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清:从一片石开始!》 第1章 我顺极了,哥哥! 大明崇禎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 四月二十二日,夜! 山海关外,顺军大营! 一灯如豆,大帐內光线昏暗。 巡逻甲士行进间,甲片摩擦的鏗鏘声隱隱传来。 帐帘掀开,微凉的夜风裹卷著血腥气一併扎进大帐。 灯焰跳动,噼啪作响! 大顺军中权营主將,汝侯刘宗敏穿著身由蓝布缎子裁剪成的单衣,大马金刀坐在书案后,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刘继,额听说你今日遭雷劈咧?” 刘继语气无奈地解释。 “回侯爷,是末將倒霉,不知招惹了哪路瘟神,今日奉命出营巡哨,才刚带人登上角山就遭了雷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好在贱命一条,阎王爷没收,否则只怕再也见不到侯爷您了。” 对於自己被雷劈这件事,刘继也很无奈。 他原本是后世二十一世纪的一个短视频博主,专在网上给网友做歷史科普。 没想到出门和女粉约个饭的功夫,就遭了雷劈。 再睁眼便来到了明末乱世,穿越到一个和他同名同姓同样被雷劈了的顺军將领身上。 好消息是,原身虽才年方十七,却已经在顺军中做到了掌旅。 且顺军大將刘宗敏还是他的远房堂叔。 有刘宗敏做靠山,不出意外的话,待新朝建立,原身堪称前途无量。 坏消息是,意外要来了! 顺军主力已於昨日抵达山海关前,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山海关决战,即將打响! 为了改变山海关决战顺军惨败,满清趁机入关窃据中原的歷史,刘继刚从昏迷中恢復意识,便第一时间赶来求见刘宗敏。 希望能够通过刘宗敏,来改变李自成的决策,进而改写山海关决战的悲剧。 刘宗敏忍不住惊呼出声。 “额贼,你个怂娃还真叫雷给劈咧。” 刘继嘴角一抽。 “侯爷,末將前来求见,是有要事需向您匯报。” 刘宗敏咂咂嘴,不甚在意的道。 “行,你说吧,究竟是甚要事,竟叫你深夜来见额。” 刘继深吸一口气,神情郑重道。 “回侯爷,末將今日出营巡哨,率部登上角山眺望山海关,在被雷劈之前,末將在山海关的关墙內看到了东虏的旗帜。” “末將以为吴三桂如今定是已经投降了东虏,我大顺必须早做防备。” “否则,一旦东虏趁著我大顺和吴贼兵马激战,派兵突袭我大军的侧翼,那后果恐將不堪设想。” 刘继的话说的很郑重。 因为根据史料记载,顺清两军山海关决战时清军用的就是这套打法。 先用吴三桂所部兵马为前锋和顺军激战。 待双方两败俱伤,师老兵疲之际,多尔袞这才派遣清军八旗突入战场,猛攻顺军防备薄弱的侧翼,一举打崩了顺军。 刘继话说的郑重,但刘宗敏闻言,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 “就这事儿?” “刘继你有心了,但迟了些,我大顺早就得了吴贼和东虏勾结的消息。” “昨日大军刚至山海关外,陛下便派遣唐通、白广恩率军两万,自一片石出边立营,准备包抄吴贼退路。” “但我大军才刚出关,便遭东虏精骑突袭,不得已退回关內整顿。” “东虏赶至山海关的事情,唐通和白广恩昨夜就已经向陛下稟报过了。” 刘继听闻此言,脑袋嗡的一声好似要炸开了似的。 他忽的记起来,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顺清决战,之所以又被后世人称之为一片石之战。 便是因为在山海关关城前的决战正式打响前,顺军和清军便已在山海关主城西北方向的一片石一带爆发了一场交锋。 按理来说,双方既然已经正式交兵,只要李自成不是傻子,那肯定能得到清军来袭的消息。 但刘继想不通,既然顺军早已知道清军和吴三桂勾结,那歷史上怎么还会毫无防备的被清军突袭侧翼,以至於一败涂地? 不知为何,刘继忽然觉得喉咙发乾,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继续询问。 “侯爷,既然大顺已知东虏和吴贼勾结,那可曾提前有所防备?” 刘宗敏闻言脸色陡然一沉,虎目圆睁,厉声大喝。 “大胆!” “这些事情自有上面的將军们操持,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掌旅过问?” “刘继,你胆敢在本侯面前越权妄言军务,该当何罪?!” 刘宗敏之所以生气。 一是因为刘继竟敢用质问的语气和他说话。 二是因为刘继过线了。 军中行事,向来讲究一个等级分明。 刘继一个掌旅,管带好麾下兵卒,带著兵卒临阵杀敌才是他的本分。 战阵军略等要务,轮不到他来过问! 如果不是因为刘继是他的堂侄,就凭刚刚刘继的那番话,刘宗敏便已叫人將他拿下,军法从事了! 刘继闻言脸色唰的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是末將孟浪,还请侯爷恕罪!” 刘宗敏眼睛微微一眯,冷哼一声。 “哼,你既知错了。” “本侯便给你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待明日与吴贼决战,便由你部为大军前锋。” “若能立下战功,本侯亲自替你向陛下请功;若不能,数罪併罚,军法绝不姑息。” 刘继心下沉重,但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抱拳应下。 “喏,末將遵命!” “退下吧,本侯要休息了。” 刘宗敏见刘继態度恭敬,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摆手叫他退下。 在刘宗敏看来,他命刘继所部明日为大军前锋,虽然是惩戒,但其实也是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此战乃大顺天子御驾亲征,明日待大军临阵,李自成必定亲临战场督战。 若刘继担任前锋表现出眾,说不得就能被李自成“一眼”相中。 到时候,他刘宗敏再出面帮忙运作一番,刘继便可在大顺朝中平步青云。 至於说打输了怎么办? 刘宗敏不认为大顺会输。 大顺军昨日便已经抵达山海关下,之所以一直未能取得进展,那是因为吴三桂龟缩关城之內。 大顺要打吴三桂,那就得攻城! 这种情况下,顺军初战遇挫实属正常。 可明日的决战却是不同。 吴三桂和东虏勾结,自认为得了靠山,竟信心膨胀到要与大顺军野战决胜负。 在刘宗敏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了顺军一个在野战中一举击溃关寧军,收復山海关的大好良机。 至於说东虏参战怎么办? 刘宗敏,或者说大顺高层们对此其实並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东虏和明军在辽东拉锯几十年,都没打通关寧锦防线。 而所谓的关寧锦防线,不过也就是大明九边之一的辽东镇搞出来的东西。 可大顺东征以来,却是只用了两个月,就一路打穿了大明的山西(太原),大同,宣府,蓟镇等一连串的九边重镇,逼降明军数万眾,一路杀进京师改朝换代。 刘宗敏是会算数的。 山西+大同+宣府+蓟镇>辽东! 两个月>几十年! 四捨五入下来,顺军肯定比东虏强! 如果东虏敢参战,无非也就是多费一番手脚的事情。 从未和东虏交过手的大顺军,此时就是这么自信。 …… 出了刘宗敏的大帐,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泼洒下来。 夜风吹拂,大帐前绣著【中权营权將军刘】字样的大旗被扯的猎猎作响。 刘继站在帐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抚额,入手一片湿滑黏腻。 不知何时,刘继已从头到尾出了一身冷汗,可对比起內心那彻骨的冰冷来,身体上的凉又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知道。 顺军完了! 山海关大战的胜负,在年初李自成率军自西安开拔东征的那一刻便决定了。 真正击败顺军的不是满清,也不是吴三桂,而是顺军自己。 去年十月,顺军才刚在汝州之战中击败孙传庭,攻破潼关,杀入关中。 至今不过也才半年而已! 可这半年时间,顺军可谓顺极了。 先入关中,占西安,逼降榆林,掌控全陕。 而后更是发兵东征,山西,直隶,山东,河南,整个北方数省几乎望风而降。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到顺军从未和满清交过手,便不將关外的威胁放在心上。 顺利到李自成刚入京便拷掠百官,將本已决定喜迎新主,向他投诚的地主士绅逼成了和他不共戴天的仇寇。 顺利到李自成能干出一边招降吴三桂,一边纵容刘宗敏对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动大刑拷餉,並抢了吴三桂爱妾陈圆圆的抽象事儿。 要知道,在山海关决战爆发前,吴三桂是已经向顺军投降了的。 他甚至已经向被李自成派来劝降的唐通移交了山海关的关防,亲自带著关寧军动身前往京城覲见新主。 结果行至半道,吴三桂接到自家父亲被拷餉,爱妾被抢的噩耗。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吴三桂大怒,带兵重新夺回了本已移交顺军的山海关,李自成带兵亲征。 山海关决战爆发! 大顺主力一战尽没! 李自成也从眾望所归的新朝之主,变成了致使清军入关,神州陆沉的歷史罪人。 刘继耳中仿佛隱隱听到李自成在志得意满的说: “我顺极了,哥哥!” 第2章 临阵斩將! 天亮了! 红日东升,金色的朝霞为远处的燕山山脉覆上了一层辉光。 壮阔而美丽! 咚咚! 咚咚咚!! 低沉的军鼓声在整个顺军大营中迴响。 刘继在军帐內枯坐了一夜,整整一夜他都未能入睡。 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留著金钱鼠尾的八旗兵狞笑著挥刀砍向自己的画面。 迈步走出军帐,清晨温煦的阳光洒在脸上,晃得刘继有些睁不开眼睛。 吃罢早饭,刘继带著几名亲兵在营內巡视,吩咐麾下兵卒整理甲械,伺候战马,准备上阵廝杀。 没错,刘继手底下领著的其实是骑兵,而非步兵。 按照顺军的编制,李自成的老五营一个掌旅手底下大概统率500~800人。 而骑兵由於战马稀缺,所以编制往往要更小些,一个骑兵掌旅手底下大概是200~300骑。 之所以限定老五营,那是因为顺军乃流寇出身,军中山头林立,互不同属。 甚至连一个掌旅所率之兵远超都尉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很多部队底下到底有多少人,李自成自己也不清楚。 他真正能够如臂使指的部队,其实也就是他的老五营老本兵,满打满算大概有个六七万的样子。 没错,就是现在山海关前的这些人! 这也是为什么歷史上在山海关决战后,顺军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清军一波带走的原因。 老李的主力在山海关被他自己一战浪没了,后续再想组织抵抗,那也是有心无力。 刘继身为中权营的掌旅,还有刘宗敏做靠山,手底下的兵额自然是满编的。 他手下整整三百骑,俱是一人双马,甲械精良的精锐。 这三百骑被分为三队,一队约有百骑。 分別由赵广財,杨盛,李承祖三位部总统带。 这其中,赵广財和杨盛均为刘宗敏的亲兵出身,而李承祖则是刘继的同乡。 这三人是保证刘继能对麾下兵马如臂使指的关键。 在大军出营前,刘继叫来赵广財、杨盛、李承祖三人,同他们商討起了今日临阵的战术。 很快,待全军用过早饭,顺军营內鼓令一变。 各部军將各自点齐兵马有序出营,约六万顺军主力打著各色旗帜,於角山至渤海之间的平原上列出了一个一字长蛇阵。 李自成带著悍將刘宗敏坐镇中权营压阵。 以谷可成率前锋营为锋矢,刘芳亮和刘希尧二將分別率左辅右翼二营遮蔽大军两翼,向背靠山海关列阵的关寧军压去。 而后劲营,则是由李过带著负责留守大营,拱卫炮阵。 咚!咚咚!! 咚咚咚!!! 顺军鼓令顿时变得激昂。 “虎!” “虎!” “虎!” 顺军前锋营將士发出阵阵呼喝,加快了推进速度。 数万人一同踩踏大地,激盪起的烟尘直衝天际。 甲叶摩擦,鏗鏘作响! 如林的刀枪在阳光下反射著寒光。 恰此时,中军令旗一挥! “出击!” “儿郎们,杀!” 刘继大喝一声,握紧手中骑枪,双腿一磕马腹,率麾下三百精骑跃阵而出,如离弦的利箭,直趋关寧军大阵。 身为此战前锋,刘继受命在双方主力交兵前率精骑出击,以求先声夺人,挫败关寧军锐气。 …… 关寧军阵中。 大纛旗下! 吴三桂骑著匹辽东健马,身穿亮银色鱼鳞甲,背后披著件猩红的披风,手持一支西洋產的黄铜千里镜眺望阵前。 “闯贼临阵前派骑兵出击,看来是想给我军一个下马威啊。” 吴三桂语气沉著,放下他手中的千里镜,转头吩咐身旁虎目虬髯,雄健似铁塔般的汉子道。 “孙文焕,著你即刻率本部夷汉家丁出阵,务必挫败闯贼攻势,扬我大明军威。” “喏,末將遵命!” 孙文焕大声应喏,旋即转头点齐麾下家丁跃马,策马出阵,如一阵风般卷向刘继所部。 隆隆的马蹄声响彻! 双方都是精骑,推进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相距不足百步。 孙文焕握紧手中长枪,眼神中闪过一抹轻蔑。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对面闯贼骑將的脸。 那竟只是一个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嫩到连唇边的绒毛都未褪去。 这样的少年,恐怕压根没有多少临阵的经验。 而他孙文焕可是关寧军中经年的老將,就连关外那號称满万不可敌的八旗,也不是没有杀过。 面对这样的一个少年,孙文焕有信心只需一个回合,便可將对方斩落马下。 想著这些,孙文焕大喝一声。 “杀!” “儿郎们,击破闯贼,为陛下报仇!!!” 崩!崩崩! 接阵之前,双方各自撒放一波箭雨。 但却几乎没什么作用,因为双方的前锋骑兵都乃披掛双甲的精骑,防护方面做的都很不错,骑弓射出的箭矢除非命中甲缝,否则很难破甲。 下一瞬间,两支精骑在战场上迎面相撞。 仿佛两股泥石流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猛地对冲在一起,但溅射起的却不是泥水,而是鲜血和惨叫。 孙文焕胸前扎著几根箭矢,手中长枪连挥,將几名顺军骑兵刺落马下。 忽然,他的余光看到了那名年龄很小的顺军骑將,眼神中闪过一抹凶光,纵马冲向对面。 战马奔驰,距离飞速拉近。 眨眼间,两骑已相距不足一丈。 握枪的手中青筋暴起,孙文焕手中长枪向前一送,狠狠扎向敌將胸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中的长枪捅穿对方胸膛的一幕! 但下一瞬间,孙文焕脸色大变。 因为,就在他手中长枪即將扎中敌將胸膛的前一剎那,只见敌將手中长枪轻轻一摆,枪身横击在他手中的长枪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孙文焕握枪的虎口崩裂,手中长枪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 下一瞬间,枪出如龙! 噗呲! 孙文焕身体僵在马背上,背后穿出一个雪亮的枪尖,以及半截染血的枪身。 刘继鬆手弃枪,纵马衝过,脸上难掩惊诧。 他刚刚只是按照原身留下的肌肉记忆对敌,没想到自己的力量较之以前竟增强了那么多! 在刘继的记忆中,原身以往战场廝杀,即便是在战马速度的加持下,手中长枪最多也就把敌人捅落下马。 还从来没有出现过长枪直接把人捅个对穿,且余力未减,又穿出去那么长一截的情况。 长枪上串著个人肯定没法用,而且在长枪穿了那么深的情况下,想把人甩下去也不容易。 所以,刘继只能选择弃枪,抽出腰间马刀对敌。 恶风袭来,一名孙文焕的家丁红著眼睛持枪刺向刘继咽喉,想为自家主將报仇。 刘继脑袋微微一偏,十分轻巧的避过这致命一击,战马飞驰,与敌擦肩而过。 下一瞬间,他手中的马刀竟將这名孙文焕的家丁从腰腹部斩为两截,鲜血混著內臟流的到处都是。 场面堪称骇人! 双方都是骑兵,衝击起来速度很快,眨眼功夫,刘继便率军透阵而出,將敌军给杀了个对穿。 他手持一柄断了刃的马刀,浑身仿佛被鲜血给泡透了,整个人好似地狱里衝杀出来的嗜血修罗。 隨手丟掉手中断掉的马刀,接过一旁亲兵递过来的长枪,刘继大喝一声。 “杀!” “將士们跟我再冲一个来回,一口气打垮他们!” 语罢,他调转马头,率兵於战场上画出一条弧线,再度向著出阵的关寧军骑兵衝去。 而此时的关寧军骑兵,正因为主將战死而军心浮动。 有人想为孙文焕报仇,有人则想撤回本阵,当即乱作一团。 但不等他们做出应对,刘继便如死神般,率顺军骑兵再度杀来。 眨眼间,双方骑兵交错而过。 在刘继的率领下,他麾下骑兵如热刀切黄油般,再度將出阵的关寧军骑兵捅个对穿,留下遍地的尸体。 顿时,原本还在犹疑的关寧军骑兵再不敢迟疑,拨转马头往本阵逃去。 刘继大手一挥,率军策马追击,撵著狼狈溃逃的关寧军骑兵追杀。 崩!崩崩! 弓弦颤响声不断响起,一片箭雨如瓢泼大雨般泼洒向溃逃的关寧军骑兵。 箭雨覆盖下,虽不能射穿关寧军士兵身上的盔甲,但却能命中他们胯下的战马。 不断有战马中箭吃痛,將马背上的骑兵掀落马背。 “万胜!” “大顺万胜!!” 看著战场上顺军前锋骑兵击破关寧军骑兵的一幕,顺军上下顿时士气大振,忍不住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李自成穿著身蓝色箭袖袍,头戴范阳帽,驻马大纛旗下。 望著战场上顺军大胜的一幕,瘦长的脸上不禁露出个笑容。 “哈哈!” “好!好!好!” “临阵斩將,大破敌军,额看宗敏你这个侄儿倒还真有你几分风采!” 一旁的刘宗敏也是忍不住露出个笑脸。 “当不得陛下夸奖,小儿辈献丑了!” 李自成浅笑摇头。 “治军最重赏罚分明,待今日大破吴贼,论功行赏,便升他做个威武將军!” 按照大顺军制,军中从上到下分別设权將军、制將军、果毅將军、威武將军、都尉、掌旅、部总、哨总等官职。 刘继跳过都尉一级,直接从掌旅被提拔为威武將军,无疑能够算是高升! 刘宗敏当即抱拳见礼。 “末將代刘继谢陛下恩典!” 第3章 满洲兵至 李自成將目光从击破敌军前锋后,便开始缓缓后撤的刘继所部身上收回。 他脸色一肃,对身边的传令兵厉声喝道。 “我军前锋击破吴贼精骑,力挫吴贼士气,算是为此战开了个好头。” “传额军令,全军压上!” “破敌,就在今朝!” 李自成话音落下,四周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胜!” “万胜!” “大顺万胜!陛下万岁!” 顺军主力缓缓压上,向背靠山海关列阵的关寧军发起进攻。 …… 关寧军阵中! 吴字大纛旗下。 在目睹孙文焕被敌將阵斩的一幕之后,吴三桂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眼角在肉眼可见的抽搐,握著黄铜千里镜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孙文焕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是吴三桂的心腹,是寧远镇的副將,当初陪同吴三桂入清营向多尔袞请降的就有他。 如今却是一个照面就折在了战场上,被敌將阵斩,这无疑將极大打击关寧军的士气。 吴三桂甚至能够察觉到自己四周士兵们的隱隱骚动,心情略显凝重。 “总兵,您下令吧,末將率夷丁突骑出去,定把那贼將的脑袋给您摘回来。” 吴三桂的亲兵都统吴国贵打马上前,主动请战,一双眼睛里战意汹汹。 但吴三桂在几番斟酌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 “那几千夷丁突骑是关寧军的老底子,是我等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钱,轻易折损不得。” “有这些人在,不管將来时局如何变化,都缺不了我等的荣华富贵。” “可如果这些人折损殆尽,我等怕是难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吴三桂虽说已经投了满清,可满清毕竟是异族。 吴三桂就算乖乖剃髮,可终究也是个外人。 这点满清懂,吴三桂更懂! 说白了,现在的吴三桂极度缺乏安全感。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会攥紧手中的每一分力量,不捨得折损。 …… 在刘继率前锋击破关寧军骑兵,阵斩孙文焕之后,决战终於打响。 黑压压的顺军主力压了上来,谷可成统帅的前锋营第一个接敌。 旋即,左右二营分別在刘芳亮、刘希尧的指挥下向关寧军侧翼发起攻势。 战场迅速演变,在顺军的三面合围之下,关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直到背城列阵,这才勉强挡住顺军的攻势。 战场廝杀异常惨烈,天空中一波接一波的箭雨不断覆盖,刀砍枪刺,前线战场上倒伏著密密麻麻好似鱼鳞般交叠排列的尸体。 鲜血肆意流淌,甚至是將山海关前的护城河的河水都给染成了红色。 士兵的惨叫,兵器碰撞的金铁交击声,皮肉被刀枪撕开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等交杂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慄。 “杀!” “大顺万胜,闯王来了不纳粮。” “顶住,杀贼,为陛下报仇!!” 呼喊声不断响起,声震四野。 轰!轰轰! 炮击声不时响起,炮弹在双方阵列中犁过,留下一条条可怖的血肉通道。 残肢断臂,破碎的血肉內臟洒了一地。 在阵斩孙文焕后,刘继便率麾下骑兵撤回中军修整。 他驻马阵前,听著耳中传来的廝杀声,看了眼天空中的太阳。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了午时,顺军和关寧军的鏖战已经持续了一上午。 战场上,顺军已经彻底占据上风。 令旗挥舞,金鼓阵阵,士兵们如浪潮般一浪接一浪发起衝锋,喊杀声震天动地。 关寧军的阵线已经几乎要维持不住,在顺军前赴后继的攻势下,被接连撕裂出一个个缺口。 吴三桂不得不派出自己视若珍宝的夷丁突骑支援前线,这才勉力维持住阵线没被打崩。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部分关寧军实在支撑不住,选择向顺军投降。 如果再这样下去,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顺军便可彻底打垮关寧军,获得这场鏖战的最终胜利。 只是,虽然战场上的局面明显顺军占优,可刘继內心中却是越发焦虑。 因为他知道,清军要来了! 一旦清军下场,那顺军如今所取得的战果,都將化为乌有。 这种明知道的结局如何,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悲剧发生的感觉,令刘继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 无比煎熬! 忽然,刘继神色一凝,他注意到起风了。 一阵狂风自角山起,裹挟滚滚黄沙,扑向渤海方向。 沙尘蔽日,接天连地而来,前线顺军被风沙扑了一脸,顿时失去视野,阵脚大乱。 中军中的李自成下意识用袍袖遮面,阻挡风沙。 忽然,他的耳朵一动,听到风沙中传来一阵好似雷声的隆隆轰鸣。 顿时,李自成面色大变,久经战阵的他能够听得出来,这並非是雷声,而是骑兵衝锋时,马蹄践踏大地所能发出的轰鸣。 但还不等李自成做出应对。 只见顺军侧翼方向,一骑穿著白色布面甲,头顶盔缨的骑兵乘著风势,从漫天风沙中冲了出来。 马背骑兵张弓搭箭,嘣的射出一枚箭矢! 噗呲! 箭矢破空,顺风而至,正中一名顺军哨总面门。 这名顺军哨总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於地,惨死当场。 嗡嗡! 嗡嗡嗡!! 好似无数昆虫振翅的声音匯聚在一起。 箭雨撕开漫天风沙,破空而至,飞矢如蝗,劈头盖脸射向顺军士卒。 “啊……” 惊慌惨叫声中,侧翼的顺军士卒被射杀一大片,阵脚大乱。 不等顺军士卒反应过来,新一轮箭雨又至。 紧隨其后,漫天风沙中一名接一名八旗兵衝杀出来,万马奔腾,他们乘著风势,如一枚枚离弦的利箭,携不可阻挡之势,狠狠贯入了顺军侧翼,肆意衝杀。 顿时,顺军侧翼阵线大乱,被清军八旗兵搅了个天翻地覆。 可清军的攻势依旧没停,数不清的精骑铺天盖地而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对著顺军侧翼猛衝猛打。 只是片刻功夫,本就同关寧军苦战一日,已是师老兵疲的顺军,便在清军的突袭下崩溃了。 顺军士卒满脸惊惧地丟掉手中的刀枪弓箭,丟盔弃甲地转身逃跑。 战场局势顿时为之逆转! 清军抓住大风骤起的战机,裹挟风沙向顺军侧翼发起了突袭。 在一举打垮顺军侧翼后,又继续以骑兵扩大战果,撵著侧翼的顺军溃兵,向顺军本阵发起衝击。 顿时,原本还在压著关寧军打的顺军前锋营,以及左右二营由於侧翼大溃,整条阵线为之大乱。 而在这时候,吴三桂也没有无动於衷,他亲率麾下夷丁突骑临阵。 隆隆马蹄声中,关寧军前赴后继的向当面顺军发起反扑。 “杀啊!” “杀贼,满洲兵至助我等破贼,將士们杀啊!” 关寧军和满清八旗在辽东辽西鏖战多年,没人比他们更懂八旗的厉害。 明清之间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明军败多胜少,即便是最为精锐的关寧军对上满清八旗,那也是只有守城之力,而无野战之能。 这使得,明军面对八旗兵,不等接战便会自觉气短。 未战先怯之下,十成战斗力最多发挥五成。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满清八旗站在自己这边时,这些以往面对八旗自觉露怯的明军,士气直接拉到了顶点。 在他们看来,自己关寧军本就是天下精锐,如今比他们更精锐的八旗也成了自己人,强强联合,肯定天下无敌。 区区闯贼,弹指可灭! 关寧军的士气在清军杀入战场的瞬间,直接便从谷底拉到了顶峰。 顺军两面受敌,顿时大溃! 山海关前辽阔的旷野上,到处都是丟盔弃甲崩溃哀嚎的顺军溃兵。 眼前如此一幕,李自成面色大变。 刚刚顺军压著关寧军打时的稳坐钓鱼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遮掩不住的惊慌。 眼前的局势,让李自成下意识想到前些年自己在明军手上连战连败,被明军打得抱头鼠窜当流寇的经歷。 曾经打过无数场败仗的李自成战场嗅觉相当敏锐,今日他已经再一次嗅到了失败的气息。 “额贼他娘!” “韃子的八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下场!” 李自成忍不住低声暗骂,他无法接受眼前的局面。 要知道,这可是他李自成入主京城后的第一战。 如今这一战就吃了败仗,那无疑將对大顺的声势造成不可估量的巨大打击。 到时候,说不得北方数省那些原本已经归降了大顺的州县,將会大批量降而復叛。 “刘宗敏,你即刻率中权营精骑出击,给额挡住韃子的攻势,为我军重整旗鼓恢復阵列爭取时间。” 李自成忽的转头,冲一旁的刘宗敏大喝下令。 “喏,末將遵命!” 刘宗敏声若洪钟,大声应下。 语罢,刘宗敏一拨马韁,扯著嗓子喊道。 “传额军令,中权营全部都有,骑兵出击!” 军令下达后,刘宗敏想起来刘继刚刚在战场上的悍勇表现,朗声道。 “刘继,隨本侯出战。” “喏!” 刘继抱拳应下,面色沉重,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杀啊!” 隆隆马蹄声响彻战场,顺军大將刘宗敏亲率顺军中权营精骑出击,如一阵风般席捲向正在掩杀顺军溃兵的清军八旗。 第4章 兵败 双方都是骑兵,突进速度非常之快。 眨眼功夫,双方骑兵接阵,恰如两股分別是两座相对的山峰上奔涌而下的山洪,於谷地中轰然相撞,声势骇人。 刘宗敏不愧为顺军第一悍將,手持一柄长柄大刀,在清军阵中纵马衝杀。 他手中大刀挥舞,浑身浴血,迎上来的八旗兵们被他接连斩落马下。 其神勇表现被四周顺军士卒看在眼中,顿时士气大振。 “万岁,大顺万岁!” “杀韃子!” 顺清双方骑兵激烈绞杀在一起,廝杀中不断有人坠马,战况无比惨烈。 顺军战斗力虽不及八旗,但如今的顺军刚入主京城,取代大明成为天下正统,正是士气膨胀的时候。 在刘宗敏这样的悍將带领下,一时间竟与清军八旗兵杀得有来有回。 清军虽占据上风,但短时间却也无法击破前来阻击的顺军骑兵。 “杀!杀!杀!” “狗韃子,拿命来!” 刘宗敏手持大刀,浑身染血,双目赤红,在清军阵中横衝直撞。 手中大刀连连挥舞,一时间无人能挡。 “侯爷小心,冷箭!!” 刘宗敏正杀得兴起,忽听得身旁刘继大喝。 他下意识侧了侧脑袋,恰好一枚冷箭擦著他的脖颈射了过去。 见此一幕,刘继猛地鬆了口气。 歷史上的山海关决战中,在清军八旗突袭顺军侧翼后,李自成同样第一时间命刘宗敏率骑兵出击,阻击清军八旗,为顺军重整旗鼓爭取时间。 但很可惜,刘宗敏刚上战场,就被八旗兵中的神射手用冷箭射中脖颈,重伤昏迷。 失去指挥的顺军骑兵再也无法抵抗,这才被八旗兵轻易打垮。 在刘继看来,如果刘宗敏没被冷箭所伤,那么山海关决战或许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刘继在上了战场后,便始终跟在刘宗敏身边,並时刻关注著他。 所以,他才能在关键时刻出言提醒,使刘宗敏躲过这枚差点要了他小命的冷箭。 脖颈上的皮肤被冷箭划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刘宗敏伸手抹了把脖子上的鲜血,心里满是后怕,眼睛里怒火腾的烧了起来。 刚刚若非刘继关键时刻提醒了他一下,那枚冷箭绝不仅是擦破点皮。 而是会直接射穿他的脖子! “直娘贼的狗韃子,给老子死来!” 刘宗敏一双虎目盯住了刚刚对他放箭的清军八旗兵,手中大刀猛地掷出。 噗呲! 大刀直接扎穿了那名清军八旗兵的身体,將他从马背上击落,钉在了地上。 “弟兄们,给老子杀!!!” 刘宗敏双目赤红,大喝一声,率顺军骑兵继续衝杀。 一时间,战场陷入僵持,刘宗敏率顺军骑兵,將攻击顺军侧翼的八旗兵死死挡住。 李自成见此一幕,心下稍定。 “汝侯果真悍勇。” “传额军令,命谷可成,刘希尧,刘芳亮等迅速稳住阵脚,重整旗鼓……” 可就在这时候,顺军后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 大片烟尘出现在顺军阵后! 多尔袞在派遣多鐸率两白旗精锐突击顺军侧翼的同时,还派出了豪格和阿济格率两蓝旗绕行突袭顺军后阵。 听著顺军阵后传来的隆隆马蹄,李自成面色骤变。 “天杀的韃子,额贼你娘哟!!!” “传额军令,中权营准备接敌……” 但还不等接到命令的顺军做出应对,只见穿著蓝色布面甲的清军两蓝旗携山洪崩涌之势,狠狠撞进顺军阵中。 顿时,顺军中军原本严整的阵列,就被撞的凹陷进去一块。 “额贼他娘,顶住!不要乱,稳住阵列!” “狗入的韃子,来啊,杀啊!” 顺军士卒扯著嗓子大喊,他们手中的长枪斜指向前,锋利的枪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著寒光。 清军重骑携排山倒海之势拍了过来,重重撞入顺军阵列。 长枪枪尖將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八旗兵连人带马捅个对穿。 但持枪列阵的士卒却也被战马衝锋时所裹挟的动能给撞飞了出去,骨断筋折,口吐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清军八旗兵前仆后继发起衝锋,几轮猛衝下来,顺军中军阵列被撕开一个缺口。 越来越多的八旗兵顺著缺口灌入顺军阵中,冲的顺军阵脚渐乱。 “护驾,亲兵营护驾!” “顶上去,维持阵列!” 大顺亲兵营都统张鼐扯著嗓子大喊,指挥麾下亲兵维持阵列。 “李双喜,你带孩儿营出击,侧击韃子侧翼,为中军分担压力。” “不惜一切代价,绝不可叫韃子惊扰了圣驾!” 李双喜闻言,当即抱拳领命,打了个呼哨,便带著麾下孩儿营跃马出阵,向著正在猛攻顺军中军的清军骑兵衝去。 所谓孩儿营,是顺军中一支较为特殊的部队。 几乎全员都由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组成。 这些少年都是李自成这些年来所收拢的,在战乱和灾荒中失去父母家人的孤儿。 李自成给他们饭吃,带在身边从小培养,这些孩儿营的少年们对李自成相当忠心。 李自成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君主,更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他们愿意为了李自成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眨眼功夫,顺军孩儿营便和清军八旗对撞在了一起。 这些孩儿营的少年们不畏生死的发起衝锋,一个接一个捨身撞入清军阵列。 这无疑给清军八旗兵们带来极大震撼! 豪格眼睁睁看著一个少年面门中箭,仍纵马衝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飞身將一个八旗兵扑下战马,与其同归於尽。 两人一同被无数疾驰的战马给踩成了肉泥。 更有甚者腹部中刀,肠子內臟流的到处都是,可他仍旧持刀挥砍,和当面的八旗兵搏命。 在顺军孩儿营悍不畏死的衝杀下,清军阵列被冲的动摇,攻势渐渐放缓。 豪格勒停战马,眼神一肃,伸手指著率军衝杀的李双喜,厉声喝道。 “鰲拜,你率巴牙喇出击,给本王斩了那员敌將。” “喳!” “奴才遵命!” 满洲第一巴图鲁鰲拜闻言,当即应下,纵马出阵,持著一柄斩马刀,向李双喜衝杀而去。 李双喜余光注意到一员满洲大將冲自己而来,他的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长枪。 只是,还不等他和鰲拜接战,李双喜只觉眼前一黑,不知哪来的冷箭嗖的命中他的面门。 他甚至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坠下马来。 其他孩儿营士兵见主將被冷箭射杀,一个个都红了眼睛,继续咬牙衝锋。 “杀!” “杀韃子的八旗怎么偏偏,保护陛下!” “大顺万岁!” 这时候,鰲拜率豪格麾下巴牙喇顶了上来。 他手中斩马刀连挥,七八名扑杀向他的顺军孩儿营士兵接连被杀。 披掛重甲的巴牙喇趁势冲入敌阵,来回衝杀间,失去统一指挥的顺军孩儿营大溃。 虽仍旧有零星少年逆著人流,悍不畏死地发起反扑。 但面对清军八旗兵成建制的进攻,顺军孩儿营的零星反扑很快便被淹没在了一阵接一阵的箭雨之中。 击溃顺军孩儿营的反扑之后,鰲拜顺势率正蓝旗的巴牙喇继续发起进攻,他们顺势突入顺军阵中,肆意衝杀。 鰲拜不愧为满洲第一勇士,悍勇无比,手中斩马刀连斩顺军数员大將,杀得顺军大溃。 浑身浴血的他好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再无人敢和他接战。 张鼐率李自成的亲兵营接敌,他拼死指挥士兵们廝杀,可最终还是不敌,阵列上被撕开一个个口子。 清军的攻势越发凶猛,他无奈被溃兵裹挟著后撤。 李自成眼见李双喜战死,孩儿营全军覆没,中权营阵列被撕得七零八落,心里再也绷不住了。 “立即传令,让汝侯回援,让汝侯即刻回援中军护驾……” 清军八旗兵实在悍勇,顺军第一悍將刘宗敏无疑成了李自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汝侯,中军!” “中军命我等回援!” 刘宗敏又劈杀了一名八旗兵,正杀得兴起,他身边的一员亲兵大喊出声。 刘宗敏转头向身后看去,果真看到顺军中军打出了令他后撤的令旗。 “额贼你娘哟,这他妈怎么撤?!” 如今刘宗敏正率骑兵和突击顺军侧翼的清军两白旗鏖战。 双方骑兵相互衝杀,纠缠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刘宗敏若敢撤兵,无疑是將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清军。 一旦清军顺势掩杀,顺军必败! “刘继,你带人断后,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韃子追击,给老子回援中军爭取时间。” 刘宗敏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冲一旁的刘继下了断后的命令。 “刘继,你率军断后,务必坚持到本侯回援中军!” “喏!末將遵命!” 刘继抱拳应下,面色沉重,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赵广財,杨盛,李承祖,隨我杀敌!” 刘继大喝一声,率麾下骑兵迎向当面清军八旗。 而刘宗敏则是迅速带人脱离接触,回援摇摇欲坠的顺军中军。 “不好,中权营崩了!” 但还不等刘宗敏回援,顺军中军已是大溃,一名刘宗敏身边的亲兵惊恐大喊。 刘宗敏下意识將目光向中军所在看去。 第5章 突围,斩鰲拜! 看著眼前一幕,刘宗敏虎目圆瞪。 只见顺军中军阵列被清军八旗冲的七零八落,象徵李自成大顺皇帝身份的纛旗正在亲兵营的护送下缓缓向著战场外围撤去。 很明显,李自成这是要逃! 而对一场战爭来说,中军被破,纛旗后撤,无疑就象徵著战败。 顺军上下,所有人的心都直接沉到了谷底! 很快,李自成这个皇帝兼主帅带头逃跑的后果便显现了出来。 在李自成带头撤退之后。 原本在刘宗敏带骑兵拼死衝锋,挡住攻击顺军侧翼的清军两白旗后。 已经逐渐稳住阵脚,並同打了鸡血的关寧军再次鏖战在一起的顺军前锋以及左右二营顿时崩溃了。 李自成一逃,他们再也无法抵挡关寧军的攻势! 山海关前偌大的战场上,到处都是狼狈奔逃的顺军溃兵。 以及衔尾追杀扩大战果的清军和关寧军! 刘继同样也注意到了李自成带头逃跑的一幕,眼前一黑,忍不住想骂娘。 沟槽的李自成,你他妈是皇帝啊,你怎么能逃?! 你怎么敢逃?! 如果李自成不逃,那这场山海关决战其实还有的打。 如今刘宗敏已经拖住了猛攻顺军侧翼的两白旗,顺军前锋营和左右二营已经在恢復阵列,重整旗鼓。 只要李自成能多坚持一段时间,等李过率后营顶上来支援,或者是前锋营和左右二营收缩阵线回防,那么中权营所面临的困局自然能够缓解。 说白了,如今山海关战场上的局势对顺军虽然不利,但也仅仅只是不利而已。 如果顺军有足够的韧性,並非不能再战。 最起码,清军和关寧军想要一口吃掉顺军主力,他们自己也得崩掉满口牙。 但李自成这一逃,却是直接打断了顺军的脊樑! 那些面对清军和关寧军攻势,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顺军士卒,眼见皇帝都逃了,直接被抽乾了心气。 再也不敢与敌廝杀,纷纷丟盔弃甲的逃窜。 刘继率麾下骑兵再次透阵而出,他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大口喘著粗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多番衝杀下来,他手下的三百骑如今已只剩半数,麾下三个部总也折了一个。 杨盛刚刚在冲阵时被清军冷箭射杀,赵广財和李承祖也都掛了彩。 环顾四周,偌大的战场上,顺军可谓兵败如山倒。 前锋营和左右二营被清军两白旗和关寧军挤压著往渤海边退去。 中权营大败,只剩少量残兵在和刘宗敏匯合后,一同护著李自成向战场外突围。 但却被豪格和阿济格所率的两蓝旗死死挡住。 刘宗敏率麾下精骑数番衝杀,却始终无法突破清军两蓝旗的封锁。 直到李过率后营骑兵顶了上来,两面夹击之下,才终於撕开一条通道。 顺军残部护著李自成仓惶向西逃窜。 而在他们后面,黑压压的清军两蓝旗骑兵纵马追击,不断从背后掩杀撤退的顺军,扩大战果。 顺军彻底败了,再无回天之力! 刘继无可奈何,只得咬牙下达突围的命令。 “弟兄们,突围!” “跟著我杀出去,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语罢,刘继一拨马韁,带头向西边突围。 在他身后,赵广財和李承祖拼命挥舞马鞭,催马赶上。 偌大的战场到处都是乱做一团的顺军溃兵,这便使得刘继这群人有组织的突围变得异常显眼。 不断有清军精骑前来阻击,但在刘继的身先士卒下,他们一次又一次杀穿清军阻击,突破了清军的重重围困。 只是,清军仍不放弃,在被突破阻击之后,那些清军八旗兵便纵马跟在刘继所部后面追击。 马背上的清军骑兵瞄准前方正在突围的刘继等人,不断开弓放箭。 一时间,矢如雨下。 刘继所部不断减员。 就连刘继也身中数箭,若非身上的甲冑还算精良,外加清军骑弓的破甲能力不及步弓,或许他也已被射杀。 豪格原本正率正蓝旗骑兵追击溃逃的李自成。 忽然注意到了一伙儿顺军竟接连杀穿清军阻击,马上就要突出重围,他毫不犹豫转头下令。 “鰲拜,你率麾下巴牙喇出击,给本王斩了那员敌將。” 刘继在战场上的表现实在过於勇猛,豪格不愿看到这样勇猛卓绝的汉人从山海关的战场上活下来。 故而,派出了满洲第一勇士鰲拜去阻击刘继。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他满洲第一勇士强,还是那顺將更猛! “喳!” “奴才遵命!” 鰲拜大声应下,再一次率巴牙喇纵马出击,径直杀向正在突围的刘继所部。 …… 自清晨开战至今,刘继率部於战场上多番衝杀,整个人已是异常疲惫。 原本充沛的体力逐渐耗尽,握著长枪的那只手掌不自觉的微微发颤。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嚇人。 因为,迎面而来的再不是黑压压的清军包围圈,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 刘继知道,他终於突围成功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前方再度扬起一片烟尘,一队穿著白甲的清军巴牙喇策马而来,直趋刘继所在。 刘继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枪。 “弟兄们,杀啊!” “这就是最后的阻碍了,杀穿他们,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杀!杀!杀!!” 刘继身后,仅余的七八十骑纷纷振臂呼喝,握紧手中的兵器,跟著刘继向前衝杀。 他们相信,以刘继的勇猛,绝对可以带著他们突围成功。 没有人能够阻挡! 刘继握紧长枪,纵马衝锋。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崩!崩崩!! 忽然,清军阵中腾起一片箭雨。 在临阵前,清军释放了一轮箭雨。 刘继面无表情的举起一面蒙了牛皮的小圆盾挡住面门要害。 篤!篤篤! 一时间,箭矢射在盾牌上的篤篤声不断响起,其上裹挟的动能震的刘继手臂微微发麻。 待箭雨过去,刘继挪开盾牌,纵马继续衝杀。 以战马的速度,双方之间的距离眨眼间拉近。 交错的剎那,鰲拜手中斩马刀挥舞,劈向刘继面门,企图將刘继斩落。 刘继反应极快,侧身躲避鰲拜劈来的斩马刀的同时,咬牙手中长枪向前一送,扎向鰲拜胸口。 噗呲! 锋利的枪尖狠狠刺入鰲拜体內。 剧烈的疼痛使鰲拜脸上表情顿时扭曲。 “好快……” 鰲拜心中惊惧,他想不通,对面顺將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明明是他先出刀的,可对面的长枪却是后发先至,在他的斩马刀斩落前,便捅穿了他的胸膛。 不! 不仅如此! 对方还仅仅只是一个侧身,便轻巧避开了他的斩马刀。 双方的敏捷,力量,反应速度压根不在同一个层面。 鰲拜忍不住想骂娘,这踏马真的是人? “啊!!” 鰲拜胸膛被刺穿,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隨著鲜血一起快速流逝,被红缨血挡所吸收。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生死关头,鰲拜自幼於白山黑水间锻炼出来的蛮勇凶悍展露无疑。 他即便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鰲拜赤红著眼睛大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劈空的斩马刀顺势横斩,企图將刘继拦腰斩为两截。 但还不等斩马刀砍中刘继的腰腹,鰲拜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就已经被刘继挑在枪桿上挑了起来。 刘继抡著串著个人的长枪猛地一挥,鰲拜被甩了出去,將两名清军巴牙喇砸落马背。 然后,三人一併被无数飞奔的战马给蹄践踏成了肉泥。 不同於之前阵斩孙文焕时,刘继未能控制好力道,以至於手中长枪扎得太深,想把人甩下去也做不到。 如今,隨著多番衝杀,刘继对力量的掌控已堪称炉火纯青。 所以,他这次一枪刺死鰲拜,只扎进去一个枪头。 只要把扎在长枪上的人甩飞出去,他的长枪就还能接著用。 如此一幕,使刘继背后跟著的顺军骑兵士气大振。 “杀!” “杀韃子!” 而对面的清军见鰲拜一个照面就被敌將所杀,却是不可避免的惊慌起来。 要知道,鰲拜可是满洲第一巴图鲁,是大清第一勇士。 可结果呢? 在战场上一个照面就被敌將所杀。 清军上下谁能不怕! 而就在这清军上下因鰲拜之死而惊慌失措之际,顺军士卒已在刘继的率领下,如虎入羊群般冲入清军阵中,肆意衝杀起来。 片刻功夫,前来阻击的清军巴牙喇便被冲的四散,再不敢阻挡顺军突围。 “弟兄们,速走!!” 刘继见再没有清军挡路,整个人为之振奋,大声呼喝的带人头也不回的向西逃去。 …… 豪格眼睁睁看著鰲拜一个照面被那顺將所杀,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的眼睛登时红了。 “低贱的汉人尼堪,臥槽尼玛!!!” 鰲拜可不只是满洲第一勇士,还是皇太极死后执掌两黄旗的顾命大臣之一。 皇太极骤然驾崩,多尔袞意图以游牧民族兄终弟及规矩为由进行篡位。 如果不是鰲拜、索尼、图赖等带著两黄旗激烈表態“若不立先帝之子就內战”,逼得多尔袞妥协,改立福临。 如今盛京皇位上坐著的,恐怕就是多尔袞了。 第6章 追兵至,宋王! 而且,即便如今福临被立为皇帝。 可由於福临年纪尚幼无法主事,两黄旗其实依旧是在鰲拜等人的率领下,继续以豪格这个先帝长子为主心骨。 鰲拜一死,两黄旗內部权力结构必定出现问题。 说不定就会被多尔袞找准机会拉过去,亦或者是趁机往两黄旗里掺沙子。 这对豪格来说,是绝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为豪格明白,自己一旦失去两黄旗的支持,光凭一个正蓝旗肯定无法制衡多尔袞兄弟手上的两白旗。 到时候,多尔袞极有可能会对他进行清算。 別以为明末时候只有汉人在內斗,满清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然正蓝旗干嘛要在昆明拥护永历反清復明? 要知道,正蓝旗拥护永历反清復明的时候,咒水之难已经爆发,李定国也已经病死,永历本人更是已经沦为吴三桂的阶下囚。 全天下的反清力量仅剩大员的郑氏和夔东十三家还在勉力支持。 天下大局几乎已是无可挽回! 这种情况下,若非满清高层逼得正蓝旗没办法了,他们这些满人何必要拥护永历反清復明? “追上去,派兵追上去!” “杀光那些尼堪,为鰲拜报仇!!!” 豪格赤红著眼睛,扯著嗓子大喊。 但却已经迟了,刘继在突围成功后径直带人头也不回的往战场外衝去。 再加上清军主力还要去追击李自成,围歼被挤压到渤海边的顺军步卒,能抽调出来的兵力只是少数。 很快,刘继便带人彻底衝出战场范围,清军再也追之不及。 …… 天黑了! 在彻底摆脱追兵后,刘继於一条溪流旁勒马停下。 他滚鞍下马,脚步踉蹌著衝到小溪旁,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掬起一捧清水,送入口中。 略带血腥味的清水入喉,刘继连喝好几口,直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稍稍缓解,这才停下动作,瘫坐在溪流旁的砂石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在他身边,一大群顺军的残兵败將,外加他们骑乘的战马也是爭相跑到溪边饮水。 一时间,四周只有咕咚咕嘟的饮水声。 “掌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承祖喝饱了水,主动找了过来,满脸忐忑的询问。 山海关一战,顺军主力几乎折损殆尽,最终能突围出来的,恐怕没有多少。 这使得大顺原本光明远大的前景不可避免的蒙上了层阴影! 顺军上下,包括李承祖在內,大家心里都变得空落落的,前途未卜的迷茫,在加上刚刚战场上苦战后身体上的疲惫,让顺军上下士气直接降到了冰点。 刘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环顾。 四周,是一道道暗含期待的目光。 “先清点战损,让弟兄们原地休整歇口气儿,剩下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李承祖闻言当即抱拳应下,然后转身前去清点战损。 不多时,他便和赵广財二人一併前来向刘继匯报。 “稟掌旅,山海关一战的战损统计出来了。” “我部一共三百人,在经歷一日苦战后,最后成功从战场上突围出来的只有59人。” “这59人,几乎个个带伤,且战马,盔甲等也损失也很严重……” 听罢赵广財和李承祖二人的匯报,刘继心下一沉。 三百人打到只剩59人,减员八成! 这个损失实在是触目惊心,即便是刘继都难免动容。 “让弟兄们原地休整,待明日天亮后,启程返京,与我军主力会合。” “有什么事,先回京城再说。” 刘继有条不紊做出安排,赵广財和李承祖当即抱拳应下。 在命人派出哨探侦查警戒之后,刘继靠在一块大青石上休息,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后半夜。 睡梦中的刘继被一名亲兵唤醒。 “掌旅,醒醒。” “快醒醒!!” “哨探回报,他们发现了追兵!” 刘继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握拳想要砸出去,在看到是自己的亲兵后,这才停下动作。 他揉了揉脸,在睡了一觉之后身上疲惫去了大半,但在听清亲兵的话后,他的神色还是为之一振。 “有追兵?多少人?到哪里了?” 刘继开口追问,脸上神情相当严肃。 亲兵吞咽了一口口水,神情忐忑道。 “回掌旅,確实是追兵,打著东虏正白旗的旗號,兵力约莫有一个牛录。” “目前这股追兵距离我们不足十里。” 刘继闻言,心下不由得一沉。 按照清军编制,牛录为八旗兵的基础单位。 努尔哈赤时期规定,一个满洲八旗的牛录定额约为三百人。 等到皇太极时期,一个满洲八旗的牛录定额被缩减为二百人,然后一直沿用至今。 但实际上,八旗兵的兵力远远不到这个数字,清军这些年来连年征战,战损其实不少。 而满洲人口有限,想补充却是极难。 这便使得如今八旗兵的编制基本上都是残缺的,一个牛录实际兵额最多100到150人。 但帐不能这么算,清军打仗的时候几乎每个牛录都会带大量的包衣阿哈隨军。 而清军的包衣阿哈可不光是单纯的辅兵和炮灰,而是清军之中重要的作战力量。 他们的骑射和阵战水平都很不错,就算比不上自家主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很多时候,清军打仗甚至都不需要八旗亲自上阵,光靠包衣阿哈就能结束战斗。 虽然一个牛录的八旗兵最多100到150人,但如果加上包衣阿哈的数量,实际兵员最少也有三四百。 对如今的刘继所部来说,三四百清军,绝对能够算是劲敌。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旦被这股八旗兵粘上,极有可能引来清军主力追击。 这无疑意味著灭顶之灾! 眼见刘继表情严肃,亲兵连忙补充道。 “掌旅,这支清军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 “我们的哨探发现这支清军的时候,他们正在围杀一队从山海关前逃出来的溃兵。” 刘继闻言不由得鬆了口气,心下微喜。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清军是冲其他溃兵来的,总比是来追他的要好。 今日他率军先是苦战,又是拼死突围,手底下的將士们几乎个个带伤,他是真的打不动了。 但很快,刘继便注意到自己亲兵脸上的表情有异,明显的欲言又止。 “怎么这副表情?还有什么事情吗?” 刘继当即追问。 亲兵张了张嘴,接著稟报。 “回掌旅,那伙儿被东虏追上围杀的溃兵是中权营的人。” “我们的哨探在那伙儿溃兵中看到了宋王。” 刘继闻言当即愣住了。 宋王? 李自成没有子嗣,大顺给功臣的封赏最多也就是侯爵,哪来的宋王啊? 但很快,刘继就反应了过来。 这所谓的宋王既不是李自成的儿子,也不是大顺的开国勛贵。 而是崇禎的太子朱慈烺! 李自成在攻破京城之后,並没有杀崇禎的太子,反而给他封了宋王。 此次李自成率军东征山海关,为了方便战后收拢关寧军战俘,便也带著朱慈烺隨军。 歷史上,山海关决战后,朱慈烺便失陷於乱军之中。 关於朱慈烺的下落,史学界一直没个定论! 有说法是他被多尔袞所杀,也有说法是被吴三桂裹挟在军中於陕西病亡,甚至还有人说他逃到了岭南,隱姓埋名活了下来。 刘继没想到,自己突围途中竟能遇到朱慈烺。 刘继脸上神情骤然变得严肃。 “把人都叫起来,披甲备马,准备杀敌!” “告诉弟兄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宋王救出来!” 如果这次被围的是其他人,刘继可能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直接带人趁著清军没发现他们溜之大吉。 但朱慈烺不同! 他是崇禎的太子,是大明最正统的继承人。 刘继明白,自己如果能把他拿在手中,或许就能改变明末的歷史。 在刘继看来,歷史上南明之所以会在清军的攻势下那么快崩溃。 虽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南明在军事上的失能。 但归根结底最大的原因其实就俩字,內斗!! 而內斗的起源,便是福潞之爭。 按照大明的法统伦序,在崇禎於京城殉国,诸皇子皆不知所踪的前提下,自该是由福王这个法统最近的亲王继位。 福王是什么人? 无能,贪弊,好色,短视这些都是其次。 关键是,福王和东林党有仇。 还是化解不开的大仇! 当年万历朝的国本之爭,万历偏爱老福王,而非泰昌帝,企图更换太子让老福王继位。 是东林党力爭国本,这才让万历打消换太子的想法,使泰昌帝顺利登基继位。 说白了,如果不是东林党,现在大明的皇位说不定就是福王的,而轮不到崇禎。 这仇可大了去了! 所以,东林党为了防止福王登基后清算自己,坚决反对福王继位,推出了潞王来和福王打擂台。 甚至一手炮製了大悲案、假太子案和童妃案这南明三大案,藉此来打击福王的政治威信。 而这无疑加剧了南明內部的割裂,为接下来南明的大举內斗埋下了伏笔。 第7章 死兵冲阵 更重要的是,在福王被马士英携江北四镇推上皇位后,东林党依旧不肯接受福王登基。 隨后,这才有了东林党鼓动左良玉东叛,企图借外镇兵马推翻弘光的事情。 结果就是,南明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江北四镇,在左良玉和满清的夹击下被一举覆灭。 弘光朝灭亡! 清军渡江,杀入江南! 可如果南明继位的是崇禎的太子呢? 那么,自然不会再有福潞之爭! 南明的內斗肯定不会像歷史上那般激烈。 如果南明能够有一面统一的旗帜,可以整合內部力量,而不是一直內斗,明末的歷史或许就將走上另一个拐点。 当然了,这一切其实都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早在四月中旬京师陷落的消息传到南京后,马士英第一时间便著手联合江北四镇开始拥立福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如今已经是四月下旬,刘继即便这时候救下朱慈烺,再想送他去南京继位也已经来不及了。 等刘继带著朱慈烺抵达南京,弘光帝登基的流程早就走完了。 刘继这时候再去那是找死! 黄得功这个老实孩子或许会选择保朱慈烺,但刘良佐,刘泽清,高杰等军阀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的拥立之功化为泡影。 甚至是马士英和史可法等文官的態度都不好说。 毕竟,新皇帝都已经登基了,你先帝的太子再来,那不是添堵吗? 这种情况下,即便朱慈烺是真的,那也只能是假的。 但是,这並不妨碍朱慈烺很重要! 歷史上李自成如果能把朱慈烺握在手中,而非把他丟在了山海关战场上。 那么,大顺就有了和南明和谈的筹码。 就算不能联明抗清,如果能让南明方面打消联虏平寇的想法,那也是一桩好事。 刘继知道,就凭自己手底下的这群残兵败將,想要从整整一个牛录的八旗兵的重围下救出朱慈烺,无疑是一场豪赌。 要把他自己的性命也押在牌桌上当筹码的豪赌! 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山海关决战顺军兵败,满清入关已是定局,华夏即將迎来数百年的黑暗沉沦。 刘继自认为不是什么圣人。 但只要是对天下抗清大局有利的事情,他就愿意去做。 哪怕,失败的代价会是他自己的生命! 如今天下局势崩坏至此,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有自己的盘算,所有人都把个人私利放在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之上。 想要挽回这一切,总需要有傻子去做那些捨己为人的傻事。 刘继,愿意做这个傻子! …… “杀!” 喊杀声不断响起。 一伙儿约百余人的顺军被一个牛录的八旗兵层层围困於一座仅有几米高的小土丘上。 “我家主子说了,交出大明太子,投降不杀!” “若负隅顽抗,一个不留!!” 一名清军中的包衣阿哈上前来劝降,在说到我家主子的时候,这包衣阿哈脸上竟满是骄傲和自豪。 但他的话音才落,便见顺军阵中嗖的射出一枚箭矢,径直命中了这包衣阿哈的喉咙。 “呃……” 这包衣阿哈惨叫一声,捂著冒血的喉咙扑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清军牛录额真嘎必剌眼见自己派去劝降的包衣阿哈被射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当即挥手下令。 “杀!” “衝上去,杀光这些不识好歹的尼堪,除了大明太子,余者一个不留。” 嘎必剌话音落下,清军便动了。 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瞄准土丘上的顺军开始拋射箭矢。 箭雨从天而降,篤篤的钉在盾牌上,但也有箭矢从盾牌间隙穿过,將后面的顺军士卒射杀。 都尉陈冲持盾將朱慈烺护在身后,扯著嗓子指挥士兵们列阵接敌。 “稳住,保持阵列!” “举盾,小心防箭,韃子的箭又狠又毒,都他娘的多几分小心。” 而在他身后,朱慈烺脸上的表情虽然紧紧绷著,强装镇定,可他的身体却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他,何曾见识过战场上的血腥廝杀? 士兵中箭后惨叫哀嚎著倒地的画面,让朱慈烺腿脚软得和麵条一样,若非身边有顺军士卒搀扶,他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箭簇嗖嗖的飞掠,甚至有的能直接穿透盾牌,射在了盾牌后的顺军士卒身上。 顺军士卒闷哼著倒地! 不同於骑兵用的骑弓,由於在马背上不好发力,一般磅数较小,破甲能力有限。 清军步战时用的步弓,那可是真正的硬弓重箭,或者说短矛发射器。 贴脸射击之下,甚至是能把人直接钉穿在地上。 在清军的箭雨打击下,顺军士卒的伤亡肉眼可见的不断增加。 “杀!” “大清万胜!!” 几波箭雨刚刚结束,清军的披甲死兵便冲了上来。 这些死兵多为包衣阿哈出身,专用於战场陷阵,每每临战,便是由他们披掛重甲衝锋在前,杀敌破阵。 而八旗一般则是在后督战。 砰! 双方阵列猛然相撞。 披掛重甲的死兵捨身撞在排成一排的盾牌上,砸得顺军盾阵向后凹陷,举盾的顺军士兵死死抗住。 长枪自盾牌缝隙中刺出,將冲在最前面的八旗死兵捅得对穿。 鲜血顺著地面流淌,在低洼处匯聚,穿著牛皮军靴的脚踩在上面,血花飞溅。 崩!崩崩! 清军集中神射手於一处,持强弓重箭对当面顺军进行火力压制。 眨眼间,前排顺军盾兵长枪兵被接连射杀,他们顺利在顺军阵列上撕开一个口子。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清军八旗死兵抓住这个战机,从顺军阵列的缺口处涌入。 都尉陈冲见此,急忙派遣援兵顶上去维持阵列。 双方士兵激烈绞杀做一团,不断有人死去。 时间流逝,顺军虽占据地利,勉强还能守住阵地。 但由於兵力较少,已经渐渐不支。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列上,被清军撕开好些个缺口。 整条阵线乱作了一团! “都尉,下令突围吧,弟兄们要顶不住了!” 一名亲兵捂著中箭的肩膀,表情痛苦且绝望。 他知道,自己等人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清军追兵歼灭! 陈冲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王,神情纠结。 如果现在被围的只有他和他的手下,那陈冲肯定会下令突围。 就算会被清军衔尾追杀,那他也认了,能活一个算一个,总比都折在这里强。 但是,现在宋王在他身边! 如果要突围,他们这些军中老卒骑马廝杀都没问题。 可宋王呢? 以宋王的身手,只怕绝无倖免的可能。 陈冲实在不愿看到宋王出事。 陈冲本也是大明的边军出身,只是因为朝廷欠餉,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无奈从贼,跟著老李来京城武装討薪。 只是,武装討薪归武装討薪,这並不代表陈冲对大明就没归属感了。 顺军中像是陈冲这样的老卒不在少数,或者也可以说,顺军主力其实压根就是因为欠餉而叛逃的明军边军换了身衣服。 否则,在李自成死后,顺军残部岂会选择联明抗清? 嗖! 箭矢破空声传来。 陈冲面色微变,举盾抵挡。 篤篤的箭矢命中盾牌声不断传来。 箭矢从盾牌缝隙中穿过,直衝陈冲而来,那名劝说陈衝突围的顺军士卒扑了上来,千钧一髮之际將陈冲推开。 可他却是躲闪不及,被短矛似的重箭钉穿在了地上,身体抽动数下,眼看是不活了。 眼见自己的亲兵为了保护自己而战死,陈冲顿时红了眼眶。 “老五!!” “艹!狗攮的韃子,和他们拼了!!” 陈冲扯著嗓子大喊,鏘的抽出腰间佩刀,就要和清军拼命。 可就在这时候,战场外围响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陈衝心里一个咯噔,抬头望去。 “难道又是清军援兵?!” 但他才刚抬头,便见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疾驰而来,狠狠撞入了正在督战的八旗兵阵列之中。 陈冲脸上的绝望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笑容。 “援兵!” “是我们的援兵!!” 这些八旗兵没想到顺军还能有援兵,是故后阵的防备十分鬆懈。 在刘继的率领下,其麾下骑兵如热刀切黄油般,轻而易举撕开了八旗兵的阵列,涌入清军阵中纵横衝杀。 “杀!” “杀韃子!” 刘继手中长枪挥舞,接连將数名八旗兵捅落下马,纵马直扑清军牛录额真。 嘎必剌正在指挥麾下死兵围攻土丘上的顺军。 琢磨等活捉大明太子这条大鱼后,摄政王能给他多少奖赏。 可就在他为之遐想的时候,阵后传来的马蹄声嚇了他一大跳。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顺军骑兵便已携猛虎下山之势衝进了他们后阵。 並且,那顺將还直奔自己而来! 嘎必剌忍不住气笑了。 “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尼堪敢主动来攻我大清兵。” “召集军中神射手,给老子射死那顺將!” 清军在和敌人作战时,经常用这种集中神射手射杀敌將的打法。 萨尔滸之战时的杜松,山海关决战时的李双喜,以及之后的张献忠都是这么没的。 很快,在嘎必剌的命令下,他麾下的神射手们都被集中了起来。 第8章 回京! 清军神射手们张弓搭箭,瞄准顺军骑兵衝杀而来的方向。 嘎必剌举起右手,眼见顺军越冲越近,刚准备下令放箭。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滯。 刘继掏出一柄短斧,瞄准不远处的清军牛录额真猛地掷了出去。 短斧破空而来,发出嗡的一声。 嘎必剌眼睛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从他看到短斧被掷出,到短斧飞到他面前,只是剎那而已。 嘎必剌想要躲闪,却根本反应不过来。 砰! 下一瞬间,短斧命中他的头颅,鲜血混著脑浆飞溅。 嘎必剌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落了下来。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这踏马是人? 刚刚刘继距他最少还有三十步,这个距离,清军强弓射出的破甲箭都够呛能破甲。 但那刘继却是將短斧给甩了过来,还精准命中他的脑袋,这力量这精准度,真的是人? 四周清军眼见嘎必剌坠马,纷纷神色大变,不断喊叫。 “额真!” “主子!” “该死的汉狗,为主子报仇啊……” 但不等他们做些什么,刘继所率顺军精骑已狠狠凿入清军阵中。 他一个鐙里藏身躲开清军神射手贴脸射来的破甲箭,手中长枪戳刺,接连挑杀数人,勇不可当。 刘继身后顺军骑兵见此,纷纷士气大振,紧跟在他身后,於清军阵中纵横衝杀。 而与此同时,被围在土丘上的顺军也是顺势发起反击。 “杀啊!” “弟兄们,援兵到了,杀韃子!” “大顺万胜!!” 陈冲拔出腰刀,扯著嗓子大喊,率眾发起反击。 在他的率领下,被清军堵在土丘上的顺军沿著土丘一衝而下,將主將被阵斩后,陷入慌乱中的清军杀得大溃。 两部顺军前后夹击之下,围在土丘下的清军当即兵败如山倒。 偌大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失去统一指挥的清军在溃逃。 顺军將士毫不客气地开始衔尾追杀,扩大战果。 …… 战斗结束了! 清冷的月光为世界笼上一层薄纱。 小土丘四周,倒伏著密密麻麻穿著白色布面甲的清军尸体。 顺军士卒打著火把,在月光下打扫战场,收集散落四周的马匹和盔甲。 陈冲快步来到刘继面前主动见礼。 “在下中权营都尉陈冲,谢过兄弟救命之恩。” 刘继翻身下马,伸手搀扶住了陈冲。 “不敢当陈都尉大礼,卑职也是中权营的,但只是一个掌旅。” 陈冲闻言却是摆摆手,坚持行礼。 “兄弟说的什么话?” “若非你率军及时来援,我老陈只怕都已是韃子刀下亡魂,你当得我一礼。” 如今顺军在山海关兵败如山倒,主力几乎被全歼,即使有少量兵马突围成功,那基本上也是各顾各的在逃。 这种情况下,刘继肯主动率兵来救援他们,这实在是难能可贵,陈冲十分感动。 “敢问兄弟姓名?今后若有用得著陈某的地方,陈某定不推辞。” 刘继笑笑。 “不瞒陈都尉,卑职名叫刘继。” 陈冲闻言当即吃了一惊。 “刘继?今日在战场上阵斩了关寧军大將孙文焕的那个刘继?” 刘继点点头。 “若我大顺军中没別的刘继,那便是我了。” 陈冲变得更加客气。 “原来是刘兄弟,果真是好汉子,悍勇之名名副其实,率几十骑就敢冲韃子一个牛录,舍你其谁啊!” 刘继是刘宗敏侄子这件事,在顺军中不是什么秘密。 陈冲作为中权营的都尉,当然也知道。 別看刘继如今官比他小,即便刚刚不是刘继救的他,陈冲也丝毫不敢在刘继面前摆上官的架子。 刘继有刘宗敏这个叔父做靠山,再加上在山海关阵斩关寧军大將的功劳,估计很快就能升上去。 到时候,说不得就是他陈冲的上司。 这样的人物,得罪不得! “陈都尉客气了。” “敢问现在宋王安否?” 刘继摆手打断陈冲的马屁,开口追问有关朱慈烺的事情。 他此来就是为了营救朱慈烺,如今既然打退了清军,自然得关心一下。 陈冲点点头。 “刘兄弟放心,宋王没事。” “弟兄们就算豁出命去,也不会叫韃子伤了宋王。” 刘继明显鬆了口气。 “刘兄弟若不介意,唤我一声陈冲就好,一直叫陈都尉,不免见外了些。” 刘继闻言点点头。 “好,那卑职便托大唤都尉您一声陈兄了。” 说话间,陈冲带著刘继前去面见朱慈烺。 在见到朱慈烺后,刘继吃了一惊。 艹,老朱家基因不错啊! 眼前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如今虽有些狼狈,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鲜血,但五官精致秀气,长相清俊,气度不凡。 一眼望去,像是从书卷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末將大顺中权营掌旅刘继,参见宋王殿下!” 刘继整了整衣甲,向朱慈烺见礼。 朱慈烺神色一怔,因为他察觉刘继看向他时,眼神中並没有其他人看到天潢贵胄时的惶恐或是激动。 嗯,別看朱慈烺现在是阶下囚,但他大明统御天下二百多年,他这个太子在很多人眼里自带滤镜。 像是陈冲,就对他很恭敬。 可刘继看向他的目光,却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 仿佛在看一个让他感兴趣的陌生人,而非大明的太子。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其实很简单。 这个时代的人们或许会敬畏皇权,因为在统治者千年来不断的灌输和洗脑之下,君权天授几乎已是理所当然。 但刘继却不会这么认为! 毕竟,在后世溥仪都踏马得坐牢劳改,得自己补裤子,得靠劳动才能养活自己,回紫禁城还得买门票,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別。 就这,他对皇权还能有个鸡毛滤镜? “將军免礼!” “刚刚若非將军出手搭救,孤或许已落到韃子手上……” 朱慈烺这话其实是真心的。 对他来说,闯贼虽是仇人,但起码目前看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可要是落在韃子手上,那可就不好说了。 刘继语气郑重。 “殿下不必多礼,这是末將等应该做的。” 语罢,刘继接著对朱慈烺道。 “宋王殿下,我等刚刚虽是击退了清军追兵,但却未能全歼。” “有不少清军残兵逃了回去!” “一旦清军主力接到消息,隨时可能再度追来,我等必须儘快启程,脱离战场。” 朱慈烺闻言表情也是变得凝重,当即点点头。 “一切都由將军安排。” 隨后,刘继又將目光看向一旁的陈冲,询问他的意见。 陈冲擦了把脸上的鲜血,点头表示同意。 “刘兄弟所言甚是,韃子追兵隨时可能追上来,保险起见,我等应儘快动身。” 语罢,两人各自点齐兵马,带上朱慈烺一路往京城赶去。 …… 大顺永昌元年,明崇禎十七年。 四月二十五日夜。 刘继终於率部抵达京师城外,他驻马官道上,眺望远方高大雄伟的京师城墙,满是风霜的脸上神情相当复杂。 他终於回来了! 自四月二十三日顺军兵败算起,三日不眠不休,他终於彻底摆脱清军追击,回到了京城。 “京城到了,传令下去,告诉弟兄们,准备进城!” 语罢,刘继带头骑马向东直门奔去。 在他身后,是近五六百衣甲残破、兵刃染血、满脸疲惫的顺军骑兵。 自山海关向京城而来的这一路上,刘继不光是护著朱慈烺埋头逃跑,还在沿途有意收拢溃兵。 虽然刘继官职只是一个掌旅,不算高,但他打出了刘宗敏的旗號,效果意外的不错。 待他抵达京师城下,身边已经匯聚了五六百骑。 俱是精通骑射的精骑! 嗯,如果不是精通骑射的精骑,压根也不可能从清军的层层围困中突围出来。 待刘继抵达东直门外,京师城门却是紧闭。 “什么人?!” “尔等安敢夜间纵马至京师城外?” 城墙上传来一阵暴喝,四周城墙上的火把向著城门处匯聚,亮光照亮一段城墙。 影影绰绰间,可见城墙上的甲士持弓瞄准城下。 “吁!” 刘继勒马停下,衝著城墙上大喊。 “我乃中权营掌旅刘继,宋王在此,速开城门!” 他的话音落下,城墙上探出颗脑袋。 “中权营?” “陛下不是领著你们去东征山海关了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刘继无奈解释。 “山海关兵败,我军损失惨重。” “我等是从山海关逃回来的!” 刘继话音落下,城墙上传来一阵惊呼。 “什么?” “我大顺兵败了?这怎么可能!” “额贼他娘……” 惊呼声中,城墙上的守將再度探出脑袋。 “恁的回事?陛下呢?怎么光你们回来了?” 刘继无奈解释。 “是清军入关了。” “吴三桂投了关外的建奴,清军在我家和关寧军鏖战的时候派遣骑兵突袭了我军侧翼,我军大败。” “至於陛下?我看到陛下也突围成功了,如今应该也在返京的路上。” “城上的兄弟,先开城门让我等进去可好?宋王还在这里呢!” 城上守军闻言,沉默了一阵,然后道。 “等著,我去稟报牛丞相和李先生。” 城墙上脚步声逐渐远去,刘继鬆了口气。 第9章 初见牛金星、李岩 刘继鬆了口气。 这城门守將口中的牛丞相指的是牛金星,而李先生则是李岩。 这两人他虽称不上认识,但却也脸熟。 別看刘继官位低,只是个掌旅。 但刘宗敏以前参与军议和各种顺军高层的聚会宴饮时,经常將他带在身边。 这使得刘继和顺军高层基本上都打过照面。 只要能请来牛金星和李岩,那刘继大概率是可以入城的。 刘继等人在京城东直门下下马修整,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城墙上再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摇晃间,只见一个青衣文士出现在城墙上。 “某乃大顺制將军李岩,城下何人?” 刘继闻言忽的打起精神,抬头对城上答道。 “李先生,末將中权营刘继。” 说话间,他將一支火把放在脸旁,藉此让城上得以看清自己的脸。 李岩看清楚了刘继的长相,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对於被刘宗敏经常带在身边的刘继,李岩有印象,知道这人是刘宗敏的侄子。 他不由得想到,就连刘宗敏的侄子都这般狼狈的逃了回来,那大顺在山海关的损失究竟得有多少? 李岩只是稍作考量,便对城下喊道。 “刘继,本官命人放两个吊篮下去,你和宋王先上城墙来答话。” “其他將士暂时就在城外休整,待明日天亮再入城。” 李岩这么安排,自有他的考量。 让刘继入城,是为了向刘继了解山海关的具体战况。 而朱慈烺则是因为他的身份太敏感,万一让他滯留城外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也担待不起。 而其他人的话,现在天色已黑,京城城门自然不能隨便打开,只能委屈他们在城外扎营休整一夜。 待天亮再入城! 刘继抱拳道。 “谢李先生。” 语罢,刘继又接著道。 “还望李先生能命人准备些饭食热水用吊篮送到城外。” “弟兄们在路上逃了数日,又累又饿,快扛不住了。” 李岩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承下来。 “可以!” 见此,刘继也就不再废话,带著朱慈烺坐上吊篮,被吊上了城墙。 “末將刘继,参见先生!” 刘继下了吊篮,主动见礼。 李岩伸手搀扶住了刘继,顾不得虚礼,语气迫切地追问。 “山海关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不等刘继答话,城墙马道上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牛金星正纵马而来。 “我军山海关兵败?陛下呢?” “陛下安否?” 牛金星纵马奔至城门楼处,翻身下马,连忙追问。 脸上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李自成是大顺皇帝,老牛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寄於李自成身上。 牛金星是真怕李自成会出意外折在战场上! 刘继连忙向牛金星见礼。 然后,向牛金星和李岩讲述起了山海关之战的详细过程。 从刚开战顺军取得优势,再到清军突袭顺军侧翼,再到顺军突围,刘继將他知道的事情都给讲了一遍。 然后又说到自己突围路上救了宋王,以及一路收拢溃兵的事情。 待刘继讲完,李岩和牛金星明显都鬆了口气。 虽然山海关决战顺军兵败,损失惨重,但好在李自成成功突围了出来。 只要李自成这个皇帝还活著,那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李岩神情郑重道。 “刘继,你这次能把宋王带回来,算是立大功了。” 牛金星难得没有和李岩唱反调,而是点头附和。 “对!” “若叫宋王落到建奴或者吴贼手上,那才叫个麻烦。” 朱慈烺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一旦建奴或者吴三桂扶持他登基,那对刚经歷山海关新败的大顺来说,无疑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 將在政治上对大顺造成极大打击! 到时候,说不准整个北方数省都得望风而降。 说罢这些,李岩和牛金星示意刘继可以先下去休息了。 待刘继和朱慈烺离开城墙,李岩才接著道。 “牛丞相,既然刘继已经带著一部分溃兵回了京城,那想来陛下所率的主力应该也快到了。” “我军刚在山海关打了败仗,仓惶撤退,如今必定疲敝,我等在京城需提前备好饭食酒肉劳军……” 牛金星点点头,抬头向东眺望,神情更显凝重。 “嗯,制將军所言有理,便照此办理吧!” …… 辞別李岩和牛金星,刘继並没有进城休息,而是又坐著吊篮下了城墙,准备和城外將士待在一起。 一是因为他需要借著如今顺军大溃,各部编制混乱的时候拉拢军心,让这些他收拢起来的溃兵將来能为他所用。 二则是,刚刚经歷山海关大败,刘继现在心里也极没安全感。 只有和军队待在一起,他才能睡得安稳。 很快,刘继下了城墙,陈冲,赵广財,李承祖等人上前来招呼。 “刘兄弟,情况如何?” “掌旅,李先生和牛丞相他们怎么说?” 刘继摆摆手,语气镇定道。 “天黑了,京师城门不能开。” “告诉弟兄们,原地休整,待会儿城內会用吊篮给我们送来吃食和热水。” “安心休息一晚上,待明日天亮,便能入城了。” 眾將闻言,明显都鬆了口气。 几人说话间,城头上的吊篮再次放了下来。 吊篮里,是一筐筐冷掉的白馒头,以及酒水肉食。 饿狠了的眾將士蜂拥上前爭抢,拿起馒头就往自己嘴里塞,拳头大的馒头,他们三口两口就能吃下去一个。 若非刘继还在这里镇场子,他们恐怕能因为爭抢吃食打起来。 待吃饱喝足,眾將士连营帐都没扎,三三两两躺在路边就睡了起来。 不一会儿,鼾声如雷。 刘继也是躺在城墙根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日上三竿,可城外的溃兵们仍是呼呼大睡。 刘继揉了揉眉心,一觉睡下来,感觉这几日廝杀逃命所造成的疲惫尽去。 整个人重新恢復了精神! 可就在这时候,刘继忽然注意到东方的视野尽头出现一大片烟尘。 旋即,便是隆隆的马蹄声响彻。 地面上的砂砾都在因此而不断跳动。 原本正在酣睡的眾將士纷纷被如此动静惊醒,三三两两从地上爬起身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桿顺字大纛衝出烟尘,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10章 弃守京师议定 黑压压的骑兵逶迤而来。 但却並没有骑兵该有的声势,反而是个个狼狈,衣甲残破,人马俱疲。 待骑兵至京师东直门外停下,刘继便见李自成和刘宗敏等人跃马而出。 刘继连忙上前见礼。 “末將中权营掌旅刘继,参见陛下,汝侯!” 刘宗敏见此,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喜的神色来。 李自成也將目光看向刘继,眼神若有所思。 “免礼吧!” 刘宗敏这才接著道。 “直娘贼,老子还以为你小子折在战场上了。” “不成想你竟在老子前面回了京师。” 刘宗敏是真以为刘继折在了战场上,如今见他还是全须全尾的样子,自是惊喜。 老刘至今无子,身边也就刘继这么一个远房侄子,对他自是看重。 “末將侥倖突围成功,本想前去护驾,但战场太乱,找不到圣驾所在,只能带人先护著宋王回京……” 刘继开口解释的同时,顺带为自己表功。 李自成闻言,原本疲惫的面色微微动容,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喜色。 “你竟带回了宋王?” “哈哈,好小子,朕记你一功!” 李自成虽素来不擅政治,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闯王,自是明白朱慈烺的重要性。 有朱慈烺在手,顺军接下来不管是联明抗清,还是乾脆南征,都將获得极大助力。 说话间,京师城门大开。 牛金星、李岩等携提前备好的饭食酒肉出城迎驾。 李自成没有下马,隨口命诸军入城休整,而他则是在亲兵的护卫下纵马前往紫禁城。 其余眾將也是各自回府休息。 但只是当天夜里,李自成便紧急召眾將议事,商討接下来的战略。 …… 紫禁城! 武英殿! 李自成穿著身团龙袞服,端坐在主位上。 大殿內,刘宗敏,李过,刘希尧,牛金星,李岩,宋献策,顾君恩等顺军高层各自落座。 “山海关一战,大顺吃了个败仗。” “额的老五营损失惨重,就连老谷,老刘,还有双喜他们都折在了战场上。”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牛丞相,我军此战战损具体可统计出来了?” 李自成感嘆一番,然后开口询问一旁的牛金星。 牛金星沉默一阵,继而说道。 “回陛下,山海关之战具体战损微臣不得而知,但就目前清点可知,安然撤回京城的我大顺將士,拢共不过万余……” 歷史上,山海关决战后李自成带回京城的顺军只有七八千。 如今是因为刘宗敏这个顺军第一大將在山海关战场上未被清军冷箭重伤,而是亲自率军衝锋突围,这才帮李自成多带了几千人出来。 但即便如此,当牛金星话音落下,武英殿內的气氛顿时便沉了下来。 空气凝得仿佛要结成冰! 要知道,此次李自成率军东征,顺军可谓精锐齐出。 除去李自成的老五营六万人之外,还有两万明军降兵,共计八万之眾。 可结果呢? 一战下来,八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只余万余残兵败將撤回京城! “额贼他娘的狗韃子,若非狗韃子派兵突袭,额等早已歼灭了狗攮的关寧军,收復了山海关。” “岂会有这场大败?!” 暴脾气的刘宗敏忍不住了,当即便是拍案而起,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李自成见此一幕,脸色黑的嚇人,戴著金丝绒布眼罩的右眼眶內隱隱作痛。 刘宗敏在御前拍案而起的动作,让他感觉自己的威严遭到了冒犯。 只是,如今顺军新败,军中还多有需要仰仗刘宗敏出力的地方,他这才未直接发作。 “汝侯稍安勿躁。” “山海关之战已然过去,木已成舟,不必再提,朕今日唤诸位前来,是想同诸位商议一下我大顺接下来该如何对敌。” “若吴三桂和东虏继续连兵进犯,我大顺该如何应对?” 李自成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道。 刘宗敏见此,这才安静下来,不再发言。 一旁的牛金星开口了。 “陛下,微臣以为我军当弃守京师,撤回关中,休养生息,以待將来。” 牛金星此言一出,李岩当即跳出来表示反对。 “牛丞相此言大谬。” “京师乃天下根本,万民之望,我大顺既入主京师,便是改朝换代。” “岂闻有新朝初立,便舍京师於韃虏者?” “若我大顺弃京师而走,只怕人心尽失,到时候,直隶,山东,山西,河南诸省恐將降而復叛。” 牛金星冷笑一声。 “那敢问李先生,我大顺若不弃守京师,该如何守城?” “就凭我大顺如今在京师的兵力,只怕连京城內外八十里的城墙垛口都站不满吧?” 李岩闻言沉默了。 山海关决战后,八万顺军主力只逃回来万余。 哪怕加上原本留守京城的兵力,总数一共也就两万左右。 两万人撒在京师內外八十里长的城墙上,很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至於说组织京师百姓登城防守? 怎么说呢,顺军之前之所以能轻易攻克京师,除去大明財政彻底崩溃、明廷再也无法组织起军队进行抵抗之外。 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崇禎十六年京城的那场大疫! 一场鼠疫,干掉了京城近半的人口。 成年青壮几乎十不存一! 这才是顺军逼近京城之后,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京城的原因。 说白了,不是崇禎不想组织民夫守城。 一是因为崇禎没钱。 二是因为京城压根没人。 李自成见此,开口拍板道。 “朕意已决,弃守京师,退保关中。” “京师这鸟地方忒不爽利,还是额们的关中老家呆著舒心。” 李自成此言一出,顺军眾將纷纷附和。 他们多是陕西人士,念旧思乡的不在少数。 顾君恩见此开口提议道。 “陛下,就算要弃守京师,也不可直接退至关中。” “东虏山海关胜了我大顺一阵,定不会满足於只得一个京师,怕是意在整个中原。” “我大顺必须提前分兵驻守山西河南等地,於晋豫之地著手布防,阻击东虏西进,將战事阻挡於关中之外。” “否则,即便我等退回关中,若关中仍需直面战事,恐也无法修养生息……” 第11章 果毅將军 李自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顾先生此言有理。” “是得提前在山西河南布防。” “不过,山西和河南的防务可以稍后再议,目前最要紧的事,还是安排好从京城撤离的事情。” 眾人点点头。 李自成目光环顾一周,开口安排起来。 “牛金星,你即刻著手准备一场登基大典,朕要在京中登基,昭告天下!” 自崇禎二年因为朝廷欠餉而兵变投奔高迎祥以来,李自成已经征战十五载。 人生又能有几个十五年? 他从刚开始举义,便下定决心迟早有一天要打进金鑾殿,坐一坐皇帝老儿的龙椅。 如今顺军好不容易打进京城,不来场登基大典,李自成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李岩,你著手准备大军西撤所需粮草车辆,安排好沿途撤兵事宜。” “顾君恩,你设法清点一下山海关之战的战果,准备封赏立功將士,安定军心。” “刘宗敏、李过,你等带人去整顿五营兵马,儘快让各部残兵恢復战力。” 语罢,稍微顿了顿,李自成咬牙切齿道。 “除此之外,传朕旨意,诛吴三桂满门於午门外,以儆效尤。”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甘为韃虏走狗的下场!!!” 李自成其实在从山海关撤兵至半路,便已杀了隨军的吴三桂之父吴襄,並悬其首级以示眾。 但如今想来,却仍觉不解气。 非要灭吴三桂满门不可! 眾人闻言,齐齐应是。 …… 武英殿议事散去。 刘宗敏骑马回了自己在京城的府邸。 在顺军攻占京城之后,李自成便將京城內那些原属於明朝勛贵大臣的府邸,分给了大顺眾將居住。 刘宗敏分到的是大名鼎鼎的成国公府。 刘宗敏纵马来到成国公府外,嘎吱一声,府邸大门打开。 刘继快步迎上前来。 “恭迎侯爷回府。” 刘宗敏翻身下马,將马韁交给一旁的亲兵,然后转头对刘继道。 “隨我来书房。” 刘继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成国公府的书房。 刘宗敏一屁股在雕工考究的黄花梨大椅上坐下,隨手拿起一旁侍从递来的茶壶喝了一口。 “刘继,今日唤你来,是有几件要事需交给你去办。” “还请侯爷示下。” 刘继抱拳道。 刘宗敏点点头。 “这第一件事,是大顺即將弃守京师,退保关中,府中金银细软均需收拾,女眷也需人护持。” “这些事情若交由外人,本侯著实不放心,思来想去,便由刘继你来负责吧。” 顺军入京后,拷餉的事情一直都是由刘宗敏在做。 负责这种肥差,流寇出身的老刘手脚自是乾净不到哪里去。 如今刘府內堆积著大量的金银,以及各类古玩珍宝,这些东西刘宗敏自是捨不得放弃。 刘继闻言愣住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李自成会弃守京师,但当他真的听到这件事后,心下还是不免沉重。 但他还是很快收敛心神,点头应下。 “侯爷放心,有卑职在,定不会出现紕漏。” 刘宗敏满意頷首。 “嗯,你小子是个靠谱的。” “第二件事,是陛下命额和一只虎著手整顿溃兵,恢復战力。” “你在撤退回京的路上,不是收拢了不少溃兵吗?你回头便去將他们登记造册,报於我来。” “以后,这些人就归你节制了,你小子上点心,儘快叫他们恢復战力。” “待大军西撤,或许还需你出力!” 对於刘继在山海关战场上的表现,刘宗敏很是满意。 也正因为此,所以他准备要给予刘继更多的支持,爭取让刘继將来也能独当一面。 到时候,他们叔侄相互照应,也能在大顺朝中站得更稳当。 刘继闻言,脸上终於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谢侯爷成全。” 如果刘继背后没靠山,即便他在撤退沿途收拢溃兵,等他回到京城之后,这些溃兵大概率会被上面的大人物们瓜分。 但有刘宗敏在,刘继却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把这些人变成自己的手下。 刘继不由得感慨,果然不管干什么都得有靠山才行。 刘宗敏接著道。 “第三件事,是好事。” “陛下准备要升你做果毅將军,许你独领一营兵马。” “圣旨估计很快就会发给你,做好接旨的准备吧。” 在山海关之战时,就算刘继当著全军的面阵斩了孙文焕,为顺军和关寧军的决战开了个好头,李自成都只准备升刘继为威武將军。 之所以现在又给他提一级。 一方面是因为刘继在乱军中救下了宋王,算是大功一件。 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顺军在山海关败的太惨。 而刘继,山海关之战中表现却很亮眼。 战端一开,他便亲手阵斩了关寧军大將孙文焕。 且在突围途中还斩了满洲第一勇士鰲拜。 尤其是在山海关顺军大败这个大背景的衬托下,刘继的战果更显辉煌。 所以,刘继被当成了典型。 李自成要通过重赏刘继这个正面典型,来稳定军心,振奋士气。 刘继脸上的笑容更为明显。 “末將谢侯爷栽培,若无侯爷绝无末將今日。” 刘继这话其实是真心的。 因为刘宗敏就是他在顺军中最大的靠山,若没有刘宗敏,刘继很难爬到如今的位置。 不说別的,如果没有刘宗敏照拂,刘继不可能刚从军就被调入中权营担任刘宗敏的亲兵。 而后稍有功劳便得晋升,哨总、部总、掌旅等衔可谓一帆风顺。 如果他刚从军时没进中权营,而是被编入顺军中由饥民组成的炮灰里混著,说不定早就被人驱赶著填壕,如今连骨头都烂没了。 刘宗敏笑著点头,对刘继的態度很满意。 说起顺军要从京城撤离,刘继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纠结一阵,然后接著开口道。 “侯爷,末將有一件事需麻烦您帮忙。” 刘宗敏来了兴致。 “什么?” “说来看看!” 刘继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道。 “侯爷,末將以为我大顺若要弃守京城,在撤兵前或许可以把京城兵仗局,铸炮局的工匠也给带上。” “如今战场上,光靠刀枪已是难以取胜,火器的作用越来越大。” “此次山海关之战,若我大顺的火炮能更多些,或许结局便会有所不同……” 第12章 仓惶离京 明末整个东亚具备铸造红夷大炮的技术条件的地方不多,满打满算也就澳门的葡萄牙人,福建郑氏,京城的铸炮局,以及关外满清这几处。 刘继若不想將来抗清时,在炮火方面被清军压制,那京城的铸炮局就不能放过。 必须把工匠给全部打包带走! 否则的话,等满清占据京城,这些工匠必为满清所用。 此消彼长之下,清军在火力上的优势恐会更加明显。 虽然后世对清军的认知都是靠八旗弓马骑射打天下,但其实不然。 这年头的清军其实是一支火器化程度很高的军队。 就比如说松锦之战时,清军的炮火便一度压制明军。 再比如说,清顺潼关之战时,清军便是先用重炮轰塌了潼关城墙,这才大败顺军。 与其说清军是靠弓马骑射打天下,倒不如说清军靠的是步炮骑协同打天下。 论起火炮运用来,別说东亚了,哪怕放眼全世界,如今的满清都是一流的。 只是后来满清坐稳了天下,为了防止汉人凭藉火器反清,这才有意压制火器发展,给人一种满清是靠弓马骑射打天下的错觉。 刘宗敏思索一阵,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说。” “本侯给你写个条子,回头你自去提人。” “那些工匠隨军撤离所需的乘马车辆,去找李先生调拨,这些事情目前由他负责。” 刘继忍不住用力点头。 “谢侯爷!” 刘宗敏摆摆手。 “下去做事吧。” “喏!” “末將告退!” 刘继躬身告退,离开了成国公府。 而刘宗敏则是伸了个懒腰,往后堂而去。 之前在山海关,吴三桂让他吃了个大亏,现在他老刘要把这亏在吴三桂的爱妾身上找补回来! …… 时间飞速流逝,几日功夫眨眼即逝。 李自成四月二十六才率顺军残部返京。 四月二十九,其於武英殿內仓促登基,又办了一次登基大典。 次日,四月三十,顺军全面撤出京城,沿官道一路向西撤往山西。 官员士兵骑马急行,一辆辆大车前后逶迤,拉满顺军在京城拷掠得到的各类金银財货。 官道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和东征时比起来,如今的顺军虽收穫了大量的財货,可军队士气却是肉眼可见的低迷,所有人的动作都很仓惶。 士兵们大多垂头丧气,看起来没甚精神,就连战马也是蔫蔫的,仿佛能感受到马背上主人的情绪。 刘继驻马官道旁,回首眺望身后雄伟壮阔的京师城墙,他的心中无比复杂。 好生雄伟的城池啊,只可惜,要便宜东虏了! 不知自己此次一別京城,下一次再回来,会是以什么身份? 是驱逐韃虏,再造中华的民族英雄? 亦或是兵败被擒,叫人押来京城刑场凌迟处死的败军之將? 至於说投清? 刘继从始至终也没想过。 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刘继寧愿被万箭穿心,刀斧加身,也绝不做汉奸! 就在刘继望著京师方向出神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京师城內紫禁城方向飘起阵阵浓烟。 黑色烟柱直衝天际,仿佛一条盘亘於天穹上,张牙舞爪的黑龙。 刘继知道,那是李自成在撤离京城前下的最后一道命令,纵火烧了紫禁城。 老李自己占不住京城,却也不愿就此便宜了满清。 “將军,別看了,想来是断后的弟兄点火了。” “嚯,这紫禁城不愧是皇帝老儿的宅子,就连烧起来冒出的烟都和別的地儿更粗更黑些……” 陈冲粗豪的声音在刘继耳边响起,他无奈收回目光,策马跟著队伍前行。 握著马鞭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 顺军离京后,大军一路沿官道往山西赶去。 行至庆都,清军追兵赶至,双方激战一场,顺军再败。 大將谷英战死,左光先殿后重伤,顺军被迫丟弃了大量金银輜重逃命。 至定州,顺军再次被追上。 顺军又败,不得已断尾求生,在京城拷餉所得金银財物损失大半,顺军数员將领被清军生擒。 至真定,李自成率麾下眾將组织了一次反击,和追击来的吴三桂多鐸大战一场。 双方激战一日,李自成中箭坠马,顺军再败。 但幸运的是,经过一日激战,清军也无力继续追击。 顺军终於得了片刻喘息之机,成功经由井陘撤入山西,摆脱了追兵。 顺军队伍走在险峻的井陘道上,刘继衣甲染血,满脸倦容。 胯下的战马比起刚从京城撤离时,消瘦了很多。 环顾四周,如今的顺军各个垂头丧气。 山道里没风,烈日掛在天空中,热浪灼人。 一面面旗帜旗面低垂,紧贴在旗杆上。 在山海关决战后,本就低落的士气,如今经由这一连串的兵败,直接跌入了谷底。 如今的顺军也和明军一样,都患上了恐满症。 见到清军甚至无需交战,便自觉气短,怯上三分。 在刘继身后,是几辆拉著財货的马车,可比起刚出京时,已损失了大半。 而且,不仅是財货损失,人员损失更大。 如今的顺军已只剩不足万人,在西撤过程中军中减员过半。 那些隨军的妇孺老弱,更是几乎全部被拋弃,只余重要人物的女眷,如李自成在京城纳的妃子竇美仪,刘宗敏抢的吴三桂爱妾陈圆圆等还能继续隨军。 甚至,就连刘继从京城兵仗局,铸炮局收拢来的工匠,一路上也损失大半。 如今也只余十来个会铸造红夷大炮的高端人才,由於刘继特殊照顾,这才没被当成包袱甩掉。 顺军继续西撤,经由太原府稍作休整。 一日后,李自成下令命降將陈永福留守太原,而他则亲率顺军主力,沿汾河南下,撤往陕西。 五月十三,顺军行至平阳府。 各部兵马由於连日赶路,俱是军心疲敝,李自成下令大军扎营休整。 刘继安顿好麾下將士,准备去慰问一下自己从京城带出来的那些个宝贝疙瘩。 但他才走到半路,便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果毅將军,陛下召您前去中军议事!” 第13章 救李岩 走在前往中军的路上,刘继面色沉著,思索著李自成唤眾人前去军议的目的。 山西防务? 应该不是! 因为刘继觉得李自成压根没准备守山西。 否则,他怎么会將太原防务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陈永福这个降將? 如果李自成真打算守山西,那负责率军留守太原的即便不是刘宗敏,那也该是李过和高一功这样的心腹。 绝轮不到陈永福! 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刘继无奈嘆了口气,老李是真的做惯了流寇,已经没有和敌人打硬仗的能力了。 来到中军帐外。 经由通报,刘继迈步进了中军大帐。 当他抵达中军大帐时,顺军诸將已经来了大半。 刘宗敏,李过,袁宗第等人分別落座。 牛金星,宋献策,李岩,顾君恩等也是前后抵达。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帐外响起一声尖利的通秉。 “陛下驾到!”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踏!踏!踏! 脚步声中,李自成迈步走进大帐,在主位上一屁股坐下。 “免礼,都坐吧!” 待他话音落下,眾人各自落座。 刘继用余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李自成。 此时的李自成穿著身靛蓝色文武袖袍,里面罩著身鱼鳞甲,身后披著件赤色的披风,头戴范阳帽,看起来威严十足。 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却是明显的病容,显然,是之前在真定受的伤势还没好。 李自成隨手摘掉范阳帽,將帽子丟给一旁的亲兵,然后面色沉著道。 “额今日唤大家前来,是有一件要事需同大家商议。” “河南那边传来消息,彰德,卫辉,怀庆几府,都投了韃子。” “南边的开封,归德,汝寧等府,则都归了明廷。” “如今,大半个河南已不为我大顺所有。” “我大顺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诸位一起议一议吧!” 刘继低著头没说话。 自从李自成弃守京城那日起,如今的一切,便是註定的。 如今真的发生了,刘继也只能说果不其然。 毕竟,老李都主动把京城丟给韃子了,那底下人又岂会还把他当天下共主? 想当天下共主,你得先有天下共主的担当才行! 就在刘继发呆的时候,帐內眾將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提议发兵河南征討,也有人提议不必管河南,乾脆撤兵回关中,两方爭论不休。 最终,还是李岩站出来道。 “陛下,臣请命前往河南招抚诸州县,安稳人心。” 李岩是河南人士,在当地颇有名声。 当初顺军攻占河南,很多人都是因为李岩的原因,才愿意投顺。 如今河南局势生变,大规模州县叛变,李岩自认为责无旁贷,应该亲身前往河南安稳地方。 而以李岩在河南的声望,若他能前往河南,那么河南局势有很大概率可以平定。 李自成眉头微皱,但思索一阵后还是道。 “嗯,那就有劳李岩你跑一趟了,若是你前去河南,河南局势想来定会好转……” 说罢,李自成神情莫名接著道。 “不过,如今河南局势危急,李岩你要前往河南,身边还是该带些兵马护卫才是。” 李岩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牛金星语气淡淡道。 “陛下,不若让李牟领兵护卫,隨李先生一同前往河南抚军。” 李牟,乃是李岩的弟弟,两人同为顺军高层。 李自成眼神稍有变换,可最终还是微微頷首答应下来。 隨后,他摆手示意眾人退下。 刘继沉默著走出大帐,依旧一言不发。 如果他没记错,歷史上李岩就是顺军一路败退至山西平阳后,因为主动请命前往河南招抚地方,引得李自成猜忌。 再加上牛金星进谗言,这才导致李岩被杀。 若刘继所料不错,应该就是这一次了! 刘继心下一片沉重,他觉得自己或许该做些什么。 李岩是顺军中少数真正有能力安抚地方,治理民政的人才。 若叫他就这么被李自成所杀! 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 “李先生留步。” 李岩正准备骑马回自己的营盘,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他勒马停下,转头向后看去。 就见刘继正迈步向自己走来。 “是果毅將军啊,不知果毅將军叫李某所为何事?” 不同於之前,李岩对刘继的印象只是刘宗敏的侄儿,当刘继曾在山海关阵斩孙文焕和鰲拜的消息传开后,李岩对刘继的印象便大为改观,知道这是个很能打的悍將。 对他的態度也变得更热情郑重。 刘继走到李岩面前停下,似若无意的道。 “李先生,我刚刚看到牛丞相往陛下的大帐去了。” 李岩闻言愣了一下,但也没当回事。 “是吗?那或许是牛丞相寻陛下有要事商议吧。” 刘继十分冒昧的继续道。 “刚刚军议,是牛丞相建议让李牟將军隨先生去河南的。” 李岩闻言,眉头顿时皱起。 他好像听出来些刘继话里的意思。 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李岩两人转头只见一匹快马飞奔入营。 其衣甲染血,其背后插著令旗,上面书写“制將军张”的字样。 李岩心里咯噔一下。 制將军张? 是驻守大同的张天琳出事了? 张天琳能出什么事? 清军主力刚经歷山海关之战,以及北直隶的多番大战,如今也正是疲敝的时候,不可能刚刚结束追击顺军,便马上又去攻打大同。 如果不是清军攻打大同,那大同出事的唯一可能性,无疑就是姜瓖叛变! 想到这点,李岩背后唰的冒出一层冷汗。 自己前脚才请命前往河南抚军,负责带兵隨行护卫的还是自己弟弟,结果后脚大同姜瓖叛变的消息就传来了。 如果这时候牛金星再趁机在李自成面前进些谗言,说他李岩要藉机脱离顺军,叛变投明。 那他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多谢刘將军提醒。” “此事过后李某定有重谢。” 李岩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 语罢,李岩放下手里的马韁,脚步匆匆往李自成的中军大帐而去。 刘继站在原地,看著李岩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希望自己的提醒能救下李岩吧! 如果李岩能活著,或许便可以对天下抗清大局產生有利的影响。 第14章 敏感且自卑的李自成 “混帐,额贼他娘的姜瓖!” “亏老子那么信任他,没解他的兵权,他竟敢投了东虏!!!” 李自成手中紧紧捏著一份自大同送来的军报,脸色阴沉得嚇人。 在这份军报上,详细记载著姜瓖叛乱,杀顺军大將张天琳投清的事情。 也就是说,如今的晋北重镇大同,已经不为大顺所有! “陛下息怒。” “姜瓖本就是降將,其靠不住也实属正常。” “並且,既然大同已经沦陷,那我等再多想也无益。” “如今对我大顺而言,最重要的还是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迟疑一下,牛金星语气篤定道。 “臣以为李岩此子或有不臣之心,请陛下下旨诛之,以儆效尤。” 李自成闻言脸色稍缓,皱著眉头反问。 “牛丞相何出此言?李先生乃我大顺元从和姜瓖这样的降將是不同的,他岂会做出这种事情?” 牛金星见此,心下却是一喜,知道事情有门儿。 如果李自成真的丝毫也不怀疑李岩,那就不会问他何出此言。 而是直接呵斥他不得妄言了! 如今的李自成经歷了山海关,以及直隶的一连串惨败,內心正是最敏感和自卑的时候。 如果牛金星在其他时候进谗言,不一定能杀得了李岩。 但现在不同,以李自成现在敏感至极的心態,只要牛金星稍一鼓动,很容易就能让李自成心態爆炸,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而且,姜瓖的叛变对李自成也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虽然不应该,但牛金星心中对姜瓖叛变这件事,其实是有些窃喜的。 若非姜瓖叛变,他想除去李岩,可绝不是一件易事。 强忍著內心中即將除去一个政敌的畅快,牛金星接著道。 “陛下,李岩在河南素有名望。” “一旦让他去了河南,只有他有不臣之心,整个河南顿时就將不为我大顺所有。” “且他此次前往河南抚军,臣提出让他弟弟李牟带兵护卫他也没有拒绝,若他真的没有异心,岂会不懂避嫌?” 牛金星的劝说很有技巧。 先是说李岩有不臣的客观条件,再论证李岩有不臣之心。 两者相加,几乎便可以將李岩彻底钉死! 李自成闻言沉默了,他脸上的神情冷得像是一块寒冰,拳头紧紧握起。 那只独眼里泛起杀机! 其实早在刚刚议事时,李自成便对李岩起疑了。 在李自成看来,若非李岩真的没异心,怎么可能答应让他弟弟李牟带兵隨行护卫。 再加上李岩在大顺入京后,曾不止一次諫言让李自成停止追脏助餉的政策,但都被李自成无视。 可最终事实却证明李岩是对的! 吴三桂为什么要降而復叛? 说白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顺军拷餉拷到了吴家头上。 吴三桂一琢磨,我踏马还带著兵没进京呢,你顺军就对我的家人动手了。 我要是进了京,那还能有活路? 不反还等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顺军没有对吴三桂的家人下手拷餉,吴三桂也就不会投清。 那么,山海关之战就是顺军占据山海关坚城,联合关寧军一起打清军。 如此的话,孰胜孰负並不好说。 说句不好听的,之所以顺军会有山海关之败,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李自成一意孤行,不听劝諫。 对此,李自成一直耿耿於怀。 每次看到李岩,李自成就会想到山海关战败责任在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再一直內耗下去,李自成不止一次想过乾脆杀了李岩,让这件事情一了百了。 只是理智告诉李自成自己不能因为臣下諫言说对了而去杀他,这才作罢。 可如今,李岩的举措,牛金星的谗言,都在往李自成手里递刀子。 李自成內心中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地迴响。 杀了他吧! 杀了他,山海关决战的事情就彻底过去了。 自己以后就再也不用看到李岩那张令人討厌的脸了。 只是,就在李自成终於下定决心,准备下令的时候,帐外进来一名亲兵。 “陛下,李先生在外求见。” 李自成闻言一滯,神情明显错愕。 “李岩?他这时候来见额做甚?” 李自成眉头紧紧皱著,將目光看向一旁的牛金星。 牛金星装作无异的道。 “陛下,李岩此刻前来求见,或许是有要事,还是该见一见的!” 为了让自己諫言李自成杀李岩是为了大顺,而不是自己的私心,他只能这么说。 即便知道李自成如果现在见了李岩,那他要杀李岩的事情可能会生变,牛金星也不能劝李自成不见李岩。 否则,李自成怕是就要怀疑他了。 李自成闻言像是被说服了,微微頷首,示意亲兵前去通传。 …… 李岩迈步走进李自成大帐。 “臣李岩,参见陛下!” “李先生免礼,平身吧。” 李自成表情平静,声音平缓,让人察觉不出喜怒。 李岩从地上站起身来,抬头看到了李自成的脸色,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老李的脸色不太对! 以往老李面对他时,情绪可没这么收敛,如今这副表情,一看就是有些心虚。 再加上一旁神情虽装作一切正常,但眼神明显有些紧张的牛金星。 李岩顿时明白过来,刘继的提醒是对的。 如果没有刘继的提醒,那他今日估计就得做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糊涂鬼了。 “李先生不去准备前往河南抚军的事情,这时候来求见於朕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岩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內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不明白,也很委屈,自己明明一心都是为了大顺,李自成为什么要杀他?! 他李自成就这么容不下忠臣吗?! “回陛下,臣此次前来求见,是为了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前往河南抚军,是为回乡,若再叫李牟率军隨行护卫实在不妥,故请陛下从军中另选將士,隨臣一同前往河南。” 李自成闻言,眉头再一次皱起。 李岩主动要求换人隨行护卫,这岂不是说李岩没二心? 如此的话,自己还要杀他吗? 李自成的態度明显有些动摇。 一旁的牛金星已是面色微变,他知道,李岩既然这么说,那自己今日想杀他怕是不易了。 究竟是李岩自己反应过来了? 还是说有人提醒他? 牛金星心绪异常复杂。 李自成眼睛微微眯著,开口询问。 “那李先生以为谁可担任隨行护卫?” 李岩思索一阵,忽然灵机一动。 “陛下以为果毅將军刘继如何?” 他之所以选刘继,一方面是因为刘继是刘宗敏的侄子,李自成应该信得过。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刘继刚刚的提醒救了他一命,这使得李岩也能信得过他。 刘继能同时得到李自成和李岩的信任,再加上他还挺能打,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李自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杀意渐渐消散。 “好,便依李先生所请!” 第15章 红娘子 李自成对李岩的杀意本就不太坚定。 之所以刚刚决定要杀他,一是牛金星的攛掇,二是因为李自成確实对李岩有所猜忌。 怕他去了河南会造反! 但是,隨著李岩主动送上门来,打消了李自成的猜忌,李自成的杀意自然而然也就消散了。 虽然由於此前李岩諫言他停止追脏助餉的事情,李自成看李岩依旧不爽。 但只要李岩能打消李自成的猜忌,李自成也不是非杀他不可。 李岩深吸一口气,再度下拜。 “谢陛下!” 李自成点点头,然后接著道。 “李先生来得正好。” “大同那边传来消息,姜瓖那狗攮的杂种反了,杀了留守大同的制將军张天琳,带著大同投了东虏。” “李先生说说我大顺该如何应对吧。” 李岩闻言,心道果然,自己刚刚猜的没错,还真是姜瓖反了。 隨之,內心中涌上来的就是庆幸。 幸好刘继提醒的及时,否则,自己请命前往河南抚军要是和姜瓖叛变的事情撞在一起,难说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李岩斟酌一阵,然后道。 “回陛下,大同沦陷,晋北门户大开,清军有极大可能会自晋北南下,经代州,忻州,阳曲,直趋太原。” “太原怕是守不住了!” 清军自大同入寇,只要翻越雁门关和广武一线的山脉,剩下的便是一马平川。 以顺军现在的情况,太原大概率是守不住的。 李自成闻言,微微頷首。 “太原一丟,那我军布置在太行山沿线准备用於阻击东虏西进的部队,岂不是都成了瓮中之鱉?” “看来,得下令让他们撤兵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李自成语气相当凝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弃守山西的准备,但如今见山西丟的这么快,他心里也著实不好受。 李岩和牛金星见此,只得齐齐道。 “陛下圣明!” 李自成忍不住苦笑一声,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在李岩和牛金星离开后,李自成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忍不住露出疲態。 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当初率军东征时,大军所过之处,州府官吏望风而降,士绅百姓开门迎驾,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如今这才多长时间啊,一场兵败而已,李自成就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了。 当初那些地方州府官吏投自己的时候有多利索,如今背叛自己再去投明投清,就有多痛快。 李自成忍不住苦笑,早知今日,他当初何必要东征京师呢? 李岩和牛金星前后走出李自成的军帐。 李岩脸上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牛丞相好手段,今日下官算是领教了。” 牛金星呵呵一笑。 “李先生说的哪里话,你的手段也不差。”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日可以顺势除掉李岩这个政敌,没想到,李岩却是轻而易举化解了这次危机。 算是给了牛金星一个“惊喜”! 李岩忍不住笑了。 “牛丞相,下官要去河南抚军了,你我后会有期,来日方长。” 牛金星像是笑面虎一样笑著。 “好说,好说,河南的局势便託付给李先生了。” “相信有李先生在,定可於河南大败东虏,扬我大顺国威。” 嘴上虽是这样说,但牛金星却不认为李岩去了河南能有什么作为。 东虏既然要西进,就不可能光取山西,必定也会攻取河南。 他倒要看看,李岩去了河南,准备如何抵挡东虏兵锋。 就凭一个刘继吗? 刘继手底下也就三五百骑兵,就算他有那么几分勇力,放到偌大的河南,又能济得什么事? 到时候,说不得连李岩也得死在河南。 如此,倒是省了他再用手段。 李岩显然听出了牛金星话中的深意,他冷笑一声道。 “呵,那便不劳牛丞相多费心了。” …… 第二日,天亮。 顺军主力还在平阳府扎营休整。 接到调令的刘继早早点齐兵马,率军於营外候著。 “將军,咱们真要跟著李先生去河南?” 刘继身边,陈冲按捺不住询问。 如今东虏对中原虎视眈眈,而河南又无险可守,陈冲实在不认为现在的河南是个什么好去处。 刘继转过头来,语气无奈道。 “不然呢,你要抗命吗?” 陈冲闻言不说话了。 不同於陈冲对河南局势的悲观判断,刘继虽也不看好河南局势,但他却以为自己此时去河南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一段时间,清军的主要精力必然放在追击顺军主力上。 他们脱离顺军主力,说不定能得到片刻喘息之机。 一旁的赵广財,李承祖等人也是面色复杂,纠结中带著无奈。 就在几人说话间,顺军营內响起一连串马蹄声。 刘继转头看去。 只见李岩穿著身青衫纵马而来,在他身边,除去一队亲兵之外,还跟著一个穿著身红衣,身材修长矫健若豹子般的女子。 若刘继所料不错,这女人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红娘子。 长相虽然只是英气,算不得多漂亮,但她身上那种野性十足,不受封建礼教规训的气质,却是这个时代那些女人身上少有的。 “刘將军,劳你久等。” 李岩主动向著刘继招呼道。 “李先生客气了,此乃末將本分。” 李岩衝著刘继点点头,然后招呼道。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如今河南局势恶化,我等需得儘快抵达河南稳定地方。” 刘继点头应下。 “末將遵命!” 李岩点点头,骑马欲行。 忽然,他注意到刘继军中竟带著十几个未曾披甲佩刀的汉子。 “刘將军,这些人是?” 李岩伸手指了指那些没披甲佩刀的汉子,好奇地询问。 刘继笑笑。 “回李先生,这些是末將自京城撤离时带出来那些的工匠。” “刚出京城时还有百来號,如今却只剩这些了。” 刘继这次要跟著李岩南下河南,自然不会忘记自己从京城带出来的这些宝贝疙瘩。 原本他还以为刘宗敏会想把这些工匠带回关中,但不曾想,刘宗敏从始至终都没过问过这件事情。 想来,老刘对这些工匠应该不怎么在意! 李岩闻言面露恍然。 “哦,是他们啊。” “我记得在京城时,刘將军你还专门为了他们来向我討要过车马。” 第16章 借古喻今 几人交谈片刻,纵马沿著汾河一路南下。 往河南而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扬起的烟尘也是缓缓消散。 行至夜间,一行人於汾河边扎营休整。 李岩站在营外,眺望远处一座荒废的城关,在他身边,一左一右跟著刘继和红娘子二人。 那是一座土城,夯土城墙坍塌大半,上面长满杂草。 但肉眼可见的城关规模不小。 东西长近四里,南北长也有三里,若是未曾荒废,应当是座十分重要的关隘。 “刘继,你可知那座城关唤作何名?” 刘继闻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 “李先生,我们刚过絳州府,现在位於平阳府稷山县,若末將所料不错,那应当是玉壁城的遗址。” 李岩点点头。 “对,就是玉壁城。” 刘继恍然,没想到自己还真到了高王心碎城。 他下意识想到了后世网络上热度很高的,清代袁枚的那首《过鄴下吊高神武》。 “唱罢阴山敕勒歌,英雄涕泪老来多。” “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条侯杀贼戈。” “六阵华夷传露布,九龙风雨聚漳河。”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待刘继把诗诵完,一旁的红娘子忍不住惊诧道。 “刘將军竟还会作诗?”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刘继应该是个大字不识的武夫,就和刘宗敏一样。 实在想不到,这位能在战场上阵斩满洲第一勇士的好汉,竟还会写诗。 且这诗听起来还颇有味道! 嗯,她红娘子最喜欢能吟诗作赋的读书人了,否则当初身为义军领袖的她,也不至於强让李岩娶自己。 刘继老脸微红,厚顏无耻道。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李岩投过来的目光则颇为古怪。 不同於文化水平有限,最多识得几个大字的红娘子只能听出诗写的不错,他却是听出了刘继这首诗里的深意。 刘继这是在借古喻今啊! 借高神武兵败玉壁城,以至大业功败垂成,来讽喻李自成兵败山海关。 看来刘继同样也对李自成心怀怨懟。 没错,是同样! 因为,李岩现在对李自成也很不满。 他李岩投顺这些年来,可谓兢兢业业,帮大顺处理政务,搭建政治架构,招抚河南地方,为李自成出谋划策。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猜忌,是杀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李岩即便对大顺再怎么忠心,经由李自成这么一折腾,也要消耗殆尽了。 刘继用余光观察著李岩,看著李岩脸上的神情,他瞭然李岩应该是听出了自己诗里的深意。 而且,看李岩现在的神情,他明显对李自成也很不满。 如此一来,將来或许可以使李岩为自己所用。 显然,刘继这时候诵诗,並不是简单的抒情。 更多还是在试探! 眺望了一会儿玉壁城的遗址,李岩带人返回了营地。 中军帐內,李岩召集眾將议事。 刘继,红娘子,陈冲,赵广財,李承祖等人各自落座。 李岩目光环视,然后道。 “按照我军当前的行军速度,最多三日,便可进入河南境內。” “今日我召大家前来,便是为了商议进入河南后该如何行事。” 由於李自成追赃助餉的政策,大顺可谓人心尽失。 如果顺军没有兵败山海关,那还好说。 有顺军的武力威慑,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可隨著山海关兵败,大顺的军事威慑轰然倾塌,如今北方数省地方上叛乱可谓此起彼伏。 即便李岩在河南颇有名望,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稳定河南地方也绝非易事。 刘继开口搭话。 “李先生的意思是?” 李岩沉吟一阵,缓缓开口道。 “我等入河南,首先就要安人心。” “可若想使河南人心安定,必须得让百姓们看到我大顺有抗衡,甚至是击败清军的力量。” “本官听闻清廷任命的河南巡抚罗锦绣目前已至怀庆府,且其身边並无多少军队护持。” “我大顺若能出兵袭杀之,当可震慑河南人心!” “届时,本官再在开封召见河南士绅,宣布废除此前的追赃助餉之策,想来河南局势定可安定下来。” 在说这话的时候,李岩將目光看向了刘继。 很显然,李岩的意思是让刘继带兵前去怀庆府袭杀清廷委派的河南巡抚。 刘继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凝重道。 “李先生,末將率军去袭杀清廷的河南巡抚自是没有问题。” “只是,不知李先生后续准备如何应对清军反扑?” “就我们此次南下河南带著的这五百骑,恐怕无法抵抗清军主力。” 李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询问道。 “刘继,说说你的想法?” 刘继见此也就不客气了,直接道。 “回李先生,末將以为以我军现在的兵力,想在豫东的平原抵挡清军西进,已然不可能。” “我们在抵达河南后,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收拢兵力,退守豫西山区。” “到时候,如果我们能在豫西站稳脚跟,进可直取中原,和东虏爭雄;退可为潼关屏障,策应潼关防务。” “如此,方为万全。” 李岩闻言,却是摇摇头。 “刘继你说的有道理,本官也知道我顺军目前並无和清军决战之力。” “但是,开封和洛阳我军最差也得守住一个。” “否则,若开封和洛阳都不在我大顺手上,河南士绅百姓如何能相信我大顺可以挡住清军攻势?” “一旦河南士绅百姓大规模转投清军,河南立时不为我大顺所有,到时候,你我项上人头能保得住?” 刘继无奈苦笑。 “李先生,可是我们没兵。” 李岩缓缓摇头。 “去了河南就有了。” “我大顺在河南各州府均有一定数量的驻军,且还有李际遇这样的地方豪雄可为我所用。” “只要刘继你能袭杀清廷任命的河南巡抚,打出我大顺的威风,本官便可於洛阳召集诸军御敌。” “到时候,我们只要退守虎牢,占稳洛阳,便可凭洛阳东西南北四塞之地利,以及黄河天险,抵挡清军攻势,保住河南半壁。” 第17章 过河拆桥 李岩算是听劝的,改口將召集河南士绅的地点从开封换成了洛阳,意思是要弃豫东保豫西。 比起位於豫东平原的开封。 北有邙山、西有秦岭、南有熊耳山,伏牛山、东有嵩山为依屏的洛阳,显然更易守难攻些。 刘继最终还是点点头。 “末將遵命!” 倒不是说他被李岩说服了,刘继如今依旧不看好顺军能守住河南。 只是,他琢磨著,就凭自己手底下这几百號人,即便退到豫西山区,恐怕也难有作为。 既然如此,不妨先听李岩的,设法在守洛阳的同时募兵扩军,扩充实力。 等他手上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想做什么,必將从容许多。 还有就是,刘继知道,歷史上清军在入关后,初期其实並没有在河南投入太多兵力。 多尔袞的决策是,兵分两路。 一路以阿济格为主帅,率军走陕北进攻关中,追击李自成。 一路以多鐸为主帅,率军沿运河南下,进攻南明。 如果不是李自成在撤回关中之后,率军出潼关在河南打了一场反击。 於柏香镇全歼清军总兵金玉和部五千人,阵斩总兵金玉和,让多尔袞意识到被打残的顺军还有一定威胁。 急眼了的多尔袞急令多鐸停止南下,转头率军入河南进攻潼关,配合阿济格部灭顺。 说不定清军刚入关就要两线开战! 刘继琢磨著,自己或许可以试著操作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要顺军不要重创进入河南的清军,那多鐸大概率真就南下打南明去了。 如果清军真的两线开战,生存压力之下,南明说不定就会同意联顺抗清,而非和歷史上一般联虏平寇。 到时候,天下时局必將迎来好转! 嗯,毕竟如今的天下局势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 再坏再坏,无非也就是让满清如歷史上一般入主中原。 李岩见此,这才满意頷首。 “刘將军,你我齐心协力,定可挽回河南危局。” 刘继苦笑一声。 “勉力而为罢了!” 第二日天亮,刘继等人继续拔营南下。 五月二十三,眾人自陕州渡河,经澠池,新安,直趋洛阳。 当眾人抵达洛阳城外,负责留守洛阳的大顺官员主动出城迎接,並为大军提前备好了酒肉吃食。 接风宴后,洛阳府衙后堂。 李岩语气郑重,握著刘继的双手。 “刘將军,怀庆府那边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我在洛阳等你报捷!” “只有你在怀庆那边弄出声势,本官在洛阳才能开展工作。” “河南的安稳,都在你我肩上担著!” 刘继点头。 “李先生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 刘继同李岩告別,点齐麾下兵马,带了七日口粮,率军出洛阳北上,直奔怀庆。 …… 怀庆府! 府衙! 清廷新任河南巡抚罗锦绣穿著身清制官服,头戴红缨凉帽,脖子上掛著串朝珠,端坐在正堂左侧的首位上,手中捏著一封书信翻看。 瘦长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志得意满。 他本是直隶地方的一个穷秀才,己巳之变时,被入关寇掠的清军两白旗掳为包衣。 刚至关外时,他可谓惶恐至极,就怕哪天屠刀会落到自己头顶。 但幸好他是个秀才,能读会写,也算有些作用,这才被主子提拔成包衣里的管事,负责协助主子管理手底下的几十號包衣。 这些年来,隨著大清对明国,蒙古,朝鲜的战事屡战屡胜,罗锦绣手底下管著的包衣越来越多。 然后,他便因为统管包衣得力,而被多尔袞提拔到身边当文吏,负责帮助多尔袞处理旗中杂务。 而后,隨著多尔袞在清廷中地位越来越高,罗锦绣也是步步高升。 直到大清入关,他更是一步登天,被多尔袞任命为河南巡抚,负责招抚河南地方。 甚至多尔袞还向他许诺,只要河南招抚的事情做好了,便给他抬旗。 让罗锦绣入正白旗,做他多尔袞真正的好奴才! 罗锦绣对此自是狂喜,因为他知道,在大清包衣是不算人的。 就算你官做的再大,在旗人眼里也只是耗材。 只有抬了旗,才能真正算人。 要是能被旗主收为奴才,那更是一步登天,在整个旗內都能称得上一句遮奢人物。 所以,罗锦绣才刚接到任命,便迫不及待赶来了河南。 准备著手招降河南地方! “罗巡抚,这信里怎么说?” 主位上,一名脑门剃得光亮,辫子盘在脖子上的汉子忍不住用生涩的汉话开口询问。 这人名叫哈拜,是正白旗下的一个牛录额真。 负责带麾下兵马保护罗锦绣这个河南巡抚,以及威慑河南地方。 满清毕竟是异族,想在中原腹地站稳脚跟,没有军事威慑肯定是不行的。 罗锦绣神態恭敬地答道。 “回额真的话,这是登封李际遇派人送来的归降信。” “他在信中说,自己愿举麾下一府二州十二县、大小山寨千余、兵二十七万归降大清。” “只求我大清能册封他为世侯,统管登封一地!” 哈拜闻言眼睛一瞪,猛地一拍桌子。 “什么?世侯?这李际遇是把我大清当蒙元了?” 罗锦绣笑著点头。 “恐怕是的。” 哈拜忍不住皱眉。 “那罗巡抚准备如何回復这李际遇?” 罗锦绣捋著下頜鬍鬚,阴阴一笑。 “下官以为不妨先答应他。” “若以一个世侯的空名,便能叫李际遇麾下兵马为我大清所用,这笔买卖很值。” 哈拜忍不住皱眉。 “罗巡抚,我大清可从没有封世侯的规矩!!” 罗锦绣一脸坦然。 “下官知道。” “所以才说是空名,待我大清借李际遇之手击败闯贼,平定河南,到时候,区区李际遇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李际遇盘踞登封日久,在河南素有威望,罗锦绣的打算是要先借李际遇的威望,招降河南士绅土寇,等河南局势平定,再翻脸杀李际遇不迟。 说白了也就是兔死狗烹、过河拆桥,这招清廷熟得很。 歷史上李际遇就是这么死的,崇禎十七年(1644)投清,待河南局势稳定,顺治四年(1647)他便被清隨意找了个理由灭了族。 闔族上下,男丁被杀了个乾净,一个不留! 第18章 皈依者狂热 而且,歷史上的三藩之乱,其实也是康麻子打算过河拆桥才弄出来的。 康麻子不愿让三藩占据福建,广东等沿海富庶之地。 又忌惮三藩旗下丁口增长,毕竟自入关以来,由於连年征战,满洲人丁是在不断下降的。 可三藩呢? 他们本就是汉人,吸纳汉人入旗自是理所应当。 这便使得,三藩旗下丁口越来越多,兵力越来越强。 如此一来,清廷治下旗內满汉实力不受控制的逐渐失衡。 康麻子为了搞平衡,不得不琢磨削藩。 吴三桂怕被兔死狗烹,只得拼死一搏,搞出来个三藩之乱。 否则,吴三桂这老汉奸都当了大半辈子汉奸,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反清復明? 哈拜闻言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用汉话说就是鸟死弓藏。” 罗锦绣嘴角一抽。 “额真,是鸟尽弓藏!” 哈拜咂咂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无所谓。 “都一样,都一样!” 罗锦绣见此也只得苦笑。 就在两人说话间,堂外响起一阵喧譁。 不多时,只见一队穿著布面甲的八旗兵押著一群女人从外边走了进来。 这些女人大多穿著体面,长相標致,身上还带著不少首饰,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可此时却全部衣衫不整,破损的罗衫袄裙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白得晃眼。 罗锦绣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用出莫大毅力,才將目光从这些女人身上挪开。 “额真,弟兄们在城內打草谷,找到好些模样標致端正的女人,您先挑。” 一个八旗兵上前几步,对坐在主位上的哈拜道。 哈拜见此也不客气,隨手点了两个身段丰腴的。 八旗兵们十分识相地將人拖出来,推到哈拜身边。 哈拜一左一右,双臂一伸將两个女子揽入怀中,肆意揉捏起来。 感受著怀中女人丰腴的身段,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这中原的女子就是水灵。” 两个女子被哈拜揽在怀中,小脸煞白,身体不断颤抖。 罗锦绣这才注意到,这两人身上衣裙竟然沾满了鲜血,只是不知究竟是她们自己的,还是她们家人的。 哈拜注意到了罗锦绣的目光,大手一挥。 “罗巡抚也挑两个?” 罗锦绣咧嘴一笑。 “既然额真说了,那下官便不客气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在人群中找到一个身段纤瘦的模样俊俏的,伸手便將人拉了过来。 看著那女子脸上的惊恐和害怕,罗锦绣心中並不同情,反而是充满了征服欲。 他罗锦绣早就不把自己当汉人了! 他现在虽还不是旗人,但自觉深受多尔袞器重,抬旗是迟早的事情。 在他眼中,只有旗人才算人,汉人只是耗材而已。 身为人,他何必去心疼耗材? 反正天下汉人多的是,死光一批,再去抓下一批就是。 而这,便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的心態。 “哈哈,罗巡抚眼光不行啊。” “这女人太瘦了,禁不住折腾,不收著力道,弄两下就死了,没意思。” “还得是我挑的这种身段丰腴的,玩儿起来才带劲儿。” 哈拜哈哈大笑。 说话间,他直接当堂就要剥那两个女人的衣服。 罗锦绣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隨意一笑。 “额真说笑了,下官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模样端正,瘦些倒也无妨。” 语罢,他便拉著那女子前往后堂。 而在府衙正堂上,那些八旗兵竟当眾轮番侵犯起那些被他们掳来的女子。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不断响起。 对此,罗锦绣一点也不在意。 …… 六月初二。 夜! 怀庆城外! 数百顺军精锐率军藏身於一座土丘后。 士兵们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吃著冷硬的乾粮和肉乾。 不时有人被乾粮噎住,就喝一口水壶里烧开后放凉的凉水顺一顺。 刘继一边为自己的战马梳毛,一边听著李承祖的匯报。 “將军,情况大致打探清楚了。” “怀庆城內清军驻军不多,只有两千降兵,以及一个牛录的满洲八旗驻守。” “且,清军驻军极为散漫,怀庆城外到处都是乱兵作乱,八旗兵在怀庆城內肆意强抢民女,掠夺民財,杀人为恶。” “我军若发起突袭,怀庆必然可以一鼓而下!” 虽然怀庆城內驻扎的清军数量比顺军要多,但李承祖却並无丝毫怯懦。 要知道当初从山海关战场突围时,他们在刘继的带领下,可是敢用五十六骑去冲一整个牛录的满洲兵的。 如今他们足足有五百骑,还都是精擅骑射的精锐,当然不会怕怀庆城內驻扎的清军了。 刘继抬头看了眼天色。 “现在时间还早,告诉弟兄们先休息。” “待寅时初整装,寅时末发兵突袭怀庆……” 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 刘继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用兵,因为这个点天快亮了,正是人睡的最沉的时候。 这个时候发兵突袭,事半功倍,定可一举击破怀庆。 李承祖闻言,当即抱拳应是。 刘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上轻轻抚过战马脖颈,抬头仰望天空群星。 “希望今日能一切顺利吧!” …… 时间流逝! 寅时初,五百顺军精骑都被叫了起来。 他们就著月光披掛甲冑,准备刀枪,並吃起了早饭。 打仗廝杀,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打仗廝杀,对体能的消耗极大。 是故战前必须吃点东西! 当然,吃太饱也不行,吃太饱的话人是跑不动的。 时间来到寅时四刻! 刘继抬眼望向东边,只见天边已经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只是,在漆黑如幕的夜空中,这抹鱼肚白却也足够显眼。 “人衔枚,马裹蹄!” “出发!” 刘继大手一挥,带头骑马向怀庆而去。 很快,一行人摸黑至怀庆城外。 刘继取出登城用的爪鉤,甩动几圈,扔向城头。 鐺! 爪鉤鉤住了城墙墙垛,锋利的鉤子嵌入砖缝隙,刘继伸手拽了拽,確定鉤牢后,转头对一旁的陈冲几人道。 “本將亲自带人登城,袭取城门,以保万无一失,待城门打开,尔等即刻率部突入,直趋怀庆府衙!” 陈冲几人闻言,低声应喏。 “末將遵命!” 第19章 夜袭伏杀 先登这种事情,即便是突袭,风险依旧很大。 刘继身为一军主將,如果有的选,他当然也不想亲冒失石去先登。 只是,现在的顺军刚刚经歷山海关,以及在北直隶的一连串惨败,正是军心士气最为低落的时候。 即便刘继所部因为在山海关突围途中有所斩获,士气较之其他部分的顺军还算不错,可依旧和士气高昂扯不上关係。 这种情况下,刘继这个主將只能通过身先士卒,用自己的勇武来振奋大军士气。 否则,这仗怕是不好打! 怀庆城內驻防的清军確实没有多少,两千降兵也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一个牛录的满洲八旗可不是吃素的。 如果刘继不身先士卒把士气鼓舞起来,趁著清军没反应过来打出声势,这场仗顺军能不能贏还真不好说。 说话间,刘继將一面蒙了牛皮的盾牌背在背上,挎上弓箭,口中衔著长刀,拽著爪鉤开始登城。 他手臂发力,肌肉块块隆起,蹭蹭几下就上了约莫三丈高的城墙。 翻身在城墙上站稳,刘继目光警惕的环顾四周。 城墙上光线昏暗,但点著一串火把,顺著火把向远处看去,刘继看到了蜷缩在墙角避风的几名守军。 而那些守军,此时都陷入了梦乡,隱隱有鼾声传来。 刘继向著城下发了个信號,其余士卒也开始前后登城。 在城墙上凑齐一队人手后,刘继带队摸向城门楼。 “站住!” “尔等何人?!” 但他们才刚抵达城门楼附近,便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暴喝。 嗖! 刘继张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去。 嗖的一声,钉穿了这名清军士卒的咽喉,將其射翻在地。 但这动静,却也是將四周清军守军惊醒。 刘继见此,也就不再潜行。 “杀!” “夺门!” 语罢,他一马当先,率军杀向城门楼方向。 四面八方的清军反应了过来,向著这边匯聚。 但不等他们组织起有效反击,刘继便已经带人杀散了匯聚在城门楼里的清军。 刘继挥刀斩断吊桥绳索,將吊桥放下,然后带兵去爭夺城门。 一队清军喊杀著前来阻击。 刘继再次张弓搭箭,一箭射杀了冲在最前面的军官。 跟在他身后的顺军也是纷纷张弓搭箭。 一波箭雨下去,前来阻击的清军被杀散。 嘎吱! 嘎吱! 刺耳的门轴摩擦声中,怀庆城门大开。 下一刻,隆隆的马蹄声响彻。 黑压压的顺军精骑从打开的城门呼啸入城。 刘继翻身上马,一甩马鞭,率军直扑怀庆府衙。 “杀!”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多打火把,旌旗,藉此威嚇东虏……” …… 哈拜在抢来的两个女人身上折腾了大半夜,刚刚才睡下。 只是他才闭眼没多久,便听到军营外传来一阵喧譁。 “娘的,何人喧譁?” “大半夜的扰老子清梦,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哈巴绣拖著疲惫的身体掀开被子爬起身来。 但不等他穿衣出去查看,砰的一声,他臥室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一名巴牙喇护军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主子,出事了,有尼堪趁夜色袭城。” 哈拜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惊怒之色。 “什么?尼堪袭城?” “哪来的尼堪?有多少人?” 巴牙喇护军神色凝重。 “回主子,看旗號是闯贼,具体多少人不知道,但光看旌旗数量,最少也得几千骑。” 哈拜脸色一沉,心里忍不住直打鼓。 几千骑? 即便他再怎么自信,也不认为自己手底下这三四百人能敌得过闯贼的几千精骑。 “主子,下面人回报,入城的闯贼直奔府衙去了!” “不好,罗巡抚!” 哈拜顿时一惊。 如今罗绣锦还在府衙內,要知道,罗绣锦可是大清的第一任河南巡抚。 若是让他就这么被闯贼所杀,那问题可就大了! 即便他哈拜是旗人,恐怕也得因为护卫不力而吃掛落。 “娘的,传老子军令,让勇士们都给老子从女人的肚皮上爬起来,去救罗巡抚。” “等救下罗巡抚,杀退来犯贼兵,整个怀庆府任他们施为。” 哈拜咬牙下令,然后开始披掛甲冑,准备上阵。 如今清军刚入关,八旗的战斗力正是最巔峰的时候,虽然他们突遭袭击,但在接到命令后,怀庆府城內那一个牛录八旗兵仅仅只花了一个刻钟便完成了集结。 “勇士们,杀啊!” “狗娘养的闯贼竟还敢来捋我大清虎鬚,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清勇士的厉害。” “喳!” 四周八旗兵齐声应下。 隆隆马蹄声中,黑压压的骑兵直奔府衙方向。 但不等他们杀至府衙,便见府衙方向已腾起熊熊火光,喊杀声隱隱传来。 哈拜见此情景,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忽然,他见到街道尽头仓惶跑来一人。 他下意识张弓搭箭,准备射箭,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竟是罗绣锦。 只不过,此时的罗绣锦异常狼狈,辫子因为仓促逃命而披散在脑后,身上只穿著一条底裤,甚至连袜子都没穿,赤足沿著石板路狂奔。 “哈拜额真,贼兵凶悍!” “速走!速走!” 罗绣锦远远看到哈拜,便当即扯著嗓子大声呼喊起来。 哈拜迟疑了一下,八旗的荣誉感让他不愿不战而逃。 但斟酌一番后,相较起他的顏面来,还是罗绣锦这个巡抚的安全更重要些。 “娘的,天杀的尼堪。” “传老子军令,护著罗巡抚突围,撤往彰德。” “等我大清援兵赶至,老子非要叫这些闯贼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黑压压的八旗兵当即调转马头,护著罗绣锦一路往城门衝去。 他们迅速出城,沿著官道向东狂奔! 嗖!嗖嗖! “啊……” 忽然,在经过一片密林时,箭矢嗖嗖的自密林中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好几名八旗兵惨叫著坠马。 哈拜面色大变,纵马至罗绣锦身边,持刀盾护在他身前,以免他被冷箭射杀。 “小心,贼兵有埋伏!是围三缺一!” “不要和贼兵纠缠,保护巡抚!速速突围!” 第20章 大胆的想法 混乱之中,接连几波箭雨射来,不断有八旗兵中箭坠马。 由於不知道埋伏的敌人到底有多少,外加担心后面会有追兵杀至,哈拜压根不敢组织还击,只能继续带人蒙头逃跑。 就在这时候,被刘继提前安排至怀庆城东埋伏的顺军骑兵自密林中杀出。 在李承祖的带领下,百余顺军精骑径直撞入清军混乱的阵列。 来回衝杀间,仓惶逃离的八旗伏尸遍地…… …… 怀庆府衙! 府衙內外,躺著好些尸体。 流淌的鲜血將府衙外的台阶染成一片猩红。 这些尸体中,有顺军的,也有清军的,但明显清军更多些,里面甚至有好些穿著布面甲的八旗兵。 “將军,咱们来迟了一步,韃子的那个巡抚从后门钻狗洞跑了。” 赵广財一脸愤懣的来报。 刚刚他们杀至府衙外,遭遇清军激烈抵抗,尤其是里面还有好些颇为精悍的八旗兵。 等他们歼灭负隅顽抗的八旗,控制府衙,清廷任命的河南巡抚罗绣锦已经不见了踪影。 刘继衣甲染血,拄刀而立,语气沉著道。 “不急,本將在率军袭城前,就已提前派李承祖率部至城东埋伏。” “他们或许会有斩获!” 说话间,刘继带人进了府衙后堂。 推门而入! 臥室內的床榻上,躺著一具浑身赤裸,胸前插著把匕首的女尸。 刘继扫了一眼,这女尸身前最多十五六,面容还带著明显的稚气。 后世还是上学读书,天真烂漫的年纪,最关心的事情无非也就是成绩,追星,以及青春期荷尔蒙的懵懂悸动。 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却已经成了具尸体。 刘继心情略显沉重,上前几步取过一条毯子给这女尸盖上,遮住了她赤裸的身体。 他伸手想要將女尸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但试了几次,都是合上又睁开。 刘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郑重道。 “姑娘安心去吧。” “刘某今日在此对天起誓,有朝一日定亲手砍了罗绣锦那畜生的人头,为你报仇。” 他此言落下,那女尸原本合不上的眼睛,竟自己合上了。 刘继忍不住苦笑。 “娘的,又欠下债了。” “將军,来看这个,这里有封书信。” 陈冲的声音將刘继唤醒,他转过头去,只见陈冲手中拿著封火漆被打开的信件。 “信里写了什么?” 刘继好奇询问。 陈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將军,额不识字。” 刘继嘴角一抽,伸手將信件接过来翻看。 这封信是用繁体字写的,刘继后世虽学的是简体字,但简体字也是自繁体字简化来的,他连蒙带猜也能把信给看个大概。 但是,信才看了一半,刘继面色便忍不住微变。 陈冲见此,满是好奇的询问。 “將军,信里说了什么?” “是李际遇,登封的李际遇要投清,这是他给韃子写的效忠信。” 刘继面色沉重。 李际遇此人他也有所耳闻。 是河南有名的土寇,崇禎十三起兵,十五年趁著李自成东进开封的机会,攻克登封县城,杀知县县丞等官员,裹挟民眾,盘踞地方,称得上一方豪雄。 如今他虽明面上接受大明招安,是大明的河南总兵官,可暗地里却也受了李自成的官印。 李岩此次入河南抚军,首要招揽的目標就是李际遇。 刘继没想到,此人竟要投清! 陈冲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將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回洛阳稟报李先生吗?” 刘继摇摇头。 “来不及了。” “李际遇既已经下定决心要投清,即便我们稟报李先生,就能改变什么吗?” “李先生能拿得出兵力去平叛吗?” 陈冲忍不住面露焦虑。 “將军,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视李际遇投清吧?” 刘继脸色沉著,一言不发,思索著该怎么办。 忽然,他注意到房间內衣架上掛著的那身清制巡抚官服,以及全套的顶戴朝珠。 “陈冲,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陈冲好奇询问。 “还请將军示下。” 刘继舔了舔嘴唇,然后道。 “我们或许可以假扮清廷河南巡抚,袭杀李际遇!” 陈冲闻言,忍不住吃了一惊。 “將军,那李际遇手底下可是有好几十万人啊?” 刘继嘴角一撇。 “听他放屁。” “李际遇手底下的二十七万人,大半都是他裹挟来的流民,压根没有战斗力,真正的军队最多一两万人。” “而这一两万人,还要分別驻守各地山寨,他登封城內能调动的军队最多几千人,基本上都是乌合之眾。” “我们若假冒清廷河南巡抚,混入李际遇营中,再骤然发难,杀之不难。” “只要能杀了李际遇,他麾下的乌合之眾群龙无首必定溃散。” “到时候,咱们再打出李先生的旗號收拢乱兵,便可得一只兵马为我所用。” “有李际遇麾下的兵马,守洛阳,便有指望了。” 陈冲闻言,明显意动。 深思熟虑后,他深吸一口气道。 “末將听凭將军安排!” 刘继点点头,眼神若有所思,显然是开始在心中谋划起事情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承祖快步走进屋来,满脸喜色的抱拳稟报。 “將军我们在城东截住了清军溃兵,设伏加掩杀,共斩敌首级三十八颗。” “但没能抓住清廷的河南巡抚!” 刘继闻言微微頷首,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如果能杀了罗绣锦这个河南巡抚,自然是好事。 但却也有可能因此引来清军主力! 叫罗绣锦跑了,固然可惜。 但对天下抗清大局来说,却不一定会是坏事。 “嗯,斩获已然不少。” “弟兄们辛苦了。” 李承祖率军伏击,斩清军八旗兵三十八级,再加上刘继在怀庆府衙歼灭的清军中的八旗兵。 两者相加共有小一百!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要是放在崇禎还活著的时候,一百颗八旗首级,再找找门路,花钱运作一下,说不得能弄个总兵官噹噹。 “传令下去,让將士们打扫战场,收治伤员。” “各级军官前来府衙议事……” 第21章 刻板印象害死人 六月初六! 登封! 大明河南总兵李际遇於登封城外的军营內设宴招待诸將。 木製桌案上,摆著各色山珍海味,还有李际遇专门托人自江南购来绍兴女儿红。 虽然如今的河南在经歷崇禎年间的战乱,灾荒,瘟疫之后,地方残破,人口十不存一。 但是,这却並不妨碍李际遇这样的大人物享用美酒美食。 毕竟,底层的苦难和上层又有什么关係呢? “这江南的美酒喝起来倒是柔,可惜就是劲儿有点小了,不如烧刀子。” 一名李际遇麾下军將首先端起一杯酒水一饮而尽,忍不住咂摸。 李际遇开口笑骂。 “恁个信球货,山猪吃不得细糠。” 这军將闻言也不恼,只是哈哈一笑。 “末將自小喝惯了烈酒,再要喝这黄酒,確实寡淡了些。” 李际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忍不住面露失望。 “日,这酒喝著忒寡淡,和喝马尿似的。” “別是驴日的奸商坑老子吧?” 李际遇桌上的黄酒是通过行商从江南买来的,如今喝起来和他的预想有很大差距,他下意识就想到了这是奸商在坑他。 说话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几口,这才渐渐咂摸出些味道来。 李际遇一脸热情的招呼眾將吃吃喝喝,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际遇麾下亲信孙侩將手中酒杯放下,忍不住开口道。 “总镇,我听闻闯王在山海关打了个败仗,东虏隨后就入关占了京城。” “您说那东虏不会打到河南来吧?” 孙侩此言一出,帐內眾將原本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 明末这些年来,大明不断在满清手上损兵折將,好些撵著农民起义军杀的名臣大將,最终都折在了东虏手上。 哪怕是李际遇手底下这些从没走出过河南的土寇,同样也听说过“八旗满万不可敌”的威名。 如今得知李自成打了败仗,东虏入了关,他们难免会有些担忧局势。 李际遇见此,下意识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谋士王仲文。 王仲文见此,清了清嗓子,在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后,这才开口道。 “诸位將军不必担心,如今天下局势虽然混乱,但我等有兵权在手,即便局势再乱,也能有个安身之地。” “再者说了,总镇早已为大家寻好了退路!” 穿著红布袄子,满脸络腮鬍的军將张高柱忍不住追问。 “王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退路?” 李际遇当即接过话头。 “老子已经派人去和大清联络了。” “等到大清兵到河南,老子便带你们投过去。” “到时候,老子做个割据一方的世侯,再给眾兄弟一人分一个县,大家都能过过土皇帝的癮。” 李际遇此言一出,眾將譁然。 “总镇,这……这岂不是要做汉奸?” “如何能对得起祖宗?” 另一名將领徐朗也忍不住道。 显然,李际遇麾下眾將也不是都愿意做汉奸的,大家对此都有疑虑。 李际遇脸一黑,但还是厚著脸皮解释。 “连闯王都兵败山海关了,谁能挡得住入关的大清兵?” “咱们不主动投过去,难道要等大清兵打过来才想起来投降?到时候,你我即便投降,岂还能保得住富贵?” “再说了,什么汉奸不汉奸的,这乱世中,能保住弟兄们的身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保住弟兄们,汉奸之名,我李际遇背也就背了。” 李际遇此言一出,眾將都沉默了。 是啊,李际遇这话说的有道理,连李自成都输给了清军,就凭他们这些土寇,又能怎么办呢? 军事上打不过清军,其他再说什么也都是虚的。 “总镇,那大清能同意封您当世侯?” 又一名將领忍不住询问。 李际遇一脸自信地拍著胸脯。 “那是当然。” “当年蒙元能入主中原,靠的不就是汉人世侯帮他们打天下吗?” “如今大清入关要打天下,少不了得汉人世侯出力?” “如果没有汉人投效,光靠大清八旗那点人口,岂能入主中原?” 其实明末时候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李际遇一个,而是相当一部分人。 由於当年蒙元入主中原实行的宽鬆政策,大家下意识都以为满清入关后也会效仿此法。 军阀想投过去当世侯藩镇,士绅想投过去恢復包税制当土皇帝…… 结果就是,清军入关后,各地军阀士绅爭相投效,满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平定了中原各省,甚至一口气打穿了整个南方。 可最终呢? 满清是真他娘的不做人。 入关之后非但没效仿当年蒙元的宽鬆政策,设世侯行包税。 反而是在地方上设满城镇压起义,动輒屠城;对欠税的士绅更是直接抄家灭族,杀人盈野。 更兼之强硬推行剃髮易服,迁界禁海,圈地令,占房令,逃人法,文字狱等诸般苛政恶政。 搞得天下民不聊生,士绅百姓皆心生怨懟。 只是,这时候那些军阀士绅们再要后悔已经迟了。 李自成张献忠皆歿於乱军之中,南明大厦將倾,山河破碎,社稷沦丧再无人能够力挽狂澜。 所有人都只能痛苦地坐视神州陆沉,衣冠文化被腥膻所毁。 只能说刻板印象害死人! 砰! 张高柱猛地一拍桌子。 “总镇,要投虏你自家投去,恕老张我不奉陪了。” “我老张便是战死,也绝不做韃子的走狗!” 李际遇闻言,脸色当即一沉,但他还是强压住脾气没有发作,只是用阴冷的目光在帐內环视。 “大家毕竟兄弟一场,虽人各有志,但我也不为难你。” “张高柱,你想走便走吧,今后沙场再见,莫怪李某不讲情面。” 张高柱闻言冷哼一声,动作生硬地向李际遇抱了抱拳。 “张某告辞!” “还有其他人吗?想走一併走,莫要留在老子面前碍眼。” 李际遇继续道。 徐朗噌的起身,跟在张高柱身后一併往帐外走去。 而在两人身后,还有数名军將也一起离席,一併向李际遇告辞。 显然,李际遇军中不愿投清做汉奸的好汉不在少数。 第22章 出尔反尔 李际遇看著帐內接连几人起身离去,他的脸色阴沉得嚇人。 终於,就在几人即將走出军帐时,李际遇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甲士何在,將这些叛逆统统拿下!!” 李际遇话音落下,帐外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甲片摩擦。 一队披掛甲冑的亲兵闯入,一番廝打后,將张高柱,徐朗等几人统统拿下。 “日恁娘,李际遇你个鱉孙想怎样?!” “有种放开老子,咱们单挑啊!” 张高柱愤怒地大吼,但被李际遇的亲兵一脚踹在了腿弯,痛呼一声,噗通跪在了地上。 徐朗也是面露怒意,拼命挣扎。 “李际遇,你想做什么?” “刚刚可是你叫我们想走就走的?自称是兄弟,却是出尔反尔,要行此戕害之事,老天在上,你李际遇定不得好死。” 徐朗此言一出,帐內那些原本没动作的眾將也是纷纷將目光看向了李际遇。 他们的目光中有怀疑,有询问,但更多的却是鄙夷。 显然,大家对李际遇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都有些微辞。 因为所有人都不希望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说话出尔反尔的小人。 李际遇冷哼一声,心中虽不快,但为了军心还是开口解释道。 “今日之事若为私事,我自是可以放你们走。” “但李某马上要带著弟兄们去投大清,若叫大清知道,李某帐下竟有你们几个心怀异志,意图抗拒天兵的顽固份子,大清如何还能信得过弟兄们?大家还怎么做世侯?” “但为了眾兄弟考虑,李某只能对不起你们几个了。” “放心,待你们死后,李某定会厚葬尔等,多给你们烧些纸钱。” 语罢,李际遇摆手,示意亲兵將张高柱、徐朗几人拖下去砍了。 可就在这时候,帐外急匆匆跑进来一名亲兵。 “报!” “启稟总镇,营外来了支兵马,为首者自称是大清的河南巡抚,要见总镇。” 李际遇闻言,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疑虑之色。 “大清的河南巡抚?” “如今大清的河南巡抚不应该是在怀庆吗?怎么会突然来登封?” 思索一阵,李际遇忍不住询问。 “能確定对方的身份吗?” 亲兵点点头。 “应该没错,小人看对方军中有八旗兵护卫,那些八旗兵各个持刀挎弓,穿著布面甲,威风得紧。” 李际遇闻言神色一滯,心中仍旧迟疑,一时间没说话。 一旁的王仲文见此,开口劝道。 “总镇,不管对方为何会忽然出现在登封,我等即打定主意要投大清,便不能怠慢。” “应该见一见!” 李际遇坐不住了,当即道。 “嗯,將人迎进来吧……不,本镇亲自出营迎接!” 为了显示对大清河南巡抚的重视,李际遇准备放下架子,亲自出迎。 “不,总镇不能出迎。” “我部现在还未正式投效大清,为了接下来能谈个好价钱,总镇的態度不能太软,得適当的硬一硬。” 王仲文连忙阻止。 李际遇满脸恍然。 “对,对,对!” “王先生所言甚是。” “那便有劳先生提本镇出营迎一下大清的使者了。” 语罢,李际遇將目光看向被他的亲兵押跪在地上的张高柱和徐朗等人,思索一阵后摆摆手道。 “將他们身上的武器下了,待会儿把人交给大清的使者处置。” “就当是李某给大清的见面礼了!” …… 王仲文骑马来到营门外。 刚出营门,抬眼便看到城门外官道上佇立著的那队人马。 总数约四五百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大清官服的中年人,带著红缨凉帽,胸前的补子上是只单足站立的锦鸡。 在他身后,还有著全套的巡抚仪仗。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有百余名披掛著清制布面甲,头顶高高避雷针的八旗兵。 不同於明制布面甲是一体式的,看起来像是一件大衣。 清制的布面甲却是分体式的,分为衣甲裙甲等不同部位,一眼望去差別极大。 而在这些八旗兵身后,则是穿著明制布面甲的军卒,王仲文猜测,他们应该是大清入关后收拢的降卒。 “混帐,让巡抚大人等这么久!” “尔等如此怠慢大清使者,不畏死乎?!” 但不等王仲文说什么,便见清军队伍中一员小將纵马而出,用一口生硬的汉话对著他破口大骂。 刘继前世上大学时,宿舍中有个內蒙来的舍友,他说普通话有著很明显的蒙古口音。 刘继如今用的口音,就是跟他学的。 王仲文闻言,额头唰的冒出层冷汗。 “大人误会了,並非我家总镇有意耽搁……” “废话少说,叫李际遇出营来参拜!” 刘继压根没有听王仲文解释的意思,態度十分蛮横地道。 王仲文听闻此言,心中虽不怎么痛快,但对对方的怀疑却是彻底打消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刘继的態度足够强硬。 这年头,除了八旗,王仲文不认为其他人还能有这么横的態度。 “这位大人,总镇已经在营內为诸位设好了宴席,不如诸位先请入营一敘?” 这时候,扮作清廷巡抚模样的陈冲终於道。 “哼,这李际遇架子够大的?竟敢高坐营內,叫我这个大清的巡抚大人主动去见他。” “看来他是对我大清的招抚无意了。” “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 “待我大清主力入河南,他李际遇最好还能坐得住。” 语罢,陈冲转头对刘继道。 “莽泰额真,我们走!” 刘继点点头,当即拨马就要离去。 王仲文见此,脸色大变,连忙出言阻止。 “大人莫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我家总镇马上出营来拜见!!” 语罢,王仲文急匆匆转头往营內而去。 在王仲文离开后,刘继和陈冲对视一眼,都在心中暗道。 “事情成了!” 只要李际遇出了军营,刘继便有把握可以杀了他,然后还能全身而退。 其实进军营再杀也不是不行,但那样的话风险就太大了,万一李际遇死后,他麾下的士兵非但不降,反而忠心耿耿要为故主报仇。 那刘继他们可就麻烦了! 一旦被重兵包围,能不能杀出重围还真不好说。 所以,刘继这才设法唬李际遇一下,把人誆出营来再杀。 不成想李际遇这廝在满清面前一点骨气都没有,事情轻易便成了! 第23章 杀李际遇 半盏茶功夫眨眼即逝。 刘继骑在马背上,向李际遇所部营內望去,只见一员穿著锦袍的大汉正脚步匆匆向营门而来。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眾穿著各异的军將,以及披甲的亲兵。 这些亲兵还压著张高柱和徐朗等人。 一身盔甲动輒重达数十斤,除非是要上战场,否则平日里没人会穿著一身盔甲到处跑。 所以,如今的李际遇以及麾下眾將並没有披甲,整个军营內,也就只有负责保护李际遇的亲兵披了甲。 李际遇一路小跑著来到陈冲马前,躬身见礼。 “河南总兵李际遇,携麾下眾將,参见巡抚大人!” 陈冲微微頷首,抬手示意李际遇免礼。 “这几人是何人?” 刘继伸手安抚了一下胯下有些躁动的战马,手指指著李际遇押来的张高柱等人询问。 李际遇没答话,下意识將目光看向陈冲。 刘继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用生硬的汉话喝问。 “老子问你话,你看罗巡抚作甚?” 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负责带兵护卫河南巡抚罗绣锦的满洲八旗牛录额真。 桀驁蛮横,不將罗绣锦放在眼里,其实更符合他的人设。 因为我在我大清,旗人天生就是比汉人高一等,哪怕你汉人官做的再大,在旗人面前照样是奴才。 李际遇不知刘继身份,但眼见他这么横,而河南巡抚却是一言不发,不难想像是个大人物,当即不敢隱瞒,老实道。 “回大人,末將欲率麾下將士投效大清,这几人却是意欲叛逃,阴谋造反,抵抗王师,故而被末將拿下。” “准备移交大清处置!” 刘继回头和陈冲对视一眼,两人心下大定。 好事啊! 这说明李际遇军中肯定不乏不愿投清的好汉。 等李际遇一死,有这些人做內应,他们便可以如计划中的那般,以最小的代价,收拢李际遇所部为大顺所用。 “將人押过来吧。” 陈冲开口了。 李际遇见此,也没犹豫,当即命亲兵將张高柱等人押了过去,移交给刘继等人。 “诸位大人,请隨末將入营。” “末將在营內为大人们置办了酒宴。” 陈冲闻言微微頷首,算是答应了下来。 李际遇当即面露喜色,上前来就想要为陈冲牵马。 鏘! 在李际遇路过刘继身边时,刘继掛在马鞍旁的佩刀骤然出鞘。 寒光一闪! 噗! 鲜血如喷泉般喷得老高,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鲜血蔓开,淌了一地。 刘继將手中仍在滴血的首级高高举起,让对面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手中这颗脑袋的长相。 旋即扯著嗓子大喝道。 “本將乃大顺果毅將军刘继,李际遇狼子野心,意欲背祖投清,已被本將斩杀。” “余者,弃械跪地,投降不杀!” “若有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在刘继身后,眾將士纷纷拔刀。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轰! 眼见如此一幕,李际遇带出来的那些军將轰的炸开了,面色都是瞬间大变。 慌乱,恐惧,无措,充斥在所有人的內心之中! 他们没想到,刚刚还在畅想著要带他们投清做世侯当土皇帝的总镇,竟一个照面就被人所杀。 报仇?还是投降? 眾將心神剧震,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刘继便大手一挥,身后骑兵轰然压上。 他们分为左右两部,纵马冲了上去,在那些李际遇的部將返回军营之前,將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日恁娘,敢杀我大哥!” “弟兄们杀出去,点齐兵马,灭了这些闯贼,为总镇报仇!”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 李际遇的弟弟李际忠鏘的拔出腰间佩刀,就想號召眾將为李际遇报仇。 “对,为总镇报仇!” “杀闯贼!” 李际忠此言一出,几名李际遇的死忠份子纷纷跳了出来。 只是,他们的话音才刚落下。 嗖!! 嗖嗖!! 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下一瞬间,李际忠几人便捂著中箭的咽喉扑倒於地。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没挣扎几下,彻底不动了。 眾將面色大变! 如今刘继麾下的顺军,多是精通骑射的精骑,这些人论起马背上射箭的本领来,或许不及八旗。 但如果要射站著不动的固定靶,那命中率还是很高的。 “弃械跪地,投降不杀!!” “弃械跪地,投降不杀!!” 顺军將士齐齐振臂大喊,他们手中的腰刀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寒光。 与此同时,李际遇所部军营內的士卒也注意到了营外的动静。 只是,由於军將们都被顺军包围,群龙无首之下,这些士卒压根不知道该做什么。 整个营內当即乱作一团,压根没人组织起来救援被围的將领们。 “將军,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 人群中,一副青衣文士打扮的王仲文第一个占了出来,大叫著愿降。 他可是堂堂读书人,之所以跟著李际遇,不过也就是混口饭吃。 既然如今李际遇已经死了,那他当然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总不能指望他给李际遇陪葬不是? 眾將见此,纷纷动容。 在有人带头后,其余人也就不再强撑著,包括李际遇的那些亲兵在內,接连丟下手中的武器,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刘继见此,当即命顺军將士上前去收拢战俘。 而他则將目光看向了刚刚被押来的张高柱,徐朗等几人。 接下来他如果想顺利接收李际遇所部兵马,少不得需要这几人从中协助。 “诸位义士,是本將率军来迟,苦了你们了!” “快,还不给诸位义士把绳索解了?!” 刘继急忙命麾下亲兵为张高柱等人解开身上的绳索。 张高柱,徐朗等人看向刘继的目光中是满满的感激。 如果不是刘继,他们恐怕刚刚就已经被李际遇那廝所杀! “诸位义士,甲申天变,东虏入关,窃据京师,这是意图要效仿蒙元,鯨吞天下,使我神州大地陷於腥膻,让我汉家百姓再次沦为要被异族骑在头上拉屎的下等人。” “如今这时候,正是我辈男儿跨马持刀,抵御外虏,保卫乡梓的时候。” “不知诸位义士可否愿意与刘某一起,共抗韃虏,建功立业?” 在说这话的时候,刘继的话语中满是赤诚,他的一双眼睛明亮极了,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第24章 屯屯鼠 刘继话音落下,张高柱,徐朗等人对视一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愿为將军效死!” “好!好!好!” “能得诸位义士相助,刘某之幸也。” “诸位义士快快请起!” 刘继满脸笑容,伸手搀扶,將张高柱徐朗等人从地上搀了起来。 “接下来,还需有劳诸位义士带人去劝降李际遇麾下各部兵马,令其可以为我所用。” 张高柱和徐朗等人闻言纷纷用力点头。 “吾等遵命!” 刘继笑著点头,然后转头对一旁的赵广財吩咐道。 “赵掌旅,你即刻派快马前往洛阳,向李先生匯报登封之事,请李先生派人前来接管地方。” 赵广財闻言,当即点头应下。 “末將遵命。” 李际遇,以及其军中的死忠分子都被诛杀。 再加上有张高柱徐朗等人从旁协助,刘继接手李际遇所部兵马进行得异常顺利。 只不过,等接收工作全部完成之后,刘继才意识到自己高估了李际遇这廝的实力。 因为,李际遇手底下那所谓的二十多万人是吹牛的。 哪怕算上那些老弱妇孺和流民在內,李际遇手底下的人马一共也只有十万出头。 其中,青壮约莫只占四成! 且这四成青壮中,大部分还都是未经操练的流民和农夫。 他手底下真正的军队,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千人,甲兵更是只有不到千人。 但刘继也说不上多失望。 因为,如果李际遇麾下的兵力再多些,他够呛能一口吃得下。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李际遇这廝的家底很丰厚。 刘继在登封城內的库房中抄出来小三万两白银,以及大批量的各类古董珍玩珠宝字画。 除此之外,还有相当数量的棉布,粮食,药材,火药等各类物资。 其中,光是粮食一项就有小十万石。 折合下来,刘继这次的缴获最少也价值二三十万两白银。 这次冒险袭杀李际遇,刘继算是赚大了。 “娘的,李际遇这廝手上怎这么多粮食?” 刘继看著匯报上来的数字,忍不住震惊。 一旁的张高柱开口解释道。 “將军,登封自崇禎十五年被李际遇那廝攻占以来,就再没经歷过大规模战事。” “这两年间,不断有流民来投,附近几个州县一直都在屯垦恢復耕种,再加上夏收刚过,所以这李际遇手上才能有这般多的粮食。” 刘继闻言,忍不住有些庆幸。 幸亏这李际遇是个屯屯鼠,只知道攒家底,不知道拿出来练兵扩军。 否则,刘继这次想成功袭杀他,绝不会这么轻鬆。 …… 六月十二。 洛阳! 府衙! 李岩在率部抵达洛阳后,便住进了府衙之內。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贴安民榜文,宣告大顺停止追赃助餉,想藉此安稳民心。 只可惜,效果寥寥。 李岩固然在河南有所威望,但李自成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光凭李岩的威望压根无法改变大局。 无奈,李岩只得先著手招募兵员,为接下来防守洛阳做准备。 “相公,洛阳的粮仓快空了,最多能还支应一个月。” 红娘子面露凝重,缓步走到李岩身边,轻声道。 “粮食消耗的这么快?” 李岩抬起头来,俊朗的眉宇间满是疲累。 洛阳城內原是有一部分存粮的,勉强够洛阳守军食用三五个月。 可李岩如今要募兵扩军,洛阳城內的粮草消耗速度和坐了火箭一样飆升,如今,粮仓已是快要见底了。 这还是夏收刚过,否则,恐怕连一个月也坚持不下来。 红娘子满眼心疼地看著自己的男人,伸手为他按捏起了肩膀。 “相公,不如向关中求援?” “请陛下从关中拨一批粮食来洛阳。” 李岩苦笑著摇头。 “娘子,关中也缺粮啊。” 明末这些年来天灾不断,河南和陕西都是重灾区,河南缺粮,关中岂会不缺? “那该如何是好?” 红娘子也是忍不住面露忧色。 自从到了洛阳,李岩便开始愁的整夜整夜睡不著觉,红娘子是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李岩摇摇头,满脸凝重。 “如今,也只能是从那些士绅身上想想办法,如今的河南,估计也就他们手上还有些存粮……” 红娘子闻言一惊。 “相公,你不是才刚命人张榜贴文,说是要废除追脏助餉吗?” “若是再出尔反尔,岂不是拿你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李岩苦笑一声。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没粮食,就没法募兵,不募兵,洛阳就守不住,洛阳一丟,整个中原就都完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中原大地陷於东虏之手,而无所作为。” “我李岩生於斯长於斯,河南是我的家乡,是我李氏的祖坟祠堂所在,我即便是死,也得死在河南!” 在说这话的时候,李岩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落寞。 他其实已经隱隱意识到刘继之前所言是对的。 洛阳,大概率守不住! 就在这时候,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李岩揉了揉眉心,开口道。 “进来!” 话音落下,只见书房门被从外边推开,一名顺军士兵快步自屋外走了进来。 “李先生,刘將军那边有消息了。” “这是他派人自登封送来的军报。” 说话间,这名顺军士兵將一封军报呈上,双手交给了李岩。 李岩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刘继不是去怀庆了吗?怎么会从登封发来军报?! 李岩原本萎靡的精神顿时振作起来,伸手接过军报,撕开蜡封翻看。 很快,隨著军报翻阅,他原本紧绷的面容逐渐放缓,拧成疙瘩的眉头鬆开,眼角微微上扬。 “哈哈哈!” “有救了,洛阳有救了!” “这下守洛阳需要的钱,粮,兵,都有了,哈哈!!” 红娘子见此,忍不住好奇追问。 “相公,怎么说?” “刘將军那边做了什么?” 李岩隨手將手中军报递给红娘子。 “哈哈,娘子你自己看。” 红娘子接过军报翻看,很快,她脸上同样忍不住绽放出了笑容。 “这小刘將军当真好本事。” “带著四五百人就敢去袭杀李际遇这样割据一方的藩镇豪强,且还真叫他给做成了。” “少年卫霍也不过如此了吧?” 第25章 西安军议 李岩也是不由得感嘆。 “世间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刘继的胆识,魄力,著实令人惊嘆,我在他这个年纪,可没他的这份能耐。” 但话说到这里,李岩竟又嘆了口气。 “可惜,此事也並非没有隱患。” 红娘子好奇询问。 “相公何出此言?” 李岩摇摇头。 “李际遇打算投清,刘继杀之当然无错。” “但问题是,李际遇可不是我大顺的军將,他虽和我大顺有所联繫,但明面上领的却是明廷的俸禄。” “如今李际遇被杀,明廷那边恐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我们解释李际遇是因为投清才被诛杀,明廷恐也未必会信。” 红娘子闻言,却是不以为意。 “明廷即便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发兵来攻?” 虽然大顺在山海关决战战败后很是狼狈,接连损兵折將,丟城失地。 但南明那边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皇权更替,內斗党爭,军阀割据,根本没有余力北上。 所以,红娘子压根不担心明军会发兵来討。 李岩摇摇头,语气沉稳道。 “我担心的不是明军发兵来討,如今的明廷內部问题都解决不了,不可能有余力发兵北上。” “我担心的是,明廷会因此拒绝同我大顺议和。” 在山海关决战战败,一路败退回山西后,李自成便私底下召见过李岩等谋士,商討想要联明抗清。 李岩如今所担心的正是此事! 李际遇固然死不足惜,但若因他影响到大顺联明抗清的国策,那罪过可就大了。 红娘子闻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秀气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相公,那我们这边该怎么办呢?” “李际遇都已经死了,我们可没办法叫他死而復生。” 李岩无奈摇头。 “哎,如今河南的局势,顾不得那许多。” “还是先做好募兵扩军的事情吧。” “守住洛阳,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红娘子闻言,也是跟著点了点头。 “相公英明!” …… 七月初。 关中,西安。 李自成在四月底惨败於山海关之后,歷时两个多月,终於率顺军残部回到了西安。 李自成率军抵达西安城外,留守西安的田见秀带著留守西安的诸將出迎。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安城外,顺军眾將,以及被组织来迎驾的百姓拜倒山呼。 李自成骑在马背上,满脸倦容,十分隨意地摆摆手。 “免礼,都起来吧!” “隨额入城!” 说话间,李自成打马入城,往西安城內的秦王府而去。 李自成攻占西安后,便將秦王府设为他的皇宫。 在他身后,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等人骑马跟隨。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秦王府。 李自成翻身下马,隨手將马鞭交给一旁的亲兵,带头走进了府內。 而此时的秦王府內,田见秀早已为眾人置办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李自成当仁不让坐到了主位上。 他端起手边酒杯,一饮而尽。 “娘的,这次东征亏大了。” “本以为能打下京城,改朝换代,不成想,差点把额的老本都给赔进去。” 话说到这里,李自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神情明显颓丧。 下首位置的刘宗敏闻言,忍不住开口道。 “陛下勿忧,老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额们以前被官军撵著到处跑的时候,又不是没吃过败仗?比这次输得惨的时候多的是。” “当年我等甚至被逼得只余十八骑遁入商洛山,才勉强保住性命。” “如今不也做下了这好大的一番事业?” “等我大顺缓过这口气,募兵练兵,练出几万精锐来,再来一次东征就是。” 闯军这些年来都不能说是没少吃败仗,那纯纯是败多胜少。 刘宗敏早已习惯了被敌人撵著到处流窜,这次顺军兵败山海关固然可惜,但也不至於让他失去心气。 李过,田见秀,高一功等人也是纷纷附和。 “汝侯所言甚是。” “此言有理!” “当年那么危险的局面额们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区区东虏,不值一提。” 听著眾將的发言,李自成原本紧绷的面色稍稍鬆缓。 但他还是接著道。 “诸位將军所言有理,但东虏的追兵已在路上,姜瓖投虏,晋北诸州府前后易帜投清,山西局势大坏。” “清军隨时可能拿下山西,继而进犯关中。” “咱们得好好议一议,这关中该怎么守!” 李自成此言一出,眾將都开始纷纷諫言。 刘宗敏第一个站出来道。 “陛下,末將以为是时候把留守山西的兵马都给撤回来了。” “晋北陷落,山西门户已然打开,清军隨时可能自晋北发兵直趋太原城下。” “我们如果不將山西的军队撤回,他们便有可能会被韃子包抄歼灭。” 李过紧接著站出来表达了不同意见。 “汝侯此言差矣。” “如今晋北固然沦陷,可我大顺在山西还有太原坚城可为依託,岂可轻易弃守?” “若我大顺坚守山西,则可將战事挡在山西一线,让关中可以休养生息。” “若弃守山西,则关中必將直面清军主力,到时候,西安城怕是得一日三惊,不得安生。” 眾將纷纷发言,表达不同意见。 李自成坐在主位上,神情若有所思,明显是在斟酌思量。 片刻后,眼见李自成纠结,牛金星连忙开口建言。 “启稟陛下,微臣以为我大顺现在兵力不多,最要紧的事情,还是集中主力守住关中。” “只有守住关中,我大顺才能站稳脚跟,才能从关中源源不断获取兵员粮草,缓过山海关兵败的这口气。” “当前这种情况,决不能分兵去山西或者河南。” 李自成闻言,终於点了点头。 “牛丞相所言有理,如今额大顺確实不能分兵。” “山西交给陈永福,河南交给李岩,且由著他们自己的发挥吧。” 李自成的意思很明显,要放弃山西和河南,如果陈永福和李岩守住了,那算他们有功。 可他们要是没能守住,也別指望他李自成发兵增援。 第26章 捧杀 李自成话音落下,眾將只得应是。 用独目在殿內环顾一周,李自成然后接著道。 “接下来,我们议一议关中的防务。” “要守关中,最要紧的就是潼关,只要我大顺能守住潼关,则清军便无法大举杀入关中。” “朕思来想去,潼关防务只有交给汝侯,才最为妥帖。” 李自成將目光看向刘宗敏。 刘宗敏点点头。 “末將领命。” “只要末將在潼关一日,韃子想杀入关中,除非从末將尸体上踏过去。” 李自成满意点头。 “好!” “汝侯能有这般志气,朕便放心了。” 宋献策见此,站出来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我大顺要守关中,不能只守潼关。” “还需派遣重兵驻守陕北!” 李自成若有所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宋军师何出此言?” 宋献策接著道。 “陛下,臣观明清战事,东虏虽自万历年间开始便横行辽东数十年,但在今岁以前,却始终为明军关寧锦防线所阻。” “而面对明军的关寧锦防线,东虏並未一味强攻,而是派遣兵马绕行蓟镇,宣大入关,寇掠直隶山西,扰乱明军后方。” “如今,清军若要攻关中,必为潼关所阻挡,其大概率也会像之前对明作战时那样,放弃强攻潼关,而是派遣奇兵绕行突入关中劫掠,搅乱我大顺后方。” “而清军要绕行突入关中,则必走陕北!” “故而,臣以为我大顺必须派遣兵马守卫陕北,以为关中北面屏障。” 李自成闻言不由得微微頷首,看神態颇为赞同宋献策所言。 “嗯,宋军事所言有理。” 语罢,他的目光在殿內环视一圈,很快,將目光盯在李过和高一功身上。 “李过,高一功,便由你二人率军去驻守陕北,分別领兵驻守榆林和延安二镇。” 李过和高一功闻言,急忙抱拳领命。 “末將遵命!” 李自成满意頷首。 然后,却见宋献策並未坐下,而是继续道。 “陛下,臣还有本要奏。” 李自成点点头。 “嗯,说吧!” 宋献策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以为,当今天下清强而明顺弱,若以我大顺一家之力,恐难以抵挡清军全力进攻。” “不若派遣使者前往南京,去与明廷修好,以求联明抗清。” “此事若成,则我大顺所面临的压力便將大减,应敌则可更为从容。” 顾君恩,牛金星等人纷纷开口表示赞同。 李自成闻言明显意动,但还是语气凝重的表达出自己的迟疑。 “朕才刚带兵打进京师,逼死了崇禎小儿。” “而且,朕听说现在在南京登基的弘光皇帝,是福王那个肥猪的儿子,朕与他还有杀父之仇。” “他能答应和我大顺联兵抗清?” 在从京城撤退的路上,李岩和宋献策等人便和李自成提过联明抗清之事。 只可惜,当时大顺忙著逃命,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去实施。 如今回到了西安,暂且得了片刻安稳,宋献策便忍不住再次提起了这件事情。 牛金星整理了一下袍袖,站了出来。 “陛下,联明抗清之事虽不易,但我大顺也非没有筹码。” 李自成闻言顿时反应过来。 “你是说,宋王?” 牛金星当即点头。 “对,就是宋王。” “宋王乃崇禎太子,是大明最正统的继承人,可如今在南京登基的弘光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旁支疏宗而已,论起法统伦序来,他如何能同宋王相提並论?” “有宋王在手,不妨对那弘光明言,他要是拒绝和我大顺联兵抗清,那我大顺便要发兵护著宋王这个崇禎太子南下南京继位。” “和皇位比起来,杀父之仇又算得了什么?” 在牛金星看来,弘光帝以旁支疏藩入继大统,本就皇位不稳,一旦大顺护著朱慈烺南下,那弘光的皇位必然动摇。 弘光若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他便只能选择联顺抗清。 李自成闻言,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妙啊,妙啊!” “牛丞相此计甚妙,有宋王在手,额大顺便相当於捏住了南京那胖皇帝的卵子,不怕他不屈服。” 殿內眾文臣闻言,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李自成这比喻形象倒是挺形象的,但是不是有点太粗鄙了? 堂堂皇帝,当著群臣的面谈论卵子的事,多少有点下流。 “这件事还多亏了汝侯那个侄子。” “若不是刘继当初拼死將宋王救回来,我大顺如今可就被动了。” 李自成忍不住发出感嘆。 他当初其实没觉得朱慈烺有多重要,否则也不至於那么草率地把人弄丟在战场上。 之所以选择將刘继晋封为果毅將军,更多还是出於竖立个典型,藉此鼓舞军心士气的目的。 其实並不觉得刘继救回朱慈烺是多大的功劳。 直到如今,李自成才反应过来,刘继当初的功劳含金量究竟有多大。 一个果毅將军,给了一点也不亏! 李自成此言一出,殿內的刘宗敏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遮盖不住。 “陛下,额听说前些日子刘继在河南又立功了,不光出兵收復了怀庆府,差点宰了韃子的河南巡抚。” “还袭杀了想要投韃子的李际遇,为我大顺收拢了一支兵马,您可不能不赏!” 刘宗敏抓住机会,便开始替刘继向李自成请赏。 李自成此时心情正好,即便刘宗敏主动为自己侄儿请赏他也不恼,当即拍板。 “哈哈,汝侯此言有理,这刘继真乃我大顺卫霍,朕定要重重赏他。” “传朕旨意,给刘继加制將军,赏穿麒麟服,命其统管豫西军务。” 李自成这么做,並不是一时高兴衝动做出的决定,而是有自己的考量在里面。 他一方面是看重刘继,但更重要的还是不信任李岩。 故而,这才把豫西军权交给刘继,想要借刘继来平衡李岩在河南的权力,杜绝李岩造反叛变的可能性。 牛金星见此,眼珠子一转,眼神里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冷光,施施然站出来道。 “陛下,刘继既有才干,只命其统管豫西军务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不如乾脆加其为河南总兵,命他率部东进,收復开封,归德,汝寧等州府!” 第27章 专业对口的宋献策 很明显,牛金星这是在捧杀。 因为,牛金星已经打探到了,李岩当初之所以能从他设的圈套中反应过来,便是因为刘继的提醒。 刘继当初叫住李岩说话,並没有刻意避著人,有不少人都看到李岩是在和刘继说完话后,才回去又求见李自成的。 这种事情,牛金星当然能打探得到。 事情很明显,牛金星哪怕是用屁股想,都能猜到就是刘继提醒的李岩。 对此,牛金星虽明面上什么都没说,可心里却已经记恨上了破坏他谋划的刘继。 虽然由於刘继有刘宗敏做靠山,牛金星不好明面上针对,但这並不妨碍他给刘继下套。 捧杀,就是他所惯用的手段! 並且,他这么做刘宗敏还挑不出他的错处来。 明面上牛金星可是请求李自成在给刘继更多的权力。 刘宗敏非但不能责怪他,甚至还得跟他说谢谢呢! 李自成闻言虽没说话,可却明显有些意动。 牛金星见此,趁热打铁道。 “陛下,如今河南那边清军並无多少兵马,若叫刘继趁机东进,定可以最小的代价,收復豫东诸州县,扬我大顺国威。” “並且,还可以藉此威慑明廷,让明廷知道我大顺虽兵败了一场,却仍有战斗力,迫使明廷儘快在联兵抗清的事情上让步。” 李自成微微頷首,刚准备说些什么。 一旁的顾君恩开口了。 “陛下三思,刘继虽有才干,可毕竟年少,今年不过十七,还不到弱冠之龄。” “以不及弱冠之龄的少年接掌一省军务,是否草率了些?” 顾君恩此言一出,李自成脸上又动摇了。 是啊,刘继实在太年轻了,如果这就给他这么大的权力,將来岂不是要功高盖主,赏无可赏? 顾君恩见李自成脸上神情,不由得鬆了口气。 他之所以开口,倒不是有意维护刘继。 而是因为,顾君恩以为大顺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联明抗清,在这件事达成以前,绝不能节外生枝。 崇禎十七年的河南局势相当复杂! 黄河以北除去怀庆府刚被刘继突袭拿下之外,卫辉、彰德二府则还在清军手上。 而开封则由於当年李自成和明军互相掘黄河大堤企图淹死对方,以至於如今还是一座死城,无人实控。 可归德,汝寧,南阳等州府在山海关之战后,却是被明军的河南援剿总兵许定国,汝蔡总兵刘洪起拿下。 这时候,一旦刘继率军东进,必然会和他们发生衝突。 要知道,许定国、刘洪起可是正儿八经的明军,而不是李际遇这样的草寇。 李际遇死就死了,大明那边未必多在乎这么个三面下注的草寇。 可要是顺军光明正大和大明的经制之兵发生衝突,甚至是再度开战,那大顺联明抗清的事情再想推进可就难了。 李自成斟酌一阵,终於正式做出决定。 “好了,河南的事情暂且就先这样吧。” “传令给李岩和刘继,让他们收缩兵力,只管守好洛阳。” 牛金星见此心中虽有不甘,但李自成既然已经决定,那他也只能作罢。 “陛下圣明!” 李自成接著询问。 “不知诸位卿家谁愿意带队走一趟南京?替我大顺促成联明抗清之事?” 顺军眾將面面相覷,最终,还是宋献策站出来请命。 “陛下,臣愿往!” 李自成满意頷首。 “宋军师果真为我大顺忠臣也。” “待此时谈成,朕必有重赏……” 其实李自成原本选定的出使人选也是宋献策。 怎么说呢,老宋这人在参加闯军之前,曾干过两年算命先生和江湖术士。 这种职业,在明末这种乱世中能不被饿死,別的能耐不敢说,但肯定长了一双贼利索的嘴皮子。 忽悠人的本事肯定是拉满了的! 让宋献策去负责带著使团出使,完全算是专业对口。 …… 七月初七! 刘继率军自登封返回洛阳。 官道上,黑压压的军队漫野而进。 队伍中,还有一辆辆牛马车辆,运送著大量的粮草物资。 当初他离开洛阳北上怀庆时,手下兵马不过五百。 但如今隨他返回洛阳的兵马,却是足足有五六千人。 刘继在袭杀李际遇,併兼並其部眾之后,並没有將人一股脑全部带回洛阳,而是对麾下兵马进行了筛选和裁汰。 首先就是裁汰老弱,以及不愿从军的士卒,给他们发放路费和粮食,將他们遣散回家。 一番整编之后,李际遇麾下兵马规模虽缩减了一大圈,但肉眼可见的更为精悍。 至於说李际遇治下的那些百姓? 刘继並没有裹挟他们来洛阳。 並不是刘继不想坚壁清野,不给清军留下一个人一粒粮。 而是洛阳实在缺粮! 刘继把人带回来简单,但洛阳这边没粮食。 他总不能把人带回来,然后眼睁睁看著人饿死吧? 所以,刘继只能將军队带回洛阳,而百姓只能原地安置。 很快,刘继一路骑马来到洛阳城外。 李岩已提前带著红娘子以及一乾亲卫来到城门口迎接。 “刘將军率军收復怀庆,击破李际遇,扬我大顺国威,真英雄也。” 李岩满脸热情道。 刘继翻身下马,快走上前几步。 “末將安敢劳动李先生出迎?” 李岩笑著摆手。 “不妨事,不妨事。” “刘將军立了大功,本官该出来迎一迎的。” 说话间,李岩拉著刘继一起进了洛阳。 虽自崇禎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克洛阳后,洛阳便未曾再经歷大规模战事。 可由於战爭对地方的破坏,以及后续顺军並没有將人力物力投在恢復地方上,这便使得洛阳城內依旧残破。 隨处可见几年前战爭留下的痕跡,焦黑的门窗房梁,坍塌的残垣断壁。 街道萧条,街边的店铺多半都关著门,即便开门,里面也是空荡荡的。 街头巷尾有不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乞丐流民。 刘继强迫自己將目光从这些可怜人身上收回,他跟著李岩一起回了洛阳府衙。 两人进了后院书房,亲兵端上来了茶水。 刘继还没来得及喝茶,李岩便忍不住询问。 “刘將军,这次你在登封缴获究竟如何?军报里的粮食数额是真的?” 第28章 最坏的打算 李岩不关心刘继缴获了多少钱財。 因为他心里有数,那些钱財刘继肯定揣自己腰包了,他不可能让对方掏出来。 但粮食却是不同! 刘继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粮食,甚至他麾下军队也吃不了。 所以有的谈! 刘继咧嘴一笑。 “李先生放心,末將军报里所述都是真的,绝无虚报。” “拋开別的不谈,光是粮食一项,就是足足九万六千二百石,一石不少!” 李岩脸上的神情明显鬆缓。 “好!好!好!” “九万六千二百石,节省些,足够洛阳城內的军民吃个小半年。” 刘继心中忍不住升起疑惑。 “李先生,如今洛阳城內到底有多少人丁?多少兵马?” 上次抵达洛阳,刘继连城都没进,就带麾下精骑直奔怀庆去了,洛阳这边的军政事务一直都是李岩在负责。 如今,刘继要想搞清楚这点,只能询问李岩。 李岩沉吟一阵,似乎是在整理语言。 “本官在抵达洛阳后,就著手清查了一下洛阳的人口。” “目前来看,洛阳城內共有人口一万三千七百余,其中青壮男丁大概占四成多一点,余者皆是老弱妇孺。” 刘继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目前这个人口结构其实是失衡的。 其实一般来说,青壮男丁占人口总数的比例大概是两成左右。 如今之所以会变成四成还多一点,说白了便是因为明末这些年的战乱和天灾。 在战乱和天灾中,身强力壮的男人活下来的概率总归要大一些。 时间长了,人口中青壮男性的占比当然会大幅上升。 但更令刘继心情凝重的,其实还是如今偌大的洛阳竟只剩一万三千多人。 要知道,早在万历年间,洛阳便有人口小8~10万人。 如今却只剩一万三,基本上十个人只活下来一个。 这还是洛阳这样的大城。 河南其他地方呢? 就刘继率军从怀庆到登封,再从登封到洛阳这一路上,当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程刘继除了军中將士,基本上没碰到几个活人。 如今偌大的河南,能不能有几十万人都不一定。 明末这些年来的战乱和天灾,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怪不得清军入关能轻而易举打穿整个北方,明清之间的拉锯也主要发生在南方。 原因无他,北方早就折腾得没人了! “军队呢?” “目前洛阳城內有多少守军?” 刘继追问。 李岩没有丝毫迟疑,仿佛答案就在脑子里,直接回復道。 “原本洛阳城內有守军二千,本官抵达洛阳后开始募兵,又募得新兵三千。” “算上刘將军你这次从登封带回来的兵马,大概能有万余人!” 刘继默默计算起来,万余军队加一万三千人的百姓,总数一共也就是两万四五的样子。 確实,他这次带回来的粮食差不多够吃小半年。 “李先生,我这次带回来的粮食够吃小半年,那半年后呢?” 刘继开口询问。 李岩无奈嘆了口气。 “我准备组织百姓在洛阳內外进行屯田。” “有刘將军你这次带回来的粮食,本官再请陛下从关中运一批粮食,应该能撑到来年夏收。” 刘继接著道。 “我只怕清军不会给我们屯田收穫的时间。” “虎牢关当真守不住?” 李岩语气沉著地询问。 洛阳是个盆地,只要能守住虎牢关,那盆地內便可安心生產,修养生息,所以李岩有此一问。 刘继果断摇头。 “如果清军只派遣偏师来攻,或许虎牢关可以守一守。” “可一旦清军主力带著红夷大炮过来,別说虎牢关了,哪怕是潼关,也够呛能守得住。” 刘继所言都是实话。 歷史上,多鐸率清军主力携红夷大炮进攻潼关,顺军便没能守住。 且还是短时间內就被攻克了潼关坚城! 刘继自不认为自己能守得住虎牢。 如今他手底下虽然有五六千人,但这五六千人中,能称得上一句精锐的,也就他从山海关战场败退时收拢的溃兵。 他袭杀李际遇后收拢的李际遇部眾中,可堪一用的也就李际遇的几百亲兵。 两者加起来,最多千余人。 这么点兵力就想和满清主力碰一碰? 刘继没这么天真! 李岩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刘將军的意思是?” 刘继命人取来一张舆图,他伸手在地图上洛阳南边的伏牛山、熊耳山上点了点。 “山区。” “我们就算要屯田,也该在山区里屯。” “一旦虎牢和洛阳失守,我们便率军退入豫西山区,节节抵抗。” “到时候,我们进可进取洛阳,策应潼关战事;退可退入山区坚守,保存实力。” “若实在事不可为,还可翻越商洛山撤回关中,或是向南阳、郧阳方向突围……” “如此,方为万全!” 刘继不確定多鐸是会像歷史上一样率军来打河南,还是南下攻明。 但他必须提前为自己准备退路,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可以,刘继其实很想乾脆一口气逃到湖广,或是四川云贵。 但很可惜,如今他身上顺军的標籤太扎眼,真要是逃过去,他得先和明军或是西军做过一场。 再加上叛逃顺军,顺军这边也不会放过他。 到时候,刘继可就实实在在是天下皆敌了。 既然如此,他不如暂且先跟著顺军混。 等李自成死后说不定刘继还能继承老李的遗產,成为顺系的领头羊。 到时候,他不管是联明抗清,还是做別的选择,都会比现在要从容得多。 如今刘继手上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 李岩思虑良久,態度终於鬆动,不再一门心思坚守洛阳盆地。 “好吧,就听刘將军的。” “本官这边著手准备在伏牛山,熊耳山中开展屯田工作。” 刘继见此,脸上终於露出以抹笑容。 两人说话间,外边房门被敲响了。 李岩说了声进来。 嘎吱! 房门被推开,红娘子自外边迈步走入,手上还端著个托盘。 “相公,刘將军,妾身亲手为你们熬了锅胡辣汤,快趁热尝尝!” 刘继没客套,道了声谢,便从红娘子手上接过一个小碗。 然后,他忽然发现对面李岩的脸色有些古怪。 第29章 刘继:学到了,学到了! 怀著好奇的心情,刘继用勺子舀起一勺胡辣汤送入口中。 然后,刘继的五官便紧皱成了一团。 怎么说呢,这一口胡辣汤喝下来,就和吃了一口盐似的。 他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红娘子这是把卖盐的给打死放锅里煮了? 原本他还在羡慕李岩娶到红娘子算是娶了个好娘子。 非但长相不错,身段极好,还武功高强,甚至在李岩已有妻子的情况下,丝毫不介意,非要嫁给他。 可谓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 但现在刘继不羡慕了。 就红娘子这做饭的手艺,李岩也不容易啊! 在刘继震惊的目光中,李岩伸手接过小碗尝了一口。 然后不动声色地將碗放下。 “娘子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但我家娘子这双手是用来上阵杀敌,下马抚民的,以后像是这等庖厨之事,交给下面人就是。” “娘子这般出眾的人儿,何必去抢府上庖厨的活计?” “饿死庖厨事小,累到娘子事大!” 刘继:学到了,学到了! 果然,李岩能搞定红娘子,不是全靠脸和文采。 这情商没的说! 自己前世要是有李岩这两下子,何至於母胎solo二十多年? …… 离开洛阳府衙,刘继带人回到了洛阳城外的军营。 他端坐在营帐內,开始著手清点自己麾下的实力。 首先就是骑兵。 目前刘继手上共有一千二百余人。 其中,称得上精骑的,只有四百三十骑,都是跟著刘继从山海关战场上撤下来的顺军將士。 剩下的,七百余骑,则是收编自李际遇的亲兵。 但这些人最多只能算是骑马步兵,骑著马赶路可以,但说起骑射来基本上可以算是抓瞎。 李自成手下之所以能有那么多的精骑,是因为他大规模收编了明军边军叛军。 这些明边军祖辈在长城沿线和关外的蒙古人廝杀,骑射的本领都不差。 但李际遇麾下的士兵,却大部分都是河南当地州县的百姓。 这些人学会骑马已是不易,就更別说骑射了。 而刘继所部目前的马匹,除去他从山海关战场带出来的之外,有相当一部分缴获自李际遇。 除此之外,目前刘继手底下的甲兵数量则大概为两千人。 这两千人,包括一千二百骑兵,以及八百步兵。 没错,刘继手底下的骑兵也都是披甲的,他的本部精骑清一色双层重甲,也就是布面甲加扎甲,防护能力不比八旗兵差。 余者包括七百余骑马步兵,以及八百步兵,则都是一身布面甲。 而剩下的兵马,则大多只有一身棉甲,最多防些远程的火器和弓箭,在近战中的防护能力有限。 虽然后世经常会把棉甲和布面甲弄混,但两者其实压根不是同一种东西。 棉甲是由棉花压制而成,是没有甲片的。 而布面甲內是要镶嵌甲片的,两者的防护能力压根不可同日而语。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布面甲是低配版的扎甲,而棉甲则是低配版的布面甲。 除去这些之外,刘继如今手底下还有大小火炮20门,以及鸟銃约五百杆。 这20门火炮,都是刘继在登封缴获的,其中有八门五百斤大佛郎机炮,以及12门三百斤小佛郎机炮。 刘继已经粗略检查过这些火炮了,李际遇那廝保养的不错,没生锈,没破损,也没缺斤少两,都可以用。 而那五百杆鸟銃,也都能称得上一句製作精良,用料极扎实。 刘继已经派人尝试了一下,在装填足药的情况下,这批鸟銃三十步內破甲率极高。 他打算要將这些缴获的火器利用起来,专门组建一支火器部队,用於战场杀敌。 想著这些,刘继不由得联想到练兵的事情,如今他手底下的军队可称不上精锐。 他必须得趁著现在清军未杀至的机会,好好操练一下麾下兵马。 …… 七月初十! 京城! 武英殿! 由於李自成率军自京城撤离前,在紫禁城內放了把大火,如今的紫禁城大半都已被烧成一片白地。 尤其是三大殿,早就毁得不成样子。 所以,多尔袞在入主京师后,便暂且驻蹕在了保存较为完好的武英殿內。 並將武英殿当成了议事的场所! 武英殿內,多尔袞穿著身袞龙袍,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 他脑门剃的光亮,在灯烛下异常晃眼,大饼脸上是化不开的得意和骄矜。 怎么说呢,多尔袞没办法不得意! 在他的带领下,大清终於拿下了阻挡他们十多年的山海关,甚至一举攻入京师,入主了这紫禁城。 而且,从大清入关算起,不过数月而已,整个直隶便都归了大清。 连带著山西,河南,山东等省份,也是有大量州府归附。 如今整个大清八旗,谁人不知他摄政王是大清的英雄? 有此功绩在手,如今多尔袞在八旗中的威望已经直逼皇太极,仅次於努尔哈赤。 如今他多尔袞,终於坐稳了摄政王的位置,不用再担心会有人能够把他赶下去。 之前的豪格还能被他视为大敌,可现在的豪格? 呵呵,区区豪格,不值一提! 在他下面,多鐸,阿济格,豪格,济尔哈朗,吴三桂,洪承畴,范文程等人齐齐下跪见礼。 “奴才/臣等,参见摄政王!”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多尔袞脸上掛笑,抬手道。 “诸位卿家免礼,都平身吧!” 眾人闻言,纷纷从地上站起身来。 豪格低著头,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忒不要脸,多尔袞这副姿態是真把自己当大清的皇上了?” 多尔袞用指节敲击座椅扶手,笑吟吟的接著道。 “今日孤召诸位王公大臣前来,是为了商议我大清接下来的国策。” “是该继续追击闯贼残部?还是南下攻明夺取江南膏腴之地?朝中需得儘快议出个章程。” 多尔袞话音落下,脑门上生出了层青茬的吴三桂第一个站了出来。 “启稟摄政王,末將以为大清应当继续发兵追剿闯贼李自成。” “末將请命愿为大军前锋!!” “不杀闯贼,誓不迴转!” 第30章 洪承畴余情未了? 吴三桂之所以对追剿李自成的事情这么积极。 一方面是他和李自成有杀父之仇。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这是大义。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当初他吴三桂投清,打的旗號就是要借师助剿,为先帝报仇。 为了確保自己投清的政治合法性,吴三桂在追剿李自成这件事上必须积极。 至於说陈圆圆? 怎么说呢,吴三桂对陈圆圆这个爱妾或许有感情,但一个女人而已,不足以影响他的政治抉择。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不要把歷史归咎到一个女人身上。 陈圆圆其实是无辜的! 当然了,慈禧那样的除外,她虽然是个女人,但更是满清实际上的掌舵者,而不是大人物手上的花瓶。 向八国联军宣战的命令可是她亲自下的。 不怪她怪谁? 难道怪龙椅上的那个傀儡吗? 多尔袞闻言还没说话,一旁的多鐸便忍不住道。 “摄政王,追击闯贼的事情固然重要。” “但本王以为比起追击闯贼来,当前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南下攻明。” “我大清快没粮了!” 崇禎年间北方数省接连大旱,缺粮的岂止中原和关中? 北直隶和辽东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多尔袞率军攻下京城,確实为满清在政治上加分不少,让本来只是一个偏安辽东的满清,获取了入关爭夺天下的资格。 但问题是,这並不能解决目前满清缺粮的困境。 而目前全天下,能有充足粮食供应的只有南方。 所以,对当前的满清来说,攻明从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歷史上多尔袞之所以下达两线开战的命令,一方面是山海关的胜利让他飘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满清也缺粮,为了获取粮食,只能两线开战。 之所以后来又改变主意,命多鐸放弃南下,转而西进攻打潼关,配合阿济格灭顺。 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一是李自成在河南的反击,让多尔袞意识到顺军虽被重创,但依旧具有反击的实力。 而大顺作为一个新生政权,对满清的威胁要比腐朽的南明大很多。 二则是,南明为了所谓的联虏平寇,选择恢復漕运,给满清送粮,缓解了满清缺粮的困境。 二者相加,多尔袞这才下定决心先灭顺,再征明! 多尔袞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洪承畴站出来道。 “摄政王,奴才也以为我大清应该先灭顺再征明。” “顺毕竟是一个新生的国家,发展潜力要远在南明之上,若叫其占据关中,休养生息,时间长了恐为我大清心腹之患。” 洪承畴身为一个老政客,他对天下局势的判断可谓相当精准。 他知道,以南明现在皇帝暗弱、內部党爭不断、军阀割据的状况,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这样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外力干预,或许能够因为各方相互制衡而存续下去。 但指望他们调动国家力量做些事,基本上不可能。 所以,即便大清给南明几年时间,南明也只会在內斗中越来越弱,而不可能越来越强。 但顺国却是不同! 在顺国,李自成手底下虽也是一堆军头,但他能说了算。 不管是刘宗敏,李过,高一功,袁宗第等武將;还是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等文官,他们最多也就是阳奉阴违,没人敢明面上抗命。 一旦满清给李自成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老李说不定就能给满清一个大惊喜。 一旁的阿济格,济尔哈朗等人也纷纷开口,说出自己的意见。 其中,阿济格要求攻顺,而济尔哈朗则是要求攻明。 范文程也站出来道。 “摄政王,奴才以为我大清接下来不管是攻明还是攻顺,必须先把山西拿下。” “若山西在闯贼手上,那直隶只怕一息不得安寢。” 山西的位置实在太重要,表里山河,易守难攻,占据山西,可凭藉地利居高临下威慑直隶,河南,山东,陕西四省。 说其是悬在整个华北平原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不为过。 所以,范文程以为清军必须拿下山西。 拿下山西,清军便將获得在整个北方战场上的主动权。 多尔袞听完眾人意见,终於拍板道。 “好了,诸位王公都不必再说了。” “孤已有决断!” “传孤命令,著巴哈纳,石廷柱即刻率军入晋,攻取泽州潞州。” “再命叶臣率主力走固关入晋,与巴哈纳,石廷柱等人一併围攻太原,儘快拿下整个山西。” “然后,以英亲王阿济格为主帅,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为副帅,率精骑三万,降兵五万,经大同出关,绕行草原突袭陕北,攻取关中。” “以豫亲王多鐸为主帅,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为副帅,率精骑两万,降兵三万,沿著运河南下,直趋江南,攻取南京。” 显然,多尔袞这是已下定决心要两线开战。 洪承畴心下不由得生出焦虑。 多尔袞这个睿亲王这么容易得意忘形吗? 两线开战,一旦战事受挫,那大清自山海关决战后取得的大好局面,只怕要一朝丧尽啊…… 只是,此时的多尔袞威望正隆,洪承畴心中虽有忧虑,却也不敢出言反对。 只能跟著眾人一同下跪磕头领命。 犹豫一阵后,洪承畴还是拐弯抹角提出自己的意见。 “启稟摄政王,前些时日河南那边传来急报,闯贼派遣麾下心腹李岩,以及大將刘继至河南抚军。” “李岩在河南颇有名望,而那刘继更是刚到河南,便率精骑突袭怀庆,甚至还袭杀了意图归降我大清的明廷河南总兵李际遇,兼併其部眾。” “可见闯贼手头尚有精锐,奴才以为我大清必须发兵討之,绝不能叫闯贼在河南站稳脚跟。” 洪承畴的意思是,比起南明来,闯贼威胁更大,大清应该先打闯贼。 多尔袞闻言,脸上表情虽没什么变化,可他看向洪承畴的眼神已经开始转冷。 虽然站在洪承畴的角度来看,他多次提议多尔袞先攻顺再攻明是一片公心。 可在多尔袞看来,洪承畴这摆明了是不想让大清攻明。 他心中不由得怀疑,难道洪承畴现在还对南明“余情未了”? 第31章 大玉儿的付出白费了? 如果洪承畴对南明真的旧情未了,那这人大清还能用吗? 这岂不是说,大玉儿的付出白费了?! 想著这些,多尔袞额头的青筋忍不住暴了起来,脸上表情顿时变得阴沉。 洪承畴见此,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坏了。 自己说错话了! 老汉奸背后唰的冒出一层冷汗,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重新获得摄政王的信任。 但不等洪承畴想清楚该怎么办,一旁的豪格忽然跳了出来。 “谁?刘继?” 在洪承畴说起刘继的第一时间,豪格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来,鰲拜就是死在此人手上的! “摄政王,本王也以为我大清该发兵河南,绝不能叫闯贼在河南站稳脚跟。” “那刘继之前在山海关战场上就杀了鰲拜,此人绝对是我大清的大敌,必须儘早剿灭,以除后患。” 豪格站了出来,十分激动的表態。 现在豪格是真的恨透了刘继。 因为,在鰲拜被刘继所杀后,多尔袞便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开始著手往两黄旗掺沙子。 这搞得豪格如今在清廷中的处境很被动,多尔袞明里暗里的打压开始逐渐肆无忌惮。 这叫他没办法不对刘继恨得牙痒痒。 多尔袞斜眼看了豪格一眼,神色不变,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调侃。 “肃王这是被一个尼堪给嚇破胆子了?” 不同於豪格对刘继恨得牙痒痒,多尔袞对刘继却是有那么几分感激。 因为如果不是刘继杀了鰲拜,他想往两黄旗里掺沙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可以,多尔袞甚至恨不得刘继把索尼,谭泰,图赖等人都给杀了。 如此一来,他便能將两黄旗也给掌握在手中。 有两黄旗加两白旗在手,多尔袞便將拥有窥伺那九五之位的资格,而非只能退而求其次只做个摄政王。 至於说刘继能阵斩鰲拜的个人武力? 多尔袞其实並不在乎。 因为他从来都明白,在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廝杀的战场上,就算个人武力再强也改变不了大局。 当年的曹变蛟够猛吧? 松锦大战身陷重围的情况下,带著几百亲兵就敢踹皇太极的大营,並且还真叫他杀进了中军。 可结果呢? 曹变蛟还不是被大清所俘杀? 人就算武力再高,也会渴会饿,会疲惫,会受伤。 但接到命令的披甲士兵,只会源源不断围上来,用刀,用枪,用弓箭,用钝器,不择一切手段,直到將你杀死为止。 豪格闻言怒急,脸皮涨得通红。 “放屁,本王岂会怕区区一个尼堪。” “本王只是觉得,不能放任闯贼在河南做大罢了。” 多尔袞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阴险,仿佛是在说你终於上当了。 “好啊。” “既然如此,那便由肃王你亲率正蓝旗,前往河南征討闯贼。” “正好,你能亲手为鰲拜报仇。” 豪格脸上表情一滯,整个人尬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的他忍不住暗骂,狗娘养的多尔袞是真踏马阴险! 好差事都给了他的两个兄弟。 让阿济格带兵去追击闯贼,这是军功。 让多鐸带兵南下征明,这是捞军功的同时还能顺带捞许多钱粮金银。 以江南之富庶,多鐸要是去了江南,那和把老鼠丟进米缸里有什么区別? 豪格都不敢想多鐸能给自己和两白旗捞多少! 可河南呢? 河南的闯贼不过一路偏师,即便他豪格能灭掉对方,正蓝旗也拿不到多少军功。 更重要的是,以河南如今的残破,正蓝旗进了河南那真就是去打仗的。 除了能和闯贼拼命之外,估计是一点好处也捞不著。 別说金银財宝了,大军作战所需的粮草河南估计都供应不上。 眼看其余各旗都在接著入关的机会大笔捞军功,抢钱抢粮抢女人,只有自己被豪格带著在河南吃土。 时间一长,正蓝旗必定对他豪格离心离德! 到时候,估计多尔袞肯定会接著上手段,对正蓝旗进行离间。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豪格还没办法拒绝。 因为,河南闯贼有威胁,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多尔袞也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內心中的火气,豪格咬牙切齿道。 “本王领命。” 多尔袞忍不住笑了。 “善!” “肃王果然勇於任事,乃我大清栋樑,若先帝泉下有知,定会十分欣慰。” 既然豪格都主动进了圈套,那多尔袞自然不介意给他点好言语,哄得他高高兴兴去河南吃土。 但豪格耳中,多尔袞此言却是十足的阴阳怪气。 他的脸皮忍不住颤抖,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洪承畴和范文程等文臣见此一幕,心中忍不住连连嘆气。 先帝这个儿子和多尔袞比起来,確实差了很多,怪不得斗不过多尔袞! 不过,幸好如今大清是摄政王主事,若叫豪格做了皇帝,如今的大清能否入关,还真不好说。 议完军务,多尔袞刚准备命群臣告退。 洪承畴再次站出来道。 “启稟摄政王,奴才有本要奏。” 多尔袞抬起的屁股重新坐了回去,抬手示意洪承畴请讲。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郑重道。 “启稟摄政王,奴才请摄政王下令迁都关內,並儘快派兵护送皇上入关,前来京师继皇帝位。” “唯有如此,才能彰显我有大清入主中原,为天下主的决心,而不是入关抢一把就走的匪类。”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令天下归服,士绅景从,才能真正建立新朝,澄清寰宇。” 京师的政治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 元明两朝四百年定都於此,使得京师成为天下无可爭议的政治中心。 即便是南京,和京城比起来都要差些意思。 在洪承畴看来,满清只有迁都到关內,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实现改朝换代。 如果继续定都盛京,即便凭藉军事上的优势,暂且占据京城,最多只能成为下一个辽金,顶天了可以算是一方割据势力。 成不了鼎定乾坤的新朝。 而这,无疑是洪承畴所不能接受的。 第32章 圈地令!占房令!逃人法! 因为只有满清入主中原,建立新朝,他洪承畴才能从贪生怕死,背主叛国的汉奸,摇身一变变成新朝建立的从龙之臣,开国元勛。 甚至是被別有用心的人,以春秋笔法洗白成促进国家统一、民族融合的英雄人物。 他洪承畴若不想被后世人骂汉奸,促成满清迁都入关,帮助满清定鼎天下,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洪承畴话音落下,多尔袞脸上表情变得若有所思,摸起自己嘴唇上的八字鬍。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洪承畴的提议怎么样? 如果满清立志如当年的蒙元一般入主中原,建立新朝,那洪承畴的话当然是老成谋国之言。 但是,如果满清本来的打算就是趁著关內內乱,入关抢一把就走呢? 这正是多尔袞所犹豫的地方! 因为直到现在,满清高层下定决心要入主关內的也只有多尔袞一个。 其他人打的主意,基本上都是入关抢一把就走。 果不其然,洪承畴话音刚落,不等多尔袞发言,一旁的济尔哈朗便忍不住开口反驳。 “洪学士此言差矣。” “关外乃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我大清定都关外,进可进取中原爭夺天下;退可退守辽东保全社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如此方为万无一失,如何能轻易迁都入关?” 豪格也是道。 “是啊洪学士,定都盛京可是当年太祖和先帝定下的祖制,我等后辈岂能隨意更改?” 阿济格也忍不住道。 “迁都之事说著简单,仿佛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 “但若迁都关內,我各旗在关外的旗田旗庄怎么办?难道就撂在关外不管了?” 那些旗田旗庄,可都是各旗的財產,多尔袞要是说不管了,直接迁都关內,那他这个摄政王的位置八成就得易主。 诸王公之所以如此说,虽有捨不得关外旗田旗庄的想法,但更多还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打算在关內久留,而是抢一把就走。 即便胆子比较大的,也觉得大清能做下一个大辽或者大金也就足够了,没敢奢望能做下一个蒙元,真的入主中原。 而原因也无他,汉人人口实在太多,而满洲人口又太少。 当年蒙古人好歹还有几百万呢,如今的满洲人,满打满算也就百来万。 这么点人口就想入主中原,窥伺神器,哪怕满清高层中也有太多人觉得不现实。 多尔袞没说话,只是一直沉默著思考。 良久之后,他终於下定决心,抬头道。 “好!” “就依洪学士所言,传令给盛京,让盛京方面即刻准备迁都关內,入主中原!” 多尔袞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大清不迁都关內,那他的功绩就永远不可能盖过努尔哈赤和皇太极。 他就永远不可能做皇帝! 唯有大清入关,建立新朝,他多尔袞才能有足够的威望取代福临那个小娃娃,登基称帝,做大清的主人。 “摄政王,三思啊!” “是啊摄政王,迁都入关,那我大清將来可就没退路了。” “还请摄政王收回成命!!!” 诸王公纷纷反对。 只有洪承畴和范文程几个文臣眼神中隱隱有著兴奋。 吴三桂等几个汉人王爷则是一言不发,但一个个眼神也都在私底下相互接触,传递信息。 砰! 多尔袞猛地一拍桌子。 “好了!” “都不必再吵,本王心意已决,迁都之议已定,照此执行吧!” 眾人闻言都沉默了。 虽然有人依旧不情愿迁都入关,可慑於多尔袞如今带著大清入关的威望,最终还是没人再敢和多尔袞对著干。 “摄政王,迁都入关之后,旗人生计怎么办?” “吃住如何解决?” 说话的是多鐸。 他和多尔袞关係素来极好,此时开口不是为了反对,而是想討论一个解决之法出来。 多尔袞思索一阵,面无表情道。 “传孤命令,颁布圈地令允许各旗入关后跑马圈地於各地建立托克索庄园。” “颁布占房令,即刻將京城內外的汉人全部驱逐出城,腾出房屋给入关的旗人居住。” “再颁布逃人法,允许各旗隨意抓捕包衣,填充旗庄所需劳力……” 待多尔袞话音落下,满洲眾王公纷纷面带喜色的开口称讚。 “摄政王英明!!!” 哪怕是豪格,也不好再说什么,因为多尔袞如今颁布的三条命令,是在为整个八旗谋利。 虽敢反对,那就是在和整个八旗对著干! 第33章 王法?刀子就是最大的王法! 武英殿內的议事结束,洪承畴出了紫禁城,坐上自家僕人提前赶过来的马车,准备回府。 行至半路,马车车厢外响起一阵喧譁。 是八旗兵们带著归附的绿营正奉命驱逐京城內居住的汉人百姓。 “快!快!快!” “动作快点,摄政王有命,一日內京城的汉人全部都要驱逐出城,將房子腾给旗人居住。” “不要墨跡,动作快,否则休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八旗兵挎著刀监工,绿营兵则亲自动手,动作粗暴的驱赶著人群,但凡有人动作稍慢,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啪啪的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脆响不时响起。 一个青年文士满脸諂媚来到一名带队的绿营兵军官面前,点头哈腰道。 “军爷,行行好,我家娘子昨天刚刚生產,连月子都没坐呢,现在不能离家啊……” 说话间,这人將一个钱袋塞给那军官,企图贿赂他对自家高抬贵手。 啪! 那军官把钱收下,然后抬手一个耳光。 “去你妈的,下贱的尼堪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子管你孩子是不是刚出生?老子又没弄过你婆娘,孩子和我有关係吗?” “再敢拖延,老子一刀砍死你。” 青年文士被一巴掌打懵了。 一个满头髮丝雪白,身材佝僂的老妇被清军士兵动作粗暴地从房子里拖了出来,她的儿子连忙上前,抱住一名正在拖人的清军士兵的腿,苦苦哀求。 “军爷,我老娘今年已经八十了,实在走不动啊,您通融通融。” 清军士兵抬腿將人踹翻,四周其余清军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老娘走不动了?那好办,老子去一刀砍了她,她不就不用走了!” 清军士兵们的態度相当蛮横无礼,根本不顾百姓们的哀求。 终於,有人被激怒了,一个汉子握著拳头爭辩。 “去你妈的,凭什么?老子不搬!” “这是老子祖辈生活的房子,凭什么你们说搬就搬,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名能听得懂汉话的八旗兵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你和老子说王法?” “老子告诉你,什么踏马的叫王法!” 噗呲! 寒光一闪,这名站出来质问的汉子就被砍倒在地,捂著胸前的伤口发出阵阵悽厉的惨叫。 这八旗兵上前,將刀架在这汉子脖子上,开始左右推拉。 利刃切开皮肉,血管,气管,骨头,这汉子的脖子被一点点锯了下来。 他刚开始还能惨叫,后来便再不动弹了。 八旗兵將仍在滴血的脑袋高高举起。 “都他娘的看到了吗?” “什么是王法?这就是王法!” “你们尼堪的军队打不过我们大清的八旗勇士,你们这些尼堪就活该给我旗人为奴为婢。” “谁踏马再敢废话拖延搬离,那他就不用走了,留在这里给这尼堪陪葬吧!” 如此一幕,嚇坏四周的百姓。 百姓们不敢再拖延,哭哭啼啼地被八旗兵驱赶往城外。 大部分人连行李都不被允许收拾,等出城之后,下场不问可知。 要么被八旗掳为包衣,去托克索农庄里劳累致死,要么就要沦为街边的一具饿殍。 洪承畴將目光从马车外收回。 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不由得怀疑起来,自己建议大清入关真的是正確的吗? 如果真叫满清占据了天下,那如今眼前的一幕,是不是將在全天下上演? 他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山河沦丧”“民不聊生”几个大字。 但很快,洪承畴就坚定了决心。 自己当然没错! 改朝换代,哪里有不死人的。 眼前的这些人,不过是改朝换代就该付出的“代价”而已。 等大清真正入主中原,还天下以太平,眼前的这些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他洪承畴一定要名留青史,要做新朝的开国功臣。 他绝不能做贪生怕死,背主叛国的狗汉奸! 为了这个目的,哪怕全天下死再多人都是值得的。 “马车赶快些。” 洪承畴为了眼不见为净,出言催促自己的车夫。 很快,他的马车就在沿途不断响起的哭嚎和哀求声中,回到了自己在內城的府邸。 但他才刚回府,便见一队八旗兵將洪府团团包围,正在与洪府家奴对峙。 洪承畴马车停下的同时,一名带头的洪府家奴被一刀砍倒,鲜血流了一地。 洪承畴下了马车,沉著脸询问带队的八旗兵,他的声音中带了些火气。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为何要杀本官的家僕?!” 带队的八旗军官一边擦著手里的钢刀,一边皮笑肉不笑道。 “洪本兵,卑职正白旗下牛录额真索尔格,奉摄政王之命,驱逐京师內外汉人出京。” “此人胆敢抵抗王命,自是该杀,怎么,有问题吗?” 洪承畴闻言忍不住面露震惊。 “本官也要搬?!” 他之前在紫禁城议事时,虽然对多尔袞的圈地令、占房令、逃人法有些不满,但更多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心態。 他没想到,大清这些针对汉人的政策,竟然能落到他身上来。 索尔格不屑地撇撇嘴。 “洪大人说笑了。” “您又没入旗籍,当然算是汉人,只要是汉人就都得搬。” 洪承畴脸上神情一僵。 索尔格接著道。 “不过,摄政王有令,看在您老为大清做出的贡献的份上,只驱逐您出內城,且还在外城为您赐了座宅邸让您住著。” “方便您上下朝参政!” 索尔格在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你怎么还不谢恩。 仿佛对洪承畴来说,被允许住在外城,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洪承畴忍不住苦笑一声,宽大袍袖下的手掌死死攥起,但最终也只能下拜。 “谢摄政王恩典!!” “本官,这便搬离內城……” 洪承畴心里明白,今日这场戏码,其实是多尔袞在敲打他。 先用驱逐洪承畴出內城,给洪承畴一大棒。 再用於外城赐宅给洪承畴,给洪承畴一个甜枣。 甜枣加大棒,多尔袞要藉此来敲打洪承畴,提醒他如今的大清是谁在话事。 洪承畴当年是被皇太极所招降的,他身上自带皇太极余孽的標籤。 多尔袞这摆明了是想逼迫洪承畴重新站队…… 第34章 嵩县军械作坊(3K) 七月十五! 洛阳! 刘继接到了来自西安的圣旨。 李自成亲自下旨晋升他为制將军,赐麒麟服,任命他统管豫西军务。 “末將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继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双手接过李自成的圣旨,脸上是装出来的感激涕零。 老李这次对他確实挺大方! 要知道,如今顺军之中,权责最高的將领不过也就是权將军。 一共就两人,分別是刘宗敏和田见秀。 次则,便是制將军! 李过,高一功,刘芳亮,袁宗第,李岩等,不过也都是制將军而已。 刘继如今一跃而成制將军,无疑算是一步登天,迈进了顺军高层的行列。 但很可惜,如今的局势,大顺还能存在多长时间都是个未知数。 自然,所谓的制將军,在刘继这里也没多大分量。 比起制將军所谓的虚名,刘继寧愿自己手底下能多几百精骑。 乱世之中,唯有刀把子才是最实在的! 余者,皆是虚妄! 送走了西安来的使者,刘继和李岩一同回到府衙。 李岩神情复杂,他知道李自成如今依旧没有打消对他的疑心。 否则,岂会让刘继这么一个尚不足弱冠的少年取代他负责豫西军务? “没想到陛下竟命刘將军你负责统管豫西军务。” “不过这样也好,本官只负责屯田和抚民,也能更轻鬆些。” 李岩故作开朗,笑著道,只是眼神中难免有几分苦涩和落寞。 刘继语气诚恳,温声宽慰。 “李先生哪里的话?” “末將年纪尚轻,对很多军中事务都还是一知半解,这些都还需要李先生帮忙把关。” “李先生可不能现在就撂挑子!” 刘继这话是真心的,他刚穿越没多长时间,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恶补古代的兵法,时常拿著《纪效新书》《孙子兵法》《武穆遗篇》等兵书翻看。 但他主要研究的是行军作战方面的內容,至於后勤管理等则还一知半解。 这些都还需要李岩来操持,如果李岩撂了挑子,那刘继会很麻烦。 李岩不禁苦笑,但也没有拒绝。 “哎,你我一同勉力维持吧!”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了府衙后堂。 “李先生,军械作坊的搭建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刚坐下,连口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刘继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刚抵达洛阳时,刘继便想著手建立一个兵工厂,將他从京城带出来的那些宝贝疙瘩利用起来,制甲铸炮增强军队武备。 但很可惜,那时候他需带兵去突袭怀庆,所以,事情便被交给了李岩来负责。 李岩闻言微微頷首道。 “刘將军放心,军械作坊已经搭建起来了,位置就坐落於嵩县。” “目前兵工厂共有大小工匠五百余,月初已经正式投產,按照预估,產能相当可观。” 李岩之所以选在嵩县建立兵工厂,是仔细斟酌过的。 一是因为嵩县位於伏牛山和熊耳山之间,一旦洛阳失守,他们隨时可以退入山內自保。 二是因为嵩县背靠伊水,不管是军械作坊所需的铁料煤炭,或是生產出来的军械,都可以通过伊水进行运输,省时省力。 “这么多工匠?” 刘继闻言吃了一惊。 李岩点点头。 “流民中的工匠数量不少,这还是此前本官手上钱粮有限没敢大规模招募的缘故,否则,还能募集更多。” 河南经歷这么些年的大乱,人口被折腾到十不存一,能活到如今的基本都有一技之长。 如手艺精湛的工匠,如能读会写的读书人,如医术高明的郎中,再差再差那也得是身强力壮手头会两下子的好汉…… 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早就死在乱世之中了。 所以说,別看如今河南的人口不多,但在经歷残酷自然筛选之后,人口质量却是高的出奇。 非但青壮占比极高,且还大部分都是技术人才。 刘继嘴角一抽,他算是听出来了,李岩这话明显是在暗示他再掏点。 刘继默默盘算自己手头的钱粮数量。 粮食不必说,一共九万六千二百石,他已经全部交给李岩进行统一管理和分配。 因为以目前河南的情况,粮食这种紧俏物资必须统一管理和分配,才能够儘量坚持更长的时间。 而除去粮食之外,刘继目前手头的银子其实也没有多少。 他在登封缴获了小三万两白银,以及相当数量的珠宝和古董字画。 战后,刘继將这些珠宝和古董字画给发卖了出去,共卖得白银四万一千两。 两笔数字相加,大概是白银七万两。 刨除刘继在战后分发给军中將士的封赏,给新收编的將士的安家费后。 目前刘继手上一共还有白银五万四千两有余。 刘继沉默一阵,接著询问。 “李先生,西安那边没说给我们拨付大军所需的钱粮餉银吗?” 李岩点点头。 “给了,但只有两万两白银的军餉。” “其余的,需要我们这边自行筹措。” 刘继无语。 老李也太吝嗇了点吧! 要说如今的老李没粮,刘继相信。 但要说老李没钱,那不可能。 要知道,老李之前东征入京后,在京城的达官贵人手上抄出了足足价值七千多万两白银的財货。 即便逃命路上丟了大半,如今他手中最少也该有一两千万的现银。 但是,这种情况下,老李竟然只给了河南两万两的军餉,剩下的需自行筹措。 这踏马的也太吝嗇了吧? “李先生,这两万两银子的军餉怎么分配?” 刘继开口追问。 虽然李自成给钱给的不多,但好歹也算给了一笔,刘继自然不可能不过问钱款去向。 李岩十分坦然道。 “我这边需留下一万两,用於招募流民,並於豫西的山区安排屯田。” “剩下的一万两刘將军可以带人全部提走。” 刘继闻言明白了李岩的意思,这是真要把豫西的军务全部交给他来负责。 但刘继对此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开始在心里开始默默算起了帐。 刨除红娘子领著的李岩的亲兵,目前整个洛阳共有顺军万余。 其中,骑兵一千六百,精骑六百,普通马兵一千。 披甲步兵一千五百。 余者皆是普通步兵,约有八千人! 今后,这些人的军餉都需刘继自己负责。 精骑每月餉银二两,六百骑,那差不多就是一千二百两。 普通马兵每月军餉一两五钱,一千骑,加起来那就是一千五百两。 而步兵的军餉都是一样的,每月一两,九千五百人那就是九千五百两。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披甲步兵和普通步兵之间的差距就只是一套甲冑而已。 只要有甲冑,那披甲步兵的数量很快就可以扩充起来,而不像骑兵一样还有技术门槛。 也就是说,今后刘继每月光是军餉这一项固定支出,就得差不多一万二千二百两。 这还不算军队作战所需的军功奖赏和伤亡抚恤。 而目前他手头共有白银五万四千两,加府库里调拨给他的一万两,总共就是六万四千两。 满打满算也就能坚持五个月。 五个月之后,军队就要断餉,一旦军队断餉,下场不言而喻。 要知道,崇禎之所以被逼上吊,那就是大明的西北边军跟著老李这个被裁员的前大明驛卒,集体武装討薪的结果。 刘继可不想效仿崇禎,去用脖子和歪脖子树拔河。 斟酌深思一阵,刘继开口表態。 “李先生,我这里最多可以出四千两白银支援嵩县军械作坊的发展。” “剩下的都是军餉,轻易动不得……” 如今刘继手头本就不宽裕,一下子拿出来四千两,他是真的肉疼。 李岩点点头。 “如此也好。” “有刘將军这四千两投入,想必嵩县的军械作坊短时间便可继续扩產。” 刘继忍不住询问。 “李先生,目前嵩县军械作坊的產能究竟如何?” 李岩沉吟一阵,仿佛是在回想。 “目前嵩县那边的產能还算不错。” “每月可生產扎甲七十领,布面甲一百五十领,鸟銃二百支,火药二千斤,长枪六百杆,战刀三百把,牛皮盾牌三百面,箭矢近三千支……” 之所以只有箭矢,没有弓弩,那是因为弓弩生產是一件极麻烦的事情。 牛角牛筋晒乾,生漆鱼胶准备,木料阴乾…… 光是备料就得年余,短时间內根本生產不出来。 李岩接著道。 “除此之外,每月还可生產红夷大炮炮模三尊,千斤佛郎机炮炮模五尊,三百斤小佛郎机炮炮模十尊……” 火炮之所以不说產能,只说炮模,是因为这年头中国铸炮用的是失蜡法。 顾名思义,也就是先用蜡雕刻等比例火炮模型,然后再利用火炮模型製造铸炮所需的泥模。 等泥模阴乾,將蜡烛融化倒出,得到的便是一具可以用来铸炮的泥模。 但问题是,泥模阴乾需要时间,差不多也需要数月到半年。 且阴乾的泥模也不一定每个都能用,万一在阴乾过程中炮模出现皸裂和形变,那炮模就废了,只能重新製作並等待阴乾。 所以,李岩现在能说的,也只有嵩县军械作坊准备的炮模数量,而无法拿出来一个具体的铸炮数量。 第35章 铁模铸炮和差异化竞爭(3K) 刘继闻言,忍不住满意頷首。 “如此便好!” 他心中开始默默盘算起来,以嵩县军械作坊的產能,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生產出足够的军械武装部队。 就目前来看,刘继手下军队的军械缺口还是蛮大的! 尤其是火器和盔甲。 总共万余人的兵马,甲兵只有三千左右,这个比例少的可怜。 和清军八旗那人均双层重甲的披甲率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火器就更是如此了,如今的满清八旗掌握著整个东亚范围內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前装滑膛重炮集团。 手底下不乏三千斤,五千斤,甚至上万斤的大口径攻城重炮。 可刘继呢? 如今手上满打满算只有二十门佛朗机炮。 一旦清军携红夷大炮来攻,他手上那些佛朗机炮恐將毫无还手之力。 但如今好了,有自己的兵工厂在,他迟早能追上清军的披甲率和火炮数量。 …… 议事结束,刘继向李岩告辞,返回了洛阳城外的军营。 回到自己的军帐,刘继点上蜡烛,伏案翻阅手中的一本《纪效新书》。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心不在焉。 之所以如此,自然不是因为他看不进去手中的兵书,而是在忧虑军中所缺的粮餉该怎么解决? 粮食不必说,如今整个北方都缺粮。 哪怕在崇禎十七年之后,北方的天灾形势將逐渐转缓。 可豫西的山区里,又能种出多少粮食? 即便李岩再怎么神通广大,光凭在豫西的屯田也几乎难以满足军队所需。 而银子其实比粮食更稀缺! 军队发餉需要钱,屯田恢復地方需要钱,军械作坊扩產需要钱,甚至向外购买粮食维持军需也需要钱…… 就凭刘继和李岩现在手头的这些银子,最多能坚持四五个月。 在此之前,他必须想办法弄一个稳定的財源。 否则,即便满清不来攻,他麾下的军队也得因为缺粮缺餉而自行溃散。 忽然,刘继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取来一张宣纸,提笔写了起来。 翌日,刘继动身赶往嵩县,前往嵩县的军械作坊视察。 当他抵达嵩县后,军械作坊的负责人周楷已经带著人在大门外等候。 嵩县的军械作坊坐落於伊水之畔,方便材料產品运输。 高大的水车矗立於河畔,伴隨著水流奔涌而缓缓转动。 柵栏围起来的屋舍上空,滚滚浓烟飘荡,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断传来。 “下官周楷,参见刘將军。” 这周楷便是刘继从京师撤离时,带出来的大明兵仗局的工匠之一。 是一名手艺相当精湛的铸炮师! 他曾经参与铸造过重逾万斤的红夷大炮。 在嵩县兵工厂筹办之初,周楷便被任命为了负责人。 “哈哈!” “周师傅免礼,快快请起!” 刘继翻身下马,伸手將周楷搀扶了起来,態度温和有礼。 並不因为周楷只是一个工匠就对他有任何轻视。 因为,没有人比刘继更懂一个手艺精湛的工匠的重要性,尤其是这种会铸炮的,简直就是千金不换的高级技术人才。 “周师傅,带本將军进军械作坊里转一圈可好?” 刘继笑呵呵的道。 周楷当即点头应下。 “刘將军请隨小人来,容小人为您介绍。” 说话间,刘继带著亲兵,跟著周楷进了军械作坊。 周楷开始挨个儿给刘继介绍各个厂房。 “將军,那是制甲的地方,小人带著人造了几架水力锻锤,有水力锻锤锻造甲片,效率比纯用手打高的多。” “那里是打造长枪的地方,除去枪头交给老师傅做之外,枪桿则由那些学徒负责。” “还有,那里是负责造火銃的,按照您之前的吩咐,目前主要造的是鲁密銃,主要是钻枪管的难度比较高,只要少数的老师傅能操作,否则火銃的生產效率还能提高一截……” 听著周楷的介绍,刘继若有所思地询问。 “周师傅,军械作坊能造的了自生火銃吗?” 自生火銃,也就是所谓的燧发枪,明末火器专家毕懋康所著《军器图说》中便有记载。 周楷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道。 “回將军的话,自生火銃小人当年在兵仗局时也曾亲手打制过,造倒是能造的了。” “只是,那自生火銃的造价可要比鲁密銃和鸟銃高多了。” “且自生火銃上的弹簧,钢片生產难度也很高,只有少量的老师傅能做得了,真要是做的话,嵩县军械作坊每月最多能生產二三十桿。” 刘继瞭然,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 他现在要是手头有足够的钱粮,便可以继续扩產军械作坊,培养更多的工匠为己所用。 便可以忽略自生火銃的成本问题。 如此一来,批量生產製造自生火銃自然也就不是问题。 而这,正是他此来嵩县军械作坊视察的目的! 他就是为了搞钱而来的! 说话间,周楷带著刘继来到军械作坊中负责生產炮模的地方。 工匠们正在几个老师傅的指导下,生產雕刻拉模以及调製泥模所需的泥浆。 乾燥避风的墙角处,整齐摆放著製造完毕,正在等待阴乾的炮模。 刘继上前去,蹲下身在炮模上摸了摸,感受著泥模粗糙的手感。 忽然,他转头道。 “周师傅,用泥模铸炮最大的问题就是泥模阴乾所需的时间实在太长。” “不知你有没有想过换种法子?” 周楷闻言愣住了。 “刘將军,您的意思是?” 刘继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 “既然泥模阴乾所需时间太长,那不如试试改用铁模来铸炮。” 刘继如今所说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铁模铸炮法。 是鸦片战爭时期,由龚振麟所发明的一种铸炮之法。 优点是铁模不需阴乾,直接脱模就能用,这使得铸炮所需工时大大减少。 且可以一模多用,极大增加铸炮效率。 鸦片战爭期间,浙江一省使用此法,仅用时三月就铸造出了一百二十门大小火炮,可见其效率有多夸张,远超传统的泥模和砂模铸炮。 但其缺点也和优点同样明显。 一是铁模铸炮的良品率偏低。 工作人员如果操作失误,很有可能会导致炮身冷却时內部產生裂纹,开火时容易炸膛。 二是铁模铸炮只能用於铸造中小口径的野战炮,而无法铸造舰炮、攻城炮等大口径重炮。 因为用铸造大口径重炮所需的铁模太重,太难开合,操作难度直线上升。 刘继如今之所以要提出铁模铸炮法。 一方面是为了加快嵩县兵工厂的铸炮效率,儘快搞出来一批野战火炮,用於装备部队。 这年头清军装备的红夷大炮多是动輒重达数千上万斤的攻城重炮,亦或是传统的小口径佛郎机炮和虎蹲炮等小炮。 在野战火炮方面,其实有些欠缺。 所以,刘继准备来一手差异化竞爭。 既然短时间內重炮数量註定追不上清军,那就抓紧仿製一批炮重千斤左右的野战火炮。 再给野战炮配上炮车、炮规、炮表等配套设施。 利用野战炮比攻城重炮轻便灵活,比佛郎机炮和虎蹲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优势,想办法在野战中找回场子。 另一方面,则是想办法加紧造一批火炮,用於对外出售,以此赚取维持军队所需的钱粮。 嗯,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比贩卖军火利润更高的生意了。 而且,这年头,由於清军入关,各方军阀都在想方设法扩军,各类军械火器正是紧俏的时候。 只要刘继这边能拿得出来火炮,那就肯定不缺销路。 即便刘继不出售新型的野战炮,那佛郎机炮,虎蹲炮,照样多的是人想要。 甚至不只是各方军阀,就连民间的团练武装,也是刘继的目標客户。 他刘继又不是满清,当然不介意民间保存有大量火器。 周楷闻言,不由得面露难色,开口推辞道。 “將军,这……这用铁模铸炮,小人別说做了,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只怕是不成啊……” 刘继一脸诚挚的握住周楷的双手。 “周师傅莫要推辞。” “本將不是现在就要,只是给你提供个研发的思路。” “这样吧,本將给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內周师傅若能拿出成果,本將重重有赏!” “甚至是可以帮你向上面请功,谋求个官身。” 周楷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他虽然手艺精湛,但说白了也只是一个匠户而已。 做官对他来说不只意味著阶层跃迁,更意味著子孙后代可以摆脱代代为工匠的命运,这种事情周楷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刘继能够感受到,自己握著的那双粗糙的手掌骤然用力,周楷一双眼睛里竟浮现出泪花。 “將军放心,这件事小人尽力去做,一定不叫您失望!!” 刘继笑呵呵的点头,然后接著道。 “本將今日到嵩县来,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交代给周师傅。”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 展开,图纸上是一辆有著两个大轮子的新型炮车。 “本將的想法是,等嵩县这边火炮铸造出来,设法给火炮配备炮车,以此来增加火炮在野战中的机动性……” 第36章 高宏图(3K) 结束在嵩县的视察,刘继带著这段时间嵩县军械作坊生產出来的军械,动身返回了洛阳。 在回到洛阳后,他伏案书写了一封亲笔信,然后派遣快马送往西安。 他准备要向刘宗敏倾诉一下当前洛阳方面的窘境! 在刘继看来,李自成之所以对河南这边如此吝嗇,一方面是因为他吝嗇,没打算守河南。 但更重要的原因应该还是牛金星在从中作梗。 所以,刘继想要试试看看能不能通过刘宗敏的关係运作一下,试著从老李手上再扣点出来。 老李现在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他从手指缝里隨便漏点,都足以解决目前刘继所面临的困境了。 …… 大顺永昌元年,明崇禎十七年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宋献策带著大顺使团南下,一路快马加鞭,歷时一个半月,终於抵达南京城外。 宋献策站在一艘平底沙船的甲板上,眺望远方高耸的南京城墙。 以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码头和街道。 眼神复杂难言! 他下意识想到,若年初大顺不是东征京师,而是南下攻取江南。 那么將要面临的局势较之如今是不是会好很多? 只是,事已至此,大顺就算再后悔,那也来不及了。 目前宋献策所能做的,只有设法完成李自成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儘可能促成联明抗清之事。 很快,不等宋献策整理好內心中复杂的心绪,他所乘的船只缓缓在南京城外的码头靠岸。 宋献策带著队卫兵,迈步下了甲板,於栈桥上站定。 “本官礼部右侍郎陈盟,奉陛下之命,迎闯贼使者入京。” 一名穿著身大红色緋袍,胸前绣孔雀补子的中年文士朗声道。 他不止嘴上的话不客气,看向宋献策的眼神更是切齿痛恨。 对於逼死君父的闯贼使者,若非朝廷有命,他绝不会带人出城迎接。 宋献策上前几步见礼。 “大顺军师宋献策,见过陈侍郎。” 不同於陈盟的態度冷硬,宋献策由於有求於人,態度摆的很低,脸上甚至掛著堆笑。 陈盟点点头,语气生硬。 “隨我来吧。” “朝廷在城內为尔等准备了驛馆。” 话音落下,陈盟转头向码头外提前停著的马车走去,宋献策带人快步跟上。 走至半路,宋献策按捺不住询问。 “陈侍郎,敢问大明这边准备何时接见我等?” 目前大顺那边面临的压力很大,清军主攻的山西战场正在节节败退。 迫切的需要大明这边也下场,帮著分担些压力。 陈盟冷眼瞥了一眼宋献策,面无表情。 “尚书大人公务繁忙。” “诸位便在驛馆中老老实实等著通知吧。” “待尚书大人忙完,自会抽空接见尔等。” 宋献策连忙追问。 “那不知高尚书什么时候有空?” “本官此来南京,是为代表大顺同大明共商明顺联兵抗虏之事,此事关乎天下兴亡,怠慢不得啊。” “如今东虏入关,窃据京师,意图染指天下,大顺固然首当其衝,可等大顺覆灭之后,大明这边岂能独善其身?” “前宋联金灭辽,联蒙灭金之鑑不远矣,大明这边必须引以为戒才是。” 宋献策的话令陈盟脚步一滯,但他依旧是没有鬆口,冷著脸道。 “高尚书公务繁忙,你们且安心等著吧!” 宋献策闻言,脸上的堆笑再也绷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道。 “陈侍郎,本官这里有一句话,劳烦你转告高尚书。” 陈盟脚步不停,脸上表情依旧不动声色。 “请讲。” 宋献策冷笑一声。 “我家陛下说了,若大明这边对联兵抗虏的事情不感兴趣,那我家陛下便要亲提大军百万,护著崇禎帝的太子殿下南下继位。” “我想,一旦崇禎先帝的太子抵达江南,江南士绅必定会应者景从吧!” 陈盟闻言,脸上的表情终於变了,无法保持刚刚的淡定。 他唰的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宋献策。 “你这是在威胁大明?!” 陈盟是大明的官员,还是礼部侍郎这一级別的高官,他当然对大明如今的內部状况有所了解。 弘光帝能登基,靠的是江北四镇的鼎力支持。 可由於福王一系和东林党之间的宿怨,东林党对弘光帝一直很不满意,即便弘光帝登基,他们依旧在暗戳戳的搞事。 这使得南京朝堂上的党爭形势相当严峻,以马士英为首的福王派,和以东林党为首的潞王派爭得不可开交,互相攻訐愈演愈烈。 如果这时候,闯贼那边选择保著先帝的太子下江南,那对大明来说,无疑是一件极致命的事情。 这將对弘光帝本就摇摇欲坠的政治威信,造成极大打击。 到时候,万一东林党趁机闹事,那大明恐將爆发內乱! 可以说,宋献策此举,算是踩住了南明的痛脚。 宋献策见陈盟急了,这才语气不急不缓道。 “陈侍郎说的哪里话?” “你大明不是早就对如今的弘光帝不满了吗?正好,我大顺帮你们换一个。” 陈盟脸色阴晴不定,可最终还是服了软。 “本官会將此事原原本本回报给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出面接见尔等!” …… 將宋献策等人带到驛馆安置。 陈盟坐上马车,匆匆赶往礼部衙门。 经由通报,他见到了大明如今的礼部尚书高宏图。 高宏图乃万历年间生人,如今已年逾六旬,端坐在书案后,脸上是难掩的疲態。 他脸上浓密的络腮鬍大半花白,眼眶下是深深的眼袋,但一双眼睛却已经亮的嚇人,神采奕奕。 “陈侍郎回来了?” “那闯贼使者来南京所为何事?” 高宏图抬手示意陈盟请坐。 陈盟顿了顿,然后將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闯贼使者前来,是为同我大明商议联兵抗虏之事。” “下官本想先將他们安置在驛馆晾一晾,但不成想那闯贼使者竟以先帝太子为要挟。” “说是大明若不答应他们联兵抗虏,那闯贼便要保著先帝的太子南下江南继位……” 高宏图闻言,捏著茶杯的手掌手背上青筋暴起,眉头紧锁。 “先帝太子……” “这……若是闯贼当真保著先帝太子南下,那朝廷只怕是危矣……” 如今南明朝廷固然党爭不断,但也不是没有真正做事的人。 就比如说高宏图,他既不是东林的人,又和马士英不太对付,颇得弘光帝倚重的他,可以算是半个帝党。 他是南明朝堂上少有的,真正想做事的官员。 正因为如此,高宏图才能意识到闯贼口中的威胁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一旦闯贼真的保著先帝太子南下,那南明朝中怕是要发生一场政治上的大动盪。 “尚书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真要答应闯贼联兵抗虏吗?如果我们真这么做?先帝之仇怎么办?” “到时候,天下人怕是不会答应啊!” 陈盟忍不住开口追问。 高宏图脸色沉著,然后道。 “陈盟你先回去,安抚一下闯贼的使者,本官即刻入宫求见陛下。” 陈盟闻言,当即告退离去。 高宏图没有停留,命衙门內的小吏备好车马,往紫禁城方向赶去。 …… 南京紫禁城! 乾清宫! 弘光帝朱由崧从身旁太监手上接过一只盛满鹿血的大碗,抬手將碗里的鹿血一饮而尽。 用绣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朱由崧挺著大肚子,迈步往后宫而去。 “今日的鹿血够燥啊,刚喝下便起效了。” 朱由崧感受著下腹的火热,不由得出口感嘆。 “是皇爷您龙体康健,否则这区区鹿血,又能当得什么事?” 一旁的小太监一脸諂媚的拍马屁。 朱由崧呵呵一笑。 “你啊你,倒是长了张好嘴。” “对了,最近选来的秀女质量怎么样?” 小太监拍著胸脯。 “陛下放心,奴婢都帮您把过关了。” “最新一批选来的秀女,都是按照您的要求选的,皆是身段丰腴的女子,里面还有几个生產过的小妇人。” 朱由崧选秀女之所以偏爱身段丰腴的女子,甚至是生產过的少妇,其实不是他有魏武遗风。 而是因为,朱由崧无子,没有子嗣,就没有国本,江山社稷他便很难坐稳。 所以,在选秀时,他才特意要求要选些好生养的。 朱由崧闻言,这才满意頷首。 “哈哈,善!” “甚好,甚好!” “待朕育下子嗣,定重重有赏。” 很快,朱由崧来到一间宫室外,他推门而入,鶯鶯燕燕们很快围了上来。 但不等朱由崧脱下外袍,远处急匆匆奔来一名小太监。 “报!” “启稟陛下,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高宏图求见!” 朱由崧怀里搂著几个美人,听闻此言动作一滯,他才刚喝了鹿血,老高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但朱由崧才刚准备起身前去接见高宏图,忽然就被一旁的美人抓住了龙根。 顿时,朱由崧有些迈不开脚步了。 心里不由得琢磨。 自己就这么石更著去见大臣实在不合適。 倒不如乾脆先泄泄火再去! 就是就麻烦高阁部多等一会儿了,他朱由崧可是很持久的。 “请高尚书到武英殿暂坐,朕很快便到……” 第37章 大明皇室易溶於水(3K) 高宏图被小太监领著在武英殿坐下。 一盏茶都还没喝完,便听得殿外传来一阵通报声。 “陛下驾到!!” 高宏图连忙从椅子上起身。 隨后便见身材肥胖的弘光帝朱由崧被几名內侍搀扶著从殿外走了进来。 “臣礼部尚书高宏图,参见陛下!” 朱由崧摆摆手。 “免礼,平身!” 说话间,朱由崧迈步至主位上坐下,然后语气带著些睏倦的询问道。 “高卿此次入宫求见是有什么事情吗?” 高宏图整理了一下语言,接著道。 “回陛下,今日清晨闯贼使者到南京了。” 朱由崧闻言,眉头不由得皱起。 “闯贼使者?他们来南京做什么?!” 朱由崧现在对闯贼的感官很复杂。 既仇恨他们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老福王,害的自己家破人亡。 但又感激他们逼死了崇禎! 若崇禎不死,那他朱由崧这辈子都只是一个普通藩王,绝对坐不上那尊奉天殿上的龙椅。 高宏图脸色难看道。 “回陛下,闯贼使者此来是想要与我大明联兵抗虏……” 不等高宏图说完,朱由崧当即勃然大怒。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天杀的闯贼先是残忍杀害朕之皇考,又在京城逼死大行皇帝,与朕,与大明皆有不同戴天之仇。” “联兵抗虏之事绝不可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如今的大明而言,剿灭闯贼为先帝报仇,那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朱由崧的皇位本来坐的就不稳,他要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搞什么联顺抗虏,那东林党包是要搞事的。 高宏图面色难看,但还是接著道。 “陛下有所不知,闯贼使者以先帝太子为要挟。” “说,我大明若不与其联兵抗虏,那闯贼便要保著先帝太子下江南继位……” 朱由崧闻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先帝太子! 按照法统伦序,在先帝死后,本就该是太子继位。 他朱由崧虽是先帝的堂兄弟,但论起法统来,总要差些。 正是因为如此,他皇位才始终坐不稳。 要是先帝太子到了江南,那朝中的东林党必然会趁机生事。 可他要是答应闯贼联兵抗清,那朝中的反对声音同样不会小。 东林党肯定不介意趁机把他给搞下去! 如今的朱由崧,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根筋变两头堵。 朱由崧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高卿,你以为朕该如何是好?” 高宏图没正面回答朱由崧的问题,只是道。 “陛下,臣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我大明联虏平寇的国策。” “一旦此国策被闯贼所知,闯贼那边恐会直接发难……” 如今南明虽在推行联虏平寇,但使团也才刚出发没多久,故而,此事其实还算机密,知道的人並不多。 朱由崧的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蚊子。 “那……那朕该如何是好?!” 他现在是真有些慌了。 忽然,高宏图接著道。 “陛下,臣或许有一法子,可以解决我大明当前的困境。” 朱由崧眼睛顿时亮了。 “什么法子?高卿速速讲来!” 高宏图深吸一口气。 “臣以为,我大明或许可以主动把联虏平寇的事情透露给闯贼使者知晓。” “闯贼使者若得知我大明要联虏平寇,定然坐不住,如果这时候我大明再派人同其谈判,以叫停联虏平寇为代价,或许可以將太子换回来。” 高宏图的意思很明確,要通过主动放风出去,给宋献策施加压力,藉此来增加南明这边谈判的筹码。 还有就是,这里面其实也有开窗效应的思量在。 如果南明方面直接拒绝联顺抗虏,那闯贼那边估计很难接受。 但如果南明先提出要联虏平寇,再主动退一步,表態放弃联虏平寇,那闯贼那边便有极大可能会接受这一点。 朱由崧闻言,脸色稍缓,可心下思绪却更为复杂。 因为,高宏图说了想要迎回崇禎太子。 朱由崧不由得想到,如果崇禎的太子被迎回来,那自己的皇位还能坐得稳吗? 朝中的东林党,会不会借著崇禎太子的名义搞事情? 他可太想做皇帝了! 高宏图见朱由崧脸色不太对,心下稍稍一思量便想清楚了是因为什么。 他接著道。 “如今陛下无子,待迎回先帝太子,臣以为陛下可收先帝太子为嗣子,然后立其为太子。” “如此一来,既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又可確立国本安抚朝廷,可谓一举多得。” 朱由崧闻言,脸上的表情莫名。 他其实知道高宏图这话有道理。 他如今尚且没有子嗣,且今后能不能生出个孩子来,也还是未知数。 既然如此,为了確保国家传承有序,那他最好是收一个养子,並立其为太子,以正国本。 如果有的选,那崇禎的太子便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法统较近。 二来可以安抚崇禎朝时留下来的群臣。 三来可以堵住东林党的嘴。 没有比他更合適的选择了! 但是,朱由崧不甘心啊! 他今年还不到三十,正是当打之年,他觉得自己还能生,没到需要收养子来继承皇位的时候。 “高卿所言有理,此事便交给高卿负责了。” “朕等著听高卿的好消息。” 朱由崧想通了,收不收崇禎的太子为养子的事情另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崇禎太子从闯贼手上弄回来。 否则,迟早是隱患! 大不了路上安排朱慈烺落水嘛! 大明皇室易溶於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宏图闻言应下。 “陛下英明!” …… 宋献策手中捏著一只茶杯,额角青筋暴起。 “你是说你在南京城內听到传闻,大明要联虏平寇?!” 侍从点点头,语气篤定。 “小人安敢用这种事情来欺瞒大人?” 宋献策闻言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烂泥一般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南明要联虏平寇…… 大顺本就不是东虏的对手,一旦南明也参战,大顺便需两线作战。 这对如今的大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快!” “即刻派人去大明的礼部衙门,求见礼部的高尚书!!” 宋献策有些坐不住了。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南明搞什么联虏平寇,否则,大顺就真完了! 侍从闻言,当即抱拳应下,转身急匆匆离去。 当天下午,宋献策便在礼部衙署见到了大明礼部尚书高宏图。 “大顺军师宋献策,见过高尚书!” 高宏图抬了抬手,示意宋献策请坐。 待宋献策坐下,高宏图这才接著开口。 “宋军师,本官听过你的名字。” “听闻你曾在河南活动,做过江湖术士,家里祖上也曾考取过功名。” “本官不明白,你为何要从贼?以你的才干,若不从贼而是去考科举,想必应该也能有所作为才是。” 在说这话的时候,高宏图目光灼灼看著宋献策,仿佛要將他的內心看透。 宋献策呵呵一笑,语气嘲弄。 “那宋某斗胆问一句,当初的大明太祖皇帝为何要造反?” “以他的才干,若不造反,而是入朝为官,也定可有所作为!” 宋献策此言一出,高宏图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旁的陈盟便忍不住拍案而起。 “大胆闯贼,竟敢辱及我太祖皇帝!!” 宋献策不屑地嗤笑一声。 “陈大人,您去过北方吗?” “见过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吗?见过什么叫岁大飢人相食吗?见过田里被旱到颗粒无收,被太阳晒得密布胳膊粗的裂纹吗?” “见过税吏所至,破家灭门吗?见过蝗虫所过野无绿毫吗?见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吗?” “不妨告诉您,这就是北地数省的现状。” “我家陛下当初也不过只是一驛卒,八大王也不过只是边军一小卒,若是北方的百姓有一丝不造反就能活下去的可能,就凭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成事?” 陈盟被质问的说不出话来,高宏图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侍郎,你先退下。” “宋军师,你此来大明的目的,本官知晓。” “但不妨告诉你,联顺抗虏的事情绝不可能!” “尔等刚在京城逼死先帝,朝中上下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提议联顺抗虏。” 宋献策脸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我大顺便只能保著崇禎的太子下江南继位了!” 宋献策说罢这话,便开始观察高宏图的表情,可高宏图却是面无表情。 宋献策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尔等刚刚经歷山海关之败,如今东虏还在不断西进追击,这时候本官不信你们能抽得出兵力南下。” 高宏图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沉著自信。 因为他几乎可以断定,如今的闯贼是抽不出兵力南下的! 除非闯贼要弃守关中,继续做流寇! 宋献策语气冷硬。 “呵,好,那便战场上见真章吧!” 语罢,他转身便欲要走。 见宋献策態度强硬,高宏图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李自成本就是流寇出身,他要是被逼急了,並非不可能选择弃守关中,继续做流寇。 一旦闯贼真的主力南下江南,那大明可就麻烦了! “等一下!!” 第38章 围魏救赵 听到身后高宏图的声音,宋献策停下了脚步,他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 知道自己赌对了! 大顺捏著朱慈烺,大明这边果然硬不起来。 “高尚书还有別的事情吗?” 宋献策转过身来,开口询问。 高宏图抬手虚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宋军师莫急。” “我大明虽不能联顺抗虏,但如果贵方肯將太子殿下放归,那么,我大明可以叫停联虏平寇之事。” “如此一来,贵方便只需面对东虏一个敌人,而不是两面受敌。” 宋献策原地站定。 “仅此而已?” 高宏图点点头,语气態度相当强硬,没有要继续让步的意思。 “只能如此。” “本官给宋军师交个底,先帝驾崩,联顺抗虏之事大明绝对无法答应。” “这件事没得商量!” “如果贵方始终坚持联兵抗虏,那就只能请贵方做好两线开战的准备了。” 宋献策苦笑一声。 “前宋联蒙灭金,联金灭辽的前车之鑑不远啊!” “哎,此事本官还需回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宋献策知道,大顺想和大明联兵抗虏,只怕是没指望了。 但好在利用朱慈烺迫使南明放弃了联虏平寇,让大顺不用两线作战。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起码他这次出使没白跑一趟。 …… 九月初三。 洛阳! 城外校场! 喊杀声震天动地。 士兵们正在加紧操练,呼喝声不断响起。 校场內外,到处都是烟尘。 靶场上! 刘继手持一张大梢弓,张弓搭箭,瞄准百步外的草靶。 崩! 嗖! 弓弦颤响,箭矢破空。 下一剎那,百步外的草靶应声而倒。 刘继继续开弓射箭,弓如霹雳炸响,箭似连珠流星。 一个接一个草靶接连倒地。 直至一壶二十支箭矢射完,刘继这才將手中强弓交给身边亲兵。 “额贼,你个怂娃甚时候有这两下子咧?” 一旁,刘宗敏忍不住发出惊嘆。 虽然以前的刘继也有两下子,在他的教导下,骑射马战均称得上一流。 但也没到如今这种夸张的地步啊? 难不成被雷劈还能开窍?刘宗敏不由得怀疑! “侯爷谬讚,我这两下子哪比得上侯爷。” 刘继十分谦虚的连连摆手。 刘宗敏咂咂嘴,然后道。 “额不如你。” “连开二十次强弓,手连抖都不抖,额当初年轻时都做不到。” 这年头开破甲强弓可从来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那是需要以腰带背,以背带臂,以核心力量配合全身肌肉一起发力,才能拉得开强弓。 一般人连著开个三五次,就体力耗尽,手抖如筛糠了。 可刘继呢? 一口气射空了一支箭壶,却屁事没有,著实令人惊嘆。 刘宗敏接著道。 “刘继,额这次来洛阳,除去奉陛下之命,给你送来白银五万两以充军餉之外。” “还有一件事需交代给你!” 刘继闻言,脸上表情顿时变得郑重。 “请侯爷示下。” 刘宗敏施施然道。 “陛下在率军撤回关中后,便开始整兵备战,如今两月过去,大军已是整顿的差不多。” “陛下有意要在河南打一次反击,收復被东虏所占的怀庆,卫辉,归德三府。” “此战,便由你来做前锋!” 刘继此前虽率军收復了怀庆,但他並没有分兵驻守,故而后续又被清军抢了回去。 刘继:??? 刘继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侯爷,这是真的?” 刘宗敏点点头,不解反问。 “怎么,有问题吗?” 刘继忍不住苦笑。 “侯爷,不能打啊!” “山海关之战我军损失太大,如今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採取守势,厉兵秣马,休养生息,而不是轻易开启战端。” “况且,如今入关的东虏兵分两路,正准备要两线作战,我大顺若这时候发兵反击,岂不是主动把东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帮南明抗了雷?” “即便要打反击,那也应该是等东虏和明军接仗之后再打!” 刘宗敏闻言,却是摆摆手,一脸自信地道。 “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想法太多。” “正因山海关败得太惨,我大顺才急需一场反击,来鼓舞大军士气。” “至於说东虏来犯怎么办?打便是了,怕他不成?” “再者说了,如今山西各州府先后陷落,仅余太原孤城被围,我大顺若不在河南方向发起一次反击,如何能替太原解围?” 刘继闻言恍然,原来李自成要在河南打反击,是为了围魏救赵,而非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只是即便如此,刘继依旧不认为顺军在河南打一场反击战会是个好的选择。 万一顺军像是歷史上一样把清军主力给吸引过来,那如今好不容易才稍显好转的天下局势,便要再次恶化。 刘继本来还指望在洛阳能安稳一段时间,藉此机会继续扩军练兵,增强实力呢。 要是清军这时候杀来,他休养生息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眼见刘继还想再说些什么,刘宗敏当即眼睛一瞪,语气不善地呵斥。 “此事陛下心意已决,圣旨都已经下达,难道你要抗命不成?” 刘继无奈苦笑。 “末將遵命!” 刘宗敏见此,这才满意頷首。 “这还差不多。” 交代完刘继准备出征的事情,刘宗敏带著亲兵动身返回了潼关。 刘继在洛阳城外目送刘宗敏带人逐渐远去,眼神复杂难言。 他算看明白了,老李这人是真踏马靠不住! 或许是流寇做习惯了,老李做事基本上只顾眼前,完全没有长久考虑。 自己要是继续跟著他,迟早要被坑死。 自己必须儘早做打算,不能再这样於歷史洪流中隨波逐流了! 缓缓吐出口浊气,刘继转身回了洛阳城內,找到了李岩。 “刘將军回来了?” “这次汝侯送来的这笔银子,算是解了我等的燃眉之急啊。” 再说这话的时候,李岩语气中难得有几分轻鬆。 刘继没说话,李岩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 “刘將军怎么这副表情?” “银子出问题了?” 李岩最近被缺钱愁的直掉头髮,见刘继这副表情,下意识联想到可能是刘宗敏送来的银子出了问题。 刘继苦笑一声,轻轻摇头。 “李先生放心,银子没问题。” “我已经差人点验过了,五万两,一分不少。” 第39章 欲往夔东 李岩先是鬆了口气,然后便忍不住好奇询问。 “那刘將军为何这副表情?” “陛下要在河南打一场反击,以我部为大军前锋,收復怀庆,卫辉,彰德几府。” 刘继满脸无奈。 “如今东虏在河南不过是一支偏师,反击应当没问题,但我怕因此招来东虏主力。” “到时候,洛阳只怕就危险了。” 刘继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岩的表情也是变得严肃。 “那刘將军以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继神情凝重。 “必须提前做好从洛阳撤离的准备。” “著手在伏牛山、熊耳山中储备过冬所需的粮草军械棉服棉被等物资。” “尤其是嵩县的军械作坊,必须提前安排撤离,那些工匠绝不能落到东虏手上。” 李岩郑重点头。 “刘將军放心,这些事情就交给本官吧。” 刘继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复杂。 “那一切便都拜託李先生操持了。” 同李岩告辞,刘继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將自己锁在书房內,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顺军打完这次反击,清军的反扑肯定紧隨而至。 到时候,河南,陕西恐怕都將沦陷,李自成也將再次踏上四处流窜的老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换句话来说,李自成死期不远! 待李自成一死,顺军便將变成一片散沙,大顺集团也將分崩离析。 刘继必须提前做好打算。 目前来看,和清军正面决战行不通。 因为,不管是顺军,明军,还是西军,都不具备和清军正面决战的能力。 除非三方能摒弃成见,联合对敌! 或是多尔袞忽然暴毙,满清高层大乱。 但很可惜,这两件事基本上不可能发生。 也就是说,想要抗清,避其锋芒,打持久战就是唯一的选择! 而想打持久战,足够的人口,能有足够缓衝空间的战略纵深,复杂的地形,这些都是必要条件。 而当前河南人口在经歷明末乱世后,早已十不存一,即便豫西的山区能够提供足够的战略纵深和复杂的地形,刘继也没办法在河南和清军打持久战。 思来想去,现在摆在刘继面前唯一的选择,就是南下! 忽然,刘继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地方! 夔东! 也就是四川和湖北交接的长江三峡一带。 大致范围为北至湖北房县、竹山以及四川的大寧、大昌,南至湖北建始、恩施等地。 这一地区地势险要,群山环绕,江水湍急,易守难攻。 且还能卡住长江水道! 是相当重要的战略要地。 歷史上,在李自成死后,顺军残部便曾在此结寨抗清近二十年,直到康熙年间南明覆灭,顺军残部依旧在坚持抗清。 是中国大陆歷史上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反清武装的根据地。 刘继心中有了定计,等河南战局败坏,他便要率军撤往夔东,准备建立根据地和狗韃子打持久战。 之所以不现在就走,刘继其实是在等李自成去死。 他想在李自成死之前,儘可能多立些战功,只有这样,等李自成死后,他才能在顺军一系中有足够的话语权。 唯有如此,刘继之后才能设法谋求顺系领头羊的位置,兼併顺军各部。 否则,光凭他自己募兵练兵,想要短时间內拉起一支能和清军作战的兵马绝非易事。 …… 九月中旬! 清军固山额真叶臣率军抵太原城外。 刚抵达太原,叶臣便下令清军在太原城外摆开阵式,筹备攻城。 收回手中的黄铜望远镜,叶臣脸色稍沉。 “太原的城防不错嘛,陈永福还真有那么两下子。” 一旁的姜瓖满脸赔笑地解释。 “大人有所不知,陈永福此人素有擅守之名,当年闯贼三打开封,明军那边守开封的就是他。” “在此过程中,陈永福连续两次挫败闯贼攻势,且还亲手射瞎了李自成的一只眼睛。” “若非最后一次闯贼以水代兵,掘黄河灌城,如今的开封或许还被他守得好好的。” 叶臣闻言,脸上的骄狂稍稍收敛。 “此人倒还算有些才干。” “派人入城,试著劝降一下。” “若能叫陈永福主动归降,我军既可兵不血刃拿下太原坚城,又能进一步打击闯贼士气,可谓一举多得。” 叶臣身边的戈什哈闻言,当即打千儿应下。 一匹快马飞奔离开清军本阵,奔向太原而去。 很快,快马抵达太原城下。 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衝著城头呼喊。 “我乃大清使者,奉固山额真之命前来劝降。” “城上的闯贼听好了,我家主子有令,尔等若弃械投降,非但可以活命,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若负隅顽抗,待太原城破,闔城上下,鸡犬不留……” 嗖! 不等这人把话说完,太原城头嗖的射来一枚箭矢。 “啊……” 清军使者发出声惨叫,捂著飆血的喉咙扑倒於地,身体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父亲,您这……” 陈德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陈永福收回弓箭,面无表情道。 “当初在开封,为父亲手射伤了陛下的眼睛,可等开封城破之后,陛下非但既往不咎,未清算前罪,还对我予以重任,多加恩赏。” “如今更是令我独领一军,镇守太原重镇。” “这是何等信任?为父安能辜负?!” 当年开封城破,陈永福以为自己死定了,亲手射瞎了李自成一只眼睛,不管怎么看,他应该都没有活路。 但是,李自成却是不计前嫌,宽恕了他。 陈永福当时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李自成的厚爱。 今日,便是他回报君恩之时! 只要他陈永福还有一息尚存,就一定要同太原共存亡。 “父亲,现在太原已是孤城。” “山西境內几乎已无顺军,一旦东虏围城,我军內乏粮草,外无援兵,太原恐怕难守,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陈德的態度明显有些动摇,因为他知道,太原大概率没有援兵,如今的李自成並无余力驰援太原。 陈永福却是態度异常坚定。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如此罢了!” …… ps:今天卡文,就四千了。 等明天恢復六千字的更新。 那啥,新书期间求月票,求推荐,求追读了…… 第40章 太原攻防战! 嘎吱! 黄铜望远镜被叶臣被捏得微微形变。 “直娘贼。” “这狗攮的陈永福当真不知好歹,竟敢射杀我大清的使者。” “待太原城破,老子定要活剐了他!” 一旁的姜瓖、唐通、巴哈纳、石廷柱等將急忙道。 “还请大帅息怒。” “大帅下令吧,三日之內,弟兄们定攻下太原。” “是啊大帅!” “……” 一群人纷纷主动请战,尤其是姜瓖和唐通二人。 他们才刚刚投清,急需交一个投名状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如今的太原城,就是最好的选择! 叶臣冷哼一声,失去了继续招降的兴致,摆手道。 “传本帅军令,攻城!” “告诉弟兄们,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喳!!” 叶臣话音落下,四周眾將齐声应下。 隨著命令被传达下去,清军的士气陡然一振。 歷史上清军入关后,之所以能招降那么多军队为自己所用,一方面是清军这边不欠餉。 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汉人军阀们普遍还有点底线。 他们知道要控制军队军纪,最过分也就像左良玉,刘泽清一样放纵底下军队强抢民女,勒索民財,杀良冒功。 且这些事情大半还都是私底下做的,不能摆到明面上来。 可清军呢? 底线?这玩意我大清从建国到灭亡,从来都没有过。 每次战后必然放纵军队公然屠城抢掠。 所获財物虽要上交一部分,但士兵们在这个过程中,依旧能捞不少油水。 好处无法估量! 这年头当兵的丘八普遍没文化,自然也就没什么民族大义可言,当然是谁给的待遇更优厚就跟谁干。 汉人军阀无论如何不会放纵底下军队公然屠城抢掠,给军队的待遇自然是比不上满清。 嗯,这也是为什么明末的明军在投降清军后战斗力大增,等反正归明后,战斗力又直线下滑的原因之一。 清军那边打完仗能够屠城劫掠,明军这边却是不行。 有没有屠城劫掠这个胡萝卜在前面吊著,军队能发挥出来的主观能动性自是截然不同。 …… 咚!咚咚! 战鼓声隆隆。 清军对太原坚城正式展开强攻。 黑压压的清军扛著云梯,衝车,吕公车等攻城器械向著太原城衝去。 轰!轰轰! 城墙上,一门门佛郎机,虎蹲炮等大小火炮接连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吕公车中弹,承重的木柱在咔嚓声中断为两截,车体轰然倾塌。 车身內披甲准备先登的清军如下饺子般摔落,一阵人仰马翻。 轰!轰轰! 炮弹射在人群中,一片披靡,残肢断臂四处乱飞。 “放箭!” “掩护我军將士攻城!” 前线督战的清军军官扯著嗓子大喊。 崩!崩崩! 崩崩崩! 无数弓弦颤响声匯聚在一起,大地上腾起一片箭雨。 一枚枚箭簇从天而降,射向太原城头。 “父亲小心!” 陈德大吼一声,举盾衝到陈永福身边。 篤!篤! 几枚箭矢接连射在牛皮盾牌上,篤篤作响。 城墙上,有好些顺军將士来不及躲闪,被这一阵箭雨给射成了刺蝟,惨叫著扑倒於地。 “举盾!” “避箭!” “各部在城墙上钉死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城墙一步。” “亲兵队督战,擅离职守者,立斩不赦!” 陈永福藏身在一处垛口后,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指挥守城。 “父亲,建奴的箭实在太毒,弟兄们身上的盔甲一箭就穿,这样下去不行啊……” 陈永福脸色一黑,气急自己的儿子不爭气。 “少他娘的废话?建奴的箭毒,弟兄们的箭就不毒了吗?” “我等有坚城可倚,怕个卵子!” 就在这陈永福教子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大喝。 “建奴,建奴上来了!” 陈永福顾不得教训自己儿子,向那边定睛望去。 果真见到几架云梯已经在清军弓箭手的掩护下搭上了太原城墙。 披掛重甲的清军士卒正沿著云梯攀登。 “滚木礌石,放!” “金汁准备!” 陈永福临危不乱,下达命令。 顿时,城墙上滚木礌石如雨而落。 正沿著云梯攀登的清军甲兵被砸了个正著,惨叫著从云梯上跌落。 还有倒霉蛋被滚烫的金汁给浇了一身,顿时皮肤被烫得溃烂,发出声声悽厉惨叫。 轰!轰轰! 火炮声再度响起。 一发发炮弹呼啸射入城外的清军阵中,打的清军人仰马翻。 几辆盾车被击得粉碎!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清军成功登上了城墙,同守城的顺军廝杀在一起。 双方在城墙上,惨烈地爭夺著每一处垛口,每一块马面。 一具具尸体倒伏於地,城墙砖石缝隙中沁满了鲜血。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廝杀整整持续了一日,直到日暮时分,清军才留下满地的尸体,缓缓退去。 陈永福衣甲染血,站在城墙上眺望城外,目光幽幽。 “陛下,要儘快派遣援兵啊。” “否则,末將便只能为您尽忠了……” …… 叶臣脸色阴沉得嚇人。 一日血战打下来,清军各部死伤不少。 甚至就连满蒙八旗也折进去百来人,可却始终未能在太原城墙上站稳脚跟。 就更別说破城了! 这还是大清自入关以来,第一次遇到阻碍。 “这陈永福果真有两下子。” 叶臣脸色逐渐平静,只是一双眼睛里仍残留著炽盛的杀机。 一旁,巴哈纳开口道。 “大帅勿忧,我军红衣大炮已在路上。” “待红衣大炮运抵,破城不过反掌之间!” 不同於大明或者大顺那边,称呼红夷大炮就是红夷大炮。 满清这边由於蛮夷出身,所以比较忌讳这个,一般都是称呼其为红衣大炮。 其实两者是一种东西,都是按照葡萄牙人的前装滑膛舰炮为蓝本,改良铸造出来的大口径重炮。 在这个时代,堪称是绝对的大杀器,不管是用於野战还是攻城,效果都相当可观。 叶臣微微頷首。 “嗯,催一下乌真超哈,让他们加快点速度,儘快把红衣大炮运来。” “我军必须儘快拿下太原,进而攻取整个山西,为接下来英王西征打好前哨……” 第41章 脑子进水的李自成 十月初二! 洛阳! 隆隆马蹄声响彻。 官道尽头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沿著官道漫野而进,李自成被一眾亲兵护卫著,在洛阳城外勒马停下。 “末將/臣,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继和李岩快步迎上前去见礼。 李自成骑在马背上,独眼在两人身上环视一圈,语气讚赏道。 “河南局势能这么快趋於稳定,洛阳能被经营到如此程度,李岩、刘继,你二人功不可没。” 李岩和刘继连忙回应。 “末將/臣,不敢居功。” “河南局势能有今日,全赖陛下天威。” 李自成微微頷首。 “无需谦虚,有功要赏,有过要罚,你二人皆有大功,朕不会亏待你们。” 语罢,李自成接著道。 “山西那边局势紧张,太原危在旦夕,片刻拖延不得,这回朕便不在洛阳久留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刘继,你率部隨军,出征怀庆。” “李岩,你留守洛阳,確保大军粮道无虞。” “有没有问题?” 李岩和刘继齐齐抱拳领命。 “末將/臣,遵旨!” 语罢,李自成拨马便走。 刘继先是向李岩告辞,隨后招呼一声麾下眾將,除留下三千人给李岩留守洛阳之外,率麾下马步兵主力隨军出征。 …… 十月初二,顺军抵洛阳。 初四,自孟津渡河,抵达怀庆府境內。 仅仅只是初六,顺军便抵达怀庆府城外。 怀庆城头,清军怀庆总兵金玉和站在城墙上,眺望城外黑压压的顺军兵马,腿肚子都在打颤。 “闯……闯贼杀来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金玉和的官职虽然是总兵,可他麾下却没有总兵该有的实力。 军队多是收编的明军降兵,非但战斗力有限,且数量也不算太多,只有三四千人。 可城外的顺军,却足足有数万之眾,且一眼望去,披甲率高得嚇人,一看就是顺军中的精锐老贼。 一旦顺军攻城,金玉和没有丝毫把握能够守得住! “快,立即派遣快马,前往卫辉向肃王求援,请肃王速派援兵,否则,怀庆必然不保……” 金玉和扯著嗓子大喊,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略显尖利。 不同於歷史上清军在河南並没有多少兵马,在刘继这个小蝴蝶的扇动下,如今豪格已带著正蓝旗抵达了河南。 就驻扎在卫辉城內! 故而,眼见顺军杀至,金玉和下意识想到要向卫辉的豪格求援。 在他看来,只有八旗大兵一至,定可解怀庆之围。 …… 怀庆城外,顺军营垒! 李自成在中军召集眾將议事。 刘宗敏,刘芳亮,张鼐,袁宗第,刘继等將站在一侧。 牛金星,顾君恩等谋士站在另一侧。 “如今山西的局势想必大家都知晓,晋南晋北各州府相继沦陷,只余一座太原坚城还在坚守。” “可文水伯那边,只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朕此次亲率大顺主力出潼关,兵发怀庆,就是为了围魏救赵,以解太原之围。” “诸位都说说吧,我军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儘快拿下怀庆,迫使建奴撤太原之围。” 李自成话音落下,刘宗敏第一个跳了出来,主动请战。 “陛下,您下令吧!” “如今怀庆城內不过数千兵马,还都是打绿旗的假韃子。” “只要您一声令下,额老刘亲自带人攻城,定將怀庆一举拿下。” 李自成满意頷首。 刘宗敏如今的表现,说明大顺將士並未怕了建奴,对他而言,自是好事一桩。 刘宗敏话音落下,其余眾將纷纷开口请战,一时间,帐內气氛相当热闹。 怎么说呢,如今顺军虽说对上清军八旗后有点打怵,但对绿营还是有一定心理优势的。 刘继则一直没说话,他心里忍不住琢磨,老李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如果打算守山西,怎么就派一个陈永福留守太原? 甚至还把山西的顺军都给撤了回来,把太原变成了一座孤城。 不管怎么说,即便再收缩兵力,可连通山西和陕西的平阳府(运城)你总得留点人,保持一条从陕西增援太原的交通线吧? 如果你不打算守山西,现在又带兵来打怀庆,围魏救赵算怎么回事? 除了脑子进水之外,刘继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李自成面露沉思,仿佛是在思索得失。 忽然,他注意到刘继这个后起之秀一直沉默著没说话,忍不住开口询问。 “刘继,为何一直不说话?” “你的意见是什么?” 刘继见此,知道躲不过去,稍稍整理了一下语言,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启稟陛下,末將以为如果想要迫使建奴撤太原之围,光凭一个怀庆府可能不够。” “末將的建议是,我大顺可以在怀庆围点打援!” “如今建奴的肃亲王豪格正率正蓝旗驻扎卫辉,怀庆一旦告急金玉和必定向卫辉求援,到时候豪格有极大可能派兵来援。” “如果我军能围点打援,重创建奴的满洲正蓝旗,並做出一个反扑北直隶的姿態,山西清军必定回援。” “如此,则太原之围可解!” 但刘继还有下半句话没说,那就是顺军如果真这么干了,有极大可能会將清军主力招来。 到时候,阿济格攻陕北,多鐸攻潼关,顺军两线作战,肯定会吃大亏。 李自成闻言,忍不住捋起了下頜的长髯,拍板道。 “好,刘继此策甚妙。” “就这么干!” 语罢,李自成微微眯著独眼询问。 “诸位將军,不知谁愿留在怀庆围城,谁又愿率军去设伏打援?” 就在这时候,牛金星说话了。 “陛下,既然此策是刘继提出的,那自该由他去落实。” “不若便由刘继率麾下兵马围困怀庆,而由陛下亲率大军主力设伏打援,歼灭东虏的满洲正蓝旗。” 牛金星现在是抓到机会就想给刘继使坏,一点立功的机会也不想给他。 李自成微微頷首。 “牛丞相所言有理。” 此次怀庆之战,乃顺军自山海关兵败后的第一场大规模反击战,自然得由他这个大顺皇帝亲自指挥。 牛金星的諫言可谓甚得他心。 第42章 红夷大炮! 牛金星见此,眼珠子一转,趁热打铁道。 “陛下,为了不使怀庆城內的东虏起疑,臣以为刘將军在率军围城时,不能围而不打,而是应该全力攻城。” “给城內的东虏施加压力!” 牛金星的意图很明確,他想借著怀庆坚城,来消耗一下刘继手头的实力。 李自成再度頷首。 “嗯,牛丞相所言有理。” 语罢,他將目光看向刘继。 “刘將军,你以为呢?” 刘继嘴角一抽,暗暗发誓自己迟早弄死牛金星这个內斗小能手。 “末將遵命!” “定不叫怀庆城內韃子好过。” 李自成笑著道。 “刘將军果真我大顺忠良也。” 语罢,他拍了拍手。 “好了诸將都下去准备吧。” “此次怀庆之战,我大顺只许胜不许败!” “喏,末將遵命!” 眾將齐齐应是。 …… 议事散去,眾將前后离开李自成的中军大帐。 刘继和刘宗敏走在一起。 行至半路,刘宗敏开口提醒。 “刘继你学机灵点,別太死心眼儿,等明日打怀庆的时候,你只管围城或是佯攻,不必真的强攻。” “陛下那边若问起来,自有我替你分辨。” 刘继点点头,心下有些感动。 老刘这人性格確实有些残暴,杀人不眨眼,否则也干不出拷餉百官的事情。 但他对自己这个侄子还是挺照顾的,这点没的说。 “你以后要学会保存实力,在这乱世中,手头要是没兵,说话和放屁没区別。” 刘宗敏忍不住接著提醒。 他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对李自成有二心,而是担心自己侄子太老实,把他手底下的主力给折损在怀庆城下。 要知道,古往今来攻城战向来都很难打! 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优势就攻城,那损失绝对小不了。 刘继点点头。 “侯爷放心,末將明白。” 刘宗敏拍了拍刘继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在大顺朝中,你我互相扶持,前途远大著呢。” 刘继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向刘宗敏告辞,带人返回了自己的营寨。 当天夜里,李自成率顺军主力悄然离营,趁著夜色向卫辉方向摸去。 准备在卫辉通往怀庆的道路上择一地点设伏,对卫辉清军围点打援。 第二日天亮,刘继下令麾下大军多竖旗帜,在怀庆城外虚张声势,一副要大举攻城的姿態。 但也就只是做做样子,刘继才不会真的去强攻怀庆坚城。 如今他手上没有大口径火炮,只有一些佛郎机和虎蹲炮,真要攻城,那得用人命往里面填。 刘继可捨不得! …… 十月初七! 太原! 自第一日算起,清军围攻太原已有十余日。 在此期间,清军几乎每日都要组织一次攻城。 顺军守军和清军来回拉锯,死伤不知道多少。 城上城下,几乎每一块砖石都被鲜血浸透。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以及隱隱可闻的尸臭。 陈永福带著亲兵在城墙上巡视。 城门楼內,蜷缩著好些伤兵,逼仄的空间內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长时间没洗漱后人体散发的酸臭。 陈永福上前来,一一抚慰受伤將士。 將一个个尚在冒著热气的白馒头亲手分发给士兵。 “都吃!” “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杀贼。” 一名伤兵接过陈永福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白面甜丝丝的滋味在口腔中绽放。 这伤兵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吃过白面饃了。 可渐渐的,这伤兵感觉手里的饃变得没滋没味起来,他忍不住询问。 “將军,太原是不是守不住了?” 否则,他想不到上面的大人物怎么捨得给自己这些丘八吃白面。 陈永福摆摆手。 “別瞎想,吃你的。” “这是老子专门为你们这些伤兵爭取来的福利,每人每天一个白面膜,一枚鸡蛋。” “其他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伤兵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吃著手中的白面饃。 陈永福站起身来,朗声道。 “弟兄们別担心,本將刚刚接到关中来的消息,陛下已经亲率大军渡过黄河,往太原来了。” “太原之围很快就能解!” 陈永福这话其实是在骗人。 如今太原早就被清军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他自是不可能接到来自关中的消息。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鼓舞大军士气而已。 长於守城的陈永福明白,对於一支困守孤城的军队来说,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有希望,他们才能坚守下去! 陈永福此言一出,四周將士们眼神里不由得绽放出名为希望的光。 守军原本低落的士气,肉眼可见再次变得高昂。 陈永福忍不住微微頷首。 果然,没人比他更懂守城! 轰隆! 轰隆隆! 忽如其来的炮声嚇了陈永福一跳,他的脸色大变。 因为,太原城內的火药早已消耗殆尽,这不可能是顺军在开火。 而且,这次响起的炮声比起虎蹲炮佛郎机炮来,要沉得多,响的多。 陈永福的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一个词——红夷大炮! 建奴的红夷大炮到了! “父亲,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城外……城外建奴运来好些红夷大炮。” “您快去看看吧……” 陈德一脸仓惶的衝进了城门楼。 轰隆!轰隆隆! 轰隆隆!!! 炮击声震耳欲聋,陈永福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城墙在微微颤抖。 他快步衝出城门楼,扶著墙垛向城外眺望。 定睛看去,果真看到太原城外的旷野上,数十门红夷大炮排成一列,黑黝黝的炮口瞄准太原城墙。 轰隆!轰隆隆! 炮击声响起,仿佛神魔在怒吼。 硝烟瀰漫,一颗颗婴儿脑袋大小的铁球呼啸破空,向城墙射来。 一发发炮弹狠狠砸在城墙上,顿时,砖石迸裂,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在城墙上扩散蔓延。 墙垛被扫平,马面被击毁,高耸坚固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轰! 一发炮弹轰然命中陈永福身后的城门楼。 炮弹飞掠,裹挟著的恐怖动能砸断了城门楼里的承重柱,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城门楼逐渐倾斜。 然后轰然倾塌! 烟尘瀰漫,砖石乱飞,那些躲在城门楼里养伤的伤兵几乎全部被活埋,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场景触目惊心! …… ps:新书期间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第43章 突围与截杀 轰隆!轰隆隆! 炮击声接连不断。 实心炮弹如雨点般集中砸向西北角的一段城墙。 一发发炮弹接连取得命中,高耸的城墙被砸得扑簌簌抖动,砖石飞溅,露出下面的夯土层。 羊马墙,垛口,马面,箭楼等设施被一一摧毁,在红夷大炮的炮弹面前,一切都和纸糊的没两样。 陈永福被一块崩飞的砖石砸中脑袋,顿时鲜血直流。 亲兵们赶忙上前来,將陈永福簇拥著下了城墙。 “快!快下城墙!” “避炮,避炮啊!” “建奴的炮火太凶了,都下城墙暂避……” 陈永福捂著血流不止的额头,听著城外隆隆不断的炮击声,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有红夷大炮在,太原要守不住了! 陈永福一把拽住自己的儿子陈德,扯著嗓子大喊。 “快!” “你亲自带一队亲兵出城突围,去向关中求援!” “告诉陛下,务必儘快发兵来援,否则,太原就要守不住了!” 陈永福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援兵抵达,所以他將突围的希望给了自己儿子。 陈德闻言並没有应下,反而满脸疑虑。 “父亲,我带人突围,您怎么办?” 陈永福语气坚决道。 “为父要与太原共存亡。” 陈德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眼见陈永福神情坚定果决,他只能將还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永福伸手拍了拍陈德的肩膀。 “去吧孩子,为父和太原城,一切都拜託给你了!” 陈德用力点头。 “父亲放心,儿子定为太原求来援兵。” …… “老孟,你来的及时啊!” “若非你带著乌真超哈及时抵达,这太原城怕是得费我大清不少功夫才能拿得下来。” 叶臣伸手用力拍著孟乔芳的肩膀。 不同於姜瓖和唐通等人,孟乔芳天聪四年便已经降清,如今更是被抬了旗。 叶臣和他很熟! 孟乔芳笑著摆摆手。 “哎,这山西的路实在不好走。” “尤其是井陘那边,险的很,有的路段官道宽都不足一丈,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一旦失足绝无生还的可能。” “若非如此,我早便来了!” 叶臣也是忍不住出言赞同。 “是极,是极,我当初带兵入山西时,也觉山西的道路实在难走。” “若闯贼不是主动弃地西逃,而是在山西节节抵抗的话,我大清想拿下山西绝非易事。” 在说这话的时候,叶臣对李自成相当不屑。 若他是李自成,必然会在山西组织抵抗,而不是直接弃地西撤,只留下一座太原孤城。 两人说话间,一名八旗兵纵马而来。 “报!” “启稟主子,一队闯贼精骑自太原南门出城,意图突围!” 叶臣闻言,脸上神情骤然变得严肃,当即下令。 “直娘贼,陈永福想逃。” “传我军令,命我军满蒙铁骑出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截住这队闯贼精骑。” “喳,奴才领命!” 其身边的八旗兵们当即打千儿应下。 很快,马蹄声阵阵,八旗兵呼啸杀出,向著企图突围的陈德所部杀去。 原野上,两支骑兵一前一后追逃。 陈德策马疾驰,不断挥舞马鞭,催促胯下所骑乘的战马加速。 “快啊!快啊!” “再快点!” 他忍不住面露焦灼,不时回头张望。 眼见身后追兵被逐渐甩开,他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可就在这时候,陈德身边亲兵惊恐大喊。 “少將军,前面!” “您快看前面!” 陈德唰的转过头来,向前张望。 只见原野尽头,出现大股烟尘。 黑压压的清军骑兵自烟尘中纵马衝出,个个顶盔摜甲神武非常。 “杀!” “大清万胜!” “闯贼受死!” 陈德见此,心里一个咯噔。 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也只能豁出去一战。 “去踏马的狗韃子。” “弟兄们,狭路相逢勇者胜,杀!” “杀穿他们!” 陈德大喝一声,纵马冲在了最前面。 崩!崩崩! 交兵之前,双方骑兵各自张弓搭箭,释放出一轮箭雨。 但顺军这边的骑兵射术明显不及对面清军。 一轮对射下来,顺军这边足足有十余人坠马,可对面的清军却只有五六人。 轰! 眨眼工夫,两队骑兵轰然相撞。 霎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双方各自都有所死伤,不断有骑兵被长枪捅落下马。 陈德手中长枪刺出,將一名奔自己而来的清军八旗兵刺死,挑落马背。 但不等他高兴,旁边一柄破甲的金瓜锤抓住这个机会猛地袭来,轰然砸在他的胸口。 哗啦! 咔嚓! 甲片被砸得哗哗作响,隨之骨头断裂声响起。 陈德直觉胸口一闷,从马背上跌落。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统一指挥后,这队从太原南门出城意图突围的顺军直接乱作一团。 而后,被在前堵截的清军,以及追上来的清军围歼在了太原城外。 陈永福站在城墙上眺望,眼见出城的顺军被全歼,就连自己儿子也生死不知,他脸上神情虽没多大变化,可一双手却是不由得开始微微颤抖。 “將军,突围失败了,我们……” 一旁的亲兵忍不住开口。 陈永福面无表情地摆摆手。 “告诉弟兄们,只要我们坚持住,援兵迟早会来!” 只是,在说这话的时候,陈永福心里却只有满满的苦涩。 …… “主子,抓到大鱼了!” “据闯贼的俘虏交代,这次带队突围的闯贼名叫陈德。” “是陈永福的儿子!” 一名巴牙喇兴冲冲的来到叶臣面前匯报。 叶臣闻言,眼睛当即一亮。 “是吗?” “人可曾抓住了?” 巴牙喇点点头。 “主子放心,人抓回来了,军医正给其医治呢。” 叶臣哈哈一笑。 “连他儿子都被我大清生擒,老子倒要看看,这陈永福还敢不敢继续同我大清为敌。” “哈哈,再派人去太原,给老子招降陈永福!” 陈永福是个人才,比起杀他来,叶臣更想招降他为大清所用。 这就是旗人对我大清的主人翁精神了! 语罢,叶臣接著吩咐。 “告诉乌真超哈那边,炮击不要停,继续给城內的闯贼施加压力……” 第44章 围点打援,半渡而击! “將军!” “建奴又遣使来了!” 陈永福正在城內巡视,安抚伤兵,一旁亲兵急匆匆找来。 他脸色明显一沉。 “建奴又遣使来是想做什么?” 亲兵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劝降。” “建奴使者说,少將军在他们手上,若將军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便儘早开城投降。” “否则……否则他们就要砍了少將军祭旗……” 陈永福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有喜也有悲! 喜是因为他儿子现在还活著! 悲则是因为陈永福知道自己救不了他! “杀了!” “告诉城外建奴,本將军誓死不降!” 陈永福语气坚决,但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亲兵艰难点头,转身去了。 …… “主子!” “陈永福又杀了我军派遣的使者。” “坚决不降!” 巴牙喇飞马来报,叶臣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牙齿被他自己咬的嘎吱作响。 “给脸不要!” “传令下去,让乌真超哈全力开火,给老子轰塌太原城墙。” “等太原城破,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他陈永福的嘴硬,还是我大清的刀子更硬。” 一旁的孟乔芳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陈德怎么办?” 叶臣知道陈永福不肯投降,也就不再犹豫,挥手道。 “砍了,用他的人头祭旗!” …… 轰!轰轰! 太原城外的炮击声持续了一天一夜。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坚固的太原城墙被轰出一段十余丈长的缺口。 砖石土块倾塌,堆成一堆倾斜的土丘。 “杀!” “破城,三日不封刀!” 隨著军官的大喝,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清军士卒红著眼睛冲向北红夷大炮轰出的城墙缺口。 “杀啊!” 清军士卒沿著土丘攀登,衝杀入了城內。 陈永福带著麾下亲兵意图组织反击,將入城的清军给赶出去。 双方的披甲士兵在城墙缺口处杀作一团。 一阵阵箭雨腾起,双方猛烈对射。 大刀劈砍,长枪戳刺,不断有尸体倒伏下来。 很快,城墙缺口处便躺满了死状各异的尸体,鲜血肆意流淌,满地的残肢断臂。 但很明显,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清军加入战场,陈永福所率的顺军逐渐不支,在清军的轮番猛攻下节节败退。 “坚持住!不许退!” “把阵线稳住,把入城的建奴赶出去!” “將士们,杀啊,援兵很快就至!!” 陈永福大声疾呼,扯著嗓子督战。 嗖! 破空声中,冷箭袭来。 “將军小心!” 陈永福的亲兵急切大喊。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箭簇正中面门,陈永福连声惨叫都没发出,便扑倒於地,失去了声息。 他在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是自己没辜负李自成的知遇之恩…… 陈永福身死,太原的守军顿时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之下,越来越多的清军杀入城內。 顺军士兵仓惶逃命,入城的清军则开始一边搜捕顺军溃兵,一边展开屠城抢掠。 清军几乎是见人就杀,好些女人临死前被百般凌辱,街头巷尾倒伏著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喊杀声,惨叫声,妇孺临死前的哀嚎不断响起。 熊熊火光燃起,滚滚黑烟爬满半边天空。 …… 十月初八! 卫辉! 豪格在抵达河南后,便暂时入驻了卫辉城。 由於多尔袞的有意打压,豪格的日子过得实在不痛快,在抵达卫辉后,每日里饮酒作乐,藉此排解烦忧。 “主子,怀庆急报!” “李自成亲率闯贼主力东出潼关,围了怀庆,怀庆告急,总兵金玉和派遣快马向我部求援。” 满洲正蓝旗下副都统阿山急匆匆找来,向正在喝闷酒的豪格稟报。 豪格闻言面色骤变,身上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什么?闯贼出兵攻打怀庆?!” “就连李自成本人也亲自来了?” 阿山点点头。 “对!” “回主子的话,金玉和是这般说的。” 豪格挠挠头,眼睛顿时亮了。 “好!好!好!” “本来本王还忧虑入河南后无军功可立,这下好了,军功这不是就送上门来了?” “哈哈哈哈!” “传本王军令,擂鼓聚將,命阿哈尼堪,翁阿岱,毕力图克,李率泰,佟图赖等满蒙汉诸將各自点齐兵马,至城外校场集合。” “既然闯贼主动找死,这送上门来的军功,本王岂能放过?” “此战若能斩下闯贼李自成之首级,我正蓝旗如今所面临的窘境,必將迎刃而解!!” 豪格心中满是激动。 在他看来,自己若能一战斩了李自成,那他便甚至能获得足以和多尔袞分庭抗礼的威望。 到时候,多尔袞再想如现在这般打压他,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到时候,正蓝旗在满清朝中所面临的局势,必將好转。 “喳!” “奴才遵旨!” 阿山听著豪格的话,不由得大胆设想,神情同样为之动容,脸上是难掩的激动。 隆隆的马蹄声响彻,豪格接到金玉和求援的消息,当机立断率正蓝旗主力自卫辉出发,驰援怀庆。 时间来到十月初九,清军一路疾驰行至沁水河畔。 豪格当即下令,大军以汉军八旗为前锋开始渡河。 刚开始,清军渡河非常顺利,但当半数清军完成渡河之后,顺军伏兵骤起,半渡而击! 李自成亲率顺军主力,以刘宗敏为前锋,刘芳亮、袁宗第等將压阵,杀向渡河至沁水西岸的清军兵马。 顿时,顺军骑兵便如猛虎下山般,扑杀进了刚刚渡河立足未稳的清军阵中,开始大肆衝杀。 刘宗敏手持大刀,跃马衝杀在最前方,他手中大刀连连挥舞,浑身衣甲染血,好似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恶鬼。 顺军在他的带领下,杀得渡河清军节节败退,马蹄隆隆,好些清军被践踏成了肉泥。 混乱之中,甚至有清军士卒被挤入沁水。 几个浪头打来,他们身上的布面甲被河水浸透,变得好似钢铁般沉重。 清军士卒奋力扑腾,可最终还是被活活淹死。 豪格驻马沁水东岸,眺望对岸战况,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双眼充血赤红,拳头紧握,咬牙切齿。 “闯贼!” “天杀的闯贼,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第45章 大胜! 豪格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次肯定要吃掛落! 虽然此次渡河是以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为前锋,负责压阵的满洲正蓝旗主力的还没来得及动身! 只派了少量兵力渡河压阵。 即便渡河的清军被全歼,满洲正蓝旗也主力未损。 但是,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也是八旗。 这还是大清入关以来,第一次有成建制的八旗兵兵败於闯贼之手。 豪格相信,多尔袞那廝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压自己的机会! “阿山,可有法子渡河接应败兵……” 豪格声音乾涩,询问一旁的副都统阿山。 阿山张了张嘴。 “主子,浮桥断了,我军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足够的船只接应败兵。” 豪格闻言,只觉眼前一黑。 “难不成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渡河的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被闯贼歼灭?!” 阿山没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確。 这次李自成的战机抓的確实很好,有沁水阻隔,东岸的清军就算再召集,也压根无力支援西岸战事。 廝杀还在继续,只是隨著时间流逝,刚开始还能稍作抵抗的清军,如今已是只能被单方面屠杀。 顺军骑兵一轮接一轮发起突击,將渡河的清军挤压到沁水畔然后四面围杀。 噗通!噗通! 混乱之中,不断有清军士卒为了活命,將身上的盔甲兵器隨手一扔,跳到河里往对岸游去。 顺军追至岸边,於岸边张弓搭箭,射杀企图浮水逃走的清军。 一枚枚箭矢从天而降,破空声中,沁水的河面上飘起一朵朵血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东岸的清军张弓搭箭,开始和顺军对射,掩护己方士卒撤离。 一时间,沁水两岸箭如雨下,双方各有伤亡。 …… 时间流逝,天色终於黑了下来。 豪格率清军残部撤至修武县,並於县城外整顿兵马。 “主子,此战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阿山面色凝重来到豪格身边,开口稟报。 豪格坐在一丛篝火旁烤火,脸色难看极了,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 “说!” 阿山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 “回主子的话,今日一战我军渡河部队损失惨重,减员三千二百人。” “其中,满洲正蓝旗阵歿173人,蒙古八旗阵歿1529人,汉军八旗阵歿1490人。” “阵歿人员中,甚至还包括蒙古正蓝旗副都统毕力图克,满洲正蓝旗牛录额真库德里,汉军副都统刘仲锦……” “就连李率泰也是身中数箭,目前还在昏迷之中。” 豪格听罢此言,手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他知道今日之战自己中了埋伏,损失不会小,但绝想不到损失会这么大。 如果说死伤几千绿营,对大清来说不痛不痒,那死伤几千八旗,就绝对堪称是伤筋动骨。 即便死的是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对满清来说,也堪称是在割肉放血。 豪格不敢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向大清交代! 眼见豪格这副表情,阿山表情难看道。 “主子,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此战死伤多少,而是闯贼沁水之战得胜,恐会继续向卫辉用兵……” 豪格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对!对!对!” “闯贼首战得胜,恐不会善罢甘休……” “阿山,你以为本王该怎么办?” 阿山沉默一阵,提出自己的想法。 “主子,奴才以为我们或许可以先率兵撤回卫辉,据城固守,保存实力的同时向朝廷求援。” “等朝廷援兵抵达,再报今日的一箭之仇!” 豪格的满洲正蓝旗实力虽不及两黄和正白这上三旗,但由於皇太极活著的时候,对豪格颇多照顾。 这使得正蓝旗的实力在下五旗中其实算是拔尖的! 旗下共辖有21个牛录,加上隨军的包衣奴才,约有六七千披甲战兵。 如今基本上都被豪格带来了河南。 看起来人数不少,但要知道李自成这次出潼关可是带著主力来的。 光是骑兵就带了小两万,这基本上是顺军目前所能拿出来的所有精骑。 两万对六七千,不管怎么看,优势都不在豪格! 再加上顺军新胜而清军新败,双方士气也存在著不小差距。 对如今的豪格来说,坚守避战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即便豪格能打贏李自成,他麾下正蓝旗的伤亡也绝对不少了。 而以现在满洲的人口近况,人死多了可没办法补充。 多尔袞也不会允许豪格补充。 到时候,多尔袞拿捏起实力受损的豪格,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豪格深吸一口气,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传令下去,大军撤回卫辉。” “向朝廷求援!” …… 不同於打了败仗的清军那边淒悽惨惨戚戚。 顺军这边却是士气高昂。 喝醉了的刘宗敏脱了盔甲,赤著上半身,露出浓密的胸毛,在沁水畔纵马飞奔。 就连李自成也是忍不住大声唱著家乡的秦腔小曲儿,放浪形骸。 “哈哈哈哈!” “痛快,仗打的痛快!酒也要喝的痛快!” 刘芳亮搂著袁宗第,两人大口大口的喝酒,鬍鬚和衣服上都沾满了酒液。 自山海关之战后,对上清军屡战屡败的顺军將士们,享受著难得的大胜。 牛金星手中拿著一卷军报,来到李自成面前。 “陛下,今日之战的战果大致统计出来了。” 李自成將目光从玩儿嗨了的刘宗敏身上收回,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牛金星讲来。 “启稟陛下,今日一战,我军光是斩首建奴就有一千三百级,俘虏约四百人,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建奴被溺死在沁水之中,无法统计具体数额。” “不过,根据各部统计出来的数字,今日一战我军最少歼灭建奴七八千之眾。” “可谓大获全胜!” “除此之外,我军还缴获了大量的战马,盔甲等军械物资,价值难以估量……” 其实牛金星匯报的数据是有些夸大的,顺军真正歼灭的清军並没有这么多。 但是,现在顺军所需要的,正是夸大的战绩。 山海关之战顺军败的实在太惨,后续这数月间更是连丟直隶、山西、河南、山东数省之地,军心士气一落千丈。 顺军迫切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挽回败势,挽回降至谷底的军心士气! 也就是说,適当夸大战果,对此时的顺军来说其实是好事! 第46章 子嗣艰难的梟雄们 李自成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哈!” “甚好,甚好!” “此次沁水河畔的一场大胜,扬我大顺国威啊,哈哈哈!” 但李自成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忽的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噠噠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纵马飞驰至李自成面前。 翻身下马时,还被马鐙绊了一下,不慎跌了一跤。 他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留下的痕跡,语气急促地开口稟报。 “报!” “启稟陛下,山西急报,太原……太原丟了!!” “文水伯陈永福,山西节度使韩文銓战死,巡抚李若星投虏,山西全境沦陷……” 李自成脸上原本浮现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里仿佛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么快?!” 太原乃是坚城,这点李自成清楚,当初他之所以能那么轻易拿下太原,是因为城內明军压根没抵抗,见顺军杀至直接开城投降。 但如今陈永福和韩文銓这两个主將可是都战死了的,这说明顺军並没有投降,而是选择於太原城內坚守。 李自成实在想不通,在守军坚守的情况下,太原怎么会丟得这么快?! 传令兵脸色难看,匯报导。 “回陛下,建奴用了红夷大炮。” “建奴先用红夷大炮轰塌太原城墙,然后才攻破太原坚城的。” 李自成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亲率大军主力出潼关反击,就是为了围魏救赵,解太原之围! 如今太原却是陷落了,这岂不是说他如今所做的努力,全部都打了水漂?! 李自成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拳头紧握,脸上神情阴晴不定。 自己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思量了许久,李自成放弃了继续进逼卫辉的计划。 “传朕旨意,命大军原地休整一夜,待明日天亮,启程返回关中……” …… 十月十五,京师。 紫禁城! 夜已经深了,多尔袞处理完手头的政务,便准备在武英殿內睡下。 虽然如今满清已经完成迁都,福临也已经入主紫禁城。 但多尔袞身为福临的皇父摄政王,依旧日常住在宫中。 对此,年幼的福临虽不愿意,可却合了布木布泰的心思。 我大清向来有收继婚的传统! 寡居的嫂子和年轻的小叔子,懂得都懂! “摄政王,哀家为你煮了碗参汤,夜已经深了,喝了它早些歇著吧!” 说话声传来,布木布泰带著苏麻喇姑迈步走进了武英殿。 苏麻喇姑手上,还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布木布泰亲手斟了碗参汤,递给多尔袞。 多尔袞没接参汤,伸手牵住布木布泰柔嫩的小手,笑吟吟道。 “玉儿,孤要你亲手餵我。” 布木布泰麵皮微微发烫,娇嗔道。 “摄政王,殿內还有人呢!!” 多尔袞抬起头来,但不等他说话,只见苏麻喇姑已十分有眼神的告退。 还顺带將殿內的太监侍卫也给全部带走。 多尔袞再次將脑袋埋了进去。 “现在没人了。” 布木布泰表情羞涩,但眼神中却是隱藏著微不可查的嫌恶。 若非为了福临,她决计不会愿意委身於多尔袞。 比起多尔袞这种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莽夫,布木布泰更钟意洪承畴那样饱读诗书,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在她看来,和洪承畴的那一夜,比她和皇太极多尔袞兄弟加起来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更快活。 布木布泰强忍著生理性的厌恶,掐著嗓子道。 “好好好!” “哀家这便餵摄政王……” 布木布泰用勺子舀起一勺参汤,餵到多尔袞唇边。 多尔袞非但没有张嘴,反而是笑著摇头。 “不要用勺子。” 布木布泰闻言错愕。 “不用勺子用什么?” 多尔袞將手从布木布泰怀中抽出,伸手点指了一下她的唇。 意思很明確! 布木布泰无奈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拒绝,她先是自己喝了口参汤,然后俯身下去…… 很快,两人身上的衣服越餵越少。 多尔袞慾火焚身,抱起布木布泰就往床榻上而去。 帷幔被放了下来! 但仅仅半盏茶不到,床榻上便没了动静。 多尔袞搂著布木布泰,满头大汗,喘著粗气。 布木布泰的火儿刚被点燃,多尔袞便已经结束。 她虽然感觉不上不下,却依旧只能装作一副很满足的表情,蜷在多尔袞怀里。 只是心里忍不住腹誹。 这多尔袞在床上也太没用了,连身形肥胖的皇太极都不如,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明末这段歷史其实挺邪门的,就拿如今1644年的格局来说,从多尔袞、到弘光、到李自成、再到张献忠,各方领袖清一色不孕不育。 四个人加一起凑不出一个亲生儿子来! 多尔袞眼睛微微闭著,似乎是睡著了,享受著难得的寧静。 他之所以这么著迷於布木布泰的身体,並不是单纯因为布木布泰是他少年时的白月光。 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政治考量! 只有他和布木布泰在一起,才能借布木布泰之手间接控制福临,进而掌控朝局。 除此之外,多尔袞其实还有想让布木布泰为自己生个孩子的想法。 自己子嗣艰难,截至目前也就只有一个女儿,这使得多尔袞即便想造反当皇帝,底下人也没人会跟。 但布木布泰却是个好生养的! 若是能让布木布泰为他生个儿子,那多尔袞便有底气和资本,向大清皇帝的位置发起衝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不上不下做个皇父摄政王! 只是,就在这多尔袞搂著布木布泰,享受著难得的温存之际。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报!” “启稟摄政王,山西报捷,我军成功攻取太原,平定山西全境。” 多尔袞闻言,眼睛亮了,忍不住大喜。 但不等他披衣起身,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启稟摄政王,河南八百里加急,闯贼主力东出潼关,突袭怀庆,肃王率麾下正蓝旗发兵驰援,途中遇伏,死伤惨重……” 第47章 清军兵至 多尔袞蹭的一下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布木布泰动作麻利地帮他披上白色中衣。 点头示意布木布泰接著休息,多尔袞掀开帷幔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 “河南那边战况具体如何?!” 山西的事情基本在多尔袞的预料之中。 顺军主力早已撤出山西,再加上叶臣和孟乔芳有红衣大炮在手,攻克太原不是什么难事。 可豪格在河南的这场大败,可就有些震惊到他了! 多尔袞没想到,如今闯贼竟还有还手之力。 虽然豪格吃亏对他来说是好事,但如果豪格麾下正蓝旗在此战中折损太多,无疑会影响到大清的威势。 一旦让天下汉人意识到八旗兵並非不可战胜! 那以如今八旗的人口和兵力,想要入主中原,无疑將是天方夜谭。 跪地稟报的巴牙喇膝行上前,將一封军报双手呈递给了多尔袞。 多尔袞接过军报,开始翻阅。 看著豪格匯报上来的战损,多尔袞只觉眼前一黑,捏著军报的那只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三千二百人?! 一战伤亡三千二百人,自当年寧远兵败之后,大清有多长时间没败的这么惨过了?! 即便这三千二百人多是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而非满洲八旗,那这个数字也足够触目惊心。 砰! 多尔袞愤怒的將手里的军报掷在地上,破口大骂。 “混帐!” “豪格这个废物,简直是我八旗的耻辱!” “先帝的脸都要被他这个不孝子给丟尽了!” 布木布泰穿好衣服,从武英殿內走了出来。 “摄政王,河南出什么事了?” 问这话的时候,布木布泰的心情非常忐忑,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正蓝旗旗主,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皇太极死后,多尔袞之所以没能登上皇位,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儿子,无法服眾。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豪格带著正蓝旗和两黄旗坚决反对。 一旦豪格出事,那朝中便再没人能够牵制多尔袞。 到时候,多尔袞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布木布泰简直不敢想。 多尔袞深吸一口气,將地上的军报捡起来,递给布木布泰。 “太后自己看吧。” 布木布泰接过军报翻看起来,很快她的脸色也变了,有些无法淡定。 “怎……怎么会输的这么惨?” “闯贼主力不是已经被全歼在山海关了吗?那可是三千多蒙汉八旗啊!” 多尔袞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布木布泰的话,只是转头对一旁的侍从交代道。 “传本王命令,命內阁方面擬旨,著豫王所部暂停南下攻明,改为西进。” “在匯合卫辉的肃王所部后,集中主力先取洛阳,后攻潼关,配合陕北的英王合围关中,彻底剿灭闯贼余部。” “不得有误!” 之前多尔袞之所以决定要两线开战,一方面是为了江南的粮食。 另一方面,则是他认为顺军主力在山海关就已经被大清全歼,剩下的那些兵马不足为惧。 再加上他带著大清成功入关,有些飘了,这才会下令两线开战。 但现在却是不同了! 李自成在河南的一场反击,不光打疼了豪格,还使多尔袞意识到如今的顺军残部依旧具备相当的战斗力。 如果他不能集中主力,一次性歼灭顺军残部,那万一继豪格兵败河南后,阿济格再兵败陕北,那大清能否在关內站稳脚跟,可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为了保险起见,多尔袞当机立断,要集中优势兵力,先歼灭李自成,再筹备南下江南。 “喳!” “奴才遵命!” 侍从打千儿应下,转身去了。 多尔袞站在武英殿外,目光向西眺望,眼神幽幽。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让大清迁都关內,入主中原的决策是否正確。 …… 十一月初! 刘继回到了洛阳。 而李自成则带著顺军主力一路向西,撤回了潼关。 送走李自成后,刘继第一时间去找李岩商议军务。 “李先生,迁徙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刘继开门见山的询问。 李岩闻言,神情镇定道。 “刘將军放心,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嵩县的兵工厂已经迁徙到欒川一带,且我已经提前组织民夫往熊耳山,伏牛山中运输了一批粮草和冬衣。” “並修建好了山寨营垒!” 说罢这些,李岩忍不住面露迟疑。 “刘將军,事情真的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刘继点点头。 “陛下此次东进怀庆,確实在沁水畔打了场胜仗,但不出意外的话,必定会將清军主力吸引来。” “而以我部现在的兵力,想要守住洛阳无疑极难,我们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奈点头。 虽心里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刘继所言是正確的。 刘继接著道。 “接下来,我会將主要精力放在练兵上,大军作战所需的粮草军械等后勤事宜便麻烦李先生了。” “这段时间李先生最好儘可能多收集各类物资!” “以备不时之需!” 李岩点点头。 “刘將军放心,李某省得。” 时间流逝,一月时间眨眼即过。 十二月初三,洛阳城外校场。 刘继坐镇校场,视察军队演武。 校场上,鼓令声阵阵,士兵们迅速调整阵列,前进后退,挺枪廝杀。 严整的阵列行进间不见丝毫混乱! 呼喝声震天动地。 而在步兵阵列两侧,则是骑兵在呼啸飞驰,不时张弓搭箭,或是驱马驰骋。 看著校场上的演武,刘继不由得连连頷首。 经由数月操练,如今他麾下的这万余人,总算有了些精锐的样子。 只要给他们配齐甲冑军械,即便对上满清八旗,照样能有一战之力。 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一匹快马自校场外飞奔而来。 “报!” “启稟制將军,我军安排在孟津的哨探回报,建奴偽豫王多鐸所率之建奴主力已至黄河北岸孟县,正在筹备渡河。” 传令兵至刘继面前,开口稟报。 刘继闻言,脸上掛著的笑容逐渐消失,拳头握紧。 来了! 第48章 弃洛阳 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刘继语气沉稳地询问。 “来犯建奴有多少兵马?” 传令兵老实回报。 “启稟制將军,根据我军哨探探查,此次来犯建奴约有近十万眾。” “其中,光骑兵就有近三万骑!观其旗號,分別为满洲镶白、正红、正蓝,以及对应旗色的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 “步兵则都是打著绿色旗帜的绿营兵!” 刘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手上满打满算一共也才万余兵马。 其中骑兵分为两部分,分別是六百精骑加一千马兵,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六百骑。 可清军呢? 这才只是一路大军而已,就有近三万骑兵和七万步兵。 两者实力差距何止一道鸿沟! 待传令兵话音落下,一旁的果毅將军黄士欣主动开口请战。 “制將军,您下令吧!” “末將请命带一队精骑去烧了黄河边的渡船,阻击建奴渡河。” 黄士欣原本为洛阳守將,在李岩麾下。 后来在刘继被委任统管豫西军务,他这才来到刘继手底下听用。 刘继闻言,却只是摆摆手。 “黄將军稍安勿躁。” “黄河这时节早已结冰,建奴骑兵完全可以直接踏冰渡河,现在去烧船有什么用?” 这也是自古以来黄河都不能被称为天险的原因。 不同於南边的淮河和长江,黄河每年都有几个月的冰期。 在此期间,敌军想要渡河极为容易,根本没办法阻击。 尤其是现在,小冰河期期间黄河每年的冰期只会更长。 缓缓吐出口浊气,刘继语气不容置疑地下达了命令。 “传本將军令,我军各部即刻拔营南下,按原计划撤往嵩县。” 黄士欣闻言,脸上露出急色。 “將军,洛阳乃河南重镇,若我等不战而走,恐怕没法向朝廷交代。” 刘继冷眼瞥了他一眼。 “我军兵力只有万余,而此次来犯建奴却有十万之眾。” “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你告诉我洛阳怎么守?” “与其钉死在洛阳,等著被来犯建奴围而歼之,不若先行撤入伏牛山、熊耳山保存实力。”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伺机再动,策应潼关的防务,帮潼关那边分担压力。” 黄士欣还欲爭辩。 刘继面无表情道。 “黄將军,你要抗命不成?!” “喏,末將遵命!” 黄士欣只得抱拳应下。 刘继见此没再废话,骑上亲兵前来的战马,直奔洛阳府衙。 关於撤兵的细节,他还得和李岩再商议一下。 …… 十二月初五! 孟津! 清军主力踏冰渡河。 一面面旌旗挥舞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从天空向下望去,黄河两岸的原野上出现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杂色地毯,那是正在渡河的清军阵列。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十万人,外加七八万匹战马匯聚在一起所搞出的声势,实在是骇人至极。 豫亲王多鐸在镶白旗巴牙喇的簇拥下渡过了黄河。 身边是身材雄健,神情剽悍的甲士,多鐸满脸骄矜,驻马於黄河大堤上,眺望南边一望无际的原野。 “多好的土地啊,以后便都是我大清的了。” 多鐸神情隨意的开口感嘆。 “报!” “启稟主子,我军前锋哨骑回报,洛阳城內闯贼撤了。” “如今的洛阳已是一座空城!” 传令兵飞马稟报。 多鐸闻言,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 “呵,本以为能在山海关杀了鰲拜的刘继是个人物。” “没想到,他和其他的那些尼堪也没什么不同,见我大清天兵杀来,连接战都不敢便落荒而逃了。” “呵呵,尼堪果然都是废物!” “你说是吧,肃王?” 多鐸最后还是忍不住刺了豪格一下。 豪格脸色一沉,他知道多鐸这是在讽刺自己。 尼堪都是废物,那被尼堪设伏打的大败的自己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只是,沁水兵败乃是事实,豪格实在无法反驳,只能沉默著不说话。 多鐸见此,嗤笑一声,拨马下了黄河大堤。 “走,进洛阳!” “喳,奴才遵命!” 四周清军眾將齐齐应下。 很快,清军在完成渡河之后,主力便接著浩浩荡荡南下,直趋洛阳而去。 …… 十二月初七! 潼关! 传信的快马自洛阳直入潼关。 刘宗敏接到消息,一双浓眉不由得紧紧皱起。 他是曾告诉刘继要懂得见机行事,在战爭中保存实力! 但他没想到,刘继竟对他的教导理解得这么到位,连洛阳这样的重镇都说弃就弃了。 “陛下,是额教导无方,以至於刘继在洛阳不战而逃。” “还请陛下治罪!” 刘宗敏无奈,却也只好向李自成请罪。 李自成一张麵皮涨得通红,心里满是被辜负的愤怒。 “好!好!好!” “好个刘继,朕本对他寄以厚望,以为他会是我大顺的栋樑之材。”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畏惧建奴兵锋至於斯,洛阳坚城在手,竟连战都不敢战便逃了!” “朕当真是看错人了!” 刘芳亮见此,急忙开口缓和。 “陛下,当前对我大顺而言,最要紧的事还是潼关的战事,至於洛阳那边丟都已经丟了,即便要追责也不必急於一时。” 李自成闻言,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他强压著心中怒气询问。 “如今建奴主力行到哪里了?” 潼关守將马世尧站出来道。 “回陛下,如今建奴主力已至洛阳,其前锋则西进拿下了新安,正在向澠池,陕州一带进兵。” “按照预估,清军主力將在年节之前抵达潼关城外。” 李自成闻言,一颗心不由得直往下沉。 一旁的刘宗敏则有些神思不属,因为他下意识想到此前刘继对他说的话。 在上次李自成率军出潼关之前,刘继便提醒过他,如果顺军出潼关反击,可能会引来由多鐸率领,本计划南下江南的清军主力。 如今一看,果不其然,清军主力还真被引来了! “汝侯!” 李自成的大喝將刘宗敏从沉思中惊醒。 “末將在。” 刘宗敏站了出来,抱拳领命。 李自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然后道。 “由汝侯领中权营骑兵出潼关,迎战建奴前锋,务必挫其锐气。” “能否做到?” 第49章 存人失地! 刘宗敏不敢迟疑,上前一步郑重抱拳。 “谢陛下信重,末將领命!” “定率我大顺將士力挫建奴兵锋。” “若不能做到,末將提头来见!” 李自成闻言,原本一直绷著的面色这才稍稍好转。 “善!” “汝侯果真忠勇!” …… 十二月十六! 豫西,欒川! 老君山下,顺军大营。 刘继於此召集麾下眾將议事。 环顾一圈,李岩、红娘子、黄士欣、陈冲、赵广財、李承祖、张高柱、徐朗等人齐聚一堂。 刘继摆手示意亲兵送上茶水,然后道。 “诸位將军都已到齐,那本將便不和大家兜圈子了。” “目前河南的局势属实不容乐观。” “建奴偽豫王多鐸所率的清军主力在拿下洛阳后又继续西进,如今已经先后拿下了新安、澠池、陕州等重镇。” “预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建奴大军就將抵达潼关城下!” “我们这边既然已经撤入豫西山区,暂时得了个还算安稳的立足之地,那也就该做些什么,帮潼关那边分担分担压力!” 说话间,刘继踱步到一张悬掛起来的河南全境的舆图前。 在这张舆图上,详细標註著顺军和清军的兵力分布情况。 目前顺军在河南的兵力主要是两部分。 一是潼关的顺军主力,由李自成、刘宗敏、刘芳亮等人率领。 二就是刘继等人所在的豫西山区。 而清军除去多鐸所率的主力西进潼关之外,还分了两部分。 一是派遣豪格率正蓝旗留守洛阳。 一是派遣祖可法、金玉和等汉將率军追击自洛阳撤入豫西山区的刘继所部。 目前追兵已追至嵩县。 只是,清军怕贸然深入豫西山区会中埋伏,再加上当前清军要將主要精力放在攻打潼关,这才暂且停留在嵩县,与撤至欒川的刘继所部遥遥对峙。 看著舆图上標註的双方兵力布置情况,眾將都有些沉默。 原因无他,清军实在势大! 那种如泰山压顶一般的浩荡军威,甚至让人感觉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李岩若有所思地开口询问。 “刘將军,你的意思是?” 刘继深吸一口气,语气篤定道。 “如果要正面决战,我军断不会是建奴对手。” “而大军作战,首重粮草!” “若无粮,则军队不战自溃。” “所以,本將的想法是,我部可以出奇兵绕行汝州,经鲁山、郟县、禹州奔袭虎牢关,截断清军粮道。” 为了儘可能节省人力物力,如今清军往河南运粮,主要走的就是黄河一线。 所以,虎牢关的位置十分紧要,是清军在河南的粮草中转枢纽。 刘继若能一举拿下虎牢关,焚毁清军囤放於此的粮草,那潼关方面所面临的压力,自会减轻许多。 李岩闻言,忍不住迟疑。 “刘將军,这样是否太过行险?” 刘继摇摇头。 “如今清军主力都在西进,余者兵马也多分布在洛阳和嵩县,虎牢关那边必定兵力空虚。” “若我军发兵突袭,定可一举建功!” 一旁的黄士欣闻言,再次跳出来请战。 “制將军,末將请战,愿为大军前锋!” 原本被刘继强令自洛阳撤兵,黄士欣对刘继极为不满,以为他是怕了建奴。 所谓撤入豫西山区,伺机再战也不过是刘继找的藉口。 这使得黄士欣对刘继的贪生怕死极为鄙夷! 以为他是靠著刘宗敏的裙带关係,才坐上如今高位的紈絝子弟。 如今见刘继竟真的要主动出击,而不是嘴上说说,黄士欣对刘继的看法大为改观,愿意真正听从他的命令。 刘继点点头。 “好,算你一个!” 语罢,刘继接著道。 “此次出击突袭虎牢,乃是弄险,必须得有一员能够见机行事,勇而擅断的大將领兵。” “而且,为了確保在突袭成功之后,我军能从虎牢关撤回来,此次出击的军队,必须全员骑兵。” “故而,本將决定,这次由我亲自领兵出击!” “而欒川这边,便交给李先生留守坐镇!” 李岩点点头。 “刘將军放心,有本官在,定保欒川不失。” 刘继闻言却是摆摆手。 “不!” “李先生率主力留守欒川,最要紧的任务不是和来犯建奴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是儘可能保存实力,设法为天下保留下更多的抗清火种。” “若建奴主力来犯,欒川不可守,那便弃守撤兵。” “记住一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李岩闻言,当即郑重点头。 “嗯,本官明白了。” 他看向刘继的目光有些复杂,因为李岩能够感受到,刘继这次亲自领兵出击,他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否则,没必要和自己交代这些! 想著这些有的没的,李岩看向刘继的目光逐渐充满认同。 因为他知道,刘继和他是同一种人。 都是愿意为了天下苍生黎庶,而付出属於自己的一切的那种人。 怎么说呢,如果刘继只想保存实力做一个乱世军阀,那他只管带著兵马南逃就是了。 根本没必要亲自冒险率军去突袭清军粮道。 一直沉默的红娘子忽然主动开口请战。 “刘將军这次你率军出击,带我一个。” “汝州一带我很熟悉,当年投靠闯王前,我经常带人在汝州一带活动,有我带路,绕行汝州定当事半功倍。” 刘继没直接答应,而是將目光看向李岩,徵询李岩的意见。 却见李岩点点头。 “刘將军,红娘子所言有理。” “有她在,汝州那边对大军来说便犹如坦途。” 刘继点点头。 “如此,便有劳红姑娘了。” 红娘子笑笑。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一介女流,也应该为天下出一份力。” “红姑娘,女中豪杰,刘某佩服!” 刘继发自肺腑的称讚。 不同於后世网络上那些“经济上依赖,人格上独立”的小仙女,红娘子这种的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她从来不是李岩的附属品,而是李岩的合作伙伴。 当年李岩带去投靠李自成的人马,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红娘子当年的旧部。 第50章 奔袭虎牢 时间如流水,一刻不停息。 河南局势迅速变化! 十二月十四。 刘宗敏率兵出潼关,阻击西进清军,同清军前锋战於灵宝。 大败,就连他本人也被冷箭所伤。 十二月十九。 刘芳亮率援兵至,双方合兵一处,再与清军战於函谷故关,再败! 顺军大將平南伯刘忠阵前投虏。 十二月二十四。 李自成亲自率军出潼关,接应刘宗敏和刘芳亮,並迎战清军。 双方激战半日,顺军再败! 次日,多鐸所率清军主力进抵至潼关城下。 当天夜里,李自成组织兵力夜袭清军营盘,未克,反中埋伏。 出城夜袭的顺军精锐损失惨重! 而与此同时,陕北那边的战局也是迅速恶化。 十一月,阿济格率吴三桂,姜瓖等降將跨过长城边墙。 留下姜瓖围困榆林,阿济格亲率主力奔袭攻陷陕北重镇绥德。 而后,將李过和高一功围困於延安城內。 陕北诸州府相继陷落,西安城內隱隱可见陕北的滚滚狼烟。 局势正一点一点向著不利於顺军的方向倾斜……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而就在这潼关告急,陕北大变的情况下,刘继已率麾下骑兵走小道翻越伏牛山,沿沙河直下鲁山县。 而后,在鲁山折返北上,直扑虎牢关。 十二月十九,刘继率军至郟县。 二十过禹州,二十一过密县。 而后,刘继率军继续北上,昼伏夜出,跨过黄河,自温县绕行,向虎牢关以西方向潜行。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因为虎牢关为扼守洛阳盆地的要塞,其关城设计之初防的便是开封方向的敌人。 如果从东往西打,自然易守难攻! 可要是从西往东打,则要轻鬆得多。 虎牢关城西方向的城防设施较之城东方向,可要简陋得多。 二则是因为,如今清军主力都在洛阳方向,虎牢关的清军守军必然下意识会对洛阳方向较为鬆懈。 而这,就是刘继所谋求的战机! 只有清军足够鬆懈,他才有一举建功的机会。 一路潜行北上,腊月二十三小年当夜,刘继终於率军抵达虎牢关以西。 刘继勒马停下,眺望远处黑夜中的虎牢关。 虎牢关虽是名城,但由於这些年来疏於修缮,城墙其实並不高大。 尤其是城西方向,有好几段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的城墙乾脆是用夯土补起来的,而非砖石米浆,远称不上易守难攻。 但可惜,如今刘继手头都是骑兵,固然来去如风,机动性优秀,有利於奔袭作战,可若想用骑兵攻城,那无疑是异想天开。 他必须得想想法子! 但幸运的是,驻守洛阳的这段时间,刘继不止一次亲身前来虎牢关视察防务。 虎牢关这地儿,他熟! “传令下去,大军原地休整!” “告诉弟兄们,別点篝火,注意不要闹出大动静,以免惊动了虎牢关城內的建奴。” 刘继语气沉稳地下达军令,眾將闻言,当即齐齐应下。 刘继点点头,然后召集眾將来自己身边商討攻城事宜。 “虎牢关虽为天下雄关,易守难攻。” “但其城墙重东而轻西,其西城方向城防设施要简陋得多,且还没有瓮城。” “而且,当初我大顺自洛阳东进开封时,陛下亲自率军打过一次虎牢关。” “当时,我军为了攻城,便在虎牢关城西的城墙上掘出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这些年来,这道缺口始终未被修补……” 老李之所以不修城墙,是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忙著领兵打仗,抽不出空来。 况且,钱粮也不宽裕! 刘继坐镇洛阳的这段时间之所以不修补,则是因为他知道洛阳肯定守不住。 他现在修补城墙,那就是给清军做嫁衣。 自然也不会费时费力去修补! 並且,清军刚拿下虎牢关没多长时间,大概率也没功夫去修补。 也就是说,如今虎牢关城西的城墙上,存在著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而这,便是刘继所谋求的机会! 语罢,刘继將目光看向黄士欣。 “黄將军,你领一队哨骑去探查一下那段城墙缺口是否还在,儘快回报。” “其余各部,原地休整,待今夜子时发兵虎牢。” “本將亲自率亲兵营直扑清军中军,斩將夺旗,打散清军指挥,余部在各自军將的率领下分散四出,纵火焚粮,儘可能烧毁建奴囤积在虎牢关內的粮草,务必一举建功!” “河南局势能否逆转,便全看这一遭了!” 眾將闻言,当即齐齐应是。 …… 子夜! 虎牢关! 清军中军大帐! 守关大將李率泰坐在一张圆桌边饮酒。 在他对面,则是坐著两人。 一个是皮肤黝黑的方脸汉子,一个大饼脸青年。 那方脸汉子穿著身石青色的褂子,衣袍挥动间隱隱可见祥云暗纹。 他的脑门剃的光亮,仅余铜钱大小的一块头髮扎成辫子,垂在脑后。 此人正是当年皇太极亲封的恭顺王孔有德! 如今之所以在虎牢关,则是奉命押送红衣大炮前往潼关,抵达虎牢关之后稍作休整。 而那大饼脸青年则穿著身红色马褂,腰间束著根黄带子,眼睛细长鬍鬚浓密,虽然年纪轻轻,却看起来极有威严。 此人名叫岳乐,乃饶余郡王阿巴泰之子。 负责与李率泰一起领兵镇守虎牢关,拱卫大军粮道。 “贝勒爷,王爷,今日是小年,好日子。” “你我三人难得聚在一起,来,同饮此杯!” 李率泰率先站起身来,提了一杯。 孔有德和岳乐纷纷举杯。 孔有德喝光了杯中酒水,忍不住劝道。 “李將军,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酒还是少喝些的好。” 此前李率泰在沁水一战中身中数箭,若非他的巴牙喇护军忠心,拼死护著他游过河区,李率泰已经折在战场上了。 可即便如此,李率泰还是昏迷了数日才醒来,直至如今,他的伤势也还没好利索。 岳乐也是笑著附和。 “是啊,李將军少喝些。” 李率泰闻言,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拍著胸脯道。 “哈哈,贝勒爷、王爷放心!”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我多喝些酒,说不得还能加快伤势恢復。” 第51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孔有德和岳乐相顾无言,也只能笑著点头,称讚李率泰海量。 三人一同饮酒作乐。 李率泰再次举杯。 “末將再提一杯,祝王爷此次西进顺利,祝我大清能够攻破潼关,一举剿灭闯贼。” 孔有德不禁摇头苦笑,他算是看出来了,李率泰这人是纯癮大。 “好!好!好!” “本王在这里多谢李將军吉言了!” 孔有德笑呵呵地应下。 李率泰喝光杯中酒水,咂咂嘴,意犹未尽道。 “哎,可惜末將受了伤,只能留守虎牢关,而不是隨军西征,亲眼见证闯贼覆灭。” “如今想想,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岳乐一脸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率泰不能隨军,是因为受伤了。 可自己呢? 明明没有受伤,可以上阵杀敌,却依旧被丟在虎牢关坐冷板凳。 岳乐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当然,也就仅此而已了。 岳乐自幼跟在自己阿玛身边从军,自是知道粮草后勤对战爭的重要性。 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有多紧要,把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给自己,那是心腹才能有的待遇。 “李將军说的哪里话。” “上阵杀敌固然重要,但我等为大军守好后勤粮道,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如果没有我等为他们保障后勤,前线將士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建功立业。” 岳乐开口宽慰。 但他不只是在宽慰李率泰,更多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孔有德也是开口。 “大军作战廝杀,讲究的就是一个各行其是。” “我们完成好各自的职责,李將军和贝勒爷守好虎牢关,我老孔管好火炮,那便是大功一件了。” “相信朝廷定不会忘记我们的功劳。” 李率泰和岳乐闻言,忍不住齐齐点头。 “是极,是极,王爷所言有理!” “恭顺王所言甚是,来我们再敬王爷一杯……” 三人一阵觥筹交错,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都已经喝得晕晕乎乎,虽不至於酩酊大醉,但走路已经飘忽打晃。 “嗝~” “今日这顿酒喝的痛快,等来日回凯旋迴京,我等再约……再约……” 岳乐被戈什哈搀扶著,大叫著还要再约。 “好!好!好!” “再约,再约!” “等凯旋迴京,定喝个痛快。” 孔有德二人同样笑著附和。 “咦,那……那边是怎么回事,天亮了吗?” 李率泰忽然伸手指向西边,满脸迷茫。 孔有德二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就见西边的天空红彤彤一片。 “李將军喝多了尽说胡话。” “怎……怎么可能是天亮,那是西边,天亮了太阳也不是从那边出来的。” “难不成太阳还真能打西边出来了?!” 岳乐一脸鄙夷的摆手,仿佛是在蔑视李率泰的酒量。 “不好,走水了!” “那……那是虎牢关內的粮仓方向,粮仓,粮仓他妈的走水了!!!” 酒量最好的孔有德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著嗓子惊恐大喊。 他的话音刚落,喝的迷迷瞪瞪的李率泰和岳乐终於反应过来。 两人背后额头唰的冒出层冷汗,酒意直接被嚇醒大半。 虎牢关为河南清军的后勤枢纽。 关城內囤放著足够十万大军食用数月的粮草,就等著运往前线。 一旦这些粮草毁於大火! 那一切便都完了! “快!” “快!” “快!” “快召集兵马,救火,救火啊!” 岳乐扯著嗓子大喊。 可就在这时候,远处急匆匆奔来一骑,翻身下马,噗通跪在岳乐面前稟报。 “报!” “启稟贝勒爷,敌袭,有敌军趁夜从西边杀进了虎牢关四处纵火。” “虎牢关,虎牢关大乱!!” 岳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有敌军夜袭虎牢关?” “还是从西边?这怎么可能?!” “洛阳不是有肃王率军驻守吗?哪来的敌军?” 孔有德强迫自己镇定下令,厉声喝问。 “有多少敌军?打的什么旗號?” 传令兵喘著粗气,声音颤抖道。 “回贝勒爷!” “奴才句句为真,敌人確实是从西边来的,绝不敢欺瞒啊。” “回王爷,看来犯敌骑的旗號,是……是明军。” “打头的敌將打的是河南援剿总兵许定国的旗號。” “至於说有多少人?这个还不知道。” “战场太乱了,到处都是敌骑,数不清,弟兄们根本数不清。” 嗯,刘继为了在这次夜袭后不被清军主力盯上,乾脆用了一招祸水东引。 在这次夜袭中,命人打起了明军的旗號。 反正顺军和明军的盔甲服饰差別不大,只要旗號一换,基本上没人能看得出来。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祸水东引,让清军主力不至於盯上他。 二则是为了把明军拉下水,让清军不得不两线开战,藉此减轻顺军所面临的压力。 至於说无缘无故招惹了清军的许定国怎么办? 刘继才不在乎! 如果坑的是史可法、黄得功这样一心抗清的明军,刘继或许还会有些不好意思。 但谁叫这次坑的是许定国这种歷史上主动投清的汉奸呢。 刘继是真的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嗯,坑的就是他! 至於说万一被清军识破怎么办? 刘继表示无所谓,识破就识破了,他本来也没计划这次夜袭的事能瞒得住多久。 这次夜袭打明军旗號,也只是一步閒棋。 成就成了,不成也没多大损失。 无非就是浪费几块做旗帜的布料! 反正夜袭虎牢关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一定要做的。 孔有德闻言大吃一惊,背后冷汗唰的冒出。 “怎么可能?!”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明军怎么敢来主动招惹我大清的?” “难不成是闯贼和南明联手了?!” 孔有德不由得惊骇,一旦闯贼和南明联手抗清,那大清的麻烦可就大了。 两线开战这种事情,不管什么时候,都绝对不是好事。 岳乐和李率泰一颗心也是忍不住往下沉。 “快!” “擂鼓聚將!” “召集將士们发起反击,不惜一切代价,把入城的明贼给老子赶出去!” 岳乐扯著嗓子大吼,下令召集军队准备反击。 但聚將鼓才刚刚擂响,便见打著明字旗號的敌骑已呼啸杀来,如虎入羊群般冲入清军营內,肆意衝杀。 第52章 鏖战! 虎牢关內乱作一团! 刘继亲自率领麾下精骑在关城內纵横衝杀,沿著城內的主干道直扑清军营垒。 熊熊火焰在整个虎牢关內肆意席捲! 火光映红了大半边夜空,烟柱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盘桓於天际。 有清军意图阻击,但混乱中压根组织不起多少兵马,被顺军將士杀得大败。 偌大的虎牢关內,到处都是狼狈奔逃的清军溃兵,以及四处喊杀纵火的顺军。 “杀!” “杀虏!” 刘继畅快大呼,胸中有热血激盪。 虽说弃守洛阳是他自己下的命令,但眼睁睁將大好河山拱手让给清军,刘继心中自然也满是憋屈和不甘。 如今,他率军杀至虎牢关,夜袭清军营寨,算是让刘继狠狠出了口恶气。 杀穿一队意图阻击的清军,刘继率军冲入了清军营垒,直扑清军中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当他率军杀入清军营垒时,清军营垒尚且还在混乱之中。 聚將鼓咚咚的敲著,但也只有少量精锐八旗反应过来,赶至中军集结。 占据大多数的绿营兵则还处於混乱之中! “杀!” “大明万胜!” 刘继大喝一声,纵马冲向组织起来的八旗,手中长枪接连挥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接连有清军被挑落下马。 一名八旗兵纵马上前,意欲阻击。 但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刘继用长枪捅了个对穿,鲜血飈射,洒了他满头满脸。 刘继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只觉恶风袭来,他下意识一个侧身,嗖的一声,一枚冷箭擦著他的甲衣射了过去。 刘继眸子一厉,抄起一柄短矛便向著射自己冷箭的清军神射手掷去。 噗呲! 短矛破空而至,惨叫声中,清军神射手坠马而死。 如此一幕,使得刘继身后的顺军將士士气大振,纷纷振臂高呼。 “万胜!” “大明万胜,將军威武!” 顺军將士士气大振,如虎入羊群般,扑杀进了清军中军。 眨眼间,刚刚才被组织起来的这些八旗兵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只能靠著一腔血勇勉强维持阵列。 惨叫声接连不断,廝杀中不断有八旗兵被长矛捅死,被马刀劈死,被马蹄践踏成肉泥,清军阵列肉眼可见的动摇。 见此一幕,岳乐当即红了眼睛。 “明贼,天杀的明贼!” “老子绝不会放过你们!” 如今虎牢关內局势太乱,绿营早就乱作一团,压根指望不上。 如今仓促间能被组织起来进行抵抗的,都是驻守中军的满洲正蓝旗八旗兵。 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他岳乐麾下的巴牙喇以及亲近的包衣。 这些人可不是绿营炮灰,打光了隨便抓壮丁就能补充。 这里面最差的,那也是有多年从征经验的老卒,那可真是死一个少一个。 眼睁睁看著这些精锐被“明军”如屠鸡宰狗般肆意宰杀,岳乐心里疼得要滴血。 就在这时候,一名巴牙喇惊喜大喊。 “主子!” “援兵,援兵来了!” “汉军正蓝旗的援兵杀过来了……” 岳乐抬起头来,果真见到一支打著汉军正蓝旗的援兵杀至,包抄向正在冲阵的“明军”后翼。 战场局势顿时为之一变,隨著清军援兵抵达,胜利的天平逐渐开始向清军倾斜。 岳乐见此,神情大振。 “哈哈哈!” “援兵至矣,传老子军令,让巴牙喇们顶上去,配合来援的正蓝旗汉军,围歼这支胆大包天的明军!!” 很快,在岳乐的命令下,他身边的清军八旗兵开始重整阵列,发起反扑。 就连岳乐也是披掛好盔甲,亲自上阵。 “勇士们,隨我杀啊!” 岳乐大喊一声,打马前冲,直奔身先士卒带队衝锋的刘继而去。 在他身后,李率泰、孔有德二人也是各自带著亲兵,纵马杀上前去。 “制將军,清军援兵到了!” “撤吧!” 陈冲一把拽住刘继的马韁,大声提醒。 刘继顺著他的视线向后看去,果真看到披甲的清军援兵杀至,包抄向己方后路。 双方已经开始交兵,顺军將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接连有人坠马惨死。 刘继眼神一凝,刚准备下令脱离接触,突围。 转头便见正面战场原本正被他们压著打的清军八旗兵也被组织起来,向己方发起反扑。 一员披掛蓝色布面甲的清军大將纵马在前,直奔自己。 刘继心里一个咯噔。 知道这下麻烦了,前有追兵后有堵截,自己想带兵突围出去无疑是一件极麻烦的事情。 刘继心中隱隱有些懊悔。 这次顺军陷入重围责任完全在自己。 是自己低估了清军的战斗力,没料到清军在被突袭的情况下,竟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並组织兵力包围反击。 如果自己只是烧清军粮草,没想著踹清军大营,如今或许已经功成身退! 只是,战场战局瞬息万变,没太多时间给刘继纠结。 他只是念头一转,便下定了决心。 “我军已被包围,撤不了了。” “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打垮正面的建奴,把清军大营杀个对穿!” “將士们,隨我来,杀!” 刘继大喝一声,提起手中长枪,纵马衝锋,向著当面的岳乐杀去。 清军神射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雨而落。 刘继用一面圆盾挡住身体要害,纵马衝杀。 篤篤!篤篤! 箭矢射在盾牌上,篤篤作响。 也有箭矢命中刘继未被盾牌覆盖的身体,他的肩膀,手臂,大腿接连中箭。 即便有盔甲防护,刘继依旧感受到一阵刺痛。 骑兵衝刺,距离不断拉近。 一名清军巴牙喇直衝刘继而来,刘继手中长枪猛地刺出。 噗呲! 咔嚓! 锋利的长枪將冲向刘继的清军巴牙喇洞穿,这巴牙喇在临死前拼尽全力抽刀砍在长枪的枪身上。 企图藉此为他身后的主子岳乐创造阵斩敌將的战机。 咔嚓声中,长枪折断。 刘继当机立断,撒手弃掉手中枪桿,一个鐙里藏身躲开岳乐迎面扎来的一枪。 鏘! 刘继掛在马鞍旁的佩刀出鞘。 精钢打制的刀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两骑交错而过! 岳乐一枪刺空,脸上难掩失望。 可惜,就差一点他就能斩了敌將!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的感觉腰间阵阵发凉。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的布面甲腰腹部位被一刀劈开一个大口子。 花花绿绿的肠子夹杂著鲜血,如喷泉般从腰间的伤口中涌出。 隨著鲜血流逝,岳乐只觉自己身体中的力量在被一点点抽空,眼前一阵头晕眼花…… 第53章 孔有德之死 “啊……” 岳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著的痛呼。 “主子!” “贝勒爷!” 四周的戈什哈们惊恐大喊。 岳乐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失血过多的他无力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岳乐的戈什哈们见此一幕,纷纷大惊。 “快,保护贝勒爷!” “护著贝勒爷突围!” “快突围!” 岳乐重伤昏迷,这使得四周清军顿时失去战意,第一选择就是护著重伤的岳乐突围。 见此一幕,原本还打算两面夹击顺军的清军顿时大溃。 战场局势为之逆转。 “万胜!” “將军威武!” 顺军將士们见刘继再次阵斩敌將,士气大为振奋,纷纷振臂高呼。 “万胜!” “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响彻战场,他们提起刀枪,咬牙再度发起衝锋。 “杀!” 骑兵马蹄隆隆作响,顺军將士撵著溃逃的清军开始扩大战果。 孔有德和李率泰意图组织兵力,再度反击,可一切却都已经迟了。 那些最先反应过来,驰援中军包抄入营“明军”的清军,无疑都是清军中的精锐。 如今,这些精锐都被打崩了,其余人如何还敢继续抵抗廝杀。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命亲兵戈什哈护著自己突围。 但才逃到一半,眼见就要出城,孔有德忽然反应过来,惊恐大喊。 “火炮!” “我军的红衣大炮还踏马在虎牢关城內!” 他这次带来河南的几十门红衣大炮不仅是清军能否攻克潼关,杀入关中,彻底剿灭李自成残部的关键。 还是大清这些年来积攒的相当一部分家底。 虽然如今的满清掌握著整个东亚范围內最强的重炮力量,但以这个时代的生產力,那些大口径重炮铸造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些年来,刨除战爭损耗,以及铸炮过程中弄出来的残次品之外。 目前满清手头上能够用来攻城的大口径重炮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三四十门。 这次孔有德带来的,可是其中近三分之一的数量。 如果这些红衣大炮全部丟在虎牢关,別说他孔有德只是一个汉人王爷,即便他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宗室,同样要被重罚。 “直娘贼,传本王军令,命天佑军立即集结,准备杀回虎牢关,夺回红衣大炮。” 一旁,孔有德之子孔廷训一把拽住孔有德的马韁,满脸急色。 “父王,大军都被打散了,我们身边就剩几十亲兵,现在杀回去也无济於事啊。” 孔有德反手一个耳光抽在自己儿子脸上。 “混帐,少他娘的废话,要是这次带来的几十门红衣大炮丟了,老子別说屁股底下的王位,只怕连脑袋都保不住。” 孔廷训被一巴掌打懵了,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否则孔有德不可能动手打他这个独子。 “喳!” “末將领命。” 孔有德勒停战马,向著四周仓惶逃窜的绿营兵们扯著嗓子大喝。 “弟兄们,隨本王回去杀贼!” “等杀退明贼,保住红衣大炮,老子亲自上奏摄政王,为你们抬旗!” 孔有德想要用抬旗为诱饵,吸引那些溃逃的绿营兵隨他一起杀回去。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逃跑的绿营兵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眾所周知,在我大清只有旗人才算是人,其他都是耗材。 抬旗这件事情,对绿营兵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只是不等这些绿营兵做出决定,街道尽头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打著明字大旗的敌骑沿著虎牢关內染血的石板路呼啸奔来。 为首敌將手持一把长枪,双腿猛夹马腹,直奔骑著高头大马,一副军將打扮的孔有德而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飞速拉近,孔廷训带著戈什哈上前阻击,意图保护自己父亲。 噗呲! “啊……” 双方交兵瞬间,孔廷训便被长枪扎穿,整个人都被挑飞了出去,重重坠落在地,生死不知。 孔有德见此一幕,整个人目眥欲裂,惊怒大吼。 “吾儿!!!” 但不等他下令戈什哈们杀上去为自己儿子报仇,孔有德便只觉胸前一痛。 一柄金瓜锤破空而来,其上裹挟的巨力直接將孔有德从马背上打落。 砰! 战马呼啸而来。 钉著马蹄铁的马蹄重重踏在孔有德身上。 咔嚓咔嚓声中,硕大的马蹄直接將其胸膛踏穿,鲜血碎骨夹杂著內臟碎块,喷洒的到处都是。 孔有德瞪大眼睛,红血丝充斥整个眼球,张了张嘴,连句完整的话语都没能说出。 临死前,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辽东老家盖州城外那一片片向著白山黑水间延伸,仿佛无穷无尽的高粱地。 每到收穫时节,那高粱地里都会结满沉甸甸的高粱穗。 鲜红鲜红,好似被鲜血染红的一般! 以及高粱地里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淳朴俏皮的姑娘。 “好想……好想……回家去啊……” 孔有德口中喃喃,直到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消散。 隨著孔有德坠马战死,战场上其余清军彻底崩溃了。 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都不敢再有任何停留。 他们满脸仓惶地打马向著虎牢关外溃逃。 虎牢关城头,属於满清的旗帜被降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猎猎,肆意舒展的明字大旗。 ……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至天亮时分,虎牢关內的战事基本平息,顺军將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刘继卸下盔甲,脱掉贴身的棉质衬底,赤著上半身坐在一张椅子上。 隨著身上的血跡被清洗乾净,露出他线条分明,精悍健壮的身体,以及玉白色的肌肤。 或许是被雷劈之后的后遗症,刘继非但力量、反应速度、恢復能力等身体素质大大增加,就连皮肤也是越来越好。 光滑细腻的像是保养得当的富家小姐! 只可惜,如今他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却是有著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淤青。 那是刀枪等冷兵器隔著盔甲留下的痕跡。 除此之外,刘继的肩头以及后背上还插著几枚被剪断箭杆的箭矢,鲜血直流。 昨夜的战事中刘继始终身先士卒,衝锋在前。 即便他勇力惊人,堪称项羽吕布再世,可在刀枪无眼的战场上,再勇猛的悍將,受伤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第54章 海量缴获 隨军的医官上前来,帮著刘继处理身上的伤势。 锋利的小刀先用火烤和烈酒轮番消毒,然后用其切开皮肉,將带著倒刺的箭头取出。 烈酒被倾倒在伤口上,而后又敷上金疮药,最后才是包扎。 待这些流程走完,刘继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中握著的铜酒杯被捏成一团。 “制將军,好了!” “只有伤口不碰水,再勤换药,相信很快就能恢復。” 鬚髮花白的方老大夫瞥了一眼刘继手里被捏变形的酒杯,小心翼翼道。 刘继用一方棉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温和对医官道。 “辛苦方大夫了。” “有劳您去帮其他受伤的弟兄也治一治。” “待咱们撤回欒川,重重有赏!” 方老大夫满脸堆笑。 “制將军放心,此乃小老儿的本分。” 刘继摆摆手,示意医官可以退下。 待医官离开,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忍不住低声咒骂。 “草草草!” “疼死老子了!” 刘继也是人,当然也会感觉到疼。 刚刚之所以不表现出来,不过是死要面子。 如今医官走了,帐內只剩他和他的亲兵,刘继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装下去。 “將军,来一口?” “喝点酒,伤口就没那么疼了。” 一旁的亲兵递上来一个酒壶。 刘继也没客气,接过酒壶就给自己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身上的伤口果然没那么疼了。 但就在这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名亲兵进帐稟报。 “启稟制將军,徐朗徐都尉重伤不治,已经去了。” 刘继闻言,脸上表情一凝,帐內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 徐朗,是他在登封袭杀李际遇时主动投过来的军將。 刘继很欣赏他寧死也不愿投降建奴做汉奸的风骨,对他很是看重,还特意为他请封了个都尉的位置。 只等这次奔袭虎牢关的战事结束,便打算升他做威武將军,让他独领一营。 没想到,他竟战死在了虎牢关! 身边亲近的人身死,刘继心中相当沉重。 刘继心情凝重,缓缓吐出口浊气。 “哎,好好收敛徐都尉的尸身,厚葬。” “等回欒川之后,收养一个孤儿改姓徐,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把香火传下去……” 刘继话音刚落,外边又传来阵通报声。 “报!” “启稟制將军,果毅將军黄士欣、陈冲、红娘子等求见。” 刘继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让人进来吧!” 说话间,他从亲兵手上接过一件棉袍给自己披上。 如果见的只是黄士欣和陈冲等人,刘继光著膀子也无所谓。 但谁叫里面有红娘子这么个女人。 刘继自然得穿件衣服才行。 很快,黄士欣和陈冲等几人便从帐外走了进来。 “制將军,此次奔袭虎牢关,我军大获全胜啊!” 黄士欣咋咋呼呼,一脸的振奋。 红娘子,陈冲等也是满脸笑容。 刘继闻言,心情也是稍稍好转。 “说说看,我军此次斩获到底有多少?” 这次却是红娘子站出来回报。 这段时间她跟在李岩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算是能读会写,还会算数。 並且除她之外,此次刘继带出来的军將几乎都是大字不识的大老粗。 所以,统计战果和斩获这种事情,只能交给红娘子来做。 “回制將军,这次奔袭虎牢关,我军斩获相当丰厚。” “光是杀敌方面,我军阵斩清军一千六百人。” “八旗兵包括满洲八旗,以及蒙汉八旗在內,共斩首三百一十五级,其中包括满清偽恭顺王孔有德,以及孔有德之子孔廷训,满洲正蓝旗牛录额真塞思哈,蒙古八旗甲喇额真良柱等,余者皆是绿营兵。” “除此之外,还有小七百人的战俘。” “哈哈哈,不错,不错,此战能有这么大的斩获,將士们都辛苦了。” 刘继忍不住微微頷首,果然斩获颇丰。 哪怕不算绿营,光算八旗,三百多级的斩首数字,那这一仗就算没白打。 满清的八旗兵哪怕算上蒙古和汉军八旗,满打满算也没有多少。 要是刘继每次出战都能斩获这许多,那用不了多久,满清就可以宣告灭亡了。 “我军自身的伤亡如何?” 刘继忍不住询问。 清军的战斗力很强,这次顺军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自身的伤亡估计也小不了。 红娘子闻言,脸上的表情略显凝重。 “回制將军,此战我军伤亡不小。” “其中,光是战死者就有一百二十四人,伤员三百一十五人。” “而在伤员中,肢体残缺者七十九人,轻伤者为二百三十六人,总计伤亡数字为四百三十九人。” 刘继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他此次带出来奔袭虎牢关的,可都是骑兵。 满打满算目前他麾下的骑兵也才一千六百人。 可现在呢? 一战就伤亡了近四分之一。 虽然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只是受伤,伤愈后是可以归队的。 可这个伤亡数字依旧足够触目惊心! 要知道,此战顺军可是偷袭啊。 偷袭还打得这么艰难,死伤了这么多人。 可见清军的战斗力有多强。 “把阵亡以及伤残的將士名单统计好,待回欒川之后,从重抚恤。” “本將军绝不会让將士们流血又流泪!” 刘继如此道。 眾將纷纷点头。 红娘子接著匯报。 “然后就是我军此战的缴获了。” “我军此战的缴获堪称是一个天文数字。” “其中,光是粮食就有小十万石,这还是没被烧掉的。” “然后就是,各类武器,光盔甲就有七千领,其中扎甲一千五百领,布面甲五千五百领。” “缴获的牲畜也有不少,其中战马一千六百匹,乘马七百八十匹,健牛四百头,羊一千三百只,驴子骡子共两千匹。” “然后就是火药,箭矢,长枪,刀盾等各类物资,不可计数。” “再然后就是银子了,我军还缴获大约三十万两的白银,应该是建奴准备发往前线的军餉。” “更重要的是,我军此次的缴获中,还有一批红衣大炮。” “末將带人清点了一下,其中光是万斤巨炮就有五门,八千斤重炮也有十门,除此之外五千斤三千斤的重炮还有各十五门……” …… ps:新书期间,扑街作者求月票求追读了 第55章 攻心之术! 刘继闻言,被震惊了个不轻。 “竟有这般多?” 红娘子神色郑重地点头。 红娘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制將军,这次我们缴获了这么多物资,该怎么处置?” 红娘子之所以这么问,因为她知道,这么多的物资他们不可能全部带回去。 因为,时间不允许。 他们稍作休整后,就必须儘快从虎牢关撤离。 否则,等清军主力反应过来杀来,那一切就都完了。 刘继稍稍沉吟一阵,然后道。 “粮食只带够人和马的口粮,剩下的一把火都烧了。” “除此之外,缴获的牲畜马匹和驴子骡子等大牲口要儘可能带走,而牛羊都杀了,能吃的吃,吃不了的也点把火把肉都烧了。” “盔甲和银两藉助马匹和缴获的驴子、骡子等大牲口儘可能带走,尤其是扎甲,优先带扎甲。” “红夷大炮则用火药都给炸了,一门不留。” 刘继的意思很明確,能带走的都要带走。 带不走的就毁掉,反正是一点也不能给满清留。 歷史上,清军之所以在攻克关中后,能够马不停蹄地继续追击李自成。 就是因为李自成留下断后的田见秀妇人之仁,没有烧掉顺军囤积在西安的粮草,而是把粮草分给了百姓。 结果就是,等满清杀来,粮草几乎都便宜了清军。 有了这批粮草的支持,清军这才能继续撵著老李跑,以至於老李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了湖北的民团武装手上。 有此前车之鑑,刘继当然会引以为戒,他坚决不给清军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物资。 陈冲闻言吃了一惊。 “制將军,那可是红夷大炮啊。” 他有些捨不得那些红夷大炮就这么被毁掉。 刘继冷声道。 “我们带不走。” “红夷大炮太沉了,我们要是带著这玩意行军,肯定会被清军追兵追上。” “就地销毁,就是最好的选择。” 见陈冲依旧面露迟疑,刘继接著道。 “放心吧,军械厂周师傅那边已经在准备炮模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也能拥有自己的红夷大炮。” 陈冲见此,只好点头应下。 刘继见此,也就摆摆手。 “都下去准备吧!” “我们最多在虎牢关休息半日,午时之后便要撤离。” “否则,等清军追兵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眾將闻言,纷纷点头应下。 刘继微微頷首。 红娘子忽然开口询问。 “制將军,那些战俘怎么处理?” 刘继沉吟一阵,简单思索后给出一个答案。 “等咱们从虎牢关撤离的时候,给那些战俘一人发一两银子,二十斤粮食做路费,让他们各回各家。” 红娘子闻言吃了一惊。 “制將军,那些战俘可都是投了建奴的汉奸,不杀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给他们发放钱粮呢?” “况且,万一他们拿了我大顺的钱粮,回头再重回清军,再来打我大顺怎么办?” 刘继笑笑。 “这些战俘不能杀,杀了以后清军再与我军作战,必定人人死战到底,无人再回归降。” “也带不走,因为如果要带上那些战俘的话,我军行军速度必然受限,到时候,万一被清军追兵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那不如乾脆放了他们。” 红娘子再次忍不住询问。 “万一他们再去投了清军,来打我大顺怎么办?那这次的钱粮不是白给他们了?” 刘继呵呵一笑。 “要的就是这些战俘重回清军。” “等这些战俘重回清军以后,你们猜他们下次对上我军,如果战况不利会做什么?” “投降,还是死战到底?” “他们这次做战俘拿了好处,下次战况不利,必然会想著投降。” “而战场上,只要有人带头投降,剩下的人大概率就会从眾。” “如此一来,我们对上清军,仗不就好打了吗?” “如果以后我们面对的清军,都是战况稍稍不利就想著投降,我军岂不是可以战无不胜?” 说白了,刘继此举就是在攻心。 善待俘虏,从来不是做给被俘虏的人看的。 而是给那些还未被俘虏的敌人看的! 红娘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不情愿,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刘继此言有理。 …… 李率泰和岳乐所带领的清军自洛阳城內撤出,便一路仓惶西逃。 直至巩县附近,这才敢停下休息。 一行人占了一间荒废已久的民宅,点起篝火,温暖的篝火使得他们稍稍有了些安全感。 李率泰一屁股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凳子上,摘掉头盔,接过水囊就开始大口大口喝水。 这一路仓惶逃窜下来,原本醉酒的他,早已醒酒,却是口渴的厉害。 直到喝光一个水囊,他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直娘贼的明贼,我大清不去打他们也就罢了,他们竟敢主动来招惹我大清。” “真真是该杀!” 李率泰想到在虎牢关內的遭遇,忍不住咬牙切齿。 但不等他再多骂两句,一旁一名戈什哈急匆匆走来。 “额真,大事不好了。” “您……您快去看看吧,岳乐贝勒爷要不行了……” 李率泰闻言,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岳乐可是阿巴泰之子,正儿八经的满洲宗室。 即便阿巴泰不算受宠,地位也不是自己可以相比的。 如果他死了,自己怕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想著这些李率泰急匆匆赶去见岳乐。 岳乐躺在一张铺了草蓆的木床上,一张脸煞白的像是个死人。 他淌出来的肠子被重新塞回腹腔,腰腹处的伤口位置绑著纱布,可却未能止血,鲜血不断渗出。 岳乐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逐渐放空,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和一具尸体没两样。 在他身边,戈什哈们跪了一地,一个个泪流满面,低声啜泣。 李率泰心下一沉,快步走上前去,蹲在床边握住了岳乐冰凉的手。 “贝勒爷,您要挺住啊!” “奴才们已经为您找郎中去了……” 岳乐张了张嘴,发出几个乾涩沙哑的音节。 “洛……洛阳……肃……王。” “救……救虎牢……粮草……” 但话才说到一半,岳乐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睛里的神采彻底消散。 第56章 撤离虎牢 李率泰听著岳乐的话,一颗心忍不住直往下沉。 虎牢关里囤积著多鐸所率领的清军主力所需的粮草! 如今虎牢关被明军突袭拿下,那便意味著多鐸所率领的清军主力將要断粮。 军队一旦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而虎牢关,可是他李率泰和岳乐负责率军驻守的。 如今岳乐身死,死者为大,大清即便后续要追责,也不会和一个死人斤斤计较。 到时候,他李率泰必將首当其衝。 而以大清军法之严苛,李率泰这次就算是侥倖未死,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被发配给寧古塔的披甲人为奴。 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李率泰伸手拽过一旁的戈什哈询问。 “恭顺王呢?可曾有见到恭顺王?” 李率泰无比希望孔有德现在安然无恙,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指望孔有德能够帮自己分担一下虎牢关丟失的罪责。 戈什哈张了张嘴,然后缓缓摇头。 “回……回主子的话,在突围的时候,奴才好像看到恭顺王又带兵杀回虎牢关夺炮去了。” 李率泰闻言,心直接凉了,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孔有德又杀回了虎牢关,大概率已经战死。 虎牢关內能够主事的一共三个人。 岳乐、李率泰,外加一个路过的孔有德。 一战过后,岳乐和孔有德前后战死,只剩他李率泰一个还活的好好的。 李率泰简直不敢想朝廷那边会如何处置他! 李率泰知道,这下他恐怕是死定了,而他全家估计都得一起去给披甲人为奴。 自他爹李永芳投清以来所得到的富贵,如今只怕要一朝化为乌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旁的戈什哈急忙询问。 李率泰知道,自己如果想活命,接下来必须想办法补救虎牢关之败。 深吸一口气,他迅速做出决断。 “立即派遣快马前往洛阳,向肃王匯报虎牢关失陷之事,请肃王速发援兵驰援。” “余者,隨本將返回虎牢关,盯死了那只突袭虎牢关的明军动向。” “给老子咬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坚持到肃王率援兵杀至,將他们全部歼灭。” 很显然,李率泰是想通过配合豪格歼灭袭击虎牢关的明军,来减轻自己身上的罪责。 戈什哈闻言,忍不住面露迟疑。 “主子,我们现在只有不到百人……” 到现在清军这边也不知道突袭虎牢关的“明军”究竟有多少人。 在这戈什哈看来,他们用不到百人的兵力去追击明军,简直就是在找死。 李率泰脸色一肃,抬脚將面前的戈什哈踹翻在地。 “混帐,你个狗奴才要抗命不成?” 戈什哈被踹倒在地,听闻李率泰的怒吼心里当即就是一个咯噔,他不敢再迟疑,只得点头应下。 “喳,奴才领命!” 李率泰站起身来,走出屋舍,站在空地上向东边张望。 望著天边那隱隱可见的鱼肚白,他心里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 “天杀的明贼,老子定要叫你们付出代价!” …… 腊月二十四! 午时刚过! 刘继率领吃饱喝足,又小睡一会儿的顺军將士自虎牢关拔营。 带著他们自虎牢关缴获的银两、甲冑、马匹、军械,浩浩荡荡踏上返程之路。 东出虎牢之后,刘继率兵径直折返南下。 在他们身后,虎牢关內腾起熊熊火焰,清军囤积在虎牢关內的粮草物资,在火焰中缓缓化为灰烬。 轰隆!轰隆隆! 这是用火药炸毁那些红夷大炮的动静。 虎牢关上空,烟柱直衝天际。 刘继刚率军离开虎牢关不久,李率泰便率人回到了虎牢关。 “主子,明军……明军在撤兵前纵火点燃了虎牢关內的粮草……” “我们是救火,还是继续追击?” 一名戈什哈飞马来报。 李率泰张了张嘴,神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正在熊熊燃烧的虎牢关,以及逐渐远去的“明军”,一时间动摇了。 如果他留在虎牢关救火,或许能抢下来不少粮食物资。 这对前线的清军极为重要! 如果他追击撤离的“明军”,则可以將功赎罪,用“明军”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罪责。 这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李率泰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候,又一名戈什哈飞马来报。 “报!” “启稟主子,我军哨探在虎牢关內发现六百余被“明军”俘虏的我军將士……” 李率泰闻言,终於做出决定。 “传我命令派遣哨骑沿著明军留下的痕跡追击,务必咬死了他们,不能让他们走脱。” “其余人,隨我入虎牢关救火抢粮!!” 刚刚李率泰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觉得就凭自己手底下的不到百人,即便留在虎牢关救火抢粮,恐怕也抢不下来多少。 相较於清军主力所需,那就是杯水车薪。 但现在却是不同了,有六七百人,如果全部用来救火,定可以抢下不少粮食。 对如今的河南清军来说,粮食,比杀多少敌人都更重要。 …… “制將军,我军哨探发现,大军后面有清军骑兵远远跟著。” 大军行至密县,陈冲急匆匆来报。 刘继闻言沉默一下,然后道。 “应该只是哨骑,不必理会,清军派哨骑前出追击,就是想拖住我们,拖到清军主力抵达。” “我们要是因此停下行军,而去和清军的哨骑纠缠,那才是真中他们下怀。”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儘快返回伏牛山。” “只要进了山,就不怕建奴追兵追击了!” 思索一阵,然后刘继接著下达命令。 “除此之外,再派遣快马返回欒川,请李先生提前派兵准备接应。” 刘继这次率军突袭虎牢关收穫极大,他估摸著清军大概率是要急眼了。 极有可能会派遣主力前来追击! 为了保险起见,他这才要李岩派兵接应。 陈冲闻言,点头答应下来。 “制將军放心,末將明白。” 刘继点点头,然后再一次开口催促麾下將士加快行军。 在他的命令下,顺军將士的行军速度再快三分。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一支军队浩浩荡荡沿著官道南下,烟尘滚滚,马蹄阵阵。 虽然他们刚刚才打了胜仗,可如今的姿態却是隱隱透著仓惶…… 第57章 一只鸡引发的惨案 腊月二十六! 潼关的战事仍在继续。 清军虽在此前和顺军的交锋中屡占上风,可在顺军撤入潼关,开始凭藉坚城固守之后,战事便陷入了僵持。 清军八旗兵即便再怎么弓马嫻熟,甲坚兵利,可面对潼关的坚城,那也无可奈何。 自抵达潼关城下,多鐸便接连组织了数次攻城。 可他们除了在潼关城外的旷野上留下满地尸体之外,再无別的收穫。 潼关城墙依旧矗立在那里,高大坚固,好似不可撼动。 鐺鐺鐺!鐺鐺鐺! 刺耳的鸣金声响起,原本正推著盾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对潼关发动蚁附攻城的清军,如潮水般退了下来。 三三两两的清军督战队上前去,开始给倒在战场上的己方重伤员补刀。 一时间,惨叫求饶声不断响起。 多鐸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战场上血腥残酷的一面完全无动於衷。 在他看来,重伤员是没有医治价值的。 拉回来也是浪费粮食和药材! 既然如此,那乾脆补刀给他们一个痛快,那也能算是一种仁慈。 “这潼关还真是个铁王八。” 多鐸將手里的黄铜望远镜隨手交给一旁的戈什哈,语气相当感嘆。 一旁的尼堪陪笑著道。 “豫王不必焦虑。” “这潼关本就是天下有数的坚城,再加上闯贼本人亲自坐镇,难打是正常的。” 博洛也是笑著宽慰,相当的自信。 “算算日子,恭顺王带著红衣大炮也快到洛阳了。”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军的红衣大炮就能送到潼关城下,到时候,区区潼关,定可一鼓而下。” 多鐸闻言,这才微微頷首,语气中略带调侃道。 “二位贝勒所言甚是。” “红衣大炮当真是攻坚利器。” “不过,这还得多谢那明廷的官员们,若不是他们愚昧无知,偏帮山东的地主士绅,逼反了恭顺王,我大清如何能得到红衣大炮助阵?” 当年孔有德之所以吴桥兵变,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一只鸡引发的惨案。 因为吴桥兵变的导火索就是孔有德麾下士卒,在当地的士绅王家的庄园里抢了只鸡吃。 结果当地豪绅不依不饶,非要严惩抢鸡的士卒,最后弄到乱兵怒而杀人,事情不可控制。 这才有了吴桥兵变的爆发! 怎么说呢,孔有德手下士卒抢鸡吃固然不对,但如果当时吴桥的地方官员能出面讲和,平息事端。 无论如何也不至於因为一只鸡闹到兵变的地步! 四周满洲眾將闻言,忍不住齐齐大笑。 “哈哈哈,王爷所言甚是。” “一只鸡而已,还斤斤计较,明廷活该失了天下。” “这只鸡可真贵啊,明廷为了只鸡,直接给我大清送了数万大军,还有好些红衣大炮,哈哈哈!” 几人谈笑间,瞭望塔下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多鐸转头看去,便见怀顺王耿仲明纵马奔来。 在瞭望塔下翻身下马,而后脚步匆忙地登上了瞭望塔。 噗通! 耿仲明噗通一声跪在了多鐸面前,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王……王爷,大事不好!” “明军突袭虎牢关,虎牢关丟了!” 耿仲明话音落下,四周气氛顿时一凝,一名名清军將领忍不住满脸惊骇,瞪大了眼睛。 这一瞬间,空气中安静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什么?!明军突袭虎牢关,虎牢关丟了?!” 多鐸满是不敢置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睛瞪得像是一对铜铃,死死盯著耿仲明。 耿仲明艰难点头。 “王爷,此事为真。” “腊月二十三日夜,明贼河南援剿总兵许定国率军突袭虎牢关,恭顺王孔有德以及贝勒岳乐力战而亡,虎牢关陷落。” 多鐸闻言,只觉一股逆血嗖的冲了上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在地。 “什么?还有孔有德?我军的红衣大炮呢?!” 在说这话的时候,多鐸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孔有德之所以落在后面,就是为了押送红衣大炮。 如今孔有德战死虎牢关,那岂不是说他手上的红衣大炮也没了? 並且更重要的是,虎牢关內可还囤积著他手下清军所急需的粮草。 一旦虎牢关被明军攻占,那他麾下的大军便隨时有可能会断粮。 而这无疑是一件极为致命的事情! 耿仲明艰难点头,將虎牢关的情况简单敘述一遍。 “回王爷的话,恭顺王所带著的红衣大炮全部为明军所得。” “而且,虎牢关那边飞马来报,目前突袭虎牢关的明军已自虎牢关撤离。” “但他们在撤离前炸毁了全部的红衣大炮,並纵火焚烧了虎牢关內囤积的十余万石粮草,以及各类物资。” “汉军正蓝旗都统李率泰在明军撤离后率兵救火抢粮,最终也只抢下来不到二万石粮草……” 多鐸眼前一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便是浓浓的无力感! 没有红衣大炮助阵,他想打破潼关便只能靠著围城,用人命往里填。 但问题是,虎牢关囤积的粮草被明军焚毁大半,李率泰抢救下来的区区不到两万石,对比清军如今近十万人的总兵力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说句不好听的,潼关,多鐸其实已经打不下去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退兵! 要么,等粮尽之后再退兵! “天杀的明贼,天杀的许定国!” “本王要杀了他,本王一定要杀了他,要將他千刀万剐!!” 多鐸怒急,咬牙切齿,说话时是一个字接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出蹦。 如今的多鐸,是真的恨极了明军,恨极了许定国! 多鐸的胸膛像是拉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耿仲明的衣领,大声喝问。 “肃王呢?” “洛阳的肃王做什么去了?” 耿仲明吞咽了口口水,声音乾涩沙哑。 “回……回豫王的话,肃王他老人家昨日便接到了消息,而后直接领兵奔虎牢关,追击那支敢主动来犯的明军去了。” …… ps:新书期间,求月票,求追读! 能不能继续上推对一本书的成绩来说是最重要的…… 第58章 追兵杀至 “这个豪格,跑得倒是够快!” 多鐸闻言,脸上神情依旧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对於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多鐸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继续攻打潼关,军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断粮! 这对一支军队来说,无疑是一件极为致命的事情。 可要是撤兵的话,非但他此次西征河南所打下的战果將全部付之东流。 河南將被顺军再次夺回! 更重要的是,万一他自潼关撤兵后,李自成调潼关顺军北上增援陕北。 那清军原本已经取得巨大优势的陕北战局,恐怕也会凭空生变。 万一阿济格因此吃个败仗,甚至是折在陕北,多鐸绝对脱不了干係。 而多鐸之所以说豪格跑得快,则是因为如果豪格现在没去追击来犯“明军”,那多鐸便可以和豪格商量著做决定。 到时候,即便有什么后果,也能方便他甩锅! 嗯,多鐸自信,有多尔袞这个摄政王做靠山。 到时候即便他们的决策出了意外,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朝廷追起责来,背锅的也肯定是豪格,而不是他多鐸。 但现在呢? 豪格带兵追击来犯“明军”去了,压根没来潼关。 那这个责任,就只能由多鐸来担。 因为,如今河南清军中,除去豪格外,其他人即便主动想背锅,也没那个份量,压根背不动。 “豫王,要派人召回肃王吗?” 博洛见此一幕,开口试探著询问。 多鐸眉头微凝。 “博洛,何出此言?” 博洛开口解释。 “豫王,如今我军囤积在虎牢关的粮草被“明军”突袭烧毁,已经无可挽回。” “按照我军目前的粮草消耗速度,军中的存粮最多能支持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大军就要断粮。” “这时候肃王即便追上並歼灭了那支偷袭虎牢关的“明军”,又能有什么用?难道就能从河南弄来粮食?” “如今我军若不想断粮,唯一的指望就是在二十日之內,攻破潼关,杀入关中,自关中就食。” “以我军当前军力,如果没有红衣大炮助阵,强攻潼关实在力有不逮,但如果肃王能率正蓝旗来援,定可一举攻破潼关,杀入关中。” 多鐸闻言,眼睛唰的亮了。 “好!好!好!” “博洛此言有理,快,即刻派遣快马去传令,命肃王即刻率军驰援潼关,不得有误!!” 多鐸现在已经顾不得那支突袭虎牢关的“明军”了。 而且博洛说得对,即便豪格能追上那支“明军”,也弄不来粮食。 既然如此,那不如抓紧把豪格叫回来背锅。 至於正蓝旗来援后能不能拿下潼关,那反倒是其次的。 对如今的多鐸来说,能不能拿下潼关不重要,能不能让豪格帮他背锅才重要! …… 腊月二十八! 刘继率军撤至宝丰县。 一路仓惶南撤,几日下来,顺军上下个个人困马乏。 眼见大军距伏牛山依旧不远,刘继这才下令大军原地休整,恢復马力。 顺带著让士兵们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但他们才刚停下不久,刘继才拿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啃了没几口,一名哨骑急匆匆来报。 “报!” “启稟……启稟制將军,清军……追兵追上来了!” 刘继闻言,脸色瞬变。 他將饼子隨手塞到怀里,飞身跨上马背,借著马背上更开阔些的视野,持单筒望远镜向北边眺望。 略微形变的圆形视野內,大片大片的烟尘沿著官道滚滚而来。 隱约间,马蹄声隆隆作响。 隨著敌骑逐渐迫近,地面上,细碎的砂石微微跳跃。 烟尘中,一面蓝底无边的大旗迎风猎猎。 旗面上,绣著一只张牙舞爪的飞龙,以及一个斗大的肃字。 刘继见此一幕,心里一个咯噔。 “不好,是豪格亲自领兵追来了!” 刘继在山海关战场时,就曾见过满清的旗主亲王纛旗,不可能认错。 虽然刘继早就做好了自己突袭虎牢关之后,可能会被清军追兵追上的心理准备。 可当清军追兵真的杀来,他心下还是不免凝重。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继开口道。 “直娘贼,建奴来的可真快!” “传本將军令!” “各部暂停休整,即刻启程南撤!” “告诉弟兄们,待会儿要是建奴追上来,除了战马之外,不管是盔甲,还是银两,该扔的就扔,该弃的就弃,不必顾惜。” “只要能保住命,今日丟的再多,来日都能再弄回来!!” 语罢,刘继一拨马韁,带头向南边伏牛山方向一路狂奔。 之所以不丟弃战马,则是因为没了战马他们只会跑得更慢。 …… “启稟主子,我军哨骑发现明贼动向。” 阿山飞马至豪格面前稟报,只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情明显欲言又止。 豪格注意到了阿山的脸色,勒停战马开口询问。 “怎么这副表情?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山张了张嘴道。 “回主子的话,奴才怀疑这支突袭虎牢关的敌军根本不是明贼,而是闯贼。” 豪格闻言来了兴致。 “说说看,何出此言?” 阿山整理了一下语言。 “回主子,因为看这支敌军出虎牢关后逃跑的方向,是一路往汝州去的,如今更是逃向了伏牛山。” “而如果他们是明军,怎么会去伏牛山?难道不应该是前往归德和汝寧吗?” “所以,奴才才会怀疑这支敌军根本不是明军,而是闯贼。” 豪格闻言,一脸的若有所思。 “阿山你的意思是,这次是闯贼打著明军的旗號偷袭了我大清的虎牢关,劫了我大清的粮道?” 阿山点点头。 “恐怕是的!” 豪格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如果阿山你所言为真,恐怕是闯贼想引我大清同明廷开战啊!” 虽然豪格知道大清早就有要和南明开战的计划,但当他意识到这点后,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人心险恶。 这些汉人怎么就能这么坏呢? “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阿山开口询问。 豪格咬咬牙。 “且不管他究竟是明军还是闯贼。” “给本王继续追!” “他妈的,本王倒要看看,这支敌军是不是长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主动挑衅我大清!!” 第59章 援兵与设伏 马蹄声隆隆作响! 接下来的一日时间里,刘继被豪格像是狗撵兔子般,一路逃向鲁山县。 在抵达鲁山县后,刘继又沿著沙河一路西进,往伏牛山深处逃去。 在他们身后,豪格所率的正蓝旗满洲兵紧追不捨。 沿途为了拖延敌兵追击,刘继数次下令捨弃金银財物、刀枪弓箭、盔甲盾牌等各项物资用於阻敌。 可即便如此,刘继等人还是数次险些被追上。 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刘继亲自带队断后与清军追兵廝杀,接连鏖战,伤亡惨重。 这一路下来,刘继所部最少又损失了小五百骑。 这可是刘继手底下骑兵总数的三分之一还多。 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甚至,就连刘继自己也在接连的廝杀中受了不轻的伤势,身上裹著的纱布又多了几圈。 但幸运的是,近一日的追逃下来,刘继所部距离伏牛山已经不远,他们已经能够遥遥看见远处地平线尽头的山峦。 只待越过昭平湖,就能撤回伏牛山中。 到时候,清军大概率就会放弃追击,而他所率大军,也就安全了。 “制將军,好消息,好消息啊!” “李先生亲自带著我军步兵主力赶至伏牛山接应!” “且隨军还带了六门用铁模新铸的五百斤红夷炮……” 传令兵纵马飞驰而来,为刘继带来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刘继闻言,猛地鬆了口气。 无比庆幸自己提前派遣快马请李岩发兵接应。 如果没有李岩前来接应,那他这回可就真的是麻烦了。 不过,既然有援兵赶至,还带来了红夷炮,哪怕只是五百斤的野战炮。 那刘继便不由得动了心思,想要设伏打一场反击。 被豪格带兵追了一路,麾下將士死伤惨重,要说刘继心中没怨气那怎么可能? 只是他麾下骑兵比不得满洲八旗精锐,野战不是对手,这才不得不一路仓惶逃窜,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如今,眼瞅著就要进山,清军骑兵的优势將降至最低。 再加上李岩带著援兵,以及新铸造的火炮抵达,刘继自然生出了要打一次反击的心思。 定要给追了他一路的豪格一个厉害瞧瞧! …… 清军追兵越过昭平湖,豪格勒停了战马,命麾下八旗兵暂作修整。 这一路追击下来,刘继所部固然被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追击的豪格这一路追杀下来,同样很是疲累。 一旁的阿山驱马上前,开口询问。 “主子,前面就要进伏牛山了,还追不追?” 眺望远处山势险峻、连绵成片的大山,豪格没说话,只是脸色难得凝重。 因为豪格明白,在平原上闯贼確实不是他们的对手,被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要是进了大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伏牛山里地形复杂,局势不明,清军要是就这么追进去,危险不小。 但是,豪格纠结一阵过后,还是下令道。 “追!” “传本王军令,命將士们修整片刻,然后继续追,决不能放过这支敌军。” 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原因很简单。 因为,就在前不久豪格接到了来自潼关的命令。 多鐸要调他带著正蓝旗回去强攻潼关。 豪格这人不算聪明,他其实没能想到多鐸调他回去是让他背锅这一层面。 但他却明白,潼关不是那么好打的! 坚城加重兵,两者相加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在没有红衣大炮助阵的情况下,清军想攻下潼关,就必须拿人命往里面填。 而且还不是几百几千人就能填的下来的那种! 別看豪格是正儿八经的满洲宗室,是小皇帝的亲哥哥。 但他却也明白,在如今的大清,没了兵权的宗室比草都轻贱。 所以,他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带兵去潼关攻坚。 至於说怕不怕追进伏牛山后中了埋伏? 豪格其实不怕! 因为他能看得出来,眼前这支闯贼骑兵已经被他追的彻底失去了章法。 非但撤退时阵列混乱,沿途不断丟盔弃甲。 甚至还开始丟弃金银財物以及各种物资,企图藉此延缓清军追击的速度。 这样的一支军队,早就被大清追兵追得丧胆,不可能还有余力有心思去设伏! 两相权衡之下,豪格果断决定无视多鐸的命令,继续追击刘继。 至於说潼关这个硬骨头就交给多鐸去啃吧。 他要去为战死在山海关的鰲拜报仇。 没错,豪格已经知道此次突袭虎牢关的是刘继了。 不是明军是闯贼! 在遭遇清军追击后,还一路往伏牛山里逃。 除了在大清拿下洛阳前,便提前率军撤入伏牛山、熊耳山的顺將刘继之外,还能是谁? …… 清军和顺军一追一逃,很快就进了伏牛山。 双方沿著狭窄的山道向著大山深处而去。 清军依旧追得很紧! 最后面的顺军和最前面的清军之间相距最多不过一箭之地。 “快!快!快!” “追上去,不要让闯贼逃了!” 豪格骑在马背上,打马向前,催促麾下兵马加速追击。 为了能够应付多鐸那边,豪格必须保证自己和顺军始终处於接触之中。 否则,豪格接到多鐸这个主帅的命令还不回潼关,那就是在抗命! 想来多尔袞一定不介意以此为由,在朝堂上狠狠打击一下豪格。 想著这些豪格扯著嗓子大喊。 “传本王军令,阵斩敌將刘继为鰲拜报仇者,官升三级,赏旗田万亩,包衣二百。” “杀啊!” 豪格话音落下,他麾下清军士气大振。 轰隆!轰隆隆! 可就在这时候,山道两边的山岭上忽的腾起几团硝烟。 旋即,震耳欲聋的炮声在山岭间迴响。 炮弹劈头盖脸地自山岭上倾泻而下,砸在纵马追击的清军阵中。 炮弹肆意飞舞,所过之处一片披靡。 八旗兵身上虽然穿著重甲,但在炮弹面前,清军士卒身上穿著的重甲其实也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眨眼间,残肢断臂四处乱飞,滚烫的鲜血肆意喷洒。 “啊……” “有埋伏!” “是火炮,小心避炮!” 炮声响起,原本气势汹汹追击顺军的清军便被炮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惊慌之下,整个战场乱作一团,惨叫哀嚎,惊恐呼喊不断响起。 第60章 风水轮流转 就连豪格也是面色大变,他胯下的战马被突如其来的炮声给惊到了,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將豪格从马背上掀下去。 “娘的,怎么可能有埋伏?!” 豪格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但不等他搞清楚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隆隆的炮击声接著响起。 山岭上,接连腾起一团团硝烟。 这次李岩率军前来接应刘继,可不光带来了六门新铸的红夷炮,还带来了好些此前就有的,以及新铸的佛郎机炮。 而佛郎机炮虽射程和精度不及红夷炮,但由於其独特的装填方式,只要更换子銃就能继续开火射击。 其射速要远超前装滑膛炮。 二三十门佛郎机炮居高临下的轰击,一时间打出了一片密集的弹幕。 不断有八旗兵惨叫著扑倒於地,连人带马被佛郎机炮轰出的霰弹打成了筛子。 鲜血沿著山石肆意流淌,战场上的场景无比血腥可怖! 受惊的战马在山道上乱窜,把清军的阵列搅得稀烂。 豪格神色大变,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闯贼,漏算了闯贼会有军队接应这件事情。 如果光从刘继所部仓惶逃窜的状態看,顺军確实没可能给他们设伏。 因为清军追的太紧了,顺军不会有设伏的时间。 但是,如果有其他部分的顺军前来接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快,撤退!” “退出伏牛山!” 豪格中伏后,压根没有要继续和顺军纠缠的意思,当即下令大军保存实力,撤出伏牛山。 豪格命令下达。 正蓝旗的八旗兵们迅速反应过来,並按照命令执行,当即就要后队变前队往山外撤离。 只是,就在这时候,山道两侧的山岭上一枚枚点燃的震天雷被投掷了下来,落入清军阵中。 轰隆!轰隆隆! 雷鸣般的巨响在山道上响彻,崩飞的破片四处乱飞,撕开一名名清军八旗兵的身体。 忽如其来的爆炸,將山道上的清军炸得人仰马翻。 “杀!” “杀韃子!” “大顺万胜!” 下一瞬间,震天动地的呼喊声自两侧山道上响起。 手持长枪的顺军士卒沿著山坡向下发起衝锋。 眨眼间,他们便如虎入羊群般,同被火炮和震天雷轮番招呼,已经乱作一团的八旗兵绞杀在了一起。 混战之中,接连有八旗兵被捅下马来,乱刀分尸。 战场局面相当混乱。 豪格想要调集骑兵衝锋,救援被搅乱的八旗兵。 只是,山道实在狭窄,骑兵最强的机动性优势无从发挥。 顺军只要摆一个长枪阵,清军就冲不过来。 八旗兵不死心,驱使麾下包衣披掛双层甚至三层重甲纵马冲阵,想要凭藉重骑的衝击力撕开顺军阵列。 他们如大海上汹涌的波涛,携排山倒海之势,一浪接一浪向顺军阵列拍了过去。 然后便一轮接一轮被锋利的长枪连人带马捅了个对穿。 固然顺军將士也在清军的骑兵衝锋下死伤不少,但在山岭两侧的火炮掩护下,他们还是死死稳住了阵线。 与八旗兵杀的有来有回! 山道上的清军八旗兵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主子,大事不好了!” “出山口,出山口被闯贼堵上了!” “勇士们冲了几轮,都没能冲开!” 阿山一脸惊恐地飞马来报。 李岩接到刘继的命令提前设伏,不光是在山道两侧的山岭里安排了伏兵,还派遣兵马绕行去堵住了伏牛山的出山口。 豪格闻言,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艹,早知道伏牛山中会有闯贼设伏,他踏马还不如老老实实按照多鐸的吩咐去潼关攻坚呢! “主子,两侧山岭上的闯贼炮火实在凶猛,您下令吧,奴才亲自领著巴牙喇去攻山,把山岭上的炮阵给夺下来。” 满洲正蓝旗的副都统翁阿岱主动开口请战。 因为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若是他们再这么继续被闯贼堵在山道上用火炮轰击,用不了多长时间,满洲正蓝旗说不定就得报销个乾净。 豪格郑重点点头,伸手拍了拍翁阿岱的肩膀。 “翁阿岱,一切都拜託交给你了!” 只是,豪格话音才刚落。 轰隆!轰隆隆! 一阵极为沉闷的炮击声响起 豪格听到这炮声的同时,面色陡变。 因为他能听得出来,这炮声发闷发沉且还异常巨大,显然不是那些虎蹲炮和佛郎机炮能发出的动静。 而是典型的红衣大炮开火的声响! “不好,是红衣大炮!” “闯贼有红衣大炮!” “王爷,闯贼在出山口架设了红衣大炮,瞄准山道开火。” “勇士们死伤惨重啊!!!”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阿哈尼堪哭丧著脸向豪格稟报。 在稟报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刚刚自己眼前的一幕。 狭窄且人员密集的山道实在太適合火炮发威。 闯贼只是將几门小號的红夷炮摆在山道出口。 一阵硝烟腾起,拳头大的铁球在清军阵中肆意横扫。 炮弹所过之处,一片披靡。 实心铁球甚至能將一条直线上十数个骑兵连人带马一口气打个对穿。 残肢断臂四处乱飞,场面堪称是骇人。 短时间內,便给正蓝旗的八旗兵造成了极其可怖的伤亡。 上次阿哈尼堪见到如此残暴的一面,还是浑河血战时,清军用缴获的重炮轰击被包围的戚家军军阵。 只不过风水轮流转,阿哈尼堪想不到,如今竟轮到大清的八旗兵被包围起来用火炮轰击了。 豪格猛地转头將目光看向一旁的翁阿岱。 “翁阿岱,你即刻点齐巴牙喇,给本王集中兵力攻山,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夺下一处闯贼的炮阵。” 豪格知道,决不能再这样下去。 清军如果再被这样堵在山道上用火炮居高临下猛轰,正蓝旗就完了。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攻占一段山岭,夺取闯贼炮阵。 然后,才能设法反击破局。 抑或是突围! 豪格如果不能儘快在山岭上打开一个缺口,正蓝旗连突围都突不出去,將有被围歼在伏牛山中的风险。 一旦正蓝旗被顺军围歼,那清军还能否在关內站稳脚跟,可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ps:新书期间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了! 第61章 巴牙喇和炸膛! 轰隆!轰隆隆! 炮击声震耳欲聋。 山岭上一团团硝烟接连腾起。 密匝匝的炮子如雨而下,將拥挤在山道上的清军轰得死伤枕籍,遗尸遍地。 可就在这时候,翁阿岱所率的巴牙喇终於集结了起来,他们驱赶包衣奴才於阵前,向山岭上攀去,企图佯攻山岭上的顺军炮兵阵地。 轰!轰轰! 火炮轰鸣,密集的霰弹打击下,佯攻山岭的清军八旗兵和包衣奴才们如割麦子般一片接一片的扑倒於地。 不管是包衣,还是旗丁,在火炮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区別。 哪怕你身份再高,可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就扛不住炮子轰击。 炮声响起,便是一片接一片的扑倒。 只是,炮击声在响了一阵后,便由於炮身过热而不得不暂停开火。 否则火炮当场就得炸膛! 翁阿岱抓住顺军火炮需降温的这个关键时刻,驱兵发起猛攻。 清军弓箭手们放出一轮箭雨,眨眼工夫,山岭上的顺军將士被射杀一片。 刘继手上的甲冑不多,且大多都被集中给了骑兵使用。 也就是说,如今李岩所率顺军步兵披甲率低得可怜。 八千余人中,满打满算也仅有一成左右的披甲率。 而目前这些甲兵,大半都被李岩派去列阵堵截前后山道了。 山岭上操炮以及护持炮阵的顺军几乎都是只穿著一身厚棉袄,而无甲冑防护。 这所带来的结果便是,在清军的箭雨覆盖下,顺军將士的伤亡骤然攀升。 “啊……” 好些士兵惨叫著,捂著受伤的地方从山岭上滚落。 清军披掛重甲的巴牙喇將碍事的包衣奴才驱赶到一旁,喊杀著趁势衝上了山岭,顺军將士上前与其廝杀阻击。 可甲兵和无甲兵在贴身肉搏时,差距实在太大。 顺军將士手中的长刀长枪或劈或刺在清军巴牙喇的双层甚至是三层重甲上,几乎无法破甲。 可清军手中的刀枪对顺军將士身上的棉袄,却是一刀一个大口子,一枪一个血窟窿。 顺军將士即便奋力抵抗,可还是被杀的节节败退。 两刻钟之后,正蓝旗的巴牙喇们成功夺下一处炮兵阵地。 “狗韃子,老子和你们拼了!!” “还老子爹娘命来!” 轰隆隆! 但不等翁阿岱向豪格回稟这个好消息,炮兵阵地上一名残存的顺军士卒决然点燃了阵地上的火药。 隆隆爆炸声中,火光冲霄而起,气浪和硝烟向著四周疯狂扩散,將先一步衝上炮兵阵地的十余名巴牙喇全部炸死。 这顺军士卒是山东济南人士,崇禎十二年,多尔袞领兵入寇山东,围攻济南。 当年济南城內仅有卫所兵500人,莱州援兵七百人,共一千余而已。 在山东巡抚宋学朱的號召下,济南城內士绅散財,百姓从军,万眾一心,立志守城。 他们凭藉孤城与清军血战,坚守济南六十余日。 城破之后,多尔袞下令屠城,济南十数万百姓惨死於清军屠刀之下。 城中女子为免被俘受辱,或投大明湖,或自縊而死者数以万计。 在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中,这名顺军將士的家小全部遇难,只有他一人侥倖得脱。 后来在逃难时被顺军裹挟从军! 这些年他虽活得好好的,但每每夜间都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爹娘临死前的惨状,令他彻夜难眠。 如今一见清军八旗,这人的眼睛当即就红了,豁出命去也要和建奴同归於尽。 爆炸声响起,翁阿岱所率的正蓝旗巴牙喇们被炸了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候,喊杀声响起,此处炮兵阵地两侧的其余顺军重整旗鼓杀来,两面合围攻山的八旗兵,企图將登山的清军再给赶下去。 仓促之间,翁阿岱被打得节节败退。带人重新退回了山道上。 胜利的天平再度向著顺军的一面倾斜! 可就在这时候,山岭上竟再度响起一声震耳轰鸣。 一团浓密硝烟忽的腾起,令战场顿时为之一静。 因为,那並不是火炮开火的动静,而是有火炮炸膛了! 一门老旧的佛郎机炮因为长时间连续开火导致炮身过热,竟轰然炸膛,崩飞的碎铁块砸死数名顺军炮手。 火星点燃了敞开的火药桶! 轰的一声,火药殉爆,土石崩飞,山岭上炮位左近乱做一团。 “炸膛了!闯贼的炮炸膛了!” “勇士们,隨我杀啊!” 翁阿岱见此,眼睛当即一亮。 他抓住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战机,再次领著正蓝旗的巴牙喇们开始攻山。 企图在山岭上打开一个缺口! 很快,局势再变,清军八旗兵便在山岭上取得一块立足地,並开始继续向两侧山岭发起进攻。 但对顺军来说,更大的问题是,一门火炮炸膛导致其余炮手在开火时开始有所顾虑,手上操炮的动作明显放慢。 甚至有人十分机灵的开始减少装药量! 这使得顺军的炮击强度明显下降! 豪格见此,当即命翁阿岱绕行突击出山口处的顺军炮阵,为大军打开一条撤离的通道。 翁阿岱所部士气大振,沿著山岭一路向出山口方向杀去。 李岩急命顺军將士阻击,可面对披坚执锐的正蓝旗巴牙喇,无甲的顺军实在抵挡不住,被杀的节节败退。 双方猛烈廝杀,战死的顺军將士遗尸遍地,山岭上下到处都是死状各异的尸体。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清军杀到了出山口处。 翁阿岱率军向堵住出山口的顺军侧翼发起突袭。 与此同时,豪格又命阿山率军猛攻顺军正面。 两相配合之下,堵住出山口的顺军死伤惨重,不得不护著火炮撤退。 当然,清军同样付出了代价,激烈的廝杀之中,豪格赖以为依仗的巴牙喇最少折损了三分之一。 要知道,这可是巴牙喇! 从整个八旗中层层筛选,优中选优选拔出来的精锐。 一个牛录三百人也就能选出十来个巴牙喇。 整个正蓝旗的巴牙喇满打满算也就二三百之数! 如今一下子折损过半,豪格別提有多心疼。 可是,看著眼前终於被打通的山道,豪格还是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 “山道终於通了,翁阿岱真是好样的……” 第62章 射杀豪格 “传本王军令,撤兵!” “立即撤出伏牛山,不要再同闯贼纠缠!” 豪格回头看了一眼炮声虽然放缓,可依旧不时轰鸣的战场,果断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今日他率军深入伏牛山遇伏,正蓝旗已是死伤惨重。 就连宝贵的巴牙喇都折了三分之一还多! 如果他继续率军和闯贼死战,能否取胜实在不好说。 即便取胜,麾下的伤亡恐怕还得再暴涨一截。 如果输了,那下场自不必再说! 所以,在清军打通撤退通道后,豪格只是稍作迟疑,便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他必须儘可能保存实力! 否则,多尔袞一定不会放过他! 嗯,毕竟理由都现摆著呢,他豪格为了追击刘继,那可是公然违抗了多鐸这个主帅调他去潼关的军令。 一但正蓝旗主力折损严重,想必多尔袞肯定不介意以此为由清算豪格这个先帝的长子。 “豪格小儿!” “死来!” 只是,豪格才刚准备驱马离开,忽的听到一声大喝。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山岭上一员穿著身扎甲,浑身染血的顺军將领持弓怒喝。 豪格神色大变! 可不等他做出反应,一枚箭矢已破空而至。 噗呲! 锋利的破甲箭径直命中豪格面门。 箭头刺穿皮肤,颅骨,钻入他的颅腔,將他的脑浆搅的稀烂。 而后,又从其后脑贯穿而出。 半截箭头上,还掛著红白相间的脑浆。 豪格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栽落。 “主子!” “王爷!” “戈什哈,保护王爷!” “……” 豪格中箭坠马,清军中军顿时大乱,尤其是豪格的戈什哈们更是乱做一团。 “將士们,杀啊!” “替战死的袍泽报仇!” 刘继收起刘宗敏送他的这张牛角大弓,大喝一声,领著自己的亲兵营自山岭上向下发起衝锋。 如滚滚而下的山洪,携虎入羊群之势,扑杀向混乱中的清军。 在李岩发动伏击之后,刘继便立即开始命麾下將士驻马休息,重整旗鼓。 待清军攻山,夺取炮兵阵地时,刘继当机立断,率麾下亲兵下马上山驰援。 但不等他赶到,清军就已经在山岭上站稳脚跟,並打开了山道出口,开始向山外突围。 就在刘继大失所望之际,他忽然看到了正在指挥清军撤退的豪格。 刘继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当即便是张弓搭箭,准备射他一箭。 但刘继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箭竟能將豪格射杀! 清军本就正在仓惶撤退,士气不高。 豪格之死,更是雪上加霜,直接让正蓝旗上下士气清零。 甚至直接跌成负数! 一名名八旗兵纵马向著山道出口仓惶逃窜,头也不回的一路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刘继本想率军出击,將豪格的尸体抢回来。 但却是遭到了豪格的戈什哈们的拼死阻击。 双方激战一阵,刘继只能眼睁睁看著清军將豪格的尸体带走。 刘继眼见无望抢回豪格的尸体,也就乾脆放弃了这一想法,率麾下亲兵再次堵住了山道出口。 將一部分负责殿后,没来得及逃脱的八旗兵堵在了山道里! 炮声隆隆,顺军將士持刀枪居高临下发起衝锋。 眨眼功夫,这批被包围的八旗兵便被彻底歼灭,死的死,降的降。 这场临时起意的伏击战,终於结束了。 日暮西垂,通红的晚霞洒满大地。 山道上一具具尸体堆叠,温热的鲜血肆意流淌,而后隨著失温,逐渐凝结成红色的血冰。 在通红的晚霞照耀下,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一片血红。 令人分不清到底是晚霞,还是鲜血! 刘继脱掉头盔,露出被汗水彻底打湿的头髮,一屁股坐在一堆堆叠起来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年轻英武的脸上满是疲惫。 在他身边,好些顺军將士都是席地而坐,或是乾脆躺在尸体中间,呼呼大睡。 能够將他们和尸体区分开的,只有那一阵阵好似打雷般的呼嚕声。 自宝丰县开始,刘继就被豪格带人追了整整一天一夜,沿途数番激战。 再加上之前从虎牢关撤离时,那连续数日的仓惶撤退,刘继麾下將士早已身心俱疲,体力耗尽。 若非之间一直是有敌人在身后追著,死亡的威胁不断迫近,大家早就坚持不住了。 如今好不容易伏击取胜,重创了追兵,心里绷著的那根弦一断,很多人只是心神一松,便直接进入了梦乡。 “哈哈,刘將军,此战我军真可谓大获全胜啊!” 穿著身扎甲的李岩快步赶来,上来就给了刘继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弃守洛阳以来,李岩心里便始终憋著一口鬱气。 如今伏牛山伏击大胜,他总算把这口气给出了! 刘继点点头,满脸感激。 “多亏李先生及时率军前来接应,否则,我这次只怕就要栽了!” 刘继知道自己率军突袭虎牢关很危险,肯定会引来清军反扑,但他低估了清军八旗兵的行军速度。 没料到这次豪格来的竟这么快。 差点他就栽了! 李岩摆摆手表示谦虚,然后接著询问。 “刘將军,这次你率军突袭虎牢关战果如何?” 刘继闻言,忍不住笑了。 “战果相当丰厚。” “我们焚毁了清军囤积在虎牢关的大量粮草物资,炸毁了清军的红夷大炮,斩了孔有德那个汉奸。” “还缴获了大量的金银,马匹驴骡,以及盔甲军械等重要物资。” 话说到这里,刘继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但很可惜,这些物资在被清军追击的过程中,丟了大半。” “缴获的几千套布面甲几乎全丟了,三十万银两也舍了大半,我们带回来的只有一千五百套扎甲,外加小两千匹马匹,以及差不多数量的驴子和骡子等大牲口。” “而且,这一战,我军的伤亡实在是太大……” 刘继此次突袭虎牢关,带走了军中全部的骑兵,总共约一千六百人。 虎牢关之战战死124人,伤残七十九人! 被豪格追击的这一路,虎牢关的七十九名伤残士兵几乎一个也没能活下来。 除此之外,连番激战中,各部也都有大规模减员。 总数大概有四百大几。 第63章 惊人斩获 也就是说,刘继此次率军主动出击突袭虎牢关,所部光是骑兵就折了七八百。 差不多是刘继麾下骑兵的半数。 这样的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李岩闻言,也是不由得沉默了。 “刘將军,此战我军虽伤亡惨重,但却是值得的。” “虎牢关內的粮草被焚,建奴必然自潼关退兵,如此一来,则关中可保……” 刘继点点头。 “嗯,希望如此吧!” 在说这话的时候,刘继並没有什么信心。 被他这么一搞,河南方向的清军大概率是要退兵了。 可陕北方向呢? 延安城內的李过和高一功能否挡得住阿济格? 如果陕北防线被突破,那关中照样得丟! 除非李自成有决心在关中和清军再打一场决战,而不是像歷史上一般,直接弃关中而走。 “李先生,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刘某实在是撑不住了,得睡会儿缓缓。” 刘继收敛好心思,接著道。 李岩郑重点头。 “刘將军只管安心休息,余者一切有我。” …… 將事情交代给李岩,刘继回到李岩提前准备的军帐躺下休息。 脑袋刚沾枕头,他便直接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天亮,刘继才睡醒,掀开被子爬起身来。 刘继走出军帐,满脸惫懒的伸了个懒腰。 温煦的阳光洒在脸上,他將眼睛微微眯起,享受著冬日清晨的暖阳! 经过一夜的休息,刘继此前积累的疲惫尽去,整个人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神清气爽。 “制將军,早食备好了,您用些吧!” 一名亲兵上前来,为刘继奉上一碗香浓的肉汤,以及几个热腾腾的白馒头。 肉汤里,是大块大块燉的软烂的马肉。 昨日一战,顺军將士打死打伤了好些清军战马。 这些死去和受伤的自然不会被浪费,几乎全部都变成了锅里的肉食。 固然马肉吃起来发柴发酸,可对於这个时代很少吃到肉的大头兵们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刘继接过大碗,稀里哗啦的开始吃起了早饭。 三口两口,一个大白馒头下肚,喝几口热腾腾的肉汤顺顺,又大口大口嚼著大块的马肉…… 刘继吃的非常满足。 接连喝了三碗肉汤,吃了十个拳头大的馒头,刘继这才感受到一点饱腹感。 將饭碗交给亲兵去处理,他整个摸著肚子瘫坐在椅子上,享受著难得的閒暇。 只是,不等刘继享受多久,李岩在听闻他睡醒之后,便找了过来。 “刘將军,昨日一战我军的战果和战损统计出来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李岩脸上是完全遮掩不住的笑容。 刘继闻言来了兴致,神情隱隱期待。 “李先生请讲。” 李岩將一封军报递给刘继,然后开口讲述起来。 “昨日一战,我军可谓大胜。” “前后歼灭清军共二千七百人,其中包括满清正蓝旗旗主豪格,甲喇额真阿哈尼堪,牛录额真遏多隆等大员。” “被我军歼灭的这两千七百人中,光是杀敌数量就达两千四百人,除此之外,还有约三百人的俘虏。” 刘继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 “哈哈!” “歼灭两千七百满洲兵,还斩了豪格这个清廷的宗王旗主,哈哈,此战实乃自前明辽事兴起以来,难得之大胜啊。”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刘继心中其实隱隱有些失望。 此战虽是重创了正蓝旗,却未能全歼,实在可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是伏击太过仓促,没能做好万全准备。 二是李岩带来的这些顺军步兵由於披甲率太低,战斗力还是差了点。 如果这次跟李岩一起埋伏豪格的,不是刘继和李岩在洛阳新募的连盔甲军械都未能配齐的新兵。 而是李自成的老五营老本兵。 那昨日他们或许真能一口气全歼了满洲正蓝旗。 而不是被满洲正蓝旗逃脱大半! 不过即便如此,刘继和李岩此战所取得的战果依旧能够算是相当辉煌。 非但斩了豪格,还打掉了近半个满洲正蓝旗,如此战果足够让满清高层肉疼了。 更重要的是,豪格一死,满清內部权力格局必然失衡。 蝴蝶作用之下,说不准满清就得因为爭权夺利而发生內斗…… 此战过后,关內战局必然迎来转机,不管是明还是顺,大概率都可以获得一个喘息之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老李能守住关中。 否则,一旦李自成丟了关中,那全有北方的满清,必然会发兵南征。 天下战局还將继续恶化! 李岩笑著道。 “伏牛山之战我军能够得胜,全赖刘將军率军奇袭虎牢,诱敌深入,待我等向陛下报捷,想必陛下定会不吝重赏。” 刘继並未揽功,而是开口商业互吹道。 “李先生说的哪里话?如果不是李先生及时率军前来接应,並布下埋伏,我军別说有昨日之胜了,能否摆脱清军追击都还是个未知数。” “此战要论首功,还得是数李先生。” 李岩摆摆手。 “豫西军务都赖刘將军操持,李某不过是奉命行事,怎敢居功?” 两人一阵商业互吹,气氛十分热烈。 说话间,刘继又问了起来。 “李先生,昨日一战我军缴获如何?” 李岩稍稍思索一阵,继续面带笑意道。 “昨日一战我军不光战果不俗,就连缴获也异常丰厚。” “其中,光是战马就缴获了近五千匹,都是上好的辽东健马。” “还有扎甲和布面甲各近三千领,只是,这些扎甲和布面甲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得后续经由工匠修补,才能装备给军队。”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强弓,破甲箭,顺刀,长枪,盾牌,骨朵等军械装备……” 之所以缴获这么丰厚,原因很简单。 因为满清的八旗兵们几乎人均披双甲骑双马。 其中最为精锐的巴牙喇甚至都是披掛三层重甲,外加配备三匹战马用於轮换。 装备不可谓不豪华! 顺军此战一口气歼灭两千七百八旗兵,有此缴获也算理所应当。 刘继眼神一亮,只觉惊喜。 这次他一下搞到这么多缴获,真可谓是一波肥。 接下来刘继便可以利用这次的缴获,极大提高他麾下顺军的披甲率。 在补齐披甲率这方面的短板后,刘继麾下顺军的战斗力短时间必將更上一个台阶。 …… ps:新书期间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了!!! 第64章 清军撤兵 但更重要的还是军心士气方面的变化! 自万历年间努尔哈赤起兵谋反,辽事兴起,清军对上明军便是胜多败少。 甚至逐渐打出了“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赫赫声名。 这些年来,八旗兵,尤其是满洲八旗,那就是天下强军的代名词。 这点没人能否认! 但这次,刘继却是率军一口气打掉了半个满洲正蓝旗,还顺带斩了豪格这位正蓝旗旗主兼满洲宗王。 非但破了满洲八旗兵战无不胜的金身光环,还让他手底下的顺军將士打出了自信。 八旗是天下强兵,那能打败八旗兵的他们,岂不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 有此心態,以后刘继再要和清军作战,他麾下军队定然不会未战先怯。 甚至他如果要去打明军,那大部分明军在开战前只要想到他曾大败清军的战绩,自己就会主动露怯。 而军队作战士气就是关键,士气一垮,十成的战斗力最多能发挥出三成,胜负不言而喻。 李岩接著说道。 “还有就是,我已经派人出山,沿途沿著刘將军从宝丰撤向鲁山的道路搜寻,应该还能回收相当一部分甲冑军械。” 刘继一路从宝丰撤到鲁山,沿途丟弃了不少盔甲军械,甚至金银钱財用於阻敌。 而豪格为了能够追上刘继,压根没派人停下收取这些刘继丟弃的物资。 也就是说,刘继此前丟弃的军械盔甲,大概率都还在路上丟著。 李岩这时候派人回去收集,应当可以捡回来不少。 怎么说呢,现在的河南在经歷明末这些年的战乱和天灾之后,人口十不存一,很多地方都堪称是千里无鸡鸣。 尤其是平原地区,压根不剩多少人口。 刘继丟弃的那些物资,只要清军没去捡取,那这些物资便大概率还在原地丟著。 对此,李岩自是不会忽视。 派人去沿途收集,应该也能回收相当一批军械物资。 这对当前的顺军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 刘继点点头。 “辛苦李先生了。” …… 明弘光元年,大顺永昌二年。 正月初三! 潼关! 年关刚过,潼关內外仍旧战火绵延。 多鐸组织清军接连向潼关发起猛攻,满洲正白旗、镶白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轮番强攻登城。 在此期间,多鐸甚至多次派遣巴牙喇先登。 而李自成、刘宗敏等人也是下了血本,將手头的老本兵全部派上城头,借著潼关地利和清军的八旗精锐死磕。 双方激烈鏖战,潼关城外狭窄的空地上,倒伏著层层叠叠的尸体。 也就现在是冬天,气候严寒。 否则,这些尸体恐怕早已腐烂。 喊杀声中,双方再度鏖战半日。 鐺鐺的鸣金声响起! 清军的攻城部队再次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但清军这次后撤併非重整旗鼓,继续攻城,而是直接拔营向东撤去。 “陛下,清军,清军撤了!” “潼关城外的清军拔营往东去了……” 一名亲兵快步赶来,向李自成稟报,他的脸上半是惊讶半是狂喜,说话时脸皮涨得通红。 李自成闻言也是吃了一惊,他没多做迟疑,带人快步登上城墙。 而后手扶墙垛,向外眺望。 这段时日以来,清军对潼关的攻势愈发凶猛,守关的顺军即便占著地利,可由於兵力方面的劣势,还是感到逐渐不支。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潼关便要失守。 可这时候,清军却是忽然撤兵。 此举实在是令李自成感到费解! “直娘贼,狗韃子总算撤了!” 一旁李自成的亲兵营都统张鼐也是忍不住面露喜色。 清军撤去,潼关压力骤然一轻,这便意味著大顺將获得一段极为宝贵的喘息之机。 等大顺缓过来这口气,才算是真正坐稳了江山。 只是,李自成脸上的表情却不见什么笑容,反而是一片沉凝。 因为他实在想不通,清军怎么会在这时候撤兵。 想不通这一点,他的心中便始终压著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就在这时候,城墙下响起一阵中气十足,声若洪钟般的大笑。 “哈哈哈!” 李自成转头,便见刘宗敏手中拿著封军报,如一阵风般衝上城头。 “陛下,好消息,好消息啊!” “河南报捷,额知道建奴为甚撤兵了!” 李自成闻言眼睛一亮,开口询问道。 “怎么回事?” 刘宗敏忍不住咧嘴直乐。 “回陛下,是刘继。” “刘继在撤出洛阳后,绕行汝州,带人去突袭了虎牢关,焚毁了建奴囤积在虎牢关的粮草,炸毁了建奴几十门红夷大炮,还顺带斩了建奴的偽恭顺王孔有德。” “甚至还带人在伏牛山设伏伏击了追击他的建奴偽肃王豪格,將其阵斩,重创建奴满洲正蓝旗,斩首两千四百级……” 李自成闻言,脸上的神情是绝对的难以置信。 他伸手从刘宗敏手上拿过军报,看了起来。 这军报上的內容与刘宗敏所言无异,而落款则是刘继和李岩二人联名上奏。 终於,李自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 “刘继和李岩弃洛阳,朕还以为他们是畏战怯战,不成想倒是朕冤枉了他们。” “他们弃洛阳是为了示敌以弱,然后突袭建奴粮道。” “哈哈哈!刘继和李岩真乃我大顺肱骨,阵斩两王,此实乃我大顺自与建奴开战以来,前所未有之大胜!” “朕要赏他们,朕一定要重重地赏他们!!” 四周眾將听罢刘宗敏所言,脸上都满是震惊,以及压抑不住的喜色。 如今再闻李自成之言,纷纷忍不住大笑出声,齐声呼喝“陛下圣明”。 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一名浑身染血,背后插了两支箭矢的顺军骑兵从烟尘中衝出,自西面直入潼关。 “报!” “启稟陛下,陕北告急!” “建奴偽英王阿济格部陷绥德,亳侯李过被重兵围於延安,制將军高一功被围於榆林,大军粮草告罄,军心疲敝,亟需援兵……” 第65章 晋位封侯 李自成闻言,脸上的笑容直接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清军此次灭顺,原本定的就是阿济格率军走长城外,绕开潼关重镇,突袭陕北,直趋长安,杀入关中腹地。 如果不是李自成在沁水旁的那一战打疼了清军,以至於多尔袞下令调本要南下的多鐸部西进潼关。 其实此次攻顺,阿济格才是主力! 如今顺军虽因为刘继突袭虎牢关,伏击豪格,而解了潼关之困。 可陕北的清军,依旧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顺军只有击退了进犯陕北的阿济格部,才能真正算是在关中站稳脚跟。 “直娘贼的韃子,当真是让人一刻也不得閒!” 李自成忍不住开口咒骂。 可他还是很快做出决定。 “传朕旨意,除留下马世尧部留守潼关之外,其余各部即刻自潼关拔营,准备驰援陕北,解榆林和延安之困。” 眾將闻言,脸上的笑容都逐渐变成凝重,可还是纷纷抱拳应下。 “喏!” “末將遵命!” 李自成又接著道。 “还有,命西安方面为刘继和李岩议功。” “晋升刘继为权將军,封汜侯,任河南总督,统管河南军政要务。” “除此之外,赐其蟒袍一领,西安內城宅邸一座,关中良田二千亩,玉如意十对,宫灯十对,宫娥僕从各二十,白银三千两,黄金五百两,以示恩隆。” “晋升李岩为权將军,封杞县县伯,任河南巡抚兼监察御史,领礼政府尚书衔,主掌河南民政。” “並赐其麒麟服一领,赐西安內城宅邸一座,关中良田一千五百亩,玉如意八对,宫灯八对,宫娥僕从各十人,白银两千两,黄金三百两,以示恩隆。” “然后,命刘继和李岩二人即刻整兵北上,趁清军东撤,河洛空虚之际,收復河南失地……” 李自成之所以给刘继的封號是汜侯,主要因为虎牢关临近汜水。 为了纪念刘继率军突袭虎牢关之战的英勇,这才封他为汜侯。 而李岩的杞县县伯,则是因为李岩出身杞县,以功臣的祖籍和出生地为名进行封赏爵位,算是很正常的操作。 …… 陕北! 延安城外! 吴三桂没穿甲冑,只是披著件羊皮袄子,坐在篝火旁烤火。 橘红色的火焰將他的面色映得很是红润。 篝火上架著只烤的金黄的羊腿,一滴滴油脂滴落在燃烧著的木柴上,噼啪作响。 吴三桂用匕首切下一小块羊肉,沾上白雪般的精盐和孜然辣椒粉等调料,然后送入口中。 吴三桂细细咀嚼,羊肉的香味与孜然辣椒的味道一起在他的口腔中绽放。 辣椒辣得他额头冒出层明晰晰的汗水,可吴三桂却是频频点头,很享受这种火辣辣的滋味。 辣椒传入中国的时间不长,也就五六十年,虽然最开始的时候被人当做一种观赏植物。 火红火红的辣椒怎么看怎么喜庆,再加上是舶来品,比较稀罕,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对这种东西自是偏爱的紧。 但隨著时间流逝,却也有人开始拿来食用。 吴三桂就很喜欢这一口。 不管是吃什么,都喜欢往里面加点辣椒。 一旁,吴国贵也学著吴三桂的样子,用羊肉沾上孜然辣椒送入口中。 但只是刚入口,他便忍不住把羊肉吐了出来。 “呸!呸!呸!” “这辣椒吃起来也太辣了些,王爷您的口味还真是与眾不同。” 吴国贵喝了口水漱漱口,忍不住开口吐槽。 吴三桂笑笑。 “这辣椒吃的就是那个辣劲儿,吃完浑身上下热乎乎的,就俩字儿舒坦。” 吴国贵用力摇头。 “王爷还是自己吃吧,末將实在享受不来这个。” 吴三桂笑呵呵的道。 “刚开始吃不惯很正常,多吃两次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会上癮。” “本王现在吃什么都离不开辣椒!” 说话间,吴三桂又切了块羊肉,递给吴国贵,示意他吃下去。 “来,再尝尝!” 吴国贵一脸难色,但也没敢拒绝,张嘴將吴三桂递过来的羊肉吃下。 辣椒辣得他一阵齜牙咧嘴,但在吴三桂的目光注视下,他还不敢吐,只能强迫自己继续咀嚼。 但渐渐的,吴国贵竟从中品咂出一丝不一样的滋味来。 “嘶,这玩意是带劲儿啊!” 吴三桂笑著道。 “本王没骗你吧?是不是又辣又爽?” 吴国贵点头表示认可。 噹啷! 吴三桂將手中切肉的匕首隨意一丟,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將目光投向远处的延安城,语气感嘆。 “这延安城內的闯贼真是顽固,大清主力已围城十余日,他们竟还不投降。” 一旁的吴国贵忍不住开口询问。 “王爷,既然延安城內的闯贼不投降,那咱们大清为何不攻城?” “就这么在延安城下乾耗著,也不是个事啊!” 陕北苦寒,气候恶劣。 再加上现在还是冬天,不仅时常颳大风,温度还非常低,说一句滴水成冰毫不为过。 尤其是前几日还下了场大雪,积雪没过马蹄,更是使得气温骤降。 清军在延安城外扎营住帐篷,別提有多难受了。 几乎每日都有人因为风寒而减员! 吴三桂摇摇头。 “不急,我想英王之所以对延安和榆林二镇围而不攻,应该是在等潼关那边出结果。” “豫王携红衣大炮进攻潼关,潼关必克,只要豫王能攻克潼关,陕北自是不战而降。” “我等手上没有重炮,何必急著攻城?” “这延安的城墙虽比不得榆林的高大坚固,却也不是一般州府可比的。” “我军若在没有红衣大炮助阵的情况下发兵强攻,死伤恐难以计量。” 吴国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噠噠的马蹄声,一名披掛布面甲的八旗兵飞奔而至,在吴三桂面前翻身下马。 “报,启稟平西王!” “英王召您即刻前去中军议事,不得有误!!” 吴三桂闻言忍不住皱眉询问。 “这么急?英王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那八旗兵纠结一阵,脸色难看地回道。 “回平西王的话,是河南,河南那边出大事了……” …… ps:先更两章,晚上还有一章。 那啥,新书期间,求月票求追读了~~ 第66章 吴三桂的底层代码 延安城外! 清军,中军大帐! 听罢阿济格口中讲出的噩耗,吴三桂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的脑袋嗡嗡的,实在难以置信! 大清在河南,竟一战折了两个王爷?! 且这两王还是折在同一人手上! 这刘继还是人吗? 吴三桂率军在辽东辽西和清军征战多年,说句不客气的,没人比他更懂八旗兵究竟有多强。 可如今,大清却是在河南连折两王,甚至其中一人还是豪格这样的旗主宗王。 这件事所带给吴三桂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吴三桂忍不住怀疑,自己和顺军面对的八旗,真的是同一个八旗? 那刘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平西王!” “平西王,本王问你的意见是什么?!” 阿济格隱含怒意的声音將吴三桂惊醒。 吴三桂终於回过神来,他苦笑一声,开口道。 “回英王,末將以为既然潼关方面已经撤兵,那我军或许也该撤兵了。” “豫王自潼关撤退,那潼关的李自成必然会腾出手脚,来增援陕北。” “以我军现在的兵力,若要迎战李自成的主力,怕是有些单薄……” 吴三桂被刘继所取得的战绩给嚇到了,动了要撤兵的念头。 嗯,阵前转进保存实力,那是刻在关寧军骨子里的本能。 之前跟著清军打李自成,一路顺风,吴三桂的关寧军自是驍勇敢战。 但如今清军攻势只是稍稍受挫,吴三桂便直接血脉觉醒,想要撤兵。 阿济格闻言,却是脸色一沉。 “平西王,河南我大清新败,若是我军这边也跟著撤兵,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大清怕了闯贼?” “简直岂有此理!” 阿济格怕的是清军这一撤,那大清自入关以来战无不胜的八面威风就將彻底扫地。 如此一来,只怕汉人心中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若天下汉人个个都敢起来反抗,那以八旗的人口想要在关內站稳脚跟,甚至是入主中原,无疑就变成了天方夜谭。 所以,阿济格在接到孔有德战死虎牢,豪格兵败伏牛山,多鐸自潼关撤兵这一连串的噩耗后。 第一反应不是撤兵! 而是要主动发起进攻! 要把多鐸他们丟掉的脸面给重新挣回来,重新打出八旗满万不可敌的声势。 吴三桂闻言,脸色一变,訥訥不言。 名为八旗恐惧症的底层代码开始发力,直接占据上风,压过了他想要阵前转进保存实力的蠢蠢欲动。 “英王英明,末將谨遵军令!” 吴三桂只能开口附和。 阿济格见吴三桂如此表態,脸色这才稍稍好转。 一旁的尚可喜忍不住询问。 “敢问英王这仗准备怎么打?” “是要强攻延安和榆林吗?” 北路清军由於后勤受限缺乏重炮,若要强攻坚城,必將遭受重创。 多鐸在潼关的遭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在没有红衣大炮助阵的情况下,多鐸即便有兵力优势,派遣精锐轮番强攻,也未能拿下潼关。 阿济格眼睛微微眯著。 “如果要强攻延安和榆林,我军即便能攻克,也必將损失惨重,此策不可取。” “本王的想法是,留下部分兵力虚张声势牵制延安和榆林的闯贼,然后集中主力南下,突袭西安。” “闯贼刚在河南取得大胜,击退了进犯潼关的豫王,正是军心膨胀之际,绝对想不到我大清敢在这时候绕过陕北重镇南下直趋关中。” “只要我军能突袭拿下西安,则关中必將大定,以李自成的流寇习性,大概率会领兵南窜。” “到时候,我军甚至可以驱赶这闯贼南下攻明,而我军则跟在他们后面捡便宜!” 阿济格说罢自己的想法,目光在帐內巡视。 “诸位將军以为如何?” 吴三桂依旧是底层代码发力,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开口附和。 “英王英明,末將遵命。” 倒是尚可喜这个老资格的汉奸提出了不同意见。 “王爷,我军南下突袭西安易。” “可粮道怎么办?” “万一我军南下西安未克,粮道又被榆林和延安城內的闯贼所断,那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此次阿济格所率的北路清军,后勤主要是走的从太原到大同,再从大同经蒙古到陕北的这条道。 也就是说,榆林和延安正好卡在这条粮道上! 这也是为什么阿济格明明已经攻破了长城沿线,却没有跃过榆林和延安南下的根本原因。 说白了,还是怕被断粮道! 榆林城內的高一功,延安城內的李过,可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而西安城內固然有粮食,可要是清军未能破城,那西安城內的粮食,又和他们有什么关係呢? 隔著西安的城墙,他们可吃不到! 所以,尚可喜对阿济格的战略冒险提出了反对。 阿济格闻言脸色一沉,然后道。 “即便攻不破西安,以关中之富庶,也不会缺了我军一口吃食。” 阿济格的態度很明確,如果打不破西安坚城,那就打草谷! 劫掠关中以充军粮! 尚可喜闻言不说话了,只是他仍旧感觉阿济格此次南下突袭西安,並非什么明智之举。 阿济格见无人反对,当即拍板。 “传令全军,做好南下准备!” “此次突袭西安,不胜不归!” 在说这话的时候,阿济格眼睛里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 他和多尔袞、多鐸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所以,多尔袞在入关后才会分別以阿济格和多鐸为主帅,分別西进南下。 说白了,多尔袞就是想要通过扶持自己的两个亲兄弟,来增加自己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如今多鐸兵败潼关,甚至还在河南折了豪格和孔有德两个王爷。 虽然两人之死一个是被突袭所杀,一个是抗命冒进,和多鐸关係不大。 但多鐸作为大军主帅,这个责任他逃不掉! 多尔袞后续为了给满洲诸王公们一个交代,接下来必定会惩处多鐸,减少甚至取消对多鐸的扶持。 如此一来,那他阿济格的机会就来了! 若他能得到多尔袞的全力扶持,说不定也能混个旗主噹噹…… 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阿济格手上必须得有足够硬的军功傍身,才能说服多尔袞將给多鐸的扶持转给他阿济格。 此次南下突袭西安,攻灭闯贼,就是上天赐给他阿济格的机会! 第67章 南明三大案 弘光元年,正月十二! 南京!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崧病了,且还病得很重。 整个人躺在病榻上,稍微活动活动便觉全身上下阵阵发酸发疼。 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御医,可知陛下病因?” 御医结束號脉,离开乾清宫,准备返回太医院。 但才刚出乾清宫,就被等在殿外的內阁首辅马士英拦了下来。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首辅大人的话,依下官来看陛下之病应是受了风寒,下官已为陛下开了副方子,只需按方抓药煎服,想来龙体很快就能恢復康健。” “不过……” 御医话说到这里,满脸都是迟疑。 马士英脸色一沉。 “说!” “莫要隱瞒,否则,万一龙椅有恙你岂能吃罪得起?!” 御医忍不住再一次擦起了冷汗,声音乾涩的回道。 “是!是!是!” “下官遵命。” “下官想说的是,陛下最好是在女色上节制一些,这次之所以感染风寒,那也是因为纵慾过度,亏了身子,才会如此……” 御医话说到这里,马士英终於明白过来他刚刚为何欲言又止了。 皇帝纵慾过度这件事实在是不好听! 但马士英也知道,这件事其实不能全怪朱由崧。 朱由崧固然好色,但他之所以纵慾,说白了还是膝下无子闹的。 他迫切想要整出一个儿子来,藉此稳固自己的皇位。 所以,这段时间才会一直留恋於女人的肚皮! 马士英一脸无语地摆摆手,示意御医退下。 他经由通报,走进了乾清宫。 朱由崧喝完玉碗里的汤药,赶忙从一旁的金盘里捡了块蜜饯送入口中,藉此压一压汤药的苦味。 “元辅怎么来了?” “今日入宫是有什么要事?” 朱由崧染病,已经数日不曾出面接见大臣,故而他很好奇马士英的来意。 马士英沉默一阵,但他並没有开口建议朱由崧节制女色,而是开口说起了正事。 因为他也迫切需要朱由崧生个儿子出来稳固皇位。 因为只有朱由崧皇位稳固,他首辅的位置才能坐得稳。 “陛下,最近外朝出了几件大事。” “第一是,有一名叫大悲的僧人自北地南来,自称为先帝亲封的齐王,言语间对潞王多有称讚,意图拥立潞王,在南京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朱由崧闻言,忍不住皱眉。 “此人妄言,朕怎么没听说过我大明还有什么齐王?” “一个明摆著的骗子,他是如何在南京引发轩然大波的?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马士英冷笑一声,將矛头引向东林。 “陛下,这僧人之所以能引发波澜,定是他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朱由崧果然get到了马士英话里的深意,脸色直接就是一沉。 “好个东林党,还真是没完没了!” “朕在朝中並非没有任用东林官员,也没有要和他们清算旧怨,他们为何就非要和朕对著干?!” 朱由崧又怒又气,甚至还有些委屈。 他自认为不算多英明神武的君主,但也实在没做什么坏事。 甚至他为了稳定朝堂,就连当年东林党“力保国本”以至於他父王错失皇位的事情都没计较,仍旧重用东林官员。 可即便如此,东林党竟还是要搞事,朱由崧怎么可能不气?! “元辅,可有法子將那僧人背后之人揪出来,杀鸡儆猴?” 朱由崧难得动了杀意。 马士英摇摇头。 “陛下,这里是南京,那僧人背后的势力太过复杂……” 朱由崧听懂了马士英的暗示。 此事参与的恐怕不止东林,还有掌军的勛贵,所以,事態不能扩大,必须儘可能把事態影响压下去。 朱由崧缓缓吐出口浊气。 “哎!” “既然没办法杀鸡儆猴,那就把那僧人抓起来,以冒充国家亲藩之罪明正典刑,以此敲山震虎吧。” 马士英开口称讚。 “陛下英明!” 朱由崧点点头,然后接著询问。 “还有別的事情吗?” 马士英神色变得比刚刚还要凝重几分。 “回陛下,有!” “第二件事,是有一少年入南京,自称是先帝的三皇子定王,其入京后,诸多大臣勛贵都前往覲见……” 不同於歷史上的假太子案,由於如今朱慈烺在李自成手上,故而,东林党只能退而求其次,搞出来一个假定王。 朱由崧脸上的神情变得相当凝重。 “定王?是真是假?” 朱由崧如今坐稳皇位最大的隱患是他没有子嗣,其次就是他不是先帝的亲子,而只是堂兄弟。 从法统伦序上来看,天生就比先帝的子嗣们要差一些。 如今听闻“定王”入南京,朱由崧自然坐不住。 马士英神色微沉。 “陛下,且不管他是真是假,都只能为假!” “如今的大明,经不住折腾了。” 朱由崧面露恍然。 “是极,是极!” “元辅所言甚是,他只能为假。” “此事交给元辅处置,务必妥善安排。” 马士英点点头。 “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然后,马士英接著道。 “还有就是第三件事。” “河南有一童姓娼妓入京,自称为陛下在河南时的旧妃,其在南京城內招摇过市,民间对此颇有议论。” 朱由崧的一张胖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朱由崧好歹是大明藩王,哪怕最落魄的时候,所过之处地方官也得恭恭敬敬的捧著他。 身边也不会缺了貌美侍女,何至於去和一个娼妓媾和?! “用心险恶,这东林党当真是用心险恶啊……” 朱由崧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件案子乃是东林党为了打击他的政治威信搞出来的连招。 先是用所谓的“宗王”,来打击朱由崧在宗室里的威信。 再用“定王”这个先帝之子,来挑战朱由崧的法统。 最后用一个娼妓,来打击朱由崧的威望,为他本就不好的名声,再狠狠泼上一桶脏水。 朱由崧简直不敢想,做完这些东林党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怕不是要搞兵变来夺他的权吧? 心里一片凝重,朱由崧开口询问。 “元辅,如今朝廷是否可以从江北调一支军队入京?” 为了確保东林党不敢兵变,朱由崧甚至动了要调外兵入京的念头。 第68章 瓜分正蓝旗? 马士英闻言,急忙道。 “陛下,万万不可!” “外兵入京,自古以来都是取祸之道。” “当年后汉之所以社稷沦丧,一切的开端便是大將军何进调董卓的凉州兵入京……” 朱由崧闻言觉得很有道理,这才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左良玉此人向来与东林往来甚密,其官场得势,多亏东林侯恂扶持。” “朕担心东林党见在南京用小手段动摇不了朕的皇位,会干脆策动左良玉东叛,来威逼京师。” “若京师无强兵拱卫,朕恐难得一息安寢!” 马士英见此,开口提议道。 “陛下,微臣倒是有一策。” 朱由崧闻言来了兴致。 “元辅说说看。” 马士英开口道。 “微臣以为朝廷或许可在南京以西筑一座坚城,再从江北调兵入驻防西。” “如此一来,既不用让外兵入京,还能使左良玉不敢东顾,可谓一举多得。” 朱由崧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 “嗯,元辅所言甚是,便照此执行吧。” “至於筑城所需钱粮,元辅自去与户部协商。” 马士英当即作揖。 “陛下圣明!” 说了这老半天话,朱由崧药劲儿上来,有些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朕有些乏了,元辅若没別的事情,便退下吧。” 马士英纠结一阵,但还是道。 “陛下,还有一件事。” 朱由崧强打起精神,抬手示意马士英请讲。 马士英斟酌一番语言,然后道。 “启稟陛下,是河南那边的消息,闯贼和建奴在河南的战事出结果了。” 朱由崧闻言来了兴致。 “是吗?谁胜了?” 马士英思索一阵。 “应该算是闯贼胜了。” “虽然刚开始建奴確实占了优势,偽豫王多鐸所率大军一路攻取开封、洛阳等重镇,连败闯贼,杀至潼关城下。” “但闯贼大將刘继在弃守洛阳后,却是出奇兵突袭了建奴囤积粮草的虎牢关,阵斩建奴偽恭顺王孔有德,炸毁建奴数十门红夷大炮,焚毁建奴十余万石粮草。” “后续,建奴的偽肃王发兵追击,却被他在伏牛山打了个埋伏,阵斩豪格,歼灭建奴的满洲正蓝旗数千之眾。” “如今,建奴已自潼关退兵……” 朱由崧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刘继是何人?竟能一战间两撅名王,朕怎么没听过他的名字?” 马士英思索一阵道。 “陛下,就是此人在闯贼兵败山海关之后,將先帝太子从乱军之中救出,然后护送回京城的。” “还有,河南那边我大明的河南总兵李际遇,也是死在他的手上。” 马士英这么一说,朱由崧便有了印象,语气十分感嘆道。 “是他啊!” “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自辽事起,我大明何曾打出过这般辉煌的战果?” “只可惜,他竟投了贼,未能为我朝廷所用!” 但很快,朱由崧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闯贼胜了对我大明来说应该也算是好事。” “否则,如果闯贼被建奴所灭,建奴下一步定是会南下攻我大明。” “如今有闯贼从旁牵制,我大明將来再面对建奴兵锋时,也能轻鬆些。” 不过,朱由崧脸上虽在笑,可心里却有一些不能对人讲的阴私心思。 虽然有闯贼帮大明牵制建奴是好事。 但朱由崧却更希望闯贼能被建奴所灭。 嗯,建奴攻灭闯贼的时候,最好是顺带把朱慈烺也给杀了…… …… 与此同时! 北京,紫禁城! 武英殿內,多尔袞翻看著多鐸派人自河南送回来的急报,捏著急报的那只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虎牢关陷落,大军粮草被焚,红衣大炮被炸毁,恭顺王孔有德战死。 肃亲王豪格中伏被杀,满洲正蓝旗折损近半…… 大清自立国以来,何曾有过这般大的折损? 一次西征,打没了两个王爷! 甚至里面还有一个是满洲八旗的旗主。 这对满清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砰! 多尔袞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 “天杀的豪格!” “混帐东西,抗命不遵,轻敌冒进,导致正蓝旗折损大半,本王……本王真是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 如果说孔有德之死,还能算是闯贼军略得当,大清输也输的合理。 那豪格的死,就纯粹是他自找的了! 多鐸明明已经下达了让他率军去潼关增援的命令,他却抗命不遵非要去追击突袭虎牢关的闯贼。 且还轻敌冒进,中了闯贼的埋伏! 如果豪格听从多鐸的命令,哪里还会有这许多事情? 说白了,这次豪格身死,完全就是他自找的! 怪不得別人! “摄政王息怒,肃王和恭顺王之死已是木已成舟,朝廷接下来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急著追责,而是提前准备好应对此次兵败带来的衝击。” 一旁,洪承畴连忙开口劝诫多尔袞这个自己的同道中人。 自从上次占房令被多尔袞敲打之后,洪承畴便十分识相地投靠了多尔袞,如今算是多尔袞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地位还要在范文程和寧完我这样的老汉奸之上。 嗯,谁叫他们身上属於皇太极的標籤实在太扎眼了呢? 他们即使是想跳反到多尔袞这边,多尔袞也不会接受。 多尔袞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黝黑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鷙。 “洪学士的意见是?” “奴才以为,摄政王必须设法平息此次战败的后续影响,否则,礼王、郑王他们可能会重提撤回关外之事……” 满清入关后,对是否迁都入主关中之事本就颇多爭议,全靠多尔袞的个人威望,才把事情强推下去。 如今河南兵败,多尔袞受此牵连必將威望大损,清廷內部那些原本反对迁都的声音估计会再次出现。 这是洪承畴绝对不愿看到的事情! 多尔袞闻言脸色一沉。 “嗯,洪学士此言有理。” 洪承畴接著建议道。 “摄政王,奴才的想法是,肃王战死,那正蓝旗的旗主便空了出来。” “摄政王或许可以以此为筹码,去平息八旗內部的爭议……” 很明显,洪承畴的意见是想要瓜分正蓝旗,以正蓝旗的利益来餵饱其余各旗,藉此为多尔袞爭取更多的支持。 第69章 顺军再败 多尔袞神情若有所思。 “豪格身死,正蓝旗旗主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 “洪学士以为谁更適合继承正蓝旗旗主之位?” 洪承畴思索一阵,给出两个答案。 “回摄政王,奴才以为有两人较为合適。” “一为英亲王阿济格,一为饶余郡王阿巴泰。” 至於原因,洪承畴没说,但多尔袞心中有数。 首先就是阿济格,阿济格是他的同胞兄弟,如果阿济格继承正蓝旗,必將加强多尔袞一系的实力。 进而增加多尔袞在朝中的话语权! 而阿巴泰同样也是多尔袞的支持者,虽然他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但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时期却始终不得重用。 所以,阿巴泰成了多尔袞的支持者。 如果多尔袞扶持他做旗主,那阿巴泰同样也將成为多尔袞最忠实的拥躉。 而且,阿巴泰本就属正蓝旗下,在豪格这个旗主战死后,扶持他继承旗主之位,正蓝旗內大概率不会有太大的牴触情绪。 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多尔袞一时间未能做出决定,只是道。 “此事本王还需斟酌……” …… 正月初十! 陕北,甘泉县! 日暮西斜! 战场上,两支大军正在猛烈攻杀。 穿著蓝布盔甲的顺军,与穿著各色棉甲的八旗兵迎面相撞。 偌大的战场上,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双方杀至血流成河。 吴三桂亲率麾下夷丁突骑,向著顺军阵列发起猛烈衝锋,一轮接一轮,如海浪拍打礁石,连绵不绝。 不过,激射起的却並非水花,而是一朵朵血花。 多鐸撤兵后,李自成率军自潼关北上驰援延安,行至甘泉县野猪峡,与企图南下突袭西安的阿济格部发生遭遇。 双方当即爆发激战,遭遇战从清晨开始,一直打到日暮西斜,双方將士的尸体铺满了峡谷。 双方士兵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但隨著时间流逝,清军还是逐渐占据了上风。 因为,在山海关决战后,李自成目前手头能凑出的精锐,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 这两万人在经歷潼关之战前一连串的败绩,以及潼关之战的消耗后,可谓损失惨重,如今两万人最多还剩下一万五六。 可阿济格那边,却是实打实的三万精骑。 双方刚开战,顺军还能凭藉一时血勇与清军鏖战,但隨著时间流逝,顺军在兵力上的颓势尽显无疑。 战局一点点向著有利於清军的方向发展。 李自成眼见战局不利,下令刘宗敏率部出击,企图靠著刘宗敏的勇武挽回战局。 刘宗敏接到命令当即率领亲兵策马上阵,他手中大旗挥舞,所过之处,顺军原本低迷的士气开始肉眼可见的攀升。 “將士们,杀啊!” “杀建奴!保关中!!” 刘宗敏扯著嗓子大喊,掣旗冲阵,向著吴三桂所部夷丁突骑杀去。 企图先破吴三桂的关寧军,再败清军。 “啊!!” 忽然,衝锋中的刘宗敏发出声悽厉的惨叫。 吴三桂张弓搭箭,一箭正中刘宗敏面门,刘宗敏的身体无力的从马背上栽落,他身边的亲兵直接乱作一团。 四周顺军见主將中箭坠马生死不知,士气顿时大溃。 当即便有人拨转马韁,转身便逃。 溃败,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而后,便如瘟疫般在顺军中飞速扩散。 清军在阿济格的率领下,顺势发起进攻,以巴牙喇们为箭头,摧枯拉朽的打穿了顺军前线阵列,裹卷著顺军溃兵一路掩杀扩大战果。 兵败如山倒!! 李自成望著前线顺军溃败的一幕,脑子里只剩这一个想法。 李自成不甘心就此战败,想要亲自策马衝锋,挽回败局。 但手才刚碰到马韁,骨子里的流寇习性顿时涌了上来。 “我军败了,传令刘希尧率军断后。” “其余各部速速撤出战场,回西安……” 语罢,李自成竟只带著亲兵,头也不回的往南逃去。 而李自成这一逃,顺军彻底崩溃了。 这支由李自成亲自率领的顺军精锐,在失去指挥之后,直接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面对清军的屠刀,再无丝毫还手之力。 战场上,夜幕下的清军如地狱中的恶鬼,肆无忌惮地带走一条条生命…… …… 正月十五! 元宵佳节! 欒川老君山下,顺军大营一片热闹。 鸡鸭酒肉的香味在营內飘荡。 经十余日的休整,刘继所部终於从此前的连番激战中缓过神来。 將士们虽然在之前的战事中损失惨重,可他们如今的精气神较之以往,却好似脱胎换骨。 士兵们行进间抬头挺胸,一脸的昂扬自信,谈笑间討论著北上收復河洛重整河山,浑然不將清军放在眼里。 刘继接到了来自潼关的封赏圣旨,再加上正好赶上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他高兴之下,下令后勤方面置办宴席,发酒肉大宴全军。 顺军大营內外,到处都是欢笑。 刘继举著酒杯和眾將士共饮,士兵们满脸热切的恭贺他晋位权將军,获封汜侯。 刘继只是笑著道。 “刘某能有今日,多亏眾弟兄在战场上浴血拼杀,此功劳非本將的,而是大家的。” “是我该谢谢大家才是!” 一旁,李岩也是笑著点头,表示认可。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继回到自己的军帐,和李岩坐在一起商討军务。 “汜侯,陛下命我部发兵北上,趁清军西撤收復河洛,你怎么看?” 如果说在此之前,李岩和刘继同为制將军,两人是平级的,只是分管的职权不同的话。 那如今,晋位权將军,获封汜侯,升任河南总督的刘继,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李岩的上级。 所以,李岩主动开口询问刘继的意见。 刘继並没有在李岩面前摆上官的架子,沉吟一阵。 “李先生,我认为这时候北上收復河洛,並不是什么好主意。” 刘继的意见显然是不赞同。 李岩好奇询问。 “汜侯何出此言?” 刘继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原因。” “一是清军如今虽大举东撤,但却並没有放弃河南,多鐸在虎牢关和洛阳各自留下部分兵马驻守。” “我军若北上收復失地,则必须得攻坚,万一攻坚不克,清军援兵袭来,那一切就都完了。” 第70章 勿復南明旧事的含金量 刘继这人没別的优点,就一点,他有自知之明。 虽他刚刚两蹶名王,重创满洲正蓝旗主力,看起来威风八面,战无不胜。 但他依旧不认为自己麾下军队有和清军打正面决战的能力。 因为不管是突袭虎牢关,还是伏牛山的那场伏击战,刘继无疑都取了巧,都是以有备打无备,而非堂堂正正的阵战破敌。 以清廷现在手上所掌握的骑兵集群、重甲集群,重炮集群。 除非如今关內的明顺西三方能像后世淞沪会战时那样,各方军阀摒弃前嫌,通力合作,抵抗侵略。 否则,单拎出来,三方谁也不会是清军的对手。 但这是不可能的,后世淞沪会战之所以各方军阀能够摒弃前嫌,通力合作。 那是因为满清入关之后的暴行苛政,汉人二百多年的血泪史,让天下人吃到了教训。 所以大家才能达成统一意见,那就是被异族统治绝没有好下场。 当日寇侵华,“勿復南明旧事”,直接是当时全社会的共识。 可现在呢? 没有南明史这么个前例作为教训,指望各方势力不內斗,不如指望太阳明天打西边出来。 嗯,在刘继看来,后者的可能性其实要更大些! 眼见李岩若有所思,刘继接著道。 “第二点,也是最现实的一点。” “河南没粮!” “我军现在手上有著大量的战马和驴骡等牲口,对粮草的消耗数量暴增。” “按照预估,最多一个月,大军就得断粮。” “我军现在北上河洛容易,若是发动突袭,乘敌不备,確实有可能拿下洛阳,但大军的粮草怎么解决?” 其实原本刘继手上囤积的粮草是有一定余量的,最起码三四个月內不用担心粮草耗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在虎牢关,在伏牛山缴获的大量战马牲畜,使得刘继所部粮草消耗量大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么多的战马牲畜,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李岩缓缓吐出口浊气。 “那汜侯以为我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继开口道。 “两个法子,要么请陛下自关中调粮,维持我部所需。” “要么就是南下打通南阳,从襄阳方面补给。” 李岩点点头。 “粮食凭空变不出来。” “目前来看,也只有这两个法子。” 就在两人说话间,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启稟汜侯、启稟李先生,关……关中急报!” 刘继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道。 “进来说话!” “关中出什么事了?”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风尘僕僕,衣甲上还沾著血跡的传令兵自帐外大步而入。 噗通一声,传令兵跪在刘继面前,声音沙哑的稟报。 “报!” “启稟汜侯,关中急报。” “潼关解围后,陛下亲率大军自潼关北上驰援延安和榆林,大军行至甘泉,突遇清军阿济格部南下,双方於劳山野猪峡一带爆发激战。” “汝侯临阵被吴三桂冷箭所害,制將军刘希尧奉命断后,乱军中坠马而亡,我军大溃!” 刘继闻言,蹭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双眼睛瞪成了铜铃。 “什么?!” “陕北大败,汝侯战死,此言当真?!” “贼你娘的吴三桂,老子对天起誓,此生必斩你狗头祭奠汝侯!!” 他原本以为自己率军突袭虎牢关,伏杀豪格解潼关之围后,可以改变明末的局势。 不成想,自己这边才刚打出一场大胜,老李那边就拉了坨大的。 刘继心中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时空修正? 李岩也是面色大变,忍不住开口追问。 “如今关中局势如何?” 传令兵吞咽了一口口水,脸色难看道。 “回……回李先生,关中大乱!” “陛下兵败野猪峡后率我军残部撤回西安,阿济格所率清军主力趁势南下,连取洛川、中部,兵锋直逼关中……” “汜侯,你怎么看?” 李岩开口询问一旁的刘继。 刘继脸上表情紧紧绷著,面对李岩的询问,只是摆摆手。 “李先生,莫问我。” “骤闻噩耗,继已是方寸大乱矣……” 刘继身为穿越者,固然对刘宗敏这个便宜叔叔没那么深厚的感情。 但这段时间刘宗敏对他的照顾刘继也看在眼中。 不管刘宗敏个人品行究竟如何,他在京城负责带著人拷餉时有多贪婪残暴,可他对刘继的照顾可做不得假。 山海关之战,刘宗敏给了他一个在李自成面前露脸的机会,让刘继一跃在顺军中崭露头角。 山海关战后,刘宗敏又大手一挥將刘继收拢的溃兵全部交给他统带,这些人组成了刘继最初的班底。 在刘继和李岩抵达洛阳后,曾写信给刘宗敏寻求粮餉上的帮助,刘宗敏也是真正给他带来了一笔银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刘继全部都记得。 刘继是真真的把刘宗敏当成了一位亲近的长辈。 如今骤闻刘宗敏阵歿的噩耗,刘继心中甚是悲痛。 李岩见此,也只得宽慰一声。 “汜侯节哀。” “陕北兵败,汝侯阵歿都是木已成舟,如今我等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儘快商量出一个应对之策。” 刘继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李先生,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向南撤往湖广的准备。” “汜侯何出此言?” 李岩不解,关中兵败,李自成退守西安,他们难道不应该发兵去驰援关中吗? 刘继揉了揉发僵的脸,苦笑一声道。 “若我所料不错,陛下在返回西安后,大概率会下令弃西安而走。” “到时候,关中一丟,河南必定独木难支,我等若不早做准备,仓促之下恐生变乱。” 李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同样忍不住苦笑。 虽不愿承认,但李岩却也觉得刘继的猜测是合理的。 以李自成的流寇脾性,大概率不会坚守西安! 李岩现在是真的后悔了,若早知李自成这般不爭气,他当初何必投闯? 若他当初不投闯,李自成如今说不定就没这么大声势。 也就没有山海关决战后,清军大兵入关的事情,窃据中原的事情。 李岩是真怕自己在后世的史书上会留下一个民族罪人的声名。 第71章 奉太子下江南 刘继接著道。 “李先生,不能再犹豫了,立刻开始著手准备吧。” “我负责带队抚军,李先生负责筹备各项物资,待准备工作完成,我们儘快启程南下。” 李岩点点头。 “哎,也只好如此了。” 待李岩离去,刘继用力握拳,指甲刺破手心的皮肤,丝丝血跡渗出。 “吴三桂,我刘继对天起誓,今生必斩你狗头祭奠我叔父!!” 很快,隨著大军要继续南撤的消息扩散开来,顺军上下在伏牛山伏击战后原本鼎盛的士气,肉眼可见的下跌了一大截。 不过,幸亏刘继亲往抚军,这才让顺军的士气勉强能够维持在一个水准线上,不至於军心大乱。 …… 西安! 甘泉兵败,李自成带人仓惶逃回西安。 再一清点兵马,他手下原本的一万五六千骑,再经歷一番血战和溃逃之后,如今已只剩五六千骑。 李自成紧急召来留守西安的田见秀、牛金星、顾君恩等人商议军略。 “甘泉兵败,我军主力折损严重。” “如今返回西安的大兵不过五六千骑,而阿济格部在取胜后,大概率会继续南下,直趋西安。” “诸位都说说吧,我大顺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李自成神情颓然,那只独眼里已彻底失去神采。 怎么说呢,之所以多鐸刚从潼关撤兵,老李就急匆匆带著顺军主力北上陕北。 除去李过那边即將断粮,延安即將陷落之外。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李自成被刘继两蹶名王的战绩刺激到了。 刘继能两蹶名王,震动天下。 可他这个大顺皇帝却是被清军堵在潼关里一顿猛锤,实在是没面子。 要是事情传开了,那叫天下人如何看待他这个大顺皇帝? 开国之君论起军功来,竟比不过一个年不足弱冠的少年? 这岂不令人耻笑? 所以,李自成选择带兵北上,他要效仿刘继突袭虎牢关的做法去突袭阿济格。 到时候,再配合延安城內的李过,里应外合之下,定可取得大胜。 即便不能阵斩阿济格,也定可击退进犯陕北的清军!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自成没想到,自己才北上走到半路,就迎面撞上了阿济格所率的,企图南下偷袭西安的清军主力。 双方在甘泉爆发激烈的遭遇战,仓促之下李自成甚至来不及扎营下垒,只能和清军正面决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李自成野战打不过阿济格,再败一场! 甚至连刘宗敏和刘希尧这样的重將都折在了此战之中。 其实,李自成如果没有从潼关北上,那此次陕北决战的结局大概率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因为,阿济格南下突袭西安,是完全的战略冒险。 但凡榆林城內的高一功和延安城內的李过稍有察觉,出击断其粮道,那阿济格就得被闷在关中。 到时候,即便顺军野战不敌清军,可只要坚壁清野,饿也能饿死他们。 但是,李自成的主动北上,极大缩短了两军遭遇所需的时间。 这也使得李过和高一功压根没时间去发现围城清军的异常。 此次李自成兵败陕北,只能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以上这些事情但凡有一件出了意外。 比如阿济格没主动南下、或是李过和高一功发现围城清军的异常、抑或是李自成没北上、再或者两军没发生遭遇而是彼此错过,那此战结局都会不同。 但没奈何,事情就是发生了!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原本最差也能五五开的一场仗,被李自成打成了大败亏输。 顾君恩闻言,第一个站出来道。 “启稟陛下,微臣以为我大顺接下来应当坚守西安。” “我大顺目前在西安尚有相当数量的驻军,再加上陛下带回来的五六千精锐,以及西安城坚固的城防,可谓固若金汤。” “即便阿济格率军杀至西安城下,我军也可坚守待援。” “只要河南的刘继,陕北的李过和高一功,以及襄阳的白旺等人率军来援,定可解西安之围。” 如今顺军在关中已经扎下了根,不少將士甚至都在当地娶妻安家,顾君恩当然不希望李自成弃守西安,放弃经营的好好的根据地,再去当流寇。 田见秀,袁宗第等人见此也是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李自成面无表情,显然是对他们的建议不满意。 一旁的牛金星见此,眼珠子一转,开口提出了不同意见。 “陛下,陕北之战我军主力折损殆尽,即便能守住西安,可若阿济格转去攻潼关该当如何?” 李自成闻言,顿时为之意动。 潼关的地形险要,关墙依河靠山,关面狭窄,易守难攻。 但这是针对从河南往关中打! 可要是从关中向河南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固然潼关城防坚固,可打起来也没那么困难。 再者说,如今驻守潼关的可只有一个马世尧,以及其麾下的数千残兵。 这数千残兵可不是什么精锐,水准基本上和明军的卫所兵属於是半斤八两。 一旦阿济格从西边攻关,那潼关必丟! 一旦潼关丟了,关中也就不保了! 没有潼关天险,李自成不可能挡得住清军攻势。 自山海关决战以来,顺军屡战屡败的战绩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眼下,野战顺军是绝打不过清军的! “牛丞相,你以为朕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牛金星开口提议。 “陛下,如今关中残破,陕北人口更是十不存一,更兼之如今直面清军威胁,早已不能为王霸之基。” “微臣以为,陛下或许可以趁著清军追兵未至,点齐兵马走潼关出河南,经湖广直下江南……” “以我顺军將士之英勇善战,若能得江南钱粮为我所用,定可重现当年朱元璋据江南而北伐中原,一统山河之大业。” 李自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神情意动。 经过这段时间大顺军和清军作战的屡战屡败,李自成已经有些被清军给打怕了,牛金星的献策可谓正中他的下怀。 但李自成仍有些疑虑。 “江南的士绅见额大顺军杀至,恐会拼死抵抗,若这时候清军追兵赶至,我军被明军和清军两面夹击,该当如何是好?” 牛金星信心满满道。 “陛下或许忘了,对於明廷,我大顺手上还有一张王牌。” “那就是崇禎的太子!” “若我军在南下时打出奉崇禎太子前往南京继位的旗號,想必定可降低江南明军反抗的烈度,甚至招降一些明军为我大顺所用。” 李自成闻言,忍不住面露喜色。 “牛丞相大才!” “此策甚妙,哈哈,此策甚妙!!” …… ps:今天有点事,就两章了! 第72章 妇人之仁 “陛下万万不可!” 顾君恩忍不住跳了出来,態度激烈地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陛下,我军若贸然南下与明廷开战,清军那边一定会趁虚而入。” “到时候,万一我大顺未能杀入江南,清军追兵便至,两面夹击下,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田见秀也是开口表示反对。 “陛下,关中乃我大顺龙兴之地,况西安城防坚固,並非不可守。” “我军若集中主力,定可保西安不失……” 李自成却是摆摆手道。 “诸位卿家不必再劝。” “朕意已决!” “传朕旨意,命我军各部即刻收拾拔营,准备弃守西安,经由武关入河南,而后奉太子下江南。” “传令给陕北的李过和高一功,命他们自己择机突围,同大军主力匯合。” “传令给河南的刘继和李岩命他们即刻动身也赶往襄阳,再传令襄阳的白旺,让他做好接驾的准备。” 说罢这些,李自成又將目光看向了田见秀。 “泽侯,由你率军暂留西安,为大军断后。” “待朕率大军撤至商州,你便焚毁西安城內官仓民舍,前去同主力匯合。” 田见秀脸色难看,但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喏,末將遵命!” 李自成微微頷首,摆手示意眾人退下。 “嗯,暂且就这样。” “眾卿家都告退吧,朕乏了,要休息了!” 眾文武大臣面面相覷,但也只能告退。 …… 正月十三! 李自成率军自西安撤出,经由蓝田直奔武关。 是夜,李自成率军宿蓝田,骤遇暴雪,所部眷属冻死者甚眾。 正月十五,大军抵商州,暂作休整。 与此同时,阿济格也率军过了富平,距离西安不过咫尺之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正月十六,田见秀终於接到李自成抵达商州的消息,不敢再在西安多做逗留。 率军在阿济格合围西安前,自西安仓惶撤出,同样向著武关方向奔去。 不过,他在撤兵之前,並没有按照李自成的吩咐焚毁西安城內的官仓民居,而是命人將西安官仓內的粮食都分给了西安百姓。 “泽侯,陛下不是命您焚毁西安再撤吗?” 一名亲兵上前来,满是不解的询问。 田见秀神情落寞,脸上明显露出老態。 “我等自陕北起兵,纵横中原数省,杀人无算,作恶滔天。” “如今既是兵败,何必再祸害家乡父老?” “给家乡父老留些活命的粮食,是我如今唯一能做的了。” 亲兵闻言,看向田见秀的眼神明显变得复杂。 仿佛是在说“妇人之仁”! “撤!” 田见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安城,眼神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回关中,如今要再度背井离乡,心中满是不舍。 在他的命令下达后,顺军將士急匆匆沿著官道向东南方向奔去,准备去同李自成匯合。 …… 次日,正月十七。 阿济格率军进抵西安城下。 “报!” “启稟英王,闯贼逃了。” “如今西安已是一座空城!” 一名戈什哈飞马来报。 阿济格骑在马背上,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 “闯贼畏我兵锋,弃守西安,仓惶南逃,真乃天佑我大清啊!” “传本王军令,大军入城!” 清军浩浩荡荡开进了西安。 街道两侧的民居中,是一双双充满惊恐和忐忑的眼睛。 清军入城后,阿济格於西安城內的秦王府外勒马停下,转头对身后眾將吩咐道。 “传令本王军令,全军给假三日,全城大索!” “在大索的过程中,將士们捞了多少金银本王不在乎,但是,在三日后,本王要看到最少二十万石粮草。” “明白?” 如今陕北那边局势尚且不明,高一功和李过依旧死死卡著清军粮道。 阿济格也不知道清军什么时候能拔掉榆林和延安这两颗钉子,他如果不想大军断粮,只能从西安和关中想办法。 眾將闻言,齐齐应下。 “喳,末將遵命!” 阿济格微微頷首,然后道。 “除此之外,即刻派遣快马去京城报捷,告诉摄政王,本王已歼灭闯贼主力,並成功拿下西安。” 语罢,阿济格头也不回地进了秦王府。 入城的清军接到阿济格大索全城的命令,当即便撒了欢。 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冲西安各坊市,闯入民居,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 奸淫掳掠,纵火焚城,肆意妄为。 整个西安城,顿时陷入混乱之中,百姓的惨叫,妇人的哀嚎,清军士卒猖狂得意的大笑,响彻整座城池。 乱兵纵火焚烧屋舍腾起的熊熊火光,將半边天空都给照亮。 漆黑的烟柱爬满天际,於天空中张牙舞爪的舒展著自己的身躯。 阿济格搂著几个底下献给他的女人折腾了一夜,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日天亮,他这才施施然打著哈欠起身。 而在他的床榻上,那几个女人却已经被拗断脖子,失去了呼吸。 “主子,好消息!” “我军在西安城內大索,发现了大量的粮食。” 阿济格刚走出大殿透气,一名戈什哈兴冲衝来报。 阿济格闻言,脸上神情明显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的询问。 “是吗?具体数额有多少?” 戈什哈舔了舔嘴唇。 “回主子的话,初步统计下来,光是昨天一天,就抄出来十余万石。” “这么多?” 阿济格明显吃了一惊。 戈什哈点点头。 “回主子,奴才派人打听过了,说是留守西安的闯贼將领田见秀妇人之仁,在撤兵前把西安城內的粮食都分给了百姓。” “如今正好便宜了大清!” 阿济格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好啊!好啊!” “这田见秀是我大清的大功臣啊,今后大军若能活捉他,不要杀他也不要伤他,本王要亲自见他一见。” “哈哈哈哈!” 阿济格原本以为,西安城內的粮食顺军肯定会儘可能带走。 即便带不走的也会焚毁。 不成想,田见秀竟分给了西安城內的百姓。 这和直接留给清军有什么区別? 真当我大清不会从百姓手上抢粮? 这下,算是解了清军的燃眉之急。 阿济格实在搞不懂闯贼是怎么想的,一下给大清留下这么多粮草,是怕清军拿下西安后断粮吗? 呵呵,这负责断后的田见秀还真够贴心的! 第73章 阉割版剃髮令 但很快,阿济格便不在乎这点了。 “哈哈!!” “有这批粮草做支撑,我军甚至不需等到摄政王再调粮草前来,便可逐步拿下整个陕西。” “真没想到,田见秀此子竟能给本王这么大一个惊喜!” 有击败李自成,攻克西安,收服全陕的功劳在,阿济格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在大清朝中青云直上。 到时候,他说不定也能弄个旗主噹噹,甚至巴望一下摄政王的宝座! 至於说继续追击李自成? 阿济格则还没有想过。 一是因为豪格在河南轻敌冒进遭遇伏击身亡的前例就在眼前,阿济格也不敢贸然展开追击。 否则,万一中了埋伏,那就麻烦了! 二则是,阿济格接到的命令是自陕北攻关中。 如今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在多尔袞那边进一步的指示下达前,阿济格自是不会轻举妄动。 至於说为什么歷史上阿济格会继续追击李自成? 那其实也不是立刻追击。 阿济格和多鐸配合攻克关中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多尔袞报捷。 等多尔袞那边的命令下达。 阿济格和多鐸这才兵分两路,一个南下攻明,一个追击李自成。 在此之前,两人其实也没有妄动! …… 满清顺治二年,正月二十五! 元宵佳节刚过不久,可京城內外却无半分节日残留的氛围。 反而是一片空寂冷清! 京城的汉人被圈地占房,被八旗强掠为包衣,要给旗人世代为奴,自是没心情过节。 而八旗呢? 如今还正在迁移,相当一部分还滯留关外,或是还在路上。 如今京城的人口压根没多少,自然不会有过节的氛围。 紫禁城,武英殿! 殿內点著好些牛油大蜡,將武英殿照得亮如白昼。 多尔袞端坐在书案后,手中翻看著一封奏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圆脸上满是不快。 这是一封直隶地方送来的奏报,奏报中,清廷新任命的地方官向多尔袞稟报有关剃髮令施行不畅的事情。 虽说歷史上多尔袞正式颁布剃髮令,是在顺治二年六月。 也就是多鐸南下攻克南京,灭亡弘光朝之后。 但在此之前,其实清军才刚入关,多尔袞便下令推行过一次剃髮令了。 只是由於地方上阻力太大,多尔袞这才不得不做出让步,搞出来一个“官剃民不剃,武剃文不剃”的剃髮令阉割版,用於安抚地方。 直到多鐸攻克南京,灭亡弘光政权,多尔袞觉得大清的江山稳了,这才又动了要推行剃髮令的心思。 而这时候,孙之獬这个狗杂种正好上书:“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髮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 所以,多尔袞便顺水推舟,正式颁布强制性的剃髮令。 “全国官民,京城內外限十日,直隶及各省地方以布文到日亦限十日,全部剃髮,不从者斩。” 天下百姓为保衣冠,因此而举旗反抗者不可计数。 別说江南了,就连早已被清廷所拿下的北方,也爆发了激烈抗爭,起义不断。 可如今,多鐸兵败河南,连折孔有德和豪格两位亲王。 清军在关內虽依旧强势,可北方战局却是陷入了僵持。 这个时候,多尔袞的阉割版剃髮令,自是推行不畅。 別说百姓了,很多投降清廷的官员,都明里暗里拒绝剃髮! 看著底下人报上来的公文,多尔袞心中很是不快,重重拍了下桌子。 “一群混帐,连剃髮都不肯。” “这是还在思念前明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多尔袞头也不抬的说了声。 “进!” 嘎吱! 武英殿大门被从外边打开。 布木布泰带著几名宫女太监从殿外走了进来。 其中一名太监手上还端著一个托盘。 “摄政王,夜深了,哀家为您燉了只乳鸽。” “快些用了歇息吧!” 说话间,布木布泰命太监將托盘放下,她亲自盛了一碗乳鸽汤,奉给多尔袞。 多尔袞接过瓷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喝了两口,他的眼睛猛地亮起。 “嗯,不错不错!” “这乳鸽汤香而不腻,还有股淡淡的药材味,喝起来很舒服。” 布木布泰笑著道。 “摄政王有所不知,哀家往乳鸽汤里加了枸杞、当归、人参等药材,用的是前明宫廷里传下的熬煮药膳的法子。” “这汤补肾益气,男人喝是极好的!” 多尔袞闻言,眼睛更亮了。 因为他一下抓住了布木布泰话里的重点。 补肾!! 这个他是真需要。 “太后有心了。” 三口两口喝完一小碗乳鸽汤,多尔袞又命人盛了一碗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感受著体內热血向下流去,多尔袞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布木布泰见此,脸上掛著浅笑,用一种十分温柔的目光看著多尔袞。 自从豪格战死中原的消息传来,布木布泰便明白,多尔袞在朝中又少了一个钳制。 所以,自那以后,布木布泰来多尔袞这边更勤了。 除了来月事的时候,她几乎日日都要来。 一夜最少也要弄个三四次! 目的很明確,一是要藉此安抚住多尔袞,以免多尔袞生出谋朝篡位的想法。 二是要榨乾多尔袞! 布木布泰刚刚的话是真的,这乳鸽汤里都是补肾益气的药材。 但没说完,除了补肾益气的药材,她还在汤里加了几味助兴的猛药。 多尔袞身体本就不算太好,如果纵慾过度,寿命必定大减。 布木布泰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多尔袞慢性死亡。 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多尔袞不对布木布泰產生怀疑,不会產生想谋朝篡位。 又可以借多尔袞的手,替福临平定关內。 布木布泰的打算是,等过几年关內战局平定,多尔袞正好也那啥尽人亡。 如此一来,福临便可以真正坐稳皇位,大清也能够江山万年。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至於说那啥太频繁,自己会不会怀孕? 布木布泰並不担心。 宫內向来不缺避孕打胎的法子。 再说了,多尔袞那方面本来就不太行。 他压根没这个能力好吧! 第74章 清廷军议 踏踏!踏踏踏! 武英殿外再次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报!” “启稟摄政王,陕西八百里加急!” 多尔袞喝汤的动作明显一滯,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別是阿济格在陕北也吃了败仗吧? “八百里加急?什么事?” “进来说话!” 多尔袞急忙道。 话音落下,嘎吱声中,一名正白旗的戈什哈自外边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拿著一份自陕西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多尔袞劈手夺过军报,撕开蜡封,开始翻阅。 很快,多尔袞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布木布泰忍不住询问。 “摄政王,陕西那边这是出什么事了?” “哈哈!” “好事,大好事!” 多尔袞忍不住咧嘴一笑。 “英王在陕西打了场打大胜仗,非但在甘泉县击败李自成亲率闯贼主力,阵斩刘宗敏、刘希尧等贼將,还顺势夺下了西安。” “如今,他已经派兵四出,去夺取潼关,陕北,汉中,凤翔等州府……” “如今,陕西局势大定矣!” 如今多尔袞的心情是真的很畅快。 阿济格在陕西的这一仗非但击败了顺军,挽回了清军河南兵败带来的颓势。 还一举拿下了整个陕西! 可谓是功莫大焉! 更重要的是,前脚豪格战死,后脚阿济格立下大功,这无疑將极大增加他多尔袞一脉在朝中的话语权。 多尔袞原本还在对正蓝旗旗主之位的归属而纠结,现在不用纠结了。 阿济格在陕西立下大功,足够服眾,正蓝旗旗主之位非他莫属! 如此一来,那多尔袞三兄弟手上就將握著正白,镶白,正蓝三旗…… 即便正蓝旗现在被打的半残,那也依旧是堂堂满洲八旗之一。 多尔袞三兄弟握著三个旗,多尔袞在朝中的威望必將大增。 一旁的布木布泰,脸色却是有些不自然起来。 阿济格在陕西立下大功,如此一来,大清內部的权力平衡只怕是要失衡了啊!! 他儿子的皇位,真的还能坐得稳吗? 但不等布木布泰想出个对策,多尔袞便摆摆手道。 “太后且先回去休息吧!” “孤王要召集群臣,商议一下我大清下一步的用兵方向。” 布木布泰张了张嘴,可也只能点头应下。 “喳,哀家明白!” 布木布泰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武英殿。 她心中默默有了决断,或许是时候去和洪承畴再联络一下感情了。 洪承畴在清廷之中虽然没有兵权,但他在汉官中极有威望。 若福临能得到洪承畴的支持,或许便能稳固住他的皇位…… …… 布木布泰离开了,多尔袞下令召集群臣前来武英殿议事。 很快,隨著他的命令下达,在京的代善、济尔哈朗、阿巴泰等宗王;索额图、遏必隆等满洲大臣;以及洪承畴、范文程等汉臣前后抵达武英殿。 “究竟是出了多大的事儿,摄政王怎的大晚上召我等前来议事?” 代善一屁股坐了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起床气非常严重。 身为满洲宗室长者,手握两红旗,代善在清廷中的地位很高。 甚至可以说仅在多尔袞之下。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中明显带著不满。 多尔袞並没有因为代善的语气而生气,只是摆摆手道。 “礼王宽心。” “是好事!” “陕西传来八百里加急,英王於陕北大破闯贼,並继而南下攻取了西安。” “如今,整个陕西即將为我大清所有!” 代善闻言愣了一下,旋即脸上便露出笑容。 “哈哈,英王还真有两下子。” “如今直隶,山西,山东,河南,陕西五省均被我大清所拿下,北方要大定了。” “我大清的江山也要坐稳了!” 多尔袞点点头,然后接著道。 “礼王所言甚是。” “本王今日连夜召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议我大清下一步的用兵方向。” 代善闻言明显有些吃惊。 “摄政王,我大清刚拿下北方五省,现在不应该暂缓用兵,先把地方消化掉吗?” “怎么还要继续用兵?” 多尔袞下巴微抬,示意下面跪著的洪承畴说话。 洪承畴见此,开口道。 “回礼王的话,缺粮!” “自崇禎初年开始,北方五省战乱天灾不断,人口十不存一,地方极其残破。” “去年天灾虽是稍缓,但时间太短,依旧不足以让民生有所恢復。” “大清迁移数十万旗人入关,若不想饿死人,必须南征取粮。” 待洪承畴话音落下,代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摄政王是想派谁南征?” 多尔袞笑笑。 “还是让多鐸去吧。” “多鐸自潼关撤兵后,便率军撤至大名府休整。” “只待京城军令下达,他便可直接率军沿运河南下,直捣南直隶。” 多尔袞此言一出,一旁的济尔哈朗难得出言反对。 “摄政王,豫王刚在河南吃了场败仗,你就再对他委以重任,这是否有些难以服眾?” 怎么说呢,明眼人都知道,南方的南明是个软柿子,南下就是捞功劳去的。 济尔哈朗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他也想进步啊! 再者说了,济尔哈朗可是豪格的支持者,虽称不上铁桿,但当初皇太极死后豪格爭位,济尔哈朗是为豪格说过话的。 如今豪格死了,济尔哈朗为了防止多尔袞和他算后帐,当然会想要儘可能多立功劳。 多尔袞闻言,脸上表情虽没什么变化,可心下却是一沉。 看来多鐸此次兵败河南的影响確实很大,就连济尔哈朗都敢和他唱反调了。 “礼王怎么看?” 多尔袞將目光转向代善。 代善呵呵一笑。 “豫王新败,再让他担任大军主帅,確实不妥。” “不若此次南征便以郑王为主帅,豫王为副,共同领兵。” “郑王老成持重,豫王年轻果睿,两者携手南征,定可大破明军,扬我大清国威。” “到时候,豫王也好藉此次南征,来戴罪立功!” 多尔袞听出了代善话中的深意,忍不住暗骂老狐狸。 可他最终还是点头道。 “嗯,礼王所言有理!” “本王也是这般想的。” 第75章 抵湖广 代善眼睛微微眯著,笑吟吟道。 “摄政王英明!” 他刚刚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那是在提醒多尔袞,別忘了多鐸还是戴罪之身。 你要是答应用济尔哈朗为南征主帅,那多鐸在河南折损两王的前罪,我可以暂时选择忽视。 可你要是坚持用多鐸,那他代善就只好以宗室长者的身份,召集八王议政,议一议多鐸一战折损两王的罪过了。 而代善之所以选择支持济尔哈朗,原因也很简单。 两个字,平衡! 因为隨著阿济格在陕西取得大胜,接下来多尔袞三兄弟的势力必將再次膨胀。 若是再让多鐸南征立下大功,那清廷之中多尔袞一系就真的要一家独大了。 所以,代善要扶持一把济尔哈朗,进而平衡一下清廷內部的各方势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其实,如果不是代善的儿子岳託病死、硕托因盲目站队多尔袞被他自己赐死、而满达海等人还没有足够的资歷和威望去领兵。 代善其实更想扶持自己的儿子一把! 济尔哈朗闻言,向代善投来感激的目光。 代善微微頷首,笑而不语。 接下来,洪承畴、范文程、索额图等人纷纷发言,为南征之策建言献策,补充细节。 待此事议罢,多尔袞接著道。 “大军下江南易,可平江南却难。” “孤以为我大清需派遣一重臣,在大军打下江南后镇抚地方,使江南真正为我大清所有。” “诸位王公以为如何?” 眾人纷纷点头。 多尔袞接著询问。 “那诸位以为谁可受命招抚江南?” 眾人闻言,纷纷將目光向洪承畴看去。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目前清廷眾大臣中,也就洪承畴有这个威望和资歷可以去招抚江南。 多尔袞见此,也就顺势点头应许,命洪承畴准备隨军南下,待战后招抚江南。 “还有就是闯贼的事情。” “李自成在陕北兵败后,已经领著残兵经武关往河南去了。” “俗话说得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本王以为,我大清有必要命阿济格在稳定关中后,继续派兵追击李闯,彻底剿灭闯贼余部。” 多尔袞接著道,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变得严肃。 代善等人闻言,纷纷开口表示认同。 “摄政王英明!” 虽然在山海关决战后,满清高层一度不將顺军残部放在眼里。 但是,隨著李自成在沁水河畔的反击,刘继在虎牢关、伏牛山连续给清军以重创。 尤其是刘继,他甚至阵斩了孔有德和豪格,重创了满洲正蓝旗,可谓是让清廷吃足了教训。 为了防止顺军残部缓过气来后,再给大清一点惊喜,清廷上下几乎已经达成共识。 那就是要乘胜追击! 乾脆一口气將顺军残部彻底剿灭,除此祸患! 隨后,多尔袞神情略显凝重地提出最后一件事。 “还有最后一件事。” “肃王豪格战死河南,正蓝旗旗主之位空悬,长久下来,只怕正蓝旗人心惶惶,要出变乱。” “朝中需得儘快自宗王中选拔一人,担任正蓝旗旗主,稳定正蓝旗军心。” “诸位可有什么建议?” 多尔袞话音落下,不管是洪承畴、范文程;还是索额图,遏必隆,都纷纷选择闭嘴。 选拔旗主,这种事情是主子们的事情。 可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够插嘴的! 想插嘴表態,最少也得是个王爷! 而且,还必须得是满洲宗王才有资格在这时候开口说话。 代善、济尔哈朗、阿巴泰等人面面相覷。 他们仿佛知道多尔袞想做什么了! 之前一直对正蓝旗之事避而不谈,如今阿济格刚送来捷报,便提起了此事,多尔袞的意思是什么。 简直就是禿子头顶的虱子! 明摆著! 眼见眾人都不说话,多尔袞只得主动开口。 “诸位以为阿济格如何?” “阿济格也乃太祖之子,在军中素有威望,此次又刚刚击败李闯,攻取陕西,应当是最好的人选。” 多尔袞其实知道阿济格这人很有野心,且不太老实,他也不想把正蓝旗旗主的位置给阿济格。 但是,比起正蓝旗被济尔哈朗或是代善等人收入囊中,和他一奶同胞的阿济格,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代善捋著下頜的鬍鬚,斟酌著话语道。 “阿济格確实不错。” “但正蓝旗的旗主人选毕竟事关重大,还是得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討论后才能定下。” “摄政王以为如何?” 济尔哈朗也是开口表態。 “礼王所言有理。” 多尔袞见此,只好点点头。 “嗯,確实如此。” 多尔袞明白,看来济尔哈朗和代善是不想自己把正蓝旗收入囊中的。 即便现在的正蓝旗是被打到半残的正蓝旗! 不过,倒也没什么! 等阿济格在追击李闯的过程中再立战功,甚至乾脆擒杀李自成,到时候他再提此事,想必就没人能反对了。 事情敲定,很快清廷这架庞大的战爭机器便开始运转起来。 隨著济尔哈朗带著镶蓝旗动身赶往大名府,同多鐸匯合,清廷南征的號角,被再度吹响…… …… 正月二十! 李自成率顺军残兵出武关,抵达河南內乡。 而后,经邓州、新野,一路赶往襄阳。 与此同时,刘继和李岩也已率军穿越南阳府,进入湖广,於正月二十五日抵达襄阳城外。 刘继驻马汉江南岸,眺望四野连绵成片的稻田,眼神中闪烁著莫名的光彩。 心里忍不住感嘆! 这湖广真不愧为天下粮仓,即便这些年来屡遭战火,也並未伤及元气。 光是襄阳左近的这些农田,就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口,多少军队。 只可惜,实在守不住! 如果有的选,刘继也不想钻山沟。 只是,如果想在平原上站稳脚跟,则必须直面清军兵锋。 刘继实在是没把握能在清军的攻势下守住襄阳! 至於说长江天险? 长江太长了,刘继即便能在清军南下前攒起一支水师,藉此守住一段长江,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清军不是非得从湖广渡江! 他们完全可以自下游的南直隶,或是上游的四川渡江,然后沿江行军,杀来湖广。 到时候,刘继照样抵挡不住清军的攻势! 第76章 另谋出路 没让刘继和李岩在襄阳城外等多久。 奉命留守襄阳的顺军果毅將军白旺出城相迎。 “襄阳镇守,果毅將军白旺见过汜侯,见过李先生!” 白旺看向刘继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刘继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河南时却是两蹶名王,一口气斩了满清两个王爷。 这可是自辽事起,汉家从来没有打出来过的大胜。 在旁人看来,如今的刘继身上自带著一层光环。 更重要的是,白旺还想到了一则传言! 说是刘继在山海关决战前夕,曾被雷击而不死。 从那以后他便变得勇力惊人,英武果睿,和之前是大大的不同。 这件事,实在是很难不令人產生联想!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雷电代表著天罚,代表上天的威权。 而刘继被雷击而不死,岂不是说明他受老天眷顾? 否则,怎么其他人被雷劈都死了,就他没事? 刘继翻身下马,伸手將作揖下拜的白旺搀扶住。 “白將军免礼!” “汜侯,李先生,末將在襄阳城內为您二位置办好了酒席接风。” “二位,里面请!” 白旺满脸笑容地开口招呼。 刘继点点头,与李岩一同跟著白旺进了襄阳。 两人刚在襄阳府衙大堂上落座,白旺便命人奉上酒肉,並列席陪同。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继开口询问。 “白將军,可知陛下现在行到何处了?” 白旺笑笑。 “回汜侯的话,最新消息是陛下已带人到了邓州。” “大军距离襄阳最多三五日路程。” 刘继瞭然点头,並给了李岩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 李岩眼神一黯,李自成果然是弃守关中了! 白旺接著道。 “陛下有旨,命我这边提前做好接驾,以及南征的准备。” “如今既然汜侯率大军抵达,那我大顺南征便更有把握了!” 刘继闻言吃了一惊。 “陛下要南征?” 白旺点点头。 “汜侯还不知道吗?” “陛下传令说要奉崇禎太子下江南继位,藉机攻取江南这个財税重地。” 刘继愣住了,脑袋嗡嗡的。 他在欒川时並没有接到李自成撤兵的军令,是率军撤到南阳后,才遇到李自成派来的使者。 但那使者也只是说让刘继和李岩率军前往襄阳同主力匯合,刘继见襄阳本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也就没拒绝。 他是真没想到,李自成都被清军打成这逼样了,还踏马要打內战!! 如果早知道李自成会在弃守关中后,选择奉太子下江南,刘继当初在山海关时,压根不会豁出去救朱慈烺。 这下好了,他非但未能改变明末的歷史走向,还给老李送上了一面堂而皇之南征打內战的大旗。 刘继气的捏著酒杯的手都在抖。 李岩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白將军,此言当真?” 白旺神情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自然。” “末將岂会用假消息来欺瞒汜侯和李先生?” 李岩转头和刘继对视一眼,两人俱是眼神复杂…… …… 是夜! 白旺设下的接风宴散席,刘继和李岩结伴回到城外军营。 进入中军大帐,刘继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示意李岩也坐地同时,命亲兵去上茶。 一口將杯中早已放凉的旧茶一饮而尽。 刘继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出水来。 “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清军追兵隨时可能杀至,这时候去和明军开战,岂不是自寻死路?” “再者说了,如今北方整体都缺粮,清军入关后如果不想饿死人,在攻取关中之后,下一步必定会继续南征攻明。” “到时候,明廷也会被迫和清军开战。” “我大顺这时候去攻江南,岂不是帮著清军打明军?” “那和吴三桂这样的汉奸有什么区別?!” 不同於刚穿越时的谨小慎微,即便知道上面的军令是错误的,他也不敢抗命,只能遵命行事。 即便对李自成再不满,也只敢暗戳戳用诗词来抒情表意。 如今的刘继通过在河南的几场胜利,已经在军中建立了自己的威望。 最起码,李自成想跃过刘继指挥他麾下的兵马是不可能的。 这种时候,刘继虽不敢公开场合表示对李自成的不满,但在他自己的军营內,还只有李岩和他两个人,放肆一些也没什么。 “山海关决战我大顺战败,建奴大军入关,意图染指中原。” “值此神州陆沉,山河破碎之际,清军无疑是我大顺和大明,乃至天下共同的敌人。” “陛下这时候要去攻明,岂非是亲者痛而仇者快!” “糊涂啊!” 见刘继如此激烈表態,李岩也是忍不住出言吐槽。 他都不敢相信,等李自成百年之后,史书上会如何评价这位大顺皇帝! “不能再这样下去!” “陛下糊涂,难道我们要跟著他一条道走到黑?” 刘继闻言一愣,他没想到,李岩在这件事情上態度竟比自己还要急迫,还有激进。 他试探著询问。 “李先生是什么想法?” “是时候另谋出路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李岩眼神死死地盯著刘继,期待著他的反应。 虽然这段时间李岩和刘继关係相处得很不错。 他也自认对刘继有所了解,知道刘继对李自成算不上多忠心。 否则,当初刘继就不会违抗李自成命他和自己固守洛阳的命令,率军弃守洛阳,撤入豫西山区。 还有就是,前不久刘继带兵自豫西山区继续南撤时,可才刚接到李自成命他和自己北上收復河南失地的军令。 当时李自成命河南顺军撤往襄阳的命令,可才刚发出。 刘继是撤到半路,才接到的撤兵前往襄阳的命令。 说白了,刘继这两次撤兵,完全是抗命! 由此可见,刘继对李自成也没多少忠心可言。 他但凡把李自成当回事,也不可能连续抗命。 可当真正將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李岩还是有些紧张。 军权毕竟在刘继手上,如果他对刘继的態度判断失误。 就凭他今日的这番话,脑袋肯定保不住! 刘继闻言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点头应下,表情认同。 “李先生此言有理。” 李岩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识人的本事没落下,並没有没看错刘继。 “不知汜侯接下来做何打算?” 第77章 入川? 刘继命人取来一张湖广的舆图,掛在大帐中央。 他拉著李岩来到舆图前,伸手指向荆州府以西,夔州以东的夔东山区。 “这里!” “荆州到夔州之间的山区,我们在脱离主力后,可先至这里安营。” “大军於此处安营,一是山区易守难攻,即便敌军来攻,我们也能凭险固守。” “二是,这里能卡住长江航道,便於我们利用长江来获取养军所需的钱粮物资。” “三是,这里东临湖广,西临四川,我们於此处驻军,进可进取湖广,退可入川自保,可谓万全。” “李先生以为如何?” 李岩闻言思索一阵,然后提出一个灵魂之问。 “汜侯,为何不直接入川?” “如今四川八大王和明军来回拉锯,局势混乱,以我军实力若要入川,定可很快取得一块立足之地!” “到时候,不管是明军还是八大王,都得设法拉拢我们这支强兵……” 刘继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对对对!” “李先生所言有理。” “我部可以入川!” 被李岩一句话点醒,刘继承认,之前自己制定的退入夔东山区的计划是有些欠考虑了。 夔东山区地形复杂,物资匱乏,且民族成分复杂,可以作为一条后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撤入山中自保。 但却成不了王霸之基。 歷史上,夔东十三家之所以进入夔东山区,也不是夔东山区有多好,而是当时清军几乎已经扫平了除去西南一隅之外的整个天下,他们实在没得选。 所以,这才退入夔东山区自保! 但现在却是不同! 刘继还有別的选择。 目前,湖广,江南仍旧掌握在汉人手中,距离清军入川还有相当一段时间。 如果刘继能这时候率军杀入四川,取得一块立足之地。 以天府之国的富裕,以川兵之敢战,以铁模铸炮的铸炮效率。 刘继未必不能短时间內拉起一支拥有大量野战火炮的精锐部队,凭此在四川站稳脚跟。 再凭藉地利抵挡住清军的攻势。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四川局势很复杂。 张献忠虽名义上控制了四川大部,但他的残暴统治並不得人心。 大西国真正可以实际掌控的土地,也就仅仅只是成都府和保寧府一带。 川东,川南都是叛乱不断! 甚至就连重庆这座川东重镇,都在不久后被明军曾英部夺回。 地方上的局势相当混乱! 如果刘继这时候杀入四川,確实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再差再差,也比困守在穷的尿血的夔东山区要强! “哈哈哈!” “李先生所言甚是。” “是某狭隘了!” 刘继思虑了一番入川的可行性,一双眼睛当即亮起。 是夜,刘继的中军大帐烛火亮了一夜。 刘继拉著李岩商量了一整夜的军务,直到快天明,才放李岩离开。 “我们必须得儘快动身,否则,等陛下率大顺主力抵达襄阳,我们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李岩离开前,刘继又开口道。 李岩点头表示瞭然。 刘继接著道。 “还有,李先生最好立即派遣快马去给李牟將军传个信,让他也做好准备。” “否则,我们这边一动身,陛下定不会饶过李牟將军!” 李牟是李岩的弟弟,之前他被李自成派去了汉中驻守,没和李自成的主力在一起。 否则,李岩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下定决心和刘继一起“叛逃”入川。 不过,即便如此,刘继也以为自己这边有必要提醒一下李牟,让李牟那边有个心理准备。 李岩离开了,刘继一个人坐在军帐內,神情略显忐忑,抬头望著军帐的帐顶,眼神复杂。 自己终於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 正月二十六! 是夜! 白旺正在府內安睡。 自从坐镇襄阳以来,白旺的小日子过的相当悠閒。 因此还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晚上用过晚饭,他便早早睡下。 咚咚咚! 白旺睡得迷迷糊糊,一阵敲门声响起,將他从梦乡中惊醒。 睁眼一看,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从床上掀开被子坐起身,白旺隨口招呼了一声“进来”。 很快,便见一名亲兵急匆匆自外边闯了进来。 “將军,出事了!” “城外汜侯所部军营空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刘继在率军抵达襄阳后,並没有进城,而是选择在襄阳城外的汉江畔扎营。 白旺闻言,顿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什么?” “什么叫城外汜侯所部的军营空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天刘继所部才刚到襄阳,昨天才刚和他要了批粮草补充军队消耗,怎么今天早上一起来军营就空了? 开什么玩笑?! 说话间,白旺仓促穿好衣服,快步向门外跑去。 他在府门外骑上马,带著亲兵向城外纵马疾驰。 然后,他便见到了一座大门敞开,人去楼空的军营! 军营內那尚有余温的篝火,明確无误的告诉白旺,人应该刚走没多长时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往哪里去了?” 白旺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刘继这位大顺朝中新封的汜侯,不会是率军叛逃了吧? 亲兵摇摇头。 “回將军,我等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看对方留下的踪跡,应该是往西边去了。” 白旺心下一沉。 襄阳往西…… 是郧阳,还是荆州? 抑或是乾脆入川? 刘继和李岩究竟想做什么?! 是有秘密任务,还是真的要叛逃? “將军,要派人追上去吗?” 亲兵开口询问。 白旺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摇头。 “不,不要追!” 白旺明白,以现在双方手头的实力比,自己即便追上去也没用。 刘继手下的万余人虽在河南的战事中减员到只有七八千。 但得益於刘继在河南的缴获,如今他手底下的这七八千人,那可都是经过血战考验,人均披甲配马的精锐。 虽然其中很多人都还是骑马步兵,骑术不太行,最多也就是骑著马赶路。 但他们的步战能力还是在水准线上的。 再加上他们刚在河南大胜清军,正是军心士气最高昂的时候。 如果要拉出来打阵战,刘继有信心他手底下的这七八千人战斗力不会比同等数量的顺军老本兵差。 甚至犹有胜之! 可白旺呢? 说起来手底下军队不少,大顺襄阳的驻军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但这两三万人的战斗力是真心一般。 全军只有白旺的千余老本兵有甲,余者大多都是一身单薄的战袄。 他们在襄阳的主要任务是屯田,而不是作战,平日里很少操练。 白旺要是敢拉起这样的一支军队去追击刘继,刘继有把握带著亲兵营一轮衝锋就能衝散他们。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借白旺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追击刘继。 …… ps:新书期间求月票,求追读~~ 第78章 李自成暴怒 白旺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快!” “立即派遣快马,去向陛下稟报此事!” 汜侯刘继,杞县县伯李岩,这可都是如今大顺朝中数得著的重臣。 尤其是在大顺於清军面前接连败退的前提下,就更凸显出刘继和李岩在河南取得的战果实在耀眼。 影响更为重大! 那可是两蹶名王! 自辽事起,便从未有过的大胜! 天下汉人谁见了刘继不得竖一个大拇指? 这样的两个人忽然叛逃,对如今风雨飘摇的大顺来说,影响实在太过恶劣。 一个搞不好,连锁反应之下,顺军就得崩! 在这件事情中,白旺压根不敢擅专,只得派人去向李自成稟报,请李自成决断。 …… 正月二十七! 李自成率军过新野,抵达襄阳以北的北泰山庙镇。 然后,他便接到了来自襄阳白旺的急报。 “什么?!” “刘继和李岩自襄阳城下忽然拔营西进?”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没有朕的军令忽然西进,是想背叛我大顺吗?!” 李自成闻言大惊,而后大怒。 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直接让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陛下,白將军此言可確切否?” 宋献策忍不住开口询问。 在天下人眼中,刘继和李岩,一个是刘宗敏的侄儿,一个是大顺的元从老臣,两人无疑都是大顺的铁桿。 可就是这样的铁桿,却是在这个关头选择叛逃,还是带兵叛逃,那所带来的影响可就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愤怒,李自成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將手中白旺差人送来的奏报重重掷在地上。 “混帐!” “此等事情岂能有假?” “好个刘继,好个李岩,朕真真是信错了他们!” “陛下息怒,如今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先封锁消息,以免引得军心动摇!” 顾君恩连忙道。 李自成闻言,脸上的怒容这才稍稍缓和。 “对!” “是得封锁消息!” “决不能让这两个天杀的狗才影响到大军主力!” 李自成心中虽依旧恼火,但他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顺军经歷数场新败,本就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如果这时候再传来刘继李岩叛逃的消息,那必然会对顺军上下產生极不好的影响。 “传令大军,加快行军!” “儘快抵达襄阳!” 李自成下达了加快行军的命令,继续率军急匆匆向襄阳赶去。 当天夜里,顺军行至汉江北岸。 虽此时还未出正月,但汉江地处秦岭以南,故而並没有结冰。 顺军若想渡江,则必须先著手搭设浮桥。 就在这顺军搭设浮桥的同时,李自成也没歇著,当即便召白旺渡江前来北岸覲见。 一顶简易军帐內! 李自成端坐在首位上,脸上鬚髮杂乱,独眼里满是红血丝,脸色阴沉的嚇人。 在他身边,牛金星,顾君恩,宋献策,田见秀,袁宗第等人依次落座。 白旺快步走进军帐,噗通一声下拜。 “臣,襄阳镇守、果毅將军白旺,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自成脸色沉著,喉咙里缓缓吐出三个字。 “起来吧!” 话音落下,白旺自地上爬了起来。 “刘继和李岩叛逃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自成开口追问。 白旺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斟酌著將前几日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回陛下,刘继和李岩是正月二十五抵达的襄阳,末將还专门在襄阳城內设宴为他们接风。” “第二日,二人还出面向末將索要了一批粮草,补充军需。” “可等第三日清晨天刚亮,襄阳守军便发现城外刘继二人所部的军营已经空了,末將不敢耽搁,立即派遣快马去向陛下稟报……” 听罢白旺的稟报,李自成脸色並没有好转。 “刘继和李岩这两个天杀的狗才!” “朕何时亏待过他们?!” “他们竟要叛逃我大顺?此等狼心狗肺,不知恩义之人,真真该杀!!” 李自成愤怒地拍著桌子大吼。 牛金星见此,当即站出来拱火。 “陛下,臣早就说过李岩那廝怀有二心,当儘早杀之。” “如今,此子终於暴露,还请陛下速速派兵追剿!” 李自成闻言明显意动,他是真的想派兵去杀了刘继和李岩这两个敢背叛他的叛逆。 但不等李自成说话,一旁的顾君恩便忍不住插嘴。 “陛下,刘继和李岩虽是拔营西进,但却並未明言要背叛我大顺,臣以为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宋献策也是附和。 “是啊陛下,臣以为我大顺派兵追剿叛逆前,应先遣使去问个清楚,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若能化解,或可解一场兵戈之祸啊!” 袁宗第,田见秀等人也是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我大顺马上要南下江南,且清军追兵或许很快就会杀至,这时候不宜节外生枝。” “陛下三思!!” 如今顺军刚在河南在陕西连战连败,损兵折將,各部军將手下兵马都是折损严重。 这时候,谁也不愿意去和刘继这个硬茬子开战! 李自成脸色阴沉不定。 但在思虑一阵后,他还是道。 “诸位卿家谁愿意代替朕走一趟?” 李自成倒不是真的想把刘继和李岩劝回来,而是顺军刚从关中撤到湖广,正是军心疲惫的时候。 即便要追缴叛逆,也得先让军队在襄阳稍作休整才好继续出兵。 当然,在军队正式动兵之前,如果有人能把刘继和李岩忽悠回来,让他以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俩该死的叛徒,李自成肯定也不会介意。 目光环视,最终还是宋献策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愿往!” 李自成微微頷首。 “如此,便辛苦宋军师了!” 宋献策连道不敢。 “为陛下分忧,乃吾等做臣子的本分。” 李自成感嘆一句。 “若刘继和李岩能有宋军师的觉悟,朕便能少废些心思了。” 就在这时候,帐外进来一名亲兵。 “报!” “启稟陛下,浮桥搭好了,请陛下渡江!” 李自成闻言当即从座位上起身,点头道。 “好!” “传令大军各部,立即渡江!” 第79章 兵变没有后悔药 正月二十六日夜,刘继和李岩趁著夜色自襄阳城下拔营西进。 在离开襄阳范围后,转为南下。 二十七,大军行至宜城。 二十九,至荆门州。 三十,至当阳! 二月初二,大军抵达夷陵州外。 此时的夷陵州尚处於明军控制之中,守城明军见城外七八千骑兵呼啸而至,压根没敢接战,直接弃城而走。 刘继不废吹灰之力,便成功拿下夷陵。 而后下令大军於夷陵州扎营,稍作休整。 刘继刚准备去安排大军营务,李岩急匆匆找来。 “汜侯,被你说中了,清军果真要南下征明!” “直隶那边传来消息,满清偽郑王济尔哈朗率满洲镶蓝旗出京,准备要同驻扎大名府休整的多鐸匯合,而后一同沿运河南下,直趋江南。” 原本李岩还对刘继关於清军接下来肯定要攻明的判断有所疑虑,如今看来,刘继的判断显然是正確的。 清军果真是要攻明! 刘继微微頷首,脸色难看,苦笑一声。 “被我料到了。” “但我寧愿我的推测是错误的。” 李岩神色复杂。 “哎,明军本就不是清军对手。” “陛下还打定主意要率军下江南,明军两面临敌,怕是要崩……” “江南,完了!!” “大顺,也完了!” 顺军本就不得人心,若这时候再帮著清军打明军,那以后在歷史上留下的名声大概率是要臭不可闻,不会比粪坑好多少。 就在两人说话间,陈冲急匆匆纵马而来。 “汜侯,李先生,襄阳来人了!” “宋献策宋军师带著一队精骑赶至夷陵城外,您二位是否要见一见?” 刘继和李岩对视一眼,然后一同点点头。 “將人请进城来,见一见吧!” 陈冲抱拳去了。 不多时,隨著一阵马蹄声,宋献策和一队顺军骑兵被一同带进了军营。 刘继和李岩在中军大帐接见了他。 宋献策抱拳见礼。 “宋献策,见过汜侯,见过杞县伯。” “宋军师,好久不见,別来无恙!” 李岩率先开口打招呼。 刘继则眼睛微微眯著,毫不客气地询问。 “不知宋军师来寻我所为何事?” 宋献策稍稍整理了一下语言。 “不瞒二位,宋某今日前来夷陵,是想代陛下问询二位为何无故自襄阳城下撤兵?” “这里面可是有什么误会?若有请儘管讲出,宋某为二位回稟陛下。” “只求误会解除后,二位可以率军返回襄阳!” 刘继冷笑一声。 “没有误会!” “我刘继之所以脱离顺军,没別的原因,只是不想被骂汉奸,不想死后被后人戳著脊梁骨骂我是国家与民族的罪人罢了!” 宋献策闻言当即愣住了。 “汜侯此言何意?” “我大顺可从未有过要投清的念头,何来汉奸可言?” 刘继没说话,李岩接过了话头。 “宋军师应该还不知道吧。” “直隶的清军南下了,要发兵攻明。” “陛下若这时也发兵下江南,那岂不是要配合清军一起进攻明廷?” “这与吴三桂那廝何异?” 宋献策闻言,不说话了。 他没想到,刘继和李岩忽然自襄阳城下撤兵,竟是因为这个。 刘继接著道。 “如今清虏入关,窃据中原,兵锋南下,无可阻挡,眼见天下就要神州陆沉,陷於腥膻,我等汉人为救亡图存,当合纵连横,冰释前嫌,共御外虏,如此天下方有一线生机。” “若这时候再打內战,互相攻伐,同胞相残,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在同胞抵御外虏的时候,你去背后捅人刀子,这与畜生何异?!” 刘继的话更不客气,就差直接指著李自成鼻子骂了。 宋献策无言。 他其实也是反对李自成这时候下江南的。 只是,李自成心意已决,他对此也无可奈何! “陛下確有下江南之意。” “二位既然不愿这时候大顺和明军兵戎相见,何不返回襄阳当面劝諫?” “想来若二位当面劝諫,定可叫陛下回心转意!” 宋献策只能继续硬著头皮道。 刘继不屑地嗤笑一声。 “宋军师当我是小孩儿吗?” “我和李先生率军自襄阳城下撤兵,说好听点是不合则去,说难听点那就是兵变。” “这种事情还能反悔?” “我等若现在返回襄阳,恐怕前脚进城门,后脚就得人头落地吧?” 刘继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意动的李岩当即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糊涂。 兵变这种事情,可没有后悔药可吃! 宋献策面露尷尬,心中暗道要糟。 这刘继年纪轻轻怎么跟个老狐狸一样,可真难忽悠! 李岩开口道。 “宋军师,你回去吧!” “回去劝一劝陛下,务必叫陛下打消此时南下江南的念头。” “否则,將来青史之上,他李自成的名声恐怕不会比石敬瑭好到哪里。” 宋献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满是苦笑。 但也只能向刘继二人抱拳告辞。 目送宋献策离去,刘继缓缓吐出口浊气。 他对宋献策能否劝动李自成並不抱有多大希望! 若李自成真的能听得进去劝,那他当初进京之后就不会拷餉百官,逼反吴三桂,以至於有了山海关之败! …… 是夜! 中军大帐! 刘继召集麾下眾將军议。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討入川后我军之策略。” 说话间,刘继命人在帐內展开一幅四川的舆图。 在这份舆图上,详细標註著如今四川境內各部军队之所在。 如今四川境內情况相当复杂。 明军、西军、以及各路义军来回拉锯。 明將曾英,巡抚马乾等驻军川东。 老將秦良玉率麾下土司兵驻扎石柱。 川、湖、云、贵四省总督王应熊驻扎遵义。 各部团练民勇起於四川各州府。 张献忠目前真正能控制的,也就成都、保寧,外加一个重庆。 如今的张献忠虽说杀入了四川,但却並未能站稳脚跟,他对地方的控制几乎约等於零。 反而是被明军四面围剿! 所面临的局势相当严峻! 当然,明军所面临的情况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张献忠的实力虽远比不上李自成,但手头好歹有那么几支能战敢战的老本兵。 可明军呢? 如今的四川,唯一能称得上一句精锐的,也就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 但可惜,白杆兵这些年来被朝廷数次徵召,增援辽事和中原剿贼,减员实在严重。 虽还有些精锐,但也只是留守石柱有余,进取实在不足。 就连大名鼎鼎的曾英曾公子,他手头那支屡败西军的明军,也只是一群临时徵召的民勇团练。 毕竟在去年张献忠入川之前,曾英还只是一个未经兵事的官二代,手上压根没兵。 这就是目前四川的现状! …… ps:还有一章在晚上,不確定几点能写完,但肯定有。 第80章 谋重庆 现在的四川说白了就是在菜鸡互啄! 以刘继所部军队的战斗力,只要能杀入四川,定可在短时间內取得不俗战果。 这不是刘继一个人的想法! 而是全军上下的共识。 这就是大败清军之后,所能给军队带来的士气加成。 李岩斟酌一阵,开口询问。 “不知汜侯入川后有何打算?” “是投明?还是投靠八大王?抑或是割据一方,自成一系?” 李岩这算是在询问刘继的长远谋算。 刘继沉吟一阵,然后询问道。 “李先生的建议是什么?” 李岩没有任何迟疑,直截了当开口。 “投明!” “不同於北地在天灾兵乱的祸害下民不聊生,人心思变,不管是士绅还是百姓都想著改朝换代。” “四川环境封闭,地处南方,气候温暖湿润,不管是战乱还是天灾,对四川的影响都较为有限。” “这使得大明在四川人心不失!” “所以,八大王在杀入四川后,明明已经接连攻取了重庆和成都等重镇,却依旧无法对地方进行有效统治。” “甚至还被偏向明廷的官绅起义搞得焦头烂额,丟城失地。” “我军入川后若想有所作为,最好是能打上一面明旗。” 其实大明不只是在四川人心未失,在整个南方都是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在满清大举南下后,顺西两军残部纷纷选择重新打出明旗,跟在大明这面旗帜下抗清的原因。 因为你对比清军,本来军事上就不占优,要是人心上还不占优,那这仗就更没办法打了。 李岩话音落下,刘继还没说话,一旁的陈冲便忍不住开口质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先生,投明你说的轻巧。” “但我等当年可是跟著闯王打进北京,逼死崇禎帝的,明廷的那些官老爷能接受我们这些闯贼?” “怕不是前脚刚招安,后脚就得掉脑袋吧?” 陈冲开了个头,黄士欣,赵广財,李承祖等人也是开口反对。 “是啊李先生,投明恐怕不是个好选择。” “李先生,额跟著闯王造反,就是因为狗官逼得额活不下去了,额即便要死也得溅他一身血,如今要额再去给狗官当狗,额不答应!” 虽然因为李自成的骚操作,外加刘继在河南打出的战绩,这些顺军將士愿意跟著刘继脱离顺军主力,另谋出路。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就愿意投明! 李岩將目光投向刘继。 这时候,能用个人威望压住军中眾將的,只有刘继。 李岩能力不差,但他在军中的形象更多是军师和大管家,军將们对他有敬,但不是服。 如今军中真正能让军將们无条件服从的,是刘继! 是在山海关阵斩关寧军大將孙文焕,斩满洲第一勇士鰲拜;在河南袭杀巨寇李际遇;千里奔袭虎牢关焚毁清军粮草,杀偽恭顺王孔有德;在伏牛山主张设伏,一箭射杀偽肃王豪格的刘继。 刘继思虑一阵,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李先生所言有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顺在关中河南新败,我等残部被清军追成了丧家之犬,现在若去投明,明廷岂会重视?” “即便招安我等,恐怕也要把我等当成狗来驱使!” “所以说,不管接下来是要投明,投西,还是自成一系,我等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入川,打下一块基业,作为立足之地。” “只有如此,等到將来局势变幻,我们才能有和各方议价的资格!” 其实对於投明,刘继並不反对。 在他真正有实力有威望称孤道寡之前,他其实並不介意先打著大明的旗號过渡一下。 大明这面旗帜在南方还是有一定號召力的,抗清的时候能用得著。 但他刘继即便投明,那要做的也是有绝对自主权的一方军阀! 而不是唯命是从的狗! 都说老李坑,但南明的那些官老爷论起坑人来,其实一点也不比老李差。 刘继才刚从老李这个巨坑中脱身,当然不会给自己找个更大的坑跳进去。 李岩若有所思,他认为刘继刚才的话是没错的。 以明廷官员对闯贼的切齿痛恨,他们这些“丧家之犬”如果去主动投靠,那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李岩接著询问。 “汜侯的目標是?” 刘继伸手,指向了舆图上的重庆位置,眼睛里名为野望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如今西军主力都在成都和保寧二府,重庆城內仅有刘廷举一部数千人驻守,且还都是乌合之眾。” “更重要的是,驻守顺庆的西军大將殷承柞前不久刚举顺庆投明,这直接使重庆成了一座孤城,被明军团团围困。” “这对我军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我军若能一举拿下重庆这个川东重镇,便能够在四川站稳脚跟。” “並且,有重庆在手,我军接下来不管做什么选择,都能有更多的谈判资本。” 至於说四川明军? 刘继其实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管是四川本地的卫所兵,还是那些地主士绅们组建起来的团练,抑或是曾英临时新募的数万兵勇,在刘继眼中都不值一提。 整个四川唯一值得他警惕的明军,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 那是真的精锐! 但现在的白杆兵由於明末这些年来的连年征战,人口折损严重,早已半步不出石柱。 刘继只要不脑抽主动去石柱钻山沟沟,白杆兵就碍不著他。 眾將闻言,纷纷齐声应道。 “汜侯英明!” 刘继摆摆手。 “各部都去著手准备吧!” “在夷陵休整一日,收集船只,然后继续沿长江西进,直趋关中!” 眾將闻言齐齐应下。 “喏!” “末將遵命!” …… 二月初六! 湖广,武昌府! “什么?闯贼亲率主力到襄阳了?!” 骤闻噩耗,左良玉大惊失色,手中酒杯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 前来报信的亲兵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回……回侯爷,闯贼主力已至襄阳,小的们探查得知,闯贼这次打出的旗號是要奉著先帝太子下江南继位。” “到时候,我武昌恐怕首当其衝!!!” 第81章 下江南,清君侧 亲兵此言一出,帐內眾將如金声桓、李国英、郝效忠、惠登相、马进忠、王允成、李成名等纷纷面色大变。 对视间,眾將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李自成可不是直到如今还和四川明军打的有来有回的张献忠。 自崇禎十三年末率军出商洛以来,李自成攻洛阳,围开封,取襄阳,下西安,掠太原,破京城…… 连败傅宗龙、汪乔年、杨文岳、丁启睿、孙传庭等督抚大员。 猛如虎、左良玉、高杰、虎大威等有名的猛將也是接连战败於他之手。 顺军数年间横行河南、湖广、陕西、陕西、直隶等省份。 除去在开封城下小有受挫,三围方克之外,基本上没有败绩。 完全可以说,李自成在崇禎十三年之后,对上明军战绩几乎是全胜。 別看如今李自成兵败山海关,连丟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被清军追成了丧家之犬。 但这依旧不妨碍明军对他很是忌惮! 还是那句话,威望都是打出来的! 如今听闻顺军要杀来,左营上下没有人能对此不忌惮,大家的態度都很悲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这可如何是好!” “闯贼亲率主力?娘的,这谁能挡?” “完了,武昌怕是守不住了……” 左良玉沉著一张脸,一言不发,只是不时咳嗽几声。 或许是积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发作,抑或是出身山东,长於辽东的左良玉不適应湖广的气候,自从入武昌以来,左良玉的身体便一直不算太好。 如今他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脸色也略显蜡黄,显然身体尚且抱病。 监军御史黄澍见此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侯爷,如今闯贼势大,不可挡也。” “我军或可提兵东下,暂避其锋芒。” 左良玉闻言,明显意动,但仍有迟疑。 “可朝廷给我部的旨意是镇守湖广,若本侯贸然提兵东下,恐不好向朝廷交代。” 黄澍见此,趁热打铁道。 “侯爷,南京城的若谷先生差人送来书信。” “说是当今陛下乃疏藩宗室,且人品低劣,道德败坏,由他继位极为不妥,当初眾將拥立,不过是因为先帝诸皇子皆陷於京城,迫不得已只能选他。” “如今先帝的三皇子已至南京,若谷先生有意邀您举兵东下,討不臣,清君侧,正视听!” 若谷,正是侯恂的號! 左良玉闻言,脸上表情稍有意动。 侯恂是他的恩主,当年他左良玉之所以能起势,便多亏了侯恂的提拔。 对此,左良玉甚是感激。 以左部败坏的军纪,当初过侯恂老家商丘时,仍能做到军纪严明,不犯地方。 甚至,左良玉还亲自前往侯府向侯恂之父磕头问安。 可见左良玉对侯恂的感激。 如今侯恂邀他东下,左良玉確实有些意动。 嗯,主要是他要是不东下,李自成就杀过来了。 如今侯恂,或者说东林党的邀请,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不过,左良玉依旧迟疑。 “但我部若东下南京,江北四镇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那些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当初福王能够登基,便是江北四镇拥立的。 如今左良玉要清军侧,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江北四镇。 左梦庚忍不住跳出来道。 “父帅!” “如今北面的东虏主力正大举南下,直扑两淮,江北四镇自保尚且不足,安能顾得上南京?” “再说了,待我部攻破南京,勤王成功,说不得江北四镇被东虏打的战线吃紧,还得向我求援呢。” “他们安敢反对父帅?” 左良玉开始斟酌得失。 有东林党支持,自己手上还握著军队,若东下勤王,確实有可能在短时间掌控南京。 到时候,有南京在手,得江南钱粮支持,他左良玉未必不能一窥那金鑾殿上的九五至尊之位…… 想著这些,左良玉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如果留在武昌,那就得直面李自成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斗”。 这无疑是左良玉不愿面对的。 “诸將的意见呢?” 左良玉没有贸然决定,而是开始徵询诸將意见。 如今左良玉麾下兵马看似浩浩荡荡数十万,但绝大部分都是乌合之眾。 真正能战敢战的战兵,压根没有多少。 而这些“战兵”,则是被诸將分別领著,真正直属於左良玉的,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 所以,左良玉在做决定前,必须得先徵询诸將意见。 左良玉话音落下,左营眾將纷纷开口附和。 “东下,勤王!” “我们听侯爷的!” “福王贪弊不足以王天下,如今既先帝之子至南京,我等身为大明忠良,岂能坐视?!” 眼见眾將达成统一意见,左良玉也就没有再纠结。 “好!” “既然如此,传本帅军令。” “命我军各部即刻筹集粮草,整飭军械,收集船只,发兵东下。” “下江南,清君侧!” 帐內,眾將起身高呼。 “下江南,清君侧!” “下江南,清君侧!” …… 二月初七! 襄阳! 宋献策带著那队顺军精骑匆匆返回襄阳,第一时间赶去求见李自成。 “宋军师,刘继和李岩那俩贼子怎么说?” “愿意回襄阳吗?” 在问这话的时候,李自成脸上隱隱带著期许。 宋献策嘴角一抽,无奈摇头。 李自成脸色当即一垮。 “两个狗杀才,朕迟早要宰了他们!” 一旁的顾君恩忍不住询问。 “宋军师,可知道刘继和李岩为何要叛逃吗?” 宋献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自成的脸色。 李自成脸上一沉。 “说!” “不要藏著掖著!” 宋献策只得点点头,老实交代。 “回陛下的话,据刘继和李岩二人所言,他们率部脱离大顺,是因为反对陛下东下江南……” “刘继说,如今清虏入关,窃据中原,大兵南下,无可阻挡,天下倾颓,神州陆沉就在眼前。” “我等汉人若想救亡图存,明顺之间当冰释前嫌,共御外虏,如此天下方有一线生机,不至於重现当年宋末亡国灭种之祸。” “陛下这时候要下江南,便是与清军一起打明军,与吴三桂无异……” 第82章 皇帝永远不会错 宋献策给李自成匯报,其实並没有全说。 而是刪减了一部分刘继过於激动的词汇,比如骂李自成是汉奸,骂李自成和石敬瑭坐一桌等內容。 还增加了一点自己的私货! 想要藉此劝说李自成放弃下南京的计划。 因为,宋献策也不赞同李自成下南京的决策! 李自成闻言,却是脸色一沉,他一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混帐!” “刘继个混帐东西!” “他背叛额大顺也就算了,竟敢拿额去和那吴三桂相提並论!” “额要杀了他,额一定要杀了他!” “直娘贼,传朕军令,立即传朕军令,给朕点齐兵马,追击叛逃的刘继。” “额要他的脑袋!!” 李自成是真怒了。 还是那句话,谎言並不会让人破防,唯有真相才是直戳本质的快刀。 吴三桂当初为了私人恩怨,跟著清军一起打顺军,以至於顺军有了山海关之败。 如今李自成也要为了自己,而和清军一起打明军,到时候江南的明军大概率也是挡不住的。 如此一来,李自成除去没有投清之外,和吴三桂確实没多大区別。 因为,他东下江南的决定,本质上就是在配合东路清军的作战。 顾君恩和宋献策等人见此,连忙劝道。 “陛下息怒,如今清军追兵很快就至,陛下这时候发兵去追击刘继,岂不是因小失大?” “陛下息怒啊,何必为了那刘继的一番妄言而动气?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李自成发泄一番,终於冷静下来。 这时候,他开始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自己下江南的决定真的错了吗? 但很快,李自成便將杂念全部甩出脑袋。 错? 他李自成可是大顺皇帝,怎么可能错?! 他永远不会错! 也不能错! 大顺军下江南,確实是无意间配合了清军作战。 但是,他如果不下江南,等清军追兵杀至湖广,那大顺军又该当如何? 等死吗?! 为了大顺的存续,李自成即便明知道下江南是错的,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不必去传令了,暂且不管刘继那贼子。” “让將士们继续筹备下江南!” “等我大顺在江南站稳脚跟,额有的是法子收拾刘继和李岩这两个叛徒。” 李自成冷静下来之后,便又收回了自己刚刚才下达的军令。 宋献策和顾君恩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鬆了口气。 但他们心中依旧是沉沉的! 皇帝打定主意要下江南,大顺实在是前途未卜啊…… …… 二月初二,刘继率军抵达夷陵。 大军稍作休整一日,於次日拔营,继续沿长江西进。 大军经南津口,归州,巴东,也就是三峡一带,一路向夔州进兵。 这条路確实不太好走,但是对比起翻山越岭的进兵,走长江沿线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长江沿线这条路早被无数的船只,行商,縴夫给蹚熟了,再难走也有个限度。 不过,沿长江进兵的坏处也很明显。 那就是江面上往来不绝的商船客船,使得大军行踪很难隱藏! 当刘继率军行至巴东时,一支顺军正沿长江向四川杀来的消息,便也被送到了夔州府內的明將曾英手上。 曾英接过亲兵送来的军报,翻看之后明显大吃一惊。 “一支贼兵正沿长江西进,向四川杀来?” “此事当真?!” 刘继在率部脱离襄阳后,便命人將军中的“顺”字旗都给取了下来,只打出自己的將旗作为標誌。 这便使得曾英所部的哨探只能根据刘继所部没打明军旗號,判断出这是一支贼兵。 却无从判断这支贼兵的具体从属! 曾英心里一个咯噔。 这踏马到底是哪来的贼兵? 如今光是一个西贼就搞得四川接连丟城失地,局势大乱,若这时候再有一支贼兵杀进来掺和一手,那四川局势恐怕將无可挽回。 亲兵点点头。 “將军,此事不会有假。” “长江上行的商船,两岸拉縴的縴夫,有不少都亲眼看到浩浩荡荡的贼兵沿江西进。” 曾英用力握拳,指节微微发白。 他连续深呼吸几口,然后接著询问。 “可知来犯贼兵有多少人?打的是哪家的旗帜?” 亲兵整理一下语言。 “回將军的话,据我军哨探回报,来犯贼兵最少也有近万人,清一色都是骑兵,披甲者甚眾。” “但观其旗號,並没有打出闯贼或是西贼的旗帜,也没有我大明的旗帜,只有一面刘字將旗。” “弟兄们实在无从分辨!” 曾英人都麻了。 近万骑兵,还披甲者甚眾,这实力都踏马不比西贼差了吧? 真要是让这么一支贼兵入川,那四川局势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还有,这支贼兵打的是刘字將旗,说明贼首应该是姓刘。 可曾英实在想不通,湖广那边什么时候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姓刘的大贼巨寇? 如果是近万流民被裹挟起来,这倒是很正常。 明末这些年流民起义旋起旋灭的始终太多,不值一提。 但近万骑兵,还披甲者甚眾,这可不是短时间內拥有的力量。 不说別的,光是这么多骑兵所需的战马,就不是能够凭空变出来的。 湖广可没这么多的马匹! 一旁,曾英的夫人董琼英开口道。 “相公,如今湖广方面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骑兵的,除了寧南侯,就是闯贼。” “如果是寧南侯,岂会不打大明的旗號?况且,寧南侯麾下也没有听说哪个大將姓刘。” “妾身以为,这支贼兵大概率是一支闯贼的偏师!” “闯贼那边可有好几个姓刘的大將,虽听闻刘宗敏和刘希尧等二贼死在了陕北,但其军中尚有刘继,刘芳亮,刘体纯等大將。” “这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曾英眉头紧皱。 “闯贼的偏师?” “难不成闯贼这是在北边打了败仗,所以想要入川?” “这下麻烦了!” 稍稍迟疑一阵,曾英连忙道。 “快,立即派遣快马去向总督和巡抚大人通报此事。” “请总督和巡抚大人速派援兵驰援!” “否则,一旦贼眾入川,恐夔州將不復为大明所有!” ps:从今天开始只能每天两章了。 起点规定新书期规定每天四千字更新,我之前一直是六千字。 结果就是现在我的字数对比同期新书超了太多,接下来要是继续每天六千,上架前的推荐怕是吃不全。 所以,从今天开始只能恢復每天四千的平均水准,还望读者朋友们见谅。 等我上架后,会爆更的! 还有,新书期间求月票,求追读了!! 第83章 至夔州 二月初七,刘继率军过巴东。 初十,至巫山! 巫山地势险要,刘继怕有埋伏,於当地驻兵一日,派哨骑前出探查,直到第二日確认安全后才继续动兵。 二月十三,刘继率军过瞿塘关,杀至夔州城下。 眺望远处高耸矗立的关墙,刘继神情微沉。 “这夔州城,怕是不好打!” 夔州城墙乃青石所筑而非夯土,且地理位置位於长江和梅溪河的夹角之间,背山靠水,可谓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汜侯准备怎么打这夔州城?” 李岩开口询问,军略上的事情他不是很擅长,还是得靠刘继来拿主意。 刘继沉吟一阵。 “先扎营吧!” “让將士歇口气,稍作休整,再说攻城之事。” 很快,隨著大军扎下营盘,刘继召集军中將领至中军议事。 “我军目前有多少火炮?” 刘继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询问。 炮兵营都尉王超站出来道。 “回汜侯,目前我军营內共有大小火炮五十七门。” “其中,五百斤红夷炮十二门,三百斤佛郎机炮十门,百斤佛郎机炮十五门,虎蹲炮二十门!” 这些火炮中,十二门五百斤红夷炮都是刘继率军退至欒川后,周楷带人用铁模铸炮法所铸。 若非当时在山中铸炮所需的铁料不够,数量还能更多些! 而佛郎机炮和虎蹲炮,则大多都是屡次作战缴获的战利品。 因为,在刘继的指示下,铁模铸炮法主要研究的是铸造红夷大炮所需的炮模。 佛郎机炮和虎蹲炮则被暂时忽视了。 所以,目前顺军铸造佛郎机炮和虎蹲炮依旧用的是泥模铸炮。 而当初嵩县军械作坊赶製的佛郎机炮和虎蹲炮的泥模,直到军械作坊从嵩县撤离时,都还没干透。 自然没法用! 为了防止炮模被清军所用,军械作坊在从嵩县撤离时,便已经都把泥模给砸了。 没炮模,自然不能铸炮! 这也使得,如今刘继手头的新炮几乎都是五百斤的红夷炮,而佛郎机和虎蹲炮等传统火炮,则都是缴获的旧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然,即便如此刘继目前手头的火炮数量依旧能够称得上一句可观。 12门五百斤红夷炮,外加数十门佛郎机和虎蹲炮,这样的火力绝对不能算弱。 即便没办法和清军手中的重炮集群相提並论,可放在南方,那却是一股值得称道的力量。 如果不是刘继在河南时从清军手上缴获了大量的战马和驴骡,这些火炮想运进四川,绝非易事。 刘继听罢王超的匯报,微微頷首。 “不错,足够了!” “传本將军令,命我军炮手准备著手在夔州城外搭建炮兵阵地。” “除此之外,再命军中工匠著手准备云梯和盾车等攻城器械。” “此次我军攻城,以火炮先行!” …… 夔州,城墙上! 曾英扶著墙垛眺望城外贼兵大营,面色凝重至极。 “这伙儿贼兵扎营好有章法!” 曾英忍不住感嘆。 刘继率军抵达夔州之后,並没有贸然攻城,而是先行扎营,准备攻城器械。 且大军扎营时,寨墙,壕沟,鹿角,望楼等设施一应俱全。 营內一顶顶营帐排列整齐! 士兵们来回走动,两人成排,三人成列,没有丝毫混乱。 这一看就是绝对的精锐! 要与这样一支军队作战,曾英心中完全没底。 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手底下这些在西贼入川后才临时徵召起来的军队究竟是个什么水准,曾英心里有数。 要知道,去年六月曾英才刚在西贼手上败了一场,麾下將士折损殆尽,他自己匹马得脱。 如今他手底下的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在那之后重新徵募的新兵。 水平是真不怎么样! “城外这些怕是闯贼的老本兵吧!” “老夫此前见过的西贼精锐与之比起来,也是大有不如。” “但幸好现在天色不早,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闯贼今日应是不会攻城了。” 川东参政刘鳞长开口感嘆,语气中也满是凝重。 “將军,贼兵初至夔州,立足不稳,末將请命今夜率一支精锐出城,夜袭贼营。” “定大破闯贼!” 曾英麾下大將张天相闻言,主动站出来开口请战。 曾英脸色沉凝,摇摇头。 “不,我亲自去!” 別看城外贼兵兵力只有近万,夔州城內守军足足有两三万人,看似攻城一方兵力比守军还要少。 可曾英明白,披甲精锐和乌合之眾是不一样的。 一旦城外贼兵攻城,夔州很难守住。 而且,四省总督王应熊和四川巡抚马乾的援兵也不知何时能到。 为了能坚持到援兵抵达,曾英只能冒险一搏,出城夜袭贼营! “今夜夜袭即便不能一举破敌,只要能给城外贼兵一个重创,我军便可在夔州城內安然坚持到援兵抵达……” 曾英语气坚决,眼神锐利。 说话时,他手扶著墙垛向著东边,向著南京城的方向眺望。 他不明白,大明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 “侯爷,夔州城门开了!” “有一队数百人的明军悄然出城,趁著夜色向我军营盘摸了过来。” 是夜,刘继正在帐內批阅军务,核算近期军中的粮草消耗以及存量。 一名亲兵快步进帐来报。 夔州城內的明军刚出城,就被刘继安排在夔州城外的暗哨给发现了踪跡,消息被第一时间报给刘继知晓。 刘继手上动作一滯,抬头时眼睛骤然亮起。 “好!” “好!” “好!” “好个曾英,真是好胆色,竟敢来夜袭我军营盘。”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让个口子,放曾英入营。” “本將,要好好招待招待他!” “若能全歼了前来夜袭的这支明军,夔州城,也就好打了!” 语罢,刘继放下手中毛笔,对亲兵道。 “来人,为我披甲!” 说话间,几名亲兵上前来,伺候著刘继披甲。 沉甸甸的甲冑穿在身上,刘继顿觉多了几分安全感。 他隨手提起一旁兵器架上的长枪,挎上佩刀弓箭,迈步往帐外走去。 在他身后,亲兵们紧紧跟隨。 第84章 曾英兵败 半轮残月於夜空中高掛! 曾英带人悄然摸向城外刘继所部的营垒。 黑夜中,士兵们沉默著行进。 人衔枚,马裹蹄,甚至为了避免金属反光引起敌人注意,曾英还命人將刀枪的刃口用泥浆涂过一遍。 隨著距离城外敌军营垒越来越近,曾英的呼吸逐渐粗重,不自觉握紧手中刀柄。 在他眼中,前方那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动静的敌军营垒,仿佛是一头张大嘴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兽,让他下意识生出不好的预感。 “动作放轻,小心脚下!” “千万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行至敌军营外壕沟处,曾英压低声音提醒。 几名明军士卒將提前准备的木板搬了过来,架在壕沟上,当做壕桥使用。 明军士卒迅速通过壕桥,来到原木扎成的寨墙外。 轰!轰轰! 爆炸声中,曾英用火药在寨墙上开出一个口子。 黑夜中,腾起的火光相当耀眼。 “杀!” “平贼灭逆,保卫乡梓!” 曾英大喝一声,带头衝进未散的硝烟中,向著敌军营內衝去。 只是,待衝进敌营,热血消退,曾英忽然意识到不对。 安静! 太安静了! 敌军的营內实在太安静了。 如果说他带人摸到敌军营外的动静不大,没惊动敌军勉强还算合理。 但火药炸开寨墙的动静,是绝对瞒不住的。 这么大的动静,敌军即便不说乱做一团,那也应该是集结杀敌,不可能毫无应对。 “不好,贼兵有埋伏!” “快撤!” 曾英扯著嗓子大喊,提醒跟隨他一起杀入敌营的明军士卒后撤。 崩!崩崩! 可就在这时候,黑夜中如弹棉花般的弓弦颤响声响起。 箭鏃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一片箭雨倏忽而至,密匝匝从天而降。 “啊……”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卒瞬间被射成刺蝟,惨叫著扑倒於地。 眨眼间,便有二三十人被当场射杀。 曾英举盾挡住一枚直奔他面门的箭矢,额头上唰的冒出层冷汗。 “快!” “各部交替掩护,撤退!” 曾英继续吶喊。 他的亲兵们接到命令,心中虽有中了埋伏的恐惧,但身为亲兵,他们在战场上的韧性还是可以的。 不至於说中了埋伏就直接崩溃! 在曾英的指挥下,他们儘可能地维持阵列,有序后撤。 轰!轰轰! 炮击声再度响起。 一片黑暗的营垒深处腾起几团火光。 炮弹呼啸破空,向著入营的明军射去。 炮弹贯入阵列,几个倒霉蛋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炮弹撕碎身体,残肢断臂到处乱飞。 温热的鲜血洒了曾英一身,他抹了把脸上的鲜血,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炮声响起的瞬间,惊恐的情绪如瘟疫般在前来袭营的明军中蔓延。 顿时,原本遇到伏击后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明军士卒,直接崩溃了。 他们忘记了要相互掩护交替撤退,而是开始爭先恐后地逃跑。 这些四川的明军以往在战场上,最多也就见识过佛郎机和虎蹲炮这样的小炮开火的动静,何曾见识过红夷大炮的威力? 刘继所部的红夷炮只是响了一轮,便直接让他们的士气大跌,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曾英目眥欲裂,大喊著想要挽回局面,却压根没人听他的。 他与几个亲信一起,被人流裹挟著逃跑。 可就在这时候,曾英没想到贼兵营中竟响起一阵噠噠的马蹄声。 披掛盔甲的刘部將士纵马奔出,向著溃逃中的明军杀去。 崩溃的明军压根不敢抵抗,只敢將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追来的敌人,结果可想而知。 双方交兵瞬间,刘继麾下的骑兵便如虎入羊群般,在明军中肆意纵横衝杀,扩大战果。 战斗持续了大约小一刻钟。 真可谓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来夜袭的明军除去在刘继所部营內营外留下一片尸体之外,再无別的收穫。 刘继將自己的目光从战场一线收回,不多时,就见李承祖纵马而来,至他面前翻身下马。 “侯爷,末將惭愧,未能全歼敌军!” 刘继伸手將李承祖搀扶起来,笑著摇头。 “怪不得你,能大破敌军,挫败明军夜袭我营的阴谋,已是大功一件,不必苛求太多。” “回去休息吧!” “待拿下夔州府城,本侯为將士们统一计功!” 实在是今夜明军的夜袭来得突然,一切都是仓促安排。 否则,要是刘继早有准备,提前在明军撤退路上设伏,那来犯的明军一个也走不了。 …… 噠噠!噠噠噠! 杂乱的马蹄声中,曾英带人仓惶撤回夔州。 粗略清点兵马,他带出城去的三百亲兵,如今竟只剩三四十人。 余者,全部折在了城外! 这一次夜袭,明军可谓损失惨重。 甚至就连曾英本人都胸前中了一箭,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盔甲还算精良,这一箭只是入肉寸许,便力道耗尽。 这一箭或许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那么多好儿郎丧生於贼手,连尸首都未能带回来,痛煞我也!!!” 曾英翻身下马,忍不住泪流满面。 要知道,他这次带出城去夜袭的部队,可不是普通明军,而是他自己的亲兵。 这些人,便是如今四川明军中稍有的披甲精锐。 像是这样的精锐,曾英军中满打满算也就千人不到,如今一战就折了小三百。 对曾英来说,真可谓痛彻心扉! “曾將军,我军夜袭失败,城外贼兵明日必定大举攻城,这可该如何是好?” 刘鳞长在城墙上目睹曾英兵败的一幕,不由得慌了神。 夔州明军本就打不过城外贼兵,如今曾英新败,更是为夔州之战的结果蒙上了一层阴影。 曾英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 “传本將军令,准备撤兵,撤往忠州与巡抚大人匯合,再做他论……” 如今明军在川东一线,军事主要由总兵曾英,以及巡抚马乾二人负责。 其中,曾英驻夔州,马乾驻忠州。 既然夔州不可守,那曾英自不会在夔州与敌人死磕,而是会选择撤往忠州与马乾匯合。 到时候,两人合兵一处,即便不能与贼兵一战,也能多些闪转腾挪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