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控制我吧,神明大人!》 第1章 王府世子 武朝南都,江安,寧王府。 周青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浅青色蟒纹缎袍,扎起髮髻,踏上青石小路,绕过楼阁亭台,来到王府东边的暖阁。 时至寒冬,雨雪冷得刺骨,阁前的梅花爭奇斗艳地开放著。 周青自满院花香中穿过,推开房门。 暖阁地板下有砖石砌好的烟道,一路延展到阁外小院的炭房。 下人在炭房里烧著银霜炭,炭火的温度顺著烟道涌入,驱散冬日的严寒,让周青可以穿著轻柔的绸缎袍子在室內活动,不至於裹成大粽子。 老实说。 在现代社会生活长大的周青,刚穿越时自然十分不习惯。 可等到熟悉了这种特殊的地暖,会发现它要远比空调舒服,乾净、整洁,没有怪味,也不会闷得慌。 暖阁结构简单,分成三个部分,客厅、臥室和书房。 客厅里摆著各种小玩意,鸟笼、蛐蛐筒以及骰盅之类的赌具。 书房內三面靠墙的地方都立著大书柜,一排排线状书整齐摆放在上面,墨纸清香飘散於房中。 这些书一尘不染、崭新如故,明显从未被打开过。 作为標准的紈絝,记忆中前身的所做作为,都完全符合周青对这两个字的刻板印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倒是走得洒脱,让我来还债。” 周青看著一屋子的书就头疼。 正逢此时,王府管家郑尺带著两名下人送来饭菜。 郑尺年过半百,双鬢微白,这座位於江安的寧王府,长年由他打理。 他看见自家少爷拿起书本,心中宽慰时,又忍不住开口:“少爷,王爷是在气头上说的话,您不用太忧虑。就算是苦读,也要注重身体啊。” “气话?按老头子的脾气,等他从京都回来,我如果念不熟这一屋子书,估计接下来都得被关在王府里了。”周青故意装出满脸烦躁。 原身的记忆还在脑海中。 虽然有缺失,可日常生活中的语气、小习惯,周青都时刻注意著,免得引起怀疑。 郑尺还想再说,周青极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行了行了,饭菜放在桌上,先退下吧。记住我吩咐的事情,有好玩的、有意思的东西,或者奇人异士之类的,都给我找来。” “是,少爷。” 郑尺恭敬应过一声,带人离开。 等阁內只剩自己,周青鬆了口气,目光移动到满屋子书上,心中暗嘆:原身从小在京都长大,前段时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寧王赶回了江安的王府。 江安繁华不弱於司隶京都。 可远离皇权中心,没有从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还要念熟这一屋子书,也算是种变相的幽禁。 至於前身因何犯错,因何丧命,这段记忆则完全模糊了。 “一个古代农耕王朝,自己现在身份倒不用担心温饱问题。就是不清楚,这世界上有没有修炼者,或者说超自然力量。” 穿越都发生了,周青觉得这些东西並非没有可能。 这对之后的规划极为重要。 如果没有神诡之事,这辈子就彻底躺平,等便宜老爹传下王位继承家產,当个吃喝玩乐的閒散王爷。 可若有,就要好好盘算之后的生活了。 世俗的权利在非凡力量面前,实在过於薄弱。 “这段时间找来的高人异士,都是些江湖骗子,至於那些奇诡的传说,更是些人云亦云的无稽之谈。” 周青摇头。 原身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也没有接触过非凡,更不用说普通民眾。 这种事太过空中楼阁,只能慢慢找。 还是先把眼前这些书翻看一遍,顺带了解这个世界。 不然等寧王自京都返还,只怕容易露出马脚。 书架上除开经义书集,还有许多閒散杂书,周青隨手抽出一本。 习惯了资讯时代的娱乐活动,在这个寡淡的古代,他每天閒得无聊,看书实在是为数不多能打发时间的方式。 紈絝常见的娱乐方式中,吟诗作对、游船赏景太雅,赌博打猎、花楼喝酒又太俗。 养犬斗鸡玩蛐蛐,更是无聊透顶。 最初接触可能还有点意思。 可等多玩段时间,玩腻了,会发现还是打游戏好玩。 “可惜啊,再也玩不到了。” 周青翻开手中的志怪杂谈。 可还没看完第一页,他发现书本上面的文字开始扭曲,如同一粒粒小蝌蚪,在书页上蠕动爬行,最后组成行行全新的文字。 周青手一抖,放下书本,神情惊疑。 片刻后,平静下来的他,又飞快从书架上抽出第二本。 还是和刚才的情况一样。 他眉头紧锁,顺著文字看下去。 “旧世的残阳被群山吞噬,尘封世界的大门再度开启。” “外乡人啊,你踏上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邪祟和妖魔並未远离,天灾人祸仍在肆虐。你睁开眼,发现自己是一名穷困潦倒的少女,饥寒与压迫时刻縈绕身边,你需要想办法,在这个艰难的世道中存活。 点击【开始游戏】,进入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尽情探索吧!” 游戏? 周青揉了揉眼睛,文字依旧没有改变。 整本书如同承载著游戏界面的显示屏,区別就是没有色彩,界面復古。 啪。 周青合上书,找来一名识字的下人。 可在对方眼里,这就是一本普通的志怪杂谈,只有自己才能看见游戏文本! 关上暖阁大门。 周青目光再度凝聚於书本上。 翻江倒海的震撼逐渐平復,周青接受了现状:这是自己的金手指!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后拥有的金手指! 可不是加点系统,也不是什么无限復活的模擬器。 而是一款能出现在任何文字载体上的文字游戏,无法给自己带来非凡力量。 好像眼下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解解闷。 周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金手指觉醒了,效果是能隨时隨地玩游戏? 不过自己正好也缺个打发时间的东西。 隨著注意力凝聚, 在【开始游戏】的选项下,渐渐凝聚出一副黑白线条构成的简笔画,栩栩如生。 那是名衣衫襤褸、体型瘦弱的少女,应该就是自己的游戏角色。 周青以前玩过不少文字游戏,其多数注重剧情、探索,製作很简陋,一幅插画没有都是常態,游戏角色的形象全靠脑补。 金手指加载的游戏,看起来质量要高不少,至少能大致看到角色的形象。 手痒难耐的周青,当即选择了【开始游戏】。 第2章 李青禾 荒水镇,一个距离江安城极其遥远的小城镇。 碎布、木板搭建起的棚屋里。 李青禾从石锅中舀起一碗野菜粥,放在灶台:“娘,等会你饿了就把粥喝掉,我先去张家上工。等到今日结完工钱,就可以请大夫来给你看病了。” 顺著少女对话的方向看去。 房屋深处的黑暗,一个人影坐在草蓆上,只能够看到隱约的轮廓。 李青禾早已经习惯母亲的沉默,背起竹篓,推门而出。 隨著房门重新关闭,房间內伸手不见五指,草蓆上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宛若石雕。 棚户区的空气恶臭浑浊。 久居此地的居民,早习惯了这里的气味。 只是李青禾觉得近日的空气越发难闻,急忙低著头,向镇子上走去。 棚户区其他的居民,看见这名十多岁的小女孩,虽然眼神怜悯,但却只能摇头嘆气,下意识远离。 张家是荒水镇上有名的富户,田地牲畜眾多。 李青禾每日的工作是帮张家放牧牛羊,苦累非常,在黎明时分放牧上山,傍晚前又要把牛羊赶回庄子。 在山上驱赶牛羊跑一天,寻常人的腿脚第二天都抬不起来,可少女早已习惯。 斜阳西下,一天劳作过后。 李青禾站在庄子外,眼神畏惧地看著前面的中年人,低声道:“张管事,今天的活我干完了。” 张管事和善笑著:“干完就回家吧,天寒地冻的,一个人別乱跑。” 李青禾抓紧竹篓,双腿没有移动:“管事,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有结,我娘生病了,急著花钱。” “哎,你看我这记性。”张管事一拍脑袋,嘀咕道:“近日来水患严重,匪祸、法教又闹得厉害,庄子上入不敷出,老爷把工钱都削了一半。” 话语间。 张管事从怀里摸出十个大子:“拿著,生病了就別拖,赶紧去医馆拿药。” 一个大子等於十文铜钱。 去医馆请大夫出诊,至少需要几百文铜钱。 李青禾捏紧竹篓的背条,想要再討得剩下的工钱,可张管事已经转身关上大门。 她咬著牙,把十个大子放入小布包里,整理好竹篓里的柴刀、野菜和碎木,匆匆离开。 这个月的工钱,加上之前的积蓄,总共是二十六枚大子,也不知道是否够请大夫。 不管如何,娘亲的病都不能再拖了! 走在荒水镇的街道上,食物诱人的香味飘在空气中,李青禾强忍飢饿,脚步坚定地迈向医馆。 可走出两步后,她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飢饿、营养不良、心神忧虑,加上高强度的劳作和严寒,她终于坚持不住晕倒了。 昏迷前。 李青禾隱约听到耳边有朦朧声音响起:初始属性这么低啊,看来这游戏的难度要比我预想得高很多。 …… 事实上。 周青低估这款文字游戏的难度了。 选择完角色后,他抽了个空,喝下管家送来的燕窝莲子羹,等再进入游戏时,发现小女孩的剧情已经推进了一大截。 已经从管事手中拿到了剋扣的工钱,在街道上穿行,准备去医馆请大夫给母亲治病。 游戏有剧情惯性,角色有独立的行动轨跡,也没有暂停存档选项,还是需要一命通关的“铁人模式”! 这代表每个选择都需要慎重。 “看来给母亲治病,就是主线任务了。” 由於没有任务图標。 周青只能根据文本內容,判断游戏角色需要做什么。 游戏界面上。 比起一开始的简洁ui,已经增加了许多信息。 首先是角色的三维。 这位名叫【李青禾】的少女,力量、体力等属性都有些弱,而在基础属性的旁边,还有一个状態栏。 上方分別是理智、温饱和健康值。 此刻少女只有理智值维持在正常水准,温饱、健康两项数值,都已经跌破红线。 打开状態栏內的详细数据,各种debuff充斥著视线:过度疲劳、睏倦、飢饿、严寒…… 顶著这么多负面状態,还能干一天活,什么天生牛马圣体? “现在这种情况,角色隨时都可能昏迷甚至猝死,想要正常游玩,必须优先把状態补上来。” 这类游戏周青玩过不少,上手简单,很快就適应了节奏。 【村镇內人来人往,商户、小贩、猎户、农夫在街道上穿插,你饥寒交迫,短暂的晕厥后,很快凭藉强大的意志力,又重新醒来。 几道异样的目光偷偷盯著你。 你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准备在镇上办完事,就立刻离开。 所以接下来你准备……】 文字不断冒出,弹出来好几个选项:医馆、集市、码头、张家庄院、阴暗的小巷。 周青发现了游戏的另一个难点,选项有时间限制! 和传统剧情向文字游戏不同。 在几个选项出现后,下方弹出一根如墨水条般的计时,给人的思考时间只有十秒不到。 超出选择时间,就会按照角色自己的行动轨跡,直接前往医馆。 周青看著状態栏中一连串的负面状態,毫不犹豫选择了【集市】。 …… 李青禾揉了揉发晕的脑袋。 刚才晕倒的那一刻,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 可长时间的疲劳和飢饿,已经让她没心思注意这种细枝末节。 “先去医馆请大夫!母亲病了一个冬天,请到大夫就可以好起来。” 李青禾迈开步子。 可以前轻快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出一步,脑袋都感觉天旋地转。 这是怎么了? 李青禾没来由生出一股惶恐。 哪怕面对动輒打骂人的管事,也没这么害怕过。 自己难道也病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感觉寒气从脚底升起,冷汗涔涔。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动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转向,健步如飞,朝著集市街走去。 李青禾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一家麵摊前。 “小姑娘,要吃点什么?” 锅里滚烫的汤水不断冒出白烟,浓郁香气传出。 炉火的温度驱散著严寒。 李青禾本能的想拒绝摊主,刚准备开口。 结果她脸上表情僵硬,空洞的眼睛望著摊主,冰冷如机器:“一大碗麵条,多加麵汤,不要葱花。” “好勒!” 摊主抓起麵条下锅,把炉火又烧旺了些。 平时的李青禾根本捨不得花这个钱。 可她已经在摊位上坐下,並且隱隱察觉到,就算开口拒绝,也会被那股控制著她的力量阻止。 难道遇上脏东西了? 李青禾想起从小听过的那些怪异传说,上身、撞邪、被精怪勾魂…… 她一时间茫然无措,心中惶恐担忧。 可没过一会。 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了上来。 大骨高汤配上浇头,香气扑鼻,驱散了脑中的杂念。 李青禾一直极力忍耐著,此刻看见这碗面,却只感觉腹中飢饿难耐。 母亲病倒后,她已经很久没正常吃饱过。 没办法,钱都已经付了。 控制著身体的神秘存在,自己也反抗不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就这一次,只放纵一次! 她拿起筷子,心里不断暗示著自己,嘴上却没有停,大口吸溜著麵条,飢饿和寒冷迅速在身躯上消失。 第3章 要来点符水吗? “总算状態恢復了些,游戏里居然有自由对话选项,灵活度比一般游戏高很多。” 周青回忆起刚才和摊主的对话。 对方发问后,一个对话框居然弹了出来,需要自己输入內容回答。 並且回复选项也是有时限的。 超过时限,剧情就会按照角色的行为逻辑自动推进。 不得不说。 他已经逐渐感受到这游戏的独特乐趣和难度。 在一行行文字描述中,他有种操控中的少女不是npc,而是如真人般有血有肉的感觉,独特的代入感很容易就让人忘记时间。 咚咚。 大门敲响。 老管家郑尺带著下人,手提食盒走来。 点心两道、汤羹一道,炒菜四道、凉菜四道,被有条不紊的放在桌子上。 周青头也不抬:“送完就把门关上,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別来烦我。” 郑尺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少爷,举办龙王祭典的时间要到了,府尹邀请您去参加祭祀。每年祭祀,府尹都会从各地请来一些奇人,您正好可以去看看。” “龙王祭典?” 周青回忆起原身记忆。 江安城为武朝南都,周边多水泽河流。 两条贯通武朝的大江河都要途经此地,更有成千上万的家庭靠水生活。 渔民、漕工、行商,在水上討生活的人,每年都会祭祀龙王,多年下来就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节日。 “你给府尹回封信,到时我会去看看。” “是,少爷。” 郑尺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分钟后,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周青把书本摊开,重新进入游戏。 这么一小会时间,少女已经吃完麵条,准备继续前往医馆。 在靠近医馆的路上,游戏文本不断弹出。 其中大多数都是无用的信息,只有一条引起了周青注意。 【你快步走在街上,各色各样的人士穿行而过,忽然间,一名衣著破烂的老乞丐挡在身前。 你並没有多余的钱財施捨,正准备离开,可对方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了过来。 如此倒反天罡之事,让你脚步一顿。 你决定继续听对方讲下去。 原来老乞丐来自最近兴起的六壬法教,祭拜六壬仙师。 六壬法教奉“以法补天,道传有缘”的信条,正在荒水镇广收有缘人为教徒。 老乞丐告知你一个隱蔽的集会点,每月十五號,六壬教徒都会在此地聚会。 面对老乞丐的邀请,你准备...】 “接受,拒绝,偷窃,杀害...” 一瞬间,好几个选项出现在眼前。 【你得知入教即可领取一碗大米后,暗暗心动,答应他到时会去集会点看看。】 六壬法教? 看起来是游戏里的一个势力。 显然自己在路上触发了支线剧情。 而作为一个以探索、养成为主的游戏,周青自然没道理拒绝老乞丐的邀请。 多探索发现,才能得到更多信息、奖励。 不过这条支线要等到十五號才可以继续推进,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给主角母亲治病这条主线剧情。 【你走入医馆,一股扑鼻的药味瀰漫在空气中。 昏暗的医馆內传来病患的呻吟。 由於近日河伯娶妻,沿河两岸不少地方遭了水患,许多漕工撞邪,染上了水脓疮,医馆內的大夫心力交瘁。 向大夫描述娘亲的病症后,他拿出来一包药来。 这是专治邪疮的草药。 但它昂贵的价格,让你望而却步。 你摸索全身上下,只有二十多个大子,远不足以购买药物,所以你决定……】 “离开,赊帐,偷窃,抢夺。” 四个选项弹出,下方的计时条只留给周青十秒的时间。 首先排除后两个。 至於“离开”的选项,也不在周青的考虑范围內,一旦离开,就会错失医馆的剧情。 毕竟没有读档重来,且进程每时每刻都在自动推进,这一秒触发的剧情,可能和下一秒触发的都不相同。 不会像其他的游戏,剧情只要不主动推进,就会一直存在。 河伯娶妻,漕工撞邪,这其中明显有事啊。 所以周青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第二项,赊帐! …… 李青禾站在医馆的角落。 昏暗医馆中,刺鼻的药味掩盖住腐烂恶臭的病人。 这些躺在病床上的病患表情痛苦,身上生长著大小不一的脓疮,四肢虚浮肿胀,嘴里断断续续传出哀嚎。 没想到最近染病的人这么多。 自己娘亲和他们生的病很相似,可娘亲却很安静。 “小姑娘,一包祛疮药半两银子,已是最低价了。 你看这事闹得,两岸水一卷,漕工和渔民来不及跑,染上了水鬼邪疮的人不少,你晚两天过来,估计药都没有了。” 坐在柜檯后面的老大夫看著李青禾手中的二十三个大子,微微摇头。 母亲也是去在码头鱼市售卖织网时染上的恶疾,和这些人没有区別。 一想到这里。 李青禾拳头攥紧。 半两银子是五十个大子,五百文铜钱,她凑不出这么多钱。 难道要把自己卖给张家? 就在她紧咬著牙关,六神无主,想著该如何凑钱的时候,一股冥冥中的意志猛然降临到她的身躯,再度接管了身躯的控制权。 来了来了,又来了! 那个诡异的东西,又降临到了自己身体內。 李青禾惊惶不定,可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神情再度变得冷漠,就像是被困在身躯內的灵魂,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著这一切。 “我要赊帐!”少女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老大夫惊了。 还没见过赊帐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可看著对方脏兮兮的衣服,竹篓里污浊的柴刀,以及那一脸冷漠麻木的表情,老大夫心里有些发憷。 他在医馆,自然是见多了这种情况。 要么自己被病痛折磨,要么是家里人被病痛折磨,都是悬崖边上的苦命人,可能一刺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小姑娘,要是客人都赊帐,我们医馆也开不下去了啊。 这样吧。 现在医馆药材紧缺,又找不到人手去採摘。 如果你能找来药材,我就帮你调配治疗邪疮的药剂,其实这东西不难做,就是药材难找。” 老大夫指了条明路,告知李青禾在哪里能找到药材,以及如何辨別、採摘。 祛阴藤,配置药剂的主材,多生长在河岸阴湿地带。 平时这东西不难找,可如今两岸遭了水患灾邪。 靠近河岸,运气不好就会染上邪疮,別说找药材,能否活命都是两说。 只是李青禾现在没有选择。 控制著她身体的神秘存在,也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一口应下这门差事,李青禾身体不受控制的朝著门外走,没走出几步,就遇到一名包著头巾的中年妇女。 “小女娃,符水要不嘞? 专治这个邪疮的,喝下去效果立竿见影嘞,一碗只要一个大子,没效果不要钱!” 大婶和善的笑著,和张家管事很像。 李青禾提起警惕。 荒水镇上三教九流眾多,帮派泼皮四处可见,捞偏门的傢伙也数不胜数。 真有符水能治邪疮,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 自父亲服徭役未归,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吃得最多的就是亏和苦,对各种门道都有些了解,否则也不敢一个人来荒水镇张家做短工。 这种低劣的骗局,也想骗到自己聪明的小脑瓜? 想是怎么想。 可下一刻。 李青禾面无表情,脱口而出:“给我来一碗。” 大婶愣了愣,似乎对小女孩的表情有些疑惑,这丫头看起来不太聪明啊。 但很快她又绽开笑容:“行,跟著我来,符水要现做嘞。” 第4章 触发战斗了! 別看大婶年纪不小,可动作一点都不慢。 左拐右拐,带著李青禾绕过好几条街后,她走入一条胡同小巷里。 小巷幽深昏暗。 两边墙顶屋檐拱起,挡住大部分阳光。 一扇扇半开的木门前,要么是浓妆艷抹的暴露女人,要么是流里流气的地痞。 面对道道异样的目光,李青禾只能在心中大喊:別去啊,求求你了,他们是骗人的! 可无人回应。 操纵著她身躯的存在,依旧坚定不移跟在大婶身后。 隨著深入小巷,李青禾见到一些或蹲或躺,在墙角神志不清的人。 这些人双目无神,骨瘦如柴,全身冒著臭味,哪怕有人从他们身上跨过去也没有丝毫反应,如同尸体。 李青禾想起了自己在张家做工时,听到其他下人的谈论:张家有位少爷染上神仙水,现在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跟丟了魂似的。 这些人难道也是一样? 联想到刚才大婶要卖自己符水,李青禾內心中的恐惧几乎难以抑制。 嘎吱。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扇木门打开,大婶带著她走了进去。 院子里摆放著几个巨大的陶瓷水缸,里面装著染料般顏色各异的液体,传出刺鼻的味道。 这味道李青禾很熟悉。 她曾经在张家那名少爷身上,远远的闻到过,的確是神仙水的气味。 自己也要变得和张家少爷一样? 不,张家少爷是有钱人。 自己的下场,应该是刚才看到的那些流浪汉! 李青禾忍不住要逃离,可现在双腿根本就不听她使唤。 “麻婶,这么快又带回来一个?” 院子里有三个男人穿著短衫,在桌上玩著牌九,有人瞥了李青禾一眼后,漫不经心的问道。 麻婶走到一边坐下,“哎,还不是红姐那边催得紧,又要年轻又要模样俊俏的,我可是一阵好找才凑够了数。这个脑袋不太灵光,但模样俊俏得紧啊。” 说著。 麻婶笑盈盈地朝李青禾招手:“过来乖娃子,婶看著你也是苦命人,所以给你找个好去处。婶是和气人,心善,见不得你们这些娃儿受苦,听婶的话嘞,你也能少遭点罪。” 坏了。 这下不止是喝神仙水了,还是遭了人牙子! 李青禾看著院子里五大三粗的壮汉,又回想起刚才走入巷子时那些人的眼神。 这里根本就是他们的地盘,捕快不管的非法地带。 做点什么,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李青禾快速扫过院子,除了麻婶之外,就只有三名男人在推牌九。 几个男人气质凶悍、膀大腰圆,明显是打手,普通人在这世道可吃不成这样,自己的大腿都还没他们胳膊粗。 就算逃出去,巷子里肯定还有他们的眼线。 李青禾正思索著该如何破局—— 嘎吱! 麻婶推开院子柴房。 几名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女被绳子捆住手脚,绑在柴房的柱子上面,能活动的范围不超过一米。 她们身上带著各式各样的伤,神情麻木。 哪怕有人走来,都面无表情。 “过来,把这碗符水喝了。” 麻婶在柴房里拿起瓷碗,走到缸边,勺起一碗水伸过来。 与此同时。 李青禾感觉身躯一软。 那位冥冥中控制著自己身体,走入魔窟的存在,忽然撤去了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重新获得了身躯的控制权。 柔弱、疲劳、无力感再度袭上心头。 不仅是肉身。 內心更为惶恐。 那个能操纵自己身体的傢伙,怎么真遇上事,反而先跑了? 这世道连诡怪妖魔也欺软怕硬? 李青禾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没有哭出来。 她很早就明白,她没有哭的权利。 没有人在乎她的眼泪。 她趁著麻婶端著碗的时机,推开她另一只手,直接朝著院门狂奔。 才跑出两步,推著牌九的男人抄起手边的木竿一扔,撞在少女的脚踝。 一个踉蹌。 李青禾扑倒在地上,背后竹篓里的柴刀、野菜全滚了出来,怀里小布包也摔在地上,几十个大子咕嚕嚕地滚了满地。 “哎哟,你这下手没轻没重的,破相了可就卖不出价嘞!” 麻婶连忙走来,满脸心疼的扶起少女,狭长的眸子阴冷如蛇。 “教教这傢伙规矩,不然路上指不定闹出多少乱子。”男人瓮声说道。 “放心,只要灌点神仙水,饿上两天,一路都迷迷糊糊的,想跑也没力气。”麻婶重新端起瓷碗,捏住少女的脸:“不想挨鞭子就给我老实点嘞,乖乖喝掉。” 李青禾眼神茫然。 她想不到该如何解决当前的情况。 让她陷入绝境的神秘存在,已经彻底销声匿跡。 所以祂就是喜欢故意玩弄人,以他人苦难来取乐? 那去找有钱人啊! 自己这种一穷二白、活在泥土里的人,戏弄起来有什么意思! ... 周青有些古怪的看著眼前的游戏界面。 本著多探索多触发任务的念头,卖符水的妇女这个支线,他打算顺手就做了,可没想到会直接触发战斗。 而游戏的战斗,也和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一直以来的文字画面中,突兀出现一个圆形的、如同角斗场的简笔线条场景。 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院落的轮廓。 周青如同巨人,俯瞰著下方平面的院落轮廓,激昂的战斗鼓点在耳边响起。 简笔线条构成的院落里,五枚椭圆形人物徽章对峙著,人物徽章也由黑白简笔线条构成,只有大致特徵。 周青能分辨出敌友,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亮血条了。 胖一点的女性人物徽章是麻婶。 她旁边三个大一圈的人物徽章,就是院子里的三名打手。 自己操纵的角色简笔线条,和选择角色时一样,依旧是那名女孩。 行行的文字信息显示在旁边。 战斗场地—— 人牙子窝点,普通场地,场地能力:无。 战斗角色—— 李青禾:疲劳、睏倦、绝望意志、场地压制、陷入包围、精神震慑... 一连串负面状態在自己游戏角色下方显示。 短暂思索后,周青反应过来。 这款游戏的战斗模式,就是游戏史上应用广泛的战棋模式。 並且人物的行动並不是回合制,而是根据人物的各项性能,来判断各类行动的达成可能性和效率。 进攻、防守、闪躲、和谈、说服、欺骗、隱藏... 眼花繚乱的选项在视线中出现。 战斗场地之外,还有独属於周青的道具台。 如今台上只有一个名为命运骰盅的道具,里面有颗名为“李青禾的命运”的骰子,其点数为1-3。 骰盅旁边,还有一颗更大更显眼骰子。 周青的命运骰子,点数6-12。 第5章 少女的第一次战斗和职业系统 之所以周青没继续操纵游戏角色,就是在花时间了解这个看起来有些复杂的战斗系统。 “普通动作並不需要命运骰盅,只有在需要重大检定时才需要投掷,应该是我作为玩家的特权。” 大致了解战斗方式后。 周青没有犹豫,当即控制角色,下达进攻指令。 现在时间紧迫。 神仙水明显是负面道具。 一旦喝下去,自己本来就劣势的局面会直接崩盘。 战斗失败的结果,周青觉得可能会直接结束游戏,甚至再也无法选到这个人物。 以游戏不能暂停、存档、读档,且会隨时间自动推进剧情的特点,游戏失败人物永久刪除,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奋起反击,被麻婶轻鬆抵挡。幼小的身躯,就算爆发出无尽潜力,也没办法改变局面,如果手上能有件武器,情况应该可以大大改观!】 游戏文本不断的显示。 周青很快发现在战斗场地的地面,有许多散乱的杂物。 野菜、木柴、钱幣,还有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 周青伸手,把由线条勾勒出的柴刀轮廓徽章,直接拖入代表李青禾的人物徽章上。 “攻击!” 这一次, 周青直接发动命运骰盅,且毫不犹豫,加入那颗属於自己的命运之骰。 麻婶的血量是7点,柴刀攻击力为2。 李青禾的骰子为1-3,哪怕投掷出最大点数,致命一击也只能对麻婶造成5点伤害。 只有加入另一枚骰子,才能投掷出足够大的点数。 眼下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必须抓住这个时机,一击毙命,让对方减员。 哗啦啦。 命运骰盅转动,总和为13点的数字出现。 哪怕因为各种负面状態和场地压制,使得点数扣减了4点,也打出9点的高额伤害。 隨著李青禾小小徽章的一个撞击。 麻婶的人物徽章顿时四分五裂,化作线条消散。 李青禾——喜悦、绝处逢生、突围、士气高涨、理智降低。 人牙子——狂怒、精神震慑、士气受挫。 状態栏顿时改变。 周青鬆了口气,加入自己的命运骰子,手持柴刀的情况下,只要稍微注意站位,另外三个打手也能轻鬆被少女解决掉。 按照当下敌人的理智值和士气。 只要再杀一两个,对方就会溃败。 “这样看起来,应该是给玩家熟悉战斗的教学关卡,难度很低啊。”周青躺在舒適的椅子上,喃喃自语。 ... 柴刀捅入胸膛。 炽热的鲜血飞溅在李青禾脸上。 麻婶瞳孔瞪大,手里的瓷碗滚落在地上。 她踉蹌后退两步,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哗啦。 桌上的牌九被推了一地。 三名男人飞扑过来,然而李青禾一个后退,轻鬆闪开攻击,反手又是一刀,卸下了当前一名打手的胳膊。 刺耳的惨叫声响起。 男人倒在地上,剩下的同伴更是惊疑不定。 小女孩滑溜得像是一条鱼。 明明就要打中,可每次都差一点,被她巧妙的扭闪过去。 更让两人心底发憷的,是对方空洞冷漠的表情,对生命的漠视感,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宰杀鸡鸭。 下一刻,刀光闪过。 李青禾拿著柴刀,闪电般结束掉另一个人的性命。 而剩下的男人已经完全丧失掉抵抗意志,“饶命,我真的服了,我在万宝钱庄有五百两银票,我可以给你!上面的接头人要是发现我死了...” 咔擦! 一刀梟首。 少女的脚步毫不犹豫的从尸体上踏了过去。 ...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周青瞄了一眼弹出来的信息,没有理会。 我还怕你背后有人?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有种顺著网线过来砍我。 激昂的战斗鼓点在耳边逐渐隱去。 如竞技场一般的界面消失,周青开始清点这场战斗的收穫。 说是搜索精英窝点。 实则他的游戏界面上,只有“搜寻、打扫战场”的选择。 毕竟是文字游戏,他无法看到现场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选择【搜寻】后,墨水条一样的计时器再度出现。 【获得竹棍】 【获得老旧衣服】 【获得菜刀】 看见这些东西,周青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这搜寻出来的战利品怎么都是些破烂,能不能有点志气別捡破烂了? 好在隨著搜寻次数增加。 院子里有价值的战利品也逐渐被翻找出来。 【少量碎银】、【线索·红姐的信】、【帐本】。 碎银子只有一点,聊胜於无。 至於那封红姐的信,上面只有一个接头的地址,应该是后续任务的开启地点。 唯一有用的,就是最后一件道具。 【帐本】:记录著人牙子贩卖交易的帐本,有出货渠道、购买者信息、以及行业內的各种黑话切口。 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帐本,可上面记录的信息只是其价值的一部分。 整个帐本还有另外的功效。 “可用於设坛献祭,开启市井江湖流派·牙人的职业道路。” 转职道具? 周青眼睛一亮。 果然这个教程关卡,除了让玩家熟悉战斗之外,还包含著一个重要的游戏功能——职业。 这几乎是游戏的底层功能。 只是现在这个游戏,作为日常养成类型,职业类型和周青常玩的战法牧rpg不同,好像是各种手艺工作。 牙人,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中介,人牙子,就是贩卖人口的中介。 周青没有著急使用职业系统,毕竟不清楚这游戏的职业特性,还有能否转职、改换行业手艺等等。 他选择继续在院子里搜索,很快就出现了新的选项。 【院子內的柴房,充斥著难闻的气味,几名年龄不一的孩童被捆在柱子旁边,无神的目光盯著房顶,对你的到来毫无反应... 你意识到,你如今掌控著他们的命运。 是救赎,还是漠视,亦或是你想要客串起人牙子的工作,接手他们的『货物』,小小发一笔横財? 注意,某些选择將会降低角色理智值上限,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善恶线的抉择么? 周青毫不犹豫,选择了救赎。 走墮落线倒是没什么,但只给一点钱財,根本就没有诱惑力。 为此错失正常剧情,甚至改变当前的游玩方式,完全是捨本逐末。 毕竟这是个偏日常向的养成游戏。 选择救赎之后,一个很长的墨水黑白计时条弹了出来。 周青略微算了算,估计大概要两个时辰才会计时结束。 虽然他很想继续玩下去。 可“挑灯夜读”,显然不是紈絝世子该干的事情。 溜犬斗鹰、眠花宿柳,这才符合人设。 突兀的反常,很容易被朝夕相处的管家和下人察觉到异常。 “时间过得真快啊,只能明天再玩了。”看著窗外的夕阳,周青意犹未尽的合上书本,不断弹出文字的游戏界面隨之消失。 而另一边。 李青禾满身鲜血的站在柴房內,无神的瞳孔猛然紧缩,就像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第6章 姜初灵 李青禾把柴刀丟在地上,虚弱的脱力感袭上心头,还有从未有过的惊惧与噁心。 自己杀人了。 还是一次性杀了四个。 四具尸体整齐码放在院子角落,被草蓆盖住。 这是刚才自己在被神秘力量控制时,对方所做的。 一切都理所当然。 当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李青禾才接受了这个可怖的事实,控制著自己的,肯定是个妖邪魔头! 还是个心狠手辣的魔头。 更加悲催的是,如果不是因为魔头,自己今天肯定会落得和其他被拐走者一个下场。 祂似乎还不想看著自己这个新奇的玩具死去。 对了,柴房里还有受害者! 李青禾脑海里被各种胡思乱想充斥,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救他们出来! 可没等她行动,那股力量再度降下,接管了她的身躯。 李青禾的神情骤然冷漠,大踏步来到柴房前,一脚踹开。 被人牙婆拐来的这几名孩童,小的估计只有七八岁,大一点的和她年岁也相差不多。 他们神志浑噩,除了被灌下神仙水外,更主要的是遭了许多殴打折磨,稍微敢有半点反抗,就会迎来一阵拳打脚踢。 看看他们伤痕,就知道遭过什么对待。 李青禾用柴刀把粗麻绳割断,几人毫无反应。 几声呼唤没有回应后。 李青禾冷漠的提高声量:“死了,他们都死了!” 呼喊过后。 其中一名年纪大些的少女总算有了反应。 她將信將疑的朝著门口望去,一片寂静,然后尝试著站起,没有传来往日的喝骂与殴打。 於是她颤巍巍走出房门,看见洒了满院的血、草蓆下盖著的尸体,长久积压的情绪在此刻总算崩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带动了其他人。 很快,院子里除开李青禾,其他人都抹著眼泪,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 一时间,李青禾觉得那人牙婆死得有些轻鬆了! 情绪宣泄只是一时。 回过神后。 那名少女走过来,畏惧的看了一眼李青禾,鼓起勇气开口:“恩人,谢谢您...不过人牙婆还有同伙,我们要赶紧走。” 的確。 李青禾想起杀最后一人时,对方曾求饶威胁有同伙寻仇。 加上从他们身上搜得的帐本和信件,显然人牙婆是有组织的。 李青禾很想和她多聊几句,可现在身躯不受控制,只能做出简单的应答。 “跟我来。” 说完, 她把柴刀装进背篓,一身血衣,大踏步走出院子。 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孩童更是噤若寒蝉,心中除了感激便是畏惧。 这可是才杀了人牙婆和三名打手的强人! 跟他们自幼听长辈所说的武者差不多,能一个打好几个! 迈出小院,当即就有几道隱晦目光投射过来,看见居然是两名少女领著几个孩童走出院子,许多人心中顿生贪念。 要知道, 把这些小傢伙拿住一转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喝神仙水成癮的傢伙,早已丧失掉所有的人伦道德。 可看见李青禾身著血衣、满脸冷漠的行走在小巷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顿时衝散了阴暗角落中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他们重新冷静下来。 跟在她身边的少女也鬆了口气。 之前她尝试过逃走,可就算侥倖逃出院子,也会被这些巷子里的癮君子抓住,向人牙婆换取神仙水。 幸好身边有这么位强人,不然今天真走不出去。 在李青禾极具震慑的造型之下,一行人安然无恙的走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小巷里有脑袋灵光的地痞,悄悄摸向小院。 一推开门,首先被草蓆盖著的尸体嚇了一跳,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院子中神仙水的味道吸引过去。 惊嚇顿时转为狂喜。 他当即迫不及待,冲向大缸,张口便喝。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小院里重新吵闹嘈杂起来,没有人去管角落里的尸体,只顾著朝神仙水奔去,甚至开始大打出手。 ... 棚户区外的一间破庙。 李青禾把一眾孩童带入庙里,操纵著身躯的力量便如潮水般褪去。 她顿时扶著庙门,开始噁心乾呕,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杀人的画面。 几名孩童茫然无措。 唯有那名年纪与其相仿的少女,连忙跑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块还算乾净的布片。 那碗吃下去的麵条早就被消化掉,空荡荡的胃里吐不出东西。 李青禾接过布片擦乾嘴边水渍,在庙门前站立良久,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才逐渐消退。 她用力抓紧袖口,止住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恩人,好些了吗?”少女有些担心的发问,声音关切。 “我没事,你叫我李青禾就行。”李青禾回过神来,看向少女,“你们先在破庙里休息,我想办法,把你们送回家。” 说到最后,李青禾自己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她自己也比眾人大不了多少,如何安排他们,內心没一点头绪和底气。 现在能想到的,就是直接报官。 少女摇头说道:“青禾姐,你能救我们出来已经仁至义尽了,之后交给我吧,明天我带他们去官府报官。” 和少女交谈的几句后, 李青禾才得知对方的名字,姜初灵。 从言谈举止来看,姜初灵明显不是自己这样的穷苦人家出身,她居然去过好几个大城镇,並且还识字! 李青禾拿出帐本,“那你找找每个人的家在何处,方便官差送他们回家。” 几名被拐卖的孩童有大有小。 年纪小些的不清楚自己家在何处,可以通过帐本確认。 之后李青禾又从衣兜里摸出几枚小碎银。 这是在人牙婆和打手们身上得到的,並不多,加起来不足五两银子。 她颇为不舍的看著银钱,最后咬牙,只留下半两,其他的通通塞入姜初灵的手中:“你把这些银钱拿好,送他们回家的路上用。” 李青禾很放心姜初灵。 对方有见识,又识字,和自己不同,是个有主见的,胆气也比自己足很多。 和其他被拐走的孩童之间也相互认识。 让她处理这件事,要比自己更合適。 交待完之后,李青禾便趁著夜色,重新返回到镇上医馆。 她心中记掛的,始终是为母亲治病。 算上刚才留下的半两银子,李青禾身上已经有了七十五个大子,足够给母亲拿药了! 只要喝过药,母亲就会好起来! 第7章 河边 夜晚的城镇並不热闹。 除了有零星大户人家的灯火亮起,其他人家已经早早熄灯睡下。 李青禾迈步走在道路上,依旧在想著之前院內的血斗。 柴刀扎入人牙婆身躯时的响声,对方將死时的咳血呜咽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原来人死前,会发出这样难听的声音。 冷风灌进单衣中,她摇摇头,控制住自己不在胡思乱想,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 等跑到医馆前,已经出了一身热汗。 近日来医馆的生意火爆,故而並未打烊熄灯。 李青禾一身血衣迈步而入,把老大夫嚇得不轻,还以为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匪徒。 说明来意后。 大夫这才鬆了口气,自柜檯下取出一包药草:“分三次熬煮,每次熬煮一个时辰,喝下后就可缓解邪疮生长。” 李青禾自然是毫不停留,快步赶回家中。 相较於有些亮光的城镇里,棚户区一入夜,更是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可今晚却一反常態。 在棚户区外的郊野,一群人升起火堆,香火繚绕,围坐起舞。 隱约还能听到虔诚的祷词唱出:壬水通玄,离火照幽,一敬天清地灵,二敬五穀丰收,三敬仙师法运亨通,止水除灾... 六壬法教! 李青禾想起白日那拦路的老乞丐,没想到六壬法教居然已经发展了这么多教徒,大有在棚户区蔓延的势头。 也是,入教就可以领米麵,谁都会心动。 尤其是在棚户区这种地方。 李青禾没有耽搁,急忙回到家中。 “娘,我回来了!” 她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对方没有回应,和往常一样。 她本想再和娘亲聊几句,可想到娘亲病重需要静养,今天又发生太多事情,她实在太累,提不起精神。 “只能明天再熬药了。” 李青禾打了个哈欠,往黑暗中看了一眼,人影一动不动。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黑暗沉沉睡去。 ... “靠,我帐本呢?” 从床上醒来,在侍女服饰下洗漱完毕后,周青急匆匆赶来书房,一打开书本进入游戏,结果发现天塌了。 自己昨日辛苦打下据点,收穫的宝贵就职之物,人牙子帐本,居然在背包里不翼而飞了! 好在游戏剧情进展,都是文字的方式。 周青往上翻,很快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姜初灵,一个新的npc?” 周青放下心来,东西还在就好。 不过这事也给自己提了个醒。 因为角色会自动推进剧情,所以在自己睡觉之后,保不准第二天醒来,翻开书就发现,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少女已经被大卸八块。 得在这方面多个心眼。 没有自己操控,以如今李青禾的面板,隨便遇上个成年人都会不敌。 而棚户区这种地方,又不是个安稳的地界。 等完成母亲治病的主线,直接去城镇內找个工作安家,有个安定的环境和身份,也能让剧情进入新的阶段。 六壬法教、人牙子组织、神仙水、邪疮... 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怎么说待在镇子里,也要比棚户区安全。 【你熬製完草药,端到了母亲身边,只是她依旧静静的坐在草蓆上,並无反应。 不得已, 你只好轻轻掰开母亲的嘴,用勺子慢慢餵进汤药。 药水顺著嘴角边流下。 一番努力后,你发现母亲病重得无法饮下汤药。 看来眼下,只有请大夫上门,才有可能解决母亲身上的邪疮...】 游戏文本不断推进。 周青就知道这个主线任务没那么简单。 只是请大夫上门,和购买一包草药的价钱可谓是天差地別。 当下医馆生意火爆,想要请大夫出诊,只怕是需要付出比平时更加高昂的诊金。 这游戏踏踏实实赚钱,难度太高。 如果要走急功近利的邪路,又会有许多隱患。 在昨天杀了几名人贩子后,周青就发现角色的理智条上下波动幅度很大,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平復。 而且今日状態类旁边,还多了一个骷髏头的標誌,上面写著数字4。 【恶名:因任何缘由使用暴力、非凡手段被人发现时,所传播开的凶恶名声。 身具恶名时,根据恶名的数值多少,你更容易被官服捕快、镇魔司以及正派的侠义人士注意,同时也能震慑不轨之徒! 恶名会隨著时间减少,缓慢消散。】 所以走邪道,很容易被铁拳锤啊。 尤其是根据文本里的字里行间提示,游戏所处的世界,显然存在著非凡力量! 那是周青一直都极感兴趣的东西。 现实里找不到非凡力量,难道还不能在游戏內过过癮? 所以,让自己的角色初步掌控非凡力量后,再考虑赚钱的事情,明显效率会高很多。 而且,现在的主线任务,已经走向了某种诡异的氛围。 邪疮根据医馆大夫的描述,是很有可能来自於某种非凡力量,是一种大范围感染的疾病。 这样的东西靠普通的医馆,真的能治好吗? 两次前往医馆,其字里行间的环境描述,都充斥著邪疮病人的哀嚎。 “必须要弄清楚邪疮究竟是什么,当然,前提是有自保之力,一定程度上接触非凡之力。”周青擬定好了计划,目光重新回到游戏文本之上。 ... 饮药无用后,李青禾並没有灰心。 她咬牙看了黑暗中的母亲一眼,当即背上竹篓和柴刀,走出门外。 一路来到棚户区的破庙。 姜初灵急匆匆迎了过来,拿起帐本指著其中几页:“青禾姐,你看看这个。” 李青禾看了一眼,这些字她正好认识:三月初七,衙门王主簿购二人至码头,换得神仙水底料三斤,钱货两讫。 姜灵初又指著另一条:“还有这个,六月十九,送三人至河伯庙,换得神仙水底料五斤,钱货两讫。” “衙门?衙门和人牙婆居然有来往?”李青禾一个激灵,有些失神的呢喃著。 “不仅仅是和衙门有往来,还有被购走的孩童,都送到了水边。”姜初灵沉声道:“我准备托鏢局送这些孩子回家,他们都住在十里八乡,並不算太远。” 是啊,都是送到水边,自己母亲也在水边患病...李青禾感觉有些蹊蹺,可信息太少,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其中的联繫。 官府显然不能去了。 选择鏢局是最稳妥的办法。 见姜初灵已经下了决定,李青禾告诉了少女家的位置,让她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找自己,之后便直接朝著河岸边奔去。 她决定亲自去河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母亲病症的源头。 那里也是祛阴藤生长的地点,医馆急需这种药材。 母亲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她想要短时间內凑齐大量银钱,请对方出诊,就只能去河岸边搏一搏运气。 拿回帐本。 李青禾心事重重。 官府衙门里的人和人牙婆都有往来,自己昨天杀掉四人,会不会带来危险? 更何况,现在身上还有怪事没解决。 不过好在那位神秘的存在,似乎今天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並没有再度降下操纵身躯的伟力。 就这样胡思乱想著,李青禾不知不觉,来到了渔市入口。 只是还未进去。 两名守在道路旁边的捕快目光锐利,发现了毫不遮掩的少女,立即走了过来。 第8章 潜行与河伯庙 两名官差穿著捕快服,腰挎长刀,拦在李青禾身前,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站住,去哪儿?” 一名捕快厉声喝道。 李青禾心里一紧,低著头,不敢看对方:“采...採药,家里人病了,现在急著用药。” “什么药,要来这边采,不知道河边闹了水患?赶紧离开,渔市河岸已经封了,最近都不许人进出。” 另一个捕快也开口:“快走快走,这里不是小孩玩的地方。” 李青禾咬咬牙,有些不甘心,可面对两名捕快凌厉的目光,她只能转身原路返回。 一个转角。 李青禾的身影消失在两名捕快身前。 然而就在她准备想其他办法时,自冥冥中降下的力量,再度接管了她身躯的控制权。 这一次,李青禾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惊疑,但心绪依旧有些起伏。 她小心翼翼默念:“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牙,“下次...下次您要做什么,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依旧还是沉默。 “至少让我有个准备...” 李青禾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也不意外。 自己好像只在第一次被神秘存在控制时,朦朧间听到过那模糊的声音。 她也没有办法。 虽然这位神秘存在很冷漠,但总归来说,对方並没有对自己不利,如果没有祂,自己应该被人牙婆灌了神仙水。 祂应该是在引导著自己,想要做什么。 李青禾正在胡思乱想,就发现自己的身躯悄悄伏下,半蹲在路边的草丛之中,像一条在阴影中的猫。 然后她的身躯动了。 朝著那两名捕快步走去! 李青禾顿时一惊,急忙在心中大喊:“停停停,快停下,捕快刚才已经注意到我了,现在过去,肯定会被抓起来...” 然而一切都无法阻止,她正在弓著腰,迅速靠近渔市入口。 ... “心里活动还挺丰富啊。” 周青看到游戏文本上,不断冒出少女各种各样的话语,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游戏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弄得特別真实。 这大概就是它独特的乐趣所在,也是如此吸引周青的原因 此刻周青正在做的,自然是“潜行”,一个大多数自由探索游戏都会拥有的功能。 只是少女的角色面板太低,单靠她的属性,必定会过不了潜行检定,被两名捕快发现。 好在有命运骰盅。 周青加入了自己的命运骰子进入骰盅里。 一颗点数1-6的骰子加入骰盅,足以轻鬆搞定两名普通捕快的检定。 “不知道这码头里面有著什么,稳妥起见,还是一直保持潜行状態吧。” 周青盯著文本,以防有突发情况。 …… 李青禾瞪大眼睛,一步步向前挪动,不可思议的看著这一幕。 她明明距离捕快只有几步之遥,已经能看到对方衣服上的褶皱、搓手取暖时哈出的白气。 可这两名捕快,却根本就没有关注她,连看都未曾看一眼。 这是什么道理? 两人总不可能同时瞎掉了吧? 李青禾只能把这等诡异的现象,归结於神明的伟力。 也只有神明,才能做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青禾弓著身子,加快了动作,如同一只轻灵的猫,在两名捕快的眼皮子底下,溜入渔市之中。 整个过程她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 好几次和捕快的距离不足四米,但最后还是有惊无险。 渔市沿河建造,有成排用木板和油布搭建起来的摊位。 往日这里十分热闹。 打渔的渔民、往来的渔贩,还有前来买鱼的人。 鱼肉是多数普通人解馋的肉类来源,也是重要的营养获取源。 相较於昂贵的牛羊猪肉。 一条小鱼几个铜板,明显要亲民许多。 只是现在闹了水患后,这里荒凉冷寂,从河岸边吹上来的薄雾笼罩著四周,看不见半个人影。 李青禾穿过大半个渔市,来到了码头边。 这里停放著许多舢板和渔船,隨波荡漾。 “看来出了邪疮的事情后,这里彻底成为禁地,估计只有自己这样不要命的,才会继续游荡在河岸边。”李青禾暗暗想道。 她没有忘记自己主要目的是採摘祛阴藤。 根据医馆大夫的说法,这种药材多生长在河岸阴湿地带、水草丰茂之处,形似枯黄竹根,十分容易辨认出来。 只是现在身体不受使唤。 李青禾在心中呼唤,期待那位神秘存在能够和自己沟通一下。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是听到了自己的祈祷,片刻之后,她居然真的朝著水草茂密之处走去。 祛阴藤这种药材並不算稀少,尤其是现在渔市河岸空无一人。 更何况,那位神秘存在似乎像知晓哪里会有这种药材,每次都能精准的在茂密水草中找出来,很快就用柴刀割足了小半背篓。 “这么多,应该足够了!” 李青禾鬆了一口气,还没来得高兴。 她身躯便猫在草丛中,朝著远处那座影影绰绰的庙宇走去。 河伯庙! ... 【水草丰茂之地,怨魂游荡之所。 你行走在河岸边,水面下时不时有黑暗诡影闪过,散发著浓厚的怨念,似乎想要把路过者拖入水中。 你察觉到此地的诡异。 在前方,小小的庙宇耸立在树荫之下。 那是河伯庙,曾经香火旺盛,可此刻却寥无人烟。昔日的贡品腐烂在桌子上,蝇虫飞舞,恶臭扑鼻。 危险往往伴隨著机遇。 或许在河伯庙中,你会有不一样的发现,弄清邪疮的真相。 又或者,你会因为大意冒进而丧失掉性命...】 看著这诡异的文本描述,周青一时没有冒进。 他可不想进去就遇上开门杀。 毕竟是第一个接触培养的角色,就像养了个电子女儿,总归是有感情的。 等候片刻,游戏文本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就在你隱藏於草丛中时,河岸边的树林处,有细碎的脚步声音响起。 两人鬼鬼祟祟的自树林摸出。 他们身上带著刀剑,有股绿林的悍匪之气。 你屏息藏匿,缩在草丛中不敢动弹。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朝著你藏匿的方向看来,顿时,你不由自主捏紧了柴刀。 但很快,他又收回目光,摸了摸手腕,转身和同伴向庙內走去。 细心的你发现,他们的手腕上缠绕著一张黄符。 你记忆起来,在街上拦住你的老乞丐,手腕上也有这样一张符纸。 六壬法教! 这是两名六壬法教的教徒! 有他们在前方探路,如果偷偷跟上去,危险性会显著降低。】 又是几个选项弹出。 下方墨水条一般的计时器飞速流逝著。 周青关注著自己角色的內心独白。 如果没有干预,这个有“胆小”属性的少女,必然是会偷偷溜走的。 只是大好机遇,岂能错失? 他有些犹豫的看著角色状態栏,之前的负面状態已经消失很多,按理说战斗力应该更强了才对。 並且文本上也提示了,危险性显著降低。 有命运骰盅,哪怕真遇上事,全身而退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干了! 【你选择偷偷跟隨,在两名法教教徒的身后,悄然靠近河伯庙宇...】 第9章 法教修炼者,河伯庙仪图 李青禾弓著身子,慢慢摸到河伯庙的近处。 庙宇的范围並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平米左右,左右两边立著一些老旧的石雕,在尽头处的正中心,一具更大些的雕像坐落著。 那是一具看起来有些怪异无面雕塑。 额头高耸,没有五官,腹部如怀孕般涨大,下身缠绕著水草、游鱼等物。 雕像製作得很精细。 可是上面有许多地方已经漆皮脱落,看起来年久失修。 更加怪异的是这具雕像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疮点。 就好像生长在人身上的邪疮,也一併生长到了雕像身上。 在那两名法教成员进庙后,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也没留下任何痕跡。 李青禾耐心等待著。 嘎吱! 没等多久。 一块地板被掀开,两名法教教徒走了出来。 比起刚才进去的时候,他们身上多了一股难言的臭味,还带著淡淡血腥。 “这群黄皮子,东躲西藏就算了,还故意留下几具生骸,浪费我一张炽火符。也不知道掌坛叫我们来查什么,浊河支流里的河伯,早就被黄皮子弄疯了,要我说直接打杀了事。” “勿言此话,怎么说也曾是此地镇守,掌坛大人既然和祂做了交易,我们也得把事情办得光鲜亮丽些,收起以前那套习气。” “嘿,我也就隨口说说,快走快走,最近入教的新人很多,我还忙著回去操办入教仪式。” 两人对话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以至於李青禾能清晰听到。 对话的內容已经足够震撼。 但更让她震撼的是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和之前入庙时不同,此刻二人的皮肤上面,爬满了黑色的、如蝌蚪般的图案。 有点像是游方道士画在符纸上的文字。 可却又比那些文字复杂很多,时刻都在变化,如同流水。 稍微多盯著看上几眼,就会让人头晕眼花。 除此之外,有名男子左小臂似乎被烈火灼烧过,皮肤被烧成了黑色的焦皮,远远看去像是枯枝。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沿著来路返回。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李青禾才站起来,朝著河伯庙內走去,心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进入庙內,才能直观感觉到这里的破败荒凉,以及那股难闻的恶臭。 “黄皮子,是黄鼠狼吗?” 李青禾觉得这气味的確是很像黄鼠狼留下的。 有些地方会把其称作黄大仙。 荒水镇这边没有这种习俗,不过倒也有著许多关於黄鼠狼的民俗传说,以及这种动物的特点,记仇、小气。 李青禾来到那块地板前,內心起伏不定。 她感觉到自己捲入了某些不得了的事。 人牙婆、官府、失踪的孩童、六壬法教、河伯...现在还要多加一个“黄皮子”。 自己今年,也才十六岁。 最大的梦想就是母亲的病好起来,每天吃得饱穿得暖,一家人不用饿肚子。 只是那个冥冥中的存在,似乎並没有给自己太多选择。 当然, 也是因为祂,自己才能凑齐给母亲治病的银钱,才能安然无恙来到河岸边,採摘一背篓的祛阴藤。 所以她对这位神秘存在,內心情感极其复杂。 庙內阴暗的氛围,让她不敢乱看。 尤其是这座长满了斑点脓疮的河伯神像,越是靠近越发感到诡异可怖,像是有阵阵阴风在背后吹拂。 李青禾走到地板前。 只是整块地板严丝合缝,用手完全抬不起来,也不知道那两名法教教徒是如何找到下去的。 地板明显有机关操纵,自己需要找一找。 ... 【你正在搜索,搜索失败。】 【你正在搜索,搜索失败。】 【你正在...】 周青看著不断重复的文本,一时间扶著额头。 算了,真让她自己找下去,只怕找上一天也找不到。 毕竟自己现在养出来的角色,还是个战五渣,属性低得可怕。 命运骰盅,启动! 哗啦啦。 隨著游戏界面上弹出骰盅的动画,一个六点摇晃了出来。 游戏文本总算有了变化。 【你在搜索的过程中,意外在供台后方摸到一个凸起的石砖,用力往下按去,隨著一阵铁链拉动的声响,通往地窟入口的总算打开。 一阵阵冰冷的阴风,伴著焦糊味道吹出。 你略微迟疑,迈开了脚步。】 ... “原来在这儿,我果然是个小天才,这个机关也不是很隱蔽嘛。” 李青禾有些高兴,盯著那黑洞洞的地道。 里面没有火光。 好在她隨身携带著火摺子,很快就从旁边找来几根枯枝捆在一起,製作了一个简易的火把,走入地下。 此刻她心绪极其复杂。 有害怕,有担忧,更有对陌生事物的好奇。 她也想过,娘身上的邪疮已经生长得极为严重,如果大夫救不了,就只能靠其他的办法。 找到邪疮的源头,或者那些传闻中,那些能治疗“怪病”、解决“怪事”的能人。 整个地窖並不深。 李青禾只走了几步,就来到地底。 下面的空间也不宽广,就是一个十平米不到的椭圆形空间,並且还充斥著各式各样的杂物,看起来狭隘逼仄。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周身。 相较於较差的视野,首先扑上来的是那股恶臭——焦糊的肉味混杂著某种腐烂甜腥气,像是腐烂的鸡蛋泡在了臭水沟里。 李青禾只感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急忙捂住口鼻,向前走去。 火光摇曳中。 三团黑糊糊的东西躺在泥土里。 这是...人? 不,只是有人形轮廓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奇形怪状。 要么生长著三四条手臂,要么腿长在肩膀上面,就像人体被打散之后,又胡乱拼接在一块,糅合成了某种怪异的生物。 其烧焦的皮肤下,是黑红如木炭般的肉,有些部位还隱隱渗出暗黄的脓水。 李青禾猛的后退一步,结果脚绊到了某个硬物,差点让她摔在地上。 转身低头看去。 那似乎是一个法阵。 或者说是绘在特製木板上面的仪图。 之前她在镇上看见过官府请来的高人做法事科仪,就会绘製这样一张仪图,用以沟通神明,祈求赐福。 这张仪图也不知道用什么顏料画成,道道线条,在火把下泛著暗红的光亮。 每一根线条都歪歪扭扭,却又有一种诡异的规律感。 所以, 绘製在地窖下的仪图,是沟通谁的? 控制著自己来到这里的神秘存在,又想要做什么? 李青禾心中带著疑问,绕著地窖走了一圈。 没有其他任何发现。 想来有价值的物品都被那两名法教的教徒带走了。 她正想要爬上地窖,离开这个诡异阴冷的地方,可就在这时身躯忽然一颤,强大的力量控制著她,向仪图中间走去。 第10章 就职、道途和神明 李青禾神情冷漠,把火把插在泥地上。 木板的面积並不小,上面暗红色的线条交织,构筑出繁杂的图案。 可惜的是。 有一部分图案已经被烧成灰烬。 这显然是法教修炼者做的。 只有完整的法坛,才可以进行仪式。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毁掉了。 剩下的仪图也是残次品,不可能用来沟通任何神明。 然而, 李青禾把柴刀从背篓里抽出,毫不犹豫,对著手背的皮肤轻轻一划。 滋。 鲜血顺著手指,匯聚在指尖。 “嘶嘶嘶,好痛,这是要干嘛?” 少女內心低呼著,可身体却没有停滯,依旧维持著木然的表情,以指为笔,在被焚毁的图案处,补绘缺失的部分。 仪图上的笔画线条歪歪扭扭,却又保持著独特的规整和搭配。 一般没有经歷过长时间练习,反覆绘製仪图,断然不可能补全。 甚至连线条都很难画直。 可李青禾所画出的仪图,却没有丝毫误差和偏移。 哪怕是一名浸淫此道多年的修炼者,也不可能如她这般绘製得如此完美。 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因为周青在控制。 因为在进入地窖后,游戏界面未曾使用过的职业系统,居然主动弹了出来。 整个系统分成三个空白的凹槽:道途、信仰和祭祀。 周青点到道途一格,立刻就弹出游戏文本。 【当前拥有道具:人牙子的帐本——可开启市井江湖流派·牙人的修炼道途】 【万物皆有其价,万事亦可交易,牙人者,金秤衡价,黑契易命】 【是否放入道途灵物“人牙子的帐本”?】 周青把帐本放入凹槽中,耳边传来咔擦一声,道途亮起,並且延伸出一条细细的墨线。 然后是第二个空格凹槽,信仰。 【邪祟乱世,眾生苦难,唯持信仰借神明伟力,方可成就非凡,踏上道途。】 【当前可选择信仰: 市井江湖道—— 牙公,牙人祖师爷。(职业契合度90%,就职成功率,0%) 金秤君,商贩信仰之神。(职业契合度60%,就职成功率,0%) 市老爷,诞生於热闹市井之俗神。(职业契合度30%,就职成功率,0%) 更多...】 三个神明都是百分之零。 按照游戏的说法,游戏世界內修炼者的力量,都源自各式各样的神明。 想踏上道途成为修炼者,就必须信仰一位神明。 可是,和牙人这条道途沾边的几个神明,似乎都不太待见自己。 且不谈契合度。 那百分之零的成功率,也能算做选项? 没有神明信仰,整个就职过程就推进不下去。 周青只好选择【更多】选项。 【没有俗神愿意接纳,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毫无付出,神明又怎么可能降下神力?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 你灵光一闪,决定求人不如求己,创造出一位全新的神明。】 这段游戏文本之后。 周青发现自己在“信仰”一栏,输入文字了。 嗯,是要自己创造神明? 他想起刚才那些神明——牙公、金秤君、市老爷。 一个个听起来都很奇怪。 那自己要创造的名字,也不能太过另类。 毕竟是一个不存在的神明,还是低调些好。 周青略一思索。 在游戏界面上输入了两个字:青主。 输入属於自己的名號后,游戏界面一阵模糊。 接下来周青发现自己能编辑、注入的內容简直密密麻麻。 尊名、权柄、职能、祷词... 这么短的时间,要创造一个完整的神明,这不是为难人吗? 好在他尝试后发现,只需要想出神明名號就可以,其他栏都不是必填项。 输入【青主】后。 信仰一格中,缓缓生出一枚椭圆形的金色徽章,填充在凹槽里面。 上面的图案,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简笔画。 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根据外观和髮型,还是能够判断出这就是周青自己。 【青主,一位隱秘的神明,拥有不可知的力量。(职业契合度?,就职成功率100%)】 职业契合度是未知,不过成功率是满的。 很好,流程能继续推进就行。 毕竟就职流程开启后,放入道途中的“人牙子帐本”就已经被消耗掉。 现在中止,什么都捞不到。 【道途】、【信仰】都已经完成,距离就职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祭祀】。 【祭祀,乃是信徒通过设立法坛科仪、特定仪轨,与神明沟通交流、供奉、祈求的方式。 当前法坛:河伯庙地下法坛。 祭品:待放入。】 还要找祭品是吧? 这游戏想要转个职,还真是挺麻烦。 周青想了想,这个河伯庙地下的地窖里,唯一能够当做祭品的,就是那三具已经烧糊的类人形怪物。 当即他便下达指令,把三具怪物搬到了法坛的仪图正中。 霎时间。 祭祀顿时开始。 职业系统弹出来的三个空凹槽,总算是填满了。 每个凹槽里都亮起黑光,並且有一条墨线伸出,三条墨线匯聚在一起,如同墨点滴落在纸面,猛然炸开一幅水墨画。 整张画卷徐徐展开。 就如同清明上河图一般,这幅画的內容是市井百態。 行商坐贾、算师乞丐、贩夫走卒... 画中足有几百人。 三教九流、男女老幼,一副繁荣热闹的市井眾生之象。 这副水墨画卷中,一名掮客打扮的人物被点亮,变成了彩色,极为显眼。 【市井江湖图·牙人,已点亮,获得牙人道途。 本次祭祀获得神力:3点。 当前神力:3点。】 周青手指触碰在高亮的人物图案上。 【请选择给予信徒:赐福、试炼、神諭。】 周青当即选择赐福。 隨后。 市井江湖图上,一张像是金字塔般的加点图冒出。 最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点。 隨著注意力凝聚,他看清楚了这些小点都代表著基础属性,力量、精神、敏捷、悟性、灵感... 小点连接著的更上一层,则是要大一號的节点。 【俗术·慧眼】、【俗术·鼓舌】、【晋升】... 这些更大的节点,显然就是一个个非凡能力。 直到此刻,周青才算了解这游戏的职业系统。 让玩家扮演神明,通过游戏角色的祭祀,获取神力,再通过“赐福”的方式,给游戏角色加点。 从职业系统来看,说不定玩家之后能够控制的游戏角色不止一个。 经营养成类型! 不过眼下周青没有其他角色,毫不犹豫的把三点神力,全都赐福给了李青禾。 【信徒:李青禾】 【信仰等级,一。】 【赐福:力量lv1、精神lv1、灵感lv1。】 【俗术:无】 “俗术·慧眼”下方的三个小点正好是他比较中意的属性。 等这次全部点亮后。 下一次祭祀,就可以点亮大节点,真正获得这个俗术。 第11章 强化同步! 李青禾躺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放血、绘图、搬运尸体、祭祀... 整个一系列过程下来,她的身体虽然被控制著行动,意识却是清醒的。 放血的疼痛以及搬运怪物尸体时的焦臭,都记忆犹新。 最后祭祀时诡异更让她心中发憷。 她在棚户区长大,经常听到向邪神祭祀,最后暴毙身亡的故事。 好在控制身躯的那股力量已经褪去。 李青禾急忙起身,爬上地窟。 这次爬上去反而要比刚才下来更简单,双手一撑,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灵巧的小猫,轻鬆来到地面上。 她愣了愣,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己的手,力气变大了好多。 而且刚才被柴刀割出来的伤口,现在居然已经快要结疤了。 “祭祀...” 李青禾回想起最后祭祀时的感受。 彷若冥冥中神明降临在身边,身躯被某种炙热滚烫的力量涌入,最后一切又飞快归於平静。 她本以为只是错觉,可没想到祭祀居然真有效果。 控制自己的这位神明,收了祭品,也赐下了祂的力量。 “不行,不能再想了。” 李青禾摇摇头,把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全都赶了出去。 刚才所经歷的诡譎恐怖还在眼前,就算能增长些力气,她也不愿意来第二次。 把母亲的病治好,安稳过日子,这才是正事。 官府、法教、河伯...这些东西,不该她这个在张家做短工的十六岁少女去操心,她操心也没什么用。 而对控制自己身躯的神秘存在,她內心情感也极其复杂。 她现在最想的,就是和对方交流沟通,好好谈谈自己身体的归宿权! 这个傢伙... 李青禾想起举头三尺有神明,终究没敢把內心的委屈说出来,身子被祂捏在手里,不得不低头。 走出河伯庙,她和之前的法教教徒一样,钻入旁边的树林里面。 渔市那边有捕快巡守,原路返回很有可能会被抓住。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步奔跑在山林中。 李青禾发现不仅仅是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听力、视力,似乎都有一定的提升。 草丛里的虫鸣清晰无比。 远处树叶的纹路,也可以分毫不差地映入眼中。 整个世界,仿佛在眼中变了个模样,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 她脚步轻快,没过一会就跑回镇上,一路直奔医馆,沿途都没遇到太多人。 最近几次频繁来医馆,李青禾才发现荒水镇变了许多,街道上往来行人稀少了些,一些偏僻的街道尤为冷清。 还有就是手腕上缠绕著黄符的法教教徒,出现得也越来越频繁。 官差、捕快,守在重要路口。 李青禾没有管这些,快步走入医馆中。 比起昨日的喧闹,今天医馆格外的安静,那些病患的呻吟声,以前一进来就可以听到,可现在医馆內寂寂无声。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病人都消失了。 医馆前堂是柜檯,后院是病房。 往日忙碌的老大夫,此刻却在柜檯后昏昏欲睡。 “柳大夫,今天你这么閒?其他病人呢?”李青禾走到老人身前,语气尊敬。 这位已经年过花甲的老大夫睁开眼睛,嘆了口气:“死了一些,其他严重的,被捕快带出城了,我也不敢过问要带去哪儿。 至於剩下的病人,因为我这边药材耗尽,听说法教符水能治邪疮,都纷纷跑了过去。” 李青禾蹙眉。 柳大夫世代都是医生,在荒水镇这里开了几十年医馆,是十里八乡医术最好的人。 “邪疮难治啊,药材也难找。更何况,现在还有六壬法教。”柳大夫有些唏嘘,目光盯著少女:“你娘亲喝了药,好点没有?” “柳大夫,我就是来请你出诊的,我娘自己喝不下药,需要您去看看。” 李青禾把身后小半背篓的祛阴藤放到柜檯上:“这些是我去河岸边採摘的药材,应该够诊金了吧?” 柳大夫目光瞪大,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么多祛阴藤。 就连往常给他供货的採药人都没法弄到,结果眼前这个小女孩,却直接采来了一背篓。 “够了够了,不仅够,还有很多盈余。”柳大夫迫不急的从柜檯后站起,老脸上露出笑意:“这样一来,又能多救几个人!姑娘还请稍等,我立即去后院製药,等准备好就出发。” 李青禾急忙点头,心中如释重负。 终於,娘亲的病有著落了! ... “这游戏哪儿都好,就是太真实了。” 周青打了个哈欠。 少女来到医馆后,便进入了製药的剧情,弹出来一根长长的墨水计时条。 而等到这根墨水计时条走完,少女带著医师回到棚户区,又得是一个时辰。 像赶路、等候之类的操作,都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並不能直接跳过。 “明天再玩吧,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周青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手伏在书桌边缘。 咔擦。 做工精致的红木书桌,直接被他碰断了一个桌角。 周青看著书桌边缘的断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便注意到院外有婢女走过的脚步声,有冬虫躲在假山奇石下断断续续的鸣叫。 周青推开暖阁大门,目光看向院內假山。 山石上纹路清晰可见,相距十多米,可以清楚看到蚂蚁在石缝间进进出出。 力状如虎、耳聪目明。 这是周青对自己当前的感受。 他脑海中似有一道电光闪过,转身走回书房,匆匆拿起一本书进入了游戏。 很快,李青禾的状態出现在眼前。 【李青禾,赐福:力量lv1、精神lv1、灵感lv1】 是的, 自己降下的赐福,似乎不仅强化了游戏角色,还同步强化了自己的身体! 力量的提升让自己气力大增,一时没適应,掰断了书桌角。 精神的提升更让自己耳聪目明。 这个看似奇怪的金手指,並非只有解闷的用途! 周青心中喜悦的同时,也隱隱有些猜疑。 游戏角色获得的强化,可以同步到自己身上,那游戏是否和现实有关联,或者说,就是同一个世界! 而且李青禾以血绘阵,在祭祀中献上三具怪物尸体,化成了三点神力,得到赐福后才成为一名修炼者。 可自己好像只需要培养游戏角色,就能源源不断变强? 周青长出一口气,看向强化的属性。 灵感lv1,提升的是什么? 由於游戏弱引导强探索的特性,许多功能都需要自己摸索,属性自然也是没有任何说明的,周青只能够按照字面意思和经验,来分辨属性的作用。 力量和精神都很直观。 可灵感这一项,指向的意思就有些不確定了,並且身体上也没有明显的变化。 噠噠噠。 就在周青思索时,院外远远响起了脚步声。 换作以往,周青自然是不可能听见的,现在他不仅能听到,还可以分辨出,来人是郑管家。 果然, 没过多久,郑尺便来到暖阁外。 敲门进来后,他面带喜色:“少爷,您之前吩咐让我找的老物件,已经有著落了!” 第12章 娘亲! 郑尺所说的物件,自然是周青之前吩咐他找的“好玩、有趣”的物件。 包括不限於古董、古器、异域奇珍等等。 “带我过去吧。”现在他对这些东西兴致贫贫,可在郑尺面前还是得注意下人设。 前身本来就是贪玩无事的紈絝,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 郑尺在前面带路,周青优哉游哉的走在后面,適应著自己变强了不少的身体素质。 一路来到大厅。 穿著绸缎锦衣中年男人站在门前,见面便弯腰拱手:“小民钱四两,见过世子殿下。” 郑尺在旁边解释:“这位是北边有名的古董商,钱氏商號的掌柜。” 周青点头,开门见山:“钱掌柜,有什么少见的物件?” “久闻世子殿下喜爱古董字画、珍玩器具,小民正好从北边一路行商到江安,收集了一些。”他依旧低著头,极其恭敬。 周青瞄了一眼。 在厅堂角落旁边有个厚实的大木箱,看起来沉甸甸的,应该是装满了货物。 他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还真如这钱四两所说,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並且看起来有许多都价值不菲。 这不是明著用金钱来腐化自己? 非凡之路就摆在眼前,我堂堂寧王世子,还缺这点世俗铜污? 周青正打算隨手打发掉他,可其中一件物品,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是件青铜酒爵,造型颇有前朝之风。 按理说它和其他古董没什么区別,可是在周青的感知中,它就是很奇怪,有种莫名吸引力。 “东西留下,郑尺,带他去领赏吧。” 隨口吩咐打发了两人,周青便拿著青铜酒爵,回到暖阁。 他打开书本,进入游戏。 李青禾依旧还在医馆等候,不过周青此次,是为了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这个青铜酒爵,应当与游戏有关!” 周青现在可以確定,【灵感】这个属性的作用是什么,对灵性的感知,或者说提升自己的灵觉。 只是自己的金手指是文字游戏,而酒爵却是一件现实的实物。 两件东西,该如何產生交集? 周青在游戏ui界面搜寻,很快目光便落在了【祭祀】功能上。 自己向自己祭祀? 按理说,既然游戏內的赐福,可以降临到自己身上,那么反过来也可能奏效。 说干就干,周青按照之前祭祀的步骤,用毛笔在纸上绘製了一个大概的仪轨图案,这玩意他也只能靠著感觉来画。 不过自己祭祀自己,就別讲究那么多了。 他把青铜酒爵放在仪图正中心,设置为祭品,接著便开始了祭祀。 哗啦。 下一秒,周青只感觉天旋地转。 似有无数蚊虫在耳边飞舞,又像是有百鬼嚎哭、万佛诵经。 然后青铜酒爵居然真的在书桌上消失不见。 眨眼间,独属於他的玩家道具台上面,不再只有孤零零的命运骰盅,一个小巧精致的青铜酒爵耸立在旁边。 “成功了!” 【青铜酒爵(一次性消耗):尘外客,酒中仙。承载著厚重岁月的酒爵,拥有著庇佑虚妄之物的能力。】 周青捏紧拳头,对这款民俗探险、养成经营的游戏,升起了无数的疑惑与好奇。 它和现实之间必定有关联! ... “姑娘,我知道你心急。可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体谅体谅,实在跑不动了。” 柳大夫跟在李青禾身后,大汗淋漓。 两人从医馆出来,沿著西大街,转过好几条街道。 隨著越靠近棚户区,街道两边也越发荒凉死寂。 沿街低矮的店铺关闭不少,靠水吃饭的渔民们没了生计,只能变成难民灾民,饿著肚子发愁。 李青禾捂著怀中的油纸包。 里面装著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刚出炉子的烤红薯,这是娘亲以前最爱吃的东西。 今天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应该庆祝。 等到柳大夫治好娘亲的病,冬去春来,种子播下土地,花草长出新芽,母亲身体也应该恢復得差不多了。 到时她可以和母亲一起去赶集市、逛庙会... 想到这些,李青禾的脚步越发轻快,直到柳大夫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声传来,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止住势头,等著气喘吁吁的老大夫。 两人快步走入棚户区。 这里的地面更加泥泞,空气浑浊,有股淡淡的腥臭。 两边几乎都是用木板、篷布、茅草搭建起来的低矮棚屋,许多屋子已经空掉,不知道人去了哪儿。 棚户区的居民大部分都靠渔市码头生存,不管是打渔卖渔,还是织网修网,这个往来商船无数的码头,都足够养活大多数人。 可邪疮泛滥、码头关闭。 这几乎就断掉了棚户区九层九的生计。 柳大夫看见这副模样,嘆了口气:“希望官府能早点解决,不然的话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死掉多少人。比起邪疮,饿肚子更加要命。” 要说如今棚户区最热闹的,反而是法教的施粥点,许多人就靠著每日的一碗粥活著,粥棚外挤满了人。 在其中李青禾还发现了姜初灵的身影。 这位被人牙婆拐走的可怜少女,已经把其他更小的孩童托鏢局送了回去,现在她在排队领粥的队伍中,两人目光正好相对。 姜初灵指了指粥棚前长长的队伍,向李青禾扮了个鬼脸。 这意思是她已经排了这么久的队,不方便离开。 “也不知道她家在哪里,等到治好母亲的病,可以让她先来家里住。” 一个人流落街头太过危险。 李青禾没多想,带著柳大夫,来到家门前。 一股浓郁的臭味扑面而来。 柳大夫眉头皱起,神情一沉:“李姑娘,就是这儿?” “嗯,娘亲身子病了,不好走动,一直在家中静养。”李青禾一边推开房门,一边朝著屋內喊去:“娘,我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病了!” 黑暗中,那人影轮廓坐在草蓆上,没有回应。 柳大夫一颗心不断向下沉,隨著少女一起,迈步走入屋內。 狭隘的棚屋內没有点灯,大部分地方都是黑黝黝的。 不过棚屋的茅草顶破了几个大洞,阳光从洞口射下来,让柳大夫辨认出了人影的模样。 那是一名坐在草蓆上的中年妇女,其浑身皮肤溃烂,脸色白紫。 僵硬的身子一动不动,没有任何气息。 这是一个死人! 第13章 祂聆听到了你的祈求 柳大夫的脚步顿住,使劲眨著眼睛,似乎担心老眼昏花看错了。 可这么多年从医经歷,接触过的尸体更是数不胜数,他很肯定眼前坐在草蓆上面的中年妇女,早就已经死了。 死亡的时间,应该在一周以上! 那正是邪疮爆发的时节。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出真相,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片刻沉默后,李青禾满带希冀地问道:“柳大夫,你是荒水镇最好的大夫,我娘的病大概多久能治好?” “我治不了。”柳大夫面对少女的疑问,咬牙回道。 李青禾脸上笑容一凝,“您不是能治邪疮吗?只是药材没了而已,我采了那么多药材,肯定够了,您是荒水镇最好的大夫,怎么会有治不好的病呢。” “你娘亲我治不了,真治不了。”柳大夫情绪有些激动。 看著周围简陋的环境,想起少女几次来到医馆疲惫的模样,他內心涌现出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无力。 李青禾声音颤抖:“因为娘亲的病太重了吗?那我去法教,他们的符水说不定能治,对,肯定是能治好的!” 眼见少女將要转身离开,柳大夫急忙拦住了她:“治不了,他们也一样!” 李青禾不敢相信,“为什么?法教那些人会法术,肯定有办法的。” “因为你娘亲没病,她已经没了,已经死了!”柳大夫拦住少女,几乎用尽力气,才从嘴里面喊出来这句话。 霎时间,棚屋里安静下来。 李青禾站在原地,手臂、身子都开始抖得厉害。 “你看看,你自己看!你娘亲已经走了,李姑娘。”柳大夫指著草蓆上的尸体:“不要骗自己了,人死不能復生!” “死了?” 少女顺著大夫的手指,看向草蓆上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昨天熬煮的菜粥还在锅里,娘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吃过东西了。 她以前没有这么难看,哪怕日日忙碌,也会在睡前洗乾净,她是个很爱乾净的人,不会让自己这么脏。 李青禾只感觉天旋地转,半倚著门框,眼泪夺眶而出。 一直以来积压的委屈、苦痛,在此刻彻底爆发。 “李姑娘,千万別做傻事,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想看著你这样。”柳大夫咬牙劝慰。 他哪怕见惯了生离死別,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娘没有死,你走,你赶快走!”李青禾几乎吼出了这句话,把柳大夫赶出棚屋。 柳大夫敲著木门,可里面没有一点回应,他失魂落魄的坐在门外石头上,眼神木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刻钟后。 姜初灵从粥棚走来,拿著一个饃饃,“大夫,青禾姐呢?” 把几名孩童送到鏢局,给鏢师交代好各自要送去的地点后,她就来了棚户区。 这里有法教设的粥棚,可以免费蹭吃蹭喝。 请鏢师花掉了所有的银子,她也没地方去,打算把肚子先填饱,再考虑到镇上找个工作。 关於青禾姐娘亲的病,她隱约知道些。 柳大夫闻声,回过神来,“你是她朋友?” “嗯,我这里剩下一个饃饼没吃,打算带给她。她娘亲的病好些了吗?”姜初灵目光看向棚屋,隱隱有些不安。 “她娘死了。” 柳大夫像是被刺激到了,蹭的一下站起来,跌跌撞撞朝著外面跑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儿。 姜初灵手中的饃饃掉在地上,盯著大夫狼狈逃离的背影,又看向紧闭的木门。 ... 李青禾止住眼泪,帮草蓆上的娘亲梳理头髮。 她感觉呼吸很困难,乱糟糟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嗡嗡作响。 医术高明的柳大夫都没有办法,自己能做什么? 她飞速地在脑海中思考著,一个个可能性,被想起又否决。 直到目光落在柴刀上。 她想到那位控制自己,杀死三名打手的神秘存在。 对方可以让自己大摇大摆,从两名捕快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是神明才有的能力! 对,娘亲的情况,祂肯定有办法帮忙! 李青禾跪在地上,双手合捧在一起。 她不知道神明会不会回应,可柳大夫没办法,法教的符水也不可能,至於官府更不可能理会,没有人会在意棚户区的一个贫民。 如果说唯一有可能的,那就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由,控制她的神秘存在。 如果祂也不理会... 李青禾不敢继续想下去。 “伟大的神明,您一定能听到我的祈求...” 话未说完。 那股熟悉的力量再度降临。 这次李青禾没有之前的惶恐,只有浓浓的希冀和安心,一股自心底生出来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全身。 她咬破手指,以指代笔,在地上绘製起仪图。 ... 周青揉了揉太阳穴。 在之前的游玩过程中,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家中的反常。 字里行间的描述,以及这位“母亲”从未有过任何言语、动作,周青便產生过一丝怀疑。 直到游戏进程推进到现在,心中的怀疑总算得到了验证。看著游戏內少女悲痛欲绝,周青心情也低落烦闷。 人死不能復生。 以游戏真实和硬核的风格,眼下的情况,绝不可能找到復活死者的办法。 但他不能看著不管。 如今这个游戏展现出来的种种神异,让他必须重视。 更何况,如果自己不管,少女状態栏里的理智条,就要直接归零了。 【你悲痛欲绝,以血代墨,在地上绘製出仪图。 你低声颂唱著“青主”的名號,祈求祂降下神跡,拯救自己病逝的母亲。 祂,聆听到了你的祈求...】 祭祀界面再度弹出。 【法坛:李青禾自製鲜血法坛】 【祭品:一颗石子】 【请选择给予信徒:赐福、试炼、神諭】 周青当即选择赐福,然后看向自己道具台上,从古董商手中得到的青铜酒爵。 游戏文本上的道具提示,写著可“承载虚妄之物”。 集中念头后,“虚妄之物”进一步的游戏文本说明浮现:灵魂、念头、神力... 这是当前周青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帮助少女的办法。 从发现母亲身死开始,少女的理智度就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降低,如果不及时干预,角色会直接崩溃。 【你的祈求得到冥冥中神明的回应。 祂赐下了一件俗器,或许可以用来承载灵魂,让你的母亲免於消散。 可生老病死是世间最基本的规则。 能人异士们藉助俗神、邪祟的力量,违背世间规则,往往最后会事与愿违,得到扭曲的结果。 一切赐予,皆有索求。 一切非凡,皆有代价。 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赐下青铜酒爵后,周青观察著游戏进程,等待著剧情推进。 他在看少女会做出何种选择。 让游戏角色抉择,听起来有点可笑,可周青还是这样做了。 游戏文本的细腻描写、人物丰富的心理活动,以及少女时不时冒出来的俏皮话,各种与玩家间的互动,都无法让周青把她当成一串简单冰冷的游戏数据。 当然,整个过程周青都一直盯著,以防角色理智值跌落过低,整出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第14章 俗器、信仰提升 昏暗的房间內,鲜血绘成的各类线条交织,构成一幅繁杂的图案。 这幅仪图的中间,是一只带著锈色的青铜酒爵。 小青铜杯只有李青禾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刻画著花鸟虫鱼、亭台楼阁,精致的纹路似一件艺术品。 滴答、滴答。 李青禾咬破手指的鲜血,滴在杯中,很快就积起一片小小的血洼。 而此刻,在敲门无果后,只能推门而入的姜初灵,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尸体、血跡、古怪的少女... 任谁一开门看见这个场景,都会被嚇得不轻。 这幅样子若被人举报到官府去,少不得会被安上一个邪祀淫祠、诡祟上身的罪名,在大武朝这是极其严重的罪名。 她急忙关上木门,又透过门缝往外看去,確定外面没人关注到这里后,目光才落在仪图上。 流畅、完美,一气呵成。 整幅仪图如同精致的艺术画,哪怕以指代笔绘成,也没有任何失误。 弧线优美、直线笔直,特殊的符號更是神韵具备。 最开始李青禾解决掉人牙婆和打手时,姜初灵就猜想到对方可能是一名“修炼者”。 三名打手身强体壮,这个年纪的少女想杀死一个都很困难。 现在看见对方绘製出如此完美的仪图,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些都不是让她吃惊的地方,真正让她惊讶的,是李青禾祭祀的过程。 姜初灵不懂祭祀,但从小耳濡目染,也大概知道完整的过程。 开坛设像、沐浴静心。 步罡踏斗、念誥焚符。 这些几乎是祭祀的必备流程。 可李青禾一个步骤都没有,甚至神明的尊名、圣號也没有颂唱,祭品只敷衍的放上了一颗石子。 这算什么? 如此草率的祭祀,不说成功率低得近乎为零,就算侥倖成功,也不知道会沟通到什么鬼东西。 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诉姜初灵这样能祭祀请神,她只会觉得要么那人疯了,要么是被邪祟上了身。 可现在少女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並且仪图正中心的祭品已经消失,多出了一件青铜酒爵,这代表著祭祀十分成功。 少女祭拜的神明不仅听到了祈求,而且在收到石子当祭品后,没有隨手捏死这位胆大包天的信徒,反而做出了正面的回应。 这是什么圣人心肠的神明? 如果姜家遇到的是这位... 姜初灵打断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目光聚焦在神明所赐之物,那个小巧的青铜酒爵,显然是一件俗器。 李青禾在结束祭祀流程后,回过神来的她,注意到了身后的少女。 但此时她一颗心都在母亲身上,没有时间解释,依旧用酒爵接著手指滴落下来的鲜血。 姜初灵面带忧色的提醒道:“青禾姐,人死不能復生。哪怕是神明,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可以让人死后復活的,只怕最后活过来,也並非是你所想的那样!” 因为祭祀神明想达成不切实的愿望,最后得到悽惨下场的例子,数不胜数。 李青禾自然知道人死不能復生,可她不甘心。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试试。” 她咬著牙,举起酒爵,在心中颂念祈求著神明。 冥冥中。 无形的力量降临,再度接管了她的身体。 姜初灵眼皮一跳,看著眼前这一幕,小嘴不由得缓缓张开,神情凝固。 ... “果然是这样吗。” 周青並不意外,开始控制少女,使用俗器。 【俗器是携带著灵性、散落在大地上的古老特殊物件,经过神明伟力侵染后,形成的非凡之器,往往拥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 你得到了神明赐予的俗器,以血餵养。 它饱饮鲜血,如同有了生命般蠕动生长,眨眼间变成一尊巨鼎。 其內血光流溢、寒气森森。 咕嚕。 它一口吞下了你母亲的尸体,之后急速缩小,重新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你急忙朝著酒爵內看去。 里面浮动著一层淡淡的血色酒液。 一具蚂蚁般大小的躯体沉眠在酒杯底部,邪疮的侵蚀总算被遏制,溃烂腐朽的身躯也停止了恶化。 不过想要治癒邪疮,恢復原貌,或许需要追寻到它的源头。 由於你的灵觉敏锐,在荡漾著波纹的水面,你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那似乎是娘亲的灵魂。 她慈祥的看著你,露出笑容,一如以往...】 周青鬆了一口气。 母亲的尸体被收入了酒爵里,灵魂没有消散,邪疮的侵蚀也停下了。 距离復活挨不著边,可至少还留有希望,这样应该不算任务失败。 如果没有这件俗器,“拯救母亲”这条主线极大可能会进入坏结局。 游戏在字里行间里隱藏的信息,明显是另一个难点,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很容易会带进坑里面,以后要多多注意。 游玩到此刻,周青也算明白了,游戏中最重要的是信息获取。 隨著文本不断冒出,角色的状態类下面,出现了一行独特的提示。 “李青禾,信仰等级提升!” “玩家可以听到角色更多的心声,进行更多的互动,控制角色进行不符合常理的行为时,角色抗拒心理降低!” “隨著信仰提升,將会进一步出现更多功能!” “在光怪陆离的世界,尽情探索吧!” 游戏文本通常从角色视角出发,以第二人称展开。 这种第三人称视角的直白敘述,周青记得很少出现,只有在描述游戏的玩家权限时才有。 信仰提升会解锁新功能。 周青想要试试新的互动,结果发现李青禾的名字晦暗下来,居然没办法继续控制她。 一看状態栏,刚才暴跌的理智条在慢慢回升,可飢饿条和健康条又跌下了红线。 【飢饿、失血、睏乏、昏迷、营养不良...】 一连串的负面状態充斥著视线。 下面还有个预计恢復时间,六个时辰。 幸好,这些负面buff都可以养回来,人没事就行。 看来今天没法继续游玩了,周青站起来,回想著刚才在游戏中发挥重大作用的俗器,当即走了出去。 青铜酒爵来自北地的古董商人,对方並没有发现其神异的地方。 游戏文本內也有描述,俗器是特殊的老物件,经过神明伟力侵染后,才形成的非凡之器。 也就是必须经过自己献祭,成为游戏道具后,才能在游戏中发挥特殊作用。 在现实里,这些不过是老旧物。 既然这些东西能成为游戏中的俗器,减轻游戏难度,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那自己必须得多找几件。 周青迈步走出暖阁,赶往正厅。 古董商人应该还没走,可以从对方口中再打听打听。 况且他心里对游戏的各种猜测,也需要从现实找一个突破口来验证。 第15章 神明给予的希望 一路走过迴廊,寒风迎面吹来。 周青穿著单薄的绸缎衣物,却也感觉不到多少寒冷,等来到正院,正好遇到钱四两在下人的带领下离开王府。 “见过世子殿下!”一见到周青,这个身宽体胖的商人立刻堆满笑脸,拱手作揖。 “来,过来聊聊。”周青走到迴廊的亭台里。 钱四两心头一跳,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想要做什么,他初来江安,要顺利把生意做开,自然少不得要拜各路码头。 其他地方凭藉著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並不难解决。 可寧王世子,贪財好色,声名在外。 谁给他送礼他可能不记得,但谁若是没送,到时被他恶奴找上门来,少不得要脱一层皮。 自己送了那么大一箱子,难道还不够? 听闻世子好女色,最喜闺阁少女,该不会被他知道自己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吧? 钱四两脑海中念头胡乱碰撞,不知不觉中,脑门已经冒出冷汗。 “我听说你是北地有名的豪商,怎会丟下基业不要,来江安发展?別看江安繁荣,在这边做生意可是比北地难多了。” 拿起身旁侍女熬好的茶汤,周青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问道。 钱四两面露苦色:“当不得什么豪商之称,不过是养家餬口的俗人,让世子殿下见笑了。来江安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手底下有一批人靠著我过活。” “哦,可是北地那边有什么大的变故动乱,才使得钱掌柜这样的大商人,也不得不离开?” “世子殿下莫要打趣於我,武朝正值盛世,国泰民安、河清海晏,百姓也都是安居乐业,怎会有动乱变故。”钱四两冷汗直冒,生怕祸从口出:“只是我个人才能有限,在北地经营处处亏损,这才不得不来江安搏上一搏,和其他无关。” “这样啊...”看著他的表情,周青觉得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 商者奸猾多疑、油嘴滑舌。 自己的身份,从对方口中听到的多是些假大空的恭维话。 “那以后每月,你都送些能把玩的老物件到府上,不用太珍贵,就跟今天这些差不多。”周青吩咐道。 这还不珍贵吗...钱四两心里一阵肉疼,可却不敢有任何迟疑:“既然世子殿下喜欢,小民自当竭尽全力!” 周青瞥了他一眼:“送来的东西按照市价正常买卖,不会缺你的银钱,走吧。” “多谢,多谢世子殿下抬爱。” 钱四两连忙起身拱手,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下,战战兢兢走出王府。 周青坐在亭台中,开始思索如何跳出目前的信息茧房。 他对王府之外太过陌生。 原身的记忆里只有吃喝玩乐,醉生梦死,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此时他怀疑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和金手指加载的文字游戏世界有所关联。 甚至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世界! 自己的游戏角色,是真正活著的人! 可武朝地域广袤,一个偏僻的镇落,以古时候的信息获取效率和传达速度,自然不可能被以前只会吃喝玩乐的世子知晓。 只怕是郑尺,也不清楚散步在武朝大地上的小镇落,贸然询问他一些自己以前未曾接触的方面,反而会显得很突兀。 想弄清楚,就必须找到一个靠谱的信息来源! “少爷,有什么事情吗?”就在这时候,郑尺走了过来。 周青若有所指道:“王府里太冷清了些,想找些东西解解闷。” 郑尺轻笑著说道:“那少爷是想要找几个说书先生,还是找些戏班子? 如果是说书先生,万事楼最近出了许多新话本,我去找几个大师傅过来讲。 戏班子也有好几个名气大的来了江安,龙王祭在即,是这些手艺人赚钱的好时候,都在往这儿赶。” 周青当即眼神一亮。 戏班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肯定知道不少民间传说、奇闻异事。 如果游戏中发生的事情和现实有关联,说不定就可以从他们口中,打探到有关河伯、邪疮之类的传闻。 “就叫个戏班子来吧,正好给王府里热闹热闹。” “那少爷是找正常戏班,还是粉戏班子?”郑尺贴心问道。 周青愣了一下,想起原身好色的传闻,不由得说道:“都找来看看。” ... 李青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母亲在河边织网洗衣,和她一起捉鱼虾、摸螃蟹。 河水清澈,水草丰茂。 母亲哼著歌,声音轻得像风。 “娘!” 李青禾喊了一声。 母亲抬起头,脸上笑容依旧如往常一般。 可温馨的画面只持续了片刻,清澈的河水猛然变黑。 大片死鱼自水下浮起,两岸绿意盎然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颗颗邪疮从母亲皮肤上生出,流出腐臭的脓水。 “啊!” 她猛然坐起,幽幽药香传入口鼻中。 姜初灵睁开双眼,遍布血丝:“你睡了一天一夜,柳大夫给你开了补气血的药,等会记得喝。” 李青禾急忙摸向口袋,拿出青铜酒爵,看著杯底那具染满邪疮的小小身躯,眼泪又涌了上来。 母亲没能復活。 但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只有神明大人赐下了希望,也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娘,我一定会帮你治好邪疮,不让你再受折磨。” 她暗自下定决心,可刚走下木床,就感觉双腿发软。 姜初灵搀扶著她:“別著急,你昨天流了那么多血,就算体质再好,也不可能一下就恢復。” “我没事,只是饿了没力气。” 李青禾看著手背上被青铜酒爵边缘划出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疤癒合。 休息片刻后。 她喝下汤药,就著清水大口吃下两个馒头,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 紧接著她冲洗掉满身血污,换了一套乾净衣物。 姜初灵看著梳洗后像换了个人的李青禾,眼眸里闪烁著惊讶:“青禾姐,你原来长得这么漂亮。” 李青禾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岔开话题:“昨天在家里那些事...” “没事,不用解释,一切都过去了。”姜初灵自然地接过话头:“不过现在棚屋里还留著一些血跡,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可能会惹上麻烦。” 李青禾若有所思:“棚户区的確经常有祭拜各种东西的人,隔三差五就会被捕快抓走。” “因为朝廷严禁邪祀淫祠、秘密结社!只要发现,不管是什么缘故,都是重罪。”姜初灵眼神有些暗淡,小声提醒道:“我们赶紧回去把痕跡处理好,还有,要帮你母亲办一个白事。” 李青禾点点头,把青铜酒爵小心放进口袋,又背上竹篓,摸了摸里面的柴刀。 “走吧,先去跟柳大夫道別。” 两名少女走出房门。 可刚来到前堂,正好碰到两名手腕上缠著黄符的教徒,抬著一个人匆匆撞进来。 第16章 传度弟子、鼓舌之术(求追读) “看来已经恢復过来了!一次赐福就有这样的属性提升,多来几次还不得横推当世,一拳打爆全世界的牛鬼蛇神?” 一大早。 周青准时翻开书进入游戏,看见剧情已经在继续推进,心情大好。 【两名六壬法教的教徒,匆匆抬著一名伤者走入医馆,叫来了柳大夫。 他们激动的说了一大通,唾沫横飞。 你並不认识两位法教教徒,看打扮应该是十里八乡中,才加入法教农户,可他们抬著的法教成员,你却觉得眼熟。 仔细一想。 这不就是你在河伯庙前看见的两人之一? 对方身上爬满了黑色的符字,烧焦的左臂皮肤未曾痊癒,双手抓著一块沙石,大口往嘴里送去。 旁边两人无力阻止,只能怒声呼喝著柳大夫,让他想解决办法。 柳大夫却被眼前的场景嚇得不轻,一靠近病人,就会被对方推开,只能摇头说束手无策。 两人不依不饶,就要动手,你打算...】 “劝说”、“问询”、“置身事外”、“让他们冷静冷静”。 几个选项弹出。 墨水计时条在下方飞速倒退。 周青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后一个,让他们冷静。 咚咚咚! 战斗的鼓点再度自耳边响起。 自上次人牙婆战斗后,周青总算再次听到了这熟悉的旋律。 一个如角斗场般的战斗场地弹出,和人牙婆小院不同,这次战斗在狭隘的房间里,依旧是几道简笔画,只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战斗场地—— 春仁堂医馆,普通场地。 场地能力:无 战斗角色—— 李青禾:饱食、自信、冷静... 姜初灵(无法控制):饱食、瘦弱、体力不支、不擅拳脚、精神疲倦、信心满满... 看著自己角色旁边,那个多出来的姜初灵人物徽章,周青静默无语。 不是,原来你也算战斗力? 你都不擅拳脚、体力不支了,还信心满满个什么劲啊! 姜初灵的人物徽章比李青禾稍微小一圈。 徽章表面的简笔画,是个瘦瘦弱弱的少女,留著小马尾辫,五官线条只有大致的轮廓,看上去有些小巧玲瓏,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周青看向对手。 还好是两个杂鱼,比起之前在人牙婆手底下的打手都要弱一些。 而自己这边属性已今非昔比。 所以根本不用微操,李青禾直接冲了上去,靠著单纯的数值就把两人轻鬆拿下。 看著两位杂鱼徽章上出现的“制服”、“投降”、“士气低落”的状態,周青颇感顺利。 本以为两人只是属性弱一些,会有些特殊手段,毕竟六壬法教这个名字,走的路线应该是法师流派,不擅近战。 可结果到最后,两人也没法术,和普通农户无异。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周青继续观察著游戏文本。 【两名法教教徒被你揍得鼻青脸肿,哭著求饶,哀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他们教內的高手,传度弟子张炭和县城牙行的人起了衝突,中了对方的鼓舌之术后,认知混乱,只觉肚中飢饿难耐,仅有吃下泥石才能缓解肚痛。 哪怕牙齿咬碎、满嘴鲜血,张炭也没有停止进食。 若不阻止,他会硬生生吃得爆肚而亡...】 周青面露思索之色。 作为一款文字游戏,他自然看不到吃泥石吃得满嘴鲜血、爆肚而亡是什么画面,只能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些许诡异。 鼓舌之术,周青在市井江湖·牙人的加点图上看见过,解锁它需要的神力不少。 除了需要点完前置的小属性,还额外需要五神力点亮,是一个大节点。 【柳大夫面对张炭束手无策,两名教徒也满脸愤慨。 你听到了他们的抱怨:若是掌坛大人在,县城牙行怎么敢来荒水镇抓人,还敢打伤教內的传度师兄。 你想起之前人牙婆身上的信件,上面约定和红姐见面的地点,似乎就是县城牙行。 面对传度弟子张炭的异常,你决定...】 当然是出手啦。 接触六壬法教,这是周青之前就想好的事情。 游戏中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法教此刻在游戏背景里,已经扩张到整个荒水镇,连官府都被他们挤压得没什么存在感,从他们那里肯定能得到更多信息,说不定还能触发几条支线。 况且,红姐这个人牙婆的上线,本来就是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自己这种热心肠,遇见朋友有困难,自然要拉一把。 ... 姜初灵目不转睛的盯著李青禾。 在痛扁两名教徒后,她敏锐发现青禾姐失神了一剎那,等再回过神来时,气质立刻变了。 冷漠、淡薄,就像是个女魔头。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不管是人牙子小院,还是棚屋,都是这个冷漠的青禾姐! 李青禾来到病床边,盯著这位传度弟子。 “姑娘,传度师兄的力气大得嚇人,还有符字护体,如果能够把他制住,我们早就动手了。”两名教徒內心觉得这小姑娘有些邪性,已经想把张炭抬走,想其他办法。 可在这时,李青禾面无表情的拿起旁边的捣药杵,对著他的手腕砸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两名教徒脸色剧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李青禾一个幽幽的眼神嚇了回去。 几息过后。 张炭另一只手臂应声而断,双手捧著的沙石滚落在地。 “捆起来,如果还能挣开,就把双腿打断。柳大夫医术高明,接骨不在话下。” 李青禾冷冷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医馆。 姜初灵紧隨其后,小脸红扑扑的。 青禾姐越来越厉害了,如果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不知道青禾姐有没有办法! 两女一路朝前走,直到远离医馆。 李青禾靠著墙,一下子扶住墙壁,驱散掉內心不適。 虽然这几天经歷过不少血腥的场面,但刚才那人满口鲜血、不断往嘴里塞入了泥石的样子,还是有些嚇人。 “牙行的人也会法术,而且还比法教更厉害!” 李青禾缓了缓,摸著衣兜里那封信件,她和姜初灵之前已经研究过,信件上的街头地点就在县城牙行那边。 人牙婆的上线红姐,必定和牙行有关係。 自己现在这么弱,一旦遇上这个人牙婆头头,逃命都很困难。 可不管是调查邪疮源头、找寻解决办法,还是了结和红姐的恩怨,都会撞上这些异於常人的修炼者,自己如果要走上这条路,以后肯定会和他们打交道。 准確来说,现在就已经在打交道了。 “上次祭祀后,神明降下的赐福让自己变强了好多,如果多祭祀几次,是不是就可以变得更厉害,甚至学会术法?” 李青禾眼睛一亮,为自己冒出来的这个天才想法而激动。 果然, 自己脑瓜子就是聪明! 第17章 新功能:呢喃(求追读!) 一般来说,游戏剧情推进到“睡眠”、“赶路”、“等候”这种节点时,周青都会暂时放下书,活动下自己的筋骨,保持身体的健康。 等到这个行动的墨水计时条走得差不多了,再回来继续游戏。 毕竟读条时周青进行的操作不多,只有遭遇到特殊突发事件,才需要提高关注。 不过今天角色在赶路读条时,状態栏旁边,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个小气泡,里面都是些没头没脑的话。 “神明到底是什么样子?之前听说北地都信保家仙,不会注视我的神灵也是动物吧,如果是动物,会是什么种类...” “好几天没去张家上工,张管事肯定把我开除了,以后再也找不到二十个大子的活了。” “这些人牙子真该死,小灵才十五岁,一定要送她回家!” “又饿了,想吃桂花糕。” “上次祭祀的祭品是石头,沿途捡几颗漂亮的鹅卵石,说不定神明会喜欢。” 嗯... 周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明显是信仰升级后带来的新功能,可以听到更多角色的心声。 不断冒出的气泡里,就是角色实时的心理活动。 有点像前世的桌面宠物,动不动就给你整一句出来。 而且周青还发现,状態栏上面多了一个新的固定功能,呢喃! 他念头集中在新功能上。 【呢喃:来自神明的呢喃,可给予信徒微弱的指引,或是传递简单的信息,但需要信徒信仰、灵觉达標,才能完整接受呢喃內容。】 也是信仰等级提升后多出来的功能。 这似乎代表著和角色直接对话? 周青眼中带著好奇,想要找个机会尝试一下。 多出来个新功能,怎么能不用? 可他正想著第一次呢喃要说些什么內容好,游戏界面上反而先出现了李青禾的颂唱。 【伟大的神秘存在,冥冥中投下注视的神明,我在祭祀中向您奉上了喜爱之物。】 紧接著。 自己空空荡荡的道具台上,赫然多出了几枚鹅卵石。 这傢伙居然在用之前棚屋中鲜血绘出的仪图,给自己上供。 周青差点被气乐了,当即选择赐福,把这些没用的石头赐了下去,並且点下【呢喃】:別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祭品! ... “青禾姐,哪有神明会喜欢石头的!祭祀是很严肃的事情,万一触怒了神明,肯定会招来灾祸。” 姜初灵快要疯掉了。 她虽然已经几次震惊於李青禾的举动,但还是觉得自己的思路跟不上对方天马行空的想法。 可几个呼吸后,她还真就发现磨损的仪图里,鹅卵石一颗颗消失不见。 算了,隨她去吧,累了。 这哪是信徒,早说你是神明的私生女,自己还担心个什么。 姜初灵凑近了些,正打算瞧瞧这位神明私生女得到了什么,鹅卵石又重新出现在仪图正中。 伴隨而来的,是一阵如蝉鸣般嗡嗡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自幽冥中降下,轻得如同一阵风。 可听到声音的瞬间,姜初灵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开,后退数步,直到远离李青禾周边范围,声音这才消失,只留下剧烈的耳鸣和噁心。 那种毫无规律、杂乱无序的噪音,几乎要把她耳膜震碎,多待一刻都感觉自己会昏过去。 果然,神明被触怒了! 她抬头看去,结果李青禾好似並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著什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这样的胡话。 她真能和神明交流? 姜初灵忍著不適,內心已经被好奇和疑惑填满。 可祭祀神明这样的事情又是因人而异,甚至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李青禾到底拜的是什么,更不敢隨便打听。 家中的前车之鑑,让她对这种事极其谨慎敏感。 “走吧,我们把这些痕跡处理掉。” 李青禾有些留恋的看著自己的小家。 这里几乎有著她从小到大的全部回忆,虽然家徒四壁,但却承载著自己从小到大的快乐。 可现在这个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再也没有留恋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家里的杂物,开始置办母亲的后事。 棚户区最近很冷清。 染上邪疮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有捕快从道路上走过,用板车拖著生死不明的人赶往河岸。 只有法教的粥棚前才有些热闹的人气,还能走动的活人几乎都聚集在了附近,就等著发粥时抢先一步。 李青禾顺利处理掉祭祀的痕跡,又给母亲办了场简单的白事,避免有人產生疑心。 在这里有不少人知道自己母亲染上了邪疮,如果捕快找上门,至少有个交代。 ... 简陋的白事匆匆落幕。 冥纸纷飞。 寒风自两名少女身边吹过,掀起髮丝。 李青禾盯著凋敝的小山包、孤零零的坟地,静立良久,对同样面带伤感的少女问道:“小灵,我先想办法送你回家吧,你的家在哪里?” 姜初灵一怔,咬牙回答:“南边的一座大城,但现在我不能回去,我没有家了。” 李青禾没有继续问。 她盘算著身上的银钱,柳大夫用十两银子买下了那小半背篓的药材,日常用度、加上为母亲办的这次丧事,已经耗去大半。 棚户区不能再待了,那些捕快跟疯狗一样,谁也不清楚会不会晚上睡著的时候被拉走。 要在镇上找个落脚的地方。 还得找个活计。 坐吃山空,剩下的银钱用不了多久。 “那我送你回医馆,柳大夫那里缺人打杂,正好你可以暂住,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会很危险,你不適合跟著我。” 李青禾摸了摸怀中的青铜酒爵,想要救活娘亲,就必须接触非凡。 自己唯一能了解那个神秘世界的渠道就是法教。 要查清楚邪疮的源头,也要从法教这边入口,他们人手遍布方圆各处,消息灵通。 只是这一切,姜初灵就没有必要卷进来了。 ... 镇上的行人同样稀少,两女从棚户区返回后,走在冷风萧瑟的街道上。 大片店铺要么打烊关门,要么店主坐在门前昏昏欲睡。 就这几天时间,似乎镇子里的人少了大半,恍若隔世。 李青禾来到张家庄院,准备向张管事辞去活计,顺带討要之前被剋扣的十个大子,结果却发现整座庄园安静得可怕。 走近一看。 张家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名看家护院的老僕。 李青禾从对方口中得知,张家在前两天就已经举家搬迁到了县城。 联想到如今镇上的情况,她內心不安越发严重,没有继续閒逛,快步返回医馆。 医馆內倒还是依旧如常。 柳大夫在后院熬著药,阵阵草木药香飘出。 病床上的张炭神志总算恢復了清醒,只不过他双手都被竹条固定住,躺著一动不动,看起来模样十分悽惨。 两名教徒守在左右。 一看见李青禾走来,两人急忙错开目光,不敢和这名带著邪性的蛮力少女对视。 就在李青禾想主动问问法教总部在哪里时,躺在病床上的张炭忽然开口了:“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加入法教?这么一身好气力,来教里说不定也能混上个传度弟子,不要白白浪费了。” 第18章 苏家班 六壬法教正在用人之际,如果能拉个好苗子进去,张炭也会得到相应的功劳。 现在法教才得到一块地盘,大家也正是抢油水时候,谁会嫌功劳多? 只是面对邀请,李青禾並没有答应。 自己现在的情况,完全不適合加入这种人多的组织,尤其是如果法教也有信仰的神,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想去你们总部看看,了解邪疮的事情,可以吗?”她有些没底气的问道。 也不知道法教对待外人的態度如何,如果不是很欢迎陌生人,那只能想其他办法。 绑一个教徒问消息? 基层的教徒肯定不行,至少得张炭这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不行,怎么会这样想...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把李青禾自己都嚇了一跳。 张炭並没有注意到眼前少女神情的变化,满怀信心:“当然可以,法教对所有人开放,来者不拒。等到明天,我手臂上的竹板固定好了,就带你过去。” 只要看过法教內部的情况,张炭相信对方不会不动心。 毕竟现在的荒水镇,法教是大多数人最好的选择,不管是想要混一口温饱,还是想做些其他事情。 睏倦的一天结束。 医馆的面积不小,后院有好几间杂乱的空房,一间空房被归置出来,成了姜初灵的住所。 成为医馆学徒这件事几乎水到渠成。 柳大夫和妻子年岁渐长,许多事都忙不过来,姜初灵正好可以帮上忙。 两个女孩躺在木床上,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李青禾有些感慨:“柳大夫一直都很好,是镇子上的热心人,之前我还怪罪了他。” 姜初灵看得更透彻。 柳大夫之所以会同意自己留下来,更大一部分还是李青禾的原因。 她想了想,问道:“青禾姐,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想做的事情?以前都在张家做工,就想多挣些铜钱,能吃饱些。之后母亲病了,想给母亲治病,现在我想要救活母亲。” “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肯定想过啊,母亲不小心染上了邪疮...” “是啊,它叫邪疮,根本就不是病,是邪乎的玩意。普通人在它面前就没有抵抗力,哪怕柳大夫医术高明,开出来的药方也只能抑制病情、减缓痛苦,如果没有这些鬼东西,镇上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李青禾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好睏,睡觉吧。”姜初灵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早起呢,青禾姐,你去了法教后,记得要常来看看我。” “我又不会加入法教,肯定会常回来的!” ... 啪。 周青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 “法教算是中立势力,官府和牙行有勾结,牙行里做人口买卖、贩卖神仙水,河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还有黄皮子...” 大致清理了头绪,周青思考著另外一个问题。 升级强化! 普通的祭品根本就没办法获得神力。 河伯庙下面的那种怪物,也完全找不到踪跡,兜兜转转好几天还在镇上晃荡,几乎能逛的地方都逛过了。 荒水镇本来就不大。 一条主干道,加上五六条街巷,沿河面积最大的码头渔市还被封锁。 镇上人烟稀少,以往十里八乡前来赶集的村民因为邪疮的缘故,也都不敢在进镇,显得整个地方都死气沉沉的。 要有所突破,还真得去法教。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周青先进游戏看了一眼。 少女正在赶路,下面是长长的墨水计时条。 周青也没想著打断,唤来侍女一番洗漱,穿好衣袍,走出了房门。 郑尺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少爷,现在城內有名的戏班子都过来了,在后花园那边。” 跟隨老管家一路来到后花园,周青见到了这些戏班子的代表。 老实说,他本来对这个世界的戏班子並不感兴趣,单纯只是为了找些见多识广的土著了解这个世界,確定自己加载的游戏和现实的关係。 可看到一群环肥燕瘦、容貌可人的女孩,有些羞涩的站在亭台下,周青总算理解昨天郑尺为何有那么一问。 估摸著江安城这些粉戏班子,早就摸清了世子的喜好。 听戏好啊,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听戏。 正常戏班里一般是不会有女性的,可粉戏班里面不仅有,还挺多,质量更是个顶个的高! 眼下派出的代表,就是严格按照世子喜好標准来挑选的。 个个看起来清纯天真,面带羞赧,如含苞待放的花朵,等待著绽放,可却又时不时用期许和挑逗的眼神看来,暗度秋波,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相反另一边,站著那几名正常戏子,和当前场景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更何况双方那股憋著的火药味,哪怕不用开口周青也能看出来。 明显几个正常戏班,看不起这些走擦边路线的。 “挨个唱上几句,亮亮嗓子。”老管家吩咐眾人后,又转身递来一叠戏折,上面列出了每个戏班子的来歷、风格、擅长的曲目。 周青坐在亭子里,很快就翻到一个中意的戏班。 来自北地渔阳郡的苏家班,以儺戏闻名,是极传统板正的戏班子。 可因为老班主的去世,加之如今行业竞爭越发激烈,已经日渐式微,辗转各地谋求生存。 跳儺戏要戴上古怪的面具,穿著祭服,和刚才那些面若桃花、柳腰纤细的女子比起来,完全就没有一点竞爭力,被挤兑生存空间自然正常。 不过苏家班正符合自己的心意。 周青把戏摺子放下,盯著那带上面具、衣著黑袍的戏子:“粉戏年年便是那几齣,都听腻了,这戏班子的打扮我还没见过,就你们了。” 郑尺当即便领著其他戏班子代表走出去,只留下周青和这名戏子。 “先把面具摘下来,说说叫什么名字,从哪个地方过来的?” 戏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画过妆、十分精致的脸蛋,声音轻灵的回道:“回世子殿下,小民苏棠渔,是苏家班的班主。” 之前唱戏还好,一听她正常说话,周青便挑起眉头,仔细打量了她的脸蛋五官,以及罩在黑袍子下面的窈窕身段。 “你是女的?” 这大大出乎周青预料。 正常的戏班子,根本不会有女人,更別说让一个女人当班主。 “是,父亲和大哥都已经走了,班子只能传到小民手里。”苏棠渔声音平静的回答。 “这样啊,行,那你先坐下,我们聊一聊。”周青指了指亭台对面的石凳。 苏棠渔目光犹豫,迈步走过来坐下,低头盯著桌面,咬牙说道:“谢世子殿下赐座,小民从小便以戏为生,只对戏曲有几分见解,若是聊其他,怕会扰了殿下雅兴。” 第19章 都是真的!(求追读,月票) 周青心中无语,不聊戏聊什么? 自己看起来像会聊奇怪东西的人吗? 前身到底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被人惧如虎狼。 “叫你来自然是谈戏的,先从唱戏的地方谈起吧,听说你是北地渔阳郡的,那边都看儺戏?” 周青盯著苏棠渔,语气轻鬆隨意,像在面对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让苏棠渔颇为意外。 世子殿下不说是声名狼藉,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在江安的勾栏瓦肆中稍微打打听听,就一清二楚。 风流成性、浪荡不堪。 眼下隨和谦逊的样子,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苏棠渔没有迟疑,当即开口:“儺戏起源於上古的『巫』,是一种沟通神明的舞蹈,需要佩戴面具和祭袍...” 很快两人就聊到渔阳郡的戏曲,以及本地的风土人情。 直到聊起为何会来江安,苏棠渔的情绪第一次有了变化:“原本渔阳郡的人都听儺戏,可新兴的五仙教来了后,便不准我们唱了。所有戏班子都只能演歌颂五姓的戏,我们只好到南边来討生活。” “我记得朝廷对结社的管理十分严格,没人管吗?” “五仙教是朝廷登记造册的结社,背后有北地五姓的撑腰,没人敢管...”苏棠渔语气中带著丝丝怨恨,眼神飘向前方的男人:“谁敢和他们作对,最后都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现在闹得浊河上游两岸不得安寧,多少人背井离乡。” “作乱一方,已有取祸之道。”周青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们主要聊的还是戏折,继续给我说说儺戏的风格。” 和苏棠渔聊了会,日头逐渐上来。 周青意犹未尽的道:“苏班主,暂时先到这儿吧,我等你下次带著戏班子过来。” “多谢世子,那小民就告退了,愿世子殿下福寿安康。” 苏棠渔恭恭敬敬行了个长揖,跟在侍女身后一路走出王府。 繁荣的江安城人来人往,无数人为生计奔波劳碌。 身后王府却安寧平静,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灯笼高掛。 一墙之隔,宛若两个世界。 苏棠渔不敢久留,快步离开,走入一条小巷中。 哗啦啦。 才进小巷,她掛在腰间的儺面便不断颤动,连带著身上都传来木片碰撞的声音。 苏棠渔眉头一皱,拿起腰间的儺面。 寒风呼啸吹过。 她耳边响起若隱若现的尖利刺耳声:“我让你继承戏班,是让你好好唱戏。你想干什么?和这些贵人扯上关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隨著这一声吼,更多嘈杂尖利的声音应和。 “就是就是,这王府我进去一趟,跟进油锅一样,动也不敢动啊。” “小渔儿,你刚才说五仙教干甚?想引这位贵人和北地的仙家对上?” “哪个贵人会管下面蚂蚁的死活,还好他没和你计较,否则苏家班又要换个班主咯。” “后生吶,莫要行险噫。” “苏家班还有几十號人跟著你,你都要害了他们不成。”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脑海中撕咬,如怨魂厉鬼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打开笼罩在身上的黑色戏袍,其內悬掛的十多张儺面不断颤动,阴气森森。 “够了!” 苏棠渔面色冰寒,颤抖的儺面闻声而止。 她捧起手中那张稍新的儺面,声音微颤:“爹,你还要劝我?” 尖利声音再度响起:“当然,我不会看你往火坑里跳!不要想著给我报仇,更不要想借这位贵人的势,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北地的是仙家,你拿什么和祂们斗?” “二妹,听爹的吧,把戏班子带好啊。” “姐,你好好活著!” 苏棠渔闭上眼睛,胸口不断起伏。 良久,她吐出口中浊气:“放屁!一群披毛戴角的恶祟也配称仙?终有一天,我要杀光这群畜生。” ... 送走苏棠渔后,周青快步走回暖阁,心绪难寧。 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河伯、黄皮子、六壬法教,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荒水镇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 在江安一片寧和时,有个地方人贱如草,成片的死去。 只是距离自己太过遥远,难以接触。 “北地动乱影响不到江安的歌舞昇平,朝廷对这边的掌控力很强。”周青回忆著过往记忆。 不管如何,江安作为武朝南都,从未发生过神诡之事,只有捕风捉影的传说。 “苏棠渔应该是一名修炼者,所以才能当上班主,她说的话有一定可信度,没有欺骗我的理由。” 由於有过一次赐福的缘故。 周青强化的灵觉,已察觉出她腰间的儺面不是凡物,感觉和钱四两送来的青铜酒爵相似,但却又有细微差別。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现在要优先关注的还是游戏。 周青手按在书本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自己安全接触非凡的渠道,同时那个绝境中挣扎的少女,也並非冰冷的数据! 翻开书本,进入游戏。 状態栏旁边的呢喃功能还在冷却,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而李青禾已经到达了法教的总部。 ... “这里之前是个大户的庄子,不过一家都染了邪疮,死得悽惨,连个帮他们下葬的人都没有。” 张炭被两名教徒抬在担架上,走进土堡,嘴里滔滔不绝。 李青禾沉默不语,看向两边的教眾。 他们穿著破破烂烂的衣物,手腕上都缠绕著黄符,其中还有些眼熟的面孔。 整座土堡都有夯土铸成的外墙,有高高的岗亭,还有精壮的男女来回巡逻,看起来的確是个安全的地方。 旁边架起了十口大锅,里面煮著香浓的菜粥。 “就算在乱世,我们法教也不会拋弃任何一名教徒,掌坛大人有一口吃的,我们就有吃的。要不要来加入我们?”张炭依旧没放弃自己的拉人大计,见缝插针。 李青禾摇摇头,问道:“你们不是知道邪疮的来歷吗?” “自然知道!”张炭在担架上,“不过这事你得问教內的亲传师兄,那是他们负责的事情。” 六壬法教內部的等级很简单。 一名掌坛,两位亲传,七名传度,剩下的都是普通教眾。 李青禾被张炭带到了土堡的中心广场。 这里坐著的人更多,且都是手上没有黄符、未入教的普通人。 “等会亲传师兄要为眾人举行入教仪式。 等他忙完之后,你就可以问他邪疮的事。 不过我先告诉你,邪疮和黄皮子有关,染上就治不好,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张炭也没问李青禾到底是为什么关注邪疮,这世道谁家里没件伤心事? 来法教问邪疮的不在少数。 两名教徒把张炭抬走养伤去了,李青禾独自站在一面断墙下,双手环抱著柴刀,冷冷看著广场上即將入教的眾人。 別看她满脸镇定,但心里却很慌。 她没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安静肃穆的模样,只感觉诡异得嚇人,也不知道神明大人注视自己没有。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有惊呼声不断响起。 李青禾顺著人群看去,广场中心不知何时,倏然燃起了火焰。 一身浅色道袍的女冠从烈焰中走出,黑色斗笠將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在下掌坛亲传庞子月,今日给诸位举行入教仪式。法符高悬,仙师垂恩;阴阳交匯,水火既济。” 她双手一甩,无数符纸自袖口飞出,落在每个人身前。 接著这些符纸如同有生命般蠕动起来,锋利的边缘割破眾人手腕,往其皮肉中钻去,贪婪地吮吸著鲜血。 隨著痛呼和哀嚎,血腥气在广场上迅速蔓延。 第20章 诡异法教 【你目睹六壬法教的入教仪式,幼小的心灵遭受了无与伦比的衝击,本能对自己所要接触的神秘世界產生了恐惧。 但在此刻。 你耳边响起了神明的呢喃。 那声音由远至近,恢宏浩大,苍白空洞,把你从恐惧的情绪中拉出。 你知道自己信仰的那位神秘存在,正在冥冥中注视此地,一股勇气从心间升起。 你平復了心態,咬牙继续看向法教的仪式...】 周青鬆了口气。 游戏没有画面,自然无法直观地感受到现场衝击力。不过从游戏文本上来看,入教仪式的邪门程度不低。 毕竟仪式开始后,状態栏旁边的理智值就在缓慢下降。 好在赐福增加了一点精神属性,除了让人变得更耳聪目明,体现在游戏数据上,就是理智条变长了一些,面对扣除理智的场景,可以坚持更久。 不过以防万一,周青还是动用了呢喃能力。 呢喃这个能力,用来传递信息往往並不准確,可在这种场景下用出来,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 ... 李青禾咬著牙,往广场边缘靠了靠。 如果不是刚才忽然响起了神明的声音,她双腿都嚇得发软。 法教的仪式还在继续。 刚才不过是开始,庞子月散出漫天符纸、饱饮眾人鲜血之后,这些符纸就蜷缩起来,一头扎进血肉中,一头缠在手腕上,静静蛰伏,成为了教徒的標誌。 而后又有其他教徒抬来一个个陶瓷大缸。 缸中装满了气味难闻的黑色汤药。 这些新入教的教徒,被一个个抬入缸里,最后在缸口贴上符纸,盖上木盖,又在缸下架起柴火,开始焚烧。 刚才还满是哀嚎的广场上,又变得寂静。 除了时不时有人敲击缸壁的沉闷声响,只有教徒添柴加火的声音。 几十个大缸孤零零摆在广场上。 李青禾心中涌上寒意,庆幸自己没有同意加入法教,这份诡异感,完全就不像是正常的结社。 庞子月注意到了站在边缘的少女,迈步走来:“別被嚇著了,这是我们教內的封身仪式,取阴阳既济、水火交融之意,等到明日太阳升起,他们就能获得重生,成为法教的一份子。小姑娘,你也想加入法教?” 李青禾连忙摇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为邪疮而来,黄家的拿手本事,就是这生疮流脓之术,一旦染上痛不欲生,可想解决也十分简单。 只要没有病入骨髓,封身仪式就可以洗去污秽,重获新生。 之前在广场上感染邪疮之人不在少数,等明日他们便会恢復如初!” 庞子月声音激昂。 李青禾想了想母亲的情况,那应该不止是邪疮入骨这么轻鬆了,小心翼翼问道:“如果要比疮入骨骸更严重一点点呢?” “比病入骨髓更严重,那不就是死了吗?六壬仙师显圣说不定能救。” 庞子月撩了一下斗笠的罩边,露出被长发遮住的一只眼睛:“要不要加入法教?等以后你做到掌坛上师,甚至是扶楼真人,能够沟通仙师,区区邪疮何足掛齿。 我看你似有天生勇力,入教就能当上传度弟子!” 李青禾摇头,嘆了口气,不死心问道:“那如果找到你说的黄家人,他们能有办法吗?” “要不是他们弄出邪疮,十里八乡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找他们,不是上门去送死吗? 这样吧,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我们正在和黄家交手,等抓住黄家几个核心弟马,说不定就能找到根治邪疮的方法。 毕竟我们也需要找到解决邪疮的手段。” 庞子月提出了一个建议。 李青禾心中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抉择时,身体再度失去了控制。 “需要我做什么?” 下一刻,面无表情的李青禾淡淡问道。 庞子月略微差异的看了少女一眼,拍了拍肩膀:“没事打打杂,忙的时候搭把手就可以。四海之內皆兄弟,法教的人都很和气,不要想太多。等你待几天,说不定就想加入我们了。” 说完她便吩咐两名教徒,带李青禾走到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土房里。 土堡的面积极大,这样的土石房不少,许多都是空置的。 大部分的法教教徒,寧愿和其他人挤在外面的篷布下打地铺,也不愿意住单独的单间。 又是一个怪异的情况。 李青禾发挥著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只觉得整个法教总坛都透露著古怪,可神明又要自己留下来。 祂到底要自己干什么? 想不明白,一点都想不明白。 ... “想不明白就对了。” 周青盯著状態栏旁边冒出来的心理活动,又转头看著游戏文本。 【建在荒水镇和东平城之间的土堡,六壬法教的临时总部。 诡异的入教仪式,热情过度的法教成员,都让你提起了警惕。 但为了寻求解决邪疮的方案,你还是选择留下。 由於出色的灵觉,在土堡內,你发现了许多具有『价值』的祭品,如果把它们收集起来,应该能够凑齐一次祭祀的祭品,让神明再度讲下恩赐,赐予你非凡的力量。 但你也有可能遇到隱藏在暗处的危险。 等到更加熟悉法教后再行动,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 一连串的行动选项,出现在文本下方。 这次的选项数量要比以往更多,显然是信仰度带来的变化,可以让自己更加灵活的下达指令。 就比如现在。 周青可以选择“在房间內等候,一直到夜晚”的选项,这才以前是没有的。 六壬法教虽然诡异,可居然有祭祀所用的材料。 如果在这里能够收集到足够的祭品,等李青禾进行第二次祭祀,自保能力又会大大增强。 “就是如今不清楚,祭祀时对祭品的判断到底是如何的,大部分的东西虽然能够献祭给自己,但却不能產生神力,完全就是无用物。” 周青之前就在思考。 现在已经確定游戏和现实是同一个世界之后,那么游戏中的祭祀逻辑,应该是和现实差不多才对。 只是现实中常见的三牲祭品,游戏中献祭,却无法產生神力。 “要想个办法,了解现实中祭祀的知识。” 周青想到了苏棠渔。 对方自小学儺戏,自身也很有可能是修炼者,应该会知晓不少隱秘的消息。 苏班主这个宝藏必须好好发掘。 趁著游戏的墨水等待条还有很长一截时间,周青抽空走出暖阁,去客厅吃了一顿午餐。 烩羊羔、糟鹅掌、蒸蟹黄、酒酿鱸鱼,再加上一碗雪霞羹,四菜一汤,算不上有多丰盛,但道道精致可口。 不管其他方面,至少王府里的厨子,很符合周青的口味。 “少爷最近如此用功,王爷如果在司隶京城知晓,肯定会大为欣慰。”郑尺站在旁边说道。 周青嘆了口气:“说起老头子,不知道他在京城那边怎么样了,还有那群朋友,以前称兄道弟,也一点消息都没有啊。一个人待在这江安的王府,就连出去玩也没什么兴致。” “少爷,如果想要了解京城那边的事情,有朝廷每次下发的邸报。如果您想要联络王爷,官驛快马送信直司隶,也不过十天半月时间。” 郑尺这位称职的老管家,当即就提出来了各种方案。 周青微微一怔。 邸报,还有这玩意? 第21章 日夜操劳的李青禾 邸报。 这东西算是古代的报纸,但是並不对平民开放。 一般是朝廷向各级官员传达政令、人事任免消息、朝堂动態的官方报纸,只有在朝为官的人,才会接触到。 如果不是郑尺主动提起,周青完全想不到会有这玩意。 有这东西,你早说啊。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郑尺,周青想了想前身自京城被老头子赶到江安后,最开始也是如龙入海,似虎归山,在各处勾栏瓦肆流连忘返。 怪不得郑尺没提过,按照前身那情况,提了也没用。 估计是最近郑尺发现自己动极思静,在书房內勤学不輟,所以才会提上那么一嘴。 周青当即吩咐郑尺把邸报送到自己书房里。 没过一会。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这本小册子。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邸报上面的內容很多,政令更迭、人事变动、朝堂决策等等。 周青扫视著一条条消息,想要从中找到有关神秘的內容,可是却並未有所发现,什么镇魔司、除妖司之类的机构,连半个字眼都没看见。 多数內容,都是在下达各地政令。 难道荒水镇那边发生的事情,对朝廷来说,不值一提? 按照目前的规模,邪疮已经波及到浊河上游两岸,还有五仙教的扩张,影响到了整个渔阳郡。 就连钱四两那样的大商人,以及苏棠渔这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不得不背井离乡,南下寻觅生计,可见其造成的恶劣后果。 数页內容中,周青逐条观看,这才找到了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 “北地水患益甚,令本地属官治理。” 然后就没了。 周青合上摺子,不知道朝廷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但眼下,只怕短时间是不会有人去管的。 荒水镇那些捕快,都忙著抓身染邪疮者押去镇外,这就是让本地官员治理? 解决不了问题,直接解决有问题的人是吧? 周青把邸报放在一旁,看了眼外面渐黑的天色,重新进入了游戏中。 ... 李青禾待在土石房內,大口喝著菜粥。 从下午到晚上,她都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除开那些教徒有些邪乎外,还因为她每次想走到门口,身体都会不由自主折返回来。 反覆尝试几次后,她脑袋中灵光一闪,总算反应过来。 这是神明的大人的影响。 但和以往那种控制,又有些许不同,神明大人的手法好像更厉害了。 “先睡一觉吧。” 李青禾正要躺上旁边的草蓆,结果在这个时候,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再度支配了她的身躯。 少女很快適应过来,像是躲在小小身躯內的旁观者,观察著神明到底要做什么。 夜深人静。 大部分教徒都已经睡下。 道路两边的火把只能照亮不足一米的范围。 大片大片黑暗中,少女面无表情,半蹲著前进,一点细碎的声音都没有,像是只幽灵。 李青禾內心激动:“这是之前躲过捕快时的那招。” 土堡內兜兜转转,她最后停在一面石墙边缘,前方是被挖出来的大坑,里面有著浓烈的焦糊味。 是河伯庙下面的怪物尸体! 不过这些怪物尸体都被烧毁许久,没有之前新鲜,血肉被烧得焦糊,还黏上了厚厚的泥土。 下一刻,少女跳了下去,把別在腰间的柴刀取出,开始在尸体上面挖著什么。 这一挖就是大半夜的时间。 直到凌晨天將要放亮的时刻,她才匆匆爬出尸坑,做贼一般返回土石屋。 房间里的少女摊开手,掌心里面是几块闪烁著点点光泽的碎骨,只有指头大小。 等她重新把碎骨放入衣兜,神明的力量如潮水般褪去,李青禾再度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浓郁的疲惫和困意顿时包裹住了她。 “好累。” 她连脸上的泥土都没擦掉,就重重躺在草蓆上,昏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 李青禾白日里都是在养精蓄锐,帮法教干些杂活。 土堡內生活著几百教徒,像她这样不加入法教,但是依託其庇护,帮忙干杂活的人,也有好几十个人,所以並不显眼。 等到了晚上,神明会准时降下神力,控制她的身躯,去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从被焚毁的尸体上挖出细碎的骨头,从深埋的泥土里挖出掏片,从大树根下挖出废弃的符纸... 除了有亲传弟子的区域,其他地方几乎都被她光顾了一遍。 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已经存了一小堆,被统统埋在房间角落。 她不清楚神明要做什么,但隱隱觉得这肯定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她日夜操劳的同时,法教內这几天的气氛也逐渐凝重起来,庞子月频繁带著人外出,回来时许多人身上都掛彩带血。 双手断掉的张炭,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治好了伤,跟隨著庞子月一起。 白天很多时候,大部分教徒都会出去,只留下一名传度弟子和零星几十个人看守土堡。 有些老面孔出去就再也没回来,又有源源不断的新面孔加入。 至於庞子月所说的抓住黄家几个核心角色,目前看来,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至少李青禾至今,都还没看见他们抓回来一个人。 尤其是教徒回来后的閒聊,经常提及与县城牙行的衝突,显然法教和两股势力对上了,情况不容乐观。 李青禾很想帮忙,哪怕法教处处透著诡异,但救助穷人、施粥治病,也只有他们做,官府根本靠不住。 有许多染上邪疮的人,通过法教的封身仪式重新恢復正常。 可她也清楚自己半吊子的水准帮不上什么,只能內心干著急。 而就在李青禾內心焦急时。 另一边江安的王府上,苏棠渔带著苏家班,在后花园里给世子殿下表演了一场极其精彩的儺戏。 “好!这儺戏独有北地的风采,在江安一带,还真不常见。” 周青躺坐在椅子上,两名娇俏侍女在旁捶腿揉肩、端茶送水,旁边郑尺则一如往常的站立著,隨时等候吩咐。 “郑尺,带其余人下去领赏吧,我留苏班主聊聊戏。” 一场落幕。 周青大手一挥,苏家班眾人愣了下,便被王府侍卫统统带了下去。 郑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知道自家少爷的喜好,立即带著所有下人退出了花园。 第22章 癲狂的修炼之路 老实说,周青完全看不懂儺戏。 为了今天的演出,苏家班显然做过许多排练,妆造服饰都精心准备过。 可这东西吧,它又实在没啥好看的地方,在竞爭力上被粉戏不知道甩了多远。 等其他人都撤出花园,周青把准备好的说辞讲出:“苏班主,上次听你说,儺戏是起源於上古的巫?” 两人並排走在后花园,氛围轻鬆。 苏棠渔本以为这次世子会问些其他的,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是有关儺戏的事情。 外面的传闻都是假的,这位世子是真对儺戏有兴趣? “准確来说起源於上古巫覡,是用於在祭祀时向神明祈求驱邪逐疫、风调雨顺的舞蹈,之后逐渐演变成了戏曲。” 聊到老本行,苏棠渔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滔滔不绝。 周青一边听著,一边引导,直至时机成熟,他才自然问道:“看来苏班主对祭祀风俗了解颇深,近日將要举行的龙王祭典,我想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以免在祭典上一无所知。” “祭祀自然是要设坛请神,然后向神灵献上三牲...” “嗯,就只有这种祭祀方法吗?”周青打断了对方:“我看过不少閒书,上面说祭祀是不断演化的。听闻上古的巫,在祭祀时可以沟通神明,请求神明恩赐?” 苏棠渔若有所思,“的確有这么一说,像祭山河、天地,这些都是渴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如果是向特定神明祈求恩赐的祭祀,又和这些不同。” “有何不同?” “这涉及到一些民间的歪理邪说,也是造成许多邪祀淫祠、野祀结社的缘由,朝廷禁绝,小民不敢妄言。” “此地就你我二人,全当谈玄,不用顾忌。” 苏棠渔迟疑片刻,整理了语句:“这些祈求恩赐的祭祀多指向正神,城隍、土地、灶王等神明,隶属山河庙隍,是朝廷敕封承认的正神。 就算祭祀后没有回应,也不会遇到灾祸。 但正神信徒繁多,祭祀要求规格颇高。 所以更多人会把目光投向一些野祟邪神、精怪诡异之流,这些祭祀大多能得到有效回应,可最终也都往往会酿成悲剧。” “那想要祭祀神明时得到恩赐,该如何做?”周青继续问道。 苏棠渔眼眸微动,“不管是什么样的祭祀,法坛仪图、祭品和尊名是不可缺少的,越是完善的祭祀流程,越容易得到神明关注。 法坛制设千奇百怪,各家风格不同,此无定论。 仪图,则需要以上等的硃砂绘製。 但民间野祀,多以自身鲜血描绘。 这比硃砂更易引起祭祀对象的关注,是最好的绘图材料。 而尊名,则是明確祭祀目標,不至於偏离。 最重要的是祭品选择,需要知晓神明的喜好,神明才会降下恩赐。” “祭品的抉择,不是三牲吗?” 周青故作好奇。 苏棠渔已经讲到这儿,顺著讲下去:“这种祭祀,对祭品要求的种类没有要求,並非特定的物品,而要看其『价值』。 也就是上面寄託的情感,以及对人的『价值』,必须是重要之物,难以割捨之物。 像金钱这些俗物,本就是用於消耗的,对人来说並非难以割捨。 所以在祭品中,它们的『价值』就极低。 那些邪祀野祀,总喜欢以血肉为祭品,取悦神明。 因为血肉本身就代表著『价值』。 而且相比稀奇古怪的祭品,隨处可见。 献上足够『价值』的祭品,根据祭祀神明的不同,便有可能获得属於祂的恩赐。 这就是祭祀的本质。 这种祭祀方法从上古流传至今,已经被朝廷严令禁止,现在官府祭祀,也都是向天地、山河,不求回报。” 这一大信息涌入脑海中,让周青顿时理解了,为何有些东西能充当祭品,而有些则无用。 对人的“价值”! 这几天不管是李青禾从怪物尸体上挖下来的碎骨、埋在树下的陶片、废旧的符纸,本身並不珍贵,但曾经拥有它们的主人,在其上寄託了浓厚的情感,乃至於死后执念都不消散,所以它们才拥有了“价值”。 这种价值很微弱,想来挑剔些的神明,都不会喜欢,故而法教之人没有收集。 话说回来,活人拥有的价值,显然要比死人更多啊。 死人只有执念,活人可是有七情六慾! “今日和苏班主谈玄说古,大有所获。这些邪神野祀以人命为祭,造成了多少家破人亡的惨事,早就该禁止掉了。” “可如今还是屡禁不止,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世间人有太多欲望和遗憾,想要藉助神明的力量。” 听到苏棠渔话中有话,周青淡淡一笑,並不作答。 两人行至花园口,周青隨意道:“就不久留苏班主了,你戏班的人还在等著,若是时间长了,难免惹来閒言碎语,徒增烦恼。” 世子殿下在外面的閒言碎语还少吗。 苏棠渔內心嘆息,依旧恭敬地行礼告退。 直至走出王府,她腰间的儺面便迫不及待的颤抖起来。 “混帐,你要气死爹不成!他已经在试探...” 一时间。 戏袍上掛著的所有儺面都同时颤抖,阴气森森。 “闭嘴!” 苏棠渔一巴掌拍在腰间的儺面上:“死人就给我安分点!” 等待片刻,直到这些儺面平静,脑海中七嘴八舌的声音消失,她才飞快掛上笑容,走向苏家班的眾人。 ... “价值,原来这才是选择祭品的关键! 並且这个价值,跟情感掛鉤,越是难以割捨、重要的东西,作为祭品的价值越高。 朋友、家人、子女甚至自身的血肉,都是上好的祭品! 根据从游戏中了解到的信息,所有修炼者得到的非凡力量,都来源於向神明的祭祀。 所以只要是修炼者,就肯定举行过祭祀。 每一点非凡力量的获取,都有代价,並且神明还有可能不接纳或者不降下恩赐。 这世界的修炼,比我想得更癲。” 周青思绪万千。 现在的好消息是,因为游戏的缘故,自己可以扮演神明,並且对祭品也不挑剔,信徒通过祭祀得到赐福后,自己也可以得到。 所以,他不需要在现实信仰、祭祀一位神明,去获取非凡。 坏消息,那就是他这个神明和其他的神相比,根本就特么是虚的啊,信徒只有一个“小天才”少女。 “不过现在,要考虑该如何进行第二次祭祀。” 祭祀的仪图需要用上好的硃砂,也不知道法教內部有没有,其他神挑剔,但自己完全不用考虑这个,上次在书房內,自己用墨水画的仪图,不也成功了吗? 什么法坛、仪图这些流程都可以从简,不搞形势主义。 需要注意的就是祭品,这关乎著获取神力的多寡。 第23章 老乞丐 李青禾在法教內待了五天,明確感受到法教最近战况艰难。 负伤者数量不断增多。 时时刻刻在土堡內,都可以听到有哀嚎声。 在这种情况下,法教的第二名亲传不得不出来安定人心、稳固局面。 对方和庞子月体型相差不大,但却是一名男性,鬍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横肉,身上总是带著许多污浊臭味与血腥。 这位亲传的名字叫庞昊日,和庞子月是亲生的兄妹。 他出来主持局势的同时,方圆十里八村的郎中、大夫也都被法教请来治病。 荒水镇上已经完全被法教控制,就连衙门也换上了法教的人,这些大夫受到邀请,根本不敢拒绝。 在这种情况下。 姜初灵的出现,无疑给李青禾带来了一个惊喜。 “青禾姐!”姜初灵背著一个药匣子,娇小的体型显得有些吃力:“柳大夫被法教请来治病,我刚好过来看看你。”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李青禾心中喜欢,打量著少女,捏了捏她的手臂:“长肉了!医馆开的伙食看起来不错啊。” 姜初灵看著几天没洗澡,满脸灰土的李青禾,眼眶红红的:“青禾姐,你要不跟我一起回镇上去吧。现在是法教在镇上维持治安,捕快都被赶走了,也没有新的邪疮病出现,镇外的村民都敢来赶集了。” 邪疮被遏制住了? 难道法教打贏了? 可这个情况,也不像是打贏的模样啊。 李青禾心中疑惑,摇头道:“我先暂时不回去,还有事情要做。” 姜初灵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虽然法教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但你还是要多个心眼。” 说完,她站起身来:“我先去帮柳大夫忙了,青禾姐,等过几天我再过来。” 比起之前, 现在这几天医馆的生活让她心中放轻鬆不少,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李青禾放下心,转身走回房间。 青铜酒爵中母亲的小小身影依旧坐著,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看到水面上荡漾的虚影。 那是母亲的脸。 “杯子里的血好像减少了。” 李青禾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刚才与故人相遇的喜悦消失不见。 必须抓紧时间。 如果杯子里的血消失,母亲的身体就会彻底腐烂 不能这样等下去! 李青禾走出房门,想要去找庞子月,但这位亲传正在疗伤,並不见人。 於是她只能找到张炭了解情况。 相较於几天前,张炭这位爽朗大汉也变得沉稳了许多,他坐在一群法教教徒的中间,手里捧著菜粥,脸上多出许多长长的爪痕。 听到李青禾的来意。 张炭咬牙说道:“我们在和那群黄皮子、牙行,爭夺河岸码头区域,已经打了好几场,都有不小的伤亡。” 李青禾嘆了口气。 不过过了片刻,他又信心满满:“荒水镇已经是我们的了,现在很安全,过几天法教的总部也会搬过去。至於这群黄皮子,等我晋升到亲传,也不是问题!” “你要成为亲传了?”李青禾惊讶。 “不止是我,还有好几个传度弟子攒够了教內的功绩,今晚就要获得仙师垂恩。”张炭咧开嘴,大喇喇的说道:“到时候我亲自帮你抓几个黄家核心弟马,让他们把邪疮的解方交出来!” “是啊,李姑娘不用担心,邪疮这事肯定能解决的。” “我们有仙师庇佑,那群黄皮子怎么跟我们斗?” 一群人跟著起鬨,如往常那般。 李青禾还是不太適应这种场面,笑著附和几句后,匆匆离开。 亲传弟子的確是很强。 不管是庞子月,还是庞昊日,都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法教果然是善良的结社,哪怕入教仪式诡异,但接触下来也没有那么可怕,除了过度热情外,也没有什么污点。 嗯,如果所有人都像法教的人这么好... 就在李青禾冒出这个想法时,她身躯忽然一颤,不受控制的朝著房间內走去。 ... 江安王府。 周青黑著脸,看著界面上弹出的好几次检定。 【由於赐福:精神强化,豁免此次思维影响。】 【由於...】 前几天就会时不时弹出这样的精神检定,现在是越来越频繁了,法教这地方不能够久待,邪乎得厉害。 抓紧找齐材料,完成第二次祭祀。 到时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什么黄皮子、牙行,就算打不过,至少跑得掉。 像张炭这样会用符纸的传度弟子,也就一次祭祀水平,单论身体素质还不如李青禾。 “今晚张炭这些传度都要升为亲传,到时候庞子月、庞昊日必定会去主持,我就可以在法教內自由活动了。” 周青伸了个懒腰,夹上一本书,自暖阁返回臥室所在的棲云院。 毕竟在暖阁內读书到半夜,实在太过夸张,就算最近世子殿下有著浪子回头的跡象,也不该如此反常。 不如回棲云院,舒舒服服玩到半夜,无人打扰。 近几日需要夜晚上线游戏时,他都是这样做的。 不多时,夜幕降临。 棲云院內依旧灯笼高掛,不管有人无人,从不熄灭。 周青操纵著少女,再度悄悄溜出土房,於黑暗中潜行。 这个时间点忙碌的教徒已经睡下,哪怕遇上,凭藉自己潜行的功力,也不可能被发现。 唯一需要担心的亲传,正好抽不出空来,自己可以放心大胆行动。 【你在土堡內小心翼翼的前进,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法教的禁区,两名亲传弟子平日里活动的区域。 这里有库房、大堂、符坊、仙师庙。 是法教最核心的区域,你准备...】 自然是先去库房看看。 仙师庙是供奉六壬仙师的地方,说不定两个亲传和一干传度,就在里面,自己过去相当於自投罗网。 今天的目的,是找到绘製仪图的工具材料,然后再看看这法教內,还有没有“价值”高昂的祭品。 虽然鲜血效果更好,但这东西又不是无限取用。 几天放一次血,什么人也顶不住这样造,更別说一名十六岁的少女。 这是自己如今唯一的信徒,必须要谨慎操作。 【你选择进入库房,在这里存放著粮草、器械以及许多制好的符籙,但整个库房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股味道你有些熟悉,却一时难以想起。 你没有迟疑,使用嫻熟的潜行技术,溜进了库房中,负责守卫的教徒並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轻鬆溜进去后。 你往黑暗中前进,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倒了脚踝。 仔细低头一看。 库房黑暗的角落里面,躺著一个邋里邋遢的傢伙,他身上的衣服已看不出顏色,皮肤爬满邪疮,大部分都已溃烂,腥臭脓水从中流出,气若游丝。 你认出来了他。 那个曾经在荒水镇上拦住你,邀请你入法教的老乞丐!】 第24章 河伯娶妻,牙行牙首 李青禾看著眼前的老乞丐。 如果不是当时他主动送出铜钱,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她此刻估计完全认不出来,毕竟和之前相比,他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为什么他会在法教的库房里? 李青禾咬著牙继续向前走,越来越多的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无一例外,身上都有邪疮,手腕上也缠著法教的符纸。 不是说荒水镇已经被控制住,没有新染上邪疮的人了吗? 那这些人又是因为什么... 李青禾脑子乱作一团,继续往前走时,细碎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 她连忙躲起来,缩在黑暗中。 “赶紧搞快点,今晚还要搬二十多个,搬不够数,等亲传师兄怪罪下来,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让我歇一会,不然骨头散架了。” 带著抱怨的声音响起。 隨著有人坐下,李青禾感觉对方距离自己不过几米远,甚至可以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她浑身紧绷,一颗心七上八下。 好在最后两名教徒都没有发现库房內有一名潜入者,休息一会后,便搬起一人,朝著库房尽头走过去。 李青禾小心翼翼跟上。 越是深入內部,染上邪疮之人便越多。 在两人走到尽头时,那里居然有一条向下的通道,阴沉幽暗,不知道通向何处。 李青禾迟疑片刻,走入通道里。 整条通道潮湿恶臭,漆黑一片。 她全靠摸索前进,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才亮起一点影影绰绰的光芒。 李青禾加快了速度,直奔向光亮传来的地方,那是个向上的出口,月光透著缝隙照射到通道下,提供了为数不多的光明。 通道的出口外是一片树林。 她之前砍柴放牧,漫山遍野乱跑,对荒水镇周围的山林再熟悉不过。 这片树林靠近浊河支流,以前很多人来砍柴、放牧,但自从出了水患和邪疮,就再也没人来过。 李青禾寻著林中的痕跡,找到了两人离开的方向。 没多时,她穿过丛丛密林,沿著两人留下的痕跡,来到了河岸边。 前方水声滔滔,不断有教徒在岸边来回走动,把那些染上邪疮的人,一个个丟上沿河停靠的大舢板上面。 细数一下,几艘舢板加起来足有三十多人。 这些人身染邪疮,大多数神志不清,更別提反抗,只能够任由其他教徒摆布。 李青禾亲眼看见老乞丐被搬到河岸,然后又被重重扔下。 “妈的,怎么回事,这老东西死了?” “晦气,我这边也死了一个。” “赶紧回去再搬几个过来,不然数量不够。” 几人骂骂咧咧往回走。 李青禾急忙躲进草丛子里,透过缝隙,看见老乞丐双眼翻白,在月光的照耀下整张脸泛著青紫色。 河岸边忽然安静。 剩下几名教徒就地坐著休息。 直到天上月亮被阴云遮蔽,返回库房的教徒才重新抬著人从地道走出来。 “赶紧抬上来,河伯老爷等许久了。” “叫谁老爷呢,臭渔民当奴才当惯了,现在只能叫仙师老爷,还当是以前靠水吃饭的日子吗?” “別磨磨蹭蹭的,开船吧。” 几个教徒在这些舢板上掛满红绸红花,打扮得如同出嫁的喜轿。 “这要死的老东西,非要搞这些。娶亲?往年送大姑娘就算了,现在连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也要,荤素不忌啊。” “你说亲传师兄也不嫌麻烦,每天送这么多人给祂,吊著这怪物不死干嘛。” “多做少问,师兄吩咐下来的话,照做就是。” 几人一边聊一边走上舢板,撑动竹竿,隨后在船头开始齐声高唱: 哎~~~ 十月河水涨不高,要娶媳妇的没处找。 腊月河水浪滔滔,河伯老爷把亲招。 不选金来不选银,选个闺女正青春。 花衣花轿送到河心,保住咱一年好收成。 隨著歌谣升渐远,李青禾手脚冰凉地自草丛中爬出,顺手把脖子上的小虫弹飞,快步来到岸边。 几具尸体在上面躺著。 她挨个看过去,这些法教成员有老有少,死因也都是一样,邪疮。 过於严重的邪疮,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咳咳。” 这时候,河滩上老乞丐的尸体忽然抽动了几下,翻白的眼球慢慢恢復正常,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李青禾被嚇了一跳,转身看去。 “疼死老头子了,这群王八蛋。”老乞丐咳嗽许久,眼珠子不断转动:“还好留了一口气,不然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小姑娘,能在荒水镇活到现在,你果然运势旺盛,是颗好苗子啊。” 老乞丐刚露出笑容,结果牵动神经扯到一身的腐烂疮口,疼得他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李青禾神情紧张:“你到底是什么人?” 几天经歷的一切,加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彻底击碎了李青禾之前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老乞丐想儘量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些,但因为满脸死人斑和邪疮,显得更加可怖:“我叫白铁牙,曾是连山城牙行的牙首。 不过现在嘛,只是个將死的糟老头罢了。 小姑娘,做个交易如何?” 李青禾分辨不出对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只静静的听著,没有应答。 “你虽然运势旺盛,但如果无人领你进修行大门,也只能被蒙在鼓里,隨波逐流,最后死於修炼者的爭斗。 就如同这法教眾人,傀儡般被玩弄於鼓掌而不自知,自以为成仙有道,却只是被豢养的猪狗牲畜。 又如那五仙弟马,身不由己,为仙家走狗,屠亲灭族也毫不迟疑。 他们就是门外之人,乃是真修所养的耗材罢了。 但如果你帮我一个忙,我就领你入门,助你成为真修,同时还送你一桩大机缘。” 李青禾眉头紧皱:“帮你什么忙?” “杀掉如今牙行的头领,諢號红姐的那个女人,琴红石!” 老乞丐眼睛亮起幽白的光,嘴里的舌头生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犹如一只风笛,声音变得迷醉:“你现在很迷茫吧? 继承我的衣钵,你就可以知道一切。 知道连山城和周边镇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我还能给你指条明路,来吧,成为我的传人。” 李青禾脑海里迷迷糊糊的,只感觉一切念头都变得混乱。 刚要开口,眼神却骤然变得空洞。 下一刻。 少女冷冷抽出腰间的柴刀,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这么厉害,怎么躺在地上快死了?” 第25章 神仙水、琴红石 看著眼前气质剧变的少女,白铁牙神情一滯,眼中幽光更甚,似要看穿少女的底细。 可下一刻。 他整个身躯如遭雷击,双眼倏然流下两道血泪, 顾不得身上疼痛,他连忙跪地哀求:“饶命,上神饶命啊。 小修衝撞神驾,罪该万死。 可实有心愿未了、执念未去,死后也会变作怨鬼,不得安生。 还望上神给小修最后一段时间,待我安置好后事,必以死谢罪。” 足足跪附了一炷香时间,见久久没传来动静,白铁牙悬著的心才放下来,慢慢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向林子里跑。 可没走出两步,李青禾叫住了他:“白前辈,你这么重的伤还能走动?” 他身躯一颤,露出苦笑:“再不走,等会送亲的那批人回来,想走都走不了。” ... 白铁牙本就被邪疮折磨,如今双目更是近乎失明。 在丛林里磕磕绊绊地前行,走了两个时辰,才找到一个隱秘的树洞,半靠著坐了进去。 休息片刻后。 白铁牙確定少女不再是那位空洞、苍白的神秘存在,才敢开口:“小姑娘,这次算我栽了,怨不得谁。 你我也算有缘,给你个忠告,赶紧跑吧。 连山城周边,连带荒水镇这七八个村镇,都会变成死地,五仙教就要来了。” “还有六壬法教,他们都没跑。”李青禾说。 今晚的经歷,让她对法教的好印象彻底破灭,可面对五仙教黄家,法教必定会出手。 白铁牙吐出一口脓血:“这里的六壬只是个小分支,最高不过掌坛法师,拿什么和五仙教斗? 若他们能有个扶楼真人,倒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法教现在想与河伯结盟,故意让好人染上邪疮,设婚嫁法坛,每晚都搞这娶妻的仪轨,吊著怪物的命,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你可知道,邪疮是怎么来的吗?” 李青禾来不及消化这大量信息,当即提起精神:“黄家修炼者施展出的妖术!” “是也,北地灵仙五姓中,黄仙堂口,最擅生疮流脓之术、討封癔人之术、惑心偷香之术。 邪疮是他们专门对河伯用的。” 李青禾皱起眉头:“那为什么普通人会染上?” 白铁牙讥讽笑道:“自然是因为我们的河伯爷啊! 中了邪疮后,河伯爷疼痛难忍,祂想著如何才能舒服一些,如何能活久一些。 然后就有了神仙水。” 提起神仙水,李青禾脸色微变。 那是几年前就在镇上出现的东西。 一开始只在地主、大户之间流通。 听说是神仙赐下的琼浆玉液,喝多了能沾上仙气,延年益寿。 之后便越来越多,在镇上泛滥。 李青禾迟疑道:“可我听说,这是神仙赐下来的...” “神仙? 狗屁的神仙,那是尿,是尿啊! 是那个怪物的尿! 还有祂身上脓疮里流出来的脓水,哈哈哈!” 白铁牙张开嘴笑著,眼泪不断涌出来:“你看看那些人,为了喝碗神仙水,卖妻弃女、杀人越货,可笑不可笑!” 笑声逐渐被咳嗽替代。 他胸膛剧烈起伏,似自语般说道:“喝下神仙水的人,就成了怪物分担痛苦、转移邪疮秽力的容器。 一开始祂身上邪疮还不严重。 所以神仙水在县城、村镇流通几年,也並未大肆爆发。 可如今祂就要死了,越发疯狂。 哪怕弄死所有人后能多活一天,祂也会毫不犹豫。 黄家我对付不了,但他们至少还讲一点规则,没有大肆对普通人出手。 可这怪物必须除掉,祂已经疯了! 我加入法教,就是为了剷除祂,但最后没想到,法教和这只怪物会同流合污。” 说到此处。 他咳嗽声更加厉害,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李青禾攥紧了手,“邪疮就没有办法治吗?” “无药可治,连祂都没办法,我等下修又怎么可能解决,黄家更不会给凡人治疗。” 白铁牙摇头,盯著李青禾: “我没几天可活了,姑娘,能不能帮我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在县城里有我藏了大半生的积蓄,里面有一本书,你帮我送到南方牙行,交给一个人,剩下的东西都归你。” 李青禾摇头道:“之前我遇到过人牙子,他们就是卖神仙水的罪魁祸首,你是牙行牙首,我信不过你。” “牙行不是人牙子,牙行是掮客。”白铁牙咳著血;“我们这行当古往今来的手艺,都是给人介绍买卖,牵线搭桥,凭一双慧眼、一条巧舌左右逢源。 那些人牙子是入了邪路,被琴红石带偏了。我如果还在,牙行又怎会如此。” 见少女並不信任,他索性放弃了解释:“你只要答应下来,就可以得到我大半辈子的积蓄。 甚至我死后,你也可以毁约。 给我死前留个念想罢...” 没有回应。 天边晨光微曦,山林中鸟鸣渐起。 就在他绝望时,李青禾忽然问道:“只有喝下神仙水,才会染上邪疮?” “这是自然,你见过有人被传染吗?只有喝下神仙水,才会染上邪疮! 有些人被坑蒙拐骗喝下,有些人被威逼利诱喝下。 还有些,连自己喝下去了,都不知道。 这些事官府做起来得心应手。 尤其是棚户区、烂泥巷子、渔民湾。 这里的人死一茬就会冒出来一茬,是最好给他们的河伯爷续命的地方了。” 李青禾捏紧拳头,手心里冒出冷汗,“那如果河伯死了,是不是所有人的邪疮,都会消失?” 白铁牙咧嘴一笑:“谁知道呢,可看现在的情况,河伯没死之前,连山城周围的人都要死光咯。这狗日的世道,到底是为个啥。” 是啊,到底为个啥。 自己母亲因为邪疮死了... 姜初灵也喝过神仙水,她也会染上邪疮,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李青禾沉默良久,渐渐鬆开手掌:“我答应你。” “姑娘,我就知道你这一身贵人气,绝非池中物。 连山城哑巴胡同十七號,大树下。 你取东西,往南走。 去找江南道那边的牙行,把书送给一个叫白晴儿的人。” 白铁牙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这番话,生怕少女反悔。 只是他才说完,李青禾便纠正道:“我是答应你,帮你杀掉那个叫琴红石的人,我和她也有仇。” 白铁牙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转动,隨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当然想让琴红石死! 对那个背叛他投靠黄家,把牙行变成人牙子窝点的女人,他恨不得啖肉饮血。 可狂喜之后,又是一阵大哭。 他精神错乱般念叨著:来不及了,如果刚才我没受伤,还可以同你一起杀了她,但现在我撑不了几天。 不不不,还有办法,我还有办法! 只要有新力量、新势力加入,就能有变数,更何况...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白铁牙下定决心,“接下来几天,我会告诉你琴红石所有能力、习惯、弱点,然后助你杀她。 杀了她,黄家在城內用得最顺心的走狗就没了,许多墙头草又会重新下注! 变数,要拖到变数来! 必须杀掉她!” 李青禾点点头,顺口问道:“她和你是什么关係?” 闻听此言,白铁牙激动的神情骤然凝固,阴沉的脸庞上带著悲伤,血泪流至嘴角,才颤声吐出四个字: “吾老妻也。” 第26章 俏道姑、捲帘人(求追读,月票) 【白铁牙躺在树洞中不在言语,你自己也感觉到一阵疲惫。 天色已晚,你担心遇到那批返回的教徒,並没有回法教休息,而是沿著河岸边的树林,找到一处山洞,沉沉睡下。 你辗转反侧,想著白铁牙的话,他所说的一切並非全都是真的。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你已经渐渐明白,不要信任每一个修炼者。你需要小心行事,才能够在这片诡譎的地域活下来,完成心愿...】 啪! 周青合上书本,打了个哈欠。 晨光微起,下人们已经开始起来打扫忙碌。 远远的江安城街道上,茶幌、酒旗在风中飘摇,贩夫走卒、货郎工匠往来不断。 车如流水马如龙,一片繁荣昌盛,和游戏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黄家、法教...” 周青揉了揉眉头。 自己这唯一一个信徒生活的地方,也太过地狱了。 如果她在江安,很多事都更加方便,自己也可以用现实的身份给予帮助。 “得想个办法,从游戏文本看,荒水镇、连山县城的衙门,都被黄家李代桃僵了。可能朝廷还不知道这件事...” 周青从不对农耕社会的信息传递抱有任何期待。 山高皇帝远,这可不是说著玩的。 但朝廷应该有专门管理这些修炼者的部门,否则的话早就乱起来了。 周青都能想像,如果无人遏制,那他出门就可能会遇到个不吃牛肉的。 然而事实上,不管是在司隶京城还是南都江安,非凡力量都被管控得十分严格,以至於前身从小到大都没有接触过。 周青理清了大量信息,最后实在熬不住,沉沉睡去。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晚上和室友通宵开黑,白天在宿舍补觉 醒来后没多久。 周青唤来侍女,稍作洗漱,从她手中接过邸报。 这位名叫绿梅的丫鬟,是来到江安后才挑选的,因为懂事伶俐,看著也让人舒心,便一直被周青留在身边使唤。 至於前身的丫鬟,要么留在京城,要么因为前身犯下的过错,全被辞去了。 如今王府內除了老郑,几乎都换了新人,周青也乐得如此。 放下邸报后,绿梅又从自己的贴身小荷包里拿出一份巴掌大的小折:“公子,您之前问过奴婢江安城里有那些新奇事,这是最新一期的小报,您可以过目。” “小报?”周青接过摺子,瞄了一眼。 绿梅解释道:“小报是民间自发抄录传看的报纸,多是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真假难辨。上面有许多奇闻軼事,书写者往往会夸大其词,胡编乱造,经常被官府查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懂了,就是时效性强、全是猛料的小道消息。 真假不確定,反正內容很野。 “干得不错。”周青夸奖了一句,“小报几天出一折?” 绿梅回答:“写小报的人很多,收集者会把这些五花八门的消息整理成一册,但官府会查禁,有时还没买到人就被抓走了,如果某些作者被抓了,小报上就会少些內容。” “那你拿上我的牙牌去府衙,让他们把每天查禁的小报都送一份过来。” 周青吩咐绿梅之后,翻开小折。 比起全是官员调度、各类任命看得人头大的邸报,这小报的內容就简单许多。 《梦宵楼昨日抓姦现场,王家赘婿痛哭下跪!》 《校尉之子豪掷千金欲和婉婉姑娘畅谈诗词,惨遭拒绝成笑柄,花魁最后究竟会花落谁家?》 《城东诡谈第三回,夜半艷女鬼敲门、风流浪才子回魂!》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青哗啦啦翻阅了几页,感觉眼睛快被污染时,总算找到些有用的。 《俏道姑五雷退恶鬼,浊河岸群仙惊落魂!》 依旧標题党,但內容倒是周青第一次在小报上看到的乾货。 “话说浊河两岸,邪浪滔滔。 北地大族灰家弟马,在江上散播疫气,却惊扰到沉於江底的閭山。 正逢当代閭山道种陈巧姑出山游歷。 说起那陈巧姑,年方十九,是肤若凝脂、雪白如玉,一身閭山道袍难掩其傲人风姿,袍下那身姿...” 周青嘆了口气。 这小报怎么什么都往下三路去。 跳过一大段,他才看到斗法结果: 陈巧姑掌心一翻,符纸熊熊燃烧,天空中顿时风雷大作,灰家弟马唤出来的老祖宗灰十七公,被滚滚天雷劈得当场消散。 群仙惊变,诸邪退避! 好一番龙虎斗,好一个俏道姑。 灰家退避三舍,捨弃掉才吃下的好大一块地盘,和閭山划江而治,互不相犯。 陈巧姑坐镇郡城渔阳,广纳八方能人,似要成为这渔阳新一任的魁首。 渔阳郡局势动盪不安,各方纷纷落子。 天师玄法一道,已有閭山、六壬入场。 山河庙隍一脉,依旧稳坐神台,死些台下小神,何足道哉。说不得,已是与那北地灵仙暗通款曲,做了交易。 不入流的邪祟野神更想要火中取栗,谁才能是那最后的贏家? 欲知后事如何,静待下回分解——捲帘人。 周青合上小报。 这个名为捲帘人的傢伙,必然是名修炼者! 而且还是修炼者中消息极其灵通的傢伙,小报上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是否有些修炼者的能力,善於传递、打探消息? “如果能见一面就好了,可惜写这些东西的人,必定是不敢露面的。” 周青也算理解了为何小报要被查禁。 天天写些这玩意,大部分都是带顏色的,衙门能不弄你吗? 有碍管理啊! “渔阳城这边若局势真是如此,倒要比连山城好许多。就是不確定閭山的行事风格如何,这个世界的修炼者,都透著邪性诡异。” 周青翻开书本,进入游戏。 【你从山洞里醒过来,过人的体质让你並未染上风寒。 休整片刻,吃下了一个烤土豆后,你开始行动起来,想要杀死琴红石,靠著当前的力量几乎无法做到。 你需要第二次祭祀,获得神明的赐福。 接下来你准备去...】 许多选项在下方列出。 可以返回法教,也可以继续朝著河岸去探索河伯,还可以在树林內搜索。 河伯那儿明显是个大boss,过去就是送菜的节奏。 周青没有主动干预,跟隨著游戏自动推进剧情,少女来到了昨天的树洞前。 第27章 大祭(求追读、月票) 【白铁牙依旧躺在树洞中,比起昨天,他看起来气色好了些,但就是身子逐渐与树皮长在一起,这似乎是某种续命的俗术。 见你如约而至,他放下担心,开始履行诺言,传授你修行界的入门知识。 只听他娓娓道来: 如今修行界,共有十大道脉。 山河庙隍、天师玄法、市井江湖、北地灵仙、百草岐黄。 御鬼通幽、请尸驾邪、镇运劫灾、巫蛊咒术、百无禁忌。 这十条道脉独霸修行界上千年,各有兴衰。 牙人便属於市井江湖中的一条道路,信奉祖师爷牙公,道內有鼓舌之术、慧眼之术、血契之术... 白铁牙本想引你入门,但在昨晚之后,不得不打消想法,开始向你透露琴红石的能力。 祭祀分大小。 她经过了两次大祭,获得了鼓舌、血契之术,是一位难缠的对手。 市井江湖道脉中,这种级別一般被称作坐堂高手,也唤作大坐堂。 想要杀她,至少需有一次大祭的实力,同时要细细谋划,才能够找到渺茫的机会。】 一次大祭吗? 那应该就是打通第一个大节点,获得俗术。 周青默默盘算著,继续看著白铁牙聊下去,对方又讲述了一遍祭祀时的流程,和从苏棠渔那里听来的大差不差。 不过白铁牙讲述得更加详细。 祭祀种类极多,分为小祭、大祭、命祭等等。 祭祀的过程也不能够草率,除了可能会激怒神明之外,还因为上等的法坛、仪图、祭品,可以得到神明的更多恩赐。 结合游戏文本来看。 周青发现,那就是祭祀中任何一环差了,都很有可能会影响神力的获取。 本来能转化成十点神力的祭品,很有可能只能转化六七点。 所以原本凑齐了一大堆拥有小价值的祭品,准备开始第二次祭祀的周青,暂时按捺住了这个想法。 他先是控制少女,返回法教,把那一堆小物件偷偷搬了出来,存在山洞中。 接著一遍搜寻祭祀材料,一遍从白铁牙那里学习各类知识。 时间匆匆过去。 三天后,周青把小报放在一边,面带失望。 还是没有捲帘人的新消息。 自从那天之后,对方就像落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小报上面放出新的內容。 周青放平心態,进入游戏中。 今日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在这几天里,通过多次探索,不断薅法教羊毛,他总算找到了足够绘製仪图的硃砂顏料,以及构筑法坛的材料。 大祭必须要正式一点,哪怕自己这个神不在意,为了神力的转化效率,也得稍微注意下。 【你和白铁牙交谈,告知已经做好了祭祀的准备,他听后十分高兴,决定在生命的最后,助你一臂之力。 山洞里是堆积如小山般的祭品,杂乱无章。 白铁牙皱起眉头,一时间怀疑你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这些祭品中蕴含的价值极低。 就算勉强能够成功举行祭祀,也很难得到神明的恩赐,甚至有极大的可能触怒神明。 你向他解释,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是一名心怀仁慈的善良之神,这已经是自己成为信徒以来,献上的最好祭品。 听到你的解释后白铁牙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静静看著你执笔绘製仪图。 你刚一落笔,手便开始抖动,每次绘製下来的线条都歪歪扭扭,完全就谈不上流畅,甚至没办法说是一条完整的线段。 你忽然想起第一次祭祀时,是在河伯庙的地下,那里有现成的仪图。 第二次祭祀,是在神明的控制中。 这是你第一次自己真正绘製仪图。 直到此刻,你才明白这到底有多困难,哪怕是一笔一划,都需要十分精湛的技艺...】 哎。 周青看著游戏文本,一时间无语。 果然是自己的小天才信徒,还是一如即往,丝毫不会让人產生半点意外。 算了,还是亲自动手吧。 ... 山洞中,李青禾看著自己画出来歪歪扭扭的图案,一时间呼吸都重了几分。 自己这几天明明练习过很多次! 甚至可以在平时,流畅完整的画出简单仪图,可怎么一到祭祀时反而不行了。 仪图的种类是不一样的,但现在她所需要使用的祭祀仪图並不复杂,属於最基础的仪图种类。 李青禾满满的信心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真到上手祭祀时,才会发现这东西有多难画。 旁边的白铁牙更是紧皱眉头,越发怀疑眼前的少女能否完成杀死琴红石这件事。 昨晚上他认为哪怕自己死了,少女也应该可以做到。 毕竟对方的身后站著一位位格高得嚇人的傢伙! 不管是野神、邪祟还是其他东西。 反正自己这位经歷过三次大祭,曾是一城牙首的存在,只是用俗术窥测了一眼,就惨遭反噬,差点双目失明。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有机会。 可现在... 白铁牙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看见少女绘製仪图失败,也只能干著急。 现在他整个人都和树皮长在一起,手臂彻底融入了树中。 能够来到山洞里,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无法再做这种绘製仪图的精细活。 就在白铁牙思索该如何顺利进行仪式,至少让李青禾成功完成第一次大祭之时,他看见少女忽然失去了表情。 空洞的眼神盯著地面,双手无意识地拿起画笔,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沾起硃砂顏料,挥笔如风。 白铁牙一时间眯起眼睛。 这种绘製仪图的效率,加上流畅度,果然被神明特殊关照的存在,在关键时刻,会得到神启。 这样的人在修行之道上,一般会比普通人轻鬆许多,但也会有许多其他问题。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 这些容易得到神启的修炼者,下场都不太好。 不过如今的修行界,谁又敢保证自己有个好下场。 渡过三次大祭的自己,都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花费大半辈子的时间磨练身躯、精进技艺,同时祭祀神明、修行俗术,临到头还是难得善终。 不多时。 少女流畅的挥笔之下,一幅完美的仪图画出。 然后她把祭品搬入仪图中心,又拿出一块木板,上面有用柴刀刻出来的两个字,青主。 这的確是她准备最为充分的一次祭祀,但看得白铁牙连连摇头。 作为祭祀一道的老江湖,眼前整个祭祀的流程,都是错漏百出。 “法坛需要设像,而不是用一块木板!而且,这只是那位神明的尊名,真名呢?你这样弄,很容易出问题的。” “嘘!” 李青禾回头,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紧接著那由硃砂绘製的仪图猛然绽放出光亮,一个个红色的符文流光溢彩,像活过来了般,水流一样在仪图中流动,映照得整个山洞红光漫天。 第28章 慧眼之术(求追读、月票) 隨著仪图散发出浓烈红光,在中间零碎的祭品尽数消失。 一旁的白铁牙砸吧著嘴,在喉咙上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现在这些后生都如此生猛吗? 而此刻,江安城。 游戏界面上,久违的职业系统弹出,其上一副水墨画面展开。 市井江湖图! 全图黑白,唯有牙人闪著亮光。 周青伸手触碰到牙人图案,那幅充斥节点、如天上星辰般的加点图,浮现在眼前。 【当前拥有神力:七】 【信徒,李青禾】 【信仰:二】 【赐福:力量一,精神一,灵觉一】 【俗术:无】 早就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周青已经可以看懂这幅加点图。 力量,代表著力气、体质、速度等全方位的提升,也就是身体的基础素质。反映在游戏状態栏上,就是体力条变长、饱食度变长。 精神,则代表精神承受度、对各类精神攻击的抗性等等符,反映在游戏上,就是理智条增加。 灵觉,对特殊之物的直觉,可以提升灵性,反映在游戏上,就是会出现更多文本提示,获取更多信息。 三项属性都很重要,尤其是灵觉。 虽然无法提供直观战斗力,但能让游戏文本变得更加详细,让自己得知李青禾那边更多的细节。 在这种情况下。 每一点神力,都不能够浪费。 不过,现在先把自己渴求已久的,真正的非凡之术拿到手! 周青目光飞快落在“俗术·慧眼”之上。 加点图上,这个大节点外观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时不时还会眨动眼皮,有些俏皮。 需要的前置节点早就已经被点亮,五点神力被周青毫不犹豫消耗掉,直接点亮了这颗眼睛。 霎时间。 游戏文本不断更新。 而在山洞中,李青禾骤然捂住左眼,剧烈的疼痛差点让她昏厥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白铁牙目光微动:“慧眼之术! 第一次大祭就能得到俗术,果然是有神启。 只是没想到这小姑娘走的,居然也走的牙人一道。 不过也不奇怪,市井百道,在这连山城周遭,也只有牙人兴盛些。” 慧眼之术是独属於牙人一道的俗术。 可这叫青主的神明,完全没听说过。 白铁牙自认为在牙人一道也算是个有点资歷的老前辈,虽然现在只剩下老了,但是对这一系的神明还是有极多了解。 且不说这道的祖师爷,名声最大的牙公。 金秤君、血契爷、舌夫人等这些不太显於世的神明,他也都曾经了解过。 这些神明都没有任何分身、假名叫做青主。 至於更下一层的,如市老爷那些,就更不可能了。 看来真是某位不知名的野神。 李青禾捂住左眼,已经疼得弓身倒在仪图上。 白铁牙说道:“忍住,获得俗术是对身体的改造过程,绝不能够失去意识。否则的话,很有可能会使得俗术能力不全,甚至对身体留下更严重的伤害!” 山洞中迴荡著刺耳的痛呼声。 直到一炷香后,声音才逐渐停止。 李青禾长发被汗水打湿,胸膛不断起伏,等再度睁开左眼时,眼仁彻底变成了淡白色。 失明了。 她左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视野缺少了一大块。 白铁牙脸上露出喜色:“抓紧时间,尝试消化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然后掌控这只属於你的新眼睛,按照直觉催动俗术。” 李青禾坐在地上,平復好心境之后,开始慢慢適应自己的左眼。 一开始,左眼还是一片漆黑。 但渐渐在黑暗中,开始亮起了一点光。 然后光芒越来越强烈,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骤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各种顏色交织混乱,如同混杂的染料被铺在了周身每一处,古怪的视野和右眼中正常的世界完全不同。 两幅割裂的画面,让她极其不適应。 白铁牙放下心来:“你现在每天可以自己尝试,等逐渐適应左眼的变化,就可以和以前一样。获得俗术只是开始,同样的俗术,不同人使用起来差距也会极大。” 完成一次大祭,至少迈过了入门的关卡。 “我先回去准备了,明天你来树洞找我,我会助你杀掉琴红石。如果在杀掉她后你要南下,记得顺路帮我把那本书带去南边。” 白铁牙说完这话,便顶著树皮离开了山洞。 因为上半身几乎和木头生长在了一起,他此刻的形象极其滑稽,但李青禾已经没有余力关注这些东西。 几乎虚脱的她,靠在山洞墙壁上沉沉睡去。 ... 周青照著铜镜,仔细端详著眼睛的变化。 在李青禾获得了这一道俗术之后,他的眼睛也同时有了感觉。 只是並非是游戏文本描述的那般刺痛。 而是有一股酥痒之感,瞳孔也並未变成淡白色,和之前无太大差別。 没有外观的改变,给周青少了许多麻烦。 “按照游戏文本的描述,获得这道俗术后会丧失正常视野,但我好像並没有。” 看著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不同的世界,周青又仔细阅读了文本游戏上的说明。 【俗术·慧眼:万事万物皆有气运,观其气运,可判断状態与价值。牙人在千百年来的牵线搭桥中,练就一只慧眼,可察言观色,判断生意是否能够做成,这是牙人的看家本领。】 周青不甘心地又试了试。 这一次,左眼的视野总算有了变化。 房间中的物品表面上都蒙了一层白茫茫的灰色。 他略感新奇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下方在王府內忙碌的僕人。 每个人身上散发的顏色都完全不同,大部分都是白色,有强有弱。 但像绿梅身上,居然冒著丝丝青色。 “青色应该是代表著好运,运势旺盛?她最近在王府內,地位上升得挺快。”周青揣测著。 很快他又看见,一名下人匆匆在迴廊走过,头顶上冒著红色的气。 结果没过一会。 这名下人才走出十几步,便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满脸都是血。 幸好身旁有人急忙把他扶起,送去了医馆。 “红色代表血光之灾。” 周青心中升起浓厚的兴趣。 不同的色彩,都代表不同的含义,而且白铁牙的慧眼似乎还有其他能力。 在之前河岸上见面,他就想要靠慧眼蛊惑李青禾。 如果不是周青反应快操作及时,使用命运骰盅强行过了精神检定,还真被这老阴比给暗算了。 对俗术的开发吗? 周青看向远方的一片树叶,上面浮现著白茫茫的雾气,想著当时白铁牙使用慧眼时,游戏文本上面的描述。 改变一件物体气的顏色,就可以改变它的状態。 所谓修改、蛊惑思维,就是如此达成的,牙人的各种能力,几乎都是精神影响类。 所以周青也按照游戏文本的描述,想要尝试改变那片树叶的气。 下一刻。 周青感觉大脑里如遭重击,嗡嗡的耳鸣响起,而那片树叶也隨之嘭的一声炸开,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叶片。 周青愣了愣。 自己这好像是,练歪了啊? 第29章 白藿同心 等李青禾从山洞里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左眼的异样感已经消失,可丟失的视野並没有回来,就像是被遮住了,黑掉了一大块。 她走到山洞外的水洼边上,看向水里的倒影。 右眼的瞳仁依旧是黑中带棕,但左眼的瞳仁变成了淡白,看起来十分显眼,有股淡淡的诡异感。 李青禾想了一会,从腰间拿起柴刀,把左边长发割去几缕,留出了足够遮挡住这只淡白色眼睛的刘海。 打量过后新髮型,李青禾看著倒影,微微有些出神。 短短一个月时间,她感觉自己变了很多,虽然身板没怎么长,但之前那股稚气已经差不多褪去。 她把柴刀插回腰间,拿出青铜酒爵。 里面的红色血液还有三分之一,水面上母亲的虚影变得若隱若现。 “神明大人,我会成功的!” 她虔诚地合上手,在心中默念。 失去左眼的视野她並不后悔,只是心中有些酸涩 可如果不付出代价,又怎么可能救回母亲。 更何况左眼並未完全瞎掉,使用俗术后,还是可以看见的。 並且能够比以往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看到物体的气色只是第一步,等到完全掌握这只眼睛,还能够看到更多东西,有更多让人迷醉的能力。 在河边洗漱完,李青禾一路拨开树枝杂草,来到白铁牙所在的树洞前。 距离还有十几步远时,她就闻到了一股臭味,和之前母亲身上的很像,是邪疮腐烂皮肉后的气味。 李青禾快步走过去,白铁牙整个人镶嵌在树洞中,躯体和树干几乎融为一体,皮肤变成褐色,生长著一道道纹路。 在他下半身,从血肉、骨骸中,伸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根须,钻入泥土里,与树根融为一体。 只是这些都不是最嚇人的地方。 变成树人的白铁牙,胸膛被剖开,里面五臟六腑已经不见。 无数白色根须一样的东西,从他血肉內生长出来,纠缠在一起,包裹著一颗黑褐色的木心。 白铁牙的右手拿著锋利的石片,上面全是凝固的鲜血。 根据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划痕,他就是用这块石片把自己的胸膛剖开的。 李青禾看向旁边。 在地面上除了这些东西外,还有好几块树皮,上面是石片刻出的小字。 大部分的字她都认识,可以大概拼凑出上面的內容。 “此为我早年间,得到的百草岐黄道的俗物,名为『白藿同心』,需以心血灌注养育。我曾与髮妻结过同心之誓,只要把此物於她眼前捏碎,她必痛彻心肝。 躯內木心,赠姑娘以壮行色。 言不尽意,死別吞声。唯有此恨,痛杀我也。” 李青禾不清楚白铁牙到底恨谁,是河伯、黄家,还是法教,或者说自己的妻子。 她嘆了口气,伸手向那颗木心摸过,才碰到对方的躯干,就听得咔擦一声,他上半身像是朽木般碎成了好几块,一颗木心滚入手中。 挖了个坟,把白铁牙的碎片埋进去后,李青禾朝著荒水镇上走去。 法教和河伯有联繫。 黄家实际上已经控制了连山城。 这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根治邪疮她目前只想到两个方向,一是弄死河伯,但是对方在水里,十分不现实。 况且就算弄死掉祂,也不一定可以影响到已经染上邪疮的人。 第二个办法,自然是从黄家入手。 酒爵內的血水越来越少,她已经没多少时间犹豫了,必须找到黄家的人。 琴红石是黄家控制连山城的走狗,她是如今最好的突破口。 在思索中,没多久她便走回到镇子上。 春仁堂医馆依旧开著门,镇上许多店铺也重新有了人气,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许多教徒在四处活动,土堡那边只留守了一部分人。 法教正在把重心转向周遭控制的几个村镇,大肆吸纳著新成员。 李青禾站在医馆外,远远看了一会。 姜初灵此刻忙前忙后,归置药材、誊抄药方,身上也没有异样。 “姑娘,去县城的马车就要开了,一天可就这一趟,今天错过就只能等明天了。”一名马车夫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嗯,走吧。”李青禾没有去打扰姜初灵,转身走向车队。 法教和黄家似乎陷入了拉锯战,双方都在同一时间消停下来。 渔市码头重新开放。 法教宣布不会再有邪疮发生,让渔民们重新下河打渔。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但是李青禾清楚,没有邪疮,是因为法教和河伯达成了协议,把明面上的邪疮感染,转到了暗地里。 做得比之前官府更加隱蔽,不至於人人自危。 县城那边,只要手腕上没有黄符,就可以安全出入。 有胆子大的百姓,已经开始在县城和村镇上往来,毕竟在家里乾耗著,一家老小只能吃树根野菜,还不如出来做点生意。 李青禾便找了一支去县城的车队。 她靠在牛车上,摇摇晃晃,闭著眼睛小憩。 ... 周青看著平稳推进的游戏剧情,心中满意。 这个小傢伙,在经歷了这么多事情后,反而变得更有主见了,成长得很快。 这也就代表著自己可以省些精力,在关键时刻出手。 修行之路,诡异而危险。 这个修行之道古怪的世界,周青自接触到非凡力量以来,便已经打定主意必须阴暗住,慢慢发育。 关键时刻出手,控制少女,这样可以更加隱蔽,也更加让敌人出其不意。 墨水计时条缓慢流逝。 周青离开暖阁,看了一眼天空中懒洋洋的太阳。 隨手翻阅了手边送来的小报,嗯,还是没有捲帘人的一天。 周青一路走到正堂,郑管家和钱四两正在交谈,对方似乎近日来的生意有了气色,故而看上去面色极其红润。 “参见世子殿下。”钱四两连忙行礼。 “东西带来了吗?” 周青最关心的,自然是那些能够被游戏收纳进入道具台,可以在发挥出改变局势作用的道具。 “带了带了,殿下一吩咐,小民就去拜託了好几位朋友,都是精挑细选的。” 钱四两指著旁边的箱子。 周青倒是没有挑,依旧照单全收,紧接著他慢慢开启了慧眼的视野。 一片流动光彩交织在木箱內,其中大部分都是白色,唯有一件物品,闪烁著浅红色的光。 而在灵觉的感知中,也只有那东西,有著与其他物品不一样的感觉,但和青铜酒爵,又不尽相同。 如果说青铜酒爵给人的感觉是沉稳、厚重。 那么这件物品,就是有一股锐不可当的利气,仿佛要切割掉挡在身前的一切物品。 周青內心一喜。 老钱这傢伙办事还是挺得力的,当赏。 他一转头,正要讚赏钱四两几句,结果对方头顶浓郁的黑气映入眼帘。 第30章 刀幣、荒村 红色是血光之灾,青色是运势,那黑色是代表霉运,还是有其他意义? 看著就阴森鬼祟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做得不错。”周青夸奖了一句,提醒道: “钱四两,你最近生意不错,但江安这边,商贾繁多、行內错综复杂,行事多注意。” 钱四两低著头,连连称是。 今日也不知怎的,他对上世子殿下的眼睛时,总感觉有股如芒在背的寒意。 在正堂待了片刻,他有些浑噩,连如何走出来的也不清楚,倒是世子的忠告反而一直迴荡在脑海中。 今日殿下的反应,明显是对送来的东西足够满意,心情大好。 所以这番话並非是提点,而是真正的告诫! 钱四两只感觉忧心忡忡,快步走出王府,顾不得在街上逗留,连忙奔向他才在江安城中购置的宅院,准备和家中真正做决定的当家人、自己那早慧的女儿谈谈。 在钱四两走后,周青很快就从他送来的一箱子古玩中,挑出了那件特殊之物。 这是一枚刀幣。 同样以青铜铸就,其上锈跡斑斑,有股扑面而来的古朴之感。 在大武朝尚未定鼎天下时,群雄割据,各地都有各地不同的货幣,刀幣也是一种。 只是到如今,这些东西多用於收藏、装饰。 周青手中把玩著刀幣,对一边郑尺问道:“钱四两这从北地来的商人,这么快就站稳脚跟了?当地这些错综复杂的商行、会行,容得下他?” 郑尺解释道:“少爷,他之前在北地就是大商人,专门做文玩、古董生意,有许多老主顾,也认识好几个大商行的人,人脉关係不错。 据我了解,他和一些土夫子也有往来,所以在这行很吃得开。 不过您放心,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可能给您送来路不明的东西。” 土夫子? 不就是盗墓贼吗? 这个行当经常和墓穴打交道,说不定钱四两头顶的黑气,就是这样来的。 周青道:“郑尺,你说他经常和那些土夫子打交道,是否会接触到一些不乾净的东西? 我最近看官衙送来的小报,多是些怪力乱神之事,写得煞有介事。” 郑尺一时间面容严肃:“少爷,小报上不过是些博取眼球的胡言乱语。 鬼神之事朝廷屡禁不止,王爷之前勃然大怒,才让您回江安王府,您万万不可再去贸然涉足其中,听这些邪诡之谈。” 周青心头微微一动。 他还是首次见郑尺如此严肃。 看来前身必然是做过极其离经叛道之事,才会引得王爷勃然大怒,而且这件事还和鬼神有关。 周青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返回暖阁,依旧如上次那般,绘製出仪图。 祭祀要担心神力多寡,都会儘量选用更好的仪图,但向自己献祭物品,不担心神力的转化效率,就完全不必要这般麻烦。 仪图正中心,刀幣被放在其上。 周青开始颂念青主,紧接著,之前那种头昏脑胀的感觉再度出现。 这种祭祀、把现实物品转变为游戏道具的过程,明显是要消耗自己大量的精神。 或许多增加一些精神属性,可以改变这种情况。 但祭祀的祭品並不容易寻找,並且越是后面加点,所需要的神力便越多。 上次祭祀余下的两点神力,周青已经消耗在灵觉上。 原因无它,灵觉可以让游戏文本更加详细,获得更多信息,並且灵觉这个节点连接著三条加点路径,十分灵活。 不管是朝俗术“鼓舌”前进,还是选择另一条路线,获得俗术“黑契”。又或者,直接朝加点图下一层,选择更上一级的俗术,都不会影响。 唯一难受的,就是第二次选择赐福“灵觉”,哪怕是小节点,都需要消耗两点神力。 三项属性节点消耗的神力多寡,和赐福次数呈正相关。 这种偏自由且伴有成长的提升方式,也从侧面反应了,修行之路到底有多混乱和困难。 他都还算好的,可以自己抉择。 其他修炼者,甚至只能全靠运气举行祭祀,赌神明会赐下俗术。 是好是坏,统统看脸。 一阵眩晕耳鸣后,祭祀完成。 周青当即进入游戏,果然在自己的道具台上面,命运骰盅旁边,多出一枚缩小的刀幣。 【古朝刀幣:带著浓烈金戈杀伐之气的刀幣,有著极强大的力量。】 上次青铜酒爵的描述有些含糊不清,但这次刀幣的描述反而意外直白。 周青推测这应该是效用不同的缘故。 多出一件道具,周青对接下来的游戏进程也多出了底气,他重新把目光投入游戏中,关注著自己唯一信徒的进展。 这一看,还真就有额外收穫。 【你隨著车队,一起前行在前往县城的土路上。 牛车缓慢在路上行驶。 道路两边的村庄,因为水患邪疮、法教征討、黄皮子肆虐,已经十室九空,虽然是饭点,但却无一家烟囱里升起炊烟。 临近县城,越来越多的动物活跃在村庄的断壁残垣中,有黄皮子时不时自草丛里跑过。 你在牛车上,驀然听到荒村里,隱约传来求救之声。 作为被神明眷顾、经歷过两次祭祀的修炼者,此行对你而言危险性並不高。 当然你也可以就此不管,继续既定的路程,但或许会错过额外的收穫...】 下面的选项挨个陈列出来。 周青眼神微动。 这是首次在文本上出现“收穫”这个词,显然来自灵觉提升的影响。 如今少女的战斗力不低,自己还可以亲自控制,加上又有游戏道具做底牌,遇到这种游戏文本上的突发事件,自然不能够放过。 抓紧一切时间变强。 不管是琴红石,还是黄家,明显都不太容易对付,接下来进城极有可能会遇到危险,自然要做更多准备。 周青当即选择了进村一探。 而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的李青禾,猛然间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纵身跳下牛车。 车夫急忙喊道:“哎哎,姑娘,马上要到县城了,你一个人下去干嘛?我告诉你,这外面可不安生!” 见李青禾没有搭理,他旁边另一人小声催促:“別管了,敢一个人去这些荒村,不是疯子就是有手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走吧。” 第31章 赶尸商人(求追读!) 夕阳西下,远方群山一片寂静。 李青禾身躯不受控制,向著荒村內走去,两边黑暗房屋里时不时冒出一两声响动,有老鼠、黄皮子在眼前一闪而逝。 她捏紧柴刀,胸膛里心臟如打鼓般跳动。 “救命、有人帮忙吗...” 断断续续的微弱求救声自深处传来。 李青禾顿时反应过来,神明是要自己救人吗? 可正常人谁会在这片荒村里... 隨著身上的控制逐渐减弱,李青禾独自在荒村內寻找起来,但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呼叫声的来源。 而且呼叫声越来越弱,已经渐渐消失。 “要不还是明天再来吧。”李青禾心里隱隱打起了退堂鼓,看著没有半点灯火,黑不溜秋的村子,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会扑出来。 可刚要转身,神明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量,又让她止住步伐。 李青禾不得不再度回到荒村中心那棵大枯树下。 “动脑子,思考!” “神明大人既然让我留在这里,肯定是有缘由的,快想一想,你很聪明的!” 少女在原地捂著脑袋。 约莫一炷香后,她灵光闪过,撩起左眼前的刘海。 隨著眼前冒出各种各样的色彩,李青禾总算发现了呼救声的来源。 就在前方的枯树上,七八个衣著破烂、皮肤乾裂紫黑的人被吊在半空中。 周遭有一圈淡黄色的气把枯树围起,李青禾关掉慧眼,让视野回復正常,这些被吊在树上的人当即就消失不见了。 她忙走上前去,手脚麻利的爬上枯树,用柴刀把绳子一一割断。 几人落在地上,没等李青禾回过神,迎来的却不是感谢,而是一张血盆大口。 浓厚的尸臭扑鼻而来。 这张伸过来的大嘴里面,可以看见好几颗尖利的牙齿。 李青禾被嚇了一跳,但反应却一点不慢,架起柴刀,对著这张血盆大口挡了过去。 扑哧。 意料之中的碰撞並没有发生。 李青禾感觉自己像捅破了一个纸袋子,向她扑来的怪物,整个下巴都被柴刀拍成了粉末。 “女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叮铃。 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嫗晃动手中的铃鐺,顿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老嫗气喘吁吁跑来,“老婆子我是个本分的赶尸商人,女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绝不敢有歹意啊,刚才是这些殭尸脱了我的术,自己的反应。” 李青禾停了下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女侠,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 她看向周围那些停下不动的殭尸,感觉有些诡譎阴森:“这些都是尸体吗?” “不是尸体,是殭尸,我们赶尸人用手艺养出来的。 最近周遭死的人都是浑身烂疮,现在一具完好的尸体价格老贵了。”老嫗仔细检查著被敲碎下巴的尸体,满脸心疼。 李青禾把柴刀別在腰间,没有打算继续閒聊。 这老婆婆虽然看著没啥恶意,但是自己要儘快赶到连山城,时间紧迫。 “哎哎哎,女侠你去哪儿?现在这连山城,晚上是不能进的!”老嫗连忙说道:“宵禁了,过去被抓住,就要当成法教的人打杀了,你这样过去,必定进不去。” “宵禁?” “嗯,今晚我们两个只能够在这荒村过一夜了。”老嫗走到一具殭尸旁边,在它身上摸索著,很快就摸出一个火摺子。 其他几具殭尸散开,在四周捡著散落的木柴。 不一会,小小的火堆升起。 老嫗又从一名殭尸身上的包袱里,拿几个红薯串在火上烤:“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可现在老婆子我一身的货物都被黄家弟马给抢了个乾净,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等到了连山城,我再好好感谢你。 哎,好不容易渔阳城解封,第一趟生意就被劫了。” 李青禾有些意外:“你是从渔阳城来的?” 她自小在荒水镇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连山县城,渔阳郡只在大人的交谈中听说过。 那是一座比连山城还要大许多的城市,是渔阳郡的中心。 “是啊,我们这些赶尸商人,靠一双腿行走八方,在各地来回运些货物、赚点辛苦钱。” 老嫗递过来一个烤红薯:“还可能隨时会丟掉性命。今天遇到那黄家弟马,幸亏老婆子机灵,用了好些货,才换得了这一条命。” 李青禾看向她身边那些殭尸。 一共八只,只有三只殭尸身上背著大包袱,其他的应该都被抢走了。 “渔阳城那边是什么样子?”李青禾有些嚮往的问道。 她自己现在也是修炼者,以后肯定不缺赚钱的法子,等到救活母亲,可以搬到更大、更安全的地方去生活。 还有神明大人,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以后自己也可以给祂找好多好多。 老嫗嘆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样子?灰家在渔阳城散了场大疫,死伤无数,要不是陈仙姑出手,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渔阳城也遭了疫? 李青禾眼皮一跳,记起这灰家同属於北地五姓,和黄家一样。 她捏紧拳头,“朝廷就不管吗?渔阳城可是北边最大的城。” “谁知道那些高坐庙隍的是怎么想的。 我们这些苦寒之地的人,向来爹不疼娘不爱,还不如靠自己。 就说那陈仙姑,一人便让灰家退去,何等风姿。 老婆子年轻时也幻想过,可修炼几十年还是个底层赶尸商。 几次大祭下来耗空家財,连万业尸尊一次赐福都没有得到。 现在就想趁著骨头还能动,给自己孙子攒一笔钱財,让他以后能离开这鬼地方,去江南道那些大城生活。” 李青禾如听天书。 一个人就能让灰家退去? 自己如果也有这么厉害,母亲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了,甚至荒水镇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也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时候不早了,女侠早点休息,我让殭尸守夜。”老嫗把火堆烧旺了些。 李青禾靠著一处墙壁,抱著柴刀,並没有睡熟。 第二天一大早,天罡蒙蒙亮,老嫗便开始给自己的尸群打扮。 她从一个包袱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顏料,往尸体的皮肤上涂刷,最后又拿出些冒著特殊香气的胭脂,把那股尸臭完全遮盖住。 这些尸体被她装扮了一番,看起来就像是有些木訥的人,全无之前的恐怖。 “现在连山城虽然准许进出,但我们这些江湖人还是要低调些。 女侠你这样进去,肯定会遭到盘问。 我给你一只殭尸,就说你是我的学徒。 还有,这张身份牙牌你拿著,这是行商內部的牙牌,去到有商行的地方,都可以得到不少便利。 对了,你叫我杨阿婆就好。” 李青禾接过腰牌,又伸手戳了戳殭尸的皮肤,冰冷、坚硬,倒是不需要怎么操纵它,就会跟在身后。 两人走在官道上。 没过多久,连山城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几米高的土石墙耸立在杂草中。 宽敞的大门下,懒散站著几名守卫。 他们要么肩膀,要么脚边,或坐或站,都有一只肥油油的黄鼠狼,幽冷的眸子盯著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第32章 黄皮子城 隨著局势趋於稳定,城镇村落来往之人变得多了起来。 可正如杨阿婆所说,城门口守卫的检查要远比想像中的严格,除了会盘问从何处来、籍贯何处,还会问进城做什么。 没有正当理由就会被拦住赶走,遇上形跡可疑的人,还会被扣下来。 李青禾已经看到旁边有好几人被守卫戴上了镣銬。 “几位,这是匯泉商会的牙牌,旁边是我带的学徒,在身边跑腿的。”杨阿婆面色自然。 “嗯,进去吧。”守卫扫了一眼,倒也没有为难。 可就在李青禾路过时,在旁边那几只黄鼠狼忽然叫了起来。 “站住!”一名守卫眼神微变:“黄爷说你们身上有法教的味道。” 哗啦啦。 一下子好几名守卫都迈步走来。 杨阿婆嘆了一口气,伸手朝著就近的殭尸脸上一抹,露出狰狞的面貌:“老婆子天天和尸体打交道,怎么可能不染上各种味道,说不定这些尸体里面,就有人生前在法教待过。” 几人面色微变,全然没想到眼前的老太婆,居然是名修炼者。 而且看上去就很邪乎。 他们几个虽然请了保家仙,可还没成弟马,对上修炼者天然就弱了几分。 也就是如今在这当了这守卫,换成他们还是普通人时,根本不敢和这些异人多说。 旁边的黄皮子见了是殭尸,也没有继续过问,偏头看向下一批进城者。 几名守卫鬆了口气,声音比之前也更和善尊重:“进去吧。” “麻烦几位了。” 杨阿婆招呼著李青禾跟上,二人很快走进城门。 比起荒水镇那几条街道,连山城无疑具有更大规模。 几米高的土石墙后,是一条宽敞的大道,两边建筑成群、楼台林立。 城中心还有一栋四层的高楼,飞檐拱顶,极其气派。 杨阿婆身后跟著一队尸体,走到一条小巷的阴暗处,才鬆了一口气:“李姑娘,你是来连山城拜访友人,还是想找个活?现在的连山城不能隨意走动,尤其是我们这些外来者。” 李青禾也深有同感。 一路进来的街道上时不时就会有黄皮子跑过,几乎每个本地人身旁,也都会跟隨一只。 还有浑身生长出黄色毛髮、散发出一股怪异臭味的人,他们体型高於普通人,普遍在两米左右,看上去魁梧有力。 根据杨阿婆所说,这些都是“黄家弟马”,属於入了门的修炼者,但数量並不多,两人在街道上走了许久,都只看到了一个。 “李姑娘,你如果没事,倒是可以跟我一起去匯泉商会做生意。而且以李姑娘你的身手,能在商会里拿不错的月钱。”杨阿婆建议道。 李青禾摇头,“我还有其他事情。” “既然如此,老婆子我就先走了。”杨阿婆身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小根漆黑黑的乾枯手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东西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的酬谢。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看著杨阿婆带著自己的殭尸商队渐行渐远,李青禾转身,准备去白铁牙藏匿物品的地方,找出他的遗物来。 她目光看向杨阿婆送给自己的手指,缓缓的撩起额边长发,左眼亮起淡淡的幽光。 手指头上,是浓郁到如同滴墨般的黑色。 ... 【你获得了赶尸驾邪流派·赶尸人的就职道具,怨念小指。】 【布置法坛、消耗道具、献上祭品,可开启赶尸人职业。】 周青看著那一枚小黑手指,详细的描述弹出。 【饱含怨念的小指:来自三眼铁僵的小指,是赶尸驾邪道內,比较不错的俗物。】 也不知道一个人能否兼职两个职业。 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太行的,毕竟修炼者需要信仰神明,从神明哪里获取力量。 背叛自己的神,不就是相当於自废武功吗? 可周青这个神位是自己捏的,根本就没有特定的路线,换而言之,只要能收集到相应职业的俗物,他就可以帮信徒开启修炼道路。 俗物,俗器... 周青思考著这两件东西的区別,还有自己可以通过献祭,变成游戏道具的那些器物,又是什么? 还是信息太少了。 游戏內想要接触这些知识极其困难。 目前也就遇到了一个白铁牙,才让他对修仙界有了基本的概念。 现实中周青能够想到的行內人,也就只有苏棠渔,可她知晓多少也不清楚。 修炼传承! 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误入修行界的散修,对整个修行界的局势都一无所知。 为何北地五姓敢抢夺渔阳郡? 为何閭山要横插一手? 为什么朝廷不管不顾? 如果不了解修行界的格局,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些,只会觉得云山雾里,什么都看不真切,自然就只能隨波逐流。 “说不定在白铁牙的遗物內,会有新发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游戏到这个阶段,难度明显要比刚开始增加很多。 除了要了解修行界,还要想办法,完成主线任务:拯救母亲。 根据一直以来的游戏文本描述就可以判断,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死而復活。 就算真的活过来,也必然不会是原来那个人。 人死不能復生,这是最大的规矩。 所以该如何完成这个任务,周青只觉得头大。 之前那次是勉强用游戏道具混过去了,相当於把这个即將爆炸的炸弹延迟,可终究炸弹还是会炸开,並且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酒爵內的血液,就是个催命的倒计时。 他很难想像,理智条归零之后会出现什么问题。 周青脑海中一团乱麻,看向不断冒出来的游戏文本。 【你走在街道上,路边时不时就会有一只黄皮子冒出来,行人避之不及。 官府已经下令。 谁也不能够伤害到黄大仙,否则將会治以重罪。 如今的连山城,已经彻底变成一座黄皮子城,那股骚臭味道,在空气中隨处可闻。 你在街道上转了一圈,准备去...】 好几个选项冒出来: 【官府:曾经的官府。大武朝任命的官员掌控著这里,但如今这些官员似乎都浑浑噩噩、行尸走肉,已经空有其表。】 【牙行:牙人活动的地盘。连山城內市井萧条,金皮彩掛、评团调柳,都已归牙行管辖,牙首琴红石已名义上是此地市井魁首。】 【码头:联通著浊河、清江的码头,繁荣时,往来商船不断。】 【接头地:由道具“红姐的信件”触发,是人牙子的接头地点,或许这里会有收穫。】 【黄仙堂口:敬黄仙、拜黄仙,黄仙弟马活动的地方,是如今城內的危险地点。】 【哑巴胡同:一条老胡同,里面似乎埋有白铁牙的积蓄。】 灵觉提升的好处,是连带著这些选项都有著更多信息。 周青思考了片刻,决定先去哑巴胡同看看。 第33章 新的主线 【你在街头巷弄穿行,询问了几名路人,很快就找到了哑巴胡同。 走到胡同入口,还没进去,你就遇到数十只黄皮子,它们或坐或站,盯著来往的行人,胡同里面肯定还有更多。 想起之前在城门发出叫声的黄鼠狼,你知道这些畜生已然通了灵性,贸然去巷子里可能会產生风波。 你踌躇片刻,迈步走进旁边的客栈。 这里可以观察到哑巴胡同內的情况,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就可以去哑巴胡同十七號的大树下,挖出白铁牙的遗物。】 周青没有轻举妄动。 白铁牙是曾经的牙首,一举一动说不定都有人关注,贸然进去有可能会被抓个正著。 就在他思考著如何探索这座城市时。 另一边。 李青禾已经迈步走入这间客栈。 客栈內灯光很晦暗,一名穿灰布衣的女人弯著腰,拿著扫帚清扫著地面。 旁边还有一名比李青禾矮了半个头的女孩,趴伏在桌子前,聚精会神的写著功课。 看来黄家进城后,普通人也能够正常生活,至少眼前这名孩童还在去学堂念书。 “娘,有客人来了。” 小女孩喊了一声,扫地的妇人抬起头来,虚眯著眼睛,脸上带著热烈:“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客栈的规模並不大,里面的陈列也十分陈旧,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简洁乾净。 李青禾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银两,也不知道县城的住宿有多贵,便先问了价格。 妇人连忙回答道:“一晚上十文钱,加上一份早餐。” 十文钱,没想到和镇上的客栈价格差不多,的確是很公道的价格。 李青禾选好房,把身上的包袱放下。 没多时,那名妇人就端著热水过来:“客人,有什么事情大声叫我,我眼睛不太好,还请见谅。” 女人身子瘦弱得像是柳条,说话间喘息咳嗽著。 李青禾点头,利落洗漱完,正准备上床休息,但才睡下没多久,前堂就传来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睡眠。 等她来到前堂,发现老板娘前面站著好几名人。 “老板娘,你不请保家仙,这店子里万一出事怎么办?” “最近法教的妖人猖狂得很,经常在城內活动,没有保家仙看著,我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法教妖人藏匿。” 几名魁梧男人身边都跟著一只黄皮子,神情冷厉。 女人咳嗽几声,语气哀求恳切:“不是我不想请,实在是最近店內生意差,拿不出那么多供奉来,几位再宽恕几天,行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再给你几天时间。官府下命令了,过几天要祭拜黄仙,到时候每家每户都必须得有保家仙,別怪我们没提醒。” 女人连连点头称是。 直到几人退去,她才费力的关闭房门,打烊歇业。 回头发现李青禾幽幽站在旁边,女人连忙道:“客人您別担心,我们店里虽然没保家仙,但肯定安全。主要是对面的哑巴胡同遭了好几次盗匪,所以他们才会催促。” 李青禾点点头,重新回到房间,心中暗自思索。 哑巴胡同里面到处都是黄皮子,平民家里,也会请保家仙。 在这样一座黄皮子城里,如何才能杀死琴红石,救回自己母亲? 自己现在也是牙人。 如果先去胡同里取出白铁牙的遗物,再混进牙行,找机会对琴红石下手,或是抓个黄家弟马,逼迫他给母亲治疗邪疮,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看著酒爵中血液日渐减少,她心中也越发焦急,甚至隱隱猜测到了什么,但却不敢多想。 …… 【绝望情绪蔓延,理智度降低】 周青看著人物状態栏旁边,理智条一下子就减少了十分之一,不由得嘆了口气。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正常人家的女儿这时候是待字闺中,等著父母媒人给自己安排婚事,寻一合適人家出嫁,相夫教子。 別人在做女工刺绣的时候。 她正在杀人、祭祀、修习俗术...完全就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该做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母亲。 如果失去个唯一的亲人,支撑她生活的信念就会轰然倒塌。 “但我一开始就想错了,这条『拯救母亲』的主线任务,本来就是走不通的,是一个陷阱!真正要救她,就必须创造一条新主线,所以游戏中才会没有任何任务提示!” 人死不能復生,是世间不可违背的天理,就算这个怪力乱神的世界也不可能。 周青狠狠看著游戏界面。 既然是自己的金手指,又和现实掛鉤时刻都在变化。创造出一条新主线任务,就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中最困难的点,是如何让少女在认清母亲已经无法復活后,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找到一个能够支撑她信念的东西。 周青绝对不会眼睁睁看著,第一个信徒就这样没了。 隨著这个炸弹的临近。 他已经想明白了游戏最大的难点:要亲自谱写一个角色的未来! 如果按照游戏既定路线走,必定会走入死胡同。 从介入对方的命运开始,她之后的人生轨跡,就已经和自己绑定了。 如果没有周青插手,李青禾早就应该死去。 不管是因为人牙子,还是因为给母亲治病,又或者被柳医生点破母亲死亡的事实之后。 在荒水镇那种情况下。 一个普通少女的下场有多悽惨,自然不必多说。 “改变命运、谱写未来、书写人生,这才是神明的伟力,这也是我该做的事情。” 周青这几天反覆思考,此刻才在脑海中抓住脉络。 自己只能够控制少女的身体,但是思想、念头,却是无法控制的。 所以如果继续按照之前的游玩策略,眼下就已经是死档了,但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如今首要的任务,就是得让她慢慢意识到,母亲已经无法復活,而且必须是她自己想明白。 然后是给她一个新的目標、念头,不管是什么,要让她有活下去的理由。 周青只感觉一阵头大。 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还必须要在酒爵血液耗干之前,做到这一系列的事情。 第34章 接头点、邪疮治疗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青禾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简单洗漱后,走到前堂吃了个早饭。 一个菜包子,一碗清粥。 在只有十个铜板的住宿费之下,赠送的早餐不可谓不丰富。 妇人柔柔弱弱,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小心问道:“客人,还吃得习惯吗?” “嗯。”李青禾风捲残云的吃完早餐,目光却瞄向对面的哑巴胡同,那些黄皮子依旧没有离开,时时刻刻都在胡同里走来走去。 她吃完之后,又从口袋里摸出来半两银子:“午饭和晚饭,也帮我准备一下,谢谢了。” “用不了这么多,客官。”妇人受宠若惊地接过,有些惶恐。 “那就留著扣房费。” 李青禾走出客栈,阳光刺目。 她想要先去牙行看看,是否能混进去,见到那一位牙行牙首。 可就在这个时候。 她耳边忽然响起若有若无的呢喃。 那声音犹如风中的柳絮,在耳边吹拂而过。 神明的指引! 李青禾连忙静下心来,想要听清楚呢喃的內容究竟是在说什么。 “看...” 这个字迴荡在耳边。 李青禾眉头皱起,小脸疑惑,神明是什么意思? 是要看胡同里的黄鼠狼,趁它们不在的时候,悄悄取出白铁牙的遗物? 可下一刻。 她身躯忽然不受控制,朝著另一片区域走去。 这条路通往城北,两边的房屋低矮,人烟稀少,有股荒凉苍茫的感觉,越是往里面走,就越安静幽寂。 直到一阵啼哭,打断了这份平静。 一对夫妇拉著一名啼哭的女孩,从一条岔路小巷中出来。 “哭什么,等成为黄仙弟子,以后就是人上人,全是享福的日子。”她母亲冷喝了一声,抬头冷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青禾,又掐了女孩一下,拉著女孩迅速往前方走去。 旁边女孩的父亲一脸沉闷,犹如铁石。 李青禾慢慢想起来,这个方向是人牙婆接头的地点。 她继续向前走著。 一栋大宅子出现在眼前,三人已经从侧门进去。 李青禾身躯猛然蹲下,灵巧爬上一棵大树,越过围墙,轻鬆潜入这片偌大的宅院里。 黄皮子的臭味在宅院里瀰漫。 身子静悄悄地往宅院深处走去,李青禾內心紧张又茫然。 神明大人要做什么? 大宅子四四方方,分成了许多个小院,李青禾在小院墙角停下,藏在角落中,发现之前遇上的一家三口正在其中。 “这女孩根骨不错,有希望得到黄仙青睞。” 一名穿著黄衬短打的男子,接过哭啼啼的女孩,对那父母说道:“你们这一年的香火钱免了,黄仙会庇佑你们。” 这对中年夫妇千恩万谢,连忙告退。 等她父母走后。 女孩满脸恐惧的被带入了房子里,隨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然后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嘎吱。 木门被推开。 两名黄衫男人满脸晦气走出来。 “又不行,成功率太低了。不在北地,没有从小培养,贸然转化十个能成功两三个都不错了,劣质人材啊。” “劣质但数量多,让牙行多送些孩童来,我们时间有限。” 两人交谈的几句,又走向其他小院。 李青禾捏紧拳头,心中涌现出一股愤怒。 其他小院这种事正在不断发生,有男有女,不清楚他们的下场究竟如何,但必然不是好结局。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穿著黄衬短打衣服的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黄色毛髮,这是黄家弟马的標誌。 也就是修炼者。 一个人,如何对付这么多修炼者? 而且自己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拯救母亲的方法。 李青禾本想著先悄悄退走,却又隱约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如今她听觉敏锐,感知更是出眾,稍微分辨了一会后,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究竟是谁。 张管事! 绝不会听错。 在张家做工多年,她对张管事的声音极其熟悉。 之前荒水镇上邪疮大爆发,整个张家都人去楼空,本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遇到,结果进入连山城的第二天就遇上了! 不对,这不是巧合,而是神明的指引! 李青禾悄悄摸到了那间屋子外面,悄悄透过缝隙,朝著里面看去。 ... 【窥视检定,难度六点,你使用了命运骰盅,获得总点数八点,窥视成功!】 【你小心翼翼趴伏在门外转角处,把身影隱藏在阴影中,透过缝隙,朝著屋子內看去。 张管事带著一名身穿长衫的公子哥,站在更高大的黄家弟马前。 这位以往总是神情严厉的管事,脸上带著討好的笑:“黄七哥,是红姐那边让我们过来的。 我们家三公子之前误用了神仙水,最近病又犯了。 也只有您才有办法。 你看这一片片邪疮,再不治,三公子可就要没命了。” 黄七哥面露难色:“张管事,这件事有些难办啊。” “七哥,黄仙在连山城內修庙建祠,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张家这边准备再多捐几座祠庙的香火钱。 而且张家对周围都熟悉,之前在荒水镇上合作,我想大人也肯定满意。” “这还不够。” “连山城里,张家还能帮大人找出很多你们需要的人...” 听到这句话,黄七哥站起身来笑著:“那这次我就帮你,別忘记办事。” 话音落下。 这位黄家弟马浑身的黄色毛髮疯长,根根刺出,伸入这位张家公子的身躯內。 黄色毛髮犹如长针,探入皮肤之下刺破疮包,邪疮中的脓水顺著毛髮不断流出。 张家公子身上的邪疮迅速消失,没过一会,就恢復了正常的模样。 你看见这一幕,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整个治疗过程结束,张管事才带著自家少爷离开,而发现了这一切的你,眼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周青目光盯著选项。 黄家弟马,的確有治疗邪疮的能力,游戏文本提示【接头地】会有额外收穫,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想要先稳住少女的状態,进而让她认识並接受母亲死亡的事情,治疗邪疮是第一步。 周青脑海中思绪不断,结合游戏文本上弹出来的额外信息,在这连山城內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断。 黄家弟马的实力,比起张炭之流高不了太多。 可以等到这位黄七哥落单后,把他活捉了。 第35章 战! 李青禾悄悄蹲伏在墙角,靠著小院,前方一棵大树正好挡住她的身躯。 她静静的等待著。 大宅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主动送自己儿女过来,想要成为弟马的,也有人牙子带著拐来的孩童走入宅院。 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几乎都是一个下场。 一声惨叫,然后尸体便被抬到大宅深处。 偶尔有侥倖活命的,那间房就会立刻关闭,被人封锁起来,严加看管。 在这些弟马、普通子弟的閒聊中,她听了个大概。 最近和法教的斗爭越发严厉,黄家在连山城只有一位香头,十来名弟马,加上几千只黄皮子。 这点人手,连城內的日常杂事都管不过来,急需新鲜血液。 可北地那边是不可能来人了。 催生出黄仙弟马,这就是他们的办法。 对北地五姓来说,弟马一般从小培养,成年人因为抵抗意识强烈、根骨已经长成,且难以对仙家诚心诚意的信服付出,成为弟马的概率百不足一。 用孩童製造除了成功率低,实力弱些外,几乎没其他缺点。 黄仙的意识可以轻易压制他们的自我,每一个这样製造出来的弟马都会忠心耿耿。 “四处拐卖孩童,就是为了造出修炼者,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性命。”李青禾恨得咬牙切齿。 她算不上正义感有多强。 单纯是这些被黄家弟马害死的小孩,基本都出身穷苦人家,加上她之前也差点被人牙子害了,有股同病相怜的感受。 “还有那名弟马和张管事的谈的『合作』,在荒水镇上张家就已经和黄家有联繫了!” 李青禾心中千头万绪。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周围也逐渐安静。 大部分弟子都留在屋里,但也有几位地位偏高些的,在黄昏时分走出大宅。 黄七也在其中。 他和另外两名弟马在一起,神情阴鬱,应该是要一起去城內某个地方。 李青禾远远跟著,凭藉出色的听力,隱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琴红石那老妖婆真是急得很,河里的怪物再拖段时间就死了,什么东西不都是她的?” “著急也正常,毕竟赌上一切,不就是为了求个晋升的机会,现在我们还要靠她管理连山城,帮我们找合適转化的躯体,赶紧过去吧。” “抱怨也没用,去得迟了,香头那不好交代。真要对河里的怪物动手,大家得好好商量。” 三人都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朝连山城中心最高的那栋建筑走去。 李青禾全神贯注。 如果今天找不到机会,那就只能等明天,反正绝对不能现在暴露。 可就在三人没走出多远时,城中那栋最高的建筑猛然爆出团绚烂的火焰,熊熊烈焰,把屋顶烧得火光冲天。 三名弟马脚步一顿。 “法教的赤阳符!” 一人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毛髮瞬间覆盖全身,手指变得修长锋利,如同人形黄皮子:“我过去看看,你们去守住城门和保护宅子,別让城內乱起来。法教敢动手,很可能是声东击西。” 话音落下,三人瞬间朝著不同的道路奔去。 李青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法教的袭击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错过,接下来可能都没有这种时机。 几乎在爆炸產生的那一刻,城內好几处地方也燃起火焰。 黄七哥一身长毛,毫不犹豫的折返。 可在他半路奔跑时,早就蹲伏在路上的李青禾,猛然从黑暗中窜出,腰间的柴刀当空劈下。 这一刀极其突然。 黄七愣了下,只感觉左臂火辣辣的疼,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 直到看见地上的左小臂,他才狂吼一声,露出满嘴尖牙,化成一股腥风扑来。 李青禾用刀抵在身前,但这个两米高的黄鼠狼怪物,轻而易举掀飞了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黄七瞄了一眼断掉的左臂。 伤口处被鼓起的肌肉挤压,已经不再流出鲜血。 剧烈的疼痛,不断刺激著他身体內那股原始的兽性。 撕碎、吞噬! 他看著撞在沿街墙壁才停下的少女,双目猩红:“你们这群法教妖人,不去忙著救河里的那头怪物,反而过来送死。”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惑烟!” 他双腿一屈,伸出利爪,浑身爆发出一蓬黄橙橙的烟雾,急速朝著少女杀来。 五仙教中,黄家弟马並不擅长作战,反而擅长的是设局迷心、请神上身,越多弟马同时请神,能请到的仙家就更加强大。 低级弟马除了身躯可以兽化外,就只有在兽化后,获得对应的能力。 惑烟的作用便是迷惑心智,让其头晕目眩,难以反抗,对二次大祭及其之下的修炼者有奇效。 所以在取得优势后,他连丝毫犹豫都没有便使出杀招,法教妖人诡计多端,加上如今的情况,自然是要速战速决。 只是这一击却被少女灵巧的闪避过去。 黄七眉头一皱,眸子再度盯著眼前的少女,只见对方双目无神,表情冰冷,全然没有刚才的慌张生涩。 什么鬼东西? 法教妖人虽然诡异,可也没见过这种。 符籙、应身都没有,只靠著那浑身怪力和速度,用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就削掉了自己手臂。 “呸。” 他不信邪地再度衝来。 然而站在原地的少女这次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撩开左边额头下的刘海。 一只淡白色的眼睛映入眼帘。 黄七登时停住脚步,迅速朝著旁边黑暗中躲去,只想翻墙逃跑。 不是法教! 是一个未知道脉、信仰、职业的修炼者! 这种需要准备、且需要用变异的身体发挥出来的攻击,必然是某种杀伤性俗术! 修炼者之间的战斗,最重要的便是信息,在信息严重不对等、且对方先手偷袭的情况下,黄七深知再战下去必然会送命。 城內乱作一团,短时间更是不会有支援到来。 可就算他反应极快,但也来不及了。刚翻一过墙壁,整条右小腿便在慧眼的注视下,炸成了一团血肉。 少女重新放下刘海,两步就爬上墙头,手持柴刀,稳稳落在院子里。 只是院中不止有被炸得半死不活的黄七,还有一家正在吃饭的普通人。 此刻那当家的汉子手中捏著根扁担,满脸惊恐的挡在客厅大门前,把妻儿护在身后。 少女没有管他,拖著黄七的躯体,直接走了出去。 第36章 灰暗 【你使用了俗术·慧眼(扭曲),大幅消耗了体力,对身体造成了一定损伤。】 【你和黄七的爭斗被他人发现,可怖的景象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你的恶名增加了!】 周青看著状態栏下方。 体力条直接跌了一半,温饱值也几乎清零。 更加重要的是“慧眼”这个俗术,已经变成了黑色,就像是陷入了冷却读条,今晚应该是不能第二次使用了。 “果然我使用慧眼的方法是不对的,正常的慧眼,应该是偏向於鑑定、获取信息以及迷惑心智的方向,我用出来,却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攻击手段。” 周青思索著其中的变化。 他自己使用慧眼时也尝试过,但远不如控制李青禾身躯时所展现出来的威力。 个中缘由,应该和俗术与神明的关係有关,如今也分析不出什么。 城中四处火起,法教大肆破坏。 周青找到一间靠近城外的偏僻房间,把黄七捆了进去。 【当前的黄七,已经缺少了一手一腿,伤势严重,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但黄仙弟马对仙家忠诚无二,完全拒绝和你合作。 你挥手一刀,再度剁掉了对方另一只手臂,黄七痛苦地叫喊著,决定先保住性命,才能继续为仙家效力,同意帮你祛除邪疮。 你拿出青铜酒爵,里面血波荡漾。 长久以来的追求总算要实现,你心绪澎湃,难掩激动……】 周青看著文本,嘆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控制少女。 屋顶破开大洞的废弃房间中,月光顺著缺口洒落。 满地鲜血横流。 黄七奄奄一息靠在墙角,盯著眼前这位冷漠少女。 对方究竟是哪一道的人,他现在都还不清楚,但小小年纪就能够获得俗术,必定不是乡野散修。 “法教、閭山,除了这两脉,还有其他势力掺和进来。浊河这条支流的河伯已经要死了,谁都想要来分一杯羹,必须把消息传回去。” 黄七心中如此想著,面对少女嘆声道:“我帮你除掉邪疮。这疮我们本来是给那河伯种上的,根本就没想过波及他人。冤有头,债有主,这两岸染上邪疮的,和我们没关係。” 李青禾没有理会对方,拿出了青铜酒爵。 爵內血波荡漾,泛起道道波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在酒爵表面滴下了自己的血。 滴答。 酒爵表面泛起道道波纹。 整个酒爵再度变大,很快就涨到了水缸大小。 黄七吞咽了一口唾沫,对眼前这位少女的来歷猜测不已。可当他看见这一尊巨大酒爵內装著的东西后,所有疑惑都转化为了惊骇。 在青铜酒爵內,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早就被邪疮侵蚀得面目全非。 黄七连忙抑制住內心的骇然。 这些邪修,果然个顶个的都是疯子。好端端的俗器,居然用来装这么一具尸体。 暴殄天物! 而且还要自己把尸体身上的邪疮除了。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给一具尸体治疗…… 可面对少女那要杀人的目光,他识趣地闭上嘴巴,开始消耗体力、精神,对那具尸体解除邪疮。 根根黄色毛髮刺入尸体內。 一缕又一缕刺鼻的脓水顺著毛髮流出来,紧接著缕缕黑气自尸体上冒出。 邪疮大片消失,可是尸体本身就已经腐烂肿胀,哪怕去除了邪疮,也依旧看起来狰狞可怖。 “姑娘,邪疮已经治好了。”黄七有些畏惧地说道。 李青禾皱起眉头,看著酒爵內那具尸体,一颗心在不断往下沉。 “你已经治好了?” “自然,自然是,我也不敢骗您啊。” 李青禾沉默片刻,冷冷地看向他,手中捏著柴刀,旋即直接割开手指,在地面上绘製仪图。 自己身躯內流淌的血液,是绘製仪图的最好材料,能够最大程度上引起自身所信仰神明的注意。 不多时。 一幅完整的仪图画好。 虽然有些许瑕疵,可是已经足够完整,比起她之前所绘製的要强上不少。 她坐入仪图內,內心默念著,沟通著那冥冥中的存在。 只是,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的房间內,只有黄七惊嚇得吞咽口水的声音。 李青禾静默不动。 在这段时间以来,她內心那不敢去想的事实,终究还是发生了。 就算是神明,也没有办法救活自己母亲。 柳大夫、姜初灵,几乎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人死不能復生,自己的母亲的確是死了,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帮母亲治好邪疮,也不过是她心中的执念,以及不敢面对现实、逃避的幻想。 就算没有邪疮,也不会再活过来。 她感觉脑袋一片空白,一股巨大的虚弱、无力感袭上心头,茫然无措,失去了所有的目標。 黄七小心翼翼地挪动,小心问道:“姑娘,今晚这事单纯是误会,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仇怨,这邪疮会染到凡人身上,全都是河里的那头怪物。冤有头、债有主……” 他说了两句,见没有回应,便朝著门外挪去。 只是才没挪动几步,他就感觉天旋地转,一颗硕大的黄鼠狼脑袋掉在地上,脖颈处大片鲜血冒出来。 李青禾抽回柴刀,拿起重新变小的酒杯,茫然无措地走出这间破屋。 远处的火光冲天,廝杀呼喊不断。 李青禾蹲在墙角,双手环抱住膝盖,黑暗像是她身上最后一层外壳,把她牢牢裹住。 幽静的小巷,细如蚊蝇的抽泣声响起。 “还好没有直接崩溃。” 周青盯著状態栏上那个鲜红色的【绝望意志】状態,心中鬆了一口气。 上一次发现母亲死亡后,理智条直接归零,陷入了无法控制的“崩溃状態”。 这一次,有了这么长时间的缓衝,各种心里上的暗示,总算是好了些。 虽然情况也並没有好到哪儿去,但还在可控的范围內。 只要没有直接崩溃,就有操作的空间。 这个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直存在的雷炸开了,但游戏还在继续,接下来自己需要规划一下,该如何让她重新站起来。 第37章 看 李青禾回到客栈已经是清晨。 才打开店门的老板娘,看见外面站著的血衣少女,心跳都慢了两拍。 直到瞧见对方满脸悲伤、眼睛通红,联想到昨晚外面不断传来的巨大动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少女拉入店內。 “妈,昨晚城东和城西那边,都有法教。” 一旁的小女孩看了李青禾一眼,声音激动:“城里面那些黄皮子被杀了不知道多少,现在还在找人,城门都封起来了。” 女人瞪了小女孩一眼,连忙关上房门。 李青禾依旧浑噩著。 老板娘嘆息一声,拉著她回到客房,拿来一身乾净衣物,又搬来大浴桶,烧了满满一盆热水。 “姑娘,不管是遇到什么事,都要往前看。”她咳嗽著劝慰了两声,没有多说,走出了客房。 李青禾拿出酒爵,盯著里面那如蚂蚁般的小小身影,怔怔出神。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母亲,全都不在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管是父母还是她,都只是想活著,只想要一家人不被饿死。 还有那些棚户区里相熟的人,那些一个个从小便熟悉的面孔,也在这场动乱中接连消失。 她很难想明白。 茫然和无措几乎填满了脑海。 现在该怎么做,是復仇吗? 去杀死城里的黄家弟马、琴红石,还是去杀死河伯? 可就算这些人都死了,母亲也不会活过来。 李青禾痛苦的抱住头。 就在这一刻,那股苍白、宏大的声音,毫无徵兆地降临在她耳畔:“看...” 她浑身一激灵,抬头看向天花板。 神明大人又给予了提升,这呢喃之声她已经听过了许多次。 神明的指引总是这样模糊,祂想要让自己看什么? 李青禾深吸一口气,怀著最后一丝希望询问道:“神明大人,我娘亲还能够...” 冥冥中。 那股苍白之声再度降下:“人死不能復生...此乃天道,但不应该...这样死...” 声音不断在耳畔迴荡。 李青禾要全神贯注,才可以勉强听清楚这句话。 不应该这样死? 她心绪跳动,茫然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神采,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呆呆的坐在地上。 整整一天后。 李青禾换上了乾净的衣物,走下楼梯。 客厅里老板娘正在打扫卫生。 虽然这间客栈的生意奇差,这些天都没有来一个客人,但她依旧坚持不懈、每天如一日的打扫卫生。 “姑娘,应该肚子饿了吧?我马上去厨房煮东西。” 听到楼梯传来的动静,老板娘脸上带著和善的笑。 李青禾摸著衣兜,把身上剩下几两银子拿了出来:“昨天的事情,谢谢了。这些钱是买衣服的,还有住宿费。” “要不了这么多,一半都用不到。”女人连忙推脱。 “就当是之后的食宿了。” 李青禾不由分说,把银子放入了女人手中,然后走出了客栈。 寒风呼啸而来。 法教的袭击打破了连山县城才获得不久的平静。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街道上的行人稀少,荒凉破败。 之前跑来跑去的黄皮子,也在街道上少了许多。 李青禾看向前方的哑巴胡同。 之前那些黄皮子已经少了许多,她迈步走入巷子中。 整个哑巴胡同安静无声。 李青禾找了好一会,才找到白铁牙藏东西的地方,用柴刀挖了大概一个时辰后,一个沾满泥土的木箱子被挖了出来。 箱子里装著一封信,一本书,还有一吊被血浸得通红的铜钱。 书本有蜡封,但信件並没有封起来。 她刚一拿起来,里面就掉出好几张薄薄的纸。 “仙家食命数,市井养人气。” “此乃两条相悖的道路,道轨法统,都没有任何相交的地方。” “就算背靠仙家也不可能晋升,走错路便是入了魔。” “我此生最后悔的地方,一是领你入行,二是在你入魔后心软,未能及时出手,致使时局糜烂,愧对吾师吾父在天之灵。” 几张纸上应该是白铁牙生前所写。 至於是想要给琴红石,还是自己单纯写来发泄,已经不可得知。 李青禾把小木箱放回客栈,再度走了出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不管是母亲的后事,还是白铁牙的委託。 当然, 还有神明的所说的,看看这个世界。 她迈步走下楼梯,妇人依旧在这间小小的客栈內忙前忙后,因为眼疾的原因,干起活来並不快。 “姐姐,过来。” 老板娘的女儿站在门外,小声地呼唤著,偷偷朝她招手。 等李青禾一走出去,这个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姐姐,您是法教的人吗?” “你找法教干什么?”李青禾语气有些严厉。 “当然是找法教帮忙了,只有法教才能对付这些黄皮子!”小女孩理所当然,似乎对法教有著无限嚮往。 她眨著眼睛,“別怕姐姐,我不会出卖你。那些黄皮子想要抓我朋友,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城,送到法教的地方去?” 李青禾皱起眉头:“这件事,你娘亲不知道?” “娘亲知道了肯定会不让我出门,到时候我的那些朋友就没办法了!”小女孩眼神中带著哀求。 片刻后。 李青禾跟著小女孩,绕过了好几条街,同时还注意规避著路上那些黄鼠狼。 “最近我都不敢常来,黄皮子越来越多,如果不是法警这次杀了不少,城里面到处都是它们!”小女孩停在杂草丛生的荒宅里,把草笼子里的地皮扒开。 下方是一个暗室。 十几个孩子面黄肌瘦的躲在里面。 小女孩从背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些馒头,分別发给了这群孩童。 李青禾静静在一边看著,心中百味陈杂,同时更多的疑惑冒出来。 “他们的父母呢?”等到小女孩分完食物,李青禾低声问道。 这些孩子只有几岁大小,身边没一个成年人。 如果不是小女孩一直送东西给他们吃,只怕早就饿死在这里。 “死了。”小女孩恨恨说道:“全都染上了邪疮,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城里面有小孩的家里,几乎父母都会染上邪疮死掉。” 第38章 外出 听到小女孩的话,李青禾有些愣神。 她颤声问道:“你知道邪疮因为什么原因来的?” 小女孩摇头,咬著牙:“虽然我不清楚,但肯定是和这些黄皮子有关係!” 李青禾脑海中想法不断碰撞。 会染上邪疮,自然是因为喝下了神仙水,但到现在她看见的感染者几乎都是成年人,很少有小孩染上邪疮的。 似乎就像特意筛选过一样。 姜初灵喝过神仙水,之前那几名被人牙婆拐走的孩子也喝下过,但他们却都没有事。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疑惑暂时压下,看向这群孩童。 连山县城已经关闭城门,城墙四周都是黄皮子。 想要进出几乎不可能。 “姐姐,你能带他们出去吗?我们都可以加入法教!”小女孩满带希冀的问道。 李青禾看著她,深吸著一口气:“不行,他们现在先待在这里!现在连山城进出不了,等过段时间,再送他们出去。” 听到这话,眾人眼中都冒出希冀的神情。 可是她没有把握安全离开连山城,並且离开了黄家的地盘,这些孩子又能去哪儿? 法教比起黄家,虽然好一些,但是也好不了太多。 “快回客栈吧,在这里待久了,反而容易被发现,你娘亲也担心你的安全。”李青禾拍了下小女孩的肩膀,目光看向城中其他地方。 她今天还有许多地方要去。 ... 【你在街道上缓慢前行著,法教的袭击,不仅仅给黄仙弟马带来了麻烦,也同时摧毁著饱受折磨的连山城。】 【倒塌的房屋、烧成废墟的建筑比比皆是。有人哭泣,有人麻木,更有人再也说不出话,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你在多方打听下,来到了张家的宅院。】 【比起在荒水镇上的院子,这一座县城內的宅院更大、更加气派。】 【对张家和黄仙弟马在荒水镇上的合作,你想要了解究竟是什么。】 周青一边注意著游戏文本,一边翻阅著绿梅送来的小报。 暖阁幽静,风铃轻响。 略过那些各式各类的花边故事,他眼眸中骤然映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捲帘人: 閭山仙姑定渔阳、庙隍神兵止五仙。 话说那陈巧姑,自渔阳一战,灰家退去后,便做了那渔阳魁首,统管渔阳城百行百业。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一纸命状,帮她坐正了此身份。 自此之后,渔阳江湖正式归於閭山,两道越发亲近。 同时面对两道压力,五仙教已有退却之意,庙隍天兵將至,所到之处,烈火熊焚。 一番动盪,北地走向扑朔迷离。 数十神位空缺,谁可一步登天,拿到神牌,入主庙隍,受香火祭拜?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捲帘人。 周青又翻开朝廷才下发的邸报,从中找到北地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 “水患泛滥,应修葺河堤,开仓放粮賑灾。” 两相对比,这显然就是说的一件事。 但一个是在朝廷的角度,另一个则是站在江湖之中,修炼者的角度上面。 “绿梅,今天的小报还是官衙那边送来的?” 周青一声呼喊。 绿梅急急忙忙迈著小步子走进来,“回公子,是官衙那边一早送来的,他们今天抓捕了好一批贩卖小报的商贩。” “这样啊,那你下去备好马车,我要去官衙牢狱一趟。” 周青毫不犹豫。 想要找到这些小报的撰写者,自然是从贩卖小报的商贩入手。 …… 绿梅的办事效率极高。 隨著周青下达命令,王府大门打开,一辆朱漆马车缓缓驶出,五匹白色骏马步伐如一。 车身上金龙腾飞、驾雾腾云。 两队带甲卫士侍立两旁,神情冷峻。 郑尺在一边,向王府內的大支掛宋林嘱咐著。 这宋林和郑尺一样,自幼便在王府长大,原身被王爷赶到江安时,他也隨著一起过来负责安全。 只是像王府的支掛、护院,平日里都生活在前院,周青不主动去找他们,基本看不见。 侍卫、护院只是王府守卫的一方面。 寧王府旁还设有王府护卫指挥使司,下辖上千名旗兵,负责府邸、外墙等安保工作,这也是王府外没什么行人的主要缘由。 谁也不敢在这片区域乱晃。 否则被当成不轨之徒抓起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之前才穿越时,周青还认为安保防卫过於夸张。 可现在知道江湖上有那些诡异的修炼者,周青只觉得人手少了,恨不得那从未谋面的便宜老爹给自己多派上几千人。 “少爷,江安大狱里阴湿极重,不可久留。还有里头那些犯人,有不少亡命徒,我让宋林隨您同去,护卫周全。” 郑尺老脸上神情无奈。 少爷这段时间静极思动,他能理解。 可不知为何不去勾栏瓦肆找那些清倌人,反而对话本小报起了兴趣。 “放心,我去去便回来。” 周青看了一眼坐在车夫位置,铁塔般的宋林,走上马车,枕在绿梅柔软的长腿上,翻开书卷。 捲帘人自然是重要的。 对方能了解远在北地的修行界的事情,那就必然有独特的情报来源。 这也是他目前最缺乏的。 之前周青多次询问过郑尺是否有修行之人,是否有神诡之事。 可老管家从来都是那一句,世子乃万金之躯、天潢贵胄,鬼神之属不敢近身也。 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还不如找到这个捲帘人,然后直接把他招安了,弥补自己在修行界对信息的不透明,以现实世界的身份,来降低游戏难度。 当然,如今周青“手不释卷”,更是为了时刻关注到自家的小信徒。 正是关键时刻。 以免对方做出什么傻事,又或者遇上强敌。 马车悠悠行驶,周青躺在车上昏昏欲睡,过了好大一会,车驾才停靠在府衙的大门前。 一走下去。 江安府衙的通判便满脸笑容的迎来:“世子殿下,赵大人最近为准备龙王祭典外出,没在府衙,下官代他向您告罪了。” 府衙前黑压压站著几十號人,都是衙內的官员。 周青摆摆手:“只是来府衙內找几名小贩,何需惊动知府大人,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干什么?散去散去,该做什么事就去做。” 第39章 张家 这杨通判作为府衙的二把手,立刻就把这些人给遣散掉。 只剩下他带著几名亲信,引著周青往府衙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衙內的布置。 周青默不作声听著。 杨通判此刻更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怎么忽然过来了,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然他非得请来几个头牌花魁,摆上一座酒宴,好好招待,拖住这位世子,免得他冒出什么突发奇想。 “杨通判,我近日看民间小报,觉得有些意思。” 周青早就想好了说辞,此刻自然说道:“听说你们今天抓了一批贩卖小报的商贩,所以想过来问问。” 杨通判微微一愣。 还以为世子前来是有其他大事,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小报一直流传在民间,这本来就是屡禁不止的东西,所以他们打击的力度也並不大,往往隔上一两月抓一次。 这种小事不属於他管,对此也不甚了解。 “世子殿下,我这就带您去牢里。”杨通判反应很快,立马吩咐著手底下,叫来了衙內的推官和牢头。 周青走入阴沉沉的牢房內,宋林更是紧隨其后,寸步不离。 很快那被抓住的几名小贩,就被牢头带到面前。 周青直接把今天的报摺子丟在他们身前:“这一份小报,是你们谁收集的?” 几名小贩面面相覷。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气质斐然的公子哥是什么身份,可看见往日在衙门里的那些大人物都如此谨小慎微,傻子也清楚,眼前这位身份不俗。 “大人,这些小报都是整合各方消息,然后一起卖出,我们贩卖的都差不多。” 有人壮著胆子回答。 周青直接翻过一页:“那你们谁认识这个捲帘人?” “我!大人,他的小报都是我在收。”一名商贩当即开口。 “行,那你跟我出来。” 片刻后,杨通判满脸带笑,送走了这绣著金龙的车驾,重重出了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事。 万一世子殿下心血来潮,真提出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他也不知道如何满足。 隨著马车重新驶回王府,那小贩此刻已经满脸冷汗。 周青走下马车,对那小贩隨意说道:“我会派人跟你一起,去把捲帘人请到王府来。” 说著。 他看向旁边铁塔般的宋林,“宋支掛,劳烦带一队人马,隨他同去。” “遵命。” 宋林冷声应下。 做完这件事,周青遣散掉眾人,重新回到暖阁。 前身死亡的原因尚且不明,並且严格来说,他还处於被王爷禁足看书的状態。 这段时间在暖阁內修身养性,搞了个浪子回头的人设,才让郑尺鬆了口。 偶尔能借著理由出去一趟,顺路看下外面的世界,已是极限。 並且一趟出门,身边也要有大批人跟隨,不得自由。 再加上如今了解到那些诡奇的修炼者,周青自己也不敢出去乱逛。 前身恶名远播,万一遇上个看不顺眼的修炼者,用俗术一眼把自己瞪死,那哭都没地方哭去。 没有修炼有成前,在王府中苟住发育,这才最是紧要的事。 宋林一直属於默默干事的类型,人狠话不多,且经常和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打交道,后续的事情交给他办,几乎不用担心。 至於捲帘人是修炼者,周青就更不担心了。 如果修炼者在江安真能为所欲为,那朝廷府衙还能统治大武到今天? 而且宋林能够成为王府里的大支掛,那么多江湖高手、大內侍卫都压不住他,必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周青没问过他是否是修炼者。 这种问题,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会让人难堪。 就算真是修炼者,按照这个世界的修炼方式,情报信息显然排在第一位。 没有人会隨便说出自己的道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果郑尺、宋林他们都知晓修行界,知晓那些奇奇怪怪的修炼者,但他们却不论如何都不愿意告诉自己。 那证明只有一个原因。 必然是那位远在司隶京城的王爷,下达了命令,甚至有可能和原身被禁足江安都有关係。 周青重新摊开书册,看向连山城的进展。 【你进入了张家,顺利地找到了张管事。】 【对方依旧是如往常那般光鲜,一系列的变动,都没有影响到这位在张家生活的傢伙。】 【看见你的到来,管事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 …… 內宅中。 张管事眼神惊讶:“李青禾?你居然会在这里?” 他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在有生之年,再度见到这个曾在张家放羊的少女。 管理张家几十年,他对手下做工的人都记得比较熟。 尤其是这个叫李青禾的小女孩,干事勤快,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每次发月钱时,少给几个大子,对方也不哭不闹。 別看只是几个大子,张家上下几百號下人,积少成多,是一笔可观的钱財。 张管事皱起眉头,看见少女腰间的柴刀,本能感觉有些不对劲,语气骤然严厉:“你为什么在这儿?” 只是以往极其奏效的手段,此刻面对这个性格怯懦的少女,却失去了作用。 李青禾左眼被刘海遮住,只有右眼冷冷盯著他:“我娘走了。” 张管事一愣,旋即语气缓和,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来几十枚大子:“人死不能復生,节哀顺变。她是个要强的,当年也在张家做过工,好好把她安葬吧...” “我娘是被你们害死的。”李青禾再度说道。 “李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娘和我有什么关係?” 张管事的声调陡然提高了一层。 “那你告诉我,荒水镇上,你们和黄家做了什么?” “放肆!你什么身份,也来质问我?来人!” 张管事脸色一变,高喊出声。 但是屋外没有任何动静。 李青禾抽出柴刀,隨手带上房门:“让我来猜猜,荒水镇上,染上邪疮的那些人,是你们做的吧?” 张管事脸色发白:“那么多人染上邪疮,难道都和我张家有关?” “后面染上的自然和你无关,但最先染上邪疮的一批人,都是你们刻意挑选出来的,为的就是製造出孤儿。” 李青禾思维无比清晰。 之前所看到的一切,联想到当前张管事的反应,她已经心中有了答案。 第40章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张家在荒水镇是数一数二的大地主,良田无数,灾年吃不上饭的灾民,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把田地卖给张家,换取粮食度过荒年。 这种事李青禾从小到大见了不少。 而这一次的邪疮泛滥,对张家来说甚至没有什么损失。 他们在县城里依旧歌舞昇平。 甚至灾难过后,又可以回到荒水镇,继续做地主大户,拥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资產。 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李青禾对此並不愤怒,因为从她小时候开始,张家就是这样有钱,若是以往,她根本不会多想。 可现在,过往种种串联在一起,让她思维越来越清晰。 明明张家都已经这么富裕了,为什么还不满足,还要害人? “李姑娘,別衝动! 我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家少爷也染上邪疮了。” 张管事急忙解释道:“你想想,你在张家做了多少年的活?如果不是张家,你们孤儿寡母早就饿死了!” “是啊,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李青禾长出一口气:“棚户区这些人,田地都卖给了张家,再也买不回来。不在张家做工,又怎么能活下来。” “那是他们活不下去,自己卖的。”张管事还想说些什么。 可话音刚落,少女便动手了。 温热的鲜血从他脖颈里喷出,尸体软绵绵倒在地上。 她手略微有些颤抖。 之前杀人不管是出於自保还是其他,几乎都是在神明大人的控制下。 这是她自己第一次主动出手。 刀刃划过皮肤的摩擦感,依旧是那样让人不適。 不过隨著眼前管事的气息消散,她却想通了更多东西。 不管是黄皮子、法教,还是张家这些曾经高高在上、她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人,也都只有一条命。 他们一样会流血、会死。 哪怕有家財万贯、良田万亩,可他们的命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有一条。 这就是公平。 是老天爷给每个人的公平。 “原来,您是要让我自己看清楚、想明白吗?”李青禾捏紧了手中的柴刀,目光看向宅院深处。 …… “杀,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暖阁內。 周青只感觉內心一阵舒畅。 憋屈发育这么久,总算可以大开杀戒,不怕掉理智值了! 什么张家、黄家,统统给你扬咯。 这狗屁世道,就该直接横推过去。 荒水镇上发生的一切,让他这个接受了多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只感觉有股本能的噁心。 更何况。 这些人这样搞,不就是掘自己的根吗? 纵观王朝歷史,那些把平民逼得饭都吃不上的朝代,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 自己寧王世子的身份,岂不是要受这等国之蠹虫连累。 这些流淌在王国里的脓血烂疮,就应该先剔除掉,才能够让这个王朝重焕生机。 当然, 现在自己的力量还太弱小,事需缓图,欲速不达。 “可惜,小信徒还是弱了点。”周青时刻关注著李青禾的状態,以防出现意外。 咚咚! 郑尺敲响了暖阁大门。 “进来。” 隨著一声呼喊,老管家手中拿著一封书信,弯腰走进来:“少爷,宋支掛已经回来了。还有这是老爷亲笔的书信,让我在您忍不住想出门时,交到您手中。” 周青眉头一皱。 寧王远在司隶京城,这封信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等著在合適的时候拿出来。 什么锦囊妙计? 翻开信纸,上面倒是没几句话。 “汝回江安府,应勤学自勉,修身养性。年关之前,若敢私遁,攀垣逾墙,走马会友,禁足一年。” 果然,还是出不去啊。 这好不容易出去一趟,立刻就被警告了。 回忆起原身记忆中对寧王的情感,大部分都是畏惧,这位寧王是真的说到做到。 “少爷,王爷他也是为您著想,如果您有什么想办的事情,吩咐我就好。”郑尺显然知道信的內容,劝慰著。 “行了行了,接下来龙王祭之前,我不出门了。” 周青把信纸放到一边,来到院子外,穿过长廊。 宋林和小贩恭敬等候著。 “公子,没找到您要见的人。”这铁塔般的汉子弯下腰,声音低沉:“我愿领受责罚。” 周青自然没责备宋林。 因为不是捲帘人逃走了,而是根本没找到。 他转头看向那个小贩。 对方浑身发抖,连忙解释道:“世子殿下,小人绝没有欺骗您啊。我常年做这行,对方一直都住在烟柳巷子,结果谁知道,今天刚好就不见了。” 周青淡淡看了他一眼:“给你三天时间。” “是是,小人一定找到,一定找到。” “宋林,你这几天看住她。” 说完之后,周青不再管这些琐事。 郑尺拿出了便宜老爹的信,自己更不能隨便踏出王府,只怕要等到过了年、龙王祭典之后,再看之后寧王的反应。 这样一来。 想影响到外界就更难了。 “捲帘人暂时找不到,或许应该跟苏棠渔深入接触一下,从她那里入手。既然是渔阳郡过来的戏班子,说不定还会和渔阳本土非凡势力有联繫。” ... 周青回到暖阁后,李青禾在张家的事情刚好进入了尾声。 以她现在二次祭祀后的身体素质,对上张家的护院,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她终究还是手软,也就只杀了张家几个核心成员,现在已经杀到了张家祠堂,正准备除掉张家那大腹便便的家主,结果却弹出来一条提示。 【你在张家所做的一切,落入了眾人眼中,你的恶名正在连山城传播。】 【內心的痛苦、愉悦的杀戮,引起了在张家祠堂深处、一尊供奉俗神的注意,祂尝试著使用力量,腐化墮落这个具有潜力的修行种子。】 毫无徵兆。 一股极其强烈的音乐鼓点在耳边响起。 周青盯著界面。 和之前的不同,这次的音乐更偏向阴森恐怖,並且战斗的画面和场景也並非是之前的战旗战场。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副少女的简笔全身画。 能够大致看出少女的体型体態。 而此刻在少女周边,一个又一个的红色气泡圆球从边缘空气中冒出,不断朝她体內衝去。 上方是一根特殊进度条:李青禾的神志98%(根据精神属性、对神明信任度、仰慕值决定) 每一颗从边缘冒出来的红球,融入少女的身躯內,都会让整幅少女的简笔画变深、变红,就如同要黑化一般。 上面的进度条也会隨之减少。 “所以我要阻止这些红球,侵入人物的身体內。” 周青伸出手指,点在一颗红球上,只听得嘭的一声,整个气泡轻轻炸开、消散。 他微微鬆了口气。 好吧,原来是个消除泡泡的小游戏。 第41章 恶名涨、沈辞霜 张家祠堂位於整个宅院最深处的位置。 一排木架上,供奉著张家歷代先祖的牌位,檀香繚绕、烛火燃烧。 最高点放著红木雕刻著的牌位,上书“显考张公讳青阳府君之神位”,笔锋遒劲有力、入木三分。 血色顏料所书的大字,带著阵阵妖邪。 张家家主躺在祠堂正前方,腹部被拉开一个大口子,血淌了满地。 “不孝子张豪拜请祖宗显灵,诛杀此恶贼。” 这男人咳出大口的鲜血,对著牌位不断跪拜,眼神可怖。 张家能够屹立不倒,自然有手段。 一群刁民贱种,不知史实,不晓神通,哪知道他张家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 豪奴护院、钱粮田地? 他张家从来不靠这些! 举头三尺有神明,能够世代传承至今,张家靠的就是祖祠內供奉的这尊神明。 哗啦啦。 隨著张豪跪地哀求,在前方的牌位齐齐震动。 “还请祖宗出手,事后愿奉上百人血食!”他双手合十。 恰逢此时李青禾提著刀走进来。 “嗤嗤。” “好儿孙,好儿孙。” “这女娃正好天赋异稟,生长得也水灵,待我惑了她,诞下的血脉定能成修炼者。” 尖利的笑声在祠堂內响起,带著股婴儿般的幽怨。 最顶层的牌位上,忽然渗出浓郁的鲜血,化成血雾,向著李青禾扑来。 张豪神情一缓,劫后余生之感涌上心头,隨后又恶狠狠瞪向祠堂门前的少女。 这疯子差点就得手了! 如不是有妻儿挡刀,只怕他都逃不到祠堂內来。 见那血雾不断朝著李青禾涌去,他立刻出声提醒:“老祖宗,这傢伙邪性得很,说不定是道上的人。” “乡野散修,何足掛齿。” 那悽厉的鬼叫声再度响起。 李青禾满带杀意的眼神瞬间凝固住,血雾不断朝她周身翻涌。 一时间,她只感觉浑身软绵无力、昏昏欲睡。 並且红色的雾气涌入身躯后,还伴隨著许多割裂的记忆画面,自她心中滋生出无数的邪念恶意。 千钧一髮之际。 冥冥中无形力量降临。 血雾一触碰到李青禾周身,便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大量如水雾的白气。 祠堂中骤然响起悽厉惨叫。 最顶上的红木牌位咔嚓一声,炸开好几道裂痕。 “老祖宗!” 张家主慌乱地叫喊一声。 牌位上冒出去的血雾顿时朝著他涌去。 短短几息后,张家主便倒在地上,眼窝深陷,彻底没了气息。 噬杀一人,浓郁许多倍的血雾再度席捲过来。 但那股无形之力更加雄浑。 隨著嗤嗤声不断冒出,祠堂內的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剩下的雾气想要卷回牌位,可那股降临而来的无形之力却不准备放过它,如长蛇般撕咬而去。 牌位不断晃动,传出悽厉的婴蹄: “上仙饶命,饶命。” “我潜心修行,与世无爭。” “只愿为座下一小童,求个活命机会啊。” 嘭! 下一秒,那最顶层的牌位直接炸开,散成无数的碎片,炸得整个祠堂到处都是。 …… “什么东西,还会逃的?幸好我手速快,不然真给你跑了。” 周青双手交织在一起,活动著手指。 刚才红色气泡冒出时,他就一个个挨著点碎,差不多点了一半,陡然加快了速度。 而被一一点爆后,后生成的红色气泡,居然要往边缘逃。 如果不是以前多年玩游戏的经验,还真让它给逃掉了。 【你斩杀掉了所遇到的第一只邪祟“恶魂·张家老祖·张青阳”。】 【获得俗物“养灵牌”。】 【获得道具“血钱”一吊。】 【你的恶名正在传播,你的俗术“慧眼”受到人气滋润,获得了加强。】 【点亮画卷·怪物图鑑·恶魂。】 【尽情的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探索吧!】 周青一眼掠过收穫。 养灵牌就是一块小木板,应该就是恶魂的牌位。 血钱,之前在白铁牙的遗物內就有一吊,游戏显示的单位是“货幣”,但是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找到使用这个货幣的市场。 至於人气滋润、慧眼强化。 人气这个概念,只有白铁牙的信件里提到过。 市井江湖的修炼者,都需要“人气”。 还以为张家这里会有个boss,结果显然,这只张家供养的恶魂,顶多算是个“精英怪”。 不过。 张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先离开再说。 周青看向游戏文本。 【你击杀恶魂老祖后,张家陷入混乱中。 下人们爭先恐后地搬抢著张家的物件,四处火起,有人大喊著闹鬼之言,混乱一片。 你快步离开,没有继续逗留。 但你的恶名“柴刀屠夫”,已经被张家下人们奔走相告,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痛恨...】 …… 李青禾找了个张家女眷的房间,换上一身乾净衣物,大踏步走出门去。 就算杀死了张家的几人,她心中却没有太多復仇的畅爽之意。 被张家害死的人数不胜数,都活不过来了,而且张家也不过是黄仙弟马手下的一条狗。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没死。 李青禾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能够走到哪一步。 但此刻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在这条路上死去,就是她所想的、最好的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自张家后门绕进小巷,躲开黄皮子大肆出没的地域,准备找个安全地方休息、整理收穫。 结果就在小巷出口的矮墙上面,却有一名身穿白袍、扎起发冠的年轻女子,手中持著一把摺扇,静静看著她。 哗啦。 摺扇打开。 “剑胆琴心”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侠士留步,在下沈辞霜。” 这女子跳下矮墙,面若桃花,狭长杏眼露出笑意:“能为渔阳百姓除一恶害,姑娘实乃英雄也,辞霜佩服。 我这里还有一桩大买卖,已聚起一批心怀侠气的有志之士,不知姑娘愿加入否?” 李青禾眼中带著警惕。 沈辞霜洒然一笑:“在下修有两途,说书人、剑侠,皆是於市井江湖中的道统,所敬神明因禁忌原因,不可告知。 我有俗术两道。 一约,辞君去,来自说书人道统。 二约,月下霜,来自剑侠道统。 此来便是要除掉连山城的恶首,黄十四公、琴红石。 如有半点虚言,举头三尺有神明,当叫我雷劫加身而亡。” 李青禾问道:“你是法教的人?” “自然不是,六壬法教妖人也! 我乃纯正女子,家风严苛,又如何能与妖人廝混。 我欲除此地恶害,便是为了仗剑行侠。 待此地事了,姑娘可隨我一起拿著投名状,去渔阳投那閭山陈巧姑。” 谈及到陈巧姑。 沈辞霜俏脸上露出一丝钦佩之情。 第42章 画卷·怪物图鑑 “剑侠和说书人...” 周青自然没听过这两个职业。 不过沈辞霜敢这样主动说出来,除了应该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之外,也抱著取信於人的心思。 当然了。 周青判断人是好是坏,从来不靠这些,而是看游戏旁白。 【说书人,八面玲瓏、舌绽莲花,在市井江湖的数百道统中,常充当说客之职。】 【剑侠,正气存身,剑心长明,是市井江湖之中,名声极正的道途。】 灵觉越高,游戏中能看到的额外信息就越多。 若是放在以往,顶多就看到两个职业的名字。 沈辞霜的出现,给周青也提了个醒,一人兼修两道是可以的。 她既然不说出信仰的神明,那这兼修两道的紧要点,可能就在“神明”上面。 如果自己能更多了解,说不定就可以让李青禾辅修赶尸驾邪一道,增加战斗力。 没有去对剧情发展多做干预。 和沈辞霜接触不仅能够了解到更多信息,还可以拉上一波帮手,利大於弊。 显然琴红石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更何况还有黄家。 周青把思绪收拢,开始研究这场精英战之后的具体收穫。 “血钱、养魂牌这些倒是次要,主要的是怪物图卷。” 周青对怪物图鑑並不陌生。 一般在游戏內,击败某种怪物,就会解锁相应的图鑑,算是个很常见的收集內容。 不管是单机还是网游,一般都会有这类东西。 他看向旁边游戏文本的提示。 【你已点亮两幅画卷,市井江湖、邪祟妖魔。】 【持续点亮画卷,你將得到特定增益、奖励。】 周青点开“怪物图鑑·邪祟妖魔”,一副如集卡册般的界面出现在眼前,和之前所展开的“市井江湖”画卷差不多。 上面只有一张图鑑亮起。 【恶魂·张家老祖·张青阳:浊河支流旁,幼年时的张青阳曾救下一位御鬼通幽道的修炼者,得到传承之后建立张家,死后寄居养魂木內,世代享受张家的香火供奉。】 【消耗神力三点,可驱使此恶魂,时限一个时辰。】 周青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不错的用处,可以当做成一张关键时的底牌。 神力的唯一来源只有李青禾祭祀。 连用来加点都不够,自然不可能隨便召唤著来玩,只能在紧急的情况下使用。 看了一眼游戏內容。 接受沈辞霜的邀请后,又是一个长长的墨水计时条弹了出来。 周青合上书本,退出游戏。 …… 第二天清晨。 昨晚出现的墨水计时条居然还没有消失。 洗漱过后,绿梅就送来了今日份的小报。 周青隨手翻阅几页,意外发现,捲帘人今天又上报了。 只不过今天所写的內容,却並非是北地修行界的那些事情,反而是在说江安官府和一名贵人。 通篇读下来,好像都在炫耀自己不会被抓住,甚至隱隱的在向那位贵人挑衅。 是自信不会被找到,所以故意放出话来的吗? 周青把小报放在一边,对身边的绿梅道:“你去帮我把郑尺找过来。” …… 片刻之后。 郑尺匆匆赶来。 周青描述了一下来龙去脉,老管家当即说道:“这件事並不难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轻鬆帮少爷您找到他。” “说。” “宋林办事靠谱,但找人这种事,如果对方消息灵通,善於躲藏,几个人是很难找到的。”郑尺道:“宋林那边,依旧让他先找著。 另一边,我让府衙配合巡防,把这行的人都控制起来,然后再查他们背后的关係网。 朋友、亲人、子女...只要生活在江安,自然就能找到。 本来这些小报,隔一两年就会大清扫一次,这次相当於是提前了。” “嗯,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周青对这捲帘人越发好奇。 不过现在,小报先放到了一边。 郑尺离开后,他打开书页,如往常一样,进入了游戏內。 …… 李青禾在林中沉默穿行。 沈辞霜在前方带路,“现在我们有五个人,修炼的道途各自不同,都是为杀掉琴红石聚集起来的。” 她简短介绍了两句,从树林里穿出。 前面是一座破庙,看样子已经废弃了许久。 李青禾走进其中,整座庙宇到处都是烂洞,中间是座城隍像,只是已彻底破碎,连头颅都不翼而飞。 庙里其他四人目光同时看来。 一名衣著破烂的老道,一名神情阴鬱的女人,还有两名看上去面容相似、没什么特点的庄稼汉子。 他们眼神冷淡,天然对其他人带著警惕。 沈辞霜笑盈盈的看著眾人:“各位,这是新加入的李姑娘,同样是嫉恶如仇的好侠士。我刚去城內探听情况,正好遇上了她。” 其他几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青禾没有贸然开口,来到角落坐下,观察著几人的交流。 大部分时间都是沈辞霜在说,其余人听。 这个小团体里面,沈辞霜占据著绝对的主导地位。 “余老道和鹤婆婆,你们本就是连山城市井江湖的人,琴红石认识你们,所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留在这里等我动手的消息。” “范家兄弟,你们是修的是同心道,也未和牙行接触过。所以范大同我一起进城,隨时传消息给范二,让你们时刻也知晓城內的动静。” “因为法教的袭击,最近城內风声鹤唳,我们先暂时观察,最好抓住法教下一次进攻的节点。” 沈辞霜一说完。 神情阴鬱的鹤婆婆便说道:“法教在这两天就会动手,河底那只怪物没多少时间了,祂哪怕是死,也肯定要拖著黄家下水。” “嗯,我们等法教动手的时候再去,黄家必然要守堂口,到时可以趁乱杀掉琴红石。” 沈辞霜做了决定。 接下来一天。 李青禾就待在破庙附近,整理著手里的东西。 一本蜡封的书籍,这是白铁牙要送给他女儿白晴儿的,自己如果能够活下来,要把这件事完成。 两吊血钱。 一吊同样来自白铁牙,另一吊是从张家祠堂內的供桌上拿的,样子都差不多。 半块灵牌。 不知道什么作用,但是上面带著一股特殊的气息,和之前在祭祀中献给神明的那些东西,气息有一丝相似。 说不定,神明会需要。 “祭祀吗?” 李青禾看向手边的青铜酒爵。 第43章 俗术·袖里乾坤 李青禾看著青铜酒爵。 里面的血液又下降了一些,已经开始遮不住母亲的躯体,或许等到血液消失,尸体就会腐烂。 之前在水面上时不时会闪动的虚影,也再也没见过。 青铜酒爵的效果正在不断消失。 少女眼神悲伤。 要帮母亲復仇,自己必须得到更强的力量。 摸了摸左眼,之前使用慧眼后,到现在还在隱隱作痛。 俗术的使用都是有代价的。 有些代价反馈在身躯上,有些则反应在精神或是其他方面。 犹豫片刻。 她眼神再度坚定,抽出腰间柴刀割开手指,以血代墨,在地上绘製仪图。 经过几次的祭祀,她绘製仪图的手法已经轻车熟路,没过一会,整幅仪图就已经在地上画好了。 太一祈灵降福归尘仪图,一幅沟通神明的基本仪图,来自青主传授的知识。 也是她唯一学会的仪图。 画好仪图之后,她脸色苍白,用草叶擦拭按住伤口,直到不再流出血为止。 虽然比起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好上了不少,但失血过多后还是会感觉到晕眩。 绘製完仪图。 她又拿出三对香烛,分別插在仪图的三角上点燃,又用石头和木板在仪图中心,搭建起一方小台。 法坛搭建完毕。 虽然简陋,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確是个完整的法坛。 也是李青禾第一次搭建的法坛。 从其他几名修炼者的聊天中,她也知道了一些修行界的基本常识,比如仪图和法坛的重要性。 以往都是神明控制著她,这才从未受过祭祀仪轨方面的困扰。 但是,真正尊重、敬仰一位神明,在祭祀方面,就绝对不能够草率。 她意识到神明大人对自己格外宽容,其他人祭祀神明,都需要付出极多代价,但这也不是敷衍的理由。 “呼。” 深吸一口气。 李青禾在法坛上面,放下祭品。 那张蕴含著极浓郁特殊气息的养魂牌。 在她的灵觉感知中,只有这张养魂牌,是拥有“巨大价值”的祭品。 李青禾並未隱瞒自己散修的身份。 故而沈辞霜贴心给她科普了修炼、祭祀的各个流程,以及祭品的选择。 价值! 人的血肉、情感,这些都是价值,是最常见的祭品。 除此之外,就是些蕴含著“价值”的俗物。 这种俗物之內蕴含的价值,需要修炼者使用自己经验、灵觉来判断。 听沈辞霜说,一些修炼者繁多的大城市,比如司隶京城、南都江安,还有专门帮人鑑定俗物价值的鑑定师。 收回思绪,准备好一切后。 李青禾双手合十,跪在法坛前,低下头开始诵念祷词: 玄天有主,其名曰青。 一元布气,我主垂名。 弟子青禾,慕道虔诚。 欲行正法,扶佑苦难。 愧力微薄,难伏妖狞。 愿降灵光,灌我顶庭。 愿授符印,通幽达冥。 愿启慧目,辨偽识真。 凡有所祷,无不感灵。 一时间,隨著祷词念出,微风轻轻拂过。 那股难言的、庞大的力量,再度降临於身躯之上。 李青禾只看见一幅遮天蔽日的画卷在眼前展开,看见冥冥中的苍白、宏大之影,浮动於九霄。 …… “学得越来越正式了啊,进步得还挺快。” 周青看著这次的祭祀品质。 【当前法坛:太一祈灵降福归尘坛】 【祭品:养魂牌】 【祭祀效率,三层】 隨著法坛启动,道统图鑑·市井江湖画卷再度展开。 行商坐贾、算师乞丐、贩夫走卒...一幅市井江湖百態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本次祭祀获得神力:23点】 【当前神力:23点】 【请选择给予信徒:赐福、试炼、神諭。】 选中赐福之后,那幅繁若群星的塔状加点图冒出。 二十三点神力! 周青还从来没打过这样富裕的仗。 他调出李青禾的面板。 【信徒:李青禾】 【信仰等级:二】 【赐福:力量一,精神一,灵觉二】 【俗术:慧眼】 看了一下加点图路线,周青率先把力量、精神、灵觉都增加到了三级。 这样一来,顿时便是十三点神力消耗下去。 还剩下十点神力。 周青看向了一个特殊的金色节点【晋升】。 【晋升:追隨所信仰的神明,在道途上更进一步,拥有更强大的能力!】 【选择此节点,需要以人气蕴养全身,同时信仰达到三,拥有两道俗术,一件牙人道途的俗物】 好吧,晋升的条件还挺苛刻。 周青腹誹一句,把目光看向其他两条路线。 【俗术·鼓舌】、【俗术·袖里乾坤】。 鼓舌,周青已经见过是什么效果,能够修改认知、祸乱神智,很强大,但是需要搭配口才。 俗术的发挥有多方面的因素,威力因人而异。 而显然,李青禾这小姑娘的性格,是属於那种心里活动很多,但是嘴巴上话很少的类型。 这和她的成长环境也有关係。 有些自卑、敏感,还有小心翼翼。 所以这一道俗术显然不適合她,而另外一道袖里乾坤,周青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从神力的消耗上可见一斑。 足足需要七点。 这几乎不是个选择题,而是个排除题。 周青毫不犹豫,选择了【俗术·袖里乾坤】。 …… 哗啦啦。 狂风吹拂中。 法坛上面的祭品已经彻底消失,李青禾骤然抓紧了自己的右手。 一根根青筋自皮肤下浮现,血滴隨著毛孔渗透而出。 冥冥中降临於身体上的力量,也在不断帮她抑制住痛苦,修补著皮肤。 力量、精神、灵觉,这一刻都在飞速提升。 力量充盈全身,气壮如牛,一拳可以打穿大树。 耳聪目明,远在几十米开外的蝇虫飞舞,能听到它嗡嗡振翅的轻鸣,看见它翅膀上的纹路。 更加敏锐的灵觉,可以察觉到空气中有无形无质之物,在林木幽深处,更有些无法言说的鬼魅。 然而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的右手。 整支手臂被渗透出的鲜血覆盖,一根根青筋交织错乱在一起,形成古怪、扭曲的图案。 钻心的痛几乎让她快要昏死过去。 而隨著痛苦一起涌入脑海中的,还有关於这道俗术的知识。 第44章 七重天宫、神明行走 李青禾脑海中,浮动著海量怪异的知识。 灵气! 由七重天宫中流出、渗透到现实世界的物质,也是许多非凡俗术的源头。 七重天宫,无处不在。 祠堂香炉里升起的烟缕、符笔落下的墨点、墙皮上的裂缝... 日常中那些毫不起眼的地方,却可能是七重天宫渗进现实的入口。 无形无质、却又永恆存在。 每一次眨眼时的黑暗瞬间,都有可能窥见天宫的门扉,眾神的居所。 自己信仰的神明大人,也在这七重天宫之中? 脑海中涌入的知识过於晦涩,难以理解,有很多她想不明白的地方。 但神明所赐下的这一道俗术,需要沟通七重天宫中渗出到现实的灵气,才可以用出来。 特殊的呼吸方法、对应的符印...撬动灵气为己用的方法极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李青禾看向自己的右手。 血珠已经不再渗出,但细密血管构筑出来的怪异迴路,却还是保留著,凝结在手背上,有股诡异却规整的美感。 这就是施展俗术“袖里乾坤”的符印。 通过符印,李青禾感觉到空气中,有源源不断的无形物质自手背处涌入,然后隨著她的呼吸又呼出体外。 灵气入体! 李青禾看向旁边的柴刀,通过符印慢慢调动著灵气。 直到手背上扭曲断裂的血管,被这种无形之质充满,她才伸出手,对著柴刀一抹。 唰,整把柴刀凭空消失。 她不可思议的盯著自己的右手,只感觉柴刀就在身边,但却已经消失於现实世界。 李青禾又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两吊血钱,轻轻一抹,同样也消失不见。 等到她心念一动,再度翻过手掌,柴刀和血钱又出现在手心。 好方便! 並且这道俗术,和每次使用慧眼后,左眼都传出一阵疼痛不同,它对身躯似乎没什么伤害。 就是使用前,需要去捕捉漂浮在空气里的“灵气”。 “不过,稍微大点的东西收不进去,而且用多了脑袋也会发晕。”李青禾感觉头昏昏的,不敢继续下去,连忙停止了尝试。 隨后双手合十,对著法坛再度祭拜下去。 结果刚一起来,她便没控制住身体,蹭蹭衝出去好几步,摔倒在草地上。 力量、精神、灵觉在大幅度增加之后,身体的控制难度上升了不止一层,李青禾好不容易在这片空林地里適应了大半天,才適应当前身躯的强度。 当她走回到破庙。 沈辞霜和范大並不在,只有余道人、鹤婆婆和范二坐在火堆前面。 几个人都不太熟,李青禾隱约知道余道人、鹤婆婆两人,曾经是连山城內的修炼者,也是市井江湖这个道派的高手。 范大和范二,都是同她一样,半路出道的野修。 几人要杀琴红石的缘由也各自不同。 “刚好,人都到齐了,我说下城內最新的情况。” 范二捏著太阳穴,神情疲惫的开口: “沈姑娘和我哥准备混入牙行。 最近为了对付法教,牙行几乎来者不拒,从城內其他势力抽调人手,只要是修炼者,很容易就可以加入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接收范大传回来的信息。 兄弟二人所修的是同心之术。 至於是哪条道脉道统,信仰的何种神明,这就不得而知。 “走吧,我们也该行动了。法教那边,似乎就在这两天,我们要提前入城准备。” 范二站起身来。 鹤婆婆那阴沉声音响起:“李姑娘同沈姑娘、范大匯合,我们三人,则在城內见机行事是吧?” “嗯,这次必须成功,不然等琴红石缓过气,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 连山城,细雨绵绵。 冬日寒冷乾燥的空气,在这场雨冲刷之后,多了一丝粘稠的湿意。 几日前法教袭击留下的大片房屋废墟,在雨水冲刷下,逐渐变成碎木泥石,流得满街都是。 李青禾跨过泥污,重新来到那家在哑巴胡同对面的小客栈。 女人依旧在客栈內清理打扫。 哪怕没有客人,她还是忙碌个不停,仿佛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 “乱世之中,普通人的命运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沈辞霜在身后,眼神明亮而坚定:“我们修炼者,本身就是被神明选中的人,作为神明在人间的行走,更应该拨乱反正,给这些普通人支撑起一片生活的天地。” “神明在人间的行走?” “对啊,修行之人,身负异术。在人间行走,自然是代表神明的意志。仗剑行侠、除暴安良,这就是我的使命。” 沈辞霜哗啦一声,打开摺扇。 剑胆琴心这四个字再度映入眼帘。 李青禾陷入思索。 那自己神明的意志又是什么? 这两天神明都没有降下力量控制自己。 除了在祭祀时,神明回应了自己的请求,其他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让她忽然间有些不太习惯。 “走吧,我们先去牙行。”沈辞霜合上摺扇。 李青禾还想要回荒水镇看看,確定一下姜初灵的近况,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两人一路走到集市,来到间敞开的大宅。 门外站著好几个精气神十足的护院,一走进去,范大正在和好几位打扮清奇的江湖人士交谈。 “哦,又有两位同道来了,今天琴魁首可以招揽到好几名高手!” “要对付法教,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过这都等了一个时辰了,怎么魁首还没来?” 他话音刚落。 大院深处走来一名女人。 对方穿著一席大蓝色长袄,看上去差不多五六十岁,容貌普通,几乎没有特殊的地方。 琴红石。 如今牙行的牙首,也是市井江湖的魁首。 市井江湖整条道脉,道统林立,派系繁多,神明杂乱。 一般每个地方的市井,都会推出一名魁首,来做江湖上的话事人,统领这些江湖人。 只是,如今连山城的市井,已经人丁凋零。 “各位,我正在和黄家仙长商议如何对付那群法教妖人,耽搁了会时间,见谅见谅。” 琴红石脸上带著笑,声音如同带有魔力般,听起来如沐春风。 她目光在眾人身前扫过:“最近连山城正是用人之际,按照之前许诺的条件,各位为我牙行客卿,每月一百血钱。 如果和法教妖人交手,任何一名亲传的脑袋,都可以换取一件俗物!” 一听到俗物。 在场眾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琴红石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说道:“当然,现在也需要各位露一手。不用暴露道脉道统,只需要证明自己是修炼者。” 第45章 牙行 琴红石说完后,便让院子里的其他人腾开足够的位置。 院里除了有来牙行的帮眾,客卿修炼者之外,还有许多来往进出做生意的人。 “开始吧,各位。” 隨著琴红石开口。 几名修炼者当即就开始动手,展示著自己的能力。 有人能瞬间让花草繁盛,几息时间,就从种子生长成树木。 有人则可以取下手指手掌,把玩一番后,又完好无损的接回去。 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且这些都还是小把戏,没有用出自己的真正手段。 轮到李青禾,她来到了院落边上,双手抱住一棵粗大树木,然后往上用力。 一时间。 整棵大树被她连根拔起,根上带著新鲜泥土。 瘦弱苗条的身躯,和此刻这股非人的力量,形成了极其浓烈的反差,引来阵阵叫好声。 一炷香后。 琴红石脸上带著满意的笑:“诸位果然不俗,让我大开眼界。我这就叫人安排好住所,以后为我牙行客卿,还需要诸位多多照应。” 她一拍手。 几名牙行的下人,领著眾人自偏门走出。 一炷香后,李青禾站在自己分到的院子里,拿到了客卿的整套行装。 身份腰牌、牙行的衣物。 以及一百枚用红线串在一块的血钱。 “又是血钱。” 李青禾把血钱收好,观察了院子一眼。 环境整洁宽敞,家具名贵,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住处。 一墙之隔便是偏院。 那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声音嘈杂鼎沸。 没在院子里站多久,沈辞霜在外面招手,“来,带你逛逛。” 两人从院门走出来,穿过人群,耳畔充斥著閒聊吆喝声音。 “张家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听说他们暗自在家中蓄养恶鬼,拿下人甚至是自家族人餵养。” “呵,我怎么听说,张家是被一个杀人如麻的强人灭掉了?” “好像是叫什么柴刀屠夫,手段狠辣,搬出来的尸体,都没个完整的人样。” “別扯这些,三十血钱,买不买啊,我还要做生意呢。” “你这破剑连半点价值都没有,还来冒充俗物?我拿回去切菜都嫌钝得慌。” 李青禾目光扫过周围的摊贩。 叫卖俗器俗物的、出售各类材料的,热闹非凡。 张家发生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 还好把之前隨身携带的柴刀,全都收入了袖里乾坤里面。 “別被这些小贩骗了,这里不会有真货。”沈辞霜一边走,一边给李青禾科普:“一般来说,每座城市都会有给修炼者专门交易的地方,也是由当地的市井魁首来安排。 不过, 连山城如今的情况,剩下的修炼者已经不多。 所以这片交易市场很小,几乎都是假货。真正的俗物,不可能只卖几十血钱。” 两人一路走到偏院尽头。 沈辞霜这才展开摺扇,传出一道细弱的声音:“先暂时在这里住著,不要暴露,观察琴红石的动向。 隨时准备好,等到法教动手的时候,你注意我的信號,一起行动。” 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没有多交谈。 牙行內的修炼者不少。 人多眼杂,两人閒聊过多,难免被其他人注意到,徒增麻烦。 …… 后院深处,密室中。 一尊黄仙神像坐落於供台上,清香寥寥。 供桌上摆放著各式各类的物品。 琴红石坐在太师椅上,冷冷看著前方那名一身黄袍的老者。 对方已经很老了。 眉毛、鬍子、头髮都垂到了地下,拖得极长,像是扫把般。 黄色的袍子下,无数编成长条状的毛髮伸出来,隨著他的动作不断摇晃扭动。 琴红石盯著他手中的线香,听得他那烦不胜烦的颂念,眉头皱起:“黄六香头,到底还要等多久?已经一个月了,你们在渔阳郡的事,也该做完了吧? 灰家那边,都已经退回北地了。 黄家还能坚持多久? 閭山占住了渔阳郡城,用不了多久,大武朝就会派剿魔军过来,再不走,一个都跑不出去。” 提起剿魔军。 琴红石神情不太自然,似乎不敢去多想这三个字。 站在黄仙神像前面的男人转过身来,苍老的面容上,一条条沟壑纵横,脸上的皮肉垂到了脖颈处,大片黑色老人斑浮现。 他手中举著线香:“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才到?”琴红石一阵烦躁:“城隍、土地的神牌都被你们夺走了,就只剩下河里那只老怪物,还要把祂也给杀了?” “莫急,要改换一个普通人的命气很容易,可要改换你这种和道统绑定极深的修炼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黄六再度说道: “你如果换不了气息,就算前去北地也会被天地排斥,举步维艰。” 琴红石神情烦躁,但却无可奈何。 黄六安抚道:“如果不是法教这群搅局的傢伙,我在这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现在你想要早点隨我回归北地,就多送些祭品来。” “又要?城內符合年龄的祭品,几乎都被抓光了,剩下的都是有父母的,如果大肆动手,肯定会引起骚动。” “这是你考虑的事情,和我无关。” 琴红石嘆了口气,沉沉问道:“还要多少?” “至少三十个。”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法教那边隨时有可能会动手,河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必定要拼死一搏,就在这两天內。” …… “很麻烦啊。” 周青看著游戏內不断弹出的文本。 连山城內的局势並不复杂,但是周青却感觉到有股极大的危险在接近。 两股势力相互碰撞,显然是要把整片连山城变成战场,这是最危险的时候,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他下意识伸出手,把玩著书桌上面的笔筒。 手腕稍微一转。 那笔筒便消失在空气中。 而隨著念头一动,笔筒又从虚空处滚落出来。 袖里乾坤,一个储物类的俗术,但他觉得这道俗术的潜力很大,並不单单只是收取物品。 “牙行內的高手很多,刚才只是游戏文本上出现的提示,就有十多处危险的地方。沈辞霜的计划,並没有那么好执行。 还有李青禾,这小丫头心存死志,也是个头疼的事。” 周青正在思考著。 门外绿梅匆匆走来:“公子,您让我请的戏班子来了,还有,郑管家哪里,也好像把人找到了。” 第46章 林向晴 苏棠渔最近戏班子的生意很好。 虽说江南道这一带並没有听儺戏的传统,可自从有流言传出世子殿下喜好儺戏后,许多江安城內的达官贵人、世家豪族,也开始跟风看起儺戏。 江安作为武朝南都,豪族世家无数,传承百年以上的旺姓一抓一大把。 喜欢看戏的人更不在少数,消费能力极强。 隨著这些上流人物带动喜好,下面的普通人也开始效仿,逐渐流行。 苏家班几十號人忙得团团转,每日演出都排得满满的,单子排到了几个月后。 所谓风气,就是这样被带起来的。 她如今才体会这些贵人赚钱到底是多么容易。 只是传出去了一些小道消息,甚至这位寧王世子,都从未在意过这些。 下意识地一举一动,就足够改变许多普通人的生活。 这就是权势身份的影响,是修炼难以带来的东西。 脑海中这样想著,在两名侍女的带领下,她再度走进这座气势恢宏、规矩森严的王府。 和之前不一样。 这次王府开了一扇偏门,两队侍卫陈列在周围,杀气凛然,十多名王府的下人还在进进出出。 一般来说,王府的正门、侧门、偏门、小门的开启,都是有讲究的。 反正她就从来都是走小门。 苏棠渔心有疑惑,却並未多问。 没多时她就来到这座偌大的后花园。 哪怕在寒冬腊月,整个花园也是鸟语花香,爭奇斗艳。 “苏小姐,还请在这里稍等。”两名侍女说道。 “嗯,你们去忙吧。”苏棠渔点头,找了一处亭台坐下,静静等待。 今日请她过来,依旧是那位世子殿下想要聊天。 对方对儺戏抱有极高的兴趣。 苏棠渔等了会儿,却並未有人前来。她身上掛著的儺面又有些动静。 “忍住,不然等会出了事情,没人能救你们。”苏棠渔按住儺面,看向王府好几个方向。 王府內对各种俗术的压制极高。 她感觉自己如果在这里用出俗术、俗器,很有可能会被瞬间排斥、镇压。 整座王府都笼罩在一座大阵里,规格之高,只能隱约模糊地感觉到。 作为儺戏的传承人,因为道途的特殊性,她相当於是经过了六次大祭的修炼者,身上更是拥有数道俗术。 而儺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算成她的能力。这样的实力,在渔阳城那边,算不上弱者。 苏棠渔坐了一会儿,发现后花园的入口处传来骚动,目光看过去,那位世子已经走了过来。 他身边前呼后拥,跟著许多下人僕从,还有一名被侍女迎著走路的少女。 对方穿著一身鹅黄色长裙,手里抱著一大袋糖炒栗子,嘴巴塞得鼓鼓的。 只是对方似乎是盲人—,虽然眼睛很清澈,却没有神光,需要侍女在前方引路。 “正好苏班主你在这儿,过来过来,我这里找到个有意思的朋友。”周青远远招手。 苏棠渔快步走去。 离得近了,她才確定眼前这名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是真正的盲人。 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 脸蛋很可爱,皮肤白白的,有点婴儿肥。襦裙丸子头,加上满嘴塞满板栗,活脱脱像只仓鼠。 “世子殿下,我真不是想写你啊。只是因为写普通的东西都没有人看,卖不出价钱。”少女囫圇不清地说著,“只有写些吸引眼球的內容才有人买帐。尤其是看小报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要他们掏钱就更不容易了。” 周青慢悠悠喝著茶,看著宋林和郑尺请回来的“捲帘人”。 为了找到这傢伙,府衙和王府这边几乎把江安城整个小报行业都扫荡了一遍,最后终於是在重重线索中找出她的住所,调了上百人堵住了她。 结果,就带回来这么个小傢伙? 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傢伙。 周青看见对方这口齿不清的模样,一时间心里那点被挑衅、嘲讽的不爽也全部消失了。 “把东西吃完再说。” “嗯嗯~马上,很快~我就嚼完了。” 少女吞下嘴里的栗子,狠狠喝了大口茶水,这才没有被噎住。 旁边的侍女虽然低著头,但看得出来,在极力忍受著不让自己笑出来。 周青看著这个与印象中有极大差別的傢伙:“林向晴,你不害怕?” “世子殿下肯定是需要我,所以才会让这么多人,客气地请我过来。而且就算害怕也没有用,您想要做什么,我也只能听从。” 林向晴语气轻鬆,甚至还想往嘴里再塞两颗栗子。 周青看著眼前的小盲女,只感觉对方不好对付:“你知道我请你来做什么?” “肯定是做我以前做的事情,不然我这种废人还能做什么。 世子殿下想要听什么,我都可以写。 如果世子殿下对一些诡奇怪谈感兴趣,您旁边这位肯定也知道不少。” 林向晴把话头转向了旁边的苏棠渔。 周青看著忽然对上目光、带著火药味的两个女人,一时间觉得有趣。 苏棠渔和林向晴都是修炼者,两人也应该互相发现了。 不过她们能察觉出自己吗? 周青不太清楚,但按照她们的反应来推测,应该是没有的。 自己和其他修炼者有些不一样,並不需要向谁祭祀,获得俗术之后也没有任何副作用,这显然不正常。 因为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 自己本来就不是修炼者,而是靠金手指得到的力量。 “苏班主,正好好久没找你聊戏了。” 周青没有让这两人继续接触,感觉再待下去,她们两人真得掐起来。 毕竟不知道两人的道脉和道途,说不定有仇呢? 让下人把林向晴带到旁边的小院,周青则是邀请苏棠渔来到了茶室中。 微风吹动薄纱帘布,茶桌前的火炉里银霜炭静静燃烧。绿梅动作嫻熟地为两人斟好茶水,退出了茶室。 幽静的空间只剩下两人。 周青看向苏棠渔:“苏班主,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对各类诡奇传说感兴趣,喜欢儺戏也是如此。最近我了解到,这个世界上似乎真正有这些东西。” 苏棠渔神情如常。 修炼者的事情,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秘密,可对世子的身份而言,自然就不是什么隱秘的东西。 王府內部就有修炼者布置的大阵。 只是很多修行界的信息,本来就被朝廷管控得极其严格,这些涉及到神明的修行道途,往往会伴隨著血腥与杀戮,一旦传播开来,造成的影响將会极其严重。 可既然世子聊到这个话题,並且今天见到的那位盲眼少女,已经点破了她,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回世子殿下,的確是有这些神诡之事。”苏棠渔认真回答:“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世界上不仅有神,也有妖魔诡怪、魑魅魍魎。” 她顿了顿,接著说道:“我们这种凡人,想要对抗这些东西,就只能藉助神明的力量。” 第47章 谈玄 听到苏棠渔的话,周青若有所思的点头:“藉助?不是自己拥有吗?” “自然不是,修炼者是藉助神明的伟力,加持己身,才能有种种手段。” 她慢慢说道:“所以我们每一道的修炼者,都是神明在人间的行走,和神明高度绑定。 选择自己的修炼道路,就是选择神明。 这是修炼者最重要的事情。” 苏棠渔打开了话匣子,语速也越来越快: “世子殿下,修炼是一条很痛苦的路程,它並非想像那般美好,也並不轻鬆, 如果有的选择,还是不要接触。 这条路上走得越远,就会发现自己也越发非人。 以您的身份,完全不用受这个罪。” 周青放下茶杯:“受罪?作为身具伟力修炼者,凡人在其身前,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何谈受罪。” “並非如此,修炼者所受到的约束极其严重。”苏棠渔沉声道:“那些拥有非凡力量的能力,在获得时,都会对身体或者精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並且每一次的使用,还会加深这种伤害。 所以修炼者一般不会用俗术对付凡人。 而且每一名修炼者,都有严重的残缺,这个残缺还会隨著修行的进行而不断加深。” “就算每次动用能力会有损失,可有总是要比没有更好的。比如在面对生命威胁时,有这样的能力,说不定就可以活下来。” 周青摇摇头,不认同这个说法。 有选择总要比没选择好。 苏棠渔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话虽如此,但修到最后,一条性命还是攥在神明手中。 这就是要谈到的第二点了,神明有各种禁忌。 作为神明在人间的行走,也需要遵循这些忌讳。 也可以说,这些忌讳,是神明给行走,给我们这种修炼者,制定的条例。” 她见周青没有回答,继续道:“紧接著,还有道脉、道派、道途、道统的矛盾。 各方势力的交手,剿魔军、灵仙堂、天师兵马... 整个修行界混乱不堪,山头林立,如果没有靠山,举步维艰。 修行所需的资粮,层出不穷的危险...” 她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从世子的神情中,她就已经知道,对方根本就听不进去。 修炼、非凡,甚至是长生! 这对人的诱惑力太大。 只怕以世子的身份,早就找很多位修炼者聊过。 但她在几次接触下来,对这位名声不好的寧王世子,却有极好的印象。 他並非那些真正无恶不作的紈絝。 但如果对方接触到修炼,必定性格和脾气都会受到影响,或是变得残暴嗜血,或是变得阴鬱邪诡。 只有向他展露出修炼的残酷,才有可能让他產生出退却的想法。 “世子殿下,在下修行的道途,名为『戏子』,当然这一条道途內,也有很多道统,毕竟戏分成许多种,各自祭拜有不同的神明。” 苏棠渔站了起来,没有犹豫,拉开自己脖颈下面的衣服。 里面露出一张青红色的崢嶸面具,大概巴掌大小,深深镶入血肉之中。 周青眼睛眯起。 这张面具会呼吸、会动,而且不是外来的异物,更像是从她的皮肤、血肉之下生长出来的东西,是她身躯的一部分。 对比她身上面具的大小。 显然,这张面具还没有发育成熟! “这只是冰山一角,修行的痛苦,要远比您所想的更重、更困难。” 苏棠渔神情有些不適。 把自己非人的一面主动展现出来,就如同重新撕开癒合的伤口。 “苏班主,抱歉。” 周青嘆气道:“主要是最近,我知道了一些渔阳郡的事情,深感痛心。 不管是五仙教的扩张,还是渔阳郡普通人的惨状,我都了解了不少。 感觉凡人在这些修炼者面前,就如同杂草般。 想要做些什么,却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苏棠渔把衣服拉好,眼睛中闪过亮光。 她本以为这位世子了解修炼,是想要问出自己的修炼道途、信仰神明。 毕竟哪怕有名师指导,了解更多的道途道统,也不是坏事。 儺戏一道,正是稀少的道统。 结果现在一谈,才发现这位世子找自己,根本就不是道途道统的事情。 果然,自己的直觉还是很准。 寧王世子不仅非传闻那般恶劣,反而是个不諳世事、没有被当今污浊世界影响的公子哥,对他们这些平民抱有同情和怜悯。 周青继续说道:“还有苏班主这种,背井离乡、不得不来江安討生活的人,都是因为这些各处作恶的修炼者。” 苏棠渔越听越激动,心绪起伏,不由得问道:“世子殿下,你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吗?” “自然没有。”周青摇头。 “以您的身份,只需要吩咐下去,渔阳郡的事情就会很快解决。”苏棠渔沉声道:“不管是剿魔军,还是猖兵猖將,都可以平定北地的动乱。” “剿魔军?五猖兵?” “嗯,这都是朝廷的兵马,也是用来镇压修行界的主力。不过我对这些也了解不多,只有在小时候,见到过一次剿魔军,杀进了北地。” 苏棠渔眼神中闪过一抹惧色。 “剿魔军是什么样子的?”周青继续问道。 这一次苏棠渔没有继续说下去,极其忌讳的摇头说道:“世子殿下,具体记忆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心里只有对那段记忆的感受。 剿魔军,扭曲、恐怖、非人。” …… 送走苏棠渔,周青轻轻摩挲著茶杯。 剿魔军应该是属於朝廷的军队。 而朝廷,根据目前的了解,又是山河庙隍道脉有极高的联繫。 土地城隍、河伯山神、灶王门神,这些都要由朝廷册封。 至於五猖兵马,那又是属於天师妙法一道的势力。 两条道脉处於同一战线,不管是同盟还是上下属,应该都还算和平。 “可是这两支兵马,我从未听说过,连歷史的邸报塘报,都从未提到过这些,如果真是军队的调动,必然要通过官员下达命令。 除非,在表面的朝廷之上,还有另外一套班底,隱藏在暗处,专门处理修行界的事情。” 周青收回思绪,放下茶杯。 捲帘人已经找到了,不过对方那幅模样,有种拿捏住自己、有恃无恐的感觉,让周青感觉现在跟她聊,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这傢伙酷爱吃甜食,饿她个几天再谈谈吧。 周青拿出自己的书卷,再度进入游戏中。 只是才扫了几眼游戏文本,他眉头就微微皱起:“什么玩意?这就动手了?” 第48章 黄仙堂口 【法教对连山城虎视眈眈。 上次的战斗之后,他们已经確定城內黄家势力虚弱。 在如今北地五仙退却的情况下,城內这支黄仙弟马,孤立无援,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法教再度在城內掀起了进攻。 早有防备的牙行反应迅速,当即组织著人手反击。 作为牙行客卿,你也受领到了任务,去保护黄仙堂口。 那是黄家在城內最重要的地点,一直以来,都被重兵把守。】 周青一行行看下来。 灵觉强化之后,从游戏文本內,就可以得到许多额外信息。 【黄仙堂口,关乎著黄家在一地的立足,是黄家弟马最为看重的地点。 出发之前。 沈辞霜偷偷传来信息,让你见机行事,抓住机会对琴红石下手。 你穿著牙行客卿的服饰,朝黄仙堂口走去。 路上的普通人在法教与黄家的斗爭中,被波及鱼池,疲於奔命。 符籙流火如陨星,在城內四处落下。 法教攻势凶猛。 一张火符在你身前炸开。 转瞬间,街边房屋被击中,顿时变成滚滚火海。 你见到两名火人衝出来,哀嚎著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烈焰,最后却还是化成焦尸。 种种惨状,隨处可见。 你心中涌动愤怒的情绪,来到黄仙堂口...】 十多个选项不断跳出来。 周青瞄了一眼,没有选择,静观著剧情变化。 【你来到旁边一处茶摊坐下,並没有进入黄仙堂口,而是在外面仔细观察。 这是座庙宇外观的建筑,恢弘气派,屹立在长街尽头,像是头匍匐的巨兽。 青砖灰瓦、白墙红门。 檐下悬著“黄仙堂口”的匾额。 门槛前摆著一只铁鼎香炉,香灰满溢,风一吹过,就扬起阵阵灰白烟尘。 就算面临法教进攻,这里也依旧安静平和,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你看到旁边的墙壁上,隱约有脱漆残缺的“敕封城隍”四字。 这里似乎是曾经的城隍庙,但此刻已经被黄皮子占据。 灵觉敏锐的你,很快便察觉到,四周有许多黄仙弟马和修炼者。 他们隱藏在暗中,看守著这处重要之地。 目光扫过街头转角,你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如果跟上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穫,你决定...】 【跟隨】、【隱藏】、【观察】、【探索】、【进入黄仙堂口】、【离开】、【游歷连山城】... 一时间,十多个选项排列出来。 周青略一思索,选择了【跟隨】。 …… 李青禾坐在茶摊上,慢慢饮著茶水。 一边的茶博士时不时抬起头,朝著城內火光升起的地方看去。 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有爆炸发生,法教的动静要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滚滚浓烟在远方升起。 邻桌的几人同样喝著茶,神情中虽然有担忧,但还是镇定的聊著天。 “法教的这些妖人,就不能够消停些吗?连山城这么乱,都是被他们搞的!” “哎,至少在这里还算安全,上次那些法教妖人来,也没有討到好处。” “都是黄仙庇佑,如果没黄仙,只怕我们早就被法教炼了。” 几人面带唏嘘。 身边跟著的黄皮子,也发出吱吱的叫声。 李青禾很想知道这几人的情况。 之前城里面的其他平民,虽然身边也都跟著黄皮子,但似乎也没有对黄仙这般推崇。 可越靠近黄仙堂口,这些人便越是迟钝,或者说是麻木。 对黄家有种莫名的信服和 法教都已经杀到边上,他们却连丁点避险的意识都没有。 要知道,法教虽然不会主动杀死平民,但也不会太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尤其是城內这些没法转化成教徒的普通人。 邪疮、饿殍、死去的母亲、大宅里孩童的尸体、被法教符籙点燃的平民... 一股莫名的怒火,在李青禾胸腔中燃烧。 靠近黄仙堂口后,面对这反常的一切,李青禾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哪怕隨时都有性命之忧,哪怕会莫名其妙丟掉性命,这些人还是聚集在这里,给那堂中黄仙祭拜。 胸中鬱气不断。 李青禾左眼的视野缓慢打开。 原本正常的世界,再度变成了那色彩斑斕、相互瀰漫的彩色。 种种烟气自世间万物上冒出。 在黄仙堂口上,是一片由黑色气体组成的、巨大的黄鼠狼神像。 它手持一把蒲扇,眯缝著眼,嘴角向上翘著,两颊边上还有好几根长长的鬍鬚。 一尊完全由“气”组成的虚像。 更加诡异的是。 虚像身上延伸出密密麻麻的丝线,就如同髮丝般,密布在全城每一个地方。 这些丝线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没入全城房屋,最终连接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茶摊內喝茶的那几人,身上同样都连接著数根丝线。 就像是被操纵的傀儡。 丝线粘得越多,这些人便越是敬崇黄仙。 李青禾不明白这代表著什么,想来沈辞霜应该会清楚,只是眼下她没办法联繫到对方,也只能够自己试试。。 记得上次神明控制自己的身躯后,使用慧眼可以直接改变物体的气场,炸掉那名黄家弟马的大腿。 她此刻也尝试著使用慧眼,改变这些人身上的丝线,但却毫无效果。 反而是左眼传来一阵阵刺痛。 李青禾连忙闭上眼睛,打算前往黄仙堂口里一探究竟。 毕竟她现在有牙行客卿的身份,可以安全出入,如今这个节骨眼上面,也没有其他的黄仙弟马会来管她。 可正当她准备进去时。 忽然身躯一僵,接著不受控制的朝著旁边走过去。 黄仙堂口前,人群来往不断。 因为法教的进攻,城內四处火起,民眾都在涌向此地避难。 在神明的控制下,李青禾挤开人群,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炭! 对方穿著一套黄衫,朝著堂口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去。 她的身躯完全不受控制,悄悄跟了上去。 “是法教的人。” “如果真是张炭进来了,那肯定已经有一群法教的成员混入了城中。 这是一个机会,说不定等会,就可以趁乱杀掉琴红石。” 李青禾思绪发散的想著,结果身躯却距离张炭越来越近。 她脑子有些乱。 如果现在自己和张炭碰面,岂不是会暴露? 甚至会陷入黄家与法教的交战中心。 神明想要做什么? 李青禾不断思考著会出现的种种可能,但是身躯已经不受控制,按在前方那道身影的肩膀上。 一股怪异而滑腻的感觉出现。 就像这不是按住了人的肩膀,而是抓住了一条滑腻的游鱼。 对方回过头来。 那是张极其熟悉的脸,几乎和她认识的张炭有七八分的相似,但对方却是一名女人。 “你要干嘛?!” 第49章 隱藏地图 女人满脸警惕的看著李青禾,身躯紧绷,一双眸子阴寒刺骨。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詰问。。 李青禾还在心中嘀咕著,神明究竟会操纵自己如何回答,可是在这瞬间,那股庞大的、不可反抗的力量骤然消失。 冥冥中降下的伟力,再度从她瘦弱的身躯內抽走。 李青禾一时间没適应过来,忽然愣住,有股空落落的感觉。 女人皱起眉头,狠狠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低咧咧骂了一声,挤入小巷子里消失不见。 可在她走后不久。 那股神力再度降临。 李青禾身躯不受控制的翻入旁边的小巷,弯腰曲腿,像是只灵巧的猫咪,远远跟在女人身后。 四周人群都对此视若无睹,仿若空气。 李青禾早就体会到神明力量不可思议的地方,这种宛若隱身般的神力,已经让她多次从险境中脱身。 只是她脑海里面,还迴荡著刚才女人的面孔。 张炭。 女人和那个法教的张炭,不管是容貌神態、还是言行举止,都十分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究竟是不是,等到一会跟上去,才可以弄清楚。 神明大人也显然要去一探究竟。 女人行走的速度並不快,很快就拐入了一座小院子里面。 李青禾站在院墙上。 小院已经废弃多时,满地枯枝落叶、残砖碎瓦。 屋主人不知是在动乱中丟掉了性命,还是早早逃出连山城,去往了关內。 女人在院內的枯井前转了两圈,確认无人之后,一跃而下。 李青禾眼皮一跳,完全没想到女人会直接跳下去,但直到她的身躯也被控制来到了井边,才发现井下有一片银光荡漾。 没有犹豫。 瘦弱的身子像是一片落叶,轻轻落入了银光之中。 就像是越过一层薄膜。 李青禾感觉身躯有片刻窒息,而后又恢復正常,原本狭隘的视野迅速扩大。 在井下有片极广阔的空间,四周宽敞明亮,有朵朵明亮炽热的火焰漂浮在空气中,火心处是有些扭曲笔画的符纸。 李青禾紧张盯著前方。 那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道观。 …… 【你已发现隱藏地图:连山城·地下枯井·六壬法观。】 一幅道观的简笔画在眼前展开。 旁边还有几个提示。 【高级地图】、【特殊奖励】、【六壬分部】、【河伯支线】。 歪打正著,被自己探索出游戏的新內容了? 周青暗自想著。 这就是六壬法教在连山城的分部,也是他们藏身的地方。 之所以法教的教眾在连山城內来去自如,满城的黄皮子也发现不了,正是因为他们在城內本来就有藏身处。 並且在枯井上,还布置有障眼法,不会被隨隨便便发现。 【你偶然间发现了法教在连山城內的道观,比起在荒水镇外的据点,似乎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总部。】 【整座道观占地极广、其內道路错综复杂,隱藏著重重危险,对你而言,也是颇具挑战的地点,是否还要继续前进?】 周青毫不犹豫选择继续。 【你已触发灵觉检定!】 【你已触发精神检定!】 两道提示响起。 他瞄了一眼,两项属性都需要通过六点的检定值。 李青禾的两项数值都是三,不过在旁边的命运骰盅里,名为“李青禾的命运骰子”的点数,已经从1-3变成了1-6。 而周青自己的命运骰子,也从1-6变成了1-9。 显然隨著游戏角色的级別提升,这个“命运骰盅”道具的数值也会增长,是件极其珍贵的成长性道具。 道具台上另外一件道具,则是之前钱四两淘来的刀幣,还未曾使用。 周青念头一动,使用了命运骰盅。 两道检定轻鬆渡过。 少女就这样保持著潜行状態,溜入了道观里。 【你小心翼翼摸到了道观大门前,两名看上去死气沉沉的道童,朝著你的方位看来。 不过由於你过高的精神和灵觉,它们並没有发现你。 你悄然翻墙而入,很快就来到道观內部。 这里四处都悬浮著燃烧的符纸,把幽暗的枯井地底,照得极其明亮。 才前行两步。 你就发现两名法教成员,在一间静室內修炼。 里面传出某种奇怪的男女之声。 你趴在窗口边上,朝著里面看去,只见一队穿著道袍的男女,正在行阴阳之事。 两人体型容貌重合度极高,一举一动,也都充斥著相似的气质。 你实在难以忍耐自己的內心好奇,悄悄打开慧眼,朝著两人看去。 结果两人身上流传的气场,居然连接在了一起。 这两人拥有的气场,同出一源,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周青大感震撼。 本以为他对法教的了解已经足够多,但现在看来,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他几乎可以確定,两人曾同属於一个生命体。 也就是,分裂了? 法教妖人,还会有丝分裂? 想起之前法教据点內见到的那两名亲传,庞子月和庞昊日兄妹,也是有著极多相似的地方,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 说不定两人也是这样的情况。 不管是分身,还是其他的邪术,应该都和法教修炼方式有关係 周青深吸一口气,继续把目光放在游戏文本之上。 【你压下內心震撼,悄悄向著道观深处走去,可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內的动静忽然停止。 似乎因为你捅破了窗户纸,静室內的这对男女,发现了你的存在。 下一刻。 这两道白花花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两道残影,向著你衝来。 如果不在短时间內结束这一场战斗,很有可能会引来法教其他教徒,彻底陷入包围中。】 周青眉头一皱。 两个传度级別的法教弟子,也敢这样上来送? 如果他们直接摇人,把一大批教徒摇过来,自己还会有些麻烦。 但如今经过三次祭祀,李青禾的各项属性都有突飞猛进的提升。 加上两道俗术加身。 对付传度级別的教徒,只能说是砍瓜切菜。 周青毫不犹豫,直接点开了自动战斗。 【面对两名法教传度,你毫无恐惧,伸出右手朝著空气內一抓。 血跡斑驳的柴刀被紧捏在手中,对著那衝来的男教徒一刀劈下。 血雨飞溅,头颅滚落。 你踏过尸体,朝著另一名逃跑的教徒追去。 轻鬆的一刀刺入背心。 两名教徒尸体,化成了两张符纸,散落在地上】 第50章 仙师殿战斗 (前两章大家可以刷新下,昨晚上把没修改错字病句的初始版本章节发出来了,一觉醒来天塌了。) 静室內的很快就重归平静。 满地的鲜血流淌,犹如一片汪洋。 李青禾捡起地上的两张符纸,一张是淡黄色,上面以弯弯曲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圆圈。 周围有细小的线段自圆圈里面伸出,让人的感觉十分奇怪。 就好像是想要画一个太阳,但却又不伦不类。 符纸最边缘密密麻麻写著些蚊蝇小字,並非武朝的文字,李青禾一个都不认识。 另一张符纸也是如此。 只有中间的图案和这一张有极大区別。 “日与月、阴与阳...” 李青禾没见过人死之后,会变成符纸的傢伙,但“阴阳既济、水火交融”是法教的口號,这两个人在慧眼的视觉下,气场是同出一源的。 在这种时候 法教的修炼者之前就极其邪性。 现在看来,许多法教的成员,是否是人都还是个问题。 “两张符纸,好像还可以使用。” 李青禾右手臂上的符印鼓起,细小血管搭建起来的迴路,再度被灵气充盈,两张符纸就此消失不见。 她感觉到只要往这两张符纸中注入灵力,就可以激活。 只是从七重天宫中流溢出的灵气,需要对应的符印才可以截留,现在身上只有“袖里乾坤”的符印,只能够用来施展这道俗术。 想要施展法教的符纸,应该还需要对应方法。 李青禾惴惴不安,枯井下面这个法教的道观阴森诡譎,也不知道前方究竟还会出现什么。 就在她心中打鼓时,神明的力量再度降下,控制著身躯进入了潜行状態,朝著道观更加中心的位置前进。 因为紧张和激动,李青禾的脸蛋有些红,手心不自觉冒出汗来。 顺著草丛和花圃,一路静悄悄的前进,来往路过的道童自然是不可能发现。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道童眼神木訥,行动僵硬,不似活人。 灵官殿、三官殿、斗母殿、救苦殿...一座座殿宇以连廊相接,青瓦红墙,斗拱层叠,完整而森严。 直到最后的核心处,掛著“仙师殿”牌匾的大楼出现。 六壬仙师是法教所信奉的神明,按照“六壬”这个道统来看,之前那些殿宇內的神像,应该也是在六壬这个道统內的神明。 李青禾没有踏进去。 每一座庙宇都阴森黑暗,其中没有半点亮光,仅仅只是向里面看一点,就如芒在背。 然而在仙师殿外。 她的身躯却是忽然停顿下来,缓慢的,靠著仙师殿的大门走去。 里面有细碎的交谈声响起。 “黄家要夺走河伯的最后一块神牌,我们保了河伯这么久,也算是给了交代。” “嗯,这样不管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现在黄家几乎控制了连山城大部分人,只怕到时候动起手来,会生灵涂炭啊。” “大局为重,拿下这块地盘,总要比落入北地好。如今仙师不显,我们六壬式微,在这乱世道爭中想要存活,必须得有发展的地盘。” “也是,只要能拿到地,人总是会越来越多的。” “那就开始吧,趁著外面大乱,黄家守著自己的堂口不敢外出,把河伯唤醒。我们养了这么多人进去,也该让祂出点力了。” 几人在仙师殿细碎交谈著。 但以李青禾如今的听力,几乎是一字不落。 房间內交流的声音,有庞子月、庞昊日,还有另外两个有些 在听到“河伯”二字时,她的手就已经攥紧,直到又听到后面的內容,之前在心中的鬱结之气此刻尽数汹涌而出。 嘭! 木门炸成无数碎片,少女提著柴刀冲了进去。 …… “不是,要动手先商量下啊。” 周青看著游戏界面的右上角,少女的头像上面,只冒出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文字。 以往也出现过。 一般是在少女情绪极其激烈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心理活动意义不明的情况。 按照原本的想法,先潜行探完这一整张秘密地图,摸清楚六壬道观內的实力,再选择之后的行动。 毕竟法教和黄家已经是死敌,遇上就会开战。 如果暂时没办法对付这里面的怪物,把黄家的人引来也是解决的方式。 在双方势力发生剧烈衝突时,才有更多机会。 可现在,直接一脚把门踹飞,怎么著也要做过一场了。 【你一脚踹碎了仙师殿的大门。 高大威严的仙师像耸立在殿中,在前方跪坐著六名亲传弟子。 你所认识的庞子月、庞昊日、陈炭以及刚才那名跳下枯井的女人,都在这一列,围成一圈。 在他们围坐的中心,还有一个小小的雕像。 六名法教信徒看见你,神情各异,似乎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会有其他人闯进来。 下一刻。 好几张符纸从他们身上飞出,化作滚滚火龙...】 激昂的战斗鼓点在耳边响起。 久违的战斗台再度出现在游戏界面上。 一幅宫殿庙宇的简笔画出现,行行文字信息显示在旁边。 【战斗场地——连山城·六壬法教总坛·仙师殿 精英场地。 场地能力:仙师的低语,在仙师殿范围之內,將会持续受到六壬仙师的呢喃。 战斗角色—— 李青禾:愤怒、无惧生死、信徒加持、精神饱满、体力充沛、场地压制、陷入包围。】 一名法教亲传,相当於是二次至三次祭祀的实力。 不过。 按照著这些非凡者的祭祀效率,很多人祭祀几次,也没有办法获得俗术,只能够提升些身体素质,而且还少得可怜。 所以这群亲传的实力,按理来说是不如李青禾的。 不过眼下想真正获胜,自然是不可能让这小丫头自由发挥,一旦开启自动战斗,必定会输给这六名法教的亲传。 还是要自己亲自来操刀。 並且在这一次战斗里面,依旧出现了新的元素,界面旁边,还有一个“耳朵”的標誌。 同样由简笔画构成,只有寥寥几笔。 只是如今,这耳朵標誌是暗淡下去的,周青的念头集中,便得到了具体的信息。 【代表著你在战斗中造成的声势,声势越大,越容易暴露六壬法教所在,一旦完全充盈,將会得到黄家弟马和牙行的支援!】 第51章 六壬秘传俗术 周青在看到这个耳朵標誌后,便立刻意识到,这场战斗会有另一种结束方式:製造足够大的声势,得到黄家支援和牙行的支援。 毕竟现在李青禾有牙行客卿的身份,外出也是为了对抗法教。 不过如果两拨人赶来,自己能获得的战利品也肯定更少,甚至可能一丁点都剩不下。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张隱藏地图。 地图提示上,出现了明確的任务內容:【河伯支线】。 这是在地图里面周青最想要了解的东西。 从游玩到现在,第一次遇到明確的任务提示,並且是在隱藏地图中发现的,所以诱惑力极大。 几张符籙飞出去时,周青盯著战斗场地里,属於六名亲传的徽章。 这一刻他们齐齐向后退去,並没有第一时间围攻上来。显然扔出来的几张符籙威力极大,他们担心会误伤自己,所以才选择躲开。 “法教的符纸,的確有些烦人。” 周青当即拖动李青禾的徽章,想要躲开这几张符籙的攻击。 一般而言。 做出这种闪避动作,以往都可以轻鬆闪躲过去。 可几名亲传打出来的符籙会自动索敌。 哪怕移动速度再快也躲不开。 无奈,周青只能按下少女的徽章,两个俗术的按钮弹出:【慧眼】、【袖里乾坤】。 周青没有犹豫,点中了“袖里乾坤”。 少女学会这道俗术后,一直用来当成隨身携带的储物空间使用。 不过周青平时閒的无聊,对这个俗术的使用有了些独特的心得,开发出了些奇奇怪怪的用法。 激活这道俗术消耗的神力远高于慧眼,成长空间和用处,也应该要高于慧眼。 此刻就是周青开发出的第一个用法,盾牌。 瞄准著那飞来的符籙,【袖里乾坤】用出,涌动著庞大力量的符纸,顿时被收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周青瞄了一眼旁边的战斗提示。 【你使用袖里乾坤,轻鬆拦住了法教符籙,六名亲传弟子看向你的眼神极其怪异。】 【可仙师殿属於法教重地,几人只是愣神片刻,就再度杀来。耸立在殿內的六壬仙师像,再此刻散发出惊人的威压,一股若有若无的呢喃声音响起。】 【你受到了场地效果:仙师的低语。】 下一刻,周青耳边激昂的战斗鼓点一缓,阴森怪异的音乐响起。仙师殿中的雕像散出萤光,接著一个检定瞬间弹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仙师的低语: 需要通过精神检定十,若失败,將会陷入短时间的精神混乱。】 检定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而在这一刻,六枚亲传教徒的徽章都开始在战斗场地上移动,围著李青禾杀来。 周青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连忙从道具台上取出命运骰盅。 李青禾的骰子只有1-6点,她的精神属性又只有3点。 哪怕投掷出最大点,也没办法通过检定,所以只能加入自己的骰子。 在这种时候,周青也没有办法两头兼顾,只能先过这一道检定,不然被控制住就没法翻盘了。 加入自己的命运骰子,很快就投掷出五、七两个数值。 加上原本的三点精神数值,共十五点,通过了这一道检定。 只是在渡过检定的时候,六名亲传靠近並发动了攻击。 周青再度拖动徽章,躲开了大部分的进攻,但还有好几道攻击落到了李青禾的徽章上,掉了一小截血条。 继续这样打就要劣势了。 周青略一思索,再度点下【慧眼】这道俗术。 必须要加快战斗节奏,否则很容易被慢慢拖死。 如果用完这道俗术还不能获得优势,就只能使用旁边道具台上的刀幣。 仅凭身体素质,在当前这种局面下,很难迅速解决战斗,甚至会引来更多的教徒,造成更加复杂的局面。 慧眼扭曲的力量再度落在一枚徽章身上。 嘭! 那枚徽章顿时炸开,散出无数血雾,血条黑掉了一大截。 虽然还没有被立刻秒杀,但体积却缩水了好大一圈。 两张底牌用出来,周青正准备且战且退,先离开仙师殿的范围。没想到六名亲传再度散开,停止了进攻。 【六壬法教的亲传略作迟疑,心中萌生了退意,发出了谈判的请求。】 【他们中有眼尖者认出了你来,知晓你並非是黄家之人,双方並没有不可化解的矛盾。】 【是否接受与他们的谈判?】 【是/否】 【注意,当前抉择可开启势力线,加入势力“天师妙法·六壬法教”支线,请谨慎选择。】 周青瞄了一眼两道俗术,当前还在冷却,估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继续使用。 和他们谈谈並不会损失什么。 当然,如果能借谈判的机会瞬间做掉一两个人,那就再好不过了。至於加入六壬法教这种事,更不可能了。 周青深吸一口气,当即选择了【是】。 …… 仙师殿內。 激烈的战斗把周围的陈设都打得七零八落。 中间那座森严雕像也不再散出神光,瀰漫在房间內的低语,在此刻戛然而止。 一名亲传弟子的胸膛,被慧眼炸出一个大洞,正不断往外冒著血,汩汩流淌。 “阴阳既济、水火交匯。” 眼看著这位亲传弟子就要咽气,其他几名亲传弟子口中齐声颂念。 下一刻,她的身躯忽然化成一滩清水,涌向仙殿中另一名亲传的身躯之中。 慧眼的视野下,两人身上气场毫无差別。 在他们融为一体后,那名亲传的气息迅速衰弱,面色苍白,如大病初癒。 阴阳合身之术! 来自六壬法教的秘传俗术,也是每名亲传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手段。 大殿內,庞子月看著眼前这名面容熟悉的少女,一时间內心震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记忆力极好。 前段时间少女还不过是一名有些怪力、毫无非凡手段的普通人。 或许有点灵性,但没有名师引导,遇上足够机缘,绝对不可能踏上修炼之路。 可现在对方居然能在六人的围攻下游刃有余,面对天师法像的攻击也毫髮无损,还使用这道诡异的攻击俗术,炸掉了他们的法身。 而庞子月旁边的张炭,也同样不可置信。 他和李青禾接触得更多、更熟悉,对方之前不过是荒水镇上一个普通女孩,可如今面对六名亲传,还能压著他们打! 这特么合理吗? 第52章 任务触发 张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眼前这人的確是那位在荒水镇上的普通少女,当时在医馆內和对方遇上时,还惊讶於对方天生神力,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力气大的问题。 对方必定是名修炼者,至於走的是什么路线,暂且还不清楚。 刚才那一门俗术,有点像是牙人道途的“慧眼”,法教和牙行摩擦频繁,他对这道俗术的印象很深。 正常牙人使用出来的慧眼,只有迷惑人心以及施展障眼法的作用,和黄家的那些黄皮子一样,招术並不具备直接的杀伤力。 可眼前这女孩的慧眼,却凌厉得有些嚇人。 又或者对方这一道瞳术根本就不是慧眼,属於其他道途,只不过看上去有些相似。 双方的出手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如今场面一寂,庞子月率先走出来。 她依旧戴著那一顶斗笠,把脸庞遮得严严实实:“李姑娘,你能找到这里,看来在连山城也应该待了不少时间。 你身上没有黄皮子的香火线,並不是他们的人。 我们之间没有化解不开的恩怨。” 她瞥了一眼旁边受伤的同伴,继续说道:“当初在法教据点时,你应该也见过我们的所做作为。 如今放任连山城被黄家占据,只会生灵涂炭。 不管你背后代表的谁,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谈,尤其是现在。” 她並不想继续打下去。 少女鬼魅般的速度和一身怪力让人头疼。 明明很多次快要击中对方的攻击,都会被一个闪身,险之又险的避开。 一两次还可以说是运气,可连续闪躲,那就不是运气了。 还有在刚才的战斗里,隨手一抹便让符籙消失的手段,杀伤力强大的瞳术,都很克製法教。 尤其是现在,更不宜起爭斗。 道观里提拔起来的亲传弟子,都派出去牵扯住了黄家和牙行。 剩下最主要的亲传留在仙师殿里,趁著这个时机布置仪祀,彻底唤醒河伯,一举摧毁掉黄仙堂口。 两败俱伤下,不仅可以轻鬆取得河伯那张神牌,还可以取了这支黄仙堂口的香火。 天师妙法一道,对香火的需求也极高。 可现在李青禾忽然杀出来,直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偏偏傢伙的实力极强,重伤一名亲传后看起来还有余力。 如果继续打下去,彻底杀掉一名亲传,他们的仪式就要彻底终止了。 六名亲传主持的仪祀,缺一不可。 李青禾眼神盯著庞子月,怒火汹涌:“所作所为?让人染上邪疮、拿人去餵河怪,不顾普通人死活,也有脸说出这种话?” 她嘴巴本来就笨。 说出来这一大串,是因为心中积压许久的怒气。 “所作所为?我们在连山城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拯救所有人的大局之上。” 庞子月声音自信:“不管是吊住一地河神的性命、击退黄家,还是发粮賑灾,养活灾民,都是法教在做,如果没有我们,连山城要死掉大半的人。 而如今。 我们正打算彻底结束掉爭端! 李姑娘,你也是邪疮的受害者,和黄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更应该站在我们这一边。 如此身手,万不要误入歧途!” 隨著她开口说话,那耸立在仙师殿內的六壬仙师法像金身,再度明亮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声音於幽暗的大殿內响起。 这股声音由远及近,縹緲虚幻,充斥著梦幻之感。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先天壬水寄后天乾卦,水火既济之显,夫成道业者...” 李青禾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庞子月眼神幽幽:“以李姑娘你的天分,加入法教,便是做一方掌坛也没问题。” 一张符纸出现在手中,犹如游蛇般,在她指间旋转。 “此符乃仙师亲赐,正是姑娘的成道之机。只需一滴心血,就可以成就阴阳之法身,坐升掌坛之位。” 这声音不断在耳边迴荡。 李青禾只感觉脑海中的思绪念头变得无比缓慢,一切记忆都在模糊,下意识伸出手来,可就在要接过符纸时,一股更加宏大的声音响起。 “杀!” 这声音只有一个字,却如金戈铁马,在仙师殿中迴荡。 这充斥著肃杀之气的声音,一出现便把仙师的呢喃之语碾碎。 立於殿中的仙师法身像上面,裂开数道裂痕,紧接著轰的一声炸开,碎石块滚落满地。 殿內其他人听到声音后,更是感觉如刀剑刺入脑袋中,来回搅拌,当即疼得在地上打滚。 李青禾神识恢復清明,毫不犹豫握紧手中柴刀,快步迈出。 …… 【你从仙师的呢喃中甦醒,拒绝了加入六壬法教的邀请,藉助神明的帮助,再度发动攻击。】 战斗界面里。 场地能力在此刻已经消失。 周青拖动著李青禾的人物徽章,当即对最近那名亲传动了手。 全力一击,加上命运骰盅,直接在对方头上爆出来一个鲜红刺目的数字:减三十六。 这名代表著亲传弟子的徽章,当即四分五裂。 【你杀死了一名法教亲传,唤醒仪祀被迫中止!】 【“救赎河伯”任务路线关闭,“加入法教”任务路线关闭。】 【你已触发支线任务:清除六壬,剿灭河伯。】 【任务描述: 六壬法教,以六壬仙师为信仰的道统势力。 擅长水火符籙之术、阴阳和合之术、占卜吉凶之术、夺舍借身之术。 渔阳郡连山城周边,六壬妖人出没,行祸乱妖法操弄人心、为恶一方。 虽为天师妙法道脉的道统,却在六壬仙师神隱之后,自甘墮落,行魔道途,以邪术养育墮神,天怒人怨,於道义不存。 连山城河伯,曾领山河庙隍之神职,得授“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神牌长奉供案,香火不断。 然在晋升无望后,受仙家蛊惑,想要由神道转为仙,最后却在五仙教大幅入侵时,被黄十七爷以烂疮邪毒污秽,彻底墮入魔道。 清剿六壬法教、灭杀河伯。】 【任务奖励:开启神道系统。】 大片文字描述不断弹出。 周青仔细读了一遍,发现只有对法教和河伯的背景描述。 第53章 张炭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引导微弱的游戏里,接到指向性如此明確的任务。 任务的奖励也並非实物,而是游戏內的某种系统功能。 看来触发任务的契机,和整张地图的终极首领、隱藏內容都有关係,奖励也都是和游戏本身功能相关。 周青瞄了一眼战场界面。 剩下四枚法教亲传弟子的徽章並没有逃走,而是再度围了上来。 刚才突然偷袭杀死一人后,游戏文本上显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法教俗术·阴阳法身:法教亲传弟子方可修行之秘传俗术,可一分为二,互为阴阳,拥有相差无几的身体属性。 若其中一人身亡,另一人也会隨之身死。 本体遭受攻击后,法身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周青看著这段文字,鬆了口气。 仙师殿內的六名亲传,其实真正来说只有三人。 另外三名都是用俗术造出来的分身。 毕竟在慧眼的观测下,这六人两两一组,都有著相同的气场。 如今了解到这一条俗术后,那眼前的战斗远比想像中轻鬆,別看如今棋盘上还有四枚棋子,但也只需要对付两人:庞子月、张炭。 面对气势汹汹的四人,周青便毫不恋战,控制著棋子巷口退去。 法教四人再度扔出符籙。 旁边两个俗术还在冷却之中,周青只能继续躲闪,跳出了仙师殿。 可符籙炸开的范围极大,几人出手比刚才更猛烈,哪怕躲避及时也受到了不少波及。 在符籙狂轰滥炸后,整座仙师殿都被炸塌了一半。 周青再度上前,又是一刀,砍在那名酷似张炭的女人身上。 大片血花喷出。 一击之后,人物徽章变得裂痕遍布。 另一边眼见局势不对。 代表著庞子月的徽章迅速和庞昊日结合在一起,两枚徽章组合成一枚,体积大了足足一倍,並且简笔画更是扭曲可怖。 徽章上的名称也变成了【六壬法教·掌坛法师·庞子月】。 周青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变故。 法教的首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那名掌坛,如今站在眼前,气势汹汹。 这傢伙之所以一直没出现,就是因为在扮演两名亲传。 周青本想著占比锋芒。 然而下一秒,气势逼人的庞子月居然直接拿起殿內的雕像,从旁边的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战场范围內。 …… 李青禾盯著地上的尸体。 如今杀人对她来说,虽然做不到如同吃饭喝水那般简单,但內心也是心如止水。 再也没有第一次那般反胃、噁心。 片刻后,地上的尸体逐渐融化、分解,血肉和骨骸都逐渐消失。 在法教黑色的长袍下,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纸显现出来。 比起之前的符纸,这一张上面的纹路更加精致复杂,水火两色在其上交织,美轮美奐。 “这是命符,每名法教教徒以性命相修的符籙。” 一旁的张炭擦掉嘴里的鲜血,解释道。 他另一半法身被重伤后,庞子月便果断拿起了进行唤醒河伯仪式的雕像,离开了此地。 显然在一死一伤后,她放弃了继续和李青禾纠缠,確保仪祀进行。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少女的实力强悍,尤其是难缠的速度、鬼魅一样的闪躲方式,极其克製法教这种不擅近战、喜好符籙的修炼者。 就算召回法身、拥有掌坛实力,庞子月也很难短时间內结束战斗。 狂轰滥炸的符籙更容易暴露此地的位置。 到时候黄家和牙行的人赶过来,她想要脱身也很困难。 “命符有什么作用?” 李青禾把符纸从鲜血中拾起,轻轻抖了一下,这枚符纸便被收入袖里乾坤內。 张炭把重伤的女人抱在怀中,“是仙师赐予我们的法籙,也是非凡力量的来源。如果没有特殊的符印和仙师恩许,无法催动。 命符也是许多丹师、器师炼製物品的材料。” 也就是说,命符相当於他们一身能力的凝结,只有法教弟子能用,其他人拿到只能当成材料。 李青禾撇撇嘴,提著柴刀走近。 “事已至此,给我个痛快吧。” 见少女慢慢走来,张炭眼睛盯著她,语气轻快:“杀了我,你得快些去找庞子月。 她必定在进行唤醒仪式! 河伯吃了几百名法教教徒,现在已经不知变成了什么怪物。不快些去,整座城的人都要陪葬了。” 李青禾捏紧柴刀,手臂微微有些发抖:“你加入法教,为了什么?” 法教的修炼明显是非人之路,会极大扭曲修炼者的心智。 尤其是把自己变得不男不女后,还要分成两具身躯,阴阳相合…… 正常人都不会这样选。 “当然是为了活命、为了吃饱饭啊。”张炭冷冷笑著:“哪怕被叫做法教妖人,至少我还活著,跟著我的那些同乡,早就已经死了! 李青禾,你这种有神眷顾的修炼者,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螻蚁的挣扎。 不过,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些消息——你可知道,河伯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青禾不由得一紧。 母亲的死、如今连山城周边的惨状,起因便是黄家与河伯。 她自幼便听所有人说,河伯是庇佑这条浊河支流的神明,可却从未见过是什么样子。 就在她失神之际,张炭身躯猛然踏出。 之前心如死灰的模样顿时消失,两张夹在手指间的符籙,被他一口气吹得燃起。 不过还没来得及扔出,锈跡斑斑的柴刀就已经砍在他的脖子上。 血肉被刀刃划开。 坚硬的颈椎骨卡住了锈钝的柴刀。 隨著李青禾二次发力,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张炭的无头躯体倒下。 被他抱在怀中的那名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她身上的皮肤开始皸裂、溶解,倚靠在大殿中的蒲团旁,像匍匐在地上的爬虫,用尽全力伸出手指,朝著那颗头颅抓去。 鲜血不断顺著她的手指流下,她的眼神越来越清明。 从一开始的痛苦,到后悔,再到如今的解脱。 莫大的悲伤笼罩在殿中。 李青禾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张炭,或者说是曾经那个普通、开朗的农家汉子。 她在地上蠕动出一条弯曲的血线,终於把那颗头颅死死抓在手中,躺在黑暗的墙角,眼睛盯著站在门口处、被悬浮的符火照得通明的李青禾,不断涌出血沫的嘴里吐出三个字: “做得好……” 第54章 神像 【一场恶战之后,你体力消耗极大,不得不坐下休息。】 【温饱值、健康值下降,需要补充。】 周青看了旁边的状態栏。 温饱跌到了红线,各项属性都有下降,並且温饱值不够之时,体力条的上限也会减少一大截,各项检定所需要的数值也更高。 当然,这也比较符合现实,毕竟没吃饱干啥都不太行。 至於健康值,如今有三级力量赐福的情况下,只需要休息就可以慢慢恢復。 力量属性体现在身体上,就是速度、力气、癒合力、体质等各方面的加强,並非单纯的力气变大。 所谓呼吸回血,正是如此。 “现在追过去打关底的boss,估计会被按在地上摩擦啊。” 周青没有著急。 触发仙师殿的战斗后,界面上已经多出来三个计时条。 第一个就是声势。 也就是那个耳朵外形的图案,现在已经被点亮三分之一。 第二个是在触发任务后,弹出来的任务进度; 【清除六壬:42%,请破坏道观內的所有神像、剿灭所有亲传弟子。】 【剿灭河伯:当前河伯生命值100%。】 第三个则是在庞子月合体逃走后,才出现的进度条。 【唤醒仪祀,当前进度12%,仪祀完成河伯將会被法教唤醒,获得特殊加强。】 三个进度条增长的速度都很慢,有足够的时间恢復。 看著操作栏的选项,周青当即点下搜索,才打完了一场精英据点战,怎么能不摸尸呢? 尤其是法教的尸体,保底就有一张命符,不可能不摸。 【正在搜寻中...】 【获得命符·张炭、获得神像残骸·六壬仙师、获得秘传·六壬法教水火伏魔坛仪图、获得一小袋银两。】 “咦,还有带著名字的命符吗?” 周青点开道具,下面弹出一串说明。 【张炭者,白木镇农家子也。 张氏昆仲五人,炭行三。 岁值大荒,饥饉荐臻,復有匪盗蜂起、五仙入关。 父兄既歿,旋遭水患,孑然独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入法教,擢为亲传,以邪水惑人致异,行邪祀以奉墮神,歿於青禾之手。】 一段简短的文字,草草介绍了张炭的生平,也是他来过这世上之后,唯一留下的东西。 一个普普通通、毫无任何特殊背景的普通农家人。 如果他没有加入法教,只怕早就死在了修炼者的相互倾轧之中。 周青嘆了口气。 哪怕苏棠渔所说,修炼之道有诸多限制、弊端,可在这浊世之中,终究比普通人更自在、更容易活命。 至於另外两件物品,周青也一一过目。 【神像残骸·六壬仙师:以特殊材料打造的神像残骸,常年受到祭拜,其中存有纯净香火,可用作神道、仙道之修行,亦可成为製造天师妙法一道俗器的材料。】 【秘传·水火坛仪图:水火法坛仪图的绘製方法、布置流程,修研后可布置法坛——水火伏魔坛。】 第一次搜索完成后,周青又开启第二次搜索。 不过这次並无多少收穫,最后也只找出来一些杂物,统统用袖里乾坤收入其中。 袖里乾坤的容量並非无限,具体上限取决於精神强度。 装入越多的东西,精神负荷就越大,到达一定数量后,便会感觉到上限,再也装不进去东西。 俗术的强弱,除开熟练度之外,和三维属性同样有关係。 袖里乾坤强相关的属性是精神,慧眼强相关的是灵觉,使用的俗术越多,周青越是可以感受到这种区別。 確定在仙师殿里没有更多收穫后,周青抓紧时间,开始赶往其他法殿。 不管如何。 至少先把这里的神像全都毁掉。 …… 李青禾把地上空荡荡的袍子收到一边。 本来想要把张炭的尸首埋起来,但法教传度以上的修炼者,死后一身血肉骨骸都会消失,只留下一张命符。 她也不是一点修行都不懂的新人。 法教道途诡异,越是晋升,就越会影响思维。 之前在法教据点,那些还未入教、或是才入教的新人,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 会恐惧、会害怕... 可成为资深弟子后,就开始怪起来。 那种一片和气,甚至连吃饭、睡觉都要聚在一起的感觉,无比违和怪异。 修为越高,这种感觉越明显,直到成为亲传后,整个人都彻底变了,只怕一旦修出阴阳法身,自己原本的神智、想法都会被彻底扭曲。 这应该和道途的主要神明有关,六壬仙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李青禾心中思绪万千。 不过她的行动並不慢,很快便来到道观里的灵官殿。 里面同样立著一座神像,只是体型外观,看上去和六壬仙师像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便是服饰和装扮的纹路。 李青禾把手中的煮玉米两下啃完,恢復了些体力,对著那神像推去。 轰隆隆。 高大威严的神像,直接砸到在地上,摔成了无数块碎石。 李青禾在碎石中一阵翻找。 果然如刚才的仙师像一样,里面有块特殊的石料,似乎就是构成神像的核心。 她拿出从仙师像內获得的那枚石块,稍微一碰,这两块形貌不一的石块拼接在了一起。 紧接著她又立刻前往下一座殿宇。 这是三官殿,里面立著三座神像。 可造型依旧和仙师殿內的仙师像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別,就是这些神像有容貌,而仙师像並没有。 李青禾再度把三座神像推倒。 只是这次除开那种特殊的石料核心外,神像里还有许多断肢残骸,男人、女人、小孩的都有,统统滚落出来,传出股腐烂的恶臭。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退出殿宇中。 紧接著,她陆续赶往其他殿宇,把这些神像一座座推倒。 隨著对道观的接触不断加深,她心中对法教的印象也越来越差,和仙师殿的整洁明亮不同,越是小的庙宇,里面便越是阴森黑暗。 这些神像的內部,几乎被血肉肢体充斥,庙宇的角落和地板下,也埋著密密麻麻的尸体。 血肉是最好的祭品。 显然,这些人都是在祭祀中被献祭的牺牲者。 在庞子月逃走后,她轻鬆摧毁了所有神像,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这偌大道观內传度弟子不少,但李青禾隨手解决掉几个后,这些人也四处逃散。 至於那些道童。 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某种游尸,全靠符籙驱动。 第55章 去做吧 【神像摧毁进度百分之百,当前存活六壬亲传,三人。】 周青看著实时更新的任务进度。 还有三名亲传弟子,逃走的庞子月算是一个,其他两人要么在连山城,要么还藏在这片道观里。 不过在道观內转了这么久,对方都没出来,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 而旁边耳朵形状的计时条,已经差不多要完全亮起。 每推倒一座神像,就会让这个进度条上涨一大截,无法规避。 要完成河伯任务,这个进度条不可避免,迟早要被充满,引来黄家的注意。 不过现在整张地图被搜颳了一遍,稍微有价值的东西也都收起来了,其中价值最高的,应该就是从每座神像里面刨出来的特殊材料。 这些材料都可以拼接融合。 现在已经变成了【稍微残缺的六壬仙师神像:被仙师灵力浸染的神像,其內蕴含著庞大的尸气、香火气,是极高等的俗物。】 只是这件俗物的用法,周青还不明確。 估计李青禾使用祭祀上贡给自己,应该可以研究明白。 游戏文本继续冒出。 【你清剿了六壬道观,数名亲传弟子死於你的手中。 那名神秘的掌坛法师,也並不想与你恋战,而是拿著唤醒仪祀的河伯神像,自暗道逃走,前往了河伯藏身之地,浊河地下岸口。 在声势浩大的破坏下,地下的动静传达到了地面。 牙行、黄家在处理掉连山城內作乱的法教教徒后,也开始派出人员,探索地下枯井。 你可以选择前往暗道,去阻止庞子月的阴谋,杀掉河伯,终止这场连山城的灾难。 也可以就地躲藏,等到黄家到来,坐收渔利。 又或者造出更大的声势,告诉所有人即將有灾难来临。 哪怕连山城被黄家控制,也总有一些清醒、保持著自我的人,比如客栈的老板娘和女儿、藏起来的孩童、那位赶尸的老嫗,他们如果及时知晓,或许能逃得性命。 当然,有时候主动选择退却,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毕竟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掛,若是能够放下仇恨,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与你无关。 拥有著如今的实力,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许多选项陈列在界面上。 周青瞄了一眼旁边少女的头像,自刚才开始,对方的心理活动就不断冒出,十分频繁。 其中多数是对法教的厌恶与痛恨。 另一部分,则是在思考为什么连山城、荒水镇,这些她从小熟悉的地方,会变成这样。 神明被人们供奉朝拜、香火不断,但不仅没有庇佑眾生,反而带来了无尽苦难。 周青嘆气一声。 他已经可以猜到,少女內心是何种选择了。 作为一个理智的角度,他当然是想要暂时迴避,等到黄家去处理河伯两败俱伤,自己养精蓄锐,到时候火中取栗。 可是,少女决然不会这样想。 杀母之仇、毁家之恨,还有这一路上见到的苦难和惨剧,已经让她內心的愤怒积压到了极点。 何况她本质良善,在有机会救人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选择放弃。 纵然自己可以强行控制她离开,但就像之前强行保住少女母亲的举动,也只是把这颗炸弹往后拖延,到时候引爆之后,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李青禾对自己很重要。 如果没有她,自己的游戏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会出现新角色,或许会直接游戏结束,或许有其他的改变。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此刻,周青在一番患得患失后,重重鬆了口气,摇头把所有顾虑甩出脑海,点开已经冷却好的呢喃功能,轻声道:“去,做你想做的事,让一切都燃烧吧。” …… 冥冥之中,微风吹拂过耳畔。 李青禾听到了似有似无的神明之声,这声音由远至近,如从九天之上降下。 “去,做你想做的...。” 她捏紧拳头,眼眶微红。 李青禾深吸一口气,看向这座阴鬱诡譎、埋葬无数人命的道观,看向一朵朵漂浮在前方的符火。 她张开右手,手上符印闪动。 一朵符火顿时被她收入袖里乾坤之中,再一挥手,她甩出符火,这片阴鬱之地挥下。 火符在地上闪动,很快便滚出一条火线,汹涌的火势蔓延。 那些神情痴呆的道童,眼睁睁看著火焰在道观中不断蔓延,呆滯的身躯没有任何行动。 几十个呼吸后。 滚滚火焰就彻底把道观吞噬。 剧烈的爆炸不断自观內响起,一张张火符接连炸开。 李青禾眼瞳中焰火跳动,抬头看了一眼悬於头顶的井口,心中闪过黄家、河伯、法教、牙行这方方面面的事情,当即不再犹豫,大踏步走入暗道中。 …… 连山城,黄仙堂口后方的小巷。 琴红石带著牙行的一干人等,幽幽看向井下那片闪动的银光。 “魘法符?这种障眼法在城內隱藏这么久都没人发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面对琴红石的责骂,无人回答。 她冷冷走到井边,凝视著井下的银光,原本正常的眼睛逐渐变得苍白,接著那片银光瞬间融化,魘法被瞳术轻鬆破去。 可就在破去的瞬间,剧烈火焰冲天而起。 犹如一条囚困在井底的火龙,找到了唯一出口,迫不及待的涌动衝出。 地下无数张火符爆炸叠加出的火焰,加上整个道观燃烧產生的热度,全都被锁在这片枯井之下,一时衝出,把小院都炸得四分五裂。 琴红石当即面色一变,抽身后退。 这火焰直接变成一条光柱,照亮了连山城黑黝黝的天空。 “退,下面有变故!” 沈辞霜自然隱藏在队伍中,慢悠悠的扇动白纸扇,眼神不断变幻,看向一旁的范大同。 哗啦。 纸扇打开。 一道细微声音传入范大同耳朵里。 “通知一下其他人,可以行动了,来黄仙堂口,黄家和法教应该要搏命了。” 琴红石並没有注意到沈辞霜的小动作,眼见衝出的火焰久久不散,她当即便吩咐人寻找其他的入口。 而另一边,黄仙堂口里面。 毛髮长如触鬚般蠕动的黄六,已站在堂口中巨大的黄仙神像前,神情期待: “神牌將要出现,黄仙在上,我们北地又会多出一块育种之地。” 第56章 俗术·辞君去 冷光幽幽,河水滔滔。 地下暗河两岸,长满淤泥青苔,一脚踩上去只感觉又滑又软。 庞子月踏著布鞋,右手举著一张磷火符,把黑暗的空间照亮,慢慢的前进著。 整个过道逼仄。 两边时不时还会有腐烂的尸体,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她走了没多久,脚步微微一顿,戴在头上的斗笠已经被彻底撑开。 这位道姑右半边脸清秀可人、美丽非常。 可左边那张脸却是一张粗獷的男儿相貌,鬍鬚拉碴,有股草莽气质。 这两张脸还在不断变幻,时而狰狞,时而怨恨…… “庞子月,你他妈就是个孬种,杀杀杀,打拼出的一片大好基业就这样被毁掉了,你果然是个没把的!” “吵什么,那女孩有三次大祭的实力,距离我们法教的掌坛要差不了多少,用出来的俗术更是诡奇,现在时间最重要,没必要和她纠缠。” 然而对方並不买帐。 庞子月两张脸拉扯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脸上甚至还长出了另一张嘴巴,开始相互撕咬,身躯也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状態,一度影响到正常前进。 庞子月不得不停下来:“你到底想不想活?” “哈哈,我要让这些人去死! 庞子月,你就是条丧家犬,真以为拿到神牌就可以在这里立足了? 还想转修? 也不看看有没有道统会要你! 赶紧趁著现在多杀一些,进行大祭,布置仪轨,说不定还可以更上一层,成为扶楼真人。 想想看,如今六壬道统里面,有几个扶楼真人? 我们若成功,便是道统內真正的顶樑柱,必得仙师垂青。” 庞子月把手中火符狠狠按在左脸上,滚烫的火焰顿时把皮肤烤得焦糊。 “给我闭嘴,六壬前路已断,仙师上百年都没有降下神諭,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在这条船上的人,谁不想跳走?別在这个时候出来拖后腿,不然我就把你杀了。” “杀啊,正好老子也不想活了,有种你就把我杀了,不对,忘记你是个没种的了。” 那声音叫囂著,但终究没有继续闹腾,脸颊上多出来的那张嘴也慢慢消失。 庞子月鬆了口气,重新掌控住这具身躯后,迅速往前走去。 远处爆炸声不断,震得暗河水面盪起波纹。 这也是她不想和李青禾拼个你死我活的原因,一旦被缠住,短时间分不出胜负,黄家和牙行都会过来。 沿著这条小道走了上百米,拐过好几个弯,前方景色忽然明朗。 这是个开阔平坦的高台。 高台下是奔流不息的浊河支流,河面之上,一朵又一朵的符火悬於半空,让黑暗的地下空间亮如白昼。 高台两边则有一根根铁皮、竹筒製造的管道,一头连接著数个挖出来的深池,一头则延伸到河面之下。 咕嚕嚕。 高台上的水池不断冒出气泡,水位缓慢上涨著。 几名在这里忙碌的教徒见到庞子月,立即围了过来:“掌坛大人,最近神仙水的產出越来越少,几天下来也只有五池半。” “够用了,怎么说这也是两名俗神力量结合后,產生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无限抽取。 来,准备材料、起坛做法。 这河伯吃了我们这么多食粮,偿还的时候到了。” 庞子月从怀中拿出那座巴掌大小、似龟似鱼的雕像,划开手掌,鲜血滴在其上。 …… 幽暗湿冷的地道,李青禾提刀前行。 她摩挲著怀中的青铜酒爵,看著一路上的尸体,眼神晦暗。 一路上的尸体实在太多,已经多到她麻木的地步。 此刻推动她不断前进的,除了母亲的死亡、生灵涂炭的荒水镇和连山县城,还有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之一,河伯。 这位从小受到两岸渔民祭拜、香火不断的神明,她有许多问题要问祂。 如果见过祂后还可以留得性命,那她还打算去见见黄仙堂口里的黄仙,那个施下邪疮的傢伙。 李青禾心中闪过这段时间的经歷。 姜初灵、柳大夫、白铁牙、赶尸的杨阿婆、客栈母女、沈辞霜姑娘…… 这些人都是她在这浊世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也是还算正常的人。 “还有一直帮助我的神明,对不起了。” 她不由得攥紧衣角,在衣兜里面摸到青铜酒爵旁边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有神明的名讳,是她用小刀雕刻出来的。 “李姑娘!李姑娘!” 就在李青禾不断沿著地下暗河前进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沈辞霜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 四周都是深幽的黑暗,唯有河水哗啦啦流淌,悬浮於河面的符火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李青禾!” 又是一道喊声。 李青禾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人影闪动的茶楼、来往不断的客人。 手握三尺惊堂木、半尺白纸扇,沈辞霜立於人群中,人头攒动,口若悬河。 啪! 惊堂木一响。 嘈杂的市井声音忽然消失,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在这幅静止的画面內,俏脸冰寒的沈辞霜忽然动起来,自画卷中款款走出,就这样来到现实,站立在地下暗河的岸边。 李青禾有些回不过神。 身著襦裙、长发飘然的沈辞霜冷然道:“李姑娘,不必惊愕。此乃我说书人一道的俗术,辞君去,由人气凝聚而成,相当於我的一个假身,不过是存在我一段故事之中。 余老道算出你有杀身之祸。 前方危险,不可冒进。 我等只需围杀琴红石,时机到来之前,还是保存实力为主。” 李青禾幽幽说道:“法教的掌坛就在前面。他们要唤醒河伯,一旦那怪物醒过来,必然会有灾难,到时候城內外能活下几人?” “可是...”这个满脸冰寒的沈辞霜皱起眉头,似在思索衡量。 “我要去阻止法教,琴红石必然会被吸引过来,沈姑娘你可以抓住机会。”李青禾抱拳,正打算继续前进。 哗啦! 白纸扇打开。 沈辞霜嘆了口气,神情严肃:“李姑娘有如此侠气,我身为剑侠,又是一具假身,岂能胆怯。而且琴红石那边也快要赶来了,说不定我的本体更快一步,不如由我送你...” 就在她还未说完时,头顶忽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第57章 水火法坛 【轰隆隆,山石震裂,河水激盪。 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沈辞霜的假身变得若隱若现。 地面震动並没有停止,头顶开始出现裂痕,更多巨石砸入暗河中,溅起大片水花。 微弱的月色混杂著火光,在裂缝处照下。 沈辞霜连忙稳住身形,自前方走去,决定用这道假身,护送你前往暗道尽头。 琴红石已带著牙行眾人赶来,按照他们另闢蹊径的路线,说不定还会快你一步。 你跟隨在沈辞霜假身之后,神情警惕……】 周青目不转睛地盯著游戏文本,同时时刻关注著旁边的仪式进度条。 三十三、三十四…… 进度条不断上涨,虽然缓慢,但依旧让人紧张。 喝了一口绿梅送来的酸梅汤,看向窗外江安城那安寧祥和的万家灯火,周青迅速调整好状態,准备今晚通宵鏖战。 毕竟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时刻关注,尽全力保证自己的独苗信徒不出问题。 否则不仅牙人之路断了,自己这耗尽心血培养的信徒也会完蛋,这一段时间的所有努力都会打水漂。 【有沈辞霜的保护,你沿著河岸前进,並没有受到落下来的巨石的影响。 不过, 头顶的地面已经完全裂开。 这条地下暗河已经暴露在自枯井喷出的冲天火光中。 你隱隱能听到地面上人群的惊恐与呼喊,道观產生的爆炸和火焰,在黑暗的夜空中极为显眼,整座县城的人都开始动乱。 黄皮子於城內来回跑动。 你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去。 拐过数条岔路,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上方裂开一个圆形大洞,自洞口蔓延出无数裂痕,这显然是俗术造成的破坏。 黄皮子自洞口进入地下,在溶洞里面爬来爬去。 你瞥见牙行的一眾客卿、牙人。 这群修炼者也已经来到地底,分散站开,占据了溶洞的各个方位。 而在溶洞前方尽头的峭壁之上,高台耸立,其上设有三层法坛,外扩阴阳之形。 下奉净水盂、紫香炉,调和坎离水火。 上设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之神像,牵引河伯之神机。 四周帷幔紫符飘动,符字曲折如云雷。 满坛红烛高烧,火光凝若琥珀。 法教掌坛庞子月身披紫霞道袍,手持惊神铃,踏罡步斗。 每踏一步,浊河暗流便汹涌一分。 你不由得屏住呼吸,藏匿於暗中,一旁沈辞霜的假身也缓缓消散。可见度极低的溶洞內,你敏锐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那是同牙行眾人一起来到地下的沈辞霜真身。 对方向你投来一个隱晦的眼神。 如今局势紧张,双方都剑拔弩张的情况下,你敏锐的灵觉还察觉到,滚滚浊河之中,匍匐著一个庞然大物。 接下来你决定...】 周青看著不断弹出来的选项。 【潜行】首先被排除掉。 在场的眾人里面,至少可以確定琴红石和庞子月,是绝对可以察觉到的。 这两人属於准首领级別。 一旦被发现,就会成为焦点。 而且他还可以看到唤醒仪式的进度,完全就不用著急。 …… 三层法坛后,庞子月剑舞如龙,咒声如雷。 牙行之人並没有贸然动手,琴红石眼神警惕地盯著法坛,沉默不语。 “琴魁首,六爷那边让你赶紧动手,若是那怪物最后还敢冒头,六爷会直接把祂镇压。”一名黄家弟马在她身后催促道。 琴红石心里怒意勃发,隨口解释著:“天师妙法一道,最忌遭遇战,最擅起坛做法。 一旦让他们法坛升起,若找不到破坛之术,贸然进攻,反而会让自己身陷险地。” 她往前走了两步,老脸上皱纹抖动:“如果黄家等不及,那你们这些弟马就去吧。” 那名弟马脸色有些变化,沉沉道:“琴魁首,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您也是要入五浊天、身归五仙的人物,说什么我们黄家,说不定以后,您也是黄家人。” 琴红石冷冷哼了一声,心中越发不爽。 若是黄六就罢了,这一个小小的弟马,也敢来催促自己。 可即便如此。 她还是催动精神,缓慢开启慧眼。 隨著她的眼瞳慢慢变白,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光彩交织的一片,法坛上面的色彩更加浓郁。 红蓝白黑,相互间涌动碰撞。 就在一炷香后,她逐渐感觉力不从心之时,终於是观察到法坛的一丝破绽。 “兑位、惊门!” 她话音一落,就有几名牙人当即衝出。 其他人也瞬间行动。 牵一髮而动全身,几十號修炼者早就已经蓄势待发,就是等著琴红石一声令下。 慧眼是牙人的招牌俗术。 有著“慧眼识物、辨古知今”的说法。 牙人为掮客,在各类交易中介时,需要一双好眼,看人看物,评判这桩生意能否做成。 琴红石作为牙行的牙首,也是如今连山城的魁首,她的慧眼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最强,能够发现法坛破绽的也只能是她。 长久以来养成的威信,让手下几乎无条件的信任。 可此刻站在法坛后的庞子月,眼眸中也並未露出任何惊慌之色,反而是拿出坛上香炉,对著下方的眾人轻轻一拋。 香灰自炉中挥洒而出,顿时变成朵朵焰火,宛若流星般自半空中打下。 焰火如雨,簌簌砸落。 当即就有数名修炼者被火焰砸中,哀嚎著滚落在地面。 尤其是这火焰还无法扑灭,就连跳入河里也在不断燃烧,直到把人彻底烧成灰烬才肯罢休。 李青禾看见这一幕,眼眸微动。 这种火焰她在前往黄仙堂口的路上也见过,但那时是由符籙激发而出,一旦砸中,整栋房子都会被迅速燃烧殆尽。 “诸位,今日可曾想到,要长眠於此?” 庞子月一击得中,意气风发。 琴红石冷冷打断了她,对眾人道:“別怕,法坛的破绽是真的,破掉此坛,她就黔驴技穷了!” 不用她提醒,已经有几名牙人衝到了法坛前。 他们齐齐张开嘴巴,舌头內的孔洞犹如蜂窝,密密麻麻。 鼓舌之术! 鼓舌之术是牙人在道途初期,较为强大的一道俗术,可以改换敌人的心智,杀人於无形。 无形的声波炸开。 可庞子月却是身影一晃,再度分成两人。 阳身的庞昊日完美扛下了鼓舌之术所有的攻击,而庞子月趁著牙人们使用俗术后恢復的空档,再度拿起净水盂,泼出其中清水。 哗啦! 浊河河面,水波汹涌。 高高的浪头直接朝著他们打来,瞬间捲走了十多人拖入水下。 第58章 混战(求追读、月票) 汹涌的浊河暗流,在庞子月以法坛力量的影响下,不断翻滚起浪涛。 捲入水中的牙人瞬间就没了影子。 修炼者的身体素质远强於普通人,常年生活在河岸边的他们,更是个个都精通水性,绝对不是旱鸭子。 就算掉进湍流的河水里,也不至於连半个泡都冒不出来。 显然水下面有问题。 庞子月瞥了一眼身边的庞昊日。 这疯疯癲癲的傢伙抱著头满地打滚,一时哭一时笑。 虽然平日里他就不太正常,但也不至於疯成这样子,明显中了鼓舌之术。 “如果是扶楼真人,就没有法身失控的弊端了。”庞子月心中感慨。 天师妙法一道中,六壬法教算不上弱,祖上曾经也阔过,扶楼真人的种种玄妙,更是令人心驰神往。 如果不是仙师神隱,前路无望,她也不会选择转修。 “连山城里只剩下这一块神牌,如果能帮那位贵人拿到手,就可以转修山河庙隍道脉。到时候,哪怕从底层的负灵做起,也有无限未来。” 庞子月盯著法坛。 连山城这个地方,是她几经考察、布局数年后才敢动手的。 从慢慢推传法教、展现神跡,再到杀地方豪族,夺取钱粮,暗中发展壮大。 最后让法教由村落到城镇,再到整个连山城范围內蔓延开,这已经是她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其他更大的地方,她不敢去夺的。 整个渔阳郡十三城,只有连山县这座紧临著北地的小城,她才有资格插手。 其他的城池要么有山河庙隍的大神坐镇,要么是有北地的主力攻打,局势扑朔迷离,利益纠葛复杂,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小小掌坛能插手进去的。 比如灰家这一次,就连下五城,最后还打到了渔阳城外。 如果不是閭山横插一脚,只怕真能给灰家夺取半郡之地。 “等到其他地方偃旗息鼓,我就没有机会了。黄家这次的进攻只是辅助,在连山县城內,只有一个香头,能够出马请动的黄仙,级別也不会很高。” 庞子月没有停下。 水火伏魔坛暂时挡住了眾人。 以她对琴红石的了解,对方没有恢復、无法使用第二次慧眼的时候,肯定不敢亲自动手。 而事实也是如此。 不仅是琴红石在原地不动,其他修炼者也都不敢过去。 琴红石阴晴不定的看向高耸法坛,其上神光流溢、水火两色流转。 慧眼无法使用的情况下,贸然踏入法坛笼罩的阴阳八卦范围內,劣势实在太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 头顶被炸开的大洞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无数黄皮子成群结队衝出,就像一股黄色洪流,沿著石棱墙壁,下饺子一样落在溶洞內。 庞子月神情微变,再度洒出香灰。 只不过大片火焰虽然杀掉了不少黄皮子,可面对如此数量的黄鼠狼,难以抵挡。 这些黄皮子体型要比正常的大不少,个个壮如猎犬,四肢指爪锋利,能够勾出洞穴墙壁,悍不畏死的冲向高台。 就如同扑火的飞蛾。 高台后剩下那几名教徒,毫不犹豫挡在坛前,浑身贴满火符,以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火墙。 法坛后的庞子月,又捧起净水盂,洒出点点符水。 浊河暗流浪涛捲起。 大片黄皮子的尸体悬浮在河面,隨著河水不断流淌,但数之不尽的黄鼠狼依旧前扑后继,冲得法坛摇摇欲坠。 局势瞬息万变。 一名黄家弟马怒喝出声:“琴红石,你还看著干什么?赶紧发力,真要让她把水下的怪物唤过来,你也別想活!” 连山城剩下的黄家弟马几乎都聚集在这里。 神牌是必得之物。 按照他们的计划,邪疮会不断侵蚀河伯,直到河伯没有反抗之力,才去拿这一张神牌。 现在让河伯甦醒並不在计划之內。 琴红石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越发浑浊的河水,不断冒出水泡、如汤锅般沸腾的河面,终於是张开嘴巴。 她的舌头又干又厚,上面刻有数个符字,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密集排列在舌头两侧。 隨著俗术催动。 这些黑黝黝的孔洞中,便伸出一根根粉嫩的小肉芽,不断扭曲摇晃。 下一刻。 琴红石对著那高台低语:“庞子月,购你一幅心肝作价几何?” 一道全力的鼓舌之术用出,琴红石大口喘气呼吸。 庞子月本来控制著法坛,结果身躯猛然一顿,双手不受控制的抓起旁边的仪式匕首,对著胸膛划下,狠狠一拉,拉出里面鲜红的內臟来。 早就蓄势待发的沈辞霜眼睛一亮。 她身躯朝著前方轻飘飘的飞去,如蜻蜓点水般盪到琴红石身后,张口便吐出一道墨字组成的剑气,击中琴红石的后背。 与此同时,李青禾抓住溶洞墙壁上突出的石棱,四肢矫健的朝著上方攀爬,到达高点后,一个借力便飞跃到高台上,抄刀对著前方的庞子月劈去。 鬼魅般的速度几乎让人难以反应。 咔擦。 刀光闪过。 庞子月本就重伤的身躯被削掉大块血肉。 巨大的力量把她的身子像破布袋般推开,重重撞击在墙壁上面,自己用匕首划开的伤口里,可以看到臟器和肠子在翻滚。 李青禾一脚踏开法坛,把上面那些瓶瓶罐罐全都踢碎。 符纸法籙、仪图祭坛,也都被几刀剁成碎片。 长久以来挤压的鬱气自胸中喷薄而出,她提刀而上,对准了眼前道姑的脑袋,巨力劈下。 “死!” 咔擦。 碎石飞溅。 柴刀尖口擦著她的脖颈划过,削去肩膀上的大片血肉。 “看来你很恨我。怎么,是有人死在了法教手里,还是死在邪疮上面?我们之间真没有什么仇,不必如此。” 庞子月云淡风轻从口袋里拍出十多张符籙,贴在伤口处,止住伤势,丝毫没有因为法坛被毁而焦急。 她看了一眼不断涌来的黄皮子,又是两张符籙拍出,朝著身后炸去。 这次的符纸炸开后並无火焰,反而是生出一片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 李青禾还想再追,旁边癲狂的庞昊日却冲了过来,满带杀意眼眸盯著少女:“死吧,都给我死在这儿,杀光你们,才可以凑够晋升的祭品!” 第59章 醒悟(求追读,月票) 庞昊日只是凭藉本能在战斗,符法道术都被拋之脑后。 加上庞子月身受重伤,他作为法身情况更差,只坚持了几秒钟,李青禾便一刀挥过,把他的脑袋削了下来。 但也因为耽搁了这一会时间,庞子月便浑身燃起火焰消失在原地,这是她在之前法教据点內就用过的手段,可以瞬间移动一段距离。 等到她再度出现,已踩到河面,举起手中的惊神铃,摇晃不断。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河面上迴荡。 高台上五池神仙水沸腾滚烫,当即化作五条水龙,朝著她的身躯涌去。 法坛的唤醒仪祀被打断后,她只好兵行险著,选用第二套方案,以自己的身躯当做祭品,与河伯融合。 就如同之前她送那些教徒到河里一样。 但如今吃下几百具教徒的河伯,意识已被稀释污染了很大一部分,她有一定机会能够掌控这具神躯!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毕竟唤醒河伯,也需要用这群教徒的意识控制、影响祂,让祂为自己所用。 现如今。 只是要去搏命而已。 滚滚水流中,庞子月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少女,猜想著对方短时间內成长到如此地步,到底付出了多少价值。 隨著神仙水不断充盈身躯,她的皮肤变得越来越透明,身上露出一股浩荡威势,隱隱和水面下那恐怖的庞然大物勾连在一起。 她缓慢开口: “李姑娘,虽然不清楚你遭遇了什么,但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仇恨。 所有死在我手中的人,都实现了应有的价值,我很尊重他们。 法教在此传教长达六年,也救过无数人的性命。 並且就算没有法教,连山城也会被其他势力插手,如果是请尸驾邪、御鬼通幽这些道脉的势力,这里已成一片鬼蜮了。 我不过是夹杂滚滚大势中,为贵人办事的一枚棋子,隨波逐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如你背后的那位一样,各为其主罢了。 你天资不菲,身为修炼者,更应摒弃七情六慾,一心求道,成就无上之大功业。 忘掉那些无所谓的仇恨吧,我若成功,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若失败,你也不用在復仇。” 淡淡的声音在溶洞內迴荡,五池神仙水被她纳入体內。 她的皮肤、臟器、骨骸都变得透明,犹如一尊水晶雕塑,晶莹剔透。 水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慢慢朝漩涡中掉下去,直至完全消失,才传出一声嘆息:“终究还是要走到这步。” 庞子月沉入漩涡的瞬间,浊河水开始逆流,令人窒息的气息从水面极深处传来,其中蕴含著无数怨念恶意。 李青禾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极其敏锐的灵觉正在疯狂示警,下面那个庞然大物,那隱隱和整条河水连接起来的东西,祂要醒了。 並非是被仪祀唤醒。 而是被庞子月,以另一种更极端、更古怪的方式。 空气里面的水雾变得粘稠,山石、岩壁,不断渗出涓涓水流。 “拦住她!” 李青禾朝著河岸喊道。 可此刻的沈辞霜抽不出空来。 她手中的白纸扇已经变成数把尺长小剑,悬浮在周身,不断对琴红石发动著攻势。 这位牙行魁首疲態尽显。 全靠强悍的身躯支撑,才没有立即败下阵来。 左支右挡间,她的身躯已经被划出无数伤口,鲜血洒了满地。 “说书人?万事楼的手也伸到北地来了,这样坏规矩,就不怕被江湖同道討伐?” 沈辞霜朝李青禾方向看了一眼,再度飞出长剑: “琴魁首,我是剑侠。 想当年剑祖仗剑北行,盪魔一甲子,十步斩白蛇,突破天人。 我道剑侠,走到瓶颈无法突破,自当要效仿剑祖仗剑北地,路见不平、除魔卫道,以求晋升之机。 除掉你这个和北地五浊灵仙勾结的魔道,江湖同道只会拍手叫好。” “伶牙俐齿的小女娃,要拿我的人头来扬名聚气,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琴红石舔了舔舌头,终於是不再隱藏,浑身的毛髮疯涨,很快就变成如黄家弟马一般的躯体,皮肤上被斩出来的伤口也光速癒合消失。 “两条道脉同修,你果是入了魔罢。” 沈辞霜周身飞剑盘旋,攻势更加猛烈,可却无法砍开她厚重的皮毛。 而在山洞內的这群黄皮子,一部分疯狂向沈辞霜衝杀,另一部分则朝水面上的漩涡衝去,似乎要把藏匿於水下的庞子月找出来。 局面变得极其混乱。 李青禾周边几乎全都是黄皮子,一时间无法移动。 可在刚才听到庞子月那番话,看到庞子月以身祀神后,她脑海中那些迷茫朦朧的想法,此刻总算彻底凝成了一条线。 之前神明在耳边的低语,让她去看这一切,她直到现在才明悟: 母亲的死早就已经註定了。 只要这些修炼者在,就会不断造成灾难,就会有无数普通人死去。 因为这类修炼者眼中,普通人並非是自己的同类,只是一件件有价值的物品。 血肉、骨骸、情感、灵魂... 所有在人身上產出的一切,都可以用来交易,都是晋升的资粮,都是可以用“价值”来衡量的东西。 庞子月不会因为杀死成百上千人感到一丝愧疚、痛苦,琴红石也不会。 因为拥有这种情感的人,无法在散修中脱颖而出、走得更远... 不断“吞噬”掉其他人,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充满力量,最后再被更强大的人“吞噬”。 这是一条鲜血淋漓的食物链。 而站在这条食物链最上层,正是那高悬九天的神! “神明便是要让我看到这些。 荒水镇、连山城,看这些普通人、这些修炼者的下场,看这个世道是如何人吃人,如何由人墮落成妖魔……” 李青禾捏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神明的相性,会对修炼者產生影响,人有好有坏,神也是如此。 幸好自己所祭拜的神明,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让这沉疴的世界燃烧。 脑海中的迷茫、困顿,在一连串的经歷后,於此时一扫而空。 她逐渐明白了一切。 这让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也让她经歷了很多痛苦。 对一个人生前十六年都在放羊牧牛、砍柴挑水的少女而言,想要认知到这些东西太过困难,只有亲身的经歷、亲自见证,才能够看清楚。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琴红石、庞子月的確该死,但更该死的,是这些盘踞在所有人头上的怪物,是这些高悬在九天之上的恶神。” 少女手臂上的符印闪动,鲜血自皮肤下渗出。 频繁使用袖里乾坤,已经对身躯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不过此刻她顾不得更多,当即白铁牙交付她的遗物“白藿同心”,站在高台上,对变成人型黄鼠狼的琴红石遥遥喊道: “琴红石,你可识得此物!” 人形黄鼠狼动作一顿,猩红目光飘来。 啪! 下一刻,这颗黑褐色的木心被少女一手捏碎。 瀰漫的黑气在周身飘荡,白铁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失心之痛,痛杀我也……” 琴红石身躯一僵,厚大的指掌不自觉捂住胸口,嘴里喷出一团浓鬱血雾,炽如烈火的气势顿时萎靡不振。 “做得好!魔修,吃我一剑。” 沈辞霜长笑一声,並指为剑。 俗术·月下霜! 下一刻。 她的中指皮肤泛起寒霜,化作一道月形剑芒,顿时洞穿了人形黄鼠狼的头颅。 扑通! 琴红石半跪在地上,眉心处裂开一道血线。 温热的鲜血不断流下,把她浑浊的眼球糊上一层又一层血膜。 她不断擦乾血和泪,睁大眼睛,捏住一块飞溅到身边木心残屑,吐出內臟碎片,嘶哑的声音里传出极复杂的情感:“白铁牙!” “他给你写了信,只不过你应该没机会看了。” 李青禾盯著她,想起挖出来的遗物里那些絮絮叨叨、语意不明的信,又说道:“他说你路走错了,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琴红石不再伸手抹掉脸上的鲜血。 长满黄毛的躯体倒在岸边,兽掌无力摊开,木心碎片滚落在地上,被水流冲刷入河中。 她任由眼睛被血糊住,囁嚅著满是尖牙的嘴,终究没说出话来,便失去了气息。 “李姑娘,下水,不能让法教妖人成功。” 沈辞霜右手中指处空空荡荡,不断洒出鲜血,周身悬浮的小剑再度合成白纸摺扇,扇面上“剑胆琴心”四字流光闪溢。 这纸扇被她用力一拋,飞至高台,载著李青禾飞起。 “我只能到这儿了,水下的法教妖人我也没办法。” 隨著琴红石死去,洞穴內的黄鼠狼都陷入了狂躁状態。 不管是牙行的修炼者,还是黄仙弟马,在这黄色狂潮中都难以行动。 李青禾深深看了那道被黄皮子淹没的身影,毫不犹豫跳下摺扇,冲入漩涡。 浑浊的水流瞬间吞没了少女,她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下沉,像是要沉到地心。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巨大、浑浊、朦朧,像两轮沉在水底的月亮。 第60章 水下 月色皎洁。 连山城外的官道,一架系绑著道铃的大轿缓慢前行。 八名体態相仿的轿夫抬著四根红漆轿槓,嘴里吱呀吱呀地哼唱著歌儿: 天上明晃晃噫,地下水凼凼哟。 石板路上印子浅嘞,风吹纸轿~咿呀呀~似哭又似巔哟。 閭山沉江心呀,百年开一度耶。 轿里头坐的啥个主?临水道仙~陈仙姑哟。 这歌声语调轻鬆,哼唱的轿夫吐字整齐划一,甚至每个字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官道上行人匆匆。 连山城內冲天而起的火柱,隔著老远都可以看见。 那些还未进城,或者是还有能力从城里跑出来的,此刻都已经拿著盘缠细软,在官道上迅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这顶大轿逆著人流,不断向连山城靠近,周围的行人並没有注意到反常诡异的一幕,就好像轿子隱身了般,其他人都没办法看见。 只是还未进入连山城,城外黑暗的天空中便黑雾滚动。 这些雾气滚滚袭来,从深邃而遥远的天穹降下,从石峰中、从土地的裂隙里冒出来,笼罩在纸轿周围。 叮铃铃。 轿上的道铃不断响动。 深邃而浓郁的黑雾里,有如鬼神般发出的刺耳低泣。 “诸位剿魔军的官爷,在下作为渔阳魁首,对连山城內的情况自然不够能坐视不理。这里的城隍、土地、灶爷都被浊天夺了,若是最后一块神牌也落到黄家手里,这次就要丟七座城了。” 轿子內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对著轿外的黑雾低语:“至少得守住半个渔阳郡吧?” 黑雾凝而不散,那股幽怨低泣声再度响起。 没过多久,轿內的女声才再度响起:“原来这支法教是这样来的。 我还在好奇,六壬法教这些年行踪隱秘,几乎到销声匿跡的地步,怎么忽地又在北地闹了起来。 既然有贵人看顾此地,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不过, 这一城不能再被北地拿去,这是閭山的底线。” 道铃再度晃动,大轿在轿夫的歌声中逐渐远去,天空中那些凝而不散的黑雾也缓慢消失。 …… 江安,寧王府。 烛火摇曳,暖风和畅。 周青盯著眼前大幅改变的游戏界面,注意力凝聚。 少女下水之后,很快就出现一根呼吸条,提示著能在水下活动的时间。 由於身体素质强大,这呼吸条减少的速度並不快,反而旁边状態栏的理智条,下降速度就更加迅速。 在快速降低的理智条下面,好几个鲜红刺目的特殊负面状態。 【位格震慑】、【怨念缠身】、【扭曲力量】... 隨手点开【位格震慑】这负面状態的效果,更详细的说明出现: 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 由浊河龙王册封,山河庙隍道脉之水神。 受两岸香火祭祀,名列神册、像奉供案,对一切凡俗之物皆有震慑之力,直面河君时,理智度每秒下降。 剩下那些负面状態,效果也都差不多。 要么削弱身体的各项属性,要么让状態快速下降。 如果和这玩意正面对抗,那根本就不可能获胜,但好在对方状態很差,被黄家和法教轮番折磨后,这位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周青看向游戏文本。 【你被无尽的水流裹挟,不断下沉,一直下沉到这条河流底部。 幽深黑暗中。 两轮大如圆月的眼瞳,亮著朦朧的光。 你感觉到黑暗里有一个庞然大物,祂和整片水域都连接在一起,无处不在,每一道水流似乎都是祂的触鬚,每一次流动都是祂的呼吸。 好在祂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甚至连维持最后的呼吸都用尽全力。 你继续下潜著,要找到消失的庞子月。 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其中大部分身穿法教的黑袍。 这些尸体並没有沉於河底,也没有悬浮於河面,他们飘在河水中,像是水草,隨著流淌的水波摆动。 他们像被无形的脐带拉扯住,既不会被水流冲走,也不会过於上沉或下浮。 幽暗的水流下面,你只能看见周身一小部分范围,更远的地方难知全貌,全然不清楚到底有什么。 由於你出色的灵觉和精神,你可以隱隱感知到,在左下方的位置,有更为汹涌的波动。 你选择……】 【搜索】、【进攻】、【等待】。 只有三个选项。 周青当即选择【进攻】,结果却没有丝毫反应。 【你未能找到可以攻击的目標!】 什么鬼? 这河伯难道没有实体吗? 可是根据游戏文本的描述,显然河伯就在这水下,自己已极为接近。 甚至於都可以看到,那些从各处河岸献祭过来的人,全都被河伯拉到了这一片河底。 周青不信邪,再度选择【进攻】,同样的提示弹出。 好吧,是真的无法选中! 这特么怎么玩? “河伯没办法选中,但是庞子月却可以,我只能先找到庞子月的所在。” 周青选定了搜索。 【你正在搜索中,昏暗的河面,大大影响了视线。 灵觉检定失败! 精神检定失败! 你並未找到庞子月的身影!】 周青不由得皱起眉头,当即从自己的道具台上面,拿出命运骰盅。 哗啦啦。 界面上出现骰盅晃动的声音,最后得到了四点的点数,但就算加上命运骰盅依旧没有检定成功。 不得已,周青又加上了自己的骰子。 这颗属於他自身的命运骰子,已经有了恐怖的1-9的点数,但每次使用后,都会灰暗一段时间,如同“呢喃”功能。 眼下情况复杂,本想著省一省,但看来还是省不了了。 这次摇出来的点数是3+6,加上李青禾本身的属性,剧情文本上总算出现了变化。 【检定成功! 你在幽暗的水下,察觉到庞子月所在。 她也和其他的尸体那般,隨著水波荡漾摇动,但唯一不同的是,她身上出现了一根由水草、碎布、鱼虾尸体以及流动的水流,构成的长长脐带。 她正在通过这条脐带,和河伯融为一体。 就如婴儿重归母亲的怀抱。】 找到了庞子月,那就好办多了。 周青眼神一动,选定进攻,隨后手飞快点到了界面边缘,弹出一幅庞大的画卷。 第61章 永固词条 自少女杀死张家祠堂內供奉的那只恶魂后,周青便解锁了这张画卷集卡册。 上面也只有一张卡牌亮起:【恶魂·张家老祖·青阳】。 消耗三点神力,就可以召唤这只恶魂作战。 在这片水下光靠李青禾一人战斗还是有些太过吃力,加上有呼吸条的限制,面对状態怪异的庞子月,胜算实在低得可怜。 周青拖动著卡牌,到达这个特殊的战场棋盘上后,很快一枚新的徽章棋子出现。 【张青阳:恶魂状態、神明加持、物理免疫!】 物理免疫是吧? 之前那张青阳,应该是没这个词条的。 所以被自己收录入画卷中的那些妖魔邪物,再通过神力重新召唤出来之后可能会更强,就是不知道战死之后,还会不会回到画卷。 但无所谓,死了也不心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周青观察著棋盘。 【战斗场地:浊河河君安息之地】 【场地效果:缓速、窒息、缠怨、神威】 【战斗角色: 李青禾,信念(大功业)、虔信徒、坐堂高手、劈砍达人、柴刀屠夫。 张青阳,恶魂,神明加持。】 在战斗场地里的棋子徽章上,显露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增益词条。 平时少女的状態栏里,一直都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状態,甚至情绪波动、心理变化,在某些时候都会生成出词条。 所以周青对那些经常出现的状態已经习以为常。 並且战斗中,还会隨时產生词条。 但这一次,这几个词条都是第一次出现,並且和之前那些转瞬即逝的状態不同,都有著永固属性,不会隨意消失。 【信念——大功业:你不再迷茫,不再浑噩,你重新找到了生命的追求——让这个世界燃尽沉疴。 此词条存在,你將具有领袖气质,能影响迷茫之人,让其追隨你,为共同的大功业而做出奋斗。】 【虔信徒:在神明的指引之下,重塑了世界认知,为实现大功业足以付出生命的虔信之人。 此词条存在,將对绝大部分精神攻击具有高抗性。 此词条可升级,下一级为“狂信徒”。】 【坐堂高手:市井江湖道脉之下,经歷过三次大祭洗礼,可坐镇一堂,被称为坐堂高手。 效果:你將获得“牙人”的特殊加持,且面对低於你等级的同道途修炼者时,具有压制效果。 此词条可升级,下一级为“镇行宗师”。】 【劈砍达人:日復一日的劈柴,让你练就了一手好刀法,你现在发现劈人比劈柴更加顺手。 此词条存在,你的劈砍將会造成更剧烈的伤害。 此词条可升级,下一级为“刀法名家”。】 四个特殊词条,排列在棋子徽章的下面,闪烁著光彩。 周青可以很確定,这些在杀死琴红石之前都是没有的。 显然是因为这段时间自己的引导,加上少女所见所闻,她想明白了,母亲並非是因为一次偶然的天灾丧生。 就算没有邪疮,也会有其他东西夺走生命。 病的不是人,是造成了这一切的神,是这个腐朽的世界。 “现在不用担心她精神崩溃,可这个情况,还不一定能活下来啊。” 周青看向战场的另一边。 这名为“浊河河君安息之地”的战场,很大面积都笼罩著黑暗,周青能看见的只有自己两枚棋子周遭的棋格。 而所有被黑暗笼罩的战场棋格上,只要点上去,就会显露出boss的名称: 【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生命连结、无法选中、沉眠、虚弱、邪疮、病痛、癲狂、香火断绝、神籍晦暗、神躯破碎。】 显然,这傢伙已经和战斗场地融为一体,连血条都不露,根本就打不到。 想要消灭祂,只能从其他角度。 周青看向在一格战场棋盘上的,另一枚敌人的棋子徽章。 【庞子月:生命连结、脆弱、反伤、法身被毁、身受重伤、意志混乱、癲狂。】 “有生命连结这个词条,对庞子月造成伤害,也可以伤害到河伯。” 周青移动著“恶魂张青阳”这枚棋子,直接挡在少女前面,对庞子月发动了进攻。 隨著两枚棋子碰撞。 庞子月脑袋上冒出鲜红色的数字。 只是相对於她那长长的血条,这一击的伤害,只扣减掉了一丝血皮。 隨之而来的是自己这枚棋子上,也弹出来一个伤害,这是因为庞子月的“反伤”词条,才会变成这个模样。 周青皱起眉头。 难道要用“刀幣”吗? 刚才这一击的伤害,让他瞬间就计算出来,哪怕耗死张青阳,都不可能把庞子月血条清空。 然而就在他沉思时,棋盘上“李青禾”忽然向前衝去。 战斗並非是回合制。 之前周青操纵著少女躲避敌人的攻击,就是通过拖拽棋子实现的。 这很需要自己的反应,所以有时一场战斗打下来,周青甚至会手忙脚乱、汗流浹背。 正如现在,稍微一走神,棋子就会冒出自己的想法。 “要进攻吗?” 看了一眼李青禾健康的血条,周青没有阻止,反弹的伤害並不足以让其受严重的伤。 如果不行,让少女一击脱离,等血条自动涨满之后,再慢慢来回磨,也算是个通关的办法。 毕竟少女有三级力量赐福,只要不是严重的伤势,都可以呼吸回血。 可是李青禾的棋子撞击过后,这次场面却有了变化。 首先是庞子月受到了极不正常的伤害,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大截,堪称暴力。 然后是战场棋盘上,一格被黑暗笼罩的棋格骤然亮起,触鬚状的棋子在上面凝聚。 【河伯的触手:免疫控制、免疫负面状態、脆弱】 这玩意,露血条了! 周青当即拖动张青阳这枚棋子,对著河伯的触鬚撞过去。 仅仅一击。 这根触鬚就断裂开。 接著触鬚所在的棋格散出高亮,没有被黑暗笼罩,点上去也没有再显示出“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这几个字。 周青当即看向旁边的任务【剿灭河伯】。 虽然在战场棋盘上看不见河伯的血条,但是任务栏里有却是有个百分比完成度。 斩掉一根触鬚之后,整个任务的完成度猛然上涨了百分之十。 “所以再攻击九次,就可以杀死河伯。” 周青心中一喜,看向旁边的战斗记录,想要弄明白刚才为什么会有这种暴击伤害。 【庞子月因为词条“脆弱”,遭受了双倍伤害。】 【李青禾因为词条“劈砍达人”,造成了双倍伤害。】 第62章 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 “一个正面状態和一个负面状態相互叠加,所以造成了四倍伤害。” 周青倒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是好事,但也会有负面影响 输出越高反弹回来的伤害也就越多,虽然不是全额反弹,只有一部分,但也足够受的。 从血条上来看,李青禾一下子就掉了三分之一。 短时间內,没办法再进攻了。 只是为什么李青禾能造成这样高的伤害,自己花费三点神力、召唤出来的恶魂,反而破防都困难? 【脆弱】这个词条可是一直都存在庞子月状態栏里的。 本质废物? 张家祭拜了这么多年,就拜了这么一个玩意? 周青仔细盯著战场棋盘,控制著受伤的李青禾,把她放置在才高亮起的格子上,让她休养恢復。 接著他又控制张青阳,再次对庞子月发动了攻击。 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但他敏锐发现在攻击落下时,庞子月头上冒出个一闪而逝的词条: 【王朝龙虎气:山河庙隍受封之正神,受王朝龙虎气加持,妖魔难近,邪诡难侵。 效果:遭遇未持有词条【大功业】敌人的攻击时,受到伤害大幅减少。】 原来如此! 这是来自河伯的能力,但因为生命连结的原因,庞子月和这位河君处於融合状態,所以她也受这个词条影响。 “看描述,只要是山河庙隍內的俗神,都有这个词条...” 周青心中嘀咕,这样一来,说不定其他道脉的俗神,也都有类似的防护手段。 如果没有【大功业】词条,根本就不可能对祂们造成有效伤害! 倒是很符合现实。 前世自己所在的那个无神世界,被虚假捏造出来的神明都有无数信徒追捧,狂热程度让人可怕。 更別提这是个真正有神明、隨时散播伟力的世界。 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可想而知对神明的敬畏和惧怕有多深,就算是恶魂邪祟,这种畏惧也是深入骨子里面的东西。 没有绝对的信念与理想,又怎么敢向这些高坐神台的傢伙挥刀? 张青阳这废物,躲在张家吃了这么多人,也没吃出个【大功业】来。 “所以恶魂的进攻,对庞子月来说就是挠痒痒。” 周青当即改变策略,只让少女主攻,张青阳防守。 棋盘战场在杀死一条触鬚后,剩下黑暗的棋格子开始狂躁起来,无数条虚幻的触鬚生出,无差別攻击著四周。 而且其他空置的棋格上,还在不断生成一枚枚新的黄鼠狼棋子。 这些棋子血量攻击都不高,可耐不住数量多,並且也是敌我不分,对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发动著自杀式攻击,前仆后继。 张青阳虽然对河伯没办法,可面对更下一级的敌人,只能说是重拳出击。 轻轻一撞,就可以消灭大片,像是割麦子般。 “只需要保持进攻频率,躲开这些虚幻的触手,控制好反伤的程度,河伯就是砧板上的肉。杀掉庞子月,这怪物最后一口气也该咽下去了。” 周青小心操纵著棋子,在这幅战场棋盘上交战。 …… 浊河河底。 无穷无尽的水流汹涌澎湃,黑暗中似有无数触鬚舞动,把一具具悬尸打成碎片。 李青禾擦掉身上鲜血,目视著眼前那根由残肢、尸体加上黑色的生物组织,构成的巨大触鬚,缓缓沉落河底,迅速乾瘪萎缩。 一团浓郁的雾气从其上冒出,縈绕著少女周身。 李青禾伸手摸向这些雾气,一幅画面便自其中出现,那是一家三口去河伯庙上香祭拜时的场景。 她稍微挥手,打散这幅画后,又是一副画面出现。 这是几名渔民在家中供奉河伯牌位的场景。 商贩、走卒、挑脚、佃农、渔夫……一幅幅画面,在白雾中闪现又消失。 她很快就明白,这白色烟雾是河伯曾经收到的香火。 只是如今,香火自祂的躯体內涌出后,並没有再回到河伯的身躯內,而是縈绕在自己周边。 至於作用。 隨著香火被吸入身躯內,她感觉疲惫在迅速消失,被庞子月反弹所伤的身躯,也在迅速恢復。 就像沐浴在暖阳下,浑身都无比舒畅。 在她周身,还有一个半透明的邪祟虚影,分隔开黑暗的水流,挡住了飞蛾扑火般的黄皮子大军。 李青禾抓紧著时间,恢復好体力,再度持刀顺著水流朝前方衝去。 …… 溶洞岸边。 沈辞霜被黄皮子咬得破破烂烂的身躯动了下,接著慢慢溶解,变成好几张碎纸片。 这些纸片飞舞著,每一张上面都写满文字,记载著沈辞霜的过往生平。 不多时,其中一张纸缓慢铺开,茶楼再度出现。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沈辞霜从这座茶楼中走出,踏步来到现实。 她全身几乎虚脱,要用手臂撑著地面,才可以勉强坐起。 溶洞里面的黄皮子基本上都冲入了河中,水面上的漩涡还在扩大,挤压到了两边的河岸。 还在溶洞內活著的人,有牙行修炼者,也有散修客卿。 但基本上都身受重伤。 这些人也没有再战的勇气。 连琴红石都死掉了,他们继续留下来只是白白送命,一些心思灵活的,已经想回牙行收拾细软,顺手拿些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有家族、势力的修炼者,就是这点好,想去哪儿就去哪。 沈辞霜来到琴红石的尸体前,这位曾和她一个级別的坐堂高手,胸口处炸开了血洞,心臟裂成了碎片,眉心被剑光穿过的地方,还凝著厚厚的寒霜。 牙人终究是个经营生意勾当的道途。 可在小小的连山城,时局动盪,根本就没有经营发挥的空间。 她稍微感慨了一句,把在地上的摺扇打开,抽出藏身於扇骨里的软剑,微微一挥,把她脖颈上的脑袋削下,用麻布包裹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静静盯著漩涡,等待著什么。 其他修炼者趁著这时候,连忙从溶洞顶部的大洞爬出去。 地面上叫喊声、呼救声不断,在城內的动盪有著越演越烈的趋势,哪怕大部分修炼者都来到了地下,多方混战,可连山城里面却失去了管控。 毕竟官府早就被黄家李代桃僵,形同虚设。 有许多人趁乱抢劫放火,混乱一片。 沈辞霜没有管这些,她还是在原地等待著,不多时,范大、范二、余道人、鹤婆婆这四个人,都从洞口走了下来。 第63章 斩墮神 他们浑身带著浓鬱血气,显然才经歷过血战。 “沈姑娘,这一路上的黄皮子都疯了,还有些在外面的弟马,我们耽搁了不少时间。”余老道手中捧著一把脏兮兮的拂尘解释著迟来的缘由。 沈辞霜把那布包裹住的脑袋丟了出去:“无所谓了。这是琴红石的脑袋,你们拿去渔阳城,混个正常的道籍没问题。我在这儿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四人眼前一亮。 作为散修,道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十大道脉统御天下的当前,若非世家宗门出身,散修能走的路子並不多。 道籍便是占据中原广袤富庶之地的山河庙隍、天师妙法两道,为招纳散修,而发出的一个身份。 得此身份的散修,可以在两大道脉的势力里完成任务、积累贡献、换取各类资源。 换而言之,就是有一个给两大道脉当牛做马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也不是隨便就可以得到的。 许多人想来当牛做马也没有门路。 得先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才有机会得到道籍。 比如余道人、鹤婆婆,已经在连山城混了大半辈子,依旧是不入道籍的“野修”,正统修行者,隨时可以对他们“斩妖除魔”,更別提偶然入行的范家兄弟。 “李姑娘呢?”一脸阴鷙的鹤婆婆问道。 沈辞霜指了指水下:“她干大事去了,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不想死,就赶紧走吧。” 四人盯著那不断旋转的水涡,都感觉丝丝寒意,全然没有下去的想法。 自幼在浊河岸边长大,他们祭拜过河伯无数次,但都是在那香火繚绕的神案上,对著冷冰冰的神像。 真正让他们面对这位俗神,那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范家兄弟面露犹豫。 因为道途的缘故,两人心意相通,连说话都是前后:“黄仙堂口外跪拜了许多人,我担心黄家会用邪魔手段,到时城內这些人,都只会白送了性命。” 沈辞霜看了二人一眼:“他们都没救了,黄家要把这里变成五浊之天,彻底夺下这一城,扩大北地的疆域。就算之后武朝能夺回,此地的人都是要死的。 赶紧走吧,晚了就跑不掉了。 去渔阳城,陈仙姑心善,你们可以傍著閭山混个道籍,说不定还能江安去参加龙王祭,那才是关乎道途的大事情。 这是我之前答应你们的。 虽然你们来晚了,但我说话不食言。” 范家兄弟才入修炼一道,对沈辞霜说的话一头雾水。 余道人、鹤婆婆两人,在修行界混跡日久,倒听懂了些,脸色有些变幻。 早知晓眼前的女子出身不凡,见识更是比他们高许多,更何况“说书人”这一道途,本就是以见多识广、消息灵通、能说会道著称。 “武朝就不管这里的百姓吗?”余道人语气不忍。 沈辞霜冷笑道:“武朝这么大、天下更大,怎可能件件事都管得过来?更何况,那些个在上面的,这种事对他们而言,更是疥癣之疾。” 鹤婆婆拉著余道人,让他闭了嘴,自己则问道:“沈姑娘,老婆子还有最后一问,望解惑。 我自幼就听家中老人说,龙王祭最开始百年一次,而后是一甲子一次。 之后改为三十年、十年。 到如今,更是快要一年一次,这是为何?其中又有何等机缘?” 沈辞霜略一思索,道:“这事涉及颇多,牵扯极广,我也不知全貌。不过万事楼里,对这事的批语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反正你们也没其他门路,何不去试试? 尤其是如今,北地侵边、閭山出世、蛮巫作乱、南洋鬼患,正是时局动盪之时。 若想要搏机缘,去江安无疑更为安全。” 四人听得心中思绪万千,眼见那水涡越转越急,城內的动乱之声愈演愈烈,也知道继续再待下去会更加危险。 黄仙堂口里面,还不知道坐镇了哪路神仙。 二虎相爭,他们就是被隨意打杀的螻蚁。 四人忙提著琴红石的头,匆匆自那溶洞石棱,沿著地上爬。 总共二十多米的距离,其间有许多可以借力的地方,对修炼者的身躯素质而言,並不算困难。 沈辞霜收回目光,继续盯著水下,静静等待。 那水涡越转越急,已经形成一道水龙捲,无形的威压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此刻,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的触鬚,犹如从幽深地底伸展而出的藤蔓,冲天而起,瞬间刺穿地表。 这根触鬚由鱼虾、黄皮子的尸体,人类的残肢骨骸,以及某种流动的黑色胶质物组合而成,似乎是受到了刺激,正在胡乱拍打。 “真能伤到那玩意啊!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可也是货真价实的案神,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哪一方的人。” 沈辞霜眼神有些精彩,忙从衣兜里拿出白纸,又自摺扇的扇骨暗格里,取出一根羊毫笔。 她就地沾著血,当即便在纸上写到:浊河岸水妖起狂浪,荒水镇女侠定风波。 书接上回。 浊河支流,墮神为法教所用…… 几息时间,她下笔如神、快若闪电。 甚至更像是笔桿子自己在动,拉著她的手臂,於白纸上留下大片的墨字。 写完之后,她提起笔桿,在页脚处留下“捲帘人”三个字。 然后把纸张对摺,折成一只千纸鹤,朝著幽沉沉的天空飞去。 就在这只纸鹤飞出去不久,水面下躁动已达到顶峰。 无数根舞动的触鬚刺破地面,冲向天空,奔涌水流更是升起浪头,一个接著一个拍打在两侧洞壁。 沈辞霜抬头看向上方。 高而远的天空中,黑雾凝而不散。 倏然间,一股淡黄色的轻烟开始蔓延,起初黄烟速度极慢,在撞上风之后,速度瞬间暴涨。 “神牌要出现了,各方都准备出手,不知道会落入谁手里。”她不由得攥紧了笔。 下一刻,水面炸开。 庞子月的身影在数条触鬚的缠绕下破开暗沉的河水。 而她身后,一名全身裹挟著香火气的少女,双脚踩著一只半透明的邪祟,对著前方扭曲的身影砍去。 条条触鬚崩解。 少女双手反握住柴刀,速度若鬼魅般闪现自庞子月的身前,对准她的心臟刺下。 扑哧! 自幽深黑暗的浊河底部,传来一道长鯨般的悲鸣。 天地骤然寂静,那些狂舞的触鬚一瞬间抽走了力量,同时软趴趴的倒下,浊河河床水位爆降,大片大片的尸体露出。 庞子月那已经化作水流的身躯轰然炸开,一场细雨自连山城阴鬱的天空中缓慢落下。 看见满地断裂的触鬚、死无全尸的庞子月,沈辞霜鬆了口气,低骂了一声蠢货,旋即才把目光移动到少女身上。 第64章 神牌 雨点拍打著少女的身躯。 她大口喘著气,衣衫早被血染得通红,浑身笼罩的香火不断在伤口间穿梭,修復著破碎的血肉。 香火的妙用无穷,许多道脉的修炼者都能使用。 但山河庙隍、天师妙法、北地灵仙这三道,是对香火运用最深的,不管是修炼者,还是其在位的神明,对香火需求也最大。 要说人前显圣,多是这三条道脉內的神明。 市井江湖的修炼者更需人气,香火之妙用对他们而言,反而只有些疗伤、加持的能力。 正如李青禾。 她一身裹挟的香火之气极为恐怖,但却无法留下,无法主动运用操纵,只能隨著时间推移徐徐消散。 若非不是河伯做得天怒人怨、丧失民心,连神像金身都被打碎拆了去,这些香火她都无法借用。 市井江湖之人不善於此法。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人心向背通常会成为关键时,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李姑娘!”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李青禾转身,就见沈辞霜从地下的大坑里爬出来,满脸泥污,不復之前的风采。倒是那一双眼睛,灼灼生辉,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她。 “別急,庞子月死了,河伯也活不了。” 沈辞霜见少女还想下水,当即拦住她:“可毕竟祂是一水之君,统御浊河支流数百年,乃是一地山河正神,死前必定声势浩荡。 黄家找了许多由头藉口,以入灵仙堂的诱惑使其墮落,最后经年累月以邪法生疮之术侵蚀。 法教想借祂的力,也没有直接打杀,而是以祭法养住祂的性命。 他们都不想直接动手杀死这傢伙,以免受这临死前的因果。 横竖只差最后一刻。 保存体力,等到神牌出现时,再动手也不迟。” 若对方是修炼一道的老手,沈辞霜自然不会多此一举解释。 但少女看上去是野路子出身,却又不知得了哪方机缘,怪异非常,只怕对这些修行界里的门门道道不太清楚。 她这说书人道途的老毛病,习惯性说上两句。 李青禾气力耗得七七八八,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在水下,除了这些伸出地面的触鬚,没有看见河伯。” 除了触鬚和黑暗中的那对眼睛,她没有见到河伯的真身。 “祂融入了河水吊命! 如果不是法教另闢蹊径,用人命硬生生堆出来一条路,半吊子的掌坛法师和祂融合,大部分的修炼者都无法查见。 就算查见了,也难以伤害到祂。” 沈辞霜眼神慎重:“那可是神祇。” 李青禾没有回答,而是盯著天空中凝而不散的黑雾、四处瀰漫的黄烟,以及越下越大的暴雨。 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在连山城中蔓延,事情並没有结束。 沈辞霜心头也有些压抑:“武朝来了剿魔军,黄仙堂里面应该也要请仙了。 你杀了庞子月,有香火在身,很大机会得到神牌,只是如何保住性命,就要看你的手段。” 她话只说了一半。 现在並非是看李青禾的手段,而是看她身后那位的手段。 如此多河伯香火加身,对神牌的吸引力是最大的,在之后的几方爭夺中,可以占据非常大的优势。 但连山城现在是妖魔诡怪横行。 除了黄家之外,还有其他的山野邪祀、游神诡物窥视,之后的爭夺並不轻鬆。 “神牌是什么?”李青禾再度发问。 沈辞霜面色古怪。 依旧是这样基础,甚至可以说稍微有些传承、背景的修炼者,都不可能问出来的问题。 这种情况只存在於乡野散修中,如范家兄弟那般,机缘巧合下入道,对整个修行界一无所知。 只是这等散修,又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实力? 如此年级便可以拥有坐堂高手的实力,和一些家族、门派全力培养的子弟也没有区別。 沈辞霜压下疑惑,轻声解释著:“神牌,是山河庙隍之中的神明,独有的东西。 庙隍神明大部分都是通过敕封得位,神牌就是祂们的位格。 上面所写的就是祂们的尊名、祭號以及神职,换而言之,神牌代表著山河庙隍道脉的本源。 一般情况下,这些神祇死亡时,神牌会自动消散,本源回归七重天宫。 可现在连山城的情况不一样。 五仙教在渔阳郡內布局许久,这浊河的河君,已经被五仙邪疮醃入味了。 连带著祂体內的神牌,也被仙家力量影响,死亡之后不会立刻消散,这就给了其他势力夺取的机会。 黄家夺得神牌,可以把它融入五浊天中,继续向南扩张。 就算是一介凡人获得,也有无穷妙用,甚至上位登神。 这在歷史上,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李青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已没有往日那般稚嫩,內心想法频繁冒出,暗暗呼唤著神明。 在之前她不知道背后这位神明到底想要什么。 可如今她已然清楚,对方想要改变这个世道,和她一样,阻止荒水镇、连山城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这需要自己变强。 强到足够把这些妖魔鬼怪、仙佛墮神杀乾净。 神牌…… 李青禾看向四周。 天空上的黑雾凝而不散,地面的黄烟已经瀰漫到全城,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也还没有任何回应。 祂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刚才在水下时,自己大部分的战斗也都是在祂的指引下完成的。 沈辞霜目光凝重的看著黄、黑二气碰撞,低声念叨著一句:“要开始了……” 在此刻。 连山城震动越来越强烈,倾盆的暴雨哗啦啦落下,已经在地面匯成一条条水流。 倏然间,李青禾再度感觉到那冥冥中的伟力降临,操纵著她的身躯。 旁边沈辞霜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少女必定要去夺取神牌! 如果到时出了意外,就是自己出力的时候了,毕竟待在这傢伙身边,人生要精彩得多。 一个能弒神的人,註定不会寂寂无名。 就像是曾经閭山的陈巧姑。 可现在陈巧姑已经成了一方大能,她就算靠连山城斩妖除魔的功绩混到身边,也没有多少能写的故事,反而还会因为对方的地位和实力束手束脚。 “说书人道途晋升的契机,就在这位李姑娘身上了。” 她心中闪过思绪,正准备再拼上一拼,也涨涨见识,看神牌到底是什么模样,结果少女在起身之后,却以诡异的速度远离,一眨眼就已经衝出去几十步。 甚至奔跑时,还不忘回头大声喊著:“快跑!” 第65章 剿魔 【你迈开脚步,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著黄仙堂口。 一边跑,一边对路上那些还在抢夺、爭执的行人叫喊,让他们赶紧出城。 只是大部分人並没有听你的。 就算死亡即將来临,他们也毫无所感。】 周青只能大致控制著李青禾,朝城门跑去,无法再去选择更细腻的选项。 如果时间充足,倒是可以尝试疏散民眾。 可在庞子月死后,游戏的战场棋盘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球,其中是压迫感极强的倒计时,如今只剩下三分钟左右。 【倒计时结束后,发生“崩毁”!】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崩毁”到底是什么,但从名字上听起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除了崩毁之外。 城內还有许多势力准备出手,这是他从游戏的旁白文本上得到的消息。 周青心中盘算著:武朝的剿魔军,黄家的黄十六公,还有几股更小的势力,都想在河伯死亡后得到那块析出的神牌。 黄十六公是来自灵仙堂中的黄仙,是真正的仙家。 这位仙家虚身,由黄六牺牲了多名弟马、几十名孩童以及数百健壮的成年人,才召唤出来,想想都知道不好对付。 至於剿魔军,就更不用说了,凶威赫赫。 周青哪怕都没有见过,也知道这两方不好惹,可不是那个被邪疮折磨多年、只吊著一口气的河伯。 少女现在和这些势力对上,势单力薄,必死无疑。 好在这些势力都没有对少女出手,全都在等待神牌出现的那刻,不愿意错失良机。一名市井江湖的修炼者,就算杀死了庞子月,也顶多让他们有些意外,並不会太多忌惮。 事实上。 若是这几方想要杀死庞子月,甚至於杀死河伯,也早就可以动手,但他们並不愿意背上这一份因果,反而李青禾的出现,加速了事情的推进发展。 可这几方对峙之下,正好留出了给李青禾逃命的空间。 只是周青现在没办法更精细的控制她,並且她身上还有许多变化,也没来得及探索。 【崩毁】的时间限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还要分心出去,操纵另一枚棋子。 张青阳! 这位被他召唤出来的恶魂,经过在水下的恶战之后,身躯都被打得破破烂烂。 好在召唤物莫得感情,不知疼痛。 如今这一枚棋子,依旧在那块特殊的战斗棋盘上面。 最开始时,战场棋盘绝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的,可现在棋盘上已经几乎没有黑暗的地方,所有格子都亮著白光。 这是周青不厌其烦控制著少女进攻庞子月,一根根斩掉触手后,才形成的局面。 而彻底完成这一系列艰难的作战后,正如周青以往所玩的大部分游戏一样,boss进入二阶段了! 属於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好在这傢伙不是全盛姿態,而是被黄家折磨得奄奄一息,二阶段出现后,这傢伙就只剩下丝丝血皮。 此刻战场棋盘中心位置。 一颗硕大的棋子,占据了数十个格子,正在等待周青收割。 【奄奄一息的河伯: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水君神祇,哪怕什么都不做,祂也会很快死去。】 周青观察著这枚比张青阳大上几十倍的棋子。 这可能是他唯一能从游戏中,看见现实里面人和物长相的机会。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体型外观还是大致能看出来。 李青禾的棋子就是个瘦瘦弱弱的女孩,他已经见过许多次。 而眼前这枚棋子,庞大、臃肿,生有四足,足上全是黑色的胶质状固体,身躯的主体是背壳,壳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手人脚。 背壳的中心位置,则是块形状不规整的肉团,肉团里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坑洞。 每一个坑洞里,都镶嵌著乾枯的人头,密密麻麻,宛若堵住的蜂巢。 肉团最顶端是灯笼般的眼球,被黑色的胶状物体粘住,悬吊於半空中。 周青只感觉一阵噁心。 如果所有神明都生长成这样,那他倒是很明白为什么修炼之路会如此扭曲,毕竟这玩意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祂被称之为墮神。 说不定其他神明,和祂並不相同。 没有犹豫,观察了这枚神祇棋子片刻,他控制著张青阳的棋子徽章,撞击上去。 就像是石子撞上了大山。 可这枚如山般宏伟的棋子,就这样遍布裂痕,然后轰的一声炸开。 张青阳也自此光荣牺牲,完成了祂的使命。 河伯碎裂的一瞬间,这颗硕大棋子內部,一件闪烁著温润白光的物品飘出,悬浮在战场棋盘上。 周青早就准备多时,眼疾手快,顿时伸出手指点住这件物品,把它从战场棋盘上拖出,放到道具台上面。 至此。 游戏文本上,弹出一条条任务提示: 【当前法教剩余亲传之上的成员人数,零】 【当前河伯剩余生命值,零】 【判定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神道系统开启!】 周青没时间研究这个才开启的神道系统,甚至连道具台上,斩杀河伯掉落出来的神牌,也没有时间去研究。 河伯生命值归零的那一刻,屏幕上面的“崩裂”倒计时,也瞬间归零。 他当即看向游戏文本。 【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阵亡瞬间,祂的神躯化作无尽浊河水流,自地底涌出,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与此同时。 黄仙堂口处,凝聚於堂口上的黄仙虚像动了起来。 祂每踏出一步,身上所延展出的丝线,就会大肆抽取连接之人的生命精气。 被黄仙控制的人,早就已经註定是行尸走肉,命不由己。 而在天空中那黑暗深邃的雾气,凝结成一片铁幕,沉沉朝著连山城压下。 黑雾之中似有无数金戈铁马、邪祟鬼魅。 下一刻,连山城所有的光消失,剿魔军出手了。 你看见自黄仙堂口处的天穹上,一点黑暗降临。 就像是一滴墨水掉落,散在白纸上。 接著这一点黑迅速扩大,包裹住黄仙虚像、包裹住汹涌蔓延的浊河水、包裹住整座连山城,让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中。 黑暗涌来的最后一刻,你带著沈辞霜,侥倖逃出了城门。 回首望去。 连山城已消失在黑暗里。 你暂时安全了,可耗尽了所有体力、身受重伤的躯体,也终於支撑不住,躺在了地上……】 周青的游戏界面上,面对少女的诸多选项都灰暗下来。 只有【休息】和【强行控制】是亮起的。 周青没有打扰她,只是確保著少女的安全,然后开始研究新开启的神道系统。 第66章 神道 整个神道系统,就是在游戏界面的侧边栏上,多出来一个按钮。 一点开。 一座看上去威严森冷的神殿占据了整个界面。 由於文字游戏的原因,哪怕是有图画,也都是简笔、水墨构成的平面图,所以周青只能够看到神殿的正面。 这座神殿內香火未燃、四周破烂漏风。 唯有殿后那座神像,有几分縹緲出尘之感,烘託了些氛围。 “看这神像的模样,的確是我自己。” 周青看向神像前面的供桌,上面摆放著一个木质的牌位,其上有“青主”二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孩童涂鸦之作。 伸手触碰到神像区域,旁边的信息栏里,有一行行文字弹出: 【神明:青主】 【位格:案神】 【尊名:无】 【势力:无】 【行走:李青禾(市井江湖)】 【权能:万世集(市井江湖)】 【大功业:燃烬沉疴(李青禾)——你的行走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一些改变。】 【註: 一,请完善尊名,成为真正的神祇。 二,你可以创建属於自己的修炼者势力,发展信徒,传播信仰,提升你的影响力与位格。 三,行走是你在人间的代表,也是你各项神諭的执行者,唯有信仰等级达到三(虔信徒),並拥有大功业状態,才可成为行走。 四,权能是神明职能的体现,可通过吞噬其他神祇、培养行走获取。吞噬其他神祇的权能,会有后患风险;培养行走,只能觉醒行走所属道脉的权能。 五,大功业乃是势力、行走、信徒的共同目標,並不限定一个,实现大功业,让行走得以升华蜕变! 请尽情探索吧。】 洋洋洒洒的文字界面弹出。 周青轻触著神像,思绪复杂:这显然才是游戏內玩家的发展路线。 他想了想,回忆著前世诸多神话传说中的名讳,相互糅杂在一起,於【尊名】一栏上面,写下了【青玄执衡天尊】。 隨著尊名写入。 殿內神像更显得灵气逼人,栩栩如生。 周青继续往下,想要书写出势力,结果却被提示【势力需要由行走组建!】。 行吧,那只能看看,自己这位神祇当下唯一的权能了。 周青点到【万世集】之上。 眼前神殿的画面忽然一边,出现一片浩大、宽阔的集市,穿著各类服饰之人,在集市上往来不断,各式各类的场景如泡沫般出现后又快速消失。 他就像是站在时间长河上,静静观察著这些来往不断的过客。 观察片刻后。 他开始控制视角,进入这浩大的集市中。 四周的叫喊声、吆喝声不断,市井江湖三百六十行,全都囊括其中,一幅眾生百態的面貌出现在眼前。 周青只感觉新奇。 这集市內的人,时时刻刻都在变换著容貌体態,並不固定。他伸出手指,点向一名穿著布衣的男子,结果下一刻这男子便又瞬间消失,化作雾气,变成了其他人。 有点像是海市蜃楼。 过去发生的种种画面投影,在这条集市中不断重现。 所以,这个权能有什么用? 周青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时,游戏侧边栏的文本界面,直接弹出来对应说明: 【万世集:市井江湖道脉中过往之修士、发生之事件,皆在此集中,可遣“行走”入万世集內试炼,凝聚人气、提升俗术威能。】 是处试炼行走的地点! 之前李青禾祭祀时,就弹出来过【试炼】这一选项,只是当时是灰暗的,原来是印证在此处。 周青念头一动,想要选择李青禾进来试试,但又弹出了提示: 【当前行走处於昏迷中,状態不佳,无法进入万世集。】 “看来只有等她恢復后再尝试了。”周青退出万世集,再度回到神殿界面。 自描绘上尊名后,供桌木牌上,便出现了“青玄执衡天尊”这六字,笔锋遒劲。 周青打开道具台,从里面拿出河伯爆出来的物品。 这东西和自己的牌位有些相似,但细微处有却有区別,最明显的就是上面的文字,是以水纹构成,写著“显圣通泽广渊浊河君”。 他对神牌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於游戏文本,来自於沈辞霜对李青禾说的话。 不过此刻。 把神牌放入供桌后,游戏里弹出来了新的选项。 【被五浊灵仙之力污染的河伯神牌】—— 【吞噬】:吞噬神牌內的本源,会掌握一部分河君权能、继承其位格,但將受到前河君影响,有污染、墮落之风险。 【消耗】:消耗神牌內的本源之力,些许提升自身的位格,你將在与其他神明的战斗中更加轻鬆,同时会获得一次角色筛选机会。 这似乎不是个选择题,任何会危及自身的风险,周青都没有必要去做。 毕竟他的修炼之路过於特殊,不用去拼死搏命,按部就班的发展才是最稳妥的。 周青把手指悬停在第二个选项中。 提升位格不用解释。 他现在属於案神,取自供於案上之意,是神明里的最初级別。 位格的提升並不容易。 这位当了上百年的河君也是个案神,不过祂可能是属於案神里厉害的那一批,距离晋升到“堂神”也应该不远了。 更吸引周青的是“角色筛选机会”。 【你可以筛选新游戏角色的所在地、是否为修炼者、是否拥有信仰。】 “新的角色吗?”周青眼神一动。 所以说,在这个游戏內,玩家是有可能同时控制复数个角色,培养多位行走的。 周青当即点下【消耗】。 这来自河伯神牌,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 其中一部分光点融入自己的神牌內,让周青的神像变得更具威严,可位格依旧是【案神】。 另一部分,则开始凝结在一起,形成一个筛选界面。 周青划动手指,光速填入自己的需求。 【所在地江安,修炼者,无信仰】 【正在搜寻中……】 好吧,连搜寻的计时条都没有,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 看著在神殿界面不断转圈圈的搜寻,周青退出游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只感觉浑身都通泰不少。 得益於李青禾的变强,他如今身体素质也跟著水涨船高,哪怕已是深夜,依旧精神百倍,没有丝毫的困意。 推门走出暖阁。 王府內灯火通明,安寧、祥和、静謐。 寒风吹拂著楼阁的丝带,穿著单薄绸缎的周青依在栏杆后。 他缓缓清理著脑海中的思绪: “我的神明位格,只存在於游戏中,需要通过游戏角色才可以尽情发挥。 离开游戏,自己只能算是实力和李青禾相当的修炼者。 所以组建信仰自己的修炼者势力、培养行走和信徒,是必须的……唯有行走不断变多、变强,自己的实力才可以指数级增长。” 第67章 抹去 李青禾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睡著枯草铺成的垫子,身前是石块围出来的火堆。 冬季冷冰冰的太阳照在地上,难以驱散清晨的酷寒。 沈辞霜毫不顾忌姿態的蹲在火堆旁,一边向坑里加入湿漉漉的木头,一边嘴里低声念叨著全是疯子之类的词。 直到李青禾醒来。 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才移向草堆:“醒了?烤了个山薯,赶紧吃了,收拾收拾,离开这鬼地方。” 李青禾用手接住滚烫的山薯,两口便吞入肚子里,抬头问道:“连山城怎么样了?” 沈辞霜表情像是见了鬼般,“没了,等会你自己去看吧。我也是第一次这剿魔军出手,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害怕,这就是群没人性的怪物。” 看见对方的神情,李青禾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从地上站起来,穿过密林,回到官道之上。 这条黄泥路上边行人不少,拖家带口的难民,背著大包小包,艰难行走。 大多数人衣衫破烂,面露疲惫,几人或者十多人结伴而行,分成一个个团体,目光中带著提防警惕。 李青禾逆著人流,靠近远处的连山城。 没走出多远,一名老翁就拦住了他:“小女娃,现在可回去不得。赶紧逃命去吧,以后这片地界都待不下去了,老天爷发怒了。” “待不下去?老伯,你这话什么意思?” “嗨,昨晚有妖魔溜进城里面,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城中心的大道上,老头子我是亲眼看见。 那些触鬚伸起来几层楼那么高,洪水从地下涌出来,淹了半个城! 最后还是名女神仙出手,才把这怪物杀了! 你看看平时那些拜黄大仙的,交了那么多香火钱,还请什么保家仙,到头来有什么用?” 这老翁满脸唏嘘。 李青禾继续追问道:“既然怪物被杀了,为什么前面还去不得?” “因为那庙里的黄大仙,惹恼了老天爷,被降罪了。这片地方待不了了,赶紧走吧。”老翁还想要多劝两句,但被旁边的人拉著匆匆离开。 李青禾继续沉默著往前走,沈辞霜跟在后面。 两人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著前进,跑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停下。 在她们身前,曾经连山城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光禿禿的地面。 乾净、空旷、单调。 没有房屋、没有任何生物,甚至连碎石、杂草都没有。 整座县城,被一股无上伟力抹去,一夜之间,从这世界上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跡。 昨晚漂浮在空气中的黑雾已然消散,在连山城內泛滥成灾的黄皮子,也只剩下零星几只,时不时在从草丛子里跑过去。 李青禾茫然看向空荡荡的一切。 剿魔军是她从沈辞霜口中听说的,是武朝对付修炼者、镇压叛乱、剿灭边犯的军队。 “我是第一次见这些怪物出手,相较於北地的安稳,南洋那边才是剿魔军活跃的战场。” 沈辞霜手掌拍打著白纸扇:“昨晚,你昏过去后,整座连山城就被黑雾封死。等到黑雾散过去,这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李青禾沉默片刻,一脚踹飞了从腿边跑过去的黄皮子。 “李姑娘,这种事在这世道里並不少见。”沈辞霜嘆了口气:“天灾人祸、兵荒马乱,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黄家和剿魔军到底为了什么?” 沈辞霜沉吟道:“为了不让对方的实力增强。 一地的山河神祇,是武朝统治的关键。 人官管理当地的百姓民生,山河神祇管理邪祟妖魔、野神精怪、修炼者。 只有这两者同时存在,武朝才可以顺利统治。 这一地的人官都被黄家取代,山河神祇中,最重要的城隍、河君,也都相继陨落,信仰崩毁。 按照正常发展。 等到全城的人信仰黄仙,黄家再用河伯神牌,造出他们的仙家,这里就会变成五浊天。 相当於多了片香火供奉之地。 能够多养一名仙家,还可以源源不断培养本道脉的修炼者。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剿魔军会来得如此快,手段也如此狠绝,直接把整座城都抹掉,可惜河伯的神牌,应是被剿魔军取走了。” 李青禾正要说话,却忽然感觉身子一僵,双腿不受控制的朝另一边树林走去。 沈辞霜眉头一挑。 少女身上的奇异之处极多。 且不说恐怖的成长速度,只是现在,李青禾忽然变化的冷漠气质,都让她心中升起难以抑制的好奇。 她跟在李青禾身后,绕过这片空旷的平地,迈步走入树林里。 前方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似乎有许多人活动的痕跡。 拐过几片大草丛后,几个精壮的汉子猛然出现在眼前,只是这些汉子动作僵硬,手里扛著锄头、铁锹,把湿润的泥地翻开,挖出一个大坑。 “殭尸……” 沈辞霜眉头一皱,目光看向前方。 有好几十只殭尸在树林里忙碌,砍树挖坑、铲地搬土,动作利落无比。 更前方,还有数百名活人,有男有女。 短短一夜时间,这里已经建成一座简陋的营地,营地中有牛羊、驴马,还有不少粮食。 “看这里的样子,应该是有请尸驾邪一道的修炼者。”沈辞霜略感意外,请尸驾邪道脉,活跃在西南湘水一带,北地是少之又少。 “李姑娘?”这时候,林中传来了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 沈辞霜看过去。 一名看上去有些狼狈的老嫗,带著好几只毛僵,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李青禾眼神中的空洞消失,看著眼前这位有一面之缘的老嫗,阴霾密布的小脸上,总算露出些故人重逢的喜悦。 …… 片刻之后。 营地中的大锅前,沈辞霜和李青禾喝著热汤。 杨阿婆晃动著手中的控尸铃:“昨晚老婆子我察觉到不对劲,带著自家殭尸往城门跑,结果晚上黑灯瞎火的,其他人都没发现是殭尸,全都跟著一起跑。 等跑到城外面,已经有上百號人了。 都把人给带出来了,总不可能不管吧。 老婆子想著给他们弄个营地,留些粮食,至少能熬过这段时间,等渔阳那边接收安置难民。 李姑娘,我这眼睛有些花,昨晚也没看个真切。 那水里面的怪物,是不是被你宰掉了?” 第68章 目標 杨阿婆忽然问起河伯,让李青禾有些意外。 严格说河伯的死,是完全由神明大人控制著她完成的。 但现在她连神明真正的名讳都不清楚,也不清楚神明大人是否想要其他人知晓,所以不能隨便说出来。 “不是我一个人,那只怪物早就已经快死了,很多人都可以出手杀了祂,但他们都不愿意去做这个事。” 李青禾並非之前那般一无所知。 河神早就虚弱得不成样子,为何其他人都不愿意出手? 除了几方牵扯,想要爭夺神牌之外,还因为这是山河庙隍的正神,受武朝册封。 如剿魔军这般的势力,是不想对祂出手的。 杨阿婆老脸上露出思索:“那李姑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李青禾拿出青铜酒爵,里面母亲的尸体依旧,但其中的血水已经彻底消散,可以看到空荡荡的杯底。 “我想要改变这个世道。” 她低声说了一句后,又觉得底气不足,捏紧了拳头,脸涨得有些发烫髮红:“至少要阻止荒水镇、连山城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杨阿婆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活过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她见过的人也挺多。 估计也只有这个年纪的,遭逢大难,见了太多苦痛,才会忽然滋生出如此想法。 “李姑娘,这事可不好办,你想过要怎么做吗?”杨阿婆问道。 “自然是成为厉害的修炼者,就像渔阳城的陈仙姑……” 李青禾想起渔阳城。 如果自己有陈巧姑那样的实力,许多事都可以阻止,甚至连最开始的邪疮都不会蔓延开。 “陈仙姑的確厉害,可她能够挡住灰家,还是她背后的閭山。 那是天师妙法一道里面的大道派,传承上千年,如果没閭山支持,她也控制不住渔阳郡的修行界,更別说挡住灰家的大军。” 杨阿婆感慨道:“我们这类散修没有背靠的势力,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的。” 势力! 这涉及到神明。 唯有信仰不相悖的修炼者,才可以组成势力。 但在市井江湖內,信仰驳杂不堪,比如牙行信仰牙公、金秤君,可其他市井江湖道脉內的修炼者,並不信这些。 或者说这些神明,无法给予修炼者对应的赐福。 所以哪怕这条道脉內的修炼者最多,但都是一盘散沙,难以聚集。 市井江湖一道,至今没有一个大的道派道统。 如果有一位神明,可以做到聚集起市井江湖的修炼者,回应他们的祈求,给予相应赐福,那才有组建势力的条件。 这样的神有吗? 当然有! 李青禾怦然心动。 她可以確定,自己信仰的神明就有这个能力! “组建势力,召集志同道合的修炼者,相互帮助。一个人无法改变这个世道,那就一群人,只要势力存在,就可以不断把意志传承下去,吸引更多的人。” 李青禾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这个思路肯定没错,但神明又是什么想法呢? 她心中不断呼唤著。 下一刻。 那股由极高极远的虚无中降下、又好似无处不在的声音,再度迴荡於耳边。 这一次李青禾听得更清楚、更明確。 依旧是之前的那一句话,“去吧,做你所想的……” 而在旁边,同样听到声音的杨阿婆和沈辞霜,身躯都下意识一颤。 这股诡奇之声传出时,两人没有任何防备。 声音从石头的缝隙、木皮的裂痕、铁锹与泥土的碰撞里传出来,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有神祇注视到了这儿! 而且还和她们產生了交集。 这位神明显然不是河伯那种行將木就的傢伙可比的,直接回应信徒请求、目光注视大地,甚至传下指引! 种种跡象都表明,这位神祇的状態极好,好到甚至可以藉助信徒,人间显圣。 杨阿婆连忙用手捂住双耳。 只是听了那杂乱无序的声音一秒钟,她脸上便开始冒出大片大片尸斑。 沈辞霜的情况更糟。 她本就受伤不轻,忽然被这声音刺激,大片墨字从她皮肉下面钻出来,甚至有好几个墨字活了过来,从她身躯跳下,向著草丛里钻去。 缺掉文字的部位,身躯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她急忙伸手,把这些逃走的文字抓了回来,重新按回自己的身躯里。 在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她和杨阿婆都下意识远离了几步。 直到縈绕在李青禾周边的声音逐渐消失,两人才鬆了一口气,眼神里带著后怕,看向李青禾的目光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关於少女实力,为何能如此快速提升的疑惑,也都烟消云散。 有这样一尊神明背书站在背后,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空气中杂乱扭曲的囈语逐渐消失。 杨阿婆连忙摇晃著手中的控尸铃,把那些被声音影响,压製得东倒西歪的殭尸重新聚拢。 李青禾也收回思绪。 这次神明的声音,她能够听得更清楚,甚至可以隱隱感觉到,神明大人更强了! 有神明大人的支持,她彻底下定决心:“阿婆你说得对,光靠一个人,想做到这件事太难了。所以,我要找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朝著这个方向前进。” 两人听到这话,丝毫不觉得意外。 对方和神明的联繫如此紧密,她的意志,已经差不多可以代表背后神明的意思。 这是那位背后的神明,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传播信仰。 “李姑娘,若是我记得没错,你应该是牙人道途。” 沈辞霜忽然开口:“牙人在各地都有牙行,很难集中起来。 市井江湖其他道途的修行者,也各自都有信仰,这也是江湖中没有一个大道统的缘由。” 这话说得很明白。 市井江湖里难以存在道派生存的土壤,顶多有小打小闹的结社。 如閭山那般的势力,是不可能在市井江湖內存在的。 李青禾沉著声音:“总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並不只是牙人,而是所有修炼者,甚至是普通人!” 沈辞霜怔了怔。 看来对方背后的那位神明很有信心,並且野心勃勃,甚至有办法解决道途的问题。 “李姑娘,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想法,在北地是做不成的。 这边的修行界已经被北地把控,各类资源极其贫瘠,修炼者稀少。就像之前连山城的魁首琴红石,也只是名坐堂高手。” 杨阿婆再度说道。 她已经从刚才被呢喃影响的情况中恢復了过来。 作为走南闯北、靠自己尸群运货的赶尸商人,她去过武朝许多地方。 此刻连山城这一遭,损失了大半的货物。 原本辛苦积攒下来的家当都没好多,几具养了大半辈子、油光水亮的毛尸也坏掉了大半。 如果再不去闯一闯,赚一笔棺材本,给自己子孙后代留下入道的资本,她也没有机会了。 眼前这位少女和自己结过善缘,现在又遇到一起,这就是机缘巧合。 李青禾若有所思点头:“所以阿婆有什么建议?” 神明只会给她大致的指引,具体的做法却要她自己来决定。 “往南前往江安,那里是武朝南都,虽然没有满朝的朱紫贵气,但却是整个武朝修炼者聚集最多的地方,各行各业都极其繁荣。 往西前往司隶,武朝的京都,最大的城市,只是修炼者不如江安那么活跃。 要组建结社,吸纳壮大,在这两个地方是最容易的。 毕竟数量大,什么修炼者都可能遇上,志同道合的人也更容易找到。 李姑娘你想要去,老婆子可以陪你一起。 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也干了这么多年赶尸商人,也有些江湖经验。” 这时候,沈辞霜拍著摺扇:“江安要举行龙王祭,正是好时机。至於京都,那里和江安比起来,对底层修炼者並不友好。” 李青禾想到白铁牙的嘱託,以及托她送到江南道的遗物,当即做出决定:“就去江安!” “那好,不过出发前我们要好好盘算,一时间急不得。”杨阿婆指了指四周:“现在连山城毁了,想要过去,只能到其他有行船的地方。 远行走陆路,迟早会出事情。” 渔阳郡紧临著浊河,有码头的地方不少。 只是之前因为水患邪疮的事,大部分地方都封掉了河岸,故而很多地方水路不通。 如今河伯彻底死了,邪疮也隨著祂彻底烟消云散。 “就从荒水镇走水路出发,之前荒水镇那边法教闹得厉害,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李青禾想要回去看看。 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 而且还有一些事,也需要在荒水镇做完。 她做完决定后,转头看向沈辞霜:“沈姑娘,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嘛,自然是哪里有好玩的事,就去哪儿。” 沈辞霜满脸轻鬆:“人如果是一本书,那我这本只需要精彩就够了。 之前我想要去投奔陈巧姑,也只是觉得在她身边,会很有意思。 不过现在,说不定去参加江安的龙王祭典,会遇上更好玩的事。 只是北地动乱,所有人都在跑,能不能买到去江安的船票是个未知数。 这世道陆路不太平,水路也一样。 江安龙王祭在即,广招各地的能人异士,渔阳郡也停有这么一艘官船,实在没办法,我可以带你们混上去。” 三人商討了一下,当即就擬定好计划。 先回荒水镇,看有没有去江安的船,如果没有,再坐船去渔阳,按照沈辞霜的办法上官船。 不过眼下。 这一群难民也不能放之不管。 杨阿婆的营地已经建好了大半,有几十只殭尸不竭余力的干活,搭建起一座简陋的营地並不困难。 挖好大坑后。 她这些殭尸全都排成一排,走入了坑里面。 大坑中还有许多尸体。 全都是死在连山城外的难民,都被搬了过来; “这些殭尸都是昨晚临时发出来的,只能用一次,本质也是些丟掉性命的可怜人。”杨阿婆操控著自己那几只毛僵,重新填上坑土。 做完这一切。 她又把营地里其他人都叫到一起: “各位,你们想要留的,可以在这里先住下,等到渔阳那边派人过来賑灾。 有想走的,也可以自己去渔阳,其他地方没什么吃的,去了也是被饿死。” 其他人看向杨阿婆,眼神躲闪。 普通人对这类能人异士,提防和畏惧是天生的。 尤其是她还能够控制殭尸,更加会让这些害怕妖鬼的平民產生恐惧。 …… “又读条了,看样子走到荒水镇,估计还需要一天时间。”周青打了个哈欠,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合眼。 就在刚才,还要给自己这小行走站站台。 一个老江湖、一个来歷神秘的双道途修炼者,光靠李青禾这个才入修行界不久的小白,什么都不懂,指不定就被坑了。 和这两人混在一块,不镇住她们,极有可能会出问题。 所以提前敲打下,至少现在她们心里如果生出不好的想法,会顾虑到对方背后的神。 打了一个哈欠。 他叫来绿梅,吩咐了对方两句,然后便呈大字型躺在丝绒大床上,沉沉睡去。 等再次醒来时,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王府內外忙忙碌碌。 周青叫了一声,绿梅便端著温水走了进来。 简单洗漱后。 周青向绿梅问道:“林姑娘这段时间怎么样?” “这几天林姑娘都没有和外人联繫,住在王府也没有不习惯,反而有些漫散隨意。公子您想要磨她的性子,估计有点困难,她那种性格,您可以尝试用另一种方式。” 绿梅斟酌著词语,缓缓开口。 周青有些意外:“什么方式?” “林姑娘酷爱吃甜食,她本来写小报赚了不少钱,但都用来买甜食了。毕竟桂香坊的甜食,如果天天吃,那也是笔不菲的开支。” 绿梅话语中带著些笑意,似乎从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神人。 周青隨后翻开一本书册,进入了游戏里面,赶路的进度条还没有走完,他此刻有大把空閒时间。 “带我去见见她。” “公子,不用了,林姑娘就在外面等您。” 周青眉头一挑,走出暖阁。 在院子边,一道穿著淡绿色襦裙的少女正嗅著梅花。 满院花香中,她偏过头,福了一礼:“小女林向晴,参见世子殿下。” 第69章 说书人与书会才人 林向晴已经待了有数日。 然而在规矩森严的王府中,她不仅没有不適,反而很快熟悉了环境,甚至几天待下来,直接就找到了自己的舒適区。 作为一个盲人,她平日里就不爱外出。 王府內她更是足不出户,每日待在自己的那间小院,反正吃喝都有侍女送来。 一副完全的咸鱼模样。 周青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眼睛幽幽盯著对方,慧眼发动。 色彩斑驳、如同被染料涂抹的世界再度出现。 只是眼前这位少女,身上並没有冒出和其他普通人那样独特的顏色,就像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有意思。” 周青看著对方浑然不觉的样子,开口道:“林姑娘,在王府这段时间,待得还习惯吧?” “回世子殿下,小女出身普通农户,又怎么住得惯这等天家贵地。” 林向晴规规矩矩来到一边,脸上露出愁苦色:“世子殿下若是想要知道什么,我不敢有半点隱瞒。只盼世子问玩好,还是不要捉弄小女了。” 双目失明的她,动作极为轻柔缓慢,声音像是山间清泉。 “那我怎么听下人说,桂香坊每日送来的糕点,有九成都进了你的嘴里?”周青盯著她,语气中带著丝丝笑意:“感觉你过得挺自在啊。” 林向晴脸上的神情终於不像是刚才那般隨意,露出窘迫来。 这女人的嘴里,几乎没有一句真话。 周青心中暗自摇头,语气恢復正常: “林姑娘,小报是被律令禁止的。 之所以你现在没蹲在大牢里面,只是因为你有用处。 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世子殿下,您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小女便是,小女不敢有半句虚言。”林向晴楚楚可怜的说著。 周青直接无视了她的装模作样:“你人在江安,行动不便,如何得知北地的消息?是因为你修炼的道途?” “世子殿下金枝玉叶,何必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偏门俗术感兴趣。” “让你说,你就说。” “您既然想知道,那小女自当言无不尽。 您也知道,茶楼戏馆这些地方,一般都有暖场留客的说书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而江安最大的书茶楼,是万事楼。 楼里上午卖茶,下午到晚上则请说书先生来开台说书,听眾点一壶茶,就能在楼中消磨半天时光。 说书人的故事涉及天南地北,精魅邪诡、神明誌异、情仇爱恨,其中有真有假。 只是这一行当內,真正入了道途的修炼人,就不能说別人的故事了,必须要讲自己的。 或是亲眼见证,或者亲身经歷。 想要亲身经歷各种事,还要观眾听得精彩,自然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大部分的说书人,会选择一名『书会才人』做搭档。 小女早年间因为手头拮据,写了些男女风月话本,在书会才人这一道小有虚名。 之后便和一名说书人搭上线,一直帮她写摺子话本。 只是她和万事楼之间似乎有矛盾,对方不收她的话本,我只好在小报上写。 万事楼不收的话本,都会放在各类小报上。 这也是小报屡禁不绝的缘由之一。” 周青这才明白过来:“所以你不是捲帘人,那名说书人才是?” “这个假名可以指她,也可以指我。 说书人和书会才人之间成了搭档后,一般对外都用同一个名字,以免因为利益產生矛盾,也利於道途修行。 我和那名说书人只有简单的合作,她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清楚她是谁。” 周青若有所思,共用一个笔名,显然是和“人气”有关係,这对市井江湖的修炼者应该比较重要。 “书会才人有什么能力?” “落笔成文、沾墨成书,小女能写许多普通人写不了的东西。比如某些辛秘,记载在纸上就会消失,只有书会才人才可以写下来。” 周青对这类道途研究不多。 但如果真有普通文字无法记录的辛秘、故事乃至知识,需要书会才人才可以写下来,那这一道途的修炼者,必然会有大用。 尤其是对一个势力而言,这样的“文书官”是必备的。 “林向晴,你来王府帮我办事吧。” 周青直接开口。 自己若是要把她留在王府里,必然要给她安上一个正当名头。 否则这样一个女人留在府上,等在京城的寧王回来,自己指不定要受责备。 前身哪怕风流成性,也从未带过女人在王府內久住,多是在外面金屋藏娇,做得极其小心,就这样也还不知道犯了啥大错,被变相软禁在江安。 “能得到世子赏识,小女受宠若惊,只是王府內有皇家森严,身上诸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开。”林向晴这话倒是发自內心。 王府里法度森严,待久了之后,一身道途术法都要后退。 但这里伙食又一等一的好,让她內心纠结。 “那你就在王府附近住下。 你父戎关十多年未归,母亲改嫁他人,余下的亲戚也几乎没走动过,本就是孑然一身,我给你安排住所,再给你两个粗使丫鬟。 你只需要帮我做很简单的事。 打探修行界的消息,不管是江安还是其余地界,各类奇闻軼事、神鬼誌异,都可以。 遇到有麻烦,直接唤丫鬟来府上。” 林向晴鬆了口气。 还好,这事情並不困难,本来就是她的老本行。 “殿下,我还有个……” “桂兰坊的糕点,你自己让丫鬟去取。”周青不耐烦的摆摆手。 听到这句话,林向晴脸上的坎坷与犹豫尽数消失,露出了这次和周青见面聊天这么久,最真诚的笑容:“谢殿下厚爱,小女子无以为报啊。” …… “这女人,嘴里的实话是真的少,交流起来费劲。”周青有些头疼的进了暖阁。 最近因为他宣布要沉心看书的缘故,郑尺过来得少了。 而且龙王祭那边,也需要郑尺去处理。 一地之祭典,是极大的事情。 不仅仅府尹要筹备,像寧王府这边,自然也要协调各方世家豪族。 许多东西官面上的人不好插手,而就需要一个份量足够大的世家出来牵头。 以往前身从未关注参与过。 周青也是最近才了解到,祭典要远比他以前所想的重要。 把林向晴的事情交给绿梅安排后,周青再度进入游戏內,界面依旧是在赶路读条,但此刻无事,周青正好想试试才得到的神明权能,万世集。 第70章 试炼,万世集 晃悠悠的木板车在官道上行驶。 四只动作僵硬、看起来神智全无的殭尸,充当著拉车的马匹,动作一板一眼。 整辆板车完全是东拼西凑起来的。 一块破破烂烂的木板,加上从路边废弃马车上,拆下来的车軲轆和轴承,勉强嵌合在一块儿,让它可以稍微代步。 只是走起来速度並不快。 还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让人担心下一刻就有可能散架。 李青禾双手环抱在胸前,靠著木板车的边缘,半眯著眼。 杨阿婆和沈辞霜两人坐得靠前一些,聊得十分热烈。 杨阿婆年轻时曾去司隶京都,也到过南洋沿海一带做过生意。 只是运气不太好,大半辈子折腾下来都没有挣到几个子,也不得神明的喜爱,修炼一道上天赋平平,几次大祭都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莫说获得赐福。 就是她祭拜了一辈子的神祇“阴尸尊”,也从未搭理过她,甚至连反馈都没有。 到了老年,她还只是堪堪迈过一阶(一次大祭),只会起尸、养尸、控尸的基本手段,更未接触过俗术。 这是大部分修炼者的常態。 俗术需要机缘。 除了在大祭中由神明赐下,也可以花费大精力、大毅力,按照特定法门祭练学习。 但这条路属於有传承的修炼者,和散修没有任何关係。 “这次如果不是和你们同行,我一个人也不敢去江安,就看能不能挣到一笔棺材本。想当初和我一同入道的那位散修,天赋、机缘、运道都极好,甚至听说还得了神明青睞,入了神地修炼,人比人比不得啊。” 杨阿婆追忆往昔,沈辞霜则是充当著倾听者的角色,时不时回上几句。 至於李青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吵闹的环境中,五感极敏锐的她自然是没睡著。 只是因为两人聊的话题她插不进去,只能靠在旁边休息,以免过於尷尬。 总不能和她们聊自己以前放羊时,哪片地方草肥,哪座山上有树根野菜可以刨吧。 不过从两人的交谈里面,她又恶补到不少知识。 至少弄清楚了如今武朝的大致地理,也清楚在这片广袤的疆域上,连山城、荒水镇,不过是米粒大小的地方。 三人的殭尸车队后,还远远跟著些同去荒水镇的人。 连山城周边的几个镇落里,这里水路宽广、码头便利,之前来往的商船也挺多,现在恢復通航,十里八乡稍微有家產的,便匆匆携家带口准备坐船逃离。 就在李青禾专注听著两个人聊天时,冥冥中,她倏然感觉一股异样自心头袭来。 这显然和神明有关係。 但又並非是之前那种蛮不讲理的控制,而是一种牵扯、引导。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这股柔和的力量慢慢拉出身体,不断升高、升高,最后漂浮在云朵上,地面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而遥远。 她飘著飘著,眼前出现了一条长街。 街道两旁儘是气派高楼,琉璃瓦顶在阳光下灼灼生辉,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面面旌旗招摇、云雾瀰漫,一派仙家气象。 李青禾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下意识踏上青石板路。 一股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整条长街人声鼎沸、车马喧闐,只是两边那些景色,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著变化,上一秒还是老翁在挑柴吆喝,下一秒就变成稚童打闹嬉戏。 这像是一条活著的街道,什么东西都在变化,不变的似乎只有自己。 不对, 还有一个人! 前方街道的尽头,静静站定著一道虚影,浑身都被黑暗包裹笼罩,那些来往的行人光影走入祂周身范围,便骤然消失。 天空洒下的阳光、四周悬浮的云气,一旦靠近祂,也如那些行人般消散。 李青禾心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对方会不会就是一直在背后指引自己的神明? 她刚想要在看得真切些。 可下一刻,那道虚影开口,更是让她彻底坚定了这个念头。 “去吧,完成试炼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青禾心绪激动,急忙迈开步子,朝著前方跑去。 只是这条长街仿佛有无尽的距离,不管她如何跑,都没办法走到街尾,真正来到神明的身前。 下一刻。 旁边一道光影和她迎面撞上,她眼前的景色骤然变化。 从刚才瑰丽诡奇的云上街市,变成了一条普通的闹市街道。 她身边则站著一名佝僂的老者,语重心长: “细娃子,我们牙人最重要的就是眼、舌、手,这一行十成功夫,都在这三样上面。 虽然牙人不善爭斗。 可火候到了,有术在身,就算碰上剑侠刀客这些武夫,也不会落入下风。 市井江湖內,俗术的立足根本,在於人气。 人气以人为本,若是能干出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名声广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气加身。 当然我们这些正常修炼者,还是要顺应道途。 牙人的一大人气来源,就是做买卖交易,但是这交易和商人道途又不太一样,这个之后再说,我先教你这一行最基本的,看。 【慧眼】之术,寻常牙人用出,只能观察气运。 但只要不断提升,慧眼就能够看得更远、看得更多,勘破幻术、破除迷障,以及改换气运。 来,调用人气到眼睛上,告诉我这是什么。” 老人手中提著一只黑兔。 李青禾听得一头雾水,迟疑著並没有动作。 结果过了片刻,老人冷哼一声,忽然一袖子挥来,她只感觉剧痛袭上心口,视线一阵天旋地转,就像头被拧下来了一样。 等到再回过神,已是满头大汗。 一样的街区,一样的场景。 之前那老者,又用相同的语气,开口说著一模一样的话:“细娃子,我们牙人最重要的……” 自己刚才好像死了一次。 李青禾抹掉额头汗水,老者又举起黑兔:“来,调动人气,用慧眼看,告诉我这是什么。” “是兔子。” 嘭! 熟悉的剧痛再度传来。 第三次,李青禾终於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开启了慧眼。 四周的一切光影,迅速变化。 可眼前的黑兔居然什么气都没有,就像是路边的石头,是一件毫无生命的死物。 下一刻。 她又被对方一巴掌拍死。 十次、百次…… 李青禾不记得自己死了多少回,但在某一刻,她总算感觉隱隱感觉到老者所说的“人气”。 在荒水镇被自己救下的那些孩童、连山城內被黄家折磨的百姓、之前营地內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 她感觉有一根根若有若无的丝线,让自己和这些人的命运有了交织点,人气正是由这亿万眾生產生,匯聚到这个人道世界,构成一片汪洋大海。 她只有寥寥几十根细弱蚕丝的丝线,匯聚到这片大海內,吸取著“人气”。 下一刻。 她感觉自己慧眼下的视线,陡然变得更加清晰。 世界的一切都在眼前纤毫毕现。 就当老人衣袖要再度挥下时,李青禾满怀信心说道:“什么都没有!” 呼! 就像是在溺水时被救起。 李青陡然在板车上醒来,就像是刚才经歷的一切都是梦一样。 杨阿婆和沈辞霜还在聊著天,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神明的试炼……” 她心中燃起火焰。 这不就是刚才杨阿婆所说的机缘?而且,自己见到了神明的轮廓,看样子好像还是人形…… 不对,怎么能隨便揣测神明的模样。 离奇的经歷让她思绪难平,更让她升起了许多期盼和渴望。 而此刻在官道远方,一片镇子的轮廓已经出现。 李青禾止住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下意识看向熟悉的小镇,可看到荒水镇上那片诡异天空时,她眼皮陡然一跳。 第71章 五浊天(求追读、月票) 看向天空中的不仅仅只有李青禾。 只是她目力极好,隔著遥远的距离,就看到了远方天空的异样。 隨著板车不断前进,沈辞霜和杨阿婆也停止了交谈,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污浊的天空。 跟在后面的普通人,眼里更是露出惊恐之色,脚步都不由得慢了几分。 在荒水镇远方的天上,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反而被几种顏色不同的气体占据,相互碰撞交融,时刻都在翻滚起巨大的气浪。 浊浪翻滚之时。 一滴滴色彩各异、如雨点般的液体,不断从地面上升到天空,而后又自天空中落下,循环往復。 明明荒水镇外依旧艷阳高照。 可仅仅千步之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色。 这片浊天之下,空气里充斥著各种烟瘴气体,嶙峋诡异的树木疯长,片片山野林间不见人烟,反而禽兽成批出现,大口吞吸著浊气,像是回到了上古蛮荒之时。 荒水镇並未在浊天之下,只是紧邻著。 镇子北边出口处,往前復行百步远,就可以进入五浊天內。 “北地果然把边境推进过来了,谋划了这么久,终於给它们夺得小半个渔阳郡。怪不得剿魔军要直接抹去连山城,一旦连山城那块神牌被黄家拿走,五浊天还要往前推进上百里。” 沈辞霜看向那片气体交浊、如混沌初开的天空。 她一直都在想神牌归了何处。 现在可以確定的是,绝没有被黄家得手。 “这就是五浊天……”李青禾喃喃,原来这並非是指北地的势力,而是指真正的天空,指真正生存的环境改变。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类能生存吗? 北地里面也是有人类部落、村庄存在的,那些弟马也都是人。 杨阿婆感慨道:“我以前远远见过一次,北地环境就是如此,正常人踏进去,时刻都要受浊气侵蚀,连修炼者也无法避免,一身本事只能发挥出五六成。 唯有从小通过育种,在五浊天培养出来的五姓弟马,才可以如鱼得水。 走吧,我们赶紧去荒水镇把事办完。 既然浊天推进到这儿稳定不动,代表战爭已经结束了。 武朝吃了小亏,北地也不会再有大动作。” …… 【你坐在板车上,摇摇晃晃,走入这个昔日熟悉的小镇。 镇上已是物是人非。 昔日熟悉的面孔几乎消失不见,来往走动的,都是逃至此地的难民。 法教教徒依旧在路边布施符水,只是缺了掌坛、亲传,这些批量入教的成员,也失了神异的手段,故而基本无人搭理。 无法展现神跡的信仰,只会自我消亡。 街道上有穿著官服、来往巡视的捕快,维持著秩序。 这些新来的捕快,个个龙精虎猛、身材高大,和荒水镇之前官衙里的捕快有天差地別。 官衙门口,一名穿著米白八卦袍的老道,指挥著眾人修葺建筑。 你听见沈辞霜在耳边小声说,这是閭山道袍,那道人应是閭山派来,主持秩序的修炼者,也是此地的县官。 一路来到镇中心。 杨阿婆要去购买完整、健壮的尸体,用来发殭尸,带到江安去卖个好价钱。这东西在大城市里是紧俏货,价格翻上数十倍都没问题。 沈辞霜则赶去码头,物色合適船只。 至於你,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內,有极多想去的地方。 柳氏医馆、棚户区旧宅、母亲的坟前、浊仙集市……】 周青看了一眼眼花繚乱的选项,比起之前的荒水镇,如今又多出许多新地方。 不过还是先去柳氏医馆吧。 周青等待著剧情自动推进,然后开始照著“万世集”內的办法,感知人气。 因为文字游戏的缘故,他看不到万世集內发生画面,只有一张长街的插图,但李青禾在其中的试炼过程和文字,他都一清二楚,游戏文本会详细罗列出来。 经过一次试炼后,自己面板上,『万世集』的权能已经晦暗无光,估计是在冷却。 而李青禾当前的面板也有了变化。 【信徒:李青禾 信仰等级:三,行走。 赐福:力量三、精神三、灵觉三 词条:大功业(燃尽沉疴)、虔信徒、坐堂高手、劈砍达人 俗术:慧眼(二),袖里乾坤】 这次试炼让她的慧眼提升到了二级,连带著周青的慧眼,也有了相应提升。 “赐福和俗术的提升,都可以快速同步反馈到自己身体上,只是词条却无法复製。”周青还在摸索著游玩角色和玩家间的反馈机制。 他按照万世集內,那老头的描述,想要用出正统的慧眼。 也就是可以勘破幻术、迷障的正常慧眼。 只不过他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有像李青禾那样,感受到人气海洋。 难道自己在修炼一道上,的確没有天赋? 周青不死心,催使著慧眼,想要把握住那股引导人气的感觉,结果他眼眸中闪过一抹淡淡金色,放在桌子上面的茶杯嘭的一声,顿时化成齏粉。 稍微愣了下。 周青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好像自己的俗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之前还只是炸炸树叶、木板,现在的威力翻了数倍,但技巧性依旧为零。 並且最关键的人气,他也没有感受到。 “因为自己不是正常修炼者的原因吗?” 周青只好先暂时搁置,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游戏之上,荒水镇和之前比起来翻天覆地,但大体的构筑还没有改变。 柳氏医馆依然在旧址。 而他要找的那傢伙,也正好在其中。 创建势力组建最初的班底,周青比较看重人选的经歷和性格,至於是不是修炼者,那倒不是特別重要。 相反。 没有信仰的普通人,更加好培养。 尤其是这个普通人身世比较坎坷、还对整个世界有一定认知,就更適合不过了。 这样有基础的白纸,更適合他在其人生轨跡上书写描绘,在之前从人贩子里把小姜救出来后,她剧情文本的展现,就显然是这样一个合適的人。 而且不用自己费心引导,按照这小傢伙比李青禾更有主见的性格,应该会主动加入。 【你来到了柳氏医馆,春仁堂。 柳大夫正在给病人诊治,姜初灵站在柜檯后,手指飞快的拨弄算盘。 似乎她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工作。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长期营养不良的身躯也得到了改善,脸色逐渐红润。 你正想要打招呼。 结果她抬头先一步发现了你,急急忙忙从柜檯后面跑来……】 第72章 浊仙集市(求追读,月票) 医馆大门前,姜初灵神情雀跃。 她拉著李青禾在旁边坐下,迫不及待询问著近来的情况。 直到听完李青禾讲述了这段时间的全部经歷,她才满怀惊讶:“青禾姐,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修炼的速度过快,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也不奇怪她会產生这样的想法。 姜家曾经也有修炼者的,但因为拜错神、走错了道,种种缘由叠加,才走向了覆灭。 很多时候修炼得越快,反而距离死亡越近。 李青禾摇头:“没什么副作用,唯一不適的地方,可能就是眼睛了。但这是俗术的代价,没有人能避免。” 不使用慧眼时,她左眼视野是彻底黑下去的。 每次动用这道俗术,就会感受到刺痛。 频繁动用慧眼,眼睛还会流出血泪、疼痛欲裂。 袖里乾坤的副作用就小得多。 姜初灵眼神露出瞭然之色,压低声音:“看来你拜的这位神明,应该是牙人一道里的隱世俗神,信徒並不多,所以对信徒格外在意。” 她回想之前这位神明直接和李青禾对话的情况。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来,祂的状態很好,能时刻把注意力降临到信徒身上。 “我也不知道神明是哪一道,我对修炼这方面的东西懂得不多,就连现在也是一样。”李青禾很坦诚,她没有传承,对修炼一道的了解並不多。 姜初灵也清楚。 现在这个懵懂的李青禾,的確懂得不多。 但是另一个气质冷漠的青禾姐,就不一样了。 那种一气呵成、以血液绘製出完整仪图的能力,姜家当年的修炼者都做不到。 “对了,青禾姐,你娘亲的情况……”姜初灵小心地问道。 “走了。” 李青禾眼神黯然,情绪悲伤,但声音却很稳定:“我这次回来,正好安葬她。” 姜初灵嘆了口气,但也放下心来。 李青禾能这样坦然说出,至少代表她接受了这个结果,从往日的悲痛中走出。 人不可能活在过去,总要往前看。 姜家之前遭逢大难时,她也是如此,感同身受之下,她很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 两人之前垒起来的小坟包,就在棚户区旁边的山坡上。 现在整个棚户区都在被劳工修建重组,新上任的县官吩咐推倒以前的低矮棚屋,转而建成一座座石头房。 站在棚户区高点往前看去。 镇外就是那片浊气翻滚的地界,给人一股沉重的压迫。 李青禾走到母亲坟前。 依旧是那个低矮的坟包,不起眼的牌位。 她拿起铁锹,挖开坟墓,把旁边的空棺材放进去,然后袖口一翻,青铜酒爵出现在手掌里面。 和之前催动俗器的流程一样。 先滴血进入青铜酒爵里,不多时,它便迎风暴涨,变成一尊青铜三足鼎,其內鲜红色的水波荡漾。 可这次青铜酒爵却並非是吞吸,而是从中缓缓吐出了这具躯体。 李青禾眼疾手快,接住了母亲。 因为被邪疮腐蚀,尸体的皮肤青紫一片,还有许多腐烂的地方。 她拿出一瓶杨阿婆给尸体用的妆粉,慢慢抹在母亲脸上,把皮肤上的坑洼遮住,然后才把尸体缓缓放入棺材中。 隨著坟墓重新垒起,李青禾看向姜初灵:“我接下来准备离开这里,前往江安。” “江安?” “是的,荒水镇没办法让道途走得更远。”李青禾看向不远处的浊天:“这里的修行资源几乎都被北地把控,我在镇上,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有变得更强,才可以改变这世道。 也只有让这些悲剧不再发生,才对得起娘亲,对得起一直以来帮助我的神明...” 姜初灵眼神微动,当即脱口而出:“我要跟你一起去。” 李青禾皱起眉头,“这里到江安,路上並不太平,我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你完全没必要跟著……” “不,你说的对,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姜初灵语气低沉,但却下定了决心:“家里出事后,我一路逃到渔阳,跟在身边的奴僕家丁,也都死在路上。 丟掉了这么多性命,我却躲在这里,一直逃避。 甚至有可能哪一天,直接死在某个修炼者手里,再也没办法给父母正名。” 李青禾默然。 的確,距离五浊天这么近,就算有閭山道人坐镇,也隨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那在路上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你要躲好些。”李青禾说道。 她现在也是正式的修炼者,保护一名凡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青禾姐,我不会成为累赘,我要成为修炼者!” 姜初灵没有隱瞒:“之前家中有留下传承,但我一直没下定决心。但如果我要回去,就必须成为修炼者,只是不知道曾经供奉的神明还会不会有回应。” 李青禾皱起眉头。 她自己迈入道途时也是稀里糊涂的,全靠著神明指引,对道途的知识极其匱乏。 以至於现在,无法给出好的建议。 她刚想要劝对方慎重行事,结果话未说出,神明的伟力便降临在身上。 李青禾看著自己的躯体站起来,转身朝荒水镇北边大步走去,面无表情地丟下一句话:“跟我来,去准备材料。” 姜初灵愣了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另一个李青禾! 是和那位神明有紧密联繫的另外一个人格。 姜初灵不敢和对方多说,急忙迈步跟上,这种状態下的李青禾,总是给人一股冷漠、威严、不容反抗的感觉。 …… 荒水镇以北,浊天以南。 一条长约五里的地摊集市摆开,繁荣非常。 在停战之后,閭山和五仙教便达成谈判,预留出来了一片缓衝中立地带。 浊仙集便在这里应运而生。 这是一个由两地修炼者组成的集市。 姜初灵在荒水镇上听人说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去过,毕竟是修炼者待的地方,凡人进去本身就比较危险。 而且里面交易也不收银两,更多的是以物易物,以及用血钱交易。 两人自镇子北门走出,走入集市范围。 入口处有一位身著閭山道袍的道人,对著两人说道: “一枚血钱入场费。” 李青禾丟出一枚血钱,落入道人手掌中。 她身上足有两吊半血钱,因为猜测是修炼者使用的货幣,所以一直都带在身边,此刻终於是派上了用武之地。 第73章 密谈 【浊仙集市內,来往活动的几乎都是修炼者,很少见到凡人身影。 连续走过几个摊位。 你找到了出售仪祀材料的摊位。 这里有硃砂、兽血、仪图、法坛、祷文等等。 只是摊主却是个贼眉鼠眼、长著两颗黑厚大板牙的男人。 对方身子瘦小、佝僂著背,手脚尖利,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臭味。 他自称是一位灰家弟马,在渔阳郡几次大战里收穫了不少好东西,故而在此地摆摊出售。 除他之外。 集市上有许多五仙教弟子活动。 他们和渔阳郡的修炼者,相互交易著各自需要的物品,互换修炼资源,一片平和。 似乎眾人都忘记了之前的战爭。 你把绘製仪祀的材料买好,现在只剩下入道俗物。 你並不知道对方传承的是何种道途,这需要由她自己挑选...】 周青盯著游戏文本。 五仙教退回北地后,把五浊天向南推进了半个渔阳郡,以至於原本处於郡內中段位置的荒水镇,却变成了如今的边线。 “这个世界的边境,並不是简单的一条线,而是会直接改变环境,让天地环境对本土的修炼者更加友善,对外地更加排斥!” 周青一时间心中无语。 这怎么跟个防偷渡机制一样,臭外地的天生就要低人一等。 而且疆土被抢了,武朝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而是担心被抢了更多去,抹掉连山城,自己砍自己一刀…… 怎么看这件事都很蹊蹺,其中必有隱情。 自己身份尊贵,可却身无官职参政,加上远离京都的满朝朱紫,对庙堂上的事情了解甚少,箇中內情难以得知。 但总归是武朝能占据大陆腹地的广袤疆域,不至於太弱。 至少如今明面上看,山河庙隍、天师妙法这两条道脉,都被武朝掌控著。 “这些修炼者,也丝毫没有把战爭、人命当成回事……”周青嘆气一声,他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只是以正常现代人的视角,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只是想要改变这些,並非光靠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到。 “姜家如果是江安的家族,覆灭这种大事,必然有记载。这种卷宗一般会留在官衙內,让绿梅拿著我的牙牌过去查阅,多有不妥。 而且姜家因为邪祀而被治罪,说不定卷宗也会被隱藏。” 要吸纳姜初灵,自然要调查清楚她背后的事情。 周青想了想,在书桌上写下姜家二字,把在主厅小憩的绿梅唤了过来:“去找林向晴,把这封信给她,让她儘快找到我要的。” 吩咐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游戏文本,眼神微动。 【你灵觉敏锐,感知到了集市上的异样……】 【你精神过人,听到了某些窃窃私语……】 【触发检定“灵觉/精神,d15”】 “有意思,这都能触发剧情的。”周青看著忽然弹出来的检定界面。 灵觉,精神,都需要通过十五点的数值检定。 李青禾的基础属性三点,骰子是1d6,加上自己那一枚骰子,是1d9。 也就是至少要丟出两次十二点的高额数值,才可以完整通过检定。 这还是在用过命运骰盅后的结果。 哗啦啦。 界面上出现骰盅晃动的动画,一个十三的点数出现。 【已通过灵觉检定!】 隨后是第二次。 周青再度点击,晃动骰盅,两颗骰子居然都是最大点朝上。 【大成功!】 【你敏锐的精神和强大的灵觉,勘破了来自“镇运劫灾”道脉的藏运匿身之术,察觉到了不为人知的动静。】 …… 浊仙集市。 李青禾和姜初灵停在一个摊位前。 上面摆放著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其中多是市井江湖之物,有著人气的凝聚,属於是常见的入道俗物。 “我家中传承的道途,是御鬼通幽一脉的提灯人,入道俗物需要灯盏、灯油、灯芯一类的东西,只是这种俗物,通常比较稀少。” 姜初灵小声的说著。 家中原本给她准备好了俗物,但在逃亡过程中也遗失掉了。 现在想要找到合適的,估计有些困难。 “有对应的仪图、法坛吗?” 姜初灵下意识摸向小腹,“有。” “可以走这条道脉的其他道途吗?”李青禾不带任何感情的问道。 姜初灵悄悄看了一眼有些冷漠的青禾姐,连忙点头:“可以,如果有选择,我自然不想走家中传下来的那一条。您安排我走哪条道路,我就走哪一条。” 李青禾转过身,从摊位上选了一对大红囍烛。 摊主当即竖起大拇指:“客官真是好眼力,这对囍烛可是一位富户千金,在新婚之夜被新郎杀死,饱含怨气之血淋在上面,才化成的俗物,凶煞非常,品质是一等一的好。 不过小的並非是鉴宝人,亦不知道这俗物指向哪条道途。 所以客官买回去,不管能不能成,概不退换。” 李青禾丟出半吊血钱,把囍烛拿到手。 接著又在摊位上挑挑选选,並没有立刻离开。 …… 【你装作在摊位上挑挑拣拣,实则是在注意身后那两人的对话。 一人浑身长满黄毛,修长毛髮相互纠缠,结成一条条綹子,如触鬚般在脚边摆动扭曲。 另一人则穿著短打,肩膀上纹著仙鹤云虎,手里把玩著两块牌九。 两人站在长街边缘一角,却无人向他们投去目光。 似乎也只有你才可以听到他们细碎的私语: “什么叫毁约?贵人可没给我活路。怎么说我头顶上还有个仙儿呢,祖上也是灵仙堂里的,结果那剿魔军一来,硬生生把整座城抹去,若非祖宗庇佑,你黄爷我就魂归五浊天了。” “这是你的事,我们早就知会过你剿魔军的动向。如今灾劫不够,让贵人功亏一簣。” “功亏一簣?我还功亏一簣了呢。神牌说好的归我,可在哪儿?为了弄死河伯,我们家老祖宗费了大力气,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也是你的失误,劫气不够,你自要给我个交代!” “怎么,你身后的贵人就这点气度,事不成就要过河拆桥?今日我答应在此地见面,就是为了防你们这些奸诈狡猾的修人。 浊天当前,你大可试试能不能伤到我。 你们这些镇运劫灾一脉的劫修,也只能做些背地里的阴损勾当!” 你仔细听著两人的对话,心中波澜泛起。 只是两人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小。 你竖起耳朵,正要听得更仔细些,结果两人的目光幽幽朝你看来!】 第74章 黄六 “不是,你们在大庭广眾下密谈就算了,怎么还带反侦查的?” 周青脸上涌出难绷的神情。 但他大抵是猜到,眼前的黄家人就是连山城內的黄六。 至於另一位镇运劫灾道脉的修炼者,是什么身份,背后又是哪位『贵人』,他就一概不知了。 从游戏视角来看,这显然就是一条隱藏剧情线。 如果不是通过了困难的检定,根本触发不了。 【眼前这两人被发现后,神情各自不同。 一身短打、纹著仙鹤云虎的汉子当即后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俗术,如水流般融入土里,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踪跡。 可那黄家弟马出身的黄六,居然不怒反喜,目光上下打量著你,直扑而来!】 …… 浊仙集市上。 在李青禾被两人察觉的瞬间,黄六便暴起出手,浑身毛髮结成的綹子,如钢针般朝著她刺来。 四周顿时做鸟兽散。 不仅是人类修炼者,北地修炼者以及五仙教中人,甚至是其他黄家弟马,都不愿意掺和过来。 “就是你,小女娃子!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哈哈哈。 你身上那浊水河君的气味,老头子我化成灰都能闻出来,就是你抢了我的神牌,让我家老祖宗功亏一簣!” 黄六暴喝出声。 这声音似乎能震慑人心,以至於在原地的姜初灵只能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什么都无法做。 可李青禾毫无波澜。 她单手一翻,把沾满血斑的柴刀捏在手中,对著眼前飞来的綹子便是隨手砍去。 几刀过后,地上全是一条条黄色长辫。 黄六脸色微变,再度低喝,无数毛髮覆盖肉身,身躯在此刻不断长大。 短短几息,就已经生长到五米高,巨大身躯如同小山,再度扑杀过来。 少女整个人看起来,还没有他一条大腿粗细。 只是李青禾见多了这些妖魔诡怪,连水下的河神都砍过,自是不可能被这区区黄家弟马嚇住。 虽不知为何神明没有继续控制身躯,但她却胆气从生,不退反进。 瘦小身躯里,一股惊人的力量爆发。 凭藉著灵巧的身形,她若闪电般跃起,一刀砍中黄六的胸膛。 对方身上的毛髮看似鬆软,可真正刀刃劈在其上时,却又感觉滑腻厚实,就像一刀劈到了牛皮里,十分力道只能用出三分。 饶是如此。 黄六也被巨大力量推得横飞出去,接连撞翻好几辆摊位小车。 周围的修炼者避之不及。 李青禾再度踏步而上,冰冷的眼眸中带著一股子深恶恨意,双手高举柴刀,对著这只人形怪物的头颅劈下。 关键时刻。 黄六连忙一个翻身,险之又险的避开要害。 可左上半身包括肩膀、手臂,都被这一刀齐齐削去,从伤口处可以清晰看到內臟和肠子。 势大力沉的一刀不仅劈穿了黄六的身躯,更是直接把他身下的地板都斩得四分五裂。 本就经歷连番恶战、刃上满是缺口的柴刀,在这一刻终於撑不住,断裂成两节。 黄六万万没想到会落入下风。 更没想到,少女的力量如此之大,就连他在兽化之后,都无法抗衡一二。 他连退两步,用毛髮封死伤口,绿莹莹的眼眸露出慌乱:“误会、误会!许是我看错人了!” “没误会,杀的就是你!” 李青禾恨意幽幽,手持断刃,就要结果掉这黄六的性命,这傢伙的实力也不过是庞子月、琴红石一流,甚至还要弱些。 可就是这等货色,借著背后那邪祟诡神,在连山城內兴风作浪,害了多少无辜者。 眼见短刃要再度袭来,黄六连忙催使俗术,周身散布出无数黄烟,瞬间罩住大片长街。 一吸入这黄烟。 眼前便有种种异象幻觉生成。 只是李青禾微一摇头,这些虚妄幻想如同泡影般破碎。 她的距离和黄六飞速拉近,其他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黄六向集市尽头跑去,想要逃入那看起来並不远的五浊天之中,只是李青禾的速度更快,眨眼就来到他身前。 “和你接头的人是谁?”少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欺人太甚,若非我被老祖宗责罚,你也敢在我面前撒野!”黄六眼中冒出怒火,一身皮肉居然再度蠕动。 只是这次並非是躯体变大。 而是他身上黄色的皮肤寸寸脱落,隨后直接蜕下一整张黄皮,对著李青禾裹来。 这黄皮在李青禾眼中,犹如遮天蔽日般,避无可避。 在蜕下一身皮肤后的黄六,浑身血肉淋漓,眼睛怨毒的盯著少女,森冷的目光如同利剑。 转瞬间。 一个巨大的、黄色蚕茧,便已经立在长街上。 四周看戏的修炼者中,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叫喊起来。 穿著閭山道袍的道人被这里的动静惊扰,急忙赶到集市入口,却被五仙教的驻守拦住。 这五仙教驻守生著一对竖瞳,嘴里吐著蛇信:“席道人,只是两名未渡过第一次命关的修炼者起了爭执,不劳我们出手了。” “狗屁!蛇郎君,我答应你在此地开设集市的前提,就是不许有爭斗,这才没多久就出现这样的事情,以后还如何做生意?必须要严惩,拿这两人杀鸡儆猴!”席道人怒气冲冲。 蛇人阴冷笑著:“行啊,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出手的黄家弟马,是黄家派去夺连山城神牌的那名香头。受『披皮之术』制住的少女,背后也应是有来头的。 你要掺和进去,我绝不拦你。” 听到这番话,席道人脚步一顿。 蛇人继续劝道: “很多事过了就过了。 如今剿魔军撤走,五浊天也停在此地,横竖不过死些无关紧要的,上面不想大动干戈。 可这么多势力里,总有不满意的大人,用些閒棋发泄怒火,想让对方付出些代价。 我们之后的生意还长久。 集市连通两地,是北地和渔阳唯一通商的地方,等到做大做强,岂不是財源广进? 閭山里面你这样懂得变通的人不多,我可不想你死在这儿。” 席道人默然片刻,冷冷哼了一声,打消了出手的念头,同蛇人一起看向战场。 只见李青禾被披皮之术裹住的瞬间,黄六不顾身上疼痛,当即伸出血淋淋的利爪,朝著黄色大茧刺去。 不过还未得手,大茧中忽然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孔洞。 一只眼睛幽幽地自缺口浮现。 其中神光流溢,宛若天空中不断旋转的星云。 下一刻。 黄六头颅炸开无数碎片。 整条长街都陷入寂静中,刚才还叫喊的那些修炼者,此刻如同被扼住喉咙。 一股沉重的氛围涤盪开来。 席道人和蛇郎君满脸严肃,死死盯住黄六的躯体,只见那无头身躯中,一股怪异、扭曲的无形无质之物,逐渐飘出…… 第75章 应身 一团无形无质的怪异之物,在黄六的躯体上冒出。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李青禾用断刃穿过缺口,把困住她的黄皮割开,从中迈出,也察觉到长街上气氛凝重。 拥有慧眼的她,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有一股难以形容、让人战慄的东西,正在从那浊气交融的五浊天上,投来目光,带著一股最纯粹、最毫无杂质的恶意。 呜呜呜…… 似幽怨恶鬼般的哭诉响起。 黄六那半透明的灵魂从身躯里面飘出来,不断飞上天空中,嘴里不断叫喊: “老祖宗,老祖宗。” “神牌就在她手里,就是她害得我们这一支,这次行动失败!” “还请老祖宗出手,我愿意魂归五浊天,来侍奉老祖宗!” 这道透明的灵魂在半空中哭喊著。 那声音明明不大,但却又迴荡在整条长街上,每个人都可以清晰的听到。 下一刻。 不远处的浊天內,无数浊气勾连,化成一条长龙,涌入了黄六半透明的灵躯中。 他狠狠瞪了李青禾一眼,眼神里除了痛恨,还有一股即將大仇得报、等著对方惨死的期待。 而在浊天出现变动的瞬间。 这些集市內混杂的修炼者,都是在渔阳郡动乱中活下来的,养成一身机敏反应,更是知道什么东西能惹,什么惹不得。 在嗅到了此地的危机后,大部分人拔腿就跑。 只是李青禾动不了。 她全身都被五浊天上,散发出的气机锁定,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另一边的姜初灵更加不堪,已经快要跪在地上。 远处的席道人和蛇郎君,看见这一幕,神情严肃。 “老蛇,这一支黄家是什么来头?怎么死个香头,也要请来仙家。”席道人捏住手中拂尘,眉头拧成了川字:“別把这才经营起来的地界给打坏掉了,到时我也不好交差。” “这支算是黄家里面落魄的旁系,整支旁系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否则也不至於派出一名未过命关的香头,操持一城之事,算是一场豪赌。 只是这旁系里的老祖宗,状態最好时进过灵仙堂。 但如今,祂已经从灵仙堂离开多年,加上之前连山城內被剿魔军伤到,早就跌落了位格,赖著不死罢了。 祂若没了,这一支旁系家族也会消失,不必担忧。” 席道人微微眯起眼睛:“那也要比普通修炼者强多了,希望祂赶紧完事,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也別来为难我这小道人,赶紧尘埃落定。” “是啊,尘埃落定,大家气消下去,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些吃了暗亏的,也只能等下一次。”蛇郎君吞吐著蛇信。 两人对战局的走向已经有了判断。 五仙弟马本质上斗法不强,靠的是速成和数量眾多。 当然他们最强的一点,是可以很方便的唤出背后的仙家,或者说这些弟马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给仙家降临现世提供一个支点。 其请仙家的容易程度,和百无禁忌一道中,修炼神打的乩童一般。 这也是他们最难缠的地方。 灵仙堂是北地仙家聚集的堂口,其內仙家眾多,更別提那些因为香火、境界不足,跌落出灵仙堂的傢伙。 和弟马交手,最需要防备的,便是对方请来仙家的手段。 只是眼下黄六以自己的性命请来家中老祖,这种事情也难以防备。 然而就在两人以为尘埃落定时,那少女忽然用断刃割开手掌,沾血在地上,开始绘製仪图。 …… 【黄十六公,乃是这支黄家旁系所供奉仙家,也是这一支旁系的老祖宗。 如今祂通过黄六的灵魂,自五浊天上降临。 经过连山城一役,祂身上还有剿魔军所留下来的伤口,难以癒合,香火不断从祂的躯体中逸散而出。 只不过。 哪怕是这样,也並非普通修炼者可以对抗……】 周青盯著游戏文本,眉头紧皱。 这黄仙降临之后,没有战斗画面! 在之前和黄六战斗时,是有战斗棋盘的,可黄家弟马的战斗力实在是难以恭维,黄六过於弱鸡,甚至要比庞子月都弱很多,根本对少女构不成威胁。 也就最后那一下披皮之术有点意思。 猝不及防下被裹进去,一身力气都用不出来,周青才稍微控制了少女,使用慧眼破局。 可现在直接把对方给斩掉后。 被黄六召唤出来的仙家,却並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甚至连少女的战斗状態都消失了。 “每次都是这样,和这些神明打交道,战斗总会出现问题。”周青已经差不多明白,这些神明,靠著常规的方式无法战胜、杀死。 和普通修炼者硬碰硬的战斗不同。 精英怪、boss,都有特殊的机制。 张家供奉的邪祟张青阳,想要杀掉他,需要在界面上完成那点小泡泡的游戏。 之后是河伯,拥有特殊的锁血机制,需要不断打触鬚才可以伤害到本体,並且还要求有“大功业”这个词条,才可以伤害到祂。 再然后便是现在。 面对这个不知道什么形態的黄十六公,甚至连战场都消失了。 周青略微思考,心中已经没了犹豫,必须得自己出手,才可以制住这傢伙。 刚才信徒间的战斗,少女已经完胜的。 现在…… 周青划动界面,在一干选项之中,找到了“祭祀”。 【你划开手掌,以血为墨,绘製出了唤神仪图,开始沟通冥冥中的神祇... 仪图绘製完成。 一直注视著你的神明,回应了你的祈求。】 下一刻。 祭祀界面弹出。 【试炼】、【赐福】、【神諭】、【应身】 “嗯?” 隨著这祭祀界面弹出来,周青发现多出了一个选项,但却是灰暗的。 【应身】:神明意志降於行走之身,以行走者躯体在大地上行动。(需消耗神力,需行走晋升道途、渡过一次命关。) “好像是信仰等级到达三之后,才出现的新功能。” 信仰等级提升会带来种种改变,上次就多出来了【呢喃】。 只是渡过命关,应该是要在职业系统內,选择大节点晋升才可以。 周青把脑海中的杂念祛除,选定【赐福】,隨后又在弹出来的界面上,选择了【赐予神物】。 紧接著。 他手指拖拽著道具台上的刀幣,直接送入其中。 “不能触发战斗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诡怪!” 第76章 尘埃落定 浊仙集市之前。 蛇郎君和席道人这两位幕后的管理者,神情都有些惊疑不定。 黄六能唤出老祖宗也就算了。 毕竟这弟马养著,就是侍奉仙家、给仙家降临用的。 更何况人家请的是供奉了无数年的老祖宗,本就联繫紧密,加上这一旁系,也实在无人可用。 关键时刻降下来无可厚非。 只是另一边,那少女也要请神吗? 不,应该是已经请到了! 绘出仪图的少女,在仙家的压制下,居然可以自由活动。 “有些不对劲啊。”蛇郎君声音压低了些,有些畏惧的看向天空,等待著那无形之物凝聚:“怎么我感觉,这位黄仙好像有些奇怪。仙家的情绪不对劲,是在忌惮吗?” 席道人习惯性摸著拂尘:“的確不太对劲,看来那少女也不是善茬。 蛇兄,还是你久在这尘世混跡,看得真切。 这北地动乱才结束,什么过江龙都有,我才从閭山出来,对凡尘里的事不太敏感,蛇兄以后还要多多提醒。” 蛇郎君訕訕笑了两声:“这是自然……”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天空中传出的长鸣打断,一股锐利的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那战场兵戈交织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迴响,黄十六公降临所带来的压迫感被一扫而空,连带著天天的滚滚浊气,都为之一滯。 下一刻。 蛇郎君眼瞳微动。 一柄巨大的青铜长刀自天穹上方斩下,破开滚滚浊气,落在不断变幻的黄六灵躯上。 这一刻。 只听得那股如幽似泣的叫喊声,在天地间响彻。 浊气凝成的长龙被斩断,黄六悬浮於半空中的透明身躯不断扭动,像是只断掉头尾的蚯蚓。 附身於他灵魂上的黄十六公,更是轰然崩解成碎片,这些透明的碎片如雨点般自天空中落下,在半空不断凝实,等落到地面之后,彻底变成一块块血肉冻状物。 席道人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手中的拂尘都被他扯断好几根须丝。 他连忙看向旁边的蛇郎君吗,结果这条老蛇和他的反应也相差不多。 “蛇兄,这是何道神术?” “不清楚,神明之力,变化莫测,此等杀掠之法,绝非北地灵仙一脉的风格。” 蛇郎君连忙后退,竖瞳內惊惧不断:“席兄,这事只怕真得你去处理了。我是柳家人,五仙虽然各有派別,但终归是同属北地,这等局面我实在不好出面。” 席道人心中暗骂。 只是对方也说得没错,眼下被斩掉一尊黄仙,他如果露面,於情於理,在面子上都得过问几句。 可少女背后那位大人物,又是这种霸道得不讲道理的。 万一连他一起斩了去,找谁说理? 远在北地的柳家群仙吗? “席兄,我再多匀一层利给你,之后这集市做大,甚至是做成坊市,那可是財源广进。”蛇郎君再度说道。 听见这话。 席道人这才脸色缓和些,迈步走出。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道袍,手指掐出法诀,一步便踏出数十米,摇晃道铃:“今日闭市,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清脆的道铃声传播开。 其他人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斥力推动著他们的身躯,把眾人纷纷推出集市外。 “老道,我东西还在集市中,你要干嘛!” “席道师,今日是开市的日子,虽出了些爭斗,但怎能草草闭市?” 周围有人不满。 “少不了你们的东西,速速退去。”席道人冷哼一声,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符籙,朝著上面吹了口气。 顿时,整张符籙化作重重水幕,把四周包裹。 席道人两步走到少女身前,身躯拘谨,缩在袖口里的左手还死捏著一张遁符。 李青禾浑身狼狈不堪。 在仪图中把刀幣拿到手后,先是刺破了她的皮肤,直到渴饱鲜血,这才飞遁而出,在半空中暴涨成了一柄巨大的刀兵,把那黄六唤来的邪祟斩成了碎片。 属於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姑娘,这是补血养身的参丹。” 席道人迈步走来,从怀中拿出一瓶白瓷丹药,放入李青禾手中,解释道:“在下閭山席远尘,是此间坊市的管理。这黄家弟马无端滋事,我却是才发现,好在姑娘仗义出手,维持著集市秩序。” 他对天空中神明的交手闭口不谈,只谈及坊市的事宜。 李青禾没有拒绝。 一枚圆溜溜的丹丸服下,满口药香散开。 她脸上恢復了些红润,盯著这道人:“黄鼠狼已经死了?” 席道人一愣,隨后点头:“黄仙弟马,自然是死了。至於那黄仙,被您重伤后,估计断尾求生、逃入了五浊天內,奄奄一息。” 他拂尘一扫,刚才黄仙散落成的无数碎片,被聚拢成了一颗血色红球。 还有黄六一身衣裳內的物件,以及蜕下来的黄皮。 全都收拢在了一块。 整片战场被打扫乾净,显然这老傢伙经常做这种事情,动作极为熟练,眨眼间便道:“一应东西,已经给姑娘收起来了。” …… 片刻后。 站在码头渡口的李青禾,手里多出一个大口袋。 里面除了那张黄皮外,还有大量血钱、一柄煞气凛然的短刀,路引、船票,以及许多布置仪祀的材料。 当然。 黄六身上其实是没这么多东西的。 有不少是席道人加进去的。 李青禾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殷勤热烈,但隱隱是猜到,和神明有些关係。 对方这是在破財免灾,希望自己赶紧离开! “李姑娘,最近的一艘客船在两天之后。你与同行之人,只需要乘船去渔阳郡,用我的路引搭上官船,去往江南道。” 席道人站在一处院子內,保持著距离:“我已吩咐人去通知你另外的同伴,如果有事情,隨时来官衙找我。” 他说完之后,便匆匆离去。 李青禾、姜初灵两人对视一眼。 “青禾姐,这道人应该是想让我们赶紧走,估计是今天在集市发生的事,让他有些忌惮。”进了院子,姜初灵小声地说道。 “等你入道完成,我们就离开。” 李青禾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中有些后怕,但更多的则是轻快。 黄六早就被她记在了心中,只是之前不知去何处寻找,现在也算给死去的母亲、死去的无辜者,先收一点利息罢。 也是自己实现大功业的开始! 解决掉邪疮的始作俑者,此刻她內心轻鬆,没有之前沉甸甸的压抑感,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没能抓到那名和黄六交头接耳的男人。 对方身法了得,逃得极快,但是他的身形和声音已经被记住,之后去江南道这修炼者昌盛之地,说不定能有卜卦、术算的能人,可以寻到他。 收回思绪,两人走入房间,关死房门。 李青禾把一干祭祀的材料拿出,规整的放好。 姜初灵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拿起锋利的仪式小刀,割开肚子上的皮肤。 下一刻。 她忍著痛,伸出手指,从伤口里夹出来一片丝绢。 第77章 青玄执衡天尊 姜初灵伸出手指,慢慢把腹部伤口处的丝绢摊开,上面写满了蚊蝇小字。 “这是我家传承下来的法坛、仪图,还有沟通神明的祭祀方法、尊號。”她在伤口处上了止血药,然后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止住鲜血。 李青禾拿起丝绢。 上面虽然有很多血跡,但用特殊顏料写成的墨字,並没有变模糊。 “引魂娘娘?” 李青禾看到了姜家供奉的神明。 丝绢上写著神明的尊號,以及对方最喜欢的祭品——生灵魂魄,最好是人类。 当然。 只要是阴属祭品,祂都会收取。 “姜家之前祭祀这位神明,有成功过吗?”李青禾望向姜初灵,慎重问道。 “成功过,但也付出了不少代价。每次祭祀要供奉魂魄,逢年过节,还会例行举行大祭。因为祭祀,家里还死了不少人。” 姜初灵回忆道:“我家在江南道里,算是中等的修炼家族,供奉这位引魂娘娘也十分吃力。” 她对这次祭祀没什么信心。 单凭一些简单的祭品,很难引起这位俗神的兴趣。 李青禾手指敲击著桌面,看著一地的祭祀材料,提议道:“那就不祭祀祂了,来跟我一起修炼。” “走牙人道途吗?可是牙人的入道仪祀,我们没有准备,而且我家世代都是御鬼通幽一道,从小就供奉引魂娘娘,哪怕不走『提灯人』这一道途,也很难跳出这条道脉。” 姜初灵解释。 道途可以改换、可以兼容,沈辞霜那样同时修两条道途,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 但想要改换道脉,难度就会直线上升。 就像琴红石想要从市井江湖道脉,跳去北地灵仙一道,就需要大机缘,还要上位者出手。 李青禾说道:“自然还是御鬼通幽一道,但是祈求祭祀的神明,我们要换一位。” 听见这句话,姜初灵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自然知道对方言语中所指的是谁。 “横跨两条道脉的神吗?”她小心翼翼问道,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她想都没想过。 如果有一位神明,能够回应几条道脉的信徒,甚至有数条道脉的神通,可以给信徒降下赐福。 这样的存在,必定会被眾神针对。 因为祂可以做到古往今来、许多赫赫有名的神祇,都做不到的事情:联合各条道脉的修炼者,归为一道,甚至统一修行界。 要知道。 一条道脉內最为强大、坐在主位上的神,也无法跨过道脉,去给其他道脉的修炼者赐福。 十条道脉,宛若是十条永不交匯的河流,各自向前流淌,偶然会有河流中溅起的水花,意外掉落在另一条河流里,就是改换道脉之人。 但从未听说。 有神明可以同时將手伸入两条河流中。 “放心,没有问题!” 李青禾满怀信心,拍著胸膛:“我们先把法坛、仪图绘製好,就用你丝绢上记载的。” 不同道脉的法坛、仪图,自然不一样。 李青禾现在只会两种仪图、法坛。 一是市井江湖道通用的祭祀仪图,法坛是最常见的五穀坛。 二是天师妙法道脉,水火伏魔法坛,以及与其配套的仪图。 这一法坛威力不俗,摆好坛后可以大大提升战力。 可她並非天师妙法道的修炼者,这法坛她不怎么会用,催动起来很费劲。 丝绢上记录的法坛,叫做“幽冥恫怖玄坛”,仪图同名,是姜家配套传下来的完整请神仪祀,也是姜家歷代修炼者入道时所用的。 姜初灵自小就接触过这道法坛,还见过家中长辈布置。 此刻她拿起符笔,用小刀再度划开手指。 “必须要用鲜血?”李青禾见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她在半途失血过多。 毕竟现在她还是普通人的体质。 “嗯,幽冥恫怖仪图,只能用鲜血绘製。其实许多道脉的仪图,都必须要用鲜血,硃砂一物,一般是天师妙法和市井江湖常用。” 姜初灵忍著痛,连忙把鲜血挤入瓷碗里。 之后她以符笔蘸取,在地面上画出九宫八卦之图案,正中心,却又绘出一张鬼脸,阴气森森。 仪图绘好。 两人又开始搭建起简易的法坛。 和市井江湖道脉里,常用五穀、牲畜做祭品,各种器具做镇物不同。 这次法坛的祭品是那颗圆润的血珠,正是黄六唤来黄家的黄十六公,被刀幣打散之后,又被席道人以法力摄拢祭炼所成。 其蕴含的“价值”,只怕上百名成年人的性命都打不住。 镇物则是从集市上淘来的,一颗品相完好的修炼者头骨,生前也是御鬼通幽一道。 法坛之上。 三根线香繚绕,两对幽烛燃烧。 李青禾单手一翻,一块才雕刻好的牌位,被她从袖里乾坤中取出。 只见其上方,赫然写著“青玄执衡天尊”这六字。 姜初灵也是首次看到这位神明的尊號。 这种尊號,具有强烈的“山河庙隍道脉”的风格,和其余道脉的俗神尊號,有著天差地別。 山河庙隍这一脉的俗神,其尊號便是如此,让人一目了然,煌煌大气。 “青”是东方之色,代指盎然生机、万物长春。 “玄”是黑中带赤,喻指幽远、玄奥之天道,二者合一,常指救苦度厄。 “天尊”则是地位的体现,在山河庙隍一脉里,是最崇高的敬称。 执衡,便是尊號的核心。 “执衡的权柄……” 她嘴里念叨著,瞳孔颤动。 在姜家这修炼家族內,她自幼颇有道慧。 也正是如此,家中一直在筹备著她入道、修行的资粮,又给她打下夯实的道修基础,想要培育出一名修炼种子。 所以直到出事后,她都还未入道。 以她的见解,这个尊號的来头,有些过於骇人。 许多野神邪祟也喜欢弄些唬人的尊號,但是却又背不动这般大的因果,最后甚至有被尊號压得身死道消的,但眼下这个却是能稳稳承受住,甚至状態还极好。 更何况。 对方若是真掌握著“执衡”这一权柄,那能够跨过道脉降下赐福,说不定真可以做到。 “来吧。” 姜初灵压下心中的犹豫、震撼,双腿弯曲,跪在神牌前,双手合抱,闭上眼睛,按照李青禾传授的祷文念道: “青府玄光,照彻幽壤。 执衡天尊,悲悯十方。 弟子姜初灵,今跪於玄衡之下,祈求天尊传道赐法……” 第78章 入道、晋升 隨著她颂念出声。 李青禾把早就准备好的俗物,那一对大红囍烛拿出,放在仪图的正中心。 入道仪式她懂得並不多。 毕竟当初她都是稀里糊涂入道的,现在的一切步骤,也是按照神明指引所做。 而且姜初灵要迈入的是御鬼通幽一道,法坛、仪图、俗物,全都是指向御鬼通幽一道的。 她对此道完全不了解,只能在旁边看著。 然而就在此刻,她身躯忽然被神明控制住。 …… 【作为行走,当你传播神明信仰之时,也要肩负起引路人的责任。 你准备了完备的仪轨、充足的祭品,开始呼唤神明,为这位新的信徒,降下赐福……】 哗啦啦。 一幅和“市井江湖”画卷全然不同的,展现在眼前。 整幅画卷背调是黑沉森然之感,其上阴风惨惨、鬼影幢幢,宛若黄泉九幽,有夜叉罗剎在山林间穿行,有魑魅魍魎於阴影中择人而噬。 在这森罗地域之內。 鬼火荧荧,魂幡猎猎。 有人招魂引魄,唤阴兵开道,自幽冥內穿行。 仪图內奉上的俗物囍烛,顿时化成一缕缕阴气,融入这面画卷內,瞬间就点亮了画卷上一个形象。 那是一名手捧青绿火烛、身负恶鬼的老人。 【已点亮道途,掌烛人】 【通幽御鬼一道,制烛、贩烛之手艺人,常游走於村镇荒野,可烛火引孤魂野鬼入幽冥,也可守夜驱邪、寻路破阵……】 周青看向一边。 【法坛——幽冥恫怖玄坛;仪图——幽冥恫怖图;俗物——怨念囍烛】 【可获得神力:五点!】 【祭祀供奉:黄十六公本源香火血珠】 【可获得神力:四十点!】 因为一直在提升李青禾,神力始终捉襟见肘,此刻终是得到大笔进帐。 “这黄十六公还是未死的状態,如果杀掉了祂,不仅能够获得海量神力,还可以给我的神牌升级。” 周青心中遗憾。 上次吸纳了河伯的神牌后,自己的神牌就升了好大一截。 神道系统內,位格一栏,案神后面出现了“五成七分”的进度。 只是吸收了快死的河伯,就得到一大半的经验,若是能彻底斩掉黄十六公,那说不定能够向下一位格迈进。 可惜杀不得。 刀幣的催动速度太慢,对方已经有察觉,断尾求生,奄奄一息逃回了五浊天。 “四十七点神力,若是分配得当,不仅能够强化姜初灵,还可以把李青禾推到更近一步的等级、不过,也不能够全消耗,需要留备一点,以防不时之需。” 周青並不打算,一次性把姜初灵的属性拔得太高。 需要循序渐进。 更何况这个傢伙身上,还有很大的秘密。 在林向晴那边,打探到姜家的事情前,最好不要投入大量神力。 也不知道这瞎子靠谱不。 如果不行,就只能够叫绿梅拿上牙牌,去官府调查卷宗,这样做留下来的痕跡太多,若非万不得已,他並不想如此大张旗鼓。 伸出手指,点击到“掌烛人”的图案上。 和李青禾一样的加点画卷出现,只是顏色是纯黑色,阴气森森。 周青看著各个节点。 “咦,基础属性节点,居然和市井江湖道脉的道途不一样!” 精神、灵觉是有的。 但是却並没有“力量”属性,而是多出来了个【幽化】。 【幽化:御鬼通幽之人,行走阴阳夹缝之中、阳世幽冥之间,可使身躯幽化,形若鬼魅,出入黄泉、身渡九幽】 “所以御鬼通幽一脉,是没办法力大砖飞了。” 每一条道脉都有差別。 周青没有犹豫,当即就选定好了路线,掌烛人的第一道俗术,【制烛】。 和牙人不同。 掌烛人的俗术,相互之间都有强烈的关联。 道途后面一切的俗术,都是建立在【制烛】这一道最基础的俗术上。 周青点开几个大的俗术节点,【通幽烛】、【照邪烛】…… 几乎都是些效果不一的蜡烛,以及各种蜡烛的特殊使用方法。 “六个属性节点,就可以点亮这道俗术。” 周青滑动手指,把姜初灵的精神、灵觉、幽化,全都点到二级,一共耗去了九点神力。 之后点亮【制烛】这一俗术,又消耗了五点。 在姜初灵获得一道俗术后,整幅画卷都暗淡下去,无法继续进行加点。 “看来一次祭祀,给予信徒的赐福是有限度的,这样正好,还剩下三十三点神力。” 周青瞄了一眼姜初灵的面板。 【信徒:姜初灵】 【信仰:一】 【赐福:精神二、灵觉二、幽化二】 【俗术:制烛】 暂时就先这样。 他关闭掉通幽御鬼画卷,紧接著,点开另一幅市井江湖画卷。 李青禾当前的境界,似乎已经到了某种瓶颈,升无可升。 整幅图上。 其他小节点都已经暗淡下去,只有中间,一个大大的金色节点,闪著亮光。 【晋升】:激活此节点,需要以人气蕴养全身,同时信仰达到三,拥有两道俗术,一件牙人道途的俗物。 在集市上购买了牙人俗物后,这几个条件在此刻都已经达成。 周青点下去。 巨大的金色节点猛然扩大,神力飞速消耗。 【晋升开始...】 【正在冲关...】 【正在升华...】 周青几乎是看著自己的神力,一点点下降,速度极快。 一瞬间。 就下降了十点有余。 但这还不算完,神力不断下降著,直到只扣减得剩下十五点,这个金色节点才终於炸开。 “可以选择第二层的俗术和节点了!” 周青心中一动。 第一层的俗术,还有【鼓舌】没选择,因为这道俗术並不適合少女,故而一直没有点亮。 除了浪费神力之外,还因为每一道俗术对身躯都有伤害,许多修炼者一术难求,但周青要考虑的是对身躯的负荷。 用游戏的术语,就是技能栏有限,得优先学习有用的。 在第二层自然有新俗术出现,但也出现了新的机制。 整个第二层的加点图的中间,有一个鲜红色的圆形节点,硬幣大小,上面写著显眼“一”字。 周青触碰上去。 【命关:道途上所遇之关卡,渡过命关,全身升华。过五次命关,可踏及神路。】 【当前命关:一】 第79章 有诡 “命关看起来是衡量一名修炼者等级的数据,渡过一次命关,修炼者的各项能力都会增加。” 周青看著第二层的加点图。 以【命关】节点为中心,向周围发散,一共有四条路径。 每条路径的尽头,都是一道俗术。 【黑契】、【血契】、【千面贾】、【连命改络】。 四道俗术,都在四条路径的最顶点。 “想要获取一道新的俗术,就必须要把这条路径上的属性节点全部点完,而且每一个节点,消耗的神力都在增长。” 李青禾三项基础属性,都已经提升到了三级。 如果继续加点下去,每涨一点基础属性,都要消耗四点神力。 “而且第二层的加点图里,还出现了新的属性。” 加点图上,一个崭新的属性【人道】,闪烁著和其他属性节点不同的光芒。 【人道:提升修炼者对人气的吸收、利用效率,更容易使用人气增强俗术,与人进行交易时更容易成功。】 周青手中,还剩下十五点神力。 可【人道】仅仅是一级,就需要五点。 抱著尝试下的念头,周青直接点亮一个【人道】节点,然后关闭了加点图。 …… 荒水镇。 院落幽深,房门紧闭。 姜初灵抱著脑袋,浑身大汗淋漓,一股又一股的剧痛自身躯內部向外扩张。 伴隨著剧痛一起的。 还有海量关於“掌烛人”的非凡知识、修炼方法。 在她旁边,李青禾同样不好受。 她左眼不断流出鲜血,右手手背上,由无数血管构筑出来的迴路也在不断散开又重组。 她感觉身躯內的每根血管、经络,每一块骨头、皮肉,都在进行著某种蜕变。 向著更加诡奇的方向蜕变。 这种时候,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够强忍著疼痛。 尤其是那些关於牙人的道途知识,让她几乎头疼得快要昏厥,许多知识被灌输入脑海中,深深埋了起来。 两人都在房间內抱头哀嚎。 直到夜色渐深,沈辞霜被官衙的人请到小院,听到里面的哀嚎声,不得不推开门查看。 结果就是。 两人一个躺在椅子上,一个躺在桌子下。 满地的仪祀材料散落,地上是鲜血涂抹过的仪图,桌子上面摆放著人头骨、白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邪教结社的祭祀现场。 “这是在进行入道仪祀?看样子是御鬼通幽一道的。” 沈辞霜瞄了一眼姜初灵,通过仪祀的种类,判断出了属於的道脉。 只是, 旁边李青禾的情况,她就有些看不懂了。 对方的入道仪式,怎么会牵扯到李青禾,甚至於好像李青禾获得的恩赐,还要更多些。 “这似乎是,破命关的徵兆!” 看见李青禾的情况,她摺扇一合,连忙去准备了个大浴桶。 对才破命关的人来说,药浴是最快的恢復方式,她当初破开命关时,就足足在药桶里蒸了两天。 “这么快就破了第一次命关,晋升速度也著实太快了些,说是神明的私生女我也信。” 沈辞霜想到自己当初破一次命关,经歷了多少折磨,甚至差点丟掉性命,不由得嘆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李青禾的实力提升,这一趟上也可以更安全。 並且破了第一次命关,也算是正式开始,接触到这条道途的核心能力。 …… 姜初灵只休息了几个时辰便恢復正常。 而李青禾直到第三天,才有力气把一身血污洗去,换上整洁的劲装。 “哎,李姑娘你真是嚇死我了,可算是醒了。”院子里,杨阿婆身后跟著十多具精壮殭尸,各自背著个大包袱。 李青禾活动著手脚筋骨,同时適应新买的短刀:“我没事,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杨阿婆点头。 如今李姑娘身上的威势益盛,她很多时候都有种束手束脚之感。 沈辞霜在一边笑著打趣:“阿婆,你这一支尸队,如果是正常的商船,还真不会让我们上去。好在閭山的席道人,看在李姑娘的面子上,给我们开了路引船票。” 杨阿婆有些不好意思:“等到了江安,把这些殭尸出手,拋去成本,利润我们都平分掉。” “这倒是不用,我有说书人的手艺,到时去江安开个场子,餬口总是没问题的。”沈辞霜摇头拒绝:“不过李姑娘应该是要的,她可是牙人道途,才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 李青禾面露疑惑之色。 沈辞霜继续解释:“在江安,没钱寸步难行。不管是世俗的银钱,还是修行界所使用的血钱,都是多多益善,加上李姑娘你的道途,更是要许多钱財。” 李青禾脑海中,有一大堆牙人如何修行、撮合生意的知识,都还没来得及消化。 “而且,要在江安做生意,就得加入当地的行帮。不管是说书人、牙人,还是赶尸商,甚至是姜姑娘的道途,都要加入对应的行帮。” 沈辞霜想起江安繁荣昌盛的修行界:“总而言之,有钱一切好说,无钱,那就是寸步难行。” 一时间。 另外三人对將要去往的地界,都有些坎坷。 杨阿婆在年轻时去过江安,但也没待多久,对当地的修炼者了解並不深。 姜初灵从小在家中长大,几乎没去接触过散修。 至於李青禾,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连山城。 有殭尸商队在,四人的行李都不用自己拿,一队殭尸在街上浩浩荡荡走过,得亏街边的捕快维持著秩序。 席道人手持拂尘,站在码头边,看到李青禾过来,脸上当即露出笑:“李姑娘,我已经吩咐船家,一切都安排好了。若是日后有机会,可来閭山谈玄论道。” “多谢席道长。”李青禾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时候不早了,船家也等得急,我们就赶紧准备出发吧。” 李青禾看了眼前这艘客船,首尾共有三十米长,在荒水镇这样的小地方,已经是一等一的豪华。 席道人更是奢侈的包下了一个舱室,以便她们四人休息。 这样不会和其他乘客產生交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她们身边跟著十多具殭尸,虽然做过处理,还总归还是要小心些生人。 经过渔阳和北地的战爭,许多颇有家產、在这次动盪中侥倖存活的富户人家,花费高价购买船票,只求逃往其他的地方。 以至於如今,每一艘客船几乎都是客满。 李青禾没有继续耽搁,席道人显然是巴不得她们一行人早点离开,她在这里,也没有了牵掛。 这次去江南道,还有许多事情去做。 首先是神明吩咐下来的,建立结社,传播神明的信仰,同时也是帮助自己实现目標。 然后还要去找白铁牙的女儿,白晴儿,把她父亲的遗物给她。 之后是提升自己,了解整个修行界。 如今的修行界,对她而言依旧是一团迷雾。 或许沈辞霜知道得多一些,但她也不过是一次命关的修炼者,更高的东西,她就接触不到了。 “一次命关……” 李青禾嘴里低声念叨著。 渡过一次命关后,她对牙人道途的了解更加深刻。 所谓衝破命关,就是修炼者和整个道途、神明,结合得更深,更加理解道途,更加接近神明的过程。 故而破关,对道途对应的俗术、人气、俗物都有要求。 此刻在衝破第一层命关之后,她的慧眼、袖里乾坤都有提升,同时知道了牙人平日该如何修行,也就是如何增加自己的命络之线,更便於借用人气海洋內的人气。 命络之线,就是之前李青禾看见的,从自己身上和人气海洋连结的那些丝线。 自己和其他產生特殊交集、帮助过的人,似乎都会形成这么一条命络之线,线越多、越粗,从人气海洋內汲取的人气便越多。 牙人常见的修炼方式,就是做中介生意。 这是最稳定的,命络之线的来源。 哗啦啦。 隨著客船开进,水面上破开波涛。 李青禾从甲板走下,步入船舱。 三號船舱里,一队殭尸都被杨阿婆安排到边缘,所以留下来了很大的空旷区域。 另外三人都在干著各自的事情。 前往江安,对她们各自心绪的影响都比较大。 李青禾也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摸出身上的青铜酒爵。 这本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可是这一摸,那枚锈跡斑斑的青铜酒爵,居然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稍微磨蹭了一下表皮,铜锈便相继脱落,露出下面崭新的铜胎。 李青禾眼神慎重起来。 她伸出双手,放在青铜酒爵上,用指节来回碾磨。 大片铜锈脱落。 不多时,一只崭新的青铜酒爵出现在她的手中,其內有上次取出尸体后,留下来的一层浅浅血水。 在血水的表面。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上。 李青禾伸出手指,轻轻搅动水面,盪起的一条条波纹。 可身影却依旧没有消失,不断朝著她笑著。 李青禾捏住这宛若崭新的青铜酒爵,手掌在不断颤抖:“对的,对的,既然有御鬼通幽这一道,那就有鬼!人死不能復生,可这个世界上,还有鬼啊!” 她感觉鼻子一酸,连忙盯著酒爵,確认没有看错。 水面上。 熟悉的身影依旧存在,甚至还伸出手,指了指她的眼睛。 “真的,真的有鬼啊!” 她欣喜若狂,抹掉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住抽泣,死死捏住酒爵,终於笑了出来。 第80章 新的角色 【青铜酒爵】 【类型:俗器】 【说明:尘外客,酒中仙。承载著厚重岁月的酒爵,拥有著庇佑虚妄之物的能力。由修炼者李青禾多次使用血液祭炼,耗尽心神后,终於激活了酒爵之上尘封的力量,让其重新焕发出非凡的能力。】 【效果: 酒中仙——由李青禾强烈的念想唤醒,留在酒爵內的一丝其母亲不散的执念,化作了完整灵体,寄宿於杯中,守护其安危。 注一,此缕执念与李青禾息息相关,俗器仅能由李青禾驱使。 注二,执念灵体受伤或消散后,可通过向酒爵內加入『李青禾的血液』,重新凝聚。】 “俗器……” 周青低声念叨了一句。 此刻整个游戏界面,已经变成一个巨长无比的水墨进度条。 【乘船中...】 船上並没有什么事,需要周青特意去操纵。 因为没有新的地点,也没有其他新认识的角色,所以剧情近乎陷入了停滯。 在旁边的游戏文本,几乎可以反覆看到这几句话: 【李青禾正在捧著酒杯自言自语、发笑...】 【沈辞霜正在书写游记...】 【杨阿婆正在给殭尸做护理保养...】 【姜初灵正在学习做蜡烛...】 来来回回就这些,没有新內容。 估计只有等到她们下船后,来到江南道,才可以有新的发展。 “应该是要等段时间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周青点开界面边缘。 上船离开荒水镇后,界面边缘,便弹出来一个总结评分。 有点像是游戏中,在一张地图冒险完成后,游戏內给出的游玩评价。 隨著手指触碰,一张表格出现在眼前。 【风起青禾】 【地图:荒水镇、连山城】 【探索度:70%】 【事件完成度:87%】 【boss击杀:河伯、庞子月、黄十六公】 【完成剧情:人牙子窝点、河伯庙仪祀、法教临时据点、牙行恩怨、法教地下道观、连山城黄仙庄、河伯之死、浊仙集密谈。】 【评价:稳健的游玩风格无可厚非,毕竟在这个稍不注意就会丟掉性命的世界,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是若更激进大胆一些,说不定会有额外的收穫,当然,这样做也会面临更多的危险。】 【奖励:开启新篇章!获得权能“神游”。】 哗啦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周青当即点开神道系统,进入到自己的神殿內。 上面的神像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下方的供案內,多出了一方香炉、一根线香。 触碰神像。 自己详尽的属性面板出现。 【神明:周青】 【尊名:青玄执衡天尊】 【位格:案神(五成七分)】 【势力:无】 【行走:李青禾】 【权能:万世集、神游】 【大功业:燃烬沉疴】 【赐福:力量三、精神三、灵觉三、人道一】 【俗术:慧眼、袖里乾坤】 【神力:十点】 “果然,给姜初灵加点后,自己並没有获得制烛俗术,属性上也没有幽化。” 周青不知道是因为她的信仰等级太低的缘故,还是因为她並非游玩角色,自己的游戏,不能从无法控制的角色身上,得到属性反馈。 这个还需要之后再做验证。 但像这种无法及时得到力量反馈的,周青自然不可能投入太多神力培养,引其入道后,当个神力转换机器就行。 对方能够上贡多少“价值”的祭品,转换出多少神力,自己就降下相应的赐福。 还可以收点中介手续费。 毕竟自己这有求必应的神,在各大道脉的俗神內,已经算道德水平极高了。 许多傢伙把祭品吃干抹净后,一点赐福都不给信徒降下,也是常有的事情。 点名批评,阴尸尊。 杨阿婆能在快入土的高龄,还如此雄心勃勃、努力奋斗,全靠著阴尸尊这些年对她的吃干抹净。 而信徒还没办法说什么。 毕竟双方的地位完全不对等,信徒的修炼全靠神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被隨意炮製。 周青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新权能“神游”。 【神游:以案神之位格,寻找市井江湖之神祇、邪祟,与之沟通】 周青直接使用了新权能。 很快,界面上就出现了新的提示。 周青按照著提示,把出现在供案上面的那根线香,插入那一尊香炉里。 线香插入点燃后,冒出缕缕青烟。 游戏界面当即出现好几行文字。 【已使用市井江湖神香!】 【正在神游...】 【已找到神祇,盗窃公,无法沟通】 【已找到神祇,百戏君,无法沟通】 【已找到神祇,岁婆,可沟通,建立联繫中...】 在游戏界面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岁婆:??????????。 周青:你能正常说话吗? 岁婆:??????????。 周青:…… 周青心中有些无语。 不是,这玩意也算是能够沟通的东西吗? 【提高灵觉,或培养书会才人、墨文客等修炼者,可更好解析各类神语】 一道小小的提示出现在下方。 隨著时间推移,线香终於是燃烧殆尽,而这次神游的时间也隨之结束。 和“万世集”一样,神游也是有冷却时间的,桌子上的线香正在重新凝聚,只是速度极其缓慢。 “算了,先休息休息吧。” 周青合上书本,退出游戏,伸了个懒腰。 …… 接下来几天,周青每日的惯例便是进入游戏看一眼。 只是游戏进程依旧是在乘船,进度条缓慢行走著,旁边的文本,也没有任何事件触发。 剩下的大把时间,周青只能回归现实,在王府里转悠。 期间郑尺请来了好几个戏班子,苏棠渔也来了王府好几次,还有一些闻名遐邇的手艺杂耍人之类的解闷,但都没什么意思。 周青自己也在暗地里,尝试了各种各样的非凡手段。 首先是学会的法坛,水火伏魔坛和幽冥恫怖坛。 可摆出来效果都有些不佳,和当初庞子月的效果天差地別。 然后便是如今的战斗力。 在王府上找来十多名精锐侍卫,他连个热身的时间都不用,就可以轻鬆收拾掉。 普通人,除非是一支强弓劲弩、身披全甲的军队,否则完全对他造不成威胁。 “可以找苏棠渔来练练手。” 周青在王府內的武场活动了一番,又舒服在浴桶內泡了个澡,来到暖阁,习惯性翻开书册,进入游戏中。 然而这次总算有了变化。 並非是李青禾那边,而是在搜寻新角色的界面。 之前在出现游戏的总结评价时,就有个奖励叫“开启新篇章”,体现在游戏上,就是自己多出了一个游玩角色栏位。 如果直接开启游戏,就会隨机抽取角色。 但是,周青有著筛选机会,自然是等筛选出符合条件的角色后,再进入游戏,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起步难度。 而这搜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现在总算找到了合適的人选。 周青满怀期待的打开界面。 【角色:顾卿寒】 【修为:未破命关(不入流)】 【道脉:请尸驾邪】 【道途:尸邪(扭曲)】 【势力:已叛逃】 【请点击开始游戏,尽情探索吧!】 第81章 尸工顾卿寒 江安地处江南道腹地,有浊河、清江、怒波江三水交匯,其航运往来无数,商业繁荣之至,有著“三水十字织金缕,半城烟霞半城珠”的说法。 从高空远眺而去,整座巨城坐落於平原之上,三水分交,千帆云集。 蜀地的丝绸、北地的盐铁、南洋的珠宝,一艘艘货船运送著各地商品,涌入城中。 城內数百万人自晨时便开始忙碌,如出穴的蚁群,流向各个地方。 巨城被宽敞街道和高大城墙,分割成数个区域。 城南有威严森冷的行宫官署区。 高墙深院、朱门铜钉,是世家豪族聚集之地。 有纵横南北城的华街,店铺鳞次櫛比,车如流水马如龙。 更有里坊居户区域,规整宽广,整洁乾净,往来的豪商、巨贾多在此地落户。 至於城北。 漕运交匯之地,繁杂热闹,三教九流云集。 集津港口、手工坊市、水岸民居...更是熙熙攘攘,舳艫千里,三更夜市犹卖茶,河间花舫不休灯。 如此繁荣的巨城,总归是在无数人的血汗之上建起。 就说这城北水岸。 多是些漕丁、力工、縴夫居住之地。 巷道狭隘,污水横流,更有无数黑工作坊,瓷器窑场、纺织酒坊等聚集成片,日夜烟火不绝。 普通人在此地做工,十年寿数得折成三五年来算。 若不慎染上一场大病,无钱缴纳房租、维繫生活,流落到街头巷尾,死於非命也司空见惯。 可来往入城者,依旧络绎不绝。 毕竟这里有著无限机遇。 那些怀揣著梦想的乡野之人,如飞蛾般扑向这闪烁著璀璨光华的南方明珠。 別提城外还有更多人,只能住低矮潦草的棚屋,靠著出入城的商队、沿河的船运等,做些更灰色、更易丟掉性命的勾当。 暗娼水妓、烟土血税、杀手劫匪、邪矿役工、走山奴客、水下珠夫…… 这等混乱交织的土壤,更是那血肉磨盘,叫人不论是死是活,一身筋骨皮肉都可物尽其用。 许多人想进城,还找不到门路嘞! 金不唤想起自己当年在城外刀口舔血的往事,便更加珍惜当下城內的和平时光。 只是拼搏大半辈子,才在城北水岸盘下一间黑坊,还没享受几年,一年比一年更高的赋税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爷,刨开各路税钱、上下打点的银子、供给龙王爷的香火,本月未曾盈余,还亏损了些。” 帐房小心翼翼捧著帐本,把上面一条条的支出列开。 金不唤眉头紧锁,沉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接过帐本,让帐房下去休息后,自己关上院子的大门,里外检查,確定没有其他外人留在附近,才走入坊內。 工坊並不大。 分为前院、坊內、后院。 作为一家製作窑瓷的黑坊,前院几乎都摆满晾坯架子,许多才烧制好的窑器,就被晾晒在此地。 院內几名心腹正在修整器坯,同时也是看住正门,不让其他人进工坊。 毕竟作为一间工坊最核心的地方,一般都不允许外人隨意进入。 金不唤叮嘱这几人眼睛放亮些,这才推开大门,步入坊中。 只见这坊內有数座窑炉,火气冲天,烟尘飞舞。 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哪怕是隆冬时节,也让人感到酷热难耐,吸入空气时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火炭。 他一眼扫过工坊。 每座烧窑炉前,都有数人在工作。 或是添柴加火,或是上料打磨,忙碌非常。 只是这些人的动作木訥、眼神呆滯,一举一动全无灵性,有人更是把手伸入窑炉內,被烧焦了都浑然不觉。 “这傻子殭尸,也配卖十枚血钱一具?” 金不唤连忙走过去,把那尸工的手扯出来,只是皮肤和骨骸都烧得破破烂烂,不堪再用。 “得了,今晚又报废一具!” 他心头滴血,细数著坊內,还有二十多具尸工。 只是今日的炭火木材已经不够,需得等到明日卖炭商来补充。 有两座炉窑都已熄火了,这些个尸工却是还在上面忙碌。 “看来得买些更有灵智的殭尸,这种最低级的行僵,干精细活还是差了些。”他心中嘀咕著,从手中取出铃鐺,晃荡几下。 听著铃声的殭尸便排成一队,自个走向后院。 这些尸工虽然能二十四小时工作,但窑炉、坯器这些工具,如果一直使用,寿命也会大大减少。 “尸工还是好用啊,就是得小心些別让人发现。这个月做下来,营收的利润,够我全部换上高级殭尸了,只是高级行僵虽然更有灵性,可保养也是笔开支!” 金不唤关上坊內的大门,心中的阴霾一下就散去不少。 他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把工坊內所有工人辞去,换上了便宜好用的尸工。 这些尸工不眠不休,不需要工钱、吃食,也不闹事,用报废了就换一具。 窑炉前的烧造活计是最磨损人的。 以前每隔上一两月,就会有工人受伤,缠著他討要汤药费。 而今算是彻底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都给我盯紧点,有什么问题立刻来叫我。”把尸工全送入后院房间关好,又叮嘱了前院做工的心腹,金不唤这才慢悠悠走出工坊。 而在后院力。 二十具殭尸全都挤进了一个杂物间里,拥挤不堪。 不用上工的时候,殭尸都会站在房中,以避免风吹日晒、高温炙烤,延长可使用的年限。 一眾殭尸死气沉沉,宛若雕像。 倏然,一名满脸血霜、身材偏娇小的殭尸,眼珠子开始滴流转悠著。 她观察著周围的“同僚”们。 见这些殭尸毫无反应,她不由得往旁边挪动了两步,避开了身前一名臭气熏天的行僵。 “不急,这么些日子都熬过来了,一定不能著急!”她按捺住內心的急切,依旧站在房子里,儘量不隨意动弹。 直到天色逐渐变黑。 几名工坊內的心腹工人,来到后院检查过后,没有发现异常,便开始关锁大门,一一离去。 虽然知道这些殭尸是死物,不会伤人,但是和如此邪性的玩意在一块,尤其是大晚上的,谁都感觉不舒服。 咔、咔。 杂物间內,那只满脸血霜的女僵,总算等到了夜深人静之时。 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猫步走出。 僵硬的关节,让她动作十分缓慢,甚至好几次差点摔倒。 直到在后院墙角,她才缓慢停下,她感觉有一股强大的牵扯力限制住了她,让其无法再迈开脚步。 “可恨的控尸铃,稍微离远一点就要触动身体內的禁制,不然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她心中恶狠狠的咒骂了几句,但还是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在原地摸索。 僵硬的皮肤、修长的指甲,就像是一把铁锹。 轻轻用力,就掀起大片泥土。 没过一会,她就在土里摸出一些断指、皮肉,然后又拿出一根符笔。 这根符笔是她自己造的。 主体部分是草杆,笔尖由殭尸的毛髮製成。 准备好这些东西后,她捡起一个破碗,悄然来到屋里的同僚身前,做了个告罪的手势:“莫怪莫怪,若是我顾卿寒有朝一日能够脱困,重续大道,必定给诸位解脱超度、报仇雪恨。” 她用自己又长又黑的尖利指甲,刺开一名殭尸的背部皮肤。 恶臭的黑血流出,她急忙伸出破碗,一滴不漏的接入碗中。 工坊內的人,对殭尸有著本能的畏惧,觉得是晦气之物,连平日里靠近都不会做,只会草草观察,察觉不到尸工身上的伤。 再说了,被卖到这里的殭尸,谁不是过劳使用? 黑坊主才不会管有没有伤,只要能够继续动就行。 连续割开几具殭尸。 直到那破碗接满了小半碗,她才鬆了口气,伸出舌头,舔了下又干又涩的嘴唇,强忍住內心那股渴求:“不能喝,我是人,不是妖邪。人是喝水的!” 连忙迈步走出杂物间。 头顶圆月高掛,周围的黑工坊依旧热火朝天。 顾卿寒迈著殭尸步,艰难移动到旁边,实在乾渴难耐的她,从水井中挑起来满满一桶清水,咕嚕嚕往著嘴里灌进去。 只是直到肚子轻微鼓起。 她依旧是乾渴难耐,没有丝毫缓解。 没走出几步,她又大口大口呕吐起来,之前喝下去的水,又都被她吐了出来。 渴,依旧是渴。 还有一股强烈的飢饿縈绕在胃部,让她本能想要咬开一具活生生的躯体,大口饱饮那温热的鲜血,填饱腹中的飢饿沟壑。 但她还是忍住了。 这股飢饿和乾渴折磨下,顾卿寒来到工坊的角落。 这里是工坊丟弃废料的地方,许多废弃的石料泥胚堆砌,杂乱无序。 顾卿寒拿出自製的符笔,沾著尸血,在地上绘出一张简陋仪图。 隨后她把那些断指、皮肉摆到仪图正中,又点燃一根残缺的断香,默默在心中念著: “茫茫业海,眾生沉浮。 万业缠身,终归尘土。 伏惟尚饗,慈悲摄受。 今弟子顾卿寒,特请万业尸仙大尊一缕神念,指点迷津,重归道业...” 残缺的断香燃尽。 寂静的四周没有任何反应。 顾卿寒並不灰心,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活动著自己僵硬的关节,把燃尽的线香自仪图內拔走,又插了一根香进去,用火石点燃。 渺渺青烟中。 她心中开始再度默念唱词: “北邙有主,尸气为魂。 仙魄不散,白骨做神。 生前万般空,死后一念真。 伏请阴尸尊,垂怜世上人。” 然而,依旧毫无例外。 没有丝毫回应。 她看著手中最后那截线香,终於是有些忍不住,脸上尸斑都气得多了一块,低声抱怨著: “都是些过河拆桥的傢伙,我以往给你们多少祭品?现在不过是让你们,帮我除掉身上那小小的禁制,都不愿意出手!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在哪儿? 出来赶紧一巴掌拍死我,这辈子也认了!” 就在她抱怨完的那一刻。 绘在地上的仪图,忽然如火焰般燃烧起来。 仪图正中收集到的那些祭品,被冥冥中的存在,抽走了其中蕴含的“价值”,化成满地黑灰。 一股无形伟力,瞬间降临到她的身躯上。 第82章 饥渴 周青看著眼前骤然变化的游戏界面。 似乎是游戏系统为了区分两个角色间的区別,切换到李青禾界面时,游戏ui还是以往那般清爽的模样。 但一切换到顾卿寒。 整个游戏界面,就会变成一种扭曲衰败的黑暗风,有些阴沉沉的。 当然,李青禾那边还在坐船,从北地到江安是段遥远的路途,估计得需要段时间,才可以到江安。 眼下周青盯著顾卿寒的面板。 【角色:顾卿寒】 【修为:不入流】 【道途:尸邪(扭曲)】 【信仰:无】 【状態:邪祟、尸化、禁制、饥渴】 【距离下一次袭击:二十三个时辰】 这就是经过“精挑细选”后,游戏系统认定的新角色。 周青对这名新角色的道途、背景都不了解,故而没有贸然控制对方。 因为对方和李青禾並不相同,她所处环境並不自由。 万一触发了什么战斗剧情,或者触发秒杀的剧情,让他这个才找到的角色折损掉,可就亏大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並且在顾卿寒的面板上,有太多反常的东西。 不仅仅是堪称“非人类”的状態栏,还有那个【袭击倒计时】,让人更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这和才控制李青禾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周青打算先暂时观望,以免在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弄出些神操作,反而把局面搞得更糟糕。 …… 烧窑工坊。 顾卿寒被那股伟力压得几乎快要跪下,原本就僵硬的身躯,更加不受控制,在原地连动弹都十分困难。 她害怕极了。 自己心里抱怨几句就得了,怎么真有神明过来? 万业尸仙还是阴尸尊? 虽然她变成了殭尸,但也是想要活下来的,甚至比普通人的求生意志更强。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然而降下伟力,控制著她身躯的那名神秘存在,並没有干出过分的事情,完全不是这两位“请尸驾邪”一道大神的风格。 万业暂且不论。 要知道阴尸尊,在整个道脉內,都是出了名的。 自己这丁点供奉,绝对不可能请到这一位大神的力量,就算请到了,也要付出更大代价! 更何况以道脉內的风格,被大神伟力赐福的殭尸,又怎么可能保持原样。 “不过,我身上的禁制,好像解除了!” 顾卿寒眼睛一亮。 那股时刻被控尸铃束缚住,难以离开的感觉彻底消失。 她自由了! 自从被炼成力僵,在矿洞里暗无天日的挖矿过后,又被矿贩子倒卖入水岸黑工坊,在烧窑场里日夜不停的工作。 直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四个月零七天,但却像过去了四年一般。 无穷无尽的折磨,早就让她精神疲惫。 殭尸身躯的弊端,更是让她时时刻刻都饱受煎熬,要不断忍耐。 自由了! 自己真的自由了! 顾卿寒连忙把这一地的仪祀痕跡处理掉,接著迫不及待跑到院墙边,结果那股束缚感果然消失。 她想要大笑出来,可是殭尸的喉咙,只能发出“噎、噎”的叫声,听起来有点像是雏鸭的叫声,在阴森的夜晚渗人得可怕。 顾卿寒也知道自己如今模样不雅,压下了放声大笑的念头。 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拥有自由,摆脱掉这该死的黑工坊,一切都会好起来。 连在矿洞里挖矿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熬不过来的? “不管是那位神真大能,卿寒在此拜谢!等日后重归道途、恢復人身,必定给您奉上丰厚祭品,以答谢今日施救之恩!” 顾卿寒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念道。 处理完仪祀痕跡,她找来了些垫脚的东西,直接从院墙边角往上爬。 不过因为完全僵硬的关节,以至於普通人能够隨便做到的事情,她却失败了好几次。 好在殭尸的感知钝化,不然只是摔这几下,她都要头晕眼花。 经过数次努力,她总算翻出了高高的院墙。 哗啦啦。 远处的清江河水,流淌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河上画舫花船云集,哪怕已经到了半夜,依旧是有丝竹笙歌传出,浓烈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顾卿寒耸动著鼻子,感觉有些酸酸的,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殭尸了,根本就不可能会有流眼泪这种事情。 “原来是这一片黑工坊太多烧炭烧煤的窑炉,空气里全是煤灰和灰渣。” 顾卿寒顿时黑著脸,迈开脚步。 整个临河水岸的民居,几乎都是或大或小的院子,偶然有排屋,也干著奇奇怪怪的勾当。 好在现在是晚上,因为这边的院子又都是各式小作坊,几乎没人在街道上溜达。 顾卿寒行色匆匆。 她现在有许多事情要做,不管是报復那个把自己炼成殭尸的尸商,还是去找让她暗无天日干活的矿场主,又或者是找金不唤这个烧窑坊老板…… “不过,好饿,好渴。” 之前在控尸铃的控制下还不觉得,此刻摆脱控制,那股饥渴感快要把她逼疯了。 前方小巷里,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老不正经的,你就这么猴急?回去再说,哪有在外面胡来的。” “现在都是在工坊里上夜工的傢伙,晚上没人会过来,放心,家里哪有在外面痛快……” “哎呀你这...” 顾卿寒寻著声音,一路走了过去。 她手背上鼓起一根根青筋,不断变强、越演越烈的饥渴,几乎將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小巷中。 男女靠在墙角,不知道摸索著什么。 “新鲜的、有活力的血肉...”顾卿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缓慢靠近,锋利的黑色指甲刮擦著墙壁,划出道道白痕。 原本情绪热烈的男女为之一滯。 “喂,你看什么?”男人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尷尬,魁梧的身躯如一堵墙般走了过来。 “算了,赶紧走吧。”女人拉住他的衣角。 昏暗的巷道內,只能靠著月光照明,故而两人並没有看到顾卿寒的样子。 面对男人的逼迫,她也没有回应,而是极力站定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犹如小兽在嘶鸣。 男人皱起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却被女人抱住: “当家的,走了!明日还要上工呢,回家吧。” 女人把不情不愿的男人拉回来,又向著顾卿寒赔礼道:“不好意思啊姑娘,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这大晚上的,一个人閒逛多危险。” 没有任何回应。 女人看著对面一动不动的模样,只感觉有些瘮得慌,当即转过身拉著男人离开。 可就在此刻。 月光下,顾卿寒的身影犹如野兽般扑出。 第83章 尸僵 昏暗的巷道里,两人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忽然暴起。 男人怒从心起,已经捞起袖管打算出手。 结果月光照耀下,看到顾卿寒那满脸血霜、尸斑密布的骇人模样,顿时便止住脚步,只感觉心臟骤停。 女人更是叫了起来。 她双腿发软,扶著墙壁都站不来,面若金纸。 “你是什么怪物?別过来,別过来啊!”男人拉著女人,想要往后退,结果却怎么也拽不动。 顾卿寒两步就来到对方身前。 飢饿的驱使下,她满脑子都是咬开对方脖颈、大口饱饮鲜血的想法。 下一刻,她伸出指甲,欲要割开对方的胸膛。 可在这时候,那股不可反抗的伟力再度降临到身上,像是一座山,压的她动弹不得。 男女本来都已经嚇傻了,可看见眼前这只怪物无法动弹,他们才回过神,怪叫了一声便夺路而逃。 叮叮噹噹。 几十个铜板隨著男女跑路掉在地上,在空旷寂静的巷道內,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隨著巷道重归寂静,顾卿寒身上的神明伟力也隨之消散,她浑身虚脱般靠在墙壁边,明明心里的情绪极其激动,可脸上表情却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死人。 “我是人,不是怪物。”她似乎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掩饰刚才的行为,在心中再度强调了一遍:“我是人,不是怪物!” 接著。 她对著黑沉沉的天空,感激地低下头:“多谢神真出手,卿寒日后必有厚报。” 如今她可以肯定仪祀起了作用,並且引来了一名神明的关注,但既不是万业尸仙,亦不是阴尸尊…… 难道是她以往祭拜过的、茫多神明中的一员? 作为一名思维通透的修炼者,只要能够提升道途修为,她可以是每个神明的信徒。 献上祭品,换来赐福。 这是一场双方都互利互惠的交易。 所以顾卿寒祭拜了许多神,多到她自己也有点记不太清。 没有继续在原地停留,她深吸一口气,平復好心情,然后把地上散落的铜板一枚枚捡起。 两名男女在逃命时,已顾不上这些。 “一共四十多文……” 她把这些铜板捡起来,放到自己的衣服兜里,迈开步子,在这片黑暗的巷道中消失。 刚才闹出来了不小的动静。 继续待下去,很有可能会被人发现,她自己如今的模样,要是招来捕快就麻烦了。 …… 临河长岸区域。 除了数之不尽、大大小小的黑工坊外,还有一些繁荣的长街。 这些街道自然不如贯穿南北城的华街,但其內也是应有尽有。 不管是来吃喝玩乐,还是来上工干活,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合適的地方。 顾卿寒在河边洗掉脸上的血霜,努力睁大眼睛,借著朦朧的月光,她看见自己的脸依旧是惨白无血色,还有一块块斑纹。 长嘆一口气。 她拿来几张碎布,把脸团团围住,然后才挑著偏僻阴暗的角落,走入了眼前这条长街。 长街上的人並不少。 有许多在工坊里面上工的工人,趁著夜半,偷溜出来喝碗糖水、吃些餛飩汤圆,都是常有的事情。 街边灯笼隨著夜风摇曳,散发出幽幽红光。 配上两边商铺阁楼的灯光,整条街道虽然略显昏暗,但还是能勉强看得清东西。 顾卿寒完全闻不到空气中飘荡著的食物香气,本能的飢饿和口渴,时刻折磨著她的神经。 尤其是摆脱控尸铃之后。 她从未想过,这股饥渴会在身躯上不断扩大。 而更加痛苦的,是她在变成殭尸后,其他正常的感官差不多都消失了。 不知不觉。 顾卿寒坐在一张椅子上。 店家在灶台上煮著连汤锅饼,一股子香味縈绕在席间。 几名从工坊里溜出来的力夫,坐在邻桌,嚷著大嗓门谈论著最近因为龙王祭,城內鱼龙混杂。 可自顾卿寒走入摊位,在另一张桌子坐下后,几人的眼神便一直瞄在她身上。 这么一个大晚上,有个妙龄女子在旁边入座,实在是引人注目。 更何况对方还那么白。 虽然女子身上是一席麻衣,脸也裹得严实,但露出来手腕、脚踝的皮肤,都是白得如玉般,让人挪不开眼睛。 只是隨著她靠近落座。 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飘出,把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彻底衝散。 “此等佳人,居然如此恶臭难当。” “恐是天生患有怪疾,如那尸体般难闻。” “刚才没看仔细,她手上长满黑斑,端的是个怪胎,快走快走,莫要沾惹上。” 几人遮掩住面孔,匆匆离开摊位。 顾卿寒自然是听到了他们小声的议论,但此刻她要遮掩身份,只能够忍住这口气。 何况她一身俗术修为,在被炼成尸僵后尽数作了废,连七重天宫都无法感应,没有半点灵气,种种手段都用不出来。 更別提勾连七重天宫內的太阴尸渊,催使阴气尸气,施展修炼者破了命关后的手段。 换做以往,这几人她只需喷口气,就得成行尸走肉。 虎落平阳! 顾卿寒把捡来的铜板放在桌子上,向著锅饼摊老板比划了两下。 店家也有些发憷,现在是亥时,虽然没有入半夜,街上往来的人不少,可这么一个奇怪的女人坐在这儿,他只希望对方赶紧吃完了事,別影响自己做生意。 不多时。 热腾腾的葱汤,加上一摞汤饼被端上桌子。 顾卿寒先喝了一口汤水,只感觉浑身难受。 比起之前喝的清水,现在她感觉像是喝入了一团又烫又涩的东西,让人几欲作呕。 不对劲。 她对食物的感觉,出现了大问题。 拿起碗里香气扑鼻的汤饼,顾卿寒也只咬了一口,便觉味如嚼蜡,连忙吐出。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吃饱的问题。 是根本吃不下去! “难道必须要喝血?” 顾卿寒从未想过尸僵会是这样。 她作为【棺中匠】,接触的尸僵不下数千,从小便以尸为伴。 尸僵都是没有神智的! 自己这种能原封不动保留生前记忆者,更是少之又少,堪称神跡。 “不行,我如果还想摆脱尸身,绝不能饮生人血。”顾卿寒很清楚,餵养生人血是养尸的手段,根据餵养方式不同,殭尸的成长方向也不同。 她曾经的道途是棺中匠人,虽然不如养尸人培养尸体的手段嫻熟,但也多少了解其中门道。 请尸驾邪一道,棺中匠、养尸人、赶尸商、冥伶等道途,都是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 “想要恢復人身,需要三阴五行炼尸大祭、回尸转阳大祭……” 第84章 兄弟 顾卿寒脑海中想起这两个可以让她脱困的仪祀,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都是需要大量特殊祭品的高等仪祀,並且大祭的法门窍诀她都未曾掌握。 一个在她的家族“阴岐顾氏”手中。 另一个则在“哭骨会”手里。 “想拿到这两道仪祀法诀並不容易,而要凑齐大祭所需的各种东西,更是难上加难。”顾卿寒心中搁置了用大祭恢復人身的计划。 为今之计,是先找到办法,压制住尸僵本能的渴血和飢饿。 刚才伸出援手的那位俗神,之后不一定能够继续出手,甚至是否还在关注她都是个问题。 顾卿寒从摊位上站起来,把嘴里汤饼的残渣吐出,匆忙离开。 和其他活人接触得越久,她越难以抵抗飢饿,万一忍不住动手,不仅会毁掉自己重新做人的希望,更会引来捕快甚至除魔人。 在江安这座巨城內,干“降妖除魔”这种事的可不少。 真要被这些群体通缉,甚至登上诛魔榜,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在临河水岸一条条街道上穿梭游荡,时间流逝,周围喧闹声也越来越小,只有在河上的花舫依旧热闹非凡。 顾卿寒强忍著飢饿,来到河边。 茫然、无助…… 她首次有了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阴岐顾氏她肯定是回不去了,如今这尸僵之身,连阴岐谷都进不去。 更何况以她的骄傲,也不允许以这种模样回去,现在仅是一具普通尸僵,回去更难以影响局势。 摆脱尸僵之身,短时间內做不到。 至於如何压制身躯里那不正常的飢饿,她也没什么头绪。 “究其原因,还是我对尸僵的了解太少。” 顾卿寒脑海中,极力思考著。 变成尸僵后,她的思维慢了许多,以往很容易就可以想通的事情,现在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好在她还是梳理清楚了脑海中的记忆。 “阴岐谷地龙翻身、邪尸出墓,恰逢哭骨会的人虎视眈眈,恶念丛生,之后便是一场大战,阴岐顾家、哭骨会都死了很多人。” 顾卿寒一副副画面回忆著,只有如今彻底閒下来,她才有时间和精力。 更多的细节已经完全记不起来。 尸僵躯体的影响太大,明明画面都在脑海深处,但她却看不见、摸不著。 在阴岐谷大战后,她能够想起的画面是,醒来就已经在江安城外的大尸坑里,被法阵笼罩,和上百具尸体一起炼成殭尸,然后送入邪矿洞里挖矿。 像她这种来歷不明的尸体,一般会被统一炼製,高效、环保。 邪矿洞里也不能久待。 尸工挖够一定时间,就须得从矿中离开,否则时日一长,必定会生出事端。 这是以往无数次血泪事件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矿中待够三个月,顾卿寒无法继续下矿,就被尸商带到烧窑黑工坊,干上了另一份工作。 这就是她能想起的全部东西。 至於和修炼有关的记忆,只会在脑海中时不时闪现,她这么久也才想起了很小一部分。 就这样思索著,不知不觉,她在偏僻的河边待到清晨日出,但脑子依旧是空空荡荡,和肚子一样空。 飢饿愈演愈烈。 她刚要站起来,结果却发觉浑身都没力气。 如果不进食,又没有控尸铃,她只怕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嘿嘿,有意思。” 忽然间,一道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顾卿寒循著声音的方向,低头看去,河边水面上,长出来一张有些怪异的面容。 那是名独眼老人,看上去年纪颇大,眉毛、鬍子都已经花白,一直垂到下巴。 顾卿寒提起警惕。 黑工坊的金不唤只是名接触过修行界的普通人,或许通过尸商的控尸铃,能勉强使唤殭尸,但绝不会有这样诡异的手段。 她伸出锋利的指甲,把水面搅和得波纹泛起。 “別紧张姑娘,老朽我只是路过,恰巧见到你这样一个异类,忍不住想提点两句。” 老人收起笑容,嘆气道:“哎,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老朽我也是从你这样走过来的,如果真的熬不下去,可以来城北泥瓦街老灯铺子,找余亮山。”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的怪脸渐渐消失。 顾卿寒盯著水面,眉头紧皱。 她自然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去找这个来歷不明的修炼者。 並且对方言之凿凿,知道自己的困境难处,这话听著就像是那些拍花子、设局套的傢伙,更让她心中怀疑。 “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生出麻烦的事端。” 顾卿寒决定去修炼者聚集地看看,这是她目前想到的,有可能帮她压制飢饿的地方。 修炼者在江安城內小心翼翼,不能够大张旗鼓的行动,但在这片偌大的城池中,自然也有阴暗地带,让这些修炼者自发聚集。 几百万人生活的城市,想要管理方方面面,基本上不可能。 江安覆盖的面积太大,单单一个临河水岸的民居,就和迷宫差不多,让人难以走出。 顾卿寒对江安不熟悉。 但她对自己待了整整一月的黑工坊,以及那黑心老板金不唤,倒是很熟悉。 她找了个河边的隱秘角落,又等到天黑,这才重新动身,返回那间烧制窑器的黑工坊。 依旧如昨日那般,坊內的尸工不知疲惫的工作著。 几名心腹守在前院,未到下工时他们通常会一直守在外面,以免尸工失误,发生点燃整个工坊的事情。 顾卿寒没有走入坊內,而是把目光看向旁边一座小独栋。 那里是金不唤休息的小院,妻儿老小都在,至於其他的地界,他也买不起。 她悄然溜入其中。 这位接触过修炼者的工坊主,除开控尸铃外,身上的手段低得可怜。 哪怕只是以她尸僵身躯的特性,都可以轻鬆制服。 而顾卿寒在走入小院后,更是彻底放下心,这位金不唤金坊主,正在和自家小妾於臥室內亲热,浑然没注意到外面有人闯了进来。 直到那股淡淡的尸臭飘进房间。 小妾见到身后满脸尸斑、牙齿尖利的女人,顿时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金不唤浑身一抖,如临大敌般转身,也是骇了一跳,忙从衣兜里抄起控尸铃:“畜生东西,谁让你进这儿来的!” 只是铃鐺摇晃得冒烟了,顾卿寒都一无所动,眼神戏謔。 直到金不唤额头上冷汗滴落,欲要呼救之时,她才伸出黑色的、尖利的指甲,抵住对方的脖颈。 霎时间, 金不唤顿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瞳孔里满是恐惧。 顾卿寒从他手中夺过控尸铃,指了指外面,低吼两句。 “尸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我也不知道您老人家还活著,我若知道,给我十个胆子也不会让您去坊內做工啊,您看上什么就直接拿,只求饶我一命。” 顾卿寒眉头一皱,伸出指甲,在桌子上刻出三个字:跟我来。 “行,我走,跟您走。別杀我这一家老小,您要怎么样都可以。” 金不唤连忙站起来,可裤子里却是传来一股子尿骚味。 他当初在城外打拼时,也顶多做点盗窃抢劫、拐卖杀人的勾当,打交道的都是普通人。 谁成想,第一次和这些“修炼者”接触,就直接给他弄了个大的! 不是说尸僵都是死物吗?怎么这个还特么会写字啊! 而且光看那指甲的锋利程度,只怕是可以直接给他捅个透心凉。 一刻钟后。 金不唤拿著一身行头,提著小木箱,默默走在前头。 顾卿寒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对眼睛,在身后跟著。 街道上人並不多,但也有好几个同他打招呼的熟人,都被搪塞糊弄了过去。 “尸奶奶,就在前面集津码头里,找特殊的撑船人,才可以进那处修行者的聚集地。”金不唤一边领著路,一边对她解释:“您放心,我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顾卿寒没有回应。 自己身上的飢饿和渴血,说不定有其他修炼者可以暂时压制,唯有先恢復正常,才可以自由、正常的行动。 …… 就在顾卿寒离开烧窑工坊后不久,两名挑著木柴、炭火的中年人,也来到大门前。 “哥,这...这儿的气味,最浓!”高个子男人口吃的说著话。 “嗯。”矮个子的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怎..怎么说,哥?进去,问问唄!毕竟可是,阴岐顾家这一代的守墓女,顶...顶好的货!” “走。” 两人挑著扁担,撞开大门。 前院那几名金不唤的心腹顿时面色一惊,纷纷站起。 临河水岸这一带人际关係复杂,黑工坊云集,少不了各种纷爭矛盾,许多工坊心腹既是工人,也是主家养的打手。 这两人来者不善,院內的心腹自然不可能有好脸色。 只是他们还没有动手,两人中,个子高的结巴吹了一口气,顿时这群身材健壮的工人,便开始东倒西歪,脸色泛青。 “几...几位,我们只是来问个事,问完就走。”结巴笑著说道。 另一位个子矮的男人张开嘴巴。 从他的舌苔下面,爬出一只尸蟞,钻入了一名工人嘴里:“我问,你答。” 一通询问后,几具尸体整齐躺在前院。 两人皱起眉头。 “问...问不出来,这些傢伙,不知道!” “嗯。” 又是一炷香后,金不唤的妻儿老小整齐躺在了院里。 “问出来了,顾家...那位,恢復了意识,绑著这工坊主,逃了。她身上,有顾家的宝贝,还有我们哭骨会的宝贝,怎么办?” “追。” 第85章 镇抚司 【第一次袭击已渡过。】 【尸邪扭曲度上涨。】 【正在前往修炼者聚集地,河下坊!】 次日清晨。 周青一进入游戏,便看到了这几条提示,心中暗自揣摩。 顾卿寒並没有遇到袭击,但又显示已渡过,只能说明两者刚好错开了。 追击她的人,是哭骨会吗? 在开始了解修行界后,他才知道这些私下秘密的结社数量,多得有些数不过来。 和邪教不同,这些结社少的只有三五人,多的甚至有好几百人。 而顾卿寒所在的阴岐顾家,周青也没听说过。 “让绿梅去找林向晴打听,嗯,还得给小林拨一笔银钱。” 在能力够的情况下,经费自然得给足了。 周青看向书桌,上面有一册绿梅送来的小折,连带著今早整理出的小报,林向晴已经证明了她的確有办这些事情的能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小摺子上,是查到的姜家资料:姜氏者,江南道荣木山之修炼世族。善育养魂之木,习寄魂之术,以祭邪神“希夷”,为朝廷所剿。 “祭拜邪神吗?” 周青还是第一次,听到被直接定性为“邪神”的傢伙。 就连北地五浊天那些仙家,也不是邪神,反而被称呼一句灵仙。这样一看,姜初灵的家里干的事还挺虎,不是个善茬。 他又翻开小报,瀏览著各类记录。 自林向晴被招安之后,捲帘人这个笔名便断更了,但对內容日新月异的小报来说,少一个“捲帘人”並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周青看向被標红的第一条:临河水岸工坊发生火灾,死伤三十人以上。 一间烧制窑器的黑工坊,在夜半忽然发生火灾,连带工坊主一家和其他工人,都烧死在里面。 不过笔者听闻小道消息。 这间黑工坊一直在使用尸工,才会造成这种悲剧。 所谓尸工,就是以邪法炼製出的尸体,让人死后也可以不眠不休工作,能够大大降低製造成本。 只是尸工多数愚钝,故而常引起事故,也算是一把双刃剑。 官府虽然不承认尸工一说,可在今早,却已经派人封锁住工坊四周,不准任何人进出,有欲盖弥彰之疑。 “火灾……” 周青皱起眉头,当即走了出去,叫来绿梅:“郑尺在吗?让他过来见我。” 没多时。 郑尺就风风火火赶来。 周青坐在椅子上,品著茶水:“郑尺,最近龙王祭的事情,府尹操办得如何了?” “府尹那边,已经筹备好了六七成。至於我们这边,有许多世家,也已经联繫好了,准备在祭典上出一份力。”郑尺回答道。 “我听说因为龙王祭典,有许多人从天南地北赶来江安。 这是件喜事,可江安最近的治安很不好,如果搞得天怒人怨,反而是不美。” 周青顿了下,又说道:“毕竟王府也参与其中,甚至还要牵头各个世家,如果这段时间出了大问题,下面的怨气都会散到王府上面。” 郑尺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自家这位紈絝少爷,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旋即他心中又升起欣慰之情,连忙说著:“少爷,这件事我自然是考虑过的,最近已经叫城防、府衙和镇抚司,加强了城內的治安。 可一下子涌入了这么多人,难免会有些紕漏。” “那就先处理紕漏,临河水岸那边,出了火灾,死了好几十人,这事先去叫人查清楚。” 周青手指敲著座椅,沉声说道:“龙王祭,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发生这种事情,好好调查下背后是什么缘由,如果是有人故意行凶,一定得严惩,杀鸡儆猴。 另外,以王府名义,给这些遇害的家人送些慰问。” 郑尺当即点头:“是,少爷。” “行,就这样,你先去忙吧。下午我约了苏班主练戏,叫下人去后花园把场子布置出来。” 走出暖阁。 郑尺拍了拍手,不再压制嘴角的笑容,恨不得立刻告诉寧王,世子殿下如今也总算是长大了,知道养望惜名。 “老爷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让少爷离了那帮狐朋狗友,才能够成长。”郑尺欢喜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只是少爷本来就是个想法颇多的,龙王祭这种事情,又牵扯得广,也不能够让他参与过深...” 之前府尹邀请时,他本来也只是提一嘴。 每次龙王祭,寧王府自然是都有参与,都是由寧王吩咐他来安排,少爷从来不关心这些。 可没想到,这一次自家少爷会真的应下来,甚至还十分上心。 “先处理火宅吧,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弄出来几十条人命,的確是应该著重注意一下。”郑尺皱起眉头。 在城內弄出来这样大的动静,一丁点体面都不讲。 必须得杀鸡儆猴、敲打敲打。 …… 江安城南,镇抚司。 作为江安最高的巡查机构,每日江安的大小案件,几乎都要经由镇抚司之手。 整个镇抚司里里外外,占地广阔,几百人在司衙內忙碌。 此刻,在镇抚司知事楼里。 “啪!” 一卷案宗被拍在桌上。 髮鬢微白的宋知事眉头一挑,看著眼前的女人:“许千户,这事不是已经定性了吗,普通走水而已,你怎么就揪著不放呢? “走水能在院子里烧死这么多人? 坊內半数都是尸僵充数。 剩下半数的普通人,也是被邪法所杀,一句轻飘飘的走水就盖过去了? 这是妖邪作乱,宋大人,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 女人剑拔弩张,一只手狠狠锤在桌面,把黄檀木的桌子震得吱吱作响。 宋百川被骇了一跳:“小许,你这死丫头,还要跟你宋叔动手不成?副使大人都已经定性,走水便是走水,你还想要查? 真查出些东西怎么办? 当下这紧要关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想做什么?” “別给我讲这些!”许莫凡柳眉一竖,怒气冲冲:“宋百川,你不是总爱说当初和我爹千里追凶,只身入魔巢,杀得南洋巫蛊的妖人跪地求饶,全靠一身英雄气。 现在几十条人命摆在你眼前,你却视而不见,狗屁的英雄气。” 宋百川气得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一团,胸口起伏:“混帐,你真是被骄纵惯了,无法无天!我这就叫你爹过来,把你领回去好好反思,不想明白,不准来镇抚司!” “谁稀罕这个位置,爷不干了!” 许莫凡把佩刀拍在桌子上,没理会宋百川那铁青的脸色,迈步走出房门。 第86章 乌篷船 “许头,宋大人怎么说?” “这可是大案子,现在许多黑工坊內都有尸僵,背后是一整条的產业链,真全部揪出来,这功劳不敢想!” 一走出知事楼。 几名巡捕便围了过来,兴高采烈地问。 只是看到许莫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们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这事过去了。” 许莫凡看著眾人:“都散了吧,以后我不是千户,你们会分到其他千户手底下。” 眾人那七嘴八舌的声音戛然而止,神情难以置信,但许莫凡没有过多解释,转身走向镇抚司那悬掛著“镇邪安民”牌匾的大门。 就算要私下调查,她也不可能逼著手底下的兄弟一起。 然而就在她將要踏出大门时。 之前一直在镇抚副使身边侍候的文书官,手里拿著亲印,急匆匆走来。 许莫凡自然是认识对方,连忙拦下:“计先生,你这行色匆匆,是要去干什么?” “原来是许千户啊。哎,还不是昨晚临河水岸那边的案子闹得,副使现在下令要彻查,杜绝这种事情继续发生,这下整个镇抚司有得忙了!” 这位文书官连忙走向宋知事的小楼。 镇抚司內真正处理政务的,几乎都是各位知事,分工明確。 宋百川便主管著稽查案情这一块。 许莫凡听到这话,迈出的脚步隨之一滯,连忙跟在计先生背后,走到宋知事的楼外,听著里面交谈的声音。 “宋知事,这件事要儘快办,上面著重吩咐下来的,副使大人很关注。” “可是副使大人早上不是才说过,这事是普通走水吗?”宋知事语气有些迟疑。 “哎,谁知道副使怎么想的,吩咐过来,我们手底下也只能去做,而且这种事情,也该是我们镇抚司管著。” “可现在各个地方,都要我们镇抚局的人,仓促之间,也调集不来太多人。” “这就是宋知事你操心的事情了,现在每个部门压力都大,几位镇抚使大人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我也帮不了你多少。” 计先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愁眉苦脸的宋百川,许莫凡这才走了进来。 “怎么,许千户,你不是辞官了吗?”宋百川挑著眉。 许莫凡斟了杯茶,討好笑道:“宋叔,那都是气话,眼下镇抚司正是缺人的时候,侄女我自然是要帮您分忧。” “你不要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同意让你去。” 宋百川把卷宗拍在桌上:“最近城內,匯聚了三教九流,什么恶人都有可能遇上。 常年在江安生活的那些修炼者,做事有分寸,这么多年来,大家也算是心照不宣。 能做得如此不体面,必然是外来者。 而这些人做事向来无法无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镇抚司的身份,对他们而言不起什么震慑作用,大不了杀了人,躲去野外。 你现在才堪堪经过三次大祭,连一次命关都没破,只怕稳定感知七重天宫都难,真遇上这些狠角色,谁能救你?” 他长嘆一口气,“你爹就你一个女儿,我也是看著你长大的……” “但我从小就听著你们缉凶的事情长大,你们年轻时能做的事,我也可以。我现在坐到千户的位置上,如果不立个大功,永远堵不住其他人的嘴巴。” 许莫凡收起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神情严肃。 宋百川皱起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许莫凡已经拿起桌上的佩刀和案卷:“交给我吧,宋叔!现在镇抚司內,其他千户也都出去了,你也叫不到其他人。” 说完也不等宋百川回答,她急忙跑了出去。 …… “苏班主这身手,干戏班子可惜了,放在江湖上,少说也是个一流高手。”浴室內,周青泡著药浴,滋补著剧烈运动后的身躯。 周青已经感受到,自己与人战斗的经验太过匱乏,几乎没有技巧。 好在现在有苏棠渔隔三差五来餵招,让他进步神速。 “不过,若要说我身边身手最好的,应该是王府內的大支掛宋林。”周青已经不太满足苏棠渔了,对方虽然身手矫健,但终究缺点力量。 並且因为身份的缘故,许多时候都畏手畏脚。 找宋林来和自己陪练,应该效果更好。 周青心中暗自记下这一茬,泡了半刻钟后,便重新回到暖阁。 进入游戏。 周青先是看了一眼李青禾的情况。 漫长的进度条还在缓慢蠕动著,小李距离江安还有一段路要走,而在自己面板上面的权能“万世集”,已经冷却好了。 “既然冷却了就得用,正好给她在船上找点事。” 他毫不犹豫,直接选中万世集,把李青禾的头像拖入其中。 这小傢伙变得更强些,来到江安后,自己所能够影响的事情也更多。 干完这事,他才把目光转回顾卿寒的游戏界面。 昨晚顾卿寒和金不唤去到集津码头后,就弹出来了等待条,想来是要等金不唤口中的撑船人。 直到现在。 这进度条刚好走完。 …… 集津码头,人来人往。 哪怕此刻已日落西山,晚霞遍野,整个码头区依旧热闹非凡。 渡口处嘈杂呼喝声不断,运河里更是千帆云集。 除了几条穿城而过的主要河道,江安城內,还有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分支,就像是这一座巨城的血管脉络。 金不唤就站在一条偏僻的小河渡口处,看著日头逐渐落下,左右张望,神情焦急。 直到远远的河道口子上,一艘乌篷行驶而来,船夫摇晃著船杆子,寂静无声。 船上有几个乘客,但都穿的严严实实,和顾卿寒差不多的打扮。 反而是金不唤这一身长袍,不做任何遮掩的人,成了另类。 趁著之前等船的时间,顾卿寒去买了些香包、脂粉,把身上的那股尸臭稍微遮了下,不至於被人一下子就闻出来。 只是现在她浑身都没有力气。 飢饿的影响越来越大,让她越发迫切地想要解决这个麻烦。 “一人一枚血钱。” 船家靠在渡口处伸出手,金不唤立刻从怀中掏出两枚红色的铜钱,顺利上船。 紧接著。 整艘船悠悠远去,划开水波。 绕进江安城繁杂的水路,乌篷船越行越急,顾卿寒皱起眉头,旁边金不唤反而冷静下来,不似刚才那般焦急。 哗啦。 就在几人昏昏欲睡时,乌篷船忽然朝著水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