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从炼精化气开始》 第1章 四枫院玄 瀞灵廷,四枫院族地。 冰冷,窒息,仿佛置身深海。 玄又一次在睡梦中甦醒。 他蜷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冷汗浸湿薄衾,黏腻地贴在背脊与肩颈。 几乎每时每刻,玄都能感到被撕扯、压迫的痛觉。这种感觉並不在身上,仿佛来自更深处的灵魂。 这种折磨,从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天起,就如影隨形。 ——七天前。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灵魂上两种截然相反的触觉。 一部分灵魂感觉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不適。 而另一部分灵魂,却像一块稜角分明的石头,被硬生生塞进了严丝合缝的模具。 持续不断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来一阵阵疼痛和压抑的窒息感。 就像一个的瓷瓶被摔碎后,两块纹路迥异的碎片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拼接的地方,只有格格不入导致的痛苦。 紧接著,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苍白的骨质巨爪,破碎的天花板,面具上猩红的双眼,一切归於黑暗。 “大虚……”玄分辨出记忆里的怪物是什么。 由於前世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玄虽然是道门的修行者,却无法引气入体,修行之余便通过看动漫来放鬆。 眼下不知何故穿越死神世界,灵魂似与残存有部分记忆的魂魄撞在了一起。 玄尝试集中注意力。动动手指。 意念传达,一股滯涩感传来,但能感觉到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指尖传来略带粗糙的纤维质感。 “能控制身体……虽然有些生疏,可能还不太適应。”玄心中一振。 忍受著痛苦和压迫感,玄努力集中意识,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慢慢侧身从榻榻米上坐起,透过窗欞看到春日早晨的阳光,照著窗外枯萎了一半的樱树,一半乾枯,一半盛放著樱花。 “樱花……?”因为痛感太过强烈,玄这才感觉到身上的虚弱和寒冷。 玄看向自己身上,身体太过年幼。不过发现身上穿的衣服有花纹。 正中间的菱形框內包含一轮弯月,在弯月的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各分布著一枚五角星装饰。 有些眼熟,玄回想过后恍然,是四枫院族徽。 “这么说穿越到死神世界一个四枫院身上了?”赶紧自摸,確认么鸡还在。 玄起身站在窗前,观察所处环境。 院子不大,石板地面,没有杂草。环顾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 院子只有两间屋子,另一间透过窗户能看见堆放著木靶,像是仓库。 突然有人敲门,不及玄有所回应,门就应声而开。 来者放下手中的餐盘,將一碗白米粥和木勺放在木质食案上,待玄吃完后便离开。 如此七日,每天接近中午时会有家僕送来米粥,並没有出现医师复查等其他情况。 这一周以来玄对於自身处境有了初步认识。除了送饭的家僕外再无人问津,玄猜测这具身体恐怕已经没有近亲存在。 虽然想不起来穿越的原因,不过灵魂上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玄担心再放任下去灵魂被排斥出体外,甚至排斥出这个世界,这种情况是玄不能接受的。 “必须修炼……只有筑基进行固本,才能暂时维持住现在的情况。” 玄清楚地知道,不能期待灵魂自然融合。继续放任不管的结局只有一个:灵魂承受不住彻底崩溃,烟消云散。 只有尝试筑基才能固本培元,避免状態恶化。 至於更进一步根除这个问题,恐怕需要通过炼神让元神强大才行。但眼下还太远。 著眼当下,首先得活下去。 前世,天地灵气乾涸,无数玄妙道法、丹经秘术都沦为废纸,无人问津。 玄自幼被师傅收养,浸淫道藏,《周易参同契》、《黄庭经》等內丹经典早已倒背如流,理论推衍更是烂熟於心。 奈何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行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玄空有修行知识,却连筑基的门槛——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最终也只能通过陶醉於习武练刀,小说动漫来麻痹自己。 但现在不同!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或者说灵子——充沛程度远超玄的想像。 前世绝跡的灵气在尸魂界隨处可见,甚至食物都蕴含著大量灵子,完全是前世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然而问题出现了。 仅靠家僕送来的那些灵子食物,只能勉强维持生存所需,根本不足以修炼。 “还需要更多的灵子食物,才能早日筑基稳固住灵魂。”玄心想。 如果灵魂状態恶化,恐怕不等自己领略这个世界的风采,灵魂就会先一步崩溃。 玄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熟知那些叱吒风云的名字——山本元柳斋重国、蓝染惣右介、卯之花烈…… 但讽刺的是,身体太过年幼,冒然打听完全不符合正常小孩的人设。既然魂穿了,就不能被人看出端倪,否则后果难料。 “事已至此,先修炼吧。” 玄盘膝坐下,摒弃杂念——灵魂上的疼痛已经逐渐习惯。 死神的修炼和道家修行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死神的修炼体系相比之下就显得粗糙。前世成熟的修行理论与超出此界的视野,才是玄真正的依仗。 意念沉入下丹田——在这个世界被称作魄睡,尝试运转记忆中最基础的引气法诀。 玄谨慎地引导著周身空气中那些活跃的灵子,透过口鼻和毛孔,丝丝缕缕渗入体內。 “呃!” 玄闷哼一声,身体剧颤。 未曾想涌入的灵子並非温顺的溪流,而是狂暴的群蜂!它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全身上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经络和脉络都仿佛被火舌燎伤,灼痛使每一处都在发烫、发麻。 玄脸色惨白,灵魂和肉体上两种疼痛同时爆发,衝击著身体的极限,牙关紧咬到没有感觉。 不过这种疼痛不算什么。 “如此充沛的灵气,岂能……因痛苦而放弃!” 前世在枯竭的灵脉口打坐十余年、却连一丝灵气都感知不到的绝望,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化为钢筋般的心志。 求道的执念压过了一切。 玄强行梳理著吸入体內的杂乱灵子,將它们剥离成纯净、温和的灵力,引导著匯向魄睡。 过程缓慢,度日如年。 汗水如雨,甚至打湿了身下的蒲团。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与痛苦中流逝。当夕阳透过窗户將世界染成暖金色时,玄几乎要因虚脱而昏迷。 就在意识即將涣散的边缘—— 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终於被成功驯服,顺著意念指引的路径,缓缓沉入魄睡之中。 温暖。 如同冻僵之人饮下的第一口热汤,暖意化开,瞬间流遍全身。 空旷的丹田中出现了第一缕灵力,就像是漫漫长夜中,终於透进了第一缕熹微的晨光。 “终於,引气入体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著巨大的疲惫袭来,玄几乎要瘫倒在地。 “哗啦——”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院落里。 玄浑身一僵,抬头望去。夕阳下,正对上一双闪烁著好奇的金黄色眼眸。 第2章 四枫院千日 傍晚昏黄的光线斜斜地照射,为少年矫健的身形勾勒出一层金边,將他银白色的短髮染得温暖发亮。 少年穿著深紫色的直衣,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腰间隨意別著一把浅打。 结束了瞬步修行的四枫院千日刚从御庖房顺了些点心,正准备回房享用。忽然,一丝陌生的、细微的灵压波动从不远处传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所谓灵压,就是灵力暴露於外界產生的压力。如果不经过刻意隱藏,灵体会自然释放出灵压。 “这附近怎么会有灵压波动呢?难道也是来偷吃的人?” 这让四枫院千日心生好奇,循著灵压而来。 四枫院千日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动作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与不拘小节。四枫院千日蹲在玄面前,金色的眼眸里兴趣盎然。 “哦,我听说过你的事。”四枫院千日开口,“遭到大虚袭击,你父母拼死保护,你才得以在昏迷中被人救下。我很遗憾。” 千日心中暗嘆一口气。 四枫院家被大虚入侵造成伤亡,这种丑闻降低了五大贵族在尸魂界的威望。许多贵族又开始蠢蠢欲动,恐怕尸魂界又要陷入战乱了。 “家里承认安保问题上出现了不该有的紕漏,原来把你安排在这里。倒是距离训练场和御庖房不远,以后上学了也挺方便。 我是四枫院千日,你叫什么名字?” 四枫院千日!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穿越时千年血战已经动画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四枫院夜一的先祖,隱秘机动总司令,护廷十三队的初代二番队队长! “四枫院千日还是个小屁孩,竟然穿越到这么早……” 玄心头巨震,“护廷十三队尚未创立,距离漫画主角黑崎一护的出生更是遥遥无期……前世其他人等狱颐鸣鸣篇只需要等上几年,我要等上千年啊!”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甚至忽视了眼下的处境,只剩下对漫长的时间跨度的吐槽。 四枫院千日见玄迟迟没有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玄这才回过神来。 “玄,我叫玄。” 玄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掩饰著內心的惊涛骇浪,儘可能表现得像一个怕生的正常小孩。 千日盯著他低垂的眼睫,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带著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玩味。 “玄?你刚才可不像个普通小孩。我在外面感觉到了,你在尝试吸收外界灵子,感觉还很痛苦?灵压波动得像在抽搐,现在还做出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玄內心警铃大作! 虽然已经试著糊弄过去,但未来的隱秘机动首领,其观察力在少年时期就已如此可怕,仍然被看出了异常。 玄紧抿著嘴唇,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合理的搪塞藉口。 然而,千日並没有如预想般深究或逼问。 他的目光落在玄苍白的脸上,那眉宇间残留的、绝非正常孩童应有的隱忍痛苦之色,让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算了,你自己掂量著点。我不知道你是想要復仇还是自保,但是要修炼的话去家族学堂再说。” 千日摆了摆手,语气出乎意料地无所谓,“不过,像你这样直接从空气里硬吸灵子,简直是笨蛋才会做的!尸魂界的灵子浓度可比不上虚圈。我们死神,想要快速积累灵力,主要还是靠吃!”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丟到玄的怀里,动作隨意却精准。“喏,刚从御庖房拿的,算你运气好。” 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几块精致剔透、散发著淡淡莹光和诱人甜香的糕点。 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灵子精纯而温和,远超玄平日吃的寡淡米粥。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玄急需的修行资源,是活下去並变强的希望! “別光看著了,快吃。”千日挑眉。 “清醒了是好事,但一个人瞎折腾灵子,小心没变强先把自己弄崩溃了。”千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老老实实多吃点灵食,比什么都强。” 他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依旧有些愣怔的玄一眼:“好好活著吧,分家的小鬼。四枫院家不养废物,但也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族人。”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夕阳余暉,房间內重新陷入昏暗。 玄独自坐在原地,怀里的糕点还温著,散发著灵子与食物的香气。 玄看著怀里的糕点,心情复杂。这是对弱者的怜悯?是隨手而为的收拢人心?还是对未来可能性的投资?或者,仅仅是四枫院千日一时兴起的善意?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不是分析这些。 虽然飢饿感在剧痛面前小到被无视,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催促玄吃下眼前的食物。 糕点软糯,入口即化,许久没尝到过的甘甜在味蕾绽放,紧隨其后的,是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子流,迅速涌入四肢百骸。 將这些灵力稍加引导,就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被魄睡吸收。比起从外界引气入体的感受,简直轻鬆愜意了无数倍。 藉助尸魂界富含灵子的食物,筑基的速度將大大加快。只是吸收了一块糕点,就蕴藏著如此充沛的灵子。 玄数了数怀里的油纸包,里面还有四块糕点。 这些糕点要是放到前世,指定让讲究平静的修行者抢破头。恐怕自己前世守了十几年枯竭的灵泉源头,加起来的灵子含量都不如这一块糕点多。 “不知道这糕点能放多久,不过我可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爭取今天全部吸收。”玄心里想著,一口咬住,顷刻炼化。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欸,怎么把刚偷来的糕点全送去了。”四枫院千日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一脸懊恼。 “算了,再去偷几块。不对,未来家长的事,怎么能算偷呢,嘿嘿。” 空气中瀰漫著欢快的气氛。 第3章 筑基 时光在规律与煎熬中交替流淌。 自从和四枫院千日相遇那日起,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不知道四枫院千日是否给管家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以后,换了一个新的家僕。 家僕每到用餐时间都会叩响房门,奉上一个多层食盒。 食盒打开,不再是往日寡淡的稀粥米糊,而是换成了数样精致的灵食: 莹白如玉的米糕,用富含灵力的蔬果烹製的羹汤,里面还有熬至软烂的肉糜,哪怕是三四岁的孩童也能轻易消化吸收。 玄对这种侍奉极不自在。 前世华夏已经实现了从封建到社会主义的转型,一直以来学习的经典也强调“见素抱朴,少私寡慾。” 家僕递上食盒后就垂手侍立在门边,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塑。 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的家僕。 那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素净,神態恭敬,无可指摘。 “你叫什么名字?”玄开口,声音是孩童特有的清嫩,语气却没什么起伏。 家僕立刻躬身,声音平板而恭顺:“回玄少爷,某名蜂宗助,称呼宗助即可。” “蜂宗助,”玄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轻叩食案,这是前世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 不用“小身”自称,而是某,代表其身份並非家僕。还有这个姓氏……有意思。 “我不需要侍候,你不用站在这儿。” 宗助声音平静:“玄少爷,某奉命在此,是为確保您的安全,以及满足您的需求。若有疏漏,某无法交代。” 玄心中嗤笑。四枫院主家的庄园里,难道还需要防备又一次大虚袭击不成? 现在仍需试探这名代替之前送餐家僕的人,奉的谁的命。 玄並不信任四枫院家,这是个对双亲亡故的昏迷幼童缺乏照料的家族。 如果不是因为大虚入侵声势浩大难以遮掩,四枫院家需要塑造出仁善的名声,恐怕原身根本活不到自己穿越。 况且据玄所知,蜂家是世代以暗杀为业的下级贵族,怎么会专程给自己送饭? 玄对於宗助的理由不置可否。 “宗助,吃饭时有人在旁边我难受,会让我想起以前的家僕。”玄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每天端来一碗米粥,盯著我吃完就收走,每天都吃不饱。” 玄不擅长偽装,但已经尽力。幸好他並不需要让听者动容闻者落泪,只需要装作小屁孩卖卖惨,顺便试探自己有多大能量。 “直到千日大哥带来些点心。” 一边说著,玄暗中盯著宗助的反应。 宗助终於抬起了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玄捕捉到了宗助眼中闪烁——在听到“千日大哥”这个称呼时。 “既然玄少爷喜好清净,某便在院外候著。”宗助重新低下头,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有任何吩咐,只需唤一声,某即刻便到。” 宗助又一鞠躬,这才脚步极轻地向后退去。 门扉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咔噠”的轻响,隔绝了內外。 房间里只剩下玄一人。灵食散发的淡淡莹光与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玄並未完全放下警惕。 暂时可以確认宗助是站在千日一边的人,毕竟未来千日是四枫院家家主,蜂家也跟著传承到千年之后。 至少不能说蜂宗助是家族发现自己展现的异常后,派来监视的人。 但只要置身家族之中,没有人能摆脱暗处的目光。只要进行修炼,一定会被灵压感知强的有心人知晓。 不过无所谓,四枫院千日已经替自己想到一个合適的藉口:变强,然后向虚復仇。 身处家族並非只有坏处。表现出早熟与修炼天赋省去了偽装的精力,还能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包括但不限於师资、灵食。 窗外的樱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椏划破天空的朝霞。 灵食中蕴含著丰富精纯的灵子,玄无需再像之前那样,一边耗费精力对抗痛苦,一边炼化从空气中汲取的灵子。 咽下食物,涌入体內的灵子温和而充沛,如同涓涓暖流。 玄吃完最后一口羹汤,將餐具整齐地放回食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门外的人听清: “宗助。” “是。”门外立刻传来回应。 “我吃完了,你把食盒收走吧。” 脚步声靠近,门被轻轻推开。宗助目不斜视地收拾食盒,动作利落而安静。 门再次合上。 玄独自坐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收敛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体內缓慢运转的灵力之上。 自己的弱点就是天赋尚未兑现,连抱千日的大腿都要小心被腿毛扎伤。时间宝贵,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玄略微活动颈椎,回忆著道门的修炼体系。 和前世看的许多小说中並不相同,其实筑基是炼气的前提和基础。 筑基本就是修补身心亏损,打好修炼根基。正所谓“筑基不成,不敢炼气。” 在bleach的世界里,可能是因为灵子太充沛、太容易吸收的缘故,战斗体系完善,但是修炼体系比较粗糙。 这里没有筑基炼气,只有不断吸收灵气提升灵压。有一句名人名言广为人知:“死神的战斗就是灵压的战斗。” 但是玄不同,他有著传承数千年的修炼体系,无数道家前辈的修炼心得体悟归於己身,在这个修炼体系都不完善的世界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倒不是说修炼进展有多快,而是基础扎实。就算天才如日番谷冬狮郎等人,修炼方面也绝对没有玄夯实基础走得稳健。 玄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將意念沉入体內,仔细感受著灵魂的状態。 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撕裂感依旧存在,如同背景噪音,提醒著生存的危机。 比起之前那种仿佛隨时会被扯碎的剧痛,现在已经缓和了太多。 用灵子填充魄睡,引出自身体內的元精——就是自身的灵力,再压缩为液態灵力,这样就算是筑基了,也是玄当前的目標。 魄睡隨著这段时间的温养,內部已经滋生出灵力气旋。气旋缓缓旋转,缠绕著被炼化的灵气,不断压缩、凝实。 感觉著灵力一点点液化,慢慢填充著魄睡,这种確凿的进步感给了玄莫大的信心。 前世枯坐在乾涸灵泉前的绝望,与此刻每一分努力都能换来一分回报的充实感,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对比。求道的执念,在这个灵气充沛得近乎奢侈的世界,终於有了扎根的土壤。 儘管修炼讲究心无杂念,但是此时玄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世。 师傅摩挲著泛黄的道经,嘆息声在道观里迴响:“这《悟真篇》,为师参了一辈子,也只参透了『纸上谈兵』四字。这天地间,已经没有灵气了!道统断绝,非人力所能挽回啊!” 小时候他不懂,为何师傅眼中总有化不开的寂寥。现在他隱约明白了。那是一种手握宝山钥匙,却站在一片荒漠前的无力与悲哀。 “师傅……”玄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屋里几乎听不见,“您看见了吗?我们的天地,气已枯了。而这里……” 他抬起手,一缕极其微弱、带著独特湛蓝色泽的灵光,自他掌心浮现。 这是源於魄睡、受锁结调控的灵力,是真正属於玄的灵力! 筑基,成了。 执念的种子衝破束缚,在另一片土壤上迸出了芽。 激动之情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衝垮他一直维持的平静。掌心的灵光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心绪的波动,跳跃得更加欢快了些。 玄强行按捺下胸中澎湃,感知著掌心的灵力。 不知是因为受喜悦或疼痛影响,还是灵魂未完全夺舍所致,灵力掺杂著异样的波动。 无论如何,这力量属於自己,真实不虚。 玄站起身,走向窗前。院外,四枫院主家的楼阁殿宇在渐亮的天空中显出沉默的轮廓,更远处,流魂街的方向依旧笼罩在薄雾与未知之中。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脚下,终於踏上了第一块属於自己的砖石。 筑基已成,道途初启。 第4章 冲?有手就行 晨光浸透灵子薄雾,將瀞灵廷內的四枫院族地染上淡金。 玄藉助宗助送来的早膳,又完成一次小周天循环。 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如常存在,但是筑基后不再那般尖锐——仿佛痛楚被裹进了棉絮,隔著一层钝钝的屏障。 玄知道,屏障终会磨损。 既然筑基確实如自己所料能推迟这个隱患,那么问题在炼神后解决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提升修炼境界刻不容缓。 前世的修行知识未必普適,尤其自己目前这个情况比较特殊。 同为五大贵族之一的纲弥代家掌管的大灵书迴廊里很可能有涉及灵魂的知识,但是四枫院家未必没有相关知识的藏书。 四枫院千日提到过家族学堂,先加入学堂成为学生,然后寻找藏书的行为就合理多了。 主动提出加入家族学堂,然后立刻到处寻找特定书籍的举动太过瞩目。 如果是家族注意到自己的天赋,出於重视並培养遗孤的想法让自己进入学堂,那就不一样了。 人就是这样,不会怀疑自己主动获得的事。 目前已经在千日和宗助面前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早熟,但是仅凭这一点未必足以让自己加入学堂,可能还需要展现出一定的天赋。 死神的基础本领分为斩拳走鬼,即剑道,空手白打,瞬步,鬼道。 目前玄对於瞬步一窍不通,首先排除;白打方面难以表现,要展示武学造诣也要有个对手;斩术方面更不用说了,手上连刀都冇。 只剩下鬼道了。 在《bleach》的世界里,存在著一种咒术体系:鬼道,类似於道门的术法或者西方的魔法。 根据特质的不同,鬼道分破道、缚道。 破道,顾名思义是蕴含破坏力的鬼道,是许多死神的进攻手段。 缚道包含的类型繁多,其中有控制敌人的,有用来防御的,有远程通信的,有追踪定位的。 其实还有一种恢復伤势或灵力的能力——回道。不过本质上是恢復灵压为起点,得到恢復的內部灵压与施术者的外部灵压,共同进行身体的恢復,部分疾病或者灵压之芯受损难以通过回道恢復就是这个原因。 因此严格意义上並不属於鬼道。 玄筑基后对於灵力的操控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独自修炼灵力又被千日发现,此时领悟低级鬼道也不突兀。再说,掌握鬼道后也算获得了初步自保的能力。 最关键的原因在於,玄背过很多道法相关的理论知识;此时自己拥有灵力自然手痒。 “前世道门赫赫有名的雷法,尤其是掌心雷,不知道和【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相比如何?可惜前世灵气枯竭,即使是天师都未能復现。”玄遗憾地想著。 高级鬼道的教科书可是席官级別以上才能借阅,而此时护廷十三队还没出现,初代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千日看上去甚至尚未成年。 在《死神》的世界观里,鬼道的释放既需要搭配特定的手势姿势,又要求灵力按照固定的路径运行,且对灵力的操控精度有著极高要求——比如阿散井恋次使用火属性破道【赤火炮】时,就因为自身灵力操控不够精细,导致赤火炮贴脸爆炸。 至於咏唱並非使用鬼道的必要条件,其作用是藉助言灵的力量精准调动灵力,提高灵子输出效率。通俗来讲就是咏唱后威力更强。 也正因如此,鬼道衍生出了“捨弃咏唱”和“后置咏唱”等实战技巧。 对於此时的玄而言,【破道之一·冲】无疑是他测试鬼道能否使用的最佳对象。 鬼道等级越低,威力就越小,也越简单。作为等级最低的破道,也是真央灵术院的学生最先学习的鬼道。 【冲】的本质是引导灵力迸射出体外,不涉及性质转化或形態重构,只有一点衝击力,是最原始、最基础的攻击。 实际上,【冲】完全可以想像成耗费灵力后懟一下,实战里没人会用它来对敌。 玄深吸一口气,將重现掌心雷的宏伟构想暂时压下。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道门向来不喜欢纸上谈兵,讲究“体用”。因此眼下最重要的是熟练掌握这份力量,迈出“用”的第一步。 既然要测试,就不能敷衍了事。【冲】这种简单外放灵力的鬼道还不如將灵力维持在掌心困难,玄没想过失败的可能性。 这个小院以前可能是作为仓库存在,另一间屋子正好堆放著大量废旧木耙,而此时的玄正好需要一个靶子来確认【冲】的准度和破坏力。 玄从隔壁屋子里取出一个废旧的木靶,將其立在小院地上。 玄站在距离靶子五步开外,参考记忆里朽木白哉释放的手势,伸出右手食指,通过锁结控制灵力涌向指尖。 灵力衝击到木靶上,震得木靶发出“砰”的一声。然而木靶只是前后晃了晃,只有靶面的灰尘被衝击力击散。 玄笑笑,对此並不在意。一来不知道咏唱词,捨弃咏唱本来就会导致威力衰减;二来是他本身就没使用多少灵力。 “接下来试试【破道之四·白雷】吧,应该也不是很难,只是把灵力性质转变为雷属性的【冲】而已。” 虽然掌心雷可能对目前的自己来说难以復刻,玄只用其中將灵力性质转换为雷属性的理论不成问题。 《道法会元?卷一百二十》里写道:“掌心雷,以五咒在斩勘中画五名於炁符中,却加东奴子名,木郎咒,运书於左手擦。才觉天色动,拍一拍,喝起。以袖书香炉前,以令击发尤妙。” 非常通俗易懂:首先以诵咒、念神名的言灵力量作为媒介,引天地雷炁、召雷部神灵。 不过考虑到自己到底是穿越而来,主动引天地雷炁说不定第一个被炸死的是自己这个“外邪”,想想还是跳过这一步。 接下来是画符是划定雷炁通道,擦是一种融合灵力与雷炁的手势,后续动作也都是为了控制雷炁的稳定激发。 “掌心雷还是太高级了。”玄暗嘆一口气。还是参考其他不藉助天雷的雷法吧。 在道门雷法中,若不借外天雷之力而將自身灵力转化为雷属性,通常选择握雷局。 法师以五指掐合於掌上,外形如拳,故掐法称握雷局。 玄回忆起原著中朽木白哉释放【白雷】的片段,確实是左手虚握,而后抬指释放。 握雷局確实有左雷右霆之分,分別是阳雷和阴雷。 玄左手二、三指掐掌心,大指押二、三指掐子文,四、五指押大指掐掌心。 心火下降、肾水上升,在左手握的雷局中阴阳相激。 正准备释放之时,却感到体內灵力如脱韁野马在经脉里乱窜,无法导引归元。 “这是內炼不足,炁机逆乱!怎么会?【白雷】不是排名第四的低级鬼道吗。” 玄被灵力衝撞得难以呼吸,剧烈咳嗽。 院內灵压波动和剧烈的咳嗽声动静不小,院外的宗助大声喊著“非常抱歉”,推门而入。 看宗助正想说什么,玄摆手打断:“帮我拿杯水,多谢。” 第5章 鬼道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玄饮下蜂宗助递来的水,一边平復体內激盪的灵力,一边思索著。 “雏森桃等人还是连同学都没认全的一级生,都能释放中级鬼道【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了,没道理我用低级鬼道【破道之四·白雷】会失败啊。” 玄仔细回忆原著,怀疑自己遗漏了细节。 朽木白哉右手还握著刀和黑崎一护僵持,左手用出【白雷】。【白雷】直接在一护灵体上开了个洞,巨大的灵力洪流击碎远处的山石。 队长级灵压释放的白雷果真不同凡响。等下…… 玄终於明白问题所在。 自己太傲慢了。 记忆里用左手释放这种鬼道的死神是朽木白哉。作为最顶尖的队长级战力,是能同时操控上亿枚刀片的狠人。 反观玄呢?刚刚筑基不到一天,缺乏操控灵力的经验。內炼不足,炁机不稳,无法驾驭刚猛暴烈的阳雷之力。 所以【白雷】作为初学者都能掌握的低级鬼道,使用的自然不会是难以驾驭的阳雷,应该是阴雷。 玄右手握阴雷局,朝木靶抬手一指,一道雷光从指尖迸射而出! 没有雷霆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如同重物落入深潭。 靶心没有爆裂、没有焦烟,更没有火焰,仅留下一个边缘发黑的印记。 玄走上前轻轻触碰木靶,靶心已然彻底被雷炁炭化,化为齏粉洒落地面。 玄感受著从右肩到指尖的酸麻感,视线透过木靶中央直接看见了院墙。 一旁的宗助呆呆地看著木靶,又缓缓转头看向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表情中混杂著茫然。 “刚才的……是你斩魄刀始解的能力吗?”宗助的声音乾涩发颤,甚至忘了称呼。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这猜想本身就很荒谬。 斩魄刀作为死神的武器,只有被死神的灵力长期浸染才会產生刀灵。死神知晓刀名后可以通过始解获得特殊的能力。玄才四岁,怎么可能已经始解? 况且宗助没有看到斩魄刀,也没有感知到始解会导致的灵压暴涨。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斩魄刀始解的能力,又要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幕? 宗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上百年来,他经歷过无数场死神间的战斗,但是不使用斩魄刀就出现雷属性的攻击手段闻所未闻。 “嗯?我还没有自己的斩魄刀。这是鬼道。”玄很疑惑。 “某失態了。”宗助低声说,“鬼道……確实是很贴切的称呼。” 玄这才恍然。 前世只记得死神的四大基本能力是对应斩魄刀的斩术,对应空手格斗的白打,以瞬步为首的步法,以及鬼道,合称斩拳走鬼。不曾想先入为主了,鬼道还没出世。 鬼道的诞生,在当下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劲爆消息。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確实难以预料—— 四枫院家会如何反应?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贵族势力会不会盯上自己? 况且自身年幼,尚未兑现天赋就是最大的弱点。在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情况下,过早暴露只会成为眾矢之的。 想到这里,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看著宗助:“那么,关於今日之事——我称之为『鬼道』的灵力运用方式,在我主动向家族展示或得到家族正式认可之前,我希望你能暂时保密,不要向其他人提起。”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宗助的反应:“当然,可以告诉千日大哥,我也希望能与他分享这个发现。” 这个要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適当暴露些秘密能拉近关係,增加信任。千日作为未来的家主候选人,又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值得这份信任。 果然,宗助听到这番话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再次深深鞠躬:“实不相瞒,蜂家是千日少爷一脉的坚定支持者。今日所见所闻,某绝不会向千日少爷外的人透露半字。” 但是宗助光顾著震惊,完全没有提到玄想要的“学堂”一词。 “千日大哥说我能去家族学堂学习。学堂何时开学?” “回玄少爷,按照家族规矩,这一届学堂在明年四月招收新生入学。虽然没有年龄限制,但您年岁尚幼,眼下最紧要的是调养身体,打好根基。” 宗助顿了顿,又补充道:“待下一届学堂再入学,学堂內有家老亲自授课,您能学到更安全的修炼之法。” 虽然不认为四枫院家族学堂教的修炼方法有多精妙,但多一个参考总归不会错。玄目前的修炼方法也是一代代前辈借鑑、融匯而来的。 见玄不说话,宗助再次深深鞠躬:“请您以身体为重,在身体恢復前不要继续鬼道方面的尝试。若您出了差池,某难辞其咎,也不知该如何跟千日少爷交代。” 宗助抬起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实不相瞒,前段时间四枫院家被大虚入侵造成伤亡,这件事让很多贵族心思活络,五大贵族也並非铁板一块。” 这话说得並不隱晦。宗助指出了目前尸魂界贵族间的现况——倾轧与算计。除了永远屹立在顶端的五大贵族,其他贵族都在拉拢、培养强者,意图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在这样一个崇尚实力、竞爭激烈的环境中,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出现,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与爭夺。 “我知道了。”玄点了点头,“在从学堂毕业之前暂且搁置鬼道一途,就当它不存在。” 宗助明显鬆了口气:“玄少爷英明。某收拾一下院子。” 宗助走向那个木靶,谨慎地將其从地上拔起。靶心周围已经完全炭化,化作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他將木靶残骸装入布袋,又將地面清扫乾净,隨后向玄鞠躬行礼:“玄少爷,若无其他吩咐,某先告退了。午膳稍后送来。” “有劳了。”玄点头。 院內重归寂静。 “既然鬼道还没出现,”玄睁开眼睛,眼中闪烁著精芒,“那么日后我可以用它作为资源,招收人手,建立组织。” 他想起了在未来,鬼道眾是与护廷十三队、隱秘机动並列的尸魂界三大顶级势力之一。而鬼道作为死神都能掌握的手段,一旦系统化、普及化,必將获得大量拥簇。 特別是像伊势家族这种特殊的、没有个人斩魄刀的家族,如果能掌握鬼道体系,实力將得到质的飞跃。鬼道一定会是未来重要的合作筹码。 ----------------- 晨光渐烈,將整个院落照得透亮。 蜂宗助经过家族学堂,里面传来晨练的呼喝声,那是属於“斩”、“拳”、“走”的声响。 也许未来某天,这里会增添一种全新的声音—— “鬼”。 第6章 谁家清气是黑的 “现在考虑建立鬼道眾太遥远了。”玄摇了摇头,將思绪拉回现实。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抱紧未来家主四枫院千日的大腿,扎实修炼,强大己身。” 玄走到院落中央,开始做易筋经十二势导引法。 適合他这个岁数的导引法只有八段锦和易筋经。 八段锦能够疏通经络,但这个功效对於已经筑基的玄而言,纯粹多此一举。 反观易筋经,特点是伸筋拔骨,能让玄加快身体发育的成长期,同时改善根骨。 正值三月,春寒料峭。但是因为已经筑基,灵力充斥在体內,仅仅玄並不觉得冷。 他走到院落中央,闭目凝神,缓缓吐纳,开始进行古本易筋经十二势导引法。 预备势正身活血; 韦陀献杵势调节气机; 摘星换斗势静心凝神; 出爪亮翅势增强推握力; 倒拽九牛尾势增强下肢劲力; 九鬼拔马刀势增强躯干的扭转与协调能力; 三盘落地势增强手臂承托之力; 青龙探爪势舒展背脊、强健腰腿; 臥虎扑食势强化腿根与腹股沟力量; 打躬势增强脊柱柔韧; 掉尾势促进气血流通; 收势气机下沉,收摄全套功法。 一套易筋经十二势导引完毕,玄沁出一层细汗。全身的肌肉与筋膜受到舒展与刺激產生轻微的酸胀,体內气血循行舒畅,直抵末梢,手脚温热发胀。 易筋经能提前刺激和拓宽他这具身体,这对於玄的成长是不可或缺的。只有身体强大了,才能储存更多灵力,拥有更强的灵压,增大灵力释放速率。 换个通俗的解释:修行就像打手枪。 灵力就是火药,身体就是枪管。 如果以不炸膛为前提条件,不管火药多么充足,最终决定威力的都是最大安全膛压,即枪管本身的材料多坚固。 枪管够不够硬,口径够不够粗,才是最大的本钱。 距离入学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玄不仅要打熬筋骨,还要进一步修炼,提升灵力总量和操控精度。 虽说筑基后感觉灵魂更加稳固,但也仅仅如此而已。必须在锻体同时继续修炼,希望將来境界更高后能彻底解决。 玄已经筑基,下一步自然就是炼气。 “易筋锻体,是铸剑为鞘。”玄轻轻握拳,感受著易筋经后全身的温热感,“炼清祛浊,则是开锋淬火。还要慢慢打磨灵力,祛除浊气,方能待时而动。” 所谓炼气就是將灵力转化为清气和浊气,再炼出清气剔除浊气。 完成炼气后,沿任督二脉运转的清气也被称为元气,此时体內的灵力就没有漏洞了。 朽木白哉就是因为灵力有漏洞,他的斩魄刀千本樱才会被拥有圣文字l(love)的佩佩·瓦卡布拉达控制。 炼气是水磨工夫,只能循序渐进。 玄盘膝坐下,凝神静气,意念沉入魄睡深处。 那里充沛著湛蓝色的灵力,是筑基后未经提炼的原始灵力。 按照道藏所述,人身自具阴阳二气,阳清阴浊,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修行之人采天地灵气入体,需经烹炼之功,去芜存菁,方能化为己用。这“芜”便是浊气,“菁”便是清气。 玄全力催动灵力沿小周天经脉飞速运转。 灵力自丹田升起,过尾閭、夹脊、玉枕三关,上行至头顶百会,再沿面部、胸腹正中线下行,回归丹田。此一循环,谓之“河车搬运”,俗称“小周天”。 隨著循环次数增加,玄意念浸入那奔流的灵光,在高速循环中敏锐地捕捉著每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与阻塞。 他锁定这些“杂质”,如抽丝剥茧般,在运转中將它们从灵流中一丝丝剥离、析出。 浊气被意念逼迫著匯聚,沿脉上行,最终凝於喉间。玄张口,缓缓吐出。 玄额角渗出细汗。不是因体力消耗,而是一边忍受灵魂上的磋磨,一边高度集中心神所致。 “幸亏易筋经的摘星换斗势有高度凝神的功效,减轻了痛觉对我的影响。”玄心中暗道。 他精准地拘住那一道与其他灵力分层的清气,引它沉入魄睡。 行功顿止。 “果然不同。”玄睁开眼,嘴角浮现淡淡笑意。 心念微动,一缕湛蓝色灵力浮现於右手掌心——这是未经提炼的原始灵力。 紧接著,他伸出左手。 一缕清气缓缓浮现。 玄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重新定神看去。 那缕清气……是黑色的。 玄不笑了。 身为道门正统,自然知道道藏记载的清气都应是青白若玉。 便是各派功法个人体质有异,据记载存在极个別赤色焕焕或紫色爓烂,绝无漆黑如墨的先例。 玄盯著掌心那缕黑色清气,它安静地悬浮著,深邃得不像灵力,更像一个微型黑洞。 他尝试操控这缕黑色清气。 意料之中的轻鬆,心念甫动便隨之流转。玄打开房门,向院內一甩手—— 嗤! 黑气如蛇般弹射而出。 玄凝神感知,瞳孔收缩。 那缕黑气触及空中飘落的樱花——没有燃烧,没有碎裂,甚至没有声音。花瓣从接触黑气的位置,一点点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万物生灭循环,本是天道。 《列子·汤问》有言:“物之终始,初无极已。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时不生,无时不化。” 但这种力量已经打破循环。 “太危险了……”玄额角渗出冷汗,“这种灵力性质若被尸魂界发现,下场难以想像。”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时,那缕黑气已消散於空气中。 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目凝神,细细体察体內那缕黑色清气。 “原来如此。这黑气在体內处於一种温和的状態,並没有表现出侵蚀的特性。” 玄保持住清气的状態,再次抬手向空中飞舞的花瓣射去。 这一次,樱花被灵力撞散,碎裂一地。 玄终於放下心来,关上房门,重新沉入修炼。 黑色清气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壮大。 夜深了,清冷的月光洒落小院。 正是修炼良时。 期待家族学堂能学到神魂方面的知识,早日解决了灵魂上的问题,未来放心探索这个世界。 第7章 借光 易筋、炼气——这样的日子,玄已经重复了整整一个月。 疼痛依旧,只是如今他已习惯,如同呼吸一般每时每刻都在。 明天,他就要踏入家族学堂了。 这一个月里,千日没有再来过。 夕阳已经西斜。 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將院子染上温暖的色调。 那株半枯的樱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半的枝椏彻底死去了,树皮剥落,露出乾枯惨白的內里;而另一半,几朵晚樱却倔强地绽放著,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颤抖,像是隨时会碎,却又固执地不肯落下。 院门被推开。 玄刚结束今日的炼气,正坐在石桌旁调息。 他抬眼,看见千日站在夕阳里——肩头还披著绣有四枫院家族徽的羽织,袖口沾著墨跡,银髮略显凌乱,显然是刚从某堂课业中脱身就直接来了这里。 “哟。”千日走进院子,隨手將羽织搭在石桌上,动作里带著卸下重担后的鬆弛,“总算赶上了——明天你就要去学堂,有些事得当面交代。” 他在玄对面坐下,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眼下却有淡淡的青影。 玄为他斟了杯水。千日接过,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个月,”玄开口,声音平静,“很忙?” “忙?”千日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自嘲,“礼仪师范恨不得把贵族千年的规矩全塞进我脑子里,管理课要记三十七处家族產业的帐目流向,识人课得分析二十份族人的履歷档案——这还不算每日雷打不动的四个时辰修炼。” 四枫院家的继承人,从睁眼起就被放在一条高速运转的轨道上,容不得半分懈怠。 贵族礼仪的繁琐规程,家族產业的管理课业,识人驭下的权术传授,还有作为死神必须精进的斩走打。 他往后一靠,望向渐暗的天空:“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玄。至少你能专心做一件事。”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晚风拂过樱树,几片花瓣无声飘落,在暮色中划出苍白的弧线。 “为什么?”玄问出了那个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我只是个分家遗孤,资质平平,父母亡故,对家族几乎毫无价值。你为什么花这么多心思?” 千日站起身,走到那株半枯的樱树旁,伸手摸了摸乾裂的树皮。暮色渐浓,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是家族的防卫工事出了紕漏,才让大虚潜入。”千日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沉重。 “主家难逃其咎。我一开始並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听说分家有一对夫妻战死,留下个昏迷的孩子。家族按惯例给了最基本的照料——给一间屋子,每日送些食物,保证不死而已。” 千日顿了顿,转向玄:“后来我偶然路过这里,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屋里。那时候你刚醒来没多久吧?脸色苍白,坐在那儿像个隨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但你的眼神……”千日双眼放空,似在回忆,“你的眼神里没有茫然,没有哭泣,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家族给的所谓『补偿』,和你失去的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玄的呼吸微微一滯。 “所以我换了家僕。”千日继续说道,“让宣誓效忠我的蜂宗助来照顾你。这算是我个人,对家族失职的一点弥补。” 暮色又深了一层。天边的金红开始褪去,化作深紫色的暗影,像泼墨般在天际蔓延。 “其次,”千日的笑容变得温和了些,“是你的態度。” “態度?” “其他人知道我是未来家主,要么前倨后恭,要么战战兢兢。”千日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落寞。 “只有你,从始至终用『你』称呼我。而且宗助告诉我——你私下里,是把我当『大哥』的。” 玄愣住了。 他確实在內心將千日定位为“现阶段需要倚仗的人”,在宗助面前用“大哥”来称呼千日也是出於利弊权衡——借著年龄优势,假装不諳世事来谋利。 可千日似乎当真了。 “我从小就被当成『未来家主』培养。”千日的语气很淡,淡得像隨时会消散在晚风中。 “同龄人里没人敢和我平等相处,长辈对我只有期待和审视。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四枫院千日,还是『未来的四枫院家家主』。” “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出生在分家,是不是反而能活得轻鬆点?” 千日摇摇头,像要甩开这个念头,笑容重新变得灿烂:“总之,你既然把我当大哥,我又怎能不护著自己小弟?” 说完,他大笑起来。 笑声在暮色中迴荡,爽朗、肆意,惊起了院墙外树梢上棲息的夜鸦。那些黑色的鸟扑稜稜飞起,在渐暗的天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跡。 玄看著千日笑。 看著这个看似光芒万丈、理应拥有一切的未来家主,此刻笑得像个找到了朋友的普通少年。 哪怕这个“朋友”只是他自认为的,哪怕这个“朋友”的外表年龄只有几岁。 玄潜意识对於这个陌生的、充斥著危机的世界一直冰冷的抗拒,此刻被真挚的情感触动。 原来这个给予关照的少年,也会孤独,也会渴望平等的相处。 千日摆摆手,重新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好了,说正事。” “明天你要去的学堂,全称是『瀞灵廷南修习所』,不过大家都叫它家族学堂。虽然设在四枫院族地,由本家主导,但学生不只来自四枫院家。” 玄静静听著。 “除了四枫院本家外,主要有两类。”千日说道。 “第一,蜂家、大前田家这些依附本家的贵族。” “第二,作为神官家系的伊势家。” “她们专攻祭祀和封印术,在灵力感知和操控上有独到之处,和本家向来关係友好。” 他手指轻叩石桌,声音压低:“学堂不只是学习的地方。你是去变强的,可以一心修炼,也可以交友,但是別掺和太深。” 玄点头:“我明白。” “然后是修炼的事。”千日的语气更加慎重,“你研究的那个『鬼道』,宗助跟我说了。” 千日直视玄的眼睛:“我先问你——你觉得这种技巧,能在死神间普及吗?” 玄当然知道未来鬼道在死神战斗中的重要地位,答道:“基础鬼道很简单,大多数死神都能掌握。如果开发出更高级的鬼道,可能对灵力的掌控要求更高。” 千日眼中闪过锐光,“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暂停研究。至少在你拥有自保之力前,別再深入。” “现在不是时候。”千日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敲在寂静的暮色中。 “尸魂界局势又开始动盪了。不止瀞灵廷的贵族,流魂街贵族间的摩擦也在加剧。四枫院家作为五大贵族之一,本身就站在风口浪尖。” 千日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这种可能顛覆现有战斗体系的东西,一旦暴露,会引来无数覬覦。有人会想拉拢你,有人会想控制你,更有人会想——在你成长起来之前,除掉你。”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灯火,投来微弱的光晕,映照著两人的瞳孔。 “玄,你是个天才。”千日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每个字都敲在玄的心上,“但天才需要先活到兑现天赋。” 漫长的沉默。 寂静中,玄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夜风拂过枯枝。 他明白千日的意思,完全明白。 鬼道——这个適合绝大多数死神的力量体系,一经现世,其他贵族绝不会坐视四枫院家实力暴涨。 现在的玄太弱了,弱到掀不起一丝波澜。 “好。”玄最终点头,声音平静,“我答应你。” 即使千日没有特意提及,之前尝试鬼道后玄就已经拿定主意暂停鬼道方面的修炼。 千日似乎鬆了口气。 “等你在学堂站稳脚跟,等你的实力足够让那些贵族不敢造次——” “到时候,四枫院家会全力支持你。” 说完,千日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玄。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边缘有细微却稳定的灵压波动,显然是特製之物,无法仿造。 令牌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色泽,两面刻著四枫院家族徽。 “学堂有藏书阁,不过高层一般只对师范开放。”千日说,“拿著这枚令牌,可以自由进出所有区域,对你应该有帮助——如果你想在课后继续研究灵子结构、灵力的精细操控。” 玄握紧令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却让他的思绪异常清晰。 这枚令牌不是简单用作通行的信物。它意味著权限,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千日真的仔细考虑过玄需要什么,並且想办法提供帮助。 “明天卯时正刻,宗助会带你去学堂。”千日站起身,“一般去学堂的年龄没有你这么小的,可能会有人议论。不用理会,专心做你该做的事——修炼,学习,变强。”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黑暗中,那双金瞳亮得像两簇火焰。 “早点睡了,这里到学堂要走两灵里路。” 玄应下,千日推门离开。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被黑暗吞没。 玄独自坐在漆黑的院子里。 他握著那枚令牌,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的族徽路。冰冷的触感沿著手指蔓延,却让他的思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冷静。 这一个月来,他对千日的態度,一直停留在最现实的层面——一个需要抱紧的大腿,一个可以获取资源的渠道,一个现阶段的最优解。 他计算著利益,权衡著得失,规划著名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这段关係,同时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秘密,保持安全的距离,埋头修炼。 就像下棋,冷静地布局,谨慎地落子。 但今晚千日说的那些话——关於责任,关於孤独,关於“大哥与小弟”,关於洒脱之下的压力——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玄的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玄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前世在道观,师傅虽严厉,却也真心待他,会在寒冬的深夜为他掖好被角;同门间虽常常打成一片,也会在受伤后互抹药膏。 玄懂得什么是善意,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纯粹的情感。 只是穿越以来,生存的压力、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警惕,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和撕扯感——这一切逼得他不得不戴上冰冷的面具,將所有人和事都视为可以计算的变量,將情感视为需要警惕的弱点。 可现在,有个人撕开了这层面具。 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我在乎你,不是因为你能带来什么利益,不是因为你的天赋,而是因为你和我交流不用敬称“您”,因为你叫我当大哥。 这种久违的温暖突如其来,让玄一时无措。 他忽然觉得千日有点可怜。这个註定位高权重、將站在尸魂界顶峰的少年,竟然连一个能平等相处的朋友都没有,以至於他不得不找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个分家的遗孤,来填补那份孤独。 夜色已深。尸魂界没有空气污染的夜空,点缀著无数璀璨的星辰。 “要借千日的光。”玄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几个月前,这是冰冷的生存策略——借千日的身份取得庇护。 而现在,这里面多了一层含义—— 他不想辜负了那个少年的孤单。 玄走回屋內。 毕竟卯月的夜里还是很冷的。 而明天,他將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里有竞爭,有贵族子弟间微妙的政治游戏。 那里有知识,有变强的路。 而在这条路上,他不再只是一个人。 玄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灵魂的撕扯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但玄只是平静地承受著,在疼痛中缓缓沉入睡眠。 在梦境边缘,他又看见院子里的树—— 一半枯朽,枝椏如骨。 一半葱蘢,落花如雪。 在树下,银髮的少年回过头,金色的瞳孔在梦中亮得像晨曦。 他对玄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孤独,有责任,也有罕见的、真实的温暖。 第8章 校长演讲,畏惧了 瀞灵廷南修习所,演武场。 黑曜石铺就的广阔场地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二十余个身影分散站立,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余岁不等。 “肃静。”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私语。 一位身著紺青色师范服的中年男子立於演武场前方,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佩戴斩魄刀,但那股沉凝厚重的灵压,无声地宣告著其实力。 “我乃总师范,四枫院宗严。”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家族印记的脸庞。 “今日第一课,不习斩走打。”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清晰迴响,“尔等需先明根本:何为贵族,何为死神。” 四枫院宗严负手而立,身形如松。他的声音沉稳而洪亮,带著一种庄严感。 “尸魂界有瀞灵廷,瀞灵廷有贵族。贵族何以贵?非因血脉天生,乃因功绩与责任。” “太古时期,天地混沌未分,魂魄游荡无序,虚患滋生横行,灵子循环迟滯,世界几近停滯崩坏。” 他描述著一幅黑暗而危险的图景,突然话锋一转:“当此存亡之际,灵王欲匡正乾坤,重续循环。然此伟业,非一人可成。遂有五家英杰,感召於灵王麾下,以其绝伦智慧与忠诚勇毅,倾力辅佐灵王,共行分离混沌、划定疆界之壮举——现世纳器子,尸魂界容灵子,虚圈束虚患,三界自此各安其序,循环重续!功成之后,筑瀞灵廷为尸魂界之心臟,立法度以定规矩,明礼仪以化纷爭,创此绵延万世之基业!此辅佐灵王、奠定秩序之功勋五家,便是吾等血脉之源,秩序之始,传承至今的——五大贵族!” 四枫院宗严略微停顿,目光缓缓移动,逐一检视眼前这些贵族血脉的继承者,给予他们消化这份沉重荣耀的时间。 “朽木家,”他声音清晰,字字鏗鏘,“执掌礼仪法度,定秩序纲常,乃瀞灵廷仪轨之基石,优雅与规范的化身。” “纲弥代家,司歷史记录,典藏万千知识於大灵书迴廊,为文明记忆之守护,过去与现在的桥樑。” “志波家,沟通自然灵理,往来於灵王宫与瀞灵廷之间,调和上下,地位超然,乃不可或缺之一脉。” 接著,他的语气微不可察地加重,脊背似乎也更挺直了些,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矜持与自豪自然流露:“四枫院家,执军事刑律,护廷安境,肃清內外。更因先祖功勋卓著,蒙灵王厚赐,得授诸多神兵利器,世代守护传承,故有『天赐兵装番』之誉!” 四枫院宗严目光扫过身穿四枫院服饰的玄和其余本家子弟,“凡族中才俊,勤修苦练,立下功绩者,皆有机会获赐灵王之兵,持神兵以斩邪祟,卫正道,扬吾族威名!”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几位本家子弟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 最后,他的声音明显压低,语速放缓,脸上露出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目光也变得幽深:“至於最后一家……” 四枫院宗严停顿了一下,视线掠过眾人头顶,仿佛在凝视某个虚无又至关重要的存在,斟酌著最稳妥的措辞,“关乎平衡存续之关键,自古以来便隱於幕后,行踪飘渺,不显於人前。细节非尔等现下所需深究,尔等只需谨记:五大贵族同气连枝,命运与共,各司其职,共担天命,缺一不可。” 四枫院宗严厉声道,震得几个昏昏欲睡的贵族子弟一个哆嗦:“而我等死神,正是承此血脉荣光与守护之责的践行者!死神之责,首在『平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渡整魂,以斩魄刀行魂葬之仪,导其安於流魂街,静候轮迴;净化虚患,斩断其墮落沉沦之魄,令扭曲魂魄重归天地循环。此二者,乃维繫三界灵子流转不息之根本大道,吾辈存在之基石!”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尔等生於贵族之家,天赋灵威优於常人,资源供给远胜流魂,此非天赐享乐之福,而是天降守护之重任!”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严厉,如同实质般压向眾人:“尔等今日於此所学,首先当为家族之荣光与延续,为五大贵族共同维繫之秩序!族运兴,则尸魂界安;族序乱,则天下盪!此乃万古不易之理!望尔等时刻鐫刻於心,莫负高贵血脉,莫负家族栽培!” 这番融合了荣耀教育、责任灌输与忠诚训诫的长篇讲话,在演武场上空迴荡,久久不息。许多少年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激动、凝重与迷茫的复杂神色。 “荣耀与责任,需以实力为基石。”四枫院宗严话锋一转,挥手间,演武场中央地面升起一座石台。 台上安置著一颗人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外表绘有四枫院族徽。 “现在,测灵威。依次上前,注入灵力即可。” 灵威衡量附近灵子的灵压浓度。 四枫院宗严取出一卷名册:“念到名字者上前。”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四枫院本家名叫昼三郎的少年。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將手掌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內光芒渐起,从透明转为淡蓝,光芒不断增强,顏色逐渐加深,最终稳定为明亮而浓郁的蔚蓝色。 “灵威,十六等。”四枫院宗严平淡宣布。 场中响起些许低语。 玄记得护廷十三队的普通队士在二十等左右。十六等灵威,这种灵压已经接近席官水平。 此人看著已经十来岁的样子,明显不是来学堂巩固基础的。看来千日说对了,现在进入家族学堂是来社交的。换句话说就是拉帮结派。 四枫院昼三郎收回手,脸上掠过一丝自得,退下时腰板挺得笔直。 …… “大前田祐介,二十等。” …… “蜂羽矢,二十四等。” …… 大多数学生的灵威都在二十等到二十五等之间。 玄默默观察著。 该说不愧是贵族子弟吗?这一个个灵压都赶上后世护廷十三队的普通队士了,偏偏大多数人都是没修行的小孩。 终於,“四枫院玄。” 第9章 藏书阁 玄走上前。 他將手掌贴上水晶球,触感温凉。 因为对於清气是否能被监测到有所顾虑,索性只调动了原始的灵力注入水晶球中。 “灵威,二十三等。” 玄面色如常,退回人群中。 所有人测试完毕,四枫院宗严挥袖,水晶球缓缓沉入石台,石台也隨之降下。 “灵威等第並非永恆,勤修可进,怠惰则退。望尔等以今日为始,砥礪前行。”他最后道,“今日余下时间,尔等可自行交谈,也可自行离去。明日卯时正刻於此集合,正式授课。散了吧。” 言罢,他转身便朝著演武场一侧通道走去。 总师范身影消失,演武场內的气氛顿时变得复杂而活跃起来。低声的交谈迅速响起,话题自然围绕著刚才的灵威测试、各自的家族以及对未来课程的猜测。分明不到三十人,却迅速聚成了几个更紧密的圈子。 玄没有加入任何交谈的意向,不过他注意到有很多姓蜂的学员。可能蜂家才依附於四枫院家不久,让所有后辈都加入学堂展示诚意。 玄正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四枫院玄,对吧?我是四枫院昼三郎,论辈分,算是你的表兄。” 他语气温和,却自然而然带著本家对分家的高人一等,“测试结果不错,二十三等,在分家里算是难得了。作为四枫院家,以后在学堂里要好好相处,互相照应。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周围的交谈声低了下去,不少目光聚焦过来。 玄抬眼看向四枫院昼三郎,面无表情,只是点头应道:“好。” “先告辞了。”说完,便转身径直朝著四枫院宗严离去的通道方向快步走去,將那小型交际场拋在身后。 演武场边缘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和议论。 “嘖,这就走了?昼三郎兄好心关照,他也太……” “毕竟是分家出来的,年纪又小,怕是还不懂贵族礼数。” 四枫院昼三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他抬手止住了身旁同伴的议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人听到: “无妨。玄弟年纪尚幼,又是初入族学,有些怯生或是急切於课业也是常情。待日后在学堂里,自然能学到贵族应有的礼仪气度。” 他这番话显得颇为大度,顿时让周围的人暗自点头。 “不愧是四枫院本家,气量非凡。”有人低声赞道。 四枫院昼三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而与其他凑过来的人交谈起来。只是他眼角的余光,还是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玄消失的通道。 通道连接著迴廊,迴廊两侧是若干静室与师范房。 玄很快看到了四枫院宗严的背影。他加快几步,在对方即將转入另一条岔路前,出声唤道:“师范请留步。” 四枫院宗严停下脚步,转身看来:“何事?” 玄行了一礼,道:“学生初入学堂,听闻族学藏书阁典藏丰富,心嚮往之。不知藏书阁位於何处?” 四枫院宗严审视著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分家幼童,举止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藏书阁在迴廊尽处,普通学员可在一层借阅。阁內需保持肃静,不得损坏典籍。” “多谢师范。”玄再次行礼。 四枫院宗严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得知藏书阁方位,也不耽搁,径直沿著迴廊向深处走去。 就在他走出不远,身后传来脚步声。 伊势清子。 她似乎也要前往同一方向,但始终保持著十余步的距离,既未靠近,也未落后更多,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迴廊中行走,只有鞋底与石板接触的细微声响。 迴廊尽头,一座古朴的木楼静静矗立。匾额上“藏经阁”三字朴拙有力。 阁內光线透过高窗洒落,明亮而柔和。空气凉爽乾燥,瀰漫著旧纸、灵墨和防虫香料的复杂气味。 玄目光短暂地掠过伊势清子,瞥见她径直走向標有“诅咒·祓禊·封印术类”的分区,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玄目標明確,走向另一侧,那里悬掛著“史籍·舆地·族谱类”的標识。 他的指尖划过一排排或崭新或古旧的书籍,最终停在一卷以深青色锦缎装裱的厚重捲轴上——《尸魂界简史·贵族篇》。 他取下捲轴,走到靠窗的一张宽大长案旁坐下。窗外庭院绿意葱蘢,偶尔传来鸟叫声,更衬得阁內静謐。 展开捲轴,墨跡歷经岁月依旧清晰。开篇便是充满神话色彩的敘述: “混沌初开,三界未分,魂魄浑沌游荡。时灵王与五圣者出,斩乱象,立秩序,创瀞灵廷,始有贵族……” 文字华丽而充满颂扬,將一段充斥著血腥与背叛的歷史,彻底渲染成一部英雄开创纪元的宏伟史诗。 玄快速瀏览,目光如筛,过滤著溢美之词。 前世记忆中对剧情开始千年前的歷史细节近乎空白,此刻翻阅史书,至少能帮他快速锚定当前时代背景,理解表面上的权力结构。 捲轴篇幅颇长,除了重复课堂所述的五大贵族起源与职责,还夹杂著许多编年记事。 忽然,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噬虚现世,恍若太初混沌所生之虚,有吞万象之能。既至,则灵压滔涌,崩贵族之垒,摧散修之眾,尸魂界几为之倾。然终为王属护卫所镇,伏其凶威。距今千七百载矣。” 玄的目光在这段记载上停留片刻,心中迅速推算。 约公元前800年,曾有一只能吞噬万物的喰虚入侵尸魂界,意图吞噬灵王,被灵王宫的兵主部一兵卫和二枚屋王悦击败並重铸为斩魄刀“已己巳己巴”。时间、事件特徵大致吻合。 “『距今千七百载矣』的底色明显与周围不同,应该是最近才换上的。既然如此,现在大约是公元900年左右。” 护廷十三队大约在公元1000年创立,大约还有百年。山本元柳斋重国应该已经聚集起后来被收编为“护廷十三队”的暴力集团,而尸魂界与灭却师之间的第一次血战也不远了。 玄收回思绪,继续翻阅捲轴。 捲轴后续的篇幅,大部分用於记载“贵族的光辉事跡”,其中出现频率极高的一个句式便是:“某处流魂街叛乱,旋即被某贵族率眾平定,彰显威仪,秩序重光。” 然而,关於这些叛乱究竟因何而起,波及了多少无辜的魂魄,全部语焉不详。只有结果被浓墨重彩地描绘:贵族英明神武,秩序得以维护,荣耀归於瀞灵廷。 “这套官修史书看不到其他更有用的了。”玄合上捲轴,心中瞭然。 他將捲轴卷好,放回原处,开始寻找可能涉及灵魂理论、灵子本质或古老修炼法门的书籍。 而在藏书阁的另一端,伊势清子正站在一个几乎触及天花板的书架前,仰头凝视著最高层那些覆盖著厚厚灰尘、以特殊符文封缄的古老卷匣。 她纤细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腰间那串温润的念珠。阳光透过高窗,在她素白的衣袍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將她沉默的身影衬得愈发孤独,仿佛一个试图从古老禁忌中寻找自身命运答案的幽灵。 阁內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只有翻动捲轴的响动。 玄走走停停,翻阅著眼前的《灵子结构学导论》、《基础灵压测量与控制原理》、《灵压修炼:从入门到入土》。 他並不急於寻找涉及灵魂的內容。一来太有针对性过於突兀,二来很可能找不到相关知识。黑崎真咲只是灵力被虚白浸染,灵魂还未被吞噬时被浦原喜助的方法救下,就算尸魂界最聪明的男人浦原喜助都未必能解决自己灵魂上的问题。 反倒是了解尸魂界对灵力的认知和基础理论,能对比借鑑道门的知识,为修炼打下基础。 儘管有些粗浅的论述在他眼中破绽百出,但也有一些独特的观察视角和实用技巧,值得记下。 早春的夕阳收拢得很快,暮色如浸了水的墨,迅速洇染开来。 玄沿著来时的路返回,在天色黑下来之前回到了熟悉的小院。 从今日起,每天都需要去家族学堂,易筋经和炼气只能改为晚上进行。当务之急是抓紧一切时间强大自身,爭取早日稳固神魂,再想办法在友哈巴赫掀起的血战中活下来。 第10章 学年大比 上课的时光冗长而沉闷。 文职师范四枫院久助在讲台前踱步,声音抑扬顿挫,內容却儘是些“贵族荣光”、“血脉责任”的陈词滥调。 阳光透过高窗,在课室地板上缓慢移动,照出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见不少学员强撑的眼皮。 玄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师范身上,思绪却早已离开。 他既不能起身活动筋骨,也不能暗自运转灵力——在这么多具备灵压感知的族人面前,任何异常的灵压波动都无异於自我暴露。 “这些时间可不能轻易浪费。”玄暗自想道。既然身体不能动,那便动脑。他的意识沉入记忆深处,开始系统性地梳理、推演那些关於“鬼道”的构想。 破道的灵力运转方式,缚道如何保持体外灵子的结构稳定……没有实际灵子操控的验证,但是可以构想出大量假设,日后再去验证。 玄沉浸在思考中,灵魂深处那恼人的撕扯感,似乎也被高度集中的思绪暂时隔绝在外。 “……故而,『天赐兵装番』之誉,非仅名號,实乃我先祖以武勛与忠诚换来之殊荣,亦是吾辈需以生命捍卫之……”四枫院久助的声音飘进耳朵。 “师范。”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师范的讲述,也打断了玄的思考。 玄抬眼看去,是坐在前排的一位分家子弟,名叫四枫院青次。 “您方才提到『天赐兵装』,族中真的保存著灵王赐下的神兵吗?我们……有机会见到吗?” 课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四枫院久助並不因被打断而生气,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 “神兵利器,確存於世,乃我族底蕴之象徵。然——”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唯有家主及为家族立下不世功勋者,方有资格执掌兵装。” 四枫院久助沉声道:“至於寻常族人,当潜心修习、精进自身。待功绩足够、德行配位之时,方有可能蒙受恩泽。切莫好高騖远,空慕虚名,而忘了脚下踏实之路。” 四枫院青次的脸微微涨红,低下头去。 玄收回注意力,继续构思各种鬼道的释放原理。 四枫院久助又絮叨了一刻钟。终於—— “今日文史训导,便到此为止。”四枫院久助合上课本,话音未落,语气却陡然一转,“另有一事,需告知尔等。” 所有学员,无论之前是否走神,此刻都抬起了头。 “为砥礪心志,精进实技,”四枫院久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一年后將举行『学年大比』,所有人不得缺席。” “大比形式为单人对决,於中央演武场公开进行。” “而大比夺魁者——”他刻意停顿,满意得看著一张张年轻脸上期待的神色,“將获殊荣:提前一年,授予浅打。並有额外资源倾斜,以资栽培。” “哗——” 低低的惊呼声打破了寂静。 浅打是斩魄刀的初始形態。在斩魄刀与死神高度绑定的如今,拥有属於自己的浅打相当於真正成为死神!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伊势清子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 四枫院久助很满意大家的反应。他抬手虚压,继续道:“至於其余学员,仍须待第二年考核通过,方可领取。此策之用意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製造压力,激发竞爭之心。安逸无以成才,唯有爭锋,方能磨礪锋芒。” “其二,树立標杆,明確追赶目標。大比之后,魁首便为尔等目標。翌年大比如有反超者,额外给予进入藏书阁二层的权限。” “其三,提前遴选,倾斜资源。天赋、心性、实战之能俱佳者,自当获得更多栽培。” 四枫院久助继续道:“其他名次並无奖励,但学堂会根据各位表现给予奖赏。不过倘若有人用了不合贵族身份的低劣手段,勿谓言之不预。” 这些话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波澜。 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课室內的气氛彻底变了。 先前那种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紧绷和炽热。窃窃私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错、碰撞、审视。 四枫院昼三郎嘴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弧度;蜂家的少年少女眼神越发锐利,如同出鞘的短匕;大前田家的小胖子也坐直了身体,圆脸上没了散漫。 竞爭的火药味,瞬间瀰漫开来。 夺得第一。 这个念头在玄心中升起,清晰、坚决、不容置疑。 斩魄刀的形態、能力、属性完全由死神自身灵魂特质决定,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死神里没有炼气凝神的概念,不过玄推测能够与斩魄刀进行深层对话,相当於明心见性,属於“神”增长的体现。 实际上,毫不牵强附会得说,斩魄刀的始解就是对应炼神的金丹期,而元婴脱胎自金丹,恰似基於始解的卍解。 道藏里记载的炼气凝神的方法没有人验证过到底是否可行,因为前世已经很久没有人成功炼气了。 但是在死神的世界,通过斩魄刀去增强神魂肯定是一条坦途。 提前一年获得浅打,意味著提前一年始解,也就能早一年炼神,解决灵魂上的隱患。 四枫院久助最后好像说了什么勉励的话,玄没有听清。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优势?他有。 前世浸淫道藏武学,精熟多种拳法、刀法、身法。在纯粹的战斗技艺层面,他有信心碾压同龄人,甚至超越许多年长者。 炼气后的灵力更加精纯、更易操控。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一年內完成炼气的可能性不小。 但隱患同样存在。 灵魂上无刻不在的疼痛与撕扯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平时修炼尚可忽视,但实战中很可能因此出现破绽,导致败北。 而且目前身体太过年幼。五岁的灵体,即便有《易筋经》打底,灵力总量与身体素质都和其他年长的学员存在客观差距。 况且一旦受伤,但凡被医师发现灵魂的异样,后果都是玄不能接受的。即使可能性极小,但依然不可忽视。 但好在还有一年时间。只要在这一年里缩短身体素质和灵力总量的差距,玄有自信快速无伤取胜。 回到小院,草草用完晚膳,玄便將自己关进屋內。 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撑开一小片光明。玄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设定接下来一年的锻炼计划。 第一,继续夯实根基。每晚的《易筋经》和炼气修行不能鬆懈。打铁还需自身硬,光靠武艺不足以碾压,必须缩小硬实力的差距。 第二,重新锻炼战斗本能。如果身体不能將前世武艺信手拈来,到时候眼高手低,被秒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第三,深挖藏书阁。在繁多的典籍中,寻找涉及灵力提升与操控、灵魂本质的探索或者战斗经验的知识。 最后,由於前世学习的武学知识太多太杂,需要梳理一番。 八卦掌需要很强的平衡,八极拳刚猛但刚需身体受过长时间相关锻炼才可实战,巴西战舞体力损耗大且受服装影响难以发挥…… 经过漫长的思考,玄最终筛选出两种契合当下的武学:太极和咏春。 太极善借力打力,自不必多说;咏春本就是为力量偏弱的孩童与女性所创,抢占中线得以后发先至,在对方招式半途、力道未发之际拦截攻击,贴身快攻使得身材更高大者更难发力。 结合二者,就是后续一年要让身体適应的武学了。 定下后续修炼方向,玄吹熄油灯,走到月色清冷的院中。夜风微凉。 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除了《易筋经》和炼气外,又增加了太极拳和咏春木人桩。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要拜託宗助去订製一具木人桩。玄心想。 当玄结束修炼,夜已极深。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映著窗外繁亮的星辰。 星光洒在他稚嫩却毫无表情的脸上,明暗交错间,显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冷硬。 如同夜色中悄然磨礪的刀锋,寂然无声,却已指向既定的標靶。 第11章 斩走打 剑道教室。 玄站在队列末尾,看著剑道师范四枫院宗次分发木刀。 “持刀。” 四枫院宗次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走到场地中央,抽刀,举过头顶。 “今日,仍是素振。” 几个学员脸上满是烦躁。虽然是木剑,但这种木剑的重量和斩魄刀的重量一般无二。 四枫院宗次目光扫过,学员们立刻挺直脊背,紧绷著脸。 “虚没有痛觉。” 四枫院宗次开口。他双手持刀举过头顶,保持著上段构的姿势,以保证全体学员都能看清细节。 “疼痛会让人畏缩,让人恐惧,让人露出破绽。”他的目光从每张脸上掠过,恢復。 “但虚不同。它们没有心,没有感情,也没有痛觉。你的刀砍进它们的身体,如果它们嚎叫了、退缩了,那只是狡猾的诱敌之法。” 玄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虽然玄知道虚並非如此。但师范的话也没错:面对任何敌人,都需小心应对。轻信表象,往往是败亡的开始。 四枫院宗次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 “所以,死神的每一次挥刀——” 木刀骤然劈落! “嗤——!” 破空声呼啸,短促凌厉。 “——都必须带著必杀的决心。犹豫,就是死亡。” 四枫院宗次收刀,眼神冰冷:“十组一百次,开始。” 沉闷的挥刀声响起。 玄双手握紧木刀,举过头顶,开始素振。 玄並不指望素振对於自己的刀法有所提升。 前世所学的是“单刀看手,双刀看走”,非持刀手的协同以及步法才是刀法最重要的。 素振只是基本功,任何技法都需要夯实基础。 现在进行素振,部分目的在於让这具身体熟悉应该如何挥刀。 更重要的是,在灵魂持续撕扯的痛楚中,保持对身体的绝对控制。 玄將其视为一种锻炼——在痛苦中维持精准,在不適中保持稳定。 今日能在素振时不受影响,明日便能在实战中不被干扰。意志,便是这样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一百次,两百次,三百次…… 即使每天通过易筋经易筋锻体,手臂依然开始酸胀,灵魂的撕扯感隨著体力消耗变得更加清晰。 玄保持著呼吸节奏,继续完成剩下的素振。 …… 午后,演武场立起木桩。 白打课师范蜂凛绪站在场中,身形高挑,墨色瞳仁里凝著鹰隼般的锐光,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白打,死神空手搏杀之术。”她声音清脆,语速很快,“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有了斩魄刀,白打不过是锦上添花。大错特错。” 她走到一个木桩前,没有动用灵力,仅凭肉身力量,一记手刀劈在木桩侧面。 “砰!” 坚实的木桩应声断裂。 “斩魄刀有脱手的时候。”蜂凛绪转身,目光扫过眾人,“但你的指、拳、肘、肩、膝,全身都是杀器。” 她顿了顿,声音加重: “况且白打练的不只是拳脚,更是身体的协调。如何在移动中发力,如何在失衡时调整重心,如何在刀光剑影间用最小的动作避开致命一击——这些,都是白打能给你的。” “一个精通白打的死神,用刀更准,瞬步更快。反之,一个只依赖斩魄刀的死神,一旦失刀,便是待宰羔羊。” “灵力是基石,但技巧能让一分力发挥十分效。”她说道,“两两一组对练,不得袭击要害。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 可能是因为灵力的强弱对於死神的战斗影响太大,白打课主要是教学如何赤手空拳更大限度发挥灵力的,对于格斗技巧方面相当粗糙。 “白打注重灵力灌注,注重爆发输出,但在虚实变化、连消带打、借力打力这些武学的真正精微处,几乎空白。” 玄的武学技巧断档式领先,但是考虑到学年大比夺冠的奖励,还是选择藏拙。 反正都是炸鱼,现在炸鱼不如大比是给其他人一个“惊喜”。 白打课的对练期间,玄表现平平,注意力都放在其他学员身上,观察这些潜在对手的惯用套路、发力习惯、呼吸节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玄没有理由不认真对待大比。这些情报,都將成为学年大比时最致命的武器。 蜂羽矢动作迅捷,但下盘略浮,过度依赖上肢爆发。 大前田家的小胖子动作拖沓,呼吸散乱,显然平日疏於锻炼,但也不排除藏拙的可能。 四枫院昼三郎的动作最標准,但动作一板一眼,照本宣科,不过师范似乎挺看重他的。 …… 最后是步法课。 四枫院家最擅长瞬步,而步法课师范不出意料之外,姓四枫院。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步法课不在学堂里教授,而是在学堂外森林的空地上。 “死神步法,以瞬步为主。”师范九条忠次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故今日,先授瞬步之理。” 白须老者示意学员围成一圈,自己走到中央。 “瞬步分三阶段:序立、拔脚、瞬步。” 九条忠次双膝微曲,重心下沉,一动不动,蓄势待发。 “此乃『序立』。调整呼吸,稳定心神,將灵力凝聚於下肢,以此为支点积蓄力量。” “『拔脚』是“静”与“动”的开关。当灵力在脚底蓄积到临界点时,打破平衡,释放所有能量。其关键在於快、准、脆,不能拖泥带水。” 话音未落,九条忠次右脚一点。 哪怕为了演示专门放慢了速度,依然快得几乎看不清。 九条忠次身影一晃。 伴隨著清脆锐利的“唰——“声,他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站在三丈外。 “此乃『瞬步』。”九条忠次转身,“这个阶段的关键在於对移动方向、距离和轨跡的精確控制,否则就是往敌人的刀刃上撞。” 玄若有所思,瞬步的原理类似打响指,序立是摆好姿势用劲,拔脚是移开大拇指释放中指,瞬步是中指瞬间移动到手的大鱼际处。 九条忠次瞬步回到原地,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严肃: “瞬步若控制不当,轻则偏离目標,重则灵力反衝,伤及经脉。故今日,只练『序立』。感受灵力在脚下凝聚,何时能心念一动、灵力自聚,何时再试『拔脚』。” 学员们纷纷照做,沉腰下马,匯聚灵力。 玄知道序立的姿势並不固定。像后世身为隱秘机动警逻队队长的大前田希千代,甚至能趴著完成序立。 但是玄想表现得平平无奇,同样摆出序立的標准姿势。 按照师范所说,將灵力缓缓导向足底。 筑基后的灵力向足底涌去,自然凝聚,压缩。这个过程太过自然,太过顺畅,仿佛这本就是他身体的本能。 足底的灵力迅速蓄满,脚踝处自行流转起一缕灵流,维持著蓄势待发的张力。 玄心中凛然。 满溢的灵力在足底鼓盪、衝撞,寻求著宣泄的出口。维持“序立”所需的克制,正被这种爆发般的灵力一寸寸瓦解。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九条忠次正在不远处指导一个学员:“心神要静,灵力要稳……” 玄的额角渗出细汗。 压制不住了。 “唰——” 没有预兆,玄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踏在五米外的空地上,双脚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啪嗒”声。 全场死寂。 所有学员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以至於不少人忘了控制正积蓄在脚上的灵力,纷纷踉蹌地扑倒在地。 玄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狼狈的同窗与师范。 九条忠次苍老的脸上先是惊讶,继而凝重地皱眉:“只听了一遍原理,就能够瞬步了……” 他走到玄面前,低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四枫院玄。” “四枫院的血脉啊……”九条忠次轻嘆,声音里带著似是释然的复杂情绪。 九条忠次收敛了神色,恢復平静。 “四枫院玄,”他开口,“你既已踏出这一步,便给大家说说,方才瞬步时,你是如何体悟的?” 玄微微一怔。 他环顾四周,二十余双眼睛正盯著他,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掩不住的嫉妒。 玄沉默片刻,整理思绪。 其实瞬步的原理和打响指非常接近,但是在这个世界要解释什么是响指略显麻烦。那么—— “学生以为,”玄开口,“瞬步如同射箭。” 场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等著他的下文。 “序立,是拉弓、搭箭、瞄准。將全身灵力凝聚脚下,如同將力量积蓄到弓弦上,稳稳对准目標。” “拔脚,是松弦。”玄继续说著,“只是鬆开勾弦的手指,让积蓄的力量找到释放的出口。” “至於最后一个阶段“瞬步”,我也不清楚。”玄开口道。实际上方才意外瞬步后,立刻催动灵力踏步终止瞬步,就是这一阶段的技巧。不过这话他並没有说出口,怕引起公愤。 话音落下,许多学员露出恍然之色,九条忠次眼中也闪过讚许。 “用射箭来比喻瞬步,很贴切。”老者頷首,“你能悟到此理,確是天资过人。”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今日课程结束,所有人回去后继续练习序立。四枫院玄,你留下。” 学员们面面相覷,震撼、不解、嫉妒……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他们陆续散去,却不时回头,目光钉在玄身上。 场中只剩二人。 九条忠次凝视著玄,缓缓开口: “你的天赋,老夫生平仅见。” 玄沉默。华夏人骨子里的谦卑让他不想应下,只是不置可否。 “但你要切记,瞬步易学难精。” 九条忠次指向之前玄踏在地上形成的脚印: “真正的瞬步,应该是无声、无形、无跡。大量的序立经验能减轻瞬步的声音,加快拔脚的速度能做到无形,控制身体和灵力能使瞬步没有行跡。” “不过我並不期待你在百年內达到那种层次。”他笑了笑,皱纹挤在脸上。 “回去后,多练序立与拔脚,莫要急於求成。等能做到在各种姿势下完成序立和拔脚后,再尝试在瞬步的过程中转向。” 玄躬身:“学生谨记。” 九条忠次看向玄:“我虽然达不到了,但希望我的学生能成为下一个『瞬神』。回去好好练,切莫操之过急。”说罢,转身离去。 玄独自站在渐暗的演武场上,远处传来学员们隱约的议论声。 他知道,今后没法在学堂里继续当个小透明了。 这並非玄的本意,只是苦於不会寸止,序立后直接释放出去了。 玄想要的,从来只是活著,变强。引人注目意味著麻烦,一时疏忽导致如此,玄很难开心得起来。 往好处想,在大庭广眾之下显露部分天赋,最后学年大比夺冠后也不至於显得太阴,波及自己和大腿千日的形象。 玄收敛心神,走出演武场,继续前往藏书阁看书。 回到小院时,宗助已备好晚膳。今日的饭菜格外丰盛,灵食的分量明显增加,甚至多了一小碟没见过的水果。 玄不动声色地进食。 毕竟几家贵族的后辈在一起学习,家族学堂不仅是普通的学堂,同时还是展示家族未来力量的社交网络。今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用完晚膳,《易筋经》、木人桩和炼气如常进行。 炼气进度远比想像中快。可能是因为身体本就年幼,灵力中后天的杂质较少;也可能是因为尸魂界的灵力更加纯净有关。 玄適当减少了每日炼气的时间占比,把部分时间匀在了瞬步的修炼上。 “应该在大比前就能完成炼气,那时候灵力密度会有显著提升,也就是灵压显著增强。一年后大多数人应该都学会瞬步了,仍需要精进瞬步才能扩大优势。” 星空低垂,夜风冰凉。 年末大比,夺魁者可得浅打。 而提前一年获得浅打——斩魄刀的初始形態,意味著提前一年始解,意味著更快將实力提升到能解决灵魂问题的程度。 玄回到屋內,吹熄油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学堂中用知识填充己身,早日强大到摆脱灵魂上的隱患。 第12章 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春季过得很快,已到夏日,学堂课程结束时间也延长到酉时。 自那日瞬步课上意外显露天资,玄的生活並未因此改变,但学堂里投来的目光多了许多。 羡慕、嫉妒、审视、探究。 但也仅止於目光,无人寻衅或刻意刁难。 大家毕竟都是贵族,只有傻子才莫名其妙招惹別人,比如一些欺软怕硬之人所谓的“不敢惹事是庸才”。 这便是身处家族的好处:当潜力被承认,规则便会成为护盾。 玄无需像流魂街偏远区域的魂魄那样,终日为了食物和棲身之地廝杀。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变强。 寅时初刻,天未亮,玄已起身。 《易筋经》十二势在晨雾中缓缓展开,筑基后的灵力在经脉中已能自如流转,与筋肉筋膜產生奇异的共鸣。 肌肉更紧实,筋腱更柔韧,骨骼在灵力的滋养下更加硬朗。 卯时正刻,玄准时踏入学堂。 文化课冗长沉闷。玄坐在后排靠窗,手中翻动著昨日从藏书阁借来的《灵子结构学导论》。 “……故而我等死神,当以维护三界平衡为己任!”四枫院久助的声音慷慨激昂。 玄指尖划过书页上的一行小字:“灵子具波动与粒子二象性,於稳定结构中显粒子態,於高速流动中显波动態……” ----------------- 即使是贵族学堂的斩术课也不会教导技法,那是只会教给正式弟子的传承。 普通学员只有日復一日的素振,剑道师范最多纠正发力姿势。 白打课的对练平淡无奇。 就像照镜子,玄观察每个学员的破绽,自我反省不要出现同样的错误。 至於最后的步法课,师范九条忠次对玄和其他人的要求明显不同。 玄正在尝试“序立隨心”,就是在任何姿势下都能完成序立。 从一开始的静止中瞬步,到行走过程中瞬步,再到模擬被击倒后立刻瞬步脱离。 玄第一次尝试躺下进行瞬步时,整个人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去。 “瞬步需要一个支点,只是从脚下的支点变成背上,不是用背击打地面!”九条忠次苍老的声音喝道,周围响起其他学员的轻笑。 “笑什么笑,连移动中用瞬步都能撞到树上,这堂课是在教你们头槌吗?” 其他学员苦著脸又开始尝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课后,玄径直前往藏书阁。 尸魂界只有贵族才有藏书。知识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財富,在藏书阁汲取知识就像……总之令人身心愉悦。 一层的典籍大都是对於变强用处不大的经史、律令、礼仪祭祀类,至於舆图与灵子的基础理论,玄已经在藏书阁与文化课上快速记下。 玄踏上二层,这一层只有师范和手持令牌者才能进入,但是不能外借,相比都是值得重视的典籍。 玄沿著书架缓步走动,指尖划过书脊。 《四枫院家血脉特性浅析》、《天赐兵装考》、《隱密机动战术辑录》…… 玄的目光被一卷裹在深褐色皮封里的捲轴吸引。 《化兽秘录》。 玄取下捲轴,走到窗边长案前坐下。 夕阳余暉正好照在案上,將捲轴染成温暖的金褐色。他缓缓展开,墨跡古旧,但保存完好。 开篇道: “万物有灵,形態各异。人形为魂之常驻,兽形为灵之变格。四枫院血脉承灵王恩泽,有通变化、融万形之潜质……” 正如志波家可以切断灵子间的结合,使灵子造物化为砂砾。同为五大贵族的四枫院家也有独特的天赋——化兽。 捲轴所阐述的化兽原理並不复杂。 死神之躯由灵子构成,灵体本身並无固定形態。人形,不过是作为人的灵魂最熟悉、最习惯的形態。 就像水装在方形容器里就是方形,装在圆形容器里就是圆形。 而化兽,是改变灵体形態,將自身灵子重新组合塑造为兽形。 不过捲轴上有行硃批写道,尝试变成更多形態的人,无一例外难以习惯第三种形態,最终无法变回人形。 “每代授术不过三五,成者寥寥。非天资、心性、灵力掌控三者俱佳者,不可轻试。” 玄合上捲轴,闭目沉思。 化兽的价值之高,一目了然。 就像《哈利波特》里的阿尼马格斯或者《西游记》里的七十二变,如果掌握后使用的当,在侦查、潜入、保命方面堪称神技。 一旦掌握,回报相当诱人。 虽然是动物的形態,但是速度和力量都接近人形,只是属於人的格斗技巧用不了。 理论上想变啥变啥。不过如果变成一些不存在的生物,比如玄武、五爪神龙,不仅没有传说生物的能力,还失去了化兽最大的优势:隱秘。 如果眼前出现一个传说生物肯定突兀,但路边走过一只野猫往往不会太过警惕。 更重要的是—— 化兽能与瞬步、瞬閧结合。 所谓瞬閧,实际上就是將鬼道和白打结合而成的战斗术。 四枫院家第二十二代当家夜一使用雷属性的瞬閧后战力超过护廷十三队队长六车拳西,而这种姿態还能结合化兽进一步提升,上限非常高。 但玄很快冷静下来。 “贪多嚼不烂。”他低声自语,將捲轴放回原处。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掌握这些秘术,而是夯实基础,提升正面战斗的能力。 学年大比在即,瞬步还需精进,炼气尚未完成——这些才是根本。 掌握化兽,可以列为未来的目標,但不是现在。 窗外暮色渐深,玄转身离开藏书阁。 ----------------- 回到小院时,玄发现千日也在。 他今天没穿羽织,正蹲在院里那株半枯的樱树下,指尖拨弄著泥土里钻出的一株野草。 “哟,回来了?”千日听到脚步声,回头咧嘴一笑,“今天老头子没空管我,我就溜过来了。瞬步练到哪一步了?” “能在行走中完成序立,实战里勉强能用,但其他姿势没有进展。”玄如实道,坐在小院的石桌旁,倒了杯水。 “正常。”千日在石桌对面坐下,挡住玄递来的水壶,一把夺过,自己倒了杯水。 “我当年练了三四个月才勉强做到『序立隨心』。你这才多久就急。基础打牢了,往后才快。” 夏日傍晚的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林叶的沙沙声。 “序立隨心的关键,其实不在『脚』,而在『心』。”千日忽然开口,讲述著自己的经验,“你是不是觉得,要刻意调动灵力去支点完成序立?” 玄点头。 “错了。”千日咧嘴,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越想捕捉,越抓不住。你要放轻鬆,把灵力流动当成呼吸——你平时呼吸时,会刻意去想『现在该吸气了』吗?” 玄怔了怔,呼吸突然变成手动挡了。 “不会。”千日自问自答,“因为呼吸是本能。序立也要练成本能。” “走路时,灵力自然下沉足底;转身时,灵力隨重心流转;甚至摔倒时——身体还没落地,灵力已经在下坠的地方匯聚好了。” 千日说著,身体顺势向后倒去。 在他即將触地的剎那,灵力爆发—— “唰。” 轻如风吹落叶。 他已出现在三丈外的院墙下,背靠墙壁,姿態閒適得像只是散步到了那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分不清那声音来自瞬步亦或是夏风。 “看到了吗?”千日走回来,重新坐下,“不是『准备序立』,而是『我需要移动,所以灵力自然就位』。这中间的差別,你得自己悟。” 玄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我试试。” 两人边吃点心边聊天,主要是千日在倾诉日常,玄静静听著。 在道別千日后,玄趁著天色未暗的时间修炼了一阵瞬步,之后如常进行易筋经、木人桩。 夜幕降临,玄回到屋中开始炼气。再次炼出一丝清气后,玄內视魄睡,已经有半数灵力化为清气。隨著体內清气越来越多,炼气的速度越来越快。 按理来说,不动用灵力时就是在让经络休息,而炼气时只调用经络是在让身体休息,理论上可以用炼气代替睡眠。 但是不睡觉只能保证身体得到休息,要促进身体发育,睡眠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玄选择睡觉,拒绝熬夜“修仙”。 並不是为了拖慢修炼进度,只是为了避免像某个姓日番谷的矮个子队长一样长不高。 第13章 大比前夕 最后一炷香燃尽,代表著文化课的结束。 四枫院久助合上课本,声音里带著惯常的训诫尾音:“……望尔等谨记荣耀。明日大比,当展贵族风范,莫失体统。为了保证状態,今日其余课程取消。下课。” 师范刚转身离开,低语声便如潮水般涌起。 “昼三郎兄,此番夺冠,怕是十拿九稳了罢?”一个蜂家的少年凑到四枫院昼三郎周围。 四枫院昼三郎正將课本收入书匣,闻言抬头道:“切磋而已,胜负尚未可知。倒是羽矢你基础扎实、瞬步迅捷,是真正的黑马。” 话虽谦逊,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自信却藏不住。 作为同届中最为年长的学员,身体素质本就超出其他人,开学时测出的十六等灵威更是冠绝同届。 更何况,四枫院昼三郎在白打方面表现出令人惊嘆的天赋,而之的刻苦锻炼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昼三郎兄过谦了。”蜂羽矢摇头,“我只擅游斗,若论正面交锋,绝非你的对手。至於瞬步,別取笑我了。” 他话音一顿,视线扫向四枫院玄。 “玄弟的瞬步,確实令人嘆服。”四枫院青次接话,语气复杂,“九条师范都说了,他那般天赋生平仅见。” “瞬步再好,终究只是身法。”大前田祐介提出不同意见,“他才六岁,体力能有多少?瞬步消耗的体力不少,真要实战,可能用不了几次就力竭了。” “正是此理。”有人附和,“大比可是实打实的对决,又不是比谁跑得快。” “况且灵威才二十三等,差得太远了……” 议论声並未遮掩,每一个字都传进玄的耳中。他面色平静如常,因为经过这一年上课时的观察,已经了解了同窗各方面的水平,心里有底。 收拾妥当后,玄起身离座。经过四枫院昼三郎身边时,对方恰好抬眼,四目相对。 “玄弟。”四枫院昼三郎开口,声音温和,“明日大比,无需紧张。你年岁尚小,表现亮眼,必能一鸣惊人。” 玄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多谢昼三郎兄掛念,也祝你旗开得胜。” 虽然一开始对於四枫院昼三郎进入学堂“以大欺小”颇为不悦,但自己这种情况也没资格说別人。 况且这一年时间相处下来,玄发现昼三郎其实为人友善,平日里不仅修炼刻苦,还经常分享自己的修炼经验。 一番兄友弟恭的道別后,玄离开教室。 进入迴廊,玄没有像往常一样拐向藏书阁的方向,而是径直朝学堂外走去——今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还没进入小院,就看见千日正坐在围墙上。 “哟,回来了?难得你不去藏书阁。” “明日大比,做些准备。”玄走进院子,反手合上门。 千日跳下围墙,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明日开始的大比,你有几分把握?” 玄坐在小院的其中一把木椅上,这是他特意请木匠做的:“夺冠不难。” “哦?这么自信?”千日挑眉,坐在另一把木椅上:“昼三郎那小子可不好对付。” 千日身体前倾,语气严肃:“安全为上,量力而行。冠军不过虚名,你要是想要浅打,我可以直接给你。” “你也会为难吧。”玄拒绝了,调侃道,“少家主不做到赏罚分明的话可就未必是未来家主了哦?”如果因此影响了大腿的含金量就得不偿失了。 “那也挺好,天天记这记那烦死了。”千日笑笑,话锋一转,道: “我知道你想在学堂大比中崭露锋芒夺冠,但绝不可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鬼道』。” 千日盯著玄的眼睛,“你要明白,这种全新的战斗体系一旦问世,会引来多少覬覦。学堂里的学员虽都出自与四枫院家交好的家族,但事关重大,一旦暴露必定广为人知。” 玄点头:“我知道分寸,放心。” 玄在估计夺冠的可能性时本来就没有算上鬼道。 平日里玄有注意到其他学员的破绽,虽然同学间关係不差,但是玄的身份和阅歷都不应该做到指出同窗的问题。 玄不认为这些同龄人会为了一个学年大比而刻意藏拙或演了一年的破绽。身为贵族的骄傲,让他们更倾向於全力展现实力。 “那好,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注意安全。”千日站起身,“你好好准备。” 院门开合后,院內重归安静。 玄照常做完易筋经十二势,又打完木人桩。短暂休息平復心跳后,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意念沉入体內,开始炼气。 这一年来,隨著体內清气占比的提高,炼气的进度越来越快。感知著体內为数不多的蓝色灵力,玄准备一鼓作气,在大比前彻底炼气。 一丝,两丝…… 魄睡深处,原本充盈的蓝色灵力已尽数转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深邃的黑色清气。它们如幽潭之水,在经络中流转,每一缕都凝实纯粹,没有半分杂质。 玄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中灵力流转再无丝毫滯涩。心念一动,新的灵力便如臂使指,调动和运转的速度比炼气前提升了何止一倍。 这种区別並没有在道藏经典里提到,但玄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用汽车来举例,灵力量相当於油箱的容量,身体素质是油箱的坚固程度。而灵压是灵力被释放时產生的压力,就像汽车的功率。 普通灵力就像95號汽油和柴油混杂,虽然也能点燃但是功率一般。 而炼气完成的玄,体內灵力已尽数转化为纯净清气。这就相当於同样的油箱里全是95號汽油,燃烧效率更高,对应的功率更强——反映在现实中,就是灵压更强。 而这,还只是炼气带来的最基础的改变。 普通死神没有炼气这一环节,体內灵力是浊气清气混杂的,所以灵力有破绽。 圣文字u的持有者纳纳纳·纳贾库普(无防备,underbelly),之所以能硬控蓝染5分钟,就是通过攻击蓝染灵力的破绽。 在初步测试炼气带来的变化后,玄开始审视自身当前状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经过近一年的《易筋经》每日锤炼,加上贵族学堂供应的、对前世而言堪称“天灵地宝”的优质灵食滋养,这具身体的综合素质已远超普通六岁孩童的范畴。 筋脉舒展柔韧,骨骼坚实,肌肉匀称有力。单论体魄,初步发挥前世武学已不成问题。 瞬步方面经过苦练,已经能做到序立隨心,任何状態下都能进行瞬步,足够支持实战。 虽然使用瞬步对於体力消耗极大,但是只要不使用瞬步,就会让对手时刻紧绷著神经去防备。一旦对手產生鬆懈,玄在瞬步近身后就能直接结束比赛。 当然,玄的劣势也很大,最主要的就是灵力总量不足,其次是害怕受伤后被医师看出灵魂上的端倪,虽然这一点可能性不大。 这样一来,大比要使用的战术就很简单明了了:速战速决,打击破绽,用前世掌握的武学进行技巧上的降维打击。 “获胜不难。”玄暗自思忖,“难的是贏得合理。” 要以“天才但合理”的方式取胜——瞬步的天赋已经展露人前,白打方面的精巧也可以强行用“天赋”二字解释。 但灵力的特殊性质、以及之前研究的低级鬼道,这些都不能表现出来。 更深露重,月过中天。 玄看向窗外,才发现夜色已深,装有晚饭的食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到窗台。 玄缓步走到院中。 夜空无云,星辰如碎钻般洒满天幕,瀞灵廷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玄需要贏得冠军——需要提前一年获得浅打,需要更早开始温养斩魄刀,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必將到来的乱局:山本重国的暴力集团、灭却师的光之帝国、尸魂界贵族间的倾轧算计……还有那悬於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世界对於两部分灵魂的撕扯。 明日,便是验证这一年苦修成果之时。 第14章 学年大比(上) 瀞灵廷南修习所,演武场。 演武场由黑曜石铺设,场地正中央是直径百米的总演武台。在总演武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非別是第三、九、六、十二演武台。 部分演武台中间有两米宽的青石板路相连,形成两个嵌套的矩形。 六面气势恢宏的围墙环伺演武场,飞檐翘角间鎏金暗纹流转,將演武场囊括其中。 如果从高空俯视,整个演武场赫然形成四枫院族徽的样式。 演武场的观礼台上,坐著各家前来观礼的长辈——这是一年一度检视后辈成长的重要场合,也是以四枫院为首的眾多贵族交流的场合,少有人愿意缺席。 四枫院家的主位上,四枫院千日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搭在盘起的膝盖上。 四枫院家长出於某种考量並未到场,而是由四枫院千日代为观礼,眾贵族倒也没人傻到去问。 不远处,礼仪师范正怒目而视,额头青筋鼓起。四枫院千日明显察觉到这份目光,扭头瞥了一眼。 被无视的礼仪师范眼睛瞪得像铜铃,周围同僚纷纷侧目。 在演武场边缘,二十四名学员列队而立。 总师范四枫院宗严跨立於学员身前,仅是站著就充满压迫感。 “学年大比,规则如下。” “一、不得蓄意致人重伤、死亡;二、认输或倒地不起者判负;三、仅可使用木製刀具;四、比试过程中,其余人等不得干扰;五、每轮比试结束后,所有人有一刻钟休整时间。” “首轮对阵,依入学时所测灵威等第排序——灵威相近者互为对手。” “死神灵威,乃魂魄本质之映照。”四枫院宗严的声音沉稳有力,“若无生死磨礪,一年时间灵威难有提升。故以入学之数为凭最为公允,有无疑问?” 场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站在队列中段的四枫院青次举起了手——他是少数敢在总师范面前提问的学员之一,平日与四枫院宗严关係还算亲近。 “总师范,倘若实力第二者在第一轮就被第一名击败,那么大比第二名岂非名不副实?” 问题尖锐,却也在理。不少学员微微点头,很显然也有这个疑惑。 四枫院宗严面色不变:“除去第一名,其余名次不重要。若是有人窝火、觉得不忿——” 他目光缓缓移动,“问问自己,为什么不是第一名?” “大比期间,各位师范与四枫院家家老將根据学员表现进行嘉奖,与最终名次无关。”他补充道,语气异常严肃,“还有冇疑问?” 见无人应答,四枫院宗严展开手中名册,“公布首轮对阵。” “灵威二十四等,蜂羽矢和蜂翼,第一演武台。” “灵威二十三等,四枫院青次对四枫院玄,第二演武台。” …… 玄和四枫院青次对视一眼,一同走向二號演武台。 演武台上,充当裁判的是步法师范九条忠次。包括文化课师范在內,所有师范都会充当裁判,避免对战时有学员收不住手导致意外。 虽然文化课上玄几乎没听,但是切磋的礼仪还是记下了。麻烦归麻烦,但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非议带来的麻烦。 玄双手握木刀,刀尖朝下,躬身行礼:“四枫院家,四枫院玄,请赐教。” 四枫院青次深吸一口气,同样握刀鞠躬回礼道:“四枫院家,四枫院青次,请多指教。” 四枫院青次谨慎地拉开距离,双手握持木刀,摆出经典的中段构——攻防一体,是最稳妥的起手式。 玄的姿势却截然不同。 他右脚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只將一道窄窄的左肩留给对手。左手扣住刀柄后段,肘尖贴紧肋下,右手虚扶前段——但刀身並非笔直向前,而是刻意向外盪开一个微小的弧度。 偏身诱敌式。 那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將右侧腰腹的空当露了出来,像一块递到嘴边的饵。 只要对手贪功冒进,玄能立刻收紧核心正身,用刀身招架,顺势反击其持刀手腕或手臂。 ——这一年的斩术课上,玄观察过青次。其下肢灵活,但是上肢的力量和耐力都偏弱。若能诱其强攻,便能轻易取胜。 场边,充当裁判的九条忠次皱起了眉。他虽然不精剑道,但也知道这绝非武士刀的起手式。 四枫院青次同样疑惑。他等了三息,玄仍无动作。 “课上不是教过剑道“先机必爭”吗?他在想什么?” 想不通,便不再想。既然对手將先机拱手相让,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喝!” 四枫院青次踏步前冲,木刀自中段转为上段,一记標准的“唐竹切”当头劈落。 这一刀相当標准,带起呼啸的风声。显然是下了苦工,且毫不留手。 玄很无奈。 剑道有“三先”之说:先之先,后之先,先先之先。 他刚才摆出的偏身式,本是想诱敌深入,抢占“先先之先”——在对手出招前便已预判,得占先机。 奈何,专门漏的破绽被无视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木刀劈落的剎那,玄动了。 没有用瞬步,没有架刀格挡,只是侧身半步。 “唰!” 木刀擦著玄的左肩衣料斩落,一刀斩空导致四枫院青次身体短暂前倾,重心出现短暂的偏移。 后之先——抓住对手出招后的破绽反击。 玄的左手如灵蛇出动,搭在四枫院青次持刀的右腕上。 借著对手前冲的势,左手轻轻一按。 四枫院青次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著手臂,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蹌了一步。 他刚想回头,玄已顺势反握木刀,横架在青次的颈部。 寂静。 从四枫院青次出刀到落败,不过两个呼吸。 “承让。”玄收刀后退。 四枫院青次呆呆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 “胜者,四枫院玄。” 胜负分得太快,以至於周围几个演武场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在第一演武台充当裁判的白打师范蜂凛绪眯起了眼睛。 她看得分明——那对距离、时机和力道的把控,简直是在欺负小朋友。 观礼台上,千日面带笑意,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时间流转,约两刻钟后,次轮比试开始。 玄的对手是蜂家的蜂羽矢——入学时灵威二十四等,而这等灵威在学堂里竟然处於垫底。 蜂家刚依附於四枫院家不久,本来自詡天才的蜂羽矢在测完灵威后就老实了。 他这一年来刻苦修炼,步法课上展露出的瞬步进度仅次於玄。 蜂羽矢立於场中,他双手各持一柄木製短刀,右手正握左手反握,呈前屈立。 蜂羽矢的目光锐利,紧紧盯著玄的双肩。 看到对手使用短兵器,玄將木刀竖於身前,摆出立刀势防止对方突进。 然而就在这凝神备战之际,看著眼前对手的起手式,一个念头闯入脑海: 这不是柳生新阴流的小太刀二刀下段构起手吗? 不过再一细想,公元前不知道多少年的兵主部一兵卫都在用毛笔写汉字,那么看见16世纪才出现的刀法也不足为奇。 也就是说,未来他很可能会遇到诞生於各个时期的武技流派,並与掌握这些技艺的人交锋…… 这个念头带来的並非恐惧,而是一丝隱约的兴奋与期待感。 但下一秒,灵魂深处传来的撕扯痛楚將玄猛然拉回现实——现在还在战斗中,不能分心! 就在玄因为缺乏实战经验而战斗中分心时,蜂羽矢侧身入步,反手刀向前探出,护手精准地卡向玄木刀的刀鐔处——一旦锁住长兵,正手刀便能长驱直入! 玄猛然回神。一记撩掛斩,木刀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挑开蜂羽矢左手刀的刀身上。 蜂羽矢胸腹空门大开,玄手腕一抖,木刀顺势下劈,直取面门! 蜂羽矢瞳孔骤缩,急忙向左侧身闪避,同时正手刀顺势横切,刀刃直取玄的腰腹。 但这一记横切,並未出乎玄的预料。 方才的下劈本就是佯攻,根本没想著命中。別说重心未动,连脚都未曾前踏。 面对横切而来的短刀,玄右腿屈膝,身体向右旋拧,上身顺势向后方侧仰,左腿猛然前蹬! “什么?!”蜂羽矢心中大骇,但前冲太快已经难以躲避。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后屈身蹬足,正踹在蜂羽矢胸口。他整个人向后倒飞,落地时踉蹌连退三步,终究没能稳住平衡,仰倒在地。 当他艰难抬头时,玄已收腿起身,刀尖停在他面前。 蜂羽矢僵在原地,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即使是木刀,都仿佛能感觉到刀尖传来的森然寒意。 “我……认输。”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整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还没有双赛前方行礼时间长。 玄收刀,伸手將蜂羽矢从台上拉起。 “承让。”玄点头致意,转身走下演武台。 本来玄为应对突发情况留了几分余力,但蜂羽矢被蹬到时正在前冲,才出现蹬飞对手这样夸张的结果。 至於玄不仅未被反震击退,反而能立刻向前跟进,则得益於一年来易筋经对力量和协调性的提升。 九条忠次苍老的脸上带著复杂:“不仅瞬步天赋,连战斗智商也如此可怕。” 他顿了顿,回想刚才战斗的过程,“刚开始应该是缺乏经验,站在原地被短武器轻易近身,但后续应对精准利落。” 显然,他把玄开场时的分神误解为对陌生流派的措手不及。 其他演武上台战斗仍在进行,而玄这边已经结束的演武台就显得就格外突兀。 观礼台上,权田园家家长趁机恭维,什么四枫院家少年英姿勃发、出类拔萃。 四枫院千日坐直身子,以標准的贵族礼仪从容回应,仿佛刚才那个一手撑著下巴、一手架在腿上的少年不是他。 ----------------- 战斗结束后,玄抓紧时间调节状態。 其他对手的灵威普遍高於前两人,但都经歷了两场战斗,状態必定下滑。 而玄最先结束战斗,拥有更长的修整时间,这是能辐射到下一场战斗的优势。 不到两刻钟后,第三轮开始。 玄的对手是金满家的嫡女——金满由贵。 金满家是依附四枫院家的下级贵族,以商贾之道立足,族中子弟多擅长经营牧场与资源管理,战斗並非强项。 金满由贵能进入第三轮,更多是运气——前两轮的对手恰好都是同样不善战斗的其他家族子弟。他们只是灵威稍高,经过一年“刻苦”训练后技法没什么提升。 此刻,金满由贵站在场中,握著木刀的手微微发颤。她的额头沁出细汗,呼吸略显急促——前两场战斗虽然贏了,但也消耗了她大量体力。 反观玄,前两场结束得极快,消耗本就不大,又经过充分休整,状態近乎完好。 双方行礼后,裁判退到演武台边缘宣布开始。 金满由贵咬了咬下唇,踏步前冲,一记直刺——动作標准,但速度迟滯,力道疲软。 玄侧身,轻易避开。 金满由贵再攻,横斩、上撩、下劈——都是基础招式,但一招比一招慢,一招比一招无力。第三次下劈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明显颤抖。 玄抬刀格挡,木刀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追击,反而后退半步,静静观察。 ——他怀疑对方在故意卖破绽,给自己上套,那只会平白消耗体力。能连贏两场的对手,不应该只有这种水平。 木刀交击后,金满由贵连退两步,喘息愈重。她看著玄冷静的眼眸,感受著自己发抖的手,忽然苦笑一声,收刀入怀。 “我认输。” 玄一愣。 观礼台上,金满家的席位传来一声怒哼。留著八字鬍的金满家家主金满禎彦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由贵!你在做什么?!贵族子弟,岂能认负!即便要输,也要在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声音洪亮,引得周遭贵族瞩目。 “好啦~”他身旁一位穿著华贵的妇人轻轻拉住丈夫的衣袖,声音温软,“由贵判断得没错呀,明知必败还要硬打嘛。明明只是小孩子切磋,你这么凶做什么啦。她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儿,你別要求那么苛刻嘛。” 妇人转向场中,对金满由贵柔柔一笑:“由贵,过来吧,让娘瞧瞧你有没有伤著。” 金满由贵明显鬆了口气,向玄行礼:“恭喜。” 场边已淘汰的学员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就贏了?未免太轻鬆……” “由贵姐能进第三轮运气真好啊。” “玄的运气也不错啊,三轮对手都不算强……” “运气?前两场你看清楚了吗?那可不是光靠运气能贏的。” “阿青,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哈哈……” 玄並未走回休息区,而是走到其他演武台外观战。 其他两处的比试也陆续结束。至此,前三强已经確定: 四枫院玄,四枫院昼三郎,大前田祐介。 “一刻钟后,在总演武台开始最终轮。”四枫院宗严朗声宣布,“三人抽籤决定次序,两两对战,胜者积一分,负者零分。积分最高者,即为本届学年大比冠军。” 玄抿了一口水,闭目调息。 真正的考验即將到来。 大前田祐介——那个平日散漫的小胖子,在第三轮展现出的瞬步很强,肯定私下里苦练过。 玄很討厌两种人:一是自己偷偷卷的人。 至於四枫院昼三,入学灵威十六等,白打斩术也都不弱。索性经过炼气后玄的灵力质量大幅提升,不至於落后太多。 玄望向观礼台,和千日遥遥对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蜂宗助站在千日身后,破天荒地比了个大拇指。 一刻钟后,冠军之爭,正式开始。 第15章 学年大比(中) 总演武台上,玄与大前田祐介相对而立。 “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前田祐介肥胖的身形骤然模糊。 “唰——!” 声音短促凌厉,木刀已带著风声劈下。 大前田祐介在宣布开始的瞬间就瞬步接近玄並发起攻势,显然是想打一个措手不及,爭取一击取胜。 但是很可惜,玄的反应很快。 在双方行礼时,玄就感知到大前田祐介灵力聚集下肢,很明显是在序立。 面对瞬步来的对手,玄后撤躲过这一击。挥刀的速度叠加瞬步的速度,这一击上蕴含的动量不容小覷,玄目前还没那个力量挡下这一刀。 大前田祐介一击落空,收刀再斩。 他的瞬步速度在同龄人中確实很快,但挥刀速度並不快,而且不遗余力,两刀之间还要收刀重新蓄力。玄感觉大锤更適合他。 玄右手持刀外旋上举,刀尖下垂,刀背沿右肩贴背绕过左肩——裹脑刀,再接横斩打偏大前田祐介的刀身。 裹脑刀是刀术中最基础的技法之一,素有“缠头裹脑进步砍,天下刀法会一半”的说法。 这一击玄本可以闪避,但是通过旁敲侧击可以知道对手的力量,確定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结果证明,玄没有直接举刀格挡非常正確。 玄拧腰转体、匯聚上半身的一刀,命中大前田祐介刀身却只打偏其斩击;要是击中正面的刀刃,碰撞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大前田祐介见两击不中,低喝一声,准备收刀再斩。 就在大前田祐介准备收刀、新力未生的剎那,玄动了。 玄的木刀紧紧贴上大前田祐介的刀身,就像绕著树干攀爬的藤蔓。 木刀刀身间旋转摩擦的“嗤嗤”声传入两人耳中。 玄的刀身仿佛活了过来,缠住对手的刀,一股柔和却连绵不绝的力道顺著旋转传递过去。 两柄木刀相接,大前田祐介只感觉刀上旋转的力道越来越重,攥在掌心的木刀像是隨时会脱手而出。 他抓紧刀柄,试图抽离木刀,但玄的木刀如跗骨之蛆完全甩不掉。 大前田祐介用力而涨红了脸,明明想用劲,但是不仅使不上劲,连自己持刀的手臂也开始跟著木刀旋转。 “这是什么鬼情况?!”大前田祐介又惊又恼。惊於这种情况从未见过,恼在有劲使不出。 台下,其他学员们仿佛忘记呼吸,紧紧盯著场中的战斗。在他们的印象里,剑道的战斗只有闪避或正面碰撞,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 “刀!”大前田祐介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的战力全在这诡异的用刀技巧上!” 既然如此……他眼中的慌乱被果断代替。 他猛地鬆手。 木刀刚脱手就被甩飞,“哐咚”一声坠在三丈外。几乎同时,大前田祐介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趁著玄的木刀脱离目標导致失衡,飞起一脚將其踢落。 这一情况出乎所有人意料,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大前田祐介的连续冲拳呼啸而至。 玄右手按捋第一拳,左手拍向第二圈並拿到身后,同时下蹲,右肘一记横击命中大前田祐介的侧腰。 大前田祐介依靠肚子上厚厚的脂肪作为缓衝,虽被肘击得后退两步,但很快重新稳住重心。 玄向前跟进,迎面而来就是大前田祐介使出全力的抡拳。玄当即先堋再挒,正好形成野马分鬃。 可惜自身力量不足,对方吨位太重,只挒动一步。 正是这一步,导致大前田祐介被玄提前伸的脚绊倒。这就是太极讲究的“上打云掠点提,中打挨戳挤靠,下打吃根埋根。” 大前田祐介倒地,想要翻身跃起,玄的手掌已轻按在他后颈,膝盖顶在他后心处。 “胜者,四枫院玄。” 和观礼台上不动声色的贵族们不同,台下观战的学员们的呼声轰然炸响。 大前田祐介——这个力量与瞬步俱佳、被许多人看好的夺冠热门,就这么败了。 “承让。” 玄收手后退,向刚从地上转过身的大前田祐介伸出右手。 大前田祐介苦笑著抓住玄的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脸上写满无奈:“玄,和你打得太憋屈了!” 他挠挠头,继续道“我力气明明比你大,速度也不慢,可总感觉有力使不出。” 玄微微点头:“你的瞬步很快,力量很强。若是正面硬拼,我肯定挡不住。” 听到这话,大前田祐介脸色好看了些,咧嘴笑道:“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第三名也能和家里交差了。” “哦?你这么肯定自己打不过昼三郎?” 大前田祐介嘆了口气,小胖脸上挤出皱纹:“我和那傢伙私下切磋过几次,不用灵力都打不过他,更何况他是我们中灵威最高的。” 观礼台上,四枫院千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上去神色平静。 周围的贵族家长们低声恭维著,多是“四枫院家又出天才”“后生可畏”之类的客套话,但也藏不住眼底各自的思量——比如,四枫院分家子弟是可以入赘的。 演武台边,四枫院昼三郎静静地看完了整场比斗,暗自思忖。 玄那灵活的身法、对力量的精妙引导、还有最后放倒大前田祐介时展现的判断力和爆发力——若这是天赋,未免太过惊人。 一刻钟休整后,第二场半决赛开始,四枫院昼三郎对阵大前田祐介。 这一场比斗风格截然不同,台下的学员们又是惊呼阵阵。 大前田祐介经歷了上一场的憋屈,这一场打得格外奔放,试图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快速解决战斗。 昼三郎採取稳扎稳打的战术,应对得滴水不漏,绝不贪功冒进。 “祐介要败了,昼三郎的基本功太扎实。你们只要苦练基本功,也能做到这种程度。”台下,总师范趁机鞭策学员们。 果然,长达五分钟的持续猛攻后,大前田祐介呼吸开始粗重。昼三郎抓住破绽,木刀如毒蛇突进,点在大前田祐介持刀的手腕上。 “啪!” 木刀脱手。 刀尖停在大前田祐介身前三寸处。 玄在台下看完整场比斗。昼三郎的战斗风格清晰展现——沉稳、精准、几乎不露破绽。 大前田祐介走下演武台,揉著手腕凑到玄面前:“昼三郎厉害吧?和他交手虽然也很难受,但是至少有反馈。” 玄点头:“他很稳。” 这时,昼三郎也走了过来。 大前田祐介拍拍他的肩膀:“昼三郎,加油!” 昼三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玄身上:“我会全力以赴。” “我很期待决赛。”昼三郎继续道,“也很好奇——大前田祐介说的『憋屈』,到底是什么感觉。” 玄迎上他的目光:“很快就知道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无形的火星迸溅。 观礼台上,蜂宗助低声问:“千日少爷,您觉得玄少爷有几成胜算?” “胜算?”千日轻笑,“那小子天赋异稟,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连我都看不全。” 指尖摩挲著袖边的纹绣,他金眸中浮起一丝兴味:“不过昼三郎也不是易与之辈。一会儿的决赛可能会很有意思。” 演武场边,总师范四枫院宗严踏前一步,包括观礼台上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休整一刻钟后开始决赛,决赛由四枫院玄,对阵四枫院昼三郎!” 声浪迴荡,瞬间点燃学员间的气氛,引起大家激动的议论。 玄走到休息区盘膝调息。不远处,昼三郎也在做著最后准备。 一刻钟后,四枫院宗严再次踏上演武台。 “决赛双方,登台。” 玄睁开眼,起身。昼三郎同时站起。 两人走上演武台,在中央站定。 台下学员们纷纷屏息。 观礼台也安静下来。 千日坐直身体,金瞳一眨不眨。 四枫院宗严目光扫过两人,缓缓抬手—— “开始。” 第16章 学年大比(T) “四枫院家,四枫院玄,请赐教。” “四枫院家,四枫院昼三郎,请多指教。” 昼三郎一反常態,摆出了下段构。 “这个构很少见啊,昼三郎可能是考虑到身高差距特意选择的吧。你怎么看,宗助?”观礼台上,千日问道。 “是,千日少爷。除去这个因素外,昼三郎少爷应该是观察玄少爷每场比斗都选择后之先,所以摆出下段构抢后之先。”蜂宗助分析道。 昼三郎確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不巧,玄前几场分別是抢先先之先失败转而选择后之先,走神后只能占后之先,警惕对手装作体力不支而谨慎选择后之先,被抢攻被迫后之先。 所以当昼三郎看见玄开局就主动拉近身位时,顿感出乎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玄右手一挥,木刀脱手飞出,旋转著划出一道弧线,竟直奔昼三郎面门! “什么?!”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扔刀? 在学年大比的决赛上,主动放弃武器?! 昼三郎瞳孔一缩。那木刀飞来的速度並不快,轨跡清晰可见,但正因如此才更显诡异。电光石火间,他本能地挥刀格挡—— “啪!” 木刀被轻易击落,滚向台边。 也就在昼三郎注意力被木刀吸引的这一剎那,玄的身影骤然模糊。 “唰——!” 瞬步! 几乎在昼三郎格挡动作完成的同一瞬间,玄已欺入他身前二尺之內——这个距离,对於斩术而言太近,对於白打而言,却刚刚好。 昼三郎心中一凛。 他立刻明白玄的意图:以掷刀为饵,诱他做出格挡动作,再趁其刀势已老、注意力分散之际瞬步近身,將战斗强行拖入白打领域! ——不能让他得逞! 昼三郎手腕一翻,木刀翻转刀柄朝下猛击,试图逼退对手。 这一变招极快,若是寻常对手,只怕被当场命中失去战斗能力,或是为了躲开这一击而后退,被迫空手与手持木刀的昼三郎拉开距离。 然而玄的做法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玄竟然选择了再度贴近距离,二者间的距离已然不足一尺! 距离太近,白打已经难以发挥,昼三郎思绪翻涌。“离这么近,除了头槌还能干嘛?” 能。 有一个华夏的传统武学专为女性和孩童等臂展短、力量小的人群开创; 它是最適合以小博大、以弱胜强的流派,因此经常被搬到荧幕上—— 咏春。 玄掌心向下,以掌根或前臂內侧压住昼三郎前臂,向侧推送,伏手使得刀柄砸击的方向微微偏离中线,擦著玄的肩头掠过。 昼三郎顺势后撤半步,想拉开距离重新调整架势,玄却如影隨形。 他右脚向前踏进,切入昼三郎双脚之间,左手成掌向前一探,直取中门。 昼三郎急忙收刀下压,想以刀身拦截,玄的右拳却已从下方穿出,变拳为標指,力从腰发,经肩传肘,再由肘催腕,最后从指端瞬间爆发,点向他持刀的右腕。 寸劲! “砰”的一声闷响,昼三郎只觉手腕一麻,木刀险些脱手。他咬牙握紧,左拳同时轰向玄的肋下。 玄不闪不避,以右小臂外侧贴住,向外侧横向格挡,同时身体微转,借腰力將对方力道卸开。 膀手格挡的同时,左掌变拳,日字冲拳袭向昼三郎胸口。 昼三郎不得不撤拳回防,双臂交叉格挡。 “嘭!” 拳臂相撞,昼三郎右脚后撤一步卸力,玄却顺势而上,连续日字冲拳,双拳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台下,蜂凛绪皱起了眉。她见过玄与大前田祐介交手时的打法,但此刻玄所用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短促、密集、直线进击。 “他刻意避开昼三郎最擅长的斩术对决,用贴身短打的白打进行压制。”蜂凛绪喃喃道。 更可怕的是,昼三郎凭藉后撤步卸力,玄的攻势却在继续,仿佛不受到反震的影响。 蜂凛绪眯起了眼,目光下移,发现玄並不是马步,而是一种没见过的姿势: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內扣,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这正是咏春里確保身体稳定的二字钳羊马。 “但昼三郎的白打也不弱。”一旁的文化课师范低声道。 “是不弱,但已经这种距离下他还握著刀。”蜂凛绪摇头,“你看,玄根本不给他用刀发力的空间。” 架臂格挡导致昼三郎手臂发麻,连续的攻势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这个距离下,木刀成了累赘——刀身太长,挥斩需要空间,而玄明摆著不给他这个空间。 昼三郎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將木刀往地上一丟。 既然斩术无法施展,那便以纯粹的白打分个高下! 见昼三郎选择弃刀,玄拉开距离,放鬆身体缓解肌肉疲劳。 二字钳羊马只能保证身体稳定,但连续日字冲拳的反震只能由身体受著。 双方拉开距离后,都选择了短暂的休息,但紧紧盯著对方的一举一动。 突然间,昼三郎瞬步接近,一记直拳裹挟著凛冽灵压猛然前刺! 台下学员纷纷攥紧拳头,有人忍不住低呼:“好快!”眾人眼神紧盯著台上——没人见过昼三郎的这一招。 玄看准时机,手腕微翻掌心斜挑,掌根精准贴上对方拳腕內侧,借力將那记直拳引向斜上方——这一摊看似轻柔,却让对方的力道尽数落空。 隨后,选搭在昼三郎臂上的右手忽变摊手为伏手,下压、內带,身形顺势进马踏中。左拳自右臂下悄无声息穿出——日字冲拳! 台下瞬间一片譁然,有学员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好快!”“同学,你只会说好快吗?” “嘖!” 昼三郎咬牙收腹,左肘下砸,险险挡住这一拳。 但玄的攻势已如潮水般將他淹没。双拳、肘击、膝撞、低踢——所有攻击都在极近的距离內爆发,快得几乎分不清先后。昼三郎只能尽力格挡、闪避,偶尔反击一两招,却总被提前截断。 演武台上,昼三郎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明明力量比玄更强,却总在发力的中途被提前截断。 昼三郎恍惚间產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一条被困在网中的鱼,越是挣扎,网收得越紧。 昼三郎心知要儘快脱离这种攻防节奏,下压臂肘格挡一记冲拳,同时旋身扫腿反击,脚背挟灵压如刃。 玄不闪不避,沉身转马,膀手上架,“嘭”地盪开踢击。同时足下发力再次逼近,双拳如连弩般频发,日字冲拳追身紧打。 “我不会再中同样的招了!”昼三郎厉喝,双臂交叉硬撼两拳,灵压爆震间终借力后撤。他呼吸微乱,眼底却凝出寒光,像是下定决心。周身灵压陡然內缩,右手握拳,缓缓提至胸前,对准玄的胸口。 “小心了——瞬槌!” 第17章 学年大比(下) 所谓“瞬槌”,是昼三郎结合白打与瞬步技巧自创的招式。其原理是在肘部实现“序立”,將后续的“拔脚”与“瞬步”转化为拳头的瞬间爆发,如同將拳头“发射”出去。 这一招將灵力极度压缩於拳锋,模擬瞬步进行瞬间突进,其出手速度和威力不言而喻。 然而,由於瞬步的灵力消耗本就不小,又凝聚了大量灵力,其对於身体和灵力的负担也极为可观。 这一招来的迅速。哪怕昼三郎已提前出声提醒,此刻也来不及躲避。 玄沉肩转马,手臂同样匯聚灵力,以膀手挡下此招。不知是灵压间的碰撞还是身体的碰撞,一声闷响在演武台上炸开。 台下,学员们早已鸦雀无声。 入学时就测试过灵威,交战双方的灵威差距很大,这一点广为人知。实际上,玄的灵威已远高於开学测试时的水平。因为经过炼气,玄的灵力已被尽数提纯为清气。 能顺利接下这一招不仅因为膀手。技巧固然重要,作为基础的身体强度和灵力密度也不遑多让。 学员们却从未想过,决赛会变成玄对昼三郎的压制。哪怕昼三郎祭出这看似强力的招式,也未能扭转颓势。 若继续僵持,先支撑不住的必然是灵力消耗更大的昼三郎。 昼三郎的招式未果,欲要瞬步拉开距离。奈何他专注於开发招式,瞬步的序立阶段动作过於明显,反而被玄打断。灵力顿时翻涌难控,昼三郎再次陷入连绵不绝的攻势。 “玄他……完全没给昼三郎机会啊。”一名学员喃喃道。 “不是不给机会,是根本不让昼三郎发挥。”另一人低声道,“你看,昼三郎每次想变招,玄都能提前截住。这不是力量或速度的差距……” “是剑道中的『先先之先』。”师范蜂凛绪轻声说出了答案。 她看得分明:玄的每一次出手,预判对手动作意图的基础上。玄的预判不是未卜先知,而是根据对方起手动作判断出后续招式,並提前出手封堵其动作。 台上,昼三郎的呼吸已开始紊乱。 持续的高强度攻防消耗巨大,但更折磨人的是心理上的压抑。他自问白打功底在同龄人中已是顶尖,但在玄面前,每一招都被看穿,每一式都被化解。这样怎么贏呢? 不能这样下去。 昼三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地面——隨著双方的移动,玄的木刀正躺在脚边三寸。只要有一瞬间的空隙…… 机会来了。 玄一记直拳轰向他的面门,昼三郎这次没有格挡,而是猛地后仰,同时右脚脚尖灵巧一挑—— 地上的木刀飞起。 昼三郎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触到刀柄的剎那,玄的左手如电探出,抢先一步搭在木刀的刀背。 昼三郎心中一沉。 玄捏住刀身后拉,借力旋身,右肘如重锤般砸向昼三郎的胸膛。 昼三郎不得不放弃接刀,抬臂硬挡。 “砰!” 沉重的撞击让他手臂发麻,脚下踉蹌后退。 玄趁势转刀,握住刀柄,瞬步—— “唰!” 昼三郎浑身一僵。 因为一把木刀已抵在他肩上。 时间仿佛静止。 台下一片死寂。 昼三郎怔怔地看著眼前神色平静的玄,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演武台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垂下双臂。 “我输了。”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惊嘆。学员们激动地议论著,有人为玄的瞬步喝彩,也有人为昼三郎的招式感嘆。 玄收刀行礼:“承让。” 昼三郎苦笑著摇头,揉了揉发麻的手臂:“没什么让不让的……心服口服。”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木刀:“你的白打已经自成一体了,有名字吗?” “咏春。”玄解释道,“一开始扔刀吸引你的注意后,接机瞬步拉近了距离,才能发挥贴身短打的优势。抢占中线,提前截击你的白打。” “难怪感觉难以发力。”昼三郎恍然,“我大部分攻击都没用力就被提前挡住了。” “你的斩术很扎实,力量也强。如果拉开距离用斩术对决,我未必能贏。”玄实话实说。 “贏就是贏。”昼三郎拍了拍玄的肩膀,忽然咧嘴一笑,“反正冠军留在四枫院,不亏。” 两人並肩走下演武台,台下学员自发让开一条路。大前田祐介挤过来,一脸夸张的悲愤:“玄!你和我打可没用这个,本来还期待昼三郎也能感同身受的!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还藏了几招?” “等你能逼出我绝招时,自然就知道了。”玄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难得开了个玩笑。 观礼台上,千日缓缓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蜂宗助低声道:“玄少爷的实战天赋比之前表现的还要高。” “不是天赋。”千日轻声道,“是『思考』。他不在力量上硬拼,总是在寻找最高效的解决方式。扔刀诱敌格挡、近身短打、截击破招,这是他认为对付昼三郎最適合的策略。” 千日望向台下被学员们围住的玄,金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先是鬼道的天赋,接著是瞬步,还有如今白打。多么令人羡慕的天赋啊,偏偏又那么勤奋,幸好生在四枫院家。其他家族定然想让他入赘,偏偏玄只是分家,家族未必不会进行利益交换……真是头疼。” 学年大比正式落幕。 总师范四枫院宗严登上总演武台,宣布最终名次与奖励。作为冠军,玄將跟隨总师范前往天武库,提前获得属於自己的斩魄刀。 离开演武场的路上,玄能感觉到学员们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玄有些焦躁。学年大比进行了將近整个白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灵魂上的撕扯感似乎越来越强烈。 幸好,此时的玄已不再如一年前那般惶惑。 现在要做的事已经明確:获得斩魄刀,继续变强直到能解决隱患,再看看这个世界。 而马上,玄就將获得属於自己的斩魄刀。 第18章 斩魄刀 玄跟隨总师范四枫院宗严离开演武场,穿过几重森严的廊道,最终停在族地深处一座古朴的阁楼前。 阁楼並无匾额,暗金色的金属门扉上浮雕著各种兵器。四枫院宗严走上前,沉重的门扉无声开启。 “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吗?”步入阁楼时,四枫院宗严忽然开口。 玄闻言立刻回答:“文化课上讲过。四枫院家被称作『天赐兵装番』,天武库就是存放兵装与灵具之地。” 四枫院宗严点了点头,朝著阁楼深处一道向下延伸的台阶走去。“你说得不错。不过此处並非主库,而是天武库的分库之一,专门存放无主的斩魄刀。” 台阶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墙壁由青白色的杀气石构成。这种石头能够完全阻断灵子、灵压,难以想像是如何形成墙体的。 室內没有油灯火把,但仅靠杀气石上的灵光已经將室內照亮。 在最中央的巨大石台上,规整地陈列著数百刀架,上面摆放著一把把带鞘的浅打。 “坐吧,玄。”四枫院宗严取出两个蒲团。可能是因为杀气石的缘故,蒲团上没有一丝灰尘。 四枫院宗严的声音在室內迴响,“你才六岁吧?我是不想这么早让你接触斩魄刀的。不过一切依循规矩,贏下魁首证明了你的能力。” 玄正襟危坐,总感觉接下来有个“但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但在正式授予前,有些东西必须透彻明了。”四枫院宗严的目光注视著玄的眼睛,“斩魄刀,是什么?” 玄自然知道斩魄刀是刀,其锻造者是零番队的二枚屋王悦。不对,这个时候还没有零番队的概念,应该是王族特务二枚屋王悦。 没等玄回答,四枫院宗严继续说道:“它不只是兵器。” “斩魄刀,是映照你魂魄本质的『镜』,是容纳你心象风景的『器』,是將你无形灵魂锻造成有形力量的『炉』。” “未得真名、未展其形的斩魄刀,即为『浅打』。”四枫院宗严继续道,语气平缓而篤定,“这是斩魄刀的初始状態。它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等待持有者的打磨。” 玄屏息凝神。虽然这与他前世了解的一般无二,但是毕竟眼下所处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亲耳听到后更加安心。 “故,获得浅打,绝非死神终点,而是真正修行的开端。需得戒骄戒躁,不得骄傲自满。”四枫院宗严严肃得告诫,“哪怕天赋出眾,往往也需要数载才能获知真名,掌握始解。” “当死神与浅打寢食与共,藉由累积磨炼,將自己灵魂的精髓写入浅打,便能够诞生刀灵。” “刀灵诞生后,就可以进行刃禪。”总师范说道,“沉心定神,通过冥想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那里,你將遇见由你的灵压与浅打共同孕育而出的『刀灵』。” “唯有获得了刀灵的认可,你才能知晓斩魄刀的真名。” “知晓真名之后?”玄適时开口。 “诵出解放语並呼唤真名,斩魄刀將始解,显露出死神的真正力量。” “每个死神的灵魂都是独特的,始解后的斩魄刀也独一无二。如何开发始解就只能问斩魄刀,问你自己了。” 玄迎著总师范的目光,郑重頷首道:“总师范教诲,玄铭记於心。” “从这些浅打里挑一把顺眼的带走吧。” 玄隨手拿起一把浅打,出鞘端详。刀柄缠绕著紧实规整的黑色柄卷,没有任何雕花与纹饰的刀鐔,刀身通体银白、弧度流畅,刃口泛著冷冽寒光。 所有无主的浅打皆是这般模样,没有区別。 “自此刻起,它便是你的了。”四枫院宗严低沉的声音在室內迴荡,“学堂教室內禁止斩魄刀出鞘,平日里记得贴身携带。” “是。” 玄斜挎著浅打,和四枫院宗严分別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只是从晨光变成了夕阳。 玄走进房间。房间內除了榻榻米和衣柜外,只有一张类似茶几的食案和几个蒲团。 玄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后,將浅打放到面前的食案上。当然,只是放到食案上,並不代表他要吃了自己的斩魄刀。 斩魄刀是死神的半身,没有斩魄刀的死神是不完整的。在获得属於自己的斩魄刀后,要说不兴奋是不可能的。 获得斩魄刀——即便是尚未唤醒真名的浅打——对任何一位死神而言,都是生命与修行轨跡中至关重要的转折。 胸膛中跃动著的兴奋与期待,玄並不打算否认或压抑。 道门修行讲究“顺心”,只要不令情绪冲昏理智、干扰判断,便无需抗拒这种源於本心的悸动。 兴奋感是有的,但是光兴奋是无法掌握始解的。 根据总师范的讲解与自己前世所知,掌握始解的前提条件就是诞生刀灵。 刀灵诞生的前提条件就是死神用灵力浸润斩魄刀,將灵魂特质、记忆、意志、情感等核心要素融入浅打。 念及於此,玄心中忽有灵光闪过。道门祭炼“本命法宝”,亦需修行者以自身精元气血长期温养沟通,方能心神相连,如臂使指。这不就是斩魄刀吗? 玄再度发散思维,思绪往更深处延伸。 死神通过融入自身灵魂特质推动刀灵诞生,再经由“刃禪”获知真名,最终通过解放斩魄刀获得独一无二的形態与能力……以前看动漫时直接忽略了大量设定,如今才发现,这一套体系竟然似曾相识? 倘若將孕育刀灵视为培育本命法宝,刃禪对应明心见性,斩魄刀的能力是死神內心力量与灵魂特质的具现化,也就是精神力量。 修炼始解的过程分明就是《太上老君內观经》《內修真诀》等凝神法门。只不过凝神凝练的是元神,而斩魄刀的刀灵是基於死神的灵魂演化而来。 那么,倘若以道门正统炼气法门炼出的清气,配合凝神法门,把斩魄刀当作元神来锤炼,效果会如何? 就在玄思索之际,他敏锐地感知到有两股熟悉的灵压在接近。 玄將浅打放到榻榻米上,转身打开房门看向来者。 第19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千日將食盒与酒壶放在食案上,顺手带上了房门。 早春的晚风带著寒意。虽然死神因为体內有灵力运转,很难感冒,但考虑到玄刚经歷几场比斗,需要时间去恢復灵力。 千日可不想看到大比冠军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染上风寒——这就闹笑话了。 “咱们的大比冠军,得了斩魄刀,连饭都没吃就躲回小窝偷著乐?” 千日一边打趣,一边很自然地在玄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怎么,怕吃饭时被人抢了去?” 这一年来,千日偶尔会来小院坐坐,玄也常向他请教瞬步的技巧。有时聊得晚了,便一同用晚膳,因此玄屋內备著几个蒲团。 千日打开食盒。顿时,浓郁的饭菜香气混合著淡淡的酒香,盈满一室。 食盒里的饭菜异常丰盛。主食是掺杂芝麻的蒸米饭;“一汁”是融合椎茸、鵪鶉、若鸡、竹笋、豆荚的五景汁汤;“三菜”向付、煮物、烧物分別是干鲍鱼、蒲烧鰻鱼、烤野猪;“七盘”配菜则是凉菜、水果等,此外还有甜点和米酒。 “庆功宴,当然得像样点。”千日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半杯。 “金满家送来的梅酒,说是贺礼。可惜你现在还喝不了,给你准备的是米酒。” 玄確实饿了。白日连续激战消耗巨大,后来领取斩魄刀后又直奔小屋忘记吃饭。 待用餐结束,两人放下筷子,千日搁下酒杯,向浅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感觉如何?属於自己的斩魄刀。” “挺好的。” “什么嘛,还是这么冷淡。” 千日话锋一转,玩味的语气下说出带有提示意味的话:“不过啊,你这次大比表现这么出色,说不定会有哪家贵族动起联姻的心思哦?” 这一年来,千日也习惯了玄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反倒是引得千日经常调侃。 “心里有个数就行,別被这些八字没一撇的事扰了心神。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和你这位『新伙伴』好好相处。”一边说著,千日的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浅打。 千日神色一正,说道: “不过要记得,就算斩魄刀是自身力量的显化,它也是外物。不要太过依赖斩魄刀,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玄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斩魄刀仍有不可靠的时候,有一些和持有者意见出现分歧的斩魄刀;斩魄刀有可能会被敌人的特殊能力诱骗、夺取;斩魄刀的意愿也未必是满足持有者的意愿,俗称“为了你好”。 儘管有诸多弊端,但是瑕不掩瑜,这些都无法掩盖斩魄刀的强大。 更何况,倘若自身强大到能够完全掌控斩魄刀,乃至不依赖斩魄刀仍然保持高战力,自然不会產生上述的问题。 千日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向后靠了靠。 “另外,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紧。” “那只大虚已经被净化了。既然仇敌已死,便该向前看。” “死神寿命漫长,若把自己逼成只知修炼的傀儡,像你这样整天除了修炼外没有活力,哪像个正常小孩?” 千日自嘲地笑了笑。 “我小时候可整天惦记著玩呢。你这股一心修炼的劲头,其实比我更適合扛起家族的未来。” 他语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可惜,你不是家主候选人。” 玄內心暗嘖一声,庆幸自己不是主家的家主候选人。 按照规矩,四枫院家主候选人的名字里要有表示时间和数字的字。万一自己的名字是“四枫院早八”…… “玩笑罢了。” 千日摆摆手,將杯中最后的酒水一饮而尽。 “总之祝贺你,获得了斩魄刀。修行之道,一张一弛。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说罢,千日放下酒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千日走到门边迈步而出,房门再次合拢。 玄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傍晚的凉风带著草木气息涌入,吹散了室內的饭菜酒香,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玄做著易筋经十二势导引法,与此同时內视己身,观察体內的情况。 玄在大比的休整时间补充灵力时,就发现新入体內的灵力运转一周便自动分出清浊。浊气隨呼气排出体外,这標誌著其炼气境已然稳固。 奈何灵魂深处的撕扯感依旧挥之不去。不过既然是灵魂上的问题,也许在凝神境会有所转机。 所谓“凝神”,核心便是以炼就的精纯清气温养、凝炼元神,即提升灵魂本源强度。 虽然强大的元神本身並不能直接抵消那源於世界规则的排斥力,但它可以提升对两部分灵魂的掌控与调和能力,进而减弱灵魂的痛苦与不稳定,为彻底根除这个隱患爭取时间。 实际上要凝神只有两个要求:明心见性,炼清祛浊。 明心见性,协调自我与本我,所谓自知之明。炼清祛浊更好理解。只有纯净的清气流经上丹田才能凝练元神,清浊不分的普通元气没有凝神的效果。 忽然,玄心有所感,一个念头泛现:通过清气凝练元神,是否对修炼始解有所助益? 凝神能增强灵魂强度,而元神和斩魄刀皆关乎灵魂本质,这设想合情合理。 甚至进一步设想,凝神是为后续结金丹做准备,孕育刀灵是为后续始解做准备。 偏偏凝神的过程是明心见性,斩魄刀的刀灵又是根据每个人的自我诞生; 又偏偏金丹是修行者精气神合一凝结而成的能量体,一如始解之於死神。 再细想,卍解脱胎於始解,而道门的修行也恰好是碎金丹结元婴。 每一个境界都在层层递进,仅有的区別就是死神是通过將自身灵魂精髓刻印在斩魄刀上依託斩魄刀为媒介,作为武器而存在。 玄暂时记下这些巧合般的猜想,著眼当前的修炼计划。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易筋经和桩功要保持。 同样重要的是凝神,壮大元神本源,提升灵魂强度;同时以清气持续温养浅打,加速刀灵孕育。二者齐头並进,相辅相成。 玄结束了思考,一整套易筋经也做完收势。 目光越过窗欞,瞥见夜幕初降、星辰渐显的苍穹。夜空晴朗无云,一如玄通明的內心,无迷茫扰绪,只有对前行的篤定。 玄於蒲团上盘膝坐下,將斩魄刀放在膝上,双手搭在浅打上进行修炼。 修炼能增长灵力总量、凝神、温养斩魄刀,这是玄接下来主要的修行方向。 灵力从魄睡流出,经过锁结后一部分流向上丹田,还有一部分顺著双臂流向斩魄刀。 斩魄刀隨著灵力注入,浮现出一层暗色光晕。光晕如同呼吸般,隨著玄灵力的流速,微弱地明灭著。 体內灵力一遍遍流转,经过斩魄刀,其上的光晕顏色更深。光晕明灭的节奏逐渐稳定,与玄的呼吸、心跳乃至灵魂波动的频率趋向同步。 窗外夜空,月明星稀,纤云不染。 前路漫漫,唯刀与道,相伴而行。 第20章 切磋 寅时刚过,晨雾未散,瀞灵廷四枫院族地边缘的小院里,一道身影已开始舒展筋骨。 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微寒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箭。一整套《易筋经》十二势做完,全身筋骨温润,气血舒畅。 “一味的修炼,进步太慢了。”玄睁开眼,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距离第一次血战——以友哈巴赫为首的灭却师军团大举进攻尸魂界的时间也不算久远,不足百年。 百年对於死神来说並不久远,毕竟死神的寿命极限超过三千岁,大约是人类的三十倍。 死神的实力增长缓慢,即使天赋出眾到千年一遇的日番谷冬狮郎,成为队长时也超过百岁。更何况那是最弱的队长级实力,在第一次血战中大概率也是活不下来的。 目前的修炼进度太慢,半年过去几乎感觉不到灵压增长。即使解决了灵魂被排斥的隱患,玄也担心自己会死在那个惨烈的战场。 不知道第一次血战的具体时间地点,只知道灭却师进攻尸魂界会从流魂街一直杀到瀞灵廷,玄不清楚躲在哪才不被波及。 死神的灵力,在魂魄陷入危机、濒临极限时,会伴隨著剧烈的灵压波动而迅猛增长。 他需要一个对手,一个能带来足够压力、却又不会真正危及生命的对手。 正好这一年下来玄和千日愈发熟悉,请他作为对手是个不错的主意。 趁著假期玄找到千日,直截了当道:“我想请你和我切磋一场。” 千日认真打量了玄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玩笑之意淡去:“和我?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十年,玄。不是天赋,是实打实的时间堆出来的灵压总量、身体强度、还有战斗的本能。现在的你和我对练,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孩,去挑战绕著道场奔跑的成人。” “我知道。”玄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持,“不求胜负,不论生死。仅限白打与瞬步,点到为止。现在的灵压太弱了,我想通过极限的战斗来促进灵压增长。” 千日看著玄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人常见的狂妄或急於证明的焦躁,只有认真和冷静。 千日笑了,带著些许无奈和欣赏。 “好吧,尊重你的意愿,打一场。”千日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说好,挨了揍可不许哭,不许告状,我儘量下手轻点。” “求之不得。” 切磋的地点选在演武场。因为放假,没有人来。 没有裁判,没有观眾,只有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 两人都不喜欢条条框框的束缚,索性连战斗前的礼仪都省略。 两人相对而立,间隔三丈。千日隨意站著,但玄已肌肉紧绷——被千日释放的灵压笼罩,身体受到重压后的本能反应。 玄放鬆自己的肌肉。战斗中肌肉不是绷得越紧越好,只有先鬆弛状態才適合发力。 与此同时,玄全神贯注地感知著前方任何一丝微小的灵压波动。 等肉眼捕捉到瞬步就已经晚了,必须依靠灵觉。 “唰!” 千日果然瞬步起手,玄抬臂欲挡,但下一个剎那,凛冽的拳风从后方传来! 玄的心臟骤然紧缩,危机逼近的一剎那,全靠上千次《易筋经》锤炼出的身体素质,在千钧一髮之际拧身格挡。以及炼气后灵力隨心动的高速流转, “嘭!” 沉闷的撞击声。玄感觉自己的小臂像是撞上了大运,巨大的力量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方踉蹌几步。 別说趁机反攻,若非他配合灵力进行泄力,这一次攻击就足以结束这场比斗。 千日並未追击,反而停在原地,挑了挑眉:“反应不错。但这一次你还跟得上吗?” 玄的神经紧绷,方才被千日瞬步近身时的压迫感仍在。这一次千日直接挑明了要重复刚才的瞬步,玄自然更加警惕。 隨著瞬步的灵压波动,千日身影骤然模糊。 “来了!”玄心头一凛,感知到千日再次瞬步袭来,在中途再次蹬地二次瞬步。 这一次玄清晰地感受到千日的瞬步轨跡,竟呈弧线,但是捕捉不到具体身形。 玄转身准备应对攻击,可预想中的攻击並未落下。 千日站在原地,周身凌厉灵压已经收敛,没有再度进攻的架势,问道:“刚那一下你切身体会过了,怎么样?会了没?” 玄也放鬆下来,无奈应道:“千日大哥说笑了。我最多做到瞬步中途再次瞬步,但那种弧线的瞬步完全看不懂。” 千日闻言,笑著上前两步,拍了拍玄的肩膀:“这是瞬步的一种进阶技巧,叫闪花。” “之所以叫『闪』,是因为高速旋转使身体形成虚影,加上移动轨跡的灵子闪光效果,让视觉和灵压感知难以判断真实位置与移动方向;之所以叫『花』,”千日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浅淡的凌厉。 “是因为绕到敌人来不及防备的身后时,恰好藉助转体的力量將刀尖刺入敌人的锁结,便会绽出血花——这就是闪花的名字由来。” 通过千日的讲解,玄彻底了解了闪花能快速弧线移动的原理。 首先步法轨跡呈对数螺旋线,藉助灵力短暂爆发让身体弧线摆动而不是转向,再把所有动量转移到手臂或斩魄刀上,使得身体停下的同时攻击凌厉迅疾且贯穿力强。 “我来了。”玄尝试使用闪花,將自身甩到千日身后,但只是挥拳击中千日的羽织,並未用力。 就在攻击命中的剎那,玄瞳孔骤缩。 他击中了羽织,但是千日完全消失了! “隱秘步法,四枫之三——『空蝉』。”千日站在不远处,语气带著淡淡的自豪,“原理嘛,就是把衣服当作序立时的支点进行瞬步。衣服被留在原地,配合灵力塑造成被击中的错觉。这个步法学会后可不能传给外人哦,不然我要被老头子训了。” …… 夕阳完全沉入山脊,最后一抹余暉將天地染成昏黄。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藉助对战的危机感来提升灵压,结果不知怎的就演变成了抗打击练习和私人瞬步课。 玄浑身酸痛,灵力消耗大半,拿起水筒抿了口水。 四枫院家配的是纯银水筒,远低於饮用水银含量安全限值的微量银离子有天然抑菌作用,且不像木製水筒或者葫芦容易生菌。缺点就是可携式的储水量太少。 “感觉如何,被揍得还过癮吗?”千日揶揄道。 “我是通过对战来提升灵压的,不是受虐狂。你下手也忒重了,没打要害都这么疼。”玄撇撇嘴。 “不能瞄准要害,只能让你因为怕疼產生危机感了。”千日灌了一口酒,望著渐暗的天空,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这些进阶步法,是四枫院家一代代在生死之间磨礪出来的。它们不是学堂里能教的东西,是血与命换来的技巧。” “你学得很快,玄。”千日的语气严肃,“快得让我都感到不可思议。但教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找大虚报仇的,是保命的。你要珍惜自己各方面的天赋,我可是期待著你的鬼道和白打发扬光大的一天。” 玄静静听著千日的日常开解。 昔日玄心潜心苦修,却被误解为欲杀虚復仇,他权当省去口舌,不予辩解;如今他即便明言放下仇恨,仍被视作口是心非,只得日日受千日开解。 “千日大哥,”玄忽然问,试图转移话题,“你那么討厌规则的束缚,为什么答应成为下一任家主呢?” 千日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个有点洒脱又有点无奈的笑:“我是天赋最好的候选人,被寄予厚望。再说,让其他人当家主我放心不下啊。” “又不想当家主,又为家族操心。”他晃了晃装满酒液的水筒,“所以啊,偶尔能像这样,跟一个不把我当未来家主看、只叫我『大哥』的小鬼打打架,喝喝酒,感觉还不错。” 千日拍了拍玄的肩膀:“別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有的是时间。看看其他人,谁像你这样满脑子想著修炼的?” 夜色渐浓,星子浮现。千日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离开演武场,玄也返回自己的小院。 玄看向腰间的浅打。今日的收穫不仅是瞬步技巧或抗打击能力的提升,灵压剧烈波动的战斗、对新技巧的练习都是用意志写入斩魄刀的过程。 做完日常的身体锻炼后,玄盘膝坐下,转而开始大小周天的修炼。膝上斩魄刀也隨著一轮一轮的灵力流转明灭著光晕。 月色如霜,洒满小院。 第21章 《化兽秘录》 夏日蝉鸣聒噪,如潮水般一波波涌进学堂的窗內。 玄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轻抚著腰间浅打的刀柄——这是获得斩魄刀后养成的习惯,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刀身內那正在孕育的灵性脉动。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无论是凝神还是蕴养斩魄刀都是水磨工夫,玄也没指望短时间內就掌握卍解。他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千年一遇的天才,目前的一切都依赖於前世的见识。 那灵魂深处的撕扯感依旧存在,但或许是因为元神在清气温养下日渐凝实,又或许只是习惯了——总之,无论是日常还是对练时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可玄心中那根弦,始终绷著。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不是指寿命——死神寿命悠长,他有足够时间慢慢成长。 而是指百年后那场註定到来的浩劫——第一次灭却师和尸魂界的血战。 友哈巴赫率军攻入尸魂界,尸骨铺满瀞灵廷。原著中未曾详述那场战爭的细节,只知初代护廷十三队伤亡惨重,灭却师所属的光之帝国全军覆没。具体是哪一年?持续多久?波及范围多大?玄一无所知。 唯一確定的是:以自己目前的成长速度,百年后顶多达到初入队长级的灵压,这种灵压在友哈巴赫面前无非是高级点的小兵罢了。 所以玄要做两手准备。 当玄再次踏入藏书阁二层,目光落在那捲《化兽秘录》上。上次准备大比期间没有进行尝试,现在正是研究化兽的时候。 如果在第一次血战前掌握化兽,完全可以离开那片一不小心就暴毙的战场。现在有机会一睹修行尽头的风光,玄当然不甘心半途而亡。 化兽不单单只有跑路这一种作用,因为掌握化兽的前提必然是熟悉灵体的构成。 说到底,玄只清楚肉体的本质,从学习的白打来看灵体和肉体的关节和发力点都差不多,但是对於灵体本质並不了解。 这个世界还有人狼一族,有作用於家族的诅咒,甚至看著完全是人的四枫院血脉还能变成其他动物的形態。要不知道这里是死神的世界,玄还以为在拍《哈利波特》。 了解灵体本质,等於深入理解“灵子构成生命的本质”。日后对敌时,或许能更敏锐地察觉对手灵体弱点——就像分筋错骨手的学习前提就是记住人体全身关节构造、骨骼连接方式、筋腱分布、神经走行。 所以玄相信《化兽秘录》肯定囊括灵子和灵体的相关知识,这是变换灵体形態的基础。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知识能让玄对於自己当前的状態更加了解,想必会对学习斩魄刀始解有促进作用。 玄决定问问千日会不会化兽,或许可以额外收穫些经验。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径直去了千日常居的侧院——那处位於四枫院族地东侧、被一片竹篱围起的清静院落。 等待门口侍卫通报后,玄推门而入。 千日正赤著上身站在井边,提起一桶水从头浇下。水珠顺著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滚落,在夕阳下闪著碎金般的光。 “你来的正好。”千日甩了甩湿发,隨手扯过搭在竹竿上的布巾擦身,“我刚练完一套拳,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起吃顿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玄摇头:“我回去吃。” “別客气,陪我吃点。”千日不由分说,揽著玄的肩膀就往屋里走,“老头子今天又嘮叨半天贵族仪態,听得我头大。” 屋內陈设简单,比玄的屋子多了屏风和木桌椅,墙角立著刀架,上面横著一柄带鞘的浅打。 侍女將饭菜摆满食案:烤鱼、排骨、鸡汤、醃菜、米饭,简单却分量十足。 千日盘腿坐下,大口吃饭。玄坐在对面,同样快速消灭著眼前的饭菜。虽然两人不在意吃饭时过多的规矩,但都不喜欢在吃饭时说话。 屋內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玄吃得很快,但动作並不粗鲁。他將鱼肉剔净,骨头整齐地搁在碟边,米饭一粒不剩。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在前世师傅的教导下,简朴已成为习惯,浪费一粒米断粮一整天。 侍女悄声收走碗碟,奉上清茶。茶汤澄碧,热气氤氳。 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缓缓开口:“千日大哥,你会化兽吗?” 千日正要喝茶的手一顿。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藏书阁看到了《化兽秘录》。”玄直言,“上面说这门秘术,需要极致精细的灵力操控。我想试试。” “试试?”千日眉头皱了起来,“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改变灵体形態,化为兽形。”玄平静道,“《化兽秘录》上写了原理和风险。” “写了风险?”千日身子前倾,语气严肃,“那上面有没有写,一百年前有人忘了原本的灵体形態,接受不了后半生只能当狗后选择自尽?” 千日的声音沉重,但玄听了想笑。 “化兽不是游戏,玄。那是把你自己拆散了重新拼凑,拼错了,就再也回不来。” 玄放下茶盏,抬眼与千日对视。 “我知道危险。”他说,“但我需要它。” “不,你不需要。”千日不解,“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打好基础,把瞬步精通,把灵压提上去。化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不是必需品。” “是必需品。”玄摇头,“对我而言。”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首先,我需要锻炼灵力操控力。战斗时对於灵力的精细操控能变相提升灵力总量和威力,而且这也是继续研究鬼道的前提。化兽的修炼过程,本身就是对灵力操控的锤炼,我不过是把『锻炼灵力操控』这个过程提前。” 千日眉头未松:“那也不用选这么凶险的法子。” “其次,”玄继续道,“化兽的关键在於认知自身灵体结构。彻底了解自己人形状態下灵子的分布、节点、流向,才是重构灵体的前提。” 他看千日並未反驳,继续道:“而斩魄刀是灵体的延伸,深度了解自身灵体,或许能促进斩魄刀的始解。” 千日怔了怔。 这话……竟有几分道理。 他当初修炼化兽时,现任家主確实说过类似的话——“化兽不止是变形,更是让你看清自己的本质”。而他掌握始解的时间,也確实比同龄人早上不少。 玄见千日神色动摇,趁热打铁道:“千日大哥,我承认化兽危险,但做什么没有风险?” “修炼走岔,经络会受损;瞬步失误,骨头会断裂;就连平日走路,也可能绊倒摔伤。难道因为可能受伤,就不修炼、不出门了吗?” 玄语气坚决。 “因噎废食,才是最大的愚蠢。现在冒著一定的风险修炼,总比遇到敌人后面对十死无生的局面悔不当初好。” 千日沉默了。 一开始的那句“我想试试”分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个六岁多的孩子,思考问题却比许多成年死神还要周全、冷静。那些理由一条条摆出来,竟让他这个反对者都有些哑口无言。 是啊,做什么没风险?况且死神的路,本就是与危险相伴。 如果真如玄所说,化兽能提前锤炼出精细的灵力操控,甚至提前学会始解——那现在冒一点风险,或许能化解未来一次死局。 更何况…… 千日望著眼前目光坚毅的玄,想起父亲曾经的话:“吾儿啊,你是四枫院家这一代中天赋最好的。但天赋不代表一切,心性、眼光、决断,这些才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东西。” 千日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服我了。” “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千日收敛笑容,语气郑重。 “第一,不能私下修炼,必须要等我在的时候。我学过化兽,至少能在出问题时及时纠正。” “第二,量力而行。若感觉不对,立刻停止。生命比修炼重要,我知道你天赋不错,但是死了的天才也只是一具尸体。记住了?” 玄点头。 千日没有多言,起身从刀架旁的壁龕取出一卷淡青色帛布。 “收好。”他递过来,“这是我当初修炼化兽时记的笔记。心得、技巧、注意事项,还有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些小窍门,都在里面。” 玄接过帛书,质地轻软,造价不菲,但肯定没有上面记载的知识珍贵。 未来会有场大战,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为了在未来的战爭中增加生还机率,自己才找到四枫院千日谋取化兽的心得技巧。 倘若战况著实惨烈,化兽隱匿或远遁他处,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这是理智的算计,是生存的本能。 可是…… 玄的脑海中,浮现方才千日双瞳里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担忧。 他愧疚什么,担忧什么?玄的父母死於大虚侵袭,凶手又不是他,两人之间的血缘关係也不知道隔了多远。 都怪千日对自己太好了。 好到自己时常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是千日血脉相连的胞弟。 玄利用营造出的关係获取资源、借势成长,反观千日,珍贵的修炼心得说给就给。 这份信任与付出,纯粹得让他这个带著前世记忆、满心算计的“四枫院”感到无措,甚至有一丝惶恐。 玄是道门传承人,修的是顺心。哪怕四枫院家地位再高势力再强,玄也不会把家族利益放到自由前面。如果有一天家族化作牢笼,那自己肯定会像夜一一样藉机离开家族。 但是当玄的道路与四枫院家、甚至与千日的期望背道而驰时,这份情谊该如何处之? 纷乱的思绪像藤蔓缠绕,带来一种陌生的烦躁。 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考虑的时候。此时收了心得,也只能嘴上轻飘飘得道谢。 “多谢千日大哥。”谢意太轻,承诺太重。 “谢什么。”千日摆摆手,重新坐下,“说起来也挺讽刺——我当初被要求学化兽时,是一万个不情愿,觉得太危险。现在我劝別人別学,自己反倒成了传授者。” 玄翻开帛书,首页是工整的笔跡,记录著化兽的原理、灵子重构的路径、心神守一的关键、失败时的应急法门…… “千日大哥当初为什么学?”玄隨口问道。 “还能为什么?”千日苦笑两声,“表现出灵力精细掌控方面的天赋,就被老头子盯上了唄。他说这么强的天赋不能埋没,我没法拒绝。” 千日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复杂。 “其实现在想想,老头子说得对,化兽確实让我对灵力的掌控上了一个台阶。现在想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习过《化兽秘录》,始解也掌握得比別人快。” 玄低头静静听著,指尖拂过帛书上的字跡。 “所以你以前都学过了,现在劝阻我。要不是你给我这份心得,我还以为你护食。” “你小子。”千日咬牙笑骂一声,隨即正色道,“正因为学过,才知道有多难、多险。我不想看你出事,玄。死神寿命很长,你还太年轻了……寿终正寢的死神没有几个。” 这话真实不虚。而且这时候大多数死神都不是被虚杀死的,而是与其他死神拼杀所致。直到后来瀞灵廷收编山本等人为护廷十三队,尸魂界各地作乱的死神都被杀怕了,情况才有所改善。 玄的视线从帛书上移开,抬眼看向千日。他合上帛书,郑重道:“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千日这才真正笑了,他伸了个懒腰,恢復那副懒散模样,“好了,正事说完。你明天还要上课吧?好好研究笔记,务必记在脑子里。等三天后我有时间,在你院子里进行第一次尝试。” 玄谢过后起身道別,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 “对了。千日大哥,你的化兽形態是什么?” 千日咧嘴一笑。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第22章 训练 夏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学堂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方格。文化课师范四枫院久助的声音在室內平稳流淌,讲述著五大贵族在尸魂界歷次动盪中“力挽狂澜”的光辉事跡。 玄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面前摊开的《尸魂界简史·平乱篇》上。 他的坐姿无可挑剔,神情认真,偶尔还会隨著师范的讲述微微頷首,儼然一副沉浸於家族荣光中的优秀学员模样。 但在课本下,正压著一份淡青色帛书——千日对於化兽的心得笔记。 “……是年,流魂街北七十六区有恶党聚眾作乱,袭扰魂葬队,蔑视瀞灵廷法度。四枫院家时任家主亲率族中精锐前往弹压,三日即平……” 听著耳边师范完全照著课本的內容念,玄仔细研究帛书上略显洒脱的字跡。 “经確认,化兽为四枫院血脉中潜藏之天赋,《秘录》所载,实为引导与强化之法门,令此天赋得以安全显现、可控施展。” 这一点玄前世就知道。灵王诞生后又诞生了一些超凡者,以五大家族为首,这五家就是尸魂界的五大贵族。据玄所知,志波家和四枫院家的血脉里流传著特殊能力,四枫院家的就是化兽。 他继续往下读,发现千日提到的猜想:是否能变成其他事物? 变成其他东西这点玄倒是没想过,不过也有道理。毕竟能改变灵体结构变成动物,没道理变不成別的。 玄继续查看后续有些潦草的內容: 经查询,確实曾有人进行过此尝试,但是再也没有变回人形。 所以其实不是只能变成动物。玄想著,但並不准备尝试。前人撞死在南墙,他没兴趣亲身验证是不是真的。 “四枫院玄。” 师范的声音忽然点名,打断了玄的思绪。他不动声色地將帛书完全掩於课本之下,坦然抬头,迎上四枫院久助的目光。 “你来说说,面对流魂街叛乱,贵族率眾平乱,除了彰显威仪、维护法度,更深层的意义何在?” 问题並不刁钻,甚至可说是文化课上的典型设问。玄略一沉吟,便以清晰平缓的语调答道: “回师范,学生以为,更深层意义在於维繫灵子循环之秩序。流魂街乃整魂暂居、等待轮迴之所,动盪不仅伤及魂魄安寧,更可能干扰灵子自然流转,动摇三界平衡之基。贵族平乱,亦是护持此根本大道。” 回答中规中矩,既未偏离课堂灌输的基调,又提及了死神职责的核心。四枫院久助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讲课。 文化课实际上就是尸魂界特色歷史与思想品德课,回答问题往大了说就行。 玄继续查看千日的笔记。 …… 一整天的课程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玄径直前往藏书阁。 二层依旧静謐,只有帛卷沉香,松墨清苦。 玄轻车熟路地找到那捲《化兽秘录》,在靠窗的长案前坐下,將千日的笔记置於一旁,对照翻阅。 在《化兽秘录》的开篇是整整五页警告,比如“妄图掌握第三形態者,灵体结构必然扭曲崩坏,陷入非人非兽之畸形苦境。选定之后,不可回头。” 在仔细记下所有警告確定没有遗漏后,玄重点看相关於“灵体本质结构”的章节。 其中將灵体描述为由无数灵子节点连接而成的动態网络。常態下,这个网络维持著稳定的人形拓扑结构。 化兽,就是用意念引导灵子,大规模地改变节点间的相对位置与灵络的连接方式,重构出一个新的、稳定的兽形拓扑结构。 其中难点,一是需要极其精细的灵力操控来引导每一个微小变化;二是需要对新结构的稳定性有透彻认知,否则重构途中或重构后极易崩溃。 “灵子稳定性与可变性閾值……”玄喃喃道。《化兽秘录》指出,灵子本身具有维持当前形態的“惯性”,改变需要施加足够的意志去克服。 但这个“意志力”並非越强越好,超过某个閾值,灵子结构可能被暴力破坏,直接溃散成无序灵子,再也无法凝聚。这或许就是那些失败者灵体畸变或溃散的根源。 玄闭上眼,结合以前在藏书阁一层读过的《灵子结构学导论》,內视自身,由灵子构成的3d建模的自己映在脑海。 千日的笔记则提供了更感性的认知和许多实用技巧,尤其是初期如何扫描自身灵体的结构细节,所以玄很快完成这一步。 不过到这一步为止,后续步骤玄不打算立刻尝试,还是在千日的看护下进行更为稳妥。 夜幕降临,瀞灵廷被寂静笼罩。 玄结束易筋经与木人桩的日常功课,走进屋內。 油灯点亮,昏黄光晕填满不大的小屋。考虑到灵力控制是化兽的基础,也是鬼道、瞬步和斩魄刀解放的共同基础。 既然短期內要尝试化兽,眼下就要进一步加强灵力精细控制的能力,少不了进行对应的训练。 意念沉入魄睡,一缕精纯的黑色灵力抵达指尖,“嗤”地一声出现在指尖,匯聚成明灭不定的一小团。 玄尝试改变其形状,顺利將这股灵力变成细丝的形状。灵力细丝保持著均匀的粗细,稳定停留在指尖。 玄屏住呼吸,维持著心神的高度集中。他知道,长时间的维持比塑造更难。就像平板撑,做出平板撑的动作很容易,但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很难保持超过5分钟。 果然,没过几分钟,玄就感觉有些控制不住,那缕灵丝也开始轻微颤抖,有涣散的跡象。 玄索性散去灵力。调息片刻后,在指尖同时生成两缕灵力丝。 將灵力维持成丝线状,最后彼此交缠,编织成纱网状后长时间维持。这是千日笔记上关於灵力精细操控的训练方法。 在確保两缕灵力丝维持稳定后,玄尝试操控它们在空中缓慢弯曲。 出乎意料得顺利,灵力丝在玄的控制下像海草一样在指尖飘摇。 清气的优越性在此刻展露无遗。它远比普通灵力稳定,响应意念的速度更快,维持形態所需的意念也更少。相较於笔记上的描述,进展堪称神速。 玄忽发奇想,灵丝在他意念的精確引导下穿梭、迴绕、压挑…… 这过程对操控精度要求极高,每一缕灵丝都必须独立而稳定,不能相互干扰融合。玄全神贯注,心神牵引著灵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於,一个完全由灵力丝线构成的、结构精巧的中国结,悬浮在指尖。灵丝交织,彼此间隔著窄窄的缝隙,散发著稳定的莹光。 成功了! 玄注视著这个灵力编成的中国结,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能感觉到,这个过程確实对於灵力操控有很大帮助,自己对灵力的感知和掌控,已经踏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持续的精细操控极为耗费心神。收回灵力后,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但玄反而感到一种充实,很快睡去。 第23章 初次尝试 转眼三天已过。 上完最后一堂课,玄没像往常那样拐去藏书阁,而是径直回小院。 夕阳將廊道影子拉得斜长。玄走得不快,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鞘。用於实战的斩魄刀上本没有流苏,但此时刀柄上穗穗黑色流苏细密分明,隨著步履微微摇曳。 这是玄琢磨出的练习方案——既能保持和斩魄刀的长时间接触,又要维持流苏状的灵力,以此锤炼灵力的操控精度和耐力。 推开院门时,千日还未到。 屋外的石阶被盛夏的阳光晒得发热。玄在石阶上坐下,继续维持著流苏的形態,闭目调息。约莫半刻钟后,院门被再度推开。 千日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玄腰间。 那束灵力流苏在风中轻曳,每根丝缕都清晰可辨,灵力波动平稳得近乎本就是流苏。 “这东西……”千日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你的灵力?” 玄睁开眼,散去附著在斩魄刀上的流苏:“练习操控。” 千日盯著那逐渐消散的光点,沉默了数息,才缓缓道:“灵力外放不难,但是这么精细和稳定。” 他抬起眼,看向玄的目光里带著惊异,“你这操控精细度,已经不是『不错』能形容的,对大多数死神来说都是极限。按这个水准,化兽所需的灵力精细操控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能让灵力通过斩魄刀如此顺畅地外放成形,说明刀与你之间的灵性连接已经相当紧密,距离始解恐怕也不远了。你还需要学化兽吗?” 玄不置可否。 千日神色认真:“但这流苏出了问题,散了重来就是。化兽中途要是出现问题,我最多强行中断,能否恢復都不確定。最后確认一遍:还要学化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嗯。”玄语气平静,却无丝毫动摇。 千日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手开始解腰间系的白色袴纽。玄见状一怔,突然想起化兽只是灵体重构,自然不包含外物。 原著中夜一在一护面前从黑猫恢復人形时发了波福利,成为不少人的黑皮xp启蒙。但眼下气氛逐渐变得焦灼。 “闭幕凝神,外放灵觉仔细感知。”千日的声音传来,“化兽本不需释放灵压,但为让你感知,我会外放部分灵压,你做好准备。” 说罢,他灵压不再收敛,显露而出。 五等灵威! 玄心神一凛。这灵压虽已收敛了威势,但其很明显达到了相当於副队长级別的五等。澎湃的灵压如潮水般瀰漫开来,带来实质般的压迫感。 而在灵力感知中,变化开始了。 一片灰色的世界中,千日金色的灵体轮廓清晰显现。隨著其中最亮的几个灵子节点位置逐渐移动,整个灵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形成骨骼的灵子率先延展——脊柱如弓弦般拉长,肩胛骨重塑、拓宽;血肉隨之拉伸、缠绕,构筑出全新的肌肉走向;皮毛自下而上蔓延,致密的灵子层层覆叠在体表。 虽然千日刻意放慢了速度,但整个过程依旧迅捷。不过五六个呼吸,灵体的人形拓扑结构已彻底转化为兽形。 玄睁开眼。 刚才千日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只猛虎和地上的衣服。 肩高足有成人胸口,体长近三米。皮毛苍劲,黑纹宽重,毛色是浓烈的橙黄与漆黑条纹相间,肩背肌肉隆起,四肢粗壮,虎爪隱现锋芒。 虎首微抬,金色的圆形瞳孔看向玄。虎口开合,声音低沉浑厚:“怎么样,灵压感知到的灵体变化,比《秘录》上画的图示真切多了吧?” 玄点头:“灵子重构的轨跡、节点连接的更替,都很清晰。” “那就好。”猛虎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我再变回人形,你仔细感知。” 灵力流转,猛虎重新化作人形。千日捡起衣物,边穿边问:“《秘录》后面记载了七种常见模板:虎、狼、梟、猫、熊、牛、马。你选的形態是什么?” “梟。” “梟形拓扑结构背下来了?” “嗯。” 千日系好腰间的白色袴纽,在玄对面坐下:“等完全掌握后,多化形几次,身体习惯了另一种姿態,往后转化就不会有危险了。但你目前的尝试阶段不能一蹴而就——”他伸手指了指玄的左臂,“先降低灵体活跃度,然后尝试左臂化兽。等成功了下次双臂,然后四肢,最后才是躯干和头部。” 玄依言盘膝,依照《秘录》所载的方法引导灵力,让降低体內灵子活性。 活性降低后,灵子更易引导。不过在彻底掌握化兽后就不需要这一环节了,降低体內灵子活性主要是为了部分化兽时减少排斥。 接著,玄回忆著《秘录》附录中梟形的前肢灵子结构拓扑图。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网络,节点和灵力传输路径都標註著精確的参数。 他开始引导左臂的灵子进行重构。 最先改变的是骨骼的灵子。尺骨与橈骨的灵子节点缓缓偏移、拉伸,掌骨收束,指骨延长並微微弯曲。 隨著骨骼的转化,原有的肌纤维灵子结构被逐步拆解,按照鸟类翅肢重新编织。筋腱的灵子连接隨之调整,以確保新结构传输灵力的稳定性。 最后是表层的覆羽灵子。无数细微的灵子节点自皮下浮现,排列成层层叠叠的羽片结构,灰褐色的纹理由虚化实,逐渐覆盖整条左臂。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玄全神贯注,无视胳膊传来的麻痒感。 不知过了多久,玄睁眼看向左臂。 左肩连接的灵体已经不是胳膊,而是梟的前肢。准確地说,是左翅。 羽毛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触感真实。《化兽秘录》的附录是叠放在一起的布帛,光是画著梟形的布帛就有十几张,每一张比人还大,其中神经和经络的调整占据了主要篇幅。 千日一直静坐护法,看见玄停止后才微微頷首:“以你表现出的灵力操控精细度,果然顺利。感觉如何?” 玄试著动了动左翅。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涌上心头。哪怕理智清楚这是自己灵体的变化,但视觉与触觉的衝突依然强烈。羽翼挥动时,能清晰感知到空气流过羽片的细微阻力,那是人类手臂从未有过的体验。 “很奇怪。”玄如实道,“大概能適应。” “那就好。”千日道,“趁著灵子记忆还没消失,適应后儘快引导灵子回归原状。” 玄再度闭目。 恢復的过程比化兽更快。几分钟后,左臂恢復如常。 玄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触感正常,仿佛刚才的羽翼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知道不是——灵体深处,那片区域的灵子已经短暂记住了另一种排列方式,未来多转化几次后灵体就会记住这种形態,不再需要自己去调整一个个灵子。 千日站起身:“今天到此为止。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完成局部转化,已是极佳。这几天观察一下左臂有无异样,如果一周內没有不適再进行下一步。” 玄起身,问道:“完全掌握化兽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保持这个进度,一切顺利的话大概半年后初步掌握,一年后应该能做到快速化兽。”他语气郑重,“这是不能急的,即使一切顺利也要给身体足够的时间。最理想的状態也要一年。”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声音隨风传来:“下周这个时间继续,如果感觉不適儘快找我或者你们总师范,他也掌握了化兽。” 玄站在原地活动左臂,目送千日离开。 第24章 化兽成功 一年光阴在修炼中流过,当玄再次站在小院中央准备完整化兽时,夏夜的星子已缀满天空。 灵子重构的过程比预想中更顺畅。经过一年循序渐进的练习,从单臂到四肢,从局部到整体,灵体早已记住了那种感觉。此刻玄只是產生了化兽的想法,体內的灵子节点便自然流动、重组。 几息后,重构完成。 玄睁开眼,世界偏冷色调,红色、橙色看起来变成暗淡的灰色褐色,但是相比其夜视能力,这种缺点可以忽略。 他低下头,看见的不再是双手,而是一对覆满灰褐色羽毛的翅膀。羽片排列细密,边缘带著淡淡的暗纹,在月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千日从树下走来,蹲下身仔细端详,金色瞳孔里映出玄又大又圆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看著没什么凶戾气,反而有点呆。” 玄想开口,发出的却是“嘟—嘟—嘟呜”。他立刻闭紧喙——要说人话需要时间適应。 玄感受著这具新身体。双翅比预想中更轻,骨骼中空但坚韧,肌肉的分布完全不同於人类手臂——每一束肌纤维都为了高效振翅而优化排列。 玄的翅尖下垂,后肢蹬地,翅膀快速连续下压,身体腾空而起。夜风托起羽翼,每一次扇动都轻盈而高效。 他在院子里低空盘旋了一圈,落在院內的樱树上。 梟的视角很奇特。单眼视野范围比人小,但是双眼视野重合范围更大,这就导致梟的立体感比人更强。 梟的眼球准確来说是管道形,完全不能转动,但颈椎的特殊构造使得猫头鹰能向任一方向旋转270°。 背对著千日的玄扭头,直视千日,並未觉得180°的转头有什么不適。 整个世界像是被切割成一个个扇区,轮流呈现在眼前,隨著转头连贯起来。 “视角问题適应了吗?”千日问。 玄降落在他身前,点了点头。 千日说道:“回復人形吧,没有彻底熟练的化兽不宜持续太久。” 玄依言闭目,灵体恢復人形的过程比化形时更快。 很快,穿好衣服、恢復人形的玄站在院子中。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如常,仿佛刚才的羽翼只是一场幻觉。但灵体深处记得那种排列方式,下次化兽会更容易。 “感觉如何?”千日问。 “可以飞行,也可以调动灵力,以后可以尝试用瞬步来起飞。”玄简洁地总结。 千日扶额:“我问你感觉有没有什么不適,没问你怎么开发。看你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拍了拍玄的肩膀:“恭喜学会化兽。接下来就是熟练运用,彻底掌握兽形態的灵体。” 说完,千日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扒著门框回头道:“给你个提醒,以后晚餐多吃些。否则化兽之后看著昆虫老鼠起食慾別怪我没告诉你哈。” 千日向后摆了摆手后瞬步离开。 “嘖。”玄咂了咂嘴。千日正经事上有多靠谱,平时聊天就多喜欢扯淡。明明知道化兽只改变了灵体形態,並不会因此影响使用者对於食物的喜好,还要皮一下就跑。 感知到千日的灵压远去,玄暗自决定第二天去蹭千日的晚膳,大吃一斤。 在做完日常的修炼后,玄打开小屋的窗户,抬头看向夜空。疏星淡隱,满月东悬,正是適合起飞的好时候。 隨著再次化兽,梟的形体在月光下凝聚,灰褐色的羽毛几乎融进夜色的阴影。 再一次起飞,双翅划破空气的阻力感变得熟悉,身体在夜风中找到了平衡点。 屋顶在脚下远去,小院缩成一方规整的墨块。他继续升高,即使在夜晚,四枫院族地仍然清晰映在梟的圆瞳中——连绵的宅邸,错落的檐角,训练场、藏书阁、主屋、侧院……灯火从每一间屋中透出暖黄的光,像撒在黑绸上的碎金。 在灵子视觉中,巡逻队的灵压沿著固定路径移动,沿途留下浅蓝色的灵子痕跡。 玄振翅飞向族地边缘,那里是瀞灵廷西南角的夜市。 子时已过,但几条街道居然还未完全沉寂,居酒屋的窗户亮著,隱隱传出醉醺醺的笑声。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繁华的景色。 这里是瀞灵廷,生活著尸魂界的贵族家僕。 玄飞在空中,接著月光眺望远方。 建筑低矮破败,道路狭窄,这里是流魂街。儘管並没有由杀气石组成的高大围墙阻隔著瀞灵廷和流魂街,但两个区域涇渭分明,仍然被一堵高大的围墙阻隔。 没有贵族费心去管理流魂街的混乱,只会费心去管理家族位於流魂街的產业。 普通的亡灵来到尸魂界后只能成为流魂街的流魂,而外围的流魂街更是充斥著混乱和罪恶,不偷不抢根本活不下去,作奸犯科烧杀劫掠除了受害者外无人在意。 瀞灵廷內的繁荣,是建立压榨绝大多数魂魄的基础上的。 一直留在五大贵族之一的四枫院家很好,有吃穿用度,有教育资源,但是这种行为不符合玄前世接受的教育理念。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玄是不爱吃苦的,所以他觉得尸魂界最底层的流魂大抵也是如此。 眼下自己已经学会化兽,哪怕灭却师在下一刻攻打尸魂界自己也能脱身。既然有了后路,那么就要尝试在灭却师进攻前提升实力,或许能对未来战局產生正面影响。 四枫院学堂的教育已经偏离了玄的预想,整日强调贵族荣誉,除了文化课上的洗脑式教育更进一步,其他方面的培训仍然停留在基础。 学员在学堂主要是笼络关係,学堂更多是作为未来贵族们交际的平台而存在,而不是培养战力。 玄不想沾染贵族间的浑水,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眼下正好有一个地方可能让玄获得巨大提升——元字塾,未来死神的官方培训机构——真央灵术院的前身。 其创办人也鼎鼎有名—— 山本重国。 瀞灵廷中最强大的死神,千年前抵御喰虚已己巳己巴的中坚力量。或许可以申请前往元字塾深造,可以替家族结交有潜力的死神,相信家族不会拒绝。 夜已经深了。玄找到自己的小屋,通过滑翔精准地穿过窗户,落入屋內。 安稳落地的瞬间,玄解除化兽,重新化回人形。 他走到窗边,轻轻合上窗扇,將晚风隔在窗外。 第25章 元字塾 昨日化兽初成,於月色中决定前路,此刻需要付诸行动。 玄推开通往藏书阁的大门。他径直走向一层西侧存放公开卷宗的区域。 扫过名为《四枫院家资產继承与遗孤安置条例》的捲轴,玄將其取出,一目十行。 “……遗孤由本家承担基本抚养之责,供给衣食居所至成年……” “……亡故者所属之动產、不动產、灵具及其他资源,悉数收归本家统一管理、调配。” 玄的目光在字句上平静扫过,心中毫无波澜。 他没有期待过什么遗產,概因穿越而来时,除了一处偏僻小院和每日米粥外一无所有。 眼下的一切——更好的灵食、修炼的资源、甚至腰间的斩魄刀——都是依靠千日的关照与自身展现的价值。 玄放回捲轴,继续寻找著。 手指划过一排排捲轴,最终停在《瀞灵廷诸塾院及修习场所录》上。 展开卷宗查看索引,果不其然找到了“元字塾”的条目。 记载得格外详尽。除去创始人、创设时间、招生日期等,竟还有学堂学员递交申请前去学习的具体流程。 再加上卷宗被放在所有学员都能进入的藏书阁一层,这已经表明了家族对此的態度。 现在是夏季,元字塾5月招收学员,距离下次招生还有近一年时间,此时已经可以提交前往元字塾交流学习的申请。 ----------------- 总师范四枫院宗严的执务室里瀰漫著松墨的气味。 玄递交申请表后,四枫院宗严拉开书案的抽屉,从一沓文书中隨便取出一张。 四枫院宗严提笔蘸墨,在文书的空白处写上四枫院玄的名字,说道:“这是荐书。” 四枫院宗严落下最后一笔,等待墨跡阴乾之跡,抬眼看向玄: “元字塾,训练严苛,竞爭激烈,受伤乃至残废之事,也有先例。你既以四枫院之名前往,便须谨言慎行,刻苦修习,勿坠家族威名。” 玄迎上他的目光,頷首道:“学生铭记於心。” “去吧。”四枫院宗严將荐书放入一个带有四枫院族徽的信封,置於案角,“正式批覆下来后,自会通知你。” “谢过总师范。” ----------------- 傍晚,玄在小院中刚结束一轮易筋经的导引,院门便被推开了。 千日带著糕点和酒壶走进来,散发著果酒的清香。他对著玄上下打量一番道:“距离完整化兽已经过去一整天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异常。”玄答道,“一切正常。” “那就好。”千日似乎鬆了口气,將酒盒放在石桌上,“化兽后灵体需要一段时间適应。再化兽几次確认没问题就算掌握了。” 不得不说四枫院家的糕点做得出色,果酒也没什么度数,反而其中灵子很容易吸收。 吃喝过后,玄开门见山,“我递交了去元字塾的申请。” “元字塾……”千日思索著,“我记得它因为招收瀞灵廷外的下级贵族和平民,专门建了寄宿宿舍和食堂。你不需要操心住宿费和伙食费,申请后家族就已经缴纳了。” 对此玄已经了解过。虽说瀞灵廷寸土寸金,但“出於元柳斋阁下对瀞灵廷的贡献”,四十六室在瀞灵廷划分出一片地赠予山本重国。说白了就是四十六室忌惮山本重国的实力,哪怕曾是抵御喰虚进攻尸魂界的主力,仍然要靠五大贵族的高手盯著他。 千日倒了倒酒壶,终於確认一滴酒也倒不出来了,放下二郎腿,正色道: “不要在元字塾私自开发鬼道。先提升实力到三等灵威,有足够力量自保后再作尝试。” 玄点头:“我知道轻重。” 三等灵威对標队长级,但是玄认为这是鬼道被其他人发现后想要自保的底线。 倘若只是开发中低阶鬼道已经条件成熟,毕竟在大约两年前自己就尝试使用【白雷】了。 况且经过两年的努力,不仅灵力操控能力还是身体素质都有了大幅提高,玄自信即使开发失败也问题不大。又不是开发瞬閧需要让鬼道力量在体內爆发。 “知道就好。”千日靠回椅背,表情鬆弛下来,“还有差不多一年时间,好好准备下一次学年大比。这两次学年大比你都独占鰲头,当心最后一次大比马失前蹄。” “多谢千日大哥提醒。” “谢什么。”千日挥挥手,像是要挥散这略显正式的气氛,“说起来,你现在学会化兽,每天那么多时间,可以做些別的打发时间。不放鬆身心,一直修炼的话,反而耽误变强的进度。” 这话点醒了玄。 修炼確实需张弛有度。无论是肉体还是元神的锤炼,都需要留下恢復的时间。 就像长时间锻炼肌肉一样,没有一定时间的休息,肌肉不可能会变得更强。收拳后的挥拳会更有力,適度休息同样能够给整体的修炼进度带来提升。 化兽是一种保命手段,在修炼化兽的过程中还收穫了灵力的精细操控、对灵体结构的深入理解。这些能力,正可以运用到另一个领域—— 鬼道。 灵力精细操控是释放鬼道的基础,灵体结构认知则有助於开发鬼道。 在不进行高强度修炼的休息时间里,进行理论推演与低消耗的灵力结构模擬,既能稳步推进对鬼道的探索,又不至於给元神造成压力。 玄的心中已有新的规划:“我会分配好修炼时间和休息时间的。” 千日看著玄平静的眼神,笑了笑,没询问具体时间安排。他知道对方心中有数。 天色渐暗,玄与千日分別后回到小屋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一年,將是积蓄与准备的一年。就算去了元字塾,易筋经、木人桩、灵力修炼、锤炼元神——这些基本的修炼也不会拉下。 接下来的一年,將是积蓄与准备的一年。 而在修炼的间隙,他可以重新拾起对鬼道的探索。鬼道的开发只会消耗心力,並不会对元神造成压力,这也是玄选择的放鬆项目。 正如千日认为的那样,玄心里有数。 第26章 贵族间的订婚需要当事人知情吗?我看未必未必未必 瀞灵廷南修习所,演武场。 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总演武台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正是四枫院玄和四枫院昼三郎,这是两人第三次在决赛中相逢。 观礼台上,两把雕饰繁复的木椅並排而置。其中一把木椅坐著四枫院家当代家主四枫院百晓;另一把木椅则雕刻著朽木家的族徽。 “四枫院家当真是人才辈出。” 说话者身著白色羽织,脸庞清瘦,轮廓刚硬,威严自生。正是朽木家现任家主,朽木紫定。 同为五大贵族的朽木家家主亲自到来,四枫院百晓自然不会再让四枫院千日代替自己主持大比。 “朽木阁下过誉了。”四枫院百晓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过是分家一个有些天赋的孩子罢了。” “分家?” 朽木紫定的目光在玄身上停留片刻。眼下的战斗是玄对四枫院昼三郎的全面压制,並不是灵压上的压制,而是战斗技巧和时机把控的差距。 这不是让朽木紫定看重的地方。更重要的是—— 此刻玄立於演武台中央,阳光斜斜洒落,勾勒出他尚未长成的轮廓。 眉眼清雋,鼻樑挺直。虽稚气未脱,但剑目星眉,已显出俊气。 当然,朽木紫定不是喜欢俊俏正太的变態。只是自己的小女儿太野了,折腾得朽木家鸡犬不寧,偏偏自己又捨不得出手教训。 与其折磨自己,不如提前找一个既有实力又看得过眼的女婿来祸害。想到这,看上去高冷威严实则腹黑闷骚的朽木紫定才来看大比上有没有四枫院家的才俊。 五大贵族由於分掌权利,关係向来微妙。联姻是常事,但若是两家嫡系直接结合,难免会引起其他家族——此处没有特指纲弥代家——的猜忌与警觉。 但倘若是分家子弟则无虞。既展现了两族间的友好关係,又不过分紧密。况且玄潜力出眾,气质清冷,外加没有遗传四枫院主家的黑皮,朽木紫定是越看越满意。 “四枫院阁下,小女性情温顺,於斩术一道颇有天赋,正缺良配。” 四枫院百晓眼中掠过瞭然之色,笑道:“能得朽木家青睞,是此子之幸。只是——” 他话锋微转:“玄已申请前往元字塾,下月便要入学。这婚事若定,要通过金印贵族会议批准等程序,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无碍。”朽木紫定神色不变,“婚约定下即可。至於成婚,待他从元字塾毕业也不迟。” “区区六年而已。” ----------------- 玄和四枫院昼三郎的战斗结束,毋庸置疑得拿下冠军。 总师范四枫院宗严走下观礼台,来到玄面前,聚拢在玄周围的其他学员顿时分散开。 “总师范。”玄行礼。 四枫院宗严开口道:“方才家主大人及朽木家家主朽木紫定大人观看比斗后,对你颇为讚赏。” 玄眼帘微垂,总师范突然找上来,总不能是单纯夸讚的:“学生侥倖。” 四枫院宗严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朽木阁下的次女,年岁与你相仿。方才两位家主议定——你与朽木苍纯小姐订婚,待元字塾六年学成后,入赘朽木家。” 玄面无表情,平淡道:“感谢家族栽培,谨遵家主之命。” 待四枫院宗严离开后,大前田祐介凑过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羡慕:“玄,恭喜你啊,傍上富婆了。” “嗯。”玄应了一声,继续前行。 “喂喂,別这么冷淡啊!”那学员追上来,挤眉弄眼,“要是真能入赘朽木家,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咱们是不是得改口叫你『朽木玄』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名学员都笑了起来。笑声中有羡慕,也有些酸意。 朽木家,尸魂界最顶级的五大贵族之一,执掌瀞灵廷礼仪法度。 能入赘这样的家族,哪怕对於四枫院家的分家子弟而言,都无异於一步登天。从此地位、前程,都將与之前的人生截然不同。 在他们看来,玄此刻仿佛事不关己的平静,不过是少年人强装的镇定。內心怕是早已欣喜若狂了吧? ----------------- 小院暮色渐浓。 玄在石桌前静坐,任由夜色一寸寸漫过庭院,漫过那株半枯的樱树,漫过膝上横置的浅打。 院门被推开。 四枫院千日踏入小院,手里拎著油纸包——显然装著从御庖房拿来的糕点。 “又夺冠了?”明明是疑问句,千日的语气却像陈述句。 “对。”玄的语气平静,一点不像在说喜讯:“两位家主议定,待我元字塾学成后,入赘朽木家。” 看出玄面上没有喜色,千日收回了祝贺的话。 一阵沉默。 良久,千日站起身。 “两位家主做的决定,我也没法改变什么。”千日出声道,“往好处想,朽木家各个长相俊俏,財富足够余生挥霍。说不定六年后你就想通了?” 这话说出口,千日自己都想笑。自己认识玄已经四年,自是了解玄嚮往强大与自由。这种磋磨他人理想的话自己都说出口,完全出自无可奈何。 他想再说些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我先走了。” 千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玄。” “嗯。” “如果,”千日背对著他,声音很低,“如果你在元字塾毕业后……” 他不能说出后面的话,这很明显和家族利益相悖。 “总之,有事告诉我。” 院门被拉开,又被合上。 脚步声渐远,最终被晚风吞没。 玄独自坐在石桌前,开始思考。 不是思考为什么会如此,这没有意义。 家族里权利最大的家长定下的安排,一个没什么实力的普通族人只能接受。 修道讲究顺心,不是压抑情绪,而是观照情绪起伏,却不被其裹挟。 莫名其妙被塞进某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人生里,玄当然有情绪。 但宣泄情绪有什么用? 发火,解决不了已定的婚约; 抗议,改变不了下达的决议。 让千日帮忙只会让双方更难做,况且千日也无能为力,因为他在贵族规则下。 眼下这种处理就足够了,向千日陈述这一事实,而非抱怨或诉苦。 玄要思考的是,未来怎么办。 入赘是不可能入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入赘。 那未来势必离开四枫院家。 如何在离开之后,仍然借用千日这份人脉,对自己產生帮助? 玄垂下眼帘。 玄与千日交好,和玄利用这份关係之间並不矛盾。 这四年里和千日建立的友善羈绊真实不虚,而千日处於贵族规则下无法伸出援手,只能看著玄隱藏起不甘后平静接受。 利用这一点,能让千日心中產生一丝愧疚或歉意。 愧疚和歉意,都是可以被引导的。 当六年后离开元字塾和四枫院家后,玄將以化名重新出现在尸魂界。届时,他將不再是“四枫院玄”。 鬼道——这是区別於过去死神体系、未来必將发扬光大的体系。在元字塾期间潜心钻研,就可以作为立身之本。 相信到那时,玄以鬼道立足,千日和宗助自然知道是自己,而其他四枫院家的族人並不会因为鬼道联想到玄。 凭藉对千日的了解,想来千日会通过打掩护来缓解愧疚情绪。哪怕不向玄提供帮助,也不至於告发家族。 未来还有六年,走一步看一步,或许问题都將迎刃而解,根本用不到这些规划。 一念及此,玄结束思考,开始进行日常的修炼。 第27章 前往元字塾 清晨,瀞灵廷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玄做完易筋经十二势,又打完一套木人桩,才將斩魄刀掛在腰间。 今日不必去学堂了。 学年大比已经结束,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前往元字塾。这段时间不再有文化课的冗长宣讲,也不再有斩术课的素振练习——他可以自由支配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藏书阁。 上午的藏书阁没有其他人,只有帛卷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玄走到靠窗的长案前坐下。晨光透过高窗洒落,在书页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灵子结构学进阶》《灵力外放与空中步法原理》等与灵力应用相关的书籍捲轴,就是这一个月的目標。 去元字塾后,他打算私下继续开发鬼道。但想要让鬼道真正成型,不能只靠前世记忆里的咏唱词和手势。他需要知道前人在外放灵力方面做过哪些尝试,踩过哪些坑,取得了哪些效果。这些都对未来的鬼道开发大有裨益、 玄翻开《灵力外放与空中步法原理》,里面记载了几种前人尝试过的技巧。都是形成灵力平台作为立足点的方法。 很像灭却师飞廉脚,不过只有涅茧利凭藉知识用科技造物用出飞廉脚。普通死神停在空中、在空中转向、卸力、发力、瞬步都是用灵力在脚底形成不能移动的灵子平台而已,因为控制体外的灵子对死神来说太难了。 不同於灭却师吸收外界灵子化为箭矢进行攻击,控制外界灵子的流动作为步法,死神基本只能操控体內灵力。 战斗、步法都用的体內灵力,鬼道自然也是体內就运行完成,在体外无法控制。就像鬼道是代码,用出鬼道是把整个代码列印出去,然后代码自己动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四枫院宗严走上二层,看到玄时微微一愣,隨即点了点头:“这么早。” “总师范。”玄起身行礼。 宗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走向另一排书架。取下一卷典籍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玄摊开的书册,目光在《灵力外放与空中步法原理》上停留片刻。 “最后一个月还如此用功?” “在元字塾只有我叫四枫院,自然不敢懈怠。”玄答出总师范最愿意听到的回答方向: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家族。 宗严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元字塾的总师范是山本元柳斋重国。他的剑道造诣,在尸魂界堪称顶尖。你去那里,是要学真本事的。” 宗严不再多言,取了典籍转身离去。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消失,藏书阁重新陷入寂静。 玄看著面前的书册,沉默片刻,继续翻阅。 总师范说得没错。斩拳走鬼,本就是死神的基本功。他不会为了鬼道就忽视其他——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鬼道的潜力,他才更需要將其他三项练到极致。 只有根基扎实,才能承载更高的楼阁。 傍晚时分,玄合上书册,起身离开藏书阁。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转向东侧——千日常居的那片被竹篱围起的清静院落。 门口的侍卫已经认识他,通报后便放行。 千日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卷文书,眉头紧皱。看到玄进来,他立刻放下文书,脸上露出笑容:“哟,大比冠军来了?怎么,今天不去藏书阁啃书?” “蹭饭。”玄言简意賅。 千日笑骂一声,转头吩咐侍女加一副碗筷。 晚膳摆上食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千日一边扒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今天又被老头子训了、礼仪课的老古板又挑他毛病了之类的日常。玄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专注地消灭眼前的食物。 直到食案被收走,清茶端上来,千日的语气才变得正经起来。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玄抬眼看向千日。 “山本元柳斋重国,”千日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这个人很严厉,教学也很认真。他的脾气和实力一样火爆,去了元字塾只要保持勤奋,实力必然会突飞猛进。 还有,元字塾里不止有四枫院家的人。其他贵族子弟,还有一些天赋出眾的平民,都在那里学习。你可以多交些朋友。” 千日靠在廊柱上,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道: “你现在年纪小,可能还没意识到——人脉这东西,有时候比实力还重要。一个人再强,终究独木难支。多结交一些靠谱的朋友,以后遇到事,至少有人能搭把手。” 玄点了点头。 千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山本元柳斋的过往战绩、实战演习时怎么保存体力、在元字塾怎么发送信封……零零碎碎。 夜色渐深,玄起身告辞。走到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千日坐在灯下,对玄摆了摆手,然后继续低头看那捲被他嫌弃了一整天的文书。 玄推门离开。 回到小院,已近子时。 月光洒落在院中的樱树上。一半的枝椏早已枯死,树皮剥落,露出乾枯惨白的內里;而另一半,几朵晚樱还在倔强地绽放著,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抖。 四年了。 他刚穿越时,这棵树就是这般模样。一半枯朽,一半盛放。如今四年过去,它依然如此——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滯了一般。 玄忽然想起,如果在元字塾毕业后就离开四枫院家,意味著很难有机会再看一看这里。 他闭上眼,心念微动。灵子重构的过程已经熟悉到近乎本能——骨骼延展、肌肉重塑、羽毛覆体。几个呼吸后,他化作一只梟振翅而起。 夜风托起羽翼,带著他升上高空。 从空中俯瞰,四枫院族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连绵的宅邸,错落的檐角,训练场、藏书阁、主屋、侧院……每一处都承载著这四年的记忆。 玄低头看向自己的小院——那间曾经无人问津的小屋。此刻它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窗內没有灯光,仿佛四年前刚穿越时的模样。 玄飞过千日的侧院——千日还坐在灯光下,不知何时已经睡著了。手上还保持著握著文书的姿势,但手中已是空无一物。 玄飞过演武场——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玄飞过藏书阁——这座古朴的木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四年时间,他终日修炼,从未好好看过这片族地。此刻从空中俯瞰,才发觉它原来这么大、这么复杂——有明亮的灯火,也有幽暗的角落;有温暖的羈绊,也有冰冷的规则。 奈何前路漫漫,未来的战爭让玄不能停下。此时的友哈巴赫是否已经统一灭却师,占据北欧养精蓄锐?玄不知道。 启程那天的清晨,天还没亮,玄就醒了。 他起身整理行装。东西不多——换洗的衣物、喝水的水筒,腰间的斩魄刀。 玄看向立在屋角的木人桩,並不打算带著它进行长时间瞬步,毕竟他才练了几年瞬步,远不如瞬神夜一那种程度。 吃过早膳,天色已经大亮。玄背上行囊,推开房门。 晨光洒落,將小院染成温暖的金色。那株半枯的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 路过贵族街边缘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 四枫院千日。 他穿著便服,银白色的短髮在晨光中染上一层淡金。看到玄后,他咧嘴一笑,远远地挥了挥手。 玄也挥挥手,脚步坚定而沉稳。 第28章 斋藤不老不死 晨光刺破薄雾,將瀞灵廷的轮廓勾勒成深浅不一的剪影。 玄站在元字塾门前。 他背著简单的行囊,腰间则挎著一把斩魄刀。从六岁第一次学年大比夺冠后获得斩魄刀,再到如今已有整整两年。 粗獷的巨石门柱歷经风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却愈发显得沉稳厚重。原木匾额上三个大字如刀劈斧凿——“元字塾”。仅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写字之人残留在笔画间的凌厉气势,那墨跡仿佛还带著灼人的温度,烫进眼底。 身侧三三两两的学员正从不同方向匯聚而来。有的身著华贵服饰,腰间同样挎著浅打;有的衣著朴素,背著简单行囊,目光里带著谨慎与好奇。 “喂,你看那个……带浅打来的?” “是四枫院的族徽,五大贵族的人。” 窃窃私语声从身侧传来。几个学员放缓脚步,目光在玄和他腰间的斩魄刀之间来回打量。他们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感觉到那视线中带著忌惮。 一个衣著考究的少年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穿著普通的黑色死霸装,但腰间袴纽绣著彰显身份的纹样,明显並非平民。 “远远瞧见阁下气度不凡,可是四枫院家的玄大人?在下笠井家的次子,笠井久秀,恰好也是今年进入元字塾学习。 往后同窗之谊,久秀愿效犬马之劳,还望玄大人多多提携,共在塾中精进。” 对於笠井家这个名字,玄完全没印象,或许是攀附而来的下级贵族。 玄微微点头:“客气。你我既同窗,不必称大人。” 那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喜色,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一掌拨拉开。 “要巴结到一边去,別挡在门口!” 一道身影从两人之间穿过,步履恣意而瀟洒。那是位紫发少女,长发梳成两束垂至腰际的双马尾,左眼覆著眼罩。 她穿著死霸装,腰间束著纯白色袴纽,斩魄刀的刀鞘被做工精致的丝质下绪系在袴纽上。 “又一个带斩魄刀的……” “那谁啊?走路那德行,一看就不是贵族出身。” “嘘,小声点。”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话语里的兴奋,“昨天她把两个说她『瞎了眼都没学会礼仪』的学长打趴下了。打完说什么来著——『实力高就是礼仪』。” “真的假的?那两人不是……” “真事。据说其中一个还是有点名气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放倒了。那女人根本不管什么规矩,上来就打。” “所以现在没人敢惹她。你看著吧,这届元字塾要热闹了。” 那少女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径直从玄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转动,余光仿佛下意识扫过玄腰间的斩魄刀,又迅速收回。 玄目送她远去,收回目光,迈步跨入元字塾的大门。 院內比想像中更宽阔。青石板路笔直延伸向深处,两侧种著成排的柳树,五月的柳枝已抽出新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几只鸟儿在枝头叫著,衬得这座学塾愈发幽静——若非那些三三两两匯聚的学员,这里更像一座雅致的庭院。 进门后,径直对著一个写著“新生报到处”的亭子。亭中坐著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锐利。 玄取出四枫院宗严给的那封带有族徽的信封,递了过去。中年男人拆开扫了一眼,目光在“四枫院”三个字上略作停留,隨即点了点头,將荐书收入案边的木匣。 “四枫院玄,是吧?”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元字塾不看家世,只看实力。既然来了,就把那些虚名先放一放。”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气。 玄面色不变:“学生明白。”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取出一块木牌递过来:“宿舍在东面,自己找一个没掛名牌的房间,选好了把这块名牌掛上去。” 玄接过木牌,触感温凉,边缘打磨得光滑。正面刻著“四枫院玄”,背面刻著“一○三四”——元字塾第1034届学生。 “近几日无课,可以自己逛逛,熟悉一下环境。”中年男子补充道,“明日的卯时正刻,大讲堂集合,总师范会亲自主持开学典礼。迟到者无论身份,一律逐出元字塾。” “是。” 玄將木牌收好,转身离开报到处。 沿石板路东行数步,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阔——一座演武场铺展在面前。 场边竖著几排刀架,上面整齐地陈列著木刀。几个身影正在场上对练,呼喝声与木刀交击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而在演武场外围,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紫发少女正半蹲在场边,一手拄著斩魄刀,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眼里眼瞳里翻涌著狂气。 而她对面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员,双手握刀,脸色涨红,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又是她……” “这次招惹的是谁?” “北白川家的,据说已经入学一年了。刚才说了句『残疾人也配来元字塾』,她就站起来了。” “北白川家……那不是……” “嘘,看戏看戏。” 玄放慢脚步,远远看著。 那少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態,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她对面的高大青年双手握刀,摆出標准的正眼构,额头却已经沁出细汗。 “你……你別太囂张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少女打了个哈欠,伸出小指挖了挖耳朵:“要打就打,不打就滚。站那抖什么,我又不吃人。”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高大青年怒吼一声,踏步前冲,手中木刀呼啸劈落——標准的唐竹,力道十足,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少女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不是瞬步,只是单纯的肉身速度。侧身、垫步、出刀,一气呵成。 “啪!” 刀身精准地击在高大青年的手腕上。青年惨叫一声,木刀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的刀背已经压在他肩上。 全场寂静。 少女收回刀,看都没看那青年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 人群轰然散开。 少女嗤笑一声,把刀往肩上一扛,大步离去。经过玄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那只露出的眼睛转过来,直直地盯著玄。 “你也带斩魄刀来的?”她问,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玄迎上她的目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一笑,舌头向左斜露在嘴外,牙齿轻咬在舌头上。 “挺好。”她报上名號,完全无视周围那些皱起的眉头,“打一场?” 玄摆摆手,道:“改日吧。”今天刚用瞬步赶路过来,体力消耗不小,况且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开大,他又不是剑八。 少女撇了撇嘴,倒也没强求,大步离去,背影透著洒脱。 周围学员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有人摇头嘆息,有人低声咒骂,也有人满脸崇拜地看著她离去的方向。 玄没有停留,穿过人群,找到东侧的宿舍区。 一排排屋舍整齐排列,白墙黑瓦,简朴却不简陋。有的门上掛著名牌,有的空空如也。 玄把名牌掛在一个空著的门上,隨后打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居住。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玄放下行李,坐在榻榻米上,脑海中回顾著今天见到的人。 好像有个叫久秀的人主动攀附过来,对方姓氏是什么已经忘了,不过这不重要。因为玄今天见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那个紫发双马尾少女。 虽然对方的袴纽没有任何能表示贵族身份的家纹或族徽,但特色的髮型、张扬的性格和左眼的黑色眼罩已经让玄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未来的初代护廷十三队六番队队长,斋藤不老不死。 第29章 山本元柳斋重国 卯时正刻,晨雾未散。 算上玄在內,第1034届新生共三十二人都站在大讲堂中。 在嘈杂的人声中,一个身穿死霸装的死神走上讲台。 霎时间,空气仿佛凝固,庞大灵压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肩上。有些正在说话的学员被强行打断,只能尽力吸气缓解压力。 没有人再开口,学员们都看向方才灵压的来源。如果忽略他额头十字型的狰狞疤痕,看上去只是个地中海髮型的男子。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那般杀气凛然。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定,终於收回灵压,开口道: “不得追求刀剑交错的美学。” “不得追求死而不归的美德。” “不得只考虑一己性命。” “若欲守护一王五公,则应將敌自叶荫中尽数屠净。” 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落般在大讲堂中迴荡,话语中仿佛都透著血气。 “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修习礼仪,而是为了学习如何杀敌。” 山本的声音陡然加重: “敌人不会在乎你们的出身,也不会在廝杀前行礼。战场上,只有活著的人和死掉的人。” “因此我,总师范山本元柳斋,不保证你们活著离开元字塾。想活到毕业的,就在生死之间变强。” “1034届新生,解散。” 解散的命令落下,却没有人动身。直到山本元柳斋离开,其他人才向外走去。 玄正欲离开,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猛然回头,看见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白髮死神。 “四枫院玄。”那人声音平和,“我是雀部长次郎,总师范的副手。请隨我来,总师范要见你。” 玄並不意外,点头后跟隨雀部朝外走去。 山本元柳斋讲话时提到“一王五公”时玄就有所预料。所谓“一王”指的是灵王,而“五公”则是五大贵族,其中包括四枫院。 雀部走在前面,步伐沉稳。玄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普通的死霸装,普通的浅打,普通的步態。没有任何刻意的气势外放,甚至让玄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就像走在路上的普通人。 但正是这种感觉,让玄后背微微发凉。 玄知道,山本年轻时额头只有一道斜向伤疤,被人戏称为“丿字斋”。直到后来,一个名叫雀部的青年想成为他的左右手。 山本本来不屑一顾,以一个月內学会卍解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委婉拒绝,结果一个月的时间,雀部竟真的习得卍解,在山本头上那道旧疤上留下了第二道痕跡,从此“丿字斋”变成了“十字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之后,山本作为元字塾的创办者,看到山雀依附於春柳,便改號为元柳斋,作为雀部追隨的柳。 玄还记得千日和自己聊天时就把山本重国叫作元柳斋,说明雀部已经掌握卍解很多年。而对应卍解的正是护廷十三队队长的实力——至少三等灵威。 可玄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威胁。 这只有一种解释——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玄的灵压感知根本无法触及对方的程度。就像小鸟站在大象背上,在大象动起来前永远不会理解脚下那庞大的生命有多么恐怖。 玄暗暗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人穿过迴廊,在一扇简朴的木门前停下。雀部转身,对他微微頷首: “就是这里。进去吧。” 玄推门而入。 室內简朴至极,除了一个刀架外只有一方书案和几个蒲团。 山本坐在书案后,抬眼看向玄。 “坐。” 玄依言在蒲团上坐下,脊背挺直。 山本开门见山,道:“四枫院家的人,来我这做什么?” 玄心中瞭然。可能是因为自己四枫院的身份让山本重国產生了误解,只要声明自己仅代表个人意愿前来提升实力即可。 “提升实力。”玄答道,声音平静。来元字塾主要出於这个目的,至於为离开四枫院家做准备这话也不可能和山本重国说。 山本挑了挑眉,那道十字伤疤隨之微微扭曲:“四枫院家自己的学堂,教不了你?” “能教。”玄说,“但大量的时间浪费在学习礼仪和祖辈的歷史。听说过元柳斋阁下的实力超群,便想来学习。”顺便看到活生生的山本重国和雀部长次郎。 可能是觉得玄投来的目光让人心里发毛,山本一转话题,问道: “你觉得,死神最重要的是什么?” 玄略一沉吟。这个问题,山本想必问过无数人。 “实力。”玄答道。他没有说道心,单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 山本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不。是牺牲的觉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玄,缓缓道: “实力再强,若无牺牲的觉悟,临阵退缩,只会害死同伴,不配做死神。” 玄不清楚,山本是因为曾有贵族战友临阵退缩、连累同袍战死,才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还是单纯希望玄能抱著牺牲的觉悟,在元字塾修行。 “觉悟重要。”玄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若没有实力,觉悟只是一句空话。” 山本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玄身上。 玄继续道:“死在战场上的人,未必都是没有觉悟的,他们只是不够强。倘若够强,坚信前方绝无敌手,既不会有牺牲的觉悟,更不会临阵退缩。我来元字塾就是为了更强。” 山本看著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四枫院家的小鬼,”他缓缓道,“你倒是敢说。” 玄没有退缩:“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来了,就好好学。”山本话锋一转,道,“斩术、白打、步法,一样都不能落下。理论课也別想著偷懒——那不只是给平民打基础的,你要想变强,就要查漏补缺。” 玄点头。 山本摆了摆手:“去吧。既然你认为实力更重要,只是来学本事的,那就把本事学好。” 玄躬身行礼,转身退出静室,向著宿舍走去。 刚转过迴廊的拐角,一个身影蹲在阴影处。 玄脚步一顿。 斋藤不老不死抬起头,她咧嘴一笑,舌头习惯性地探出嘴角: “哟,真巧,又见面了,今天天气不错啊。打一场?” 玄看著她,一时有些无语。 “……我觉得並不巧。”他说,“你明显是专门跟过来找打的。” 斋藤眨了眨眼,並没有否认。 玄继续道:“我是来找元柳斋阁下的,你也是?” 斋藤轻哼一声,下巴微扬:“我也来找元柳斋的,不行吗?” 说完,她大步越过玄,径直走向那扇木门。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然后便见斋藤抬起手,並未敲门,而是“哗啦”一声把门打开,她迈步进去,反手把门甩上。 “砰。” 玄站在廊下,一时无言。 她真进去了,还是摔门而入。 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想像不出屋里的画面。 玄收回目光,继续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明天的剑道课上,他大概能从那个斋藤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如果脾气火爆的山本重国没有拔刀的话。 第30章 同病相怜 元字塾剑道场。 晨光透过高窗洒落,玄和其他同学站在打磨光亮的木地板上。场边刀架上整齐陈列著木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香。 剑道师范走上场地中央。他面容冷峻,腰间佩刀,目光扫过全场,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姓小野,从今日起负责尔等剑道基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都是新生,底子参差不齐。我先教授剑道的基本功,待基础稳固,再由总师范元柳斋阁下亲自教导。” 他顿了顿:“现在,领木刀。” 助教推著木刀车走过,学员们逐一接过。轮到斋藤时,指了指腰间浅打。 “我有斩魄刀,用这个不行吗?” 小野眉头一皱:“统一使用木刀。” “这是我的刀。”斋藤歪著头,露出的单眼里满是不解,“又没有明文规定必须用木刀,死神本来就要磨合浅打吧?” 场中响起低低议论。 小野脸色一沉:“我说用木刀,就用木刀。” 斋藤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转头看向玄:“喂,四枫院的,你也用斩魄刀来的吧?咱俩用真刀对练——” “斋藤。”小野的声音冷下来,“再多说一句,今天你就去跑圈,跑到天黑。” 斋藤“切”了一声,撇著嘴接过木刀,隨手一挥——呼呼生风。 “真没意思。”她嘀咕著,却也不再坚持。 小野走到场地中央,抽刀举过头顶:“看好。素振,是斩术的根基。” 木刀骤然劈落!“嗤——”破空声短促凌厉。 “你们的目標,是一百次。”他收刀,“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动作標准与否,计数。开始。” 话音未落,斋藤大步走到玄面前,木刀往肩上一扛:“就你了。” 玄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场边空处,相对而立。 斋藤举起木刀,姿势標准得让玄有些意外——重心下沉的角度、握刀的力度、目光的落点,都无可挑剔。 “喝!” 木刀当头劈下,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得惊人。 玄侧身避开。 “干嘛?”斋藤不满地挑眉,“对练对练,你躲什么?” “素振一百次。”玄说,“不是对战。” 斋藤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手都准备反击了,还压制攻击欲望。” 但她还是收回刀,老老实实地开始素振。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標准得让玄有些意外。 “看什么看?”斋藤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边挥刀一边说,“別以为我只会乱来,我好歹——” 她忽然停住,没有说下去。 “嗯?”玄问。 “没什么。”斋藤咧嘴一笑,“挥你的刀吧,四枫院的。” 两道身影並排而立,木刀起落间,带起呼呼风声。 远处,小野师范的目光扫过两人,微微皱眉。隨即眉头舒展——动作都很標准,至少以他的水平无可挑剔。 他收回视线,专心指导其他学员去了。 午时,食堂。 玄端著食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一道身影就“砰”地坐在对面。 斋藤不老不死她扫了眼玄盘里的饭菜:“你吃这么多还能保持体型?” 玄没说话,继续吃饭。 斋藤也不在意,大口扒饭,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今天那个小野,真是死脑筋。用斩魄刀怎么了?刀不就是用来用的吗?” “规矩。”玄简短地答。 “切,规矩。”斋藤撇嘴,“我在家的时候,吃饭要端坐、说话要文雅、走路要有仪態……烦死了!好不容易跑出来,还得守规矩?” 玄抬眼看向斋藤。 “你是贵族?”他问。玄虽知晓斋藤不老不死,却从未听过尸魂界的贵族中有这一姓氏。不过这並不奇怪,尸魂界有许多贵族,玄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灵王阿德奈斯。 “哈。看不出来吧?”斋藤又夹了一筷子菜,“反正我最烦那些繁文縟礼。见面要鞠躬,说话要敬语,连笑都不能大声——笑都要管,你说是不是有病?” 玄默默吃饭,偶尔应一声没想到斋藤不老不死不仅自来熟,还是个话癆。 “还有啊,我喜欢打架,喜欢廝杀,这有什么错?”斋藤越说越来劲,“结果家里人说『不符合身份』,『有失体统』。切,体统能当饭吃?” 她忽然停下,盯著玄:“你怎么一直面无表情?是不爱笑,还是討厌我?” 玄:“本来就这德行。” 斋藤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戳向他的脸。 玄抬手挡下,动作比她还快。 “你干嘛?”他皱眉。 “试试你脸上是不是贴了面具。”斋藤收回手,咧嘴一笑,“你这样不行,得多笑笑!来,跟我学——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肆无忌惮,引得周围几桌学员侧目。 玄看著她,內心只有一个词:神经。 但大概是因为这种毫无顾忌、不在意任何人目光的笑太少见,玄並不算反感——如果不是在吃饭的时候。 斋藤放下筷子,认真打量玄:“在剑道课上我就知道,你肯定藏东西了。有那种眼神,肯定不是弱者。” 玄没接话。 “不过无所谓。”斋藤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我也是。” “家里给我定了门亲事。”斋藤说这话时,表情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要捨弃自由。你说可不可笑?” “所以我就跑了。”斋藤耸耸肩,“元字塾总师范又厉害,他们不敢来找我,嫌丟脸。等过几年,说不定那桩破事就黄了。” 斋藤舒了一口气:“呼,找个人倾诉后舒服多了。” 她看向玄:“你呢?实力不差,我好几次想找你打架,偏偏你还不打。来元字塾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山本元柳斋,想成为山本的真传弟子去变得更强?” 玄心想,看来这个时代贵族间联姻颇为常见,回应道:“差不多。” 这倒不是敷衍。一方面自己也是被订婚,同病相怜;另一方面,他的確想知道山本和雀部为何强大——实力强大者,总有值得学习的地方。这和斋藤的猜想確实差不多。 斋藤正要再说些什么,食堂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碗碟碰撞的声音,夹杂著压抑的惊叫。 两人同时抬头。 靠窗的位置,三个衣著考究的学员正围著一个端著食盘的平民少年。那平民少年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的食盘倾斜著,汤汁正从那三个贵族之一的袖口滴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平民少年的声音很轻,带著颤音。 “不是故意的?”为首的少年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落在那平民身上,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污渍,轻轻拍了拍,“田口君,你知道这件衣服的料子,够你一家人吃多少年吗?” 叫田口的平民少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站在他身侧的另外两个贵族少年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戏謔。 “北白川,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平民哪里懂得这些?” “就是,说不定他全家一百年也攒不够买这一块布的钱呢。” 田口的头垂得更低了,手里的食盘几乎端不稳。 “田口君。”北白川秀成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著几分关切,“你这样毛手毛脚的,以后在元字塾可怎么过?不如这样——”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田口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以后跟在我后面,好好学学规矩。有我罩著你,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收小弟,是在立威。 田口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围的学员低头吃饭,仿佛没看见一般。 斋藤放下筷子,起身向骚动处走去。 玄见状又扒拉两口饭,隨后也动身。 第31章 纠纷 斋藤的步伐很快。 她穿过桌椅之间的窄道,直奔那三个贵族少年而去。玄落后几步,不紧不慢地跟著,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低头吃饭的学员,那些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的身影。 他见过的。 在四枫院家的学堂里,贵族欺负平民是常態。那些平民学员,要么忍气吞声,要么退学离开。而贵族们,则在这种欺凌中享受著高高在上的快感,顺便巩固自己的小圈子。 这里,也没什么不同。 但斋藤不一样。 她走到那三人面前,往田口身前一站,正好隔开了北白川伸过来的手。 “餵。”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看似平静的水面。 北白川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紫发双马尾、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的少女,眉头微皱。 “你是……” “让开。”斋藤没接北白川的话,只冷冷丟下一句,隨即转头看向身后的田口。那平民少年还在发抖,手里的食盘歪斜著,剩余的汤汁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把盘子放下。”斋藤说。 田口愣愣地看著她,没有动作。 斋藤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食盘拿过来,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然后她转过身,正面朝向那三个贵族少年。 “他刚才说什么来著?”她歪著头,指了指田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没听见?” 北白川的脸色沉了一瞬,隨即恢復那副温和的笑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污渍,轻轻拍了拍。 “听见了。”他说,“但这件衣服,他赔不起。” “赔不起?”斋藤挑眉,“来元字塾学习来了,还是展示財力来了?穿这么贵,实力又不怎么样。要是被人扒光了怎么办?” 北白川的笑容僵住。 站在他身侧的山野边皱起眉头,当即维护北白川:“这里没你的事。北白川这是在教田口规矩,哪来的野狗口无遮拦?” 斋藤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野狗?”她重复了一遍,舌头习惯性地探出嘴角,牙齿轻轻咬住,“巧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仗著家世耀武扬威的废物。” 话音未落,她一拳砸在旁边的餐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那张结实的木桌应声碎裂,碗碟飞溅,汤汁四散。周围的学员惊叫著散开,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北白川三人齐齐后退几步,脸色大变。 “你——!”北白川指著斋藤,手指都在发抖,“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元字塾!你敢动手?!” 斋藤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木屑,看都没看他一眼。 “动手?”她嗤笑一声,“我要真想动手,你们三个现在应该趴在地上了。” 北白川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贵族的体面,但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別太囂张。这里是元字塾不假,但走出这个门,你能承受得起北白川家的怒火吗?” 斋藤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北白川。”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玄从斋藤身后走出。 “四枫院?” 北白川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看玄,又看了看斋藤,眉头紧紧皱起。 “这事和你没关係。”他说。 玄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那张碎裂的桌子。 “食堂的桌子,是塾里的公共財物。”玄说,语气依旧平静,“斋藤,要赔的钱从你饭钱里扣。” 斋藤:“……?” 玄转头看向北白川。 “你刚才说,走出这个门,她要承受北白川家的怒火?” 北白川脸色一僵。 “是不是谁得罪你,就要承受北白川家的怒火?” 北白川硬著头皮开口:“四枫院,你这是在偏袒平民?” 玄看向他,目光冷漠:“丟人现眼。让別人以为我们贵族都这么咄咄逼人。就一件衣服,何必为难平民,伤了贵族风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周围的学员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这一幕。 北白川咬了咬牙,余光扫过周围那些学员。他们都在看著,等著看他怎么收场。 他当然听得懂玄的意思——四枫院家出面,是在给所有人递台阶。如果自己继续纠缠,反倒显得不识大体、不顾贵族风度。 想到这,北白川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四枫院,你说得对。”他说,“今天是我有些过了。田口君,抱歉。” 他转身离去。其他两名贵族少年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上。 三人走远后,周围的议论声才渐渐响起。有人在看玄,有人在看斋藤,更多的人在看田口——那平民少年依旧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发抖。 “谢、谢谢二位……” 田口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斋藤摆摆手:“行了,没事了,你去吃饭吧。” 田口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 斋藤站在原地,看著玄。 那目光和以往不同。不是那种隨意的、散漫的打量,而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凝视。 沉默持续了几息。 “谢了。”斋藤忽然开口。 玄微微挑眉。 斋藤扯了扯嘴角,难得没有露出那种標誌性的狂气笑容:“刚才要不是你站出来,我可能真就动手了。动手倒是不怕,但你说的对——之后呢?”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人,打架从来不怂,但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懒得想,也想不到。” 玄看著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的理念,是打抱不平,出手相助。” 斋藤一愣。 玄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实力够强,遇到不平事,直接出手。这很痛快,也很有用——至少今天,如果没有你站出来,田口会一直被欺负下去。” 斋藤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玄继续道:“但痛快之后,会有代价。那些人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来。明的打不过,就来暗的。你防不住所有。” 斋藤的眼神动了动。 “所以,”玄说,“我的理念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斋藤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的疏离,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斋藤的瞳孔微微一缩。 “为自由开路者,”玄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不可使其困顿於荆棘。” 食堂里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斋藤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肆无忌惮的大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带著几分释然的笑。 “玄。” “嗯?” “你这人……”斋藤顿了顿,忽然伸出手,一拳捶在他肩上,“怎么说话这么好听?这才是贵族啊。” 猝不及防之下,玄被她捶得后退半步。 ----------------- 夜,宿舍。 玄盘膝坐在榻榻米上,窗外月光清冷,洒入室內。 他垂眸,指尖轻抚腰间的浅打。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北白川的囂张、斋藤的衝动、那些围观者各异的目光,还有斋藤最后那句“怎么说话这么好听”。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多管閒事。 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手出手,直接把事情定性成了五大贵族之一的四枫院家出面维护学堂秩序,而非斋藤挑衅贵族、多管閒事。 至於玄元字塾毕业后就抽身离开四枫院家的打算,本就悖於常理,旁人根本无从知晓,自然也不会有人认为玄在乎得罪北白川家的后果。 玄本懒得管这些腌臢事——弱肉强食本就是世界的常態,玄无法帮助每一个人。 但斋藤不一样,她肯挺身而出,这份鲜活的正义感太过难得。 玄从没听过尸魂界的贵族世家有斋藤这一姓氏,之前斋藤自我介绍时也说得语焉不详,想来应当是下级贵族。 玄不愿看到一个肯为正义出手的人,最后因为这点事被上级贵族联手针对打压,这才顺势出手。 何况,他比谁都清楚,斋藤不老不死是未来初代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之一。今日顺手解围,也算提前投资她的未来,攒下一份人情。这想法固然市侩,却胜在踏实,谁也说不准这份人情,会不会在未来某天派上大用。 “为眾人抱薪者……” 这种人太少见了。 玄还是打心底里欣赏这种人的。 玄闭上眼,沉入修炼。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 远处,另一间宿舍里。 斋藤不老不死躺在榻榻米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海里反覆迴荡著那句话。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於荆棘。” 她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真是个怪人。” 但嘴角,不知何时已经高高扬起。 第32章 夜袭 风波平息后的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滑过。 北白川和田口后来如何,玄没再关注。那日他站出来,只是给双方一个台阶。至於他们私下有没有和解,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如果斋藤不老不死这个人能称得上“正轨”的话。 短短几个月,她把其他同届生打了个遍。 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没人敢招惹她,现在更没人敢了。於是她把目光投向了往届生。 “二年级的那几个,据说挺能打的,结果昨天被她在演武场几下揍趴下了。” “五年级的也悬,她那把刀连拔都没拔,光靠腿法就全部放倒……” “听说六年级的已经开始躲著她走了。” 这些议论,玄每天都能听见几句。而当事人本人,对此的回应是—— “切,都没意思。” 然后继续来找玄,试图说服他和自己打一场。 玄拒绝了。 与其耗费时间精力去对战,不如多修炼一阵,爭取把元神蕴养得更加强大。 ----------------- 夕阳映在元字塾的白墙黑瓦上。 玄从门房取走了寄给他的包裹,里面装著一封信还有一沓面额一万环的纸幣。 他回到宿舍,盘膝坐下,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相当飘逸,一看就是千日的手笔: “玄,最近在元字塾的生活如何?没被那个总师范砍了吧? 老头子又让我学一堆没用的经书、算数、藩政管理、贵族礼仪——我寧可去练一万遍瞬步。真羡慕你啊,能去元字塾专心修炼。记得多练练瞬步,就当替我练了。 这一个月分成的钱也一併打包了。你这脑瓜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想出来的『铅笔』这名字?我听说现在有些贵族还真去试了用铅写字,笑得我肚子疼。 行了,不囉嗦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写信告诉我。” 玄收好那一沓纸幣。每个月都能收穫300万环的分成,购买力大约十几万华夏幣。而未来的护廷十三队的普通队长每月工资也不过200万环。 这是两年前他和千日提起的主意: 既然石墨又滑又软不好写字,黏土烧成瓷后变硬,那石墨加黏土加水混合、揉匀、压实后,放进窑里和瓷器一起烧制,说不定就能写字了;如果再嵌进削好的木条里,都不会脏手。 千日抱著玩笑的想法让人去试了,然后铅笔诞生了。 现在尸魂界的贵族们已经发现了铅笔的优势,用於大部分日常书写,只有记录长期保存的信息或正式文书才用毛笔。 玄知道,这生意能做起来,靠的是四枫院家的招牌。没人往四枫院家安插眼线,真有能力安插的,也不会为了铅笔做法的蝇头小利暴露自己。 玄不追求穷奢极欲,这几年获利的三成足够应付脱离四枫院家后所有日常开支。更重要的是,这层利益绑定让四枫院家知道他有分寸——有脑子,但不贪。 玄收起纸幣,取出信纸,开始写回信。 笔尖在纸上滑动,简单描述著元字塾的日常。 “交了个朋友,”他写下,“叫斋藤不老不死。名字很怪,人……很有精神。” 落款,装信。 窗外,夕阳已沉入山峦,夜色悄然降临。 ----------------- 子时夜半。 斋藤不老不死躺在榻榻米上,睁眼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她翻了个身,月光正好从窗欞间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清冷而明亮。 她翻身坐起,望向窗外。一轮圆月悬在中天,银辉洒满庭院,连远处的山林轮廓都清晰可见。 这么好的天色,令人心情舒畅,都想找人打一架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玄面无表情的脸。 “要是把那傢伙从睡梦中喊起来,肯定会和我打上一场吧?” 斋藤戴上眼罩,推开窗户翻身跃起,攀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来到玄的宿舍上方。她趴在屋顶边缘,倒掛著看向窗內。 室內,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浅打横置膝上,一动不动。 ——还没睡? 斋藤有些意外。 “哟,玄亦未寢。” 玄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那颗倒掛的脑袋。 “……你在干什么?” “赏月啊。”斋藤翻窗而入,一屁股坐在窗沿上,两条腿悬在室內晃荡,“你白天上课,晚上还修炼,”斋藤歪头,“不睡觉啊?” “习惯了。等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自然会去睡。” 斋藤撇嘴,“本来还想拉你起来切磋一场,既然还要修炼就算了吧。” 玄抬眼道:“建议你也修炼。” 斋藤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玄,你这是在劝我用功?哈哈哈——” “噤声,隔壁屋都睡了。”玄当即打断。 斋藤跳下窗沿,走到榻榻米前蹲下,正对著玄的脸:“喂,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强,所以不跟我打?” 玄直视她的双眼。 灵力感知中,斋藤的灵压並未超出自己——大概她自己也感觉到略逊一筹,所以才一直想挑战玄。 但玄清楚,自己是在吃老本。得益於四枫院家提供的灵食和道门筑基、炼气的成熟理论知识,日復一復从未间断修炼,耗费数年时间才达到席官级的灵压,堪堪追上尸魂界真正天才的尾气。 席官和副队长之间实力差距悬殊,而副队长和队长之间的灵压差距更是隔了一条鸿沟。如今炼神进度缓慢,玄觉得在友哈巴赫攻入尸魂界时,难以达到队长级实力。 反观斋藤,百年后躋身初代护廷十三队的队长,成为第一次血战的主战力之一。 斋藤天生就是战斗的料,那种对战斗的热爱,比她的修炼天赋都要可怕——除非她和千年一遇的天才日番谷冬狮郎一样,每天只是吃饭睡觉就能达到队长级。 活在当下,肆意洒脱——那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活法,玄也不例外。 但玄不行,他不能停下变强的脚步。 只是为了在那场席捲尸魂界的战爭中活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斋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我懟得没词了?” 玄回过神,面无表情得看著斋藤。 斋藤被盯得心里发毛,翻身跃上窗台,临走前回头冲玄比了个鬼脸,“听说后山有熊出没,我去看看有没有熊崽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消失在窗外。 玄重新进入修炼状態。一边控制灵力在体內完成小周天循环。 月光流转,夜风轻拂。 第33章 据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凝神,玄渐渐摸清了一件事: 每日对元神的温养是有上限的。这就像锻炼肌肉,过度锻炼反而会造成损伤。 每日至多两个时辰进行凝神。超过这个时间,不仅元神疲惫,还会感到头晕目眩、精神涣散,影响第二日的凝神状態。 这是玄在反覆试错后总结得出。难怪《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写著:“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玄太过执著於变强,延长每日凝神修行的时间,却发现修行进度反而越来越慢。他暗自失笑,说到底还是自己著了相——修行本就循一张一弛之法,守循序渐进之道,自然不能急功近利。 既然每日温养元神的时间有限,那么剩下的时间,便不能浪费。 他需要找些別的事做。 研究鬼道,便是最好的选择。但元字塾內耳目眾多,宿舍的墙壁也挡不住灵压波动。他需要一个隱秘的场所——远离人群,不会被打扰,最好贴近自然。 想起斋藤昨晚说过要去无人的山林找野兽廝杀,玄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山林够大,罕有人至。 玄闭上眼,只感受灵觉的视野。 世界化作灰白的底色,只有一缕淡红色的带状纹路,如同飘散的布绢,穿过窗户,蜿蜒著伸向塾外的山林。 那是灵络——灵力残留具现化的痕跡,是死神用於追踪和感知的核心手段,据说只有副队长级以上的上位死神或者灭却师才能清晰捕捉。 当初发现自己的灵觉能捕捉到灵络时,玄自身也很惊讶,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灵压大约在席官级,按理说无法做到这一步。 后来猜测这或许是因为修炼化兽时反覆锤炼灵力的操控和感知能力,才让灵觉的感知精度超出了灵力等级应有的界限。 从窗边蜿蜒出去的红色的灵络,正是昨晚斋藤留下的灵力残留,或者说灵力痕跡。 玄没有朝那边走,而是选了相反的方向,向另一片山林深入。 越往深处走,人跡越罕至。 杂草几乎没过膝盖,被暴力折断的树枝和凌乱的爪痕隨处可见。偶尔能看见动物残骸,骨茬泛白,显然已有些时日。 元字塾一般是申时结束一天的课业。此时温度下降,避暑的猛兽们开始活跃,进入捕食状態。 玄当然不畏惧寻常野兽。哪怕是狼群、野豹、棕熊一起围攻也不会造成威胁。倘若有野兽来犯,只会被当作活靶子测试鬼道,然后成为加餐 玄在一块岩石旁停下,环顾四周。 没有人跡,距离元字塾也足够远。即使遇到难以匹敌的大虚也能化兽变成梟隱藏在林中,更何况在瀞灵廷遇到大虚的概率不亚於被雷劈。 玄的目光落在一小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 “就这里吧。”玄心中暗道。 他从腰间抽出浅打,走向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刀刃落下,树干应声而断,截面平整如镜。 玄將树干修整成表面光滑的长方体,这样蛇无法攀爬。 一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的傣式吊脚楼在林间成形。 平台离地约一人高,以粗壮的横木为底,铺上削平的木板。没有楼梯,没有墙壁,只有一个能遮阳挡雨的顶棚。 ----------------- 第二日玄再前往山林间这个修炼鬼道的临时据点时,很欣慰,因为没有野兽破坏的痕跡,周围只有野兔和松鼠的痕跡。 玄將从宿舍带来的蒲团放到这个临时据点,坐上去后开始探索鬼道。 其实有一个困扰了玄很久的疑点:为什么死神的破道都是中、近距离作战时使用?但凡敌人距离远一点就必须先用缚道短暂控制住敌人再使用破道输出。 在学堂的藏书阁翻阅后得知,死神不像灭却师一样操控体外的灵子战斗,而是操控体內的灵子战斗,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灵力催动鬼道释放到体外后,便难以再进行操控,无法中途改变术式轨跡。 近距离对敌时,鬼道固然不易被闪躲,但这种贴身距离下,绝大多数死神都会选择更直接的斩魄刀了结战斗;而远距离对敌时,鬼道释放后无法中途变向,必须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提前预判走位、算好提前量。 一旦鬼道被对方躲开,施法者短时间內无法再度高强度催动灵力,势必会露出破绽,因此死神大多会以瞬步拉进身位,再以斩魄刀终结对手。 这就是死神修炼体系最大的缺陷:只锤炼对应中丹田、下丹田的锁结与魄睡,却不注重上丹田,自然缺乏足够控制鬼道的意念。 反观道门的术法,都是用意念控制去追踪的,还有御剑术等通过意念和武器而非术法去远程作战的方式。 至於灭却师,他们不修炼上丹田也能控制箭矢转弯也不难理解,毕竟他们都能直接利用环境甚至是敌人的灵子去战斗了,应该是控制灵子的天赋。 玄既然比普通死神多了一个修炼上丹田蕴养元神的步骤,自然就多了个优势:能远程控制鬼道。 但是话虽如此,还是要经过验证。玄专门离开宿舍,在无人的山林中搭建出简陋的据点就是为了方便测试,验证猜想。 他將灵力凝聚於指尖,按照【破道之一·冲】的方式构建结构,但在释放的瞬间,意念並未隨灵子离体而收回,而是继续附著其上,用意念牵引那团灵力。 那感觉很微妙。就像原本能清晰触摸的物体突然被推远,但仍然能感觉到它的轮廓和位置。 “破道之一·冲。” 一道衝击波从指尖激射而出,划出一道弧线,绕过正前方一棵树,击中其后方的另一棵树。“砰”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一寸深的凹坑。 方才那一下,玄清晰地感知到,离体的灵子团在飞行途中受到了意念的牵引。那种感觉很轻,就像用一根无形的丝线牵著一团流动的水,可以略微改变它的方向,但无法做太剧烈的调整。线太细,水太散,稍一用力就可能扯断。 或许是目前元神太弱,意念对鬼道的影响太小,或许是用的鬼道太弱,灵力太少,承载不了太多意念。 玄將这番体悟记在心里,没有落笔。前世的经歷已將他的记忆力锤炼得足够可靠,这些结论只需在脑中分门別类便好。 接下来是下一个对於鬼道的猜想。 ……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日的节奏便固定下来:白天在元字塾上课,下午来到山林,研究两个时辰鬼道,晚上再回宿舍继续温养元神。 起初还会有狼群在远处游荡,偶尔传来几声嚎叫。但玄从不主动招惹。 狼群试探几次后,玄吃了几顿烤狼肉,后来狼群也不再靠近这片区域。 半年时间,就这样在修炼与研究中悄然流过。 【破道之四·白雷】雷光凝实,贯穿力强。但是速度太快,目前不好灵活操控轨跡。 【破道之十二·伏火】能將灵力转化为火焰丝线,可缠绕可切割,隨著调动灵力的增多,持续时间也隨之增加。 【缚道之一·塞】【缚道之四·这绳】【缚道之八·斥】也逐一尝试,反覆练习。 缚道对灵力操控的精细度要求比破道更高。但经过半年的练习,这几道低级缚道他也已能隨手使出,几乎不用刻意准备。 半年后,玄的掌心已能捨弃咏唱释放出【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並精准命中二十丈外的目標。不过山林中草木繁多,他始终將输出的灵力控制在最低限度,未曾全力释放过——真正的破坏力,恐怕要等到实战才能验证。 【缚道之九·崩轮】的黄色光索、【缚道之二十一·赤烟遁】的烟幕,都已烂熟於心。前者可以瞬间束缚三丈內的目標,后者能在危急时遮蔽视线,都是实用的手段。 那些原著中出现过的低级破道与缚道,至此已被他逐一掌握。 元字塾已张贴了公告,刚升入二年级不久的第1034届学生取消次日授课,改为第一次实战分组对抗。 想来塾里不会把玄和斋藤分在同一组。对於即將到来的对抗,玄还是比较重视——这或许是与斋藤第一次正式交手的机会。 他不打算暴露鬼道,但正好可以检验一下,经过这一年凝神修炼,自己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第34章 虚袭 晨雾未散,元字塾的演武场上已站满了人。 第1034届三十二名新生列队而立,玄站在前排,腰间挎著浅打。对面的斋藤不老不死正冲他挤眉弄眼,仿佛在说“这次你不打也得打”。 山本元柳斋重国立於队伍前方,身后站著雀部长次郎。他看著眾人说道: “恭喜各位在元字塾度过一年,希望有所收穫。没有浅打的学员上前领取,这是元字塾暂时借出,若未能在毕业前掌握始解需要交还。 今日实战演习,全员佩戴浅打。地点是流魂街西三区北部的鲤伏山。三十人分为两组,先摧毁对方旗帜的一组获胜。” 他的目光转向玄和斋藤。 “四枫院玄,斋藤不老不死。” 两人同时抬头。 “你们实力超出同届太多,作为两组的组长,留在各自旗帜旁,不得主动出手。” 斋藤咧嘴笑了:“总师范,如果其他人都失败了,是不是就能主动出击了?” 山本冷著脸道:“自己判断。准备好就带队出发,午时前赶到指定地点就开始演习。” 还有几个时辰,时间相当充裕。玄心想,这么安排可能是模擬经过长时间跋涉,体力有所消耗后遇袭的情况。 一路上,其他学员都比较放鬆,有的兴奋得抚摸著刚到手的浅打,有的在激烈討论著一会儿演习的对战策略,但玄仍然保持著警惕。 流魂街也有实力出眾的流氓。他们可能拥有超过普通死神的实力,只是喜欢依仗武力作恶或者单纯不愿被监管。 所幸一路上没有出现意外。在所有人抵达鲤伏山后,两组学员拉开约二十尺进行短暂的休整,隨后正式开始对战演习。 玄守著本方的旗帜,看著远处的学员终於开始交手。 就在这时—— 在灵压感知中原本很平静的树林中,突兀的出现几股狂暴的灵压。 玄厉声喝道: “所有人停手,警戒!” 话音未落,树林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 三头虚从不同方向衝出! 形如豺狼,体长近五米,骨质面具下猩红的双眼闪烁著嗜血的光。它们扑向最近的学员,利爪蹬地,掀起一片尘土。 “虚!是虚!” “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学员们瞬间炸锅,几个胆小的直接拔腿就跑。其他学员面对虚两股战战,举起的浅打只来得及挡住袭来的利爪,但隨后被巨力拍飞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不是因为元字塾的学员太弱,而是这些虚是中型虚,其体型和灵压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確实不是这些灵威堪堪二十等的普通学员能对抗的。 但是斋藤已经出手了,刀光闪烁间,一头虚被她斩断前爪。另外两头虚立刻放弃普通学员,呈合围之势夹击斋藤。 虽然感知中斋藤的灵压明显高出虚一截,奈何在两头半中型虚的围攻之下,斋藤也难以短时间內脱身。 玄为了避免学员分散后遭虚攻击,刚集合眾人。此刻见虚转移目標围攻斋藤,便拔出斩魄刀准备上前一同对敌。 就在此时,玄的头顶骤然一暗。 他猛然抬头—— 一头巨大的蜘蛛型虚从树冠中坠落! 高度超过五米,八条长腿如长矛般刺入地面,灰白色的骨质甲壳覆盖躯干。 此刻它不再隱藏气息,独属於大型虚的灵压如同实质般压下! 如果面对的是大虚,他尚且要暂避锋芒,那不是普通席官级实力能应付的;但对付比大虚低一级的大型虚,却绰绰有余。 反观其他学员的实力较低,如果任由蜘蛛虚衝过来在人群中交战,余波导致伤亡的可能性非常大。 玄当机立断瞬步冲向蜘蛛虚。 但瞬步被迫中止——玄仿佛撞入一张巨网,身上传来粘腻的触感。他立刻催动灵力想要震开,但蛛网极其柔韧,似乎能吸收周围灵力。或许因为这个能力导致透明蛛网没被灵力感知到。 “糟了,亚丘卡斯之前的虚竟然还会布置陷阱。” 蜘蛛虚腹部骤然收缩,空中划过透明的波动,落向人群。 几个学员当即被蛛丝黏在地上,难以发力,动弹不得。他们惊恐地挣扎,却被缠得更紧。 蜘蛛虚绕开了玄,向被束缚住的学员爬去。口器滴落涎液,落在地面上,显然准备先解决完其他学员,把灵力味道最好的玄留到最后。 “救命!救救我!” 看著蜘蛛虚的逼近,尖叫声撕心裂肺。 玄尝试隔著一层灵力去挤开蛛网,但是挤开一层后发现还有数层,进展太慢完全来不及。 瞬步?双脚被缠在蛛丝中,没有著力点用不了。 化兽?力量变小更难挣脱束缚。 斩魄刀?玄试著刺出斩魄刀,刀锋虽然刺穿蛛网,但缺少著力点,玄依然没法脱身。 要想救人,只剩下一个选项—— 鬼道。 可以远程命中蜘蛛虚,短暂將其束缚,再趁机灭杀。 但鬼道尚未问世。一旦使用,必然暴露,日后可能会波及自身。 玄本打算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前,儘可能不展现鬼道的力量与价值,可现在—— 那两个学员马上就要死了。 斋藤被三头虚缠住,虽然占据上风,短时间內却无法驰援。 战场上虚的灵压波动不小,但很难指望附近有死神赶来。毕竟三只中型虚,一只大型虚,普通死神独自前来就是送死。 玄闭上眼。 前世师傅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道者,顺心而已。” 心更接近普世道德观就是修仙,反之就是修魔。 玄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却不想明明有能力出手,但眼睁睁看著同类死於屠戮。 若见死不救,这道,修来何用? 再睁眼时,眼中心中已无犹豫。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形—— 先始解。 再用鬼道。 让所有人以为,那记鬼道是始解的能力。 这个时代鬼道还没出现,任何超常规的能力,都会被归入斩魄刀解放的范畴。 至於始解,玄当然已经掌握。毕竟自己早已获得浅打,每日形影不离,修炼时都配合道门秘术蕴养。没道理別人三个月习得卍解,自己几年时间都不会始解。 他此前只在私下里完成过一次始解,也正因那一次,他清楚始解会加剧灵魂深处的撕扯感。 但只要严格控制时长,短时间维持始解状態、借斩魄刀解放的名头掩盖鬼道的威能,他完全能做到——旁人只会將这超乎常理的力量,尽数归为他始解带来的能力。 玄深吸一口气,灵力涌入腰间的浅打。 剧烈的灵力波动骤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玄的位置。 “镇炼乾坤吧,镇元!” 第35章 始解 两年前。 瀞灵廷,四枫院族地。 玄已经將浅打温养了很久,確信这把浅打已经完全属於自己,却从未听见过刀灵的声音,也从未进入过刀灵所处的精神世界。 这天玄和平时一样,练完易筋经、打完木人桩,將浅打置於膝上,一边温养斩魄刀一边静心修炼。 没曾想,竟直接进入了精神世界。 睁开眼,面前是山林间的一座道观——正是前世修行的那座。 还未踏入其中,就看见正中央悬浮著一颗浑圆无瑕的金丹。 它的色泽並非耀眼夺目,而是如晨曦中沉敛的暗金,又带著承载万物的大地般厚重质感。触感温润如玉,却又藏著金属的沉凝。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於此。 玄走近。 这颗金丹没有意识波动,没有灵力流转,仿佛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他试探著伸出手,指尖触及其表面。 温热的触感传来,像冬日午后被阳光晒暖的石阶。 与此同时,玄仿佛生而知之一般,明悟了自己斩魄刀的名字和解放语。 儘管有些错愕,玄还是很快接受了自己斩魄刀的刀灵是一颗金丹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温养斩魄刀、孕育刀灵。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不只是在孕育刀灵,更是在结丹。 以道门正统炼气法门炼出的清气,配合凝神法门,把斩魄刀当作元神来锤炼,也难怪始解的刀灵会是金丹的样子。 指尖触碰金丹时的温热,与此刻灵力涌入浅打时掌心的灼热,骤然重叠。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获知了斩魄刀的名字。 而现在,他將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唤出它。 ----------------- 元字塾外,鲤伏山。 剧烈的灵力波动吸引了所有人和虚的目光。玄从短暂的恍惚中回神,看著眼前那头即將扑向学员的蜘蛛虚,看著那些面露惊恐的学员。 玄深吸一口气,灵力涌入腰间的浅打。灵魂深处的撕扯感骤然加剧,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意识撕裂。但他没有停下。 “镇炼乾坤吧,镇元!” 解放语落下的瞬间,浅打骤然变化。 刀身並未延长,而是如液態金属般流动、分解,化作无数细微的灵子光点,顺著玄的手臂向上匯聚。那些光点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形成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球体——这就是他的始解,镇元。 镇元的顏色是如大地般深沉的金,厚重而內敛。球体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对称的凹纹,黑紫色的能量纹路在凹纹之间明灭脉动。 玄心念一动,镇元无声地散开,如活物般从掌心蔓延,顺著手指、手背、手腕,最终包覆住整个手掌与小臂。仿佛液態金属在他小臂上凝固成护臂,手掌处则形成金属质感的半指手套。 这一刻,他能感知到空气中的灵子正在被这手套状的形態被动吸收。 自身灵力从魄睡奔涌而出,经过锁结,流入右臂——然后,经过镇元时,原本就精纯的黑色清气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骤然沸腾! 护臂上的黑紫色纹路骤然亮起,那是镇元在將灵力压缩,玄只感觉到手臂的灵压远超平时。 玄抬起右臂,用灵力在身前画出巨大的三角,隨后灵子从三个顶点向前延伸,形成獠牙的形状。 【缚道之三十·嘴突三闪】 三道巨大的黄色獠牙激射而出! 由於镇元的强大增幅效果,这道缚道的形態和速度比完整咏唱版本更加凝实。 蜘蛛虚察觉到危险,八条长腿同时发力,想要跃起躲避—— 但太迟了。 三道灵子獠牙精准地贯穿它的左腕、右腕、以及腰腹部位,將它死死钉在身后的巨树上! “吱——!” 蜘蛛虚发出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光束的束缚下剧烈挣扎。 玄右手依旧保持前伸的姿势,镇元上黑紫色纹路闪烁得更加剧烈。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镇元正在从周围疯狂吸纳灵子——从空气中,从树木中,甚至从蜘蛛虚身上溃散的灵压中——然后为玄积蓄的灵力带来更大的增幅。 【破道之三十二·黄火闪】 依然没有咏唱,只有灵力疯狂涌动,然后化为一道巨大弧形光波迸发! 光波划破空气,拉出一道灼热的轨跡,精准地命中蜘蛛虚的白色骨质面具! “咔嚓——” 面具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光波贯穿了虚的头部,余势未消地穿透后方的树干,没入大地。 一声不甘的嘶吼从它破碎的面具下迸发,隨后戛然而止。 束缚著它的三道黄色獠牙破碎,蜘蛛虚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从面具的裂痕处开始,无数灵子光点飘散而出,如同风化的沙砾,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一击毙命。 玄缓缓放下手臂,解除了始解,镇元重新匯聚成浅打的形状收入刀鞘。 他站在原地呼吸略有些急促,身上的蜘蛛网缓缓散去。 全力以赴的灵压输出,加上镇元的增幅,这一击消耗极大,灵魂的刺痛愈加剧烈。 周围的学员们呆呆地看著,才恍然那只仿佛不可战胜的大型虚已经被击杀。他们惊魂未定,如同刚做了一场噩梦,此时终於如梦初醒。 玄转身看向另一处战场,那里虚的灵压波动也已经消失。 斋藤不老不死站在三具虚的尸体中央,手中的斩魄刀尚未归鞘,刀身上还残留著虚的灵子残渣。 她浑身浴血——但那是虚的,此时正逐渐消散。 左眼的黑色眼罩沾上了几滴虚的黑色的血跡,让她本就狂野的气质更添几分狰狞。紫发双马尾在战斗中散落了一束,散在身后,但她毫不在意。 “切。”她甩了甩刀上的残渣,一脚踢开脚边虚的头颅,“这种杂鱼虚砍得束手束脚,不爽。” 三头虚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倒在她周围。一头被斩断脊柱,一头被削去头颅,最后一头——从伤势来看,是被一刀从头劈到虚洞。 斋藤抬起头,正好看见玄那道金色的光束贯穿蜘蛛虚的瞬间。 她的眼睛亮了。 “哦?”斋藤舔了舔嘴唇,舌头习惯性地探出嘴角,“那傢伙……果然实力强大。” 她快步向玄走去,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凛。 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灵压骤然降临,压迫得灵压感知都发出刺痛般的嗡鸣。 一道身影从林间踏出。 山本元柳斋重国。 “干得不错。”他说著,语气听不出褒贬。 玄点头道:“总师范。” 斋藤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咧嘴一笑:“总师范,您来得真慢啊,我们都打完了。” 山本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目光重新落在战场上。 沉默了片刻。 “演习结束,全员返回元字塾。”山本语气平静,仿佛演习正常结束。 玄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第36章 剑鬼 返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学员,心態很复杂。有对强者的崇拜,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险些死亡的愤怒和后怕。 “那就是斩魄刀的始解吗?” “一击就毙了那头大傢伙……那是什么级別的威力?” “斋藤也厉害啊,一个人砍了三头中型虚,看著毫髮无伤……” 有人想凑上前恭维,但对上斋藤那副满不在乎的狂气模样,又訕訕退后。至於玄,平时给人和善的感觉,但此时玄一反常態,面无表情,让人更不敢接近。 人群中,有人腿软得走不动路,被同伴搀扶著才能跟上队伍。方才那头蜘蛛虚扑向人群时,那张开的獠牙、滴落的涎液、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人脊背发凉。 “我……我刚才以为自己要死了……”一个平民学员声音发颤,脸色惨白。 “闭嘴!”旁边一个衣著考究的贵族学员低声呵斥,但他的手也在发抖。那身精致的死霸装上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 “元字塾……差点让我死在这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惧和恼怒,“这种演习,根本就没把我们的性命放在眼里!回去后,我一定要让家族给元字塾一个教训!”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转身便走。脚步踉蹌了几下,险些被自己的袴绊倒——那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走出十余步,他终於忍不住扶住路边的树干,弯腰乾呕起来。只是隔得太远,没人看清。 其余人默默地收回目光,没有人嘲笑。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是玄和斋藤,自己此刻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和死亡擦肩而过后,学员们很明显都不太想说话。在一路沉默中,一共三十一人回到了元字塾。 “其他人反思自己今日的表现。四枫院玄,斋藤不老不死,隨我来。” 山本元柳斋重国不知何时已站在队伍前方,身后跟著雀部长次郎。他的目光掠过两人,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便走。 玄和斋藤对视一眼,跟上。 身后传来学员们的低语:“总师范单独召见……这是要嘉奖吧?” “肯定啊!他俩可是独自击败虚群,救了所有人!” …… 总师范办公室简朴至极,除了正在煮茶的茶几和几个蒲团,只有墙角的刀架,只是上面没有斩魄刀。 “坐。” 缕缕茶香伴著裊裊烟气升腾。山本坐在茶几后,目光先落在斋藤身上。 “斋藤不老不死。” “在!”斋藤应声,语气里带著一如既往的张扬。 山本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击杀那三头虚,用了多长时间?” 斋藤愣了一下:“……不记得了,大概几分钟吧。” “你的实力远高於那三头虚,却打得有来有回,束手束脚。”山本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剑道太差,平日勤加练习。” “还有,倘若这一次同伴里没有玄击杀那头大型虚,其他同伴早被虚杀完了。以你这种打法所消耗的体力,后续还能战胜全盛状態的大型虚吗? 在战场上你有同伴,完全可以选择承受一些短时间內不影响战斗的伤,以部分战损为代价快速清理敌方,然后带领其他人围剿同等实力的敌人。” 斋藤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对上山本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山本没有继续训斥,而是將目光移向玄。 斋藤侧头看向玄,眼神里带著一丝好奇——玄这一次做得够好了,山本老头又要说什么? 山本开口,直奔主题:“那个攻击,不是你始解的能力。” 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斋藤眨了眨眼。不是始解?那是什么? 玄沉默片刻,迎上山本的目光:“总师范何出此言?” “老夫研究过斩魄刀释放远程招式时,招式和斩魄刀之间的灵力波动是同频的。”山本的声音沉稳如磐石,“你释放的攻击与斩魄刀之间並不相似,那不是斩魄刀的招式。” 玄沉默了。 山本重国的阅歷灵压感知,远超他的想像。但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山本怎么感知到鬼道和斩魄刀之间的灵力连接?他不是结束后才抵达现场的? 山本仿佛看穿了玄的疑问,淡淡道:“老夫一直在现场。那些虚,是贵族用於在刑场对犯人角斗行刑而捕捉的。老夫根据你们这群新生的灵力水平,专门挑选了这几头。” 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斋藤也愣住了,目光从玄脸上移向山本,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山本继续道:“元字塾不是培养温室花朵的地方。死神需要见血,需要知道真正的战斗是什么样子。可惜——所有人的表现都很糟糕,老夫很不满意。” 一股寒意从玄的脊背升起。 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山本元柳斋重国,还不是那个千年后拿流刃若火烤红薯的老头子。他是“剑鬼”,是培养杀人机器的冷酷教官。在他眼里,那些学员的性命,不过是磨刀石上的铁锈,可以隨时捨弃。 沉默在室內蔓延,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良久,玄开口:“那的確不是始解的招式。” “是鬼道。”玄缓缓道,“学生自创的灵力运用技巧。” 斋藤眨了眨眼。鬼道?她第一次听说。 山本眉头微挑,那道十字伤疤隨之扭曲:“你的想法没错,但路走偏了。”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你花了多少时间研究这个『鬼道』?那些时间,如果全部用来修炼自身,你至少能有五等灵威,击杀下级大虚基力安都不成问题!” 玄没有解释自己每日修炼时间已经达到身体承受的上限,只是说道:“我用鬼道救下了人。” “开学时老夫说什么?”山本的声音如同闷雷,“『不得只考虑一己性命』——你听进去了吗?” “我考虑的是他们的性命。” “错。”山本一字一顿,“你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斩杀那头虚。如果你够强,一瞬就能解决所有威胁,根本不需要救人。如果你够强,那蛛网根本困不住你。” 玄深吸一口气:“所以,在总师范看来,那些学员的死活,確实无关紧要?” “重要,但不及『大局』。”山本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他们不够强,死了是活该。你够强,就应该专注於斩杀强敌。如果牺牲几个人能爭取到斩杀虚的时间,那也是值得的。哪怕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救下世间所有人。为了履行死神的责任,牺牲是必要的。” 室內陷入短暂的死寂。 斋藤坐在一旁,沉默著瞥视玄的侧脸。她本以为玄会反驳,会爭辩,甚至愤怒。但玄只是沉默著,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仿佛一潭死水。 可她知道——並非如此。 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山本看著玄,语气复杂:“你是个聪明的小鬼,不愧是四枫院。但聪明不等於正確。鬼道?不过是灵力外放的粗浅技巧罢了。与其琢磨这些旁门左道,不如把心思用在锤炼自身上。这,才是正道。” 玄起身行礼,声音平静:“学生受教。” 但山本能看得出,玄的眼神並不是这么说的。 他挥了挥手:“去吧。” 玄转身,推开房门。 斋藤愣了愣,连忙起身跟上。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山本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追了出去。 执务室外,阳光正好。 玄走在廊下,脚步沉稳,面无表情。 斋藤追上来,跟他並肩走了一段,忽然开口:“餵。” 玄侧目。 “那老头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斋藤收起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认真地看向玄,“他活了不知道几百年,认识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肯定不以为意。” 她咧嘴一笑:“我认同你的观点,谁都不愿意成为被牺牲的那个。而且你为了救人,把藏了这么久的底牌都亮出来了——这不就是你在食堂说的『为他人抱薪者』吗?我要是连这都不支持,那还算什么朋友?” 玄沉默,没想到斋藤还记得自己一年前隨口说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鬼道』,真的挺有意思的。堪比斩魄刀的招式,还能击杀大型虚——” 她忽然凑近,眼里闪著兴奋的光:“教我几招唄?” 玄知道斋藤平时感觉不著调,但实际上相当可靠。说道:“好,只要你学得会。但是不可外传。” “切,別小看人!”斋藤大笑起来,笑声在廊下迴荡,肆无忌惮。 两人转过迴廊,迎面撞上一群学员。 “玄!”“斋藤同学!”“你们出来了!” 人群瞬间涌上来,將两人围住。很明显,经过一段时间的放鬆后,其他人已经从死亡的阴影下走出。 那些目光里满是热切与崇拜,甚至带著一丝畏惧——方才那一战,已经让所有人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两个人,跟他们不在一个层次。 “总师范是不是嘉奖你们了?” “玄,你那招太厉害了!那招有名字吗?” 嘰嘰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玄正要开口,斋藤一挥手挤到前面:“都让开!那是玄的始解,有什么好问的?先把斩魄刀唤醒再说!” “斋藤同学!你一个人砍了三头虚,平时怎么修炼的?” “切,那种杂鱼,不值一提。”斋藤摆摆手,回头冲玄挤眉弄眼。 玄微微点头,算是谢过。 人群渐渐散去。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宿舍区前才分开。 “明天下课我去找你,別忘了刚才答应我的~”斋藤似乎挑了挑眉,但是被眼罩和刘海挡住。 分別后,玄回到自己的宿舍。 今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 他闭上眼,让回忆沉淀。 山本重国说得对——他还不够强。 如果够强,那头蜘蛛虚的蛛网根本困不住他;如果够强,他本可以堂堂正正地以斩拳走了结一切,而不必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鬼道;如果够强,他甚至不需要隱藏鬼道这一手段。 但山本说的“鬼道是旁门左道”,这点玄並不认同,因为时间会给出答案。此时的山本还太古板,因为以前死神只会斩走打就否定鬼道的价值。 鬼道能远程攻击,能控制,能防御——这是斩拳走做不到的,也是未来死神用於战斗的主要手段之一。今天那一战,如果没有鬼道,那几个学员已经死了。如果能让更多人掌握这种力量…… 如果能將鬼道系统化、普及化…… 让更多死神掌握这种力量…… 甚至形成一个专门的组织…… 鬼道眾。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 当自身实力更强一些,不用顾虑鬼道的使用后,就能通过鬼道匯聚出一股庞大的力量。尤其是那些不擅长剑道和白打的家族,甚至没有斩魄刀的家族,比如伊势家——她们缺乏正面作战的手段。鬼道,或许能为她们打开一扇新的门。 这或许,是安身立命的资本。 玄睁开眼,目光清明。 但现在还太早。实力不足,也只研究並掌握了低级鬼道,时机未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今日的修炼。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无论前路如何,脚下每一步,都必须扎实。 翌日清晨。 晨光洒落,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学员。 玄和斋藤並肩走向教室。 斋藤打著哈欠:“昨晚又没睡?” “睡了。” “切,你骗谁?我昨晚隱匿灵压去你宿舍,看见你还在打坐。” 玄脚步一顿:“……你昨晚又来?” “杀那些垃圾虚不爽了,想和你好好打一场。”斋藤伸了个懒腰,手按在肩膀活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本来以为实战演习能和你较量一番的,结果没能如愿,被山本老头找的虚破坏了。” 玄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並肩走进教室,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新的课程,新的一天。 仿佛一切如常。 第37章 信任 次日午后,课程结束的钟声刚敲响,斋藤不老不死就出现在玄的座位旁。 “走了。”她言简意賅,紫发双马尾在午后的阳光里晃得刺眼。 玄收拾好书卷,起身跟上。走出教室时,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那两位走一起了?” “废话,实力强的当然和实力强的结交,不然找你?” “也是……” 斋藤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边走边问:“你那地方远不远?太远的话我可不走。” “瞬步过去,半刻钟。”玄言简意賅。 “那还行。” 两人走出元字塾的大门,確认四下无人后,玄足下灵力凝聚—— “唰!” 身影消失在原地。斋藤咧嘴一笑,紧隨其后。 林间空地,吊脚楼静静矗立。 斋藤落地时吹了声口哨,绕著平台转了一圈,抬头打量著这座简陋却结实的小建筑。 “哟,你在这儿偷偷盖了房子?”她一跃而上,落在平台边缘,动作利落得像只猫,“藏得够深啊。” 玄跟著跳上平台:“修炼用的。” “修炼?”斋藤四仰八叉地躺下,木质的平台被她压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地方不错,没人打扰,比宿舍清净。” 她侧过头,那只露出的眼睛看向玄:“你天天一个人在这儿待著,不无聊?” “习惯了。”玄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斋藤撇撇嘴,翻身盘坐。她没有急著催促教学,反而沉默了片刻。 “喂,”她忽然开口,“在学你那个鬼道之前,有件事想让你知道。” 玄抬眼看向她。 斋藤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左眼的黑色眼罩。 玄的视线落在那只一直被遮挡的眼睛上。 完好无损。没有伤疤,没有残疾,没有想像中的任何“特殊”。紫色的眼眸与右眼一般明亮,此刻正带著一丝罕见的、不自在的神色看著玄。 “怎么样?”斋藤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是不是很失望?没有伤疤,没有秘密能力,什么都没有。” 她把眼罩在手里转著玩,像是在掩饰那一点点不自在。 她说完,观察玄的面部变化,像是等著看玄会露出什么表情。但玄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一如平日。 斋藤嘁了一声。 “你还真是,什么反应都不给啊。” 她说著说著,语气又努力恢復到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家里那些人整天板著脸,说女人要温良恭俭让,说话要轻声细语,走路要一步三摇。我偏要让他们看了就皱眉——你看不惯我一个女生这么拽?我偏要拽给你看!” “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罩特立独行,戴著还挺帅,后来发现效果不错——你是不知道,家里人看见我这样子,脸都绿了。”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眼睛没事还戴这玩意儿,是为了气那些看不惯我的人。这秘密说出来还挺丟人的,毕竟怎么说我也是个六等灵威小有实力,居然因为赌气一直带著眼罩。事到如今自己眼睛没瞎这事也说不出口了。” 她把眼罩迅速戴好,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我把这个告诉你,”斋藤直视著玄的眼睛,“是为了公平。” “你有一个秘密,我现在也给你一个秘密。现在咱俩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样,你不会担心我说漏嘴,我也不会担心你到处说——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传出去,对吧?” 玄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伸手握住。 “好。” 斋藤满意地收回手,往身后吊脚楼的柱子上一靠,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这样我就轻鬆多了,要不然总感觉不对劲。” 玄没说话。 但他知道,斋藤之所以追求“公平”,其实是没学会接受別人的信任,害怕辜负了信任,才做出这等莫名其妙的事。 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有明確的学术解释,核心是防御性自我暴露,也常被称为过度坦诚/创伤性自我暴露。但是玄也不好奇斋藤过去的经歷,毕竟她平日的处事態度就是心结的痂,玄没兴趣去闻別人伤口的血腥气。 就像斋藤习惯蹲坐在靠墙角落,只是身体的不安感驱使,很多人都有这种习惯。 “行了,开始正题吧。”斋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你答应教我那个——鬼道是吧?来吧来吧!” 玄起身,走到平台边缘。 “首先,我把鬼道分为破道和缚道两种。破道是用於进攻的鬼道,缚道则具有功能性,不过相对难一点。根据难易程度我进行了编號。” “我先教你最简单的,【破道之一·冲】。”他伸出右手食指。 斋藤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观察著。 “灵力从魄睡流出,经过锁结,顺著经脉匯聚到指尖。这是最简单的破道,没有什么特殊的。”玄一边说,一边控制著灵力流转的速度,让指尖的灵光逐渐凝聚,“关键在於压缩,不是堆积。堆积只是把灵力堆在那儿,压缩才是让它准备好释放。” 他食指的指尖上,那团微弱的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嗤!” 一道衝击波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三丈外一棵树的树干,留下浅浅的凹痕。 “就像这样。” 斋藤看得眼睛发亮,立刻学著他的样子伸出右手食指:“简单!看我的!” 灵力凝聚—— “破道之一·冲!” 什么都没发生。指尖冒出一缕青烟,仅此而已。 斋藤愣住:“……?” 玄仔细观察了她的动作:“你太用力了。不是越多越好,是要压缩,不是堆积。” “压缩……堆积……”斋藤嘀咕著,再次尝试。 第二次:衝击波歪到七丈外,打中一棵无辜的树,惊起一群飞鸟。 第三次:刚释放就消散在半空,只剩一阵风吹过。 第四次:威力倒是够了,但反震把自己震得后退两步,差点从平台上掉下去。 第五次:……没反应。 “这什么破玩意儿!”斋藤甩著手,难得露出暴躁的表情,“明明按你说的做了!” “你太急。”玄一针见血,“鬼道需要心静。你每次都在想著『快点放出来』,而不是『控制灵力』。” “这不是差不多?” “差很多。” 玄让她盘膝坐下:“先静心,三息。” 斋藤照做,三息后睁开眼:“然后呢?” “没感觉到什么不同?” “感觉……有点无聊。” 玄沉默了一瞬,放弃了让她静心的念头:“算了,再试一次。这次別想太多,就想著『把灵力推出去』,让它在指尖先压缩,再推。” 斋藤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玄能感觉到她指尖的灵力正在凝聚,虽然不如他自己那般精细,但已经有了压缩的痕跡。 “破道之一·冲!” 一道衝击波激射而出!虽然歪了五尺,但確实是【冲】。 斋藤眼睛一亮:“成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又试了十几次,成功率不足一成。打出来的要么歪到天边,要么威力小得像放屁,要么乾脆没反应。偶尔成功一次,也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成功的。 “不练了不练了!”斋藤一屁股坐下,摆著手,“这玩意儿不適合我!” 玄看了看天色,她练了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我砍十头虚了,”斋藤撇嘴,“在这儿憋著,还不如去找头熊打一架痛快。” 玄没有反驳。 他看著眼前这个紫发少女,想起她昨天一个人砍翻三头虚时的样子——刀光如电,动作如风,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拖沓。 她確实不需要鬼道。 她有属於她自己的战斗方式。 “隨你。”玄说。 斋藤伸了个懒腰,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这招挺好玩的,等我哪天閒了再试试。” 她忽然凑近:“你不会怪我浪费你一天时间吧?” 玄摇头。 斋藤咧嘴一笑,站起身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土:“那就好。走吧,回去吃饭,饿了。” 夕阳將林间染成暖金色。 两人离开据点,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鸟鸣声渐渐稀疏,夜风开始从山林深处吹来。 回到元字塾的宿舍区。分开时,斋藤冲玄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去。 玄走向门房。每个月千日都准时发来包裹。 玄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包裹打开—— 一沓面额一万环的纸幣,二十几张,比起前两年薄了不少。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印著四枫院家的族徽。 玄展开信纸,熟悉的飘逸字跡映入眼帘。 “听说你在元字塾搞了个大新闻。这么快就能击杀大型虚了,实力不错。 至於你提到的鬼道。元柳斋评价肯定不会高,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人一把刀砍出来的。 坦白说,对我个人而言外放灵力也是吃力不討好。我更相信自身的拳脚和斩魄刀。 宗助当年被你唬住,不仅是因为运用灵力的方式前所未见。你的年纪加上那种威力,让他觉得你的未来不容小覷。我们更加看好你的前景,你的將来。至於鬼道只是你展现出的一部分天赋而已。 我以前叮嘱你別暴露鬼道是怕你独自研究出差错,伤及自身。这次你用鬼道救下同学,击杀一只大型虚,已经证明了鬼道的潜力。不过在开发鬼道时还是小心为上,自己把握,我们在这方面估计帮不了你什么。 不过也別畏畏缩缩,倘若鬼道真的彻底改变死神的作战方式,就算尸魂界因为鬼道的未来混乱了,也不会影响四枫院家。其他贵族也不敢冒大不韙,更不敢在四枫院族地对你出手。 此外这个月的铅笔分成也一併寄来了。比前两年少些——现在市面上铅笔已经不少,用完才会买新的。 好好修炼,別想太多。等你回来,咱俩再打一场,让我检查你的实力有没有落下,也让我见识见识鬼道。 至於你信里提到的那位斋藤不老不死——这名字倒是有意思——能得到你关注的朋友,想必不凡。若有机会,不妨邀请来四枫院家做客。 四枫院千日” 玄读完信,嘴角微微扬起。 千日的语气一如既往,调侃中带著关心,隨意中藏著认可。他就是这样的人,相信自己的拳脚,相信四枫院家代代相传的秘术,却从不否定別人的道路。 原来这才是千日当初叮嘱他不要暴露鬼道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怕鬼道引起覬覦,不是因为担心他威胁到家族利益,只是单纯地担心他受伤。 仔细想想也是,没人会去触四枫院家的霉头。况且四枫院家也不担心鬼道传播后会动摇五大贵族的地位,毕竟强者恆强。 玄將信纸折好,收进抽屉。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峦,夜色悄然降临。远处的山林在暮色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鸟雀的啼鸣。 玄取出纸笔,借著窗外的余暉开始写回信。报平安,简单说了说近况。落款,装信。 夜深了,月光如水。 玄盘膝坐在榻榻米上,斩魄刀横置膝前。灵力缓缓流转,从魄睡涌出,经过锁结,分別流向斩魄刀和上丹田。 刀身上浮现出淡淡光晕,隨著呼吸的节奏明灭。 夜已深,修炼终於结束。 睡前,玄照例反省自己一天的行为举止是否有欠妥之处,这是他一直以来保持的习惯之一。 今日的事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没教会斋藤不老不死鬼道。 玄没什么教育经验,两世为人只有受教育经验。倘若以后想在尸魂界通过教授鬼道来匯集起一股力量,前提条件就是教的会別人。如何传授鬼道,这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可以在放鬆的时候思考。 还有千日的信。 虽然千日信里写著“等你回来打一场”。 但玄知道,自己只剩几年就要从元字塾毕业了,最多在偶尔的假期返回四枫院家。而毕业后,为了自由,他不会再回四枫院家。 到时候,可能真的见不到千日了。 玄垂下眼帘,没有继续想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前路依旧漫长。 但在这个並不熟悉的世界,至少此刻—— 他不是孤身一人。 第38章 四年 晨光透过高窗洒进元字塾的剑道修习场,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方格。 玄收刀入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距离上次实战演习,已经过去四年了。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就在每日坚持《易筋经》锻炼身体,此时身体完全不像十三四岁,反倒更接近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全身上下肌肉饱满,身材匀称,充满健康的活力。 元字塾的这几年来,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每日清晨的素振、白打对练、瞬步练习,下午课后独自研究鬼道,傍晚与斋藤在食堂边吃边聊,入夜后继续温养斩魄刀和凝神修炼。 这就是玄在元字塾的日常。 下午,玄独自离开元字塾,瞬步前往那片早已熟悉的山林。 吊脚楼依旧静静矗立在林间空地上,只是周围的树木比以前更稀疏了些。玄跃上平台,在新添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短暂恢復高强度瞬步消耗的灵力与体力后,便跃下吊脚楼,开始日常的鬼道锻炼。 这几年来,玄对於鬼道的研究从未中断。 得益於远超同龄人的灵力操控能力,以及对灵子结构的深入理解,他掌握的鬼道数量稳步增加。如今,大部分中低阶破道都已烂熟於心,缚道方面同样进展迅速。 目前已经能捨弃咏唱释放【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和【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前者是操控大地上成吨的土块石块升腾踊动,可拦截来袭物、製造空中落脚点、造成下落攻击,甚至用於土木工程——无论是团战、空战还是个人住宿,都是极实用的选择;后者则生成六道光带钉住目標躯干,使其全身无法动弹,是速度最快的单体束缚鬼道。 其实按理说缚道的难度要比破道高出不少,但玄的进度是缚道反超破道的原因也不难理解:原著中第四十號缚道到六十號缚道里只出现过【缚道之五十八·摑趾追雀】,其他不知道的缚道玄自然无从下手,只得早早开始尝试六十號开头的缚道。 玄很清楚,咏唱和捨弃咏唱在实战中的差距有多大。真正的战斗中,敌人不会给你时间站在原地念完冗长的言灵。能够完整咏唱固然能提升鬼道威力,但更多时候,瞬发的捨弃咏唱才是保命的关键。 所以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一个新鬼道只要能正常释放,就立刻开始练习捨弃咏唱,直到能够瞬发为止,才会继续尝试下一个。 至於后续的【破道之五十八·闐嵐】和【缚道之六十二·百步栏杆】则仍在测试,暂时没有头绪。 玄並不著急,调息片刻,准备重新开始。 他垂眸看著掌心尚未散尽的灵子,在脑海中重新推演【闐嵐】的失败原因。这一招的本质是让灵力在体外高速旋转,形成巨大的旋风——需要对灵力施加持续的意念牵引,如同用无形的线牵住陀螺,让它稳定旋转而不溃散。 这对元神的持续输出有极高要求。由於不清楚咏唱词,缺乏言灵对灵力的辅助控制。以玄目前的掌控力,意念稍有鬆懈就会前功尽弃。 就像在电脑上编程,只能看到不断的报错,但根本没有可供参考的案例可以ctrl c。索性得益於对灵力的操控能力,在试错失败时的反噬能被第一时间察觉並消弭。 “玄——!” 林间空地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玄回头,看见斋藤不老不死站在空地边缘,一手叉腰,一手冲他挥舞。夕阳在她身后镀上一层金边,紫发双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还在这儿待著呢?食堂都快收摊了!” “又在研究你那鬼道?”斋藤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天天窝在这儿,不去食堂吃饭,准备晚上喝西北风?” “给你瞬步方面尝试超越我的机会,不用谢我。” “切。”斋藤撇嘴,“那就看看谁先到食堂——老规矩,输的人明天请客。” 玄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瞬步而出。 风声呼啸著从耳边掠过,两道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这是二人逐渐形成的默契——每天傍晚,斋藤到据点喊玄一起去食堂,然后两人比较瞬步的速度以及耐力,看谁更快一步。几年时间下来,两人的瞬步都进步飞快,但玄不得不承认瞬步方面斋藤似乎比自己更有天赋。 或许是因为那一次演习过后,玄终於答应了和斋藤的对战,但是斋藤还未近身就被连续不断的【缚道之四·这绳】从头绑到尾,自此之后绝口不提和玄的对战,转而把胜负欲全部倾注在了瞬步上。 玄修炼鬼道的据点距离元字塾不近,哪怕是二人如今的瞬步速度都要保持瞬步大约十分钟。 路上,斋藤忽然开口:“对了,明天实战演习的事,你知道了吧?” 由於二人速度接近,彼此间的距离又不远,所以虽然速度极快,但却可以正常交流。 玄一边瞬步一边道:“听说了。角斗场,对吧?” “嗯哼。”斋藤挑眉,“山本老头这次玩得挺大。那地方本来是贵族用来刑犯人的,专门养了一批和犯人角斗的虚。这次让我们这届学员一个个上去单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幸灾乐祸:“不过咱俩除外。” “除外?” “废话。”斋藤翻了个白眼,险些撞到树上,“咱俩都能单杀大型虚了,上哪儿找更强的大虚给咱们练手?所以山本老头说了,咱俩轮流在场边看著,谁撑不住了就去救。” 她咧嘴笑起来,舌头习惯性地探出嘴角:“这不就是当“保姆”嘛。” 玄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当保姆也无所谓。对他来说,能近距离观察其他死神与虚的战斗,本身就是一种学习。况且—— 他垂下眼帘,心中掠过一丝念头。 如果真有人遇到危机,他完全可以尝试新掌握的鬼道——当然,还是要先始解进行偽装。 玄一边隨口应和著斋藤的絮叨,一边在脑海中梳理著自己的实力进展。 鬼道之路,算是踏上了正轨。 那么,斩魄刀的路呢? 玄低下头,目光瞥向腰间的浅打上。 虽然因为使用时会导致灵魂深处的撕扯感陡然增加,他很少解放【镇元】,但几次解放后发现这只是临时的,且平日的痛觉强度並未因解放受到影响。 也因此,始解的能力已被玄逐渐摸透: 能量吸收,能被动吸收外界灵子並转化为更稳定的灵力,释放鬼道时增幅效果显著。 操纵灵子,可以自由调控附近灵子的浓度——改变附近灵子浓度,让自身仿佛从水里来到空气中,更加灵活;也可以使敌人周围灵子浓度频繁变化,难以塑造空中落脚点;甚至能通过改变自身周围的灵子浓度,让袭来的攻击轨道发生细微的偏折。 虽然对於始解的开发已经颇深,但对於掌握卍解的前置条件——斩魄刀刀灵实体化,玄完全没有头绪。 千日来信中提到,他花了近十年时间去领悟卍解。信中照例是一串抱怨——家主又加了课业,礼仪课的老古板挑毛病,管理课的帐目繁琐得让人头疼……字里行间透著疲惫。 玄有时会想,千日那傢伙,大概也很累吧。 明明不想当家主,却因为责任而扛著;明明嚮往自由,却困在贵族规则的牢笼里。哪怕天资卓绝,年纪轻轻(对於死神的寿命而言)就学会了卍解,仍然要在厌烦的事上耗费时间精力。 除去部分天赋夸张到匪夷所思的人,像千日这种领悟卍解只花费十年时间的已经算是天才了。 正常领悟卍解,似乎就是水磨工夫,靠时间堆砌。 可玄总觉得哪里不对。 《易筋经》锤炼出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对灵力的精细操控达到了普通死神难以企及的程度;凝神稳步推进,元神日渐强大—— 精气神三者俱足,按理说应该能够到卍解的门槛才对。 可现实却是,玄对卍解毫无头绪。 不,別说卍解,就连刀灵实体化的影子都没看到。 “原著中只有极个別副队长初步学会卍解,莫非必须要达到四等灵威?”玄皱眉思索。 四等和五等灵威,是副队长级。他现在是五等灵威,对应刚到副队长级別的实力。距离四等灵威的顶级副队长级实力差距並不大。 “或者……问题不在灵压的积累,而在『认可』?” 玄想起千日在信中总结的卍解条件:斩魄刀具象化与使其屈服。 別人的斩魄刀,刀灵是独立意识,需要死神通过长时间修炼从精神世界召唤至现实世界。 但他的刀灵…… 玄想起自己初次沉入精神世界时看到的画面。 道观静静矗立,那颗浑圆无瑕的金丹悬浮在中央。 这就是他的刀灵,似乎完全没有意识。玄每次进入精神世界全靠自己,没有一次是被斩魄刀拉入的。玄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学会卍解,这已经是在战爭前提升到队长级实力的最快捷径。 在这个世界,死神的寿命超过两千年,几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於习惯了前世“快节奏”的玄来说,这几年时间的等待漫长得让人焦躁。 “又急躁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修道最忌讳的就是急於求成。前世师傅常说:“欲速则不达,骤进祗取亡。” 道理他都懂,可这两年来,因为实力进步速度放缓,他下意识地开始焦虑。 友哈巴赫来势汹汹,他麾下的士兵们都需要初代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亲自出手,可见战局恶劣到队长级实力之下的死神完全抵挡不住攻势。 如果遵从心的意愿,提前离开尸魂界避祸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玄终究和千日以及斋藤建立了羈绊,做不到看著他们陷入战场,自己却置身事外。 但是死神的实力提升缓慢,尤其是掌握卍解这一阶段。山本设下一个月掌握卍解作为雀部成为自己左右手的条件,是因为这一条件被认为不可能完成。死神寿命极限虽超过两千年,但无数死神终其一生都无法学会卍解,以至学会卍解的死神,他们的名字都会被记载在尸魂界的歷史上。 要在接下来百年学会卍解拥有队长级实力,这个目標似乎遥遥无期。这导致玄的压力每日俱增,心態逐渐受到影响。 此时玄重新恢復冷静,因为他终於察觉到自己变得急躁,而急躁不会对提升实力有所帮助。 与其被百年后的战乱压得喘不过气,不如专注当下:把基础打牢,把鬼道体系完善,把身体锤炼到极限。 距离友哈巴赫进攻还有大约百年。只要尽力而为,总会有转机。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中那块无形的石头,悄然落下了。 玄忽然心中一动。 自己的刀灵和其他死神不一样,导致完全没有刀灵实体化的徵兆。 但是既然如此,自己何必用其他死神卍解的修炼方法呢? 既然始解是金丹—— 那卍解呢? 道门修炼,结丹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是碎丹结婴。 金丹破碎,修行者的精气神孕育出元婴。 元婴,元婴…… 玄有所顿悟。 等自己的修炼进度到元婴的那一天,就是自己学会卍解的日子。 更进一步,那些学会卍解的死神,为什么不需要解放语就能始解? 因为“元婴”已成。作为始解的“金丹”已经完全被身体吸收,成为本能。始解的力量,已经融入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战斗之中。 只是他的刀灵,从一开始表现的样子就是金丹。 “难怪对於如何让刀灵实体化进而得到认可毫无头绪。”玄心中暗道。 他的刀灵,根本就不是“需要认可”的存在,只需要稳步推进修为。 玄和斋藤二人瞬步衝出山林,掠过地面。地上本来没有路,但是被二人在两年时间硬生生踏出一条土路。元字塾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明日的瀞灵廷刑场上,也许会有人流血,也许会出现意外有人死去,就像更遥远一些的第一次血战。 但此刻,玄只是走在路上,身边有一个聒噪的朋友。 第39章 毕业前的实战演习 巨大的方形石坑深陷於地面,如同一道被遗忘在瀞灵廷角落的伤痕。 这是尸魂界贵族之间彼此爭权夺位最为激烈的时代。那些在斗爭之中败下阵来的人,被冠上诸多罪名,剩下的命运只有一个——被送入这里,遭到瀞灵廷捕获的群虚分食。 至於那些能在刑场中打贏行刑用虚的囚犯,则將在没有地狱蝶导引的情况下,被直接送入断界流放。从此再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 玄站在环形看台的边缘,低头望向坑底。 灰色的石砖层层叠叠向下延伸,垂直陡峭的坑壁上,每一块砖石都渗透著深褐色的痕跡——那是无数岁月里,鲜血一次又一次渗入石缝后留下的印记。坑底铺著暗色的石板,中央区域有明显磨损,那是无数囚犯与虚搏命的位置。 站在刑场底部抬头往上看,只能看到天空被坑洞边缘切割成规整的正方形,还有环绕著刑场边缘的看台。 云层低垂,三月的天空带著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 学员们跟隨总师范山本元柳斋重国和雀步长次郎走到看台上。今天没有贵族观礼,只有即將在刑场上与虚廝杀的学员们。 1034届,现存二十九人。 比入学时少了三个。有两人悄悄离开了元字塾,再未归来;一人在流魂街遭遇意外身亡。 看台上,大多数学员面色凝重,少数人握紧腰间的浅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信心。但细看之下,那些握刀的手在轻微颤抖,挺直的脊背也显得僵硬。 有人低声念叨著什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有人反覆检查腰间的系带,用这种无意义的动作掩饰內心的不安。 山本元柳斋重国的声音传来。 “这是你们毕业前最后一次实战。” 他立於刑场边缘,身后站著雀部长次郎。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是贵族用於处刑犯人的刑场,里面关著用於角斗的虚。它们与你们每个人实力相当,要么活著打败它,要么死亡。” 山本元柳斋重国的目光缓缓扫过环形看台。 “危急时,斋藤不老不死和四枫院玄会出手相助。” “但如果死的太快,来不及救援,只能怪自己无能,怨不得別人。” 看台上,一片死寂。 玄感受到身侧学员们投来的目光,露出一个带有宽慰意味的笑容。说到底,没有人不畏惧死亡,尤其是他拥有的地位、財富、力量够多时。 斋藤不老不死靠在看台边缘的墙壁上,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左眼的黑色眼罩格外显眼,整个人散发著“与我无关”的气息。学员们看见作为救援者之一的斋藤,一副不感兴趣、像要睡著的样子,愈加凝重与紧张。 很快,看台上雀部长次郎开始点名。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像恶魔催命的低语。 被点到名字的学员深吸一口气,离开看台,走向通往坑底的专用通道。那是一条开凿在石壁中的幽深甬道,入口处一片漆黑,脚步声很快被黑暗吞没。 玄静静站在看台一侧,目光平静地观察著下方的战斗。 斋藤依旧靠在墙边,偶尔瞥一眼坑底,更多时候望著天空发呆。 时间在一次次搏杀中缓慢流逝。 学员一个接一个离开看台,从通道走入刑场。有人险胜,浑身是伤地被扶上看台,获得其他学员稀稀落落的掌声——不知是为他活下来而祝贺,还是用掌声激励即將上场的自己。 有人勉强支撑,在虚的追击下狼狈逃窜,最终险险过关。 有人被虚击倒在地,却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潜力,一刀反杀。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无人重伤,甚至没有出现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只有几人在搏斗中受了轻伤。伤者被刑场外的医护人员包扎好伤势后,很快又返回看台。 光从灵力上判断,这些虚和学员的灵压相差无几,明显是山本重国根据学员的灵压专门挑选的。凭藉更加聪明的头脑、理智和剑道知识,这些小型虚和中型虚並不足以威胁到学员们的性命,这也让看台上尚未进行战斗的学员们稍微安心一些。 斋藤始终只是静静看著,並无动作。她对下面的战斗场景兴趣缺缺,偶尔打个哈欠,更多时候靠著墙闭目养神。 但看台上的气氛却隨著轮次推进,越来越凝重。 玄的目光扫过那些尚未上场的学员。有人紧握刀柄指节发白,有人低声念叨著什么,有人反覆检查腰间的系带。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人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才会出手。 轮次过半。 已经上场的人中,表现参差不齐。有人贏得漂亮,有人狼狈过关,有人险些丧命——但在那两个人出手之前,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直到笠井久秀离开看台。 笠井久秀。 下级贵族子弟,入学第一天曾试图攀附玄——虽然被斋藤一掌拨开显得很没面子——但这无法改变他是其他学员里最强的事实。 这一点,从山本给他安排的对手就能看出来。 当笠井久秀从坑底出口踏入刑场的同时,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另一端缓缓浮现。 体长超过五米,白色的骨质甲壳覆盖全身,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骨质面具覆盖头部,只露出猩红的双眼。蝎尾高高扬起,尾端的蝎尾泛著寒芒。 大型虚。 灵压如实质般从坑底升腾而起,隔著数十丈的距离,看台上的学员们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握紧拳头。 笠井久秀的脸色白了。虽然他和这只大型虚的灵压强度其实差距並不大,但是大型虚的压迫感属实夸张,它的造型仿佛为杀戮而生。 笠井久秀咬紧牙关,拔出腰间的浅打,没有犹豫直接施展了始解:“尘起无形,刃落无声,眠尘丸。” 战斗开始了。 凭藉灵活的步法,他一次次在蝎尾的刺击下险险避开。偶尔反击一刀,斩魄刀砍在虚的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看台上,玄饶有兴致得看著笠井久秀的斩魄刀。这是除了自己和斋藤外,学员中出现的第三把始解,自然想见识一下其能力。 三分钟后。 笠井久秀的呼吸开始紊乱,额头渗出汗珠。衣襟被撕裂,肩头和肋下各有伤口,鲜血顺著衣摆滴落。 他被逼到了坑底角落。 再无退路。 蝎型虚发出低沉的嘶鸣,那双猩红的复眼俯视著脚下渺小的人类。蝎尾瞄准了笠井久秀的头颅,高高扬起,刺落—— 蝎尾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笠井久秀瞳孔骤缩,浑身僵在原地。死亡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蝎尾尖端那一点幽蓝的光。 意识一瞬涣散,走马灯如沙尘般掠过—— 下级贵族的出身,父亲那句“家族復兴就靠你了”。 终於找到和四枫院家来人搭话的机会,却被人隨手拨开。 日夜苦练,只为不再渺小。 好不容易觉醒始解,眠尘丸,一如他本人,不起眼,却拼尽全力。 原以为终於能抬头,却在真正的死亡前如此无力。 不甘心。 我还什么都没能证明…… “镇炼乾坤吧,镇元!” 一道声音从刑场上方的看台上传来。 玄的身影纹丝未动,腰间的斩魄刀迅速变形,化为护臂与手套,呈金属光泽,黑紫色的纹路骤然亮起。 玄抬手指向坑底。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几道金色光带从玄的指尖射出,穿透了虚的身体,將其固定在原地。 笠井久秀回过神,大口喘息。冷汗从额头滑落,“啪嗒”一声滴在石板上。他缓缓转头,看见玄站在看台上,右手前伸,金色护臂上的纹路还在明灭闪烁。 三寸。 只差三寸,自己就要被眼前的蝎尾刺穿。 腿一软,他险些跪倒在地,但还是用手中的斩魄刀撑著地面重新站起。 笠井久秀紧紧握著手中的斩魄刀,仿佛一鬆手就会力竭,如尘埃般坠地。他绕过蝎尾,一步一步迈向蝎型虚的头部。 蝎型虚的眼中红芒大盛,盯著走近的人类,却无法动弹分毫。 笠井久秀举起浅打,对准虚的头部。 一刀劈下。 虚的身躯化作灵子缓缓消散,如同风化的灰烬飘散在阴沉的天空下。 笠井久秀站在原地,看著虚消散的位置,大口喘息。 许久,他转过身,看向看台上的玄。 深深鞠躬。 “久秀……谢过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发颤,在空旷的刑场中迴荡。 玄看著他,微微点头。 笠井久秀踉蹌著走向离开刑场的通道。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看台上压抑许久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玄又出手了!我四年前亲眼见过他击杀大型虚,我发誓他用的就是这招!” “那就是他始解的招式吗?光属性的远程能力,太快了!” 再次目睹玄的出手,看台上响起学员们的议论声。 玄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迅速解除了始解,镇元渐渐暗淡,重新化作灵子光点,匯聚、收缩,最终恢復成浅打的形態,返回刀鞘。 斋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懟了懟他,低声说道:“你这招式看著好帅,我又想学了。” 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演习继续。 剩余学员一个接一个上场,完成挑战。 最终,全员生还。无人重伤,只有几人在之前的搏斗中受了轻伤——擦破皮的、被虚的爪子划出浅口子的,此刻已经自己包扎好,坐在看台上沉默不语。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急著离开。刑场上空那片天空依旧阴沉,但又一次亲身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活著的感觉才显得如此真实。 当最后一个学员从通道返回看台时,山本元柳斋重国站起身。 他立於坑底中央,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环形看台上的每一个人。 “恭喜各位,无论胜败,都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珍惜这次战斗,牢牢记在心底。以后面对的未必是实力相当的虚,身边也未必有人援助。” 山本的目光在玄身上短暂停留,又移开。 “解散。” 言罢,他转身离开看台,朝著元字塾的方向走去。雀部长次郎紧隨其后,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看台上,学员们三三两两站起身。他们不少人都有伤在身,光靠医护人员的包扎並不够,还需要儘快进食补充灵子並静养。 斋藤伸了个懒腰,从墙边站起来。 玄和斋藤並肩离开刑场。 身后,巨大的方形石坑静静沉陷於地面,灰色的石砖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痕跡。抬起头,天空更加阴沉,万里乌云,看上去说不定下一秒就有雨滴落下。 刑场外。 山本元柳斋重国与雀部长次郎缓步走著。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间迴荡,四周无人,只有暮色渐浓。 雀部长次郎微微侧首。 “元柳斋阁下,在下有一事不解。” 山本脚步未停,声音低沉:“说。” 雀部跟上他的步伐:“今日四枫院玄使用的招式,和四年前相比如出一辙,但更加强大。那当真不是他的始解能力?” 山本沉默片刻。 “不是。” 他的目光落向远方渐暗的天际,脸上看不出表情。 “老夫能感知到,那些招式与他的斩魄刀之间,没有任何灵力连接。” 他顿了顿。 “与四年前一样,那是他所说的『鬼道』。” 雀部沉吟。 “……依在下观察,这『鬼道』既能远程攻击,又能束缚控制,如今看来似乎还有变强的潜力。若真如他所言是一种灵力操控机器,倘若能让普通死神掌握,对战力的提升不可小覷。” 山本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声在迴廊中迴响。暮色渐深,瀞灵廷的轮廓在昏暗中愈发模糊。 良久,山本开口。 “或许吧。” 雀部微微一愣:“元柳斋阁下?” 山本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消失在迴廊尽头的暮色中。 此时已是三月,距离第1034届学员毕业的日子仅剩一个月。 第40章 启程 演习结束后的一个月,元字塾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每日上课直到下午课程结束,玄独自离开元字塾,瞬步前往山林间那处修炼鬼道的据点。吊脚楼依旧静静矗立在林间空地上,他在那里待到傍晚,然后返回元字塾用晚膳。入夜后,盘膝调息,温养斩魄刀,凝神修炼。 直到今日下午,四枫院家的信抵达元字塾。 玄接过那封带有族徽的信,拆开扫了一眼。家主的亲笔信,措辞温和——祝贺即將毕业,提醒“婚约事宜需提前筹备”,以及“毕业后速归,朽木家將派人来访”。 他將信纸折好,收入抽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入夜,玄盘膝坐在榻榻米上,斩魄刀横置膝前。窗外月色清冷,洒入室內。 他闭著眼,思绪却无法像往常那样收敛。 要毕业了。 准確说,是还有几天就要举行毕业典礼。然后呢?回四枫院家,筹备婚约,入赘朽木家。 入赘朽木家——这意味著他將成为朽木家的一员,彻底融入五大贵族的权力网络。获得“朽木”这个姓,是多少下级死神梦寐以求的归宿? 可玄只觉得麻烦。 他从来不想要什么恩赐。他想要的,是自由,是安逸,是能按自己的方式活著。 更何况——未来还有那场血战。 他不知道友哈巴赫会在哪一年进攻,只知道那时候护廷十三队会死很多人。千日和斋藤,按原本的歷史轨跡,都是初代队长级战力,在这场战爭中能活下来。她们不需要他操心。 但玄呢? 以目前的修炼进度,百年后顶多刚到队长级的门槛。那种实力在友哈巴赫面前,无非是高级点的小兵罢了。 他得变强。 可问题是,一直待在五大贵族,真的能变强吗? 四枫院家的学堂,他已经待了六年。那里教的不是变强的方法,而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礼仪、规矩、家世、人脉。这些东西,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继续留在家族,玄只会被那些条条框框慢慢捆住手脚。没有感情的联姻暂且按下不表,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责任和无意义的交际。甚至由於是两大贵族之间的政治婚姻,即使二人相处並不融洽也不可能离婚等……一层一层,像蛛网一样裹上来,直到他再也动弹不得。 更何况,光是灵魂上的撕扯感就够他头疼。 这几个月来,哪怕一直蕴养神魂,灵魂撕扯感却越来越强。玄不知道是因为时间流逝,还是因为自己越来越强。但有一点是確定的:若是刚入赘不久,灵魂就被世界撕裂排斥出一部分,最终形神俱灭,那可真是笑话。 至於更过分的手段——先入赘稳住局面,再霍霍完朽木千金、捲走財物跑路? 他是修道之人,有自己的底线。以他的价值观,勉强还算修仙者;若真去做那些损人利己的事,那与魔修何异? 况且,那样做毋庸置疑会引来五大贵族之二的通缉乃至追杀。他对朽木家没仇,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没恨,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倒不如提前离开。 自己主动、提前离开四枫院家,而不是等尘埃落定后再跑路,至少两家面子上更说得过去。况且他与千日有些私交,千日未必会真的下死手追缉。 朽木家那边,婚约本就是两家交好的象徵,並非不可或缺。只要自己走得乾净,让朽木家看了个热闹,损失的无非是些顏面,犯不上大动干戈。 再者这次入赘明面上只有两家知道。两家都不吱声,其他贵族比如纲弥代家也只会装作不知道。如果朽木家和四枫院家大张旗鼓去流魂街找一个逃婚的分家子弟,那才是真的把笑话闹大了。 玄料定他们不会。 因此提前离开的最坏结果,无非是流落流魂街,隱姓埋名。 他有鬼道,有化兽,有瞬步,还有足够生活到第一次血战的钱——贩卖铅笔的分成。只要不暴露身份,活下去不成问题。 一念及此,玄不再犹豫。 他起身,取过纸笔。 第一封信,写给山本元柳斋重国。 “总师范元柳斋阁下: 学生不才,毕业典礼前夕不辞而別,有违礼数,望阁下见谅。 元字塾六年,受益良多。阁下之教诲,学生铭记於心。 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此间所学。 玄” 第二封信,写给四枫院千日。 “千日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元字塾了。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回去了。 不是不领你的情,也不是不感激家族这些年的照拂。只是,我更嚮往自由,而不是被家族安排赘入朽木家,和一个陌生人度过此生。 你是家主候选人,你懂那种被安排的感觉。我猜你能够理解我。 我知道你会为难。没关係,我儘量隱蔽一些。后续铅笔的钱也不用给我了,就当做我个人对家族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 等过些年,如果我还活著,如果你还认我,可能会找你喝酒吧。 玄” 写完最后一个字,玄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然后开始收拾行装。 东西不多。换洗衣物捲成一卷,水筒掛在腰间,斩魄刀挎在身侧。还有这几年铅笔生意分得的钱,足够他在流魂街生活很多年——也装入行囊。 推开门,月色如霜。 玄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哟。”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玄抬头。 斋藤不老不死倒掛在屋檐边缘,一只手撑著下巴,两侧的黑色蝴蝶结织带和长长的紫色马尾隨夜风摇摆。 “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斋藤开口道。 由於她倒掛在屋檐上,彻底遮住了月光,脸隱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玄对她的姿势视若无睹:“你又不睡觉,跑我这做什么。” 斋藤翻身落下,稳稳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行囊上停留片刻,忽然嘖嘖两声:“这是要跑路?” 玄点点头。反正明日一早別人也会发现他不在元字塾,此时告知与否並无区別。 斋藤眼睛一亮:“去哪?” “流魂街。” 斋藤双手抱胸,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开口:“那正好,一起。” 玄微微一怔,隨即摇头:“你先別急。” 他正视著斋藤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我是想好了要走,但你不一样。你认真考虑过没有?想清楚离开代表著什么吗?” 斋藤挑眉:“什么意思?” “意味著离开元字塾,离开你现在能接触到的一切。”玄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家里那边怎么办?不辞而別的话,他们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派人来找?你以后还回不回去?” 斋藤愣了一下,隨即“切”了一声:“我家里?整天板著张脸,张口规矩闭口礼仪,恨不得把我塞进那些条条框框里。我在元字塾好不容易自由了几年,现在让我回去?想都別想。” 玄打断她:“不管关係好坏,他们终究是你家人。”这几年里,斋藤常抱怨家里规矩严苛,说过各种討厌贵族生活的理由。所以玄对於斋藤的想法並不意外。 斋藤愣了一下,隨即挑眉:“你这话说得,倒像比我大多少似的。你还没成年吧,『天才』四枫院玄?怎么还劝起我来了?” 毕竟玄只是心理年龄成年,儘管易筋经促进身体生长发育,但看著还是明显未成年的少年气。他这具身体並未成年;斋藤则完全是个成年人了。 玄看著她,语气放缓:“我劝你仔细考虑,不是阻拦你。你想一起离开,我没意见。但至少不能不辞而別,得给你家里留封信,让他们知道你是自己走的,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斋藤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搭在玄的肩膀上:“行,听你的。” 她转身就往宿舍跑去,没有使用灵压波动大的瞬步:“等我!我去写信,很快!” 约莫一刻钟后,斋藤背著一个包袱跑回来。 “写完了?” “写完了。”斋藤大大咧咧地说。 “我走了,別找我,死不了。” 玄沉默片刻,说道:“……你確定这叫『让家里人安心』?” 斋藤轻哼一声:“安不安心是他们的事,反正我写了。” 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考虑好了?我短时间不会回瀞灵廷,最少几十年。” 斋藤撇嘴:“几十年就几十年,反正我不想回家。好不容易跑出来,谁要回去受那些规矩的气。” 两人並肩走出宿舍区,穿过演武场,穿过迴廊。 夜风微凉,月色如霜。 斋藤忽然伸手勾住玄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压低声音:“喂,你说咱俩这算不算越狱的共犯?” 玄侧目看她。虽说玄也不喜欢遵循太多规矩,但有人把手放在距离自己脖子这么近的位置还是有些彆扭。 斋藤扬起嘴角:“都受不了那些破规矩唄。你天天就知道修炼,总一个人待著,不主动和其他贵族社交,行为举止也不像贵族——我一看就知道,你跟那些贵族不是一路人。” 玄拍开斋藤的手,说道:“观察很仔细。” 斋藤鬆开手,大步往前走,“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打架我先上,跑路你殿后?” “凭什么我殿后?” “你跑得慢唄。” 两人一边閒谈,一边光明正大地穿过元字塾的大门。 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执务室的方向,一片漆黑。 儘管已经收敛过灵压,但玄不知道山本有没有感知到二人的灵压波动,也不知道千日收到信后会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將不再是“四枫院玄”。 他只是玄。 “往哪边走?”斋藤问。 玄想了想。 流魂街围绕瀞灵廷,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域,每个区域又按编號从內到外排列,最接近瀞灵廷的是一號,最外围的是八十號。越靠內的街区越繁华,越靠外的街区越混乱。 距离瀞灵廷越近越容易被发现,首先排除;尸魂界的食物產出基本依赖於各地的贵族农场牧场,大多处於流魂街前几十区的郊外,因此六十区后的区域资源匱乏,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食物,无论生活水平还是治安都很差。 所以大概的范围就是流魂街的三十区到六十区。但是具体去哪个方向的流魂街呢? 北流魂街率先排除。玄虽然对四个区域的具体情况並不熟悉,但是知道未来的更木剑八是来自北八十区的更木区。那是个路痴,没准会在北流魂街四处游荡。 玄不知道更木剑八什么时候出生,此时战力如何,但知道后来初代剑八卯之花八千流稍弱於更木剑八。玄不想赌个万一,被顺手砍了。 其他区域似乎都无所谓,不过玄还是更倾向於西流魂街,因为二年级的实战演习曾经到过西三区,对路线稍微熟悉一些。再者,无论是后来没落的五大贵族之一志波家,还是四枫院夜一,亦或是死神中最聪明的男人浦原喜助,他们都选择了西流魂街当据点,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先向北区走。”玄说,“等明日一早在北一区买几件常服换掉死霸装,再往西四十区走。” “三十区后据说都比较乱。” “稍微乱一点才好掩人耳目,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引人注意。” 斋藤咧嘴一笑:“行,你做决定,我跟著就行。” 夜色深沉,瀞灵廷的守卫比白天鬆懈得多。两人借著阴影,几个起落便穿过几道关卡。 两道身影借著夜色,瞬步离开瀞灵廷,向著西流魂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瀞灵廷的轮廓越来越远。 前方是未知的流魂街,是漫长的游歷,是新生活的开始。 夜风吹过,带走最后一丝犹豫。 ----------------- 夜风吹进执务室的窗户,月光照著窗边静立的人影。 山本元柳斋重国望著远方那两个逐渐模糊的黑点,脸上看不出表情。 雀部长次郎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元柳斋阁下,要不要……” “不必。”山本的声音低沉平稳,“隨他们去。” 雀部沉默片刻,又问:“那四枫院家和朽木家……” “那是他们的事。”山本转身,回到案前坐下,“元字塾只教学生,从不过问中途离开的学生。” 烛火映在他额头的十字伤疤上,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第41章 流魂街 流魂街西四十区。 玄和斋藤站在最中心的街道上,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只有少数几处建筑才存在二层。 此时距离二人离开瀞灵廷已经七天了。 七天里,他们一路向西,直到下午才抵达这里。斋藤在路上还兴致勃勃地说著在前几个区的见闻——有居酒屋,有温泉,流魂们穿著整洁的衣物。虽然比不上瀞灵廷,但仍然体面。 可一过三十五区,画风就变了。 房屋越来越矮,街道越来越窄,路面从石板变成石子路,再变成黄土。等到了四十区,连穿鞋的人都成了稀罕事。大部分人光著脚,脚底板磨出厚厚的老茧。 “这落差也太大了吧。”斋藤忍不住嘀咕,左右张望著,“大多数都是黄土屋和茅草屋,连木头房子都少见。” 玄没有接话。他只知道千年后的尸魂界哪怕是78区也基本是木质房屋,確实未料到如今四十区大部分流魂都只能住在茅草屋。 在尸魂界,普通流魂只需要喝水就能摄入足够维持生存的灵子;而拥有灵力的死神则必须通过进食足够的食物。 而且死神作为灵体也会感到疲惫,需要能暂时落脚的地方恢復体力。 “先大致观察周边环境,找个地方住下。”玄做出判断。 斋藤耸耸肩,跟在他身后。 两人並未穿著死霸装,而是穿著能遮掩住斩魄刀的宽鬆衣袍。 流魂街不比瀞灵廷,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灵力资质的普通灵体,如果出现穿著死霸装的死神如同鹤立鸡群一般醒目。 路上行人不多,来往的流魂步履匆匆,少有人面带笑意。 斋藤倒是兴致勃勃,一路东张西望。 “这种地方,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她说,语气里没有嫌弃,反而带著几分新奇,“家里人总说流魂街怎么怎么乱,怎么怎么脏,说得好像踏进来就会被抢光似的。” 她踢了踢脚边一块鬆动的石板,发出“咔嗒”一声。 “也没那么夸张嘛。” 玄没接话。他在西四十区唯一一个居酒屋前停下脚步,隔著街道正对著一家还算乾净的旅屋。 玄推门进入旅屋,一个中年女人从柜檯后抬起头,目光在他和斋藤身上快速扫过。 “两位大人要住宿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暂住几日。”玄並未否认,摸出几张环幣放在柜檯上,“两间房,安静些的。” 女人利落地收起钱,从柜檯下取出两把钥匙递过,又问道:“需要吃食吗?店里虽然简陋,但粥菜还是有的。” “晚饭送过来就行。” “是、是。” 玄接过钥匙,转身上楼。斋藤跟在后面,路过柜檯时冲那女人咧嘴一笑,把对方嚇得缩了缩脖子。 “你嚇人家干嘛。”玄感知到这一幕,但並未回头。 “我那是笑!”斋藤抗议,“她是不是猜到我们的身份了,才用大人称呼的?” “你衣服里浅打的轮廓都映出来了,她可能当我们是秘密执行任务的死神吧。如果真发现我们身份了,她不应该在称呼上打草惊蛇。” 斋藤“哦”了一声,似乎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想,几步越过玄抢先上打二楼。 旅屋不大,二楼也就几间屋子。玄根据钥匙上的號码很快找到对应的房间。 两间房紧挨著,木门有些老旧发黑,露出里面的木芯,看上去就快要朽坏。索性两人的实力並不需要木门来起到防护作用。 玄放下行囊,在榻榻米上盘膝坐下。 斋藤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壶茶。 “楼下送的,说是不要钱。”她把茶放在矮桌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你说她是不是把咱俩当什么大人物了?” 玄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带著一股焦糊味,但尚能入口。 “死神在流魂街就是大人物。”他说,“如果不是死神,能弄到浅打的也是惹不起的人。” 斋藤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暮色渐浓,街上的人声渐渐稀疏。 玄放下茶杯:“不知道瀞灵廷那边有没有派人找我们,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却没有一点动静。” 想到这,玄换上死霸装,將斩魄刀掛在腰间,然后摸出前几日在街上买的能剧面具——做工並不精致,但足以胜任设当面容的任务。 斋藤靠在门框上,看著面具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要去唱戏?” “別闹。”玄將面具扣在脸上,又递给斋藤一张面具,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有些发闷,“走吧。” “走?”斋藤一愣,“我也去?” “刚才探查过了,西四十区没有贵族存在,所以这个地区能维持安稳,肯定有帮派或地头蛇在管理人员物资。”玄推开窗户,朝街上扫了一眼,“我去和他们交涉,你在外面盯著,看有没有人通风报信或设埋伏。” 斋藤“嘖”了一声:“这面具太丑了。”但还是戴上面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旅屋,走入对面的居酒屋。居酒屋掛著门匾,但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玄推门进去时,里面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刀斩断般戛然而止。 十几个正在喝酒的男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玄和斋藤身上的死霸装。 柜檯后面的酒保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二位大人!请坐,要点什么?” “我们找『这里』的老板谈些事。” 酒保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蹬蹬跑向后方上二楼的楼梯。 在二人进来后,居酒屋里安静许多。很多道望向斩魄刀的目光交织著贪婪、畏惧、警惕,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几个离门口近的客人感觉氛围突变,却不敢推门离开,生怕被误认为是去拉帮手来抢夺斩魄刀,当场人头落地。 玄找了个乾净的位置坐下。斋藤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一旁囂张得拍了拍腰间的斩魄刀。 顿时,酒馆里没人敢再看二人,纷纷自顾自得喝起酒。 很快,小二从楼梯下来,躬著身子道:“老板请二位大人上二楼详谈。” 玄点了点头,跟著小二向楼上走。 二楼两侧有几个房间,走廊深处有一扇门。小二轻叩三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请进。”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桌后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眉毛粗浓,眼神冷硬。他穿著乾净的灰色长衫,但刻意露出固定腰带的带留,上面镶嵌著流魂街罕见的绿松石。 “二位大人请坐。”他抬手示意,“在下姓田村,街坊抬爱,叫我一声田村老板。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玄仔细確认了对方並未配饰太刀,隨后盘膝坐在蒲团上。 由不得玄不谨慎。即使自己实力出眾无惧正面作战,但仍然可能被近距离的拔刀斩偷袭。 死神不比虚有防御力出眾的钢皮,被一刀砍中后难免重伤垂危。秉持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儘可能避免阴沟翻船。 “找一个叫四枫院玄的死神,持有浅打。”玄说,声音平静,“最近有没有看见其他死神经过?” 偽装就要做全套,只打探四枫院玄而不提及还有另一个死神,一是为了暗示自己的目標只有四枫院玄一个人,二来避免別人把自己和斋藤二人和打探的二人对应上。 田村的目光微微一闪。 “大人是……”他试探著问。 “奉命搜查。”玄简短地回答。 田村点了点头:“大人放心,我让人留意著。若有消息,定当稟报。” 玄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叠环幣放在桌上:“这是帮忙的酬谢。” “不敢、不敢。”田村笑著推辞,但手已经按在了环幣上,“为大人效力,应该的。” 玄没有再看他,转身下楼。 走出居酒屋,斋藤压低声音:“楼下没人通风报信,所有人都待在原位不动。” 玄点了点头,穿过街道,朝旅屋走去。 “你装得倒挺像,”斋藤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我刚才都以为你真想搜查四枫院玄的下落。” 玄推开旅屋的门:“既然旅屋老板看出来我们持有斩魄刀,那我们索性偽装成前来搜查的死神,但又不太在意任务——斩魄刀都藏得不隱蔽。” 他走上楼梯,声音从前方传来:“所以先前那副打扮,以及藏著斩魄刀,都能被合理脑补。既然我们是不在意任务的死神,花些钱委派本地人帮忙找人,自己在旅屋摸鱼就说得过去。” 斋藤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再者,”玄在二楼走廊停下,转身看她,“向居酒屋老板打探四枫院玄的下落,也能试探附近有没有人在搜寻我们。” “说起这个,这很容易暴露吧?”斋藤挑眉。 “这么久了,我们都没察觉到瀞灵廷派人搜寻的痕跡,不太正常。”玄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按理来说,来寻找下落的至少有两拨人——我背后的贵族,还有你背后的贵族。” 斋藤靠在门框上:“所以呢?” “灯下黑,索性偽装成其中一拨。”玄把行囊放到墙角,“说不定另一拨人会主动上门交流情报。” “然后我们就能反过来打探他们的消息?”斋藤眼睛一亮。 玄没有回答,只是坐到榻榻米上闭目养神。 斋藤“嘖”了一声:“你考虑得好周全,我听著就头疼。反正我就跟著你,你负责思考,我负责摸鱼。” ----------------- 接下来两天,两人轮流盯著居酒屋。 白天时,斋藤站在旅屋窗边,悄悄监视对面的居酒屋。 入夜后,西四十区陷入一片漆黑。天刚黑没多久,喝酒聊天的人群散去,居酒屋也隨后打烊。 玄化身为梟,依靠梟的夜视能力监视並且守夜。在黑夜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只猫头鹰。 第三天黄昏,斋藤和玄在旅屋会和。 “我看见了。”她压低声音,“有人送来一封信。没发现其他灵压,但不能排除有人隱蔽灵压蹲守在附近。” 玄短暂思索后,说道:“我再观察一夜。確认没有埋伏,明天一早去取信。” 確认没有发生异常后,清晨时两人一起出门。 居酒屋刚开门,酒保正在擦杯子。看到玄进来,酒保顿时停下手上的工作。 他捧著一个封好的信笺,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说道:“两位大人,这里有你们的信。” 玄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是有四枫院家的族徽。 回到旅屋后,玄拆开信,抽出信纸,逐字逐句地读完。 “怎么样?”斋藤凑过来。 “这是我大哥的来信,上面並未提及斋藤家和你。坦白说,一般贵族未必会选择耗费人力资源在流魂街到处找一个主动离开家族的人,难度太大。只要你不主动出现在瀞灵廷附近,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斋藤听到后语气有些低落,转而重新恢復到平时的情绪:“信上都说了什么?四枫院家这么快就有人找来,结果只送了封信就离开了。我都以为能打起来了。” “除去我的姓氏和贵族身份,作为惩罚。”玄说,“只要接受这个结果,就不再追索。以后四枫院家和我,没有关係。” 信里还有一些千日的话语,这些没必要说给斋藤听。 斋藤听到对玄的处置后愣了一下:“这不就是顺水推舟吗?你本来就离开了四枫院。” 玄没有接话。他確实想到了这一层,甚至想得更深一些——把“除去身份”定性为惩罚,是为了给朽木家一个交代。毕竟婚约是两家家主议定的,逃婚这种事,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而“承担责任”的方式,就是玄叛出四枫院家,不再是五大贵族的一员。 这样一来,四枫院家面子上过得去,朽木家也不好再追究。 玄取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千日大哥: 信收到了。我带的钱够用,未来铅笔的分成转赠给家族,只希望能勉强表达我的歉意。 我已经作出决定,就不回去了。这样的惩处结果,我已有所预料,毕竟是看重身份的贵族,剥夺贵族身份和姓氏確实不轻。 作为朋友,应该允许我们私下里往来信件吧?如果没问题的话,未来可以继续保持书信沟通,就像在元字塾时一样。 玄” 写完后,他把信纸装进信封。 西四十区的邮局设在主街尽头,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邮便所”三个字。 屋里只有一个老头,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玄身上的死霸装,立刻清醒了。 “死神大人!”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您要寄信?” 玄把信封递过去:“送到瀞灵廷,地址和收件人上面有写。” 老头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族徽,手抖得更厉害了:“这、这……”在尸魂界送了一辈子信的老人,自然认得这是哪家贵族的族徽。 “能寄吧?” “能、能!”老头忙不迭应道,“只是、只是可能要慢一些……从这里到瀞灵廷,最快也要五天……” “没关係,寄到了就行。”玄从怀里摸出几张旅屋老板找零的环幣放在柜檯上。 玄转身走出邮局。 斋藤在门口等著,手里拿著两串糰子,正吃得满嘴糖霜。 “办好了?”她含糊不清地问。 “嗯。看起来你放鬆不少啊。”玄接过她递来的一串糰子,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还有股芥末味,直衝头顶。 “以后別买这种东西了,借你的钱不是这么浪费的。” “我以前没尝过,怎么知道这味道这么——咳咳,噦~ 还有,我这不是按照你说的,正在扮演一个摸鱼的死神吗?吃些小吃是计划的一部分。”斋藤转而问道,“没事了?” “看来没问题了,邮局附近也没有突然出现一堆死神把我们按住。以防万一可以再观察几日。”玄说,“以后我就叫玄,没有姓。” 斋藤没放弃手中的糰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好的,玄没有姓。” 她咽下嘴里的糰子,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说起来我很早前就叫你玄了,为什么你一直叫我斋藤?” 玄脚步不停,边走边说道:“因为『斋藤』两个音节,『不老不死』四个音节。” “……就这?” “嗯。” 斋藤一时语塞:“好淳朴的理由。” “嗯。” 第42章 虚灾 窗外的街道已经暗下来了。西四十区的夜晚没有瀞灵廷那样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盏纸灯笼掛在屋檐下,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旅屋的一层大厅是吃饭的地方,价格低廉。即使普通流魂並不需要食物维持生机,依然有不少流魂通过进食享受饱腹感。 在现实生活的人死亡后,灵魂经过死神的魂葬,会成为流魂街的流魂。尸魂界的流魂要经过六十年,且等到瀞灵廷的转世许可批准才能转世。 但是没有灵力资质的普通流魂並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喝水就能维持生机,这就导致不少流魂选择留在尸魂界,偶尔吃饭享受一下饱腹感。 玄和斋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碗白粥和几碟小菜。旅屋的伙食谈不上精致,但胜在乾净,白粥熬得浓稠,小菜醃得入味。 斋藤夹了一筷子醃萝卜,嚼得咔咔响。吃著吃著,她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凑近,压低声音。 “喂,我说玄啊,悄悄问你个事,可以不回答。” 玄抬眼。 “你那个变成猫头鹰的本事,”斋藤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怎么回事?我能学吗?” 玄放下筷子:“如果拥有四枫院家的血脉,有概率学会。” “血脉天赋?”斋藤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狐疑,“这也是四枫院家的天赋?据我所知,五大贵族没这么特殊吧。” “志波家相传的术可以切断灵子间的结合。换句话说,他们能把接触到的万物化为沙土,是不是很夸张?”玄说道,“这就是我知道的另一家五大贵族特殊之处。不知道朽木家、纲弥代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顿了顿,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能辅佐当初的灵王,必然有过人之处。” 斋藤没有继续追问:“也许吧。” 就在两人閒聊之时,旅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死霸装、背上却背著一个巨大箩筐的死神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柜檯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作为死神的玄和斋藤听清。 “……西五十四区,数十头虚。周边区域的流魂都要缴纳钱粮,最低一千环或者等值乾粮。这是为了支援受灾区域,儘快解决虚灾,避免虚向周边地区转移,扩大受灾范围。” 旅屋老板的脸色变了变,但仍然把钱给了那死神:“是,这位大人。请务必把虚灾控制在五十区之外。唉,希望不要波及到这里。” 那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向大厅,开始逐桌收钱。 玄和斋藤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 那名死神走到一对行商模样的男女面前时,那男人不等死神开口,已经从怀里摸出钱袋,递出两千环。 “又是虚灾?”他隨口问道,语气里没有多少紧张,仿佛习以为常。 “西五十四区。”死神接过钱,简单点了一下,“例行公事,多谢配合。” 行商男人把钱袋塞回怀里,嘟囔了一句:“又碰上这事,真是有够倒霉的。又要少吃一天的饭。” 他身后的女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男人耸耸肩,不再发牢骚。 片刻后,那名死神走到他们这桌。 “两位,西五十四区遭遇虚灾,需要周边区域支援。每人最低一千环,或者等值乾粮。” 斋藤放下筷子:“不给。” 那人皱眉,正要说什么,斋藤抬手打断了他。 “我们也是死神。好久没有实战,我都手痒了。”斋藤说道。 “知道虚的大概数量吗?我们可以过去支援,协助清理虚害。”玄补充道,算是肯定了斋藤的提议。 那名死神一愣,下意识感知二人的灵力,错愕地发现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事实——眼前这两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死神,他们的灵压竟高过自己。 他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如释重负。 “我不清楚虚的具体数量,但现在瞬步赶过去的话,应该还在西五十四区附近。” 说著,他从背后的箩筐里取出几块用楮皮纸包裹著的米饼,递给两人:“这是路上吃的,补充瞬步消耗。多谢二位前去支援。” 玄接过米饼,放在一旁。 斋藤只是看著大大咧咧,实际上相当谨慎得做出试探。从这名死神的反应来看,確实是因为虚灾才徵集钱粮,而非一个敛財的骗局。 只是虚灾理应廷派死神清剿,为何早流魂街征钱粮? 普通流魂只需净水便可维持生存,这钱粮必定不是给受灾流魂的;要说用於灾后重建或僱佣死神也不合理,捐赠工作不必急於一时,何况是虚灾还未平定之时。 玄並未深思,向旅屋老板付完钱,换好死霸装后便动身。 玄自信不到大虚级別的虚並不会对二人造成威胁,正好借这场虚灾检验久未实战的身手。 如果受灾区还有倖存的流魂,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玄並不介意顺手救下。 两人离开旅屋,沿著街道往西瞬步疾行。 斋藤一边掠行一边问:“说起来以前上课时教过,虚大多都在现世狩猎死亡人类的灵魂。为什么在尸魂界很少听闻有虚袭击流魂?” “『死亡人类的灵魂』有专有名词『整』,你上课连这个都没听啊。”玄瞥了斋藤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 “大多数虚都在虚圈自相残杀吞食彼此,少部分虚有一定智力,掌握了能穿越两界的黑腔,自然选择去现世狩猎——现世的人类看不到虚,普通整又毫无反抗之力;而尸魂界人人都能看见虚,死神很快就能得知消息並赶往处理。少有的敢袭击尸魂界的虚,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活捉送去刑场,用於处刑犯人。” 夜色中,两侧的木质房屋和茅草窝棚在身侧飞速向后掠去。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偶尔能看见路边几个蜷缩著的人影聚成一团,在夜风中报团取暖。 路边传来闷响,几个衣衫襤褸的流魂正为了半桶水扭打成一团。拳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牙齿撕咬皮肉的声音混在一起,最终水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但已经无人在意。 斋藤的瞬步下意识慢了半拍,像是想做什么,可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已经掠出数丈远。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瞬步跟上。 又行出数里,惨白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埋头啃著什么。听到瞬步发出的破空声,野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瞬步飞掠的二人,整个身子压得极低,夹著尾巴,却半步都不肯离开。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它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响起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玄能感觉到斋藤的呼吸节奏乱了。就算斋藤亲手击杀过不少虚,但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同类相残、尸骨无存的画面带来的衝击,远比虚的尖牙与利爪猛烈。 “……我们现在,到多少区了?”良久,斋藤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西五十一区。”玄说,“还没到五十四区。” 坦白说,玄也没有想到千年前的流魂街,竟会贫瘠破败到这个地步。 在察觉到斋藤状態不对后,玄开口劝慰道:“我们不是救世主,没法解决世界上一切爭端;我们只是死神,救助面临虚灾威胁的流魂才是应该做的事。” 斋藤沉默了很久。那些画面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把过去十几年建立的认知砸得粉碎。 “我以前只听说流魂街很乱。”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可我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乱法。” 玄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瞬步。斋藤跟在旁边,步伐没有了一开始的轻快。 玄不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没用,现状不会因为发表些看法就会改变。 在这个生產力贫弱的时代,这个拳头代表话语权的时代,有人衣冠楚楚锦衣玉食,就必然有人衣衫襤褸饥寒交迫。瀞灵廷的繁荣灯火,从来都是用流魂街的骨血点亮。 贵族们在流魂街圈占了大片的土地,开闢农场、牧场,僱佣流魂劳作,每日提供少许钱幣和维持生存的净水作为报酬。数不清的流魂为此抢破头——稳定,甚至有余钱。在流魂街外围,乾净的饮用水是需要去偷、去抢的奢侈品。 玄不是什么普度眾生的圣人,做不到割肉餵鹰,也不会把自己的全部生命奉献给造福苍生的宏愿里。他只是个普通的人,自私的人,只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活得更自在一点。 但既然遇到这场虚灾,倘若有清掉虚的能力,拉一把那些在命运里无力挣扎的人,也是玄愿意做的事。 毕竟,修仙修的从来都是人道,而非天道;要理解自然,但不会忘却本身。 两人又向西疾行了近半个时辰,在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下停了下来。 “歇一会儿。这里距离五十四区已经不远,先恢復灵力体力,做好战斗准备。”玄从行囊里取出水筒,递给斋藤。 斋藤接过水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了胸口翻涌的闷堵。 沉闷的夜风从更西边吹来,裹著一丝血腥气。 “那些贵族……”斋藤忽然开口,目光看向远处黑暗里,“他们知道这里是这个样子的吗?” 玄靠在枯树干上闭目调整状態:“有的知道。” “那为什么不管?”斋藤猛地转过头看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有愤怒,也有不解,“他们明明有能力,有灵力,隨手就能解决这些事,为什么不管?” “因为不在乎。”玄的声音很平淡。他早都过了愤青的阶段,对於人性的恶已经司空见惯:“贵族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圈一块地,雇一批流魂种地放牧,给一口吃的,就能换来源源不断的收益。在那些人眼里,干活的流魂和牧场里的牛马没有任何区別。只要农场还有人耕种,牧场还有人放牧,外面死多少人,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那瀞灵廷呢?”斋藤又问,“除了贵族,还有尸魂界的贤人们组成的四十六室呢?” 玄摇头:“他们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很多人从出生起就住在瀞灵廷的高墙之內,一辈子最远只去过流魂街前十区。” 斋藤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恢復著灵力。 玄直起身:“走吧。灵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再往前走隨时可能会遇到虚群,时刻保持警惕。” 两人再次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踏入西五十四区的地界时,眼前的景象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 目之所及,全是断壁残垣——说是断壁,其实不过是些倒塌的土坯墙和木墙,被蛮力撞得粉碎。地上到处都是已经发黑的血跡,散落著破碎的衣料和断裂的木柴。巨大的虚爪印深深嵌在泥土里,和拖拽的痕跡交错,向著更西边的山林延伸过去。 玄缓缓停下脚步,闭目感知周围的灵压残留。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没有死神战斗的灵力痕跡。” “怎么会?”斋藤瞬间皱紧了眉,“瀞灵廷难道不知道这里发生了虚灾?怎么会没有死神过来清剿?” “不知道。”玄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爪印,判断著虚群的实力。 终於,在玄的灵压感知中捕捉到到一些散发著不祥感的灵压,附近还有一些极其微弱的灵压,应该属於倖存的流魂。 “找到它们了。”玄的声音冷了下来,“虚群在西五十五区,还有活著的流魂。” 斋藤闻言,眼底的疑惑和愤懣尽数褪去,只剩下属於死神的锐利与冷冽。 夜色愈发浓重,西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暴戾的嘶吼,分不清是虚的咆哮,还是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两道身影同时化作残影,一前一后,瞬间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第43章 廝杀 夜色浓稠,西五十五区的废墟在月光下显出荒凉的轮廓。 玄和斋藤在最后一道断墙后停下脚步,感知著前方的情况。 “应该都是中型虚和大型虚。”玄不禁为这次虚灾的严重程度感到心惊。 难怪连其他区都受到了波及,这等力量对上寻常死神,根本就是摧枯拉朽。玄终於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丝毫死神的战斗痕跡——对普通死神来说,这是只能远远避开、绝不敢正面抗衡的灾难。 仔细感知下,它们中心的地下有一些属於流魂的灵压。看来是有流魂躲藏在地窖下,这些虚中没有灵压感知很敏锐的,只是被地下隱约的灵力吸引,在附近徘徊。 “既然如此,便比试一番,看谁击杀的虚更多。我先行一步。”斋藤不老不死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斩魄刀。 浅打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她单手握持,刀尖斜指向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蛰伏的野兽,浑身散发著跃跃欲试的战意。 “紫掠绝尘,疾电侵骨——紫电。” 斋藤刚一始解,原地的身影逐渐淡去,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掠向虚群。 强大的灵压瞬间爆开,惊动了群虚。一头形如鬣狗的虚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正要发出嘶吼,便被从中间一刀两断,断口处还残留著雷光。 玄没有解放镇元。解放斩魄刀固然能带来灵力的增幅,但也会加剧灵魂深处的撕扯感。以目前的灵压和鬼道,不始解也足够对付大虚以下的任何虚。 “不对劲。” 方才还在衝杀的斋藤骤然止住攻势,迅速折返,对著玄警示道。 那只被斋藤一刀解决的虚並未化作灵子消散,而是被不知何处涌出的白色粘稠流体完全包裹。 白色的流体蠕动了几下,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玄这才看清,那白色的流体竟是一只虚的肚子,此时已恢復原状,完全看不出异常。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庞大的灵压从那只虚身上出现,如同深渊中涌出的潮水,不祥、厚重,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属於下级大虚的灵压。 “这只虚的灵压已经达到基力安级別,它要在这里进化吗?”斋藤问道。 “不对,普通的虚进化为大虚应该是全身重组成基力安的造型,而不是只有灵压增加到大虚级別。这不是进化。”玄摇头否决,指出不合理之处。 基力安,下级大虚。 在元字塾的课堂上教过:基力安需要王属特务才能击败,普通死神遇到了优先撤离,不要造成无意义的伤亡。 但玄知道这个说法並不属实。 之所以如此,目的在於保护眼高手低的死神,避免他们在面对基力安时无意义地送死。实际上,单个副队长级的死神就足以解决普通的基力安。 玄突然灵光一闪:“这是喰虚。” “喰虚?算了,先不要解释,那些虚已经围拢过来了。”斋藤加快语速,“我的始解能短暂超限使用,只要命中头部就能击杀它,但后续会受伤脱力。如果你能儘快清理其他虚就还有的打。” “不用超限,只需要暂时拖住它一会儿就够。相信我的清场能力。” 听罢,斋藤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重新化作紫色残影,直扑那头喰虚。 玄深吸一口气,灵力从经脉中奔涌而出。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 玄的目標不是喰虚,而是周围的其他虚。如果不先清理掉它们,一旦陷入混战,局面会变得不可控。 大地开始震动。 脚下的土地如同被唤醒的巨兽,成百上千吨的土块和碎石从地面剥离,悬浮在空中,又重重落下。 【破道之十二·伏火】 灵力在玄的掌心凝聚,化作无数条细如髮丝的火焰丝带,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丝带如同活物,精准地缠绕住每一头虚的四肢和躯干,將它们固定在原地。 伏火的特点並不是火,而是“伏”——这种特性使得它成为最適合作为融合鬼道的载体。 【破道之十一·缀雷电】 玄的指尖凝聚出黄色的雷电,在夜色中发出噼啪的声响。雷电沿著【破道之十二·伏火】飞速传导,如同电流沿著导线奔涌,瞬间覆盖了所有被缠绕的虚。 火与雷,两种属性的灵力在同一时刻爆发。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將夜空照成了白昼。这就是灵力操控能力强的优势,只是两个低阶鬼道,融合使用却造成了大范围堪比高级鬼道的伤害。 斋藤那边,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她的斩魄刀上覆盖著一层紫色的电光,每一次挥斩都带著刺耳的“滋滋”声。这就是她的始解——紫电。 紫电加持著持有者的身体,让她如同电光般急速移动,速度快到不用瞬步也会留下紫色的残影。 斋藤的身影在喰虚周围穿梭,仿佛同时有数个她在围攻那头巨兽。 “嗤——!” 紫电切开喰虚用来防御的前肢,钢皮在手持紫电的斋藤面前如同豆腐,一刀就能切开。喰虚发出一声痛吼,但伤口处立刻开始蠕动——超速再生。 断裂的肢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不过两三个呼吸,那条前肢就恢復如初。 仗著拥有超速再生的能力,这只喰虚使用以伤换命的打法。斋藤的寻常攻击都被无视,喰虚趁机发起反击,逼得斋藤不得不频频闪避。 只有斋藤每次进攻头部时,喰虚会用肢体来防御。紫电的伤害太过惊人,一旦命中头部,恐怕再无再生机会。 “这东西……有点烦人啊。”斋藤咬著牙,额头上已经沁出细汗。 她的体力在迅速消耗。紫电虽然强大,但持续使用需要不断输出灵力,而且紫电对身体速度的加持不是没有代价,对身体的负担不小。 归根结底,这只虚有基力安级的灵压,死神的优势也不是消耗战。 斋藤能够超过安全限度去使用紫电——將灵力的输出提升到超过自身承受极限的程度,换取更强的速度和攻击力增幅。但那样做会损伤自身,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那招。 “玄!你完事了没有!”斋藤一边闪避喰虚的攻击,一边喊道,“再这样下去我要准备超限了!” 说话的工夫,一只巨大的蛙型虚趁机突进,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衝到了玄的面前,带有利爪的前肢刺出。 玄並没有使用瞬步闪避。 瞬步对灵力和体力的消耗不低,他之前已经连续用了太多大范围的鬼道,需要节省灵力。 玄只是左臂抬起,灵力在左手手背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 【缚道之八·斥】 灵力屏障挡住了虚的利爪。玄的肉体无法与虚媲美,但可以凭藉鬼道取巧。利用咏春的摊手技巧,左臂將袭来的利爪向外一盪,將虚的攻击打歪的同时,使其胸腹部位空门大开。 右手早已蓄势待发。 【破道之四·白雷】 指尖迸射出一道白色的雷电,在夜色中划出耀眼的轨跡。雷电精准地贯穿了虚的面具,从眉心射入,从后脑穿出。 那头虚的身体僵直了片刻,隨即轰然倒地,身躯便开始从伤口处崩解,化作无数灵子光点消散。 终於清理完了。 玄转过身,目光锁定了那头喰虚。 斋藤的紫电虽然不能一击毙命,但持续的斩击已经在喰虚的甲壳上留下了无数道焦黑的伤痕。它的超速再生虽然强大,但每次恢復都需要消耗灵力——而它的灵力储备,显然也不是无限的。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消耗的灵力又多,对敌效果却並不好。相比之下,似乎还没有融合的低阶鬼道效果好。 但玄也不是傻子,【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的根本目標並非造成击杀,而是分割战场,让这只喰虚无法吸收其他虚的灵力补充消耗。 那只喰虚似乎终於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 它转身就跑,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向后衝去,高高跃起,企图翻越【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製造的障碍。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金色的光带从玄指尖出现,瞬息之间出现在喰虚的身上,將其固定在原地。 喰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六杖光牢】开始出现裂纹。咏唱破弃的【六杖光牢】果然无法完全控制住基力安级別的虚,但这並不出乎意料。 藉助这短暂的控制,玄少有地开始吟唱:“雷鸣的马车,纺车的缝隙,此物有光群集並一分为六。【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光片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耀眼,宛如实质。 两道六杖光牢叠加在一起,金色的光片將喰虚死死固定在原地。虽然仗著灵力高,还能艰难地抬起左前肢挡在头部前方,试图护住面具,但它的动作缓慢如陷泥沼。 不需要玄提醒,斋藤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喰虚的前方。 袈裟斩。 “嗤!” 喰虚的左前肢被一刀斩断。断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因为伤口已经被雷光灼烧得焦黑。 喰虚的头部和斋藤之间再无遮挡。 斋藤双手握刀,將全身的灵力灌注进紫电之中,暴喝一声—— “死吧——!” 第二刀自上而下,直直劈落。刀身紫色雷光暴涨,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雷霆。 刀锋切入骨质面具。“咔嚓——”面具从中间碎裂为两半。刀势未歇,继续向下,直至切开喰虚的头部,整个头颅从中间一分为二。 喰虚的嘶鸣戛然而止。 它的身躯僵直了片刻,然后开始从伤口处崩解。灵子光点如同风中飘散的沙砾,从面具的裂痕处、从头颅的断面处涌出,在夜空中飘散。 终於,流魂街西五十五区再无虚的气息。 玄站在原地深呼吸,平復著体內激盪的灵力。 这一战灵力消耗极大。短时间內高强度使用破道和缚道,尤其是最后连续两次使用属於高阶鬼道的【六杖光牢】。也幸好这只喰虚灵力感知不敏锐,否则拼死反扑之下玄只能进行始解。 斋藤从石堆里走来。她的脸上带著汗水和灰尘的痕跡,但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的是兴奋。 “打得真够憋屈的,还好最后几刀砍得爽。”她把斩魄刀扛在肩上,走到玄身边,“那东西又硬又滑,还能超速再生。” “超速再生確实棘手。”玄感应著附近的灵压,確定没有虚的灵压残留,“幸好你足够克制它。目前我的输出手段可能难以对这只喰虚破防,只有我一人的话恐怕就要退走了。” “现在虚都死了,给我讲讲喰虚是什么吧,我们理论成绩满分的玄同学?”斋藤收刀入鞘。 “当然。”玄为了加速恢復灵力吃了两口乾粮,但是因为没有水,只得硬生生咽下,噎得眉头微皱。 幸好玄用【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在上方盖了厚厚一层土块,否则那石门绝对扛不住融合鬼道的爆炸。 虽然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但奈何没有工具去清理地窖上压著的土块。玄只能等灵力恢復一些后,再使用一次【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顺便防备被救出的流魂们可能的恶意。 防人之心不可无,捅施救者一刀这种事玄听过不少。 “虚一共有几个阶段:小型虚,只能在虚圈吸收空气中的灵子;中型虚,就是普通虚,还有大型虚和大虚。”玄一边恢復著灵力,一边给同样恢復灵力的斋藤解释道,“但喰虚不同於普通的虚,这种虚只要吞噬灵子就能无限变强。” 终於两人的灵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在玄再次使用【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清理完地窖上的土层后,地窖的石门终於能打开了。 几张灰扑扑的面孔探出来,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张望,確认没有危险后,才陆续爬了出来。 他们看著满地的废墟,看著天空中飘散的灵子光点,看著站在废墟上的两个死神。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掩面哭泣。 天边悄然漫开一抹鱼肚白。这场战斗不知不觉已持续许久,眼看长夜將尽,天光就要破开夜色。 经歷漫长的黑夜后,终於天亮了。 第44章 救助 隨著玄推开地窖的石门,一张灰扑扑的面孔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左右张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 没有虚。没有嘶吼。没有死亡。 只有晨光,和站在废墟上的两个死神。 第一个人从地窖爬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像从地底钻出的亡魂,一个个踉蹌著站上废墟。 十二个人。 有壮年,赤著脚,脚底板磨出厚厚的老茧。 有妇人,怀里抱著婴孩,那孩子没有哭,只是闭著眼,瘦小的胸膛微弱地起伏。 还有几个少年少女,瘦得像竹竿,锁骨深陷,颧骨高耸,但眼睛还算清亮。 他们看著满目疮痍的家园——焦黑的木樑、碎裂的土墙,地面上布满虚的爪印。有人跪倒在地,掩面哭泣;有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也有人麻木地坐在碎石上,眼神空洞。 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哭泣声渐渐小了。一个抱著婴孩的妇人壮著胆子走上前,在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大、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发颤,“我们的家……没了。能不能……能不能跟著大人走一段路?到前面的区就行,我们不会添麻烦的……” 她说著,怀里的婴孩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妇人连忙低头哄著,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玄侧头看向斋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你怎么看?” 斋藤正靠在半截断墙上打哈欠,闻言愣了一下,隨即耸肩:“和我无关,我不反对。反正离开元字塾的时候我就说了跟著你走,我还欠你钱呢。” 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玄注意到,她扛著刀的手放下来了,刀尖朝下,是收刀前的预备动作——她其实一直在警戒周围。 玄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妇人,又扫过她身后那些流魂。 “可以。” 妇人猛地抬头,眼眶泛红,连连鞠躬:“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身后几个流魂也反应过来,纷纷鞠躬道谢。但也有几个人没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地站著,或坐著一动不动。 “收拾一下能带走的东西。”玄说,“一刻钟后出发。” 流魂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在废墟里翻找財物,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 一刻钟后。 不算那个妇人怀中的小孩,一共十二个流魂,跟在玄和斋藤身后,向西边走去。 玄走在最前面,腰间挎著斩魄刀,步伐沉稳。 斋藤走在队伍侧面,时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掉队。她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但走路的节奏明显放慢了,配合著队伍的速度。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和尘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人咳嗽,有人低声安慰怀里的孩子,有人扶著受伤的同伴喘息。 从西五十五区到西五十三区,距离不算远,但流魂们走得慢。有些人的脚已经磨破了,在地上留下一串淡淡的血痕,但他们咬著牙,没有人掉队。 玄没有催促。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队伍身上,把影子拉得斜长。 抵达西五十三区时,已近午时。 这是一个相对稳定的街区。街道两旁有简陋的木屋和茅草房,偶尔能看见一两间用青砖砌成的铺面。路上行人不算多,但比五十五区那种死寂要好得多——至少有人气。 玄在一家水铺前停下。 水铺不大,门口摆著几个粗陶水坛,坛口盖著木板,上面压著石头。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著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看见玄和斋藤腰间的斩魄刀,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 “两位大人!要买水吗?从內围运来的,乾净得很!” “来十四坛。”玄说。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后面那群灰头土脸的流魂,笑容不变:“十四坛……大人,我给您优惠价,一共是五千六百环。小的也是小本生意,实在不能再低了。” 玄从怀里摸出钱袋,数出相应数额的环幣放在柜檯上。 老板顿时眉开眼笑,招呼伙计搬水。 斋藤接过一坛水,灌了一口:“你倒是大方,不会想把这些人喝饱后卖去矿洞挖矿吧。” 这个时代,矿洞是流魂街最可怕的去处——塌方、毒气、暗无天日的劳作,活著进去,几乎不可能活著出来。 这些流魂被斋藤嚇得不轻,那个妇人更是直接嚇得跌坐在地上。 玄知道斋藤在嚇唬流魂,或许在有意识唱白脸。但玄可不想把流魂嚇跑,看向那群被嚇到的流魂道:“她只是开个玩笑。真要那么做,现在我已经在数钱了,又何必给你们买水喝?” 这些流魂顿时鬆了一口气。 玄施恩於这些流魂,並非一时兴起。清理完虚灾后,玄真切体会到了自己的力量已经不算弱小。 玄对未来局势的判断比之前乐观许多,也產生了新的想法: 自己为什么要对百年后友哈巴赫率领的灭却师大军畏首畏尾? 毫无疑问,鬼道已经因自己而提前问世,那自己推动鬼道眾提前诞生,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如果他能培养出一股擅长使用鬼道的力量,投入到对抗灭却师的正面战场上呢? 无论是元字塾和家族学堂的同学们,还是四枫院千日和斋藤不老不死——有了一股新力量的加入,尸魂界一方就能贏得更轻鬆一些,战爭就能结束得更快一些,被夺走的生命就能更少一些。 眼前这些流魂就是种子,是培养势力的一次尝试。即使这些流魂没有灵力资质,也不影响他们成为势力的一部分。 几千环钱,不过相当於创业的第一笔投资。成了,意外之喜;败了,无伤大雅。 水坛被一一搬出来,摆在地上。流魂们看著那些水坛,眼睛都亮了,毕竟喝完一坛净水,其中的灵子就足够维持普通流魂好几天的生机。 玄站在水坛前,面对这群流魂,声音平静却清晰: “这些水是给你们的。” 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我需要能干活的人。”玄说,“愿意乾的,干了活自然有报酬,以后可以自食其力。乾的多,报酬多,还能有用来消遣或安家的閒钱。不愿意干活的,喝了水就可以自行离开,我不会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排队,依次上前分水。” 分水的过程,玄看得很仔细,这就是一次“面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每个人的反应——谁懂得感恩,谁贪婪索取,谁在默默帮助他人。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水坛时当场跪下,额头磕在泥地上,嘴里念叨著“大人恩情没齿难忘”。他眼眶深陷,牙齿掉了大半。 一个黑瘦的少女主动扶起那个抱著婴孩的妇人,先將水坛放到妇人面前,然后才抱著自己的水坛小口小口喝起来。 那妇人嘴唇乾裂,却把水坛先递到孩子嘴边。 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接过水坛时低声道了谢,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看著地上的水渍一脸懊恼。 还有几个站在一起的流魂,眼神灵活,只是站著就给人一种市井流氓的感觉。他们分水时抢在前面,接过水坛后没有急著喝,而是先退到边缘,確认其他流魂喝下水后没有异样,才捧起水坛大口咕嘟下咽。 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直到流魂们的水都喝完。 有一名流魂喝完水后一边盯著玄一边缓缓后退,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还有两人见玄和斋藤都未阻拦那个离开的人,也紧隨其后小跑离去。 最后除去那个妇人抱著的婴孩外,剩下的九人都站在原地静候。 玄开口道: “愿意留下的,我收留。但有三条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不管你们过去为了生存做过什么,从此刻起一笔勾销。但以后,不能做违背道德的勾当。” 有人低声嗤笑:“什么是道德?” 是其中一个看上去像小混混的男人。他歪著嘴,眼里带著挑衅,像是在试探这个“大人”的底线。 在他的认知里,愿意掏钱给流魂买水的死神,多半是个心软的老好人。这种人不欺负白不欺负。 玄的目光扫过去,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什么是道德?”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温度,“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是不道德。” 那人脸上的嗤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玄的目光,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移开目光,后退了半步,不再说话。 另外几个流魂也收敛了流里流气的模样,乖乖站直了身子。 “第二,”玄继续道,“如果有人不能与同伴和睦相处,我不介意帮他学会『和睦』。” 没有人再敢出声。 “第三,自食其力。”玄说,“要干活才有钱买水、换食物。乾的越多,报酬越多。我这里不养閒人。”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个抱著婴孩的妇人最先开口,声音很轻:“大人,我愿意留下。我……我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打扫……求大人收留。” 她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玄没有表態,只是看向其他流魂。 陆续有人开口。 最终,这些流魂全部选择留下——包括那几个带著流氓气的流魂。他们心里也清楚,眼前的死神有钱,有力量,讲道理,还有流魂街少见的善心——跟著他,肯定比混吃等死强。 玄让眾人围成一圈,站在空地上。 “你们当中如果有光喝水还会觉得饿的人,举手。”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照做,又不贪图你们身子。”斋藤在旁边不耐烦地补了一句。 犹豫了一下,有三个人举起了手。 那个瘦弱的少年举起了手,眼神清亮。 那个嗤笑“什么是道德”的男人也举起了手——他儘量维持著之前那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但僵硬的身体和眼底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黑瘦少女,扎著粗布头巾,低著头,手举得很低,像是怕被人看见。 两男一女,都是年轻人。虽然这个比例相当大,但玄不觉得意外。 有灵力资质的人为了活著,需要消耗更多富含灵子的食物。这部分灵子会融入他们的身体,使得他们比普通流魂力量更大、速度更快,遭遇虚灾后也更容易活下来。 玄取出几块用楮皮纸包裹的米饼——那名死神给了好多米饼,还没吃完——分给这三个人。 “这是乾粮,吃了就不会饿了。”玄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有人说谎,一旦被我发现並不属实,惩罚自己想。检举说谎者有奖励。”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但没有人说话。 三个拿到乾粮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那个年轻男人接过乾粮,立刻大口咬下,嚼得满嘴渣滓。 那个黑瘦少女接过乾粮,低著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犹豫一下后把乾粮揣进怀里。 而那个少年接过乾粮后,也没有急著吃。 他先看了看手里的纸包,然后抬起头,直视玄的眼睛。 “大人,我们需要做什么?” 玄看了他一眼。 “你的姓名是?”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腰板挺直了些,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欣喜:“回大人的话,平民没有姓,我的名字是次郎!” 玄点了点头,隨后不再看他。 “接下来我们的目的地是西流魂街內围,也就是前三十区。”玄看向其他流魂,“这坛水灵子含量充沛,足够接下来几天赶路。这坛水我请你们喝了,但是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福利。你们要靠自己干活赚取报酬,日常所需都靠劳动赚取。” “如果没有异议就出发。” 队伍再次开拔,一行人沿著黄土路向东行进。 次郎走在队伍中间,手里还攥著那块米饼,没有吃。他回头看了一眼西方——已经看不见那里的废墟。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地平线,还有那个带著眼罩的可怕女性死神。 次郎赶紧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他不知道在虚灾中救下自己等人的死神所图为何,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著自己。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似乎不用再担心挨饿了。 第45章 尾花弹儿郎 晨光渐亮,將荒野上的黄土路染成一片暖金。 玄带著队伍向东行进。身后的流魂沉默地跟著,走过碎石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亲友死亡的悲痛与劫后余生的喜悦交织,没有人有心情閒聊,只有偶尔的咳嗽和婴孩的轻啼——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低声哄著怀里的婴孩。 斋藤走在玄身侧,朝前方外放著灵压,眼底是掩不住的百无聊赖。 哪怕没有灵力的流魂也能感觉到灵压,因此外放灵压后通常不会有流浪死神或流魂敢来打劫。 晨光里的风忽然变了味道。 不是黄土的腥气,也不是虚那满是不详感的灵压——不凶戾,却带著饱经廝杀的沉厚,像一块浸过血的粗布。 斋藤的散漫瞬间收束,手已经按在刀柄,压低声音凑到玄耳边:“感觉到了吗?这股强横的灵压。如果是来找你我麻烦的,现在跑还来得及。” “不是,否则何必打草惊蛇?”玄望向前方,“收起灵压吧,对方已经收回灵压了,应该並无恶意。” 斋藤闻言一怔,隨即收敛了外放的灵压——她方才只顾著绷紧神经戒备,竟没察觉对方的灵压早已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迎著朝阳,已经能看到几十道背光的黑影。再走近些,能看到都是流魂打扮。 大多是老弱残疾,不少人肢体残缺,走路一瘸一拐,有的甚至要靠同伴搀扶才能前行。他们衣衫襤褸,面色灰败,但眼神里没有那种將死的麻木。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穿著死霸装的棕发死神。 他脑后松松束著一小撮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透著股不拘小节的洒脱。一脸络腮鬍修得歪歪扭扭,却半点不显邋遢,反倒衬得他眉眼爽朗,带著股粗糲的英气。 在这条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的黄土路上,两支队伍相遇。 玄身后的流魂们噤了声,有人下意识地往队伍中间缩,紧紧攥住了身边人的手。对面的队伍几个男人默默站到了前头,挡在了妇孺身前。 斋藤的手始终没离开刀柄,指尖微微发力,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瞬步就能带著斩魄刀衝出去。 对面的棕发死神的手虽也搭在刀柄上,却始终没有拔出来的意思,似乎也只是戒备著。 棕发死神的视线先扫过玄和斋藤,又落向他们身后的流魂。他的目光扫过流魂们——他们身上没有被虐待的痕跡,此刻还下意识往玄的身后躲。 棕发死神露出爽朗的笑容,上前问道:“两位既然是从西来的,身后这些流魂是虚灾下倖存的灾民吗?” 斋藤抢先开口:“对。你是哪位?” 青年神色有些复杂,像是在伤感那些没来得及救下的亡魂,又庆幸眼前这些流魂已经得救。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看来这次虚灾已经平息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定:“尾花弹儿郎,流浪死神。” “玄,流浪死神。” “斋藤不老不死。” 尾花弹儿郎点了点头:“幸会。我原本和两位一样,也打算前去清理虚灾。” 斋藤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流魂,问道:“你既然要去清虚救灾,为什么带著这么多流魂?纯粹耽误时间啊。” 尾花弹儿郎沉默了几息,脸上的笑意带著苦涩,又像是释然。 “眼下我们相遇也巧。”他坐在路边的树桩上,“不知道二位有没有时间,听我分享一下过去的经歷?听完你们就明白了。” 玄看了斋藤一眼。斋藤撇嘴:“反正赶路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尾花仰头看了看被朝阳染红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过去的故事。 “十几年前,老子还是个贵族子弟。哎!不好意思,在流魂街待久了沾上的口癖,无意冒犯。” 故事第一句就让斋藤挑了挑眉。玄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著尾花弹儿郎的讲述。 “尾花家,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不是什么大贵族,但在西流魂街外围有不少农场和牧场。靠著僱佣流魂种地放牧,积累了些財富。” 尾花弹儿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別人的事。 “当虚灾席捲尾花家的管辖区域时,尾花家非但不派遣死神清剿,反而借虚灾之乱,以賑灾为名强征钱粮,更把中央四十六室下拨、用於安置流魂与修缮损毁建筑的賑灾款项尽数中饱私囊。”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当场就跑去质问我父亲——尾花家的家主,他是这样回答我的。”尾花弹儿郎回想起当初的情景,语气沉了几分。 ----------------- 家主眼皮都没抬,一边摩挲著指间的玉扳指,一边用漫不经心却带著训诫的轻蔑口吻道:“这些流民没人在意的,中央四十六室的大人们,绝不会为了几个贱民过问尾花家的事。 你给我记住,身为尾花家未来的家主,面对虚灾的態度不能和平民一样,而是要把它当做一次机会。等虚吃饱了,虚灾自然就平息了。 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填无底洞,不如借著这个由头,把钱粮和资源攥在自己手里,这才是能让尾花家站稳脚跟的根本。” -----------------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流魂和牧场里的牛马没有区別。”尾花弹儿郎说,“我当场和他吵了一架,然后离开了家族,流落到了流魂街外围。” “在那时,我才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尸魂界。这些年,我收拢了一群无人照看的孤儿和残弱流魂。” 尾花弹儿郎继续说著:“我不算什么好人,抢过东西,也杀过人。但他们没有力量,我只能用自己的力量维护他们。” 斋藤忽然开口:“尾花家做的事,这些人都知道吧?他们不怨恨你?” 尾花弹儿郎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向身后那些流魂,声音低了些:“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会恨我。我想著,打骂我也认了,毕竟他们是为死去的同伴出气。” 他停顿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裤料。 “他们原谅了我。” 不知是否声音太轻,风把话语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玄和斋藤耳中。 “大家也都是苦命人啊。”尾花弹儿郎说著,声音发紧,但脸上掛著笑,“他们说我救过他们的命,说我和其他贵族们不一样……” 他用力眨了眨眼,仰起头,像是要让什么东西倒流回去。 “可我知道,我做的事弥补不了什么。大家之所以落得家破人亡,都是因为贵族们的不作为。” 玄看著眼前这个笑著流泪的汉子,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尾花弹儿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带著的这些人,大多身有残疾。没什么地方愿意僱佣他们做工。所以我只能仗著实力,去贵族家抢些粮食分给大家,勉强度日。” “可这样一来,我就更不能拋下他们独自行动了。” “为什么?”见尾花弹儿郎终於要回答自己关心的问题,斋藤適时问道。 “因为如果我不在了,”尾花弹儿郎说道,“他们不仅找不到维持生计的工作,还可能被贵族找到泄愤。毕竟是我抢的,那些人又打不过我,只能拿弱者出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满是尘土的手。 “我不想家族害了他们一次之后,我又害了他们一次。” “所以……只能维持现状。” 风吹过荒野,吹起尾花弹儿郎扎在脑后的马尾。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爽朗面孔下的疲惫。 玄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劫富济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尾花弹儿郎看向玄:“有何高见?”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玄说,“我准备成立一个组织。无论残疾与否都会提供干活的机会,用劳动换来食物,多劳多得。给这些流魂一个挺直胸膛走路的选择,让他们不必完全依靠你,你也减轻些压力。” 尾花弹儿郎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转身面对身后那些流魂: “都听到了吧?你们可以选择去那边用劳动换取食物。我给不了你们挺直脊樑的尊严,但保证你们饿不死。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 玄也对自己身后的流魂说道:“你们也是。如果想跟尾花弹儿郎走,我不拦著。各自选择,不必勉强。” 两拨流魂之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在犹豫,有人在沉默。 最先走出来的是虚灾中倖存的那个抱著婴孩的妇人。 她走到玄面前,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玄大人……对不起。”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您救了我的命,给了我们水,可我……我带著孩子,实在不敢赌自己能一边干活一边照料孩子。” 她怀里的婴孩伸出小小的手,抓向母亲滑过脸颊的眼泪。 玄看著她,声音平静:“没关係。保重。” 妇人又转向尾花弹儿郎,同样深深鞠躬:“尾花大人……对不起。” 尾花弹儿郎摆摆手,笑得爽朗:“你选择把孩子的未来託付给我,说明信任我,说什么对不起。走吧走吧,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妇人抹著眼泪,走到尾花弹儿郎身后的流魂中去。 在流魂们一阵商量后,从尾花弹儿郎的队伍里走出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断臂的少年。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空空荡荡,袖管打了个结垂在身侧。他的脸色不太好,但眼睛是亮的。 他走到尾花弹儿郎面前,低下头。 “尾花大哥,我们想跟著玄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光喝水不会饱,消耗了尾花大哥很多食物。我想靠自己试试,不想一直当你的负担。” 尾花弹儿郎一愣,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老子选择帮你们,是老子自己的决定。你不欠我什么。” 他咧嘴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红。 第二个年轻人走上前。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就没有了,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尾花弹儿郎面前跪下,额头抵在地上。停顿了几息,才站起身,走到玄后方的流魂中。 第三个是个寻常年轻人。他走到尾花弹儿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尾花大哥,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身体健全,想去自食其力。” “行了,都別这副德行。你们想靠自己,我没资格阻拦。去了好好努力,別给老子丟人。”尾花弹儿郎扶起那年轻人,收著力道锤向他的胸口。 那年轻人顿时齜牙咧嘴。 没过多久,两拨人都启程了。 尾花弹儿郎带著他的队伍往另一个方向走。他走出几步,回头挥手:“保重!有机会再见的话一起喝酒!” 斋藤嘟囔:“这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队伍继续向东行进。 阳光越升越高,將黄土路照得发白。休息了一会后,玄身后那些流魂们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加轻快。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聊天,有人说起自己被虚袭击前的日子,有人说起在流魂街挣扎求生的经歷,有人在交流干活的经验期待著未来。 队伍里那个有灵力资质的少年走在中间,手里攥著捨不得吃完的半块米饼。过了许久掰下一块含在嘴里,仿佛想让那股香味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那个黑瘦的少女走在几个新加入的流魂旁边,说起虚灾发生后,两位死神怎么从天而降,手起刀落间,那些虚怎一头头倒下。 新来的人和其他经歷过虚灾的倖存者都听著少女编的战斗情节,渐渐著了迷。 玄走在前头,听著身后流魂们的低声交流,忽然想起在流魂街的一种普遍情况: 现世死去的整被魂葬至流魂街后,往往找不到自己活著时的亲人。所以往往几个流魂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家庭,互相认作父母姐弟,继续死后的生活。 也许在这些流魂们看来,身边的这些同伴都是未来的家人。 第46章 建设 午后,玄带著斋藤与一眾流魂踏入西二十区,寻了家旅屋暂且住下。 玄自西三十区一路寻访待售的土地,始终没能如意。如今抵达西二十区,终於看到有合適的土地出售。 这块地从西二十区主街一路延展至郊外密林,一道歪斜松垮的木围栏草草圈出约十亩,中央立著一口石砌水井。井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周遭荒草丛生,却无半分房屋建筑,是块难得合用的地皮。 地块的主人看上去贵族打扮,穿著浆洗得笔挺的礼服,肩背绷得笔直,眉眼间儘是贵族该有的自持与体面,唯有袖口处的织料早已磨出细密毛边,领口的顏色也褪得浅淡发灰。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陈旧的念珠,站姿看似从容,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侷促。 玄报出价格时,对方几乎没有过多斟酌便应了下来。 待到验证过环幣的真偽,这位贵族才將卷好的地契郑重递出,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旋即又挺直腰板,刻意抬高了语调,强撑著矜傲开口:“这片地只是暂时出售,等吾在东流魂街的投资收回,即使十倍价格,吾也会將它赎回!” 话音落下,他终於鬆开地契,理了理微有褶皱的礼服衣襟,转身离去。依旧脊背挺直,只是脚步仓促得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玄垂眸仔细检查著手中的地契,確认没什么问题后,转身回了旅屋。 在旅屋休息一夜后,次日清晨,玄带著一行人沿著主街走了约莫两刻钟,在昨日买下的荒地围栏外停下。 流魂们站在围栏外,打量著这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玄確实想提前成立鬼道眾,但是一个组织不只需要有灵力资质的人。玄前世对“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有所了解,他並不准备白养著这些流魂。 玄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后续这些没有灵力资质的流魂或许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为鬼道眾提供长期的资金支持。 玄面朝著所有流魂站定,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怯懦、茫然的面孔,声音清晰而沉稳: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家园。” “我们会在这里,一间一间盖起属於自己的居住房屋,还要在靠街的位置修建一间万事屋,承接流魂街的各种委託,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往后这个组织的运作模式,只有八个字:承接委託,按劳分配。不管是干杂活,还是將来接委託,所有报酬按劳动计算,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我不会养活你们。我给你们提供平台和初期的生存物资,但是以后万事屋的委託收取10%的报酬。你们要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挺直腰杆活著。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栏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吐槽。斋藤挑了挑眉,嘴角勾著漫不经心的笑,对著玄低声道:“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不就是让他们自己给自己盖房子住?” 流魂们鸦雀无声。他们有的人在虚灾中被救下,喝下水后並没有选择离开;有的人离开尾花弹儿郎的队伍,最终加入到玄的队伍中,都是希望能凭藉自己的力量活下去,而非单纯依靠他人的施捨。 “都退到围栏边,站远些。”玄抬了抬手,流魂们立刻依言后退,挤在围栏边,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玄的灵力从指尖奔涌而出,朝著整片荒地铺展开来。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 整片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荒草连根翻卷,深埋地下的碎石块破土而出,滚向地块的边缘。 脚下的泥土像活过来一般蠕动著、挤压著,坑洼的地方被填平,凸起的土坡被齐齐削去。 震动停止,烟尘缓缓散去。 原本荒芜杂乱的地面,在灵力的操控下被重塑,层层压实沉降,凝为一片平整坚实的地基,边缘处又用石块堆出一个只有四根石柱的简陋石棚。 流魂们站在围栏边,惊得连呼吸都忘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如同神跡的场面。 人群里的次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平整的地基,眼里燃起了近乎灼热的嚮往——据这位死神大人所说,自己也有灵力资质,那自己是否也能拥有这等力量? 玄转身看向依旧怔在原地的流魂们: “这几天,你们先在这石棚休息,直到住进你们亲手盖起来的房子。” 这话里的深意,玄没有多说。让他们亲手劳动建设住所,一来是让他们在生出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自己亲手盖的房子,才会真正当成“家”;二来,是让他们从踏入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习惯“干活就有报酬,劳动才有收穫”的规则。等他们住进自己参与建造的木屋,用自己劳动换来的积分买到乾净的饮水,这套公平的规则,自然就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而现在,这个简陋的石棚就是起点。等他们靠著自己的双手,拥有了独立的房屋、安稳的床榻,那种天差地別的改变,本身就是最直接、最深刻的正反馈。 玄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抬眼看向眾人。 “这是第一版积分兑换表,往后所有的劳动、报酬、兑换,暂时按这个標准执行。” 流魂们面面相覷。有的流魂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我们不识字,看不懂。” 人群中,那个黑瘦少女主动请缨道:“我识字,我可以念给大家听。” 玄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无论凭藉知识还是力量,对於积极帮助他人的行为,我个人持鼓励態度。但是相对的,如果有人损伤到他人利益,也会有相应的惩罚。” 玄把草纸递给她,“確保所有人都听懂后,奖励一积分。” 黑瘦少女双手接过草纸,指尖微微发颤,清了清嗓子: “一千环等於十积分。支持双向兑换,积分也能换迴环幣。一坛净水,五积分……” 她一条一条念下去。遇到有人听不懂的,就停下来用更简单的话解释。 流魂们聚精会神地围著她,有人掰著手指头,一笔一笔算著自己一天能挣多少积分,能换多少水;有人小声重复著每一条標准,生怕自己记错了;有人嘴唇翕动,默默把每一个数字都背了下来。他们麻木了许久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盼头,有了活著的实感。 斋藤靠在围栏上,看著这一幕,嘴角的漫不经心淡了几分。她看著那群原本如同行尸走肉的流魂,此刻围著一张草纸,眼里有了光,忽然觉得,玄搞的这一套看似麻烦的规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念完积分表,已是日头当中。玄带著流魂们造访流魂街的木匠。 木匠茂三郎正坐在自家门口,手里刨著木料,面前摆著几个刚做好的木桶。看见玄腰间的斩魄刀,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刨子,站起身。 玄开门见山,问道:“会修建木屋吗?” 木匠茂三郎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兴奋得点点头。他预感到会是一次大工程。 “我们准备在荒地上修建十几座能住人的简易木屋,全程由你把控工艺、指挥调度,这些人都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力气活。” 木匠茂三郎说道:“没问题,不过具体报酬还要视情况而定。” 玄点头应下,又道:“你列出工具清单,斧头、锯子、凿子等,不要遗漏。” 木匠茂三郎立刻应下:“街东头的佐藤铁匠铺最靠谱,他家打的斧锯刃口锋利,不容易崩口,价格也实在。俺带路,直接和他说需要的工具。” 很快玄买齐了需要的工具,木匠茂三郎和一眾流魂返回了荒地。 木匠茂三郎上前,先从里面挑了一把趁手的斧头,对著围过来的流魂们扬了扬:“要盖房子,先备料。第一步就是砍树,得选这种笔直、结疤少的松树,房梁、墙板都用得上。俺先演示一遍,都看仔细了。” 木匠茂三郎说著,转身走向森林的边缘,选中了一棵碗口粗的笔直松树,脚步站定,调整好呼吸,手臂发力,斧刃带著破风的锐响斜劈而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斧刃深深嵌入树干,木屑飞溅。 他手腕翻转,顺著木纹又精准补了几斧,斧斧都落在同一个切面上,很快就在树干根部一侧砍出一个斜向的缺口,又走到树干另一侧,在缺口对应位置浅浅砍出一道印记,说道: “这缺口是下砍口,定好倒向,再在对面做標记,等会儿锯的时候才不会乱倒。” 说著,他招手让身边两个流魂取来一把双人框锯,自己握住锯子一端,示意一个流魂握住另一端,“看好了,斧砍定好倒向和缺口,剩下的就用锯子锯断,既省力,又能保证树干顺直不劈裂。” 两人配合著拉动锯子,锯条在树干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木屑顺著锯缝不断落下。不过片刻,隨著一声沉闷的呻吟,整棵大树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干这活的老手。 茂三郎放下锯子,指著倒地的树干,对著围过来的眾人道:“砍口要斜著下,顺著木纹走,先定好倒向,再用锯子锯断剩余部分,这才是省力又稳妥的法子。接下来截料、劈成板材,都有讲究,俺一步步教你们,不用急。” 讲完基础要点,茂三郎先让两个流魂上前,一人持斧,一人拿锯,亲自在另一棵松树上標记好下砍口的位置: “你先拿斧,顺著俺画的线砍出缺口,定好倒向,他再拿锯,对准缺口对面锯断,记住,锯的时候要稳,两人节奏要合得上。” 持斧的流魂深吸一口气,对准標记处斜劈下去,斧刃嵌入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他循著茂三郎的指导,顺著木纹补斧,很快就砍出一个整齐的斜向缺口;拿锯的流魂立刻上前,两人握住锯子两端,慢慢拉动,锯条稳稳嵌入树干,“沙沙”声渐渐急促。不过片刻,树干轰然倾斜,重重倒在地上。 “好!”周围的流魂们发出一阵喝彩,带著满满的兴奋感,纷纷上前想要尝试。 在茂三郎的指导下,流魂们两两一组,一人持斧砍缺口、定倒向,一人配合拿锯锯断剩余部分,有条不紊地开始砍树备料。 森林边缘,很快就迴荡起斧刃入木的闷响、锯条滑动的沙沙声、树干倒地的轰隆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原本死寂的荒地,第一次有了鲜活的人气。 就在眾人热火朝天干活的时候,那个两个胳膊残疾的年轻人还有黑瘦少女,却一同站在树林边,看著眼前的场面,满脸侷促。三人看著別人挥斧砍树、合力搬运粗壮的树干,都清楚自己干不了这种重体力活。 他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许久,还是一起走到了玄面前。 “大人。”黑瘦少女先开了口,声音带著几分忐忑,“我们三个干不了砍树和搬木料的重活,不知道有没有我们能做的活?” 玄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盖房子不只有砍树这一件事。有些活不需要多大的力气,需要耐心和细心,你们可以去问问木匠。还有能识字算数、记录每日工时和积分、管理工具与物资出入的人,也是组织必不可少的。” 话音刚落,少了右臂的人立刻抬起头,连忙开口:“大人,我生前念过书!会写字,也会算数!我能记帐!保证把每一笔帐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玄点了点头,补充道,“以后所有人每日的积分收支暂时由你负责记录。记住,每日的帐目要整理清楚,在石棚外的木板上公示给所有人看,月底再把总帐本给我过目,不能有半分错漏。” “保证一定做好!”那人用力点头,声音都带著哽咽,自己並不是废人。 一旁的黑瘦少女和少了左臂的少年,眼里也瞬间亮起了光,少年连忙道:“我们能做木料去皮、打磨、分类的活!我们一定仔细做好,绝不偷懒!” 玄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去给茂三郎打下手,帮忙规整截好的木料,分类堆放,记清每一批木料的数量。 两人立刻应声动身,快步去了木料堆放处,投入到劳动中去。 第一天的活计干到傍晚才收工。 流魂们虽然累得浑身酸痛,却都兴致勃勃地围著记帐的人,掰著手指核对自己今天干了多少活、能拿多少积分,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入夜后,风带著夜里的寒气,从森林方向毫无遮拦地灌入石棚。 大通铺上的流魂们已经顾不上彼此身上的汗味,紧紧蜷缩著,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47章 扎根 第二天一早,黑瘦少女和缺了左臂的少年两人一起找到了玄。 “大人,我想兑换1积分,换环幣。”黑瘦少女开口道,正是前一日主动请缨念完积分表、赚了第一笔积分的她。 玄没多问,按兑换申请数出对应的环幣递了过去。 两人接过钱,转身就朝著主街跑去,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黄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辆租来的木推车,车上堆著小山似的乾草捆。 少年用仅剩的那只手牢牢扶著车把,黑瘦少女在后面弓著腰用力推,两人都是一头汗,脸上却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这车是从主街尾的车马铺租来的,老板一听是给新来的死神大人办事,免了押金只收了租金,也让两人省了不少麻烦。 他们把乾草捆搬进石棚,一捆一捆严严实实地塞在了石柱之间的空隙里——四根石柱围出的石棚,他们特意留了入口的一面,只编了一道可开合的厚草帘,其余三面全用乾草堆得密不透风,像一道厚实的土墙,把原本四面灌风的石棚,变成了能挡住夜里寒气的暖窝。 傍晚的晚风再次扫过来,撞在乾草墙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再也钻不进棚里半分。 流魂们纷纷围了过来,有人伸手摸了摸厚实的乾草墙,往墙根一站,立刻鬆了口气,喃喃道:“真的……真的没那么冷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玄走了过来,看著眼前的乾草墙,又看向站在一旁、有些侷促的两人。 “这个主意,是你们俩一起合计的?” 黑瘦少女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点头:“是,木匠师傅说乾草能堵风保暖,我就用自己前一日赚的积分兑了钱,去租推车买了乾草……” “做得很好。”玄点了点头,开口道,“採购集体居住物资的1积分,全额报销,这条规则今日会补进积分表——往后所有用於集体生活、生產的公共物资採购,均可按流程申请核销。另外,你们在预先不知道时主动使用积分改善集体生存环境,各奖励1积分,计入今日工时台帐。所有明细,今日一併公示,所有人都按这个规则执行。” 两人虽然没能完全听懂一些词汇,但还是大致能理解这段话的意思,眼里亮起喜色。 他们原本只是想著让大家少受点冻,没想到玄不仅全额报销了本钱,还把这件事变成了所有人都能参照的规则,而非只给他们二人的特殊赏赐。 黑瘦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缺了左臂的少年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於挤出了一个笨拙却真切的笑容,连连对著玄躬身道谢。 也是在这日日间,出了一段小插曲。两个年轻流魂砍树备料时敷衍了事,锯出来的木料歪扭带裂,完全达不到建房標准,茂三郎指正时两人还满不在乎,只觉得混够时长就能拿满额积分。 晚间对帐时,负责记帐的独臂青年按规则只给他们记了半额工时,两人当场就闹了起来,围著公示板吵吵嚷嚷,引得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玄闻声走过来,没动怒,只让茂三郎当眾核验了两人產出的木料,对著围拢的流魂们,一字一句重复了最核心的规矩: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合格的劳动换对应的报酬,不合格的工作量,一分不计,逐出组织。” 话音落下,两个闹事的流魂瞬间哑火,低著头再不敢吭声。周围的流魂们也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再没人敢抱著侥倖心理混日子。 傍晚收工时,茂三郎看著公示板上清晰的计酬標准,终於鼓足勇气找到了玄。 茂三郎双手紧张地搓著衣角:“大人,俺今天看了咱们的积分表,也算了算,在这里跟著您干,不光挣得比俺在街上摆摊多,心里也踏实。俺在街上干了十几年木匠活,不是被混混抢了工钱,就是被贵族压价赊帐,从来没有哪一天,能像今天这样,干多少活,拿多少明明白白的报酬。俺能不能……正式加入您的组织?” 玄抬眸看他:“考虑清楚了?加入之后,就要守组织的规矩,按劳分配,不会有任何特殊优待。” “想清楚了!俺想得明明白白的!”茂三郎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恳切,“等这批房子盖完了,俺还能给大家打家具、做犁耙、箍木桶,啥木工活都能干,能一直挣积分,绝不偷懒!” “可以。”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茂三郎瞬间咧嘴笑了出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对著玄躬身行礼。 当天傍晚,茂三郎回了自己在流魂街的住处。徒弟看著他收拾行李,一脸茫然。 茂三郎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把自己的木匠坊钥匙递给他,沉声道:“你出师了。以后这条街普通的木匠活,就归你了。师傅俺找了个好去处,以后就不回来了。” 次日天刚亮,茂三郎就背著行李,正式成为组织里第一个专职匠人,开始著手修建自己的木屋。 每日收工的木槌声落定,流魂们挤在石棚外公示板前核对积分的身影,就成了这片荒地上雷打不动的风景。 日头从密林东侧升了又落,公示板上的帐目换了一张又一张,原本荒草丛生的地块,也跟著一日日生出新的模样。 森林边缘堆起了越来越多加工好的木料,墙板、房梁分门別类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標好了编號;石棚外的公示板,从最初的一张草纸,变成了钉在厚木板上的三张固定台帐,分別记著每日工时、积分收支、规则补充,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原本四面漏风的石棚,除了厚实的乾草墙,门口还搭起了简易的灶台,棚里的大通铺也按组別分好了区域,越来越有过日子的模样。 玄早已和茂三郎敲定了最终的房屋布局,除了十几座供流魂居住的简易木屋,还在靠主街的位置预留了万事屋的铺面,森林旁留了一片平整的空地做鬼道修炼场,角落也规划了封闭的物资仓库,每一步都照著他成立鬼道眾的长远计划走。 负责记帐的独臂青年那边,玄也早做了安排,特意选了两名行事踏实的流魂,每日先核对所有人的工时、让当事人签字確认后,再交给独臂青年登帐。 每晚记帐时两人全程在场监督,次日帐目公示后,全天接受所有人的异议覆核,提前堵上了错漏与贪腐的口子。 这日收工,斋藤从围栏顶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玄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 “喂,我说玄啊。管帐的有人了,砍树备料的有人了,做木工的有人了,连堵风保暖的都有人了。”斋藤挑著眉,“那我干什么?总不能让我天天在这蹲著看风景吧?” 玄看向她:“如果你愿意,可以负责教那些有灵力资质的人基础修炼知识与鬼道技巧,会按课时给你相应的积分。” 斋藤咋舌道:“还是算了,听著就很麻烦。” 玄补充了一句:“从离开瀞灵廷后,你一路上各项开销全是我垫付的。你亲口说过,这笔钱算你欠我的。” 斋藤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最后故作伤感地嘆了口气:“哎,人一谈钱就忘了过命的交情……” “一起清理了些虚而已,严格意义上讲死神杀虚只是將其净化,不算过命。”玄打断道。 “要不要这么严谨。”斋藤认命般摆了摆手,“总之我言出必行,成交。” 她看著玄转身去跟茂三郎確认房屋的搭建图纸,忍不住又凑上前去,双臂环胸,懒洋洋地吐槽:“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打架厉害就算了,从哪学的这一套建设组织的东西?我光听著这些条条框框,头都疼了。” 玄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核对图纸上的尺寸。斋藤也不恼,靠在一旁的木桩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看著原本荒草丛生的空地,一天天变得规整有序;看著那群原本麻木怯懦、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流魂,眼里慢慢有了光,有了生气,有了实实在在活著的样子;看著玄冷静地把一句“按劳分配”,实实在在地铺在了这片流魂街的荒地上。 瀞灵廷里的贵族们总说,流魂街的人生来卑贱烂泥扶不上墙,可她现在才明白,这些人缺的从来不是力气和本事,只是一个不看身份、只论付出的机会。 斋藤嘴上依旧吐槽不断,心里却第一次真正承认——这个连名字都还没定的组织,可能,真的会成。 晚风卷著松木的清香吹过,吹起斋藤飘飞的思绪。 流魂们挤在石棚里,乾草墙挡住了夜里的寒风,大通铺虽然依旧拥挤,却比前几日暖和了太多。有人累了一天,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有人还醒著,躺在通铺上,盯著头顶的石板,掰著手指算自己攒下的积分,想著是先换一坛乾净的净水,还是奢侈一次,攒起来换成真正的粮食,体验一次生前死后都没享受过的饱腹感。 那个独臂的记帐青年,趴在通铺边沿,借著灶火的微光,一笔一划地在帐本上记录著今天每个人的积分。他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工工整整。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帐本整理好,准备明日一早贴到公示板上。但是又忍不住翻到记录著自己的那一页,眼里泛起了泪光。 他死后来到流魂街十几年,因为少了一条胳膊,一直被当成没用的废人,直到今天,他才靠著自己手里的铅笔,堂堂正正挣到了属於自己的报酬。 次郎躺在通铺的最边缘,睁著眼睛,盯著棚顶的石板。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玄施展鬼道的画面。 那翻涌的灵力,那如同神跡般的场景,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乾草铺成的床垫里,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早日攒够指导修炼的积分。一定要成为像玄那样,能凭自己的力量撑起一片天地的人。 死神不畏寻常的严寒酷暑,所以只穿著死霸装的斋藤仰躺在石棚棚顶,嘴里叼著根隨手扯来的草茎,上下拋动著一枚捡来的碎石子,紫眸出神地望著悬在密林上空的明月,腰间的斩魄刀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著。 玄並未入睡。他坐在离石棚不远的树桩上,將原本横在膝上的斩魄刀收回,结束了雷打不动的修炼。 这片流魂街的荒地,不再是一片无主的废地。 独臂的青年在一笔一划的帐目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少年次郎在清晰的规则里看到了向上的通道,黑瘦少女与缺臂的少年在踏实的劳动里找到了尊严,茂三郎在明码標价的规矩里找到了久违的安稳,斋藤在这片土地上看到了和瀞灵廷森严阶级完全不同的可能性,而玄,在这里种下了鬼道眾的第一颗种子。 这里有了规矩,有了扎下根的根基,有了烟火气,更有了家的样子。这群在流魂街挣扎求生的流魂,也终於从“被拯救者”,真正开始走向“劳动者”,走向属於他们自己的新生。 见玄睁开眼,似是结束了修炼,坐在不远处的茂三郎赶忙起身。他心里揣著事坐了半宿,顶著浓重的黑眼圈走到玄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大人,有件事俺得跟您提一句。西二十区有个叫源铁男的混混头子,手下有好几个打手,自己还带著一把刀,专挑外来人欺负。之前附近有户人家盖房子,俺刚帮他们把房舍修建好,没多久就被他们一把火烧了。咱们在这里动静闹得不小,保不齐他们会找上门来。” 玄眸色平静无波,指尖轻叩刀鞘,淡淡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茂三郎心里瞬间一暖,更加篤定自己加入这里的决定,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一位死神,竟然会对著他这样一个普通工匠郑重道谢,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僂了十几年的脊背。茂三郎竟然有些期待看到那些混混们上门找茬,然后被这位年轻的死神大人教训的场景。 第48章 万事屋 清晨的阳光淌过西流魂街二十区的木围栏,把连片的新木屋顶晒得暖融融的。 这片半个月前还是荒草遍地、断木横陈的空地,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十几座木屋错落排布,从临街的围栏入口,一直延伸到身后的森林边缘。 最前排是四间打通了隔间的集体宿舍,往里走是码放物资的仓库,最尽头挨著预留的平整修炼场的位置,是两间和其他木屋同款式的独立居所,分给了玄和斋藤居住。 流魂们正三三两两地往新屋里搬东西,喧闹里裹著藏不住的拘谨与欢喜。 有人指尖反覆摩挲著单间宿舍的木门板,眼眶发红——这是他死后流落流魂街几十年,第一次拥有一间完全属於自己的、不会漏雨的房间;有人把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服洗得乾乾净净,郑重地掛在门后的木钉上,风一吹,布片轻轻晃著,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有人用剩下的木料给自己做了个简易木桌,摆在窗边,哪怕桌面还带著毛刺,也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他死后第一次拥有能安稳放东西的专属物件。 围栏內的几排木屋整整齐齐,新铺的茅草顶在阳光下泛著浅淡的暖金色,风一吹,草叶簌簌作响。 水井边围了几个流魂,正弯腰打水,木桶撞在井壁上发出闷响。 “可惜这水只能用来干別的,喝了没用。要活下去还要去兑换净水。”一个高个流魂把水倒进木盆里,撇了撇嘴。 旁边的流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別抱怨了,现在的生活不比之前在外围舒服多了?” 仓库前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剩下的木材边角料按长短码得整整齐齐,斧头、锯子、刨子这些工具全都擦得鋥亮,分门別类掛在墙上的木鉤上,连一点木屑都没剩下。 树林边缘,砍伐留下的树桩还留在原地,截面光滑平整。更远处仍是树林,树影沉沉,一直蔓延到郊外的山坡。 整个据点粗陋却有序,像一座刚从荒土里破土而出的小小村落,浸在一种新生的、蓬勃的气息里。 围栏边,斋藤抱著胳膊靠在木柱上,瞥了眼整片充满生气、井井有条的据点,凑到玄身边,语气里带著点没处使力气的遗憾:“还以为会像话本里的那样,结果竟然没什么寻衅滋事的人上门討打。” 说著她还扯著嗓子嚎了一声,惹得远处干活的流魂们纷纷看了过来。 玄向著流魂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理会、继续干活,然后无奈地看向斋藤:“我们毕竟两个死神,寻常混混哪敢来招惹。你现在这么閒,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教他们修炼,那几个有灵力资质的流魂快攒够积分了。” 斋藤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斩魄刀,嘴硬道:“好歹我也是正经在元字塾待过的死神,教这点基础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待所有人都安顿妥当,玄把流魂们召集到了据点中央的空地上。 在人群中心,立著一块打磨平整的硬木牌,这是玄特意委託木匠茂三郎打造。上面用阳刻的方式刻著六个大字——鬼道眾万事屋。 “今天叫大家过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从今天起,咱们这个据点,就叫鬼道眾万事屋。咱们的活路,也从今天起,正式定下来。” 玄环视著周围的流魂,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往后的规矩: 万事屋面向整个流魂街承接各类委託,上到贵族家找走失的宠物、调查婚內出轨、护送贵重物资,下到商铺临时帮工、搬运货物、调解邻里纠纷、代写书信、帮独居老人劈柴挑水——不挑活,不拣单,只要不伤人害命、不违逆底线,什么杂活都接。 所有委託按劳计酬,多劳多得,谁完成的委託谁拿九成,剩下的一成作为运营手续费归入公库,用於万事屋的日常运行、物资补充、房屋修缮,以及眾人的基础生活保障。 流魂们闻言,脸上都泛起几分忐忑,又藏著按捺不住的期待——这是他们第一次有了安稳的营生,不用再顛沛流离、为一口吃食搏命。 人群里瞬间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那几个一开始不合群、看著像流氓刺头的流魂开口道,他们以前在流魂街混的时候腿脚利索,跑腿传话、打听消息的活都很熟,以后这类委託他们全都包了; 人群里独臂的青年流魂也赶紧开口,说自己识字会算,代写书信、抄录文书、登记记帐的活计都能接,生怕这类活被別人抢了; 一个身形瘦小的流魂小声说,自己耳朵灵、眼神好,找猫找狗的细致活他来干; 几个干惯了力气活的年轻人也擼起袖子,说搬运货物的重活归他们,从建屋子开始他们就天天出力,这些天靠干活赚的积分,不仅够换生存必需的净水,还能结余出来兑换饭糰、米饼,加上天天出力干活,身上的力气越来越足,浑身腱子肉也一天比一天结实。 人群里,之前那个黑瘦的少女高高举起了手。这段日子靠著积分兑换的净水和食物,再加上每日的劳作,她早已褪去了当初枯槁的模样,除了肤色依旧偏深,体態已经恢復得和常人无异,她敏锐地捕捉到陌生的词汇,出声问道:“玄大人,您说的这个鬼道眾……鬼道,到底是什么啊?” 玄神色淡漠,只淡淡开口:“之前平整土地、搭建石棚时,我用的就是一种鬼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斋藤眼睛一亮,立刻调动起体內的灵力,试著操控地面上散落的小石子。几颗石子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却始终稳不住,一直在半空中抖个不停。她之前缠著玄学了许久鬼道,却始终学不会,这会儿就靠著最基础的灵力操控装样子,迎著周围流魂们投来的羡慕眼神,下巴微微抬了抬,一副早已熟练掌握鬼道的模样,心里却暗地里憋著劲,生怕石子下一秒就掉下来,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以次郎为首的几个早就测出有灵力资质的流魂顿时格外激动,其他流魂纷纷投去艷羡的目光。 名叫次郎的少年猛地往前挤了两步,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玄大人!那我们……我们能学这个鬼道吗?!” “能。”玄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只要有灵力资质,攒够积分就会教。想攒够积分,就先把万事屋经营好,赚足报酬。就算没有灵力资质,也能靠干活赚积分兑换所需的各类物资。” 这句话,给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玄选定了那位独臂的青年流魂担任万事屋的前台——负责接收委託、登记详情、整理分类委託信息,跟委託人確认好报酬和时限,再將任务分配给合適的人,同时兼顾公库记帐、积分兑换的所有事宜。 玄用灵力推动著万事屋的招牌,將其稳稳掛在临街木屋的门檐。阳光落在招牌上,把上面刻著的“鬼道眾万事屋”六个字衬得格外醒目。 万事屋就这样正式开业了。 开业的第二天,万事屋就迎来了第一单委託——街尾杂货铺的老板,想找四个人帮忙搬运刚到的一批货,特意上门问能不能接。 负责接待的独臂青年热情迎了上去,登记好委託详情和报酬后,当即安排了四个力气大的流魂过去。活干得利落又仔细,老板十分满意,当场结清了报酬,还笑著说以后有活还来找他们。 四个流魂回来的时候,抬著半袋沉甸甸的糙米,脸都涨得通红,进门就扯著嗓子喊活干完了。 他们把糙米轻轻放在公库的木桌上,围著袋子看了好几圈,指尖都不敢用力碰,有人红著眼眶说,这是自己死后几十年,第一次靠正经干活赚来的粮食,不是抢的,不是偷的,腰杆都能挺直了。 周围的流魂纷纷围了过来,看著那袋糙米,眼里的忐忑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噹噹的期待。 有了这第一单开门红,附近的流魂们也渐渐放下了顾虑,陆续上门来委託活计。 有两户住得近的流魂,因为占了过道放杂物吵了快半个月,差点动起手来,特意过来找两个说话公道的人帮忙调解;还有住在街角的独居老婆婆,腿脚不利索,委託帮忙劈够半个月用的柴火,报酬是一小筐自己种的薯干;零零散散的跑腿传话、物件修补的小活也接连不断,每一份委託都被前台的独臂青年认真登记在册,按各人所长分配妥当,没有一单被落下。 没过两天,一个穿著体面的管家也找上了门,他是附近一个下级贵族家的人,委託是寻找走失的宠物猫,给出的报酬,是整整三袋精米,外加半块醃製好的燻肉。 斋藤凑过去扒著委託单看了好几遍,满脸不可置信地嚷嚷:“就找只猫?这猫是金子打的?” 负责接待的独臂青年登记好委託,很快按要求匹配了两个腿脚快、眼神好、常年在林子里跑惯了的年轻人,玄只在一旁淡淡叮嘱了两句野外寻人寻物的基础注意事项,便不再过问;后续上门的各类委託,也都由他按每个人的长处一一安排妥当,玄再未插手。 领了任务的流魂们,陆续出了围栏。有人攥著衣角,满脸紧张,走路都同手同脚;有人蹦蹦跳跳,满脸兴奋,恨不得立刻就把活干完;还有人反覆跟身边的同伴確认自己会不会搞砸,被对方笑著拍了拍后背,宽慰道:“放心,咱们连木屋都能盖起来,这点活算什么。” 不过短短十几天,不光是西二十区,连周围几个区的流魂,都听说了这个“鬼道眾万事屋”。 他们什么活都接,小到劈柴挑水,大到护送物资,从来不会嫌活小钱少,也从来不会坑蒙拐骗,答应的事一定能办到。之前受过他们帮忙的几个贵族,也都给了极好的口碑,甚至有不少贵族家的杂活,都特意绕路过来找他们。 万事屋彻底活了过来。 公库里的存粮一天天多了起来,除了保障所有人的日常吃穿,还有了不少结余;流魂们脸上渐渐有了肉色,衣服也都洗得乾净整齐,再也不是之前那副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模样。 每天傍晚,都有完成委託的流魂陆续回来,有独自返程的,也有几人结伴而归的,笑著喊著自己完成了什么活,赚了多少口粮和积分,整个据点都浸在热闹鲜活的烟火气里。 这天傍晚,一个刚完成劈柴委託的少年,扛著斧头,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往万事屋走。 离围栏还有几十米远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街道的木屋后,站著几个穿著麻衣的流魂,正鬼鬼祟祟地探著头,往万事屋的方向不住打量,眼神躲躲闪闪,警惕得观察著周围。 少年愣了一下,抬手挥了挥,大声喊:“喂!你们几个!是有委託要接吗?过来登记啊!” 没曾想,那几个流魂听到喊声,对视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开,消失在街道上。 少年挠了挠头,有点莫名其妙。少年只当是一些有委託给万事屋的流魂,但是不知是因为害臊还是担心价格,最后选择离开。 少年快步走进万事屋,把刚赚来的一筐薯干交给了万事屋的前台,急著把今天的收穫兑换成积分。 管帐的独臂青年笑著接过薯干,仔细称重后,在帐本上一笔一划记下了他的名字和新增的积分,抬头跟他说,这下他的积分离兑换基础灵子教学的门槛,又近了一大步。 少年挠著头嘿嘿笑,说自己再多跑几趟小活,爭取下个月就能攒够,到时候也能像玄大人和斋藤大人那样,成为能使用灵力的死神。 至於刚才那几个匆匆离开的身影,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第49章 鬼道眾 万事屋开业已有数月。 这天午后,三个具有灵力资质的流魂走进树林深处,寻找正在修炼的玄。 “玄大人,我们三个想共同兑换『灵力与修炼常识课程』,不知道可不可以?” 玄不用看公示板上的积分帐单,就知道三人的积分总和已经达到了一百——灵力与修炼常识课程的兑换价格。 因为所有积分都公开记录在案,每个流魂都能看到自己和他人的余额——当初定下这条规矩时,玄只是为了让帐目透明、减少纠纷。但实际效果却出乎他的意料:这些从流魂街底层挣扎出来的人,非但没有觉得隱私被侵犯,反而把积分榜当成了某种荣誉。 每天收工后,公示板前总会聚拢一圈人,互相比较当日的进帐。积分榜前十名时有变动,但这三人的名字始终稳在榜上。 三人都有灵力资质。虽然还不会用,但天天吃富含灵子的食物,魄睡里早已攒下了灵力,只是从未被唤醒过。 灵力的被动滋养,让他们的身体远比普通流魂强韧。同样的委託,他们干得比別人快,接得比別人多,最终攒下的积分也比普通的流魂高出不少。 三人拼课兑换课程的情况,是玄当初制定兑换清单时,未明確规则留下的疏漏。不过考虑到教三个人和教一个人,付出的时间精力並无差別,玄便点头应了。 玄带著三人先去管帐的独臂流魂处,看著他从三人的积分余额中各划去三十四积分——合计一百零二,多出的两点算作三人共同兑换的手续费,这是玄临时定的规矩。独臂青年运笔如飞,在帐本上记下这一笔,又抬头看了次郎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羡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出了帐房,玄领著三人走向修炼场。 修炼场位於森林边缘,是当初用【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平整出来的一片空地。此刻场上只有一道身影——斋藤不老不死。她正保持著始解状態,紫电覆在斩魄刀上,刀身缠绕著明灭的紫色雷光。 她一边衝刺一边挥砍,步伐与斩击的节奏紧密咬合,整个人化作一道不断折返的紫色残影。刀刃破空的声音短促凌厉,刀身缠绕的雷芒窜动,慑人心神。 在房子刚修建好时,还有流魂围观斋藤修炼始解;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只能看到带有电芒的残影掠过,连斋藤的身影都捕捉不到。久而久之,流魂们都放弃了偷师或观摩的念头,没有人再围在训练场。 玄带著三人走到修炼场边缘站定。斋藤又衝刺了两个来回,才注意到来人,脚下一顿,身影从残影中凝实。她取消了始解,斩魄刀上的紫电消散,只留下刀身微微发烫的余温。额头沁著一层薄汗,但呼吸平稳,显然远未到极限。 “怎么现在过来找我?”斋藤把斩魄刀往肩上一扛,歪头看向玄,“平时不是躲在树林里琢磨鬼道吗?” “你接下了教学的课程。”玄侧身,示意身后三人,“现在就是时候了。” 斋藤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哦。”她朝三人招手,“过来,就在这训练场上开始上课。” 三人连忙上前,在斋藤面前站定。次郎挺直腰板,少女攥著衣角,年轻男人也被刚才的刀光惊到,此刻终於回神,咽了口唾沫。 玄站在原地没动。 斋藤看向他,挑了挑眉:“怎么,你还不去修炼?如果你也要听课的话我不收你积分,但是要喊我一声『斋藤老师』哦?” 她故意把『老师』两个字咬得很重,舌头习惯性地探出嘴角,满脸写著『占便宜』三个字。 玄面无表情:“我怕你教错了,先旁听一会。你之前在元字塾上课时都不怎么听讲,我听听你打算怎么教,免得误人子弟。” 斋藤轻哼一声,懒得跟他爭辩。她盘膝往地上一坐,示意三人也坐下。玄退到修炼场边缘,靠在一根木桩上,双臂环抱。 斋藤的教学开始了。她从灵体的基本构造讲起——锁结的位置、魄睡的功能、灵力如何在二者之间流转——语调虽然隨意,但內容並无错漏。偶尔还会用刀鞘在地上画个简图,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意思。三个流魂听得聚精会神,次郎更是频频点头。 確认斋藤讲述的灵体、灵力、灵压基础知识並无错漏,玄便放心离开了。 他还有別的事要做。 回到自己的木屋,玄取出一张空白的草纸铺在桌上。先在『灵力与修炼常识课程』一栏后面加了个括號,端端正正写下:可多人共同兑换。 这是补上之前的疏漏。往后有人想拼课,规则清晰,不必再来问他。 接著他翻到兑换清单的最后,新加上了兑换鬼道的限制条件和所需积分: 【破道之一?冲】兑换价:二十积分(兑换限制:已兑换灵力与修炼常识课程)。 其余各阶鬼道,也均標註了对应的兑换价格与限制条件。 写完各鬼道的兑换价格,他翻到新的一页。万事屋需要的,只是一群会干活、能赚钱的流魂,但鬼道眾不同。它需要体系,需要阶梯,需要让人看得见的上升通道——以及让有才能的人愿意投入时间去研究、去创造的动力。 他落笔,字跡工整而有力。 【鬼道眾晋升规则】 一、鬼道眾最高管理者为鬼道长,由玄担任,拥有鬼道收录、资质审核、规则修订的最终决定权; 二、至少学会一个鬼道者,將被正式授予“鬼道眾”称號; 三、学会前三十號全部破道与缚道、可无咏唱稳定释放者,晋升为“中阶鬼道眾”,可担任低阶鬼道课程教师; 四、鬼道眾成员可自行研究开发鬼道,开发过程中若出现任何人身损伤,组织概不负责; 五、开发出新鬼道並获鬼道长认可者,其鬼道可收录入兑换列表。被他人兑换后,开发者永久获得该鬼道兑换积分的五成作为分成。开发者身故后,后续收益归入鬼道眾公库。 写完最后一个字,玄搁下铅笔。 五成——这个数字足够诱人,又不至於让组织无力承担。他很清楚,仅凭一人之力永远无法搭建完整的鬼道体系,唯有让每个有天赋的人都能从研发中获得实打实的、长久的收益,鬼道的发展才能生生不息。 这五成分成,既是对开发者心血的尊重,也是用利益驱动创新。而中阶鬼道眾的头衔和授课资格,则是一条看得见的晋升之路——不靠玄的个人赏识,只靠实实在在掌握的鬼道数量。 规则定好了,剩下的就是让人去走。 他刚把草纸收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门被猛地推开。 斋藤大步走进屋內,紫发双马尾隨著步伐剧烈晃动,额前碎发和几缕发梢因为反覆抓挠乱得翘了起来。 她一屁股坐在玄专门打造的炕上,咬牙切齿: “那三个榆木脑袋,太蠢了!” 玄指著房子角落:“下来,那里有凳子。” “常识我都讲了,锁结在哪魄睡在哪,他们记得一清二楚。”斋藤站起身,仿佛越说越气,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但是关於调动灵力和修炼,根本教不会!我说『就像用力气一样』,他们问我什么叫用力气——什么叫用力气?!我都想拔刀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鬱闷尽数排空。 “我再也不教常识课了。如果是教剑道、瞬步之类和战斗相关的技巧,我再试著上课吧。” 说完便往墙上一靠,双臂交叉环抱,一副气不过的模样。 玄嘆了口气:“你去散散心吧,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修炼场里,三个流魂还待在原地。 次郎低著头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上的土;少女眼眶微红;年轻男人重复著挥拳的动作,目光隨著拳头来回移动。看到玄走过来,三人连忙站直了身体。 “斋藤她怎么教的?”玄问。 三人面面相覷。次郎鼓起勇气:“斋藤大人说『就像用力气一样调动灵力』,但我们太笨了,还是不会。” 玄为了避免打击几人的积极性,出言安慰道:“放心,你们做不到她那样很正常。” 玄大概理解了斋藤教不会其他人调动灵力的原因: 斋藤的灵力天赋太高了。对她而言,动用灵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是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方法。 就像鸟无法向鱼解释如何飞翔——不是她不想教,而是她无法理解“做不到”的人究竟卡在哪里。 玄在三人对面盘膝坐下。 “斋藤之前说的锁结和魄睡,还记得在哪吗?” 三人齐齐点头:“魄睡在脐下三寸,锁结在胸口正中。” “记得很牢。”玄微微頷首,“闭上眼。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体內。” 三人依言闭眼。 “首先在魄睡位置,想像有一股温暖的气流。”玄的声音放缓,“放轻鬆,不要用力。” 修炼场安静下来。风穿过森林边缘,带起叶片沙沙作响。 “……我感觉到了。”次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肚脐下面……有一点点暖。” “我也……” “很好。记住这个位置,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你魄睡里沉睡的灵力。”玄继续说,“接下来,想像这股暖意从魄睡出发,沿著身体中央缓缓向上。经过肚脐,经过胸口——经过锁结的位置。当这股暖流经过胸口时,想像那里有一扇门。轻轻推开它。” 次郎的睫毛颤了颤。 “……暖流……流向肩膀,流向手臂……” 旁边的少女猛地睁开眼:“我也感觉到了!手臂……手臂暖暖的,感觉充满了力量!” 年轻男人紧隨其后,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满脸难以置信:“这就是……灵力?” “维持这个状態。”玄站起身,“让灵力在体內自然流转,不要刻意引导,也不要强行压制。等你们习惯了这种感觉,不需要刻意感知也能维持灵力流转时,再来找我。” 三人齐齐点头。次郎想要起身道谢,被玄一个手势按了回去——灵力流转的初体验稍纵即逝,此时打断,下次再想进入状態又要从头来过。 玄转身离开修炼场。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几人都闭眼盘坐在原地,神情陶醉而专注。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虚灾中瑟缩在地窖里的倖存者。现在他们闭著眼,第一次感知到体內流动的力量——那力量本就属於他们,只是从未被唤醒。 此前他们长期缺乏灵子食物的滋养,魄睡里的灵力便如同深埋的种子,一直处於休眠状態;直到遇见玄,获得了充足的灵子食物供给,这颗种子才终於破土发芽。 从修行的角度来说,这就是筑基。魄睡中积累了足够的灵力,意念便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玄当初在四枫院家的小院里完成这一步时,灵魂的撕扯感几乎让他昏厥。相比之下,这三个流魂的引气入体平稳得像一潭静水。他们没有双魂的衝突,没有世界的排斥,只需要安静地感知本就属於自己的力量。 玄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他暂时不打算把炼气也教给他们。炼气需要炼清去浊,需要对灵力进行精细的操控和提纯——这些內容太过深入,也偏离了他的目的。 玄需要的不是弟子,而是一批能够研究鬼道、开发鬼道的人。他们的最终用途是站在战场上,组成阵列,用整齐划一的鬼道齐射撕开灭却师的阵线。 修炼启蒙到这一步就够了。让他们能感知灵力、调动灵力,然后专心研究鬼道的释放与开发,对玄而言帮助更大。因此修炼的事,到此为止。 想著这几个刚感知到灵力的流魂,玄的脑海里映出另一幅画面: 上百个鬼道眾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站在尸魂界的战场后方。当友哈巴赫带著灭却师大军入侵时,方阵中响起整齐划一的咏唱,高阶鬼道的阵列齐射如同暴雨倾盆,將灭却师军团淹没。 第50章 次郎的一天 我叫次郎。 生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父母的面容像是被水浸透的纸,一碰就碎。只隱约记得自己离奇死亡后,看到一个武士打扮的人正在砍杀一只怪物。后来我被那自称死神的人超度到流魂街,才知道那怪物是虚。可是从那以后,便再没见过父母。 流魂街的日子很苦,但是和活著的时候相比,至少不会再度经歷战乱,还有希望和家人团聚。 而且在流魂街还有很多类似经歷的人,我们会紧紧抱团在一起,成为彼此的家人,直到有人找到生前的亲人。 流魂街只有一点不好:饿。 那种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空洞。灌下一肚子水,胃里沉甸甸的,可那股飢饿感就是赖著不走,像有条虫子在脊背里慢慢爬。 我问过在流魂街同住的家人们,他们喝一坛水能顶三天,而我刚喝完就觉得饿。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只是每天比別人多干一倍的活,把辛苦换来的微薄报酬全换成粗糙的食物。 我恨过这副身体。凭什么別人能省下钱攒著,我却只能把所有气力都花在填饱肚子上?这话我没跟人讲过,因为说了也没用。流魂街的人都有自己的苦处,没人在乎你多饿几顿。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然而虚灾来了,毫无徵兆。 那天我正在帮杂货铺老板搬货,忽然听见街尾传来一声嘶吼,不是野兽的嚎叫,是那种能让骨头共振的低沉咆哮。紧接著尖叫声炸开,人群像被捅了鼠窝的老鼠一样四散奔逃。我刚跑出两步就看见一头虚从屋顶跃下,体长超过五米,骨质面具下猩红的眼睛比烧红的炭还亮。 我跑不过它。所有人都跑不过它。 求生的本能把我推进了杂货铺的地窖。黑暗中已经挤了好几个人,但是看不清。石门合上的瞬间,头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两下,停了。然后是人被拖拽的闷响,还有虚喉咙里发出的咕嚕声。 我不敢动,只是盯著黑暗,听著自己的心跳声敲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在地窖里,没有水,没有光,只有身旁陌生人颤抖的肩膀,还有头顶不断迴荡的沉重脚步声。 有人小声祈祷,有人低声啜泣。我没求谁保佑。生前死后都没人保佑过我,所以我不信佛。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我还没吃过一顿饱饭,又要死了吗?那些流魂街帮助我的家人们能活下来吗?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外忽然传来激烈的撞击声和嘶吼,还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又过了很久,一切归於寂静。然后,地窖被从外面打开了。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等我终於能看清时,就看见两道人影逆光站在地窖出口。一个紫发少女,左眼戴著黑色眼罩,正歪头打量我们。她身上还缠著没散尽的雷光,整个人像刚从闪电里走出来。 另一个黑髮少年站在她身旁。我认出来,他们是死神。 劫后余生的激动,让饿了很久的我有些恍惚。他们全身上下看起来没有任何伤痕污渍,我一时有些不確定这是真的还是幻觉。 抵达西五十三区时,我们早已口乾舌燥,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那位黑髮的死神大人带著我们停在一家水铺前,抬手就买了十四坛净水。 水坛被一一搬出来摆在地上,清冽的水香飘过来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我死死盯著那些水坛,喉咙不停滚动,却不敢上前一步。在流魂街待了这么多年,我太清楚了,没有白来的好处。 直到那位大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午后的风,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些水是给你们的,排队依次来取。” 我跟著人群上前,接过水坛时,手都在抖。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灌进空荡荡的胃里,可那股熟悉的飢饿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抱著水坛蹲在路边,小口小口地喝著,不敢喝太快,怕喝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等所有人都喝完水,那位大人忽然又开口了,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你们当中,如果有光喝水还会觉得饿的人,举手。” 其他倖存者都面面相覷,没人动。饿?谁在地窖里蹲了那么久不饿?可喝完了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总会散的。只有我知道,我的饿不一样。 我攥著空水坛,指尖都泛了白,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慢慢举起了手。 几乎是同时,还有另外两个人也举起了手——一个看著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扎著粗布头巾、总是低著头的黑瘦少女。 那位大人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取出用楮皮纸包好的米饼,分別递给我们三个。 他说,这不是我们比別人贪吃,是我们有灵力资质,光靠喝水摄入的灵子不够维持身体,必须吃食物才能活下去。 灵力资质。 这四个字砸进我脑子里,把我砸懵了。我一直恨自己这副比別人更饿的身体,觉得它是个甩不掉的累赘,是我这辈子所有苦难的根源。 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不是缺陷,是资质。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只想哭,又想笑,又怕一出声这一切就碎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救了我们的黑髮死神,叫玄。那位紫发的少女,叫斋藤不老不死。我们都只敢恭恭敬敬地喊他们玄大人、斋藤大人。 队伍继续往东走,路上遇到了另一位叫尾花弹儿郎的流浪死神,他身后也跟著一群老弱残疾的流魂。我听见了他和玄大人的对话,知道了他也是从贵族家里出来的,知道了他这些年一直在护著这些无家可归的人。 有几个一起从地窖里出来的人,选择跟著尾花大人走了。那个抱著孩子的妇人走的时候,对著玄大人深深鞠了一躬,哭著说对不起。玄大人只是点了点头,说保重。 我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我这条命是玄大人救的,我这副被人嫌弃的身子,是玄大人告诉了我它的价值。別说这里有吃有喝有活路,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跟著他走。 和我一起留下的,还有另外两个有灵力资质的人——阿源,那个黑瘦的少女;还有茂雄,那个一开始看著流里流气的男人。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篤定。 抵达西二十区那天,我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流魂街。这里有铺了石板的街道,有整整齐齐的木屋,有穿著乾净衣服的流魂在路边閒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得不成样的衣服,再看看別人,忽然觉得很羞耻。 我们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还带著灰和血腥气,站在这里像是闯进別人家的野狗。那一刻我心想,我们真的配住在这种地方吗? 然后玄大人买下了一片地,告诉我们那就是未来的家园。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看著玄大人翻手见天翻地覆,我就在憧憬:如果我確实有著灵力资质的话,是否未来也能做到这样? 那天,玄大人站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宣布了积分兑换制度。 我站在人群里,一字一句地听著:干活就有积分,积分能换净水,换食物,换住处。一千环等於十积分,一坛净水五积分。我在心里飞快地算著帐,按照我以前的帮工量,一天挣的积分足够换两天分量的水和食物。两天。还能有结余。 我攥著衣角的手在发抖,这次不是冷的,是烫的。从心臟里涌上来的热流,顺著血管流遍了全身。原来在流魂街,真的能靠自己的一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用偷,不用抢,不用看別人的脸色。 修建木屋的那段日子,是我死后最踏实的时间。 砍树,锯木板,打地基,立樑柱,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干到天黑了还不肯收工。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长,肩膀被木料压得发青,全身酸痛得晚上躺下去就不想动。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每一斧头下去,我都知道这是在砍我將来住的屋子;每一根樑柱立起来,都是在给自己搭一个家。木匠茂三郎师傅总说,从没见过我这么拼命的。我只是笑,不说话。他不知道,以前的我干活是为了活命,现在干活是为了活得更好。 屋子很小,只够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矮桌,墙上还留著木料粗糙的纹路。可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门板是新刨的,推开时还带著松木的清香。 我有自己的屋子了。 不用再和其他人挤在石棚里,不用再害怕一觉醒来,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这里是属於我的,是我一斧头一斧头砍出来的。 我突然想到了流魂街认识的家人们。不知道他们在虚灾中活下来了吗?已经死后的流魂再死会去哪里?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木板缝里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条条金线。我躺了一会儿,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胃底,和那股熟悉的飢饿感放在一起。然后起身,出门干活。 日子就这样安定下来。 玄大人在临街的木屋掛起了招牌,叫“鬼道眾万事屋”。什么活都接,小到劈柴挑水、代写书信,大到护送物资、寻找失物,不挑活,不拣单,只要不违底线,全都接。 万事屋的业务越来越多,我和茂雄、阿源三个因为有灵力资质,精力比普通流魂充沛得多,乾的活总是最多的。我什么活都接,帮商铺搬货,给贵族家找走失的宠物,替独居老人劈柴挑水,只要能挣积分,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算起来,我每天拼了命地接委託,周围人都讚许我能干。其实我没那么爱干活,只是每次看到公示板上的数字往上涨,心里的空洞好像也跟著填进去了一点。 以前饿怕了,总觉得要多攒些积分才能安心。於是我在公示板上的积分栏,一直是最高的,甩开第二名一大截。周围的流魂们每天收工后都要来看一看公示板,我知道他们会指著最上面那个名字议论:“这傢伙是人吗,怎么每天都有这么多积分进帐?” 他们不懂。我不是人,是饿怕了的人。饿过的人才知道,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能让人安心。屋子、净水、食物、积分。玄大人和斋藤大人或许需要的是一个能战斗的组织,可对我来说,鬼道眾万事屋给了我一种死后从未有过的东西——安全。 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不用害怕夜里能不能睡安稳,不用再惶惶不可终日地想著下一顿在哪里。 所以那天茂雄和阿源来找我,说要三个人一起凑积分兑换灵力修炼课程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一百积分,是我们三个攒了几个月的全部积蓄,兑完之后积分栏几乎空了。可我觉得值。我终於要收穫力量了——对得起以前吃过的苦,能在虚灾下保护大家的力量。 虽然被斋藤大人说蠢笨之后惶惶不安,但隨后被玄大人出言安慰——虽然也很扎心,但反而燃起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得到两位死神大人的认可。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每天花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努力。 终於,成功感知到了自己的灵力,心里翻涌著千言万语。 那天夜里我怎么也睡不著。浑身暖烘烘的,不是天气热,是那股灵力还在身体里缓缓流转。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引动灵力的感觉。索性爬起来,走到公示板前。 借著月光,我看见钉在公示板上积分兑换清单多了几页。 “至少学会一个鬼道者,正式授予『鬼道眾』称號”。 看到这里,我兴奋地翻找,终於看到了第一个鬼道的兑换价格:二十积分。 我在心里飞快地算著。今天刚兑换了课程,积分清零了。可我平时是万事屋积分积累最快的人,如果按平时的接单速度,再多努力,也许下个月就攒够了。 到时候掌握了第一个鬼道,成为除了鬼道长之外第一名真正的鬼道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骨碌碌地滚过每一次心跳,然后被涌上来的倦意裹住,带著松木的香味沉入梦里。 我闭上眼睛,嘴角还掛著没散尽的笑意。 第51章 试探 西二十区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过临街的木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木雕招牌被风轻轻晃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著屋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流魂们压低嗓门的閒聊声,成了万事屋的日常。 管帐的独臂青年坐在靠窗的木桌后,仅剩的右手握著铅笔,正一笔一划勾著当日的委託台帐。 几个等著接活的流魂蹲在门槛边,手里搓著草绳,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台帐,小声议论著哪单活省力、哪单赏金厚,连眼神里都透著盼头——搁在一年前,他们连水都喝不够,如今却能靠著自己的力气挣钱,甚至还有少许积蓄。 西二十区的街道上,这间掛著木雕招牌的铺子成了不大不小的新闻。来万事屋委託过的都说好,口碑传开后,万事屋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生意红火,就有人眼热。 源铁男就是眼热的人之一。 他是西二十区的地头蛇,手下拢著七八个游手好閒的流魂,靠替人討债、占摊贩便宜过活。更早些年流魂街上的小商贩见了他都要绕道走,但自从万事屋开张后,他在西二十区说话就不那么管用了——那些原本任他拿捏的流魂,现在有了万事屋撑腰,腰杆硬了,见了他也不再赔著笑脸。这让他很不痛快。 源铁男在万事屋刚露面时就去摸过底,知道里面有两个死神。但流浪死神他见得多了——没家族,没靠山,灵力稍微高一点就敢在外围耀武扬威,碰上真正的硬茬连个屁都不敢放。 源铁男背后可是贵族,往上还攀著上级贵族的关係,料理几个流浪死神跟碾死蚂蚁一样。 他把这事压在心里,一直没动作。直到真正的主子——西十五区的香取家派人来传话。 “西二十区那间万事屋,生意不错?” 源铁男就知道,主子也盯上这块肉了。 他当天就带著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朝万事屋走去。 源铁男往门框上一靠,斜睨著屋里的人,嘴角叼著根乾草,说话时草棍跟著上下晃,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囂张:“你们这儿管事的在不在?” 独臂青年跟著尾花弹儿郎许久,又在万事屋工作大半年,早已不是那个被人骂一句残废就会手足无措的少年。 面对来势汹汹的混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您有委託要接?还是有什么事?”他一只手在背后晃动,一个流魂看了手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从万事屋后门离开。 “委託?”源铁男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左袖,语气瞬间变得阴狠,“我问你管事的在不在!你一个残废,能做得了主?” 几个等在屋里的流魂脸色变了变,有人攥紧了拳头,但碍於那几个混混,没敢出声。 独臂青年脸色涨红,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什么事。” 玄从里间走出来,深灰色常服,腰间挎著斩魄刀。他看了源铁男一眼,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源铁男也在看他。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斩魄刀,又落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心里冷笑了一声。 小小年纪就摆出这副目中无人的架势,果然是个没被贵族教训过的流浪死神。 源铁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万事屋开业很久了啊。你们在这儿开铺子,是谁准许的?” 玄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我们在流魂街合法购置的地皮,不需要谁准许。” “合法?”源铁男咧嘴笑了,“那是你们以为的合法。”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压的意味,“流魂街不太平,像你们这样没依没靠的组织,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盯上了。我后面的人看得起你们,愿意给你们个机会:万事屋往后有人罩著,你们也能安心做生意。每月利润交一半给我就行。”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招揽,是威胁。 玄依旧面无表情:“不必了。万事屋自给自足,不需要庇护。” 源铁男脸上的笑敛了几分:“小兄弟,话不能说得太满,我背后可是正经贵族——” “贵族,”玄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让你一个混混头子来传话?” 源铁男的脸色彻底变了。 混混头子。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最不爱听的话。他在西二十区混了十几年,最恨別人叫他混混。他源铁男在香取家眼里是什么,他自己最清楚,只是从来没人当面点破。 可现在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鬼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层自己骗自己的遮羞布就被撕了个乾净。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躥上来的恼怒压了回去。动手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可不敢对一名持有斩魄刀的死神动手。但他源铁男也不是空手来的,他背后是香取家,这就是他的底气。 “小兄弟,”源铁男挤出一个笑,却比刚才硬了不少,“你可以无视我,但不能无视我后面的贵族啊。万事屋再能挣钱,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流魂凑起来的营生。我背后的贵族要是不想和你们做生意和气生財了,你们这生意还怎么做得下去?” 他话音落得意味深长,目光往屋里那几个流魂身上扫了一圈。 独臂青年的手指攥紧了铅笔。 玄没有接话。 他看著源铁男,一直收敛在体內的灵压不再压抑,从周身漫开。没有特意压向源铁男,但是沉重的灵压让他有些难以呼吸,膝盖不自觉往下坠了坠。源铁男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掛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灵压一放即收。玄收回目光:“说完了?” 源铁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 玄的语气如同方才的事没发生过:“说完了就走吧。如果你背后真有贵族,我等著他亲自来找麻烦。” 源铁男站在原地,脸色几变。他想再说些什么撑场面,但对上玄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挤出一句:“告辞。”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 几个跟班追隨在源铁男身后,一个跑得快的差点绊在门槛上。源铁男始终没回头,但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拐过街角,才猛地背靠著土墙停下,双腿还在微微发颤,抬手擦了擦额头——手背上全是冷汗。 几个手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样了。源铁男抹了把脸,把气喘匀,腰杆一挺,那股子混混头儿的气势又撑了回去。 “点子確实硬。”源铁男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语气故作轻鬆,“那小鬼看著年纪不大,灵压倒有两下子。不过碰上真正的大人物,也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他踹了一脚旁边的土墙,骂骂咧咧地给自己找补,“说到底,老子就是替贵族跑腿的!成了他们拿大头,赔了老子先挨打,这种破事,犯得著老子冲在前面?爱怎么著怎么著。” 手下们面面相覷,有人跟著乾笑了两声,气氛总算鬆了下来。 万事屋里,玄对管帐的独臂青年说道:“今天的工作继续。不必为这种人分心,有事找我或者斋藤。” 独臂青年连忙点头,握笔的手稳了下来。旁边几个流魂也鬆了口气,低声议论著散去。 一切如常。 ----------------- 当天傍晚,源铁男战战兢兢地踏进了香取家的宅邸。在等候了小半个时辰后,终於得到了召见。 香取家的偏厅里,檀香裊裊。 香取右近坐在上首,手里端著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源铁男跪在下面,头埋得极低,把白天的事一字一句说完,连自己被对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的细节,都没敢隱瞒。 茶已经凉透了,香取右近却一口没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动怒,也没嘲讽,可源铁男的冷汗却越流越多,连后背都湿透了。 良久,他才把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句话就能压得你站不住脚?”香取右近的声音平淡,却听得源铁男浑身发颤,“连底细都没摸清,就敢带著人上门,我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源铁男连连磕头,一句话都不敢辩解。 香取右近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他退了下去。源铁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偏厅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他独自坐在原地,手指轻轻叩著桌面,眉头紧紧锁著。 香取家帐上亏空了一年多,几笔投到流魂街外围的款子血本无归,农场连年歉收。万事屋的进帐在他眼里说不上多大,但胜在稳当,又恰好落在他视为势力范围的西二十区。 但源铁男说的那些话,他听得很清楚——年纪轻轻,灵压深不可测,带著一群底层流魂把万事屋经营得有声有色,面对贵族的名头毫无惧色。怎么听,都不像是寻常流浪死神的做派。 有这样的本事,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扬声喊来了管家:“去,托人去瀞灵廷一趟,查查西二十区万事屋的两个死神。查他们的底细,越细越好。” 约半个月后,他托去查消息的人终於回来了。 那人顾不得礼节,急忙凑近香取右近,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在下打听了一圈。元字塾那边,第1034届有两个学生没参加毕业典礼就离开了。在下偷偷翻看名册,確认了男的叫四枫院玄,女的叫斋藤不老不死。万事屋正好有两个死神,其中一个很少露面的死神不知道名字,另一个死神被流魂们称作玄大人。” 香取右近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四枫院。五大贵族。 这个姓氏有多重,他在西流魂街活了几十年,掂得再清楚不过。 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香取右近缓缓把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你是说,万事屋那个玄,是四枫院家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 香取右近没有再问。他摆了摆手,让那人退下。门重新合拢。 一个五大贵族的子弟,跑到流魂街西二十区开万事屋,四枫院家却没有任何追索的动静。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件事,是四枫院家默许的。 至於里面有什么內情,是家族內部的纷爭,还是对弟子的歷练,都不是他一个下级贵族该打听的。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碰的別碰,这是他在贵族圈里活了半辈子,悟出来的生存法则。 管家站在一旁,脸色也白了,试探著问:“大人,那……要不要备一份厚礼,我们亲自去登门赔罪?” “赔罪?”香取右近猛地转头,厉声喝断了他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掩不住的恐惧,“备礼?你让我拿什么身份去备礼?四枫院家自己都不声张的事,你倒要我去送礼——是怕人家不知道我查过他们的底细吗?你到底是想討好,还是想送我香取家满门去死?” 管家浑身一颤,连退两步,垂下头再也不敢吭声。 香取右近在偏厅里来回踱著步,脚步又急又重。良久,他猛地停下,对著门外候著的家僕,一字一句地下令: “去找源铁男,叫他自己想办法让別人知道,之前做的所有事,全是他自己狐假虎威、擅作主张。然后安排他离开西二十区。” 香取右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又补了一句:“不,直接告诉他,如果办妥了就安排他去別处作威作福,然后直接送他永远离开尸魂界。他这条命,留著也是个祸患。” 只有让源铁男彻底消失,这件事才能真正烂在肚子里,他香取家,才能真正撇清关係。 家僕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香取右近缓缓走到窗边,指尖抵著冰凉的窗欞,望著西二十区的方向。他的贴身单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后背。 第52章 再见与日常 光阴辗转,流水无声。 鬼道眾万事屋扎根西二十区已有一年。昔日荒芜破败的边缘地块,早已褪去满身颓色,在日復一日的劳作与安稳中,生出蓬勃生机。 暖阳平铺整片聚落,整齐的木屋错落排布,穿堂风掠过屋檐,带起细碎质朴的木振声。水井旁的流魂各司其职、往来有序,仓库內的工具、物资分门別类、摆放规整。过往流离失所、眼神麻木涣散的底层流魂,如今眼底皆沉淀出烟火底气与坚韧韧劲。 院落空地之上,玄正守在一旁,为修习鬼道的新人护法,以防出现意外。 院落中央,独臂青年握著粗糙的帐本,指尖划过工整的字跡,快步走到玄身侧,躬身匯报。 “玄大人,近一周周边区域共有七名流魂提交入籍申请,皆是饱受动盪压榨的平民流魂,半数识字,擅长搬运、杂务等体力活,品性皆已初步核验。” 玄目光落在场中潜心修炼的眾人身上,神色平淡,声线温润沉稳:“登记在册。沿用既定规则,按劳核算积分。入籍前过往恩怨一概不究,自入籍之日起,务必恪守万事屋规矩。” “属下明白。”独臂青年頷首应声,持帐本缓步退离。 万事屋的规模仍在稳步扩张。早已不止虚灾倖存的这批人,整个西二十区,乃至更外围区域流离失所、困於流魂街无序动盪的平民流魂,皆慕名而来。 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片能在死神庇护下安稳立足的土地。凭自身气力谋生,不用偷抢拐骗,不用仰人鼻息。 院落间的劳作与修炼有条不紊,一派安稳祥和。就在此时,一道极致轻盈、乾净利落的灵压骤然划破天际,自东方瞬掠而来。 玄察觉到熟悉的灵压,已然辨出来人。 下一瞬,一道穿著死霸装的人影稳稳落在院落僻静角落。四枫院千日周身无任何护卫隨行,显然是私自脱身,抽空前来。 他抬手取出一叠厚重的纸幣,递至玄身前,语气隨性洒脱:“好久不见了,玄。这一年铅笔的分成,我给你带过来了。” 玄微微垂眸,並未伸手承接:“我已脱离四枫院,这笔分成,不必再给我。” “约定既定,无作废之理。”千日眉梢微挑,径直將钱款塞入他手中,態度篤定不容推脱,“铅笔出自你手,我只是负责售卖渠道。本就是合伙共贏的生意,这本就是你应得的酬劳,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中止,四枫院家也不愿因为一些钱丧失了贵族的傲气。我横穿流魂街、一路瞬步而来,没有空手摺返的道理。” 玄看著掌心沉甸甸的钱款,只得收下,轻声道:“留下来稍作歇息,我备清茶。” “不必。”千日笑著摇头,目光扫过整片井然有序的聚落,眼底满是讚许,“此处人人有活可干、有处可棲,欣欣向荣,便是最好的光景。我在族內脱身不易,不便久留,先行离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凌厉轻盈的灵压转瞬消散在天际,来去如风,乾脆利落。 院落墙边,原本百无聊赖倚靠木柱的斋藤不老不死,骤然起身。她方才感知到那道灵压,对方的速度竟已和自己在始解加持下的速度相仿。下意识向外赶去,却感知到玄並未与之產生衝突。 斋藤走到玄身侧,却发现那人已经离去,问道:“刚才那道灵压是谁?感觉比之前遇到的马尾死神还强。” “四枫院千日,我义兄。他比尾花弹儿郎强很正常,毕竟是四枫院少家主。”玄如实应答,神色平淡无波。 斋藤闻言嗤了一声,语气带著惯有的桀驁,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倒是稀奇。四枫院家的未来家主,居然会专程找你,一个剥离姓氏、脱离家族的死神。不像我,自打离开家门,家族彻底断了音讯。” 她一生厌束缚、恶规矩、鄙弃贵族繁文縟节,当初不顾一切出逃,亲手斩断所有家族牵绊,看似洒脱肆意,心底终究藏著一丝无人知晓的芥蒂。 玄平静陈述:“所以你从未给家族亲人写信联络。” “联络何用?”斋藤偏过头,望向空旷的街巷,语气锋利,“回去恪守那些刻板礼仪,接受一场素未谋面的婚约,被困在四方庭院里,沦为家族装点门面的工具?与其如此,不如彻底无视,落得一身自在。” 玄没有辩驳,只是頷首:“閒来无事,切磋一场?” 这话恰好戳中斋藤兴致,她眼底瞬间燃起凛冽战意,利落拔出腰间浅打:“正合我意!” 二人移步聚落外的空旷林地。没有全力廝杀,也没有刻意留手,只是日復一日的磨合切磋,淬炼招式与应变。 斋藤身形一晃,率先发难。她脚尖轻点地面,瞬步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半空——脚下灵子凝成短暂立足点,借力二次加速,俯衝而下,斩魄刀裹著破风声劈向玄的面门。 玄不闪不避,抬手指向空中。 【破道之五十八·闐嵐】 一道狂暴的旋风自下而上喷薄而出,它的杀伤力不强,但胜在范围广阔,且旋转的气流足以甩落空中目標。斋藤俯衝的身形被旋风正面兜住,整个人在半空失了平衡,再落地时已经和玄拉开二十余米的距离。 “这是什么招!”她落地后吐出一片被风卷进嘴里的碎叶,眼罩下的紫色眼瞳里翻涌著被激起的战意。 玄趁著斋藤落地未稳的间隙,一边后撤拉开距离,一边指尖虚握——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捨弃咏唱的雷光凝成一线,二十余米的间隔被瞬间贯穿,紫白色的电弧裹著轰鸣声直扑斋藤面门。这一发他只用了最低限度的灵力,意图不在於杀伤,而是测试实战中的出手速度与干扰效果。 斋藤却是不闪不避,抬臂硬接了这一记雷光。电弧在她手臂上跳动片刻便自行消散,只在袖口留下几缕焦痕。她的斩魄刀紫电本就自带雷属性,平时切磋中雷电对自身的刺激早已让她练出了不低的雷抗。这点程度的雷吼炮,充其量只是让她的速度慢了半拍。 但玄要的,正是这半拍。 雷光炸开的瞬间,他已借著雷光与残留灵力的掩护,悄然释放了【缚道之六十二·百步栏杆】。一道银色光栏贴著地面无声滑出,直取斋藤膝弯——她正扛著雷光前冲,灵觉被雷吼炮的残余波动干扰,本该来不及察觉。 然而斋藤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她本能地將斩魄刀向下一挥,“当”的一声脆响,银白光栏被精准击落,化作灵子碎屑消散在她脚边。 “这招够阴,可惜还是慢了。”她咧嘴一笑,牙齿咬在舌头上,左眼在眼罩下弯成危险的弧度。 玄默默记下:【百步栏杆】的隱蔽性在连续释放鬼道时会被灵压余波拖累,需要更强的障眼手段。 他没有时间多想。即便每一发都只注入最低限度的灵力,连续施展高阶鬼道还是让他陷入了一段短暂的灵力真空期。 不能硬拼。玄脚下瞬步连踏,一边操纵低阶鬼道穿插拦截。 几轮躲闪后,斋藤终於抓住一个间隙欺近身前。她几乎是贴著玄的脸咧嘴一笑,斩魄刀紫电覆上雷光,从斜下方刁钻地撩向他的腰侧。玄脚下一蹬,瞬步再度拉开距离,刀锋只堪堪擦过他衣角。 斋藤瞪著他的背影,气极反笑:“就知道跑?有本事近身打一场啊!” 玄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地朝她丟了一记【缚道之四·这绳】,身体继续后撤。 斋藤一刀劈碎那道光索,紫发气得快要炸起来。 於是两人都催动瞬步,一个跑一个追,在林间空地上划出两道不断折返的残影。风声呼啸,灵压明灭,惊起林梢一群飞鸟。 夕阳终於沉入西边的山脊,余暉將天地染成昏黄。 玄停步,转身。斋藤也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弯著腰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两人默契地收招,並肩往回走。 傍晚的风穿过林地,吹散了方才激战时残余的灵力波动。四下安静下来,只剩脚步声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远处的鸟鸣。 忽然,斋藤的步伐慢了半拍。她落后玄半个身位,右手悄无声息地抬起,五指张开——朝玄的屁股拍去。 “啪。” 不是拍在肉上的闷响。是一种很硬的、纹丝不动的触感。 斋藤的笑容僵在脸上。 玄没有回头。他的身后覆著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缚道之八·斥】。那只意图偷袭的手,正正拍在上面,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偷袭?不错的选择,但地方选择有误。”玄忽的產生某种既视感,仿佛记得有谁说过这段话,“后方是生物最大的死角,你觉得我会不设下任何防备吗?” 斋藤撤回手,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指尖,喉咙里咕噥了一声“切”,嘴角却压不住那一丝被反將一军后的兴致:“改天我们不使用灵力,模擬极限环境下交战,我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么囂张。” ----------------- 玄在流魂街的日常便是授课、为学习鬼道的学员护法、校对万事屋事务、炼体、凝神。日日如此,身心皆需调息。流魂街的公共浴场皆是混浴,毫无隱私可言,素来偏爱清净的玄便在后院辟出一方阔落石池,垒石为墙,隔绝外界的喧囂与窥探。 既得了池子,药浴的方子便也要讲究。寻常死神只当泡澡是洗去尘泥,但玄承的是道门一脉,自然知晓沐浴不只是净身。 他依著古方,取白芷、青木香、白檀香、沉香、甘松,煎煮成“五香汤”。这几味药材皆是温养经络、行气散湿的佳品,融在热泉之中,香气沉而不浮,药性温而不燥。 斋藤偶然闻到香味,发现这处私密药池,便日日前来蹭浴。 玄不与她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只是取来一块厚重的青石板,自池底直抵池沿,將药池居中隔断。两侧池水独立隔绝,互不相通,各占一隅。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穿过后院围栏,带起细碎风声。 二人褪去外衣,各自入水,背靠著居中厚重石板,分坐两侧。 温热的药汤漫过肩头,浓郁醇厚的药材清香縈绕周身,白日切磋带来的灵力疲惫与肉身酸胀,在温热池水的浸润下缓缓消散。四周寂静无人,唯有晚风掠木的轻响,衬得院落愈发静謐。 长久的静默之后,斋藤的声音率先响起,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张扬,低沉且带著一丝茫然,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 “喂,玄。” 她仰头望著头顶漆黑辽阔的夜空,隔著厚重的石板,声音闷闷传来:“我们日復一日在这里立规矩、定製度、设积分、管秩序。你说,我们现在做的事,是不是和瀞灵廷那些贵族一模一样?亲手建起一套规矩束缚旁人,恰恰是我们从前最厌恶的东西。” 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抗拒。她厌恶一切桎梏与束缚,逃离贵族家族,便是为了挣脱刻板规矩、挣脱命运捆绑。可如今亲眼看著万事屋秩序日趋完善,条条框框愈发清晰,心底难免生出恍惚与自我怀疑。 玄同样背靠冰冷石板,眼帘微垂,任由温热药汤滋养四肢百骸,声音平静通透,隔著石板淡淡迴荡: “不一样。” “瀞灵廷的规矩,是上层统治弱者的枷锁。用来固化阶级、垄断资源、稳固贵族地位,束缚底层,只为维护少数人的利益。” “但这里的规矩截然不同。” 他抬眸,目光透过夜色,望向远处灯火微弱的聚落轮廓,声线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激昂,却字字落地有声:“我们定下按劳分配的积分制度,开放修炼课程,承接各类杂活,从不是为了束缚任何人。只是为了让流离失所、手无寸铁的弱者,拥有凭双手立足、安稳活下去的途径。” “我们给他们鱼竿,搭建渔场,却从不撒网禁錮,不逼迫依附,不垄断出路。这便是授人以渔,而非控人以权。” 石板另一侧陷入长久的沉默。斋藤静静仰头望著夜空,细细咀嚼著这番话,心底翻涌的迷茫与自我怀疑,渐渐散去大半。 第53章 大婚 片刻后,玄平静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只是顺势閒谈,並无刻意疏导之心:“就像我与四枫院家的四枫院千日。” 石板另一面的斋藤微微回神,依旧望著漫天夜色,隨口问道:“你都脱离家族、捨弃姓氏这么久了,明明最烦那些贵族桎梏,怎么还愿意和四枫院家留著这份往来?” “脱离桎梏,不等於割裂所有羈绊。”玄语气淡然,不疾不徐,“千日身在贵族桎梏之中,恪守礼仪、研习政事、承接家族事务,看似被规矩捆绑,却从未丟失本心与善意。” “我逃离四枫院,拒婚离族,捨弃贵族身份,从来不是为了与家族反目,只是不愿被既定的规矩与命运裹挟一生。” 晚风穿过石墙缝隙,轻轻拂动水面,盪开细碎涟漪。玄的声音平稳无波:“羈绊从不是非断即合的单选题。你厌烦家族束缚、抗拒包办婚约,无可厚非。但不必为了挣脱枷锁,便彻底否定所有亲缘,强行斩断一切牵掛。逃离是对抗,却不是唯一的答案。” 他从不多言说教,只是平铺直敘自身心境与认知,留予他人自行参悟。 斋藤何其聪慧,瞬间听懂了话中深意。玄並非刻意劝解,只是坦然阐述自己的处世之道,却恰好戳中她心底最彆扭的癥结。 但她天生桀驁张扬,最是牴触温情羈绊与矫情思虑,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本能地迴避所有柔软、悵然的情绪。 下一秒,她便敛尽心底所有细碎悵然,语气骤然恢復平日的散漫跳脱,乾脆利落地打断了略显沉闷的话题。 “行了,別扯这些绕来绕去的人情世故,听得头疼。” 她话锋陡然一转: “復盘一下今日的切磋比试。 第一,开局进攻太冒进,完全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明知道你擅长控场拉扯,我还非要跳到空中。本来就不擅长精细操控灵力,还要製造一个灵力支点二次加速。遇到你的攻击,根本没有精力再在空中製造支点用瞬步避开了,导致变招的空间全封死了,才会被你那招旋风直接兜住,落地就丟了先机。 第二,在常態下缺乏远程手段,只能瞬步近身后再尝试攻击。即使今天始解了,不进入超频状態也未必能跟得上更快的敌人。还是平时懒得训练,太依靠斩魄刀给我带来的速度增幅……” 石板这侧的玄闻言,眼帘微合,却並未言语。 他素来知晓,斋藤从不需要直白的说教与刻意的开导。有些心结,不必点破,不必强求释怀。 潜移默化,日久自通。剩下的,尽数交给时间。 ----------------- 时间不会为谁驻足。一晃眼,鬼道眾万事屋掛牌已近两年。 这两年里,千日的来信比在元字塾时稀疏了许多。玄並不意外——四枫院家的少家主,肩上扛著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偶尔一封,字跡依旧洒脱,內容却愈发简短,多是几句问候,偶尔夹几句对家族事务的牢骚。 但这一次不同。 看到信上的內容,玄的眉梢都挑了起来。 开头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玄: 我要结婚了。 新娘是流魂街的人。那次去找你,返程路上遇见一个倒在路边的女子,餵了些水和乾粮,才知道是饿晕的。后来……后来就记掛上了。 家里老头子起初死活不同意,说平民出身,门不当户不对。我跟他吵了两个月,后来族老们怕我跟某人一样拍拍屁股跑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婚礼定在下月初七。我知道你脱离家族后不便公开露面,但希望你能偷偷回来一趟,参加我的婚礼。 ——千日” 玄將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谁的信?” 斋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结束一下午的瞬步练习,浑身是汗,紫发黏在脸颊上。 “四枫院千日。他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参加婚礼。” 斋藤的手停在半空。 “你那个大哥?”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隨意蹭了蹭,“娶的哪家贵女?” “应该是个流魂街的平民。” 沉默了一瞬。然后斋藤笑了一声,不是嘲讽,也不是惊讶,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的那种笑。 “有意思,四枫院家竟然允许这种事吗?”她伸手,似是非要亲眼看看才相信,“我看看?” 玄將信递了过去。 斋藤接过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字句,读到“怕我跟某人一样拍拍屁股跑路”时,嘴角浅浅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舌头习惯性地轻抵唇角。 “哈,合著你当年跑路,还给后面的贵族子弟开了条退路。” 玄面无表情地收回信纸:“他邀我偷偷回去参加婚礼。我早已脱离四枫院,不便公开露面。” “你去吗?”斋藤问道。 “当然。” “我也要跟著去。” 玄抬眼,对著斋藤说道:“不要想在婚礼上挑战他。” 斋藤立刻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表情无辜得过分:“怎么可能?我知道他强,但在他婚礼时发起挑战,会被打死吧?” “……这个原因也行。” 虽然玄感觉斋藤也要前往瀞灵廷似乎另有缘由,但也可能只是自己单纯想多了。只要看住斋藤,別在千日婚礼上闹出事来就好。 ----------------- 翌日清晨,玄將万事屋管帐的独臂青年、次郎、阿源、茂雄尽数召集过来。这四人是最早加入万事屋的一批成员,熟知所有运转规矩,且其中三人已经是学会鬼道的鬼道眾成员。 “我与斋藤有事离开。”玄语气平静,“万事屋日常事务、积分兑换、委託承接,一切照旧,由你们协同打理。严守规矩,不可懈怠。” 话音落下,围站一圈的几人神色骤然紧绷。 独臂青年攥紧了手中帐本,指节泛白。他见过虚灾覆灭,见过流离失所,最懂安稳来之不易。他哑声开口:“大人,您……您还会回来吗?” 次郎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阿源的眼眶已经泛了红。 玄沉默一息,很快明白过来眾人误解了,语气比平日缓了几分:“只是临时外出,不日归来。” “回来后,我会核查委託台帐、积分记录以及鬼道眾的修炼进度。懈怠者一律依规扣罚。” 这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这话一出,紧绷的空气骤然鬆了几分。独臂青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帐本在手中微微晃动。次郎脸上的紧张褪了大半,用力点了点头。茂雄更是咧嘴一笑,高声应道:“大人放心!我们绝不偷懒!” 安顿好万事屋,二人即刻动身。 玄考虑到光明正大回四枫院家可能影响不好,还因为不想在赶路这种事上花费太多时间,在流魂街內围的街道上也有不少行人不方便瞬步赶路,所以玄选择在郊区一路瞬步疾驰。 暮色中,他们抵达了四枫院族地。 玄看到了几年不见的蜂宗助,站在自己曾经居住的小院外,一副等人的模样,大概確认了这是千日的安排。 “玄……少爷,你回来了。恕未远迎。”蜂宗助开口道,似是在斟酌该用什么称谓。 玄微微摇头:“我已经不姓四枫院了,不用称我为少爷。” 玄推开院门,看到院中半枯的樱树还在。几朵晚樱掛在枯枝上,粉白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打颤。石桌上有几片刚落下的花瓣。 显然刚经过打理不久。 “这位是……?”蜂宗助向著斋藤开口。 “不用管我,我就是蹭一顿饭。”斋藤开口,一下把蜂宗助整不会了。 “不必在意她。”玄说道,“劳烦再准备一套寢具。” 见蜂宗助离开了小院,斋藤踏进院子,环顾了一圈,“你以前住这?” “嗯。” “难怪性子这么清冷。” 斋藤没再多问什么,走到那株半枯的樱树下,稀奇得敲了敲树干。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带著爽利的嗓音。 “哟,回来啦?” 玄转过身。千日穿著一身规整的纹付羽织袴,但衣襟已经解开了大半,腰带也歪著系了个结,露出里面白色的襦袢,手里还握著一壶酒。 “你怎么大婚前拎著酒到处逛,不怕影响风评?”玄问。 “反正这酒又不醉人。”千日走到玄面前,上下打量了几息,忽然伸手在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让玄往后挪了半步。 “你小子。”千日收回手,金色眼眸里带著几分埋怨,语气却並不真的著恼,“从去元字塾开始就不怎么回来,后来乾脆悄悄跑了。几年不见,看著倒已经是大小伙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玄,落在樱树下的斋藤身上。 “刚才碰到宗助,听说又要了一套寢具,就是给这位准备的?”千日看向玄的目光带著揶揄。 “在元字塾逃学的同伙,很好奇四枫院家怎么会同意你与流魂街的平民结婚所以跟过来了。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那些人怎么变得这么开明。”玄简单解释了斋藤跟来的原因后,开口询问。 “这事还和你有关。”千日说,声音里带笑,“信里说了大概,我就不赘述前因了。” “我跟他们说,我不管什么门当户对,总之我喜欢她,她也愿意跟我过日子。我跟老头子吵了两个月,最后他跟我说——” 千日刻意拉长语调,隨后模仿著四枫院当代家主那低沉的语调:“『但是你若是也学那个分家的小子一样跑路,老夫就打断你的腿。』” 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身后传来斋藤压抑的笑声。 “所以你是靠著威胁才让其他人妥协?” “不完全是。”千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告诉他,这个未婚妻我认定了。如果不同意,我也带著未婚妻去流魂街开万事屋。反正有玄在前面趟路,我去了也能跟他合伙。” 他朝玄挤了挤眼:“到时候咱们就是同行了。” “那可真是多谢了。”玄面无表情地说。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蜂宗助身后跟著几个年轻家僕,搬运著几个大大小小的皮袋。 宗助指挥著家僕將榻榻米、被褥和几套不同风格款式的礼服安置完,隨即向千日躬身:“千日少爷,时候不早了,您需要儘快为明日婚礼做准备。” 千日临出院时又回过头,看向两人点了点头告辞。也许因为即將经歷人生大喜,那笑容像枝头刚熟的柿子,一碰就要淌出蜜来。 “明日见。” 晚风穿院而过,吹动樱树枝椏,几片残花簌簌飘落,落在石阶之上。 斋藤拈起一片花瓣,指尖摩挲著柔软的瓣面,语气难得正经:“你大哥心性通透,比多数桎梏在贵族规矩里的人鲜活太多。” 玄没有应声,抬步走入小屋。 屋內榻榻米焕然一新,縈绕著淡淡的藺草清香。屋內陈设一如往昔,空荡的刀架、乾净的窗纸,朴素简陋。两张被褥相隔数尺,深灰色纹付与素色暗纹女式礼服整齐平铺在榻上。 玄放下行囊,將斩魄刀横置於枕边,盘膝静坐调息。 斋藤隨手將自己的斩魄刀扔在榻榻米上,將几套大小不一的女式礼服抖开。素色绸缎质感上乘,暗纹雅致,剪裁得体,是正统贵族婚礼宾客礼服。 可仅仅看上一眼,斋藤眼底便涌上浓烈的牴触与厌烦。 她抬手扯了扯僵硬的衣料,眉头死死皱起,满脸不耐与嫌弃,直白地宣泄著抗拒:“又是这种累赘东西。层层束缚、规矩死板,料子硬、款式闷,束手束脚,连抬手拔刀、侧身闪避都会受限。” 她隨手將礼服扔在榻边,满脸鄙夷:“贵族永远只会琢磨这些虚浮体面,穿衣不为自在,只为装点身份,无趣又可笑。真不知道这种捆人的布料,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从幼时被迫穿戴繁复贵族服饰,到如今时隔多年再见礼服,刻入骨髓的厌恶从未消散。她这辈子最厌桎梏、最厌规矩、最厌这些华而不实、束缚人身与心性的贵族物件。 斋藤把礼服往脚边一搁,往后一倒,仰躺著盯著天花板。 屋里安静下来。 很快千日的婚礼就要正式举行了。玄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能让千日侧目,还有……会不会影响后世熟知的人物。 第54章 卯之花 千日的婚礼散场时,日头已偏西。金红色的余暉斜斜泼洒在四枫院族地朱红门扉上,鎏金族纹在光影里明暗交错。往来的贵族宾客三三两两散去,衣袂翻飞间,还残留著宴席淡淡的酒香与繁花香。喧闹渐渐褪去,只余下晚风轻轻扫过门阶,带走最后一丝人声。 玄独自站在白玉门阶之下,目光平静地望著千日牵著新娘的背影。两道身影缓步穿过迴廊,最终隱入族地深处的树影之中。 这一场婚礼,是玄脱离四枫院桎梏之后,第一次坦然踏回这片土地。没有宗族束缚,没有利益婚约,只剩他与千日之间纯粹乾净的羈绊,晚风微凉,心底却生出几分难得的鬆弛与释然。 族地外墙的青灰石墙边,早有一道身影等候许久。 紫发双马尾松鬆散散搭在肩头,少女隨意斜倚著冰冷石壁,嘴里叼著一根从宴席上顺手摘下的甜草茎,细细的草叶在齿间轻轻碾动。她没有刻意掩饰目光,直白地望著门阶下的两人,看著千日笑著拍了拍玄的肩膀,两人低声閒谈几句,直至千日转身离去。 待到玄孤身一人,斋藤才舌尖一顶,將嚼得发软的草茎吐落在地,抬脚碾碎,慢悠悠迎了上去。 “你回鬼道眾?”她的语气没有了惯常的放荡与张扬,尾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像是隨口一问,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嗯。”玄应答道。他早已发现少女並非一直表现出的那样大大咧咧。以死神的寿命来看,尚且年轻的斋藤不老不死內心仍有著细腻敏感的一面。 但玄没有点破,只是继续接道:“万事屋那边需盯著,次郎他们的鬼道修炼该復盘了,新的委託也得规整。你有什么打算?” 斋藤没有立刻答。她盯著街对面的屋檐看了片刻,伸手去拨弄刀柄上的下绪,把那根紫色绳结在指间绕了好几圈——绕上去,鬆开,再绕——指尖反覆捻著绳结末端那缕被磨得发白的穗子。 “我去拿点东西。”她站直身体,装作隨意的语气,敷衍著,“之前离开得匆忙,忘了带。” 玄看著斋藤。她分明是想回一趟家,又不愿意把“家”这个字掛在嘴边,不知是不愿把以前生活的地方称为“家”,亦或是羞於把“家”这种字眼说出口。对於斋藤一直以来维持的形象来说,承认自己想回家看一眼,比认输还难。 但他没说破。 “那我先回去。”玄说,“万事屋那边不能空太久。” 斋藤应了一声,將斩魄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走出十来步,脚步忽然有了极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犹豫什么,却终究没有回头,只抬手胡乱挥了挥,那对紫色双马尾在她肩后晃荡著,渐渐被街角的阴影吞没,身影里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与孤勇。 玄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她哪里是去拿东西,分明是想回家族看看,却碍於骄傲,不肯直言。 他没有点破这份脆弱,只是转身,朝西流魂街的方向迈开脚步。鬼道眾的事压在心头,次郎、阿源他们的鬼道修炼已到瓶颈,新推演的鬼道还需验证,万事屋的委託台帐也需核对,他確实不能耽搁太久。 瀞灵廷內围的街道上已有不少行人。穿死霸装的死神步履匆匆,身披华服的贵族谈笑风生,推著板车运送货物的流魂弯腰前行——这个时辰,人流繁杂,谁也不方便在人群中施展瞬步。玄耐著性子穿过几条主街,避开往来的人群,直到抵达郊外,屋舍渐渐稀疏,石板路面变成鬆软的黄土,周围的喧譁被旷野的风声彻底取代,才缓缓催动灵力。 身体早已將瞬步的蹬地、腾空、落地刻成了肌肉记忆,仅用极少的心神维持灵力流转与环境警戒,余下的全部心神,都沉进了缚道之七十五·五柱铁贯的拆解推演中。郊野的风从两耳刮过,初夏的草木气息里混著乾燥的尘土,偶尔掠过一片野生的灌木丛,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飞虫,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意识都沉浸在鬼道的原理重构里。 缚道之七十五·五柱铁贯。这道高阶缚道,他已在脑中反覆拆解过数百遍,此前已掌握的破道之六十七·雷鸣散、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皆为他提供了参照,却仍有诸多瓶颈。 倒山晶是將灵力固化为三角锥形的防御结界,本质是让灵子从游离態转化为稳固的结构態。五柱铁贯同样需要凝聚实体,原理上相差不多,核心是五道独立结构体的同步构建与镇压,五道铁质五稜柱之间由铁索连环,以此维持镇压的力量。 原著中五柱铁贯的咏唱词是:“铁砂之壁,僧形之塔,灼铁荧荧,因其坚决,终至无声。”玄的意识在体內经脉与体外空间之间往返推演,结合道门理论,渐渐有了新的拆解——五根铁柱对应五行方位,暗合道门五行相生相剋之理,这或许是五道灵力流互不干扰的关键。 “铁砂之壁”——铁砂先以分散形態散布。道门五行中,土行主“聚散无形”,铁砂的散布与聚合,正合土德。散布时如尘埃漫天,聚合时如山岳镇地,形態变化全在施术者的意念之间。 “僧形之塔”——僧形,五指张开时自上而下罩落的姿態;塔,自上而下镇压。这一句言灵明確了铁贯落下的方向,需以意念引导灵力,如木之生长般,从分散的铁砂中凝聚向上,再自上而下镇压。塔的意象在道门中属木,木气主生长、自上而下、扎根入地。《太上洞玄灵宝五行序》载:“木德主仁,其气自上而下,如盖如塔,覆荫万物。” “灼铁荧荧”——灼铁,高温熔融状態的铁;荧荧,微光闪烁,对应火行的“熔融聚合”。铁砂在高温下熔融聚合,从分散的颗粒融成一整根实心铁柱。这是火行之变。火德主熔炼焚烧,將土行的分散铁砂熔铸为整块铁柱。铁砂在火候中歷炼,鬆散变坚实,正合火行煅金之理。 “因其坚决”——因,凭藉;其坚决,指施术者意志的坚定,对应金行的“刚正稳固”。和眾多道法一样,铁柱维持形態的关键在於施术者的意念,意志越坚定,铁柱越稳固。这是金行的核心。金德主刚坚不摧,但金无火不熔,无土不聚,无木不镇。 “终至无声”——铁柱贯穿目標,一切归於寂静,对应水行的“润物无声”,是整个鬼道的收束,也是灵力的最终沉淀。五行至此形成闭环:土聚铁砂,火熔铁砂,木镇铁柱,金固其形,水润铁贯——铁砂聚散是土,熔融聚合是火,自上而下镇压是木,意志维形是金,在最后调和润滑的是水。作为整个鬼道的收束,五行之力在这一刻由动入静,復归其根。 推演到此处,玄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鬼道的最大难点就是要在短时间內同时操纵五种属性的灵力,並共同塑造出铁贯。 同时控制五种不同灵力的手势、灵子密度梯度、从“铁砂”到“灼铁”的温度跃迁所需的灵力强度、维持形態时的一心五用…… 风吹过旷野,他跃过一道乾涸的沟壑。 忽然,一股冰冷的灵压从正前方压过来,瞬间打破了他的推演。隨即,浓烈的血腥气涌入鼻腔,厚重得几乎有了分量,一阵一阵地涌来,裹挟在初夏的草腥味里,还混著斩魄刀碰撞后残留的金属腥气。 玄瞬间回神,收敛灵压,脚步放缓。指尖轻轻握住刀柄,灵觉扩散开来,仔细捕捉著前方的每一丝动静,眼底充满警惕。 凹地。 四面矮丘环抱,像一口浅碗嵌在旷野中央,碗底的黄土被暗红色的血浸过,凝成斑驳的深色硬块。 碎石间横著十几具尸体,皆是死霸装打扮,衣料被巨力从接缝处撕裂,袖口与领口的布料翻卷著,露出里面惨白的衬里,每一道创口都是利落的斩击所致——最显眼的一具尸体仰面躺著,后背一道从左肩斜劈到腰胯的巨大斩口,深可见骨,死霸装连同皮肉被齐齐切开,血浸透了整片衣料,乾涸发黑,將布料僵成奇怪的形状,半边脸埋在碎石里,另半边对著天空,眼眶里倒映著缓慢移动的云,毫无生气。 一把浅打插在泥土里,刀身没入大半,只露出刀柄和半截吞口,刀柄上菱形的编绳纹路清晰可辨,却黏著血与泥土掺成的泥。另一把浅打断在离主人三丈远的地方,断口翻卷著细密的金属须,像是被硬生生用刀劈断——金属茬口参差不齐,在日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断刀旁有根孤零零的手指,指甲缝里嵌著泥土和草屑,早已失去温度。还有一把浅打完好地躺在碎石上,刀鞘不知去向,刀身上凝著一层薄灰,连一个血印子都没有,它的主人在两步之外,脖颈处一道细细的斩口,乾净利落。 残缺的灵络在尸骸上方缓缓飘散,比正常的灵络要细,顏色也淡,像烧透的纸灰被风一截一截地吹散,每一缕灵络都带著濒死的微弱波动,诉说著方才的惨烈。 风又起。血腥气又涌来一阵,玄感到胃袋在收紧,一阵一阵地抽搐,魄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微震颤,一下,一下,与心跳错开半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越过尸骸,落在凹地中央的那道身影上。毋庸置疑,那就是造成眼前惨状的凶手。 那人背对著玄。黑色长髮垂至腰际,发梢被暗色的粘稠液体浸透,一缕一缕粘结成綹,哪怕有风拂过,却垂在肩胛骨之间没有晃动。 死霸装从后背到袖口都被血浸透了,衣料紧紧贴在削瘦的脊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凸显出来。左手反握著斩魄刀,刀尖斜指向地,袖口还在往下滴著血,暗红色的血珠子沿著刀刃缓慢地滑下去,在刀尖凝聚,坠落,无声没入脚边的碎石缝,一滴,又落下一滴。刀身上凝著一层暗红色的薄膜,从刀尖一直覆到刀鐔,刃纹被粘稠的血浆填平了,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凹地四周的丘陵上,乌鸦蹲在枯枝间,歪著头看著下面,黑亮的眼睛里映著尸骸,准备进食,但却不敢靠近。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冷白的日光落在那张脸上,玄的呼吸微微一滯——眉眼清秀,颧骨线条柔和,嘴唇因失血而泛著病態的白,左半边脸上沾著几点飞溅的血点,从颧骨延伸到下頜,乾涸发暗,像是凝固的泪痕。 她的目光从眉骨的阴影下投过来,古井不波,明明看上去神色平静,玄却感到彻骨的杀意包裹全身,仿佛坠入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 灵压从她周身瀰漫开来,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整个凹地。四面八方的风忽然停了,凹地里的空气开始沉降,变得沉重而粘稠,日光依然明亮,却像隔著层层血幕,落在地面时已经没了暖意,只剩白惨惨的光,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碎裂的尸体、断裂的刀刃、散落的碎石——它们还在原处,可在这股灵压之下,整片凹地仿佛沉进了水底,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玄知道,这是杀气和灵压压迫感太强,形成的错觉。他认得这张脸。 卯之花烈。 不,卯之花八千流,初代剑八,尸魂界空前绝后的大恶人。 玄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握住了刀柄,刀身仍停在鞘中,没有拔刀的动作。他不確定对方是否会突然暴起,又怕自己拔刀会刺激到对方,引来一场本可避免的无妄之灾。 四目相对。日光缓慢地挪过凹地的边缘,照在那些碎裂的尸骸上,照在插在泥土的浅打上,照在碎石间的断指上,照在两人冰冷的眼眸里。凹地中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血珠滴落碎石的细微动静,渐渐消散在死寂里,荒原安静得几乎生出耳鸣。 第55章 交手 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开口道:“我——” 根本说不出口,就被迫面对袭来的攻势。 卯之花八千流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瞬步的灵压波动。她只是俯身前冲,但速度快得犹如鬼魅,黑色的长髮在空中掠过,宛如觅食的乌鸦。 纯粹的肉身速度。快到普通的视觉难以捕捉,那一瞬间,从她斩魄刀上反射的白惨惨的阳光晃到了玄的眼睛。 玄的瞳孔骤缩,这是本能的生理反应。所幸玄不是小嘍囉,面对队长级的对手完全不敢有丝毫大意,灵觉时刻感知著对手的一举一动,发现了卯之花八千流的袭击。 玄第一时间拔刀,伸刀向前,意图藉助太极云刀的旋转化解这一刀的力道。 谁知卯之花八千流眼底竟完全没有慌乱,手中斩魄刀从急速直接的攻势变得像蛇一般软绵绵的,与玄的斩魄刀相接触后化解了从玄斩魄刀上传递的太极劲,下一刻如蛇般弹射,直刺玄的面门。 幸好玄已经爭取到了短暂的时间,用出了【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抵挡。 卯之花八千流一直以来面无表情,此时她的脸上终於有了变化。她一挑眉,震刀刺穿了【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 玄也趁著这个间隙再度拉开一段距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剑道方面只是初窥门径,完全无法和號称剑八的卯之花八千流较量,只有拉开距离,利用她不了解鬼道这一点,通过信息差,才有生还的可能。 要知道她自称八千流,就是因为她与无数剑术高手廝杀,见识並学习到八千种不同流派风格的剑术。也是因为杀了上万人,才被称为尸魂界的大恶人。 而玄之所以不直接瞬步撤退开,是因为这势必会將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卯之花。他本身灵压只是副队长级別,和卯之花之间差的是数值,如此一来,玄的瞬步不见得比卯之花快。 卯之花没有给玄喘息的时间。 一记直刺落空后,她借刀势惯性旋身转体,斩魄刀从右手握持转为左手。脚尖点地,身体前倾,重心下沉,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般蓄势。然后—— “嗤!” 直刺。 刀尖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取玄的咽喉。 玄右脚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只將一道窄窄的左肩留给对手。这一式偏身诱敌,他曾在学堂大比上用来对付四枫院青次——诱敌深入,待对手贪攻冒进,再顺势反击。 但卯之花不是青次。 她手中长刀瞬间转刺为撩,再次紧逼玄的面门而来。 本来中途改变攻势会导致威力和速度骤降,只是她的出手速度太快,导致这一记撩斩浑然天成。 此时已经来不及闪避。 太极云刀竖著扫向眼前。 刀身相击的剎那,金铁交鸣声尖锐刺耳。一股巨大的力量顺著刀身传过来,震得玄虎口发麻。但他没有硬抗,而是顺著那股力量的来势,手腕翻转,刀身画出一个柔和的弧线,將那致命的撩斩引向身侧。 卯之花的刀尖擦著他的左肩划过。衣料被割开,冷风灌入,但皮肤完好。 此时对方斩魄刀被扫到身侧,空门大开。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这就是绝佳的击杀机会。 此时玄已经顾不上什么原著人物、后世的重要角色了。玄只知道一件事——此时留手,必死无疑。 如果卯之花直接使用卍解,那自己將毫无反抗之力;但偏偏她习惯了通过廝杀学习別人的招式,不解放斩魄刀,给了玄一线生机。 玄左手前点:【破道之四·白雷】。这个破道速度极快,穿透性强。只论单点的爆发比寻常中阶鬼道都强。 他可不像朽木白哉一样,自持实力高超,这记【白雷】直指卯之花头颅! 结束了吗……花姐此时就要死在我手下?玄如是想著。 卯之花抬起右手,挡在了眼前。谁曾想其手中竟然握著三把重叠放置的小刀! 白雷穿透了其中两把,第三把小刀也只剩下薄薄一层,甚至隱约透过其中能看见卯之花开始上扬的嘴角。 卯之花没有给玄感慨的时间。她左手转腕,斩魄刀自下而上撩起,从玄的右下方斜斩向左上方,同时右手弹指射出那三把小刀。 电光石火间,玄双脚蹬地,瞬步向后拉开距离。刀锋堪堪擦过他的鼻尖,带起的气流在脸上刮出一道微微的刺痛感。 但果然如玄之前的猜想一样,几乎同时,卯之花瞬步跟进。如果不是灵压感知捕捉到那团急速逼近的灵压轨跡,玄甚至无法判断她从哪个方向攻来。 他这一次没有选择后撤,而是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抢入卯之花的身前一尺之內。 这个距离对斩魄刀太长,不好发力。玄在赌,就赌卯之花为了抵挡之前那露出破绽时的不知威力的攻击时,已经用尽所有藏著的短兵器。 咏春近身短打的要诀便是抢占中线、贴身快攻。玄掌心向下,以掌根托住卯之花持刀的左前臂,他右拳直取她胸口正中。 日字冲拳。 卯之花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 在玄的伏手触碰到她前臂的剎那,她便判断出这一击来不及用斩魄刀格挡。她左手从刀柄上鬆开,下摆挡住玄的这一拳,掌心对拳锋,硬生生地將这一记日字冲拳攥在掌中;同时右手上探,斩魄刀又换到右手握持。 玄完全没有料到卯之花竟能以这种姿势挡住自己的直拳。但玄反而心中一喜,很显然他赌对了,卯之花只能空手应对,而且玄明显察觉到卯之花的短板——浸淫剑道,但是相对不擅长贴身短打。 玄左手手指一弹,化拳为標指,指尖弹向卯之花咽喉。这一招以进为退,迫使她后仰躲开。 卯之花被迫向后仰倒,玄的指尖擦著她颈窝处的皮肤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但卯之花反应很快,借向左后仰之势右手挥刀斜斩。 玄已经收招,左臂抬肘挡在身侧。肘尖撞上卯之花刀柄的剎那,他借那股反震之力后撤。 由於双方都在后撤,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 “镇炼乾坤,镇元!” 隨著解放语落下,斩魄刀形成的金属护臂包覆住玄的小臂,黑紫色的纹路在护臂表面流转,像血脉般跳动。 始解完成的瞬间,玄能感觉到镇元开始被动吸收空气中的灵子。那些游离的灵子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护臂內,在那里被压缩、纯化、蓄积。 这几年来,隨著时间流逝,紧迫感逐渐压上心头。玄因为一直在炼神的阶段,这段时间灵压的提升幅度很小,所以除了日常的修炼,还加入了周期性的始解训练,增强对於自己始解能力的掌握。 玄並不认为自己的斩魄刀只是单纯增幅灵力、改变物理形態的直接攻击系斩魄刀。虽然刀灵不会教导自己应该如何使用镇元,但是镇元既然能吸收外界灵子,就意味著玄能通过镇元对外界一定限度內的灵子进行操控。 虽然不是很熟练,但玄还是通过镇元改变了周围的灵子浓度。 在正常状態下,灵体可以在尸魂界的灵子浓度下正常运动,行动如常。但当玄將自身周围灵子浓度调低时,仿若从水中来到空气里,明显阻力更小,移动更快;卯之花周围的灵子浓度被调高,不仅阻力更加明显,而且由於密度提高,她周围的灵子更加活跃。 如果是在修炼时,灵子浓度高了固然是好事,可是在灵子浓度更高、更活跃的环境下,被鬼道命中后造成的威力也会攀升。 当然,为继续交战做准备只是最坏的打算,最好的可能是卯之花见到玄的始解並非直接攻击系,放弃攻击。 不过即使继续交手,玄凭藉始解对鬼道的增幅,六十號以上的鬼道应该能勉强到达队长级的强度,有了和卯之花扳手腕的资格。 ……前提是卯之花不解放斩魄刀。 还差得远。玄目光紧锁卯之花,心里想著。卯之花带来的压迫感,比千日强了太多。 不,不对。千日和自己切磋时本就用的是指导的心態,从来没用过全力。而眼前的卯之花八千流,虽然没有解放斩魄刀,但那刀上带著的杀意真实不虚。那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刀法。 见卯之花没有再次攻来,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抚摸自己脖颈上的血痕,玄开口道:“我只是路过,对你没有恶意。” “我知道。” 这是卯之花八千流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开口。 她的语调轻盈,但是音色在清冷中带著一丝沙哑。那双充满死寂杀意的眼眸,此刻沾染著一丝纯粹的、近乎饥渴的兴奋。 她向前踏了一步。 “真是太精彩了。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 卯之花收刀入怀,用死霸装和手臂遮挡。视线和灵觉都受到阻隔,玄难以准確判断卯之花会从何种角度出刀。 不过好在玄不需要进行博弈。 一记【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拔地而起,成功阻隔住袭来的刀刃,玄得以再次短暂拉开距离。 但是【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也很快破碎。 不过没有关係,这一刀终究被阻隔住,后继无力,灵子浓度骤降带来的轻盈感让他瞬步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再度拉开距离,玄决定用大量鬼道进行持续压制,再趁著卯之花被压制的间隙寻找有没有机会能拉开距离隱去身形和灵压,撤离此地。 灵力在镇元中匯聚—— 【破道之四·白雷】 捨弃咏唱的阳雷从指尖迸射。这一次不是阴雷,是借镇元压缩灵力的特性——护臂上的黑紫色纹路骤然亮起,灵力经过镇元的压缩后更加凝实——释放出的阳雷。 雷光撕裂空气,带著雷霆应有的轰鸣声直扑卯之花的面门,顺便吸引她的注意力。 【破道之五十七·大地转踊】 地面骤然翻涌。碎石从卯之花脚边喷涌而出,挡住她的移动路线。但卯之花面无表情,在空中踏著石块连续闪动,难以规避的石块被轻易从中间一分为二,再度拉近她与玄之间的距离。 玄趁此空隙,左手五指张开,指尖凝聚出昏黄色的雷光。 【破道之十一·缀雷电】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灵力化作炽热的丝带从指间蔓延。 【破道之十二·伏火】 火属性灵力编织成无数条炽热的丝线,在空中迅速扩张。雷光沿著丝带的脉络传导至每一处,火与雷交织成一道密集的大网袭向卯之花。 卯之花谨慎得没有用斩魄刀劈向这个复合鬼道,而是將地上的一具死神尸体踢向电网,隨后继续拉近和玄的距离。 玄暗道可惜,毕竟【缀雷电】这个鬼道最出色的点就是它的传导和麻痹,但是缺点也显而易见——需要有介质传导,卯之花用外物击落了其依附的介质。 卯之花身影已欺近玄身前,斩魄刀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斜撩,斩术风格又变为大开大合。 玄左手在身前一划,缚道之八·斥形成的光壁浮现在右手手背。 “梆!” 刀刃砍在灵力屏障上,却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弹开。卯之花的刀微微一顿,隨即刀势一转,刀刃顺著灵力屏障的表面滑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光,斩向玄的脖颈。 她在砍中屏障的瞬间就已变招,那不是常规的斩术技巧,而是她不知廝杀多少年之后的技法经验。这是战斗经验差距的体现——她在刀触碰屏障的前一刻,已经通过刀尖传来的触感判断出屏障的存在,並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攻击轨跡。 玄心头警铃大作,向后下腰,刀锋擦著额发掠过。几缕黑髮被斩断,飘散在空中。玄顺势向后空翻重新著地,期间藉助翻飞的死霸装遮掩,【破道之五十四·废炎】向著卯之花飘飞而去。 卯之花轻轻跃起,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接触玄用出的这些鬼道。刀尖向下,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斩魄刀划出一道圆月般的弧光,自上而下斩落。 玄侧翻起身,险险避开这一刀。刀锋斩在碎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碎屑。 又是几轮交手,玄发现卯之花刻意躲避著鬼道后,便一直用低阶鬼道轰炸对方,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往。 玄凭藉镇元降低全身的灵子浓度,身体轻盈,动作灵敏,配合缚道进行防御,能够在避开攻击的同时,释放一连串低阶鬼道打断卯之花的进攻节奏;卯之花的攻势如狂风暴雨,极耗体力,一边躲避但玄相信自己有镇元的被动吸收灵子,论消耗战不比任何人差。 卯之花的始解肉雫唼是生物型斩魄刀,使用始解后其一身剑术相当於被费,所以只要能拖到对方卍解的间隙使用瞬步离开,或者等到卯之花的状態下滑、速度再次下降—— 玄是如此盘算,直到感知到卯之花的灵压。 几乎没有变化。 她的灵压依旧稳定如磐石,说明其体力仍然充沛,继续维持高强度战斗不成问题。 反观玄,面对队长级实力的斩术高手,精神高度集中,每一个动作都不能出现变形或失误,同时还要抑制使用镇元时越来越强烈的痛感,即使有镇元在吸收灵子,连续释放鬼道依然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第56章 异样 凹地之中,碎石间凝固的暗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玄的呼吸粗重而克制。每一次吸气,灵魂深处的撕扯感都像钝刀割过旧伤,但他的手依然稳定——右手前伸,镇元护臂上的黑紫色纹路明灭不停,左手虚握,指尖蓄著下一发鬼道的灵光。 卯之花八千流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前进。 玄清楚,此时自己再无退路,必须用尽所有手段才能搏得一线生机。是的,还有机会。 玄体內的灵力激盪,原本按捺住的侵蚀特性再一次显现。此时再无保留,他的指尖迸出暗紫色的雷光。 【破道之四·白雷】 卯之花似乎预感到了危险, 右脚斜踏半步,身躯以腰为轴轻巧旋转。很基础的闪避步法,但是反应快得惊人,应该是看见玄抬手后立刻做出闪避。 雷光擦过她的肩头,砸在后方断石之上。岩石没有炸裂轰鸣,受击处快速沙化,灰白色的细碎粉末顺著断口簌簌坠落。 卯之花的视线没有一丝偏移,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心,只是紧盯著玄的一举一动。 突然她动了。 斩魄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势轻盈,如同燕尾划过水面。不是任何一个剑道流派的起手——这是飞燕流的燕返,她竟在毫无蓄力的情况下直接使出。刀尖挑向玄的右腕,角度刁钻。 玄瞬步后撤,刀尖擦过护臂边缘,带起一声刺耳的金属擦鸣。他借后撤之势双手连弹,一连串鬼道接连射出。不求伤敌,只求让卯之花露出足以支持玄离开此地的破绽。 卯之花竖刀劈斩,凌厉刀锋瞬间切碎缚道光束。脚尖轻点碎石地面,身形轻巧腾空,避开地面流窜的雷电。落地剎那,她顺势换手握刀,从右正手平稳切换为左正手,站姿、重心、发力构架同步更迭,流派转换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仿佛本就是同一个剑道流派。 这就是八千流。 玄没有给她变招的机会。他左手前推,暗紫色的灵力在半空凝聚—— 【缚道之三十·嘴突三闪】 三道暗紫色的獠牙形光片从三个不同角度射向卯之花。卯之花脚步一顿,侧身收刀,整个人缩成一条极窄的线——獠牙光片贴身擦过,衣料被割出三道浅浅的裂口,破开的死霸装下露出苍白的皮肤,伤口处没有任何血跡,只是有少许灰尘飘落。 卯之花的表情逐渐露出了病態的兴奋。然后她重新抬头,持刀的手势又变了——双手高举过头顶,右肩上方,刀刃朝前下,刀尖直指玄的眉心;双臂完全伸直,如蜻蜓倒立。 萨摩示现流的蜻蛉构。 玄心中警铃大作。含身构是典型的大开大合打法,不留退路,一旦出刀便有去无回。她之前一直用技巧与速度试探,此刻却忽然摆出这种搏命的架势,只说明一件事——她已经看穿了他的压制节奏,准备用一次全力突进来打断他的火力覆盖。 玄当机立断,决定抢先先之先。不仅剑道,这是各种武学中基本都存在的理念。 玄镇元护臂上的纹路瞬间亮到极致。他將大量灵力一次性注入—— 纯粹的灵力衝击,经过镇元增幅后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夹带著大量黑色清气轰向卯之花的面门。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攻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如果一定要一个名称,那就是极巨化·冲。 蜻蛉构没有后退的余地,所以卯之花选择了前冲。 她脚下蹬地,身形向前——迎著光柱,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刀尖拖在身后,仿佛游荡的黑色鬼魅。 光柱擦过她的头顶,几缕黑髮被灵力波及,化作尘埃飘散。卯之花逼近的速度不减反增,拖在地上的刀尖划出一串火星,地面顺著刀痕向两侧翻卷,以大地作拔刀蓄势时的刀鞘。 两人的距离被压到三步之內。 卯之花骤然抬身,刀隨身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在玄面前轰然破碎,震盪在两人中心爆开,將玄向后击退。 玄心中愈发焦灼,主动权正在从手中流失。镇元的被动吸收能补充灵子,但他的体力在持续下滑。灵魂的撕扯感始终存在——那种疼痛正隨著镇元的长时间使用不断加剧,如同不会停息的白噪音,干扰著他的专注力。 玄將镇元催谷到极致,护臂上的纹路亮得刺眼。这一次,不再是低阶鬼道的牵制,而是將大量灵力一次性释放: 【缚道之六十二·百步栏杆】 多重咏唱下,上百根黑色栏干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卯之花,每一根都带著侵蚀特性。这是玄判断下最有可能命中卯之花的一招,即使灵力消耗巨大,但他已別无选择—— 必须逼退她。必须打断她的节奏。必须在她出刀之前封住她的动作。 但是卯之花出刀了。 她迎著漫天栏干,一刀斩下。 数十根栏干被一刀同时斩断,灵子碎片在空中炸开。剩余的栏干射向她周身,她手腕翻转,连续三次横斩——第一刀的刀势尚未收尽,第二刀已经从不同的方向切出。 漫天栏干化为四散的灵子碎片,带著暗色的侵蚀光泽簌簌落下。 卯之花站在碎片的中央,斩魄刀重新归位——刀尖平指,刀身横置,只是刀尖出现一处豁口。 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体內的灵力消耗过半,体力在持续高强度对攻中下滑,而卯之花的身上只有几道无关痛痒的轻伤。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灵压稳定如初。 她终於看遍了他的手段。 卯之花的身形忽然矮了下去,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持刀的手势也改为双手反握,刀身斜横在身前——这不是知道的任何一种流派。重心几乎贴地,整套动作都服务於从下盘发起的仰攻。 玄来不及平復体內的灵力,强行催动镇元对著地面释放【破道之十二·伏火】。 谁知卯之花一跃而起,又在空中踏著构建出的灵力支点俯衝而下。斩魄刀从反握变为正握,刀尖向前,如长枪般直刺玄的左胸。 玄的瞬步很快,但依然存在极其短暂的序立时间,刀尖擦过死霸装的左胸位置,布帛撕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玄落地的瞬间立刻抬手,右手五指张开——【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向著自己瞬步前的位置飆射而去。 卯之花在半空中翻转身形,刀尖点向地面,借著这一点之力再度变向,从玄的左后方逼近。她落地的同时已经换成单手扛刀式——刀身压在右肩后,半蹲著蓄势。刀势从她身后抡出一记大弧度斜劈,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旋转发力。 玄的缚道壁垒堪堪挡住这一刀,但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步。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灵力的消耗远超预期。卯之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扛刀斜劈后紧接一记逆袈裟,两刀之间几乎没有衔接。 避不开了。 玄瞳孔骤缩。他抬起右手挡在身前,又紧接著释放了【缚道之八·斥】——这一刀实在太猝不及防,这是此时此刻仅有的应对措施。 “咔嚓——” 刀锋落下。护盾从中央龟裂,眨眼间化为碎片。卯之花的刀势切入镇元——那枚黑金色的金属外壳在刀锋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然后骤然断裂。护臂从玄的小臂上剥落,坠入脚下的碎石堆。 镇元,损毁。 玄后退半步,低头看向右手——藉助【斥】、摊手和镇元的防御卸去了绝大部分力道。 他的手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斩魄刀却被直接被切出一道裂口。斩魄刀的始解被攻击受损后,只能通过长时间的温养自行修復,这场战斗已经不可能再次使用镇元。 灵魂深处的撕扯感骤然减轻。镇元激活的灵王魄睡不再膨胀,那股日夜不停的排斥力瞬间弱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灵压大幅下降。没有镇元的被动吸收,凹地空气中游离的灵子不再主动向他涌来。没有镇元的增幅,体內残存的灵力无法再被放大输出。 卯之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將斩魄刀重新斩出,每一刀都奔著要害而去。锁骨、咽喉、心口、手腕、大腿——她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逼近,不给玄任何喘息的空间。 玄挡不住了。 没有镇元对灵压和鬼道的增幅,光是抵挡这些斩击就已经让他捉襟见肘。 第一刀掠过左肩,死霸装连同皮肉被切开一道口子。第二刀刀背砸在他抬起的左臂,將他整个人击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碎石堆上。第三刀已至面门,玄来不及起身就地滚开,刀刃切入他方才躺著的位置,碎石飞溅。 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玄低头,看见右大腿外侧被切开一道半寸深的口子。死霸装裂开的边缘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这一刀,因为卯之花的刀太快,受伤时根本感觉不到。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大腿流到碎石上,凝成暗红的斑块。 玄以左手虚按伤口,一缕灵力凝聚成细丝——灵子丝线穿过皮肉,简单地將伤口缝住。紧接著【缚道之四·这绳】在掌心凝成一道光索,紧紧缠住大腿,再辅以灵子丝线简单缝合伤口,暂时止住了血。粗暴的应急处理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失血让视野边缘开始发暗。 但他还不能停。卯之花的身影已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玄咬紧牙关,抬手释放一记【赤火炮】。火球飞出,被卯之花一刀劈散。没有镇元的增幅,他的鬼道威力大幅下降,连她的衣角都难以碰到。 能保持移动就不错了。只要稍停下来,下一刀就会落在致命的位置。不能停下,还没到极限。 鲜血从腿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渗在黑色的死霸装上並不显眼。玄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血沫的腥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 我是玄。 过目不忘,十岁通读道藏,深諳內丹玄妙。我悟了,唯独受天地灵气枯竭所困,困於筑基门槛。 十五岁博览修仙典籍,我悟了,明白筑基缺失的或许不是精纯灵气。 二十岁钻研武道功法,尝试以武入道,终究受限於天地规则,徒劳无功。我悟了。或许在生死关头会衝破筑基门槛,也许这就是突破的契机。 不对。 我已经筑基,甚至已经炼气、结丹、炼神。我在尸魂界,灵力充沛得几乎要从空气里溢出来。我在悟什么? 我艹,这是走马灯。 玄心里罕见的爆粗口,猛然回神。 卯之花的斩魄刀正劈面而来。刀刃上还残留著上一记斩击沾到的碎石粉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左手拍向地面,借著反作用力翻身滚出刀锋范围。 【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 四稜锥从虚空中浮现,將玄笼罩其中。他以最快的速度构建出这道目前能使用的最强缚道,必须趁机恢復灵力。 卯之花没有停手。她的斩击落在结界上的节奏越来越密集,每一刀的落点都精准地击中同一个位置。倒山晶的表面先是一道细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迅速蔓延,倒山晶轰然碎裂。 玄踉蹌著站起。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的翻滚中被扯得更严重了,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条裤腿。 灵子在空中飘散,玄借著最后几片碎片的掩护狼狈后撤。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每一口吸气都带著血腥味。腿上的伤口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难以集中精神,灵力在体內的流转也愈发艰涩。原先还能靠低阶鬼道与卯之花保持距离,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卯之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的身形再次加速,不再是试探或观察——一刀直刺,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瞄准他的胸口正中。 玄来不及多想,只能猛地侧身,刀尖划过他胸口左侧,留下一道新的血痕。他咬死牙关继续闪避,將剩余的灵力全部化作缚道甩出——【缚道之一·塞】、【缚道之四·这绳】、【缚道之九·崩轮】——不在乎命中与否,只要能拖慢她一瞬。卯之花將这些低级缚道一一切开,刀势丝毫不受影响。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急躁也不兴奋,只是安静地逼近。 不想死。也不能死。这种时候还能拿什么抵挡?镇元暂时被毁,鬼道失去增幅再难压制卯之花的进攻节奏。 翻滚躲闪间,玄被什么硬物硌到——一把浅打。不知是哪个战死者留下的,刀身完好地插在碎石里,刀柄偏转朝向他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有人把它拔出来。 玄狼狈地就势在地上一滚,伸手握住那把浅打。 卯之花的第二刀已至。他来不及重新站起,只能单膝跪地,將灵力疯狂灌入那把陌生的浅打,双手横握刀身试图挡住她这一击。 灵力毫无阻碍地涌入刀身。 在这一瞬间,本来精神有些恍惚的玄突然清醒:斩魄刀上没有异样的排斥感——这就是最大的异样。 第57章 镜渊 玄被拉入精神世界的同时產生思考:“这种感觉是……” 往常刃禪时进入精神世界是平稳地、如石子入水般缓缓下沉,被温暖的黑暗拥抱一般。 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是玄从未体会过的、被拽进精神世界。 意识穿过道观的地板——那些熟悉的木纹、蒲团、悬浮的金丹——这一切在眼前急速远离,如同从水面向海底沉去。 玄继续穿过泥土,穿过岩层,穿过一层透明的、却確实存在的阻碍。那阻碍像一层极薄的冰面,在他撞上的瞬间轰然碎裂,发出清脆而绵长的破碎声。 意识像掉进镜子般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著他的脸——茫然的、愤怒的、冷漠的、恐惧的。无数个自己在无限的空间中散开、旋转、重组,像万花筒里被摇碎的影像。 突然坠落感戛然而止,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 玄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从镜面般的地板上回望他。他抬头,头顶同样是镜子——不是天花板,是另一面无限延伸的镜面。上下左右前后,全是镜子。无数个玄站在无数个维度里,像是被囚禁在略微不同的镜子中。 没有重力的方向。没有温度的差异。 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均匀而冰冷地填充著每一寸空间。 无数镜面碎片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小如指甲,有的大如门板,边缘锋利,反射著冷光。与其说这是镜面碎片,倒更像是矿石里凌乱狂茂的水晶丛。 每一片碎片中都映著流淌的画面。玄走近其中一片,看清了画面中的场景: 四岁的他蜷缩在偏院的榻榻米上,窗外是那株半枯的樱树。家僕送来一碗米粥,放在食案上,退出去,门合拢。画面中的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灵魂撕裂的剧痛在那个清晨达到了极限,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走到了终点。没有千日推开那扇门,没有糕点,没有后来的一切。 玄看向另一片碎片: 元字塾的实战演习。蜘蛛型虚的利爪贯穿了那个平民学员的胸膛。画面中的玄被蛛网束缚在原地,没有释放鬼道——他选择了隱藏底牌。学员倒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渗入黑曜石地板的缝隙。周围的同学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而他只是看著。 又一片碎片: 他穿著朽木家的纹付羽织袴,站在陌生的宅邸中。背后是朽木家的家徽,身前是一个从未见过面容的妻子。画面中的他眼神空洞,嘴角掛著得体的微笑,与来往的贵族宾客寒暄。腰间只有一把普通的、没有名字的浅打。他没有离开四枫院家,接受了婚约,平凡又浑噩地活著。他死了。在不知道哪一年,死在不知道哪一场战斗中,墓碑上刻著的姓氏是朽木。 玄站在原地,目光沉在那些不断流转的镜像里。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 “別看了。”一个声音说,熟悉又陌生。“再看下去,你会发现更多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玄转身,向来人看去。 那是从某一片悬浮的镜面碎片中走出来的人——但与其说是走出来的,倒更像是从无数镜像的叠合中凝聚出实体。 道家髮髻,素色道袍,步履隨意,道袍的下摆擦过镜面,没有带起一丝涟漪。那张脸玄很熟悉,以前每天都能在镜中看到。只是神態和玄的前世完全不同——嘴角微扬,眼底带著一种被压了太久终於等到人的疲惫与不耐烦。 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玄很久。 “哟。”他说,语气介於自嘲与欣慰之间,“终於能把你拉进来了。” 玄看著他,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身影的身份——刀灵。 “放心,你没得精神分裂。”刀灵转身,向镜面世界的深处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跟我来。这里太小了,说话有回音。” 玄跟著他。脚下的镜面映著两个人的倒影,但走在前面的那一个——玄低头確认——没有任何镜像。无论他走到哪里,脚下的镜面始终只映出玄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你每次进精神空间,怎么都停在道观?”走在前面的刀灵头也不回地说著,语气带著几分哀怨,“十年了。你来精神世界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从来没往道观下方看一眼。” 玄没有回答。他很肯定,自己前世绝对没有以这种语调说过话,此时心中升起强烈的违和感。 刀灵停下脚步,回过身。他带著玄走到了镜面世界的中央——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头顶的镜面倒映著上方道观的木地板,那颗悬浮的金丹清晰可见。脚下则是一片望不到底的银灰色虚空,无数镜面碎片在其中缓缓沉浮,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好,那我换个问题。”刀灵说,“灵魂为什么有撕扯感——你不是猜到了吗?偏偏想不到两部分灵魂能拥有两把斩魄刀?” 玄的心神微震。 “你的第一个始解是『镇元』。”刀灵继续说,“因为它的根源是这个世界,受世界眷顾。刀灵孕育、始解、成型——每一步都顺理成章。而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在镇元成型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在这里了。只是被一个没有意识的刀灵压制在深层,不见天日。” 他走到一面悬浮的碎片前,那碎片中映著玄在荒原上与卯之花烈交战的画面——定格的瞬间,玄的手刚握住战死者的浅打。 “你知道为什么你握住那把刀时,没有排斥感?” 玄抬眼。 “浅打,是死神灵魂的镜像容器。一旦被一个灵魂占据,就会对那个灵魂產生排他性绑定——从此拒绝其他外来的灵力。一个死神往往只有一个灵魂,这也是为什么双刀在漫长的歷史中几乎不存在。”刀灵弹了下指尖。 “成型后的浅打可以承载刀灵,除非原本的死神死亡,然后被他人长期持有斩魄刀並重新磨合才会形成新的刀灵。 你刚才之所以没有排斥感,是因为这把浅打恰好还没有被任何刀灵占据——它的原主人尚未孕育刀灵。相当於一把空白的浅打,正好给我提供了介质。所以这把浅打是你的斩魄刀了,你当然没有排斥感。” 他顿了顿,看著玄的眼睛。 “为什么我现在能活跃了?因为『镇元』受损,我积蓄了十年的力量,而你手里正好多了这个空白浅打。” 他继续说,“而另一个你之所以不排斥灵力,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的两半。我来自你原本的那部分灵魂——不属於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合法的身份。如果说镇元是掛了號的正经户口,那我就是个黑户。世界法则对异物的本能反应就是排斥——越强大,排斥越强。你每增强一分灵王魄睡的力量,世界对它的引力就增强一分;同时你未登记的异界灵魂暴露得也越多,斥力也隨之增强。拉力和推力同步增长,两边的方向相反——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撕裂。”玄说。 “撕裂。”刀灵重复了一遍,像在確认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答案。“现在,抬起头来。” 玄依言仰头。头顶的镜面映著道观的倒影。木地板上方是蒲团,蒲团上方是那颗悬浮的浑圆金丹——镇元的刀灵。而在道观的地板之下,正是这片镜面世界。上下两层,一实一虚,一明一暗。 “看懂了?”刀灵走到他身旁,也仰头看向上方,“我们在道观底下。你的灵王魄睡在上面——正大光明,受世界眷顾。而我,被压在最深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玄沉默了一会儿,忍住没有吐槽对方像个话癆,毕竟相当於被关了十年禁闭。 刀灵带著玄走到精神世界的分界线前——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隙,被无数锋利的镜子碎片填满。 “这就是两把斩魄刀之间的排斥,它的根源是两部分灵魂被世界的区別对待导致的撕裂。” “不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方法。” 玄开口,充当捧哏,否则他感觉这个刀灵会一直不开口:“什么方法。” 刀灵转身,走到道观与镜像世界交界的那道无形的边界——那里有一层透明却不存在的“膜”。上方的金光与下方的暗银在交界处互相扭曲,形成不断破碎又重组的漩涡,发出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声响。他用指尖轻叩那层膜,波纹从敲击处向四面八方扩散。 “两部分灵魂本来就像水和油——不管你怎么搅,它们都会自动分层。要让它们混在一起,得加皂角。皂角分子一端亲水,一端亲油,能同时抓住两边,降低界面张力,让原本互相排斥的东西共存。” 他收回手,看著玄。 “你现在需要找的,就是那种东西。一种能同时亲和这个世界和异界灵魂的媒介,而且其位格要和两者等同。具体是什么——“他嘴角又勾起那个充满恶趣味的弧度,“自己想。” 玄没有说话。刀灵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此时已经有所猜想。 刀灵走向一面悬浮的镜面碎片,轻轻一点,那碎片便开始回放——卯之花烈在荒原上挥刀的场景。她的刀势从萨摩示现流的蜻蛉构转为柳生新阴流的燕返,又从燕返无缝切换为一刀流的唐竹,每一刀都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刀身在月光下划出的弧线,流畅得如同书法。 “说起来,花姐还真是厉害啊。”刀灵侧头看玄,“你知道吗?她不是用视觉或灵压感知在判断威胁。她的战斗本能已经超越了理性分析——那些带侵蚀特性的鬼道,她连碰都不碰。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天才,不用情报,不用推理,全凭本能就能做出最优解。” “你还有心情夸她?”玄说。 “我是在提醒你。”刀灵转身,走向他,“就算有了我的能力,也別小看她。她可不是靠分析情报才躲开你那些招数的——她是靠『感觉』。而感觉是很难被视觉欺骗的。就像她感觉蓝染的尸体有问题,最终找到破绽並识破。” 他停在玄面前,两人之间隔著不到一步的距离。镜面世界中无数的镜像玄都停下了动作,同时转过脸来,目光匯聚在中心。 “出去之后,你能短暂获得我积蓄十年的力量。打算怎么办?” 玄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跑路。” 刀灵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带著某些释然的笑:“被你打败了。不过也好,至少很有自知之明。” 笑完,他抬手,指向玄的身后。玄回头,看见那些悬浮的镜面碎片忽然全部翻转,不再映著过去的可能性,而是开始映出一把刀的形態——一把通体半透明、如同冰晶的斩魄刀。刀身在镜面的反射中闪烁不定,有时看起来清晰锋利,有时又像是全息投影般虚化模糊,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屑轨跡。 刀灵说:“这是我。好好使用,別丟份。”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镜面碎片应声炸开。 他收回手,碎片恢復为悬浮的镜面。 刀灵停顿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一护那小鬼……你还记得吧?將来会有一把叫『斩月』的刀。”他说,“斩月有两个——虚白代表本能的死神之力,大叔代表压制的灭却师之力。一个被当成冒牌货,一个隱瞒了二十年真名。” 他顿了顿,看向玄。 “你和一护不一样。你的两部分灵魂不是压制关係——是真正的两个世界灵魂初步融合,最终產生同一个意识。 原身的意识已经消散,所以你大概是我和这具身体灵魂融合后诞生的意识,只是拥有玄的思维和记忆。 不过我並不会害你,毕竟前世筑基的执念已经完成,我,也就是前世的玄已经成为了刀灵。现在我只期待能保护你,直到成就更高的境界,证实道门的传承真实不虚。” 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会儿。玄拱了拱手,四周的镜面碎片缓缓旋转,將两个人的倒影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切面。 玄问道:“我是自我,你是超我,你之前说的那个解决灵魂撕裂感的东西是本我,对吧?” 刀灵笑而不语。 玄最终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刀灵看著他:“我憋了这么久没法联繫上你,確实还有想说的,不过都不重要,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先不说了,精神世界是死神內心的投影,待在这里的时间在现实世界极其缓慢,但时间仍在流逝。外面你都要死了,赶紧出去。” 周围的镜面世界开始颤动。头顶道观中的金光变得刺目,脚下的镜面开始出现裂纹。现实世界的触感正在重新连接——掌心握著那把陌生浅打的粗糙触感,大腿伤口传来的剧痛,风中浓重的血腥气。 “既然你继承了玄的名字,那么我的名字是——” 第58章 再战 玄在现实世界睁开眼睛。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刀灵是另一个自己,话怎么这么多。但此刻没有余裕让他继续想下去——卯之花的斩击已经挥落。方才在精神世界中与刀灵的漫长对话,在现实中不过弹指一瞬。 他右手仍握著那把陌生的浅打。灵力涌入,毫无阻碍。 “编织真实吧,万象皆虚。” 刀身在他掌中融化。冰晶在刀脊上缓缓蔓延,维持著锋刃的轮廓,边缘却不断扭曲变形,像一团被塑造成刀形的极光。刀鐔从金属质地的圆盘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重新聚合为一枚自转的精密圆环,悬浮在刀身与刀柄之间,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如同昆虫振翅。整把刀从头到尾都在轻微闪烁,每一次明灭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光的残影,拖曳成细碎的光屑轨跡,隨刀身的移动缓缓飘散。 魂睡中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释放。灵压从濒死状態骤然攀升——决堤的洪水灌入乾涸的河床,短时间內將玄的状態撑起。但这股灵压带著虚幻的闪烁感,像不断切换频率的信號,难以被锁定。 卯之花斩下的刀,停在了半途。 她的目光先落在玄右手的冰晶刀身上。然后移向地面的碎石堆——镇元化作的护臂正躺在那里,黑金色的金属外壳上裂口清晰可见,黑紫色的纹路已经彻底熄灭。 一个死神,竟然拥有两把斩魄刀。 卯之花看著这一幕。这小子方才握住一把战死者的浅打,弹指间便完成了始解——这份天资放在眼前这景象面前,都显得稀鬆平常了。以她千年廝杀的阅歷,双刀死神前所未闻。 她刀尖重新对准玄。 “让我看看,这把新刀能让你多撑几息。” 话音未落,卯之花已欺至玄身前。足尖踏过碎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刀锋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斜撩,斩向他的左颈。 玄的刀尖轻点地面。万象皆虚的冰晶刀身在这一剎那炸开——无数细碎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在半空中短暂悬停。每一片碎片都映著他的脸,映著他此刻苍白而专注的面容。 所有碎片在同一瞬间化作他的模样。 六个玄同时出现在凹地中。一个正对卯之花抬刀格挡,一个从左侧挥刀斩向她的右肋,一个俯身从她背后刺向膝弯,一个双手蓄力凝聚鬼道,一个施展瞬步试图拉开距离,还有一个单膝跪在碎石间——正是他刚才的姿势,连大腿伤口渗血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卯之花的刀锋划过第一个幻象的脖颈。没有阻力。幻象的身体从被斩处向两侧盪开,像被搅乱的水中倒影,扭曲了一瞬便碎成光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左侧的第二个幻象趁机出刀。刀尖触及她右肋的衣料——触感不对。卯之花甚至没有回头,左肘向后撞去。这一肘砸入幻象的胸口,那里本应传来肋骨碎裂的反馈,却同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第二个幻象消散。 第三个幻象从她背后刺向膝弯。刀尖刺入——没有实感。她在幻象消散的瞬间转过身,目光掠过剩余的玄。 第四个双手凝聚鬼道的玄释放了白雷。雷光从她正面激射而来——但几乎在同时,第五个踏瞬步拉开距离的玄也释放了同样的雷光,从她右后方死角袭至。两道雷光同时到达,一道正面,一道死角。 卯之花挥刀。正面那道雷光,破风声更尖利。她的刀锋將这道白雷劈散,然后侧身。死角袭来的第二道雷光擦过她的右肩,在死霸装上灼出一道焦痕。正面那道是真的,死角那道是幻象。 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挥刀的动作没有停顿,將第五个玄一刀斩碎。 跪在原地的第六个玄没有任何动作。刀尖刺入眉心——同样的毫无阻力。 六个幻象全部消散。卯之花抬起眼帘。凹地边缘的碎石堆阴影中,玄正半蹲在一具战死者的尸体旁,用那把闪烁的刀支撑著身体,大口喘息。借著幻象爭取的时间,他已经退到了十余步外。腿上的伤口在移动中被扯得更严重了,血沿著死霸装的裂缝向下淌,在脚边匯成一小摊暗色的湿痕。 不够。六个不够。真实度也不够。每个幻象的动作都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滯——抬刀时多停顿了半拍,挥砍的角度略微偏斜,被斩碎时化作光屑的速度也慢了半秒。卯之花捕捉到了这些不自然的细节。要製造出连剑鬼都无法分辨的幻象,需要將每个幻象的动作、反应、灵压波动都模擬到毫釐不差——他还没到那个程度。 卯之花朝他走来。不疾不徐,足尖踏过碎石,灵压如实质般压过来。 玄咬紧牙关。他將万象皆虚横在身前,全部心神集中在一个点上,发动了第二能力。 卯之花的刀劈落。在斩落的半途中,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冰晶刀身忽然从视野中消失,下一瞬重新出现在她右膝上方三寸的位置。她右臂下沉,刀锋斜挡在膝前,准备格挡。但膝前什么都没有。触觉和灵觉同时捕捉到一个逼近膝盖的威胁——灵压感知確认了威胁的位置,皮肤感觉到锐器迫近时特有的针刺般的不適,耳中也听到了刀刃破空的尖啸。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膝上。空空如也。真实视野中的刀锋仍在三步之外。虚假感知中的刀尖退回原位。 零点几秒。 但这零点几秒足够玄侧身闪过刀锋。她的刀刃擦过他的右肩,在死霸装上割开一道新的口子。伤口极浅。 卯之花轻轻“嗯”了一声。玄在重新拉开距离的间隙中喘息,万象皆虚的刀身连续明灭了三下——灵力供给不足。更麻烦的是,她的战斗直觉太过敏锐。方才那个假触感过於清晰——真正逼近膝部的刀锋会带动气流,会投下极浅的阴影,会让刺杀者在出手前不自觉调整重心。这些细节他来不及一一模擬。 她再次逼近。刀锋从正上方劈落,唐竹,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玄盯住她的脚,再次发动能力。 在卯之花的感知中,右脚即將落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尖锐的突起——半截断裂的斩魄刀残片,刃口朝上,从碎石中斜斜刺出。她的右脚踩上去,脚踝的筋腱被锋刃切断。骨裂的具体声响、皮下淤血蔓延的范围、踝关节失去稳定后重心向左偏移的角度——每一条信息都在她脑海中精確呈现。同时她的灵压感知捕捉到玄的本体正逼近她的右膝。 她低头。碎石间没有斩魄刀的断片。脚踝完好无损。 但刀势已经走偏。刀锋劈入碎石,碎屑四溅。 两次呼吸。她花了更长时间才將“踝关节受伤”的虚假信息排出意识。 不过玄接下来的动作证明这没有区別。他的刀尖已经刺向她胸口正中的锁结——这是整场战斗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威胁到她的要害。 卯之花鬆开刀柄。上半身向右扭转,避开胸口要害,双手上翻——根据玄左腿微曲、准备借蹬地发力前冲的姿態,她判断出这一刺发力太猛、无法中途收回,空手夺白刃是最优解。 但当她双手按照擒拿的轨跡推至预定位置时,即將被扣住的手腕在瞬间消散,重新出现在她小臂下方。刀尖偏转的瞬间——是光。刀身闪烁时拖曳出的光屑轨跡,被他用来製造了视觉误导。真正的刀尖没有偏转。真正的刀尖仍然直取胸口。 卯之花的左掌拍开刀身。刀锋被拍偏的瞬间,玄鬆开刀柄。万象皆虚在空中自行翻转半圈,刀身的光芒在一剎那亮到刺目——所有保留的光都在这一刻爆发。视野被覆盖。 视野恢復的间隙,玄重新握住刀柄,刀锋已横在她颈侧三寸。 三寸之外,刀锋自行停顿。 他劈不下去了。体力已经彻底耗尽。他拄著万象皆虚单膝跪在碎石中,胸口剧烈起伏。刀身上的光屑轨跡变得稀薄,腿伤还在渗血,失血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握刀的手也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卯之花低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玄。脖颈侧方,三寸。自始至终,他连一次都没有真正碰到过她。 然后她收刀入鞘。 “双刀。”她的声音在凹地中迴荡,“前所未闻。”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柄尚未淬火的刀胚。目前对方实力平平,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时间打磨,需要时间抵达他能抵达的上限。 卯之花伸出手,语气中带著一丝极淡的期待,像猎人放走一头过於年轻的猎物,约定在更合適的季节重逢。 “期待你变强后的实力,让我好好享受一场廝杀。” 玄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再次单膝跪地。 她没有扶他。只是拔出斩魄刀,横挥。解放。 巨大的绿色鰩鱼从虚空中浮现,裹挟著水流的声响。肉雫唼张开大嘴——那一口足以吞下一整头牛的巨口,將玄整个含入其中。 治癒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温热的泉水浸透全身。大腿上那道可怖的刃口边缘开始收拢,肌肉纤维重新对合,断裂的血管一一闭合。数十道细碎的伤口逐条癒合,只留下极浅的白色疤痕。 玄的意识在治疗的微光中变得模糊。他隱约感觉到肉雫唼合上了嘴,然后整个身体隨著它的游动轻轻起伏。碎石被碾压的细碎声响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卯之花弯腰,从碎石中捡起镇元的残骸——黑金色的金属外壳上裂口依旧清晰,黑紫色的纹路已彻底熄灭。她看了片刻,然后將残骸也送入肉雫唼口中。 “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她开口道。如果话语里不带著那股打探未来交战地点的感觉就好了,玄想著。 “西二十区的万事屋。” 肉雫唼的口腔內壁逐渐合拢,黑暗覆盖了玄满是血污的脸。鰩鱼状的斩魄刀调整方向,朝著西方游去。 凹地渐渐被拋在身后。月光照著满地尸骸与碎刃,照著那个站在原地的黑髮女人。她的死霸装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袖口上的血渍已经乾涸发暗。 肉雫唼载著玄向西游去。治癒的灵力仍在缓慢渗入他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他闭上眼睛,確认著两把斩魄刀都在后,终於稍微放鬆。 玄在肉雫唼內,终於有时间处理自己大腿上的伤口。之前对伤口粗暴的处理只是减缓了出血,並不能彻底止血。 他已经失血过多,哪怕有肉雫唼辅助治疗,依然有失血而亡的风险。趁著此时尚且清醒,玄按照孙思邈在《千金翼方》中记载的“掐股根止血法”,將指尖压在股动脉上,向耻骨方向垂直施压。 在確定腿上的伤口只是在缓慢渗血后,玄脱下死霸装,將姑且还算乾净的內层直接覆盖在出血点正上方,用右手掌根垂直用力持续按压。 此时灵力几乎枯竭,不能通过小周天循环敛神。玄开始了这辈子从筑基开始从未用过的握固敛神法——五指收拢,拇指扣於无名指根部。 这个动作能刺激手部尺神经和正中神经,通过神经反射激活迷走神经,降低心率和血压,从生理层面达成敛神的作用。这个动作是前世师弟无法静心时,师傅教给他的,玄当时意外看到,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玄不去多想,全身心专注於止血。 在肉雫唼温热的体腔中,玄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此时到了哪里,只是感受著鰩鱼状的生物系斩魄刀在游动时身体的轻微起伏。 终於,在肉雫唼的辅助下,大腿上的伤口不再向外渗血,玄身上的其他较小的刀伤也不再流血,此时已经暂时脱离了险境。玄脸色苍白,只等伤口缓慢癒合。 不管卯之花是为了未来更畅快的战斗而选择放过玄,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杀人如麻的卯之花產生了怜悯——玄最终都活了下来。 第59章 反思 玄放下按压伤处的手。死霸装的內层布料紧紧贴在伤口上,已经被血浸透,乾涸后硬邦邦地硌著皮肤。 玄虽然在卯之花的始解肉雫唼体內,但此时对自己的处境还是比较放心的。一来如果卯之花想杀自己无力抵抗,二来也不担心此时遇袭,因为没有人不长眼会去袭击血腥气和杀气这么重的卯之花。 修道之人讲究顺心。卯之花八千流的心,大概就是廝杀本身。正如卯之花的卷首语:战斗就是一切。 “魔修。“玄在心里感嘆。可惜此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完全打不过对方。玄只能儘量在日后將其感化。 说归说,他此刻的状態相当差。灵力枯竭得只剩几缕残存的清气在缓慢流转,像乾旱季节河床底最后几道细流,勉强维持著灵体的基本运转。 感受著肉雫唼对身体的缓缓治疗,玄倒是隱约想起布气疗法,在《抱朴子內篇》《云笈七籤》等典籍中都有记载。 但是因为前世玄没有修出內气,现代医学发达也不需要道士去治病救人,所以並不关注布气疗法,更不知晓具体如何医治。 倒不如先想想自己斩魄刀和未来修行方向的问题。 镇元断裂后,玄解除始解,让其回归浅打形態。死神的始解损坏后,可以通过长时间温养自然修復。 玄忽然想笑。 前世读《太上黄庭內景玉经》,读到“泥丸九真皆有房,方圆一寸处此中”,道教內丹学对脑部神炁结构的描述。如今倒好,自己的泥丸宫里一个道观,道观底下还有一处镜渊。两个刀灵还真应了那句“泥丸九真皆有房”——只不过一个住精装修,一个住地下室。 想到刀灵,玄收敛心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双刀的本质之上。 万象皆虚说它是玄异界灵魂的部分所化,在方才的战斗展现的能力是欺骗感官、扭曲认知,至於卯之花感知到的幻象是玄基於欺骗感官的能力开发的。 那么镇元想必脱胎於死神世界的那部分灵魂。这样想来,其能操控外界灵力进而增幅鬼道威力倒是合情合理。 那股撕扯感的真正根源,应该就是这个世界对於两部分灵魂的引力和斥力。玄对於此始终如鯁在喉。这一战隨著镇元的持续使用,撕裂感一度强烈到让他心惊,但镇元在被卯之花斩裂掉地后反而得到缓解。现在回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要如何才能避免撕裂感愈发严重呢? 玄垂下眼帘,在脑海中逐一推演可能的出路。 世界对本世界灵魂施加的是引力。引力隨壮大而增强,锚定力持续上升。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使用镇元时撕裂感攀升,因为镇元对应本世界的灵魂,修炼以及使用镇元都会导致世界施加的引力增加,自然会导致撕裂感加剧。 如果只壮大本世界灵魂,不修异界灵魂,会导致异界灵魂的斥力不变。 但灵体內灵魂的总容量是有限的。当镇元所属的本世界灵魂的体量越过某个临界点,灵体內留给异界灵魂的生存空间会被大幅压缩。 最终,世界会像免疫系统清除异物一样,將异界灵魂从灵体中剥离出去。失去灵体依託的异界灵魂,在世界法则的持续排斥下要么消散,要么被挤压出这个世界本身。无论哪种结果,玄这个人都不復存在。 如果反过来,只壮大异界灵魂,本世界灵魂的引力不变。隨著世界对灵魂的斥力超过某个閾值,可能会被直接排斥出世界。 如此想来,唯一的道路就很清晰——异界灵魂的部分必须要有和本世界灵魂接近的体量。 即使两部分灵魂共同壮大导致撕扯感加剧,也只是因为引力和斥力同步增强。但只要两部分灵魂都还共存於灵体內,引力和斥力还没强烈到直接將自己撕成两半,就还能保持平衡。这种平衡固然危险,但仍是平衡状態。 一旦出现失衡的情况,都会直接导致自己在这个世界迎来终结。这不是疼痛程度或者危险与否的问题,而是自己存在与否的问题。 “撕裂”是两部分被越拽越远,连接处承受的张力越来越大;而“剥离”是一部分直接被整体摘除。只要灵魂连接处的张力没有强到直接撕裂玄的灵魂,玄认为自己可以忍耐撕裂的痛苦;但剥离的发生只要发生一次,一切都將无法挽回。 玄在找到万象皆虚说的能融合稳定两部分灵魂的东西之前,能选的路其实只有一条:承受更加强烈的痛苦然后活著,每多撑一天,就更接近找到解法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肉雫唼停下了。它张开大嘴,將玄“噗”地吐在地面上。玄有些紧张地確认自己伤口的情况,幸好伤口並未开裂。不得不承认,肉雫唼的治疗效果很好,没过去多久身上的其他伤口就已经结痂脱落,只剩下大腿那一处刀伤。 玄抬头,看见了熟悉的木围栏和那口石砌水井。这里是西二十区,鬼道眾万事屋。阳光正从森林方向漫过来,將整片木屋群染成温暖的淡金色。 卯之花八千流站在肉雫唼旁边,黑髮沿著肩臂垂落,死霸装上几乎看不见乾涸的血跡,只能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期待你快些成长起来。“卯之花开口,音色和玄记忆中一样,只是透著一丝冰冷的杀意,“希望不要再像今天这样。“ 说完,她接触始解,肉雫唼归鞘后转身离去。 玄拄著两把浅打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在动作牵扯下传来钝痛。他正要朝万事屋的大门走去,万事屋內已经有人发现了他的身影。 “玄大人!“ 管帐的独臂青年第一个冲了出来。他单手抱著帐本,跑到近前时猛地停住脚步,目光落在玄破烂的死霸装和大片暗红色的血渍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您、您——“ “死不了。“玄打断他,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扶我进去。“ 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来到万事屋前台查看情况。 阿源探出头来,手里还攥著一条刚拧乾的抹布,看到玄的样子,抹布掉在地上。茂雄从训练场方向跑过来,袖口还有赤火炮爆炸后的黑色焦痕。次郎最后一个出来,少年急匆匆衝出万事屋,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少年全然不在意,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玄死霸装上的伤口都是平整利落的刀伤,明显不是虚能造成的。 “玄大人!是谁?!“次郎几步衝到玄面前,少年瘦削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是谁把您伤成这样?!“ 眾人围上来,担心著玄的伤势。 玄看著焦急的眾人,温和地笑笑:“暂时脱离险境,大部分伤都被刚刚送我来的死神治好了。” 眾人放下心来,有人寻问是谁伤的玄,势要同仇敌愾,等未来强大起来后为玄报仇。 玄拄著刀走进万事屋內,说道:“伤我的人,就是送我回来的那个死神。” 眾人错愕。 “她叫卯之花八千流。“玄继续道,“手里人命过万,是尸魂界空前绝后的大恶人。你们还太弱小,没有足够实力前不要去招惹她。” 卯之花八千流,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修饰。 她是臭名昭著的大恶人,是嗜杀成性的恶魔,是流魂街为数不多的閒谈,是流魂街嚇唬小孩的传说。谁都没有料到,那个刽子手竟然是刚刚送玄回到万事屋的死神。 茂雄错愕出声,但在话出口时下意识压低了音量:“她有病吧。” 次郎转身去了仓库方向,回来时手里提著一盆温水和一卷乾净的布条。独臂青年默默在万事屋掛上暂时歇业的木牌,木牌上还为不识字的流魂画著叉號。 阿源担心地问道:“玄大人,斋藤大人呢,她也受伤了吗?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说到这,她不再出声,目光中露出不忍。 玄確实没想起来这一茬,毕竟鬼道眾和其他流魂们都不清楚斋藤和玄暂时分开的事。玄没有回答阿源的问题,毕竟自己也不知道斋藤还会不会回来,有没有遇到別的事。 玄回到自己的屋子闭上眼躺下。他现在精神疲惫、需要休息,身体上无论是伤势还是灵力都需要恢復。 睡著前,玄在想卯之花八千流。这次能侥倖活著回来,但下次见面,她的刀还会留情吗? 不会的。那双眼睛深处燃烧著的是纯粹的饥渴,是猎人发现猎物茁壮成长时才有的期待。她等他变强,等他抵达他能抵达的上限。等到那一天,她不会再收刀。 没有下一次了。 玄沉沉睡去。 ----------------- 午后,斋藤回来了。 她左眼的黑色眼罩还好好戴著,紫发双马尾在奔跑中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向万事屋门口掛著的木牌,上面写著“暂时歇业”。 斋藤快步走进万事屋。 玄坐在训练场边不知道谁造的木质躺椅上,躺椅上掛著破破烂烂的死霸装。 玄换了一身乾净的深灰色衣服,腿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重新包扎过,正小口抿著阿源端来的温水。镇元的残骸放在膝上,黑金色的护臂裂口在午后的阳光下看得格外分明。 斋藤迈步走到玄面前。 “谁干的,死了没。“她言简意賅。 玄放下盛水的陶碗:“卯之花八千流,我快死了。” 斋藤的瞳孔微微一缩:“伤到灵压之芯了?” 玄知道斋藤误会了,解释道:“现在我没事,是之间遇到卯之花后快死了。” “她为什么找你?“斋藤放鬆下来,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著的危险。 “路上偶遇。“ 斋藤气笑了。 玄知道以斋藤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怎么会不找卯之花討要个说法。劝说道:“冷静些。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暂时不要想著找她麻烦了。” 斋藤撇撇嘴,抱怨道:“所以说家族是真的没用,这种到处杀人的疯子都没有一家贵族制裁,就说明贵族一无是处,实力才是硬道理。” ----------------- 西十五区,香取家。 偏厅里檀香裊裊。香取右近坐在上首,手里端著的青瓷茶盏已经凉了许久,他却一口没喝。他面前跪著一个家僕,正用发颤的声音稟报刚从西二十区传来的消息。 “万事屋的玄受伤,和卯之花八千流出现在万事屋门口。据亲眼目睹的人说,是卯之花用一种会飞的生物把玄送到万事屋的,隨后被卯之花收入刀鞘,据推测是卯之花的斩魄刀解放。” 香取右近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送回来?“ “是。那个卯之花把人放下之后才走的。“ 香取右近缓缓將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卯之花八千流竟然没有杀人,还亲自送回住处。 这种行事风格太过特殊,特殊到让人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测。卯之花竟然没有杀了玄?是因为实力?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关係?或者玄的伤不是卯之花造成的,只是玄被卯之花救下?或者玄真的是四枫院家的玄,卯之花忌惮五大贵族所以没杀? 香取右近思绪一时有些混乱,但有一点可以確定——那个玄能从卯之花八千流的刀下活著回来。 玄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死神。这么说来…… “果然是四枫院家的人。“香取右近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莽撞得直接派人施压。 如果卯之花是看在五大贵族的份上没有杀了玄还好说,如果玄是和卯之花交手並得到其认可才活下来,那么不需要四枫院家出手,玄一个人就能把他手下所有打手和死神全部收拾掉。 “取酒来。“香取右近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跪在下面的家僕不敢怠慢,连忙推下,吩咐候在门外的其他人去取酒。 香取右近將茶盏推到一边,看著家僕將酒壶和酒杯摆上案几。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暖黄的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端起酒杯,对著窗外西二十区的方向,微微举了举。 香取右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温热的辛辣感。 他放下酒杯,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智的选择。“他对自己说。 第60章 瞬閧 这一次的重伤,让逐渐沉溺在平静日常的玄惊醒。 这些日子里,玄无疑是懈怠了。即使每日的修炼和对於鬼道的研究並未停下,但面对卯之花时的无力感重新唤醒了玄对实力的渴望。 卯之花那一刀劈开了很多东西。镇元,皮肉,还有玄对自己当前战力的幻象。他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剑道上他永远追不上那个自称“八千流”的女人。她用上千年的时间从尸山血海里捞出八千种流派,而他两世为人加起来不过几十年。这条路走到头,也只是离她的背影近一点。 更何况,此时的实力在卯之花面前不够看,又要如何应对將来友哈巴赫麾下的灭却师大军? 得换条路走。 玄知道自己没有那么长时间用来磨炼剑道,但好在他最大的优势是穿越者,知道很多种能让实力在短时间內攀升的手段。 综合而言,目前最適合玄的无疑是瞬閧。瞬閧能带来大幅度的攻击力和速度方面的提升,是实力弯道超车的希望。 瞬閧的前置修炼条件对玄来说也並非队长级的三等灵威,因为即使自己虽然灵压不到队长级,但是对於灵力的操控能力要比寻常死神更强,不会逊色於队长级大多,从自己使用万象皆虚能短暂矇骗卯之花八千流就可见一斑。 掌握了瞬閧后,哪怕玄没有队长级的战力,速度的攀升也能让玄拥有在队长级手下跑路的能力。 自伤养好后,玄將瞬閧的研究也提上了日程。 四枫院家的秘传,白打与鬼道的融合术。將高浓度压缩的鬼道缠绕在背部和双肩,使其炸裂后將鬼道输入手脚,借爆发力將拳脚的破坏力提升到另一个层级。 整个尸魂界真正掌握瞬閧的人不多,玄只知道三人。分別是:原护廷十三队二番队队长、前隱秘机动总司令、同第一分队刑军总括军团长、四枫院家的第二十二代当家——四枫院夜一,护廷十三队二番队队长、隱秘机动总司令官及刑军团长——碎蜂,以及四枫院家的第二十三代当家四枫院夕四郎咲宗。 据玄所知,这三人都开发出了独属於自己的进阶瞬閧——分別是雷属性的瞬閧、风属性的瞬閧和火属性的瞬閧。 玄合理推测,进阶瞬閧是带有属性的,其属性会根据使用者的灵压而改变。 只是普通的瞬閧是如何实现的呢? 他们的刑战装束从不覆盖后背和双肩,因为发动瞬閧时,那个区域的布料会直接炸裂。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招的凶险——如果控制不当,凶暴的灵力会在双肩炸裂,甚至左右衝击脖颈。 但是其实原著並不像道藏一样有详细的修炼方法,玄只能藉助对於他们瞬閧时的情境进行分析推导。 碎蜂是独立研究出瞬閧的,玄可不认为自己比碎蜂还笨,何况自己比碎蜂多出几份参考答案,只是从答案逆推原理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碎蜂独自琢磨出了进阶瞬閧,肯定是以普通的无属性瞬閧为基础。 碎蜂的进阶瞬閧属性是风,但似乎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风。据她解释,更类似於灵压如风般在己身循环。 无穷瞬閧是在肩部缠绕灵压,灌入手臂由手腕的排出口排出,再將其如风般自由操控,使其如旋涡般旋转至肩部与肩部缠绕的灵压融合,由此循环往復,是为无穷。灵力於双肩旋转而出,如气流般旋转著绕回体內,形成类似蝴蝶翅膀的造型。 这样一来,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后背和双肩位置的布料会直接炸裂。 死神的手腕有灵压排出口,如果鬼道缠绕在肩部,再沿手臂经脉灌入腕部排出,压缩、释放、收回,这样的输出方式就能理解了。 大致明白了瞬閧的原理,玄在林间空地上盘膝坐下,闭目內观。灵力从魄睡涌出,经锁结入任脉,沿小周天路径缓缓上行。 与此同时,另一股灵力在他丹田处被强行“逆”向压缩——顺行周天如江河入海,逆行周天如深海倒灌。两种流向在丹田中交织激盪,灵力密度在这种相逆而行的状態下急剧攀升。 玄对此並不陌生:这是道门“顺逆”之理。顺行导引灵力滋养经脉,逆行將灵力收敛、积蓄于丹田。 《云笈七籤》所引《洞神明藏经》:“百脉通流,百窍相望,百关相锁,百节相连。” 所谓百脉,並非指具体的经脉数量,而是统称全身经络。百脉通流,便是全身经脉同时被灵力贯通——灵力从丹田出发,沿十二经脉与奇经八脉同时向外涌出,抵达四肢末端的排出口后,再以意念將其截断、收回、重新灌注。一涌一收,如同百条河流同时决堤,又在决堤的瞬间被无形的闸门关合。 小周天以任督二脉为路径,真气逆行通三关为“阳升”,前降为“阴降”。顺行导引滋养经脉、逆行压缩收敛丹田的两股力量相向而行,就是內丹“周天”以阴阳交合之数驱动真气运行的原理。 这就是瞬閧的释放原理。只不过除了体內的经脉,它还在体外构建出一道灵力运输路径,而为了追求更具爆发性的力量,其中流动运输的能量从灵力被替换成了鬼道。 所谓鬼道能量,就是將灵力凝练並按照特定方式运转后,隨时能作为鬼道迸发时的灵力。 瞬閧需要將鬼道能量在离体后短时间內再次吸收回体內,沿著经脉流动,与拳脚合为一体。向外释放的同时向內收回——如同拉弓时,弓弦弹开的瞬间手臂还要稳稳握住弓身。 高密度压缩的鬼道从双肩和背部炸裂而出,再沿经脉喷涌至手腕排出口,在排出的瞬间被灌注於拳脚之中。一来一回之间鬼道的爆发,才是瞬閧真正的威力所在。 这需要灵力操控的精度达到一个相当苛刻的程度,所以队长级的碎蜂和夜一都只是堪堪掌握。 不过玄有著对灵力操控进行过专项训练的优势,加上始解镇元也有操控灵子的能力,玄对於灵力操控方面尚且有几分自信。只是缺乏將鬼道爆发出体外再收回运转的经验。 这恰好与《神功五雷掌》相似,其中甚至记载了完整的运气路径:“丹田气升,过夹脊,通玉枕,至百会,分两路下肩井,沿手臂內侧贯劳宫,发於掌外……发掌时须松肩沉肘,意注肩井,使气从肩胛缝隙透出,再贯於掌,方有雷霆之力。“ 玄睁开眼。有道门知识和原著中人物使用瞬閧的画面相互印证,瞬閧的理论彻底明了。接下来就要进行测试,验证具体是否可行。 玄有些犹豫,他在考虑是否让次郎他们代替自己进行瞬閧实验。 万事屋现有的三个鬼道眾——次郎、阿源、茂雄——已经能稳定释放三十多號的破道与缚道。按技术水平来说,他们对鬼道的理解不算浅。瞬閧理论上对所有能使用鬼道的死神都適用。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打消了。碎蜂是队长级,在原著中掌握瞬閧后仍然不能保证完全控制住力量。 次郎他们的灵压低微,修炼时间更短,灵体强度还很弱,根本不能承受鬼道直接灌注与体內,更何况还要对鬼道进行引导。强行尝试瞬閧,和把手塞进磨盘没有区別。 自己培养的班底没必要如此消耗,玄还指望这些最初的鬼道眾能代替自己培养后续的鬼道眾,將来参与灭却师的战爭。眼下只能由玄亲自尝试了。 但是现实比理想更加骨感。实际上手后,玄就发现实践起来並不比理论简单。 最初几周,玄在从肩背处外放鬼道这一步並不顺利。鬼道出体外后就难以控制,玄尝试过用元神进行操控,但效果並不理想,死霸装的肩背部分被溃散的灵子割出无数道细小的裂口。 此后每次进行瞬閧的尝试,玄都会將新买的死霸装上衣脱下,避免无意义的浪费。 三个月后,玄终於能將灵力转化为鬼道能量后在肩部外放,然后贯入双拳。但下一阶段又產生了新的难点——鬼道从手中释放,就只是威力大了一点的【破道之一·冲】,和预想中的瞬閧威力天差地別。 …… 又经过长达一年的反覆琢磨。 反覆的试错后,玄发现自己被经验主义害了。过去的道法都在强调温和地引导、掌控,但是瞬閧並不是这样。 《神功五雷掌》记载的並不与瞬閧契合。瞬閧所需要的能量更为狂暴,倘若单纯照做,最后虽然稳定,却也失去了威力。 元神对於鬼道能量的引导也不合適。瞬閧就像是餵养猛虎,经过温和引导后的老虎只是大猫,要用暴力驯服,它才会处於准备造反的暴躁状態中。 宛如拨云见日,玄对於修炼產生了新的理解。 玄第一次尝试不以元神控制为主,粗野得进行道法修炼。他褪下上半身的死霸装,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精瘦的肌肉上流著汗水。 玄凭藉感觉,將鬼道顺利逼出体外。就在鬼道要爆发之时,又蛮横地將其压制入体,再用灵力进行协调。 一瞬间,玄身上的汗水被一股透明的气浪震飞,玄感到身上充满了狂暴力量,全身肌肉都在兴奋得战慄。 玄向前踏出一步。脚底与地面接触处炸开一圈灵子衝击波,野草被吹得向外翻卷。他的身影在下一秒出现在空地另一端,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力残影。 强烈的灵压爆发出来,震得林中群鸟惊飞。 训练场上,斋藤怀中抱著斩魄刀,站在玄订做的梅花桩上打盹。爆炸般的灵压先声音一步被感知到,她猛地睁开眼睛,手中刀已出鞘,向著森林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狂暴的灵压,竟出现在玄修炼的地方。莫不是那个叫卯之花的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找到玄,正在与他交手?斋藤心里想著,不敢耽搁,加快了速度。 玄站在森林边缘,刚刚重新披上死霸装,正低头静静调整著手腕上灵子的流动节奏。 斋藤赶来,看到玄独自站在那,四周似乎没有其他人。 “別告诉我,刚才那股狂暴的灵压是你爆发出来的。” 看著斋藤一脸紧张的神色,玄出口解释道:“只是一个实验,刚刚成功。” “什么实验?”她仔细感知著附近残留的狂暴灵压,终於確认这股灵压確实和玄的灵压同源,收刀入鞘。 只是斋藤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夸张的灵压传来,她还以为那股三等灵威都不一定拥有的骇人灵压是卯之花的灵压。 “瞬閧。白打与鬼道的融合术。原理是把高浓度压缩的鬼道缠绕在肩部和背部,通过炸裂灌入手脚,提升白打的爆发力。” “鬼道?”斋藤收回手指的动作忽然停顿了半拍,语气里的兴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切,我还想学学呢。” 但是斋藤转而说:“让我试试你这个所谓『瞬閧』的威力吧,如果只是声势唬人我就不羡慕了。你也需要有人帮忙测试它的效果,没错吧?” 斋藤说得不错,玄確实想测试刚刚学会的瞬閧威力如何。 “稍微等我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用它实战,需要酝酿一会。”说著,玄脱下上衣。 斋藤上下大量著玄,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你这酝酿过程还挺有仪式感。脱衣服这一步也是必要的吗?” “只是避免再买一次死霸装。”玄想起原著中那掌握瞬閧的三人都穿著专门定做的衣服,心中决定儘快也定做一套。不然迟早要把道门的名声毁了。 玄的身上鼓动著鬼道能量,爆发出强大的灵压。感受著再度充斥全身的力量,玄开口道:“你始解吧,我怕你现在跟不上我的速度。” 斋藤咧嘴一笑:“你是不是太膨胀了,看我一刀让你戒骄戒躁。紫掠绝尘,疾电侵骨——紫电。” 斋藤解放了斩魄刀,紧盯著玄的一举一动,只是不动声色地將手中斩魄刀反握。 …… 这一较量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两人双双承受不住激烈交战带来的灵力消耗为止。 就在此时,万事屋的流魂来到玄面前,递出两封信,上气不接下气得说道:“玄大人,斋藤大人。送信的是位死神,他说这两封信来自瀞灵廷。” 第61章 来信 玄接过信封。 两封封缄完好的信件,一封盖著四枫院家熟悉的金桐纹火漆,另一封的火漆则是陌生的芒草纹样。 玄指尖捻开第一封信,熟悉的飘逸字跡跃然纸上。千日的字一如既往地洒脱,连笔处带著藏不住的意气,只是这一次,字里行间都浸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信写得不长,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便是喜讯:他的女儿出生了。 玄拿著信纸,指尖微微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千日婚礼上那个穿著白无垢的安静女子,又想起当年在四枫院族地,那个拎著酒壶、笑得露出虎牙的少年。时光过得真快,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吐槽家族规矩的义兄,如今已经为人父了。 “谁的信?”斋藤凑过来看了一眼,见是四枫院家的火漆便没了兴趣,双手插在腰上晃了晃身子,“又是你那个大哥?他又给你送钱了?” “不是。”玄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他喜当爹了。” “哦。”斋藤敷衍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贵族家添丁进口的事毫无感觉,撇撇嘴道,“生孩子有什么好写信的,麻烦。” 玄没接话,拿起第二封盖著芒草火漆的信。拆开一看,字跡粗獷有力,笔画锋利如刀,正是尾花弹儿郎的手笔。 信的內容比千日的更直接。尾花说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住,那些跟著他的老弱妇孺太多,单靠劫富济贫確实比较艰难。 正好山本重国在瀞灵廷组建了一个僱佣兵性质的杀手组织,专门为出钱的贵族处理麻烦事,报酬丰厚。 尾花已经加入了,想著玄和斋藤实力不俗,又要养活万事屋这么多流魂,开销肯定不小,便写信邀请二人一同加入。信的末尾写著“此处虽非净土,但能让活人吃饱饭”,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无奈的苦涩。 “这个尾花弹儿郎,倒是个实在人。”斋藤听完玄念完信,眼睛亮了亮,搓了搓手道,“听起来不错啊,给贵族干活,钱肯定多。反正咱们閒著也是閒著,去赚点外快也好,正好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不行。”玄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將信纸揉成一团,指尖灵力微动,纸团瞬间化为灰烬。“山本的这个组织,本质上就是个杀手组织。尾花是走投无路才去的,我们没必要蹚这浑水。而且万事屋已经足够养活他们了。” “切。”斋藤不满地哼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贵族本来就没一个好东西,给谁干活不是干?有钱赚就行。” “不一样。”玄看著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建立万事屋,是为了让大家能凭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活著,不是去当贵族的杀人工具。现在万事屋的收入足够养活所有人,没必要去沾那些脏东西。” 斋藤撇撇嘴,没再反驳。她心里也清楚玄说得对,只是一想到有轻鬆赚大钱的机会就这么没了,难免有些不爽。 当晚,玄写了两封回信。一封给千日,简单祝贺他喜得千金,叮嘱他照顾好妻儿,说等万事屋的事稳定些,会抽空去瀞灵廷看他们。 另一封给尾花弹儿郎,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说万事屋目前运转良好,暂时不需要额外的收入。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代我和斋藤不老不死向山本元柳斋和雀部长次郎先生问好”。 信送走后,玄拎著两坛米酒,和斋藤坐在万事屋的石桌旁喝酒。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木屋群里亮著点点灯火,流魂街上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笑,一派安寧祥和。 “这酒真难喝。”斋藤灌了一大口,皱著眉头吐槽,“我还是更喜欢梅酒。”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次郎、阿源和茂雄三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攥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鬼道长!斋藤大人!我们回来了!”次郎跑得最快,衝到石桌前。 玄让鬼道眾不要称呼自己大人,改为称呼自己鬼道长。奈何鬼道眾认为不够尊敬,又在鬼道长前加上了大字,称玄为大鬼道长。 “您教的组合鬼道太有用了!”茂雄抢著说道,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们走到西十五区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劫匪,大概有二十多个人。阿源先用【破道之十二?伏火】织了一张火网,把他们困在中间,我再用【破道之十一?缀雷电】把电流导进去,一下子就放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嚇得直接跑了!” “那个贵族管家都看傻了!”阿源也笑著补充道,“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本事,还以为我们是瀞灵廷派来的死神呢!最后不仅给了约定好的报酬,还额外加了一倍!说以后他们家所有的运货委託,都交给我们鬼道眾来做!” “不止呢!”次郎接著说,眼睛亮晶晶的,“旁边几个商队的老板看见了,也都围过来问我们能不能接鏢。还有几个贵族家的管家,也留了地址,说过两天会派人来万事屋谈委託的事!没想到咱们的鬼道这么厉害,现在好多人都知道西二十区有个能打又靠谱的鬼道眾万事屋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说著这次护送的经歷,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豪。他们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连活下去都成问题的流魂了,如今凭著自己学到的本事,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得到別人的尊重。 玄看著他们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他当初决定建立鬼道眾,教他们修炼鬼道,就是希望能给这些无依无靠的流魂一条活路。现在看来,这条路走对了。 斋藤也难得没有吐槽,拿起酒罈给三人各倒了一碗酒,大大咧咧地说道:“干得不错!没给我和玄丟脸!来,喝一碗庆祝一下!” “谢谢斋藤大人!”三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第62章 伊势家族 万事屋的清晨是从独臂青年推开前门开始的。 他把昨日歇业的木牌翻过来,露出“营业中”那一面。晨光从街对面低矮的屋顶上方斜斜切过来,照在招牌上“鬼道眾万事屋”几个字上。街边已有流魂推著板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缝隙时发出熟悉的咯噔声。 独臂青年用仅剩的右手將前台的桌椅重新摆正,把帐本翻到新的一页。水井边有人在打水,木桶撞在井壁上发出闷响。远处的修炼场上,次郎已经开始每日的鬼道练习,赤火炮的爆鸣声在林间迴荡,一下又一下。 一切如常。 直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万事屋门口。 她穿著深紫色的访问著,衣襟上绣著细密的桔梗纹,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没有佩刀,但周身隱约透出的灵压表明她的灵力资质绝不算低。她的身后跟著两个同样装束的侍女,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女人的目光先在万事屋简陋的木牌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门槛,落在柜檯后独臂青年的身上。 “请问,大鬼道长可在?” 声音平稳克制,是经过严格教养的贵族女官惯有的语调。但独臂青年在万事屋待了几年,早学会了分辨委託人话里藏著的情绪——这个女人很急切。她的手指紧紧攥著袖口,指节泛白。 “您请稍等。”独臂青年招呼著旁边的流魂,去森林找玄。 玄自从能够瞬閧后,这段时间通常在森林进行全方位的测试。这件事不仅斋藤和鬼道眾,甚至万事屋的普通流魂都知道——毕竟每天下午森林方向都会不时传来强大的灵压,一来二去也都习惯了。 “玄大人,有人找您,是个贵族打扮的女人。”一旁的流魂远远得喊著。 “好,我知道了。”玄解除了瞬閧的状態,又舒张拉伸了一会身体,避免身体难以適应留下后遗症。这才穿上死霸装,朝万事屋走去。 来客已在前厅等候。那女人站在柜檯旁,没有坐下,两个侍女垂手立在她身后。她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面容清瘦,颧骨线条分明,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看上去五十岁出头。但玄注意到她的眼睛——那是双经歷过太多磋磨的眼睛。 伊势家是神官家族,几乎每一代都有灵力资质。儘管她们无法拥有自己的斩魄刀,但其他方面和死神几乎一样,也有著漫长的寿命。面对一位不知道比自己年长多少的老人,玄自然话语比较客气。 “在下玄,万事屋的负责人。”玄微微頷首。 “老身伊势柊,”女人回礼,礼节不是贵族家主对普通死神应有的礼节,“伊势家当代家主。” 玄的眼神有了极细微的变化。伊势家。 前世看漫画时,他对这个家族的印象不算深。伊势七绪,曾经八番队副队长,京乐春水的副官,一个戴著眼镜、永远抱著一叠文书跟在春水身后的知性女性。 直到看到千年血战篇,玄才对伊势家族有了些印象——神官家系,司掌祭祀,代代守护一把名为“八镜剑”的圣刀,一个女系家族。 原作中伊势家与上级贵族京乐家之间有复杂的纠葛,但那是千年后的事了,此时的伊势七绪还未出生。 “请隨我来。”他將伊势柊引入內间。 內间是万事屋专门用来谈私人委託的地方。屋子不大,只摆了一张矮桌和几个蒲团。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平行的金线。茶还没上,伊势柊便开了口。 “老身此来,是想求你两件事。” “伊势家是神官家系,司掌祭祀,代代守护著神器『八镜剑』,你应该也知道。”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但最终放弃了所有修饰,“因为这个职责,伊势家的人——从无例外——全都没有自己的斩魄刀。” 玄微微点头。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千年后的伊势七绪依然无法拥有自己的斩魄刀。 关於伊势家,玄知道的不止如此。伊势家世代只生女儿。为了延续家族,歷代家主都会对外招赘女婿。而所有入赘伊势家的男人,都会因为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诅咒,在入赘之后很快因为各种意外身亡。 很多不明真相的男子贪图伊势家身为贵族的財富,但入赘后很快死去,只是带著更多的钱投入伊势家。至於和伊势族人两情相悦的男子更加无辜,往往不明不白得就送了性命。 不过玄对於这种家族诅咒的存在並不意外。玄心里想道。一个神官家族,拥有一把专门针对“神”的神器八镜剑,很难不让人猜想那诅咒从何而来。 伊势柊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忿和痛苦颤抖,“伊势家空有財富,却没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玄將一杯温茶推到伊势柊面前。这个女人来找他,绝非只是为了倾诉不幸,玄也不想浪费修炼的时间去当知心姐姐。 玄用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伊势家主此来,是想委託何事?” “我坦白说这两件委託对伊势家的重要性,相信你不会拒绝对应的回报。”伊势柊收敛住情绪,深吸一口气,“第一,伊势家希望能获得鬼道的修炼方法,供族人修习。我们没有斩魄刀,白打天赋也平平,剑道是我们仅有的自保手段,却难以抗衡掌握始解的死神。鬼道对我们而言,是一条从未有过的路。” 她停顿了一息,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第二,伊势家希望鬼道眾能长期保护伊势家族地的安全。” “最近尸魂界不太平。”伊势柊继续说著,目光落在窗外,“山本重国不久前组织了一个杀手组织,现在在贵族中到处接活,不少与別家有仇怨的贵族都在雇他们杀人。” 玄有些瞭然。他自知自己的实力並不出眾,势力也刚刚起步。但伊势柊亲自上门,还对自己彬彬有礼。她看重的其实並非鬼道眾或者玄,而是玄过去的“四枫院”身份。 在尸魂界这样一个不知经过几千年的世界里,阶级已经深入每个贵族心中。有最顶端的五大贵族在,哪怕玄被取消姓氏的事传播开来,也未必有哪家贵族愿意跟玄对著干,因为哪怕有一丝可能性都不愿意触了五大家族的眉头。 伊势柊的目光重新落在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空有財富,没有力量,在这种时候就是待宰的羔羊。老身可以告诉你伊势家能给你什么——钱,物资,场地,人手,资助你发展鬼道眾。只要伊势家拿得出来,都可以谈。” 伊势柊直视著玄的眼睛:“我们需要的不仅是现在一时的庇护。我们想要获得未来自保的力量。我们想要学习鬼道,哪怕全员加入鬼道眾。” 第63章 交易 玄没有立刻回答,示意伊势柊喝茶,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组织思路。 对方的决心相当坚定,竟然连家族加入鬼道眾都能作为筹码说出口。 当然这很符合玄的利益。 大规模培养鬼道眾一直是他的长期目標——为了在数十年后那场席捲尸魂界的血战中,能有一支成建制的鬼道部队投入正面战场。 但万事屋目前的规模太小,招收的都是周边区域的零散流魂,有灵力资质的更是寥寥无几。次郎、阿源、茂雄、幸平四人除外,这段时间鬼道眾只多了两个刚学会冲的新人。 鬼道眾確实缺少资源,比如测试时的靶子、维护场地也需要经费。但更缺的是人——尤其是有灵力资质、能系统学习鬼道的人。 而伊势家恰好拥有大量適龄的灵力资质者,有充足的財力物力,还有在瀞灵廷周边运营数代积累下的人脉网络。她们缺的正是玄拥有的鬼道修炼体系。 这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伊势家需要力量保护自己,玄需要资源和人手来扩大鬼道眾的规模。双方各有所需,谁也不欠谁。 玄不需要担心伊势家派出少许人学习鬼道后另起炉灶,因为她们在短期內还需要通过玄,扯上四枫院的大旗。至於更长远的未来,必定不能指望通过其他人也能学会的鬼道將伊势家与鬼道眾牢牢捆绑。 人心总会变的,尤其是利益相关。与其等著未来產生纠纷,不如此时稍作让步,在当下换取更多的利益。 “关於第一个委託,鬼道眾有完整的积分兑换和鬼道教学体系。贵方成员加入鬼道眾后,需要和其他成员一样通过劳动换资源换取积分,再用积分兑换鬼道课程。” 伊势柊正要开口应下,玄抬手打断,继续说道: “伊势家有人掌握鬼道后,只要不以鬼道眾的名义私下培训,我不做阻拦。 不过,伊势家需要承担初期培训的场地扩建装修、训练消耗和其他额外花费。鬼道眾目前的规模有限,承担不起大规模培训的外部成本。” 伊势柊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玄点头:“关於第二个委託,在贵方大量掌握鬼道力量前,长期保护伊势家各位的安全。这一点鬼道眾的其他人暂时缺乏相应的实力,我面对三等以上灵威也只能自保,无法保证完成该委託。” 伊势柊低头沉思了片刻。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喝茶。 “老身接受。”伊势柊终於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沉静,“伊势家愿意出资扩建鬼道眾,承担所有后勤费用。除此之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式两份的契约文书:“伊势家在瀞灵廷有两处铺面,主营祭祀器具与礼仪服饰。老身可以提供一间铺面供鬼道眾使用,位置由您挑选。伊势家的人脉网络,也可以协助鬼道眾在瀞灵廷贵族圈內推广鬼道教学课程。” 伊势柊將文书放在桌面上,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老身知道万事屋的积分兑换制度公开透明,帐目向所有人公示。这是伊势家最看重的东西。老身希望,伊势家的人加入鬼道眾之后,与其他成员享受同等的权利,承担同等的义务,不受特殊优待,也不受歧视。希望您不要將伊势家疑似被诅咒之事外传。” 玄接过文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条条款款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伊势家铺面的位置。显然是事先精心起草好的。 伊势柊是带著全部诚意来的。早在踏进万事屋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来此的唯一目的,是亲眼確认鬼道眾值不值得託付。而玄刚才那番话展露出相对平等的態度,以及提前声明不保证安全的承诺,让她下了最后的决心。 虽然玄对於伊势柊最后的条件也有所预料,但还是提了一嘴:“如果伊势家有人看上了鬼道眾的成员,在正式结婚前必须让对方知道入赘伊势家可能会面临的风险。” “当然。” 玄將文书中关於铺面转让的部分进行补充,虽然商铺的所有权改变,但鬼道眾並不需要在瀞灵廷的铺面,还不如象徵性收点租金,继续留给伊势家继续牟利。 最后玄用毛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毕竟在这种正式文件上肯定不能再用铅笔,一来容易偽造,二来容易被擦拭掉。 “伊势家主,合作愉快。” 伊势柊看著文书上那个签名,双手拢在袖中,眼睛微微泛了红。她眨了眨眼,將那一点水光压回眼眶深处,声音平静道: “感谢大鬼道长给了伊势家掌握力量的机会。” 玄站起身,送伊势柊到万事屋门口的轿子上。 玄走回自己的小屋,將契约文书放进专门存放地契等重要文件的木匣。木匣的盖子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伊势家会提供场地、资源、人脉,鬼道眾提供教学体系和护卫。这才是长久合作的基础——双方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玄和鬼道眾需要的从来不是伊势家的感激,真正需要的是人手——有灵力资质的、能系统学习鬼道的、能在未来战场上站得住脚的人。伊势家恰好有一批拥有灵力的人,而这些人在空有灵力却难以转化为战力,漫长时间中积攒了对力量足够的渴望。 当天晚上,玄暂停了对次郎、阿源、幸平和茂雄的鬼道教学。玄开门见山,把伊势家的委託內容复述了一遍。 “有个长期任务:以后你们就可以给他们教学低阶的鬼道了,每人带几个人去教,教几个人,酬劳就是相应鬼道兑换价格的一半。” 几人眼前一亮。鬼道的兑换价格都不低,如果多教几个人,再把低阶鬼道全教一遍,足够兑换好几种更高阶的鬼道了。 一念及此,几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碰撞。 “你们先別急,先想想我教你们时的场景。好好回去准备一下,就当巩固熟练基础知识了。” 几人齐声应是。 玄最后补充道:“伊势家的人没有斩魄刀,但普遍都有灵力资质。教学过程中要严格对待她们,但不必因为她们是贵族就另眼相看。鬼道眾的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多劳多得,按规矩办事。” 伊势家与鬼道眾的合作由此正式开始。 文书籤下后不过四十余天,新的修炼场和学员宿舍就已修建完成,玄隨伊势柊一同前往验收。 为了学习鬼道,伊势家想办法买下了流魂街西十九区到西二十二区和鬼道眾接壤的郊外土地,將其纳入了鬼道眾。 “第一批学员有多少人?”玄问。 “二十人,全部是族中有灵力资质的女子,年龄从十三岁到二十岁不等。她们从小修习剑道,都有修炼基础。之后还有十五人,正在从分家赶来。”伊势柊站在玄身旁,回应道,“第二批就是伊势家的旁支、亲戚,有男有女,有灵力资质的一共一百零三人。” 玄转过身,目光越过演武场上那些崭新的木靶,落在伊势柊身上。她对这座修炼场的投入,比契约文书上提到的还多。 “伊势家主,为了伊势家付出很多。”玄开口,“我也希望第一批学员的学业早日完成。” 伊势家是鬼道眾的第一根支柱。当鬼道眾的大网铺展开来,会有更多拥有灵力资质者和流浪死神从流魂街和瀞灵廷加入鬼道眾,未来可期。 ----------------- 林间修炼场上,整整齐齐排著几十个新添的的木靶。 次郎站在靶场边缘,手里攥著一本自己装订的粗纸册子,这是他自己用铅笔写的笔记,记录著玄教授鬼道时的技巧,此时被次郎充当教案使用。册子边角已经卷了毛边,显然被翻过不少遍。 “白雷首先需要手势正確。右手二、三指掐掌心,大指押二、三指掐子文——”他念到自己写下的笔记,忽然卡壳了。 面前五个伊势家的女子学员正盘膝坐在木地板上,年龄从十三四岁到二十出头不等。所有人都睁著眼睛紧紧注视著他,次郎又一次紧张地卡住。 次郎的后背已经冒了一层汗。 他当初在万事屋当跑腿接委託时,面对最刁钻的贵族管家都不曾这么紧张。可此刻被五双眼睛盯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嘴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万一教错了呢?万一把玄大人反覆强调的要领漏掉了呢? 次郎深呼吸,心里想著从阿源哪里学来的法子——把底下的学员当成是一株株白菜,顿时感觉不紧张了,只是有些饿。 “这个手势叫握雷局。右手二、三指掐掌心……”他重新开口,声音稳了下来,把刚才卡壳的內容从头又念了一遍,一字不差。 五个学员齐齐点头,学著次郎的动作做出一样的手势。 “然后是体內灵力的运转路径……” ----------------- 万事屋管帐和记录积分的工作分別交给两个年轻人。至於独臂青年变成了每隔一周覆核一次,並公示积分变动。 因为独臂青年非常熟悉万事屋的管理工作,玄在万事屋成员面前正式调整了他的职责范围——负责管理万事屋的诸多事项,除去重大决策外不需要向玄匯报。 独臂青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他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是深深地躬下身去。 独臂青年在魂葬时失去了生前的记忆,也包括他的名字。因此他一直被眾人叫作“一只手”。 从被玄升职负责万事屋的大小事项起,万事屋的流魂们便开始叫他“万事屋一把手”,独臂青年也用一把手作为自己的名字。 对此称呼,玄没有任何意见。 玄在关注镇元的恢復情况。 斩魄刀有两种解放——卍解和始解。 卍解后的斩魄刀受损便无法再度修復,但是始解受损並非不可修復,毕竟始解本就源自持有者本身。只要持有者花时间进行温养,就能自行修復。 经过两年的持续温养,玄能感觉到直到今天,镇元再度恢復如初。但他没有急著测试,此时的镇元相较於万象皆虚更为强大,直到万象皆虚能和镇元抗衡前玄不会轻易解放镇元。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按照玄的修炼计划表,已经差不多到了修炼瞬閧的时候。 玄褪去上身的死霸装,露出他专门为瞬閧形態下定製的作战服:上身穿著黑色绕颈紧身背心,双肩和背部鏤空;下装是黑色紧身长裤,精瘦的肌肉痕跡在日光的照射下稜角分明。 鬼道能量炸裂而出,此时衣服终於不会先敌人一步受到毁灭性打击。 不再像一年前那样狂暴失控——高浓度压缩的灵力在肩背部凝成一层半透明的气膜,沿著经脉的走向高速流转。他从意识深处下达指令,让灵力沿手三阳经向下灌注,在手腕排出口处短暂凝滯,再以意念將其截断收回,重新注入肩胛骨之间。一涌一收,循环往復。 这是从碎蜂的“无穷瞬閧”中逆推出的原理。灵力从双肩缠绕而出,沿手臂经脉灌入腕部排出,在排出的瞬间被灌注於拳脚,再如旋涡般旋转收回肩部,形成闭合的循环迴路。理论上,只要这个循环不被打断,瞬閧的持续时间可以大大延长。 理论归理论,实际运转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灵力在腕部排出口被意念强行截断的瞬间,反衝力沿著经脉倒灌回肩井穴,如同用力挥出一拳却在半途被人攥住了手腕。 前段日子第一次尝试时,这股反衝力直接衝破了肩胛处的灵力气膜,鬼道能量溃散,在他的肩背上留下了一大片淤青。哪怕那几天专门將药池配方更换成了治疗类,依然用了三日才消退。 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玄发现问题的关键不在速度,而在肩井穴的承受上限。鬼道能量从腕部排出口被截断后,回流的灵力如退潮般涌入肩井,如果这股回流的力量超过了肩井穴单位时间內能疏导的灵子流量上限,多余的灵力便会在肩胛处堆积、膨胀,直至炸裂。 就像往一个漏斗里倒水,倒得太猛,水只会漫出来。 玄想起《云笈七籤》所引《洞神明藏经》中师傅对其的注文:“夫百脉通流者,非以力胜之,乃以节调之也。水之赴壑,骤则溃堤,缓则润物。百脉齐涌之时,当如庖丁解牛,依其腠理,因其固然,勿以神驭,勿以力强。节之有度,行之有常,则通流不息矣。” 不是加快流速,而是找到节奏。將鬼道能量从“一次性灌注”改为“节律性脉动”——如同呼吸,一吸一呼,一张一弛。 他闭上眼,重新调整肩井穴的疏导频率。 鬼道能量沿手三阳经向下推进时分为数波,每一波的流量恰好压在肩井穴承受上限之下。当第一波能量抵达腕部排出口后被截断回冲时,第二波刚好进入肩井,两股逆向的灵力在经脉中错峰而过,互不碰撞。如同两根並行的丝线,一上一下,穿插有序。 如此尝试数次,终於成功。即使进入瞬閧状態后依然会炸开肩背部分的衣物,但大大延长了瞬閧的持续时间。 第64章 另外的交易 林间修炼场的木靶已经换过三轮。 上一批靶子没能撑过鬼道眾学员的练习,断口处参差不齐,带著焦黑的痕跡。 伊势家的几个学员正合力將报废的靶子搬上推车。 她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训练服,袖口收紧,身姿挺拔利落,没有了刚来时的紧张与自卑。搬完木料后,几人整齐躬身,向一旁监督指导的阿源行礼,隨后列队离开,结束了今天的鬼道课。 玄站在修炼场边缘,静静目送她们离开。待训练场再没有人时,缓步走向场中央。 玄在给普通鬼道眾准备的训练场练习鬼道,自然不会全力释放鬼道,那会毁了这间训练场的。 玄的目的很简单:控制鬼道的威力,儘量让其精准打击。 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前,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无需咏唱,炽烈灵力自掌心喷薄而出。两道蓝白色的烈焰相互缠绕盘旋,裹挟著灼热气息轰向木靶。 三个木靶瞬间消融殆尽,化作一地粉末。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的特点就是大范围轰击,哪怕玄降低了灵力输出,也不可避免地同时击中多个木靶。 这一招確实不能在混战中使用,容易伤到目標附近的队友。玄如是想著。 与之相对,大范围的毁灭性轰击,搭配镇元自带的灵力压缩特性,足以在正面战场硬生生撕开敌军阵线。 玄转头望向另一侧的木靶区,右手五指併拢,手掌竖直如刀。灵力沿手三阳经急速奔涌,在指尖凝练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刃光,刃缘微微震颤,飘散著几不可闻的嗡鸣。 【破道之七十八·斩华轮】 破空声划破训练场上的静謐,一道光环以玄为中心迅速向外扩张。 几息过后,木靶上半截顺著切口缓缓滑落,断口平滑如镜,没有残留半分木屑。 玄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冰凉光滑的断口。镇元操控灵子、万象皆虚混淆感知,两把斩魄刀都不具备正面攻防的手段,而斩华轮恰好填补了这份空白——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斩出一圈光环,攻防兼备。 两招高阶鬼道复习完毕,玄並未收手。 这一个月来,他把所有研究鬼道的时间,皆耗费在同一门鬼道之上——【缚道之七十七·天挺空罗】。 它与寻常鬼道截然不同。【天挺空罗】本就不用於战斗,故而玄无需將其熟练到捨弃咏唱的程度。 以灵力捕捉远处生灵的灵压波动,感知方位並搭建无形灵络传递声息,可同时定位、连结多个目標。一般而言,完整咏唱搭配掌心画符,是施术的前提。 坦白说,玄很怀疑除了自己外,还有道门的其他人穿越到死神的世界,並將道法改编为鬼道。 无论是公式书,还是原著剧情里,都能发现【天挺空罗】的施术者与传达对象即使身处不同灵界(如虚圈到现世、尸魂界到虚圈),也能稳定传话。 而且在施法时,灵力会形成雷电状蔓延开来,將声音传递到对象耳边。 直到玄看到咏唱词时,一切明了。 这不是【天挺空罗】,这是【玉枢通闻】。 宋元时期神霄派雷法宗师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核心功能的系统化、法术化改造,称作【玉枢通闻】,写入《道法会元》。 “黑白之罗网,二十二之桥樑,六十六之冠带,足跡·远雷·尖峰·回地·夜伏·云海·苍蓝队列,將太园绘满並直衝天际。” 雷为阴阳交激而生,“黑白“对应雷法中的阴阳二气;雷法中“天罗地网“是雷霆的基本形態,既能收缚邪祟,也能作为声音传播的介质网络。 神霄雷法里说“二十二天桥樑,通天人之际”;《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大法》写道“建二十二道虹桥,接引天炁下降”。雷法中“桥樑“是连接人神、天地的通道。 《玉枢宝经》里普化天尊“冠带九凤丹霞之衣“;雷部三十六雷將加上三十雷公,一共六十六位雷部神吏。“冠带“在道教中是“神格化“的象徵,指召请雷部神吏穿戴冠带、各就各位。六十六这个数字,正好对应雷法中负责传声的六十六位雷部功曹、使者、童子。 接下来就是著名的神霄雷法步罡踏斗的七个基本动作: 步罡、召雷、指天、接地、存神、布炁、雷部神兵列阵,即先步罡踏斗划定范围,再召请雷炁,然后上通天下接地,存神布炁,最后让雷部神兵排成队列进行转播。 这就是“足跡·远雷·尖峰·回地·夜伏·云海·苍蓝队列”。 《玉枢宝经》里提到“玉枢为天地之圆枢,运转周天”;《道法会元》又说“雷炁弥满太虚,直衝九天”。 【天挺空罗】,或者说【玉枢通闻】至此完成。 不过不得不提,【天挺空罗】的確將【玉枢通闻】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简化。 玄闔上双目,灵力自魄睡引出,沿督脉上行,最终在眉心凝聚成一枚渺小却凝练的灵子节点。指尖在掌心缓慢划过,灵线交织缠绕,勾勒出繁复晦涩的符文。符文成型的剎那,掌心泛起温热触感,灵力在纹路中自主循环流转。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掌心符文骤然亮起灿金光芒,伴隨著雷电状的灵力四射,向周围蔓延。 视野瞬间化作一片灰白,灵压脉络清晰展露。万事屋方向,数十团微弱灵压扎堆聚集;训练场边缘,次郎的灵压沉稳明亮,正带队打磨基础鬼道;密林深处,零散的动物灵压若隱若现,微弱且温顺。 玄的意识穿透层层灵压,向更远的范围延展探查。 找到了。一抹极具辨识度的灵压,看似尖锐张扬,实则內里细腻。 玄锁定这缕灵压,悄然低语:“能听到吗?” 那团雷光灵压骤然剧烈震颤,慌乱无序,然后向著训练场急速袭来。 “这也是鬼道?你嚇我一跳。” 不过数息,一道紫发身影踏著简易瞬步,利落翻越训练场围栏,径直落在玄的身侧。斋藤声音响起,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慵懒。 “最新研发的功能性缚道,可远距离传音、定位,旁人无法窃听,但仅限单向沟通。”玄语气平淡,如实告知,完全不像刚作弄完对方的坦率神色。 “搞什么单向传音?一点都不公平。”她偏头瞥向玄,语气带著少年人独有的蛮横彆扭,直白闹著脾气,“我又不会鬼道。以后除非是紧急情况,不然不准用这招喊我。” 她指尖轻点自己的眼罩,语气强硬却毫无恶意:“想找我,就亲自过来当面说话,听懂没有?” 玄不置可否。 “这东西明明是传递声音的,怎么算缚道?”斋藤仍旧纠结分类问题,眉头微蹙。 玄笑而不语。这样方便记忆,至於其他人怎么想,与他何干? 心念一动,他切断灵压连结。掌心金色符文缓缓黯淡,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清风之中。 两人並肩走出林间修炼场,万事屋门口,独臂青年早已等候在此。他脊背微塌,身姿谦卑,单手抱紧厚重帐本,另一只残臂贴在身侧,指尖下意识攥紧帐本边角,一举一动都刻著底层流魂的谨慎恭顺。 远处几名打杂的学员偷偷侧目,眼底满是羡慕——能贴身跟隨玄、执掌鬼道眾帐务,在所有底层成员眼中,已是极高的殊荣。 “大鬼道长。”独臂青年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积分兑换清单已更新公示,补缺的中低阶鬼道、新增十余种术式,均標註了兑换门槛。近期学员兑换热情高涨,次郎与阿源都在积攒积分,目標直指斩华轮。” 他翻开帐本,指尖点过纸面记录:“伊势家学员进步极快,已有数人兑换中阶鬼道。她们自幼修习剑道,灵力操控功底远超普通学员,上手速度极快。” 玄接过帐本,逐页翻阅。 帐本之上,最显眼的便是近期委託记录。护鏢护送、宅邸警戒类委託暴涨数倍,委託人大半是仓皇逃离瀞灵廷、定居流魂街的落魄贵族。字跡之间,无声透露著尸魂界的动盪。 伊势家第一批学员的成长肉眼可见。常年练剑打磨出的专注力,让她们在灵力操控上天赋得天独厚,鬼道为她们打破了刀剑的桎梏,指尖亦可迸发强悍战力。 前段时间的护送任务,两名伊势家学员隨同次郎出任务。归来匯报时,两人身姿笔直、目光沉稳、声线清亮,早已褪去初来时的怯懦拘谨。匯报完毕,还主动问询高阶鬼道的解锁条件。 无需多余说教,力量本就是重塑人心的最好良药。当这些柔弱的女子亲手用鬼道击碎坚硬木靶,那份自我认可的觉醒,远比任何言语安慰都要有力。 玄將帐本递还给独臂青年。 “近期贵族委託增多,死伤、暗杀类情报,整理好单独报备。” “是。”独臂青年再次躬身,恭敬应下。 结合帐本记录、伊势家传来的贵族情报,玄心中已然拼凑出当下尸魂界的乱象。 一切纷爭始於下级贵族爭夺流魂街农场管辖权,矛盾滋生后,积压多年的旧怨、利益纠葛、家族顏面彻底爆发。暗处的倾轧转变为明目张胆的廝杀,暗杀不再局限於高位家主,灭门式清洗隨处可见。贵族们纷纷囤积武器、招募私兵,只求自保。 而瀞灵廷贵族爭相僱佣的杀手势力,正是山本重国麾下的杀戮组织。数年腥风血雨,无数贵族覆灭,残存势力心生畏惧,最终达成妥协,以招安为代价终止混战。 山本的杀手组织正式被官方收编,定名:瀞灵廷战略防御攻击与安全保障队,简称安保队。 战乱过后,残存贵族无心爭斗,尽数寻求庇护,四十六室藉此收拢权力,威势空前强盛。安保队承接贵族护卫、物资押运的工作,业务范围恰好与鬼道眾的万事屋重叠。 相较安保队高昂的报价,鬼道眾收费低廉、人员精干,足以应对流魂街劫匪与流浪死神。大批中下级贵族转而选择万事屋,鬼道眾的名號在瀞灵廷贵族圈悄然传开。 名声渐起,官方的信函也如期而至。 一名身著死霸装的死神专程送来信件,火漆刻印著四十六室的官方纹章,信封落款简洁肃穆——鬼道眾大鬼道长启。 这让玄莫名想起齐天大圣的敕封詔书。只可惜那送信的不是太白金星,自己也不是孙悟空。 玄拆开信纸,一目十行读完。內容直白赤裸,四十六室意欲將鬼道眾併入安保队,收纳全部战力与鬼道术式。至於营收繁杂、人员混杂的万事屋,信中只字未提。 玄將信纸平铺在桌面,指尖轻敲纸面,神色平淡。 意图一目了然:官方只想要鬼道技术与可用战力,將鬼道眾的力量收拢,完全无视了万事屋。 玄心底生出抗拒。安保队脱胎於山本的杀手组织,浸染无数鲜血杀伐;而鬼道眾起步於小事,寻物、调解、护鏢,乾乾净净赚取酬劳。 冗长拗口的官方名称在心底默念一遍,玄微微垂眸,压下心底的不適感。 他清楚,安保队便是未来护庭十三队的雏形,归入官方体系是鬼道眾的必然归宿。如果拒绝,收信人就不会是大鬼道长,而是意图谋反的罪人。 但此刻时机未到,併入方式更不能接受。贸然合併,只会沦为山本的附庸。 权衡利弊过后,玄铺开乾净信纸,蘸取墨汁。措辞不卑不亢,委婉拒绝强制合併,同时拋出合作诚意,死死守住鬼道眾的独立性。 他落笔,字跡工整凌厉: “鬼道眾全体,愿接受四十六室之领导。然,鬼道眾自创立以来,定有清晰晋升规则、独立管理体系,此乃维持组织运转之根本。若併入安保队,恐打乱积分制度、教学秩序,反损鬼道眾战力。” 笔尖一顿,他继续书写,字句分寸拿捏精准: “故,请允许鬼道眾保持独立编制,组织自我管理。鬼道眾愿与安保队地位平级,只接受四十六室直接指令。” 不隶属安保队,不受山本管辖,直白划清界限。 “作为交换,鬼道眾愿在瀞灵廷內开放鬼道教学,凡有灵力资质者皆可申请学习。必要时,鬼道眾亦愿协助安保队维护瀞灵廷及尸魂界之安全。” 表面是妥协让步,实则暗藏深意。对外开放教学,看似无偿奉献,实则是借官方平台,吸纳全尸魂界的天赋人才,筛选优质苗子,默默积攒鬼道眾底蕴,扎根瀞灵廷,悄无声息壮大自身势力。 玄搁下笔,拿起信纸反覆审阅。接受管辖却不附庸,开放教学且保编制,合作制衡,进退有度。 他將信纸摺叠整齐,装入信封。滚烫的蜡油滴落封口,发出细微声响。一枚亲手篆刻的印章缓缓压下,圆环包裹著古朴“鬼”字,纹路简洁硬朗。章起,印落,火漆纹路清晰深刻。 玄指尖摩挲著凉润的火漆印,眸光沉静通透。 他看透了四十六室的权衡之心。山本重国杀伐霸道,麾下安保队战力强横,早已让高层心生忌惮。四十六室绝不会放任单一势力一家独大,急需一股同级別的力量制衡安保队。 拥有独特鬼道体系、人员纯粹、无血腥黑料的鬼道眾,便是最好的棋子。 这一纸书信,看似俯首称臣,实则是他递出的制衡筹码。 晚风穿林,吹散训练场残留的灼热气息。少年眼底无半分波澜,静待答覆。 第65章 ? 哪怕四十六室有死神作代步信使,但效率著实不高。玄收到回信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玄独自坐在执务室里,將那张带有四十六室火漆印的文书反覆看了三遍。 同意鬼道眾直属四十六室,保持独立编制,与安保队平级。这几乎是他此前去信中所提的全部条件。四十六室答得痛快,痛快到让人生出几分警觉。 直到目光落在信末的附加的文书上。 “鬼道眾大鬼道长四枫院玄之副手、元字塾第1034期毕业生斋藤不老不死,著即编入安保大队,代表五大贵族出任队长一职。” 玄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斋藤不老不死……代表五大贵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书边缘粗糙的纸纹,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轰然拼合——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张扬肆意的紫发少女,那个吐槽贵族规矩繁琐刻板的同伴,那个在他重伤归来时满心愤懣、欲要为他出头的战友。 斋藤不老不死。 藤为木。不老不死,是为不朽。 不朽的木,叛逆的朽木。 “朽木”二字拆开重组,便是一句赌气般的自报家门。 他放下文书,推门出去。 斋藤正蹲在训练场的梅花桩上,按照玄给出的方法修炼步法。看到玄走过来,她从梅花桩上跃下,扬了扬下巴:“怎么,这个时候你竟然不在修炼?” “四十六室的回信到了。”玄將文书递给她。 斋藤接过,一目十行扫完前半段,直到看到末尾。她合上文书,隨手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搁。 “你是朽木家的。”玄的语气不带疑问,只是在陈述。 “对啊。只是我不喜欢那个形式。”斋藤伸手扯了扯左眼的眼罩,“朽木对我来说,就是一层又一层裹在身上的布。吃饭要先举筷再端碗,说话要比別人轻三分,走路不能让衣摆发出声音。连拔刀都要讲究起手式的姿態——斩个虚还得先摆好架势,虚会等你摆完姿势再吃你吗?” 她说著说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收了回去。 “所以我索性换了一个名字。斋藤——藤就是木,不老不死就是不朽。我就是『不朽的木』,不是他们那个腐朽规矩的『朽木』。” 玄沉默了一瞬:“你之前说你逃婚了。” “对。”斋藤乾脆地承认,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我爹在我十二岁那年订了门亲事,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对方是哪家的少爷,他没敢告诉我——怕我知道了,连夜偷偷跑去把人砍了。” 玄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说『这是为了家族』,我说『那你自己嫁过去,超额达標』。”斋藤耸了耸肩,“第二天我就收拾东西,跑到了元字塾。” 她忽然转过身,正对著玄。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春日的阳光从训练场旁边的树冠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只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等一下。”她说。 玄没有说话。 “你之前说你也是逃婚的。你原本是四枫院家的分家子弟,但你的订婚对象不是什么小贵族,你的订婚对象是——”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 训练场边的风吹过,几片树叶打著旋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玄没有回答,只是此时二人之间关係被挑明,前世一心修道的玄,此时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薄红。 这种被命运强行拧在一起的荒诞感,比面对卯之花冰冷的刀锋还要让他手足无措。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斋藤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抬起来像是要指向他,在半空中顿了两秒,转而往自己脑门上用力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靠。”她低声骂了一句,仰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什么三流物语的剧情?绘本的都不敢这么编!两个订婚的人凑到一起,然后一起逃婚了?” 说完她猛地弯腰大笑起来,那笑声肆无忌惮,惊起了远处林梢几只乌鸦,扑稜稜飞散。 她直起身,撩起死霸装下的武士袴,拍了拍白皙的大腿:“你倒好,你订婚对象可是朽木家的千金欸,竟然跑得比我还积极!现在来抱大腿还来得及。” “我跑的原因无关身份差距。”玄嫌弃地摆摆手道,“我跑是因为不想被人安排命运,面对那种未来一眼望到头的命运。” “我知道我知道。”斋藤放下武士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俩骨子里是一路人——都受不了被人牵著鼻子走,都厌恶贵族那套陈朽的规矩。” 她伸手,一把勾住玄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紫发双马尾晃荡著扫过他的肩膀。她把脸凑近,舌尖从嘴角探出来,牙齿轻轻咬住。 “哎呀呀,原来我差点就要嫁给你了?债主?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把欠款免了唄。”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制不住的笑意,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怎么著,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庆祝咱们两个成功脱逃命运的束缚?” 玄侧了侧头,避开那股直往耳根扑的热气,拿起被放在梅花桩上的信:“你认真看了没。信上说,条件是你进安保队当队长。” “啊?”斋藤的笑容顿了一下。 玄將夹在信中间的文书从木桩上拿起来,指著那行字道:“朽木家提的条件。让你代表五大贵族加入安保队。” 斋藤鬆开勾住他脖子的手臂,接过文书重新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多了几分玩味与冷嘲。 “那些老傢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她嗤笑一声,用文书筒敲了敲自己的眼罩,“现在的安保队说白了就是一群杀人苦力,山本手下儘是杀伐狠厉的亡命之徒。朽木家不想明面上和这支血腥队伍走得太近,便把我推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讥讽:“而且他们算得周全。五大贵族里,只有我这个叛逃的朽木千金最合適——顶著贵族名头,有资格代表全体贵族制衡山本;又和本家彻底离心,绝不会偏袒朽木一族。把我扔进去当苦力,既能办事,又能眼不见为净,一举两得。” “你什么想法?我们当初就选择了离开,现在也可以拒绝这份文书。” “拒绝做什么?”斋藤將文书捲成筒状,將其收了起来,“安保队里最难缠、杀气最重的那个人是卯之花八千流。上次她重伤你的事,我可还牢牢记著。” 玄开口想说什么,斋藤先一步伸出手指轻点在他嘴上,堵住尚未说出口的话。 “別劝我。我知道现在打不过她,但好歹已经有三等灵威。”她收回手,“进了安保队,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看看那个杀了上万人的疯子,到底有多强。”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再是平时的散漫张扬。那只紫眸里的光沉了下来,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藏著未熄的战意与怒意。 玄看著她,想起四年前自己浑身是血被肉雫唼送回万事屋时,斋藤衝进院子里,攥紧拳头咬牙说出的那句话——“家族是真的没用,连这种到处杀人的疯子都制裁不了。” 她那时候气的是滥杀无辜的卯之花,更是气自己生来便被家族桎梏、身不由己的无力。 “你想好了,那就去吧。”玄沉声说道。 斋藤眨了眨眼,刚才那股沉下去的戾气又瞬间收敛起来,重新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肆意表情。她伸手在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直白又坦荡。 “这才对嘛。咱俩的关係——还是最好的好兄弟。婚约什么的,就当从没那回事。” 她吐出舌尖,笑得眯起眼。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在她紫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明媚又耀眼。 玄忽然想起千日婚礼那天。 当玄和斋藤穿过四枫院族地的迴廊,千日远远看见两人並肩走来,他的脸上露出的那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好像不止因为那天是他结婚的日子。 两家可能从来没有派人追捕过他们。 元字塾中两人因为实力和旁人差距过大,经常在多方面进行比试,渐渐相比其他人来说关係更加熟络。 或许两人都为了逃婚选择结伴逃离瀞灵廷的这一举动,在朽木家和四枫院家看来,是抗拒贵族复杂婚约流程的两人索性结伴私奔。 无论到底是什么理由离开,两人的离开已成事实,本就达成合作的两大家族,明面上的目的已然被算作达成达成,没必要兴师动眾,就当作无事发生。 朽木家大多数人都不喜桀驁难驯的斋藤,四枫院家也不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分家子弟。一个分家子弟的离开,不会动摇家族根基,还能卖朽木家一个人情。 明面上剥夺玄的姓氏,斋藤也使用化名,或许也是四枫院家的顺水推舟。 “这还真草率。”玄轻声道。 “什么?”对於玄的突然发言,斋藤没听清,转头时眼里满是疑惑。 “千日大哥应该早就知道你是朽木家的千金。婚礼那几日,他看见我们两个站在一起时的表情——”玄顿了顿,还是难以直接將“私奔”二字说出口,“他大概以为我们两个是一起逃婚的。” 斋藤愣了一下,隨后笑得更加放肆,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碎的水光,她一边擦眼角一边吐槽:“怪不得前几天一直盯著咱俩看,我还以为是我脸上沾了饭粒之类。” 她敛起笑意,神色难得郑重:“说起来——这事一出,婚约就算彻底作废了。” 玄点头。两家子女双双叛逃,家族默契冷处理,如今朽木家將斋藤打发进入安保队,四枫院家早已將他除名,这桩荒唐又儿戏的婚约,彻底烟消云散,再无痕跡。 “也好。”斋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鬆散漫,“要是真在家族监督下结了婚,我得天天守那些繁文縟节,想想都觉得浑身发痒,难受得要死。”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骤然回头,逆著耀眼的天光冲玄扬起嘴角。 “现在这样不也挺精彩——打架的时候有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帮手,平日里还能放开手脚切磋。” 训练场边的风穿过林梢,簌簌作响,吹起她散落的紫发。 玄望著她的背影,眼眸里泛起一丝暖意。两人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好哥们,只有单纯的友谊。那桩裹挟著家族利益、两人都不知情的婚约,对二人来说只是用来打趣的玩笑。 它只是命运开的一场笨拙玩笑,让两个同样嚮往自由、厌恶桎梏的灵魂,恰好在元字塾相逢,彼此为伴。 但是……有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玄抬手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小本。 他翻开本子,开口道:“从西二十区万事屋成立至今,你一共蹭了三百七十二次药浴,每次按五十积分折算;吃了一千一百四十六份高浓度特供灵食,每份二十积分;弄坏了十七个木人桩、十二把训练用木刀,维修费共计两千三百积分……” 斋藤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明媚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居然还记帐?!” “亲兄弟明算帐。”玄合上本子,准备重新揣回袖袋。 其实那本子是用来记录修炼灵感的本子,只是之前被斋藤捉弄了,素来小气的玄总要找机会报復回来,不然道心不通达。 玄继续道:“现在你要去安保队当队长,有俸禄就该还款了。放心,可以分期还款,没有利息。” “我靠!”斋藤几步衝过来,一把抢过本子翻了两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鬼道的推演思路和灵感,完全看不懂。 她顿时明白自己被一向严谨认真的选耍了,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手按住刀柄,就向著玄捣去:“居然敢耍俺!” 玄看著斋藤咋咋呼呼,像是试图通过这种行为缓解有些微妙的尷尬情绪。 一时间,玄对於当前局势以及未来战爭的紧张和忧虑都被冲淡几分。 第66章 初代护廷十三队(上) 瀞灵廷,中央大典堂。 整块青色岩玉铺就地面,打磨得光洁如镜,倒映著殿內肃然人影。深色实木樑柱横贯殿宇,墙面刻著古朴纹路,无风的大殿里,空气凝重得近乎凝滯。 今日是为私人组织“瀞灵廷战略防御攻击与安全保障队”正式招安举办的仪典。 当然,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情况,但招安一事不会摆在明面上,对外只宣称是这支武装队伍定名建制的仪典。 玄身著规整的深色常服,立於侧旁观礼席位。他身为独立编制的鬼道眾大鬼道长,享有全程观礼的权限。 换句话说,这既是让玄以平级组织首领的身份,认识以山本为首的死神武装队伍诸位队长,也是让他承担监督之责。 不过四十六室明显是高估了玄的修炼潜力,玄此时的实力只是四等灵威,完全不到其他人的水准。 或许是知道玄仅修炼数年便能在卯之花手下生还,便想当然地认为玄至少已有三等灵威;或许是在知道拥有三等灵威的斋藤甘当玄的副手后,下意识认为玄比三等灵威更强。 玄也考虑过,自己来观礼是否会有危险。答案是否定的——山本元柳斋未必会出手,即便卯之花真的一时兴起再度对他出手,千日和斋藤也不会坐视不理。 其他人与自己並无纠葛,不会针对自己,多半会袖手旁观或者劝架。即使真的演化成了混战,玄也有自信依靠瞬閧带来的速度加成脱离战场。 玄的目光扫过殿內眾人,十三道深浅不一、风格迥异的强横灵压错落交织,没有刻意碰撞交锋,却天然形成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这群人是尸魂界乱世中杀出头的狠角色。哪怕是玄,在元字塾的时候就已经按照课程进度对犯下死罪的罪犯处以死刑——在山本看来,死神怎么可能不需要杀人呢?玄对於击杀死刑犯倒是並不反感,只是目前为止玄无意识放出的杀气在这些人中格格不入。 一道白髮身影缓步走来,拉回了玄的思绪。四枫院千日拨开人群,停在玄的身侧。 千日褪去了平日的隨性慵懒,身著刑军制式黑衣,衣摆绣著简约的四枫院族徽。古铜色的健美肌肤在昏暗殿內泛著冷硬光泽,银白色短髮利落乾脆,橙红色丝质围巾缠绕颈间,肃穆气场浑然天成。 “哦,这不是和我们总队长山本元柳斋平级的大鬼道长阁下嘛。”千日看见玄到来,唇角轻扬隨口调侃,隨后对著玄身旁待命的斋藤,淡淡頷首示意。 “別打趣我了,谁让四十六室確实有意制衡你们这个组织呢?”玄目视前方,视线落向周遭初代护廷十三队的队长身上,眸色平静,“何况今日十三位队长齐聚,实属难得。” 玄看向千日的白色羽织。这羽织和玄印象里的不同,正后方有一道像燕尾服一样的开口,像是被刀裁开了一截。 玄不明所以,当即向千日询问道:“你这羽织后面裁出来的口是什么用出?” 千日回头看去,恍然失笑:“哦,你说这个。现在不是比较乱嘛,所有人都会隨身佩刀。我是习惯了贴身放刀,不过大多数人都习惯把刀掛在腰间,这样刀鞘就会把羽织顶起来。所以专门给羽织预留了放刀的位置,平时看上去雅观,躬身拔刀时羽织也不会对拔刀造成影响。” 经过千日的详细解释,玄方才明白为什么此时的队长羽织和千年后的羽织有所不同:千年后相对和平,在瀞灵廷內一般不许佩刀。此时刀不离身才是常態,羽织自然也会出现针对性改动。 千日轻笑一声,顺势低声道出近期廷內动向:“你应当察觉到近期廷內安保调动频繁。四十六室对原先那支零散的安保队伍心存顾虑,忌惮人员混杂、管控薄弱,难以压制乱象。” 他抬眸望向最前方端坐的山本元柳斋,继续说道:“四枫院家奉命调遣刑军入驻,一来协助监察瀞灵廷各处防务,二来安插一批可靠人手稳固秩序。如今刑军军团长由我兼任,我便顺势入编,坐上二番队的位置。” 玄微微頷首,这个安排合乎情理。贵族势力插手护廷武装,既是制衡,也是站队。 “还有一则消息,提前告知你。”千日嗓音压低,“高层已有决议,往后会大范围搜罗流魂街內的流浪死神,还有具备灵力资质的普通流魂,统一招收入编,分配至各番队,交由各位队长统领管束,扩充战力。” 玄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大规模吸纳底层灵力人员,能快速填补战力空缺,也是为应对未来虚灾、管控流魂街埋下伏笔。这支杀伐铸就的队伍,终究要朝著正规强军的方向稳步蜕变。 二人简短交谈过后,殿內钟声沉闷敲响,浑厚声响震得殿內空气微微震颤。 山本元柳斋重国缓缓起身。此刻的他尚未垂暮苍老,黑髮疏密不均、头顶微禿,一道斜向十字疤痕醒目地刻在额头,硬朗的面部线条冷硬凌厉。一身深色死霸装乾净利落,周身没有外放半分灵压,却自带如山岳倾覆般的厚重威压,是乱世里杀伐出的绝对权威。 他踏步走到高台正中,目光扫过前方列队,声线低沉浑厚,穿透整座大殿。 “第六番队,斋藤不老不死。” 紫发少女闻声上前。她还是往日那副打扮: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用黑色纱带在头髮两侧绑出两个松松垮垮的黑色蝴蝶结,扎成利落的紫发双马尾。 斩魄刀紫电斜挎腰间,脊背挺直,身姿张扬野性,没有半分面对往日师长的拘谨谦卑,全然是不受束缚的叛逆模样。 没有繁琐冗长的礼节,没有花哨客套的祝词。这个以杀治乱的时代,死神大典直白且肃杀。 山本元柳斋说道:“入编在册,恪守队规,执刃护廷,杀伐止乱。自此,你为六番队队长。” 他身后雀部长次郎的將一件装在木质托盘的白色羽织向斋藤递去。 托盘边缘刻著精致的四十六室纹章。斋藤的指尖触到羽织那精细布料,轻嘖了一声。 她没有將羽织郑重接过,而是直接用两根手指夹起羽织,隨意往肩上一甩,领口歪歪斜斜地敞著,露出里面黑色的死霸装。 全程简洁乾脆,短短数十息,入队仪式便落下帷幕。 待斋藤归列,十三位队长尽数到齐。山本环视一圈,漆黑眼眸冷冽无波,沉声开口:“此前队伍定名冗长拗口,本是为通过杀戮制止尸魂界贵族的混乱而成立的杀手组织,现在被四十六室招安,需重新设定组织名。” 玄没想到山本此时不將四十六室的面子放在心上,如此直截了当。 山本语气一顿,声音鏗鏘有力:“这支队伍诞生之初,初衷便是守护瀞灵廷、镇杀意图造成混乱的异端。如今共有十三位队长,提议更名为护廷十三队。各位有无意见?” 简单一句话,敲定了往后千年死神武装的名號,定下了尸魂界杀伐治世的基调。 殿內寂静片刻,冷寂的氛围缓缓散开,隨后响起错落不一的回应声,每一道声响都精准贴合自身性格,百態尽显: 尾花弹儿郎率先爽朗大笑,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棕发马尾隨动作晃动,络腮鬍下的眉眼坦荡直白:“这个名字好!比那绕口的一长串强多了,直白坦荡。” 鹿取拔云斋推了推厚厚的圆眼镜,粗大的麻花辫隨著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澄澈眼眸亮晶晶的,语气软糯天真:“护廷十三队……听起来很美好呢!” 久面井烟铁裸露著两排金牙,嘴角咧开生硬的弧度,发出粗哑沉闷的嘿嘿笑声,手中铁鐧轻磕碰撞,算作附和,暴力直白,无需多余言语。 王途川雨绪纪下頜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宽边斗笠压得极低,阴影將他整张脸都吞没,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頜线,默不作声。 严原金勒双臂交叉抱於胸前,油光鋥亮的黑髮纹丝不动,茶色细长镜片遮住眼底寒意,仅是脖颈极轻微地偏转点头,面无表情,无半分声响,於他而言,名號无关紧要,唯有暗杀任务值得上心。 志岛知雾耷拉著单薄肩膀,灰发凌乱贴在脸颊,脸上雀斑在昏暗光线下若隱若现,阴鬱眼眸低垂,嘴唇轻动,极小声嘟囔一句:“挺好的。” 执行乃武纲裹紧脖颈厚重的皮草围巾,惨白面容不见血色,冻得发黑的双手始终揣在袖筒,口中吐出一缕青白寒气,含糊闷哼一声算作应允,周身縈绕著散不开的刺骨寒意。 卯之花烈唇角噙著温柔浅笑,乌黑长髮垂落肩头,眉眼温婉无害,轻轻頷首回应。 善定寺有嬪魁梧臃肿的身躯纹丝不动,脸上鲜红贵族纹饰在火光下泛著妖异光泽,两撮细长小辫垂在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无异议。” 逆骨才藏佝僂著枯槁身子,胸腔起伏,压抑的咳嗽声细碎沙哑,乾枯手指攥紧袖口,艰难挤出几字:“咳……可以。” 四枫院千日抱著手臂,银白短髮下眉眼轻挑,语气隨性淡然:“我没意见。” 山本面无表情地扫过眾人,见无人反驳,冷硬的眉眼未有半分鬆动,抬手示意:“自此定名。现下,诸位依次自我介绍,凝聚共识。从我开始。” “一番队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统筹十三队总务,裁定奖惩,管束纪律。凡乱乱瀞灵廷者,无论贵贱,格杀勿论。” 低沉刚硬的声线落下,殿內空气愈发凝滯。流刃若火潜藏在腰间刀鞘,未曾解放便縈绕著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压得在场眾人下意识收敛灵压,不敢妄动。此刻的他,是冷酷无情的剑鬼,决心以杀止乱。 第二位上前的是四枫院千日。身姿挺拔硬朗,古铜色肌理线条分明,银白短髮利落乾净,橙红色束腰藏於死霸装之下,颈间丝质围巾隨风微动:“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千日。管辖刑军事务,专精白打、瞬步。” 第三位上前的男子身形高大消瘦,尖下巴线条冷硬,黑髮打理得油光鋥亮,淡黄色细长镜片遮蔽眼底寒意。 他始终保持双臂交叉的姿態,唐横刀样式的细刃斩魄刀別在腰间,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气:“三番队队长,严原金勒。专精暗杀。” 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情绪起伏。 第四位上前的灰发女子身形单薄,肩膀习惯性耷拉,面容憔悴苍白,脸上雀斑零散分布,阴鬱眼眸蒙著一层化不开的落寞:“四番队队长,志岛知雾。我的斩魄刀有一定的恢復能力,如果只是断手断脚可以来找我医治;受伤严重的,也可以来找我,最后一刀保证不会疼痛。” 嗓音轻柔低沉,带著挥之不去的伤感。这个尚无回道的年代,拥有治疗能力的斩魄刀对伤员来说是唯一的希望。 第五番队的尾花弹儿郎上前一步,棕发马尾隨性散落,络腮鬍勾勒出硬朗轮廓,死霸装內衬泛著蓝色。 他身姿坦荡,眼神明亮锐利,手掌轻按腰间蓝色刀柄的斩魄刀:“五番队队长,尾花弹儿郎,擅长野外游击、远距离驰援。喜欢代表天空、大海与浪漫的蓝色。” 言语鏗鏘,赤诚坦荡,整个人散发的阳光气质就和旁人不同。 轮到斋藤时,她单手插在腰间,下巴高高扬起,哪怕面对一眾队长级实力的强者,桀驁语气不带半分收敛:“那我就是六番队的队长,斋藤不老不死。最討厌繁文縟节。” 她身为朽木一族叛逆者,刻意更名反抗贵族桎梏,外表刻意表现得肆意,內心理智清醒。直白狂妄的话语落下,玄有些想笑。朽木家和四十六室真会挑人啊,选了斋藤当六番队的队长。 七番队的执行乃武纲缓缓挪动脚步,狭长脸型搭配夸张下垂的眼袋,白髮萧瑟,下巴一撮白鬍子微微颤动。 他裹著的厚重皮草围巾几乎遮蔽大半面容,惨白脸庞毫无血色,双手缩在袖中,露出一丝被冻伤的黑色:“七番队队长,执行乃武纲。冰系斩魄刀,擅长独自作战。” 执行乃武纲的声音沙哑低沉,伴隨丝丝寒气,周身空气凝结出细碎白霜。 第67章 初代护廷十三队(下) 很快,自我介绍的环节就轮到看上去斯斯文文八番队队长鹿取拔云斋。单麻花辫在她身后晃动,厚底圆眼镜滑至鼻尖。 她抬手扶了下眼镜,轻声轻语道:“八番队队长,鹿取拔云斋。始解是长柄薙刀,擅长混战。” 语气软糯,但是眾人都知道斩魄刀最能反映出是死神的灵魂特质。文静的外表无疑只是表象,如果敌人真的相信外表,必定会被长柄薙刀一刀两断。 第九位走出队列的是个光头男子。他身形敦实,小巧的圆眼镜架在鼻樑,左眼眼眶上方有一道疤痕,无唇的嘴直接露出两排鎏金牙齿:“九番队队长,久面井烟铁。信奉暴力维护下的正义。” 他面目狰狞,像是將嘴唇撕掉、牙齿敲碎后重新装上的金牙,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十番队的位置,一道身影始终站在队列最边缘,与左右两侧的队长都隔著半步的距离,像一道独立於人群之外的影子。王途川雨绪纪指尖轻触斗笠边缘,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麵,黑色长髮从帽檐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用那副淡漠无波的语调,仿佛在捧读一般:“十番队,王途川雨绪纪。” 话音落时,他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薄册上,仿佛刚才的自我介绍只是完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流程。在他的世界里,其他人都是局外人,是人生旅途中的旅客,没有人能读懂他內心的想法。 第十一位上前的女人,容貌绝美无瑕,肌肤白皙胜雪,乌黑长髮如瀑垂落。唇角噙著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眉眼婉转柔和,唯有狭长眼眸深处,藏著一抹刻入骨髓的嗜血寒芒。 尤其是当她自我介绍时,正在盯著你时,更像个女鬼了。玄心里想著。 “十一番队队长,卯之花八千流。”她声音低沉、有磁性,充满冷意,“通晓世间各类刀剑流派,精通搏杀技法。在场诸位,若愿切磋剑道,我隨时恭候。” 她加入这支队伍,只为寻觅强者、酣畅廝杀。杀人的酬金或者如今的护廷理念都不重要,战斗与廝杀才是她永恆的执念。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道凛冽视线骤然锁定卯之花。 斋藤微微偏头,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身侧的玄,左眼隱晦地眨动一下,动作极轻,转瞬即逝。 玄敏锐捕捉到这个隱晦的眼色,侧头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静待她下一步动作。 他深知,这看似疯癲张狂的少女,虽然心思縝密细腻,但心底的好胜与战意,早已按捺不住。 大典仍在继续。 十二番队的善定寺有嬪上前一步,魁梧臃肿的身躯自带极强压迫感,脸上鲜红贵族纹饰像在脸上刷了油漆一般艷丽刺眼,两撮细长小辫垂於身后。 其实一般贵族也不会在脸上画出贵族纹饰,只能说很符合十二番队的打扮。玄仿佛幻视出体型丰满的涅茧利。 他脸上带著疯狂的笑意,手上盘著一颗人头骨,那颗头骨表面被盘得油光发亮,色泽接近琥珀,显然已被他把玩了不知多少年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善定寺有嬪粗短的五指不断交替位置,指腹摩挲过颅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十二番队队长,善定寺有嬪。专精白打。” 言简意賅,毫无多余赘述。 十三番队的逆骨才藏佝僂著枯槁身躯,剧烈的咳嗽骤然爆发,胸腔起伏颤抖,仿佛下一秒便会油尽灯枯。 他乾枯的指节死死攥紧刀柄,浑浊老眼勉强抬起,沙哑破碎的声音艰难传出:“十三番队队长,逆骨才藏。斩魄刀威力较大,透支严重,所以是这副模样。我一般就不出手了,別为难我一个糟老头。” 看著这个骨瘦如柴的乾瘪老头,玄感觉他更像一具会移动的木乃伊。既然他自我介绍时专门说明这幅样子是斩魄刀造成的,相比不会与真相有太大偏差。有副作用如此严重的斩魄刀,其无所顾忌时爆发出的实力必然惊人。玄暗暗记住此人,要小心接触。 十三人自我介绍尽数完毕。殿內死寂一瞬,所有人端正站姿,灵压收敛蛰伏,静待山本继续主持会议。无人预料,平静之下,骤然生变。 錚——! 清脆锐利的拔刀声骤然划破大殿寂静。寒光裹挟著紫色雷光骤然炸裂,地面石板被迸发的雷劲震出细密裂纹,石屑悬空震颤。 斋藤手中斩魄刀赫然已经始解。不咏唱斩魄刀始解的解放语就能始解,这代表著该死神已经掌握卍解。不过这点並不会引起在场眾人的惊异,因为除了玄以外,其他人都达到了三等灵威。纵观尸魂界歷史,似乎还没有人能在三等灵威时都为掌握卍解。 斋藤手握斩魄刀紫电,身形骤然虚化,脚下瞬步迸发,不留半句言语,径直朝著卯之花八千流猛衝而去。雷光缠绕刀身,並非外放轰击,而是尽数加持刀刃,锋芒暴涨,直指对方心口要害,攻势决绝凶悍,没有半分留手。 全场譁然,十三道强横灵压此起彼伏骤然升腾,凝滯的空气被凌厉气浪撕裂。每位队长的反应,皆贴合本心,百態纷呈。 四枫院千日原本环抱的双臂骤然鬆开,右手下意识搭在腰间短刃之上,银白短髮被气浪吹得向后扬起。 他唇角勾起弧度,古铜色的肌肤在雷光下泛著冷光,心底暗自讚嘆。他看透了斋藤的刻意发难,不打算出手阻拦,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同时暗自估计在场眾人的战力,灵力已蓄势待发。 严原金勒依旧双臂交叉,茶色镜片后的眼眸微微收缩,视线並未紧盯衝锋的斋藤,而是精准锁定她所有规避退路。大脑飞速演算斋藤的移动轨跡和攻击轨跡。他並没有出手的意图,只是冷静地观察,確认斋藤的目標相当明確,也与自己无关。 志岛知雾单薄的肩膀向內收,原本有些弯曲的腰背更加佝僂,右手搭在刀柄之上,藉助身体的弯曲隱藏著斩魄刀的朝向。 她看著斋藤这次袭击的迅猛攻势,还有卯之花八千流身上激发出来的浓烈战意,已经判断出来结果可能会相当惨烈。志岛知雾没有解放斩魄刀,因为她判断很可能用不上其治疗的能力。 尾花弹儿郎下意识向前跨出一步,手掌瞬间按住腰间斩魄刀的蓝色刀柄,粗重的深棕色眉毛紧皱。 他不认可在大典还未结束时就选择私斗的鲁莽行径,却理解斋藤对卯之花的杀意从何而来。 在之前听说卯之花袭击了玄之后,尾花弹儿郎想与卯之花翻脸,但他还需要靠著这个组织获得报酬去养活一大群流魂。 尾花弹儿郎的眼底掠过纠结之色,既不愿护廷十三队大典上秩序崩坏弄得不好收场,又不愿配合卯之花將斋藤当场镇杀。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已暗自做好求情准备。 执行乃武纲惨白的面容萧瑟,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远离了將要爆发战斗的地方。 鹿取拔云斋脸上的天真笑意瞬间消散,思考起到底站在那一边。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她也后退几步,只是此时斩魄刀已始解,化为一把比人还高的长柄薙刀。 久面井烟铁咧开嘴唇,裸露的金牙在火光下寒光闪烁,粗哑的低笑声响彻寂静大殿。他双手紧握铁鐧,鐧身相互摩擦,发出刺耳钝响,浑身肌肉紧绷,暴力的欲望直白外露。 他不在乎输贏,只盼二人的战斗快不要致命,便能让他有机会出手审讯不义的犯人,把玩筋骨碎裂的快感。 王途川雨绪纪依旧站在原地,半步未动。他拉低了头上的斗笠,將脸整个埋入阴影中,仿佛这场骤然爆发的生死衝突,与他隔著一个世界的距离。 卯之花八千流依旧佇立原地,手中斩魄刀已然出鞘,身姿舒展开来,摆出防御的架势。 她眼眸深处的嗜血战意愈发炽盛,指尖细微颤抖,那是极致兴奋的本能反应。她静待刀锋近身,心底满是期待,渴望与对手的酣畅一战,品尝纯粹廝杀的快感。 玄眉心微蹙,心底暗自轻嘆。 斋藤行事直白莽撞,心思却敏感细腻。此刻大殿强者环伺,十三位队长皆是乱世杀出的顶尖战力,当眾发难绝无斩杀卯之花的可能。 她借这场突袭,直白宣泄敌意,展露雷之力的强横速度与穿透攻势;同时刻意塑造易怒莽撞、心思浅显的人设,降低旁人戒备,也能最直观地认清局势。 短短一瞬,玄便洞悉全部考量。眼下局势凶险,但凡有人刻意出手压制,斋藤极易陷入合围。 倘若有人突然出手攻向斋藤,或许会造成重伤。单纯鬼道不足以稳妥护她周全,玄不再迟疑,指尖悄然发力,灵力顺著手臂奔涌潜藏於衣袖。无形灵子缓缓凝聚,暗地催动始解,小臂泛起暗金纹路,镇元蓄势待发,隨时可迸发鬼道。 就在此时,一道更为磅礴灼热的灵压骤然镇压全场,碾压所有躁动气息。 轰! 赤红烈焰突兀凭空燃起,灼热气浪席捲整座大殿。山本元柳斋重国掌心托著燃烧的刀身,流刃若火已然完全始解。 火焰从刀身暴涨,火光耀眼,刀身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剧烈扭曲晃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剧烈的高温在一瞬间骤然爆发。 只是一瞬间,玄就感觉到皮肤如灼烧般滚烫,能闻到头髮传来的焦糊味,嘴唇乾裂,但伤口却並没有出血。 这是玄第一次亲眼见到尸魂界歷史上最强的炎系斩魄刀——流刃若火,据说其有太阳表面温度——约五千五百摄氏度。只有亲临现场,直面流刃若火时,才能感觉到那如图直面烈阳的震撼。 执行乃武纲后退几步,远离了原本的位置。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因为寒气生成了许多小冰晶,此时地上的小冰晶来不及融化,直接汽化消散在空中。 冲天火光化作一道厚重灼热的火焰屏障,横亘在斋藤与卯之花之间,阻断所有攻势。 急促前冲的紫发少女硬生生停住身形,刀尖距离火光屏障仅有三寸。缠绕著刀刃的紫色雷光已经与赤红烈焰碰撞,电弧碰到的火焰顏色瞬间变为耀眼的蓝白色,传来一连串“噼啪”的声音。 山本面色冷峻,斜跨的十字疤痕在火光下愈发醒目,眉眼间无半分情绪,浑厚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响彻大殿:“今日是护廷十三队正式成立之日。大典之上,禁止私斗。” 他抬眼看向面露不甘的斋藤,语气冷硬如铁,没有半分退让:“你若渴求廝杀,暂且隱忍。大典结束,我亲自奉陪。” 烈火灼灼,威压沉沉。这是尸魂界最强死神的绝对威慑,是由纯粹的暴力构建出的绝对的、不容触犯的铁律秩序。 斋藤紧攥刀柄,刀刃上雷光忽明忽暗,电弧缠绕。她死死盯著火焰屏障后方被阻挡而感到不爽的卯之花,紫色瞳仁里看不出情绪。良久,斋藤齿间挤出一声冷哼,猛然收刀入鞘。 雷光尽数敛去,紫电上躁动的灵力缓缓平復,大殿之內只剩下火焰在熊熊燃烧。 隨著山本元柳斋收刀入鞘,失去了存在根源的烈焰渐渐消散,空气中残留著灼热余温,淡淡的焦糊气息縈绕不散。 在这大殿中,玄使用【缚道之七十六?北溟倾】进行灭火。 简单来说就是先存神,运祖气归肝宫,九周,令木气盛,运行至絳宫,生心火,三周,令火旺盛。然后以此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七周,要令水旺。方以此水克火,五周,克得火都消灭尽。 这是脱胎於白玉蟾阴海布雨法,玄將其排到如此高的序號並非隨意。白玉蟾在《玄珠歌注》中明確批评了向外求神的做法:“向外求神明非明理,空將酒物祭典神明,真气耗散,外神不灵。” 这是道教第一个不依赖神明、纯以自身內丹呼风唤雨的道法,因此,它对於修为的要求很高。当然,白玉蟾已经是天仙这一点需要先拋开不谈。 藉助流刃若火刚才蒸腾到空中的水汽,【缚道之七十六?北溟倾】的效果更佳,威力直逼队长级,瞬间扑灭了仍在燃烧著的大殿,温度也恢復如常。 执行乃武纲看向玄,挤出了一丝看上去有些骇人的笑容,点头道谢。 玄这一手既是展示力量应援斋藤,也算缓解了护廷十三队当前有些微妙的局势。 十三位队长各归原位,神色各异,无人言语,暗流在沉默之下汹涌翻涌。 一场突如其来的拔刀发难,被总队长强势拦下,玄在其中打太极。 喧闹消弭,博弈暗藏。 “那么,护廷十三队第一次队长会议,到此为止。更多事宜在明天的队长会议上再作商议。散会。” 公元991年,属於护廷十三队的崭新篇章,便在这剑拔弩张、杀伐暗涌的凝重氛围里,缓缓拉开序章。 第68章 中央四十六室 暖光洒落在西二十区的聚落,木质房屋排布整齐,街巷间烟火绵长。劳作结束的流魂往来穿行,仓库旁堆放著整齐的物资,修炼场上残留著未散尽的淡淡灵子气息。 玄和斋藤踏著晚风归来,黑色死霸装纤尘不染,完全不像是赶路回来的样子。 斋藤已经向玄打过招呼,先一步去往浴池添加药材,只等玄向流魂们告知情况后用鬼道匯聚空气中的水分,再用鬼道加热。 无论是鬼道眾成员,还是万事屋的管理层,都尽数向著玄围拢过来,他们都想知道玄从瀞灵廷带来了什么消息。 玄环视一圈,清冷的嗓音穿透人群,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召集眾人,只为宣布一则消息。鬼道眾,后续將迁入瀞灵廷定居。” 话音落下,空地之上瞬间响起细碎的动静。 次郎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漾起克制的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他攥紧衣角,看向玄的目光满是崇敬,迁入瀞灵廷,意味著他们这些底层出身的流魂,真正踏入了死神的核心地界,距离变强的道路又近了一步。 阿源垂著眸,指尖轻轻摩挲衣角,心底满是忐忑,既嚮往瀞灵廷的修行环境,又不舍这片亲手搭建的家园。 万事屋的普通流魂神色复杂。 嘈杂的细碎声响持续片刻,便在无声的默契中归於平静。所有人静待玄的后续安排。 “瀞灵廷內部正在修建鬼道眾专属驻地。”玄语气平稳,没有多余起伏,“驻地彻底完工、配套设施全部完善后,我会亲自前来,將所有鬼道眾成员分批接入廷中。” 他目光扫过人群外侧,看向万事屋的牌匾,继续说道:“西二十区的万事屋不会解散。此地依旧保留原有架构,维持日常经营,承接各类委託。所有规章制度、积分体系全部沿用旧例。” “切记恪守本心。”玄的语气微微加重,清冷的声调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万事屋存续期间,行事恪守底线,安分经营,不得依仗势力欺压平民,不得触碰禁忌,更不可为非作歹。” 眾人垂首躬身,齐声应下。 “一把手。”玄开口道。 独臂青年猛然抬头。他没想到玄竟然也知道了流魂们给他起的外號。 “这段时间找个能代替你管理万事屋的继承人,鬼道眾还需要你帮忙。记得告诉继承人,如果未来十几年內发现情况不对,就带著大家向外围跑。” 独臂青年热泪盈眶。他竟然有机会进入瀞灵廷,进入无数流魂、甚至很多贵族都无法前往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玄辞別眾人,朝著瀞灵廷的方向前行。 跨过流魂街与瀞灵廷的边界,眼前景象截然不同。往日静謐的瀞灵廷,此刻隨处可见忙碌施工的人影。 地面上残留著大片焦黑破损的痕跡,那是前些年贵族爭斗遗留的废墟,一直没有定夺归属,后来沦为无主领地。大批施工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碎石残垣,平整土地。 除了废墟清理,整片地界都在大兴土木。护廷十三队的各番队驻地同步扩建修缮,划分规整的驻扎区域。属於鬼道眾的专属领地,也在此次修建规划之中。 玄抵达瀞灵廷不多时,一队施工人员快步走来。为首之人捧著一卷瀞灵廷地图,神色恭敬,向著玄躬身行礼。 “玄大人,我等奉命前来,供您挑选鬼道眾驻地。” 地图缓缓铺开,瀞灵廷的轮廓映入眼帘。整片地界呈规整的椭圆形,城內划分诸多区块,多处標註著“空白”字样的无主空地。 施工人员低声解释,这些空地皆是往年贵族纷爭落败后,家族府邸被夷平遗留的土地,无任何人管辖,可隨意划拨使用。 玄垂眸注视图纸,一眼相中瀞灵廷中心偏南的大片空白区域。 “这里。”玄指尖轻点纸面,语气篤定。 玄心中自有考量。 这片土地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未来友哈巴赫率军入侵尸魂界,此地位居瀞灵廷中心区域,不会直面第一波强攻,適配鬼道远程输出的特性,能够安稳架设阵型,完成火力支援。 地块毗邻七番队与六番队驻地,距离五番队也不远,和十一番队之间隔著大半个瀞灵廷,约三百灵里,换算成现世单位约六百公里。 尾花弹儿郎、斋藤不老不死皆在熟识之列,七番队队长执行乃武纲虽面容阴冷邪恶,但之前也曾点头致意,至少不像卯之花是个杀胚。 邻近的番队可互为照应,危难之时能够相互驰援。除此之外,此地远离卯之花八千流的十一番队。那位初代剑八嗜战成性,若是频繁碰面,大概率会被迫进行战斗。为规避无端缠斗,择取南方地界,最为稳妥。 选址敲定,施工人员连忙在图纸上標註地界,隨即询问玄的修建要求,准备擬定施工方案。 玄目光平静,条理清晰地说出划分规划。整片驻地严格分区,界限分明。空旷开阔的东侧地块,修建大面积露天训练场,铺设坚硬平整的石材地面,適配鬼道演练、灵力磨合;训练场旁搭建连片讲堂,作为理论授课、鬼道教学的专用教室。 驻地西侧规划为生活区,排布规整的独栋房屋,作为鬼道眾成员的专属宿舍;西北处修筑密闭仓库,划分储物隔间;最北侧斜向下挖出一座地下训练场,划定为独立研究区,用於研发、改良、推演各类鬼道,能有效隔绝外人视线,还能减轻测试大威力鬼道时对瀞灵廷造成的过大震动与噪音。 玄也曾推算过时间线,虽无法精准判定友哈巴赫入侵的具体时日,可也清楚那一天不算太远。唯有爭分夺秒夯实根基,完善鬼道体系,强化全员实力,方能在乱世之中守住自身、护住身边之人。 谈及住所,玄特意在生活区最接近鬼道眾核心的房屋旁,预留出一方开阔空地。他打算復刻西二十区的石池,堆砌石料、铺设隔断,打造专属浴池。 长久以来的药浴滋养,早已印证此方手段的益处。温热药汤搭配草本药材,可消解修炼带来的身心疲惫,温润滋养肉身经络,舒缓灵魂撕扯痛感,对长期修行裨益极大。 所有要求尽数记录完毕,施工人员收起图纸,躬身行礼后迅速退离,著手调配人手、筹备建材,即刻动工修建鬼道眾驻地。 石料搬运的声响再度响起,尘土隨风轻扬,南部空地之上,崭新的建筑轮廓缓缓勾勒成型。 正当玄准备返回流魂街西二十区之时,一个头戴屋檐形斗笠、身穿深红色上衣的里庭队成员瞬步出现在玄面前。 只见他左膝跪地,右腿屈膝支撑,左手握拳自然垂落於身前地面,右手搭在右膝,上半身挺直微向前倾,头部低垂。 “玄大人,中央四十六室传令,请您即刻前往地下议事堂,商议鬼道眾后续运行、管辖、规制等相关事宜。” 第69章 《故乡》 中央地下议事堂呈规整的八角形制,由杀气石搭建而成的厚重围墙隔绝內外灵力。 厅堂中央留有一片空旷的平地,地面光洁冰冷,仅能容纳寥寥数人佇立。环形阶梯自平地向高处层层抬升,两圈错落的深色长椅环绕中央,四十名贤者端坐於长椅之上。 厅堂更高处的石壁开凿出六处幽深壁龕,六名审判官倚著高背木椅落座,位置凌驾於四十位贤者之上。 所有人面前都摆放著深棕色粗糙木质的编號屏风,能够完全遮挡住各自的面部和上半身。 中央四十六室成员的身份是尸魂界最高机密之一,理论上哪怕是队长级死神,都不知道任何一位成员的真实姓名和长相。 参与议事的四十六室成员,皆从尸魂界全域遴选而出,瀞灵廷老牌贵族占据绝大多数席位,仅有极少数成员出身流魂街。 所有人目光垂落,居高临下注视著站在厅堂最底端的玄。 整个中央地下议事堂完全处於黑暗之中,只有一束强光照射在玄身上。 高处,写著“一”字的编號屏风后,一名苍老的审判官缓缓开口。 “鬼道眾独立建制已有数年,由你执掌管控。今日召集你前来,是敲定鬼道眾后续规制,確立尸魂界通用鬼道条例。” 玄微微頷首,並未开口插话,静待对方详述条款。 那名审判官抬手,枯瘦的手指轻敲石质扶手,率先拋出议定草案。 “我提议,低阶鬼道全面放开。不限身份实力,尸魂界所有死神皆可无偿修习。” 风声寂静,冰冷的石质厅堂內,唯有审判官的余音缓缓消散。 玄抬眸,漆黑眼眸平静望向高处层层叠叠的屏风,不卑不亢出声:“审判官阁下,此法不妥。” 一道粗暴的呵斥骤然从左侧长椅响起,屏风木纹粗糙,遮掩住说话人的神情,只传出凌厉生硬的男声。 “放肆!谁准许你开口了?” “二十四號贤者何必动怒。”相邻的一处屏风后,响起一道沉稳温和的嗓音,“你继续说。” 玄没有因此而產生情绪波动,因为他过去这些年已经了解尸魂界贵族的脾性,继续道:“低阶鬼道向来是鬼道眾內部兑换修习的资源,过往数年,所有早期入队的队员,皆是耗费积分兑换修习资格。如今骤然全面无偿开放,对於先前勤恳积攒积分、遵守规制的老成员而言,难言公平。” “大鬼道长的考虑合情合理。不过是补偿差额,给鬼道眾发放一笔环幣补贴,便可抹平先前兑换差值,兼顾公平。” “三十三號贤者说的不错。” 二號审判官缓缓开口,“诸位开始討论吧。” 爭执声在高处错落响起,贵族元老们斟酌利弊,权衡著鬼道普及后的影响与补贴的支出。有人顾虑资金损耗,有人看重底层战力提升,有人忌惮鬼道眾势力膨胀,意见拉扯不休。 玄静静佇立在强光之下,一言不发。他静听上方不清楚鬼道威力的权贵反覆爭执,耐心等候最终结果。 协议的第一条终於谈妥。 “那接下来第二项提议……” …… 站了三个时辰,这场冗长且磨人的议事终於落幕。 审判官的声音再度迴荡在中央地下议事堂:“今日表决落定,新规五条: 其一,低阶鬼道永久开放,无门槛、无积分要求,但凡有求学意愿的死神,皆可前往官方教习点修习。 其二,中阶鬼道,对元字塾在读学员、护廷十三队死神、鬼道眾人员开放教学。 其三,高阶鬼道实行严格管控,仅允许护廷十三队席官及以上、高阶鬼道眾研习。未经许可,私自传授、抄录高阶鬼道术式者,以重罪论处,关入刑狱三百年;若造成严重后果,视情节轻重追加刑期。 其四,瀞灵廷每年单独划拨恆定专项资金,专供鬼道眾运转、物资採买、鬼道研发与教学。不受財政季度调拨限制,不得无故剋扣。 其五,鬼道眾需遵从中央四十六室调令,无条件配合护廷十三队完成征伐、围剿、驻防各类任务。除却四十六室官方指令,鬼道眾不受其他任何人、任何组织调遣,队內人事、修炼、规制全权听令於大鬼道长。” 一条条规矩清晰落地,既满足了贵族阶层普及低阶鬼道、强化瀞灵廷战力的诉求,也给了玄足够的自治权,守住了鬼道眾相对自治权。 此番双方协商,四十六室守住了权力管控的底线,而他换来了自治权、补贴资金以及更宽泛的人才吸纳条件,双方各有取捨,达成微妙平衡。 “可还有异议?”一號审判官出言询问。 “並无异议。”玄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辩驳,也无刻意的恭维,直白给出答覆。 “既无异议,今日议定条例即刻录入大灵书迴廊,明日公示全境。你且退去,恪守规矩,安分履职。” 玄转身,顺著石阶走出这座压抑的地下议事堂。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重回地面,外界天光澄澈,微风拂面,驱散了地底的压抑感。 玄径直返回位於流魂街西二十区的鬼道眾驻地。 灰白石砌的院落规整肃穆,院內修行场地、藏书楼阁、术法演练台排布有序,沿途的鬼道眾队员见他归来,纷纷垂首行礼。 玄踏入主事厅堂,將四十六室议定的所有条款誊写,加盖鬼道眾印鑑,存档备案。 低阶开放、中阶通学、高阶管控、財政专款、独立治权,所有条例一一敲定,明文固化。 文书落笔封存之际,院外传来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轻响,马蹄声平缓克制。 一辆装饰素雅的黑色马车停在鬼道眾驻地门口,车身绣著代表伊势家的纹饰,流苏垂落,隨风轻晃。车夫肃立一旁,掀开车帘,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缓步走下马车。 少女身著淡紫色振袖,衣料轻薄顺滑,绣有浅淡的白色神纹,纹路简约雅致。 她身姿纤细,乌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丽清冷,眉眼间縈绕著淡淡的疏离感,脊背挺直,举止礼数周全,一举一动皆透著古老神官世家的端庄克制。 因为这些年鬼道眾与伊势家的长期合作,其他人並未上前阻拦,只先行入內通报。 少女在玄对面五步之处驻足,腰身微弯,郑重頷首行礼,音色清冷柔和,吐字规整有度: “伊势清子,见过大鬼道长。” 玄抬眸看向眼前少女,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他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发问:“我们认识?” 伊势清子闻言身形微怔,她迅速敛去心绪,轻声作答。 “早年四枫院家学堂,我与阁下曾为同窗。” 简短一句话,勾起尘封的过往。 玄眸光微动,脑海中掠过在家族学堂的零碎画面。彼时他常年三点一线,苦修不輟,一心打磨肉身、锤炼灵力,无暇顾及周遭同窗;加之岁月流逝,时隔多年,早已记不清同期学员的样貌姓名。 玄只是点头:“哦。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冷淡的应答,没有寒暄,疏离而直白。 伊势清子並未介怀,贵族世家教养刻入骨髓,她始终维持著恭敬姿態,直入正题,道明此行来意: “此次登门拜访,妾身只为问询合作一事:阁下不久前前往中央四十六室,可是敲定关於鬼道眾的新规?伊势家早前与鬼道眾定下长期合作约定,批量输送族中子弟修习鬼道,不知原有约定是否继续生效?” 伊势家缺乏剑道和白打天赋,向来依赖鬼道提升族中战力。早年主动缔结合约,便是为用鬼道提升实力。 如今新规落地,难免心生忐忑,伊势清子此番前来,便是为確认合作是否存续。 玄不假思索道:“今日天色已晚,具体新规明日公示。伊势家三日內给出答覆,若无异议则合作照旧。” 伊势家已经普遍展现出鬼道天赋,玄没有理由终止合作。保留合约,既能吸纳优质生源,亦能维繫贵族人脉,百利而无一害。长久合作互利共贏 “多谢大鬼道长。”伊势清子再度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若无其他吩咐,妾身便先行告退,回府復命。” “嗯。” 玄隨意頷首,並未送客,而是向著训练场走去。今日被四十六室耽搁了太多时间,连登门拜访的合作者都未招待,而是让其第二日自行查看新规,必须抓紧时间修炼。 伊势清子再度行礼,退出房间,转身走向停靠在万事屋外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天光,也隔绝了车厢內外。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车厢之內,伊势清子抬手轻揉太阳穴,清丽的眉眼间染上一抹难以掩饰的悵然。 往昔学堂同窗,同坐一间课堂。那时双方都沉默寡言,关係不算密切却仍有並肩之缘。 而今岁月更迭,身份悬殊天差地別。一人身居高位,执掌鬼道眾,手握新生势力权柄;一人为家族前程,登门造访,纵被冷落也只能维持礼数周全。 短短数十年,两人之间,早已横亘起一道可悲又无法逾越的厚障壁。 第70章 登门拜访 瀞灵廷,鬼道眾驻地。 玄静立廊下,指尖轻拂过腰间规整的死霸装纹路,心绪沉定,谋算落定。 他从护廷十三队正式成立时便知道,距离友哈巴赫带来的浩劫已经近在咫尺。 初代护廷十三队的诸位队长,皆是乱世御敌的核心支柱,各自的短板、底牌、心性与立场,都必须亲身摸底、逐一吃透。 唯有提前磨合、筑牢默契,方能在大战降临之际,凝心聚力、並肩抗敌。 为此,他决意逐一登门结识初代十三队核心,提前铺好战时协作的根基。 第一个拜访的目標格外明確——一番队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 这位执掌初代杀伐军团的千年最强死神,是护廷十三队的绝对根基,也是玄在元字塾时的授业恩师。 於情,师生旧谊可更好缔结两大组织间的合作;於理,唯有率先徵得总队长认可,后续与各路队长的协作铺路,方能一帆风顺。 此次拜访,暗藏三种目的: 其一,借师生旧谊温和破冰,试探山本对鬼道眾的真实態度,敲定两大顶级势力平等协作的基础,打破固有偏见; 其二,同步双方侦测到的三界异动情报,互通预警,追踪诡异陌生灵压的源头,抢占应对灭却师入侵的先机; 其三,爭取鬼道眾常態化参与十三队的戍边、剿虚、巡守外勤,彻底打破偏居一隅的格局。让护廷十三队的死神和鬼道眾提前適应彼此,磨合战时默契,同时为后续鬼道眾吸纳天才、完善体系、扩充势力铺路。 仔细確认计划后,玄不再犹豫。 他手中提著一方精致木製茶罐,是伊势家进贡的珍稀茶品,恰好契合山本对於茶道的爱好。 这份薄礼,既是登门拜謁的诚意,也是为当年私自离校、未完成塾业的郑重赔礼。 一切妥当,玄径直走向一番队驻地。 一番队驻地肃穆森严,门前两名执刃守卫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恪守著顶级总队的严苛规制。 二人望见玄身上的鬼道眾羽织,虽未曾见过这位年轻的大鬼道长,但也能从气质和打扮分辨出其身份尊贵。当即態度恭敬道:“阁下止步,烦请通报名號、道明来意。” “鬼道眾玄,拜会山本总队长。” 一名守卫即刻入內通报,另一人留守肃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玄不禁生出感慨。 鬼道眾与护廷十三队同属瀞灵廷顶级战力,平级分治、互不统属。但眼下的鬼道眾,始终偏居一隅、声名未显。 就连一番队守门的死神,都不识鬼道眾专属羽织纹样,足见一眾死神未曾听闻或不曾重视鬼道,將鬼道眾归为后勤支援,而非可以並肩的战友。 这便是当下最大的桎梏。若无法扭转这份固有认知,待到大战爆发,鬼道眾难以与护廷十三队进行默契配合,无法主导远程攻防,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敌军。 倘若玄令鬼道眾提前问世,反而使友哈巴赫攻上灵王宫,那玩笑就开大了。 故而玄主动放低姿態、先行破冰,看似自降规制、有失对等身份,实则是最稳妥的乱世布局。 他如今仅有四等灵威,硬实力远不及队长级强者,贸然以平级身份对峙,只会滋生制衡与隔阂,无益於抱团御敌。 唯有以低姿態先行绑定关係、打通协作渠道,才能让鬼道眾真正融入瀞灵廷核心战力体系。 等到护廷十三队真正亲眼见证鬼道的作用和便利,那鬼道眾和护廷十三队並肩作战的一天也就不远了。 片刻后,通报的守卫折返,躬身行礼:“总队长有请。” 玄微微頷首,隨引路死神穿行迴廊。层层院落规整肃穆,杀伐气韵扑面而来,最终抵达一间极简木屋外。引路死神停步躬身,悄然退去。 玄推门而入。 屋內陈设极简,无半分奢华,一桌、数蒲团、一具刀架,寥寥几件器物,衬得满室冷硬肃杀。室中佇立二人,正是山本元柳斋重国与雀部长次郎。 此时的山本,尚未歷经千年岁月沉淀出晚年的温和。他的眉眼锋利如刀,周身縈绕著半生杀伐淬炼出的狠戾气场。这是初代“剑鬼”独有的压迫感,是尸魂界明面上最高战力的绝对威慑。 山本身后的雀部长次郎,玄也有多年未见。但看他也褪去了元字塾时期的青涩,多了几分总队副手的干练。一身灵压內敛无痕,深浅难测,估计又有精进。 玄步履沉稳上前,躬身行礼。 雀部长次郎立侍山本身后,也对玄回礼。 山本不语,自顾自起身备茶,动作规整肃穆,一气呵成,无半分多余姿態。 温碗、洁器,皆是茶道修行的基础章法。滚烫的热水注入素白茶碗,浸润碗壁、润透茶筅,隨后倾去温水,以洁净茶巾细细擦拭碗身,不留半分水痕,极致严苛。茶筅轻振甩去余水,规整摆放,静待下一步。 继而投粉,取两茶杓茶粉,细细过筛入碗。 隨后点茶,注入热水后手腕沉稳发力,茶筅快速往復搅拌,二三十息之间,便打出一层绵密均匀、覆满全碗的细白雪沫,平整蓬鬆,久不塌陷。 最后他提起茶筅,收势利落,双手捧碗奉茶,將茶碗正面纹样朝向玄,礼数周全、规制严谨。很难想像人称“剑鬼”的山本重国还有如此一面。 玄见状,心中瞭然。山本並未因他是昔日门生、今日登门求和,便行姑息之礼,反倒以对等来客之礼相待,用最正统的抹茶茶道款待,是认可他鬼道眾首领身份的无声示意。 玄早已褪去初入此方世界的违和与虚妄感,彻底认清此方天地的真实,再不为此方世界的风物细节著相——所以不再惊奇山本所喜爱的茶道,或者说抹茶是从何而来。 尤其是灵觉捕捉到烹茶之水是山本用流刃若火烧的后。 身为道门传人,玄对抹茶一道也略知一二,不至於失了礼数。 抹茶古称末茶,本源並非寻常茶饮,最早源自魏晋道教炼丹修行之术。 古时道门修士炼丹打坐,常碾茶为末、冲服饮用,藉以凝神明目、轻身固气,辅助內丹修炼、摒除杂念,故而长久流传於道观清修圈层。 山本杀伐半生、心性篤定,素来偏好清饮、不喜繁奢,此番正统点茶,看似是待客礼数,实则亦是歷经百战之人,於极简烟火中沉淀心神的修行,与道门清修之道殊途同归。 玄收敛心绪,端正坐姿,依礼答谢:“多谢点茶。” 隨后右手扶碗、左手托底,顺时针轻转两圈,错开茶碗正面纹样,以示谦逊恭敬。 抬碗凑近鼻尖,清茶独有的淡香縈绕鼻尖,清冽静心。 第一口轻啜,尝尽微苦回甘,清润入喉;第二口慢咽,感受雪沫绵密细腻,涤盪心神;第三口饮尽,轻吸一声,以示感念茶汤之佳、主人之礼。 隨即以拇指食指轻擦碗口唇触之处,再次顺时针转回两圈,將茶碗正面復归朝向山本,躬身行礼:“多谢款待。” 山本见状,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礼毕,玄正色开口,褪去品茶时的温润,重回正事姿態:“学生玄,见过山本老师。” 他直起身,將隨身携带的茶罐置与茶桌,语气坦诚恳切:“今日冒昧登门,一来感念昔日元字塾授业栽培之恩,二来为当年中途离校、未完成塾业之事致歉。昔日年少思虑不周,擅自中断学业、悖逆塾规,还望老师海涵。” 山本眼皮微抬,深邃的目光如利刃般牢牢锁在玄身上,缓缓扫过他身上的鬼道眾羽织。指尖轻叩桌面,沉闷的篤响在寂静屋內格外清晰。 他没有接下致歉,亦无半分温情客套,字字锋利、直击核心,尽显上位者的审视与通透:“你今日登门,当真只为赔罪谢师?如今你执掌鬼道眾,直属四十六室,与我护廷十三队平级分庭,无需拿师生身份做幌子。” 玄神色未变,坦然迎上审视,公私分明、条理清晰:“老师明鑑。学生確有致歉之心,亦有公事相商。” “鬼道眾深耕远程感知、大范围侦查与支援战法,但对於现世情报不甚了解。今日前来,一是直觉有所警觉,希望与护廷十三队互通情报;二是恳请敲定双方协作规制,让鬼道眾常態化参与护廷任务,双方协同御敌,共守三界安稳。” 山本眼底添上几分凝重,缓缓頷首:“不错,老夫亦感觉心慌,如有风雨欲来之势。” 他话锋一转,语气公允冷硬,不带半分私徇:“你创出的水属性鬼道,老夫已在那日队长会议亲眼目睹。四等灵威,可施展出近乎队长级的威能,的確有过人之处。” 玄微微垂眸,谦逊有度:“只是摸索出死神灵力针对性变化的方法。老师昔日关乎『死神之本』的教诲,学生从未敢忘。” 山本语气依旧强势,却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认可:“老夫半生征战,始终篤信斩魄刀与肉身杀伐,才是死神立足乱世的根本。如今看来,是老夫眼界狭隘了。 你能另闢蹊径,將鬼道推演至越级破局的地步,自成一脉,足以证明此道亦有大道可为。” 话音落下,山本神色復归严苛,眉眼间覆上师长的提点与敲打,字字鏗鏘:“你鬼道造诣冠绝同辈,奈何肉身与白打根基短板显著。乱世廝杀,鬼道可为奇兵、可为辅助,却终究扛不住正面浩劫。真正的决胜根本,永远是近身杀伐与千锤百炼的体魄。” “往后老夫亲自盯著你打磨白打技法、淬炼肉身,补齐短板。” 玄躬身郑重应下:“学生谨记教诲,定当勤勉苦修,不敢有分毫懈怠。” 玄眼底波澜不惊,心底通透明晰。山本此举,绝非单纯悉心授业,而是意在敲打打磨他的心性与短板,同时再续师生名分,將鬼道眾与护廷十三队深度绑定。 鬼道眾新生初立、根基尚浅,远不及深耕多年的护廷十三队,乱世之中,从无绝对的独立与安稳。 强行割裂制衡,只会內耗战力、错失御敌先机。借力师生羈绊,让两大势力深度联结、彼此依存,方能在浩劫来临前牢牢攥紧尸魂界的核心战力。 这是严苛栽培,亦是上位者的制衡布局,更是乱世求生的最优解法。玄心如明镜,坦然接纳这份敲打与羈绊。 山本见玄沉稳,知道他应当明白意思。眼底厉色稍缓,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再度凝重:“你心性通透、思虑周全,远超同龄后辈。但你身边之人,心性远不及你沉稳。” “斋藤不老不死。” 他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著明显的严厉:“此子天赋绝伦,却天性桀驁张狂,行事肆无忌惮。大典之上,身为六番队队长,竟当眾拔刀挑战十一番队队长卯之花八千流,全然无视规制、不分场合,戾气深重、锋芒过露。” “太平岁月尚可纵容年少轻狂,可如今尸魂界动盪尚未平定,现世也暗流涌动。这般恃强傲物、隨心所欲的性子,最易无端结怨、惹下祸端,一身绝世天赋,迟早毁於莽撞妄为。” 山本抬眸看向玄,带著沉甸甸的託付与提点:“你与她交好,心性、格局皆远胜於她。往后多费心规劝管束,令她收敛锋芒、沉淀戾气、谨言慎行。” 玄郑重頷首:“学生明白。往后定会时常规劝约束,让斋藤收敛心性、沉稳行事,不致无端惹祸。” 得到答覆,山本的语气彻底放缓,褪去所有严苛厉色,只剩歷经百战的箴言与乱世护佑的深意:“你二人皆是尸魂界未来的核心战力。 年少气盛,最易恃武轻狂、锋芒毕露。可乱世存活之道,从不是张扬跋扈,而是藏锋守拙、稳中求进。打磨心性、收敛戾气,不是束缚天性,是让自己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往后同僚同心、彼此包容、聚力御敌,方能守住尸魂界万世安寧。” 第71章 严原金勒 离开了一番队,玄准备前往下一个番队——三番队。 因为玄与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千日私交深厚,往后定然会时常往返瀞灵廷,做客閒谈、互通书信。所以直接跳过千日,准备前去拜访三番队队长严原金勒。 玄正欲移步朝三番队驻地前行,一道沉稳规整、不带半分波澜的灵压,已然稳步逼近身前。 抬眸远眺,廊道尽头佇立著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来人身著制式標准的队长羽织,衣料熨帖平整,无半分褶皱瑕疵,周身穿戴一丝不苟,髮丝梳理得整齐利落,不见一丝碎发。眉眼端正肃穆,面容常年覆著一层冰封般的漠然,无半分多余情绪,周身縈绕著极致严谨、克製冷冽的气场。 正是三番队队长严原金勒。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頷首见礼,无半分生疏客套的拖沓。 玄心中瞭然,顺势侧身避让,腾出通往一番队的通路。严原金勒出现在此,想来是有事要找总队长山本元柳斋。待其结束后,再和严原金勒商谈也不迟。 未曾想,严原金勒率先开口:“大鬼道长阁下,冒昧叨扰。” 他的声音沉稳端正,平仄规整,字句清晰落地,不带一丝个人情绪。 若非玄早知此人在追隨山本元柳斋、执掌三番队之前,是游走生死之间的顶尖暗杀者,单凭这份沉稳规整,只会让人以为他是恪守本分、循规蹈矩的府邸管家,全然联想不到他沾满杀伐的过往。 玄神色平静,微微抬手:“严原队长请讲。” 严原金勒目光落在玄身上,语气平直:“你独创鬼道体系,对灵子操控、灵力运用的理解,远超寻常死神。我想知晓,鬼道之术,是否能够衍生出辅助暗杀的手段?” 玄闻言微微頷首,心中瞭然。三番队主打突袭暗杀,最看重隱匿、突袭、脱身的隱秘能力,严原金勒寻来不无道理。 玄没有多言,抬手间灵力流转,周身浮动的细碎灵子瞬间收拢,覆盖全身。 【缚道之二十六·曲光】 透明的灵子屏障笼罩周身,玄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在移动时能看见朦朧的虚影。 严原金勒双目微凝,心神骤然一凛。 他的灵压感知远超普通死神,洞察力冠绝常人,而且是当面看著玄隱去身形。即便如此,也只能隱约捕捉到玄残留的微弱形体轮廓。 如此想来,对於灵力不到队长级死神的灵压感知能力来说,已经相当於隱身。 数息之后,玄散去鬼道,灵压与身形轮廓再度清晰浮现。 严原金勒语气郑重道:“此术隱匿效果极佳,可用於战前潜伏、近身突袭。我欲与你合作,不知这式鬼道,是否仅限鬼道眾內部修习,能否对外开放,供护廷十三队队员修习掌握? “无需受限。”玄淡然开口,语气平和从容,“此前我已与中央四十六室沟通商议,【曲光】属於低阶基础鬼道,门槛不高,適用性极广。所有护廷十三队在册成员,均可前往鬼道眾修习。” 严原金勒眸光微动,暗自记下这番话。 玄略一思忖,主动增补介绍,拋出另一式適配隱秘作战的鬼道:“除却曲光之外,还有一式低阶鬼道可作辅助。【缚道之二十一·赤烟遁】,施术之后可在原地催生大片赤色浓烟,既能彻底遮蔽肉眼视线,亦可短时间隔绝灵压感知,可用於战场脱身、迂迴撤退,也可用於搅乱局势。不知三番队是否需要此术?” 出乎玄的预料,严原金勒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轻轻摇头回绝。 严原金勒的態度坚决,语气带著不容置喙:“暗杀队没有撤退可言。真正的暗杀任务,从队员接下指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宣判了自身的死亡。” 严原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字句之间透著深入骨髓的冷酷与偏执:“若是让队內队员知晓有退路可依仗,心底便会滋生惰性与侥倖,再也无法保持极致专注、置之死地的刺杀状態。 侥倖之心是暗杀者的最大大忌,此术会动摇三番队的杀伐本心,乱队內规矩,三番队绝不修习。” 这番言论,尽显严原金勒极致的理念。玄也不再多做劝说。 “適配暗杀、隱匿的基础鬼道,仅此两式。”玄如实告知,语气平静,“其余各类隱秘技巧、灵子隱匿与突袭手法,你可前往二番队寻访四枫院千日。” 玄缓缓道出其中渊源:“四枫院家世代执掌瀞灵廷隱秘机动大权,是尸魂界暗杀与隱秘事务的根源所在。如今四枫院家家主,已將隱秘机动的核心战力、第一分队刑军,全权交由千日执掌。 刑军专司处刑和暗杀,千日常年统筹调度,必然精通各类隱秘袭杀、近身暗行的技法与手段。” 说完,玄补充道:“我不清楚这些是否外传,是否前去寻访千日便看严原队长自身考量。” 严原金勒早已知晓四枫院家隱秘机动的底蕴,只是未曾將新任刑军统领千日与这类顶尖隱秘战术关联起来。如今得到玄的点拨,对前路方向豁然开朗。 心中疑虑尽数消解,严原金勒收敛所有心绪,身姿挺得笔直,如標尺一般端正。隨即身形微躬,对著玄行下一记標准无比的三十度躬身礼。动作精准刻板,分毫不差。 “多谢指点。” 简短四字,落定话音,严原金勒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挺拔的身影径直朝著二番队驻地的方向快步而去,已然打算即刻前往寻访,探寻隱秘暗杀之术。 挺拔的身影步履沉稳、节奏均匀,每一步距离都精准一致。 空旷的青石廊道上,日光依旧澄澈。玄静立原地,望著对方离去的挺拔背影,神色淡然。 护廷十三队各有求索,各有执念。 严原金勒执著於打磨极致纯粹的暗杀战术,严苛治军、肃清一切懈怠,既是履职所需,亦是他自身的修行之道。 严原金勒看似刻板冰冷、不近人情,却有著独一份的严谨和认真。他与玄以为的杀手人设有所出入,目前来看值得作为信赖的战友,还有待观察。 玄如是想著,想著四番队方向走去。 第72章 志岛知雾 玄知道自己不是个天才。自己猜测两个世界的数学和物理公理相同,所以站在道门前人的肩膀上研发鬼道,进展迅速。 可是道门没有能快速恢復的手段,也正因如此,他曾经被卯之花击伤后,分明已经用虚影骗住卯之花,却不趁机离开,只能藉助肉雫唼辅助恢復伤势。 玄知道原著中的回道既能恢復伤势,又能恢復他人的灵力。但是无论是前世还是如今的尸魂界,几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诞生出能快速恢復伤势的方法,玄不相信之前没有人意识到恢復能力的重要性。 这个时代的治癒能力,除去包扎、草药这些基础的医疗手段外,只剩下极少数死神特殊的斩魄刀能力。 但是回道仍然没有被开发出来就说明一件事:创造出回道的难度极大。玄倒是知道是麒麟寺天侍郎创造出了回道,但是玄不是门捷列夫那种靠做梦就能得到结果的天才。 在千年后,也只有大约三成的死神和回道相性好,训练后做到战斗中止血;能到4番队级別回道的不到一成;能做到回復肉体损伤的死神大约只有5%;能使內臟恢復的大约只有2%的死神。 况且死神本就稀少且死亡率极高。不提现在这种充满纷爭的乱世,哪怕是千年后较为和平的护廷十三队一共只有六千多死神。 玄不认为自己一定有回道的天赋,但仍然要尝试补足短板。近距离观察拥有治癒能力的斩魄刀就是一种很好的方法,但他並不想冒著生命危险去找卯之花,此时的她是卯之花八千流,不是卯之花烈。 除却卯之花八千流之外,尸魂界內所有掌握医疗技术或拥有治癒类斩魄刀的死神,尽数归於四番队麾下。而执掌这支特殊番队、引领一眾治癒系能力者的,便是初代四番队队长志岛知雾。 瀞灵廷很多建筑刚刚翻新,与未被毁坏的建筑拼接在一起,形成犹如迷宫般的布局。 不过这並不会对玄造成影响,他在离开一番队范围后直接跃上房梁,向著东南方向的四番队而去。 四番队外没有看守的死神。玄直接跃入院內,目光所及之处,几个队士正在廊下整理绷带和药箱。 很快玄便被带到志岛知雾面前。 之前队长会议上玄只是大致记下各位队长的样貌,此时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初代四番队队长。 志岛知雾脸颊上有明显的雀斑,最標誌性的是严重的黑眼圈和眼袋,眼神疲惫,是个留著灰髮长马尾的青年,看著有些憔悴,耷拉著肩膀,看著有气无力的样子。 玄微微躬身行礼:“冒昧登门,打扰队长清静了。” “隨便坐吧。”志岛知雾抬手示意玄找位置坐下,然后便不再出声。 玄依言在蒲团上落座,目光坦然,静静打量著眼前的初代四番队队长。 踏入尸魂界、进入元字塾修行至今,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死神。山本元柳斋自不必多说,还有雀部长次郎的深藏不露、斋藤不老不死的桀驁张扬、卯之花八千流的嗜战如命…… 唯独志岛知雾,是一个难得的异类,看上去颓废疲惫,与其说他像死神,不如说更像每天自愿无薪加班的打工人。 志岛知雾开口道:“我看你不像受了伤的样子,为何来找我?” 玄也径直道明来意:“在下今日登门,专为志岛队长的斩魄刀能力而来,不知志岛队长可否空閒?” 志岛知雾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莫非你能將见过的斩魄刀能力解析为鬼道?真是惊人的天赋。” 玄一时有些茫然,不清楚志岛知雾是在隱晦地拒绝,还是他確实如此认为。 不过玄看志岛知雾惊讶的神色不像作假,倒也觉得正常:作为初代护廷十三队队长的一员,即使想法跳脱也相当合理。 “志岛队长说笑了。”玄缓缓道出自己的考量,目光澄澈真挚,“在下並无这种手段,兴许灵王冕下才能做到。 当下尸魂界纷爭不断,死伤频发,却缺少有效的治癒手段。多数伤者只能依靠自身缓慢恢復伤势,甚至可能因为一处小伤口便枉送性命,著实可惜。 在下有意钻研斩魄刀治癒能力的原理,让更多底层死神、挣扎求生的流魂,都能快速得到基础救治,故而专程前来拜访。” 志岛知雾静静听著,眼底的讶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动容。他从未见过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也想让受伤的人们不再哀嚎。 “能实现吗?” 玄迎著志岛知雾期盼的目光,遗憾地摇头:“不知道,或许吧。往后若是有队士伤势不重、需要治癒处理之时,还望志岛队长能够派人通知在下前来观摩。” 静室之內一时静默。 志岛知雾久久无言。 风穿过窗欞,拂动他背后的长髮。志岛知雾望著眼前神色坦然、目光坚定的少年,眼底涌上真切的讚许与敬意。 乱世浮沉,人人皆为己爭,爭实力、爭地位、爭存续,无人顾及底层生死,无人费心完善救人之术。 眼前的大鬼道长,出身五大贵族,天赋卓绝,不到百岁年纪就有如此实力,却能跳出私利桎梏,心念眾生,想要普及医疗救助。 这般胸襟与志向,在当下的尸魂界,尤为难得。 志岛知雾语气真挚而诚恳:“真是志向高洁。你既有此心,想要推广治癒之法、普惠眾生,按理说我自当同意。 只是我的斩魄刀能力恐怕和你想像中不太一样。” 玄闻言,也有些错愕:“志岛队长何出此言?” 志岛知雾向玄问道:“你可听说过千切?这就是我斩魄刀的名字。” 玄知道这是木工中用於修復与加固木材的技法,不久前万事屋的木匠茂三郎用这种方式修过木桌。 “有所耳闻,但仅限於此。在下洗耳恭听。” 见玄如此说,志岛知雾深深嘆了一口气,道:“千切又被称为『蝶形木楔』或『蝴蝶键』,是將蝴蝶形的硬木片嵌入木材裂缝或拼接处,用於拼接两块木板。 只是我的斩魄刀她拼接的不是木板,是人体。” 玄闻言,释怀了。 “那在下就不打扰志岛队长了,在下先行离去。” 玄当即转身准备离去。 “你不能走。”志岛知雾开口道。 玄面色一凝,当即转身。如果要开战,就不能背对敌人。 见玄如临大敌,志岛知雾皱起眉头,双手薅了薅头髮,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先听我说完再走。 如果有其他死神的始解是正常治疗系的斩魄刀,到时候肯定会加入四番队。到那时你再来解析其中原理。” 玄知道自己误会了,微微躬身,郑重道谢:“多谢志岛队长成全。” “无需多礼。”志岛知雾轻轻摇头,温和笑道,“若真能让治癒之法普及,减少世间死伤,亦是尸魂界之幸,眾生之幸。 如果我能不用千切就好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志岛知雾的表情看上去不再憔悴。 第73章 人不可貌相 玄与五番队队长尾花弹儿郎、六番队队长斋藤不老不死早已相识,平日里可以切磋閒聊,交情熟络,无需特意登门拜访。 稍作思忖,玄径直调转方向,朝著氛围素来清冷肃静的七番队驻地行去。 到达七番队后,不需要別人带路,玄一眼就能看到七番队室外训练场上的执行乃武纲。 执行乃武纲身材高大,但面容瘦削,眼窝深陷。颈部披著一圈厚重的皮草,用御寒的厚布包裹头部,只露出脸部和头髮。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周身縈绕的丝丝寒气,他裸露在外的体表,布满了深浅交错的冻伤痕跡,新旧伤痕层层叠加,看著触目惊心。 细微的冰晶在他周身缓缓漂浮、凝结,午后的暖光洒落而下,细碎冰晶受热蒸腾,化作缕缕淡淡的白雾,縈绕在他身周,远远望去,宛如周身生烟。 就连训练场外围的草地,都凝著一层极细的白霜,静謐的氛围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察觉到有人到来,执行乃武纲缓缓收敛了周身寒气,看向来人。待看清是玄后,执行乃武纲率先开口,嗓音带著常年受寒气侵袭的导致的嘶哑:“大鬼道长前来,有失远迎。” 玄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他遍布冻伤的肌肤上,神色平和。他知晓这番模样绝非偶然,皆是其斩魄刀的特性所致,却依旧出声关切:“看你的伤势,寒毒侵蚀颇重,身体可还扛得住?” 执行乃武纲微微垂眸,看向自己布满冻伤的胳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苦痛与怨懟:“无妨。这些冻伤,皆是我的斩魄刀所致,也是我自愿承受的结果。” 他毫不在意地道出自身斩魄刀的能力:“我的斩魄刀极为特殊,属於常態解放类型,自始至终都维持在始解状態,无时无刻不在吸收周围的热量。 而始解波及的范围越大、降低的温度幅度越大,卍解之后所能造成的温度就会越高,破坏力也越强。” 或许是因为平时执行乃武纲就打扮得严实,大家都能猜到是其斩魄刀所致,索性他也不再掩饰斩魄刀的能力。 玄静静聆听著,眼底带著几分瞭然。按理说斩魄刀无法释放出第二种灵力属性,就像一把斩魄刀无法既释放火属性攻击又释放冰属性攻击。 执行乃武纲的斩魄刀看似始解和卍解分別是冰属性和火属性,实则不然:他的斩魄刀始解不是在释放冰属性攻击,而是一直在单纯地吸收热量,直到卍解时將热量一次性释放出来。 “如果始解时不吸收热量,那我的卍解和普通的浅打別无二致。”执行乃武纲继续道,“若是放任始解吸收热量,我附近的其他人都会常年承受冰寒的侵蚀。” “之前队长会议,山本总队长始解后,焚天烈焰席捲全场。多亏你及时出手,不然由我去吸收热量容易被误认为进攻,有可能刺激其他队长在神经紧绷之下贸然出手。” 这种解释有些牵强,玄听他说得如此郑重客气,有些尷尬道:“非常抱歉,执行队长。” “无需介怀。你当初不知道我的斩魄刀能力,不是吗?一片好心,不需要道歉。” 执行乃武纲面色阴沉冰冷,那是面部肌肉长时间失温导致的僵死;嗓音也有被冻伤的嘶哑感,但是语气相当温和。 “况且,山本总队长的始解导致水分在空中凝聚,之后势必会降雨。我討厌下雨,因为只会感到湿冷刺骨。你的鬼道借用了空气中的水分吧?阻止了一场降雨,我確实需要谢你。” 很明显,执行乃武纲始终將斩魄刀的能力限制在自己周身极小的范围之內。 所有寒气侵蚀、冻伤苦痛,皆由他一人承担,唯有对敌杀虚之时,他才会放开灵力限制,让始解的寒意笼罩对手,凭藉长时间处於极寒状態下的適应力压制对方。 常年独自承受寒冷的侵蚀,造就了他满身无法消退的冻伤,也让他周身时刻縈绕著散之不尽的细碎冰晶,成了旁人眼中笼罩著寒雾的独特造型。 玄望著眼前隱忍自持的男人,心中暗自感慨。 执行乃武纲外表清冷阴鬱,看上去相当不好相处,但无论言语还是行为都极为关心他人。 他的心性、格局与觉悟,已然远超常人。难怪斩魄刀是死神的灵魂体现,和执行乃武纲本人一样外冷內热——冰冷的始解,內里的卍解恐怕也和他本人一样热情。 短暂的沉默过后,玄话锋一转,目光诚恳,道出心中思量已久的提议:“我今日登门,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你说。”执行乃武纲頷首静听。 “我麾下鬼道眾如今初具规模,队员皆经过系统训练,擅长远程攻击、灵力束缚、远程防御,还有其他战场支援能力,可弥补寻常死神只能近战的短板。”玄条理清晰地缓缓说道,“七番队未来战力定然不俗,却缺少远程牵制与应急防御的手段。” 玄提出可能存在的问题后,又继续说出解决方案:“我打算抽调一批战力成熟的鬼道眾队员,混编入七番队的基层小队,跟隨你们一同日常执勤、修炼磨合、实战歷练。 双方朝夕配合,既能打磨鬼道眾的近战適配能力与临场应变能力,也能以鬼道之力补足七番队的远程短板,磨合彼此默契,整体提升小队的综合作战能力。” 执行乃武纲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讚许。他稍作沉吟,快速权衡利弊,这般混编磨合的方式,確实能互补长短,让七番队的战术体系更加完善,战场容错率大幅提升。 片刻后,他不再犹豫,用那嘶哑的嗓音说道:“可行。山本总队长安排给七番队的职责是协助一番队保护中央四十六室与瀞灵廷核心区域的安全,我也理应派出部分七番队队员轮流驻守鬼道眾。等他们见识鬼道后,再混编成小队应该能加快磨合进度。” 第74章 闹事 道別了执行乃武纲,玄离开了七番队驻地,前往八番队拜访鹿取拔云斋。 不多时,八番队驻地的大门便出现在玄眼前。 与七番队清冷肃杀的氛围不同,八番队的院墙爬满了淡紫色的藤萝,院门两侧栽种著成片的紫阳花,此时正值花期,团团簇簇的花朵开得热烈,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云霞。 若非门口有两名身著死霸装、腰佩浅打的队士值守,倒更像一处贵族的私家园林。 玄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左边那名身材矮胖的队士便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来者何人?八番队驻地,非本队人员不得擅入。” “鬼道眾玄,前来拜访鹿取拔云斋队长。”玄语气平淡,微微頷首示意。 话音刚落,两名队士对视一眼,脑袋凑到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其中一人嘴唇快速翕动,时不时抬眼偷瞄玄,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加掩饰的敌意,矮胖队士则连连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 “在下堀田丑之助,是八番队的十四席。”堀田丑之助挺直了腰板,像是努力想让自己和面前的玄一样高。 “我们只是普通的八番队队士,不清楚鹿取队长的行踪,她此刻未必在队中。不过既然是大鬼道长亲自登门,我便带你四处找找吧。” 玄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堀田丑之助转身在前引路,脚步放得很慢,步调略显滑稽。 刚走进院门,他便伸手指著左侧那片开得正盛的紫阳花田,语气夸张地介绍道:“大鬼道长您看,这片花田可是队士们专门为鹿取队长栽种的。整个瀞灵廷,也就我们八番队有这么大一片紫阳花,不少其他番队的队士都特意绕路过来观赏呢。” 玄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应了一声。 堀田丑之助见玄反应平淡,也不气馁,又指著不远处一栋白墙黑瓦的建筑:“那是我们八番队的食堂,后厨的山田师傅做的天妇罗可是一绝,尤其是虾天妇罗,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流油。大鬼道长想去尝尝吗?” 玄摇头拒绝了,他向来不喜油腻的食物,何况此行不是来吃饭的。 堀田丑之助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从院墙的藤萝讲到队舍的屋顶,从食堂的伙食讲到每日轮流值守的人员表,事无巨细,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唯独脚步始终没有加快。 玄跟在他身后,目光看向远处一片被高大围墙隔开的区域,那里隱隱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 堀田丑之助显然也注意到了玄的目光,脚步一顿,立刻拐向左侧的迴廊,笑著说道:“那是八番队的兵器训练场,不过我们队主要擅长的是情报收集工作,训练场没什么好看的。鹿取队长平时大多在队长办公室处理公务,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堀田丑之助带著玄穿过长长的迴廊,迴廊两侧掛著不少字画,大多是山川河流与花鸟虫鱼,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堀田丑之助又开始介绍这些字画的来歷,说得唾沫横飞。 走到迴廊尽头,一栋独立的木屋出现在眼前,木门上掛著“队长室”的木牌。 堀田丑之助上前敲了敲门,等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推开门往里探了探头,又退了出来,故作惊讶道:“啊?看来队长她也不在这里啊。那有可能是去情报中心了,最近流魂街那边不太平,队长每天都要去查看各地传回的情报。” 说完,他不等玄回应,便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情报中心是一栋三层高的楼,门口有两名队士值守。堀田丑之助走上前低声说了什么。 一名值守队士摇了摇头:“里面看情报的是副队长,她擅长分类情报;至於鹿取队长的行踪我们也不知道。” 堀田丑之助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可怎么办啊,队长今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要不我们再去后勤仓库看看?或许队长在那里检查物资储备。” 玄看著他故作真诚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冷淡。 堀田丑之助见玄不说话,以为他信了自己的话,心中暗自得意,脚步更加缓慢。他带著玄又在后勤仓库附近转了一圈,自然还是没有找到鹿取拔云斋。 最后,堀田丑之助带著玄重新走回了八番队的大门口,嬉皮笑脸地摊了摊手:“真是不好意思啊大鬼道长,看来队长她今天可能不在队里。要不您先回去,等队长回来的时候,我再派人去鬼道眾通知您?” 玄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线,原本平静的眼眸渐渐冷了下来。 他已经耐著性子跟著面前的死神绕了整整半个时辰,几乎走遍了八番队所有无关紧要的角落,唯独避开了训练场附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找不到人,而是赤裸裸的戏耍。 玄本想著在別人的驻地客气一点,却没想到这些队士给脸不要脸。 修道之人,首重顺心。若是辛苦修炼得来的力量,却还要任由这种跳樑小丑的欺辱,最后忍气吞声,那不是白修炼了吗。 玄抬起右手,指尖灵力流转,没有丝毫预兆。 【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金色的光带骤然出现,將堀田丑之助牢牢困在中央。光带紧紧贴著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玄到底还是手下留情,想著稍微留点体面,不用【缚道之六十三·锁条锁缚】这种把人绑起来的,或者【缚道之七十五·五柱铁贯】这种用铁柱將对方五体按在地上的缚道。 门口另一名一直冷眼旁观的高瘦队士见状,脸色大变,猛地拔出腰间的浅打,指著玄厉声喝道:“大鬼道长意图攻入八番队!袭击护廷十三队队士!堀田都不动了!杀了他!” 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缚道之七十五·五柱铁贯】 五道巨大的铁柱凭空浮现,带著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轰隆”一声巨响,铁柱精准地砸中那名高瘦队士的五体,死死地钉在地上。 地面被巨大的衝击力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那名队士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浅打脱手,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玄。 这一下动静极大,再加上那名队士方才的大喊,瞬间吸引了附近的八番队队士。 十几名队士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大惊失色——堀田十四席被金色光带贯穿,低垂著头,看不清表情;另一名队士被五根巨大的铁柱压在地上,生死不知。 “竟敢在八番队撒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名队士同时拔出浅打,灵压升腾,朝著玄一拥而上。 他们虽然听说过鬼道眾大鬼道长的名头,但在自己的地盘上,同伴的灵压微弱,恐怕已经濒死。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顾不得其他。 玄淡漠问道:“明知我是大鬼道长,为何还要攻来?” 没有人回答他,回应他的是十几把闪烁著寒光的浅打。 玄微微摇头,不再多言。他两手大煞文相合,十指相交,灵力在掌心快速凝聚。 【缚道之七十八?远罩诀】 一张铜铁色的巨网从空中骤然落下,带著沉重的压迫感,將所有衝上来的八番队队士全部罩在里面。 巨网的网格细密,灵力流转其上,坚不可摧。队士们挥刀砍在网上,只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反而被震得手臂发麻。他们拼命挣扎,却只能在网里徒劳地衝撞,根本无法挣脱。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挣扎的身影。与其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到鹿取拔云斋本人。 玄抬起左手,指尖在掌心缓缓划过,精纯的灵力顺著指尖流淌,勾勒出繁复晦涩的雷纹。隨后细碎的雷电状灵力顺著纹路游走,向四周蔓延。 【缚道之七十七?天挺空罗】 视野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化作一片灰白,八番队驻地的轮廓在灵压感知中清晰铺展,每一处屋舍、每一株花木、每一个流动的微弱灵压都无所遁形。 食堂里后厨忙碌的灵压、迴廊下巡逻队士的灵压、情报中心副队长伏案的灵压一一掠过,最终,玄锁定了训练场的一道灵压。 那道灵压比自己的四等灵威高出一截,却远未达到二等灵威那般强横。那道灵压属於谁已经不言自明。 玄心念一动,空中只剩下一道雷霆状的灵力通路连接二者。 玄开口,声音直接在对方耳边响起: “是八番队队长鹿取拔云斋吗?我是鬼道眾大鬼道长玄,此刻在八番队门口。” 第75章 鹿取拔云斋 八番队门口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浸了血的生铁。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八番队驻地內传来,衣袂带起的劲风卷得院中紫阳花花瓣纷飞。 来者身高五尺,身上的队长羽织显得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肩头,更衬得她身形纤细。 露在羽织外的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匀净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却不显得病態,反倒透著一股不染尘俗的书卷气,仿佛刚从藏书阁的墨香里走出来,而非前身是杀手组织的护廷十三队队长。 她生著一张鹅蛋脸,下頜角圆润柔和,下巴小巧尖俏,自带几分温婉知性的气质。 纤细的柳叶眉顺著眉骨平缓铺开,没有尖锐的眉峰,纯黑的眉色衬得肤色愈发清透。 鼻樑端正却不高挺,鼻尖小巧圆润,配著唇色极淡的樱桃小嘴。一双清澈的圆杏眼藏在厚厚的黑色圆框眼镜后面,眼尾微微下垂,带著点天生的沉静与无辜感。 乌黑亮泽的长髮被红色髮带编成一根粗实的麻花辫,隨著她此时急停的动作,辫尾扫过扬起的羽织下摆,带起细碎的紫色花瓣。 初代护廷十三队八番队队长,鹿取拔云斋。 玄此时也有些惊艷,概因对方不像存在於这个充斥著暴力和杀戮的时代。 玄简单將方才的经过说了一遍,隨后解除了缚道。 堀田丑之助和另一名队士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上。他们的手脚因为被长时间束缚而麻木,一时半会儿竟然站不起来。 至於【远罩诀】则不用再管,持续时间大约只有一个时辰,在那些死神的不断攻击下持续时间还会进一步缩短。那些队士並没有得罪玄,所以玄只是让他们受到不理智带来的小教训。 鹿取拔云斋脸上的表情消失。她转过身,看向地上的两人:“是这样的吗?” “队长大人,我冤枉啊!那人添油加醋,您可不要听信了他!” “堀田丑之助。”鹿取拔云斋的声音清透如冰珠落玉,“只是添油加醋吗?那为何不带他来找我?” 堀田丑之助挣扎著跪起来,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颤抖:“队、队长……我、我以为他是招摇撞骗的……想混入队里骚扰您……您的追求者那么多,我只是想保护您……” “保护我?”鹿取拔云斋轻轻重复了一遍,眼镜片恰好反射过一道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你是八番队情报队的席官,羽织上鬼道眾的標誌、大鬼道长的外貌,你会不认识?还是说你觉得在瀞灵廷,有人敢穿著大鬼道长的羽织,来八番队情报队招摇撞骗?” 堀田丑之助的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鹿取拔云斋转向另一名队士:“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那名队士仍然趴在地上,低头默不作声,仿佛大家都这样做就可以当事情没发生过。 鹿取拔云斋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腰间的浅打已然出鞘,延展成长柄薙刀。 噗嗤。 那声音轻得像用薄刃切开熟透的西瓜,又像剪刀剪断厚实的丝绸。没有想像中骨骼断裂的脆响——她的刀太快太锋利,乾净利落地分开了肌肉、韧带、血管和气管,连颈椎骨都被平整地切成了两半。 下一刻,血喷了出来。 鲜红色的动脉血像高压水枪一样从颈腔里冲天而起,溅起三米多高的血雾,將半空中飘落的紫阳花瓣染成了深紫色。暗红色的静脉血顺著切口汩汩涌出,很快在地面的石板上匯成了一滩粘稠的血泊。 隨著咚的一声轻响,堀田丑之助的头颅落在血泊里,脸朝上,眼睛还圆睁著,残留著最后一刻的茫然。 他的嘴张了又合,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管切口处漏出肺部残留的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嗬——“,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戛然而止。 而他的身体则向前扑倒,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抠在地面上,抽搐了大约五秒钟后,彻底静止了。 鹿取拔云斋转身,看向旁边已经嚇得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另一名队士,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清透冰冷: “把这里打扫乾净。情报队基础考核不合格,罚十年俸禄,降为实习队士,再犯错的结果和他一样,別让我亲自动手。“ 玄瞳孔微缩,没想到这个看著文静的少女下手竟如此乾脆利落,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收割了一个西瓜。 薙刀弯曲的刀身依旧光洁如新。鹿取拔云斋將薙刀提在手上,目光扫过周围瑟缩在远罩诀里的队士们。 “这些天我没有立威,看来有些人把我看得太软弱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动听,却让所有队士都打了个寒颤,“以后还有人敢做出欺上瞒下、罔顾礼法、自作主张、挑拨离间之事,休怪我一刀两断。望各位引以为戒,以儆效尤。 都散了吧。” 眼见鹿取拔云斋立威,玄也顺势为受困队士们解除了远罩诀。 队士们如蒙大赦,低著头匆匆散去,连地上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 不过片刻功夫,八番队门口就只剩下玄和鹿取拔云斋两个人,还有尚未清理乾净的血跡。 鹿取拔云斋收起薙刀,浅打自动回到腰间的刀鞘里。她对著玄微微鞠躬,歉意道:“小女子御下不严,没有做队长的经验,让大鬼道长见笑了。” 玄摇头:“无妨,直接称呼名字即可。” 鹿取拔云斋道:“里面请,我们去训练场谈。” 玄点了点头,跟上鹿取拔云斋,穿过几条迴廊后终於来到了八番队的训练场。 训练场很大,边缘立著一排兵器架,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兵器,长枪、薙刀、斧鉞,种类繁多,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只可惜没有戟。 鹿取拔云斋敏锐地注意到玄的目光:“你对长兵器也感兴趣?” “稍有涉猎,只会一种长兵器。”玄点了点头,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提起一桿十文字枪的枪桿掂量一番。重心接近枪桿中部,平衡感也不错。 “你带我来训练场,应该是想试试我的水准吧?之前应该已经见识了不少鬼道了,还需要多此一举吗?”玄早已注意到少女目光中的灼热战意。或许之前的【天挺空罗】激起了她的好战心? “確实有此打算。”鹿取拔云斋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解放斩魄刀,语气像是变了一个人。 玄並不想直接和队长级战力对上,这只是平白消耗灵力,何况是用鬼道和擅长长武器的队长在这种距离下展开交锋。 反正目的是考校实力爭取商谈的主动权,玄都想直接快进到商议环节。 於是他提议道:“我们只用长兵器交手切磋一番,如何?如果实在不敌被迫使用鬼道,就算我输了。” 鹿取拔云斋愣了一下,一手提著薙刀,一手手指绞著队长羽织的衣角:“这……不太好吧。我擅长长兵器,灵压比你高,这样有点以大欺小。” “没关係。”玄將十文字枪挽了个枪花,“我用这个。十文字枪相对克制薙刀,这样就公平了。” 鹿取拔云斋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著玄,再次確认后点了点头:“好。” 她双手握住刀柄,眼神锐利,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在前脚,薙刀横在身前,刀身与地面平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虽然没有外放灵压,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玄也认真起来。 他之前亲口说“只会一种长兵器”,就是形意门的云雷戟,或者说“云雷八式戟法”。 这是將內家拳劲融入后的戟法,要求习练者以腰胯催动戟身。 云雷戟是一主尖加一大一小两个月牙刃的不对称三尖两刃结构,大月牙刃用於勾、搂、锁、拿,可以勾住对方兵器或盔甲,小月牙刃用於割、划、刺,贴身后可以攻击对方的手腕、咽喉等要害。 奈何此处没有,此时只能用相似的十文字枪代替。 阳光透过训练场的顶棚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训练场的入口吹进来,捲起地上的灰尘,吹动了鹿取拔云斋的麻花辫和玄的羽织下摆。 两人对峙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腰胯猛地一拧,全身的力量顺著脊椎传到手臂,十文字枪带著低沉的嗡鸣刺出,枪尖快得像一道闪电,直指鹿取拔云斋的咽喉。这一枪看似简单,却藏著云雷戟“点”式的精髓,后招连绵不绝,一旦被枪尖锁住,便会陷入无休止的追击。 鹿取拔云斋不退反进。她手腕轻转,薙刀的刀背精准地磕在枪尖侧面,將这致命的一击轻轻拨开。“鐺”的一声脆响,枪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顺著手臂一路传到脊背,让玄的指尖都微微发麻。不等他变招,薙刀已经顺著枪桿滑了下来,银白色的刃尖擦著他的手指划过,带起一阵冰凉的风。 玄急忙收枪后退,同时手腕一翻,枪桿横扫而出,逼退了逼近的鹿取。两人的兵器再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玄的戟法讲究刚柔並济,枪桿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枪尖、横枝、枪尾处处都是杀招;而鹿取的薙刀法则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劈山断海的力量,刀风呼啸,將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从清脆的“鐺鐺”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嗡嗡”声。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交错,带起阵阵劲风,捲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玄能感觉到她透过兵器传来的力量,看似纤细的手臂里藏著惊人的爆发力,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胸口微微发闷。他不得不將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到枪桿上,才能勉强挡住她越来越猛的攻势。 鹿取拔云斋旋身避开玄的一记横劈,长发扫过他的手腕,带著淡淡的墨香和汗味。她借著旋身的惯性,薙刀从下向上挑出,直指玄的小腹。玄急忙侧身,同时用枪的横枝锁住薙刀的刀刃。两人同时发力,兵器死死地缠在一起,谁也不肯鬆手。 玄感到压在十文字枪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猛地发力,想要將薙刀推开。鹿取却早有防备,她顺著他的力量向前一衝,身体几乎贴在了玄的身上,挥刀便斩。 玄下意识地后退,身体向后仰去,鹿取趁机抽回薙刀,转动刀柄抡向他的膝盖,玄急忙用枪桿撑地格挡。 不等他喘口气,鹿取的攻击已经再次袭来。薙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劈头盖脸地向他砍来。玄只能被动防守,枪桿在他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汗水顺著玄的下頜线滴落,浸湿了他的衣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发力而微微颤抖。 鹿取拔云斋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她的脸颊因激烈交战泛著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不断小口喘气。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手里的薙刀丝毫没有变慢,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两人的兵器再次碰撞、交缠在一起。 薙刀的刀刃卡在十文字枪的横枝上,两人同时发力,开始角力。 玄的手臂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能感觉到枪桿在不断地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鹿取拔云斋的身体前倾,麻花辫从一边垂在身前,隨著她的呼吸晃动。 就在这时,鹿取拔云斋突然发力。 她猛地將薙刀向上一挑,同时鬆开左手,右手单手握刀,一个旋身,薙刀带著巨大的惯性,从下向上横扫而出。 这一刀又快又狠,玄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想用月牙刃鉤向薙刀,却没勾住,薙刀擦著十文字枪落下。 千钧一髮之际,玄迅速施展出【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灵力屏障在他身前瞬间展开。 “鐺——” 薙刀重重地砍在灵力屏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屏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玄趁机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他对著鹿取拔云斋拱了拱手,喘著气说:“我输了。你確实很强。” 鹿取拔云斋也收起了薙刀,她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圆圆的脸上满是汗水,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那笑容真诚又明媚,像雨后的阳光一样,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杀伐之气。 “承让了。”她嘿嘿一笑,伸手摘下脸上的厚眼镜,作势要在队长羽织上擦拭镜片上的汗珠。 玄看著摘下眼镜的鹿取拔云斋,一下子愣住了。 摘下眼镜后,她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瞳孔是纯净的黑色。没有了厚眼镜的遮挡,她的五官显得更加精致立体,原本的青涩和懵懂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明艷和灵动。 玄的心臟猛地一缩。 太像了。 太像前世那个师妹了。 一样的杏眼,一样的圆脸,一样看起来文静柔弱,实际上却武艺高强。 当年就是那个师妹,拉著玄练武,教他云雷戟的用法。 后来,师妹离开了道观,去追求自己的武道之路,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往事。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竟然会看到一个和师妹如此相像的人。 一股淡淡的乡愁涌上心头,玄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玄?大鬼道长?” 鹿取拔云斋的声音將玄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已经擦好了眼镜,重新戴了上去,正歪著头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好奇:“你怎么了?” “没什么。”玄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感慨,“只是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了。” “我也是!”鹿取拔云斋有些开心地说,眼睛亮晶晶的,不復之前的冷淡神色。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问:“对了,你刚才用十文字枪时,我总感觉你的招式不適合。你会的那件长兵器不是十文字枪吗?” “那件兵器叫云雷戟,和十文字枪有些类似,但它比十文字枪的用途更广。”玄解释道。 鹿取拔云斋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下次来带上云雷戟,我们再重新切磋武艺,这次不算。” “好,等我回去找人打造一把再战。”玄向鹿取拔云斋道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玄转身离开了八番队。 他走在瀞灵廷的街道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还在想著刚才的切磋,想著鹿取拔云斋摘下眼镜后的样子,想著前世的师兄妹和师傅。 走著走著,玄突然停下了脚步。 坏了。 他来八番队的目的,是和鹿取拔云斋协商鬼道眾和八番队协作训练的相关事宜。结果刚才切磋得太投入,之后又走神,竟然把正事忘得一乾二净。 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著八番队的方向走去。 第76章 闭门羹与精进 清晨的瀞灵廷处处透著新生的忙碌气息。 玄沿著外墙缓步而行,目光扫过那些掛著番队队徽的大门,最终停在了九番队驻地前。 两名身著黑色死霸装的队士手持斩魄刀,笔挺地站在侧门两侧,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玄走到门前问道:“久面井队长在吗?” 两名队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目光在玄身上的鬼道眾羽织上停留片刻,语气生硬却不失礼数:“请稍等。”说罢转身走进门內。 片刻后,那名队士走了出来,向玄说道:“队长说了,大鬼道长如果只是日常拜访就不必了,九番队的职责无法和鬼道眾共事。如果大鬼道长有什么熟人在监狱內,可以探监。” 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两名队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后世的九番队负责牢狱管理与瀞灵廷边境的巡逻警戒,此时如果只是负责牢狱管理,那鬼道眾確实不应有过多牵扯。 九番队的驻地与十番队相邻,玄沿著街道继续向北走。 与九番队的森严壁垒不同,十番队的驻地显得格外冷清。大门紧闭,也没有守卫驻守,只有一块石块立在门板前。 玄走上前,看向石板。石板上有用刀刻下的字,字跡清雋飘逸:“本人不在,十番队暂无招收队士意向。除非任务,请勿打扰。” 这大概是十番队队长王途川雨绪纪的字跡。玄並没有过多关注,看样子护廷十三队成立至今,王途川雨绪纪都没有招募过一名队员。 玄没有冒昧地用灵压感知院內或是直接闯入,转身离开。 不知道王途川雨绪纪是觉得十番队不需要其他人,还是单纯只是一个社恐。 接连两次碰壁,玄也没有再继续拜访的打算。 玄抬头確认方向,更远方是十一番队的驻地。 十一番队是护廷十三队中最纯粹的战斗番队,队长卯之花八千流,是尸魂界史上空前绝后的大恶人,自詡掌握天下所有刀流,为自己取名“八千流”。 在她的带领下,整个十一番队从上到下都只认可直接攻击系的斩魄刀,鄙夷所有非直接攻击系的斩魄刀的持有者,更何况只用鬼道的鬼道眾。 而且加入十一番队的都是渴望战斗的战斗狂,恐怕鬼道眾加入后,十一番队的队士也只会觉得鬼道眾抢了自己的猎物,不可能生出协同作战的默契。 玄转身向鬼道眾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十二番队与十三番队,也没有拜访的必要。 如今的十二番队还不是后世的技术开发局,而是正面攻坚和阵地突破的攻坚作战队伍。 简单来说,就是去冲阵和吸引火力的队伍,与鬼道眾並不契合。 而十三番队负责现世的魂葬与虚的净化任务,队员都是单独行动,深入现世的各个角落。 这种分散的作战方式,更不需要鬼道眾的配合。况且鬼道眾如今总人数並不多,体量並不能和护廷十三队相比。能与多个番队协同作战,已经接近极限了。 距离友哈巴赫率领灭却师大军入侵尸魂界,还有些时间,足够玄慢慢接触善定寺有嬪与逆骨才藏两位队长。 玄沿著来路往回走,晨雾已经散尽,金色的阳光洒满了瀞灵廷的街道。路上的队士渐渐多了起来,看到玄身上的鬼道眾羽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玄对此视而不见,脚步平稳地穿过人群,径直回到了鬼道眾的驻地。 玄看著靶场上鬼道眾正训练得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暖意。 这些人,都是因为信任他,並且拥有一定的鬼道天赋,才加入了鬼道眾而不是护廷十三队。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过去,却因为同一个目標聚集在这里。玄有责任带领他们变得更强,在未来那场註定到来的战爭中活下去。 玄没有插手那些鬼道眾元老们对新人的教学工作,绕到生活区后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极为简单,一张松木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蒲团,墙角立著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关於鬼道研究和设想的笔记。 玄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最新的一本,向著地下修炼场走去。 这是专门修建的训练、研究高阶鬼道的场所,四周墙壁全部由加厚的杀气石砌筑而成,能完全隔绝灵压外泄与声响,哪怕是队长级的鬼道对轰,也不会惊扰到瀞灵廷的贵族与其他番队。 正是出於这个原因,四十六室极为豪横地批准了用杀气石修建地下修炼场的提案。 玄之所以现在开发新的鬼道,原因无他:灵力再度精进。 昨日和鹿取拔云斋的切磋中,双方的招式確实有几次下了死手,只是都留有余力成功破解险境。 玄一开始没想到既未进行始解,也未频繁使用鬼道的战斗,竟刺激得原本平静的灵压再次有所波动。 如今玄的灵威已经隱隱接近四等的上限,快要突破到三等灵威,达到真正的队长级水准。 对应队长级的鬼道是九十號及以上,如此一来,也是时候进行【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的开发。 这一世玄的修炼时长已经超过前世,对於道法的理解也更为深入,更直指本质。 曾经自己对於道法理解不深,以为掌心雷是真的在请雷神,所以只通过握雷局开发出【破道之四·白雷】。 今时不同往日。 《雷说》记载:“人能聚五行之气为五雷,则雷法乃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 【缚道之七十七·天挺空罗】已经证明了这个观点,虽然咏唱词有雷神,但其实是借雷法感知天地,借用天地之力。 《道法会元》记载:“一炁冲和,归根復命,行住坐臥,绵绵若存,所以养其浩然者,施之於法,则以我之真炁,合天地之造化,故能嘘为云雨,嘻为雷霆。” 通过静定修炼,使体內先天一炁调和畅通,回归生命本源。在日常生活中保持呼吸与意念轻柔绵长、似有若无,用这种方式来涵养自己的浩然正气。 当把这股內在真炁用於道法时,就能以自己的真炁与天地自然的造化运行相融合,天地的风云雷电是自己身心的延伸。 以自身真炁引发天地相应区域的能量变化——就像一根针轻轻拨动巨大的铃鐺。 如此,玄抬掌,掌心雷的释放水到渠成。或者说,是【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 雷光从玄的掌心出现,瞬间暴涨到一丈宽,轰击在训练场边缘的杀气石上,隨后雷光后继无力,缓缓溃散。 玄上前查看,確认杀气石墙那隔绝灵力的特性將【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的雷属性灵力分散到整个墙面,就如同水的表面张力一般。 只是杀气石只能隔绝灵力,无法忽略衝击力,仍是被轰出一个凹坑。 玄微微頷首,对这威力颇为满意。 普通的攻击对杀气石很难產生影响,这一击的破坏力已经完全达到了队长级的水准,足以重创没有防备的三等灵威死神;若是命中要害,甚至能直接击杀。 既然这个构想已经实现,那也该进行下一个鬼道的测试。 玄將记录鬼道设想和灵感的本子往后翻了几页,上面写著:【缚道之七十九·九曜缚】。 缚道相较於破道,向来更加复杂。为了防止研发鬼道时受伤,玄都要確保灵力远远高於释放鬼道的最低限度才真正动手测试。 在灵力尚未达標前,玄都是將种种设想记录在册,以便灵力达標后实测。 【缚道之七十九·九曜缚】的手势和施展效果很清晰:右手摆在胸前,掌心朝外,像是在虚空抓握东西。然后在目標的上、下、左、右、左上、左下、右上、右下、胸前,一共九个方位出现黑色的灵力团,將敌人封印。 玄很早以前就对这一缚道感到熟悉,只是一直不知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直到一次泡药浴时,玄心神通畅,豁然想到了《灵宝玉鉴》卷三十的“九幽地狱灯”。 “夫九幽者,八卦中宫,按九州分野,各係社令主守,在天为九霄,在地於九宫,化形为九幽狱。其名又九,皆一眾所化,一念所感。” 九个黑色的灵力团实际上就是九个地狱,方位与名称分別是:东方幽冥、南方幽阴、西方幽夜、北方幽酆、东北幽都、东南幽治、西南幽关、西北幽府、中央幽狱。 【缚道之七十九·九曜缚】只到此为止,只需要其中束缚封印的力量,並没有核心的“破狱”环节,所以倒也简单。 连续施展了两式高阶鬼道,玄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稍作休息,喝了一口带入地下训练场的凉开水,待灵力恢復稳定,確认没有异常后,便准备开发最后一式——【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它的咏唱词玄已知晓,再反推其中原理並不困难。 断空的核心在於凝练自身的精气神,以神统气,以气驭精,三者合一,方能形成隔绝一切的屏障。 玄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地上,再次闭目凝神。他先调动体內的先天之炁,使其在经脉中缓缓运转,生生不息,此为“龙行”;再凝聚精神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敕令,统摄周身灵力,使其有了明確的方向,此为“狮吼”;接著激发肉体潜能,將后天之精尽数转化为能量,作为整个术式的燃料,此为“虎啸”;最后將精气神三者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蓄势待发,此为“狼奔”。 玄藉助咏唱协调精气神后,一道透明的屏障骤然出现在他身前,仿佛横亘天地,將整个地下修炼场一分为二。 空气在屏障两侧被彻底隔绝,连灵子的流动都戛然而止,形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空间。玄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屏障,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像是带有韧性的琉璃质感。 原著中说【缚道之八十一·断空】能完全防御八十九號以下的破道,但是玄施展的【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本质是掌心雷,所以还要实际测试一下威力。 玄后退了数十米,戴上订做的耳罩和墨镜,全力向著前方的屏障中心释放【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下修炼场迴荡,早有准备的玄没有因此受到太大影响。 蓝色的雷光狠狠撞在透明的屏障上,爆发出刺眼的火光,让人无法直视。狂暴的能量在屏障表面疯狂肆虐,如同愤怒的巨兽般试图撕裂这道看似脆弱的防线。 数息之后,能量余波散尽,断空依旧横亘在场地中央。玄撤去断空,走到屏障后方,確认除了温度有所升高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测试结果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打不穿【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好消息是:【缚道之八十一·断空】挡住了【破道之八十八·飞龙击贼震天雷炮】。 玄离开了训练场,在仓库取了合欢花、夜交藤、柴胡、白芍等药材,倒入已经完工的石质浴池。 考虑到友哈巴赫率领的灭却师大军不知何时就会袭击尸魂界,玄的积蓄几乎已经消耗殆尽,大多都用来高价购入药材,儘可能將资源转化为实力的提升。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训练场上的声音早已消失,整个瀞灵廷都安静了下来。 玄降低了灵压波动,匯聚了空中的水汽注入药池,又用【破道之二十六·红焰塞】烧好热水。 玄抬头透过天窗望向夜空,漆黑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一轮弯月悬掛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瀞灵廷都蒙上了一层银霜。 不久后,灭却师大军到来,尸魂界將会变成充斥著血与火的人间地狱。 玄泡在具有安神效用的药池中,握紧了拳头。 他改变不了过去,也只能预知没有自己存在的未来。他能做的,只有把握现在。 提升自己的实力,提升鬼道眾的实力。在那场战爭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强到能够在那场浩劫中,为自己,也为身边的人,爭得一线生机。 第77章 友哈巴赫 一个婴孩在现世出生了。 双眼看不到,双耳听不到,没办法发出声音,更加无法活动。 周围的人把婴儿当做了宝物,因为只要触摸过婴孩的人,都会补足自身所缺失的部分,比如肺病之人能够痊癒,寂寞之人內心会被填满,胆小之人获得勇气,甚至残缺之人也能够恢復残肢。 这个孩童拥有分享灵魂的能力。相对的,被灵魂碎片填补残缺的人所获得的知识以及能力,在死亡时都会伴隨灵魂碎片回到这个孩童体內。 触摸过孩童的人活不久,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会聚集到孩童身边,而孩童也因为灵魂的回归,眼睛、耳朵都逐渐恢復正常。 孩童发现人们以奇蹟的名字称呼他,他知道那是人类信仰之神的名字,这个名字就叫做友哈巴赫。 ----------------- 大约公元800年,友哈巴赫带著初代亲卫队,成功统领了灭却师,並且在北欧建立了名为光之帝国的根据地,被尊称为陛下。 人们以为即將迎来和平,但友哈巴赫陛下创立星十字骑士团,招纳人才,准备进军尸魂界。 原来友哈巴赫的目標並不是统一现世。在现世开疆拓土、统一灭却师,都是为了积攒人才和提升实力。 公元999年,有一个自称和尚的人独自出现在光之帝国。 和尚有著鋥亮的光头,长著浓密粗黑的怒目状双眉,留著极其浓密的黑色长鬍鬚,身材高壮魁梧,体格健硕,颈部掛著一串深红色的巨型佛珠。 和尚说他来自尸魂界,来找友哈巴赫。 侍者说,全知全能的陛下已经知道了,在走廊尽头的大厅等待。 ----------------- 空旷的石质大殿向深处无限延伸,左侧並排开著三扇高大的拱形落地窗,刺目的白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在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三道边缘锐利的狭长矩形光斑,一直延伸到谈判桌的脚下。 大殿两侧矗立著数根粗壮的方形石柱,柱身被光影切割成涇渭分明的明暗两半,更衬出空间的巍峨与厚重。大殿深处完全隱没在浓黑的阴影里,只有后方的深色墙面上,对称悬掛著两面菱形边框的旗帜,旗帜中央清晰印著灭却师的三叉十字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大殿正中央摆放著一张造型极简的长方形石桌,两端各设一把高背石椅。 长桌一端坐著和尚,他裹著宽大的白色羽织,身形魁梧如山,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背影和被高椅背挡住的侧脸轮廓,坐姿沉稳纹丝不动,周身散发著古老而厚重的压迫感。 长桌另一端坐著友哈巴赫,他身著纯黑披风,身形挺拔,整张脸都隱在椅背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周身縈绕著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 在友哈巴赫的左侧,大殿边沿靠窗位置,四名身著统一白色军装的灭却师笔直地站成一列,身姿挺拔,双手下垂保持著军姿。 他们正是友哈巴赫的初代亲卫队。从左到右,分別是休伯尔特·亚歷山大·克莱希、妮基塔·戴斯洛克、约翰·萨伊德力兹、阿尔葛拉·拉劳。 “我看这样吧,作为尸魂界、现世、虚圈这“三界”的调整者,我们提议,尸魂界与光之帝国缔结互不侵犯盟约。世界就交给我们死神来保护,你们只需要尽情謳歌帝国的繁荣就好。” 和尚双眼圆睁,双手在胸前环抱,宽大的衣袖將身前完全遮蔽。仅从言语和行为上,就能看出他的態度像是在敷衍过家家的小孩。 “当然,我们也不会干涉光之帝国统一灭却师。这盟约对你们有利无害,你没理由不答应吧?” 和尚自居“三界”的调整者,没明確提到日后不让光之帝国在现世继续扩张,也是默许將现世交给友哈巴赫统治。 “你撒谎。”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从光之帝国的陛下——友哈巴赫口中传来。 友哈巴赫並不买帐,不说是否同意缔结盟约,只是否定了和尚刚才的话。 和尚用鼻音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你认为我是无知的婴儿,在小瞧我吧。”高背石椅上的友哈巴赫语气平淡地再次开口。 “哎呀,我並没有小瞧你。”和尚表情没有变化。“但你確实是一无所知。” “那我问你。世界曾经是一个整体。將这永恆的安寧之世划分出多界,將生与死分隔开的是谁?” “是灵王陛下。” “给民眾带来“对死亡的恐惧”的是谁?” “也是灵王陛下。” 友哈巴赫闭上眼睛:“我能听到回到我身边的灵魂的痛苦哭声,也能听到人们那畏惧死亡、执著於短暂生命的怨念。 而你却要如此回答我吗?兵主部一兵卫!” 因为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並不是灵王。灵王只是划分了三界,將虚集中在虚圈,將活人投放到现世,將亡魂纳入尸魂界,但並未告知现世的活人死后万事空。 尸魂界的多数流魂不需要进食,寿命悠久。若是现世为一日三餐而奔波忙碌的人知晓后,或將大量自杀,投身於尸魂界。 如此一来,三界的魂魄数量不均衡,將引发世界的毁灭。因此死神为了巩固现有秩序,给现世的民眾带来“对死亡的恐惧”。 眼前名为兵主部一兵卫的和尚將污名推给灵王,让知晓真相的友哈巴赫相当愤怒。 友哈巴赫其实和美猴王很像,自己的同伴无可避免地老死,而他自降生现世以来已经过去几百年。 为此,他筹集兵马,决心攻入尸魂界,为世人换来长生,等来的却是自詡世界平衡者自认的诚意——就待在现世当个现世王,不要有多余念想。 但就连这份诚意,都是假的。 兵主部一兵卫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语调也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说道:“不许隨意叫我的名字。” 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然不復之前。 “三界到底,”友哈巴赫睁开双眼,竟出现两对瞳孔,“哪里有安寧?” “我都看在眼里。”/“我就给你看看。” 友哈巴赫和兵主部一兵卫同时出口道,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兵主部一兵卫揣在袖中的左手猛然前伸,张开手掌,手心突然横著裂开一道缝隙,其中血肉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出来。 静候在一旁的亲卫队成员有了动作。 休伯尔特·亚歷山大·克莱希抽出自己腰间的西洋剑,妮基塔·戴斯洛克抽调周围灵子,在手中具现出一把衝锋鎗,朝著兵主部一兵卫倾泻弹药。 兵主部一兵卫依然注视著友哈巴赫,不知何时其右手已经反握著一支巨大的毛笔,子弹命中毛笔尖,却仿佛撞击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空中荡漾出波纹。 上百发子弹瞬间出膛,却全部被挡下。隨著衝击引起的震盪消失,只见毛笔尖有一个由上百发灵力子弹压缩成的淡蓝色球体。 这惊人的一幕让持枪的妮基塔·戴斯洛克倏然一惊,不敢置信般眨了下眼,停下了动作;她身后手持西洋剑的休伯尔特·亚歷山大·克莱希也面色阴沉地顿在原地。 就在此时,那些停滯在毛笔尖被压缩成团的灵力子弹突然沿原轨跡以同样速度射出,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划过彗星离子尾一般的蓝色痕跡。 阿尔葛拉·拉劳猛地前扑,挡在二人身前,用后背接下了射回的灵力子弹。 就在这时,兵主部一兵卫宽大衣袖中的左手手心的裂缝猛地上下张开,竟出现一只拥有一对瞳孔的独眼! 那双瞳与友哈巴赫直视,一瞬间巨大的灵压出现,空气都被压迫得形成狂风,正面向著友哈巴赫呼啸而来。 友哈巴赫的四瞳与那只左手手心的双瞳独眼对视剎那,属於灵王的回忆在友哈巴赫眼中浮现又快速掠过。 最初的世界像一片混沌的海,灵王用自己的力量分出三界,隨后灵王的四肢、心臟、锁结等大部分躯体都落入三界,只剩下头颅和部分身躯、好似人彘一般的灵王躺在一个人的怀里——正是兵主部一兵卫。 这是灵王的记忆。友哈巴赫瞬间明白了过来。 “啊——”一声极淡极轻的轻嘆,分不清其中混杂的情绪是惊嘆还是感慨。友哈巴赫低下头,出声道:“这就是,灵王……” “看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吧?我们正是和灵王陛下一起保护著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和尚依然將左手对准著友哈巴赫。 “多么可怜,何其……不堪!”友哈巴赫猛然抬头,怒目而视。他的脸上爬满了电路板一样的灵子纹路,那是將灵子遍布血管,爆发出强大防御力的招式——静血装。 友哈巴赫的重瞳不是摆设,而是“全知”的力量。 正因为这双眼,友哈巴赫得以看见未来。从一开始,他就看见了兵主部一兵卫的到来,看穿了兵主部一兵卫的话语是谎言,看穿了兵主部一兵卫將在此时对自己发动突袭。 兵主部一兵卫轻咦了一声,这是他此行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 趁著兵主部一兵卫愣神的这一瞬间,友哈巴赫猛然起身,十米远的距离被瞬间跨越,友哈巴赫那同样覆盖著静血装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只长著重瞳独眼的左手的手腕。 “说了我都看在眼里,兵主部一兵卫!”话语间,灵子顺著两手接触的地方蔓延,像是侵蚀一般,那只左手上也逐渐布满血装。 凭藉灭却师对灵子极强的操控能力,即使被挑断神经,依然能轻易凭藉血装控制身体。何况是灭却师之王——友哈巴赫,更是能直接凭藉血装强行控制他人身躯。 “你真以为能凭这只手杀死我吗?父亲的手不过是献给孩子之物,只能给予孩子生命,绝无法夺取其生命!” 原来,这藏在兵主部一兵卫宽大衣袖下的左手,竟是灵王被肢解下的左手,才能让友哈巴赫看到灵王的记忆。 友哈巴赫何其谨慎,哪怕通过血装控制著那只左手,却仍然出言,凭藉言语將兵主部一兵卫牵制,为完全获取那只左手的掌控权而爭取时间。 “你的眼睛还真棘手。”兵主部一兵卫语气依然带著戏謔的意味,“但是,你的眼睛无法看透灵王。” 话音落下,那只掌心有独眼的灵王左手瞬间膨胀,肉团翻涌中,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每根指头都仿佛人一般大小。 隨著兵主部一兵卫的左手握拳,那只带有独眼的巨大左手竟也完全同步,五指罩住友哈巴赫的身体,隨后猛然握拳。 伴隨著一阵气浪,灵王的左手消散无踪,仿佛刚才发生的都是幻象。 “你说什么?”隨著灵王左手的消失,友哈巴赫双眼的重瞳逐渐合二为一,恢復为正常人眼睛的样子。 “你以为我白白將灵王的手臂送给你了吗?”兵主部一兵卫重新將双手插入宽大袖袍,在身前环抱,隨后站起身,向著殿外走去。 木屐踏在地面的声音清脆,惊动了一旁查看阿尔葛拉·拉劳伤势的其他亲卫队成员。 但兵主部一兵卫並未理睬,自顾自说道:“你那双眼已毁,至死也无法睁开。谨言慎行地活下去吧。” 隨后他步入殿外的黑暗,离开了光之帝国。 友哈巴赫再次坐到原本的高背石椅上。 他本以为自己能看见未来,知道兵主部一兵卫不是说客,而是刺客,但是仍然无法战胜自己;却没想到自己无法看到灵王的未来,哪怕只是灵王的身体组织,被兵主部一兵卫藉助灵王左手暗算。 “我很庆幸这双眼已毁,这样便不必看到你受凌辱的光景,灵王啊。”友哈巴赫似是自言自语。 友哈巴赫回想之前看到的灵王的记忆。他只知道灵王分三界,未曾想灵王竟被肢解,化为稳固三界存续的楔子而存活。 “丧失人格,受人供奉,我那变为可怖肉块的父亲啊,我来给予你新的使命。” 友哈巴赫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部:“与世界一同消失吧,你將成为三界的墓碑。” 第78章 因果倒错 瀞灵廷,鬼道眾。 青瓦白墙掩映在成片的枫树林中,风过处,红叶簌簌飘落,落在铺满青石的庭院里。石阶缝隙里长出细碎的青苔,顺著廊柱蔓延至雕花窗欞,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草药气息。 距离鬼道眾和护廷十三队成为官方组织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鬼道眾的体系早已步入正轨。 低阶鬼道的教学任务由中阶鬼道眾负责,中阶鬼道的进阶课程由高阶鬼道眾执掌,高阶鬼道的研修则由玄亲自任教。 瀞灵廷的日常事务大多由护廷十三队统筹,和鬼道眾相关的事务也形成了固定流程,无需玄事事亲力亲为。 作为初代大鬼道长,玄的日子过得远比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们清閒。 他的灵威依旧停留在四等巔峰,距离对標队长级的三等仍然有著不小的差距,不足以支撑他研究九十號及之后的鬼道。这段时间玄將原本投入鬼道研发的精力,尽数转移到了两把斩魄刀的掌握与开发上。 心念微动,玄的意识沉入精神世界。 这里属於镇元的那一半还是原来的老样子,青山,道观,中间是形似金丹的刀灵镇元。 玄继续下沉,穿过厚厚的大地,来到了万象皆虚的那一半空间。 这里原本如同遍布镜片和水晶的深渊,此时已完全变了模样——竟也出现一座青瓦白墙的道观,远处还有一汪平静的湖泊,桥边的石亭里煮著一壶热茶,水汽裊裊升起。 这些景象皆是万象皆虚用自己的力量构筑而成。 万象皆虚正坐在石亭的石凳上,白衣胜雪,长发鬆松地束在脑后。他抬手给玄倒了一杯热茶,茶杯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玄没有喝,因为他知道这杯茶是假的。但玄仍然坐在石凳上,一同欣赏虚假的湖景。 “你来了。”万象皆虚的声音平缓如水,带著刀灵特有的澄澈,“方才我思考了镇元卍解的三种可能形態,最贴合我们修炼体系的,还是元婴。” 玄看著湖面上倒映的道观,缓缓开口:“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筑基能调动灵力,炼气使灵力无漏,凝神能孕育刀灵,结丹对应斩魄刀始解。那么碎丹结婴,化神出世,理应就是卍解。” “没错。”万象皆虚见玄没有喝茶,又放大了茶香,香气氤氳在两人身边,“死神学会卍解之后,无需咏唱解放语便能施展始解,正是因为元婴已经凝聚成形,破碎的金丹融入了灵体与魂魄,始解从此成为本能。即便卍解被他人夺取,始解的力量也不会消失,因为那已经是自身的一部分。” 玄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思绪渐渐清晰。蓝染惣右介得到崩玉后向著更高形態进化,最终与斩魄刀镜花水月彻底融合,人刀合一。他走的是先融合始解,再融合卍解的道路,与道门的合道思路不谋而合。 逻辑闭环已然形成,猜想成立。 可问题也隨之而来。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凝神时间和质量早已超出道门典籍记载的標准,却始终无法迈出碎丹结婴的那一步,无法掌握任何一把斩魄刀的卍解。 “我现在可以在你的引导下短时间实体化出现在外界,但我能感觉到你还不能学会卍解。问题应该出在两个地方。”万象皆虚的目光落在玄腰间的刀鞘上,“其一,两把斩魄刀的始解开发都不够彻底,底蕴积累不足;其二,灵威尚未突破三等。” 玄微微頷首。三等灵威是这个世界一道无形的门槛,死神只有达到三等灵威,死后灵体才不会化作灵子消散於天地,而是会坠入被称为地狱的地方继续存在。 同样,玄没听说过有死神在三等灵威前便掌握卍解。这道门槛或许是世界规则本身的限制,唯有突破它,才能触及卍解的领域。 万象皆虚说道:“只要镇元完成卍解,我就能隨时教给你我的卍解,避免两部分灵魂的体量长时间失衡。所以你必须先將两把斩魄刀的始解都开发到极致,然后將灵威推进到三等。” 斩魄刀不会伤害持有者。刀灵与死神同生共死,死神陨落,刀灵也会隨之消散,只剩下一柄无主的浅打。 玄知道万象皆虚的判断没错,因为这也是他心中所想:必须在掌握其中一把斩魄刀的卍解后,以最快速度掌握另一把的卍解,绝不能让两部分力量出现悬殊的差距。 这一沉心打磨,就是九年。 公元一千年。 玄站在鬼道眾驻地的最高处,俯瞰著脚下的瀞灵廷。秋日的阳光洒在鳞次櫛比的建筑上,护廷十三队的操练声隱隱传来,带著肃杀的气息。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叶,指尖微微用力,红叶化作细碎的灵子消散在风中。 距离友哈巴赫率领灭却师大军进攻尸魂界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玄不知道具体的日期,只知道这场席捲尸魂界的浩劫隨时可能爆发。九年的水磨工夫,让他对两把斩魄刀始解的掌控达到了入微的境界,也开发出了许多此前未曾想到的能力。 他最先深入开发的是镇元。 镇元的本质是金丹,是自身灵力与天地灵子的枢纽。玄发现,通过镇元,他可以自由操控周身一定范围內的灵子,比曾经的操控力度更加强悍,远远超过不解放镇元时的程度。 玄走到庭院中央,心念一动,精纯的灵子自脚下匯聚,形成一片贴合鞋底的灵子平台。 他脚步轻点,灵力推著身体移动,整个身体缓缓向空中升起,沿著鬼道眾正上方升起。 经过练习的普通死神也能做到在空中构建落脚的灵子平台,但无法通过控制灵子平台移动进而移动自身。 这种移动方式不像瞬步那样需要身体爆发灵力,只需调整脚下灵子的密度与流向,便能实现长距离的高速移动。 落地之后,玄抬手对著不远处的石块轻轻一引。石凳周围的灵子密度骤然暴增,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沉重的石凳竟微微下沉了半寸,青石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若是在战斗中,敌人试图在空中压缩出灵子平台进行借力,玄完全可以改变部分灵子密度,阻碍空中落脚点的形成,使敌人直接从空中坠落。 玄解除了始解,镇元重新化作刀形回归刀鞘。得益於玄本就出色的灵子控制能力,他始解后暴涨的灵压並未传出太远,鬼道眾內都无人知晓。 相较於镇元偏向辅助的能力,万象皆虚的能力则显得诡异而致命。玄將其命名为“因果倒错”。 因果倒错的核心,是製造一个虚假的因果片段,顛倒因果的先后顺序。 正常的逻辑是先有因,后有果——玄出刀是因,敌人被刀所伤是果。而在因果倒错的影响下,虚假的结果会率先降临。 玄让人买了只羊送到鬼道眾,然后在羊面前解放了万象皆虚,冰晶般的刀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幻术系斩魄刀都需要有触发条件:逆抚需要闻到味道,镜花水月需要看见解放仪式,金沙罗需要听到声音等。 万象皆虚也不例外,它的前置条件就是目標必须亲眼看到万象皆虚,相应的解除条件是玄主动解除,或是目標识破异常后解除,直到下一次看到万象皆虚。 玄站在距离羊三丈远的地方,使用了因果倒错。 下一秒,原本躁动的羊突然僵住了。它的眼睛瞪得滚圆,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脖子上缓缓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头颅“咚”的一声滚落在地。 自始至终,玄都没有挥刀。 他只是愚弄了羊的感官,让羊感知到了“被梟首”的结果——毫无徵兆的剧痛,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头颅与身体分离的触感。 在羊因为相信感官,被震惊与恐惧攥住的瞬间,玄再用愚弄感官的能力,给羊虚构出了自己挥刀斩下的过程。 如果敌人在看到虚构的起因后真的相信刚才虚构的结果,无论是否进行格挡或闪避,他的灵体都会將万象皆虚虚构的因当做真实,那灵体也会將被虚构的果当做真实,从而被斩伤。 很显然,羊不会识破玄虚构出的起因和结果,羊的灵体被虚构的因果彻底欺骗,死於虚构的结果。 如果敌人是个聪明人,不相信玄用愚弄感官能力虚构出的因果,也不对虚构的起因——即玄挥刀前斩——进行格挡或闪避,那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但玄还可以在虚构挥刀前斩这一起因的同时,真的挥刀前斩。 此时如果敌人看到虚构的起因后,真的相信会发生刚才虚构的结果,进行格挡或闪避,虽然不会被玄一刀命中,但是会被虚构的结果一刀命中; 如果敌人看到虚构的起因后,不相信会发生刚才虚构的结果,不进行格挡或闪避,虽然不会被虚构的结果命中,但会被玄真实的一刀命中; 只有敌人看到虚构的起因后,既不相信会发生刚才虚构的结果,又能识破万象皆虚的能力,同时看清真实的玄正和虚构的起因一样挥刀前斩,並且认定此刻挥刀的玄是真实存在的,进而做出格挡或闪避,才能不被击中。 玄需要测试被识破的情况下是否如预料中一般,因此需要一个绝对信任、能够保守住玄拥有第二把斩魄刀以及其能力的人。 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斋藤不老不死。 早在玄被卯之花击伤的那天,斋藤就发现了他腰间多了一把斩魄刀。 几十年的交情,两人一起在流魂街摸爬滚打,一起建立鬼道眾,一起见证了护廷十三队的成立。 斋藤的性子桀驁张扬,玄却从未怀疑过她的人品。更何况,她向来討厌繁文縟节,对別人的秘密毫无兴趣,这么多年来,她从未问过玄关於第二把斩魄刀的任何问题。 而且从相识那天起已经几十年了,玄和斋藤的关係算是相当好的朋友,玄觉得第二把斩魄刀的能力也不用对她藏著掖著。两人虽然有过婚约,但又不是取消婚约之后玄就要分一把斩魄刀给斋藤。 正想著,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道身影翻墙而入,动作利落乾脆,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人身著六番队的队长羽织,紫发双马尾有些凌乱。 正是斋藤不老不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抱怨道:“那个副队长简直是个疯子,居然把积攒半个月的文书都堆给我,说什么这些都是必须队长盖章的文书。呵,这小娘们跟我斗。反正我一跑,她不还得自己处理。” 玄看著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廊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便是豪饮,完全无视了旁边还有一具羊尸和血腥气。 这些年,斋藤一直是这个样子。她討厌繁琐的文书工作,尤其六番队负责的全是贵族相关事务,这也导致六番队的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副队长和席官打理。 玄看著她喝完茶,才缓缓开口道:“正好我找你有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哦?”斋藤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玄,“什么事?先说好,其他都没问题,帮你批阅文书免谈。” “到地下训练场说吧,那里没有別人。”玄叫人把羊抬给鬼道眾的食堂厨师,隨后带著斋藤来到了地下训练场,关上了训练场的大门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其他人看不到这里。” 斋藤打量著地下训练场充当光源的灯具,里面是用高浓度灵子维持的【破道之十一·缀雷电】。因为暂时无法量產,所以只在鬼道眾使用。 斋藤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还要到这么私密的空间,不想让別人看见?” 玄拔出了腰间的万象皆虚。冰晶般的刀身泛著冷冽的光泽,“这是我第二把斩魄刀,需要你帮忙配合测试。” 斋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早就对玄身上的第二把斩魄刀感到好奇,只是一直没问。 她狡黠地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之前我欠你的所有帐,一笔勾销。” “好。”玄点头同意,“一笔勾销。” 虽说斋藤成为六番队队长后有了俸禄,但是玄从来没主动討要过。毕竟时间久远,当时也没有具体记帐,谁知道斋藤一直耿耿於怀。 “一言为定。”斋藤笑得眉眼弯弯,走到距离玄三丈远的地方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腕,“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斩魄刀是什么能力,我可是很好奇了很久的。” 第79章 大灵书迴廊 玄握著万象皆虚,看著站在对面的斋藤。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满是期待,眼神里闪烁著好战的光芒。 玄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它叫万象皆虚,大概能力是愚弄感官。” 斋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她握紧了腰间紫电的刀柄,全神贯注地盯著玄手中的万象皆虚,做好了应对任何攻击的准备。 玄催动了万象皆虚的能力。 没有任何预兆,斋藤只觉得左眼一凉,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勾住了眼罩的系带,指尖擦过她的太阳穴,眼罩的系带骤然鬆开。 单侧的轻微压迫感瞬间消失,微凉的空气拂过她完好的左眼,连视野都变得更亮了些。 斋藤下意识抬手摸向左眼,指尖却只触到了光滑的皮肤,而不是眼罩的触感。 她轻笑一声:“你这还挺真实的。” 话音刚落,她便清晰地看见玄抬起右手,指尖朝著她左眼的眼罩系带伸来。 “还是假的。”斋藤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抱著手臂站在原地,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剎那,那种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仿佛有一只手又一次摘下了她的眼罩。这一次的触感更加真实,甚至能感觉到系带划过耳廓时的轻微痒意。 斋藤再次抬手摸向左眼,指尖依旧是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异物。她甚至快速眨了眨左眼,视野清晰无比,没有丝毫遮挡。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玄,眉头紧紧皱起:“这也是假的?” 玄握著冰晶般的刀身,语气平静无波:“这是真的。” “我不信。”斋藤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里满是警惕,“你都说了它能愚弄感官,谁知道你是不是连著骗了我两次。说不定我现在还戴著眼罩,只是被骗了而已。” 玄无奈地嘆了口气,心念一动,万象皆虚的刀身泛起一阵细碎的白光,隨即恢復成普通浅打的模样,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 “可以了,始解都解除了,真的是真的。”玄指尖捏著眼罩在斋藤面前甩了甩,“能力已经收了,现在你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 斋藤还是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著玄,又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確认那里確实没有眼罩的痕跡。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我不信,除非让我摸摸你的斩魄刀。” 玄微微挑眉,有些不解:“摸斩魄刀做什么?” “確认你是不是真的解除了始解啊。”斋藤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你还在骗我,让我以为你解除了能力呢?只有让我亲手摸到,確认它变回了浅打,我才信。” 这个要求让玄联想到了镜花水月。镜花水月也有操纵五感的能力,它的解除条件是触碰到镜花水月本身,但是镜花水月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斩魄刀。 斋藤总不可能也是穿越者,玄猜不透她是怎么想的,或许是直觉或本能这种不讲理的东西? 反正玄確实已经解除了能力,让她摸摸也无妨。於是他拔出腰间的浅打,刀柄朝前递给了斋藤。 斋藤小心翼翼地接过斩魄刀,稍微掂了掂。她抬头看向玄,確认道:“这確实是你的斩魄刀吧?” “当然。”玄点头,“你往里面注入一点灵力试试,通常一名死神只有一把斩魄刀,往其他斩魄刀里注入灵力会有明显的排斥感,这做不了假。” 斋藤闻言,將万象皆虚挽了个刀花,嘖嘖称奇:“居然还有这样的斩魄刀能力。” 玄看著她把玩著万象皆虚,感觉她可能有些羡慕幻术系斩魄刀看似花里胡哨的能力,斟酌著开口道:“斩魄刀的能力,往往就是死神灵魂本质的体现。你的斩魄刀纯粹直接,带有闪电,说明你的灵魂本就纯粹坦荡,如闪电般敏锐透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斋藤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大力拍向玄的肩膀。 “可以啊玄,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安慰人。”她的笑容爽朗明媚,像秋日里最耀眼的阳光,“不过你说得对,我还是喜欢我的紫电。我只需要专注进攻就好了,而敌人要考虑的就多了。” 斋藤將万象皆虚拋向玄:“倒是你的斩魄刀能力是幻觉,名字还叫『万象皆虚』,结果你本人却是个实打实的木楞,连句假话都不说。照你这么说,总不能你觉得这个世界都是虚幻的吧?” 玄接过斩魄刀,指尖拂过冰冷的刀身。刀身残留著斋藤指尖的温度,与万象皆虚本身的冰晶质感形成微妙的对比。 “谁知道呢。”他轻声说,“反正情感真实不虚。” ----------------- 在斋藤离开前,玄把眼罩还给了她。 玄走出地下训练场没多久,一名里庭队队员出现在玄面前:“大鬼道长阁下,您前往大灵书迴廊参阅记录的申请未被金印会和中央四十六室批准。” 大灵书迴廊是核心档案库,位於中央四十六室地下议事堂,由纲弥代家管控。该场所记载著尸魂界从古至今所有歷史、秘密及重大事件记录,且无视死神本人的意志强制收集並记载尸魂界全部的事情和情报。 想要进入大灵书迴廊,需通过金印会向纲弥代家申请並获得中央四十六室许可文件。 每到一个新环境,第一步总是先去藏书馆这类地方,这是玄快速汲取知识的习惯。 这几年玄已经大概清楚了中央四十六室的办事效率,所以不奇怪为什么现在才收到答覆。 但让玄意外的是,此次申请被拒后竟然没有给出解释或理由,这不符合这几年中央四十六室一贯的表现。 玄回忆著里庭队队员说过的话,察觉到了不对。因为里庭队是专门传达一级严令或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的隱秘机动第五分队,所以玄下意识忽略了金印会。 金印会是金印贵族会议的简称,是专门处理尸魂界贵族事务(如继承、纷爭)的最高机构,权限凌驾於护廷十三队和中央四十六室之上。 但凡与五大贵族相关的婚姻,皆必须向金印贵族会议提出书面资料,而且规定要由当家之主亲自提交。 或许是因为相关程序极其繁琐,还涉及各方贵族间的协商博弈,结果玄和斋藤突然跑了,让金印会白忙活了许久,金印会才对玄的合理申请不予通过? 这个理由听起来过於牵强荒唐,但玄確实没有其他头绪。 看似思虑良久,实则不过电光石火间。玄摆了摆手,示意里庭队队员先退下。无论如何,自己不可能质询隱秘机动所属的一名传令兵。 但那里庭队队员並未退下,而是继续开口道:“中央四十六室要求將鬼道眾开发的所有鬼道纳入官方典籍,大鬼道长阁下请前往大灵书迴廊,详细记载每一种鬼道的咏唱文、释放方法和威力效果,作为后世死神学习的標准范本。” 原来如此,玄想著。 鬼道眾的发展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像。很多流魂选择了成为死神,因为在他们眼里死神就代表地位;但是很多贵族选择了加入鬼道眾。 因为目前鬼道眾相对管理宽鬆,事务不多,不用近战,鬼道看上去华丽花哨,而且不少贵族都有为其效命的死神,死神对他们来说不够高贵,但鬼道眾能拥有力量同时看著更优雅。 时间一久,大都是由贵族组成的中央四十六室发现,相比於护廷十三队,贵族们更倾向於加入鬼道眾。 如今他们拒绝了玄前往大灵书迴廊查阅资料的申请,却又让玄前往大灵书迴廊录入鬼道资料。看似是左右脑互搏的决策,实则不然。 中央四十六室的意思就是同意了玄去查阅资料,只是要有人监视,不能查找太出格的资料。在玄录入鬼道信息时监视的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玄查找想要的资料;一旦日后翻脸,四十六室还能以此为把柄钳制他,甚至罗织入狱的罪名。 同时,这也是一种敲打——我可以不让你进大灵书迴廊,也可以同意,前提是你得听话。 不过玄对此无所谓。只要有机会前往大灵书迴廊,到时候用万象皆虚让监视的人看到幻觉,就算想查阅通往灵王宫的王键製作指南也无人阻拦,虽然玄並不需要。 ----------------- 中央四十六室地下议事堂,大灵书迴廊门口。 “在下纲弥代哲弘,大灵书迴廊的守门人。”男人微微躬身,语气刻板得像机器,“需要阁下释放出些许灵力,证明身份真偽。”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独特的波动,如同指纹,这是瀞灵廷最常见的身份验证方式。 玄依言在指尖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灵力。 纲弥代哲弘仔细闭目感知,验证著玄的灵力。 “身份验证通过。”纲弥代哲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灵书迴廊內禁止使用任何灵力,禁止破坏任何典籍,禁止翻阅未授权区域的资料。此外,还请阁下交出斩魄刀,由我暂时保管。” 纲弥代哲弘补充道:“请阁下將斩魄刀始解,以验证这把斩魄刀是否是阁下的始解『镇元』。” 听到纲弥代哲弘知道始解名字是镇元,玄並不意外。 玄在元字塾时也使用过几次始解,其他人自然听过镇元的解放语。纲弥代家作为五大贵族之一,专职记录尸魂界的情报与歷史,眼前之人又担任大灵书迴廊的守门人,知晓这些也很正常。 “感谢阁下的配合,里面请。”纲弥代哲弘捧著镇元的刀鞘,待玄进入大灵书迴廊后再次关闭由隔绝灵力的杀气石组成的防护壁。 纲弥代哲弘对玄腰间另一把斩魄刀视若无睹,实际上此时他確实看不到。 因为玄腰间一开始佩戴的就不是浅打,而是万象皆虚。纲弥代哲弘的灵力並不强,在看见万象皆虚的刀柄后,就轻易被玄愚弄了感官。 玄一边跟著纲弥代哲弘向里走,一边环顾四周。 玄抬起头,视线顺著地面的倒影向上延伸。 眼前是一排望不到头的黑色石质书架,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捲轴,捲轴的轴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深浅不一的光泽。 再往深处走,书架层层叠叠,如同连绵不绝的黑色山峦,向著四面八方无限延伸,最终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没有尽头,也没有边界,仿佛整个地底世界都被这些书架填满。 玄低头向下方看去。 书架向下延伸,最终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仿佛通往地底。 玄跟著纲弥代哲弘走到大灵书迴廊的中心平台,上面垒著几十摞一人高的捲轴。纲弥代哲弘介绍道,这是大灵书迴廊的目录索引,记载著各种资料的位置。 “大鬼道长阁下,”纲弥代哲弘取出其中一本目录,翻到最后一页,递到玄面前,“您可以先规划好需要记录的鬼道种类和数量,將目录记载於此。在下確认后,会带您前往正式的记录区。” 玄没有急著下笔,而是通过万象皆虚捏造出自己在翻看目录的景象。他的指尖看似在隨意划过捲轴上的字跡,实则早已將心神沉入感知,留意著纲弥代哲弘的一举一动。 只见纲弥代哲弘靠在旁边的石柱上,闭上了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显然根本没打算时时刻刻盯著他。 玄心中瞭然。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中央四十六室和纲弥代家,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偷偷看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 只要玄不碰那些涉及灵王、王属特务、五大贵族核心秘密等机密,纲弥代家的人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如此,玄依然维持著万象皆虚。 玄的指尖继续在目录上划过,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名。 《灵子结构基础理论》《斩魄刀孕育与灵魂的关係》《灵力循环与经络图谱》……这些都是他在四枫院藏书阁和元字塾见过的基础理论,没有什么特別的价值。 玄继续翻看著目录,寻找著自己感兴趣的內容。 就在翻开新的一本目录时,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行黑色的字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灵体內异种灵魂碎片的检测与分离》。 第80章 灵王 《灵体內异种灵魂碎片的检测与分离》。 玄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指尖微微收紧。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而这卷文献的標题,恰好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灵魂里有两部分,一部分属於这个世界,另一部分是前世的灵魂。 眼下忽然冒出这样一份捲轴,名字里赫然写著“异种灵魂碎片”,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玄压下心底翻涌的警觉,將目录翻到对应的索引页,记下编號与存放区域。 万象皆虚始终维持著对纲弥代哲弘感官的愚弄。此时的玄已经穿过层层书架,停在一排標著“灵体构造·特殊案例”的黑色石质书架前。 玄操控著灵子,取下那捲裹著深青色锦缎的捲轴,將捲轴平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解开繫绳,缓缓展开。 玄逐字逐句地阅读著,眉头越皱越紧。 字跡工整而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学术口吻,字里行间却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残酷,这是真正把生命当作实验数据的冷漠。 捲轴的开篇並没有解释什么是“异种灵魂碎片”,只是直接阐述了检测技术的核心原理。 上面写道,所有普通灵体,无论是死神、虚、灭却师还是人类,其灵魂都拥有一个固定且均匀的密度基准值。其中人类的灵魂密度最低,死神次之,灭却师与虚的灵魂密度相对较高。 而有一种特殊的灵魂碎片,其灵魂密度是普通人类灵体的数万倍,当它寄生在宿主灵魂中时,不会与宿主灵魂完全融合,只会在宿主灵魂內部形成一个独立的高密度异常区域。 捲轴中详细记载著检测技术的核心原理,措辞严谨而克制,始终使用“异种灵魂碎片”这个术语。 玄的目光停驻在捲轴上。灵魂密度数万倍於普通人类,寄生而无法融合,纲弥代家耗费大量篇幅去研究如何检测、如何剥离。 这捲轴名义上写的是“异种灵魂碎片”,实际上指的只有一种东西——灵王的一部分。纲弥代家刻意迴避“灵王”二字,用这个笼统的术语遮掩了真正的研究对象。 玄心中瞭然。纲弥代家是五大贵族之首,负责管控大灵书迴廊,记载尸魂界的一切歷史与秘密。 他们既要记录这项技术以备不时之需,又要確保灵王被肢解的真相不被大眾知晓。 用“异种灵魂碎片”这个名目,便是一道门槛——只有本就知晓灵王真相的人,才会在看到这个术语时心领神会。对其他人而言,这只是一份关於罕见灵体异常现象的研究文献。 玄继续往下看。 纲弥代家做过极其详尽的解剖探测实验。实验结果表明,所有普通灵体的灵魂密度梯度都遵循一个固定的比例:魄睡位置的灵魂密度最高,其次是锁结,再次是心臟,之后依次递减,四肢的密度低於躯干核心,指甲、发屑这类末梢碎屑的灵魂密度最低。 即使是那种特殊的异种灵魂碎片,也就是灵王的一部分,其各部位之间的密度比例同样完全遵循这同一条规律。 纲弥代家据此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判定体系。 他们记录下灵王一部分的灵魂密度之后,便相当於掌握了灵王身体所有部位的密度参考值——只要测出某块碎片的具体灵魂密度,再进行比例换算,就能判断出它对应灵王的哪一部分。 捲轴接下来的內容,解答了玄心中存在已久的诸多疑问。 玄终於明白,为什么蓝染惣右介的手下能找到松本乱菊,並提取出松本乱菊体內的灵王指甲献给蓝染。原来这一切的答案,都藏在大灵书迴廊这卷看似普通的学术文献里。 捲轴接下来详细描述了检测技术的具体操作。 这项技术的核心名为原初灵子共振扫描,需要用灵子製作一个探针装置。探针的核心是一片极薄的灵子晶体,当灵力通过晶体时,会向目標区域发射低强度的灵力波。 灵力波接触到异种灵魂碎片时会產生共振並反射回来,通过分析反射波的频率和强度,就能確定碎片的具体灵魂密度,再与已知的异种灵魂各部位密度参考值比对,便能判断出该碎片属於异种灵魂的哪一部分。 玄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纲弥代家掌握著这样的技术,就相当於拥有了一双能看穿所有灵体秘密的眼睛。任何体內拥有灵王碎片的人,在他们面前都无所遁形。 而有一个让玄感到警惕的点:捲轴里没有“灵王”二字,只有“异种灵魂”。 这项技术专门针对灵王的一部分,按理说不应该检测出前世灵魂的部分。前世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构成它的物质与尸魂界的灵子体系毫无关係,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意外的可能性。 万一这项技术比他想像中更敏感,连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灵魂都能感知到,当作“异种灵魂”,那岂不是会被误会为体內含有灵王的一部分? 甚至如果被纲弥代家的贵族暗算昏迷后,他们发现玄的体內其实並没有灵王的一部分,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玄儘量维持著冷静,必须立刻思考应对措施。 这项技术对操作者的要求並不苛刻,掌握基础灵子操控技巧即可施行。灵力波的强度可以调节到极低,低到宿主完全无法察觉。 蓝染用镜花水月潜入过大灵书迴廊,必然翻阅过这卷捲轴。他手下的普通死神都能用这一技术的造物感应到乱菊体內的灵王指甲,说明这项技术原理清晰、操作简便,一旦掌握便极易复製。 玄將捲轴放回原处。万象皆虚的幻象依旧稳定运转,纲弥代哲弘眼中的玄已经不再翻看目录,正在认真记录著鬼道。 玄打定主意,必须立刻对自己进行测试;倘若真测出异常结果,就要趁著在大灵书迴廊的这段时间找出掩盖结果的方法。 他维持著万象皆虚的能力,同时谨慎地將镇元解放。玄本就不俗的灵子操控能力配合镇元对灵子操控能力的额外提升,仿造捲轴上的描述用灵子塑造出一个短时间內可以正常使用的探针。 探针表面流转著微弱的光,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振动著。塑造的过程需要极高的灵力操控精度,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探针的频率也会偏离標准值,导致检测结果失真。 玄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屏住呼吸,一点点调整著探针的振动频率,直到与捲轴上標註的標准频率完全吻合。 玄將探针对准自己,开始让探针採集自己的信息。 振动频率偏移了。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反馈,但是在探针上的反馈要明显得多。 反射波各处的数据在玄的意识中匯聚成形,他迅速利用捲轴上不知原理的公式计算出具体数值,然后將这个数值与纲弥代家提供的密度梯度表进行比对。 其他地方的数值在死神的上限附近,这一点玄还能理解;但偏偏中心有一处灵魂密度高得惊人:如果按照捲轴上记载的,普通人类灵体的灵魂密度为一个单位,那这团碎片的密度达到了数万个单位! 这绝对不是玄在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密度! 骇然之下,玄向著纲弥代哲弘使用探针,试图確认探针是否出错了。 可隨后探针的反馈清晰地证明,至少暂时探针没有问题,纲弥代哲弘的灵魂密度確实在正常死神的区间內。 如果探针没有出错,那么按照纲弥代家记录的灵王各部位密度参考值换算,玄测出来的那个高得惊人的数值恰好对应所谓“异种灵魂的魄睡”。 或者说,在纲弥代家的这套检测標准下,它就代表著灵王的魄睡。 玄消化著这个结论,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纲弥代哲弘询问玄是否有什么困扰,玄才猛然想起——忘记更新纲弥代哲弘的感受了,此时他看到的画面中玄正在发呆。 玄用万象皆虚的能力重新糊弄住负责监视玄的纲弥代哲弘后,脑海里闪过无数过往的片段。 玄想起前身失去意识前为数不多的记忆,是在四枫院驻地內竟遭到大虚袭击,现在想来以灵王碎片的诱惑力而言再正常不过;他想起自己远超常人的灵力精细操控天赋,恐怕不只是道门体系的功劳;甚至斩魄刀镇元空有刀灵却没有自主意识,偏偏其能力也是远超普通死神范畴的外界灵子操控。 一切都有跡可循。 镇元之所以能操控外界灵子,答案就在这里。这种能力死神不具备,它更接近灭却师的天赋:死神依赖自身灵力战斗,灭却师操控外界灵子,而镇元恰恰能像灭却师那样驾驭外界的灵子。 因为灵王的魄睡本就是灭却师力量的源头,也是死神力量的源头,它同时兼容死神与灭却师的特性,经玄机缘巧合穿越而来孕育为刀灵,最终表现为一把能操控灵子的斩魄刀。 这个发现虽然出乎玄的意料,但也並非完全是坏事。至少这个技术无法检测到他的异界灵魂,这意味著他最大的秘密暂时是安全的。 灵王的碎片一直是纲弥代家覬覦,或者说警惕的目標;也是很多野心家垂涎的素材,何况是灵王的魄睡。 如果將来有人对玄使用同样的检测技术,他的秘密就会暴露。因此他必须提前隱藏起来,让自己在探针装置的扫描下,看上去和普通死神无异。 玄沿著体內经脉缓缓铺开一层极薄的灵子膜。镇元的灵子操控能力让他可以精细地模擬出普通死神的灵魂密度分布曲线——魄睡的灵魂密度略高於锁结,锁结高於四肢,依次递减,与纲弥代家记录的標准梯度相差无几。 由於第一个探针是用灵子塑造的,测试完不久便自行消散了。玄驾轻就熟,再次塑造了一个探针,对自己进行第二次检测。 灵子波在他的体內平稳地流转,扫过每一个部位。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的共振產生。探针反馈回来的灵魂密度数值的分布曲线,与普通死神的標准曲线相近。 玄鬆了一口气,解除了镇元的状態。他仔细感知了一下体內的情况,发现模擬出来的灵魂密度分布依然稳定,不会因为镇元的解除而消失。 这层偽装就像是一层贴在灵魂表面的保护膜,只需要间隔几小时向其输出一次灵力,就能保持其长时间存在。 做完这一切,玄心中稍稍安定。 他將捲轴放回原处,消除了附近区域自己的灵子,然后在石桌旁坐下,开始抄录鬼道的咏唱文与释放原理。 玄本来想藉助录入鬼道的机会翻阅一些隱秘的知识,没想到收穫如此惊人。只是此时已经因此消耗了大量时间,若不儘快结束难免会引人怀疑。 玄加快速度將剩余的內容记录完毕,隨后示意纲弥代哲弘已经结束。 “辛苦了,请隨我来。”纲弥代哲弘將他幻觉中的镇元递还给玄,引著玄沿原路返回。 走出大灵书迴廊,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弯月掛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洒在瀞灵廷的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银辉。厚重的杀气石防护壁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確认附近没有其他死神后,玄解除了万象皆虚的解放。 玄抬头看向天空,感受著夜晚微凉的风。他的心里很平静,没有因为发现自己体內有灵王碎片而感到恐慌或兴奋。他只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知道了真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分別掌握两把斩魄刀的卍解,平衡两部分灵魂的力量,找到万象皆虚所说的稳定灵魂的方法。 当然,也要思考如何在即將到来的死神与灭却师的战爭中活下去。 玄不会退缩,也不会逃避。他会一步步提升自己的实力,最终掌握自己的命运。 玄辨別方向后,向著鬼道眾的驻地走去。月光將他的身影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瀞灵廷的夜色之中。 第81章 血装 夜色已深,墨色的天幕上缀著疏星,残月如鉤,將清冷的银辉洒在瀞灵廷的飞檐翘角上。 鬼道眾內,玄沿著青石铺就的小径缓步而行,靴底碾过散落的樱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沿途巡逻的鬼道眾队员见他归来,纷纷停下脚步垂首行礼。玄微微頷首示意,脚步未停,径直向著地下训练场走去。 大灵书迴廊里的发现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抬手落在自己魄睡的位置,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与体內其他部位的温度別无二致。 若非今日用灵子共振扫描技术亲自验证,任谁都无法想像,这具看似普通的死神灵体,竟包含著灵王的魄睡。 路上的夜风拂动玄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些许从大灵书迴廊带出的沉鬱。 也许是运气使然,玄正好在大灵书迴廊的目录中找到一项和自身密切相关的研究,並从中分析出隱藏自身异常的方法。 虽然这种方法在战斗中肯定无法使用,不过用来在日常生活中消除暴露的隱患已经完全足够。 再想到自己的灵体包含著灵王的魄睡,几段久远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玄的脑海。 玄原本修炼出的灵力和普通死神一样,都散发著湛蓝色的光,性质也没有什么不同;在通过道门的炼气手段炼化为清气后,如果不加收敛,新的灵力会將接触到的物质侵蚀,只剩下灰白色的粉末。 如果这是因为玄的灵体中包含著灵王的魄睡,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玄在四枫院的藏书阁曾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歷史: 最初的世界是一个混沌未分的状態,无生无死无进无退,虚、人类、魂魄共存。虚通过吞食人类、魂魄和其他虚逐渐强大,整个灵子循环也在虚的猎食中逐渐停止。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最终所有的魂魄就会融合成仅有的一只巨大虚,世界就此停止灵子循环,世界也相当於死亡。 灵王作为世界的救世主诞生了。他拥有灭却的力量,因此大量消灭虚后,虚的残骸化作无法参与世界灵子循环的灰白色的灵子沙尘。在灵王分三界后,大量的灵子沙尘堆积起来,铺满了虚圈,成为了虚圈一望无际的灰白沙漠。 玄大胆猜测,自己炼气后的灵力之所以拥有类似的性质,就是因为体內有灵王的魄睡,而魄睡恰恰是灵力的生成源头。 还有数十年前,玄与卯之花八千流发生的战斗。彼时他实力远不及如今,受伤之时尚未获得第二把斩魄刀。 卯之花的斩魄刀带著冰冷的杀意在玄大腿上划开一道伤口,他经过长时间的体力、灵力消耗以及失血,在意识出现模糊的时候,用缚道將伤口紧急挤压闭拢,但依然有血液流出。 当时玄的斩魄刀镇元正处於始解状態,他下意识调动灵子,竟能將其凝作髮丝般纤细的灵子丝线,缝合断裂的伤口进行止血。 当时他只当是自己灵力操控足够精细,又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潜能,才勉强保住性命。可如今想来,此事处处透著蹊蹺。 没有专门进行过相关训练的普通死神即便灵力操控再精湛,也无法做到对自身灵体组织的修復,这早已超出了死神的范畴。 隨著不断回顾过去的异常,另一个被玄忽略许久的细节也隨之浮现。 在镇元始解状態下,依靠更强的灵子操控能力,他曾摸索出一种独特的高速移动方法。 不同於死神依赖体內灵力爆发的瞬步,这种方法是通过操控外界灵子,在脚下形成连续不断的灵子立足点,以此实现长距离的高速移动与灵活转向。 他曾以为这是自己结合镇元的灵子操控能力独创的技巧,直到今日在大灵书迴廊翻阅到隱晦提及与灵王相关的记录,才惊觉这种移动方式,与灭却师的飞廉脚原理完全一致。只是由於数十年未曾接触灭却师,以至於没有敏锐地想起这一信息。 灭却师天生拥有操控外界灵子的能力,能將空气中游离的灵子化为己用,飞廉脚便是以此为基础衍生出的步法。而死神的力量源於自身灵魂,根本无法做到如此精细地操控外界灵子推动己身移动,最多在空中临时构筑落脚的平台。 现在想来,灵王是死神与灭却师共同的始祖,灵王的魄睡必然也有灭却师力量的特性。 一直以来,玄所处的环境是尸魂界,周围全是死神,玄也理所当然地走上了死神的道路。或许是因为修炼的基础、境界和理念是按照道门为主,灵力才有机会表露出异於死神的地方。 现在重新思考,既然自己在镇元始解的状態下能使用灭却师的飞廉脚,那灭却师的另一项核心能力——血装,是否也能掌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疯狂蔓延。玄站起身,在屋內踱步。 他清楚地记得,灭却师的血装分为静血装与动血装两种。静血装是將灵子注入静脉,形成一层额外的灵子防护层,以此大幅提升灭却师的防御力;动血装则是將灵子注入动脉,灵子像氧气一样深入肌肉组织內部,为肌肉收缩提供爆炸性的动力,使灭却师爆发出远超常態的速度与力量。 玄的力量集中在远程的鬼道和万象皆虚的幻术方面,近身方面依靠瞬閧,只是速度和攻击力勉强达到队长层次。 若是能掌握血装,恰好能弥补玄的近战缺陷。静血装能提升防御,让他在近身缠斗中不至於被一击重创;动血装能增强速度与力量,配合他的瞬閧,近身后的战力必將再上一个台阶。 玄进入地下修炼场,抬手点亮了墙壁上的鬼道灯,淡黄色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空旷的修炼场。他走到修炼场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先將体內的灵力平復下来。 尝试血装的第一步,是感知自身灵体的血管。死神的灵体虽由灵子构成,却与灭却师和人类由质子组成的身体有著近乎一致的结构,血管纵横交错,流淌著同样鲜红的血液。 玄闭上双眼,將意识扩散至全身,一点点感知著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轨跡。 温热的血液顺著血管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条奔腾的小溪,將灵力输送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玄仔细捕捉著血管壁的触感,尝试引导一缕灵力从经络中溢出,渗透进旁边的血管。 然而,第一次尝试便以失败告终。 灵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血管壁牢牢阻挡在外。强行催动灵力衝击,只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血液的流动瞬间变得紊乱,一股眩晕感涌上头顶。玄猛地睁开眼,踉蹌了一步,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稳住身形。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等待眩晕感褪去。方才的尝试太过急躁,直接用灵力衝击血管壁,几乎相当於被人从內部攻击。所幸虽然没有成功,但玄使用的灵力很少。 或许灭却师的血装並非强行將灵子灌入血管,而是让灵子与血液自然融合,成为血液的一部分。 玄盘膝坐在地上,闭目沉思。他想起前世道藏中关於气血运行的记载:“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行则血行,气滯则血瘀。” 灵力便是“气”,灵体的血液也是“血”。二者本就相互依存,並非对立的存在,甚至灵体的血也是由灵子组成,只是难以控制,控制时容易影响血液循环。 想要让灵力融入血液,不能靠强行灌注,而要让灵力跟隨血液的流动节奏,一点点渗透,最终达到气血相融的境界。 想通了这一点,玄再次调整状態。他先放缓呼吸,让体內的灵力沿著经络缓慢运行,刻意將灵力的流动频率调整得与血液的脉搏完全一致。一呼一吸之间,灵力与血液的节奏渐渐同步,如同两条並肩流淌的河流,彼此呼应。 待节奏完全契合,玄才小心翼翼地引导一缕灵力,从经络中缓缓溢出,如同涓涓细流般,顺著血管壁的缝隙渗透进去。 这一次,灵力没有受到阻挡。 那缕灵力顺利融入血液,隨著血液的流动缓缓前行。一股微弱的温热感从血管深处传来,顺著血液流遍全身。玄心中一喜,却不敢有丝毫分心,继续引导更多的灵力渗透进血管。 一缕,两缕,三缕…… 越来越多的灵力融入血液,原本鲜红色的血液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色。这些暗色的灵子光点在血液中沉浮闪烁,隨著心臟的跳动,被输送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温热感越来越强烈,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匯聚成奔腾的江河,在全身的血管中汹涌流淌。玄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滴血液都蕴含著灵力,肌肉也几乎同时感受到堪称磅礴的力量。 玄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修炼场內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破空声才刚刚响起。因为死神的瞬步相当依赖於身体素质,此时在动血装的加持下,玄的速度比普通状態下的瞬步快了近三成,而且动作更加轻盈灵活。 但是玄暂时还不想尝试动血装与瞬閧同时开启的状態如何,因为维持动血装和瞬閧都需要费心,且体內灵子太过活跃。两者加持下,玄担心会给身体带来严重负荷。 如果是静血装的状態下玄倒是不介意尝试同时使用瞬閧。一来静血装发动后灵子循环较为缓慢,另一方面静血装能增强身体的防御力,相对动血装更加適合测试。 玄解除了动血装,按照之前成功的思路再次尝试静血装,控制著灵子缓缓进入静脉血管。 有了动血装的经验,静血装也很快成功。玄抬起手臂,却发现手臂上映出的静血装是黑色的纹路。 玄並未对血装的成功使用而沾沾自喜,因为他深知人外有人。 死神的原主角黑崎一护,本就不擅长灵子操控,却能在本能的战斗中迅速掌握血装並快速运用於实战,那才是真正的天才。 为了验证静血装的实际效果,玄抬起左手,对著自己的右臂轻声念道:“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一团炽热的火球在掌心凝聚,隨后轰然爆发,狠狠轰击在他的右臂上,剧烈的爆炸声在修炼场內迴荡,热浪席捲了整个空间。 待火光散去,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手臂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灼痕,连皮肤都没有完全破损。即使玄此时並未用全力,但也是在始解对鬼道进行增幅的状態下进行的测试。 玄满意地点了点头。静血装的防御效果远超预期,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出色。 有了这层防御,以后面对近身突袭,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依靠鬼道或瞬步躲避,多了一层坚实的保障。 玄解除了静血装,体表黑色的纹路也隨之消失,一股疲惫感袭来。第一次同时尝试静血装与动血装,对灵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都极为巨大,而且他对血装的掌控还不够熟练,浪费了不少灵力。 加上今天从大灵书迴廊回来已经很晚,与其尝试將静血装与瞬閧结合,不如先休息,次日再做尝试。 玄一边恢復灵力,一边对刚才的尝试进行总结。静血装与动血装无法同时激活,切换时需要短暂的缓衝时间,这是血装最大的弱点。 而且目前他不能长时间维持血装,即使在镇元始解的状態下也无法做到隨时开启血装。不过这些问题都可以通过后续的练习解决,只要熟练掌握,血装必將成为他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想到这里,玄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灵王的碎片是一份得天独厚的馈赠。死神的鬼道与斩魄刀,灭却师的灵子操控与血装,再加上前世的道门修行理论,三者结合,必將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但同时,玄也清楚地知道,这份能力绝不能轻易暴露在人前,尤其是不久后灭却师与尸魂界的战爭中,只有必杀或必死的情况下才能使用灭却师的血装和飞廉脚。 更何况,纲弥代家一直在秘密搜寻灵王碎片。他们拥有灵子共振扫描技术,一旦使用灭却师的能力被他们发现,倘若纲弥代家怀疑玄体內有灵王魄睡,后果不堪设想。五大贵族尚且不是玄能够抗衡的。 玄离开了地下修炼场。 距离友哈巴赫率领灭却师大军入侵尸魂界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不知道何时到来。 双方具体会有多少伤亡,玄无法预估。如果友哈巴赫不像原著一样被藏身於死人堆的雀部长次郎从背后偷袭,即使因为玄,尸魂界一方有鬼道眾的存在,战爭的结果依然无法確定。玄能做的,就是在大战来临之前,儘可能提升自己的每一分实力。 第82章 暗流 六番队营门的朱漆立柱在春日暖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两名身著死霸装的守卫腰挎浅打,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身影。 作为专司贵族守护的番队,这里的规矩比其他任何一处都要严苛,哪怕是同队队员晚归片刻,也要接受盘查登记。 玄垂著眼,黑色死霸装的下摆隨著步履轻轻晃动。他没有佩戴大鬼道长的羽织,也没有携带任何能彰显身份的信物,只在腰间斜挎著一柄斩魄刀。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悠长,混在一群六番队队员中神色自然,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昨日他去六番队找斋藤不老不死核对下月混编小队的轮换名单,顺便切磋一番。 若是穿著绣著鬼道眾纹章的大鬼道长羽织前来,光是门房的通报就要等上半个时辰,再加上六番队那些恪守礼节到近乎刻板的副官,免不了一番繁文縟节的寒暄。 倒不如换上普通死霸装,混入无人在意的队员中,办完了事直接从正门出来,省去诸多麻烦。 走出六番队的营门,玄转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鬼道眾的驻地。 十二年前,中央四十六室正式批覆鬼道眾建制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鬼道眾已是瀞灵廷除护廷十三队外最具规模的武装力量。 鬼道眾已经有一千多人。 这个数字不及护廷十三队的四分之一,却足以让任何一个贵族不敢小覷。虽然不是每一个死神都能掌握鬼道,但大多数人都能在一年內掌握三十號以內的鬼道。 路过七番队营门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玄脚步微顿,侧身让到路边。 一支混编小队正从边境巡逻归来,队员们的死霸装上沾著尘土和乾涸的虚血,腰间的斩魄刀鞘上布满划痕,显然经歷了一场恶战。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脸上带著一道新的疤痕,正扯著脖子跟身边的人说话。 “这次抓的那只中型虚可真够凶的,要不是有你在,我们几个只能把它砍碎了,到时候又要被上面骂。”松田拍了拍身边一个鬼道眾的肩膀,“真是的,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活捉虚,还轮到我们七番队头上了。” 那名鬼道眾名叫佐藤,是中阶鬼道眾。他谦虚地笑了笑,道:“松田君过奖了,我只是勉强用缚道缠住了它,无论是前期消耗还是后续的持续压制都是你们的功劳。可惜龙堂寺拓真不在,我只擅长破道,他才更擅长缚道。要是今天他在,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劲。” “確实可惜,他好像是请假回家了。”松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下次再遇到这种硬茬,我们就不好处理了。” 佐藤点了点头,脸上也带著一丝遗憾:“不止他一个,这次龙堂寺家好多人都请假了,说是家族有要事,接下来的巡逻任务怕是要紧张了。” “那你可要加强练习了。”松田嘆了口气,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说起来,我真羡慕你们鬼道眾。不用天天练那些枯燥的斩术,动动手指就能放出那么厉害的鬼道,看著就帅。早知道当初我也去考鬼道眾了。” “別著急啊,”佐藤笑著说,“等你知道自己斩魄刀的名字,如果是鬼道系的,到时候也能很帅。” “承你吉言!”松田咧嘴一笑,拍了拍佐藤的后背,“听说你们鬼道眾的大鬼道长是个非常漂亮的成熟知性美女,是真的吗?” “肯定啊,我每天路过大鬼道长的办公室,都能看见她在伏案处理公务。” “你小子,可恶啊。走,去喝一杯,今天佐藤请客!”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七番队的营门,没有人注意到路边那个沉默的黑衣少年。 玄看著他们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笑。 他们口中那个“非常漂亮的成熟知性美女大鬼道长”,此刻应该正坐在大鬼道长的办公室里,对著堆积如山的公文皱眉头。 伊势清子。 玄继续向著鬼道眾驻地走去。 她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对灵子的感知力,对鬼道结构的理解力,甚至超过了玄最初的预期。 在加入鬼道眾这些年来,她不仅学会了玄传授的所有鬼道,还自行开发了十七种新的中低阶鬼道,以及三种混合鬼道。 半年前,她更是研究出了双重咏唱的技巧,能够同时咏唱两个不同的鬼道,让它们几乎同时发射,威力远超单独释放。 玄没有学这个技巧。对他而言,除了【缚道之七十七?天挺空罗】这种用於侦察的鬼道,其余所有鬼道都能做到捨弃咏唱。双重咏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玄基本不会耗费时间在处理鬼道眾事务上,於是处理鬼道眾日常事务的担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伊势清子肩上。 所有的公文审批,人员调配,任务安排,都是伊势清子用大鬼道长的印章处理。久而久之,不仅是新来的鬼道眾,就连很多新加入护廷十三队的队员,都以为伊势清子才是鬼道眾的大鬼道长。 玄乐得清閒,他將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护廷十三队的建制完成,鬼道眾也走上了正轨,看似平静的局面下,暗流早已汹涌。 友哈巴赫的灭却师帝国蛰伏在阴影中,隨时可能扑向瀞灵廷。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才能在即將到来的血战中存活,並且儘可能保护自己想护住的人。即使他们的实力要高过玄。 鬼道眾的驻地渐渐出现在眼前。 开阔的训练场上,几十名鬼道眾正在练习破道。赤火炮的火光,白雷的电光,黄火闪的金色光芒此起彼伏,伴隨著灵子碰撞的轻微爆鸣声。有人成功放出鬼道,引来周围一片欢呼;有人灵力控制不稳,鬼道在半空炸开,气浪冲得头髮乱糟糟的,惹得眾人鬨笑。 没有森严的等级,没有刻板的规矩。这里的很多人都来自流魂街,还有些人虽然出身下级贵族却不愿意加入代表传统死神的护廷十三队,因此鬼道眾的氛围也普遍比较轻鬆。 玄没有惊动任何人,绕开训练场,走向鬼道眾的地下训练场。 四周的墙壁由杀气石混合灵子结晶砌成,既能隔音,又能防止灵压外泄。除了玄,其他鬼道眾入內都要得到批准。 训练场中央立著十几个用高密度灵子製成的靶子,墙角摆放著各种灵力测试装置,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池,用於高阶鬼道眾练习水系鬼道时补充空气中的水分。 玄反手关上石门,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他解下腰间的斩魄刀,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走到训练场中央。 深吸一口气,玄闭上双眼。 体內的黑色清气缓缓流转,从魄睡涌出,经过锁结,流向四肢百骸。下一刻,他的脚下亮起淡淡的灵光,灵子如同流水般在他的足底匯聚、旋转。 飞廉脚。 这是灭却师的步法,与死神的瞬步不同,它不需要支点,而是通过操控外界的灵子来推动身体移动。 经过两年半的苦练,他已经可以在不始解镇元的情况下运用飞廉脚,但终究不如始解后的飞廉脚顺畅。 突然,玄的身影停了下来。 “看来还是无法做到在使用飞廉脚时维持静血装。” 玄已经脱去死霸装,里面穿的是专为瞬閧定製的黑色贴身战斗服。 玄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如同电路板般遍布全身。这是静血装,不知为什么会影响玄使用飞廉脚。 玄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体內奔腾的灵力。下一刻,他的背部和双肩骤然爆发出浓烈的白色鬼道力量,在地下训练场形成一股灵力风暴。 瞬閧。 玄的瞬閧只是最基础的版本。大概是因为主要心思都放在其他方面,瞬閧方面的进展很小,只是持续时间有些延长,但这纯粹是因为身体素质变强了而已。 玄试著缓慢动了动,但很快就维持不住静血装。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同时使用血装和瞬閧,对灵力的消耗极大,而且控制起来也非常困难。 同时使用瞬閧与血装对他来说仍然过於勉强,两者都会给身体和精神带来极大负荷,暂时无法用於实战。 这还远远不到玄的期望。 玄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著瞬閧爆发后的灼热感。 友哈巴赫的实力深不可测,他的亲卫队能在和尚的隨手一击之下存活,更是个个都有队长级的实力。 仅仅是现在的程度,还远远不够。玄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既然灵压方面提升缓慢,就要在其他方面弥补。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地下训练场中迴荡。 玄皱了皱眉。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训练场,確认没有留下任何异常的灵压痕跡,然后走到石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伊势清子。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白的衣袍,腰间掛著那串温润的念珠,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名册,神色平静,但眼底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大鬼道长。”伊势清子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冷。 玄侧身让她进来,关上石门:“什么事?” 伊势清子將手里的名册递到玄面前,翻开其中一页:“这是本月的请假名单。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异常,需要向您匯报。” 玄接过名册,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龙堂寺家?” “是。”伊势清子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这两日,龙堂寺家出身的鬼道眾,共有 22名低阶,7名中阶,3名高阶,全部以『家族事务』为由,申请了为期一周的长假。” 玄翻看著名册,没有说话。 龙堂寺家是上级贵族,虽然比不上五大贵族,但在瀞灵廷也有不小的势力,在瀞灵廷和流魂街都有產业。 十二年来,龙堂寺家向鬼道眾输送了不少人才,其中很多都成为了中高阶鬼道眾,在各个混编小队中担任重要角色,数量仅次於伊势家。 “他们的请假申请,都是同一天提交的。”伊势清子继续说道,“而且提交申请后,他们立刻就离开了瀞灵廷,返回了南流魂街的龙堂寺封地。我查了一下,他们中的很多人,原本都有巡逻和演习任务,甚至有人已经和护廷十三队的队员约好了一起训练,却突然取消了所有安排。” 玄抬眼看向伊势清子:“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有过。”伊势清子摇了摇头,“但最多也就两三个人一起请假,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同时请假的情况。这种大规模的请假非常少见,而且都是同一个家族的成员。我感觉有蹊蹺,所以来找您匯报。” 玄合上名册,將它还给伊势清子。 “知道了。”玄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暂时不用管,这几天让其他鬼道眾接替他们去和护廷十三队联合训练。” 伊势清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玄会是这个反应。她原本以为,玄会立刻派人去调查龙堂寺家。 玄看著她的表情,眼神平静:“你回去继续做好日常工作。如果还有什么异常或者重要的事,就来地下训练场找我。” 伊势清子看著玄的眼睛,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她看到了一种瞭然一切的平静。她点了点头,將名册收进怀里:“是,大鬼道长。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石门,拉开门走了出去。 石门缓缓关上,地下训练场重新陷入寂静。 龙堂寺家到底在搞什么把戏?或许只是伊势清子太敏感了。 玄也离开了地下训练场。 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瀞灵廷的建筑上,一片祥和安寧。 但玄知道,这片祥和之下,早已暗流涌动。无论龙堂寺家有什么图谋,都比不上为应对灭却师大军提升实力来得重要。 ----------------- 南流魂街,龙堂寺家封地。 表面上,这里和其他贵族的封地没有区別,整齐的田垄,错落的屋舍,巡逻的家丁,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但在封地最深处的一座假山之下,却隱藏著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墙壁由厚重的杀气石砌成。这种材质產量稀少,价格昂贵,少有贵族私有。 密室中央,站著一个少女。 她留著一头亮金色的长髮,在脑后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额前是不规则的碎刘海,刘海和两侧鬢角处,有著醒目的蓝绿色挑染。 她头戴白色小巧制式军帽,帽子左侧镶嵌著一枚徽章。上身是白色立领短款军装,领口处有红色v形领结装饰,肩部与袖口边缘有浅蓝色镶边。腰间繫著黑色细皮带,下装是黑色紧身长裤,脚上穿著白色高筒靴,靴筒侧面有浅蓝色竖条纹。 正是友哈巴赫的亲卫队之一,妮基塔?戴斯洛克。 第83章 叛乱 南流魂街,龙堂寺家封地。 地下密室的杀气石墙壁泛著冰冷的青灰色光泽,將所有灵压与声响牢牢锁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头顶悬掛的灵子灯散发著惨白的光芒,照亮了长桌两侧端坐的身影。 长桌主位上,龙堂寺宗一郎身著绣著墨色龙纹的黑色家主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的面容隱在灯影里,只能看到紧抿的薄唇和下頜紧绷的线条,周身縈绕著久居上位的沉凝压迫感。 长桌另一侧,妮基塔·戴斯洛克独自站立。亮金色的高马尾在灯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泽,额前蓝绿色的挑染碎发垂在眉梢,白色制式军装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军帽左侧的星十字徽章反射著冷光,与她眼底的漠然如出一辙。 长桌两侧坐著龙堂寺家的六位家老和数位核心子嗣,他们的目光落在妮基塔·戴斯洛克身上,神色各异。有人带著审视与警惕,有人藏著不屑与傲慢,还有人眼中闪烁著对未知力量的好奇。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年轻男子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密室里的寂静。他是大长老龙堂寺元康的独子龙堂寺秀明,自小被家族娇惯长大,向来眼高於顶。他斜靠在身后的石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腰间镶嵌著红玉的玉佩,嘴角扯出一抹讥誚的弧度。 “切,就派了个女人来和我们交涉啊,友哈巴赫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妮基塔·戴斯洛克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银蓝色的灵子在她掌心飞速流转,原本平静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滯。她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龙堂寺秀明身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令人噁心的贵族公子,不准直呼陛下尊名。” 话音未落,她右手虚握。 空气中游离的灵子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疯狂地向她掌心匯聚。银蓝色的光点旋转、压缩、重组,发出细微的嗡鸣。转瞬之间,一把通体泛著冷光的衝锋鎗便在她手中凝聚成形,密集的枪声便骤然响起。 “噠噠噠噠——” 灵子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蓝色的轨跡。 龙堂寺秀明脸上的讥誚还未散去,眼中便闪过一丝错愕。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敢在龙堂寺家的地盘上动手,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斩魄刀,身体便被密集的子弹贯穿。 血花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溅出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滑落在地时,身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温热的血液顺著石缝缓缓流淌,在地面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空气中瞬间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枪声戛然而止。 妮基塔·戴斯洛克隨手一甩,手中的衝锋鎗化作漫天灵子消散无踪。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虫子。 “放肆!” 大长老龙堂寺元康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斩魄刀“鏘”的一声出鞘。磅礴的灵压从他体內爆发出来,捲起地面的碎石与血沫。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妮基塔·戴斯洛克,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区区灭却师,竟敢在我龙堂寺家杀人!” 他说著便要衝上前去,身后的几位家老也纷纷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灵压交织成一张大网,朝著妮基塔·戴斯洛克压去。 就在这时,龙堂寺宗一郎右手向上一抬。 没有释放丝毫灵压,但龙堂寺元康的身体却瞬间僵在原地。他僵硬地低下头,將斩魄刀收入刀鞘,不敢再向前一步。 龙堂寺宗一郎依旧坐在主位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桌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没有做好教育工作,见笑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死的族人无关紧要。说完,他对著旁边的侍卫抬了抬下巴。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拖著龙堂寺秀明的尸体快步走出密室,很快便將地面的血跡清理乾净,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龙堂寺元康脸色惨白地坐回座位,低著头不敢言语。其他家老和子嗣也纷纷收敛了灵压,不敢再看向妮基塔·戴斯洛克。 妮基塔·戴斯洛克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她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將一份用黑色羊皮纸製成的地图摊在桌面上。地图上清晰地標註著瀞灵廷的地形、护廷十三队各番队的驻地、中央四十六室的位置以及各处的防御工事。 “一万名灭却师大军已在现世集结完毕。”她看著眼前瀞灵廷的地图,“陛下已经打开了连接现世与尸魂界的通道,只要你们发出信號,大军便可在一刻钟內全部抵达流魂街,隨即向瀞灵廷发动总攻。” 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胜利早已是囊中之物。 “灭却师的目標只有灵王宫的灵王冕下。”妮基塔·戴斯洛克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灵王冕下被所谓的王属特务和五大贵族囚禁在灵王宫最深处,沦为傀儡。他承受著无尽的痛苦,却无法挣脱枷锁。陛下此行,便是为了清君侧,解救灵王冕下。” 她顿了顿,手指划过地图上中央四十六室的位置。 “只要龙堂寺家率先发难,突袭中央四十六室,便能牵制护廷十三队使其露出破绽,灭却师大军会趁机攻入瀞灵廷。瀞灵廷那些队长们和五大贵族的高层,会由陛下的亲卫队解决。” 妮基塔·戴斯洛克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充满了诱惑。 “事成之后,我们与龙堂寺家一同前往灵王宫,挟救驾之功共分三界。整个尸魂界的统治权,將完全交给龙堂寺家。灭却师只要虚圈和现世,绝不会染指尸魂界的任何权力。” 话音落下,密室里一片寂静。 龙堂寺宗一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想法。 作为龙堂寺家的家主,他对五大贵族垄断尸魂界权力的不满,已经积压了上百年。 五大贵族掌控著眾多资源,龙堂寺家虽为上级贵族,却始终要看五大贵族的脸色行事,处处掣肘。 家族想要在中央四十六室获得一席之地,都要付出代价去换取,普通族人明明身为上级贵族,却不能享受生活,为了家族却不得不顺应规则,为五大贵族效劳。 这些年,他看著鬼道眾日益壮大。那些原本只能依附贵族的流魂和下级贵族,凭藉鬼道获得了与死神平起平坐的地位。 鬼道的力量简单易学,威力却不容小覷,哪怕是没有斩魄刀天赋的人,也能通过修炼鬼道获得强大的战斗力。 龙堂寺家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出了大批死神和精通鬼道的子弟,其中不少人已经潜伏进了鬼道眾和护廷十三队。 龙堂寺宗一郎已经快老了,他一直等待著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顛覆现有秩序,让龙堂寺家登上权力顶峰的机会。 灭却师的出现,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不久前自称妮基塔·戴斯洛克的灭却师悄无声息出现在龙堂寺家的领地,展示出灭却师的力量后,与龙堂寺宗一郎一拍即合。 野心如同藤蔓般在龙堂寺宗一郎心底疯狂蔓延,缠绕住他的理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战火席捲瀞灵廷,看到了五大贵族的旗帜轰然倒下,看到了自己头戴王冠,站在灵王宫的顶端,俯瞰整个三界。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龙堂寺宗一郎伸出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合作愉快。”妮基塔·戴斯洛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 龙堂寺宗一郎目送妮基塔·戴斯洛克离去,然后再次回到了密室,绝口不提地上的尸体。 “护廷十三队总兵力四千余人,加上鬼道眾的一千余人,总共不到六千人。”他开口说道,哪怕极力克制,声音里依然带著激动的颤抖。 “龙堂寺家全部私兵约三千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军事训练,精通刀剑和弓弩。家族的死神和鬼道眾总数一百五十余人,其中三十二人潜伏在鬼道眾,七十人加入了护廷十三队各番队,三十人是家族的核心成员,还有二十余人是追隨龙堂寺家多年的侍从死神。”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点在中央四十六室的位置。 “我们的目標,是藉助灭却师的力量清除尸魂界原有的贵族势力,为灵王冕下扫除敌人,在尸魂界建立以龙堂寺家为核心的新统治体系。” “核心战略,是集结所有潜伏力量,率先衝击中央四十六室製造骚动,打乱护廷十三队的部署,为灭却师大军撕开缺口。 夺取中央四十六室后,依託其易守难攻的地势防守,牵制护廷十三队主力,撑到灭却师大军到来。届时內外夹击,一举歼灭护廷十三队的有生力量。” 龙堂寺宗一郎说著,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地图上快速標註起来。 “全部可战力量分为四部分。” “核心突击队由我亲自统领。包含三十名家族核心死神,三名高阶鬼道眾,七名中阶鬼道眾,二十二名低阶鬼道眾,以及侍从死神和精锐私兵。负责直接衝击中央四十六室,肃清內部守卫並控制核心区域。” “內部策应组七十人,全部为潜伏在护廷十三队各番队的臥底。其中一番队十二人,三番队十人,四番队八人,六番队二十人,其余番队共二十人。负责战前切断通讯,战时製造混乱,拖延援军推进並伺机偷袭指挥系统。” “外围阻击兵团两千九百五十九人,由二长老和三长老统一指挥,下辖三个阻击大队和一个预备队。” “第一阻击大队一千人,部署在中央四十六室北方通往一番队的主干道。提前破坏沿途石桥,设置路障和陷阱,依託两侧建筑打巷战,重点阻挡一番队精锐的增援。” “第二阻击大队一千人,部署在中央四十六室南侧通往七番队的林荫道。利用两侧高大的围墙和密集的建筑构建交叉火力网,迟滯七番队的大部队推进。” “第三阻击大队五百人,部署在中央四十六室北侧通往二番队的小巷群。利用复杂地形进行游击袭扰,重点打击二番队的隱秘机动部队和传令兵。” “预备队四百五十九人,驻扎在中央四十六室外围广场。隨时支援兵力吃紧的阻击阵地,同时防备护廷十三队从其他方向迂迴包抄。” 龙堂寺宗一郎放下炭笔,直起身看向眾人。 “作战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战前潜伏与准备。外围阻击兵团分批偽装成流魂街商贩、工匠、挑夫,携带武器和构筑障碍的材料分批进入瀞灵廷,在预定阻击阵地附近藏匿。內部策应组保持正常执勤,暗中传递情报,等待总攻信號。” “第二阶段,闪电突袭与夺控核心。总攻时刻,定在灭却师总攻前一刻钟。” “总攻开始后,潜伏在一番队的臥底释放刑场活捉来的虚,发出虚群袭击瀞灵廷的警报,吸引一番队部分守卫的注意力;同时我带领突击队攻入四十六室居住的清净塔居林,由鬼道眾成员释放【曲光】掩护行动,里面有我们的人配合开门,扣押其余四十六室成员。” “隨后突击队快速击杀中央四十六室负隅顽抗的守卫,第一阻击大队前哨部队同时发动佯攻,吸引一番队剩余守卫的火力。” “七名中阶鬼道眾立即激活中央四十六室內部的防御结界,封闭所有出入口,只留东侧小门作为与外围的唯一通道。” “以清君侧、诛奸佞为旗號,声称中央四十六室被五大贵族把持,祸乱尸魂界。以此逼迫护廷十三队內部混乱,让其他贵族担心四十六室安危而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发动总攻。” “第三阶段,固守待援与內外夹击。核心突击队依託中央四十六室的杀气石墙壁构建防御体系,其余人员分成若干小队,优先打击敌军的医疗兵和传令兵,破坏其后勤补给和指挥系统。若被发现,可躲入瀞灵廷居民屋內,护廷十三队不敢轻易清查贵族居所。” “第四阶段,合围歼灭。待灭却师大军从流魂街攻入瀞灵廷,对围攻中央四十六室的护廷十三队形成包围之势后,全军出击。固守的核心突击队从內部杀出,与外部的阻击队和灭却师大军內外夹击,一举歼灭护廷十三队的主力部队。” 二长老提问:“在灭却师到来前,护廷十三队的队长怎么办?我们没人能挡住他们。” “放心,我们挟持住中央四十六室,他们不敢不顾中央四十六室生死。不过是四十六室的忠犬罢了。”龙堂寺宗一郎轻蔑地说道。 龙堂寺宗一郎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知道有人担心灭却师会反悔,这点我也早有考虑。”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若灭却师歼灭护廷十三队后欲独吞胜利果实,其实力必定大减。届时我们占据中央四十六室的地利,只需坚守不出,灭却师们不可能因为我们而消耗进攻灵王宫的力量。 等到灭却师与王属特务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率领兵力出击,配合王属特务歼灭灭却师残部,对灭却师形成包夹,仍然能够独占尸魂界的统治权。”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眾人的顾虑。家老们纷纷点头,眼中燃起了对权力的渴望。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堂寺家称霸尸魂界的未来,看到了自己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样子。 夜色渐深。 龙堂寺宗一郎独自登上封地最高的瞭望塔。夜风捲起他黑色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塔顶,望著远处瀞灵廷的方向。 夜色深沉,瀞灵廷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护廷十三队的队舍零星分布在光晕之中,安静而祥和。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顛覆整个尸魂界的风暴,正在这片平静之下悄然酝酿。 龙堂寺宗一郎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拧开壶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著他的喉咙,却让他眼中的狂热更加炽烈。他握紧手中的酒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千年以来,五大贵族一直高高在上,掌控著尸魂界的一切。现在,轮到龙堂寺家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战火的轰鸣,听到了刀剑碰撞的脆响,听到了五大贵族临死前的哀嚎。他仿佛已经站在了中央四十六室的顶端,接受著万民的朝拜。 龙堂寺宗一郎將空酒壶狠狠扔向远方,酒壶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里。他张开双臂,迎著呼啸的夜风,低声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兴奋与狂热。 “千年的秩序,该改写了!” “从今以后,龙堂寺家才是尸魂界的主人!” 第84章 冷却的野心 寅时三刻的瀞灵廷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街巷间投下晃动的光斑,风卷著樱花瓣掠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清净塔居林外的橡树林里,露水打湿了死霸装,三十名龙堂寺家核心死神屏息凝神,三十二名出身龙堂寺家的鬼道眾,以及侍从死神与精锐私兵,肃立在龙堂寺宗一郎身后不远。 龙堂寺宗一郎死霸装的下摆沾著草屑,腰间斩魄刀的刀鐔在月下泛著冷光。他抬手抚过刀鞘上雕刻的龙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都准备好了吗?”龙堂寺宗一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紧绷的脸。 树林外,传来三声布穀鸟的啼叫。 这是內部策应组发出的信號,一切准备就绪。 龙堂寺宗一郎深吸一口气,拔出斩魄刀,刀锋指向清净塔居林的方向:“总攻开始。” 龙堂寺家安插在刑场方向的死神率先动手。他们释放出刑场关押的多头中型虚,悽厉的嘶吼划破了瀞灵廷的黎明。 虚的灵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惊动了中央四十六室的守卫。 “有虚入侵!” “虚群袭击!刑场的虚跑出来了!” “快拉响警报!保护四十六室的贤者们!” 刑场方向,突然爆发出悽厉的警报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紧接著是虚的嘶吼和死神的喝骂声,灵压的波动如同翻涌的潮水,一圈圈扩散开来。 夜空下,火把的光芒乱晃,穿著黑色死霸装的死神们提著刀朝刑场方向狂奔。 原本驻守在清净塔居林外围的两个守卫小队,也被紧急调走了一半。 清净塔居林的侧门处,两名守门的侍卫正伸长脖子朝刑场方向张望,嘴里低声议论著。 “大半夜的,刑场的虚是怎么出来的?” “谁知道呢,这下有的忙了……” 他们的话音未落,两名侍卫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空无一人的树林里,突然衝出了数十道黑影。 【曲光】的效果结束了,因为这个距离已经足够造成击杀。护卫还来不及反应,就死於龙堂寺家死神的刀下。 “衝进去!”龙堂寺宗一郎一马当先,斩魄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將一名闻声赶来的侍卫梟首。 核心突击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清净塔居林。这里是中央四十六室成员居住和议事的地方,平日里守卫森严,但此刻已是清晨,本就是人最睏倦的时段,又分兵前往支援刑场,剩下的侍卫根本抵挡不住龙堂寺家蓄谋已久的突袭。 刀光剑影在庭院里闪烁,鬼道的光芒此起彼伏。【破道三十一·赤火炮】的火球炸开,將木质的迴廊烧成一片火海;【缚道之四·这绳】的金色光索缠绕住侍卫的身体,隨后那些並非死神的私兵,也能一刀一个將侍卫宰杀,如同屠宰场里屠杀被缚的羔羊。 龙堂寺家的武装力量训练有素,快速肃清著沿途的抵抗,直到遭遇一名侍卫队长率领的十余名精锐死神。 侍卫队长挥舞著斩魄刀,接连砍倒了三名衝上前的龙堂寺士兵。“龙堂寺宗一郎!你这是谋反!护廷十三队不会放过你的!” 龙堂寺宗一郎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侍卫队长面前。斩魄刀与对方的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侍卫队长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护廷十三队?”龙堂寺宗一郎手腕一翻,挑飞了对方的斩魄刀,刀尖抵住他的咽喉,“等他们赶来的时候,中央四十六室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 刀锋刺入,侍卫队长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龙堂寺宗一郎一脚踹开清净塔居林的大门。 此时居住在清净塔居林內的贤者並不是四十六人,因为四十六室中有不少成员都是出身贵族,相比清净塔居林,他们更多愿意住在自己的领地。 几十名贤者正惊慌失措地挤在一起,有人强作镇定,喝道:“龙堂寺宗一郎!你所欲何为?” “所欲何为?” 龙堂寺宗一郎冷眼看著这群惊慌失措的人,手中的斩魄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的鲜血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从今日起,中央四十六室由龙堂寺家接管。”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下武器投降者,可保性命。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议事大厅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贵族壮著胆子站出来,色厉內荏道:“龙堂寺宗一郎!你竟敢以下犯上,围攻中央四十六室!护廷十三队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你和你的族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收手还能算作你一时糊涂,饶你性命!” 龙堂寺宗一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站在他身后的一名高阶鬼道眾立刻抬手,一道【破道之五十四·废炎】呼啸而出,瞬间將那名老贵族吞噬在熊熊烈火之中。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厅,直到原地只剩下一片黑灰。 其余的四十六室成员嚇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龙堂寺宗一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举起斩魄刀,指向窗外。 “传我命令,打出清君侧的旗號。就说中央四十六室被五大贵族把持,祸乱朝纲,残害忠良,龙堂寺家今日起兵,只为诛杀奸佞,肃清瀞灵廷!” 传令兵立刻领命,跑到清净塔居林的最高处,升起了一面绣著龙纹的黑色旗帜。 龙堂寺宗一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想像著护廷十三队被两面夹击、全军覆没的场景,想像著五大贵族的旗帜被踩在脚下,想像著自己头戴王冠、站在灵王宫顶端俯瞰三界的模样,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几乎在同时,外围的三个阻击大队也按照计划发动了进攻。 中央四十六室北方通往一番队的主干道上,第一阻击大队的一千名士兵早已破坏了沿途的道路。 通往二番队的小巷群里,第三大队的五百名士兵正在与二番队的隱秘机动部队展开游击巷战。这里的地形错综复杂,狭窄的小巷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龙堂寺家的士兵分成三人一组,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断偷袭落单的隱秘机动队员。 他们专门盯著传令兵下手。每当有穿著黑色刑军制服的传令兵骑著地狱蝶经过,就会从暗处射出冷箭,或者用缚道將其困住,然后一刀斩杀。短短一刻钟內,就有十几名传令兵丧命,二番队与各部队之间的通讯一度中断。 四枫院千日站在小巷的屋顶上,银白色的短髮在夜风中飘动。他看著下方不断倒下的部下,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怒意。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 一名龙堂寺家的士兵刚从墙角探出头,准备偷袭一名隱秘机动队员,就觉得后颈一凉。他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四枫院千日的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將他打晕在地。 “全体注意,三人一组,交替推进。”四枫院千日的命令迅速传遍了隱秘机动。 …… 龙堂寺宗一郎正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战场。外围的阻击阵地虽然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但暂时还能守住。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要坚持到灭却师大军从现世攻入瀞灵廷,胜利终將属於他们。 终於,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瀞灵廷的建筑上。 龙堂寺宗一郎等待著外围的斥候传来灭却师入场的喜讯,可是没有任何消息。 龙堂寺宗一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他心里安慰自己。灭却师大军人数眾多,从现世传送到流魂街需要不少功夫,再赶到瀞灵廷,確实需要一些时间。再等一等,很快就会来了。 他转身走到一名传令兵面前:“让侦察兵寻找,看看灭却师大军到哪里了。立刻回来报告。” “是!”传令兵立刻领命,转身跑出了大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议事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四十六室的成员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侦察兵终於回来了,他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跪在龙堂寺宗一郎面前。 “家主大人!瀞灵廷没有灭却师的踪影!阻击队逐渐抵挡不住攻势,正在向这里靠拢!” 就在此时,所有人同时感受到灼热。 “这是……”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著惊恐,“家主!一番队队长山本元柳斋亲自出手,第一阻击大队已经伤亡过半了!” “家主!隱秘机动突破了第三阻击大队的防线,正在朝清净塔居林赶来!” “家主!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战场了,但是护廷十三队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守不住了,已经全部收缩到四十六室的杀气石防护內!”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龙堂寺宗一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二长老和三长老快步走到他身边,脸上满是焦急和质疑。 “宗一郎!到底怎么回事?援军为什么没来?!”二长老的声音尖锐刺耳,“我们现在被护廷十三队团团围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慌什么!”龙堂寺宗一郎低吼道,“按照原定计划防守!我们现在有四十六室作为人质,护廷十三队不敢出手!” 眾人士气稍振,纷纷转身投入战斗。 龙堂寺宗一郎说著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分析著灭却师失约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否则灭却师的行为完全不合理。之前展示力量和对灵王宫的欲望不像假的,灭却师的目的怎么可能只是耍自己呢? 突然,龙堂寺宗一郎如遭雷击。 或许灭却师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的出兵。他们只是把龙堂寺家当成了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尸魂界防御部署、消耗护廷十三队战力的弃子。 他们只是想利用龙堂寺家的叛乱,来试探护廷十三队的反应速度、布防情况和各番队的真实战力,为日后真正的进攻做准备。 龙堂寺宗一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自己被野心和欲望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的谋划和家族的基业,他手下数万族人的性命,竟然都成了灭却师手中的弃子。 “友哈巴赫……妮基塔?戴斯洛克……”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两个名字,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败局已定。 没有灭却师的支援,仅凭龙堂寺家的三千私兵,根本不可能是护廷十三队的对手。更何况,对面还有山本元柳斋重国这位尸魂界最强的死神。 龙堂寺宗一郎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战死在这里,要么投降。 可投降的后果,龙堂寺宗一郎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个贵族间爭权夺位最为激烈的时代,那些在斗爭中败下阵来的人,会被冠上罪名,押往刑场。刑场之上,他们会被一群从虚圈捕获来的虚分食。只有极少数实力强大的人,能够在与虚的战斗中侥倖获胜,然后被流放到没有地狱蝶导引的断界之中,自生自灭。 这已经是败者最体面的下场了。 但是龙堂寺家不同。 可如果承认了自己勾结灭却师、欲要顛覆整个尸魂界,那下场只会比这悽惨百倍。 九番队队长久面井烟铁,在加入护廷十三队前就以性格暴虐和严刑逼供闻名於世,被逐出久面井家。 他会用尽一切酷刑,逼你吐出所有知道的秘密,然后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求死不得。 不仅如此,龙堂寺家千年的名誉也会彻底毁於一旦。整个家族都会被打上“叛国者”的烙印,世世代代都將被人唾弃。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 灭却师的事情,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龙堂寺宗一郎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绝望和愤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斩魄刀,刀身反射著窗外的阳光,寒光凛冽。 “二长老,三长老,你们跟我来一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跟著龙堂寺宗一郎走进了议事大厅后面的密室。眼下这种局面,只能希望家主还藏著什么底牌。 密室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灵子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龙堂寺宗一郎转过身,看著面前的两位长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主,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二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龙堂寺宗一郎没有回答。 很快,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多出的两具尸体,然后转身向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另外十七名参与了勾结灭却师密谋的核心子嗣和家老。 ----------------- 龙堂寺宗一郎的眼神冰冷。 除了自己,所有知道灭却师事情的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將斩魄刀插在地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儘管衣服上沾满了鲜血,但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堂寺家家主。 他独自一人走出密室,无视了其他人望向他的疑惑眼神。 护廷十三队的士兵已经攻破了外围的防御,正在向中央四十六室的大门发起最后的进攻。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龙堂寺家的私兵已经溃不成军,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身影。 龙堂寺宗一郎轻轻嘆了口气。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全军放下武器,投降。” 传令兵愣住了:“家主……” “我说,全军放下武器,投降。”龙堂寺宗一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龙堂寺家今日起兵,只因不满中央四十六室掌握的权柄,不曾想护廷十三队都维护其统治。如今再坚持下去没有意义,徒增无谓的死伤。投降吧。” 传令兵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投降”的命令传遍了整个清净塔居林和外围阵地。龙堂寺家的死神和私兵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山本元柳斋重国身著队长羽织,手持斩魄刀流刃若火,周身的灵压如熊熊烈火般灼人。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著龙堂寺宗一郎。 “龙堂寺宗一郎。”山本元柳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惊雷般在空气中炸响,“你可知罪?” 龙堂寺宗一郎挺直了脊背,迎上山本元柳斋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何罪之有?中央四十六室昏庸无能,被五大贵族把持,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我龙堂寺家身为瀞灵廷的贵族,岂能坐视不理?今日起兵,只为清君侧,诛奸佞,还瀞灵廷一个清明。所有决策由我一人制定,如今事败,我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与我的族人无关。” 说完,他缓缓闭上双眼,引颈就戮。 山本元柳斋重国盯著龙堂寺宗一郎看了许久,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鬼道眾立刻上前,用缚道將龙堂寺宗一郎牢牢束缚。 “带走。” 战场的硝烟渐渐散去,留下的是遍地的尸体和狼藉的废墟。清净塔居林的朱红大门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龙堂寺家的黑色旗帜被砍倒在地,踩在泥泞里,沾满了血污。 龙堂寺宗一郎被押著走出了议事大厅。阳光刺破了黎明的薄雾,照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望向流魂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等著吧。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为今天的胜利,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山本元柳斋,护廷十三队,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五大贵族。 你们別得意得太早。 灭却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他们会带著千军万马,踏平瀞灵廷,將你们全部杀光。 我会在地狱里等著你们。 等著你们和我一起,给龙堂寺家陪葬。 等著灭却师燃起席捲三界的战火,將所有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第85章 流放 关於龙堂寺家的处置爭议,在战后第二日便摆上了中央四十六室的议事桌。 消息传到鬼道眾时,伊势清子正拿著最新的人员伤亡统计册向玄匯报:龙堂寺家出身的三十二名鬼道眾全部参与了叛乱,其中十七人战死,十五人被俘。 中央四十六室声称龙堂寺家虽犯谋逆大罪,终究是传承千年的上级贵族,其族內事务自有贵族法度约束,护廷十三队作为军事机构,无权越俎代庖干预审讯与关押。 九番队队长久面井烟铁得知此事后似乎很是不爽,总之九番队监狱中关押的犯人又少了两个。 最终的决议下达,判处龙堂寺家全族流放之刑。所有族人都將被送入瀞灵廷的刑场,与捕获的虚进行角斗。能够在虚的围攻下存活下来的人,將在没有地狱蝶的情况下,被送入断界之中,永世不得返回尸魂界。 听起来似乎是给了龙堂寺家一线生机,其实不然。 断界是由多重断绝的空间重叠而成、被时间激流完全包围的隔离维度,是不同灵界之间的空隙,像人类所处的现世与尸魂界之间就由断界相隔。其中存在著两种几乎无解的致命威胁:拘流和拘突。 拘流是充满整个断界的高密度灵子洪流,会自动吸附並束缚所有进入其中的灵体。 一旦被拘流缠住,灵体將完全无法移动,身体会被缓慢分解成灵子,最终成为断界的一部分。 而拘突才是断界中的主要威胁。 它的移动速度远超普通死神,几乎无法躲避。更可怕的是被拘突击中的生物不会被杀死,而是会被拋入距离当前时间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过去或未来,最终因时间错位而崩溃死亡。 无论是死神往返於现世和尸魂界之间,还是將现世死亡人类的灵体通过魂葬送入尸魂界,都离不开一种特殊的生物——地狱蝶。 它们的身体呈纯黑色,翅膀以黑色为基底,带有深紫色的边缘。 只有在地狱蝶的陪同引导下,才能避开拘流和拘突,安全通过断界。 在没有地狱蝶陪同的情况下將人送入断界,看上去是给出生机以示贵族的宽宏大量,实际上是让犯人长时间忍受折磨最终痛苦死亡。 或许是所有人都觉得龙堂寺家在没有地狱蝶的引导下进入断界必死无疑,因此无人对中央四十六室关於龙堂寺家的判决持反对意见。 就算有意见也不会对中央四十六室的判决造成影响。 一个月后,刑场。 龙堂寺家的族人挤在一起,哭声、求饶声混杂著咒骂声,在空旷的场地里迴荡。 玄穿著大鬼道长的羽织,站在围墙东侧的高台上,静静地看著下方。龙堂寺家有三十二名鬼道眾参与了叛乱,其中甚至有玄亲自教导过的高阶鬼道眾。 “所有能战斗的人跟我顶到前面,其他人都躲在角落保护好自己!”龙堂寺宗一郎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源源不断的虚被驱赶著冲入刑场。 龙堂寺家有多少人,便会有多少头虚被放入刑场。因此龙堂寺宗一郎等人面临的將是持续良久的车轮战。 玄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龙堂寺宗一郎的战斗技巧不算精湛,但灵威甚至比玄还强一截,达到了三等灵威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他在状態不佳的情况下一边保护身后族人一边交战,依然在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 角斗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当最后一头虚倒下时,刑场內只剩下不到五百名龙堂寺族人。龙堂寺宗一郎拄著斩魄刀站在血泊之中,身上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没有倒下。 守卫们打开了刑场一侧的大门,门后不远处便是刚打开的断界入口。黑色的雾气从入口处翻涌而出,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走吧。”龙堂寺宗一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倖存的族人,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和释然。“能活下来,就好好活下去。” 倖存的龙堂寺族人排著长长的队伍,沉默地走向断界入口。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刑场內迴响。玄走下高台,准备离开。 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女孩脱离了队伍,朝著玄的方向跑来。她的衣服上沾著血跡和尘土,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手里紧紧攥著什么。 她跑到玄面前,仰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大哥哥,你是鬼道眾的大鬼道长吗?”小女孩的声音带著哭腔。 玄蹲下身,与她平视,轻轻点了点头。 小女孩伸出小手,將一块刻著龙堂寺家徽的玉佩递到玄的面前。“我哥哥叫龙堂寺拓真,是一名鬼道眾。他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交给大鬼道长阁下,替他说一声对不起。” 玄接过玉佩,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轻声说:“我记得他,你哥哥很聪明。”小女孩点了点头,终於没忍住,流著泪转身回到通往断界的队伍中。 隨著最后一名龙堂寺族人走进断界,断界的入口逐渐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玄握著手中的玉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这几天玄打探情报理清了事件经过,但越发感到事有蹊蹺。 作为上级贵族的龙堂寺家安插了许多死神加入护廷十三队和鬼道眾,按理说不可能不知道护廷十三队和鬼道眾的实力。 山本元柳斋重国的实力深不可测,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们个个都有三等灵威,仅凭龙堂寺宗一郎本人和龙堂寺家的私兵,根本不可能撼动瀞灵廷的统治。这场叛乱从一开始就註定会失败,龙堂寺宗一郎不可能看不明白。 但他还是做了,並且在投降前杀死了所有家族高层。 除非上级贵族龙堂寺家脑子有问题,让脑子同样有问题的龙堂寺宗一郎担任家主,否则他一定在隱瞒什么。 但是如果底牌能用早用了,而且他们固守四十六室的举动像在拖延,或者说等待什么。 而他们固守中央四十六室的举动,也根本不像是想要凭一己之力顛覆瀞灵廷。他们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说等待著发生什么事。 龙堂寺家一定还有一张底牌,一张龙堂寺宗一郎相信能够扭转战局的底牌。 只是这张底牌最终没有出现,所以他才会选择投降。因此这张底牌,必然是不可控的外力,且格外强大,强大到能与瀞灵廷掰手腕。 一个名字猛地闯入玄的脑海——灭却师。 如果龙堂寺家早就和灭却师勾结在了一起,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场叛乱,根本不是龙堂寺家的夺权之战,而是灭却师针对瀞灵廷战力的一次试探。 他们想要看看瀞灵廷的反应速度,看看瀞灵廷武装力量的布防情况,看看护廷十三队的实力。龙堂寺家只是他们拋出的一枚弃子,用来消耗瀞灵廷的战力,收集情报。 真正的风暴,即將到来。 ----------------- 回到鬼道眾驻地,玄立刻召集了所有高层开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伊势清子將最新的人员编制表放在桌上,上面用红笔標註出了所有空缺的职位。龙堂寺家的叛乱给鬼道眾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不少中阶鬼道眾的职位都空了出来,需要儘快补充新人。 “这次叛乱,暴露出了我们很多问题。”玄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我们的反应不够快,准备不够充分。各小队之间的协同作战也存在很大的漏洞,很多指令都没能及时传达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今日起,鬼道眾全员进入战备状態。取消所有非必要的休假,加强日常训练。训练重点放在大规模鬼道攻防和与护廷十三队各番队的协同作战上。伊势清子,你负责制定新的训练计划和人员调配方案,三天后交给我。” “是,大鬼道长。”伊势清子立刻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 “另外,”玄继续说道,“加快高阶鬼道的普及速度。所有鬼道眾暂停鬼道的学习和研发,专注於熟练已掌握鬼道的释放,爭取做到无需咏唱。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提升鬼道眾的整体战斗力。” …… 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散会时,夕阳已经西斜。玄送走了所有高层,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拿出那块龙堂寺拓真的玉佩,放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他必须儘快提升自己和鬼道眾的实力,灭却师的实力远超龙堂寺家: 友哈巴赫至少二等灵威甚至一等灵威,远超寻常队长级实力,或许只有卍解后的山本元柳斋才能和其正面交锋;星十字骑士团已经成立,其中巴兹比和雨葛兰·哈斯沃德在千年后都拥有超越普通队长的实力。 如果此次星十字骑士团真的参战,就说明他们此时的实力,已经足以在这场战爭的正面廝杀中存活下来。 第二天一早,山本元柳斋重国召集所有队长召开紧急会议。玄作为鬼道眾的大鬼道长,和斋藤不老不死一同前往一番队的会议室。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大部分队长已经到了。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在主位上,看见玄的到来並未发表意见。 执行乃武纲和鹿取拔云斋看到玄,友好地点了点头。四枫院千日向玄扬手打了个招呼,也静静等待队长会议的开始。 “关於龙堂寺家的叛乱,想必各位都已经清楚了。”山本的声音低沉而威严,“都有什么看法?” “龙堂寺家也是上级贵族。能活到今天的上级贵族,没有一个是蠢货,那种人早在护廷十三队成立之前就已经死光了。”善定寺有嬪开口道,双拳在身前对撞。 “咳咳……龙堂寺家敢发动叛乱,必然有其依仗。而这个依仗,咳……直到他们兵败被俘,都没有出现。”逆骨才藏声音嘶哑道,语气篤定。 所有队长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在场最年轻的就是玄和斋藤不老不死,自然都能察觉到这次叛乱中的不对劲。 “四十六室拒绝了让久面井队长进行审讯,但也不能放著潜在威胁不管。此事交由六番队负责调查,斋藤队长有无意见?”山本元柳斋问道。 斋藤摊手道:“我没问题,但是未必能查出个结果。” “我对於所谓依仗有所猜测。”玄开口道。 见其他人都转头將目光投向玄,玄继续道:“我曾託付十三番队的死神抄录关於现世的大致歷史。” 这是为了確认这个世界的现世究竟有哪些国家和文化,但玄最终只是確认了这个世界和前世相似但並不一致。 “现世存在一个名为光之帝国的势力,他们擅长弓箭类武器,自称灭却师。他们侵略性很强,已经征服小半个现世,或许是他们想向尸魂界发起进攻。” 玄很想再透露一些关键信息,可惜那名十三番队的死神抄录得並不详细,玄也只能言尽於此。 此时有了玄提前创建的鬼道力量和鬼道眾,再加上已经提前告知了敌人身份,相信其他人会搜集相关情报。原著中瀞灵廷都打贏了这场战爭,此时即使爆发战爭,理应更加顺利。 “那我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斋藤有些雀跃道。 “不。大鬼道长只是提出一个猜想。针对这一猜想,由二番队配合熟悉现世的十三番队前往现世验证,不要打草惊蛇。六番队仍然需要挖掘龙堂寺背后的依仗。” 山本元柳斋依然神情严肃,继续道:“总之,此次叛乱暴露出护廷十三队在应急反应、协同作战上的诸多漏洞。各番队自今日起,取消所有非必要休假,加强日常操练,重点演练突发情况下的快速集结与联合作战。任何人不得懈怠!” “是!”所有队长齐声应道。 天色已晚。会议结束后,玄和斋藤不老不死一同走出一番队的驻地。 玄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繁星。他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现世,一支由灭却师组成的大军正在集结,他们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这片寧静的尸魂界。 大战,一触即发。 第86章 梅酒与烽火 公元一千零四年。 瀞灵廷的秋意总是来得格外早,鬼道眾驻地的枫树林早已红透,风过处,红叶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小径。 玄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桌上摆著几碟简单的下酒菜:盐烤秋刀鱼泛著油亮的光泽,煮毛豆带著刚出锅的热气,还有一碟醃得透亮的青梅。 酒壶里的梅子酒是他前几日亲手酿的。度数不高,入口绵甜,最適合这样的下午。 玄抬手接住一片即將飘落到菜上的红叶,指尖微微用力,红叶便消散在风中。 距离龙堂寺家叛乱已经过去一年,瀞灵廷表面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巡逻的次数却比以往频繁了许多。护廷十三队各番队的操练声从早到晚从未停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四枫院千日没有穿队长羽织,只著一身素白的便服,腰间隨意別著斩魄刀,手里还提著一个描金的食盒。 他看上去比年轻时沉稳了些,但常年管理家族和番队並未磨去那股爽朗不羈的气质。 “哟,玄,我就知道你肯定早准备好了。”千日大步走到石桌旁,將食盒往桌上一放,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串烤秋刀鱼咬了一大口,“还是你这里的下酒菜香,鬼道眾就是擅长控制火候。” 玄给他倒了一杯梅子酒,推到他面前:“鬼道眾可不是用来做饭的。想吃饭让你女儿去学,肯定比我这的香。” “那感情好。”千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砸了咂嘴,“感觉伊势家酿的酒味道比其他地方更香一些,你知道原因吗?” “只是稍微蒸馏一下,我让伊势家给你多送些过去。有护廷十三队的队长给她们在瀞灵廷做宣传,她们应该很乐意。” 话音未落,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一道紫色的身影翻身跃下,动作利落乾脆,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斋藤不老不死依旧是標誌性的双马尾,六番队的队长羽织被她隨意搭在肩上。 她走到石桌旁,一把抢过千日手里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慢点喝,別又把队长羽织弄脏了,然后在队长会议上挨元柳斋总队长批评。”千日无奈地看著她,等她倒完酒才给自己重新倒酒。 玄一看斋藤这熟悉的架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没习惯?” “別提了。”斋藤抹了抹嘴,將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队內必须要使用规范的礼仪与问候方式,我又向来不管这些。贵族和队员经常劝说我,我也不听依旧我行我素,但都这样了那些贵族和四十六室还是不同意让我卸任队长。 还有贵族街上一堆破事,他们自己解决不好吗,关我什么事啊。” 千日道:“这么说来我才忙吧,既要管家里,又要管队里。” 斋藤完全无视了千日的话茬,又喝了一杯。 玄又给她倒满:“六番队本就负责贵族事务,这些事本就是你的职责。” “职责个屁。”斋藤翻了个白眼,拿起一颗青梅扔进嘴里,酸得她皱了皱眉,“要不是副队长靠谱,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说起来,我这还是跟你学的呢。能推的推,能躲的躲,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玄无奈地看著她:“自己偷懒別说是跟我学的。我只是把日常事务交给伊势清子处理,她在这方面比我擅长得多。” “反正都是甩手掌柜,有什么区別。”斋藤哼了一声,又从千日带来的食盒里拿了一块桂花糕,扭头看向千日,“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盯著你家那个小祖宗?” 提到自己女儿,千日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刚把她从剑术课上接回来,哄著她写完了歷史课作业,趁她又去学算数才趁机出来的。”千日拿起一块和果子,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这丫头现在还是皮得没边,昨天趁我在二番队,在我放在臥室换洗的队长羽织上画了个老虎头。” “还不是你宠著她,以前用化兽变成老虎让她骑著玩?”玄听到千日的话,乐呵地说道。 “以前陪她的时间少,想著补偿下她。”千日说著,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满是宠溺。 斋藤听得直撇嘴:“她都十七了,看著也跟人类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差不多了,你还把她当小娃娃养。你还不到两百岁,怎么说起你女儿这么起劲。” “我这不是传授经验吗。”千日理直气壮地说道,“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了。提前学点,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滚滚滚,传授个屁,女儿奴就大大方方承认。”斋藤拿起一个毛豆砸向他,“谁要跟你学当女儿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要孩子,太麻烦了。” 千日笑著接住毛豆,扔进嘴里:“现在说这话还早。” 千日转而看向玄:“你也是当叔叔的人了,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教她两手鬼道?” 玄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千日的问题:“我比她大八十多岁,你让她叫我叔叔?” 千日笑道:“八十多岁的年龄差確实小了点,但是让她叫你哥哥,那辈分就乱套了。” 千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说真的,我其实挺羡慕你们两个的。玄你不用管鬼道眾的事,每天专心修炼就行;斋藤虽然是六番队队长,但不想管的事直接推给副队长,其他人都习惯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玄和斋藤都没有说话,一边吃著酒菜一边静静地听著千日絮叨。 “你们也知道,我爹那个人只是看上去为家族费心,其实一直嚮往自由。当年他把我培养成家主,刚把所有事务交接清楚,就带著我妈去了现世,连个具体的地址都没留。只留下一封信,说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千日无奈地笑了笑,“歷代四枫院家主,最少的都当了三百年,他倒好,当了不到一百年就跑了,创下了四枫院家史上最短家主任期的记录。” “其实我也不想当家主的。”千日摇晃著杯中的酒液,轻声说道,“结果就那么坠入爱河,女儿也出生了。”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里的一轮弯月,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想好了,等她到二十五岁,要是她愿意继承四枫院家主的位置,我也立刻收拾东西去游山玩水,再也不管这些破事。要是她不愿意,那我就只能继续等了,反正现在也已经习惯了。”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玄看著千日眼中的憧憬与无奈,想起了百年前自己刚到四枫院家时的情景。那时的千日,还是个会偷偷溜去御庖房偷点心的少年,如今却已经扛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 “其实当队长和贵族一样,也没什么好的。”斋藤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著一丝烦躁,“我当初以为当上队长就自由了,结果比以前更忙。每天不是处理贵族的纠纷,就是处理各种无聊的文书,还要应付那些老古董的指指点点。要不是没找到能通过队长考核的新人,我早把六番队队长的位置辞了。” “你就別抱怨了。”千日笑著说道,“谁不知道六番队的事基本都是你副队长在处理,你每天除了去训练场练刀,就是到处溜达,比我清閒多了。” “肯定比你这个家主舒服。”斋藤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玄,“说起来,玄你也一百多岁了,怎么还没到三等灵威?我和千日都不到一百岁就当上队长了,你这进度也太慢了吧。” 玄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是谁都像你俩似的,修炼速度夸张到离谱。护廷十三队的其他队长,哪一个不是活了几百岁? 哦,王途川队长和鹿取队长除外。我修炼一百年灵威能到四等巔峰,已经算不错了。” “四等就四等,除了你之外,就没听过別人有巔峰、圆满、半步之类的说法。”千日说道,“虽然正常一百岁能到四等灵威的死神確实很少,但你不一样。你每天修炼的时间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长,一百年的修炼时间抵別人几百年。 要是你肯专注提升灵力,说不定早就突破到三等灵威了。” 玄摇了摇头。因为自己並未告诉二人关於自身灵魂方面的问题,所以他们並不知道修炼元神对自己的重要意义。 更何况道门本就讲究性命双修,性不离命,命不离性,吾身之性命合,而后吾身未始性之性、未始命之命见矣。 “你就是太谨慎了。”千日撇了撇嘴,“我要是每天像你这样的修炼时长,现在我都成总队长了。” “哦?是吗?”斋藤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那我下次见到山本老头,就告诉他你覬覦他的位置,想把他挤下去自己当总队长。” “別,我就是隨口说说。”千日连忙告饶,给斋藤倒了满满一杯酒,“你可千万別告诉元柳斋总队长,不然他非要和我锻炼白打不可。” 三人相视一笑,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石桌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酒壶空了一壶又一壶,桌上的下酒菜也渐渐见了底。 三人聊起了年轻时的往事,聊起了四枫院学堂和元字塾的日子,聊起了玄刚建立鬼道眾时的手忙脚乱,聊起了担任队长后不认识队员导致的糗事。 笑声在庭院里迴荡,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 “说起来,最近局势越来越紧张了。”千日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在现世的隱秘机动发现灭却师正在集结兵力,看样子是准备动手了。只是为了避免造成现世大量人类死亡,我们最好把战场放在尸魂界。这样我们不会產生太多顾虑,也更熟悉尸魂界的地形。” 斋藤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中央四十六室也下令,让护廷十三队全员进入战备状態。这场仗,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玄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轻声说道:“鬼道眾已经全员战备,所有高阶鬼道眾都已经经过严格训练,中低阶鬼道眾也做到了无需咏唱就能释放多数鬼道。只要战爭打响,鬼道眾隨时可以支援各番队。” “不管怎么样,这场仗我们肯定能贏。”千日用力拍了拍桌子,眼神坚定,“有元柳斋总队长在,有护廷十三队,还有你的鬼道眾,灭却师翻不了天。” 他举起酒杯,看著玄和斋藤,认真地说道:“等这场仗打完,我们三个还在这里喝酒。到时候我把我女儿带来,让她给你们倒酒。” “谁要她给我倒酒。”斋藤撇了撇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到时候我要教她瞬步和战术,让她成为比你还厉害的死神。” “好啊,我当然没意见。”千日哈哈大笑。 玄也笑著举起酒杯:“好,一言为定。等战爭结束,我们不醉不归。” 三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噹声。酒液在夕阳下泛著晶莹的光泽,映著三人眼中的期许与坚定。 就在这时,庭院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敲门声打破了庭院里的寧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玄微微皱眉,扬声道:“进来。” 一名里庭队队员推门而入,他的脸色苍白,单膝跪地道: “大鬼道长阁下,千日队长,斋藤队长。山本总队长传令,召集所有队长和大鬼道长立刻前往一番队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据说是灭却师的使者,刚刚抵达瀞灵廷,送来了战书。” 庭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风吹过枫树林,红叶簌簌飘落,一片接一片地落在石桌上,落在空了的酒壶旁,落在三人静止的酒杯边。 千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缓缓放下酒杯,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属於隱秘机动总司令的压迫感无声地瀰漫开来。 斋藤也猛地站起身,披上队长羽织,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走吧。”玄望向一番队的方向。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那里的灯火已经全部点亮,如同燃烧的烽火,照亮了瀞灵廷的天空。 战爭,终於还是来了。 第87章 会议 前往一番队很远,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灵里。三人都跃上瀞灵廷的屋顶瞬步赶路。 一路上,斋藤默不作声。 在几人瞬步的间隙,四枫院千日侧过头,目光落在玄腰间那柄从未在公开场合显露过的第二把斩魄刀上,声音压得很低:“玄,你腰间的两把斩魄刀,是决定正式在大庭广眾之下展示吗?” 玄凝重地点头:“对。不能掉以轻心,这次战爭会很棘手,灭却师不是能轻鬆应对的对手,必须全副武装。” 见玄这般重视,千日脸上的轻鬆也褪去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斩魄刀:“我知道了。” ----------------- 队长会议都在一番队议事厅召开。 这里没有多余的陈设,没有椅子,没有茶水。初代护廷十三队从诞生之日起,就是瀞灵廷最锋利的刀。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在中间,白色的总队长羽织垂至脚踝,衣摆上绣著黑色的“一”字。他的前额露出那道斜跨额头的十字疤痕,目光扫过下方站成两列的队长们。 隨著玄一行三人进入,瀞灵廷的武装力量高层全员集齐。 几乎是同时,所有队长的目光都落在了玄腰间的两把斩魄刀上——一名死神只有一把斩魄刀,这是常识。 但没有出现眾人多嘴追问的场景。初代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彼此之间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们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装饰。 唯有卯之花八千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决定展现两把斩魄刀了吗?看来这次的敌人很值得期待。” 山本元柳斋同样注意到了玄腰间的两把斩魄刀,但是並未言语,直入正题:“各位,刚刚灭却师所属的光之帝国一方派出信使送来战书,劝我们放下武器,儘快投降,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否则十日后就要进攻尸魂界。” 话音落下,善定寺有嬪率先发出一声粗重的嗤笑。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投降?”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扯出面目狰狞的笑容,“一群只敢拿著弓箭射来射去的杂碎,也敢叫我们投降?” “唉呀,善定寺队长还是这么有活力啊。”严原金勒双手在身前环抱,斜眼瞥视善定寺有嬪。 “哼。” 一声轻蔑的冷哼从左侧队列传来。王途川雨绪纪微微压了压斗笠,遮住了半张脸。他披散著一头乌黑的长髮,藏青色的瞳仁在斗笠的阴影下若隱若现。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灭却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螻蚁。 “唉。” 一声轻轻的嘆息在议事厅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志岛知雾耷拉著肩膀,站在左侧队列的第二个位置。他有著一头灰色的长髮,在脑后束成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脸颊上布满了淡淡的雀斑。 他看上去无精打采,眼皮耷拉下来,还有浓重的黑眼圈和眼袋,一副永远都睡不醒的样子。他垂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斩魄刀的刀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惋惜。 “又要死人了啊。”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们为什么执意开战呢,明明双方都会死伤惨重,无数生命无声凋零。” 玄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泛起一阵苦涩。他比此时的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战爭的惨烈。 第一次灭却师大战,瀞灵廷变成了一片焦土,尸山血海,白骨累累。无数的魂魄在这场战爭中消散,尸体遍布战场。 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必须做好准备,儘可能迅速地结束这场战爭,儘可能减少尸魂界一方的伤亡,儘可能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人。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严原金勒推了推鼻樑上的茶色眼镜,眼神冰冷,没有说话。 久面井烟铁嘴唇上的两排金牙相扣,发出咔咔的声响,左眼上方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山本元柳斋重国看著前方的队长们,再次开口:“全员一级战备。敌人很可能提前进攻。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刀不离手,隨时准备战斗。 各队按照预定计划布防,二番队负责侦察和暗杀,三番队负责机动支援,四番队负责医疗救治,五番队负责疏散流魂街內围民眾,六番队负责疏散瀞灵廷民眾。 七番队负责守护中央四十六室,清净塔居林相对不容易被波及;八番队、九番队、十番队负责巡逻警戒,十一番队和十二番队负责正面作战。十三番队將现世的人手召回,负责隨时支援。”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每一个队长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此战,关乎瀞灵廷的存亡,关乎三界的平衡。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瀞灵廷!” “是!” ----------------- 玄和其他队长走出一番队议事厅。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只见一圈由纯黑色杀气石构成的巨大城墙正从天空急速坠落。墙体足有五丈高,一丈厚。城墙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將整个瀞灵廷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这道从灵王宫降下的瀞灵壁,由最纯粹的杀气石打造而成,平日里在灵王宫外围,此时瀞灵廷向位於灵王宫的零番队申请降下,用来守护瀞灵廷。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瀞灵廷都在颤抖。当最后一块城墙合拢的瞬间,墙体的切断面释放出一圈灵力波动。 这道波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从地下三十多万米一直延伸到高空三十多万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防护罩,將瀞灵廷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这就是遮魂膜。 玄站在原地,抬头看著远方的瀞灵壁。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瀞灵廷就变成了一座囚笼,遮魂膜像倒扣的瓮,就看瀞灵廷外的敌人敢不敢进入瀞灵廷决一死战。 第88章 迫近的硝烟 一番队议事厅。 四枫院千日道:“战书送达第四日,北流魂街內围的三支隱秘机动侦察队,已超过预定回復时间两个时辰。” 话音落下,站成两列的队长们神色各异。善定寺有嬪捏紧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周身的灵压不自觉地翻涌起来。 他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如洪钟:“灭却师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终於敢露头了,他们果然没有等到所谓的十天后。我们直接把他们堵在北流魂街打烂就是。” 严原金勒推了推鼻樑上的茶色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他抬手按住善定寺有嬪的肩膀,摇了摇头:“三支侦察队全员失联,只能证明北流魂街有敌人活动,无法確认兵力规模,更无法確认这是否是对方的佯攻。若我们將主力全部调往北方,瀞灵廷其余位置守备空虚,灭却师突袭瀞灵廷,我们將直接失去主场优势陷入被动。” 斋藤不老不死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六番队的队长羽织滑落到手肘处,她漫不经心地拨弄著腰间紫电的刀柄,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耐:“佯攻又如何?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来,打回去就是。在这里磨磨蹭蹭爭论半天,灭却师都要打到瀞灵壁底下了。” 四枫院千日反驳道:“灭却师或许可以藉助流魂街的灵子遮蔽自身灵压,躲避隱秘机动的探查。北方的三支侦察队同时失联,或许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信號,诱导我们將注意力集中在北方。” 就在眾人爭执之际,议事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他身上的黑色刑军制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被灵矢撕裂的破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著血,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只有左臂上隱秘机动的徽章还清晰可辨。他衝进来的瞬间便脱力跪倒在地,双手撑著地面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四枫院千日瞳孔骤缩,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他。他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人,这是他亲自派往北流魂街內围的隱秘机动第二分队警逻队队长,也是他最得力的部下之一:“橘川?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被称作橘川的隱秘机动警逻队队长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其他队员都死了,北流魂街全是灭却师。”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气息,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北方:“我们在距离瀞灵廷三十灵里的地方发现了他们的大军,人数粗略估计超过万人,排成整齐的方阵前进。” “我们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跡,直到灵矢射过来的时候,才察觉到灵力波动。他们的灵压感知能力太强了,只要进入他们的感知范围,立刻就会被锁定。离得近的同伴都被一箭射穿了头颅,但是他们射向我的灵矢都只是擦边,似乎专门让我回来报信。” 议事厅內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橘川身上,刚才的爭论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善定寺有嬪收起了拳头,严原金勒摘下眼镜擦了擦,斋藤不老不死也站直了身体,脸上的不耐被凝重取代。 山本元柳斋重国猛地瞪大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队长:“如果灭却师能躲避隱秘机动的探查,此时没必要专程暴露北方兵力。因此他们没有分兵的打算,这些举动就是要告诉我们,他们的进攻方向就是北方。” 山本元柳斋声音低沉而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黑棱门距离一番队最近,地势开阔,適合大军展开,这对我们不利。所有作战计划按原部署调整,十一番队、十二番队即刻前往黑棱门布防,尝试正面迎敌判断敌人力量;四番队立刻开启所有医疗站,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其余番队及鬼道眾视情况选择支援或將敌人引入巷战。” “此战,关乎瀞灵廷的存亡。不惜一切代价,歼灭敌军!” “是!” 队长们齐声应道,声音在议事厅內迴荡,隨即快步走出议事厅。 玄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已经开始变得灰暗,似是即將降雨。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正从遥远的北流魂街缓缓蔓延过来。 四枫院千日和斋藤不老不死走了过来。几人对视一眼,四枫院千日郑重地开口:“都小心点。” 说完,他便瞬步消失在原地,前往隱秘机动的驻地部署任务。斋藤不老不死也挥了挥手,朝著六番队的方向瞬步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 ----------------- 与此同时,北流魂街的荒原上。 黑色的洪流正缓缓向前涌动,上万名灭却师身著统一的白色军装,步伐整齐划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他们手中握著泛著冷光的灵子弓,腰间挎著灵子短剑,全副武装,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战爭机器。 友哈巴赫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身著白色的军装,领口繫著红色丝带,身形被黑色的披风所笼罩,披风下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骏马驮著友哈巴赫向著瀞灵廷方向走去,仿佛正在走向他的封地。 在他身后,四匹纯白色的骏马並驾齐驱,马上坐著四名身著白色军装的灭却师,他们便是友哈巴赫的亲卫队。 休伯尔特·亚歷山大·克莱希。 约翰·萨伊德力兹。 阿尔葛拉·拉劳。 妮基塔·戴斯洛克。 他们纯白军帽压著冷冽锋芒,笔挺军装间银饰寒光闪烁,满是久经沙场的凛冽肃杀。 亲卫队身后,便是无数的灭却师步兵军团。 大军向前行进,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天空越来越暗,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隨时都会倾塌下来。 友哈巴赫勒住韁绳,黑马停下脚步,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他抬起头,望著不远处的瀞灵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