦万点,江水绕孤庵。 老槐树下倒是热闹,贝锦仪眉飞色舞比划,“师弟就这么一按,那青海派弟子头颅便嵌到了桌子里面。” “赏简捷的那一巴掌也厉害的紧。”苏梦清笑著说来。 静伽也觉得鬱郁胸意舒畅不少,但她为人沉稳,口中道:“倘若崆峒派、青海派长老联袂到六和塔又蛮不讲理呢?” 陈瑜道:“简捷这种人,品行恶劣,邪魔歪道都不如。” “此言不假,主要担心矛盾愈演愈厉。” 陈瑜语重心长:“崆峒、青海派可敢对武当、少林弟子蓄意挑衅。” “不会。”静伽道。 “华山、崆峒千里迢迢寻找谢逊,除了仇怨之外,未尝没有染指屠龙刀號令天下的意图,师父夙愿是领袖群伦,別人何尝不想。” “可峨眉是要光明正大崛起。堂堂正正行事。” 陈瑜笑道,“我要表述的意思是峨眉派的崛起不会一帆风顺,前途平坦。別人说理,我们可以和和气气。別人说理就是拳头,那就比谁的拳头大,师姐安心,我能应付。” “嗯。” 静伽想到自己被打吐血的一幕,不再多言。 陈瑜看向丁敏君。 “多谢师弟替我出气。”丁敏君难得在陈瑜面前服气一次。 江风翻上树梢,摇起一片簌簌声响。 凡成大事,以识为主。“飞凤烟雨楼”內简捷挑衅,丁敏君出手,这没错,但后来带著新入门的弟子报仇,最终导致静伽受伤,静水庵被火烧,这在陈瑜眼中看来就是缺乏变通,不懂见机行事,等钱塘这边的事务都处理完毕,对丁敏君要敲打敲打。还要到位。 陈瑜如此想来。 …… 日月如梭,残阳晚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瑜独自现身在六和塔下,举目望去,塔身自下而上塔檐逐级缩小,雍容大度,气宇不凡,塔檐翘角上掛有铁铃,风过飞檐,铃声悠扬。 时间尚早,四下无人,陈瑜双腿微屈,九阳內力沿所融合《游龙三折》、《猿公筋斗劲》的行气经穴形成循环,气出涌泉如浪翻,他纵身跃起似飞龙在天,腾高三丈,身形一折,再如脚踩云梯直上一丈,凌空筋斗落在飞檐。 在峨眉山大半年期间,陈瑜融合两派轻功,日日和灵猿追逐,揣摩形体发力,腾跃时的触物借力技巧,就轻功造诣而言,已算是顶尖高手。 但见他沾著塔身,身体轻灵如猿,闪转腾挪,几个挺身便落在塔顶。 清风拂塔,檐上的风铃钉钉鐺鐺。 “小子,你这是筋斗劲?”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不確定,忽传入陈瑜耳际。 陈瑜猛回头。 猿长老的雷公脸自塔顶另外一侧冒出,他手中拿著酒葫芦,眼神灼灼。 “前辈怎么来了?”陈瑜大喜。 猿长老咧嘴一笑,“有钱塘的鏢队到衡阳,道听途说,劫走白龟寿的老嫗、天鹰教中人先后出海,谢逊或许会重出江湖。老夫琢磨五毒教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子也会前来,便籍著游山玩水机会到了这边。前日听闻你小子现身在『飞凤烟雨楼』,揍了崆峒派、青海派弟子,还邀约两派长老到六和塔说理,老夫怎会错过这热闹。” 陈瑜翻身到猿长老身侧,问:“前辈可看过书信?” 猿长老面色一沉,“你小子说得在理,衡山派应是出了內奸,倘若不然五毒教怎会地点精確的在乌江截杀,老夫害了你父亲。” “世事茫茫难自料,前辈莫要掛怀。” “老夫细想你父亲、小子你到衡山一幕,门內见过的人不少,短时之內,倒也无法確定嫌疑。” “如今倒有机会。” 猿长老眸中精光闪烁,“你小子话中有话。” 陈瑜嘿嘿一笑。 “还不说来。” 猿长老是原主父亲故友,又对陈瑜有传功恩情,他不做隱瞒,“前辈也说五毒教可能会现身钱塘。” “你小子意思是?” “晚辈在烟雨楼时放话邀约崆峒、青海派到六和塔,烟雨楼档次非凡,各种身份食客眾多,消息传播出去。五毒教的人倘若在钱塘,也定会听闻讯息。” “扮猪吃虎?” “晚辈怎有这个能耐。师门中人半年前便抵达钱塘搜集讯息,说来了不少门派中人,我琢磨天鹰教、五毒教都会现身,韃子高手都有可能露面,各门各派,都有所图,风浪愈大鱼愈大。” “有道理。” “原本还有些忐忑,但遇到前辈,高枕无忧。前辈孤身一人?” “你小子,哈哈哈。” 陈瑜心领神会,衡山派五子来的不止一人,也不知道唐千幻可来,陈瑜心仪《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 “脑子灵活,心有猛虎处事谨慎,小小年纪老辣做派。”猿长老拿酒葫芦咕嘟咕嘟狂饮几口,精光闪烁,“老夫倒要看看背叛门楣,向五毒教通风报信的究竟是何人,你小子有趣,哈哈,合老夫脾气,对了,筋斗劲是怎回事?” “我派有轻身功法《游龙三折》,晚辈融合了一下。” 陈瑜看猿长老欲言又止,知对方不好询问,直接道:“主要是气走阴蹺脉、阳蹺脉、手太阴肺经。” “咦,你这般融合,岂不犯了五行相剋大忌。” “確实如此,后来请教门內炼丹的师妹,师妹从医道给予解惑,五行相剋亦相生,脾胃构成中气,如轴。肺胆肝肾四气如轮。中气升,四气降,如轴运轮行,相互所依,构成小周天。” 猿长老一愣,隨即大笑,“有趣,医武不分家,你小子倒是独闢蹊径,竟將两派轻功融合为一体发扬光大,老夫本还有点担心你应对不了青海剑派、崆峒派,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仗著轻功,游斗可立足不败之地。” “多谢前辈关照。” “瞎操心。” 陈瑜內心讚扬猿长老好性格,颇有双鵰江湖中七公之风。 “喝酒不?”猿长老递酒葫芦。 “多谢前辈请酒。”陈瑜拿过葫芦,豪饮几口。 六和塔顶一老一少,举杯邀明月。 …… 两艘游船隨波顺流而下,停泊在江岸。 陈设华丽的房间內有摺扇打开的声音响起。 “峨眉派陈瑜就在六和塔邀斗崆峒、青海派?”问话之人四十上下的年纪,临窗而立,看向远处六和塔的眼睛犹如冷电,气势慑人。 正是陈瑜在衡阳常寧遭遇过的天鹰教殷野王。 边上两名男子他也不陌生,擅使飞刀的封坛主、铁掌帮帮主裘千里。 封堂主道:“错不了,打探的一清二楚。” “峨眉派什么时候出了个如此气焰囂张的弟子。”裘千里笑。 殷野王手中摺扇合了起来,他右手拿扇,敲打左掌心,“灭绝就是一个狂妄刚愎的人,有此弟子,委实正常,且这还是好事。” 封坛主也笑:“確实如此,峨眉、崆峒、华山矛盾愈深,愈是利於我教。” 裘千里道:“如此说来,动静定不会小,要不安排几个人过去火上浇油。” “不,我亲自去,这些年崆峒、崑崙、华山处处找我天鹰教麻烦,忍了很久了。” 唰,殷野王打开手中摺扇,目光锐利 第77章 大王小鬼各登场 湖水悠悠,波光粼粼,湖畔的林间响动著夏日的虫鸣,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如沙浮在岸边空气里,游船经过时被衝散,旋又聚合在船尾。 白眉垂吊的允泽贪婪的吸口气,陶醉说道:“钱塘的空气可真令人迷醉。” 妖僧身侧是五毒教副教主夏惊蛰,昔日在乌江码头,他赤手空拳和灭绝对垒,如今却是身背一把造型古朴长剑。 当日妖僧自峨眉山败退,放下狠话,说寻一件神兵利器再拜访峨眉,允泽不曾找灭绝,但如今腰间也掛著一把柄下有鐏的长刀。 夏惊蛰听闻允泽如此说来,道:“法师这话何意?” 允泽眯著眼睛:“当年我和师兄在钱塘、绍兴连盗一百零一墓,那敲打皇帝头骨的声音,真的会令人迷醉上癮。” 夏惊蛰恍然大悟,“法师好雅兴。” “钱塘、西湖是好地方。”允泽眯著眼著著远处的宝塔喃喃自语。 “愿闻其详。” “夏副教主可知为何有诗云『欲將西湖比西子』” “自是说西湖盛景。” “岂止,自夕照山过西湖到钱塘江,便如一个仰臥美人,西湖就是美人心口,水聚天心的风水,你说怎不令人迷恋。”允泽这话说来,声音近乎呢喃,堂堂五毒教副教主竟脊背发寒,起一身鸡皮疙瘩。 忽允泽眼眸看向湖畔,夏惊蛰望去,却见程渭快步沿岸走来,距离靠近,纵身跃上游船。 “副教主、法师。”程渭抱拳,开口道来:“陈瑜那小子到了钱塘。” 夏惊蛰精神一振:“消息可靠?” “可靠,峨眉和崆峒有门派衝突。” “在峨眉县城,他们便爆发过打斗。”允泽道。 “原来如此。”夏惊蛰话锋一转,“程坛主继续。” “陈瑜在烟雨楼打伤了崆峒派简捷、青海派弟子,又约两派到六和塔。” “灭绝老尼可在?”允泽问。 “回大师,不曾现身。”程渭道。 允泽顿失兴趣。 夏惊蛰却是面有喜色,“峨眉派到钱塘,倒是给人惊喜,省了一番手脚。” “我去擒那小子过来。” “陈瑜武功不弱,巴堂主便丧身在他手中。” 程渭听出了言外之意,副教主要亲自出马。 …… 清风明月入怀来,猿长老、陈瑜喝尽葫芦酒,猿长老道:“来人了。” 陈瑜放眼看去,几道人影穿过明月清辉迅速靠近,正是丁敏君、贝锦仪、苏梦清、唐枝虎、李明霞等人。 “是同门师姐、师门,晚辈下塔。” “去吧。” 陈瑜右手提剑翻下塔顶,身形如大鹤,飘坠间籍著飞檐卸力,几个起落到了地面。 “师弟怎样?”苏梦清上前问来。 “一切正常。” “崆峒派、青海派应很快回到来。”贝锦仪道。 陈瑜估算时辰,“差不多。” “师弟养精蓄锐,我等护法。”李明霞都开始主动替陈瑜著想。 “师姐无需紧张。”陈瑜如此说来,李明霞看他镇定自若神情,不由得內心踏实。 月光倒映在大江,顿饭功夫后,几道人影自江畔掠来,有声响起,“陈少侠。” 陈瑜內心呵一声,是武烈父女。 武烈非庸手,脚下极快,不过数息便到了近前,拱手道:“汉阳时承蒙少侠出手相助,老夫特来助威。” “多谢庄主盛情,不过回头真要交手起来,还请旁观。” 贝锦仪道:“师弟言之有理,在烟雨楼时见青海派弟子飞扬跋扈,料来门內好手也不好相处,朱武连环庄、青海派都在西域,免得產生衝突,祸及贵庄。” 武烈决心已定,怎会悔改,道:“多谢贝女侠善言,其实说来,朱武连环庄和贵派也有些渊源。怎能坐视不理。” “这话怎说?”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皆好奇。 “说来话长,等六和塔之事过罢,再慢慢道来。” “嗯。”贝锦仪点头。 陈瑜心道武烈斩钉截铁要和峨眉站在一起,这是趋吉避凶,不过倒也方便往后寻《九阳真经》。 林鸟惊飞,忽將眾人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但见城內方向人影绰绰。 “崆峒、青海派来人了。”丁敏君道。 “还不少呢。”李明霞有点紧张。 纷乱的数十道人影霎那间拉近了距离,峨眉派眾人看去,唐文亮、常敬之、简捷、鲜于通等人一个都不少。 另有六七人陌生,面色不善,应是青海派的人。 后方又有数人跟隨,转眼到了场间,道俗男女皆有,不知是哪门哪派。 鲜于通瞧灭绝不在现场,轻微吐口气,少了性格刚直的师太,便有自己发挥之地,他轻摇摺扇,走向陈瑜。 “当日不在烟雨楼,哪知少侠登门,都是年轻气盛,闹出事端,师太呢?” “家师不和我等一道。” “原来如此。”鲜于通话锋一转,对紧跟上来的常敬之、唐文亮、中年汉子道:“唐师弟、常师弟、马兄,既然师太不在,这事往后再论如何?峨眉、崆峒、华山、青海派同为名门正派,当同气连枝才对,莫要伤了和气。” “辱我弟子,这仇化解不了。”姓马的男子面色阴鷙。 “师父,就是这小子打伤弟子。” “师弟,这人便是在烟雨楼算计我、打伤师姐之人。” 青海派弟子、李明霞齐齐出声。 姓马的汉子面色一沉:“小子拔剑。” 陈瑜尚且不曾回应,有尾隨崆峒派而来的队伍当中矮胖道士道:“堂堂峨眉弟子到烟雨楼挑衅闹事,如此目中无人么?” “你是?” 道士暴躁,不答反问:“你师父是谁?静玄、静虚师太?” “师弟是家师衣钵传人。”贝锦仪上前先做回復,再对陈瑜道:“崑崙派西华子。” “原是崑崙派的师弟,失敬。”陈瑜是峨眉小掌门,按资论辈,如此称呼並无不妥。 西华子不曾料到陈瑜竟是灭绝衣钵传人,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索性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双手抱胸看陈瑜笑话。 “小子,怎还不拔剑,娘娘腔腔没力气可是。” “少侠,这是青海玉真观的马法通。”武烈认得来人,他上前对陈瑜低声说来,又抱拳放声对马法通道:“马爷,鲜于掌门说的在理,都是名门正派,何须因小事伤了合气。” “师父,他是朱武连环庄的武烈。”青海派辱骂过武青婴的弟子开口。 “我知道朱武连环庄。”马法通对武烈道:“你自己掂量下斤两。看朱武连环庄可有资格插手,如果有,隨著你,你若觉得不够,立刻离开这里。” 武烈长出口气,“朱武连环庄和峨眉派存些渊源,恕难从命。” “很好,等回去之,我自会拜庄。”马法通言落看向陈瑜,“小子,你要是胆怯,便磕个头,说声峨眉不及我玉真观,放你一马。” 陈瑜笑了笑,“请出招。” 马法通气极而笑,“不知道你的剑有没有你的嘴硬。” 常敬之提醒:“马兄,这小子奸诈。” “无须担心,十招之內,定拿这小子,老夫让他三招,免得说以大压小。” “师弟小心。”贝锦仪、苏梦清叮嘱一声,纷纷后退。 鲜于通嘆气,亦向后退了出去。 马法通接过弟子送过来的长剑,傲然道:“小子,出剑。” 陈瑜依稀记得马法通青海三剑之一,玉真观真正的好手是几位长老,和河涧双煞等人联手,竟能和少林三渡持久打斗,不可小覷。 至於青海三剑,何惧之有。 陈瑜跨步向前,鏘一声,剑光乍现。 第7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江风徐徐,托著一片梧桐树的黄色花瓣縈绕不止,轻盈落下。 陈瑜手中龙泉剑剑尖颤动,如鲜花招展风中,洒出点点寒彩,而这些绵密的剑光又重重交织连结在一起,如一抹在月下升起的冰轮。 空中忽绽开一片粉红齏沫,绞碎花瓣的剑光已笼罩向马法通。 正是一招《玉女剑法》中“花前月下”。 马法通但觉视野中如朵朵花瓣浮掠,长剑在极小的幅度里做著快速的点刺,虚实难分,內心一凛,足尖点地,身形疾向后掠。 “嘭”,龙泉剑忽在空气中震出一声脆响,剑光如流星曳泻,这一剑由柔到刚,转换自然,其势如银屏炸裂,铁骑奔突,正是全真剑法的“胡霜千里”。 “咦,这小子有料啊。”猿长老不知何时已到了顶层塔內,他自窗户看到陈瑜惊艷绝伦的剑法,讚嘆不已。 武青婴修为寻常,但觉视野內白茫茫一片,紧隨著耳边传来“鏗”的弹剑声,她“啊”得惊讶,合不拢嘴,世间竟还有这般奇妙如迅雷疾泻的剑法。 西华子在陈瑜使將出“花前月下”这招,內心亦惊嘆峨眉剑法精妙,但嘴上不服,才要点评一下,说花里胡哨,陈瑜后招“胡霜万里”便已经刺出,他嘴巴动了动,骂了句“你大爷”。 马法通瞳孔里面一抹聚光陡然放大。 让陈瑜三招的说辞早就被马法通拋到了九霄云外,他手中长剑一横,护在胸前。 “鏗”龙泉剑点在马法通手中长剑剑脊,那明亮金铁倒影出气劲波纹,如沸水翻腾。 “马爷,你不说让我师兄三招。”唐枝虎背弓怀中抱剑,嘲讽说道。 “你小子囂张甚,有种来战。”有青海派弟子怒骂。 “来就来。” 青海派弟子纷纷拔剑,唐枝虎、丁敏君、贝锦仪、苏梦清各个气势如虎。 鲜于通面色一沉,“胡闹,莫要干扰。” 华山掌门的说辞倒也阻止了事態进一步激化,但双方对峙的气氛令人窒息,场间交手的马法通则觉得顺著陈瑜剑尖撞过来的劲道如锤击,他身形一晃,退出半步。 陈瑜身形催动步伐,手腕一抖,剑光如暴雨梨花落下。 这又是桃花岛《落英剑法》当中的“落花流水”。 陈瑜一套剑法只取一招,使將的又是不曾在江湖经久露面的功法,別说是马法通,青海派的长老遭此剑法,也难免被动。 马法通双脚一磨,地面青草顿然碾碎化成齏粉,他身子后仰,剑光贴著面颊绽开,犹如孔雀开屏,气劲激在脸上,好似刀刮。 “师兄好剑法。”唐枝虎大声喝彩。 武烈粗重吐口气,想不到峨眉剑法竟如此精妙神奇,站对立场了。 丁敏君如坠梦幻般摇了摇头,怎他剑法高明到如此程度,我也不曾懒惰啊。 马法通脚尖连点,脊不沾尘,掠行丈远,身形不及拔起,陈瑜变招为“红拂夜奔”,出其不意的叩关直入,再衔一招“绿珠坠楼”,剑光贴地暴涨而来,直攻下盘。 这两招其实非剑式,而是陈瑜自佛掌岩下方石洞学来的“美女拳法”残招,他以剑当拳,更是难以防范。 “马兄小心。”常敬之看的分明,大声提醒,马法通本就是贴地急掠,仓促之下,也顾不得面子,懒驴打滚这才勉强躲开,顺势乌龙绞柱翻身起。 “啊……”马法通恼羞之下出声怒吼,待要反击。 陈瑜左掌拍地,身形翻筋斗腾空,头上脚下,剑刃焙布成一道弧光落下,这才是峨眉正宗剑法《迴风舞柳剑》当中的招式,只不过陈瑜辅以“猿公筋斗劲”身法,又快又诡。 猿长老看在眼里,內心讚不绝口,“妙,竟將筋斗劲使到峨眉剑法当中,天赋出眾,可惜被灭绝师太抢了先收其为徒,只是这招一旦被避开,便难以后续再攻,免不了给马法通可乘之机。” 马法通虽被陈瑜攻手忙脚乱,实则他剑法不差,亦看出陈瑜这剑漏洞,內心大喜,身形闪晃躲避的一瞬,暗中蓄力。 “鏗” 陈瑜一剑击空,龙泉宝剑点地,剑身弯曲如弧,继而反弹,他借力倒翻筋斗落向马法通身后。 马法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叱吒一声,身子疾旋,长剑横斩。 陈瑜人在空中,突然回头。 “妙,这变招和四弟《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有异曲同工之妙。”猿长老脸上有笑意,没悬念了。 月色皎皎,陈瑜手中长剑拍向马法通头颅 “是『迴风舞柳』”丁敏君脱口而出。 “没错,奇思妙想。”贝锦仪钦佩的五体投地,想都不曾想过这招还可以凌空使来。 “啪” 马法通头颅重重一震,毛髮倒竖,鲜血自发梢间疾渗,视野瞬间昏暗了下去,身形踏踏踏后退。 常敬之纵身上前,搀扶住马法通:“马兄?” 马法通晃了晃脑袋,视野中有红色晕染开来。 “我竟败给了峨眉派乳臭未乾的小子。”这个念头尚不及在马法通意识中散开,丁敏君煽风点火的话语响起,“恰好十招落败,笑死我了,还说十招取胜。” “贱人”马法通本就头晕昏昏沉沉,听闻丁敏君冷嘲热讽言语,怒火攻心,大骂一声,昏死过去。 “师父。” “师叔。” 青海派弟子扑向昏迷不醒马法通,常敬之缓缓吸气,衣衫內里,肌肉起伏不定,“小子,老夫以七伤拳领教你峨眉剑法高招。” “常敬之,你也是成名人物,以大欺小,羞也不羞。” 忽凭空而来的声音如近在咫尺落在眾人耳际,陈瑜回头,但见殷野王、封坛主两人一前一后而来,对方身形奇快,如脚不沾尘。 “天鹰教殷野王。” 场间气氛陡变凝重紧张。 天色入夜,四下里人影绰绰,又有数几拨人赶来,僧俗皆有。 西华子哈哈一笑,“少林派、神拳门、五凤刀的人都到了,峨眉派和天鹰教联手了。” 陈瑜內心呵一声,少林寺也来人了,也不知道成昆在不在钱塘。 殷野王冷哼一声,“放屁,峨眉派师太到门內弟子,各个明事理,休要辱没。” 封坛主帮腔:“没错,各门各派都要找我教白坛主打探谢逊下落,动輒刀剑相逼,可唯独少林、武当、峨眉洞彻事理,彰显名门正派风范,令人敬佩。” 殷野王手摇摺扇,对陈瑜微微一笑,“天鹰教行事,素来恩怨分明,某也敬仰师太为人,今日青海派、崆峒派倘若公平较量,自没话可说,可要是蛮不讲理,定为少侠评理。” 陈瑜岂能不知道殷野王挑拨离间心思,他拱手道:“峨眉派以往不曾和天鹰教大动干戈,实乃家师当初认为白龟寿之事诸多真相未明,隱晦难解,天鹰教未必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这才做事留有余地,你莫要误会。说峨眉和天鹰教有亲近之心。” “说的好。”贝锦仪、苏梦清齐齐称讚。 这小子说话怎如此老练。殷野王看著陈瑜还带著几许青涩的脸庞,內心迷惑了一下,不过身为如今天鹰教少教主,不喜於色,不怒於形,不乱於心的本事自是高明。 “英雄出少年,佩服,峨眉派上有师太,下有少侠这般风流人物,未来可期。” “天下之大,臥虎藏龙,在下算不得什么。” “少侠谦逊。” 殷野王哈哈一笑,轻摇摺扇,內心却道这小子圆滑老成,灭绝自何处找了这么个传人,一旦峨眉派和天鹰教交恶,定是大患。 陈瑜背剑在身,衝著殷野王拱手算是回復,遂转正身子,对常敬之、唐文亮说道: “当初汉阳的矛盾衝突,在峨眉县城时早就澄清,在下也告之白龟寿被五毒教所擒。如今简捷在钱塘羞辱门內师姐,又出手伤人,这是何理?” 第79章 以拳破拳,一战扬名 夜色的轮廓中,常敬之忽仰首大笑。 “哈哈哈……” 常敬之的笑声饱含了太多情绪,在峨眉县城被陈瑜以长剑搅碎衣袖的羞辱,简捷在烟雨楼被打倒在地的恼怒,还有陈瑜言词质问的不敬。 “小子,你这是在说教老夫?” “常师弟息怒。”鲜于通眼见少林派、神拳门都到场,自不会放过左右逢源,经营自己的机会,“我等到钱塘,本意乃追查谢逊下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匡扶正义。” “鲜于掌门这话说的好。”有少林寺弟子称讚一声。 “大事为重,至於烟雨楼的是非曲直,等师太到来,我陪常师弟登门问个原委,师太刚正,定会给个说辞。” 唐文亮道:“鲜于掌门言之有理。” “师兄,今日退一步,往后崆峒就在峨眉面前低一头。世人都会说我崆峒怕峨眉,小子接招。” 常敬之陡然间猛兽般扑进,凶戾的杀气从陈瑜前方铺天盖地袭来,使得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等人脑后的汗毛都在瞬间根根竖了起来。 常敬之单手出拳,崆峒七伤拳的拳风顷刻间带著凌厉气劲呼啸而来,空气都仿若被打出一个拳洞来。 陈瑜身形一沉,双掌闪电般自下向上反兜,以《飘雪穿云掌》急拒来拳。 拳掌相抵,两人之间有如惊雷炸响,脚下草叶皆碎。 陈瑜但觉一股燥热拳劲顺手太阴肺经如烈岩奔突,直衝肺腑,他以意领气,一股柔劲下行到肘窝,沿著前臂內侧前缘,自寸口穴包裹住拳劲,將其化解无形。 这正是陈瑜从《风雷手》修行出来的刚柔两劲应运之道,自青城山得来的这门功法柔劲可將对方攻来內劲裹住,如密云不雨,无从发挥。 陈瑜硬桥硬马,接下常敬之七伤拳一击,心中有数对方內力水准,他顺势肩膀一晃,退出一步。 鲜于通眼睛一亮,心想陈瑜这小子也就是仗著峨眉剑法精妙这才贏了马法通,內力却是逊色常敬之,我倒是过分谨慎。 武烈看在眼里,暗道少侠剑法出神入化,不曾想到內力修为亦是如此精湛,硬接常敬之一记七伤拳,才退一步,將来武学之途不可限量。 九成的观者都持有和武烈相同的想法,常敬之可是成名已久武林名宿,陈瑜能硬接一拳,修为已算是相当卓绝,当下武林后起之辈,能与之比较的屈指可数。 常敬之內心大安,这小子內力不过如此,全凭招式精妙取胜,想来也是,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就是自娘胎里练功,也不过十多年修为,怎敌得过我。 常敬之如此想来,精神大振,身形催动步伐,七伤拳一拳一拳砸向陈瑜。 陈瑜长啸一声,身形亦在瞬息之间,轻盈飘逸游走起来,只见他忽进忽退,倏左倏右,明快似清风,掌影成串飞舞,攻势连绵,乍一看去,似腾云、如烟涌、像雪飘。 陈瑜將峨眉这套《飘雪穿云掌》使將出来,当真是前一招推后一式,招连意连,绵绵不绝,使得浮动的烟尘都隨著他身形相合舞动,他本又是相貌俊秀之人,当真看起来优雅瀟洒,翰逸神飞。 武青婴偏了偏头,她初始只惊嘆在陈瑜表现出来的武学造诣上,但等陈瑜將掌法施展到淋漓尽致的时候,忽觉陈瑜竟是那么的清华绝俗,端是翩翩美公子。 场地见两人纵横来往,转眼就是数十招。 观者眾说纷紜。 “峨眉派以往都是阴盛阳衰,想不到竟出了如此了得少年弟子,能接得下常爷数十拳,纵然不敌,也虽败犹荣。” “没错,这小子一战扬名。” 崑崙派和崆峒派素来不和睦,这也是西华子等人尾隨而来但不一道同行的原因,西华子道:“常爷,你这『一拳断山』的名號有名无实啊,数十招都没摸到峨眉弟子衣襟。” 常敬之老脸一红,不过面色黝黑,倒也难看出尷尬,只是怒火中生,暗运內气,瞅准时机,跨前一步,周身骨骼作响,左拳虚晃一招击右,右拳挥出、放大,落向陈瑜闪身过去的左路。 “陈少侠非得拼拳劲不可。”武烈如此想来,大喊:“少侠小心。” 陈瑜手掌忽沉再递,像一尾滑溜无比泥鰍,剎那间迎上常敬之拳头。 嘭…… 闷响之下,常敬之忽觉陈瑜的掌力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小子狡猾,莫非有诈。” 常敬之当即收拳,陡然间一股温淳內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他大惊之下,身形疾退。 殷野王、唐文亮、西华子等都看出陈瑜这一掌其实用了高明的卸劲运力技巧,內心忍不住说了一句妙手。 贝锦仪、苏梦清、李明霞等自看出这是飘雪穿云掌,各个神采飞扬。 常敬之反应不可谓不快,可如何抵得上陈瑜在峨眉山期间融合《游龙三折》、衡山《猿公筋斗劲》后日日追逐小白猿,所修出八步追风过柳梢的轻功。 陈瑜眼中,崆峒元老身法和灵猿比较,差之甚远。 电光火石间陈瑜贴上常敬之,提臂掀肘,指节顶撞,拳面衝击,拳背甩打。 砰砰呯呯三声。 常敬之连受三击,倒飞落地,在地上翻滚数圈,隨后手上借力半蹲,哇得口吐鲜血,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弟。” “师父。” “常兄弟。” 鲜于通、唐文亮、崆峒派弟子纷纷跃到常敬之身侧。 峨眉派这边贝锦仪、丁敏君、苏梦清等人精神大振。 武烈粗重吐口气,陈瑜获胜,他自是喜出望外,可以剑胜马法通,再以拳脚击败常敬之,太震撼人心。 殷野王迷惑地挥了挥扇子,他自苦修功法境界突飞猛进以来,自忖除了父亲、武当数人、少林寺几名高僧之外,天下无敌手,都不將灭绝、杨逍等人放眼里,陈瑜的表现委实有点惊讶到了,弟子如此,灭绝又是何等修为。 还有就是这小子最后击败常敬之时用的是什么拳法?没见过啊。 唐文亮先是拿丹药给常敬之,紧隨著起身,目光逼人地看向陈瑜,“老夫並非无理之人,但今日之事已事关崆峒派名声。” 唐文亮前一刻看著还冷静的面目后一瞬便荡然无存,人也如变得怒目金刚,“来吧,將你所学都展露出来。” 唐文亮言落,身子一振,筋骨噼噼啪啪作响,衣衫下的肌肉如龙蛇起伏。 “既然『公理不在人心,是非全凭时势』,唐爷,我接你。” 陈瑜冷静、果断的声音穿过浮动的尘埃,缓缓响起。 第80章 诈伤 如同一颗石子掉入湖面打破了平静,嗡的声音喧譁出来,不断升高。 少林寺弟子对於陈瑜“公理不在人心”这话颇有同感,当年妖女殷素素一句妖言惑眾的话便使得江湖有头有脸的,隱姓埋名的如过江之鯽明里暗里到少林。 或软磨硬泡,或言语威胁,非要询问谢逊在何地,任凭德高望重的方丈、师叔们百般解释也无人相信。 “唐施主,要不这事放一放。陈少侠已连战两场。”有少林圆字辈和尚道来。 “车轮战,崆峒派好威风。”崑崙派、崆峒不合,西华子倒不是要帮陈瑜,就是喜欢落井下石,数落几句。 殷野王意识便也在这时自先前陈瑜所展示的武学修为所带来震撼中回笼,他向封坛主使眼色。 封坛主心领神会,峨眉、崆峒积怨愈深,愈利於天鹰教,少教主这是担心西华子作梗,唐文亮罢了出手。 “道长別来无恙。”封坛主插话说道。 西华子和封坛主有怨,闻言怒火中烧,“当年天鹰教辱我崑崙派,说一代不如一代,贫道不慎,在你手中栽了跟头,恰好这几年勤练不輟增进了些功力,过来一战。” “求之不得。” 两人打嘴仗摩拳擦掌,场第间的唐文亮对於旁人说辞置若罔闻,一声叱吒,推拳如磨,不等修为浅薄的观者看清拳路轨跡,一道道拳影已放到在陈瑜面前。 从拳势到速度,高出常敬之不少。 陈瑜身形一晃,拳头暴风骤雨般迎向唐文亮,多数人的视角中,两人身形似定格了一瞬,隨后又像浮了空中,如雷的轰鸣声顿然响成一片,空气中如有无数的龙蛇在翻腾。 “咦”,殷野王忍不住惊讶一声。 他见识过崆峒派的七伤拳,左右双拳连续击出,威猛无儔,令人无从招架,自不讶异,可陈瑜竟以快打快,將唐文亮十多拳一口气接了下来,偏偏还不识得对方拳法,峨眉不是以掌法、剑法扬名。 其实陈瑜使將的是佛掌岩石洞郭襄所刻“美女拳法”残式“胡姬归汉” 这招取自“胡笳十八拍”,式套式,攻势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陈瑜、唐文亮都是出手如电,沉重而猛烈的声音近乎密集的听不出停顿,忽呯呯两下,两道人影乍分,各自身上呈现出个灰扑扑拳印来。 陈瑜、唐文亮身形在月色下稍微顿了顿,旋以更猛烈的姿態衝撞向对方。 呯…… 两拳相击,两人脚下地面如被锤击,中心下沉,泥土迸溅,陈瑜但觉一股內缩劲道牵引住自己內力,紧接著刚柔相济的两股力道乘虚横衝直撞而来, 这就是七伤拳的七劲,不过唐文亮似只练成了三劲。十多招便开始比拼內力,倒也合乎我意,陈瑜如此想来,以意领气,將九阳內力逼催了过去。 嘭…… 如同水囊破碎的声音炸开,唐文亮闷哼一声,身形踏一个退步,但觉胸口如被锤击,腥气翻涌,难稳身形,他倒翻筋斗卸力落地。 “师兄怎样。”常敬之忙上前搀扶。 唐文亮面色憋成了酱紫,嘴巴一张,待要说没事,噗一声喷出口血雾。 陈瑜则已经自唐文亮视线中远去,他一路踉蹌,形同醉酒。 “师弟。” 贝锦仪、苏梦清一左一右靠向陈瑜。 “师弟如何。” “没事。”陈瑜张嘴,鲜血瞬时自嘴中流出。 “陈瑜,纳命来。” 简捷眼见陈瑜重伤,鏘一声拔刀出鞘,丁敏君仗剑拦截,唐文亮忽怒吼一声,“回来,还不够丟人。” 简捷愣了下,狠狠瞪了一眼丁敏君。 丁敏君颧骨面肌一抖,回瞪过去。 “走!”唐文亮面色阴鷙,低沉看了眼陈瑜,视线收回,他没有向陈瑜放狠话,崆峒派两战一败一平,再要蛮缠,免不了落下口舌,被人耻笑,当即领常敬之、崆峒派弟子分人群而出,向城內走去。青海派弟子带著还在昏迷的马法通紧隨离去。 鲜于通眼神闪烁,眼下一幕,完全脱离了初始判断,陈瑜这小子今夜之后,將彻底扬名,峨眉派名声也將大振。 华山派想要压峨眉一头,除非得手屠龙刀。灭绝性格刚直,但其实不难相处,陈瑜圆滑,峨眉这一老一少联袂,往后交道,要慎之又慎。 鲜于通如此想来,走向陈瑜:“少侠伤势如何。” 陈瑜咳嗽两声,“能撑得住。” “安心养伤,老夫自会劝说二老。” “多谢鲜于掌门。”贝锦仪答谢。 鲜于通拱手,转身快步走远。 殷野王暗道一声可惜,最好的结果是陈瑜不治而亡,如此以来,峨眉、崆峒往后就是不死不休。 崆峒、华山、青海派离去,殷野王自也无须逗留。 峨眉派这边,贝锦仪、苏梦清、唐枝虎、武烈几人护著陈瑜,快速撤出。 …… 静水庵新建,无多余下榻房间,抵达钱塘两日期间,陈瑜购买一处宅院,贝锦仪、苏梦清、唐枝虎吃住都在里面,因为將药王洞弟子安排在庵內的原因,丁敏君、李明霞也搬了过来。 眾人抵达,贝锦仪拿丹药,“师弟服用丹药,运气疗伤,今夜我等轮流守值。” “嗯,师姐说的对,崆峒派虽栽了跟头,但不至於暗戳戳偷袭下手,青海派不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瑜吐出一口浊气,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陡然抖擞起来。 “多谢师姐,无需服用丹药。” “啊”贝锦仪发愣看著陈瑜。 “师弟,你……”丁敏君不可思议看著视线內神采奕奕的陈瑜。 “是诈伤,五毒教中人倘若在钱塘,且知晓讯息,定会夜袭。” “哈,哈哈……”唐枝虎初始一脸哭笑不得神情,最终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兄好手段,师弟五体投地。” 贝锦仪这才回神过来,用手拍胸,“嚇死我了。” 丁敏君还在发愣,脑子里面就一个念想,当初在峨眉山,我看师弟不顺心,倘若他用这些手段来对付我,岂不是被搞死都还稀里糊涂。 苏梦清是最先理性下来的人,她问:“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崆峒派七伤拳可伤五臟六腑,外人看来,我遭此內伤,非百日不能痊癒,在宅內练功等待便可。” 始终不曾说话的武烈暗道一声惭愧,闯荡江湖,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却不曾看出陈瑜手段,当是真的受伤,少侠心思,不可揣摩,他顺著陈瑜等人说辞,道:“少侠方才可是提及五毒教?” “武庄主也知?”陈瑜问来。 “知晓一些。” 苏梦清好奇,“庄主在西域,怎知苗疆五毒教。” “先前老夫曾提及朱武连环庄和峨眉派颇有渊源。” “正是。”苏梦清点头。 “庄主请坐,慢慢说来。”对於武烈、朱长龄身世,陈瑜所知有限,倚天江湖只有寥寥数语,朱长龄是朱子柳的后裔,武烈是武修文一系。 至於为何搬迁到崑崙山居住,多半和大理亡国有关,但对於陈瑜而言,这条故事线上有太多讯息。 大理皇室、天龙寺功法可曾传承,朱武连环庄在西域经营,和崑崙派、明教是否存有关係,既然武烈主动提及,陈瑜自不会错过这机会。 他提壶倒茶,武烈答谢一声,落座桌前,武青婴则站身后,乖巧伶俐的样子。 夜色深沉,这处位於城郊二进二出的庭院古树参天,风吹拂时枝叶晃动,摇出一片簌簌声响,夜梟在咕咕鸣叫著,武烈手捧茶水,氤氳的水汽如画卷徐徐拉开。 “不满诸位,老夫祖上乃昔日大理国一灯大师门下弟子,祖父拜郭大侠为师,曾隨郭大侠夫妇镇守过襄阳,后来大理亡国,为躲避仇家,这才搬迁到崑崙山隱居。” “啊,庄主祖父竟是郭大侠弟子。”贝锦仪惊讶道,“五毒教活动湖南、巴蜀、云贵之地,难怪庄主知这邪教。” “想不到竟是这种渊源。”陈瑜顺势问道:“有请庄主细说。” “听老夫慢慢道来。” 第81章 甲子盪魔,顺藤摸瓜(修) 风过留痕,树叶婆娑。 武烈小啜一口茶水,道:“前朝淳佑四年,蒙古出兵大理,段祥兴派大將高禾出战,战死於九河。当时大理危在旦夕,但蒙古大军却因窝阔台去世退兵。那知不久之后,忽必烈再度领军南下,蒙古军队以皮筏渡金沙江,直达丽江,当时段兴智继位,国相是高泰祥,蒙古军队一路长驱直入,直逼大理,段兴智与高泰祥引兵出战,惨遭大败,遂弃城而逃,各奔一方。天定三年,蒙古军队擒了段兴智,將其送到北方蒙古汗廷,蒙古大汗施以怀柔,赐金符,令其归国。” 武烈嘆气,“段兴智对蒙古大汗感恩戴德,回大理之后镇压起义,对蒙古忠心耿耿。” 贝锦仪、苏梦清这才明白为何武烈对段家皇帝直呼其名,原是投靠韃子,为非作歹的原因。 “再后来呢。”陈瑜问。 “中统元年,段兴智北上朝覲,途中病故,之后就有蒙古番僧、妖僧、江湖妖道、邪门邪教闯入大理,盗窃皇陵、强夺天龙寺功法。” 陈瑜內心一震,“妖僧、妖道为何人?” “百损道人、杨莲真珈、五毒教。” 陈瑜长吸口气,信息量惊人。 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都面露震惊。 “大理一阳指名扬天下,莫不成也被盗窃了?”唐枝虎忙问。 “祖父等自不会坐视不理,联手天龙寺高僧拼死相抗,怎奈一眾妖人修为高深,力不从心,祖父不幸罹难,家父事后唯恐妖人追杀,便隱姓埋名一路逃亡到了西域落脚安身。” “丧尽天良的恶人,大理皇室、天龙寺功法可曾被妖人得到?”贝锦仪问道。 “怎知道呢,坟陵被盗,天龙寺被毁都是后来的事情。” “妖僧不曾追寻到西域?”陈瑜问。 “再后来就是武当张真人盪魔,百损道人、杨莲真珈、五毒教教主等都销声匿跡。” 陈瑜都串联上了,张三丰甲子盪魔,百损道人可能和对方交手过,亦可能百损自知非张三丰对手,藏匿苦练武功,期间又与人交手,或许是崑崙、崆峒前辈高手,明教、郭襄亦有可能,这才有张三丰看到张无忌身上的玄冥神掌掌印之后言百损道人葬身西域的说辞。五毒教教主定在大理之战后死去,杨莲真珈掌管五毒教,蛰伏武陵山不出。如此看来妖僧如今年纪也不小。允泽在手记中提及的道长就是百损道人,帝师是韃子番僧,只是不知姓甚名谁。 “庄主可知到大理的蒙古番僧?” “家父不曾告之。” “咕咕咕” 院內老树上的夜梟急鸣两声后振翅离去,陈瑜向窗外看了一眼,视线回笼,內心欷歔,射鵰三部当中,武家、朱家一脉跟隨一灯大师,除了武三通因暗恋何沅君有人品瑕疵之外,各个忠烈,可武三通终归也是幡然醒悟,以死保护程英等人。武修文兄弟天赋不足,但跟隨郭靖习武,成年之后无愧於大节,可到了武烈、朱长龄,贪图屠龙刀,设计谋算张无忌,最终天理不容,家毁人亡。 贝锦仪却是欣喜道:“如此说来,庄主和峨眉派渊源颇为深厚呢。” 武烈顺势说来,“老夫也是敬仰师太已久,等抽身出来,定要拜访师太。既然峨眉派和五毒教有仇,五毒教和武家也是世仇,少侠如不嫌弃老夫武功低微,便留下来一同应对。” 陈瑜婉拒:“多谢武庄主拳拳之心,在下心领,不过五毒教的人是否在钱塘,不过是猜测,庄主无需耗费时日,正事要紧。” 武烈寻思这话也对,“既然如此,便听少侠安排,等老夫採购妥当,再来探望,审时度势如何?” “好!” “既然如此,便不打扰少侠修行,告辞。” “我送庄主。” “多谢少侠。” …… 树影在黑暗中晃动,陈瑜回厅,和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唐枝虎等人交谈小会,期间自少不了说些武家的命运多舛,欷歔一番。 夜色更深沉下来时,眾人纷纷离去歇息,陈瑜踱步到窗前,视线看向枝干虬结,树叶繁茂的大树。 哗啦一声,忽树冠一阵摇晃,猿长老身形一摆,凌空步虚而来,身形嗖穿过窗户落在厅內。 “你小子早知老夫到了?” 陈瑜笑道:“方才有夜梟振翅离去,猜测前辈跟隨而来。” “机警。”猿长老咧嘴一笑,“在六和塔下流血是怎会事?” “诈伤。”陈瑜笑道:“倘若程渭、白西楼等五毒教坛主到来,自不惧对方,要是程惊蛰或者在常寧遇到的五毒教使鞭女子现身,不易对付,诈伤另其放鬆警惕,出手更有把握。” 猿长老哈哈一笑,“血气逆行,才能逼出一口血液来,多多少少伤身。” “前辈莫非有更好法子?” “老夫没得,四弟多的是法子。” 陈瑜闻之心生嚮往,衡山五子的老四就是杂耍艺人出身的唐千幻。 “莫非唐前辈也到了钱塘。”陈瑜这话非无的放矢,在六和塔时就从猿长老说辞中推断出衡山五子来了多人。 “岂止是我四弟,五妹也来了。老夫明日便招呼四弟、五妹过来。” “多谢前辈。葫中有酒否?” “你小子。”猿长老哈哈一笑,“还不拿酒。” “好嘞。” 陈瑜拿酒一坛,两人对向而坐,他斟酒递碗。 “前辈请。” “一起来。” 两人对饮,酒水入腹,如烧开的火线蔓延,猿长老道:“和你小子合议一件事情。” “晚辈洗耳恭听。” “还是你这小子诈伤启发了我。” 陈瑜不打断猿长老说辞。 “因为衡山派出了內奸,导致你父遭难,五毒教又在乌江码头设伏。要不是师太,你小子怕早就没有性命。” “没错。” “师太眼中,內奸有可能是老夫,亦有可能是衡山派任何一人。” 陈瑜待要拿壶倒酒的手悬在空中。 猿长老后续的说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四弟、五妹就在钱塘。” 陈瑜转念便明白了猿长老想法,这是要从衡山两位长老逐一调查排除。 “前辈,是否不妥?” “事关你小子安危,衡山派名声,清者坦荡,浊者现形,有何不妥。” “那行,听前辈的,可需晚辈帮衬。” “老夫自有想法。” “前辈喝酒。”陈瑜提壶倒酒。 猿长老举杯,一杯浊酒喝江湖人事,满腹惆悵。 第82章 三仙归洞,斗转星移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哪怕是韃子朝廷腐朽,四下烽烟。城內也依旧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长街一侧有戏楼,楼前彩画欢门,门头掛著梔子花灯,亭台华丽。楼外贩夫走卒乌泱泱聚在一起,喝彩声此起彼伏。 但见居中一名年约四十上下,相貌颇具喜感的长者蹲身,身前地面摆有两碗、三个红丸,表演的正是古彩戏法。 这戏法形成自前朝,瓦舍、街头以及喜庆堂会都有演出,等到了当下,已颇成规模,形成多个流派,表演种类繁多,诸如“仙人摘豆”、“三仙归洞”、“立柜现身”、“灯亭现彩”等。 长者两手不断变换,忽而右手三个红丸,忽而红丸不翼而飞出现在倒扣的碗中,忽而又是左右手、碗內各有一枚红丸。 再一会,三个红丸不翼而飞。 “好手段,在钱塘这些年来,从未见有人能將『三仙归洞』耍的如此出神入化,该赏。” 一名富户称讚一声,扔出一把铜钱。 “多谢您了。”长者双手虚空一捞,摊开掌心,铜钱不翼而飞。 “咦。”富户惊讶,“钱去哪儿了?” “三仙归洞,技入造化,万物皆可藏於身。” “不信。” 长者嘿嘿一笑。 “拿铜钱。”富户从隨从手中接过一把铜钱,唰地撒了出去。 长者身形左晃右晃,衣袖挥动间如飞舞的漩涡,铜钱再度消失不见,不曾有一枚落地。 喧譁在观者口中匯成一股声潮,好奇者有之,眾人纷纷拿钱投掷,一时间铜钱如雨落,老者双手如成幻影,將投掷过来铜钱悉数变没了踪影。 “不信邪了。”富户又要砸铜板,老者哈哈一声,“德薄才浅,承蒙打赏,今日酒钱已够,去也。” 长者衣袖甩如流云,地面瓷器、红丸倏消失不见,对方如鱼儿水中游,灵活地钻入人群,不等观者反应过来,已沿街迅速走远。 老者穿街走巷,不消片刻,出现在西湖柳林边。 有琵琶声“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长者纵身跃上游船,琵琶声止,眉目如画女子螓首探出窗外,“四哥今日收穫如何?” “足够我等吃喝一阵子。” 长者说罢跨步进入房间,明明晃晃的光线照落在木地板上,房间中女子之外,还坐著猿长老。 猿公在此,女子自是昔日到衡山时,唐千幻曾说一把琵琶弹破碧云天的衡山小师妹蓝彩蝶,长者自也是“光怪陆离有中无,幻象神奇仙归洞”的唐千幻。 “师兄可曾见过陈瑜那小子?”唐千幻落座,接过蓝彩蝶递过来的茶水,小啜一口,顺势问来。 “自是看到了。” “茶楼到处都是说那小子的声音,以剑胜青海剑客,以拳力敌崆峒二老。” “没错,比较常寧时,也不过才数百日,那小子修为突飞猛进,令人刮目相看。” “三哥可后悔?” “机缘天註定,真要成为弟子,或许也少了如今的坦然趣味相处。” “这话也对,后来呢?”唐千幻问。 猿长老道:“时候尚早,晚些时候带师弟师妹过去看看,我对你们讲,那小子在六和塔时和唐文亮交手,逆行血气,口吐鲜血诈伤。” 蓝彩蝶、唐千幻一愣,“这是为何?” “自是以身为诱饵,吸引五毒教中人现身,一击致胜。我对那小子言他对四弟喜好。” 蓝彩蝶捧腹大笑。 “有趣,有趣。”唐千幻笑道:“回头给那小子传授几手花活。” “我看行。”蓝彩蝶道。 “有点期待见那小子。” 蓝彩蝶这才收了笑意,“三哥,你说我要教陈瑜琵琶曲乐,学否?” “胡闹。”猿长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人事浮沉的笑意背后,猿公心嘆,“但愿师兄师妹,清清白白。” …… 六月炙热的骄阳笼罩了庭院,知了在梧桐树上拼命地叫唤著。 庭院二进二出,主房、配房、客厅、书房、门房等,並带有后院。 因为静水庵女弟子眾多的原因,陈瑜、唐枝虎居住在幽静的后院。 晨间陈瑜不曾露面,只安排苏梦清到城內购买调养臟腑的药膳过来,贝锦仪、唐枝虎则到静水庵,继续帮手扩建。 如果一切走向都偏离判断,陈瑜亦没有著急返回峨眉的筹算,安心练功,等钱塘这边彻底走上正轨,可去一趟大都,继续建庵,从大都到寧夏灵州,也不过半月脚程,既然有允泽手记舆图,碰碰运气也无妨。 至於五毒教设有分舵的终南山那边,暂且还不到自己操心的时候。 自己和黄衫女不在一个层次。 当然这也不意味没有变数,如果猿长老能查探出衡山派內奸,可以尝试峨眉派、衡山派联手攻打五毒教总坛。 陈瑜將诸事安排妥当,凭著玉如意功效,继续淬炼足太阳膀胱经。 玉如玉可使得陈瑜將全部心神都用来领气,从日上三竿到时至隅中,周而復始淬炼,此刻吐故纳新,两腮鼓动,精纯、温淳、浑厚內气自下丹田暖將上丹田,再自颈项天柱穴分开,如烈岩决裂大地,从左右肩胛內侧行於脊柱两旁,到达腰部肾俞穴,穿过臀部,从大腿后侧外缘下行,最终沿足背外侧缘至小趾外侧端,交於足少阴肾经。 极度精纯的內力所过之处,经络连带肌肉不断震颤,如有一把无形的铁锤在反覆锻打、碾拉、锤炼。 他赤著的背肌、腰肋部位,肌肉隨著吐纳,如无数的细蛇不断匯聚向经络,再隨著身体的舒张向四下延散出去,如此一张一舒的淬炼过程中,心意、经络、肌肉逐步到了水乳交融的完美程度。 日头渐渐西移,陈瑜体表已变得黏糊起来,空气中瀰漫有恶臭的味道,筋肌间的杂质不断地排出体外,紧隨著经络的碾展,一声接著一声弹响自贯穿身体上下的足太阳膀胱经各个部位產生。 忽一道內气自头部睛明穴喷出,紧接著內气沿经脉走向的攒竹、眉冲、曲差、五处、承光等六十七个穴道如万泉喷涌。 通了,陈瑜大喜,右手轻拍地面,身子拔地而起,好似乳燕穿林飞过窗户,落在庭院一根拇指粗毛竹上,分布在足小趾穴道的內气喷涌,在脚底激起一圈涟漪,脚下如踩棉团,落地无声却又腾纵有力。 陈瑜双足稍点毛竹,人如纸鳶般飘起。 此经淬炼打通,轻功果真精进了不少,再遇杨逍,纵然不敌,可他想要轻而易举追及,却也没有任何可能。 陈瑜落在数丈开外的老树,身形隨枝椏上下起伏,心情快意舒畅。 第83章 约法三章,敲打敏君 明净的天空像个倒扣的碗,將钱塘罩在其中。 陈瑜打水的时候,想到了“云在青天水在瓶”这样的句子,他从容洗浴,更换服饰,修行“易筋锻骨篇”第五段。 庭院外有泥土路延伸向静水庵,黄昏的余暉穿过树隙,落在並肩前行的丁敏君、李明霞身上。 “师妹,问你个事情。” “师姐请说。” “你觉得师弟怎样?” 李明霞斟酌说辞,谨慎道:“如果是武功层面,师姐也看到了,师弟在六和塔胜青海派马法通、崆峒派常敬之,和唐文亮两败俱伤,可师弟是诈伤,真要货真价实比较,应还能胜之,师父之下,当之无愧的峨眉第一人。为人也仗义,到了钱塘,听闻师姐遭打被辱,二话不说,直接到烟雨楼替你出恶气。” “我现在有点怕师弟。”丁敏君忽说道。 李明霞愣了愣,丁敏君说出这般言语,实在是超出所料。 “我再问你,当初师弟入山门,我曾冷眼相待,不曾友好,甚至还嘲讽奚落过,你说师弟会不会怀恨在心?” 李明霞噗嗤一笑,“师姐想多了,真要那样,还为你出头?” “可秋后算帐也不是没有,师弟都能做出诈伤这样的事情,瞒过我等所有人,他心里藏事,谁能猜测得出来。” 李明霞如今巴不得丁敏君和陈瑜和和气气,免得自己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她眼珠子一转,“要不师姐找师弟交谈一番。” “那多丟人。” “都是同门,师弟还是未来掌门,怎丟人?看贝师姐、苏师姐、纪师姐和师弟和睦相处,言语无忌,我是羡慕的很。” “我还是再想想。” “莫要瞻前顾后,如今时机刚好。” “要不你和我一道。” “也行。” 两人行过蜿蜒的路面,自正门进入庭院,穿廊过栋,走向后院。 …… 嘭,嘭…… 远远就听到沉闷击打声,丁敏君、李明霞穿过月洞,视野当中一颗齐腰粗的大树在不断晃动,陈瑜出步循圆,身形挥掌,掌式忽快忽慢,带著不曾认识的节奏,每一掌落下,一人都不能合抱的大树就会晃动一下。 丁敏君、李明霞不识陈瑜的掌法,却在步伐上看出来了些眉目,走的是四象九宫步。 四象掌不是这样打的啊。丁敏君心道。 “师弟在练功?”李明霞问。 陈瑜修行罢《易筋锻骨篇》,脑子里面又出现在峨眉山传授周芷若八卦掌时的一幕,当时想过能否將《四象掌》、《八卦掌》融合,创造一门《四象八卦掌》之类功法,他勤锻筋骨的同时,还修行真经总纲,这总纲提要鉤玄,含上乘武学原理,使得陈瑜在功法层面的理解能力突飞猛进,这才著手尝试起来。 李明霞发问,陈瑜收功,“嗯,从峨眉一路走来,有不少武学感想,想著功法的去芜存菁,对了,我刚好有事情找丁师姐。” 丁敏君內心咯噔一声,完了,果真被师弟惦记上了,难怪一路走来,有不好的感觉。她忍不住又想起前一刻陈瑜掌击老树的一幕,脊背有些发寒。 “师……师弟找我甚事?” 陈瑜古怪的看了眼有点口齿不清的丁敏君,心道她这人,其实就是管不住嘴,心胸狭窄,容易由嫉生恨,性格倒是和倚天江湖后期的宋青书颇为相似,但没有对方果敢。不难拿捏,治服帖了,说不中听的话,就是一条忠实的走狗。 丁敏君看著陈瑜望过的深晦眼神,愈发肯定陈瑜是要找茬,再想如今峨眉,师父要多宠陈瑜便有多宠,內门外门都围绕著他团团转。隨便找个藉口,將自己驱逐出门派都不过是易如反掌,真要那样,非死在钱塘不可。 丁敏君双腿发软。 “师姐到客厅一敘。” 陈瑜转身走去,丁敏君脑子嗡嗡作响,浑浑噩噩隨上。 李明霞看在眼里,內心都忐忑起来。 …… 残阳金辉从窗户落入,攀附在陈瑜的身上、头髮上,他坐在椅子上,视线望了过来。 丁敏君目光直勾勾盯著陈瑜头髮,脑子里面是六和塔下陈瑜“迴风舞柳”,宝剑抽在青海剑客头颅,鲜血从髮丝迸溅猩红的一幕。 武功到达一定境界,武者就会有势,从精神上压迫或者感染別人。 丁敏君还觉得在陈瑜身上,有师父怒火时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她愈发惴惴不安。 “师姐,你可知错?”陈瑜声音陡然响起,这在丁敏君的感官中,形同霹雷。 “嗯。”丁敏君艰难点头。 “说说看,错在哪里?” 丁敏君的情绪紧绷到了极点,倒豆子般说来:“师弟上山时,我不曾正眼相待过,甚至言语嘲讽,轻看师弟。师父立师弟为衣钵,我心存不满,发过牢骚。” 陈瑜愣了下,丁敏君说的不是在钱塘冒然行事。 “我知错了。”有了开头,后续的话便也不难说出口,丁敏君长吸口气,“我如今服气师弟,不存爭掌门之位任何念想,念师姐对峨眉忠心耿耿的情份上,师弟给个容身之处。” 陈瑜不语。 “我留守静水庵都行。”丁敏君忙道。 温柔,带著暖意的风如潮汐拍打著油纸窗,陈瑜盯著丁敏君,那其实也算標致的脸面眸子中,眼神带著忐忑,有敬畏、祈求。 这样的一幕,是超出陈瑜所料。 可细想开来,又合乎情理。 纵观倚天江湖中丁敏君种种,口舌毒辣,心胸狭窄,可论及心智,一塌糊涂,被小小年纪初出茅庐的周芷若哄团团转。 对待同门,颐指气使有之,对峨眉忠心也不假。 当修为、心智云泥之別时,丁敏君表现出来的便是对强者的绝对臣服。此点同样在倚天后期淋漓尽致体现了出来。 六和塔之战,自己是在丁敏君面前立威了,好像原本为丁敏君准备的有些话也无需再说出来。 陈瑜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声音如碾轮压过丁敏君的心坎。 “我有几句,望师姐铭记。” “师弟请说。” “第一,勿以小恶弃人大美,勿以小怨忘人大恩。” “第二,说人之短乃护己之短,夸己之长乃忌人之长。” 陈瑜字字如递刀,刀刀戳心,尤是“说人之短乃护己之短”,这话使得丁敏君面色潮红。 “第三,利可共而不可独。凡办大事,以识为主。” “师姐可记住?” “多谢师弟告诫。” “好,师姐往后行事,多三思。” “嗯。” “好了,我现在代师替师姐说门提升修为的功法。” 陈瑜忽传来的声音让丁敏君如感幻觉。 “师弟说甚?” “莫非师姐不想提升功法?” “想,多谢师弟。”丁敏君长出口气,心境大起大落,声音都在发颤。 “师姐听好了。” “洗耳恭听。” 陈瑜將《易筋锻骨篇》第一段修行法门详说给丁敏君,罢了又让丁敏君传授李明霞,静伽那边,他会亲口道来。 …… 庭院內枝繁叶茂的老树遮挡了半边天光。 丁敏君在李明霞眼中看似魂不守舍的走出。 “师姐你怎了,师弟说甚?” 丁敏君嘴巴张了张。 “到底怎了?” “师弟真是个好人。” 李明霞啊了一声,懵在当场,师弟究竟做了甚?师姐怎变了个人似的。 第84章 背叛,来敌 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 天光不曾彻底落下,喧譁热闹的声音从寺中一直蔓延到西子湖畔。 猿长老、唐千幻、蓝彩蝶一路前行,贩夫走卒、杂耍艺人、文人墨客来来往往,叫嚷售卖,献艺求財,吟诗作对,市井百態,都在一寺一湖间的数百丈红尘路上。 “好,再来一个。” 喝彩声从聚拢的人群中传来,怀抱琵琶,身材高挑的蓝彩蝶道:“是变戏法的,彩巾变鱼。” “呵。”唐千幻瞬时来了兴趣,“三哥、五妹,灵隱寺香火旺盛,不差我一炷,看戏法去了。” 蓝彩蝶知四哥性子,打趣一声,“要不替四哥烧柱香。” “別,不灵验。”唐千幻这话还在蓝彩蝶耳畔,他人已如鱼儿那般灵活的钻入人群。 “走吧,三哥。” 猿长老点头,两人並肩前行,没入滚滚红尘。 …… 昏暗下来的天光中,人影奔行,行过丘陵,前方是一片树林,破旧的泥土路向钱塘江方延伸而去。 人影身形一摆,如大鸟飞向林间。 另一道人影从树木落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那掠行的人影急坠落地。 两道目光无声碰撞一起,目光的两头,是猿长老、唐千幻,林间斑驳的月色便也在此时动了动,蓝彩蝶走了出来,神情悲慟。 树叶晃动时,月光仿若是活著的。 猿长老抬头看著半边月光,轻微吐了口气,將陈瑜诈伤吸引五毒教的事情说出来,再到灵隱寺烧香,不过是试探,四弟说看杂耍,內心便觉隱约不安,走出一段距离后折回,四弟脱离人群赶赴向江边,人心啊,有时真经不住考验。 “四弟,图个什么,五毒教妖僧莲真珈为非作歹,盗墓窃宝,莫非你为功法神器?” 唐千幻笑了笑。 “四哥,究竟为甚?” “很多事情师妹不懂。” 蓝彩蝶悵然,“我是不懂,可我懂人情冷暖,师妹进入衡山时年幼,学武吃不得苦头,是四哥变戏法哄我开心。” “是呀,那时候你才十岁。” “我们五人当中,师父说天赋最为出眾的就是四弟,后来四弟创出了《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说话的是猿长老。 “三哥不也创作出了《筋斗劲》,小师妹同样天赋异稟,修成《四弦无形剑》,放在江湖,自成一绝。” 猿长老眸中流淌著时间长河,“视名利未过隙,视前程如梦境,清静为天下福,那时候我等五人,好生逍遥。” 月光婆娑,猿长老“哈哈”笑了起来,唐千幻也笑,蓝彩蝶同样在笑,但眸中闪烁著泪花儿,这笑声当中,饱含了曾经的情同手足,衡山派百年消沉之后的逐步崛起,这笑声当中也藏有如今的各自立场。 “人始终要向前走,很多事情回不去了。”唐千幻说道。 “是呀。”猿长老点头。 电光火石间唐千幻衣袖挥舞了起来,一团也不知是石灰还是什么的白雾在他面前炸开,剑光匹练般放大,剑刃削割著空气,发出“嗤嗤嗤”不绝於耳的声响,剎那之间唐千幻也不知道刺出了多少剑,无数剑影横空,几乎已毫无间隙,一面透明般的光幕落向猿长老。 “鏗” 长剑出鞘的声音还在夜色中迴响,猿长老手中长剑便已刺入光幕当中,密集的金铁撞响宛若正月的花炮,转眼间两把长剑又如银链绞合在一起。 蓝彩蝶跨步,自琵琶拔出一把短窄宝剑,她身形蹁躚,似飞舞的蝴蝶,清莹剑光如波漫捲向唐千幻。 …… 星河流转,夜色四合。 贝锦仪从房间內走了出来,她和苏梦清是在丁敏君之后回到庭院。贝锦仪因在静水庵那边搭帮手,沾染了灰尘,到了住处洗澡,换身宽鬆而舒適的峨眉派弟子青色练功服。她一边拿著毛巾擦拭湿漉漉头髮,一边对苏梦清说道:“我怎觉得丁师姐似变了样。” “这话怎说?”练功的苏梦清收了长剑,走到石桌那边抓起茶杯小啜起来。 “具体说不好,似说话没有往日的大咧咧,言语少了一些锐利。” “確定。” “错不了。” 苏梦清想了下,“定和师弟有关係。” “为何?” “你也不想想,当初在峨眉,丁师姐是怎对待师弟的。” “也不曾刻意刁难过师弟啊。”贝锦仪道。 “那是因为师父宠爱师弟,但閒言閒语没少过,而且丁师姐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欢琢磨人,说话尖酸。六和塔之战,师弟大展神威,丁师姐意识到自身修为和师弟如今差距甚远,自免不了想起往日如何待人,內心惴惴不安,患得患失,不很正常。” “师弟又不是睚眥必报之人,况且都是同门,真要是那样人,还会到了钱塘后二话不说找简捷替她出气。” “可丁师姐未必这样想。人心不善,自也会曲解他意。师姐应是怕了师弟。又或者师弟和师姐有过交谈。师弟聪明著呢。” 贝锦仪点头:“要不去问问师弟。” “行啊。” “我更换衣服。贝锦仪转身进入房间,再一次出来时身穿长裙,头髮也被梳理的如光幕那般顺滑。 两人並肩走向后院,踏踏脚步声自后方传来,苏梦清回头,就看到一名弟子带著武烈父女走来。 “青婴见过纪女侠、苏女侠。”武青婴快步上前问候,温婉有礼。 “莫要客气” 武烈提著锦盒,道:“从城內购买了些药膳,给少侠送过来。” 苏梦清因为家族经营鏢局的原因,做事理性,她笑著拒绝,“庄主知师弟是诈伤。” “可五毒教不知,且药膳能滋补气血,有助练功,两位女侠莫要客气。”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苏梦清话锋一转,“我和师姐恰好要到师弟那边,庄主一道过去。” “再好不过。” 掛在檐下的灯笼散发出温馨的橘黄色光芒,几人从灯光中走过,行向后院。 夜色也在眾人的脚步中一点一点深沉下来。 …… 时间已经到了亥时,原本寧静下来的夜色却因为足音穿林而变得不平静起来。一道青色人影飘飞过树冠,落在宅院外围百来丈的地面。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林间飞掠出来。 月色皎皎,来人並非方巾遮面,看的清晰,是五毒教副教主夏惊蛰,五毒当中的程渭、白西楼赫然在列,还有数十名五毒教教徒。 “副教主,陈瑜便住在此处。” “確定那小子受重伤?”白西楼问。 “千真万確,白日还看到峨眉派的人入城购买药膳。” “看看那小子这一次指望谁救命。”程渭阴惻惻一笑,带人走向宅院。 第85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风吹过来,逼得灯火如豆。 陈瑜拿著灯罩笼了灯芯。 “朱武连环庄和崑崙派、明教可有交往?” 武烈看望陈瑜,几人言谈间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朱武连环庄的生存环境。 “和崑崙派寻常弟子有些交往,和魔教没有什么瓜葛。” “青海派呢,实力如何?”贝锦仪插话。 “不在崑崙派之下。”武烈补充:“门內有几位长老,虽不曾见过出手,但道听途说,实力可恐。” 这讯息在陈瑜预料之中,对照倚天江湖中何太冲夫妇、青海派长老先后和少林三僧的交手过程,后者实力犹在前者之上。 “武庄主何时回庄?”陈瑜问。 武烈道:“白日去了城內几家商行,將所购买的物件都確定下来,定了一家鏢局,物件自有鏢局运送过去,在钱塘这边多逗留几日无妨。” 陈瑜笑道:“我知庄主意思,是想著五毒教一旦上门,助一臂之力。” 武烈客气回覆:“老夫武功低微,多谢少侠抬爱,主要是五毒教本就和武家存有世仇,既知邪教动態,怎能袖手旁观,倘若对方不曾生事,回庄將此事告知义兄,有朝一日峨眉派要是对五毒教动手,老夫招之即来。” “庄主客气。”陈瑜笑了笑。 “时候不早,不耽搁少侠休息。” “我送庄主。” “多谢。” 武烈父女起身,陈瑜、贝锦仪、苏梦清相送。 …… 后院白墙那边,一道身形无声浮了起来,一名五毒教香主落地,唯恐长刀映照月光,香主將出鞘了的长刀掩在身侧,快速移动身体。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的五毒教教徒跃过院墙,向亮著灯火的房檐方向快速靠近。 毫无徵兆,自院內老树下走出来的唐枝虎一个跨步就到了香主身侧。 “小心啊。” 五毒教香主后方响起同伴的示警声,那香主回头,视野当中人影如一片坠下的夜色,剑光闪烁了一下,鲜血从对方颈脖间绽开。 “有人闯入。” 唐枝虎一边大喊,一边向房檐那边跑去,他的身后,有五毒教好手凶戾的扑了过来,间隔两人丈远的空间仿若一瞬间消失了那般。 五毒教教徒手中长刀擎在空中,雷霆般劈下来一瞬,唐枝虎伸手从廊下木柱拿了一桿大枪,猛地拧腰翻身。 原本在他前方的大枪幻影般消失,回马一枪,枪头“噗”一身捅入对方腹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枝虎拔枪一瞬,枪头下坠插入地面,他双手持枪中段,身子凌空跃去,舒展开的双腿蹴弹,啪啪两下將贴近过来的两名教徒踢飞了出去。 唐枝虎落地,並不恋战,急掠向前院,他的后方,已经落在院內的程渭身形如凶兽般推进,地面的尘埃好似一朵朵绽开的莲花。 程渭的后方,是跃墙而来的白西楼。 夏惊蛰不疾不徐,隨著白西楼身后。 如果不是要確保万无一失,夏惊蛰眼里面,面对身受重伤的陈瑜和数名峨眉弟子,其实程渭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 “师弟,武庄主为人德艺双馨,师父定会欣赏。” 陈瑜、贝锦仪、苏梦清送武烈父女离去,三人返回宅院。贝锦仪如此说来时,练功的丁敏君、李明霞走过来打招呼。 陈瑜笑道:“允泽不曾被揭露之前,还不是有道高僧。” 贝锦仪、苏梦清愣了一下。丁敏君心臟又砰砰跳了起来。 “师弟你的意思是?”贝锦仪迷惑问。 陈瑜意味深长,“我在衡阳遇到师父,承蒙收留,当时师父言,哪怕往后学艺有成,行走江湖也要谨慎行事,我问为何。” “师父怎说?”丁敏君忙问。 “花枝叶地犹藏刺,人心难保不怀毒。”陈瑜笑了笑,“崆峒是名门正派,可看看简捷为人,猪狗不如。” 丁敏君內心又是咯噔一声。 “可武庄主所言武家先祖那些事总不会假。”贝锦仪反问。 “这定是真,师弟也不是菲薄武庄主,只是不曾深交,不敢妄下论断,之所以有此说辞,主要是总觉武庄主做事过於刻意。不过武庄主真要到峨眉,师父定有分寸。” 苏梦清家族经营鏢局,看惯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幕,她道:“师弟好见解。我也觉得武庄主言辞颇有钻营之意。” 月光下的少女莞尔一笑,“就像是方才师弟对武庄主说及明教,庄主则称呼魔教。” 贝锦仪吐了吐舌头,莫非自己脑子被吃坏了,师妹也真机警,难怪武庄主登门说送药膳,师姐委婉回復要询问师弟。 “啊!” 陡然之间,人之將死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来,紧接又是唐枝虎“有人闯入”的大喊声。 丁敏君、李明霞练功,持著长剑。贝锦仪、苏梦清都是剑不离身,“鏗鏗”数声,长剑出鞘,四人舒展身形疾掠,陈瑜却已如飞翔在夜色中的大鸟那般,身形几下沉浮,转眼拉开了距离,向后院掠去。 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全力以赴,可视线內陈瑜越来越远,追不上啊! …… “嘭” 昏暗的空间里面,唐枝虎被程渭一拳打得跌了出去,长剑、大枪飞上夜空,那大枪嗡一声贯过数丈夜色插入地下,疾掠而来的陈瑜却是接住长剑,一剑刺出。 程渭看来,陈瑜这一剑轻灵有余,气势不足,不过如此。 “小子,被七伤拳打烂了臟腑,有气无力可是?”程渭出言嘲讽,身形一侧,抓向陈瑜手腕。 月色中的剑光也隨著程渭变招如游鱼般动了下,不过剎那,陈瑜抖腕,长剑发出“啪”一声剑鸣,剑光劈波斩浪般卷向程渭。 《灭剑》“鹰撮霆击”的招式。 “小心。” 五毒教副教主夏惊蛰、蛇仙白西楼齐齐大喊。 陈瑜手中长剑剑尖已在程渭的掌心乱颤不已,鲜血漫天纷飞的一瞬,程渭右掌被绞碎,紧接著是手腕、小臂。 一道银光纵腾卷扫缠住程渭腰身,他整个人被白西楼的九节鞭拽著倒飞了出去。 陈瑜前行间辗转腾挪,避开迎面而来一把长刀,左手募伸,按在五毒教教徒侧脸,那头颅被八极“猛虎硬爬山”轰出的手劲直接按到长廊柵栏,如套上了一个大號枷锁。 紧接著扑过来的一名五毒教香主和陈瑜接触的一瞬就像是撞上了奔突的泥流,身形倒飞了出去,剑光追上那香主,惊人的鲜血如烟花在空中炸开。 夏惊蛰內心咯噔一声。 这是一个身受重伤峨眉弟子该有表现? 对方耍诈。 第86章 不讲武德,双剑合璧 空气中瀰漫著不祥的气流,混乱声也隨著陈瑜凶狠的出手短暂停了下来。 程渭从地上爬起,他整条小臂都被绞碎,都能听到血水冲刷骨头渣子的声音,可这一刻,似乎忘记了疼痛,甚至是点穴止血,眼神惊悚,看著陈瑜。 白西楼连点程渭的“肩髎穴”、“肩前穴”、“肩贞穴”、“臂臑穴”,鲜血这才流淌缓慢下来,疼痛开始放大,他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丁敏君、贝锦仪、苏梦清、李明霞及几名居住在宅院的庵內女弟子纵跃到陈瑜左右,丁敏君看著程渭血淋淋手臂,那头颅都嵌入柵栏的五毒教教徒,內心侥倖,幸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否则师弟要是以这样手段对付自己,岂有命焉? 离开峨眉,这是丁敏君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脑中陈瑜含沙射影的说辞一闪而逝,紧隨著便心道,自此往后,踏踏实实替师弟卖命。 “降妖除魔,四象剑阵”丁敏君叱吒一声。 陈瑜之下,场间身份最高的其实就是丁敏君。 她一声令下,贝锦仪、苏梦清、唐枝虎等七人身形穿梭,各自落位,形成两个四人剑阵,分居陈瑜左右。 唐枝虎虽拿了大枪,但长枪短握,使將开来,丝毫不影响剑阵运转。 “我承认有点轻看你,可你当真以为能扭转乾坤。”夏惊蛰缓缓走来,低沉的声音穿过浮动的尘埃,反手慢慢拔剑,一把造型奇特,剑身蜿蜒曲折如同一条游动的蛇,剑尖分叉的古怪长剑逐寸出鞘。 “你是诈伤?”夏惊蛰左手扣剑脊,嗡的剑鸣声响开在夜色。 陈瑜目光在对方剑身停留一瞬,轻微吐口气,“喜欢的话,你可以多猜几次。” “混帐,老夫……” 电光火石间陈瑜身形已经动了起来,长剑舞动,空气中响起如裂帛的声音,血线飈射,有五毒教教徒惨叫著飞了出去。 陈瑜倒翻筋斗落在侧向丈外,剑锋递向又一名五毒教教徒,那教徒身手倒也不俗,长刀上撩,鏗一声,火花迸溅四射,陈瑜手中长剑盪起一瞬,左掌忽地从刀光空隙中推了进来,单手白猿托桃,顶在对方下頜,那教徒身子顿然凌空翻转起来,陈瑜右手长剑已飞快没入对方腰肋、拔出。 两个四象剑阵便在此时运转开来,有五毒教堂主手中长刀掀起雷霆般光芒劈向李明霞,她身形一晃飘飞出丈远,脚下四象八卦“明夷”方位大开,堂主一步入阵,丁敏君脚踩“既济”位而来,唰一剑刺向颈脖,那堂主侧身撩刀,剑光敛去,唐枝虎出现对方身后,一招“红杏出墙”,枪尖在对方腰肋挑出道血线。 更多的五毒教教徒衝杀过来,剑阵倏分倏合,將对手包裹进去。 激烈的廝杀汹涌爆开。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惊蛰就没见过陈瑜这般如此不讲武德之人,怒吼一声,纵身掠来,但见姿態流畅,如鹰隼振翼,声势惊人,蛇剑颤指,剑跡如斗折蛇行,难以捉摸,剑尖芒点映辉,闪炫吞吐,变化无定。 陈瑜提臂掀肘,使將一招《玉女剑法》的“两不相忘”,竟以剑面分左右拍击而出,青钢剑、蛇剑形成的两道光芒啪啪衝撞在一起,在夜色中对撼爆出璀璨花火。 陈瑜出道以来,先后遭遇韦一笑、杨逍、允泽当世高手,但都不曾真正仗剑对决过,如今他將《易筋锻骨篇》修行到第五段,峨眉九阳功亦有不俗成就,精通峨眉剑法、古墓剑法、全真剑法、落英剑法。 灭绝口中功法不俗的夏惊蛰就成了最好的试剑石。 玉如意在身,浸人心扉的凉意使得他凝全部心神,以意操控著周身或淬炼疏通,或碾磨坚韧的经络,精纯的九阳內力因剑招不同,在错综复杂如蛛网般的经络间急速运转,长剑便也呈现出令人眼花繚乱的变数来,峨眉《迴风舞柳剑》使开,剑光闪射幻耀,交错出千万道熠熠炫目的银色光辉,如“杨花漫漫搅天飞”。等剑法转化为沉稳大气的《全真剑法》,剑光便如烈岩奔突,空气都似颤慄般的发出刺耳呼啸。剑光奇快,带著周遭空气如水涟漪,刮面生寒时,这又是《灭剑》、《绝剑》。 和他爭锋相对的夏惊蛰剑法造诣竟丝毫不逊色令灭绝都不得不防的毒掌功夫,剑法奇诡,快如闪电,银芒绞射翻腾,剑跡难以琢磨。看似胡乱刺出,但招招毒辣。 两人交手,旁人休说是看清剑跡,剑光都能刺疼眼目。 一片急骤令人耳膜都不及反应的金铁交击之后,青钢剑、蛇剑诡异的剑尖相撞,夏惊蛰收剑一瞬,身形募进,猩红起来的左掌拍向陈瑜胸口。 陈瑜忽手腕下沉,先是使一招《古墓剑法》“红烛秋光”,收剑横在胸前作防御状,电光火石间手腕又自內向外疾旋,长剑脱手。 那青钢剑绕著陈瑜腕骨忽旋转起来,剑光好似一盘冰轮骤然破碎,冰珠子迸溅四射,形成一道光圈横在夏惊蛰面前。 红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峨眉剑法、古墓剑法的“轻罗小扇”、“红烛秋光”合二为一的一招。 这一剑的风情,使得天上皎月都黯然失色。 夏惊蛰身形如风舞电掣,剎那疾退,嗤的裂帛声骤然响起,但见五毒教副教主左手小臂衣袖已然绞碎,肌肤血跡斑斑,露出细小血管来,那眸子当中,竟是震撼神情。 陈瑜右脚蹴踢,尚未落地的青钢剑嗡的弹射起来,他伸手接剑,挽出个好看剑花,遂剑尖遥指北斗七星。 “这是什么剑法?”夏惊蛰吃惊之余,情不自禁发问。 “好剑法。” 隨著一声自远传来的喝彩,如梭如电的浅灰影子从漫天飞舞的落叶间数个筋斗凌空而来。 身长手长脚长的猿长老落在陈瑜身侧。 紧接著一片彩衣如流云坠落,身形凝实时却是怀抱琵琶的蓝彩蝶。 陈瑜没看到唐千幻,內心咯噔一声,背叛衡山派,勾结五毒教的是衡山五子的唐千幻,自己嚮往已久的奇人。 怎会这样? 夏惊蛰面色一凛,忽一声长啸,其声如迅雷疾泻,远远传开。 “不好,对方在求援。”陈瑜忙道。 “速战速决。” 猿长老起手长剑便分刺五个方向,陈瑜手中长剑光芒流泻,如五瓣梅花,高雅綺丽。 衡山《迴风落雁剑》、峨眉《迴风舞柳剑》便如金凤玉露相逢,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第87章 野心,擒敌 江潮浩浩荡荡,形成一条巨大的白练,轰隆隆的声响如万军凿阵。 韦一笑感慨,“钱塘的这望海潮如怒涛卷霜雪,壮阔啊。” “可不是,鯤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红旗青盖互明灭,黑沙白浪相吞屠。”说话的男子头裹黑巾,神情剽悍,他视线从月下如雪崩决裂大地,滚滚推来的江潮收回,道:“听说杨逍在衡阳吃瘪了。” “哈哈……”韦一笑的笑声尖锐响亮,且还如尖锥刮擦岩面那般刺耳,“是峨眉派的弟子,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生性狡诈,手段狠辣,在关洛初次遭遇那小子,因和韃子交手寒毒发作,找人吃血。” “莫非那小子从蝠王手中逃脱。” 韦一笑大笑一声,“普天之下,我要拿谁,他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蝠王莫卖关子。” “是那小子將我引诱到悬崖,老夫擒拿,那小子竟抱著我坠崖,想要共归於尽。” 男子愣了下,惊讶:“峨眉派还有这般人物?” “好戏还在后头。”韦一笑道:“老夫掌击,那小子坠崖,可不知道为甚竟活了下来,后来和杨逍一道在湘水时遇到对方。” “莫非杨逍也被算计?” “杨逍在坐望峰苦修,武功精进也著实了得。我识出那小子,杨逍这人精明,当时未尝没有卖弄一下想法,手提两酒罈横渡十多丈江面,结果你猜怎著?” 男子思索少许时刻,笑道:“想不出来,按道理即便是灭绝老尼,在杨逍手中也討不到好处。” “妙就妙在此处,那小子竟藏有餵毒暗器,数十针攒射,杨逍人又在空中,结果被算计个正著。” 男子捧腹大笑,“终日打雁,想不到却是被麻雀啄了。妙,后来呢?” 韦一笑眼睛一翻,“老夫得知白龟寿被老嫗自五毒教、天鹰教手中劫走,寻思不管老嫗是何人,目的无非是屠龙刀,定要僱船出海寻找,便到了唐旗使这儿。我和杨逍不对路,在衡阳分道扬鑣,鬼知他去了何处。到巴蜀寻峨眉那小子也有可能。” “不至於吧。”唐旗使道。 “杨逍一肚子花花肠子,满手算计,当日之事要是传言出来,光明左使脸面搁哪儿?” “这倒也是。” 韦一笑话锋一转,“洪水旗可派大船出海?” 唐旗使哈哈一笑,“何须出海。” “这话何意?” “收服了不少两江帮派,派遣快船日夜在海岸巡曳,天鹰教也罢,老嫗也好,只要寻到狮王,还不得第一手讯息,到时候派遣海船拦截也不迟。” “高明。”韦一笑夸讚。 “洪水旗和蝠王共同进退。我唐洋就见不得庄錚、杨逍趾高气扬。” 韦一笑道:“有唐旗使、弥勒宗支持,再得屠龙刀,你我共掌圣教。” “好,信蝠王,一言为定。” 清风拂岗,足音穿林。 一道人影兔起鶻落,迅速靠近。 韦一笑、唐洋转身齐齐看去,上前的黑衣大汉双手作火焰状。 “见过蝠王。” 韦一笑回礼。 那男子转而对唐洋道:“三蛟帮出了些事情。” “怎说。” “总舵被峨眉派挑了,帮主重伤跳江,被营救后不治身亡。” 唐洋微愣。 韦一笑问:“峨眉派何人?” “教徒说是丁敏君为首的一眾女弟子。” “蝠王你看这事?”唐洋问。 “三蛟帮是?” “结交的钱塘本地小门小派,门內弟子靠水吃饭,都是浪里白条的好水性。三蛟帮出了十多条快船在海岸活动。” 韦一笑笑道:“好事一桩,恰好可將三蛟帮收入洪水旗,即扩充了人手,还多了不少江船,一举两得。” 三蛟帮帮主身死,在帮內弟子眼中,是惊天动地大事,但韦一笑看来,却是怎样都利於洪水旗的好事。 “蝠王教主之资。峨眉派那几个女弟子呢?要不宰了笼络人心。” 韦一笑森然道:“先安排人打探下,看峨眉派的那小子可在钱塘。” “好。” 韦一笑言简意賅说来陈瑜的身形相貌,唐洋安排麾下弟子打探。 忽一声高亢长啸远远传来。 唐洋神情一震,“这呼啸之人內力不弱。” “嗯”韦一笑点头,紧接著两人视线远端的山寺方向,一道白色身形风驰电掣般跃出,惊人的轨跡延展,片刻便消失进了深沉的夜色。 “这是何方高手?”韦一笑惊讶,“轻功不差。” …… 月光都似在陈瑜、猿长老两把长剑的舞动中被绞碎,夏惊蛰竭尽所能拆招抵挡,蛇剑光芒匯聚如金矢,猝进急刺,快狠诡异。 忽猿长老手中长剑自下而上,从左到右,撩出势劲力疾的一剑,陈瑜不识这衡山剑法招式,但却凭著惊人的感官和剑法悟性,合了一招《迴风舞柳剑》的“柳絮飘飞”,剑光如絮,自下而上,从右到左,射弹喷飞。 陈瑜、猿长老的两道剑光如十字,十字的中心恰好將夏惊蛰笼了进去。 炒豆子般金铁交击声顿时响成一片,夏惊蛰猛然身子一挺弹出数丈远,砸落在地的剎那,左手一拍地面,翻筋斗卸力飞出丈远落地。 但见对方身上血跡斑斑点点,左肩右肋,各渗有殷红鲜血,一片猩红淋漓。 陈瑜却在分出胜负一瞬,身形腾空,双腿唰唰连拍,如凌空步虚,落向数丈外的剑阵。 …… 白西楼身形如一条游走在月下的青蛇,贴地疾掠,避开唐枝虎、李明霞攻势,起身滑步,鬼魅般晃走飘动,九节鞭在空中跳跃了一下,忽缠上丁敏君长剑。 “撒手” “休想。” 顺著鞭身传来的劲道如洪涛汹涌,丁敏君身形一沉,双手持剑回拽,然不过一瞬,九节鞭上的力道忽消失,猛地一股回拽大力涌来。 白西楼这一放一收,顿时卸了丁敏君力道,整个人被拽得飞起,五毒教蛇仙纵身腾空,左手舒展,抓向丁敏君。 陈瑜凌空跃至右脚飞踢,嘭一声踢在白西楼手腕。 白西楼抓向丁敏君的左手高高扬起,陈瑜人影急坠落地一瞬,身形后仰右脚蹴弹朝天蹬。 嘭…… 白西楼腹部中脚,身子凌空倒翻一圈落在丁敏君脚下。 “贱人。” 丁敏君持剑便刺。 “留活口。” “好。” 丁敏君一掌击晕对方。 第88章 三剑降妖僧(求订阅) 第88章 三剑降妖僧(求订阅) 空气如钱塘的潮水般沸腾著,尘埃缓缓向四周扩散出去。 五毒教依旧占据了人数优势,但局势却彻底倒向了陈瑜这边。 两个四象剑阵运转如常,贝锦仪、苏梦清、丁敏君等八人隨著阵法运转,左穿右插,身形明快,似蜻蜓掠水,巧燕穿林,剑光交错,如繁星点点,將十多名五毒教教徒困在剑阵当中。 “师妹踏乾位,进坎位,攻敌手右边。” 苏梦清提示一声,自己却是游走向离位,再奔震位,一名被贝锦仪逼退的香主恰巧出现在视野內,她一招“白虹贯日”分心直刺,惊人的鲜血在长剑拔出一瞬,在剑尖绽开。 陈瑜快速打量战团,衡山小师妹蓝彩蝶独斗断了小臂的程渭等数名五毒教好手。猿长老和披头散髮,周身血跡斑斑的夏惊蛰再度廝杀在一起。 他扑向或以暗器袭击、或自外围攻剑阵的五毒教教徒,《灭剑》使將出来,青钢剑好似离弦箭矢,毒辣如五步蛇的腺齿,但见陈瑜左一剑,又一剑,身形所过之处,一名接著一名的五毒教教徒或手捂喉咙,或单手捧心口,跌跌撞撞栽倒在地。 绝对的境界差距之下,灭绝自创的这剑法简直成了虐菜神功。 瀰漫的烟尘中,忽一道白色人影如幻影般现身,一泓秋水般的刀光暴涨向陈瑜。 “妖僧允泽。” 丁敏君尖锐的喊了一声,恐怖杀意已自陈瑜身后汹涌的绽开,陈瑜反手一剑如泼墨於大江,无跡可寻。 “鏗” 陈瑜感觉手中忽地一轻,本是唐枝虎所有,品质相当不错的青钢剑断成两截。 陈瑜错步拧腰,鬆手一瞬,使弹指神通啪地弹在剑柄。 那呼啸飞出的长剑眨眼就被崩上了天空,允泽如鹰爪的左手五指扣向陈瑜肩膀。电光火石间,陈瑜双手一起,风声猎猎,手臂斜弯急转,手掌竟从绝不可能的弯角横將出去,扣住允泽左手,这正是郭襄以欧阳锋《灵蛇拳》为灵感所创的《截手九式》 三只手瞬间绞在一起,陈瑜不等允泽右手长刀回削,大喝一声,手臂肌肉如虬结隆起,双手猛甩。 允泽顺势腾空,视野疯狂旋转,他落地一瞬,陈瑜跨步,手臂横甩,“进步搬栏捶”抽出长棍横扫般的脆响。 允泽提臂肘撞。 轰,臂肘之间如有惊雷炸开,陈瑜踏踏踏退出数个大步,身形一沉,稳住平衡。 明月的光芒里面,允泽森然一笑,“小子,这一手灭绝都不会,谁教你的?” 陈瑜不回话妖僧,视线看向对方手中长刀。 但见刀长约三尺三寸左右,刀尖锐利,刀背斜阔,柄下有,奇特之处在於刀身,似有密密匝匝如乾裂大地上蛛网般的裂痕,那纹缝之间,银色光芒流淌,像是被水银补满,又像月光停留在了上面。 “昔日败在灭绝之手,非功法之过,是灭绝仗倚天剑锋利,老衲言取神兵利器,登山拜访。”允泽咧嘴一笑,右手扬刀,左手扣刀脊,一声如龙吟般的刀鸣嗡地散开。 “此刀叫地月刀,乃韩世忠所用,不差吧?”允泽说这话的时候,回想在峨眉山被灭绝追杀的一幕,身上戾气已经汹涌散发出来。 “允泽,你不过是茹毛饮血,蛮悍似生蕃,子系中山狼,得志猖狂的蛇鼠之辈,也配用此刀。” 妖僧允泽似被陈瑜这非诗非句,但又押韵的说辞给整愣了,他偏了偏头,咧嘴一笑,“小子,信不信我取你头盖当酒具?” “来呀。” “有种。” “啊”,如击败革的沉闷声陡然传开,惨嚎声悽厉而悠长,但见猿长老平直的剑身陡然崩如月弧,连续弹砸在夏惊蛰胸膛,都將其击深陷下去。 充泽这才意识到陈瑜方才说来说去,是以言语拖住自己。 “夏惊蛰武功不弱,怎如此不堪。”允泽身形如幻影般扑向猿长老。 “前辈,妖僧手中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陈瑜言落,一个筋斗落在丈外,脚尖挑起一把长剑,剑如蛟龙向空中跃出数尺便抖出一个硕大剑花,如暴雨梨花般扎向允泽身后。 猿长老执剑而行,每一步踏出,长衫震盪,挥手出剑,剑身嗡嗡作鸣,极尽弯曲弹放,压箱底的衡山镇岳剑法被使將了出来。 蓝彩蝶唰唰两剑刺伤程渭,驰援过来,距离拉近的一瞬,驀然贴地飞旋,窄剑闪缩如电,锐气交织,攻向允泽下盘。 四道人影飞旋,闪转腾挪,仿若幻影,转眼各自出了数十招,诡异的却是期间从未有金铁碰撞声响起。 衡山派经过百年沉淀,如今实力当算得上自创派以来最鼎盛时刻,猿长老、蓝彩蝶剑法出神入化。 陈瑜就剑法造诣而言,早就是高手。 三人联手攻击,相互照应,允泽往往招发一半,或左或右,便有剑光袭来,迫不得已,中途变招,辗转腾挪,另觅时机。 —— 可即便这样,充泽也不曾完全的慌了手脚,武学显示绵绵不尽,招法来路,多半陈瑜不曾见过,一把地月刀施展开来,仗著锋利,有时是大开大合的刀式,有时又是如长剑般挑刺,还夹杂了鞭法、棍法招式。 偶尔时候,左手衣袖被內力催逼,铁袖功转眼就掀起雷鸣般轰响,袖攻之后,又是拳轰、指点,抓拿。 陈瑜暗惊对方武学造诣,允泽则看著视野四周尘埃被三把长剑割裂出来的一道道纹线,亦是头疼,自己盗墓得秘笈不计其数,一甲子的苦修功力竟还奈何不了陈瑜在內三人。 允泽如此想来,內心发狠,身子陡然在三道剑光中迴旋,手中地月刀迸溅开来的光芒绕身自四周往上层叠,青焰闪掣,如形成了罗网。 “鏗” 陈瑜手中长剑和地月刀倏一碰撞便断为数截,允泽森然一笑,原本虚软的衣袖剎那硬如铁板,沉浑的风力迫开陈瑜,紧接著身形幻影般挪移,避开猿长老剑刺,刀光雷霆般释放向蓝彩蝶。 “师妹小心。”猿长老手腕一抖,长剑斜撩,化为一道疏淡流影,刺向允泽颈脖。 侧面人影飞舞,陈瑜猛地袭来,靠近一瞬,他身形忽地一沉,右腿如疾风振秋叶,层层铺开的腿影波浪般流淌向允泽。 旋风扫叶腿。桃花岛绝学。 允泽顾不得攻蓝彩蝶,足尖点地腾空跃起,身形斜飞。 陈瑜忽右手扬了下。 那白西楼的九节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陈瑜手中,他自允泽视野的死角,攻出了精心设计过的一招,飞舞在月色当中的长鞭如银蛇,轰在妖僧肋部,快的都让对方来不及领气护身。 陈瑜全力而为的一击岂可小覷,投掷出来的九节鞭蕴藏著的力量竟如一柄大锤。 嘭———— 允泽腰肋的僧袍化成碎片,一口內气无力为继,身形自数尺空中直坠地面,陈瑜却是猛地腾空,提肘落向允泽。 猿长老手中长剑绞向允泽宝刀,蓝小蝶手中短剑嗡的一声弹响,以极恐怖的震动,剑锋推开尘埃,咻的一声刺向允泽腹部。 “鏗” 猿长老手中长剑如炸开的冰珠,化成碎片,但他却也缠住了允泽宝刀一瞬,蓝彩蝶手中幻影般刺来的短剑贯穿允泽僧袍,刺入皮肤、挑开一层肌肉,隨后被允泽忽聚拢如铁锭的筋肉夹住。 “嘭” 陈瑜沉重的肘击落下时,允泽偏了下头,铁肘轰落在肩膀。 妖僧剎那气血沸腾,肩膀下塌,蓝彩蝶手臂发力,短剑贯了进去。 “啊” 允泽口中发出凶兽般吼叫,身形疾退撞开陈瑜,如足不沾尘落在数丈开外,一把抓起五毒教副教主夏惊蛰,身形一摆没入月色。 吞服丹药观战的程渭见势不妙,也顾不得伤势恶化,运气舒展身形,狂飆离去。 沸腾的廝杀还在继续,被困在剑阵的五毒教教徒脱不得身,外围数名教徒狼奔豕突般四下逃散。 唐枝虎跃出剑阵,取了强弓,弓弦弹响一声接著一声,箭鏃推开尘埃,追上五毒教教徒,將其接二连三的撂倒在地面。 陈瑜捡了一把长剑冲入剑阵当中,剑光犹如呼啸的龙捲,在血与肉中划出一道道森冷的痕跡,鲜有五毒教教徒能接住数招,混乱蔓延,剑阵趁机收割,不过百息,包围在其中的教徒皆被剑杀。 浓重的血腥气飘荡在空中,陈瑜扔了长剑走向猿长老、蓝彩蝶。 “前辈。” “是我四弟”猿长老嘆气,“没拿住人,重伤离去。” 陈瑜大致也能猜测出一些原委,定是猿长老说了自己诈伤引诱五毒教的计划,唐千幻通风报信,被猿长老跟踪。 双方打斗,对方重伤脱身。 按常理,唐千幻非猿长老对手,加之有蓝彩蝶协助,十拿九稳才对。 但结果却非如此。 唐千幻除了利用杂耍的一些遮人耳目手段外,应还藏匿了实力。 衡山长老和五毒教狼狈为奸,莫非是因莲真珈盗墓所得的秘笈、遗学。 陈瑜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动机。 “师弟,我去审那个妖女。”丁敏君走了过来请缨,她差点被白西楼取了性命,说到对方,咬牙切齿。 “好。” “我帮师姐。 97 在巴山时审问过麻三姑的贝锦仪先是检查白西楼,看身上可藏有毒物,確定正常,两人带蛇仙在內的多名五毒教被俘教徒离去。 第89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第89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疼痛、血腥的味道惊醒了白西楼。 一身污秽的她缓慢睁开眼睛,月光从窗户外漏进来,化成一道银色纱帘,粉尘在里面浮动著,四周有乾柴,这是柴房。 白西楼被丁敏君击晕,如今才清醒,不久之前的战事走向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想到钱塘这边有充泽大师,副教主啸声求援,大师到来,当杀个片甲不留才对,怎自己还在对方手中,莫非大师要事在身,不再周边。 “贱人。”丁敏君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妖僧下榻在何处,五毒教有多少人到了钱塘?” 贝锦仪补充:“莲真珈呢?” 白西楼轻蔑看了眼丁敏君,要不是陈瑜那畜生,这说话尖酸的峨眉弟子早就是自己鞭下之鬼。 “休要侥倖,允泽早就如丧家之犬逃离。”丁敏君道。 白西楼心头一震,“这不可能,胡说八道。” “要不然呢,你还在这里?”丁敏君嘲讽,“说。” “姑奶奶吃过的盐都比你这贱人走过的桥多。”白西楼忽呸一口,“有种杀了我。” 丁敏君躲闪不及,被血痰黏声,勃然大怒,提剑便刺,脑子里面陡然灵光一闪,陈瑜的三戒教导冒了出来。 “凡办大事,以识为主。” 呼,丁敏君长出口气,不受一心求死的白西楼激將。 “师姐,我有办法。”贝锦仪说的自是陈瑜传授的水刑。 “不劳师妹。”丁敏君转身走出柴房。 月明星疏,空气中还飘荡著淡淡的血腥气,有泼水的声音哗啦哗啦响起,这是唐枝虎用木桶取水,在冲刷院內血跡。 爬山虎掛在花架上,绿意葱蘢,下方是一条石桌,陈瑜、猿长老、蓝彩蝶围坐四周。 “前辈,究竟是怎回事?” 猿长老道:“谁知。我们五人,视名利未过隙,视前程如梦境,逍遥衡山湘水,那知四弟竟投靠五毒教,害了你父亲。” “三哥,这事定要查探清楚。” 猿长老点头:“自不会善罢甘休,莲真珈为非作歹,四弟助紂为虐,定要惩奸除恶,清理门户。 “擒了五毒教一名坛主,看她怎说。”陈瑜道。 “嗯。”猿长老点头。 “唐师弟,借弓一用。” 丁敏君声音传来时,陈瑜回头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对方从一头雾水的唐枝虎手中拿了弓箭,走向柴房。 她这是做什么?陈瑜都有点糊涂。 丁敏君杀气腾腾,三步並两步进入柴房。 “贱人,说不说。” 白西楼大笑,“来呀。” “看你嘴硬到何时。” “嘎吱————” 开弓的声音如铁器的刮擦,巨弓被丁敏君拉出一个张扬的弧度,贝锦仪都起了一身鸡—— 皮疙瘩,她眼里面师姐周身散发著狂野凶戾的气息。 三角形的箭鏃顶在白西楼额头,“说还是不说?” 气氛凝重的如在坟场,箭头冰冷的气息从敏感额头蔓延出去,白西楼眼底有惧色,实在不敢想像自己貌美如花的脸面被射穿脑浆迸裂的样子。 “说不说?” “臭娘们,有种射我。”有五毒教教徒破口大骂。 丁敏君身子一旋,箭矢指向教徒。 “嘭!” 惊人的鲜血如烟花般炸开。 “你大爷的,真射。” “腌臢泼妇,等老子出去————” “嘭。”弓弦再度弹响,丁敏君冷漠的拉弓、放弦。 令人嗅之作呕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三箭连珠,射杀三人,她再度张弓搭箭,箭鏃指向白西楼。 细密的汗水唰冒出,和灰尘一道粘附在五毒教蛇仙的脸上。 “说啊。” 白西楼崩溃。 玉蟾蹲天,月色皎洁。 陈瑜还在想著丁敏君如何审问,脚步声快速传来,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脸上掛著溢於言表的邀功神情。 “师弟,那贱————恶女说了。” 陈瑜愣了下,水刑也没这么快啊。 “怎说的?”蓝彩蝶忙问。 “妖僧允泽一行人下榻在钱塘江边的常山寺,五毒教到钱塘的就夏惊蛰在內数十人,总坛地址也问出来,位於武陵山常春谷,莲真珈就在谷中闭关修行。其他的倒是没什么有价值讯息,都是听命於五毒教副教主行事。” “师姐做的很好,且歇著。” 丁敏君內心喜悦,自向师弟表態之后,算是有了个好的开头。 “三哥,你看?”丁敏君离去,蓝彩蝶问。 猿长老看向陈瑜。 “即知五毒教总坛確切位置,此事定要匯报向家师。” 猿长老道:“老夫也要向掌门师兄告知四弟变节之事,如果师太有意,到时可相约共同出击常春谷。” “多谢前辈。” “小兄弟无需客气,要不到常山寺看看。”蓝彩蝶提议。 “行。”陈瑜点头。 子夜时分,陈瑜、猿长老等人去而復返。 允泽、夏惊蛰等人早就撤走。 不过营救出了被关押的十多名僧侣,倒也不虚此行。 “师兄,你看这些。” —— 猿长老、蓝彩蝶下榻在庭院,陈瑜洗漱之后待要歇息,唐枝虎手提竹篮走了过来。 陈瑜放眼看去,五花八门的暗器,还有铁製带刺的指套及功法、瓷瓶、银两。 “都是从五毒教教徒尸体搜寻过来的。” 陈瑜翻看功法,有《毒沙掌》、《蝎手拳》、《蜈蚣手》。 等剿灭五毒教,搜获的功法拳谱都可归类成一套形意拳,陈瑜如此想来,拿出铁指套,在手中翻转两下,套在食指。 “这个不错。” “看谁会在师兄手中倒霉。” 陈瑜呵呵一笑,“对这些功法有没有兴趣,不想修行便由我带回师门。” “师门武功都不曾精深。” 陈瑜讚赏唐枝虎习武態度,拿了功法,道:“其他都送到静水庵。” “师兄定夺。” “好,伤势怎样?” “无大碍。” “早些歇息。” “好嘞。” 因为靠近江边的原因,清晨的空气里面带著些许的凉意,陈瑜在练功。 青龙探爪、叶下藏花、指天插地、燕子抄水、老猿掛印——偶尔时候,陈瑜双手一圈,方中有圆,圆中套方,这又是峨眉《四象掌》。 八卦掌和四象掌的融合,对於陈瑜而言,目前还有难度,行步过於繁琐,领气之法也还要琢磨。 “三哥可看出这是什么武功?”蓝彩蝶对喝早茶的猿长老问。 “是两套功法,这小子初始使將的功法游走如龙,身捷步灵,走转如流水,再后来的功法如鸟之翔,如龟蛇之毒,龙腾虎奋,应是脱胎四象的武学,这小子是在融合功法。” “他才多大。”蓝彩蝶忍不住道。 “这小子就將筋斗劲和峨眉轻功融为一体,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你知道吗,两门轻功行气之法要走多条关联臟腑经络,五行相剋,他竟以医道解决了这棘手问题,还传授我方法。” —— “吆喂!”蓝彩蝶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意思的一个人,四哥要是不曾背叛师门,定会喜欢。” “是啊。”猿长老嘆息。 蓝彩蝶又有点懊恼自己提起不开心的事情,话锋一转,“三哥觉得峨眉武学和衡山派比较如何?” “剑法一途,我衡山派並不逊色,但综合比较,差距不小,峨眉派不愧是少林、武当之下的第三大门派,灭绝师太一介女流,能將峨眉带到这般高度,確实有过人之处。” “说的对,我倒是有点期待和师太相会。” 两人谈话间丁敏君走来,她自远处看了眼练功的陈瑜,暗道师弟练功,颇有师父那般的宗师风度。 她如今对陈瑜五体投地,差不多到了陈瑜说话都是口含明珠,走路亦瀟洒翩然,无人比较的程度。 “师弟,我们要到静水庵,可有什么交代?” 陈瑜收功,“一起过去,我要找师姐。” “那等师弟。” “好。 “” 丁敏君离去,陈瑜走过去对猿长老、蓝彩蝶打招呼,“两位前辈稍候,晚辈到庵中交代些事情。” 猿长老道:“无需太过麻烦,武陵山在贵州、湖北、湖南交界,夜长梦多,时长生变,让师太直接到衡阳会合便可。” “好主意,要不我快马加鞭回师门,晚辈师姐、师弟等人和前辈一道赶赴衡阳。” “没问题。” “多谢前辈。”陈瑜大喜,两全其美的注意,丁敏君、贝锦仪等人留在钱塘,自己一来一去,耽搁时间。 让眾人前行衡阳,又担心遭遇允泽、夏惊蛰。 事情突变简单起来,陈瑜隨丁敏君等人到静水庵,先是说了前夜发生一幕,后將《易筋锻骨篇》淬炼筋膜的前三段口述给静伽,又將佛掌岩石洞郭襄遗学《旋风扫叶腿》,自五毒教教徒身上搜来的钱银悉数交给对方,並叮嘱倘若武烈寻访,说自己回了师门。 日过隅中,交代妥当的陈瑜回宅,对猿长老、蓝彩蝶道別,只身一人策马扬鞭直奔峨眉,贝锦仪等人则在稍后几日启程。 汉阳城內巷中饺子铺的伙计端来热气腾腾羊肉饺子、野菜饺子各一份。 陈瑜用陈醋、韭菜花儿配蘸料。 从钱塘到峨眉山,最快的路径就是汉阳、荆州、施恩这条线路,驛道宽敞,快马加鞭,风驰电掣。 陈瑜自是要在汉阳落脚,到纪庄更换马匹,再找静虚,让带弟子会合向衡阳。 这又是门派开枝散叶的好处。 “这这顿饭我请了。” 陈瑜正要吃食时,忽传来的声音让他惊讶一下,抬头便看到笑嘻嘻走进来的乞儿。 > 第90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第90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但在汉阳这家饺子铺再遇小昭,却也超出了陈瑜所料。 或许是当日陈瑜、贝锦仪、苏梦清等人俊男靚女,给人记忆深刻。也或许陈瑜请乞丐吃饭这一幕过於罕见。 伙计竟能认出陈瑜,远远说道:“自小爷等人离去,这乞儿隔三差五就会到店中吃一顿饺子。” “是啊。”陈瑜微微一笑。 小昭已坐到陈瑜对向的木凳上,一抹笑意如春芽绽开,从嘴角跳脱到漆黑面颊,再荡漾上灵动的眸子。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的打招呼方式也特別,如老友相逢。 “这顿饭我回请可好?”小昭拍了拍腰带,“还有些银子呢。” “好。” 伙计存心打趣,道:“小爷,小店的羊肉都是从寧夏贩卖而来,饺子馅用的是后颈肉,不腥不膻,要不给您来一盘赏个鲜。” 所谓好酒不怕巷子深,夕阳晚照,还不曾到用膳饭点,可已有贵气煊赫马车停在外面,內里几个雅座都落满了食客,料来都是衝著名声而来的老饕。 “好。”陈瑜应承一句,对小昭道:“你请饺子,我请羊肉。” “没问题。”小昭从善如流。 伙计手脚麻利,给小昭上了两份饺子,陈瑜给小昭调配蘸汁。 “多谢少侠。” “陈瑜,我年长,叫声陈大哥就行。” “那就叫公子爷。” “不妥。” “小昭当乞儿习惯了如此称呼。” 陈瑜笑而不语。 “好吧,陈大哥。” “小爷慢用。”伙计紧接著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羊颈脖,送一壶酒,“小爷慢用。” “有劳。” 两人各夹一块羊颈吃食起来,果真紧实滑口,味道鲜美。 陈瑜连吃数快,一盘饺子下腹,提壶倒酒,道:“你娘亲回来了?” “没呢。”小昭笑著说道。 陈瑜知小昭母亲就是出海了的紫衫龙王,听闻不曾回来,便无需深问,话锋一转,“我等离开后,码头可平静。” 小昭低声道:“现在不平静。” “这话怎说?” “最近汉阳有不少女孩失踪,前日沿江来了艘大船,小昭恰好码头露宿,看到有人將一些麻袋运上大船。” 小昭身子稍微前倾,“麻袋里面有人。 “7 “可知送麻袋上船的哪些人身份?” “黑衣蒙面。” “大船可还在?” “在,小昭本想按照上次陈大哥给的地址,將这讯息送到静云庵”,岂料途径这里,恰好遇到你。” 莫非是铁掌帮?陈瑜如此想来,便决定黑衣蒙面单独行动。 “小昭带我过去。” “嗯。” “吃饱喝足,晚间行动。” “好嘞。”小昭莞尔一笑。 小昭是女儿身,但化为乞丐,行事做派便真如乞丐那样,吃相豪爽,酒足饭饱,打个盪气迴肠饱嗝,忽捂嘴儿笑了起来。 “多谢小昭回请。”陈瑜打饱嗝。 小昭眉眼软似清风过柳梢,心道陈大哥担心我打嗝丟相,竟也陪著,他要想吃,日日宴请,欢喜都来不及。 “走了。” “嗯。 “” 两人各付银资,出了饺子铺,小昭带著陈瑜左转右转,穿街走巷,到了距离码头不远一处棚户,伸手一指,“就是那艘大船。” 陈瑜看去,桅杆高耸,大船降帆,在水面纹丝不动,和寻常货船別无两样。 “好,晚些时候我过去。” “陈大哥小心。 97 “无需担忧。” 黄昏落下时,天气陡变,大雨滂沱,电光夹杂在暴雨之中划过长空。这样的天气中,码头隱隱只有少许的灯火闪动,稀稀疏疏。 等到了亥时,雨势减弱,江风呜咽著拂过夜空,陈瑜身著夜行衣,头套蒙面带斗笠,身形自江边棚户间斗折蛇行靠近向大船。 污水横流,瀰漫著鱼腥气味的巷子中,本被陈瑜叮嘱不可轻举妄动的小昭却不曾听话,手中攥著一把匕首,躡手躡脚隨行。 偶有闪电破空,码头在白昼和极黑之间轮迴一瞬,照亮了一蓑烟雨,一条陌巷,一袭緇衣,一柄拂尘。 拂尘轻挥,雨雾如帘被掀,尼姑远远看著停靠在江边的大船。 数道黑色身形起起落落,漂浮在码头的屋顶上、白墙上,蒙面大汉在黑暗中吹掠的江风里时隱时现,轨跡延展,直去大船。 陈瑜听到身后疾风劲舞,他身形一晃没入棚户落下的阴影中,嗖嗖嗖数声,上方雨雾被几道人影撞开个破口。 有肩扛著麻袋的夜行人飘坠落地,身形一晃便飘出数丈,足下绽开的水花掀起一道道惊人的涟漪。 陈瑜评估,就身法展现出来武学修为而言,胜过飞天猩猩骆逵之流。 他一步跨出,身形飘飞,无声地浸过雨雾,落向最后方的黑衣大汉。 电光火石间,陈瑜的后方尼姑浮了出来,她內心一凛,暗道贼子狡猾,竟还埋伏了个尾巴,对方修为不俗。 可那有如何? —— 雨雾中,尼姑和陈瑜之间的距离如同消失了那般陡然拉近,拂尘忽张开,银丝如扇面,雨水都被逼迫四下散开,一道扇形流光落向陈瑜。 “陈大哥小心。身后有人。” “看招。” 小昭急促的大喊在夜色中响起时,尼姑的攻势也延展了过来,不过尼姑並非闷不吭声暗算袭击,出手剎那,叱吒一声。 恐怖的杀意使得陈瑜脑后汗毛倒竖,右脚啪踩踏在地上,积水绽开一道恢弘的水莲花,他身形腾空倒翻筋斗,头上脚下,绽裂雨幕的一剑如暴雨梨花落向尼姑。 “这贼子剑法怎如此精妙。” 尼姑暗道一声,手腕疾抖,拂尘缠绕向长剑。 陈瑜、尼姑一上一下,两道带著杀意的目光如冷锋碰撞在一起。 “师父。”陈瑜目光落在仰面的尼姑身上,大吃一惊,不过反应神速,“师父借我一臂之力。” 熟悉的声音传来,灭绝都不来及细想怎会在汉阳遇到陈瑜,右手拂尘唰地收去,左掌挥出,陈瑜便也在电光火石间收剑左掌虚空按下。 嘭! 一道弧形雨幕自两人掌间炸开,雨滴迸溅四射,陈瑜借力,身形一摆,如纸鳶飘过五六丈之多距离,人在空中,一把铁莲子泼洒向数名大汉。 “被尾巴跟上了。” “传讯息。” “啊” 人声风声雨声暗器破空声交织,有汉子栽倒了出去,陈瑜身形落地一瞬,剑光如波流淌,飘忽不定,只听噗噗噗数声,鲜血便自身中暗器倒地的,待要还击的汉子喉咙飆出。 嗒嗒,嗒嗒———— 血水顺著汉子捂著喉咙的指间跌落在青石地面,几道人影缓缓倒地。 陈瑜上前,长剑挑开一只麻袋,里面是点了穴道的十多岁左右女童。 灭绝便在此时亦解开另外数个口袋,还是女童。 “一帮畜生。” “师父怎来了?”陈瑜快步上前问道。 “为师出关,听静玄说了钱塘所发生事件便一路赶来,途径汉阳,拜访纪老庄主,得知最近汉阳失踪了不少女孩,暗中查访,今夜才跟上这伙贼人。 “7 “徒儿回师门,也是在汉阳得知这讯息,先杀贼匪救人。” “好。” 灭绝满心欢喜,徒儿如今独当一面不说,功力又精进了不少,看这状態,定是修行圆满了《易筋锻骨篇》淬炼筋膜的三段,此般天赋,委实惊人,超过自己。 灭绝如此想来,忽有所感,看向侧翼,但见风雨中站著个小乞儿,可那张脸面白如凝脂,虽带稚气,却容色绝丽,双目灵动。 陈瑜也看了过去,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內心呵呵一声,小昭跟著自己过来,看到师父因误会出手,心急之下浑然忘记了天气,雨水浇面,竟將脸上污秽洗涤的乾净,露出了本相。 小昭看到灭绝、陈瑜视线,这才回神过来,意识到偽装出了问题,顿时哭笑不得,她快步上前,“陈大哥,小昭不是有意欺骗,实是女儿身易招惹麻烦。” “我懂。”陈瑜对灭绝道:“小昭是乞儿,和师姐等人南下时在码头恰好遇到有韃子欺凌女子,小昭解围,故而认识,此事说来话长,慢慢对师父道来。” “好孩儿。”灭绝夸讚一句。 “多谢师太。”小昭聪慧机灵,“这几个妹妹便交由小昭照顾,师太、陈大哥救人。” “好。” 陈瑜替数名女孩解穴,几人听得分明陈瑜、灭绝、小昭间的对话,倒也不曾大喊大叫,有看著就是出身世家,家教不俗的女孩甚至还带著惊魂未定的声音答谢了陈瑜、灭绝。 “师太、陈大哥,小昭带他们到棚户那边。” “好。” “跟我来。”小昭带人迅速离去。 陈瑜自怀中拿出铁指环套在左手。 灭绝在前,他在后,两人体迅飞鳧,惊人的轨跡延展向大船。 > 第91章 杨不悔? 第91章 杨不悔? 咯吱———— 舱板被打开,油灯光芒隨著落下的两名汉子身形蔓延开来,污浊带著臭味的气息和新鲜的空气碰撞在一起,更令人作呕。 灯光一寸一寸推开黑暗,映照在肩並肩挨挤一起的数十名女孩脸上,都是十多岁上下年纪,各个相貌不俗。 一名男子將油灯掛在柱子上,逐个解开女孩手腕绳索,那些面带惶恐的女孩快速拿下口中布团,大口呼吸。 另外一名男子放下手提的木桶,自里面取饭碗放在女孩面前,隨后两人走出舱室。 有面黄肌瘦的女孩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舱室角落,一名眉目如画,眼珠黑漆漆的女孩艰难地往后挪了下,背靠著木板,活动了下腕骨,这才端起覆盖著一层薄薄野菜、放有几条拇指长短水煮鱼的饭碗。 女孩身侧的同伴应是才被掳来不久,隨著口中的布被拿下,哭泣了起来。 “妹妹莫哭,会挨揍的。” 哭泣的女孩身子颤慄,咬著嘴唇,强忍泪水。 “快吃些,只有百息左右他们便会下来。” 那女孩端起饭碗,忍不住问道:“姐姐哪里人?” “巴蜀。” 女孩显是听过巴蜀,愣了一下,隨后又问:“姐姐怎称呼。” “不悔。” “不悔姐姐,我们被送到哪里?” “不知道。” “哪个兔崽子在说话。”细雨如丝,自舱口飘坠下来,陡然传来的声音让名为不悔的女孩身子哆嗦了一下,不再言语。 “娘,你在哪里,快来救我。”不悔拿箸,泪珠儿在眼眶打转,终落在糙米颗粒上,隨后又被她扒入口中。 “啊————” 急促的惨叫声忽自舱口响起,紧接著轰一声,先前威胁不悔的大汉身子直坠了下来,胸口的黑色劲装粉碎,呈现出一片蛛网般血跡模糊伤口。 “血。” “死人了。 “” 船舱內诸多女孩看到面目狰狞,死相惨状的汉子,惊恐声顿时响成一片。 大船甲板上,灭绝已如凶兽般扑向亮著灯火的房间,陈瑜脚下的雨水隨著他身形的衝出,唰的飞扬卷向前方的数名黑衣大汉。 陈瑜、灭绝靠近江边腾跃上大船,依照陈瑜个性,定是隱杀,等暴露了这才大开大合搏击,但灭绝怎会如此做来,手持佛尘,浑然不在乎暴露,直接横衝直撞,大开杀戒。 “杀。” 席捲过来的刀光如狂风暴雨,黑衣大汉一刀狠似一刀,似要將陈瑜劈碎,剑光倏地飞起,金铁声音如暴雨轰打树叶,对方长刀被挡开一瞬,陈瑜左手直拳呼啸而出,带著铁指环的拳头轰在大汉脸上,皮肉爆绽,整张脸都被打碎。 陈瑜身形一沉,反手撩剑,龙泉剑架住劈砍下来的另外一把长刀,剑锋隨著他身子疾进,贴刀锋刮擦了过去,一溜火星在雨水中绽开隨后被浇灭,紧接著便有鲜血从黑衣大汉胸腔间喷出。 “点子扎手” 一名黑衣大汉在陈瑜连环快攻下不断后退,猛地噗一声,那汉子手臂被长剑劈断,断—— 臂伴隨奔涌的鲜血飞上夜色。 “啊————”大汉惨叫一声,踉蹌后退,陈瑜手中长剑以更加暴烈的姿態刺穿对方身体,推著到船舷,起脚將其踢入江水。 风声猎猎,有大汉自陈瑜身后跃空而来,陈瑜身形猛地翻转,如回马枪刺出的长剑幻影般收回,嘭一声,大汉胸部中剑坠地。 陈瑜视线远端,自大船房间跃出来的数名大汉已被灭绝的佛尘砸的四下飞开。 “哪来的贼尼姑。” 说时迟那时快,应是头目的精壮汉子气焰滔天的衝出,靠近灭绝,手臂一震,掌势沉重如掛山。 灭绝冷哼一声,挥手一掌。 轰。 双掌相撞,如雷闷响,雨滴迸溅四射,大汉身形踏踏几个退步,足尖点地,身形斜飞,双脚啪啪两下勾住桅杆,整个人掛在空中。 陈瑜总觉得这身法极度熟悉,印象深刻,似在哪儿见过。 记忆翻涌,他瞳孔骤缩,想起来了,自己初步上峨眉,隨同苏梦清等人到灌州,游览青城山时恰好遇到一伙黑衣人刺杀汝阳王,有身手凌厉的黑衣蒙面大汉使將的就是这种身法,当初都猜测过对方可是明教中人。 “师父,留活口。” 陈瑜这话脱口,一掌震退对方的灭绝身形腾空落向桅杆,那汉子扯起船帆投掷向灭绝。 灭绝冷哼一声,使將游龙三折轻功,身形在空中滴溜溜旋转间拔高一丈,脚踩如一片铅云坠来的船帆,身形明快飘飞,直取大汉。 汉子怪叫一声倒翻向船尾,待要双膝一屈弹身落向码头,头顶的雨雾已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男子抬头,看见的便是施展“佛光普照”的灭绝及其一张愤怒充满了杀机的脸面。 灭绝分明只是一掌,可男子却是觉得这一掌翻手为云,自己无论向何方位躲闪,都在掌力笼罩之中,他大喝一声,胸腹鼓起,提臂掀肘,双掌向上推出。 如布袋震动膨胀的闷响轰地炸开,男子脚下木板四分五裂,陈瑜的视线中,灭绝、汉子一上一下,坠入船舱。 以前从未见过师父如此使將“佛光普照”这招,陈瑜扑向大船上紧剩的三名大汉时,诧异想著。 灭绝坠入船舱一瞬,心中想来,自瑜儿身上得来的感悟,这“佛光普照”真好使。 轰隆隆的船板塌陷声中两人坠地,灭绝柔身而上,並指如剑,点了对方穴道。 “走。” 陈瑜如游龙掠过去的一瞬,三名大汉转身齐齐跃向码头,陈瑜左手摘斗笠甩出,嗤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斗笠推开雨滴远去,一名汉子被击中后闷哼一声,坠入江中。 陈瑜手臂一振,龙泉剑脱手贯空而出,追上一名大汉,那大汉惨一声,被长剑刺穿后带著飞出数丈,轰落在青石地面。 陈瑜催动筋斗劲,连番数个筋斗落在最后一名大汉上方,气走足蹺脉,力灌双腿千斤坠,右脚踩踏在对方头颅。 嘭,头毛炸开一瞬,汉子头颈似消失了数寸,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了气息。 廝杀陡然停了下来。 陈瑜落地,拔了龙泉剑才跃上大船,灭绝便提著贼首头目自船板窟窿跃出,稍远一点的方向,不悔从舱口爬了上来。 “我们得救了。”不悔欢呼一声,蹲身將隨在后方的女孩拉了上来。 —— —— 陈瑜、灭绝看过去的视线中,一名接著一名的女孩爬了上来,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嚎陶大哭,有的虚脱般坐在船板上,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畜生。”陈瑜起脚踢刀,一把落地长刀如毒蛇般破空远去,没入那被斗笠击中后坠江又爬上江畔的大汉。 “大侠,下面还有人。”不悔表现出了超出年龄段的胆识,快步到陈瑜身边说来。 “带我下去。” “嗯。” 不悔在前,陈瑜在后,两人下了船舱,昏暗的灯光中哭声此起彼伏,都是来不及解开双脚绳索的女孩。 “莫要哭,都安全了,每个人都会回家。” “娘。” “爹爹。” 哭声反倒是更加激烈起来。 陈瑜將所有解开绳索的女孩送出船舱,他四下检查无遗漏,最后一个上了甲板。 昏暗灯火照射出错乱的雨丝,灭绝面色铁青。 “师父,怎了。” “为师不慎,这贼首服毒自尽。” 陈瑜的思绪又回到了青城山,当初刺杀汝阳王的似也都是死士。 “船家呢?”陈瑜忙问。 “船家倒是在,为师已问过话,大船出海,航行向海津镇,船家只负责做饭开船,不与这伙贼子相处,不知身份。” 海津镇就是天津,距离大都不远,莫非是送向韃子都城?陈瑜猜测。 > 第92章 江上往来人,敏敏特穆尔 第92章 江上往来人,敏敏特穆尔 江上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一个老尼姑,一个臭小子,竟坏了本郡主好事。不过他们打斗真好看。”自轻舟船舱內响起的骂人声倒也没有多少恼怒情绪,话锋一转,清脆悦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女声再度说道:“苦大师,你確定这些黑衣人便是当年在青城山刺杀父王的那伙贼子。” 江风灌入距离陈瑜等人不远处的轻舟船舱,油灯啪弹出一溜光火,灯光明亮的一瞬,照射出里面三人脸面。 居中是年纪和周芷若相仿的少女,面莹如玉,眼澄似水,不大年纪的脸面上有一番说不尽的娇媚可爱,眸子如小昭那般灵动,又多些狡黠神采。 自称是郡主的少女身著精致白裘滚边,手拿一柄白玉为骨的摺扇,目光透过船舱,看著远处亮著风灯光芒的大船少女身侧一男一女,男的是披髮头陀。女子身段丰腴,相貌嫵媚,腰间掛著个白色小巧的流星锤,俩人正是陈瑜在青城山曾见过的苦头陀、萨育娜。 少女问来,苦头陀唰唰比划几下和灭绝交手的贼匪头目武功套路,轻功步伐,隨后肯定点头。 “我真想宰了那小子、尼姑。”郡主气恼。 “要不召唤鹿大师、鹤大师,杀了这坏事的尼姑?”萨育娜问。 郡主道:“我本就要对这帮拐卖孩童的恶徒下手,只不过想顺藤摸瓜,查到老巢,將所有关联人员、势力斩草除根,永绝祸患。尼姑坏事不假,但目的是救那些孩童,何须多此一举。” “郡主心善。”萨育娜奉承一句。 “可终归还是有点气恼。”郡主右手摺扇敲打左手掌心,“苦大师洞若观火,既然说这伙人就是刺杀父王的同党,但对方又掳掠孩童,定非魔教中人。” “魔教不也有食人血的韦一笑。” “別打断我想事。” 萨育娜立刻闭口。 郡主继续道:“非魔教中人,还刺杀父王,这又何来歷?萨育娜,等老尼离去,到大船找船家询问开向何处。” “明白。” 斜风细雨,舱內安静下来,郡主不再操心大船,捧卷读书,也不知道时长,萨育娜轻手轻脚走出,纵身跃上江岸,少女这才看向码头,陈瑜、灭绝早就带著数十名女童离去。 雨落在檐下,橘红色的灯光推开黑暗,散落在院內。 —— 几名“静云庵”的女弟子將热气腾腾的薑汤送到被营救出来的数十名女孩手中,有知书达理,回神过来的女孩答谢一声,也有女孩还不曾彻底从梦魔般的一幕中恢復过来,神情木訥,惹人心疼。 小昭也在帮忙,乞丐扮相,绝艷相貌,引来静虚在內女弟子的频繁张望。 位於龟山脚下的“静云庵”建筑虽然朴素,但环境清幽,四周松柏成荫,白墙青瓦圈起了十多间房舍。 如今有弟子三十多人,一半是静虚义诊、賑灾时招收过来颇有些习武天分的孤儿,一半是城內子弟。 峨眉派如今招收外门弟子,条件不似以往苛刻,品行端正,吃苦耐劳,有好武之心,便可入门。 但也有些变数,静虚按照陈瑜的方案,增加淘汰考校。 乱世当中,谁不想习武保家,为己为邻,如此以来,生源、成材率都有保证,“静云庵”发展欣欣向荣。 灭绝、陈瑜直接將数十名女孩带到庵內,静虚令弟子煮薑茶,询问女孩家庭,汉阳城內或周边的,等天明后安排弟子送回去,更远地方城市集镇,和纪老爷子商议。 不悔到了庵內,自灭绝、静虚、陈瑜的交谈中得知营救自己的峨眉派,原本颇为活跃的她顿时安静了下来,意识里面一遍一遍回忆著娘亲曾经交代过的诸多说辞。 雨又大了些,龟山的天色浸在一片黑蒙蒙里。 灭绝坐在方桌边上,下垂首是陈瑜、静虚。 陈瑜言简意賅,说了在汉阳遭遇俞二侠,援手武烈父女,钱塘六和塔动武,诈伤吸引五毒教,夏惊蛰、妖僧允泽现身又重伤逃脱,衡山派援手,唐千幻变节,猿长老相约两派联手出击等所有事情。 “想不到崆峒派如此蛮不讲理。”静虚说道。 “哼。”灭绝冷哼一声,“崆峒派木灵子前辈何等人物,降妖除魔,仰之弥高,到了唐文亮这一辈,愈来愈没出息,有失磊落,瑜儿做的好。” “青海派呢?”静虚又问。 灭绝却是想到了陈瑜提及的武烈,她欷歔一声:“原来武烈竟是郭大侠弟子一脉,和我峨眉倒也有渊源,等剷除五毒教,先看钱塘这边可有谢逊那魔头动静,倘若无事,为师可和瑜儿去一趟朱武连环庄,拜访武庄主,顺道走走峒派、青海派。” 陈瑜知道灭绝主要目的之一还是打探杨逍,为孤鸿子报仇。 “徒儿准备准备,隨师父一道前往武陵山。”静虚请战。 灭绝摇头:“罢了,徒儿降魔与否,不影响大局,那些女孩可怜,你便和纪庄主一道,早日送她们回家团圆。” “遵命。” 灭绝忽想到小昭,“小昭那孩子品行端正,为师看著也灵秀,既然是乞儿,可带回峨眉。” 陈瑜解释:“当初苏师姐、贝师姐都询问过,可到峨眉习武,小昭说有娘亲,委婉拒绝,后来师姐便告知静云庵”、纪庄,让有难的时候寻求庇护。” “小昭不曾来过。”静虚道。 灭绝闻言更加欣赏,“我对那孩子观感很是不错,徒儿告知静云庵”、纪庄,她却不曾搭这层关係,身有傲骨更是难能可贵。瑜儿,你召唤小昭过来。” “好。” 陈瑜笑著起身出厅,很戏剧性的一幕。 “小昭。” “陈大哥找我。”小昭如蝴蝶那般从人群中起身,姿態轻盈跑了过来,“这些妹妹好生可怜,小昭问过,荆州、宜昌的都有。” 陈瑜皱眉,好似这还不是寻常的人口拐卖。 “回头再说。” “嗯。” 两人並肩而行,进入厅內,小昭乖巧上前施礼,“见过两位师太。” “小昭无需拘礼。” 雨水已將小昭脸面彻底洗涤乾净,灯火明亮,映衬著肌肤晶莹如玉,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不说,竟还有海水般蓝韵。 “好一个毓秀女孩,不差芷若。”灭绝暗自称讚一声,道:“我且问你,可愿意到峨眉拜我为师习武。”或许灭绝如今已习惯了享受陈瑜、周芷若、唐枝虎等这般天赋弟子所带来振兴门楣的畅想快意,她的话语竟充满了期待。 小昭大礼,道:“承蒙师太赏识,小昭感激不尽,可娘亲外出许久未归,小昭不敢擅自做主,请师太谅解。” “原是如此,你习有武功?可曾拜师?” “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手段。不曾拜师。” 灭绝自陈瑜口中知小昭和娘亲相依为命,问:“你娘亲去了何处?” “具体小昭不知。” 陈瑜讚嘆一声小昭聪慧,句句没说实话,句句又非撒谎。 灭绝並不失望,反倒是欣赏小昭懂事,“也罢,难得你孝顺,等你娘亲回来,再到静云庵,让你娘亲定夺如何?” “多谢师太体恤。” “嗯。 “” “小昭告退。” “好。” 陈瑜出门送小昭离去后站在檐下,雨滴敲打青瓦,发出啪啪声音,他思绪如麻,这伙黑衣人究竟何来路。 雨水落下屋檐,蓄满坑坑洼洼,在码头的巷道间化为滔滔浊流,肆意泛滥,萨育娜无声的浸过雨雾落在船头,她抖去蓑衣上的雨水,弯腰进入船舱。 郡主把书一闔,侧头看了过来。 “回郡主,询问过船家,是行驶向海津镇。” “海津,苦大师,哪边可有什么为非作歹帮派或者邪魔歪道修者。” —— 苦大师摆手。 “大都毗邻海津,这伙人又和在青城山刺杀父王的凶徒有关,莫非女孩都是送向大都?对方是父王在朝堂的对头。可目的为何?” 寥寥无几的讯息线索,但经过一个聪明的大脑处理,推测填补空白,离事情的真相似乎不是太远。 “雇那大船,召唤人手,到海津镇。” 萨育娜有点反应不过来,头陀眼底却是存有讚赏神情。 > 第93章 作死的韦蝠王 第93章 作死的韦蝠王 站在雨滴蔓延的檐下时,陈瑜耳边时不时传来小昭问遭难女孩家庭身世的声音,电蛟游过头顶,映照出他极力思索时冷峻分明的脸面。 呼—— 陈瑜长出口气。 有点眉目了。 能刺杀汝阳王的,可能是明教、弥勒宗,亦有可能是热血江湖男儿汉,但拐卖女童,又皆可排除。鹿杖客好色,但对方替汝阳王效力,没有动机亦无必要。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汝阳王的对头,基於歷史层面的知识,陈瑜知道当下韃子朝廷其实风譎云诡,暗流涌动,只是这些女童用来作甚,陈瑜猜测不出原委。 看来大都那边要儘快建庵,等剷除五毒教,亲自走一趟。 庵外传来嘈杂的声音,陈瑜思绪回笼,拿了一把雨伞,等要走出去的时候,纪老爷子带著数人走了进来。 “纪伯父。” “码头那边传来讯息说师太有打斗,故而匆匆赶来。少侠也到了汉阳?” “嗯,家师在里面,进入说话。” “好。 两人进入厅內;陈瑜言简意賅將码头上的事情陈述出来;老爷子义愤填膺:怒骂黑衣人禽兽不如。 灭绝道:“贫尼和徒儿將要赶往衡阳,这些女孩便有劳纪庄主安顿。” “义不容辞。” “有劳。” 余下来的时间,纪老爷子询问可知黑衣人身份,得知头目服毒,自又少不了贼子奸诈这样的说辞。 不久之后,静虚快步走了进来,“师父,都问明白了那些女孩身世,有七八个来自汉阳及其周边,还有来自荆州、施恩等地,有將近二十人来自巴蜀。” 陈瑜怎会想到人群中有不悔,倚天江湖都不曾有这处,他寻思那些黑衣人是汝阳王对头,不少女孩又来自巴蜀,莫非对方在巴蜀有所图谋?汝阳王在巴蜀也有什么行动? 陈瑜思维蔓延,不久之后,歷史、倚天江湖的双重讯息使得他想起了一个人。 明玉珍。 歷史中此人造反,自称陇蜀王,建立大夏政权,后被朱元璋剿灭。 倚天江湖中对方却是明教中人。 陈瑜暗道倚天世界中张无忌从蝴蝶谷开始到在崑崙山修行九阳真经这近十年,少有笔墨,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不少,诸多人物故事线已经变化,莫非要起大波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如此想来时,静虚提议:“师父,那些女孩分散在各地,纪庄主亦分身乏术,无法短时內安排妥当,尤其巴蜀之地的十多人。从汉阳到衡阳,走洞庭湖、湘水,一路都是水系,要不弟子带著这些女孩隨同,乘船也方便,等到了衡阳,距离巴蜀已然不远,可直接安排几名师妹、师妹护送回去,弟子也好跟著师父降妖除魔。” 灭绝倒也觉得这折中的想法不错。 “可。 求战心切的静虚大喜。 陈瑜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按照时间推算,贝锦仪等人差不多已自钱塘动身,浩浩荡荡一行人,脚程不快,自己这边带著女孩上路,不耽误时间,等到了衡阳,雇鏢局走人身鏢將一眾女孩送回都是不错的法子。 如此安排,事情便简单起来。 天光亮起来时,雨过天晴,纪老爷子安排庄內人员將汉阳周边的女孩护送回家,又將余下荆州、施恩一线的女孩安顿在庄內,休息一日,僱船动身。 等到了晚间,陈瑜、灭绝、静虚等已带著不悔在內十多名来自巴蜀的女孩现身在码头“师太、陈大哥一路保重。”小昭又恢復成了乞儿扮相,站在码头招手相送。 “后会有期。”陈瑜挥了挥手。 “嗯。”小昭心道,定会再见。 孤帆远影碧空尽,哪船、哪人,在小昭眸中逐渐沉隱了进去。 洞庭湖辽阔,人在船上,放眼浩浩荡荡,一碧万顷,真是莫知天地之在湖海,湖海之在天地。 “蝠王、唐旗使请用茶。” 身段妖嬈的白西楼奉茶之后退出几步,转身走向船尾,寻一地方,盘膝打坐,运气疗伤。 唐洋笑道:“这女子標致。” 韦一笑打趣,“要不给唐旗使。” “多谢蝠王,不过无福消受。”唐洋话锋一转,“我倒也迷惑蝠王怎带这女子在身侧。” “老子当初又不知她是五毒教坛主,你送过来讯息,说峨饿眉那小子在钱塘,结果赶过去时恰好遇到峨眉派一行人押这女子西北而行,不就顺手救出来了。”韦一笑笑了笑,“哪知询问之下,才晓得是五毒教蛇坛坛主,蛇蝠一类,倒也不忍下手。” “哈哈,蝠王莫要笑言,是要带这女子当血囊。” “知我者唐旗使。”韦一笑哈哈一声,“和衡山派两人打斗一场,寒毒发作,我事后要食血,白西楼求饶,你猜怎著?” “定不是怜香惜玉放过对方。” “杨逍自忖聪明,料也想不到会如此精彩,白西楼为保命,竟透露一则消息。” “蝠王说来。” 韦一笑欷歔:“殷野王妻子会千蜘万毒手。” “嗯,听说过。” “她是五毒教的人。” 唐洋大吃一惊,“此话当真?” “是五毒教蛛坛弟子,白西楼认识。” “殷野王可知?” “知道个屁,他要知道,鹰王不也知晓,以鹰王性格,当初怎还同意殷野王娶五毒教的人。” “所以蝠王自白西楼口中得知峨眉派、衡山派要攻打五毒教,一路尾隨。” “自是,定要看看五毒教教主玩什么算计。” “蝠王教主之资,如此以来,鹰王便欠蝠王一个人情。” “知老蝙蝠者,唐旗使。” “那这白西楼呢,不杀了?” “天赋不错,尤是轻功,也够狠毒,还聪明,知道我身份后懂得利用天鹰教这条消息换命,还是陈瑜那小子仇人,老蝙蝠倒是不介意传授几招,当血囊带著。” “她愿意?” “这个世道,想要生存攀登,就要付出代价,丟掉尊严,承受侮辱,摒弃感情,白西楼能做到这些。” “確实是个狠人。不过也是好事,省得蝠王在荒山野岭遭遇对头,寒毒发作,又寻不到人食血。” 韦蝠王森然一笑露白齿。 两人在船头喝茶说事,船尾方向的白西楼忽起身,但见后方一艘大船劈波斩浪,船头一尼姑、一少年,身形竟是那般熟悉。 距离靠近些,白西楼看的分明,大惊,“蝠王,是陈瑜。” 韦一笑青色的人影前一刻还在船头,后一瞬便化作一抹似融入天青色的淡淡疏影出现在船尾。 “瑜儿,是韦一笑。” 白西楼的尖叫自引起了从汉阳而来,乘大船航行在洞庭湖上的灭绝、陈瑜注意。 陈瑜童孔骤缩,“师父,那女子是白西楼,本被关押在钱塘。韦一笑应和师姐他们遭遇过。” “灭绝、陈瑜,好久不见。”韦一笑桀驁的声音飘过数十丈的湖面传来。 “韦一笑,你祸害我徒儿?”灭绝厉声。 “哈哈哈。”韦一笑大笑数声,“师太节哀,是死了几个,哦,好像是很標致的女子。” 灭绝身子都在发颤。 陈瑜忙道:“韦一笑是口舌之词,意在激怒师父,师姐他们和衡山派两位长老在一起,猿长老又是轻功卓绝之人,韦一笑討不到好处。” 陈瑜说话落下来的时候,韦一笑声音又远远传来,“师太可曾看到过杨左使。他去了巴蜀。” “韦一笑,纳命来。” 灭绝火冒三丈,反手摘下青绸包裹的倚天剑。 > 第94章 翻身揽雀尾 第94章 翻身揽雀尾 夏日的风拂过洞庭湖,棉花团般的白云飘浮在青天,日光从云的破口处落下,投射在两艘大船上。 灭绝右手拿倚天剑,左手持拂尘。 陈瑜之前不曾看到灭绝以拂尘当兵器,料来是在峨眉山闭关修行,淬炼筋膜,內外力精进的缘故,怀抱佛尘,即象徵著拂去尘缘,添得超凡脱俗气质,打斗起来,意与气合,一把拂尘软硬兼施,开合紧凑,劈、缠、拉、抖、扫无所不能。 陈瑜就在汉阳看到过灭绝使將拂尘,將黑衣大汉抽血跡模糊一幕。 灭绝和韦一笑间隔数十丈,遥相目视,青翼蝠王双手抱胸,气焰剽悍,丝毫不惧。唐洋双手抱胸,也没將灭绝、陈瑜等人放在眼里。 白西楼的眸中满是怨毒神情,看陈瑜的眼神如刀子那般。 “韦一笑,来战。”灭绝厉声道。 “灭绝,你要过来便来,我怕你。” “船家,提速。”静虚將甲板上玩耍的女孩都带入房间后说道。 大船船家和汉阳纪家有生意来往,言听计从,让伙计升副帆,以增加受风面积,提升航速。 唐洋见状,冷笑一声,对韦一笑道:“蝠王,可要安排人潜水凿穿那船。” 韦一笑森然道:“陈瑜那小子是操船的一把好手,水性定不差,未必会成功,有的是时间和陈瑜慢慢玩,还指望灭绝和五毒教斗个你死我活。” “蝠王高明。”唐洋哈哈一笑,对大船上洪水旗弟子道,“峨眉派大船提速多少,你等便提速多少。” “掌旗使安心。换副帆。” 十多名洪水旗弟子轰然一声,哗啦啦帆布抖动声中,一面副帆升动,猎猎作响,紧接著隨风一盪,白底旗帜上,有火焰图案如在青天熊熊燃烧。 明教五行旗都有各自旗帜,天鹰教也是如此,但寻常时大船横行在江河,自会將旗帜收起,免得成为韃子水军围剿目標,如今洪水旗公然將帆旗升起,自是挑衅。 灭绝看著如火焰状旗帜,面色铁青。 “师父,这是激將,对方是魔教洪水旗,难以追及,不可乱了方寸。” 灭绝周身筋骨噼噼啪啪作响,一口气徐徐吐出,“徒儿说得对。” “还需防患韦一笑晚间偷袭。”陈瑜说这话时,忍不住想到了隨船的静虚,对方在倚天江湖,就是在西域被韦一笑食血而亡。 “晚间为师守船。”灭绝目光从数十丈外的韦一笑身上收回来,转身走向房间。 陈瑜持剑立在船头,先自怀中拿出铁製指套戴在食指,再寻五六丈长的帆绳备在船头。 “咦”的一声之后,韦一笑低沉笑道,“灭绝性格火爆,本该和我骂战才对,定是陈瑜吹了耳边风。” 白西楼忍不住道:“这小子奸诈狠辣,修为如今高深得很。” 韦一笑忽道:“忘了问你,峨眉派为和同五毒教不死不休?” 白西楼暗骂一声自己嘴贱,好端端地插嘴做什么,“回蝠王,西楼不知。” 韦一笑阴惻惻看向对方。 白西楼想到韦一笑营救出自己,又听闻是五毒教坛主之后要吸食血液的毛骨悚然一幕,忙道:“西楼確实不知,就是夏副教主也未必知晓,都是奉教主之命行事,不过起因都是陈瑜,初始的时候,常寧程堂主奉命拿陈瑜,可那小子运气好,在湘水遭遇灭绝老尼拜师学艺去了峨眉山。” 韦一笑洞若观火,知白西楼所言不假,自言自语,“莫非这小子身上有什么秘密。” “晚间捉来问问便是。”唐洋道。 韦一笑看著立在远处大船船头的陈瑜,低沉一笑。 两艘大船一前一后,始终保持数十丈的距离。 灭绝的声音从房间內传来,“瑜儿,你说得对,韦一笑就是要激怒为师,让其乱了方寸,回房来。” “好嘞。”陈瑜安排一名弟子盯著大船,转身到房间。 江船空间有限,不悔等人都在里面,陈瑜进去落座,静虚道:“师父,要不您说说魔教。” 陈瑜立刻提壶倒茶。 灭绝小啜一口:“说说也无妨,这魔教兴起,还要从前朝徽宗宣和年间说起,当时魔教方腊组织起义,聚眾百万,声势浩大,攻占钱塘等地,但后来被朝廷镇压。那时候的魔教起义,虽致使无数百姓陷於水深火热当中,可终归朝廷腐朽无能,外忍內残,祸害忠良,倒也能说得过去,再后来魔教教主成了余五婆、张三枪,皆如方腊那般,起义未遂,这几代魔教教主生平可圈可点。” 灭绝神情低沉起来,“数十年前,新一代教主阳顶天死后,魔教没了教主,少了管束,顿时魔焰滔天,为非作歹之辈如过江之鯽。左右光明使者,四大法王,五散人,以及金、木、水、火、土五旗掌旗使,各个凯覦教主之位,自相残杀,魔教便此中衰,但余下来魔教教徒行事更加诡异歹毒,那谢逊製造血案无数,江湖中有头有脸,死在谢逊手中的 便不少於百人,且多数还是救济乡里,光明磊落的好汉。光明左使杨逍善於攻心,手段毒辣。” 灭绝声音忽厉,“你们孤鸿子师伯就是比武不敌杨逍,惨遭对方嘲讽,身受重伤又气血攻心而亡,你等都记住,遭遇魔教中人,定要抱决死之心,不可意图侥倖,心有畏惧。” “记住了师父、掌门。”房间內十多名弟子齐齐声道。 陈瑜心想原来阳顶天之上的明教教主是张三枪。 不悔挤在人群中,竟也记住了韦一笑、谢逊、杨逍恶名。 黄昏时分,灭绝让船家降帆,前方的洪水旗也降下副帆,两船依旧保持数十丈距离。 不久之后,夜色落下。 澄澈空明的湖水与素月青光交相辉映,儼如琼田玉鉴,陈瑜走到船头。 “魔教大船可有动静。” “回师兄,一切正常。” “歇息会儿,我来盯著。” —— “多谢师兄。”那眼睛都不曾多眨过的女弟子答谢一声,转身走向房间。 踏踏踏轻微脚步声自后传来,陈瑜转身,却见是个眉目如画,眼珠漆黑的女童,他瞬间回想起来,在汉阳时,首先从黑衣大汉所僱佣大船船舱爬出来的就是这女孩。 “大侠喝茶。” “多谢。” “莫要客气。”女孩给陈瑜茶水,转身走向伙房,“我去帮船家大哥做饭。” “小妹妹叫甚?” “不悔。” 陈瑜脑子轰一声,连忙转身,视野的近端是不悔,远端的夜色中,一道青衣从桅杆装帆的横桁无声无息飞了下来。 月中有桂树,无翼难上天。 明月皎皎,青衣穿过月辉,乍一看去,好似自月桂树上飞下来的巨大蝙蝠。 不过一瞬,快似火石。 韦一笑前一刻还在漫天煜煜银辉中,后一瞬便在眨眼不及的时间段內出现陈瑜上方,不悔却到了陈瑜视线的远端。 “啊” 不悔惊叫,韦一笑左手虎形,右手豹手分扣向陈瑜双肩,快的都让陈瑜来不及拔剑,使將身负的多半武功绝学。 陈瑜身形一侧一沉,两掌隨腰微左转而稍前伸,双腿屈蹲下沉,右脚以脚根为轴脚尖外展,全身松透、內气贯穿,右掌下采,左臂打棚,一气呵成,太极“翻身揽雀尾”陡然炸开的棚劲使得贴上陈瑜的韦一笑如被沸水冲顶的锅盖般抖起。 陈瑜身形一震,腰向左转带动双手向斜前方画弧上提,行云流水般使出一招“野马分鬃”,右臂如甩棍轰向韦一笑腹部。 韦一笑见多识广也不曾听闻过这般打斗招式,不祥的感觉瞬间瀰漫开来,他以意领气,便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剎那间,身隨劲起,嗖的一声,借力倒掠,如幻影般飘出丈远,一把抓起不悔,身形翻飘向桅杆。 陈瑜脚尖挑起腕粗帆绳,身子半旋,拋抢过肘,肘发一招流星锤法“飞花逐月”,绳索如鞭,力猛劲锐,彷若怒矢脱弦,破空直去数丈缠住不悔腰身。 陈瑜发力猛拽,韦一笑的侧下方,窗户四分五裂,灭绝身上灰色緇衣宛似云涌般剧烈飘舞,倚天剑出鞘,势如银瓶乍泻,银哗辉耀,追向韦一笑。 第95章 莫欺少年,酒肉和尚 第95章 莫欺少年,酒肉和尚 风过大湖,月光似被吹的皱褶了一下。 韦一笑右手顺著陈瑜对不悔的拉拽劲道,身形忽凌空倒翻落在腕粗绳索上,下一刻便超出所有人预料的脚踩绳索,形似马踏飞燕,如一缕青烟滑向陈瑜。 轻功造诣,端是到了极境。 身为明教四大法王之一,在面对灭绝亮出倚天剑的不利局势中,依旧临危不乱,毫釐之差化险为夷,將攻势蔓延向陈瑜。 “瑜儿小心。”灭绝手中的剑锋忽向外偏移数尺,绳索顿然在倚天剑锋芒中化为齏粉,她身形千斤坠,先於不悔落地,伸手接住对方。 陈瑜领气,精纯峨眉九阳內力自丹田暖將而出,顺著经脉运行,上行劲达末梢,下沉脚下借地力,形成“其根在脚,发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的完整劲力传导链,脊背大龙忽一震,內外劲合一,四肢由外向內合拢,外势与內气同时聚合,前脚进,后脚跟,拳出一条线,动作短促迅猛如大枪崩射。 俩人拳掌相击,月色中如有惊雷绽开,轰地一声,一道空气波纹顺著陈瑜拳面扩散四方,他顿觉一股阴寒掌力自两手经脉如海潮汹涌推进过来,韦一笑却觉有温淳灼热拳劲似烈阳融雪,紧接掌心便传来如被锤击的痛感。 韦一笑內心咯噔一声,被算计了,他身子滴溜溜旋转卸劲,陈瑜踏踏踏后退数步,右手翻飞,“鏘”的清亮剑鸣响过夜色,发自龙泉剑的晶莹透亮剑光起如蛟龙腾舞,剑跡所向,周遭更是发出“嗤嗤嗤”的气流声,一道炫目灿丽的剑光笼罩向青翼蝠王。 韦一笑怪一声,身形似有形无质那般在贴著剑光飞掠,转瞬又从剑网脱离出来,身形速度惊人,仿佛是横过夜色的大鸟,嗖的掠出,脚尖在船舷轻点,径直飘出四丈之多,落在湖面一艘小船上。 “小子,我会来找你的。”韦一笑这话落下,视线看向左手掌心,血瘀皮绽,掌骨皱裂,对方应是套了指环之类,他再抬头,看著陈瑜落在船头的身影,面色阴翳,一年前在湘水遭遇对方,自己不曾出手,但比较数年前关洛大山和对方过招,这小子修为精进太多,照此进度,三年五载,非得败给对方不可。 韦一笑森然一笑,那就在这一年半载中,取了对方性命,永绝后患的办法就是在对手还不曾彻底强大起来时,斩草除根。 灭绝將不悔放在地上。 “多谢师太。” 灭绝顾不得回復,身形一晃落到陈瑜身侧,“瑜儿怎样?” 陈瑜觉得两条手臂如浸在冰水当中全是刺骨麻涩的感觉,但韦一笑的寒冰绵掌掌力却又都被九阳內力阻挡在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阳维脉交会穴的天髎穴,比较绝情谷的那一次,好了太多,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化解乾净盘桓在经脉的寒劲。 “师父莫要担心,调息少许时刻就能恢復如初。” 灭绝看陈瑜神正常,精气神饱满,悬著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这韦一笑真是神出鬼没。” —— “等大船靠岸,看他还怎囂张。”灭绝冷哼一声,她这话倒也非夸夸其谈,当下的峨眉掌门修行“易筋锻骨篇”,参悟桃花岛武功,实力比较倚天同期,至少增进了四成左右,轻功虽依旧不及韦一笑,但蝠王想要如光明顶之役般在灭绝眼皮底下擒拿弟子从容离去,倒也困难。 “瑜儿疗伤,为师护法。” “有劳师父。” 陈瑜走向船尾,不悔上前,怯怯道:“多谢大侠。” “莫要担心,我没事。” “嗯。” 不是询问不悔的时候,陈瑜到船尾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不悔走了过来,双手抱膝坐在甲板上,目不转睛看著陈瑜。 陈瑜心无旁騖,热烘烘九阳內力通走三关,將手臂经脉间的寒掌气劲一丝一丝的化掉,不到半个时辰,便祛除乾净。 陈瑜又领气周天循环,但觉四肢百骸,处处是气,他忽一声长啸,其声如龙吟大泽,虎啸高岗,传出数里。 灭绝大喜,瑜儿竟如此之快便痊癒,內力精进犹在我预料之上,和瑜儿同般年纪时,我可没此番功力。 洞庭湖四周皆荒山野岭,明月的光芒从树隙间洒下后变的朦朧而阴森,破旧的山神庙內,篝火噼噼啪啪燃烧著。 火光照射出高矮胖瘦不一的十多人身形,居中是一名相貌丑陋的年轻和尚,余下人员都是白色方巾裹头。 陈瑜如似迅雷疾泻的啸声传来,和尚心神一震,手脚灵活,迅速拿了架在篝火上炙烤的獐子,顺手又用一口破铁锅扣住火堆。 四周骤然黑暗下来。说话声响起。 “朱大哥,是韃子。” “再听听。” 呼啸声清亮高亢,数息后依旧不曾停息。 “非追杀我们的韃子,应是江湖高手。” “嚇我一跳,吃肉,都饿得前心贴后心。” “莫急,我倒是有个摆脱韃子的好主意。” “朱大哥快快说来。” “顺著啸声传来方向走动。” “这是何意?” “到时自知。” “行,朱大哥点子多,你说怎样就怎样。” “先填饱肚子。” 和尚分食,十多人狼吞虎咽果腹,遂迅速起身,出了山神庙,顺著陈瑜的呼啸,向洞庭湖畔摸索前行。 大船杨帆,劈波斩浪。 运气调匀丹田散乱真气的韦一笑听到啸声后抬眸看向陈瑜所在大船,他身侧是闭目调息的白西楼,女子手腕有个口印。 韦一笑和衡山派猿长老、蓝彩蝶交手,体內寒毒本就不曾彻底被压制,和陈瑜比拼內力,寒毒发作,需食血,身边有白西楼,自不必拿洪水旗弟子。 这小子中我寒冰绵掌竟恢復如此之快,他这是以啸声在向我挑衅,韦一笑面色铁青。 白西楼便在此时也睁开眼睛。 韦一笑侧视。 白西楼面色平静,“请蝠王食血。” 韦一笑森然一笑,“传授你一门功法。” “多谢蝠王。”白西楼大喜,起身便拜。 陈瑜一声长啸过后但觉精神抖擞,快意舒畅。 “大侠,你好了么?” 陈瑜走到不悔身侧,“坐。” “好。” 两人落座,陈瑜问:“方才可害怕?” “嗯。” “往后不会再有这般凶险的事情发生。” 不悔点头。 “方才听你说是不悔?” “是的。” “很特別名字,姓什么?” —— “娘一直称呼我乳名” 陈瑜不曾料到不悔竟如此回答,他再细看对方,眉目如画,眼珠明亮,不就有些纪晓芙的影子口“家乡在哪里?” “瀘州。” 陈瑜知道地儿,距离峨眉山不远,乘船半日的路程。 “家中有什么人?” “就娘亲一个。” “你爹呢?” “娘说没爹爹。” 陈瑜点了点头,就是杨不悔,当下的对方和倚天江湖初次现身蝴蝶谷时比较,少了一份活泼,言语间都是胆怯、不安。 这自和纪晓芙將对方寄养,长年累月不在身边有关。 如果故事线没有变数,此时的杨不悔应和纪晓芙在一起,隱居舜耕山。一切变数都从自己到峨眉学艺,紫云寨剿匪开始。 陈瑜对待纪晓芙,始终抱著“出言有尺,做事有余”態度,四年前和纪晓芙、苏梦清等人一道清剿紫云寨,飞天猩猩骆逵强抢民女、囚禁对方,他以此事为喻,循循善诱,但往后纪晓芙的心路歷程,爱莫能助。 如今看来,纪晓芙的心境经此事件后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或许期间也还有一些杨逍在湘水追杀自己、杨安、唐枝虎的原因。 晚风颯讽,陈瑜细想开来,这才意识到更多徵兆其实在纪晓芙身上早就呈现出来,和五毒教的数次交手,对方捨生忘死,行为颇有以死赎罪,託孤峨眉的意思。 “大侠,怎了?”不悔看著陈瑜沉思,轻声问道。 陈瑜笑了笑,“叫大哥哥就行。” “可以么?” “怎不行。” “嗯,陈大哥哥。” “很快就能回家看到你娘亲,早些歇著。” “好嘞。”不悔起身,快步走到大船房间,等出来时手中拿著两张凉蓆。 “这个给大哥哥。” “多谢。” 炎炎夏日,即便是大船晚间行於湖上,天气也湿闷令人难受,有女孩看到不悔如此做来,也拿著凉蓆走出,七八人铺席睡在甲板。 陈瑜拿了一些祛除蚊虫的药粉撒在不悔等人不远处的船板上,隨后盘膝而坐,修行“易筋锻骨篇”第五段。 第96章 师不必贤於弟子 第96章 师不必贤於弟子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天光初开,水天一色,交相辉映,景象壮观。 不悔起身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惊讶起来,但见视线內的陈瑜盘膝而坐,可身子却如坐波浪上面,不断起伏,整个人却笼罩在一团混沌气团当中,也不知道可是朝霞的原因,竟还呈现出少许红色光芒。 “大哥哥练的这是什么功法,好像比娘还厉害。”不悔年幼无知,脑子里面天底下最厉害的就是娘亲,可在数次看到陈瑜出手,如今又看到未知无法理解的一幕,朦朧意识中便形成了直观结果,大哥哥比娘亲高明。 灭绝也是整夜在练功,晨风如温柔的潮汐自洞开的窗户拍打进来,落在脸上,湿润的空气浸人心扉,她收功起身,踱步到房间外,举目四顾,看到陈瑜练功,人也如不悔那般惊讶起来,暗自道来:“瑜儿这是以气血的劲力冲刷骨骼,使其变得毫无杂质,骨骼坚硬。骨为髓之府,骨骼储存骨髓,骨髓充盈,血液流淌急速,气劲又运行推动血液流动,濡养筋骨关节,因为气血过於旺盛缘故,相当部分血气顺著经穴、毛孔排出体外,形成血气狼烟,我都不曾做到这一步,瑜儿这是?” “按照易筋锻骨篇”描述,这是第五段即將大成才有的现象,瑜儿竟修行到此境界了。” 才修行圆满淬炼筋膜三段的灭绝內心大喜,“瑜儿天赋异稟,我峨眉復兴有望,等五毒教之战结束,我也定要勤练不輟,如若不然,真追不上瑜儿进度,还如何指点武功。” 灭绝如此想来,神情却是少见的愉悦欢喜,转身走向船头,但见湖面平静如镜,有鸟儿掠过清波,盪起层层涟漪,魔教大船早就不知所踪。 “韦一笑,三番五次暗算我徒儿,这仇定报。” 物我两忘,浑然不觉灭绝曾现身瞧看过的陈瑜此时体內被血气冲刷过的骨骼渐变的完美无暇如明玉,內气每运行一个周天,便有更加细微的杂质从骨髓、血液排除体外,血气搬运脉气,九阳內力便增添一缕,劲力又收敛如一,充盈骨髓,骨髓则源源不断诞生更新鲜的血液,如此循环,周而復始,到红日如轮时,陈瑜体內血气磅礴如炉火开始腾起,內至四肢百骸,外达指节发梢,一道血气狼烟氤成形直衝数尺,紧接著他脊柱大龙起伏,发出啪啪声响。 呼———— 陈瑜吐出一口灼热白气,眸子倏开,精光闪转遂內敛无形。他感受著体內磅礴的生命机元,面有喜色,第五段成了,再往后就锻骨换血,生龙象之力。 “瑜儿,你这是?” 陈瑜一跃而起,“徒儿突破了第五段。” “啊,哈哈,哈哈哈————”灭绝知道陈瑜是在修行第五段,但也不曾想到这个晨间竟真一举扣关,先惊后喜。 “瑜儿再要遇到韦一笑,对方硬吃瑜儿两拳,怕也难以消受。” 陈瑜细想前夜和韦一笑交手一幕,寻思比较內力,还是逊色,但有玉如意辅助修行,半年之內可破换血的第六段,定胜对方。 他思绪回笼,“多谢师父谬讚,瑜儿当再接再厉,早日隨同师父斩妖除魔。” “好,好,好。”灭绝连说三个好字,內心自又免不了感慨幸好师祖指点,將瑜儿纳入峨眉门墙。 时至隅中,大船在即將进入湘水时靠岸。 静虚带著几名弟子上岸,採购些米麵蔬菜,陈瑜则向山野方向前行,寻水潭洗浴,前夜易筋锻骨,气血外放,周身黏糊。 前行数里,耳畔有淙淙清泉声传来,他再走百来步,陡然间就听到激烈打斗声。 莫非师姐她们? 陈瑜身形舒展,腾纵没入林间。 鲜血飞散,刀风掀起的断草迴旋落下,身形健硕的汉子如凶兽般柔进,后方是十多名元兵,那汉子脚下迅速的步伐使得他不过数息便追上了前方和尚在內七八人。 “走。” 有持刀头缠白巾的大汉回身扑向精壮如豹子般的汉子,两道人影碰撞一瞬,长刀飞上了天空,那大汉被拳头打的横向飞了出去。 又有白巾汉子杀了过来,壮汉看似隨意的一步便避开对方刀劈,金刚拳落在对方身上,沉稳而急促的声响如擂鼓,那白市汉子整个身子不断抖动,如悬空浮了起来。 壮汉闪身再度追杀出去的一瞬,白巾缠头的汉子身前胸骨已被打烂,身子软绵如泥瘫在地上。 “哪里走,你等还能逃得出佛爷五指山。”壮汉狞笑一声,扑向前方和尚。 唰———— 陡然之间壮汉前侧的灌丛倏分,陈瑜面缠黑巾,电光火石般柔进,壮汉大吃一惊,双手十指如鹰爪急扣,陈瑜洪拳砸开壮汉爪劲,另一拳已挥向腰肋。 壮汉移形换位疾退,陈瑜跨步跃起翻拳砸肘,轰的一声,壮汉胸膛中肘,身形踉蹌后退,陈瑜身形推动步伐,古墓武学残式“文姬归汉”十八拳犹如急风骤雨啪啪落向壮汉。 “啊————” 壮汉接下数拳,紧隨著视线內便有拳头放大,嘭的重击响起剎那,那壮汉胸口重拳,倒飞数丈,撞在一颗大树,弹落在地面。 陡然而来的强援让和尚等人大喜,唿哨一声,齐齐回头反杀向元兵。 陈瑜看著连中拳肘,但神情依旧凶悍狠戾,露出衣衫外的肌肉虬结如铁锭的壮汉,道:“金刚门俗家弟子?” 壮汉神色陡变,“你又是何人?” “要命的。” 陈瑜猱进,壮汉低吼一声,挥拳扑来,人影交错一瞬,陈瑜挥向壮汉拳击忽变成《截手九式》,手臂在空中诡异的转向扣住壮汉手臂,拖著对方飞速旋转数圈,鬆手一瞬,提膝如矛,重击在壮汉腹部,对方弯腰的剎那,陈瑜提臂过肘如刀,扫在壮汉侧颊。 那壮汉半边脸瞬间变形,身形翻滚间撞上树根昏死了过去。 陈瑜打量战团,几名持刀、拿棍大汉没什么功法套路,都是凭著蛮力在廝杀,他捡起地面长刀冲了过去,身形游走,雪亮刀光闪烁几下便將元兵悉数砍杀在地面。 和尚大口喘气几下,快步上前,“恩公留名,朱重八感恩戴德。” 空气猛地的静謐下来,就在朱重八惴惴不安时,面前的黑巾缓缓揭下,露出一长俊朗英气的脸面。 朱重八愣了下。 陈瑜內心唏嘘,回神过来。 朱重八亦恢復了心神,抱拳道:“恩公蒙面,当是哪位武林名宿。原是位少侠。” “朱壮士你等这是?” 朱重八道:“和尚在皇觉寺出家,因闹饥荒,寺里也得不到施捨,便云游化缘。途径江西,恰好遇到义军和韃子作战,便也加了进去,杀了几个韃子,义军兵败,我等被韃子追赶到此处,前夜听闻到呼啸,寻思可能是江湖同伴,一路逃亡过来求援,莫非少侠就是长啸之人?” 智慧非同常人,陈瑜內心欲歔,“正是,不当和尚杀韃子,倒也少见。” “狼饿七天敢撕虎,走投无路,只能如此,请恩公留名。”朱重八说来,又抱拳一礼。 “峨眉弟子陈瑜。” “原是灭绝师太名下弟子,难怪一身侠义,出手不凡。 “好说。”陈瑜客气一声,“你等將去向何处?” “走一程算一程。” “杨逍、韦一笑这些人可杀,但明教不能被韃子围剿歼灭。”陈瑜如此想来,对朱重八道:“你等遭遇韃子,不过是凭一腔热血打斗,寻常元兵也罢,倘若遭遇好手,定难活命,我传授一套功法,勤练不輟,往后杀敌有余,可愿学习。” 朱重八內心大喜,“求之不得,多谢恩公。” “走,寻个地儿。” “好嘞。” 陈瑜当先走去,有汉子摸尸,朱重八拿刀补刀,杀了晕死过去的金刚门俗家弟子,又踢了一脚摸尸的同伴,快速跟上。 一行人兜兜转转,到山间密林,陈瑜言传身教,將一套洪拳传授给朱重八。 > 第97章 机缘巧合,武当殷六 第97章 机缘巧合,武当殷六 湘江自湘阴县濠河口注入洞庭湖。 陈瑜传授朱重八洪拳,辞別眾人,寻无人之处水潭,去履除袜,先清洗衣裳,晾晒在岩石上,这才下水酣畅洗浴一番。 骄阳似火,等上岸时內外衫皆已晒乾。 他更换一套衣衫,手提包袱直奔湘阴县城,寻一家鏢局,书信一封,让鏢局鏢师快马加鞭走信鏢到峨眉山。 灭绝眼里面五毒教约莫就是峒、华山派的规模,但陈瑜不敢马虎大意,妖僧允泽非五毒教中人,可和莲真珈师兄弟相称,定会不袖手旁观,对方武学造诣並不逊色灭绝,自己大成《易筋锻骨篇》第五段,应对夏惊蛰如今没有问题,可对方还有唐千幻、在常寧遭遇的使鞭女子,目巴蜀的雷电门、碧磷洞好手都有可能聚在一起,再加上谁也不知道造诣境界如何的莲真珈,其实都快赶上了不算张三丰的武当派。 衡山派定会是门內精英皆出,峨眉派自也不能靠著静虚、工敏君等十来人。 陈瑜让杨安挑选弟子匯合向巴蜀、湖南、贵州交界的酉阳。按照白西楼说辞,五毒教总舵就在酉阳西北的武陵山常春谷。信中刻意交代让纪晓芙守山。 陈瑜离开鏢局,沿街而行,购买些糕点给不悔等十多名女孩,这才走向码头。 倦鸟归林,鸟鸣之声婉转清脆,湖风吹拂,空气里面带著许微凉气,陈瑜远远看到江船边上又停靠了一艘大船,两船之间搭板相连,人员来来往往。 陈瑜一愣,这是哪路人马,他快步向前,距离拉近些,静虚已经下船迎了上来。 “师姐,是否有人来?” “嗯。”静虚接过陈瑜左手糕点,道:“是武当俞二侠、殷六侠、宋少侠。” “是他们。”陈瑜吃惊。 “还有纪庄主。”两人並肩前行,静虚解释:“俞二侠他们是从安徽回武当山,途径汉阳,师父、师弟营救拐卖孩童的事情早就传沸沸扬扬,俞二侠又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去,当是在纪庄那边,便登门拜访。殷六侠恰好也因调查荆州那边孩童被拐卖事件,一路追寻到汉阳后到了纪庄,得知峨眉、衡山派要联手攻打五毒教,俞二侠又知妖僧允泽诸般恶行,便说要到武陵山助一臂之力,一来二去,纪庄主直接雇江船带庄內数十人隨同,追赶上了我们。” “原来是这样。” “其实俞二侠、殷六侠应还有一个目的。” 陈瑜灵光一闪,心道莫非为峨眉九阳神功而来,武当六侠当中最为智谋的就是俞莲舟、张松溪,俞莲舟到蝴蝶谷,张无忌寒毒虽被胡青牛控制住,但想要彻底痊癒,却也没可能,故而俞莲舟听闻峨眉派攻打五毒教,援手惩奸除恶是一个原因,另外就是再求功法。 “俞二侠有何目的?”陈瑜明知故问。 “定是为峨眉九阳功。” 果真如此,陈瑜如此想来,倒是觉得藉此机会可劝导灭绝交换功法,利於自身、灭绝修行自不必说,关键是可以利用张无忌给不悔打窝。 倘若灭绝能摒弃对张无忌成见交换功法,那么等纪晓芙的悲惨经歷揭开,灭绝也能原谅不悔。 忽陈瑜又似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心道要是俞莲舟、宋青书等人早来一日,去鏢局的时候定要在信件叮嘱杨安莫要带周芷若。 “师弟怎了?”静虚诧异的看著陈瑜拍后脑勺的动作,迷惑不解。 “现在没事了,走吧。” “哦!” 两人上船,静虚带著糕点去找不悔等人,陈瑜径直走向大船房间,俞莲舟洪亮的声音自夕色中传来。 “在汉阳遭遇陈师弟,便觉侠肝义胆,非同凡响,再度到汉阳,陈师弟营救数十孩童,功德无量,恭喜峨眉出俊杰。” 灭绝因谢逊之事,对曾到峨眉山求九阳功的武当诸侠都是不假顏色,但如今一来俞莲舟援手,一番拳拳之心,又听闻对方夸讚陈瑜,心情倒也愉悦,“瑜儿还年轻,怎比得青书。” “前辈谬讚。” 陈瑜听闻房间內灭绝、俞莲舟、宋青书对话,內心呵呵一笑。 为了张无忌,俞莲舟遭委屈了,尽说些討师父喜欢的话语。 “师父,徒儿回来了。” 陈瑜进入房间,灭绝那怒时凌厉的吊眉不经意间微微上扬,眉眼已经掛上了笑意,“瑜儿,过来见过俞二侠、殷六侠。” 陈瑜快步上前,“见过俞师兄、殷师兄” “陈师弟客气。” 俞莲舟和陈瑜相互熟悉,对方頷首回礼,初次见面的殷梨亭却是起身招呼,陈瑜打量对方,眉目疏朗,温文尔雅,一副好相貌。 “殷师兄请坐。” “陈师弟一起来。” “好。”陈瑜礼数周全,拱手答谢,转而又对纪老爷子施礼问安,和宋青书打招呼。 宋青书彬彬有礼,显示著待人接物的良好涵养,灭绝左看右看,暗道瑜儿文采相貌不输宋青书,武功绝对超出,我峨眉自此往后,比较武当,就输一个张真人,不过以瑜儿天赋,一甲子之后,未必没有张真人名声,芷若那孩子亦是万里挑一的习武天赋,到时候峨眉便是天下第一门派。 陈瑜那知灭绝內心天人交战,对她说来,“徒儿去了趟湘阴县,找了家鏢局雇信鏢到师门,让杨安师弟带人到酉阳匯合,按照脚程,我等抵达不消几日,师弟他们就能赶来。” “瑜儿做得好。” 宋青书含笑凝望陈瑜,內心却难免作想,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俞莲舟做事精细,陈瑜回来,寻思灭绝掌门定有门派庶务要处理,起身抱拳,“时候不早,我和师弟、青书先回纪老庄主大船。” “也好,瑜儿,你送下。” “好嘞。” 陈瑜送俞莲舟、殷梨亭、纪老爷子、宋青书回船,去而復返,给灭绝提壶倒茶。 “徒儿是不是有话要说?” 陈瑜赔笑,“师父洞若观火。” “还不说来。” “听师姐说俞师兄此番前来,除了援手惩奸除恶之外,还有可能求峨眉九阳神功,俞师兄可提及?” 灭绝本张口就要说张翠山拜恶贼谢逊为义兄,自己又怎可將峨眉九阳神功拿来营救张无忌,忽她又心思一动,看似隨意开口,“瑜儿怎看这件事情?” “徒儿斗胆。” “別拐弯抹角。” 陈瑜知道灭绝一生痴迷武学,这才有在倚天江湖中当纪晓芙说杨逍言武功要是分了门派岂不落了下乘,你要跟我,保证见识武学新天地这话时,灭绝脱口而出那你就去看一下这一幕。 陈瑜知灭绝脾性,自容易对症下药。 “曾师祖所创峨眉武学皆以九阳功为根基,当日师父对徒儿提及倚天剑、屠龙刀秘密时言峨眉九阳功重在博,武当九阳功以纯为主。” “没错。” “如此说来,倘若集两派之长,师父就能將峨眉武学更进一步,博大精深,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定是如此,徒儿好见解。” “师父圣明。” 灭绝甚是受用。 “徒儿知道武当拿峨眉九阳功是用来救人。” “知道还说。”灭绝面色一沉。 “师父,你可不能半边日出半边雨啊。”陈瑜如此想来,脸上陪笑:“徒儿只是想著武当和峨眉颇有渊源,佛掌岩师祖遗学当中存有少林罗汉拳招式,张真人出自少林,料来或许和真人有关,真人求功,倘若师父赞同,一饮一啄,岂不是帮曾师祖遂了个心愿,且真人求峨眉功法,不过是救人,孩子无法选择出身,是无辜的。” 倘若没有汉阳码头营救拐卖孩童一幕,灭绝对於陈瑜所言孩子是无辜这句话约莫就是当过而秋风,可如今听这话,灭绝想到那些可怜楚楚的孩童,內心竟也触动了一下,当然更令震耳发聵的是陈瑜“一饮一啄,替郭襄遂了心愿这话”,她本就认为是师祖冥冥之中指点,这才有陈瑜上峨眉学艺。 其实关於石洞內罗汉拳这说辞,陈瑜完全胡诌,郭襄是从无色禪师所送铁罗汉学了罗汉拳,却又將铁罗汉送给张三丰。 灭绝怎知,却觉陈瑜分析有理有据,忍不住怦然心动,寻思瑜儿说的有道理,倘若是师祖,以她胸怀,定会交换功法,且瑜儿如今在武学一途,精进迅速,《易筋锻骨篇》功法的实质是通过改善根骨,蕴养气血炼化內力、提升外劲,终究比较不得九阳神功。峨眉武学博而不纯,杂而不精,不仅仅限制了瑜儿武学精进,也是门派发展障碍。 灭绝如此想来,对陈瑜道,“瑜儿言之有理,但此事为师需要从长计议。” 有希望,陈瑜大喜,后续再接再厉。 夕阳无限好,气温也隨著日头的渐渐飘坠降了一些下来,因为纪老爷子、俞二侠、殷六侠等人的到来,峨眉这边大船上曾遭遇韦一笑、洪水旗而颇显紧张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码头的青石板缝隙中野草倔强的生长著,寻食的鸟儿飞来飞去,不悔等人在玩耍,有女孩追逐蚱蜢,清脆的笑声风铃般响过黄昏夕色。 殷梨亭是个情感丰富,心思细腻的人,他立在船头,面色祥和,心道倘若我和晓芙妹子成婚,往后有了孩儿,应也如这些孩子那般活泼可爱,还可以给无忌作伴。 殷梨亭又笑了笑,无忌都已经长大了。他目光如轻风过柳梢,温柔的在诸多女孩身形掠过,最终落向坐在码头石阶的不悔身上。 吃陈瑜购买过来糕点的女孩不止不悔一人,但能分出一点给寻食鸟儿的却只有她一人,或许是单亲却还遭难的原因,不悔敏感的心思察觉到有人凝望,眉目如画的小脸扬起看向殷梨亭。 “叔叔,吃糕点。” 殷梨亭笑著摇头:“小妹妹叫甚?” “不悔。” “好名字。”殷梨亭心道我和晓芙妹子的事情也是百般挫折,五哥自刎,无忌身中寒毒,一拖再拖,可那有怎样,对妹子的感情忠贞不渝,无怨不悔。 殷梨亭如此想来时,不悔因对方的夸讚,脆生生说了声谢谢,甜美的声音溶入从夕阳间洒下的红色光辉中。 殷梨亭看那天真无邪笑容,报以微笑,心中想到,奇了,为什么对不悔总有亲切感觉,是她问我吃糕点的原因? 夕阳掛在西边的天际,一点一点沉坠下去,从大船房间走出站在船头的陈瑜看著殷梨亭、不悔的互动,表情丰富。 不久之后,他摇了摇头,嘀咕一声。 “不可能还发生狗血的剧情。” > 第98章 雁城衡阳,锐金旗现 第98章 雁城衡阳,锐金旗现 湘江烟水深,沙岸隔枫林。何处鷓鴣飞,日斜斑竹阴。 自洞庭湖湘阴到衡阳,一路走来,相安无事。 俞莲舟、殷梨亭、纪老爷子、宋青书等人同处一船,陈瑜、灭绝、静虚、不悔等十多女孩又是一船。 灭绝自知陈瑜突破了《易筋锻骨篇》第五段以来,將全部精力放在修行当中追赶进度0 陈瑜更是如此,利用玉如意修行,一日都能抵得上灭绝三五日功,满脑都是桃花岛的武功绝学,他又怎会浪费时间。 俞莲舟、殷梨亭、宋青书等人亦如此,陈瑜偶然到船头透气,都能看到宋青书、殷梨亭练剑,武当俞二侠境界要远超出殷六侠,多数的时候都在房间內吐故纳新,也不知道修行的是武当九阳神功还是张三丰所创的《纯阳无极功》,对於这门功法,陈瑜是抱有相当大的好奇心,自倚天江湖一鳞半爪的讯息,他知这门功法內练五臟六腑、外练筋骨皮,似和《易筋锻骨篇》、《易筋经》等此类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殷梨亭每逢看到灭绝,便会收剑,毕恭毕敬招呼,陈瑜看在眼里,难免又歔,殷六侠这是打定了在灭绝面前竭尽所能表现,討得欢心,以求成全婚事的心思。 殷梨亭愈是如此表现,原本答应纪晓芙不过问婚事的纪老爷心思又活跃起来,加之殷梨亭嘘寒问暖,老爷子琢磨等见到纪晓芙,说什么都要逼催一下,师太也在此,最好是定下婚期。 距离衡阳码头还有两个时辰左右水路,晨光落在两艘大船上,殷梨亭照例到船头,不曾看到前方大船有灭绝身形,他便和宋青书开始拆招修行武当剑法。 晨光穿过窗户,落在陈瑜衣裳单薄的身子上,伴隨他的气息吞吐,清晰可见起伏不定的筋肌绵延走向,起自丹田,在皮下如一条灵蛇穿梭,一路蠕动到肩头巨骨穴,在手肘天井穴盘踞少许时刻,又斗折蛇行般行至到手腕,在阳豁、阳穀、阳池三穴逗留,最终活动到无名指关冲穴。 这正是“弹指神通”功法行气时所內力所经过的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走向。 陈瑜自峨眉山到钱塘途中开始修行这门神功,堪堪入门,气运无名指关冲穴,应对寻常武者,以指触及兵器卸力並非难事,亦可弹射铁莲子,但想要如黄药师那般將石子弹出百来个大步,气发穴道,离体丈远,差距太大,归其原因,自是陈瑜以往淬炼经脉,多因提升轻功所需,以健行、腾跃的足晓脉、贯穿周身的足太阳膀胱胆经为主,弹指神通功法行气经脉不曾淬炼。再有就是內力不足,他如今锻骨,以气血炼化內力,精进不少,便阶段性的將修行重点放在了弹指神通。 自大船进入湘水到靠近衡阳的期间,陈瑜都在淬炼经脉。 日上三竿,阳光照在陈瑜通红的脸面上,丝丝缕缕白气蒸腾而出,这一幕颇为相似他锻骨破关,血气外放,实则是所淬炼的手阳明大肠经分支从锁骨上窝上行,经颈部至面颊的缘故,气血循环加速,面色红润。 陈瑜物我两忘记,周而復始淬炼手阳明大肠经,如猛火锻打的效果中,他体內经脉连续发出此起彼伏弹响,紧接著一道內气凝聚成锥,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连破遍布整条经脉的肩髃、巨骨、天鼎、扶突、口禾髎、迎香等十九处穴道,直抵关冲穴,然后便如形同撞上了一道闸门般被阻拦住。 陈瑜以浑厚的內气存储为支撑,以意领气,像是潮汐般前赴后继衝击著关冲穴。 一次、两次、三次、一百次———— 时至隅中,衡阳码头已经在望,一前一后航行的两艘大船上船家、伙计如释重负,靠岸航行的吆喝声开始响起。 也不知道衝击多少次的尝试后,有高妙之声忽从陈瑜识海中响起,如春雷始鸣,紧接著嗤的细微声响,细锐气流自陈瑜指尖关冲穴而出,在空气中推开一道数尺长的清晰纹路。 成了! 空气里面瀰漫著秋天的气息,大船逐渐靠岸,落叶迴旋在风中,陈瑜起身接住一片飘入窗户的树叶。 呼———— 有光落下的房间內,灭绝吐出一道凝而不散直去数尺的白气,因为修行圆满《易筋锻骨篇》第四段,骨髓造血,血气旺盛的原因,灭绝面色通红,增添几分艷丽,她起身感受筋骨力道,差不多提升了两成左右功力,不由得大喜。 “也不知道瑜儿最近练功进展如何?”灭绝自言自语,迈步走出房间。 “咻” 一片树叶从不远处窗户如飞梭而出,直去数尺后轨跡这才飘忽起来,徐徐落向船板。 “弹指神通。”灭绝愣了下,“瑜儿这是淬炼通了神功行气时的关键气穴,这才能以內气逼催轻盈之物。” 灭绝惊喜之余,颇有点两人同时修行全新功法,追不上徒儿的感觉。 “师父、师兄!” 呼唤声自码头传来,陈瑜出房间便看到招手的唐枝虎,视线的近端是灭绝,陈瑜看了看船板上的树叶,心道也不知道师父將弹指神通修行到何等境界。 江船靠上码头,陈瑜纵身上岸。 “师兄,师父怎和你一道?” “这事后说,我在洞庭湖遇到韦一笑、白西楼,这又是怎会事。” “当日在钱塘时师兄离去,我等次日动身,岂料还不曾离开钱塘地界韦一笑便尾隨而来,衡山派两位前辈和韦一笑打斗一场,几位师姐更是以剑阵比拼。”唐枝虎说到此处,脸上存心有余悸神情,“韦魔头轻功真是了得,形同鬼魅,飘忽如幽,最终那魔头带著白西楼脱身而去。” “可有人伤亡?” “幸亏有衡山派两位前辈,都无恙。” 陈瑜长出口气,“没事就好,师父出关便赶赴向钱塘,我是在汉阳遭遇师父,径直折道过来。” 唐枝虎笑道:“知道按照脚程,师兄这个时间段到不了衡阳,可閒来无事,每日都会到码头走动,方才看到师兄,好生诧异,原是从汉阳过来。” “嗯。 “” “俞二侠也在?” “岂止,还有殷六侠,纪庄主,回头慢慢对师弟说来。” “好,师姐她们都在客栈。” “嗯,我先回船。”陈瑜言落,纵身跃上大船,快步上前,“师父,问过唐师弟,师姐她们都无恙。” “果真是那韦一笑耍的攻心之计。”灭绝如此说来,悬著的心这才彻底落下,方才不曾在码头看到几位徒儿,好生紧张。 “师姐她们都在客栈,我带师父过去,回头拜访衡山派邵掌门。” “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岸,唐枝虎带路,直奔客栈。 衡阳多的是经营船行、鏢局、武馆的衡山派外门弟子,陈瑜等人前脚抵达客栈,讯息已经传送到了衡山派。 “师弟,都是师姐马虎大意。” 客栈白墙青瓦,飞檐互耸,颇为阔气,一楼可用食,二楼住宿,陈瑜坐在一楼靠窗的桌位,他对面的丁敏君如此说来。 眾人抵达,贝锦仪、苏梦清等人自是欣喜万分,生性仁慈的贝锦仪忙著安顿不悔等人,丁敏君向灭绝请安之后,便將陈瑜带到一楼,巨细无遗说了发生在钱塘的事情,隨后就是道歉。 “本是要杀了那贱人,可师弟说凡办大事,以识为主”,师姐寻思我等即便到了武陵山,寻常春谷也需耗费时日,便带著白西楼,不曾料到遇见韦魔头。” 陈瑜给丁敏君倒茶,“衡阳云雾茶,师姐品尝。” —— 丁敏君都似要哭出来,“师弟,师姐性格直,不会猜人心思,你有话直说,否则这茶喝不下去。” 陈瑜笑道:“师姐何过之有,带著白西楼,要以对方带路,这是做事细致,师姐、我,包括师父都做不到先知。” 丁敏君大喜,“多谢师弟,等到了武陵山,师姐定杀白西楼。” 陈瑜呵呵一声,才夸讚一句,对方说话又开始不过脑了,白西楼如今和韦一笑在一起,怎杀? “师姐有志气。” 丁敏君倍受鼓舞。 乱糟糟的声音忽从窗外传来,陈瑜耳郭一动,视线转移了过去。 长街一侧是掛著幌子的茶楼。 因为逆光的缘故,陈瑜看不清楚里面人物,但能听到些爭吵的说辞,依稀是魔教、白莲教、弥勒宗、放屁之类。 丁敏君也听到了吵闹,她还在串联“弥勒宗放屁”究竟是什么意思,轰的声响,茶楼窗户四分五裂,一名汉子横著飞了出来。 紧接著兔起鹃落,七八道人影接二连三出现在长街上,眨眼功夫,五人对两人形成合围的姿態。 陈瑜视线从身著衡山派外门弟子服装的数人身上掠过,径直落在被围的两人。 好身板,比陈瑜在洞庭湖所遇金刚门俗家弟子还要硬朗高大的身形不由得让他讚嘆一声。 矛盾应是在茶楼的时候就已经產生,街上的合围形成,衡山派外门弟子不由分说便围攻了上去,那身材最为健硕的壮汉哈哈一笑,左手掀去缠在右手兵器上的布囊。 黑色布囊嗖的被扔向了一名衡山派外门弟子,一桿狼牙棒赫然出现在陈瑜视线內,电光火石间,壮汉同伴冲向就近的衡山弟子,抢臂挥砸,长剑卷舞著光芒落下,鏘的一声又被高高弹起,手臂绑了铁条的汉子两手使將一招“双风贯耳”砸向衡山弟子。 “嗤!” “小心。 “” 手持狼牙棒本要攻向衡山弟子的壮汉甩手一棒,嘭的一声,一支竹筷炸成粉碎。 另外一名大汉亦挥手砸飞竹筷。 两人齐齐转身,怒目看向陈瑜。 第99章 灭绝杨逍,蛛丝马跡 第99章 灭绝杨逍,蛛丝马跡 对峙的气氛如凝滯,紧隨著就被丁敏君一声叱吒打破。 “哪来的贼子。” 丁敏君的判断很简单,首先是陈瑜出手,另外就是她也识得衡山派外门弟子穿著服饰,既然两名大汉对衡山派动武行凶,定是敌非友。 “哪来的泼妇。”手持狼牙棒的壮汉针锋相对,丁敏君拔地而起,身形穿过窗户,剑光隨著疾冲的身形漫捲向大汉。 “小心。” 壮汉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带著石破天惊的力道轰然砸下。 陈瑜身形嗖地出现在丁敏君身侧,举剑一架的瞬间手腕忽沉卸力,“鏘”,龙泉剑发出一声脆响,剑身弯曲成弧,顺著狼牙棒传来的汹涌气劲如水涟漪。 啪,陈瑜脚下青砖裂如蛛网,长剑幻影般收回,他左手拽著丁敏君横向移形换位出丈远。 壮汉手中狼牙棒在陈瑜收剑一瞬,在空中明显停顿剎那,隨后落向地面,將整片青砖砸四分五裂,碎石、泥土如瀑飞溅。 “哪里走。” 手臂绑有铁条的大汉怒吼如雷,身形催动步伐,势如凶兽。 “嗤” 轻微的剑鸣盪入大汉耳际一瞬,龙泉剑的光芒已放大过来。 “吴兄弟小心。 2 那姓吴汉子大吃一惊,应变却倒也迅速,左手提臂横在胸前,右手雷霆般砸下。 “鏘” 陈瑜手中长剑点在姓吴大汉手臂上的铁条,宝剑嗡一声反弹了出去,大汉右手击空,那被陈瑜收回去的龙泉剑又以极尽弯曲之態,如铁尺反弹了过来,剑身及胸,在对方衣衫上炸出大片白色气团,大汉顿然觉得胸口如被锤击,踏踏踏一路疾退,每一脚落下,皆有青石绽开,直到身子撞在墙面这才停了下来。 哼、哈的气息吞吐声从手持狼牙棒汉子口中响起,也不知道有多少斤的重兵器如一条掛著鳞片蟒蛇横扫向陈瑜。 陈瑜身形化圆飞奔,大汉身形也急促旋转,宝剑和狼牙棒鐺鐺碰撞了几下。 长街上电光火石间的交手如雷轰鸣,一名白衣男子身形出现在茶楼二楼窗户,街道一侧客栈的顶层,窗户也一扇一扇地推开。 灭绝、俞莲舟、殷梨亭、宋青书身形探了出来。 “周师叔,我来帮你。” 宋青书身形一摆,自窗户跃出。 “滚回去。” 那出现在茶楼的白衣男子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至。 “青书小心。” 殷梨亭投掷出长剑。 客栈的另外一处房间內,唐枝虎的大喊声响起。 “是杨逍。” 陈瑜、使狼牙棒大汉的头顶鏗一声,石子、长剑飞上了天空,杨逍鬼魅般飘然闪掠出现在客栈下方,一把抓起被陈瑜击伤的姓吴大汉甩向身后。 “不要命了,还不走。” 他这一甩用的是巧劲,大汉落在数丈外踏踏两个退步便稳住了身形。 “杨逍,纳命来。” 杨逍抬头一瞬,灭绝身形飞扑而下,右掌使將一招“佛光普照”,罡烈无儔的掌风狂飆压下,掌力未至,空气中已经有刺耳的啸声。 杨逍冷峻的脸上有讥誚神情,右掌闪晃如扇,迎向灭绝掌力。 嘭———— 如击败革的声响过后,灭绝落地,但觉自己峨眉九阳功掌力宛若泥牛过海,全然化解於无形,杨逍身子却是一沉,双脚入地半尺。 紧接著杨逍左手闪电般自下向上反兜,灭绝左手也按下来,嘭一声,两道人影倏地分开。 丈外的地方,陈瑜左掌拍在手持狼牙棒的大汉肩膀,发出皮鼓般轰响。 陈瑜但觉手掌如落在了铁板,掌心隱隱吃疼,那壮汉却觉肩膀如被锤击,中掌部位的衣衫化为碎屑,蝴蝶般飞舞。 大汉低吼一声,狼牙棒急挥两下,纵身跃到杨逍身侧。 “杨左使怎来了?” “不是说话的时候,走。” “杨左使、庄旗使,老蝙蝠来助一臂之力。”陡然传来的声音响起时客栈所在长街还看不到人影,等一臂之力的“力”字落时,一道青色的身形从十多丈外延展而来,那人影拉出的轨跡起始处一抹青色似还未消散,人已横贯了整个空间的距离,落在茶楼上方屋顶,双袖刷向后挥舞了一下,身形左弓步半蹲,脚下青瓦震的簌簌直响。 “陈瑜、师太,都说不是冤家不聚首,又见面了。”韦一笑森然说道。 灭绝眼里面只有杨逍,目光一厉,倚天剑鏘一声发出长鸣,人像怒矢脱弦似的暴射向前,剑光如一泓清水席捲向杨逍。 这老尼姑武功修为可比孤鸿子高明不少,倚天剑在手,倒也不可小覷,杨逍身形忽一沉,右脚横扫,地面被狼牙棒砸开的青砖忽飞起落向灭绝,他身形一晃如轻烟扑向陈瑜。 “庄旗使、吴副旗使,再要不走便插翅难飞。” 杨逍攻出时如此说来,庄旗使唿哨一声“走!” 两人身形腾空跃上后方茶楼,俞莲舟、殷梨亭身形一摆,如踩云梯贯过长街追了上去,轰隆隆地和韦一笑等人打斗起来。 烟尘滚滚的长街上,灭绝手中的倚天剑绞碎青石,杨逍却携著滔天威压与潮汐般气劲扑到了陈瑜面前,陈瑜手中龙泉剑抖划一道虹弧,光华溢涨。 杨逍身形如一缕轻烟绕著陈瑜急速旋转,忽剑光冲天飞舞,凝结成形一条绕身匹练,这正是《迴风舞柳剑》的绝招“一川菸草” 陈瑜的剑式泼水不入,愣是让杨逍无法近身,灭绝身形自后方闪掣如电而来,杨逍冷笑一声,身形在瞬息之间奇幻莫测地游走入客栈,如鹤飞上二楼,左右手各抓两名女孩投掷向陈瑜、灭绝师太。 “杨逍,有种单挑。”灭绝厉声,左手抓住被被杨逍投掷过来的不悔,將其放在地上,足尖点地,身形冲天而起,她视线的上方,杨逍、陈瑜一前一后,身形撞破屋而出。 明媚的秋光下,杨逍、陈瑜、灭绝的身形如姿態各异的飞禽在衡阳城鳞次櫛比间的屋顶上飘飞,三人的后方身依次是宋青书、静虚、贝锦仪、苏梦清、唐枝虎、纪老爷子等人。 长街上有十多人颯然而行,当前一人风姿雋霜,正是衡山派掌门邵溪山,左右是擅古琴的高牧阳及猿长老、蓝彩蝶。 陈瑜、灭绝等人下榻客栈期间就有衡山弟子入山门匯报,灭绝是峨眉掌门,邵溪山自要礼数周全接应。 眾人前行,忽视野的两侧,各有人腾挪追赶,场面惊人。 “是陈瑜那小子和峨眉掌门。”猿长老在数年前的湘水看到过灭绝,失声说来。 邵溪山人已升空,掠飞的姿態优美流畅,好似巨鹤驭风。 斜向拦截过来的衡山派掌门和杨逍转眼便拉近了距离。 “哪里走。” “滚!” 鼓盪的烟尘里,杨逍的掌势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漩涡,白衫衣袖振起的尘土如一面灰墙推了过去。 轰的巨响,邵溪山身形踏踏后退,脚下青瓦片片碎裂,杨逍却是借力如纸鳶横向飘出五六丈,身形一沉,落到衡阳的街巷中,紧隨著陈瑜、灭绝也没入到纵横交错的巷子。 锣声急促响,呼哨声四下里起伏,整个衡阳城都动了起来,衡山派的內门、外门弟子跃上房舍的高处,不断的喊著杨逍、韦一笑等人的移动轨跡。 数百名的衡山弟子包围过来之前,陈瑜、灭绝、邵溪山、猿长老等追著杨逍、韦一笑消失在衡阳城外,夜色也坠了下来。 稠密的树林中瀰漫著枯叶腐朽的味道,庄旗使、吴副旗使一前一后衝出树林,到了溪边,蹲身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隨后身子一歪坐在地面。 “想不到武当俞莲舟、殷梨亭竟在衡阳,差点就栽了跟头。”吴副旗使道。 “可不是,蝠王叫那小子是陈瑜,何方人物,剑法出神入化。”庄旗使问。 —— “谁知道呢。”吴副旗使道。 “那小子的剑不错,要是材质寻常,接我迎头三击定折断。” 吴副旗道:“九锻成器,刚柔並济,是一把宝剑。” “你认识?”庄旗使问。 吴副旗使笑道:“他都刺了我一剑,如若不是手臂绑有精铁条,早就被一剑穿心。这天下只要入我目,便没有认不出工艺的兵器,会这种手艺的百年来也没几个,前朝陈规、 我打铁学艺的师父就会。” “你师父是?” “隱世在灌州,只传我手艺,不准问姓名。” “倒也是奇人。” “是的。”吴副旗使点头,起身又洗把脸,“走了。” 两人远去,后方的林木下的一片阴影动了动,猿长老走了出来。 第100章 嫉火,种子 第100章 嫉火,种子 缺了一角的月亮掛在夜空的边际,洒下柔和光芒,银辉並不能提供太多的能见度,但对於淬炼通足蹺脉的陈瑜、灭绝而言,除非身处在枝繁叶茂的森林,倘若开阔地带,视野已经可远视,这自是因为都冲开了蹺脉“晴明穴”的原因。 此穴一开,可视远如近,视小如大。 杨逍轻功不及韦一笑,但却不差当下的灭绝、陈瑜,一旦有少许的空间距离,想要追及,千难万难。 最终到了衡阳城外之后,杨逍消失在如虎踞龙盘的山野,两人只能作罢。 “为师还是轻看了杨逍那魔头武学。” 灭绝说话时並不气馁,她和杨逍对掌一次,对方卸劲的功法匪夷所思,再往后就是一路追逐,从身形展示的修为境界比较,灭绝自忖倘若不使將倚天剑,没有胜过杨逍的任何把握,但自己还有《易筋锻骨篇》可修行,甚至如瑜儿所言,可和武当交换九阳神功,只要勤练不輟,未来功法造诣不可限量,终能胜过杨逍。 陈瑜则是另外一番感悟,这是首次直接和杨逍过招,对方极高的武学造诣所带来的气势压迫如排山倒海,而且陈瑜確定对方会“弹指神通”,和师父交手的那两下,双手齐攻,各使不同功法套路,似还极度相似“左右互搏”之术,转移师父“佛光普照”九阳掌力,定是《乾坤大挪移》神功。 倚天江湖中光明顶之战时提及杨逍似是將明教镇教功法修行到了第二层,当下如何,不得而知,但杨逍身经百战的丰富阅歷使得可以淋漓尽致的发挥出《乾坤大挪移》每一分的威力,这点非张无忌所能比较。 他如此作想时,灭绝的说话声再度响起,“杨逍心性之敏捷,手段狠毒,非为师所能比较,长街一战,他声东击西向瑜儿出手,迫使我等无法追击魔教其他人,又投掷女童阻拦为师和瑜儿,这般心性,为师不如。” “即为魔教中人,自手段百出,杨逍猜中师父定会接女童,这才有此一举,师父也不必气恼,吃一堑长一智。” “嗯,瑜儿说的是。” 光影在远处的林间摇动,陈瑜、灭绝忽止步,但见猿长老身似弹丸,兔起鹃落,转眼便靠近过来。 “前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猿长老豪爽笑声一瞬,说话声后续传来,“师兄等得知灭绝掌门入衡阳,出山门接应,哪知却是遇见打斗,如此別开生面的两派掌门遭遇方式,倒也少见。衡山猿公见过师太。” 灭绝早就从陈瑜口中知道衡山派大致状况,猿长老如此说来,觉內心舒坦,比较文约约动輒就鞠躬行礼的武当派殷梨亭,相处得味。 其实这何尝不是爱屋及乌。 陈瑜和猿长老形同忘年交,衡山派又在钱塘阻击过韦一笑,灭绝內心自添加好感。 “猿公客气,贫尼有礼。” “陈瑜这小子都不曾对老夫此般大礼,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灭绝微微一笑。 “走,边走边说,老夫跟隨使將狼牙棒那人,无意听到了些讯息。” “好。” 三人行,猿长老道:“老夫跟踪到河边,那两人歇息,无意中提到了小子你先祖。” “这话怎说?”陈瑜忙问。 “从剑开始的话题,壮汉同伴言你小子用的是九锻手艺的宝剑,这种技艺你小子祖上陈规会。” 陈瑜恍然大悟,使狼牙棒的是庄錚,另外一人则是副掌旗使吴劲草,倚天江湖中重新锻接屠龙刀、倚天剑的就是对方,自己和吴劲草交过手,对方看出龙泉剑品质倒也合理。 “还有呢?” 猿长老道:“那大汉还说曾在灌州自一名隱姓埋名艺人手中学过打铁技能,对方亦会九锻之法。老夫一路追赶,能瞧出对方武学造诣,一对二,没有胜算,便不打草惊蛇,回来將这讯息告诉你小子。” 灭绝心头一振,心道莫非大汉口中在灌州隱姓埋名之人祖上就是和瑜儿先祖一道在襄阳锻造屠龙刀,倚天剑之人,世世代代,大隱於市。 陈瑜轻微吐口气,兜兜转转,线索竟到了灌州,剑是苏百川所赠,对方定知此人。 “师父,徒儿宝剑乃苏伯父所赠。” 灭绝点头,“等剿灭五毒教,瑜儿去一趟灌州。” “明白。” 月亮走在天上,人行於银色光尘,不久之后,衡山五子当中的高牧阳、蓝彩蝶及其俞莲舟、殷梨亭、纪老爷子、宋青书等先后赶来。 经此一幕,衡山派和峨眉、武当派的相处反倒是无缝衔接,自然融入,出奇和谐。 武当六侠时常走动江湖,做些惩奸除恶的事情,但足跡却少有抵达衡阳、贵州这些区域,对于衡山派,也不过是仅仅知其名,但自黄昏开始到夜色落下的这场打斗追逐中,不管是硬接杨逍一掌的邵溪山內功修为,更或者猿公、高牧阳、蓝彩蝶等展现出来的轻身功法,都令俞莲舟、殷梨亭刮目相看。 当然最大的震惊源自陈瑜。 从城內望去,月色將衡山砌成碧绿的翡翠,不悔用木棍支开了窗户,视线看著鳞次櫛比房舍,街道这边,有衡山派外门弟子在整理现场。 陈瑜等人抵达,最先和庄錚、吴劲草打斗的外门弟子上前,先是对邵溪山行礼,最后说道:“弟子等人在茶楼喝茶,那两个壮汉也在里面,我等无意谈到起弥勒宗、白莲教造反,便说反抗韃子没错,可打著济世救民,为万世开太平的口號建立队伍,又都拉丁入伍,蛮抢横夺,不还是韃子的做派。那两人便说放屁,结果先是爭执,后打斗起来。” 猿长老笑骂:“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老夫都参不透那些教派的口舌之词,你们能说个什么子丑寅卯。” 衡山掌门邵溪山道:“天地如炉,造化为工,阴阳作碳,万物为铜,世道混乱,群雄並起,便如熔炉淬炼,终有一日,能打磨出真正救世济民的大道出来,到了那时,再有人振臂一呼,寻常百姓便有活路。” “师叔教训的对。” “看看都打烂了那些,该赔就赔。” “好的。” “下去吧。” 几名衡山派外门弟子离去,灭绝寻思这倒是个教训,將来驱除韃子,峨眉派定要严肃纪律。 陈瑜见怪不怪,当下的起义,诸如弥勒宗、白莲教都提出类似“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话,其实曾经被抢劫欺凌的有权有势之后,多半都会去做抢劫欺压別人的事。平等只是个空洞的口號而已。不过衡山掌门的一番话倒是让陈瑜眼前一亮,极富哲理,高瞻远瞩,不愧是搞艺术出身。 还有就是韦一笑、杨逍现身在衡阳,这倒也不稀奇,但庄錚和杨逍不合,显然非一道,他到衡阳作甚?莫非是要去巴蜀,和明玉珍有关係,而明玉珍又是锐金旗的人。陈瑜浮想联翩,进入客栈,走到不悔等人房间。 “大哥哥来了。” “嗯,方才担惊受怕了?”陈瑜说这话时欷歔,杨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擒了自己女儿投掷向灭绝,这一投,约莫也投送掉了父女关係。 “不是很害怕。”有过在洞庭湖被韦一笑擒拿的一幕,不悔胆子也大了些。 “你很坚强。” “娘也说做人要坚强。” “你都已经做到了,很棒。” 不悔欢喜。 踏踏的脚步声在客栈走动著,俞莲舟、殷梨亭、宋青书三人进入客房。 邵溪山邀请眾人到衡山派,三人收拾包袱。 殷梨亭道:“从洞庭湖走来,不曾看到陈瑜师弟练功,当修为尚浅,那知竟如此出眾,剑法一途,我是比较不得。” 俞莲舟感慨:“我倒是在汉阳见过陈师弟出手,不过几个韃子身手寻常,不曾看出陈师弟真实修为,方才打斗,轻功、內力、剑法,无不出类拔萃,师太是收了好徒弟,峨眉派后继有人。” “当今后起之辈,陈师弟当之无愧应是第一人。” 便如寻常话聊,俞莲舟、殷梨亭这番交谈发乎於心,顺其自然,表面祥和镇定的宋青书內心却颇不是滋味。 他从未想过陈瑜修为会在自己之上,可不久之前的交手,陈瑜在各方面表现出的造诣都是自己所不及。 “二哥,你说陈师弟是怎么修炼的?” 俞莲舟笑道:“六弟应当和陈师弟多亲近亲近。师太倾尽全力,加之陈师弟天赋出眾,有如此造诣,理所当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青书忽心想,倘若太师父、爹爹、几位师叔將输入无忌师弟体內的內力用於助长我修为,又或者几位师叔这些年来不是操心无忌师弟,东奔西走寻宝药、找名医,而是教导功法,凭我天赋,早就打通至少一半经络,有不逊色六叔、七叔的身手。 “走了,青书,你年长不了陈师弟多少,往后多走动。”俞莲舟顺口说来。 “二叔放心。”宋青书温和谦逊地笑了笑。 > 第101章 太极听劲,芷若下山 第101章 太极听劲,芷若下山 一年四季,衡山多半的时候都被云雾繚绕,有时云雾蔽山数十日,令人疑似雾化成山0 陈瑜、猿长老游山,前一刻还是奇峰霞举,孤峰標出,翠柏荫峰,清泉灌顶的明澈景象,后一瞬云蒸气蔚,原本清晰可见的山峰被团团云雾笼罩,令人不知所处。 “前辈要不说说唐千幻。” 猿长老嘆气,道:“小子你不问,老夫也要道来,毕竟往后是对手,知己知彼。” “是的。” “老四出身杂耍艺人,自巴蜀卖艺流浪到衡阳,师父瞧他根骨出眾,天资聪明,便招收到门下,他也不负所期,短短数年便精通衡山派各路剑法,之后观衡山云雾,结合一些杂耍技能,自创《衡山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就这套剑法造诣而言,家师都不及老四。 浮云拨日、轻雾淡烟、驭风轻舞、魑魅癸离————这些招式自老四手中使將出来,如梦如幻,最有真意,他的天赋不仅限於此,利用杂耍三仙归洞”,自创转移气劲,接发暗器手段,哪怕暴雨梨花针”这般暗器攒射,都能被他巧妙接拿或者挪移,要不是这些手段,在钱塘的时候老四也脱身不得。” 陈瑜脑子转动的飞快,寻思怎按照猿公说辞,唐千幻接发暗器手段类似慕容家族的《斗转星移》,莫不是充泽等人盗了姑苏坟陵,真得到了慕容氏一脉武学,唐千幻就是被功法遗学所吸引变节,可又不曾看到允泽使用这门功法,奇了。 “老四所擅长的还有变脸、喷火、吐血,你小子在钱塘六和塔利用脉气逆行口吐鲜血诈伤,事后老夫便向老四打趣说了此事。” “吐血是怎个表演?”陈瑜忍不住好奇问道。 猿长老一扫愁绪,哈哈笑道:“其实就是身藏血浆,只不过老四手快,旁人看不出端倪,你轰老四一拳,他口吐鲜血,看似奄奄一息,实则因为转移气劲的法门,毫髮无伤。” 唐千幻有才啊,这不就是一个顶配版的妙手书生朱聪。 “如何破《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 “以你小子剑法造诣,哪怕老夫用这套剑法,你亦能接的下,但老四使来未必,最好的办法是听。” “听?” “这是当初老四创造《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之后家师的说辞,快而千变万幻,虚实难分,用皮肤的触觉和內体感觉来探测剑劲的大小、长短和长剑动向轨跡,而不是用眼睛看,眼见未必是实。” “听前辈一言,茅塞顿开。” “哈哈,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不过触摸到了一些听”的皮毛,你小子天赋足够,亦还年轻,或许往后能触摸到此道。” “晚辈定要好生修行。”陈瑜如此说来,想到的却是太极听劲,不过从未练习过,倒是可以勤加练习,或许有意外收穫。 两人前行间丝丝白气从指尖溜走,清风吹散云雾,远山近岭,清晰可辨,陈瑜心旷神怡,他意识中又想起梅超风、柯镇恶。 尤其是前者,双目失明,却依旧能修行出一身在射鵰江湖中让全真七子都不敢小覷的听声定位功夫,这约莫也是听劲的一种。只不过听的是外而已。 两人下衡山,晚膳之后陈瑜便將自己关在房间,拿布带蒙眼。 他盘膝而坐,一些当武替时所学关於太极“听劲”的说辞从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 “听劲,是双重之意,是耳听、眼观及周身肌肤触觉,觉察和心灵、精神的感知。听劲是懂劲的必由之阶,练习听劲须由学习沾黏劲入手。运用听劲时,应先將己身呆力俗气拋弃,放鬆腰腿,静心思索,而敛气凝神以听之,於风平浪静中聆听暗流涌动,游鱼搅水。” 陈瑜思念放大,思维延展,又想到了从巫山帮得来《梅花拳》当中的说辞,“才兴神即迁,神迁六贼乱心田。心动则神不入气,应默然养心,身动则气不入神,要凝神忘形。 若能神入气,气又入神则神气合一矣。” 拳经中所提及六贼就是眼耳鼻舌身意。 陈瑜得益於玉如意辅助修行,可迅速排空杂念,进入物我两忘境,又因参悟《九阴真经》总纲,见解非凡,古今两段涉及听劲的文字相合,豁然开朗,摸到了门道。 人体遍布脸面能提升听力、视觉的穴道有耳门、翳风、听会、听宫、下关及其地仓、 巨髎、承泣、睛明等,这些穴道有的属阳蹺脉、阴蹺脉,有的属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陈瑜早就將多半的经脉的都淬炼疏通,他以意领气,將九阳內力徐徐引导入相关经脉。 带著热意的九阳內力注入经脉穴道,如点一盏盏明灯,感识逐渐放大,秋风瑟瑟,有树叶被吹落在屋顶青瓦,其声清楚的好似雷震。 由近及远,外界杂驳的讯息开始被捕捉———— 虫鸣唧唧,蚊虫挥翅。 甚至浊气进入空气后的流动声。 陈瑜拿起身侧方桌上的竹筷,向空中夹了出去,空荡荡毫著力感,他侧耳聆听,再度伸手,依旧空空如也———— 每一次落空,陈瑜却对周遭气流的变化多一份体会,两耳亦能聆听到更多蚊虫急促震动的频率声响,右手也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忽陈瑜静止不动的手臂快如疾影向前方伸了出去,细微的物体震动被他自竹筷一头感觉到。 陈瑜左手拿下布带,竹筷夹了一只蚊虫。 初窥听劲的耳听、识感。 秋阳弄光影,忽吐半林红。一道道匯聚而来人影驻足在衡山派门庭牌坊下的树荫中,粗略看去,约有两百多人。 陈瑜看著一张张兴奋写满了“衡阳侠儿多少年,山登绝顶我为峰”的激越气概脸面,唏嘘一声,衡山派约莫自建派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整个门派行动。 这场仗打下来,衡山派便有再去搞一个“剑歼铁掌帮”的能力。 陈瑜视线回笼,对身侧不悔道:“只消半月便能回家,一路保重。” 不悔等十多个小女孩都由衡山派外门弟子经营的鏢局走人身鏢送向巴蜀,陈瑜无需操心。 “大哥哥保重。” 陈瑜含笑点头,仗剑前行,丁敏君挺了挺胸膛,紧隨跟上。 乌江水急两岸群山险峻,头缠白布,赤著胳膊,古铜色皮肤上满是汗珠的伙计在齐整的吆喝之后,將一艘接著一艘的大船利用船绳、船锚固定在了码头。 身形修长,一袭青衣的周芷若轻盈跃上岸来,但见她双目明亮,晶莹澄澈,青衫淡淡,观之出尘脱俗。 —— 然后她所有的神情都隨著踏上青石地面,变成雀跃神往,过了乌江,再前行不久便会进入湖南地界,很快便能看到师父、陈师兄。 大船上纪晓芙、石金匱在內的峨眉百余名弟子先后上岸,杨安看著浑然不知江湖险的周芷若,內心有点忐忑,陈师兄应不会责怪自己带了芷若师妹。 杨安紧隨著又自我安慰,“此次出征降魔,除了几位师姐,所有內外门弟子都是考校筛选而出,芷若师妹考校第一,没办法啊。纪师姐最近似心事重重,状態不佳,应留守师门才对,可师姐又主动请缨,执拗不过。还是陈师兄有法子,下山带人,点兵点將,乾净利索,不服不行。” 杨安思绪回笼,“诸位师姐师妹师弟,前行约莫两日便可到酉阳,一路山高林密,注意蛇虫。” “多谢师兄叮嘱。” 周芷若拿出驱除蛇虫的药粉,在身上涂抹一些,手持青钢剑,姿態轻盈,快步走向视线內巍峨起伏的武陵山余脉。 > 第102章 五毒教主,神木王鼎 第102章 五毒教主,神木王鼎 山势绵延起伏,多悬崖峭壁和奇峰突起,正值入秋,层林尽染,绿色、黄色、红色交织在一起,形成色彩繽纷的幻景。日落月升,天地之间澄净如洗,风吹来时树叶婆娑,石洞当中的人影也动了起来,身形催动步伐,拳掌如拨动了一汪深潭,气劲浑厚,举手投足,拳劲、掌风波及之处,飞沙走石。 人影足下蹴弹横扫,碎石尘埃扬起,被沛然的气劲挟裹,形成一道龙捲,忽人影衝出石洞,那道龙捲拖在身后,气象壮阔,紧接著一记拳头轰向齐腰粗的大树。 这一拳没有任何与人影气势相符的爆响声,声音就像是湮灭了一般,然不过一瞬,那大树便咔嚓一声折断飞了出去,轰落在地上,草屑迸溅四射。 “恭喜师兄神功大成。” 明月皎皎,白衣僧人如足不沾尘而来,距离拉近,却是白眉垂吊的妖僧允泽,人影转身,银色光尘落在脸上,呈现出一张左边脸色红润,皮光肉滑,好似婴儿,右边却如枯骨,除了焦黄麵皮,全无肌肉,宛然半个骷髏骨头的诡异脸面。 能让妖僧允泽称呼师兄,定是当今五毒教教主莲真珈。 “师弟伤势如何?” “多谢师兄掛怀,早就痊癒。”允泽话锋一转,“怀化沅水码头传来的讯息,峨眉派、衡山派数百名弟子向总坛这边而来。” “陈瑜可在?” 允泽道:“弟子不识陈瑜,只能凭画像辨认,倒是不曾发现,不过有灭绝。” 莲真珈歔一声,“鸟兔飞走,光阴迁移,不知今夕是何年,当年得帝师八思巴指点,功法大成,钱塘、大理两战,遭数百汉人高手、天龙寺高僧围攻,毫不惧色,如今却要被郭襄的徒孙打上门来,可笑可笑。” “其实是好事,灭绝既然已经得到了倚天剑,陈瑜也在,不恰好可以拿倚天剑、擒陈瑜。一举两得。” “嗯,没错。” “师兄,陈瑜那小子究竟知道什么秘密?” 莲真珈森然,“上头下的一盘棋大著呢。” “师弟多嘴。”允泽赔笑,“要不让雷电门、碧磷洞欢迎一下。” “有何不可。”莲真珈分明是在笑,但整张脸半荣半枯,看著奇诡阴森。 “明白,师弟告退。” 允泽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视线看了看不远处被打断的半截老树,但见断口处原本茂密,依旧呈现著绿色的叶子竟在十多息之间流失了所有生机那般,开始枯萎。 “灭绝老尼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允泽如此想来,身形如劈破斩浪飞过草海,迅速远去。 莲真珈转身走入山洞,从方桌取一深黄色的木鼎放在地下,又自桌面拿紫色、黑色、 红色香料放入鼎內,以火刀、火石打著了火,然后合鼎盖,约莫十多息,石洞外草丛有簌簌声音响起,数条通体红色大蜈蚣游向木鼎,从鼎下的孔中钻了进去。 莲真珈將食指伸入孔中,修行毒功。 他半生盗墓,尸气、阴气两沾,效力元廷期间,得昔日辽国所藏神木宝鼎,以鼎修行毒功,事半功倍。 m 入秋的气温並不低,骄阳也依旧刺人眼睛,陈瑜头戴斗笠,龙泉剑扛肩,如江湖游侠儿那般逍遥,前行在酉阳西南数十里外绵延起伏的丘陵间。 酉阳在春秋时为巴、楚两国交界之地,位於湖南、巴蜀、贵州接合部,西北方向群山绵延,林木阴翳,正是武陵山。 得益於特殊地形,行路跑商的不少,故而间隔数里,就能在大道瞧见食肆茶棚。 以陈瑜“谨慎能捕千秋蝉”的性格,怎会隨著峨眉、衡山派、纪庄的队伍大张旗鼓前行,队伍过怀化,陈瑜便在包袱中装了夜行衣、石灰、铁莲子,脱离队伍。 之所以单身一人,探路之外,还预防了纪晓芙隨同杨安到酉阳,也好提前和对方相会,看有什么反应。 前行间陈瑜看到路边食肆,他走上前去,招呼伙计来一壶凉茶,两盘下饭菜,遂进入里面。 食肆简陋但宽,里面有十多名食客,有的腰间鼓鼓囊囊,有的刀剑搁置在桌,神情凶戾,一看便是添刀尖血的江湖人物。 伙计送来凉茶,一碗糙米饭,野猪肉、笋乾炒蘑菇一荤一素两个菜,陈瑜拿斗笠掛在墙上,喝茶吃饭,独自痛快。 茶食过半,忽有轻盈的脚步声自远而近,陈瑜微微抬眸,却见一袭黄衫如云出岫般飘来,身影清丽,同色帷幕垂落至腰臀,不见相貌。 陈瑜立刻垂眸吃饭,心思却异常活跃,荒山野岭,女子独行,定非寻常人,不知和五毒教可有关係。 行走江湖,女子、尼姑、乞丐莫要要招惹,这是铁律。食肆內的江湖汉子看了一眼女子,纷纷回头,默不作声吃饭,那女子前行向角落桌位,要一壶清茶,一碗素麵,背对陈瑜等人,安安静静吃將起来。 陈瑜一碗米饭吃食见底,大道方向蹄音如雷,三匹黄驃马转瞬即止,马上大汉骑术了得,马儿尚未停稳便纷纷甩鐙落地,隨后將马系在马桩之上,进店视线环顾,入座到陈瑜身侧桌位,要了一盘野猪肉,四斤麵饼,一壶酒,推杯换盏,吃食起来。 “师兄,你来说说陈瑜什么相貌?”隔著一凳距离的汉子忽张口说来,陈瑜差点被一□茶水呛出声音。 “我怎知道。”一名身形高瘦汉子道。 “掌门不给了画像。” 陈瑜回神过来,內心呵呵一声,掌门称呼,定不是五毒教中人,最有可能的是雷电门。他寻思间,高瘦汉子自怀中拿出一幅画像打开。 “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如玉柱,口似单珠,这小子长得可真俊俏,年约十七岁上下。”高瘦师兄说完,便看到对向的师弟眼睛直勾勾看著自己身后。 “怎了,师弟?” 那汉子结结巴巴,“师兄,你看身后。” 高瘦师兄回头。 “啊,陈瑜。”汉子惊讶的神情只展露一瞬就被迎面而来的直拳击中面部后闭合,嘭的声响,那头颅被打的又转了回去。 陈瑜侧向的汉子慌忙拿刀,陈瑜却起身抢先一步抓起靠在桌边的带鞘长刀,猛地一记力劈华山砍在颈脖。 咔嚓一声,那汉子头颅诡异歪了一下,搭在肩膀,身形后仰栽落在地上。 余下一名汉子大叫一声,顾不得拿兵器,纵身跃出食肆,然不过一瞬,陈瑜如影隨形扑上,上,拳头轰在脊背。 那大汉顿然觉得自己脊背到胸膛直接被打穿了一样,五臟六腑齐齐移位,气血翻涌。 哇,汉子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身形顺著拳劲飞过丈宽山道,没入对向树林。 食肆內气氛凝重得如在坟墓一般,七八名大汉或手按腰间,或握刀柄剑柄,唯独那女子纹丝不动,不受影响,安安静静吃饭。 “打扰诸位,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清吃食过后速速离去。” 陈瑜这话说来,吃饭的江湖汉子这才长出口气,踏实不少,陈瑜则將两具尸体搬出店外,摸尸拋尸,给掌柜扔一个银锭,骑马离去。 夕阳彤红,晚霞如潮水般蔓延过酉阳上空,秋风捲起叶子在街道上翻转起舞,有的叶子飘落在溪河,溅起细微的涟漪。 陈瑜站在街道一处客栈下,墙壁不现眼的地方,画著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他上去擦拭掉峨眉派的联络標记,向小剑所指相反的方向走去。 县城不大,约莫顿饭功夫便到了另外一头,不出所料,陈瑜又在一颗参天大树上看到標记,他再度朝小剑反方向走去,心情已经愉悦了起来,杨安等人竟提前抵达。 —— 暖暖秋风从林间吹来,周芷若鬢角上的髮丝被掀起又落下,痒痒的颇令人难受,她伸手將发拢向耳后。 一片树叶来回曲折,縈绕不止,然后落下,周芷若才拢了髮丝的白皙手指接住叶子,猛地她面色突变,脚尖点地,身形跃起前纵,落地一瞬,鏗,剑鸣的余声还在空气里面迴响,一道银亮的光弧自下而上,周芷若转身回刺。 两把长剑剑尖在空中不偏不倚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周芷若手中长剑嗡一声弹出个磅礴弧度,她以此卸力,向后退出丈远,猛地插剑入地,这在止住身形,惊喜开口:“师兄。” 陈瑜呵呵一笑,他顺著標记走来,在山林穿行,看到守值的周芷若,先摘树叶,以“弹指神通”手法送出看对方反应,再出剑试探对方修为。 结果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 周芷若的习武天分在倚天江湖早就淋漓尽致表述过,但陈瑜看来,更有过之,应变、 內力、剑法的纯熟,都已经不在丁敏君之下。 当然有这样的结果,主要还是对方比丁敏君更早开始修行《易筋锻骨篇》的原因。 “说说看,怎么认出我来的。”陈瑜摘下斗笠,笑著问道。 “你是芷若的师兄啊。”周芷若神情明媚的说来。 直接將陈瑜回无语了。 周芷若还剑於鞘,身形轻盈如蝶,走上前来,“就师兄一个人?” “师父他们至少还有一日脚程,都来了哪些人?” “走,我带师兄过去,杨师兄、石师姐、纪师姐都来。” 陈瑜听著头疼。 足音穿林,两人前行一里左右,视野骤然宽阔,依山傍水的河谷中,立有一顶一顶的帐篷,观其规模,约莫有近两百人居住。 “陈师兄来了。”周芷若清脆的声音如泉水叮咚过山谷,陈瑜视线的远端,杨安自帐篷快步走出,纵身跃来。 “师兄,我去守值了。” “嗯,晚些时候我过来替换。” “多谢师兄。”周芷若答谢一声,转身掠入林间。 杨安一路忐忑,看到陈瑜,也不等他发问,道:“此番出征,都是通过考校挑选人员,所参与內外门师弟师妹中,周师妹天赋稟议,身手第一,隨队前行。按照师兄叮嘱,纪师姐是要守山,但师姐请缨,也赶了过来。对了,纪师姐、石师妹去了县城,看看师父、师兄等人可抵达,顺便购买些米麵。” “师弟劳苦,师父他们还有一日脚程才能到酉阳,武当派也来了人,我在酉阳数十里外的路边食肆遇到应是雷电门的三名弟子,五毒教早有准备。” 杨安面色一正,“这就安排弟子到县城找纪师姐、石师姐。” “好。” 杨安轻吐口气,似自己多想了,师兄並没有因小师妹、纪师姐隨队伍质问自己。 两人靠近到营地,在帐篷中歇息的峨眉派弟子纷纷迎上前来,空气中充满温馨、热情的话语。 “陈师兄来了。 2 “师兄好。” “师兄,我等已磨剑,就待斩妖除魔,杀五毒教片甲不留。” 陈瑜面带微笑,逐一招呼,听到有师弟说“杀敌手土崩瓦解”,便说好志气,隨后又言“对手可不会引颈就戮,从来轻敌少成功”这样的话敲打一下。 陈瑜如今在峨眉早立威信,一身傲气的师弟、师妹闻言,顿敛轻敌之心,杨安看在眼里,歔一番,师兄如今就是峨眉派的擎天玉柱,在与不在,截然不同风气。 杨安派遣弟子到县城寻纪晓芙、石金匱,隨后两人到帐篷,陈瑜这才將自汉阳走来所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賅说与对方。 杨安是老江湖,闻言道:“武当派援手,这倒是天大的好事,不过师兄遭遇雷电门的人,如此看来对方早就准备。” “不足为奇,怎么说我们都是进入了五毒教的地盘。” “师兄觉得如何对敌?” 陈瑜笑道,“等师父、俞二侠、邵掌门等人抵达再做合计,但大概还是夜袭巴山的法子。” “好。”杨安点头。 一壶茶尽,营地间响起师姐回来了这样的说辞,陈瑜、杨安走出帐篷,远远便看到赶回来的纪晓芙、石金匱。 云层带著些许的青色,半边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纪晓芙偏头看著如眾星捧月在一眾师弟师妹当中,身姿挺拔的陈瑜,她没来由觉得踏实,有些事情,不管说出来后结果如何,都到了让师弟知道的时候。 第103章 坦诚相告,正邪交锋 第103章 坦诚相告,正邪交锋 夕阳从山的一头飘坠下去,月亮与星辰在青灰色的天空逐渐明亮起来,河谷中燃著篝火,十多名男女弟子在下面。 陈瑜先是和纪晓芙、石金匱、杨安、赵灵珠一起开了个小会,说了遭遇可能是雷电门弟子的这事,叮嘱夜间多安排弟子守值,隨后言简意賅提及纪老爷子、俞莲舟、殷梨亭和灭绝一道,在衡阳和韦一笑、杨逍交手的事情。 以石金匱、赵灵珠的江湖经验,自还没有將魔教、五毒教剥离出来,区別看待的能力,两教一魔一邪,或许早就狼狈为奸,不由得面色凝重。 陈瑜察言观色,当说及纪老爷子、杨逍,纪晓芙神情紧绷,数度有询问自己在汉阳所营救女童姓名的衝动,但次次都是欲言又止,陈瑜从对方紧抿的嘴唇、攥著的拳头,能知道纪晓芙此刻內心的煎熬。 短暂会晤结束,石金匱召集药王洞弟子,叮嘱一些防毒的工作,杨安著手安排晚间增加守值弟子,纪晓芙一个人出神许久,起身到陈瑜这边。 “师弟,师姐有些话要说。” “好呀。” “一道走走。” “嗯。” 倦鸟归林,鸟鸣婉转,泉水叮咚,淙淙流淌。 两人並肩前行,纪晓芙长吸口气,声音发颤的道:“师弟。” 陈瑜止步,转身看向对方。 月光照亮了河边的垂柳,落在纪晓芙高挑的身上,陈瑜愣了下,自入峨眉以来,虽早就知道对方不幸的经歷,可数年时间,守著秘密的纪晓芙展现出来的状態都是心善、坚韧,可这一一刻,陈瑜看到是柔软与单薄。 他都有点装不下的感觉。 “师姐怎了?” 纪晓芙贝齿咬著下唇,理性和感性似在天雷撞地火的般碰撞,以至於神色都恍惚了起来,陈瑜能自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心臟的抽搐。 “师弟不曾上山之前,有一年师父得知天鹰教在王盘山大会的讯息后,便命师姐在內十多人下山打探谢逊消息,在川西大树堡,师姐遇到了一个人,我到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说话疯疯顛顛,师姐和那人打斗,却不是对手,师姐千方百计躲避逃亡,但最终还是不曾摆脱被那人所擒。” 陈瑜轻微吐口气。 纪晓芙攥著的手张开,在空中抓了一下,又紧紧攥了起来,“后来师姐有了身孕诞下一女,送到瀘州寄养,师弟这次下山不久,那妈妈到峨眉县城,托人寻我,告诉女儿失踪。” 晚风似停了下来,树叶也不再婆娑,发颤的声音缓缓传送到陈瑜耳际。 “师————师弟送来信鏢,说在汉阳营救一些拐卖女童,可知有叫不悔的人?” 不悔这两字以近乎失真的语调从纪晓芙口中说出,隨后她便闭上眼睛,不敢看陈瑜,如在等著宣判那样。 呼———— 纪晓芙先是听到一声吐气,隨后便就是陈瑜低沉的回覆,“有,十岁上下,眉目如画,约四尺身高。” 纪晓芙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抓住陈瑜,“当真。” “嗯,师弟和叫不悔的小妹妹熟稔,不悔在內十多名女孩都由鏢局护送,此刻在回家的路上。” 纪晓芙如释重负,整个人抽空了那般,身子一晃。 陈瑜忙搀扶。 “师姐没事,多谢师弟。” “不悔聪明伶俐。” 纪晓芙神情柔和起来,“是呀,懂事可爱,也吃过不少苦。” “那人是谁?”陈瑜话锋一转。 “杨逍。”纪晓芙才平静下来的情绪再度被掀起惊涛骇浪。 夜色四合,站在柳树落下阴影中的陈瑜倒也无需偽装表情,“是杨逍啊。” “嗯,祸害师伯的杨逍。” “那不悔这个名字?” 纪晓芙忙到:“孩子是无辜的,师姐只是想要孩儿来世无悔。” “师姐莫要紧张。” “嗯。 “” “如今师姐打算怎办?” 纪晓芙艰难开口:“师弟为人仁善,有胆有识,性情中人,自师父立衣钵以来,师姐便想著愧对峨眉、师父,唯替师门战死才能赎罪,到时將不悔交託给师弟,有朝一日,能入峨眉门墙。可如今变数突然,我也不知怎办,不过只要不悔平安,师父惩罚便也惩罚。” 陈瑜不提殷梨亭,沉默半响,道:“不悔妹妹定能平安到瀘州,师姐无需掛怀,这事暂且保密,等五毒教之战结束,我向师父求情。” 纪晓芙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师弟大恩大德,师姐没齿难忘。” “师姐莫要客气,你我同门,情理之中。”陈瑜再问,“可师父倘若要问及不悔名字来由,姓甚呢?” “自是姓纪,不悔只是乳名,师弟博才多学,要不替师姐起个名字。” 陈瑜声音很轻,但在纪晓芙听来却掷地有声,“就叫不悔吧,不悔来这世间走一趟。 “” 纪晓芙目光逐渐模糊,视野中似升腾起了一片白雾,滚烫的泪水顺著面颊流淌如碎珠滴落,她无声的哭泣在静默的夜色中,十多息之后这才逐渐停息,“多谢师弟。” “师姐平復下情绪,我们回去。” “嗯。”。 纪晓芙回头看了看已经张罗晚膳的师弟师妹,事情並没有走向所预想最为恶劣的层面,她极力克制情绪,道:“等此战结束,师姐会向师父、爹爹说明原委,取消和殷六侠婚约,只要不悔能平安,任杀任刮。” 陈瑜没必要去问倘若遇到杨逍怎办这样的话,纪不悔这三个字说出,此纪晓芙非彼纪晓芙。 两人缓行到篝火处,陈瑜让纪晓芙稍等,他上前走去,自外门师妹那边要了两碗麵条,去而復返,將一碗递给纪晓芙。 纪晓芙知道陈瑜是担心自己因哭泣眼红,唯恐被师弟师妹看到猜疑,她內心想著,师弟心细,將不悔交託给他,无后顾之忧,就让自己战死在武陵山常春谷,也好给师弟省去一些麻烦。 纪晓芙如此想来,端起面碗,坐在河边石头上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陈瑜匆匆果腹,拿了面碗,回营地放下,对杨安、石金匱交代一声,只身走向谷口。 星河流转,夜渐渐深了下来,陈瑜现身,周芷若手中提著柳条编制的篮子迎上前来。 “师兄吃野果子,很甜。” 时节入秋,漫山遍野都是野果,周芷若採摘了满满一篮。 “是不是有野果就不用去回了?” “有不少功法需要向师兄请教呢。”周芷若调皮笑道。 比较倚天江湖,她性格是活波了不少,陈瑜如此想来,又暗自感慨,採摘水果,便可借果腹无需著急回营地,这份心性,当下年纪,能比较的怕也只有小昭、赵敏。 “杨师弟说师门考校,你身手无人能及。” “师兄请坐。” “好。” 陈瑜坐在草地上,周芷若將果篮放在他身侧,间隔著坐下,这才比划一下,笑著说道:“师妹武功才两尺高,距离一树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陈瑜哈一声笑了起来,当初在汉水遇到周芷若,对方问及灭绝武功修为,自己言有参天大树高,想不到对方竟以这种方式回復自己。 “师兄吃桃子。” 周芷若拿清洗过的桃子递给陈瑜,他答谢一声接了过来,“说说吧,遇到什么障碍了。” “淬炼手厥阴心包经时候常会觉得心悸,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师兄可有此症状? “” 陈瑜哈哈一笑,“我还不曾淬炼这条心经。” “啊,这不可能。” “我最先淬炼的是阳蹺脉、阴蹺脉。” “这是为何?”周芷若不解,“按照门內循序渐进练功要求,是要淬炼手厥阴心包经、手三阳三焦经等。” “师门多数武功招式领气都要走这些经脉,当然是愈早淬炼疏通愈利於提升境界。” “那师兄为何反其道而行。”周芷若好奇的偏过头来,月光落在那精致无暇如白瓷的脸上,满是好奇。 “跑得快。” 周芷若“啊”了一声,轻笑起来,“我也淬炼蹺脉好了,免得追不上师兄,遭遇厉害敌手,拖累你。” 陈瑜愣了下,感觉在和一个精灵说话。 “不过我到是知道师妹为何淬炼心经时有心悸的感觉。” “求师兄解惑。” “人有七情六慾,所以我辈修行,都要抑制心火,防止走火入魔,淬炼关联臟腑经脉尤是如此,要分心神对抗。”陈瑜说这话时难免感慨,自己修行进度异於常人,超出师父,就得益於玉如意。 周芷若道:”可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这话没错,常理而言,分心神对抗心魔,不影响循规蹈矩的修行进展,你在师门的时候应是急於求成,这才导致魂盪神游” 周芷若双手抱膝,思索数息,“明白了,定是我想著儘早功法得以精进,下山替师门惩奸除恶的原因。” “就是此理,欲速则不达,我说个凝神的法门。” “多谢师兄。”周芷若大喜。 峨眉山佛掌岩下郭襄遗学当中就有全真教炼养蕴神修真之法,也就是马鈺传授郭靖的《金关玉锁诀》。 不到顿饭功夫,这门功法便被周芷若记忆的一字不漏。 “好了,回营。” “嗯。”周芷若乖巧听话,起身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师兄再见!” 她挥著有月光洒落在指尖的手。 陈瑜也挥了挥手。 周芷若转身,姿態轻盈明快,没入到月色深处。 陈瑜拔根草含在口中,躺倒在地上,寻思五毒教既然已经知晓峨眉派要攻山,会有那些手段回击。 不要啊———— 白色身形,相貌冷峻的男子抢过不悔,迅速离去时,纪晓芙一声尖叫,猛地坐了起来,梦境中的黑暗潮水褪去,月光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间泼洒进来。 纪晓芙冷汗袭身。 “师姐,你怎了?” 或许是知道不悔平安,压在心头如山的压力都被化解的原因,纪晓芙回到帐篷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那知竟做了这样的噩梦。 “师姐?” 纪晓芙粗重吐口气,道:“梦到了些不好的事情,师妹安心歇著,我到外面看看。” 赵灵珠当是纪晓芙梦到五毒教恶人,担心对方夜袭,她掀了毯子,“我陪著师姐。” “好生休息,陈师弟还在谷口呢。” “那也行。” 纪晓芙起身,拿了长剑出帐篷,顺著溪河前行,等到了谷口,进入陈瑜守值的密林。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原本在林间四下响动的虫鸣声忽销声匿跡,月亮透过苍翠的树冠射入林间后光芒斑驳,腐叶积厚的地上传来沙沙的轻微落脚声。 等到了稍宽宽一点区域,微弱的光芒照射出数十道人影,身形矮胖的男子、道士、 身披黑袍,出鞘的刀剑掩在身后的大汉。 “穿过这片树林,前方河谷就是峨眉弟子营地。” “你们说要是灭绝老尼活著到来,看到一地死尸会怎样?” “肯定不是很喜庆。”有人如说冷笑话般的开口。 低沉而桀驁的笑声响了一下,道人道:“打起精神,小心暗哨。” 矮胖男子道:“莫要紧张,这密林伸手不见五指,可对於我碧磷洞的人而言,形同白昼,有多少暗哨都不够拿捏。” “那就看沈老大表现。” “好说。”矮子快步向前走去。 —— 十多丈外的林中,纪晓芙警惕的停了脚步,凝神聆听。 “师姐。”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著传入耳际便是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有人来了。” 纪晓芙大吃一惊。 陈瑜已经出现她身侧,脚下如踩著棉花,没有丝毫动静。 “师姐回营,告知杨师弟有敌来袭。” “师弟小心。” “安心。” “嗯。”纪晓芙转身,儘可能的压低脚步,迅速离去。 陈瑜看著眼前漆黑一片的树林,低沉笑了笑,在衡阳的时候修行听劲,恰好可以拿这伙人练手。 他身形一摆,如夜梟那般腾高落在一棵老树的枝椏上,蹲身下来,以意领气,九阳內力顺著经脉注入耳门、翳风、听会、听宫、下关、地仓等穴道。 感识放大的一瞬,远处的落脚声简直如擂鼓震盪。 第104章 大哥,自己人 第104章 大哥,自己人 长剑从枝繁叶茂大树的枝椏间缓缓递下,清莹剑光如月飘坠,刺入在林间潜行的最后一名黑袍汉子后颈。 陈瑜拔剑一瞬间,身子轻盈落地,左手推著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汉子前行。 “咦” 前方黑袍转身,“什么声音?” 视线当中的同伴忽矮了下去,明亮剑光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那汉子右手捂著喉咙开始后退,血水冲刷破碎喉管的声音如钝器间的刮擦。 陈瑜身形猱进,左手夺过汉子的长刀,向侧翼行云流水般劈出。 有同样听到动静的黑袍汉子转过身来的形体便如迎上了刀锋,惊人的鲜血、悽厉的惨叫声在夜色中绽开。 陈瑜左手刀脱手而出,將数丈外一名持铁牌的汉子钉在树上,他衝出的身形忽地前倾,龙泉剑使用刀法中的“夜战八方”,挥出一道磅礴的剑弧。 一名手持盾牌的道人反应神速,左手铁牌向后反砸,身形还在旋转间右手雷公挡护胸,紧接著道人便看到近在咫尺的地面青草四下倒伏了下去。 一道剑光绽开,暴涨的剑光瞬间吞噬了道人。 “有敌手。” “在后面。” “迎敌。” “围住,围住,乾死他。” “定是峨眉派的人。”身材矮小的胖子从怀中拿出朱色菱纹罗手套,双手一分,左手手各套一只,紧隨著从腰间掛著的鹿皮口袋抓一把闪烁著蓝幽幽光芒的牛毛银针,纵身跃上身侧大树,唰地隱没了进去。 有身穿道袍,頜上长须的道人应是头目之一,他转过身来,左手持铁牌,右手拿雷公挡,借著微弱的月光,向著如沸水般爆发开来混乱的方向狂飆。 “吃我一杖。”战团中央,一名和尚怒吼一声,手中禪杖轰地捣向陈瑜腹部,陈瑜提跨抬腿,向前一步便站在禪杖上,手中龙泉剑劈下去的一瞬,对方身子向左右分开。 他足尖轻点禪杖,凌空数个筋斗,落在漆黑的夜色中,宛若从来没有现身过。 “出来。” “有种单挑。” “爷爷看到你了。” 陈瑜站在一棵齐腰粗大树后面,低沉地笑了笑,他不需要侧身借著微弱的月光去定位对手,感识放大,各种声音匯聚而来,听声定位,方圆五丈之內,动態一清二楚。 有黑袍汉子唯恐长刀反光,反手藏刀,落脚无声靠近向陈瑜所在古树。 昏暗的视野中,古树一侧忽有亮光闪烁了下,那黑袍汉子还保持著藏刀的姿態,鲜血却自喉咙射出来。 陈瑜衝出,左手推了对方,气息犹存的大汉身子转了一圈便被陈瑜推著前行。 “在那里。” “暗青子招呼。 银梭、飞刀、飞蝗石、铁蒺藜啪啪落了过来,陈瑜左手都能感受到身前黑袍身子的剧烈颤动。 “打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一起上,剁了他。” 黑袍汉子自陈瑜手中飞了出去,砸向衝过来的对手,陈瑜奔走成圆,使將《灭剑》,剑锋闪掣,嗤嗤嗤在空中抽出无数血线,忽他身子后仰,脊背平行於地面,脚尖连点,贴著青草倒掠出数丈,再度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在哪儿呢,兔崽子,你倒是出来呀。” 蹲在树权上的川西碧磷洞矮子声音轻微的如蚊振翅,令人不寒而慄的杀意陡然从后方如汹涌潮水袭来,矮子猛然回头,陈瑜身形已如穿林夜梟忽放大过来,左手按下。 猛虎硬爬山。 黑暗的树冠间有咔嚓嚓的声音瘮人响起,血浆从矮子口鼻喷出,陈瑜唰的飞出树冠,长剑转到左手,右手使將“佛光普照”,掌势如天河倒悬落向手持铁牌的长须道人。 “啊”那道人左手铁牌疾挥。 砰———— 铁牌呼啸著飞入夜空,道人口吐鲜血,身形踏踏不断后退,落脚一步沉似一步,视野当中灰色身形以惊人的速度靠近,道人绝望的挥舞了一下雷公挡,一道剑光便也在剎那间顺著兵器与手臂贴了上来,点在颈脖。 夜色被一道道疾掠而来的的身形冲开,纪晓芙、杨安、赵灵珠等数十名峨眉弟子疾掠而来。 冷静下来的纪晓芙江湖经验无可指摘,她急促道:“赵师妹带人围林,有敌手衝出,铁莲子招呼,再以剑阵杀敌,杨师弟、周师妹、石师妹隨我入林,保持间距,林中只有陈师弟一人,靠近者皆敌。” 纪晓芙嗖一声掠了进去。 惨烈的喊叫声在眾人进入林间不久便迅速停息下来,周芷若都能听到心臟跳动的砰砰声,全然没有初次对敌的紧张兴奋,只有强烈的担忧,按照师姐说辞,敌手不少,不可能如此之快结束打斗,也不知道师兄如何。 足音急骤,剎那间靠近过来,嗖一声,有人影放大。 “谁?”没有丝毫江湖经验的周芷若本能开口发问。 “是自己人。” 周芷若贝齿咬著嘴唇,一剑刺出,寒光如矢。 “究竟怎暴露的,明明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啊。”黑袍汉子带著想不明白的迷惑,栽在地面。 “好个狡猾的贼子。” 周芷若自言自语,起手拔剑,身形似巧燕穿林,没入前方的夜色。 空气中瀰漫著嗅之作呕的血腥气,別说周芷若、纪晓芙,杨安近距离看到草地间东一具、西一具的尸体,都有点不寒而慄。 前方的视野中似有一片阴影动了动,周芷若喊道:“陈师兄。 “周师妹来了。” 呼———— 周芷若踏实了,回应声说是师妹,自是陈师兄,纵身跃上前去,昏暗的夜光下,陈瑜在摆弄著一个鹿皮口袋。 陈瑜最终从留下的活口中確定了夜袭的来敌身份。 川西碧磷洞、雷电门,和尚是妖僧允泽的弟子。 鹿皮口袋內是碧磷洞餵有剧毒,细如牛毛的独门暗器碧磷针。 还有一条审问得来的讯息,当下的雷电门掌门叫做沈天鼓,碧磷洞洞主名为魏长寧,一门一洞,赶赴酉阳方向对靠近过来的峨眉派、衡山派下手伏击。 高手都在那一路。 进入山林的內外门弟子还在搬运尸体,陈瑜將自震惊中恢復过来的纪晓芙、杨安召集在一起。 “师父和衡山派、武当俞二侠等人在一起,光明正大交手,自是不惧,唯恐对方下毒施毒。” “师兄意见呢。”杨安问。 “按照脚程,师父等人在天明时分能抵达酉阳,或许还能赶得上。” “我这就召集师弟师妹。”杨安道。 “我先过去,如有状况,流星传讯。” “好。”杨安、纪晓芙赞同。 “我准备准备。” 陈瑜走到矮子身边,取下朱色菱纹罗手套,拿鹿皮口袋,再到雷电门弟子尸体处,寻了一件合身黑袍穿戴,直奔酉阳西南。 弯月泼洒下清辉,勾勒出山岭轮廓。 —— 放眼看去,峰峰是竹,岭岭皆翠。 风穿过林,竹梢摇摆,如碧波翻腾。 竹林深处的山岗有砍伐出来的一片空地,搭建有简易遮阳避雨的竹棚,柔和的月光映出坐在竹凳上的三张粗狂,相貌不俗脸面。 居中男子鼻如鹰鉤,正是在钱塘之战被陈瑜以长剑绞碎小臂的五毒教坛主程渭。左边一人身穿巴山短褐袍,腰系杂色彩丝絛,八字眉,四方口,落腮鬍,身背松纹古铜牌,右手把玩著形似鹤嘴锄,挡尖端有利刃,可点可刺的兵器,这兵器名为雷公挡,男子乃雷电门门主沈天鼓。 右边男子玲瓏眼突睛,腮边淡黄须,是碧磷洞洞主魏长寧。 自三人所处位置,一览无余山脚动態。 程渭失右手小臂,如今装了一支蜈蚣鉤,倒有点符合五毒教蜈蚣坛坛主的身份特徵。 火炉烧的旺盛,程渭左手提壶倒茶,隨口说来,“也不知道酉阳那一路的峨眉弟子如何?” 魏长寧阴森一笑,“灭绝老尼、陈瑜那小子都在自怀化而来的队伍中,那一路能有什么好手,不过是一帮雏儿,此时此刻怕早就成为一地死尸。” 程渭嘆气:“五年前,老夫何尝不是和洞主一般无二的心思,峨眉派上下,也就灭绝成些气候,可这几年下来,仙教却先后损失了三位堂主。血训啊” 雷电门盟主沈天鼓道:“攻其不备,伤亡难免。” “这话倒也在理。就像我们,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出其不意伏击,灭绝那老尼纵然不死也要脱层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再好不过。” 沈天鼓视线看向下方竹林间设置机关陷阱的弟子,笑道:“將灭绝留在这片竹林,未尝没有可能。” “门主吉言。”程渭视线看向西南,“算算脚程,快到了吧。” “差不过。”沈天鼓点头。 三人下方的山野,陈瑜看著几名黑袍男子分工嫻熟的製作陷阱,惊出一声冷汗。 竹林中最適合就地取材设置机关陷阱。 將拇指粗竹子削尖锐埋在草丛,不慎踩踏,能刺穿脚底板。 臂粗的青竹被压弯后利用绳索捆固在地面,混乱的战团中砍断绳索,竹竿呼啸弹射而出,形同长棍横扫千军,威力惊人。 最令人难以防范的还有竹箭、竹弩,猝然攻击,防不胜防,这般陷阱当中,能全身而退的怕也只有师父、武当二侠,衡山四老等寥寥可数几人。如果竹箭餵毒,伤亡更加惊人。 陈瑜身形一摆,走到两名製作竹箭的黑衣汉子身后。 “谁?” “大哥,自己人。” “屁话,我还不知道是自己人。”回过头来的汉子看了一眼黑袍著身的陈瑜便失去询问姓名的兴趣,“过来搭帮手。” “好嘞。” 陈瑜跨步上前,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在对方腰眼捅了一下,人影明快似飘风落到另外一人背后,左手一记手刀砍在颈脖,顺势推了一下,那人颈脖歪曲出个诡异角度,身体倒下去的一瞬,被陈瑜搀扶了一下,无声放在地上。 他三两下破坏机关,转身走向另外一处。 月皎皎,星疏疏,陈瑜如是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来帮你。” “呃” “噗————” “兄弟,机关做妥当了?” “还得一会,你谁呀?” “要命的。” 夜色之中,人影奔行,一名五毒教教徒身形由远及近到了竹林下方大道,那人身形一摆,顺著林间小径快速上山。 前行十来步,空气中飘荡著的淡淡血腥味使得教徒停了下来,他持刀在手,顺著血气前行,几步之后,朦朧月色下进入眼帘的是倒伏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教徒大惊,“有敌手。” 一里外的林间,向程渭所在山岗前行的陈瑜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去看看什么情况。” 数十丈外的竹棚处,程渭、沈天鼓、魏长寧唰地起身,有五毒教堂主身形催动步伐,向山下竹林疾掠而来。 数息之后,陈瑜隱匿的身影如雄鹰扑出,两人接触一瞬,陈瑜周身发出轻微的筋骨爆—— 响声,肢体的力量聚为一束,冲拳在薄薄雾气中捣出一个拳洞。 那堂主仓促间挥出一拳,嘭的闷响,堂主身形倒飞出丈远砸在碗口粗的竹子上反弹在地面。 陈瑜不理会身子抽搐的对手,从怀中拿出传讯飞火流星点燃。 “嗤————” 尖锐的声音衝上夜空,绽开一团红色璀璨焰火,不过两息,西南方向数里外有火焰升空炸开。 陈瑜鼓足內力发声,“师父,徒儿在此,两侧竹林有机关陷阱。” 如迅雷疾泻的声音在夜色中扩散开来,一时间竟压制住躁动起来的五毒教、雷电门、 碧磷洞弟子的喧囂。 如龙吟大泽的声音紧接著从远处夜色中响起,悠扬高亢,遂又是如凤鸣般的长啸响起。 “这应是俞二侠和师父。” 陈瑜內力走阳蹺脉注入“清明穴”,看远如近,银色光尘中,只见灭绝、俞莲舟两道身形在竹海间劈波斩浪般飞掠,两人的后方,一道人影在薄雾中如踩筋斗云翻行。 自是猿公。 陈瑜的另外一侧,程渭、魏长寧、沈天鼓,一教、一门、一洞的高手影影绰绰,围杀而来。 “鏗” 剑出如龙吟,陈瑜身形游走,剑光伸缩如电,紧接著他左右脚不断蹴弹,程渭、魏长寧等人扑进过来的一瞬,一根一根丈长的竹竿呼啸著飞袭而至。 有不曾被长竹阻拦的雷电门高手扑入竹林,陈瑜提纵起落,翩然闪入一株株翠竹之间,那人如影隨形,忽劲风反卷,但见漫天竹叶飘飞,剑光清莹,视野难分哪是叶,哪是剑。 “噗” 剑光从铁牌、雷公挡间隙中闪穿进来,点在喉咙。 剑光敛去的一瞬,雷电门高手看到了从喉咙间喷出的鲜血。 > 第105章 一见芷若误终生 第105章 一见芷若误终生 极尽弯曲的青竹在沈天鼓扑过来的一瞬,以恐怖的弹放之態,如一条长鞭呼啸著砸了过去,被劲气裹著的竹叶如一面伞忽地张开遮蔽了视线。 雷电门门主只来的及將铜牌横在胸前,如击擂鼓的声音便从牌面轰然响起,劲气波纹顺著那些繁奥纹路如一条条细蛇在游走。 沈天鼓身形一晃,踏踏后退。 陈瑜在打斗之前早就双手套了不知什么材质编织的手套,他左手忽扬,数十枚碧磷针银光闪动,夹杂在漫天飞舞的竹叶之间落向魏长寧、程渭。 他不曾学过“漫天花雨掷金针”这种暗器手法,但手腕一振,抖劲奇大,挥洒出去的碧磷针倒也声势惊人,在空中发出嗤嗤急促声响。 “小心”,魏长寧身上前一刻柔软的衣袖隨著內力的逼催瞬间变的坚硬如铁板,袭身而来的细针顿时被砸得进溅四射。 程渭没有右手小臂,难顾左右,仓促间纵身翻滚,身形狼狈,但却也躲过针刺,只是才跃起,陈瑜便身形轻灵宛若行云流水般柔进过来。 “小贼。” 程渭怒吼一声,右手铁鉤横扫,森森寒光如波漫捲,陈瑜忽右脚插到左脚后方,做了一个歇步,身形沉下去一瞬,铁鉤自头顶上方扫了过去,紧接著他身形猛地扬起,峨眉《迴风舞柳剑》歇步撩剑,用剑招描述便是“红杏出墙”,一抹弧形剑光自下而上划向程渭腹部。 身为五毒教坛主,功法自也不俗,程渭身形后撤一瞬,震臂收势,转腕横扫,两尺长的铁鉤掠走掣旋,鏘一声勾住龙泉宝剑。 “一起上,老夫锁住这小子宝剑。 l “宰了他。”沈天鼓声音咆哮著。 陈瑜吸气的声音陡然之间如潮汐轰鸣,手腕一沉,压的铁鉤也沉了下去,紧隨著右手腕內旋,长剑带著铁鉤成一字横摆,他左手提臂,滚龙肘自下而上猛击。 轰! 程渭那毛髮旺盛的头颅猛地扬起,鲜血混著牙齿喷入口中,身形退出一瞬,铁鉤自小臂脱离出来。 陈瑜腰身一旋,背对程渭,手腕柔和的好似无骨,长剑在空中疾旋,那铁鉤绕著长剑也在旋转,忽嗖的飞了出去,落在一名碧磷洞好手身上,那铁鉤在对方腹部旋转半圈后落地,青肠从破开的腹部哗啦流淌下来。 陈瑜的前方,沈天鼓使將雷电门的绝技《蜀道难牌法》功法,左手铜牌护住前胸,右手雷公挡走著长短参差的笔直轨跡线路攻击,寒光如一蓬光线进射,毫无转折的笼罩向陈瑜上身。 陈瑜脚尖不断点地,身形如电光火石般后退,嘭一声铁山靠撞在被滚龙肘击中后一路直退,身形靠在一棵腕粗青竹上还不曾缓过气息的程渭。 程渭但觉胸口如被锤击,视野发暗,人被挤在陈瑜和青竹之剑,又动弹不得,明月清辉下,陈瑜右手忽一松,长剑脱手,紧接著他反手握剑,向身后刺出。 龙泉剑贴著陈瑜腰肋斜向刺入程渭体內,剑尖直入心臟,瞬间取了对方性命。 “兄弟,为你报了一仇。” 陈瑜內心告慰原主,拔剑一瞬,身子前倾,足后跟猛地蹬踏身后青竹根部,身形贴著地面如一根爆射出去的怒矢。 雷电门门主沈天鼓手中铜牌將自己上护卫了个水泄不通,哪料到陈瑜却以贴地的姿態將攻击蔓延过来。 “啊!”他怪叫著身形急速侧翻,陈瑜如草海游龙唰的掠了过去,长剑反手拉出一道血线。 落在丈外的沈天鼓身形一晃便颤抖了起来,鲜血从一条腿上汩汩流淌下来,瞬间染红了衣裤、脚下地面草叶。 “咦”的一声之后,陡然出现在山岗竹棚的男子自言自语,“陈瑜这小子修为就像是从娘胎开始练功了那般高深,可这搏杀经验难不成也是从娘胎里面开始就打斗磨练了。” 男子的说话並不影响身形舒展疾掠,倾斜的山坡给了他惊人的冲势,距离幻影般拉近一瞬,对方左手弹射,一枚圆球轨跡笔直的落向陈瑜身后。 “瑜儿小心。” “陈师弟小心身后。” “霹雳弹会炸,小子快躲。” 灭绝和俞莲舟、猿长老的声音近乎同时响起,陈瑜反手劈出一剑,轰一声,混合著火焰的硫磺硝烟瀰漫开来。 陈瑜內心大惊,屏住呼吸,纵身腾高,虚空一折,身形如风过柳梢,在密密匝匝的竹间横移出数丈,左手啪抓住一根青竹,如老猿掛藤稳在竹上。 视野由远及近的一瞬,陈瑜看到灭绝、俞莲舟已经突袭了过来,师父手中拂尘挥舞,一道接著一道的人影被抽飞上了天空。 武当俞莲舟不曾使用兵器,双手扣捏摔砸,身形所向之出,接二连三的五毒教、雷电门弟子变成了滚地葫芦。 “老四,回头是岸。”猿长老声音急速靠近。 陈瑜视野近端,唐千幻低沉笑了笑,忽对沈天鼓等人道,“还不走。” 话音未落,他仗剑而行。 陈瑜身形顺著青竹滑落在地,唐千幻手中长剑嗡的一声清越剑鸣,然后长剑化做一道青淡流影刺了过来,剑跡精渺,剑锋所向,飘舞在空中的竹叶被绞成如云如雾的齏粉。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果真名不虚传,陈瑜以意领气,九阳內力注入面部诸穴,將感识放大到极致。 竹林本无花,但在陈瑜手中龙泉剑刺出的一瞬,剑光剎那如落英繽纷,桃花岛“落英剑法”被使將的淋漓尽致,炫目清莹光芒绞缠上如云团飞雾漫捲过来的剑光。 竹林间骤然响起狂风骤雨般的金铁击打声。 漫天竹叶被绞碎成尘。 清莹的两道剑光穿织流闪,陈瑜和唐千幻身形则宛若有形无质的掠走掣旋,忽两道人影倏分落地,唐千幻右脚踢起来一根长竹。 转眼间两道剑光绞入竹內,那青竹寸寸破碎,鏗的一声脆响后漫天竟是飞舞的碎片竹膜,两把长剑竟剑尖相撞,崩如月弧。 陈瑜、唐千幻左手同时闪电般拍出。 轰! 两人掌心如含惊雷,炸出一团清晰的空气波纹,唐千幻身形如纸鳶倒掠数丈,脚尖一点竹梢,翻筋斗没入后方密林。 陈瑜身形踏踏两个退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內心充满了惊讶,倒不是因为对方剑法、內功的境界造诣,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给人震惊的是对方之前投掷出的暗器。 倚天江湖后期,峨眉派曾使过“霹雳雷火弹“的暗器,怎如此相似唐千幻方才所使雷球。 奇了?莫非倚天江湖的峨眉派弟子中也有五毒教中人? 陈瑜思绪回笼,视线看向灭绝、俞莲舟等人方向,但见武当俞二侠身形如电,就像是带起了一股电流,数名和对方沾身的汉子眨眼就飞了出去,有人才洒出暗器,寒光便倒卷了回去,俞莲舟抓住那人脖子不断推著前行,轰的撞在雷电门的一名好手身上,俞二侠顺势夺了铁牌,將围杀过来的一人砸飞出五六丈外,那人口吐鲜血,胸骨凹陷,落地便没了气息。 殷梨亭、邵溪山、高牧阳、蓝彩蝶等人转瞬而来,在极短暂时间內就將十多人刺杀在地面。 猿长老嗖嗖两个筋斗,落在陈瑜身侧,上下打量,“小子你没事。” 陈瑜笑道:“前辈来的及时。” “是陈师弟现身示警的及时。”颯然而来,隱约已有宗师气度的俞莲舟满眼都是对陈瑜的欣赏。 灭绝身形一摆,飘掠而至,“瑜儿怎知这边有伏击?” 陈瑜长话短说,“杨师弟等人提前抵达,扎营在酉阳,有五毒教势力袭营。” “可有伤亡?”灭绝忙问。 “人数不多,不曾有伤亡,徒儿审问之后得知雷电门、碧磷洞好手都在这边伏击,匆匆赶来,幸好及时。” “徒儿做的好。”灭绝从不吝嗇对於陈瑜的夸讚,哪怕在武当派面前。 竹林间还瀰漫著喊杀声,宋青书听到这话,颇不以为然,阿猫阿狗,平庸的很,这也叫伏击。 陈瑜又道:“师弟师妹他们在赶来的途中,或许还能和败退出去的五毒教势力遭遇。” “速战速决”俞莲舟道。 “好。”灭绝点头。 眾人再度杀入竹林,不久之后,俞莲舟、殷梨亭、灭绝、猿长老、衡山掌门等便看到一个个被破坏的机关陷阱及其遭隱杀横尸林间的敌手。 殷梨亭心惊肉跳。 灭绝心花怒放。 宋青书面色极度不自然,好在也无人关注。 廝杀声忽从侧翼里许外响起,紧接著就有焰火升空。 “是师弟师妹他们。”陈瑜道。 “晓芙妹子。”殷梨亭精神大振,剑光凌厉叠错,刺杀两名五毒教教徒,身形催动步伐疾掠了过去,驰援向赶过来的峨眉弟子。 宋青书紧隨其后。 明月的光芒被混乱的人影冲刷的如纱帘晃动,宋青书循声驰援过去就看到有峨眉女弟子被凶悍的黑衣大汉在追杀。 “贼子休得囂张。”宋青书仗剑待要腾纵向前,忽看到那峨眉女弟子足尖地点,身体在飘飞间驀然回首,一剑点向后方。 这正是峨眉《迴风舞柳剑》的绝杀之招”迴风舞柳”,宋青书视野中,那回眸的峨眉女弟子身形离地数尺,青裙飘扬,回眸凝望,端是如邀月仙子。 唰,鲜血从黑衣大大汉头上开。 宋青书迅速回笼心神,纵身上前,彬彬有礼道:“在下武当宋青书,有眼不识峨眉剑法精妙,当是遭险。” 周芷若抱剑答谢:“原是宋少侠,我去杀敌了。” 宋青书只觉对方声音清泉般悦耳,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 “一道对敌。” 宋青书抢先衝出,手中宝剑一挥,武当剑法使將出来,端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驂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人影所到之处,势不可挡。 周芷若眼见宋青书剑法高明,以一敌十,绰绰有余,转身援手向其他对敌吃力的师弟师妹。 纪晓芙以一抵三,身形闪转间长剑轻轻一拨,挑开一把长刀,一招“疏影横斜”在对方身上拉出一道血线。 她待要再攻出时,有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忽地传来,“晓芙妹子,我来助你。” 殷梨亭的身形剎那间便放大了过来,有雷电门弟子手中铁牌砸出,殷梨亭刺出去的长剑剑势陡然由刚转柔,剑尖点在铁牌,將其带偏一尺,剑光唰的收了又疾点,刺入对方胸膛。 殷梨亭跨步挡在纪晓芙身前,隨手一剑刺出,便在持刀跃来的对手腹部勾起惊人鲜血。 “晓芙妹子。”殷梨亭回头。 纪晓芙早就抱著战死之心,看著到殷梨亭一瞬,想著来生做牛做马再报答,这样的心思使得情绪极快速的稳定下来,“殷六侠你来了。” 殷梨亭都忽略了纪晓芙称呼自己是六侠而不是六哥,但觉得晓芙妹子不似以往相见,面色不安那样,內心欢喜。 杨安、纪晓芙、周芷若等人所遭遇的正是从竹林间败退下来的五毒教、雷电门、碧磷洞残兵败將。 殷梨亭、宋青书等人加入,切菜砍瓜般结束廝杀,宋青书一剑刺杀身边最后一名敌手,在峨眉女弟子讚嘆声中左手弹了弹剑身,宝剑发出清亮的一声长吟,微微颤动,月光落在剑面,如水波流淌。 宋青书瀟洒回身。 身后哪有周芷若影子。 他举目四顾,视野的不远处,周芷若站在一名身形窃窕女子面前,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悦耳的笑声如风铃摇响在夜空。 —— 宋青书神情恍惚了一下,遂迅速整理表情,还剑於鞘,快步上前。 忽周芷若一声欢呼,如体迅飞鳧飘忽若神般向著远处掠去。 “师父,陈师兄、贝师姐————” 宋青书转个方向,迎向灭绝师太、俞莲舟、陈瑜等人。 几步之后,宋青书听到“芷若”这样的回喊声。 “衡兰芷若,芎昌蒲,茫蘺麋芜,诸柘巴苴。淡雅仙灵,人如其名。” 宋青书讚嘆不已。 > 第106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第106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精彩!” 顺著山坡吹拂上来的晨风中瀰漫著淡淡血腥气,天色逐渐放开,山、竹林的轮廓开始清晰,韦一笑贪婪地呼吸。 他的身侧是杨逍、白西楼、唐洋,再稍远一点的林间则是数十名精锐的洪水旗弟子。 白西楼目睹了整个过程,有的地方打斗看得清晰。稍远地方,只能根据廝杀声来判断。当雷电门、碧磷洞、五毒教三方败退,她內心寻思,跟著韦一笑兴许也未必是坏事,倘若不然,死在竹林中的人除了程渭,或许还多一个自己。 杨逍视线掠过下方的山岗,时而在纪晓芙身上,时而又在殷梨亭那边,面色低沉,也不知如何作想。 韦一笑不曾得到杨逍回声,森然一笑,“峨眉派成气候了。六大门派视我圣教为眼中钉,有朝一日,定有大战,灭绝、陈瑜必为大患。” 杨逍这才轻蔑的笑出来,“前提是到了那个时候,都还活著。” “说得好。” “啪,啪啪————” 单调的鼓掌声从韦一笑两手间响起。 天际之中星月流转的光芒逐渐暗淡,林间稀疏的光芒中有人影动了动。 “想要坐山观虎斗!很精彩的想法。”陈瑜低沉笑了笑。 峨眉的两支队伍会合,陈瑜便消失在山野。 他如此做派,自和谨慎的性格有关係,在洞庭湖先后遭遇韦一笑、唐洋、白西楼,衡阳又遇杨逍、庄錚等人。 陈瑜的推断中,杨逍、锐金旗的人现身,多半和巴蜀明玉珍存有关係,可韦一笑身边隨著五毒教的白西楼,很难不让人去猜测青翼蝠王会在峨眉派攻打五毒教的时候掺合一脚,至於动机,功法、五仙酒,渔翁得利对自己下手,都有可能。 韦一笑自白西楼口中对於五毒教了解的讯息愈多,愈有横插一脚的动机,陈瑜毫不怀疑此点。 他从不小覷明教的使者、法王,倚天江湖当中眾人都栽在成昆手中,非韦一笑,杨逍等人才智不够,是成昆奸诈,太了解明教这帮人,知己知彼,制胜一击。 陈瑜在山林潜行搜索,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韦一笑、杨逍。 天空的铁灰色逐渐褪去时,峨眉派、衡山派弟子开始清扫战场,韦一笑等人迅速撤去,陈瑜在原地逗留许久这才向山下走去。 天光亮起来的时候,空气里面流淌著前夜的冰凉,隨著越来越多被陈瑜隱杀的五毒教、雷电门等弟子尸体被搜寻出来集中在一起,衡山派弟子自衡阳出发以来,昂扬澎湃的情绪终如被冷水浇灌那般冷静了不少。 衡山派掌门邵溪山自不放弃以此教导的机会,他洪亮的声音缓缓穿过飘浮在林间的薄雾。 “都看到了,这就是江湖,机关陷阱、暗箭伤人,投毒埋伏,手段无所不用,什么白衣胜雪,武林规矩,都是镜花水月,倘若此次不是峨眉派示警,你等自忖可有能耐躲过竹箭、竹弩算计。人心混沌,当你有低估对手的念头滋生,也等同於將自己送向敌手的刀锋。记住,狭路相逢,目的唯一,不管何等手段,取对手性命。” 陈瑜唏嘘一声,对身侧的猿长老道理:“句句精闢。” 猿长老意味深长道:“衡山派偏安一隅,平静了太久。” 陈瑜点头,“这倒也是,前辈在钱塘的时候可没说唐千幻会善使霹雳弹。” “老夫疏忽,是从杂耍烟火技能琢磨出来的手段。” “防不胜防。” 猿长老咧嘴一笑,“老四没从你小子身上占得什么便宜。” 陈瑜实话实说,“主要还是家师、俞二侠、前辈来得及时,唐千幻掩护雷电门掌门,碧磷洞洞主撤离为目的。” 猿长老眼睛一瞪,“我看分明是你小子已经掌握用听来破解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的诀窍。” “初窥门径。” 猿长老哈哈一笑,“天赋异稟,了不起。” 远处的邵溪山训话一番,看门下徒子徒孙感触颇深,三三两两开始总结检討,颇对满意效果,转身扶须走了过来。 陈瑜起身,“有请前辈和家师、武当俞二侠一道合计如何攻打常青谷。 “正有此意。” 猿长老起身,三人走向竹棚,陈瑜前行间目光四顾,纪晓芙、周芷若、丁敏君、唐枝虎等忙碌救治受伤的门內弟子。 竹林之战,因有陈瑜事先提醒,衡山派又是高手参战,寻常弟子赶来时战事便已结束,並没有伤亡,反倒是杨安这一路和败逃出去的五毒教、雷电门弟子交手,打斗虽短暂,但对方狗急跳墙,伤了不少弟子。 贝锦仪则带著十多名女弟子,张罗著早膳。 殷梨亭、宋青书结伴走向纪晓芙、周芷若那边搭帮手。陈瑜视线回笼,快步到竹棚。 日光碟机散山野薄雾,晨风带走血腥气息。 灭绝、俞莲舟、邵溪山、纪老庄主等人聚在草棚。 “俞二侠、邵掌门、纪庄主都说说怎么攻打五毒教的常春谷。” 三人眼神齐刷刷看向陈瑜。 “瑜儿,你说说。” “好嘞。”陈瑜不推辞矫揉造作,开门见山:“五毒教既然设伏,自是知道我等行跡,不过应该预料不到两路伏击都一败涂地,徒儿的想法是时长生变,不给对方再度从容召集人手的机会。” “好主意。”俞莲舟点头。 “兵贵神速,好。”邵溪山没有意见。 灭绝看眾人赞同陈瑜说辞,比自己说话还受用,“便如此决定,早膳之后直奔常春谷。” 早膳简单。 杨安这一路的峨眉弟子带有铁锅,入秋季节,药王洞的弟子在山野中寻可食用的野菜、蘑菇,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丁敏君殷勤的端了下有蔬菜蘑菇的面碗过来给灭绝、陈瑜,贝锦仪、苏梦清、纪晓芙等人则优先照顾了衡山派、纪庄这边弟子。 一派、一庄,男弟子居多,又是一番谦让。 殷梨亭端著面碗,几番张望,都有將自己这份送到乾粮清水果腹的纪晓芙那边衝动,可他薄脸皮又心思细密,眾目睽睽,唯恐纪晓芙害羞难堪。 俞莲舟踢了他一脚。 “二哥作甚。” “想过去就过去。” 殷梨亭大喜,但觉二哥撑腰一身胆,端著面碗到纪晓芙那边,“晓芙妹子。你吃麵。 “” 边上苏梦清、贝锦仪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纪晓芙慌忙起身。 殷梨亭面色通红,不由分说,放下面碗,“我去和师兄合议杀五毒教。” 他飞也似的离去。 苏梦清笑道:“殷六侠都不会说谎。” “师姐,吃了吧,还等著你们的喜面呢。”贝锦仪面颊的小梨涡上有笑意在晕染。 “你们莫要胡说。”纪晓芙跨步就要送面过去。 “师姐,你这一送,殷六侠可真要无地自容了。”苏梦清道。 “有道理,师姐大大方方吃就是。” 纪晓芙左右为难,可想来师妹说的也在理,內心道:“六哥,我何德何能啊。” 陈瑜向纪晓芙看了一眼,再瞧了瞧喜气洋洋走向俞莲舟这边的殷六侠,內心嘆气,思维回笼过来,对灭绝道:“师父,徒儿有事。” “只管说来。” “徒儿在晨间看到了杨逍、韦一笑等人。” 灭绝挑面的姿態僵在空中,吊眉在一点一点的抖起,凶戾杀气开始蔓延。 “师父,徒儿有个想法。”陈瑜忙道。 “说。” “杨逍、韦一笑等人定是坐山观虎斗,我等现在即便搜索到对方,打斗一场,两败俱伤,五毒教得利。” “徒儿意思呢?” “或许可以让五毒教和杨逍等人先打一场。” “难。” 耳郭转动,听力灵敏的猿长老忽咧嘴一笑,插话进来。 “前辈,一道合议。” 猿长老端著面碗过来,陈瑜让座,他蹲在地上,“我和前辈单独行动,跟梢杨逍等人,诱敌过来。” “如此做法,倒是有成功的可能。” 陈瑜看向灭绝。 灭绝放下面碗,將放在身侧绸布包裹的倚天剑交给陈瑜。 “徒儿拿著,以防不测。” “师父安心,徒儿不过是诱敌,脱身不难,也早有些准备。”陈瑜思索一下,自怀中取出“朱色菱纹罗手套”。 “师父带著这个。” “这是?” “从碧磷洞一老儿身上搜索得来,也不知什么材质编织,但即可利用此物空手入白刃,又能防患毒掌。” “呵,为师要此物何用。你拿著。” “五毒教副教主夏惊蛰毒掌功夫惊人,莲真珈盗墓为生,怎不会毒功。妖僧修为定超出允泽,防患未然。” “师太,这小子言之有理,遭遇莲真珈,还得仰仗师太出手。老夫再带著小师妹。” 灭绝师太听之甚是受用,再想陈瑜机警,猿公轻功卓绝,衡山派蓝彩蝶剑术非凡,三人练手自保无忧。 “好。” 陈瑜大喜,哄安定师父,大功告成。 风吹过山岗时,林野在动,允泽身形冒出,八步赶蝉草上飞,几个起落便到了石洞。 “师兄。” “失手了。” 莲真珈高瘦的身形不疾不徐从石洞走出,挡住妖僧允泽前方的光。 允泽喉结滚动了下,“师兄怎知?” “我倒要看看郭襄的徒子徒孙有何三头六臂。”莲真珈一步跨出,前方的四五丈距离如同凭空消失了那般,“如此之快便有讯息,定是失手,且还是一败涂地。” 允泽转身紧隨上去,內心敬佩不已,“师兄睿智。” 时至隅中,九月骄阳似火,不过灭绝、俞莲舟、邵溪山等人一路进入武陵山深处,山峰插天,遮去骄阳,倒也颇为清凉。 按照白西楼提供路线,復前行十多里,到黄昏时刻,山谷逐渐开阔,再行里许,青山如黛,轻鬆翠柏,高下相间,谷中长满了五顏六色花朵,夕阳、河流、飞瀑,构成一副水墨画卷。 —— 残阳顺西而沉,没入林莽,气温渐降,凉意令人神清气爽。 山高林密,夜间不易前行。 峨眉派、衡山派、纪庄弟子开始扎营,派精锐人员守值。 石金匱则带著药王洞弟子四下里面放置驱逐蛇虫的药粉。 营地间不生篝火,各派弟子都是以乾粮和隨身携带的清水果腹。 丁敏君说著陈瑜在六和塔力挫峒派、青海剑派,等到了精彩之处,忍不住挥手比划下。 周芷若安安静静坐在贝锦仪身侧,听著陈瑜壮举,眸光灵动明亮,宋青书走过去,站在周芷若身侧,道:“家父传授晚辈剑法之时,说道当世剑术本门师祖为第一,其次便是峨嵋派掌门灭绝前辈,前日交手,看诸位师叔使將剑法,適才觉其精妙,难用言语表述。” 宋青书已知周芷若是灭绝弟子,便按照礼数道:“周师叔回身杀敌那一剑,端是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苏梦清笑道:“此乃本门《迴风舞柳剑》杀招迴风舞柳”” 丁敏君接话过来,“陈师弟使將此招才叫天马行空,不可思议。” “其实武当剑法也有和“迴风舞柳”异曲同工之妙的招式。” “宋兄弟不妨使將出来瞧瞧。”丁敏君道。 “自是可以。” 宋青书立在周芷若不远处,拔剑出鞘,提膝拉剑,跟步点剑,忽长剑转胸口剑尖斜下,插步反手向后一剑。 唰,长剑在空气中刺出一道清晰的涟漪。 宋青书身形修长,五官俊朗,这剑招使將,飘逸又出乎预料,迎来峨眉女弟子一片叫好声。 灭绝视线看了下,心道在襄阳时,满城都是对玉面孟尝的讚誉声,如今看来,哪有瑜儿沉稳,猛地她瞳孔骤缩,但见远处树冠上立有一人,身披明黄色袈裟,距离不近,倒是难以看清相貌。 “阁下何人,装神弄鬼。” 听到声音的俞莲舟、邵溪山纷纷起身看了过去。 “灭绝,你不是在要找老僧。” 树冠上的老僧身形一摆,如凌虚步行,身形飘飞到峨眉派弟子的营地间,周芷若放眼看去,但见老僧半边脸面红润如婴,半边形似枯木。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终究不大的年纪,忍不住惊呼一声。 老僧森然一笑,“娃儿根骨不错。” “剑阵。” 丁敏君、纪晓芙、静虚齐齐高呼一声,鏗鏘拔剑声不绝於耳,场间倏飞起一道道青光,老僧被围於四象剑阵。 > 第107章 神兵利器,黄衫出场 第107章 神兵利器,黄衫出场 月如鉤,微微地渲染下光芒在山谷。 宋青书手中长剑挽出个好看剑花,指向老僧,“装神弄鬼,来者何人?” 老僧置若罔闻,径直看向徐徐走来的灭绝、俞莲舟等人。 “大胆。” “莫非你要跟老夫交手。” 老僧忽看向宋青书,排山倒海的气势隨著老僧微微侧首,铺天盖地袭来,宋青书但觉周遭空气都变沉重起来,如带著万钧之力,一时间竟难以说话。 “青书不可鲁莽。”俞莲舟出声制止,纵身跃至老僧面前丈远之地,瞧看清楚亦枯亦容荣的五官,內心惊诧,这世间竟还有这般相貌的人。 不过剎那,老僧身上的威压转向俞莲舟的这边,他顿生警惕,暗自运气,將精气神提到最巔峰状態,心里震惊兀自超出了看清对方相貌的那一刻。 武者修行,境界达到一定程度,隨著对天地感悟的提升,逐渐进入天人合一境界,自內而外,有势產生,可在精神层面影响甚至是控制別人。 俞莲舟感官中,师父就有这种势,眼前的老僧也是,除此之外,半生江湖,不曾自別人身上感受过,哪怕是数年前上武当的少林高僧也是如此。 “莲真珈?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正是老僧。”莲真珈森然一笑。 “晓芙、敏君、静虚你等退下。”灭绝如此说来,跨步向前,峨眉弟子迅速退开,邵溪山、高牧阳、殷梨亭都是有眼力的人,拉开距离,对莲真珈形包围姿態。 “老僧想来就来,向走便走,武当宋远桥、张松溪等齐到,又能奈我如何?”莲真珈视线扫过眾人,“当今天下,能让老僧正眼看待的,不过三五人,张三丰一个,你师父如若活著,算半个。” 灭绝冷声道:”倘若家师健在,岂容你这等妖僧为非作歹。” “口气不小。”莲真珈森然一笑,“看看你能接得下老僧几招。” 莲真珈言落,提臂掀肘,僧袍在空中挥舞了下。 “精彩,好戏要开始了。” 山谷一侧高冈上,韦一笑嘖嘖称嘆一声,转而对白西楼道:“莲真珈修为如何?” “都不曾见过教主仙容,我等以往行事,传达指令的或是夏副教主、或是允泽大师、 仙使。” —— 类似的话韦一笑早就问过,变化法子忽再询问,不过是看白西楼言语虚实。 “孤身一人,单挑灭绝、殷梨亭、俞莲舟等,定有真才实学。可后悔跟我?” 白西楼斩钉截铁,“跟隨蝠王,是西楼荣幸。” 韦一笑桀桀一笑。 几人侧向的林间,陈瑜从大树落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自怀中拿出峨眉派传讯的飞火流星。 陈瑜、猿长老、蓝彩蝶是在靠近常春谷时隱入山林,等待不过一个时辰便瞧见跟隨上来的杨逍、韦一笑等数十人。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三人在晚间时分尾隨对方到营地这边。 韦一笑看在眼里面的,陈瑜同样瞧得分明。 他大抵也猜测到了出现在营地的就是莲真珈,对方一人,妖僧允泽、唐千幻、五毒教教徒等定藏身在前方林野间。 山谷营地,莲真珈僧袖向著空中挥舞了下,他身后方向的整片林野都似动了起来,大战之前诡异而寧静的气氛瞬间打破。 “杀。” “给程坛主报仇。” “活捉灭绝。” 天际之中星月流转,在林间投下稀疏的光影,密密匝匝的人影在林间穿梭交错。 “嗤————” 一道红色焰火升空,在夜空炸开。 允泽、夏惊蛰、魏长寧衝出一瞬便看到侧翼山林上方炸开的焰火。 雷电门门主沈天鼓脱口而出,“是峨眉派传讯焰火。 夏惊蛰面色阴沉,“灭绝老尼竟还藏了一手,我迎侧面之敌。” “好。” 允泽回了一声,身形舒展,直衝山谷。夏惊蛰、魏长寧等扑向烟花绽开的山林。 相差无几的时间里面,韦一笑侧身向后方看了眼,破口大骂:“定是陈瑜那小子,我要擒了那小贼,定食乾净一身血液才能消心头之恨。” 被韦一笑破口大骂的陈瑜、猿长老、蓝彩蝶则自林间腾挪折衝,疾掠向山谷。 山林间烟花绽开,莲真珈都懵了下,紧隨著阴沉一笑,“有些手段,那又如何。” “打了才知手硬还是嘴硬。”灭绝针锋相对,身形化作一道疾影衝出一瞬,手中拂尘唰的卷向莲真珈。 “六弟,一起上。” “好。” 俞莲舟、殷梨亭一左一右,两道剑光起如蛟龙,剑势急厉而凶猛,在空中发出刺耳的裂帛之声。 莲真珈含胸提气,周身筋骨发出啪啪如炒黄豆的声音,一掌推出。 灭绝先是感觉气流异常,紧接著鼻端便嗅觉到一股腥气,不过剎那,拂尘银丝反卷过来。 “小心妖僧毒掌。” 灭绝叱吒一声,当即弃了拂尘,以意领气,將丹田峨眉九阳功內力悉数调转发挥到极致,右手使將“佛光普照”急拒来掌。 嘭的一声,拂尘在两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之间炸开,紧接著两掌相击,如有秋雷轰鸣,灭绝脚下碎石草叶皆化齏粉,她双肩一晃,脚下连连后退,落地留印。 “有点本事。有点脑子,竟还用手套防备老夫毒掌神功。”莲真珈大笑一声,双手僧袖捲起如漩涡般的罡风,电光火石间三道人影飞旋在一起,轰隆隆声响中俞莲舟踏踏退了出去,殷梨亭手中长剑飞上天空。 “殷六侠小心。” 一道晶莹闪耀的剑光斜地里刺向莲真珈,老僧衣袖铁扇般猛砸,纪晓芙手中精钢长剑瞬间断成几截,身形紧接著倒飞出去砸落在数丈开外。 “晓芙妹子。”被纪晓芙解围的殷梨亭势如疯虎扑向莲真珈,紧隨著就被凭空落来的一道剑光拦截住。 唐千幻、充泽、五毒教使鞭的妖媚女子加入战团,呼啸而来的五毒教、碧磷洞弟子和峨眉、衡山派弟子如两股大潮碰撞在一起。 灭绝右手翻飞,一道晶莹透亮的剑光闪映空中的一瞬便发出尖锐啸声,倚天剑如一束流电刺向莲真珈。 俞莲舟猱身夹攻。 衡山派掌门邵溪山、高牧阳则拦住充泽、使鞭女子。 莲真珈高瘦的身形捲起海潮般风声迎向灭绝,袖袍缠住倚天剑一瞬便化成碎片,灭绝却被对方衣袖传来的排山倒海般力道震倒翻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震退灭绝的莲真珈双脚拧地,身子半旋,左掌浑厚掌力盪开俞莲舟手中长剑,俞二侠左手忽一沉化作虎形,扣在对方腰肋。 他正要使將《虎爪绝户手》,然五指所到之处,如抓上一块铁木,紧接著便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劲顺著指尖横衝直入手三阳焦经,经脉瞬间麻涩。 俞莲舟大吃一惊,这妖僧內劲磅礴阳刚势不可挡,怎又夹杂了毒功。端是防不胜防。 莲真珈森然一笑,肩膀一沉一放,嘭的声响,俞莲舟急速倒退了出去,老僧如影隨形,打著先杀一人注意。 “妖僧接招。” 极短暂的时间內,陈瑜、猿长老、蓝彩蝶便到了莲真珈身侧,陈瑜左手缠了块黑巾,石灰、碧磷针卷向对方,右手龙泉剑急抖,分出五朵剑花点向莲真珈上身五处大穴。 猿长老、蓝彩蝶一左一右,两道剑光如电掣缠合。 “石灰,哈哈,竟是石灰,以石灰算计老僧。”莲真珈声音里面夹杂的愤怒似被陈瑜刺了一剑,一道金光匹练般环绕著他的身躯翻飞,鐺鐺鐺数声,飞旋在一起的人影四下散开,有折断的剑身呼啸著飞上夜空。 “小子,你惹怒老僧了。”莲真珈阴沉的声音缓缓从飘荡的石灰粉、尘埃中传来,身形紧接著自里面走出,右手多了一把先前应该是藏在僧袍里面的紫金锤。 猿长老看著手中半截断剑,不可思议摇头。 陈瑜送了送震发麻的五指,视线看向龙泉剑,但见上面竟是如蚯蚓走穴般的裂纹,他脑子里面忽想起妖僧允泽盗墓手记,自钱塘皇陵盗取紫金锤、亢龙鐧,亢龙鐧赠送道长。 陈瑜粗重吐口气,亢龙鐧应就是给了百损道人,紫金锤却落在莲真珈手中,锤非刀剑,却震断猿长老手中宝剑,龙泉剑亦有折损,也不知道倚天剑可能对付。 俞莲舟伤势不轻,但依旧能战,说时迟那时快,俞二侠、灭绝、陈瑜等再度形成合围之姿,莲真珈晃了晃手中紫金锤,森然一笑,“还有没有人,一起来。” “还有我。” 清冷不掺杂一点情感声音从夜色中传来,陈瑜略微转移视线,一道黄色身形从侧后林间轻盈飘坠落地,动间如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转瞬抵近,身形停下来时,遮挡脸面的帷幕如波晃动。 女子左右手各持一剑,但见两剑剑身乌黑,不见丝毫光泽,形同黑木,既无尖头,又无剑锋,圆头钝边,大小长短,全无二致君子剑、淑女剑,黄衫女? 陈瑜心头如落下惊雷,数日前在酉阳外的食肆看到过对方,是古墓传人? 簫短琴长衣流黄,不应该还有几个侍女才对? 莲真珈视线径直落在女手中双剑,半晌之后桀驁一笑,“古墓传人!” 黄衫女冷冰冰道:“我寻你许久,不曾料到竟躲在武陵山,有些帐该算一算了。” “来呀,看你得了杨过夫妇几分真学。” 两人三言两句,信息量多得让灭绝、陈瑜一时半会难以反应。 灭绝脑子嗡嗡作响,心道这姑娘是神鵰大侠一脉传人。 陈瑜则心道莲真珈年纪不小,莫非隱世不出,张三丰盪魔之外,和杨过也有关係,更或者早就去过古墓,和黄衫女有过交手。 黄衫女左手君子剑,右手淑女剑,这是將对方当劲敌,要使將“左右互搏”之术。 第108章 双剑合璧,灭绝暴走 第108章 双剑合璧,灭绝暴走 刀光似斩断了月辉。 “鏗”一声,衡山掌门邵溪山手中长剑在和妖僧允泽的地月刀碰撞一下后断开,半截剑身呼啸著飞入空中。 允泽身形疾旋推进,一泓秋水也似的刀光在尘埃、草屑间划出一道道森森痕跡,衡山掌门一身武学,多半都仰仗长剑才能淋漓尽致体现出来,兵器折断,顿时被攻得手忙脚乱。 “师父,妖僧允泽。” 灭绝对於差点盗窃了师祖遗学的妖僧允泽仇恨丝毫不亚於杨逍、谢逊,陈瑜这般说来,她纵身一跃,上步刺剑,提膝拉剑,转身后仰点剑,自创武学《灭剑》连环三式暴风骤雨般攻向允泽,但见倚天剑所散发晶莹剑光迴旋急绕,空气中传出如裂帛般异响,她身子迴旋那一瞬,剑光如一条无瑕的匹练。 允泽吐气如雷,手中地月刀挥舞开来,刀光卷舞,刀式简洁狠辣,鐺鐺鐺三响,两道人影忽地飞开,妖僧看向手中宝刀。 那如注了水银,又似月光一束束留驻的刀身不断发出阵阵脆鸣,宝刀完好无损。 允泽內心大安,桀驁一笑,“灭绝,昔日在峨眉山败於你说,老僧便言你不过仗著宝剑锋利,等寻一利器,定来討教,新仇旧恨,今日一併结算。” “囉哩囉唆。”灭绝讽刺一句,仗剑再攻,倚天刺出,剑势暴烈,如熔岩奔突,刀剑剎那间再度碰撞出沉重火花。 两人各持神兵利器,衡山掌门难以插身,手中半截断剑挥舞,攻向就近的五毒教高手。 黄衫女便也在此时將攻势落向莲真珈,她双手一分,君子剑使《全真剑法》,淑女剑用的又是“玉女剑法”,全真剑堂皇大气,玉女剑明快飘飞,左剑自上而下搏击,右剑颤动,来回挥削,两道剑光如黑色蛟龙撕咬向莲真珈。 “来得好”,老僧身隨锤走,一道金光纵腾卷扫,剎那间空气中便是如刺破耳膜的金铁撞向声。 陈瑜纵身跃到周芷若护卫的纪晓芙身侧。 “师姐还活著。”周芷若忙道。 “陈师弟,这是武当护心丹。” “多谢俞师兄。”陈瑜一把接住俞莲舟扔过来的瓷瓶,將其中交给周芷若,“保护好师姐。” “师兄安心。” 陈瑜起身,看向黄衫女、俞莲舟、猿长老联手对垒莲真珈的战团。 但见妖僧手中紫金锤一锤沉似一锤,间或左掌挥舞,空气中顿时就有腥气瀰漫四散,打斗激烈而胶著。 陈瑜凝神观看半晌,长剑抖动,一团青色螺影般的剑光笼罩向莲真珈。 正是一招古墓剑法招式“冷月袭人” 黄衫女“左右互搏”,使將的恰好是《玉女素心剑法》“冷月袭人”这招。 “咦” 黄衫女惊讶一声,手上招式並不曾滯缓丝毫,场间便形成了陈瑜和对方双剑合璧,黄衫女自己又是左右剑式合璧的诡异一幕。 陡然间如有三轮冰月炸开,黑色、清莹剑光如闪掣的蛇电,或笔直、或弯曲、或弹放,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莲真珈身形化作一道疾影急速腾挪,紫金锤被挥成一道明亮灿耀的护体金光。 如炒豆子般声音彻响成一片,紧接著鐺一声,陈瑜手中龙泉剑折断,他脱手甩出半截断剑,莲真珈左手衣袖甩卷,断剑忽飞向猿长老。 猿公倒翻筋斗避开来剑,身形落地一瞬,有衡山弟子投掷过来一把长剑,他持剑再攻。 “接著。”黄衫女也不问陈瑜怎会古墓剑法,右手淑女剑闪电般戳点在紫金锤,左手反拋,君子剑落向陈瑜。 陈瑜顺势借剑,虚刺一剑,忽剑把一翻,反手一带,被黄衫女一剑点开的紫金锤恰好被陈瑜手中君子剑施用巧力粘出半尺。 黄衫女身形快若飘风,唰一剑,从莲真珈露出破绽的中门疾刺进来。 陈瑜、黄衫女剑招轨跡不同,但招式名称如一,乃《玉女素心剑》“锦笔生花” 刺出妙笔生花一剑的是黄衫女,陈瑜做嫁衣。 “咦!” 莲真珈身形一摆,化作一道疾影倒掠出丈远。 陈瑜大喜。 林朝英自创的这套剑法男女二人倘若不是情侣,则许多精妙之处实在难以体会,陈瑜和黄衫女初次相逢,自不会有任何情感掺杂。 但前者武功登峰造极,陈瑜单纯的剑法造诣亦足够身当世顶尖好手之列,两人又都修行有《九阴真经》总纲,一通百通,悟性惊人,双剑合璧,依旧爆发出了令莲真珈都不敢小覷的威力。 老顽童所创“左右互博”精髓在於“一心二用”,双手可使將不同武功,令对手防不胜防,但一手终究不能顶替一人,陈瑜和黄衫女双剑合璧,威力兀自超出了她独自使用《《玉女素心剑》。 黄衫女聪明绝顶,自也看出了玄机。 陈瑜剑柄提起,剑尖下指,有如提壶斟酒,再攻一招,黄衫女和他同步,剑尖上翻,宛似举杯自饮一般。 一招“清饮小酌”使將出来,剑光顿时笼罩向莲真珈周身。 莲真珈再退一丈,內心发懵,从之前的相处来看,分明两人初次相遇,怎剑法配合如此精妙天衣无缝。 “看剑。”陈瑜忽喝一声,他和黄衫女声到人道,君子剑、淑女剑齐出倏地合成一道圆弧,莲真珈但觉冷电精芒,耀眼生辉,身形已是笼罩在剑圈当中。 三人这一交手,只见陈瑜、黄衫女手中两道剑光宛如游龙,忽东忽西,时上时下,时又双剑齐飞,滚来滚去,黑光流散,剑气纵横,只听金铁交鸣密集的如正月里的花炮炸响,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响。 俞莲舟、猿长老、蓝彩蝶都难以插手,三人使的又都是神兵利器,稍微沾身,不是筋骨折断就是断手断脚。 俞莲舟等人索性跳出战团。 猿长老仗剑直奔唐千幻。 俞莲舟杀向雷电门门主。 几人腾手出来,展现出来的便是惊人的杀伤力。 沸腾的廝杀便也此时从山林间响起。 夏惊蛰、碧磷洞洞主魏长寧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洪水旗弟子交手在一起。 昏暗的月光中,俞莲舟重心下沉,鞋底在地面磨出刺耳的爆鸣声,脚下沙石草叶皆化为齏粉,身形紧接著如陀螺般的摇摆,避开雷电门门主手中雷公挡点戳,右手忽扣在对方腰肋,那青筋爆绽的手臂一沉一拽,咔的声响,一截肋骨出现在手中,俞莲舟右臂顺势画弧上提,森森肋骨如匕首般噗一声没入沈天鼓喉咙。 俞莲舟身形紧接著似猛虎那般扑入前方人群,武当绵掌使將出来,劈波斩浪般伤敌前行,所到之处,无人能接得住的下两三招。 场间陡然间有冰裂珠碎般的声音响起,灭绝和妖僧允泽交手的战团中,那不知道和倚天剑碰撞了多少次的地月刀忽在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中断成数截。 “啊,这不可能。”允泽咆哮。 “地月刀,地又怎能和天爭锋。”剧烈的交手,愤怒的火气,使得灭绝脸面看起来都狰狞无比,她呼吸间身形配合著经脉、血管里面的內力、血气运行,《灭剑》的绝杀之招“毁天灭地”以决然的姿態斩向允泽。 流光飞虹,填满了允泽的视野,暴烈的芒彩落下。 允泽大叫一声,双手僧袖挥出一片强劲的罡风龙捲,不过剎那,鲜血爆炸般迸溅四射,一声悽厉惨嚎从充泽口中传散开来。 一条还掛著破布僧袖的手臂飞上天空,允泽周身是血,灭绝左掌紧接著按在对方身上0 “哇” 允泽口喷鲜血到飞出数丈落在地上,连著翻滚几圈,纵身跃起,一头钻入稠密树林。 山谷的另外一处,陈瑜手中的君子剑划了一道半弧,黄衫女手中淑女剑亦起剑弧,两道剑弧如一轮月亮,將莲真珈圈入其中。 《玉女素心剑法》招式“花好月圆”。 只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莲真珈手中紫金锤高高盪了起来,陈瑜如醉酒般从光圈中退出,莲真珈倒掠数丈落地,但见胸前落了两道猩红皮肉倒翻向外的剑痕,悽厉可怖。 老僧怨恨的眼神在黄衫女、陈瑜身上停留一瞬,身形一晃,凶狠的目光在猿长老、殷梨亭等人身上扫过,紫金锤四下横扫逼开眾人,带著唐千幻、使鞭女子急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