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1章多斯拉克人的劫掠(一) 桌上的残酒泛起涟漪,帐篷顶上的浮灰簌簌下落,营地里的狗衝著远方的草海狂吠,大地在震颤。 能在广袤的平原造出这种动静的,只有骑兵,大量的骑兵! 满载的货运马车旁,潘托斯富商欧伊利斯望著远方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伴隨著隆隆作响的马蹄声和標誌性的咆哮声响起,扎铃鐺的长辫子,身披彩绘皮质背心、绑著马鬃绑腿,手持亚拉克弯刀、弓箭、长鞭等武器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出现在地平线上,排山倒海一般向著营地衝来。 “你不是刚刚和他们的卡奥送过礼物么?转头就翻脸了?”瑞德.赛里斯,主角,穿越者兼黑龙佣兵团团长问道。 多斯拉克人没有贸易的概念,但接受交换礼物。 “他们不是卡拉卡奥的卡拉萨,这帮子野蛮人相互打,相互抢!我怀疑我们是被卡拉卡奥的对头盯上了!” “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瑞德耸了耸肩,调侃道。 “雇你们黑龙团,我可是付了大价钱,话说你能不能別顾著聊天,光之王在上,干点正事!” “遵命,我的金主大人。”瑞德笑著说道,隨即脸色变得严肃正经,大声喊道:“备战,防御阵型!” 隨著瑞德大声地口令不断下达,600多人的队伍忙碌起来了。 200多名身著半身板甲的戟手迅速填进了货运马车之间的空隙,构筑起了宿营地“外墙”,200名身穿皮甲头戴蝶形头盔的弩手和身穿普通罩衣的弓箭手占据著车顶,身前是100名装备全身板甲、盾牌和大剑的重装剑士。30名重装骑兵、50名弓骑兵居中作为机动力量,20个工程师钻进帐篷开始组装器械。 整个队伍给人的感觉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这也是欧伊利斯花大价钱僱佣他们的原因。 “我的马~!”欧伊利斯看著马群被排除在防御圈外,心痛地哀嚎。相较於马车上的货物,1000多匹高大健壮的多斯拉克战马才是这次贸易的大头。瑞德严重怀疑这也是他们被多斯拉克人盯上的原因。 “相信我朋友,把没调教好的生马放在我们的防御圈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受惊嚇的马会把我们冲得七零八落的,到时大家都得没命!”瑞德拍著欧伊利斯的肩膀安慰道。 比起欧伊利斯的心痛,瑞德才是真的心头滴血。 他的系统是高维存在的补偿,仿照了一款中世纪背景的游戏製作,纯手动无智能货色,死板的要命,所有的兵种都必须要在兵营建筑中生產,而且要利用农民和配套的武器鎧甲以及金幣才能转换,而自己这趟为了完成僱佣任务带的又都是系统兵......白嫖骑兵的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欧伊利斯颤抖著嘴唇不再说话,用行动默认了瑞德的决策。 “我们会没事的,对吧?”欧伊利斯哆嗦著问,在红色荒原上行商,多斯拉克人的凶名如雷贯耳。 “放心,即使到最后事不可为的地步,我们依然有能力突围,但你也要明白,遇上这种不可抗因素时,”瑞德指著外面咆哮而来的多斯拉克骑兵,给客户做著心理建设:“你的货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对於荒原上逃命的商人、护卫以及奴隶来说,背后追来的多斯拉克人就是恶鬼一样的存在。敢於反抗的,会被迅速衝散,而后被逐一砍倒、射倒,或被长鞭套住后,在哀嚎中一路拖行。束手就擒的,则会被绑缚双手,充当奴隶。 登上一辆较高的马车车顶,瑞德打量著多斯拉克人的行动。 看似混乱不堪,却有种难以言明的流畅节奏感。 斥候前出盯著卡拉萨周围的风吹草动;咆哮武士在两翼撒开,如潮水般包围併吞没他们想要攻击和抢掠的一切对象;而后是手持巨斧的“贾卡朗“在收集死者和將死者的脑袋;妇女和老弱搜刮著物资、財货、牲畜和马匹,看守俘虏,救治伤员;还有很多小孩子背著编织篓收集箭矢。 瑞德甚至看到一个半大的多斯拉克小女孩因为力气不够,用脚踩著尸体的脸拔箭。 整个卡拉萨的成员各司其职,像蝗虫过境一样,乱中有序,且极其高效地收割生命,並颳走地皮上一切可用的资源。 部分逃命者看见瑞德这边防御完善的车阵,向这边逃跑。 看著这些傢伙身后尾隨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瑞德思考了一下,然后淡然地吩咐道:“放箭。” 被骑兵撵得狼狈不堪的小商人,不可能有多少財货,还会扰乱己方阵型,给外围虎视眈眈的多斯拉克骑兵可乘之机。 百余名弓箭手闻言,迅速张弓搭箭,长弓拉满45度斜举,“嗖嗖”声响不绝於耳,箭雨腾空而起又快速落下,无差別地覆盖了逃难者和追兵。 十多名中箭者隨即摔倒在地不断地哀嚎。待到距离更为接近时,又是一阵区別於长弓的利落弦响,百来只更为粗短的弩箭被巨大的动能弹出,相较於弓箭的拋射,弩箭低伸平直的弹道更为精准,也更具威力,这次有二十多名中箭者,连惨嚎都没发出,便沉闷地扑倒在地。 残存的小股骑兵隨即调转马头,从两侧离开了弓箭的射程。 弓箭手从身后的箭囊中取出长箭搭在弓弦上,三指勾弦却並不拉弓,而是静静等待下一轮攻击命令。弩手则蹲下使用绞盘给十字弩上弦。 时不时有小股逃难者被驱赶著跑向车阵,依旧是用弓弩射击驱逐。相较於第一次,多斯拉克骑兵明显与逃难者队伍保持了更远的距离,因此他们伤亡更小。 几轮试探无果后,留下小股斥候监视,多斯拉克人的主力开始专心追击四散的小股商人。 很明显,等这零散的商人队伍全部玩完之后,就轮到瑞德这边了。 “原地戒备,轮换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第一轮到这里大概率就结束了,瑞德估摸著正菜上桌还得一段时间。 隨著盔甲的摩擦声,前排的戟手纷纷坐下,取出隨身的乾粮和水囊开始补充体力,弓弩手则分批坐下休息,进食饮水,更有甚者揭开货车的篷布,从里面掏出肉乾和奶酪大吃大嚼,然后临近的傢伙纷纷效仿,甚至引发其它防区的士兵过来討要和哄抢。 欧伊利斯看著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虽说是批量生成的系统兵,可没有一点系统人物的僵硬死板,各个样貌、性格都不一样,除了悍不畏死和无条件服从外,简直活脱脱的中世纪老兵油子。大战在即,却鬆弛感满满。 甚至几个弓箭手当眾解开裤腰带,朝著多斯拉克人拉翔,不少弓弩手起鬨凑热闹,甚至拿著箭头去蘸,现场製作脏箭,看的瑞德嘴角直抽抽,只能评价一句:“士气可用!” 相较於车阵內的轻鬆氛围,车阵外就颇为悲惨了。 反抗者的无头尸首歪七扭八地散落得到处都是,裤衩子都扒了个乾净;被掳掠的俘虏被串成串的绑缚在一起,身上还背负著不久前属於他们自己的財货;马群被散放在一边,飢饿地啃食野草,由几个半大男孩子看管著;更多的人聚在火堆边享用发酵马奶和烤的半生不熟的马肉。 瑞德用密尔透镜观察著多斯拉克人动作,估算了下两军的距离,便召来机械师的头领:“巨弩组装好了么?” “就位了,大人!”身穿红色马甲、皮革围裙,头戴皮帽子,走到哪里手里都抱著一捲图纸的壮硕老头回答道:“八架巨弩,每架配备30支弩枪,隨时可以发射!” “大概三百码,够得著。”瑞德指指多斯拉克人的火堆,吩咐道:“我们放鬆的时候,敌人必须紧张起来。” “遵照您的命令,大人!”机械师头领闻言立刻会意,咧嘴坏笑,露出满是乌黑牙垢的牙齿。 粗长的撬棒插入木质包铁的棘轮孔位中,两名机械师面色涨红、十分吃力地扳动棘轮,“当!当!当!”隨著棘轮不断旋转,巨大的弩弓被缓缓拉开一小段距离,隨后机械师拔出撬棒重新插入適合发力的孔位,继续扳动,重复七八次,才完成巨弩的上弦工作。 操作费时费力,但却是值得的,这个大傢伙能把一支12磅重的弩枪投射出400码远的距离。 很快,一支鸭蛋粗、两米长、钢质箭头、青铜尾羽的弩枪被放入箭槽。 壮硕老头子一番瞄准后,下令道:“放!” 身后的学徒举起木槌狠狠击打在巨弩的机栝上,“嘣~!”一声带著颤音的弦响,势大力沉的弩枪被飞速弹出。 两百米的距离,弩枪几乎瞬时而至,从一名正在进食的多斯拉克人胸前穿了过去,隨即带著血线扎进另一个人的肩膀,这次没有整根透体而出,而是堪堪露出一段枪尖,却將这倒霉蛋带飞了一段距离后,牢牢地钉在地上,高高立起的尾羽在仍未消减的动能作用下“嗡嗡”的颤抖著。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胃菜,八架弩车一字排开,纷纷开始射击。 巨弩的命中率不算很高,但被射中了就无法倖免,以无可阻挡的不可抗力隨机带走一到两名幸运观眾,骚扰压力稳稳地施加给了多斯拉克人。 第2章多斯拉克人的劫掠(二) 在巨弩连续不断的射击下,多斯拉克人被迫陆续退到了五百米开外。 但不是撤退,而是为了进攻,瑞德透过密尔透镜看得清清楚楚,大队的骑兵快速地集结,他们摆出了衝锋的阵势,黑压压的一片,没有递次梯队的间隙。 感谢马丁,瑞德在心里默念道,在多斯拉克人摆出一波流衝锋阵型的那一刻,佯装淡定的心终於踏实下来。 得亏老爷子本著欧洲人对游牧民族的刻板印象把多斯拉克人的战术描述的这么弱智呆板,不然別说游牧骑兵的终极形態蒙古铁骑了,就是初始形態匈奴人的游击战术,他今天都得交代。 对付步兵,骑兵最大的依仗不是衝击能力,而是更快的速度所获得的战术主动,打不打?什么时候打?骑兵说了算,因为步兵跑不掉。 围而不打,步兵会被困死、饿死;袭击后勤,攻击后方,步兵要么坐困愁城,要么被迫调动,那等待他们的是行军途中花样百出的骚扰和突袭,然后在露出破绽的剎那被骑兵衝垮、追杀。 但对面的多斯拉克人选择用骑兵冲阵!瑞德笑了,没见科霍尔那一战五万多斯拉克人死磕三千无垢者轻步兵,最后还输的割辫子。 面对骑兵冲阵,结阵据守的步兵只要士气不崩,甚至能和重骑兵五五开,何况是无甲的轻骑兵。对系统兵来说,士气是什么东西? 这一仗过后估计黑龙团要名扬厄索斯了! 不同於瑞德半场开香檳的心態,欧伊利斯神情紧张的望著远处的多斯拉克人,良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这次我能活著回去,佣金加倍!” 闻言瑞德面露微笑,迅速找来羊皮纸和羽毛笔,示意將承诺落在白纸黑字上。 在欧伊利斯爽快的签字后,瑞德大声的向所有的士兵宣扬了这一消息,引发了士兵的一阵鼓譟。 是的,他们虽是系统兵,不给钱也干活,可给了钱(其实也没多少钱)之后,瑞德发现这帮傢伙的战术灵活度明显提高了几个层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瑞德將一面盾牌递给欧伊利斯,体贴的叮嘱道:“虽然我很想让您这儿看看自己的金子花的有多物超所值,但为了保证我们的金主在战后能稳妥的支付我们佣金,您最好还是到最里面去,敌人进不来,可仍要小心流矢。” 兵过万,无边无沿,这指的是步兵;骑兵的话,三千人就可以填满远方的地平线。 当这“地平线”以排山倒海的架势一路碾压过来时,正当其锋的人会很震撼,既有大地的震动带动身体的震颤,也有心灵上的震撼。 那些故事中一人拔剑迎战千军万马的人,至少在胆气方面得承认是好汉。 全军601人,有600个都是这样好汉,作为有系统的人,瑞德是不拼命的。 “立戟!”伴隨著刺耳的盔甲摩擦声,车阵缺口处的戟兵將长戟斜插进泥土,戟尖正对多斯拉克人袭来的方向,左手扶著戟杆,让戟尖悬停在马头的高度,右手拔出短剑待命。 骑兵队伍进入射程后,不等瑞德下令,弓箭手便直接开始射击,没有测距,没有沟通,所有人默契地以所在的车顶一组,集中射击冲在最前方的那些身形高大的多斯拉克人的战马。 对付没穿盔甲的人,一支箭就有很好的停止效果;对付马,就得翻十倍。 十几支箭,才能有机会放倒一匹衝起来的健硕战马,但却很值得,因为这批人里面极有可能是多斯拉克人的寇和他的血盟卫们。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轮箭雨,只有四五个多斯拉克人倒下,有两个倒霉蛋绊倒了后续的伙伴,其余的被灵巧的绕过。 第二轮箭雨,还是四五个,隨著距离的拉近,箭矢的命中率和杀伤力显著提升,但弩箭装填速度慢,没有跟上合击。不少多斯拉克人开始用弓箭进行反击。无甲的弓箭手陆续有人中箭。 第三轮,弩手完成了装填,憋著坏的巨弩也在这个时候加入了进来,十几步,近乎近到贴脸的距离,几乎没有人射空,四五十匹战马嘶鸣著倒下! 有的弩枪甚至贯穿了四匹马的腹腔。前排人马的骤然倒地,引发了后排的混乱,不少多斯拉克骑兵被自己的伙伴绊倒、甚至踩踏。多斯拉克人的衝锋被迫减速。 第四轮来不及了,骑兵的速度在那摆著,临阵不过三矢,第三矢还是藉助己方的射程优势和系统兵的悍不畏死完成的,换成正常军队弓弩手已经开始切换近战武器了。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十几个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踩著马背跳上了车顶,和前排的重装剑士展开肉搏,十来个无甲的弓手中箭,还有几个重装剑士被多斯拉克人用绳索套中拖了下去。 但代价是值得的,得益於弓弩手的成功干扰,衝锋的多斯拉克骑兵没有获得最大速度! 这就足够了,短短一瞬间,马车间隙处堵门的戟手阵列和多斯拉克骑兵激烈碰撞,战马带著无法扭转的巨大惯性,狠狠贯进了前排戟手所形成的尖利长戟林中,一时间,兵器撞击声,战马痛苦的悲鸣声,戟手和骑士折骨断筋的“咔嚓”声响,接二连三的响成一片。 瞬间,攻守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戟手方阵迟滯了他们的进攻。贯入戟兵防御阵列的骑兵只撞飞了第一和第二层的戟手,半身板甲的鸡胸构造,使得他们中的小半数人免受了致命伤,挣扎著爬起。 抗住了第一波,阵型没有散! 瑞德的嘴角瞬间难以抑制的扬起。“重装剑士掩护!弓兵后撤列阵,拋射!戟手密集阵型!” 而多斯拉克人常年累月的廝杀造就的战斗素养也没得说,不需要任何人指挥,进攻受挫的咆哮武士们果断拋弃了失去速度的战马,抄起亚拉克弯刀就扑进人群中开展近身肉搏。 弓兵们像被狗撵似飞快跳下马车,大批被挤在交战线外的多斯拉克骑兵纷纷拿起弓箭射击,而无甲的弓箭手则是优先被攻击的软柿子。 戟手们则快速贴近伙伴,形成密集的步兵防御阵型。部分失去长戟的戟手则拿起短剑去给爬不起来的多斯拉克人补刀。 一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怪叫著从马背上跳上车顶,挥舞亚拉克弯刀,砍向掩护弩手的重装剑士,一串火星划过,却只在头盔上添了一道划痕,重装剑士的脑袋晃了晃,条顿形制的桶盔丑是真丑,防御力也是真高。隨即重装剑士用肩甲挡住了这名咆哮武士迅猛如雷的第二击,然后在他第三次挥刀的时候,用剑捅穿了他的胸膛,拔剑的瞬间用肩膀把对方的尸首撞了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隨即第二名、第三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藉助马背跃上车顶······相较於多斯拉克人的凶悍进攻,重装剑士更侧重於防御,举著盾牌列队坚守在前,用盾牌和重甲阻挡多斯拉克人的弯刀和弓箭,杀伤敌人的工作更多是由掩护在身后的弩手来完成的。 戟手这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刺、勾、啄。然而就是几招,却给下马近战的多斯拉克人带来了极大的杀伤和困扰。 咆哮武士用亚拉克弯刀格开了戟锋,却被头顶劈过来的戟头横枝开了瓢。咆哮武士矮身躲过刺来的长戟,戟手仅仅將长戟往回一拉,猝不及防之下,咆哮武士的后背又被戟上的横枝勾上,留下深深的伤口。来来回回就这几个招式,在这群老兵油子的手里显露出让人胆寒的凶残和高效。 重新列阵的弓兵则斜举起长弓,对外围的多斯拉克骑兵进行拋射。往多斯拉克人集中进攻的方向尽倾泻箭雨,阻碍他们的行动。 从高处的视角俯瞰,庞大的多斯拉克骑兵,好似奔腾的激流撞击在屹立的巨石上,中锋被阻断不能前进,两侧却自然而然的展开,將车阵合围起来。整个外围防线全部进入了短兵相接的状態。 战斗立马进入了白热化,攻守双方都以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態投入最激烈的战斗,忘我的拼杀和飆升的肾上腺素会让人忽视自身所遭受的伤痛和疲惫。 为了保证对敌人的有效杀伤,也为了避免己方士兵出现过量伤亡,每隔约半刻钟时间,瑞德就会让戟手和重装剑士轮换。 戟手排成密集阵型,用肩膀相互支撑。轮换时,他们会立刻进行一次突刺衝击,紧接著快速后撤拉开距离,然后侧过身体,让后排的人挤进前方替换已经处於疲惫状態的人手。 重装剑士则是在弩手的掩护下,进行轮换更替。 但毕竟深处战场,多斯拉克人也是异常凶悍的敌人,过程不可能那么顺利,总有陷入缠斗的人手来不及后撤,但大部分轮换到位的生力部队使得防守仍然稳固。 就这样,依照简易的车阵造就的防守地形优势,有甲对无甲的装备优势,以及合理的阵型和人员调配,黑龙团的士兵和多斯拉克人打得有声有色。 因为展开面不足,围攻的多斯拉克骑兵人数眾多,但后排的却使不上劲,交战线上平均两个人对付一个有甲的戟手或重装剑士,同时要防备他们身后的弩手或是弓箭手的偷袭。 而黑龙团的士兵在肉搏的同时,也要面临外围的多斯拉克人各种刁钻古怪的远程攻击。 有甲並不意味著无敌,尤其是半身板甲的戟手部队,被箭射中眼眶,被弯刀削断手臂,或是被利刃刺入腋下的盔甲间隙。即使防御力爆表的重装剑士,一不留神也会被长鞭和套索一类的游牧骑兵特色武器给套中,然后在战马的拖拽下,跌下车顶,被一路拖行直至消失在多斯拉克人的马蹄下。 另外还有少部分多斯拉克骑兵会使用一种投石索一类的武器,比拳头略小一些的圆石会隔著四五十米远的距离精准地打在脑门上,没带头盔的应声就倒,带著头盔的也得捂一会脑袋。 第3章多斯拉克人的劫掠(三) 外围打得火热,瑞德却仔细地观察己方和多斯拉克人伤亡比。 目测估算下多斯拉克人要损失4到5个咆哮武士,才能给瑞德造成1个减员。这是一个颇为喜人的比例。当然,这是著甲部队挡在一线的结果,如果戟手和重装剑士消耗完了,无甲和轻甲的部队至多和多斯拉克人一换一。 目前两家兵力比是6比30,耗下去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但瑞德可不信多斯拉克人是那种作战意志能扛到伤亡率100%的部队。 按照以往的有记载的战例,多斯拉克骑兵的伤亡承受能力不到30%。科霍尔战役中,三千无垢者大战特莫卡奥率领的五万余骑兵。多斯拉克人伤亡一万二,剩下的就溃逃或者割辫子了。如果卡奥和寇们没有带头衝锋的习惯,瑞德觉得这个数值还能再提一提。 身先士卒这种事,基层军官玩玩也就罢了,中高层將领敢这么玩,纯纯的拿军队的组织度不当回事。 想到这里,瑞德猛然意识到,按照多斯拉克人首领冲在最前方的一贯传统,这支多斯拉克人的卡奥或者寇应该已经嘎了吧? 那么现下正在凶猛进攻的多斯拉克人现在是无人指挥的状態? 虽然多斯拉克人从来只有一种战术:勇敢向前冲!战术指挥上有没有首领都一样;但没有了首领也就意味著他们的组织度清零了!不可能再进行有效的战术调整。 有组织度的军队,会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根据战场局势的需要做出有利於大局的战术行动。 而组织度清零的军队,全靠大头兵的本能各自为战。 大头兵的行动准则是啥?那取决於附近的人干啥?大家都在往前冲,那就往前冲;大家都在观望,那就会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干啥;如果一抬头发现友军在逃跑,那肯定是要跟著撒丫子跑路的! 嗅到战机的瑞迪激动地大吼:“骑兵!准备衝锋!” 车阵的正面现下是没法进行骑兵衝锋的,在直面第一波多斯拉克骑兵的最强力衝击后,又一直处激烈鏖战状態,人马的尸体堆得都有半人高了,再加上挤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双方,80余名骑兵未必冲得开。但后方的多斯拉克骑兵是两翼包抄围拢过来的,兵力就显得较为薄弱。 瑞德选择了两个缺口,让巨火弩调整方向,准备集火为骑兵开道,同时让人推倒中间阻挡骑兵衝锋的帐篷和其他障碍物。骑兵则在距离缺口最远端的位置排列出衝锋阵型,重装骑兵在外,轻装的弓骑兵被保护在內。 一切准备完毕,侍从也牵来了瑞德的坐骑。 “你要逃跑了?”就在瑞德准备上马时,面露慌张的欧伊利斯大声质问。 瑞德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要输?” “光之王在上,我付了你钱的!还是双倍!如果你真要逃走,带带上我!只要我活著回到潘托斯,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不耐烦的瑞德使了个眼色。几名重装剑士上前硬生生隔开了他们俩。 大战在即,没工夫解释! “散开!” 隨著口令的下达,堵门的戟手默契地往两边散开,让出通道,紧接著,巨大的弩枪一支接一支呼啸著射出。如此近的距离,趁机涌进缺口的多斯拉克骑兵好似被烧热的铁签子捅咕的黄油一样,在弩枪爆出的血雾中人仰马翻。 “衝锋!” 重装骑兵们一磕马刺,雄健的战马高声嘶鸣,蹬跃前冲。 “加速!”“加速!”瑞德不断地催促。车阵內部的空间不大,推倒帐篷等碍事的障碍物后,留给骑兵衝锋的距离不到五十码,为了让战马儘快提速,骑兵们疯狂地鞭策胯下的战马! 虽然达不到全速状態,但好在相较於已经衝起来的重装骑兵们,外围的多斯拉克骑兵几乎是静止状態。 很快!相较於步兵你来我往,有声有色的拼刀子,骑兵的对决速度很快!连人带马加上盔甲武器,上千斤的重量加上战马跑起来的高速度,都化为了攻击时的巨大动能。 然后,骑枪之下,眾生平等。瞬息之间,胜负生死。 前排重装骑兵的枪尖瞬间锥入无甲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的胸膛,枪桿折断,木屑炸裂。重装骑兵果断弃掉枪桿,拔出长剑开始砍杀。而处於中间位置的弓骑兵则找准间隙向多斯拉克人射击。 几乎眨眼的功夫,瑞德的骑兵就杀穿了围攻的多斯拉克人,透阵而出! “加速!”“加速!”瑞德仍然不断地催促,骑兵队伍不做停留,向著远方空旷地带奔去。 戟手们迅速回填缺口,而被拦在阵列后方的欧伊利斯看著瑞德远去的身影破口大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混蛋他果真是要逃跑!这个背信弃义的佣兵!下贱的······”骂声嘎然而止,一支流矢扎在了他的眼窝里。 如果欧伊利斯能够再耐心一点,他就能看到,在跑出足够的距离后,瑞德骑兵队伍开始掉头列阵。 瑞德的骑兵队伍中,失去骑枪的重装骑兵放慢马速,逐渐退到了后方或两侧的位置,还持有骑枪的重装骑兵们自然而然的顶到最前方。 选准一个多斯拉克人兵力较为薄弱的点,开始衝锋。 瑞德选择的衝锋方向是包围圈外延。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小股的精锐骑兵正面衝击杀伤有限,且一旦被人缠住失去速度,那就只有挨宰的份了。 选择兵力稀疏,衝击阻力小,且易於撤退的边缘,像切蛋糕一样,一次切割下边缘处的一小块。不断地切割、击溃、驱赶才是对战局更有帮助的做法。 很快第一轮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对冲就开始了,外围不少多斯拉人调转马头冲向了瑞德他们。 “排好!贴紧!加速!”瑞德热血翻涌,大声吼叫道。当然,作为指挥官,且是十分惜命的指挥官,他没在第一排,他在队伍中间十分安全的位置。 后排的弓骑兵优先开始发威。比起招募费用2.4个金龙,加一把普通长弓的弓箭手,招募费用16个金幣的弓骑兵明显更加的精锐。他们骑著並不高大,却不乏耐力的阿拉伯马,头戴螺旋形尖顶头盔,身披半身锁甲,装备复合弓和弯刀。在顛簸的马背上射出的箭命中率甚至比普通弓箭手更高,而且这帮傢伙不射马,专射人。 两股人马相撞之前,就有不少多斯拉克骑兵中箭坠下马背。而多斯拉克人还击的箭雨则因为甲冑装备的原因收效甚微,青铜或骨质的箭头或被精钢板甲弹开、或被锁甲的甲环卡住,少数弓骑兵被命中裸露部位,但不致命,甚至因中箭受伤而越发狠厉的开弓还击。 很快衝锋中的重装骑兵就和多斯拉克骑兵碰撞,骑枪毫无阻挡地刺入血肉,亚拉克弯刀却只能在重装剑士的板甲上划出火星。瑞德看见有个杀红眼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从马背上跃起,扑倒了一名重装骑兵,隨即双方共同消失在奔腾的马蹄下。 一切都在快速地运动中进行,弓骑兵们竭尽所能地对进入射程的多斯拉克人倾泻箭雨,而负责短兵相接的重装骑兵们则排成紧密的队形充当开路先锋和肉盾的角色,时不时面对交错而过的敌人,也往往只有刺出一枪或砍出一剑的机会。 衝垮一股敌人,追击掩杀,然后拉开距离,消灭路上撞过来的散兵游勇,然后提速再衝锋,继续衝垮一股敌人,循环往復。 从高空往下看,防守的车阵就好似一只大乌龟,人数眾多的多斯拉克人则是围绕乌龟疯狂啃食的大鱼群,而瑞德带领的骑兵则更像是一头不大的鯊鱼,所过之处,鱼群迅速地退散,但鯊鱼总能在鱼群的边缘处找到动作迟缓的小鱼群,然后迅猛出击將它们吞噬,同时在大鱼群中搅出更大的混乱。 重装骑兵杀伤力巨大,防御也上佳,但並非无敌的。会因为战马失蹄而栽倒,会被不要命的多斯拉克骑兵扑下马背同归於尽,会被绳索套中拽下马背,会被巨斧、石锤、骨朵一样的钝器隔著鎧甲打成骨折。 虽然平均每个重装骑兵倒下之前能换走十个以上的无甲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但瑞德的骑兵队伍越来越稀薄,甚至出现了弓骑兵射光马背上携带的箭矢后,拔出弯刀和多斯拉克人对拼的情况,眼瞅著,瑞德就要自己上一线了。 而且人总是会累的,瑞德现在就很累,记不得衝散过多少股敌人,只觉得屁股又麻又疼,大腿內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瑞德开始对自己的百分之三十理论开始怀疑时,猛然听见了欢呼声!驀然回首,防御圈內的人全都高举兵器欢呼。四下望去,之前发疯般进攻的多斯拉克人,少部分在割断鞭子扔在守军的脚下,大部分却在四散溃逃。 “贏了?”瑞德有点不自信地自言自语道。隨即这份迷茫和自我怀疑被巨大的喜悦一扫而空:“贏了!” 但没高兴多久,瑞德就变得很是愤怒。 无他,逃跑中的多斯拉克人仍力所能及的带走了大半的牲畜和財货。 第4章贸易路线 一个民族能够生存延续、发展壮大,本身就不乏其独到的生存智慧,而多斯拉克人的生存智慧明確针对了荒原上的生存法则。 有著“四条腿”的骑兵的好处就是,打贏了有能力对溃逃的敌人进行追杀,迅速扩大战果;打输了,有能力快速撤离,及时止损! 即使在撤退中,多斯拉克人也会极力搬走自己的家当,咆哮武士会往鞍袋中揣入金银,妇女则在马后最大限度地掛满食物。老人们则挥舞鞭子驱赶牲畜,半大小子们则熟练地爬上无主的战马。 除却丧失行动能力的伤者,以及丧失信念,割了辫子坐在地上摆烂的咆哮武士,有超过七成的多斯拉克人全身而退,而且带走了卡拉萨的大部分老幼、以及大半的畜群、战马、財货和补给品。 这些逃走的多斯拉克人中,很快就会有能力突出的咆哮武士脱颖而出,成为小股部落的首领。这些人带领的小部落,再经过数天到数月不等的混战和兼併后,会形成新的卡斯或小卡拉萨,或者被其它的大卡拉萨兼併。 在这期间,那些半大的小子们会迅速成长为能骑马作战的武士,女人的肚皮中也將孕育出新的生命,损失的人口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得到恢復。 就像荒原上的野草,被牛羊啃食,被野火灼烧,被马蹄踩踏,但最终会在春风中一次又一次地把荒原染成绿色。 瑞德的骑兵只剩下四十多號人,都累得喘不过气了,自然没能耐追杀。 所以最终的战果是八百多人,这个数字包含还在防御圈外围呻吟的伤者和割掉辫子后一脸认命表情呆坐著的多斯拉克俘虏。 而瑞德的损失是一百七十余人,伤亡最惨重的是戟手、重装剑士和重装骑兵等肉搏兵种,其次是弓箭手和弩兵等远程兵种。 打扫完战场,最终所获是:500多匹未驯化的生马(欧伊利斯那批被抢剩下的)和200多匹多斯拉克人的战马、200多只羊和70多头牛,200多个多斯拉克俘虏,1000余名奴隶,200名尚不明確用途的被俘商旅,45车皮毛,32车奶酪和风乾肉製品,以及一堆金银雕像、一堆被踏扁的金银器、部分天然金块、未加工的宝石原矿、还有杂七杂八的金银货幣(维斯特洛的金龙、银鹿、潘托斯金幣、布拉佛斯银幣、里斯的裸女金幣、泰洛西银幣、奴隶湾的金辉幣等),这些金银硬通货主要来自多斯拉克人,和瑞德的猜想一样,返程的商旅队伍基本都是货物,没有多少钱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牛羊不算,各种金银幣、金银製品和珠宝折合约一万金龙,”穿著棕色亚麻布兜帽袍子的书记官匯报导。 “还不错!”瑞德说道。这个数目不算少了,即使在危急情况下,欧伊利斯承诺把僱佣费用提高一倍,瑞德这伙人此趟的佣金也不过是2000金龙。大概此次贸易行动最终利润的五分之一了。而这次瑞德的损失大概在1300到1500金幣之间。佣金盖过了损失,战利品大赚! 此时海对岸的维斯特洛大陆,龙家的“少壮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继位的第三个年头,承接自“人瑞王”杰赫里斯在位时期的和平富足,让金龙的含金量和购买力都极为坚挺。 一匹战马的价格为8到15金龙之间,一套朴素但完整的,带护喉与头盔的上好钢製盔甲需要花费约4个金龙,同样材质的剑只要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价格。 一个金龙能换30个银月或210个银鹿,而一个银鹿可以在酒馆里获得一份连酒带肉的饱餐,且附带酒馆侍女的暖床服务。 一个有身普通鎧甲和铁质武器的佣兵一年的僱佣费用,视武艺和名声的好坏,在1到5个金龙之间,一个骑士则是8个到15个金龙不等。瑞德能拿到高额的佣金靠的是人手精锐且有不错的好名声。 “那些商旅和奴隶怎么处理?”书记官问道。 之前被多斯拉克人俘虏,之后又被瑞德缴获,按道理这些人的身份已经是奴隶了。但直接当做商品卖到奴隶湾也就不到一千金龙的样子,已经获得5倍於此財富的瑞德,道德上限还是提高了一点,把人当奴隶卖掉,多少心理有点过意不去。 况且很多商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有些人现在看起来失魂落魄、衣不蔽体,家里大概率还是富户。做个好人帮助一下,会有更丰厚的报酬,顺带还能拓展一下人脉,刷刷名声之类的。 瑞德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给出了决定:“问下身份,家里有钱的,愿意出佣金,签一份契书,好吃好喝伺候著,护送到奴隶湾。没有能力付钱的,签个短期的佣兵契约,发点缴获的兵器凑合一下,等跑完这趟,堪用的留下,不行的滚蛋。如果两个都不选,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那多斯拉克俘虏呢?” 这个还真不能放走!但多斯拉克人、尤其是咆哮武士被俘后很难被吸收,他们会拒绝作战,甘愿被当做奴隶驱使,除非有新的卡奥或者寇解救並带领他们;另外瑞德已经决定做个“好人”了,不想再为了不到两百金龙的小钱臭了名声。 瑞德突然灵机一动,坏笑道:“交给欧伊利斯,这是他的俘虏!另外甄別那些商旅和奴隶身份时候把他也叫上,作为富商,他最擅长闻钱味了。” 没错,欧伊利斯还活著,之前担忧瑞德跑路,发疯似的往阵前挤,幸运的是:由於多斯拉克人物资匱乏,射中他的是一支骨质箭矢,穿透眼球后被眼眶內的骨头挡住了。 事后救治他的医师粗暴地摘除了他破碎的眼球,在眼眶里填入由罗盘草、迷迭香、骨粉、蜂蜡等香料和药材製作的止血药包,然后绑上女僕精心缝製的眼罩,这傢伙很快又满血復活了。 不过按照他个人的自述:金钱才是商人包治百病的良药。 瑞德觉得这可能是真的。毕竟他亲眼见过这傢伙从面色苍白、死气沉沉到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只用了一句话的功夫。 那句话是瑞德亲口在他耳边说的:“这趟没亏本,甚至获利比原计划更多。” 多斯拉克人的袭击,让这胖子损失了四百七八十匹多斯拉克生马(另外的两百匹战马是瑞德的战利品,不计算在內。),以及七八车的货(一半进了瑞德士兵的嘴),约莫5000金龙。 但和被解救的商人签订护送的僱佣契书,让他获益3000金龙,加上总共敲诈的约6000金龙,欧伊利斯以瑞德接受僱佣后不能再接其它僱佣、自己出力公关接待且负责后续债务的催收、以现款买断瑞德手中的债权为条件,硬生生分走了五成。 帮瑞德出货2500金龙(瑞德缴获的几十车货,被解救的商人们识趣的没有提及所有权归属问题。);两百余名多斯拉克俘虏,以及来自各大贸易城邦大小商人的人脉和友谊。 如果不是现下还身处在多斯拉克人的地盘,这胖子一定会现场开宴会,把好处落到实处。 欧伊利斯的贸易路线,是从潘托斯出发,带上香料、盐巴、琥珀酒和大宗的货款,沿著瓦雷利亚人修筑的大道向东进发,跨越洛恩河上游的支流,穿过天鹅绒丘陵进入安达斯山脉,途径葛·多荷、诺佛斯、科霍尔等城市和自由贸易城邦,並沿途收购纺织品、穀物、铁製武器等多斯拉克人需要的商品,之后沿著旧商道穿越维斯.卡多克、维斯.克沃、巫加.萨穆伊斯等一系列废墟城市,最终抵达世界子宫湖畔,圣母山脚下的维斯.多斯拉克。 在这座多希卡林们实际领导的城市中,以“交换礼物”的名义进行贸易行为,获得多斯拉克人的马匹和各种劫掠得来的战利品、以及牛羊、皮毛、风乾肉类和奶製品。 之后向南,到达斯卡札丹河上游维斯.梅椰哈附近,再沿斯卡札丹河畔,途径凯赛山口,到达奴隶湾。 商人们会在奴隶湾购买相当数量的训练好的奴隶,出售部分马匹和其他低价值商品,而后乘船返回各大贸易城邦,完成最终的贸易品出售和利润的结算。 其实还漏说了一项最赚钱的商品,奴隶!多斯拉克人是厄索斯最大的奴隶供应商,每年的劫掠和卡拉萨之间的混战会產生大量奴隶。部分过往的商人会贩奴,多斯拉克人自己也会前往奴隶湾贩奴,最终大量的奴隶会流向奴隶湾,换得金银、手工製品、武器、酒水和粮食回流多斯拉克草海。 奴隶湾的三个著名城邦对奴隶贸易各有各的心得。弥林收购身强力壮的战俘,伟主们將其用於训练角斗士;渊凯收购奴隶中的俊男靚女,贤主们的主要特色业务就是精通各种春啼之术的服务业人才;小孩和老弱则是阿斯塔波的最爱,善主们將前者训练为“无垢者”、將后者用来训练“无垢者”。 这样一趟贸易路线,完成其中一段,就可以获得三倍以上的利润,走完整个贸易循环完成之后,基本可以赚取六到七倍的利润,如果心够黑,加上贩奴环节,利润会达到十倍以上。 然而高利润也伴隨著高风险,沿途的匪盗,处於事业上升期的新生马人卡拉萨,以及两面三刀的僱佣兵,隨时让投机者在商人和商品之间转换身份。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一倍的利润,生意人就可以出卖掛自己的绞索,三个“绞索”的利润,生意人敢於践踏一切人间法律。三个“践踏”加一个“绞索”的利润,对金钱至上的贸易城邦大商人来说,足以让无数人前扑后继了。 而瑞德解放的商人中,哪怕有十分之一能够成为这条商路上的合作伙伴,都是赚翻天的事。 第5章在弥林 商队在荒原上休整了两天,收治伤员,盘点损失和收益,甄別来自多斯拉克的被俘人员,签订护送的僱佣契约,以及接纳新成员。 重新上路时,瑞德的手下多了近千號人,少部分身强体壮的装备有来自瑞德战死的系统兵的残破鎧甲、武器,其它经受长期奴役生活、显得面黄肌瘦的炮灰们,则使用缴获自多斯拉克人的武器,另外还有部分女人,留在军营里做缝补浆洗和煮饭的工作,同时兼职皮肉生意。 瑞德原本还想著严肃一下军纪,结果当事人双方都表示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行为,且符合时代特色,便索性不管了。 行走在荒原上,任谁看到这支队伍,第一反应都会觉得不太好惹。毕竟四百多名一看就很精锐的士兵,外加两倍数量的炮灰部队。对於一支商队的护卫力量来说,太过富余,总能让打劫者生出得不偿失的念头。 就这样,经过数十天的跋涉,庞大的商队平安抵达了弥林。 弥林坐落於奴隶湾最北部的海岸边,斯卡札丹河入海口附近,准確的说在斯卡札丹河南岸一处沙石角岬之上。 北部的城墙延河岸修建,河流流经城市,而西侧的城墙沿海湾而建。城市的下水道通向斯卡札丹河。弥林的城墙像她的姐妹城邦渊凯和阿斯塔波一样由砖块筑成,不过弥林的砖块是多色,而非单纯黄色或红色。城墙修缮的极为高大厚实,每个转角设有防御塔,墙上还有一个个青铜鹰身女妖头可以朝敌人喷洒沸油,加上五千常备军驻守,堪称固若金汤。 弥林的贵族阶层住在较小的金字塔上,城中约有二十座规模较小的金字塔。另外还有一座高八百尺,有三十三层楼的大金字塔,顶端是一座青铜鹰身女妖雕像。它被当做市政厅使用。 弥林拥有许多巨大的环形竞技场,由多彩的砖块建成,而其中最大最奢华的斗技场是达兹纳克竞技场,它属於达兹纳克家族。 竞技向来受极多人欢迎,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客商,竞技场上,角斗士之间的战斗、奴隶和猛兽的廝杀、野兽的嘶吼、失败者的哀嚎、飞溅的鲜血和散落的残肢,总能让看台上的观眾宣泄最原始的欲望。 瑞德现在就在达兹纳克竞技场,陪著欧伊利斯,接待他们的是达兹纳克家族的帕尔达拉·达兹纳克,也是竞技场的管理人员。至於为什么在这里,欧伊利斯那胖子要把那190多名多斯拉克俘虏卖掉(还有十多名多斯拉克俘虏伤势过重,没能撑过路途上的虐待和长途跋涉)。 一方面,狠勇好斗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经过奴隶主的精心调训,就是很好的角斗士,伟主们会给出不错的价钱;另一方面,大概率出自欧伊利斯的报復心理,毕竟每年活著走出大竞技场的角斗士屈指可数。 “每个奴隶3个金辉幣!”出人意料的是,帕尔达拉爽快的给出了高出市场均价的不错价格。 3个金辉幣折合约一枚金龙,190金龙也算不错的收入了,可欧伊利斯没有急著成交。 “附带一个要求。” “请说?”帕尔达拉收起了笑容,饮下一口葡萄酒,向后仰了下身体。 “不要让他们活著走出竞技场!”欧伊利斯咬牙道。 “这完全不是问题!”帕尔达拉闻言后坐起,贴近了与欧伊利斯的距离,微笑道:“事实上,如果您对这些奴隶带有极深的恨意,那么明天的竞技绝对会令您感到满意。我,达兹纳克家族的帕尔达拉·达兹纳克,挚诚的邀请您观看我们明天上午的竞技表演。” 欧伊利斯仅剩的独眼中露出兴趣:“愿闻其详?” “明天的竞技表演,我们將重现科霍尔战役的荣光!100名无垢者大战500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 大手笔!瑞德被震惊到了。 无垢者这种奴隶战士,选择敏捷、耐力强、力气大的男孩,自幼阉割,经歷淘汰率极高的严苛训练,灌输战斗技能,抹去个性、情感和自我,再配合定期服用“勇气之酒”消除疼痛感知,这种装备短剑、盾牌、长矛以及尖刺盔的精英化轻步兵战斗单位,不知恐惧为何物,绝对服从命令,堪称完美高效的杀人机器。 他们一般以整百或者整千为单位出售,对应的,无垢者价格也是离谱的高。 “龙妈”丹妮莉丝的三艘装满名贵货物和財宝的大帆船,连船加货,善主们给出的报价是两千无垢者。 要知道完成了9次大远航的“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最后一趟冒险带回来的財富是十四艘装满藏红花、胡椒、肉豆蔻、大象和上等丝绸的船,直接让海马家成了七国首富。虽然不知道这个十四船財货具体值多少钱,但造成首富排名变动的增加量,保底估值不会低於100万金龙,以此推算,单个无垢者售价不低於100金龙,······。 100金龙,有这个钱足够装备6个全副武装的板甲骑士了,只有土豪才会因为科霍尔战役打出来的宣传效应,花六个重装骑兵的钱买一个轻步兵。 而达兹纳克家族就是土豪中的土豪,把价值一万金龙的无垢者小队扔进竞技场廝杀来看热闹。 明显注意到瑞德的震惊神色,帕尔达拉越发得意。 “请务必给我一个靠近前排的座位!”欧伊利斯兴奋道。 “届时僕人会迎接您,我会为您准备视野最好的看台。” “冒昧问下,你们是否还需要多斯拉克人的战马和装备?”瑞德贸然插入了聊天。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铁壁”、“解放者”瑞德吧?您以600人在多斯拉克草原击溃3000多斯拉克骑兵的出色胜利,黑龙团的大名已经在各大城邦传扬了。”帕尔达拉当然明白瑞德这是找生意来了。 “消息传的这么快么?” “作为整个厄索斯贸易的中心,弥林有著与之匹配的消息来源。”帕尔达拉笑道,隨后不再卖关子,坦言道:“事实上,您解救的商旅队伍中有我们弥林的商人,虽然我很难认同您最后释放那1000名奴隶的行为,但我们仍要表示感谢。” “那么想必您手中应当不缺乏多斯拉克战马和武器,我们愿意以高於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当然,不要弓箭,以防这帮野蛮人伤到我们看台上的观眾。”帕尔达拉说完,咯咯的笑起来! 瑞德也配合的咧嘴笑道:“盛惠!盛惠!” 最终200多匹多斯拉克战马,以及一堆缴获自多斯拉克人的破烂武器,以3500金龙的价格甩手给了这位慷慨的奴隶主。而从出发至今,瑞德积攒的財富已经超过了25000金龙,包括23000金龙的现金,以及2000金龙的债权(欧伊利斯的佣金还没到帐)。 刚刚结束危险且艰苦的旅途,同时钱多了,还处在一个治安不错,商业繁华的城市。心態一瞬间放鬆下来的瑞德和欧伊利斯同时向对方发出邀请。 “逛街?”“逛窑子?” “滚!”“滚!” 一起经歷过生死,然后又一起敲诈勒索並分赃,俩人的关係明显上了一层,说话隨性多了。瑞德分了十个人保护欧伊利斯,两人便分开各自找乐子去。 弥林有著宽阔的街道,街道上熙熙攘攘的。 有穿著托卡长袍,头髮奇形怪状,身上绑扎著铜盘和黄绿色丝带、乘坐由奴隶抬著的步輦的奴隶湾贵族。 也有衣著整洁、外貌俊俏、神色恭顺的奴僕。 当然也不乏被锁链成串锁住的,只有一条裹在腰间的破布,甚至赤身裸体,在皮鞭下被迫展示品相的奴隶。 此外还可以看到很多外邦服饰的商人和旅客,有来自维斯特落的僱佣兵和骑士。 还有来自各大贸易城邦的商人,浑身漆黑如炭的夏日群岛人,以及多斯拉克人,其中不少人身穿丝绸衣袍、亚麻短裙和拖鞋,作风与在草海时完全迥异。 街边望去满是繁华的商铺和摊位,里里外外摆满了商品,本地生產的铜器、铜锭、橄欖油、手工製品和各类穀物,来自夷地的丝绸、来自科霍尔的铁器、来自密尔的透镜和玻璃製品、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多恩的夏日红、北境的影子山猫······ 已知世界的任何商品,几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本地的特產:奴隶。 瑞德优先购买的是衣料,丝绸他是不碰的,那玩意儿看著光鲜亮丽,但不透气、穿在身上闷热且易起静电。但没找著棉布,瑞德购买了不少细纺亚麻布,一方面是做衣服,透气和吸汗性不比棉布差多少,但是夏天穿著更为凉爽;还有个用处就是这玩意裁剪成条,煮好晒乾了就是不错的绷带。 在一家高端的科霍尔武器铺子,瑞德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地问了下有没有瓦钢武器,收穫了老板看傻子似的眼神。最后挑中了几把精品长剑和匕首,摺叠扭转锻打工艺造出的花纹很是漂亮,韧性和锋利度也是一流,十金龙一把的价格眼都没眨就买了。 他还买了靴子、手套、一套漂亮的黄铜酒壶、不同的草药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一百张羊皮纸,这玩意居然要十个金龙! 是的,羊皮製作的纸。剥下来的羊皮泡在水桶里自然腐烂,腐烂到羊毛可以轻易拔除的时候,用麻线绷在特製的木框子里面,用皮革刀刮去表面的毛髮、油脂、和內侧的柔软皮层,只保留一层纤薄的外部真皮层,晾乾后裁剪,一只羊只能得到两到三张羊皮纸。算上人工等成本,每张纸要卖一只羊的钱,以上是老板的原话。 沿街扫货,搜颳了十几个铁匠铺,瑞德又购买了500多件长短兵器以及5000多支箭矢。十大车的蔬菜、黑麵包,三大车的酒水,主要是廉价量大麦酒,另加一桶夏日红和青厅岛金色葡萄酒。 才逛了一个钟头,1500金龙就撒出去了,瞬间惊醒了瑞德穷人乍富的心態。 “不够花!完全不够花!” 回到下榻的营地,不出所料的,自己手下那帮兵痞子把缴获的牛羊宰了大半,行军锅里热气蒸腾,整个营地泛著肉香。 败家玩意儿这哪行,必须荤素搭配。一整车的胡萝卜、芜菁、捲心菜、土豆就在大头兵们幽怨的眼神中,被煮饭的妇女们洗净、削皮、切块掺合进煮肉的大锅里! 很快这帮傢伙又开心地欢呼了起来,因为饭后,瑞德將几大袋银幣交给了书记官吩咐发赏金。对待手下,瑞德管理严苛,同时待遇优厚,从不吝嗇。 那种过分强调管理,选择性忽视待遇问题的管理者,一般路都走不长。至於待遇优厚忽视管理的,这种人成不了管理者。 有钱就想消费的毛病果然不止瑞德一个,发了钱之后的当晚,除却值守的人手,所有的老兵油子都外出鬼混去了。 第6章大竞技场 环形竞技场的入口两侧,竖立著两尊巨大的青铜角斗士雕像,一尊持矛,一尊持盾剑,摆出搏杀的战斗姿態。 而在两尊青铜雕像之上的壁龕上,是一尊洁白大理石雕像,凹凸有致的女体,却有著鹰的翅膀和狰狞的面部,那是奴隶主们信仰的神明——鹰身女妖。 竞技场內,看台上座无虚席,贴近最佳观赏位置的竞技场看台满是衣著华贵的奴隶主,往后是稍有身价的城邦公民,再往外圈则是贫民和奴隶。无论男女老幼,均显得兴高采烈,山呼海啸,鼓譟的喧囂声和掌声连绵不绝。 伴隨著长號和鼓声,举著旗帜的骑兵护送下,一身耀眼金色袍服的司仪来到竞技场正中的圆石上,隨著他高举双手,看台上瞬间安静下来。 设计竞技场的建筑师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环形的石壁刚好嵌合了声学原理,横跨近百米的距离,声音清晰宏亮且悠长,给这座用於观赏杀戮的残酷建筑添加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性。 “弥林的伟大主人们!弥林的公民们!尊敬的各位贵宾们!托诸位圣女和伟主们的福,欢迎观赏终极竞技赛!”司仪的声音宏亮又抑扬顿挫,引来无数观眾的欢呼和躁动。 “第一场较量,让诸神来决定,哪位尊敬的伟主將获得鹰身女妖的赐福?是达兹纳克?卡拉勒?还是格拉扎……” 说话间,二十个被精心打扮的孩童走入竞技场,每个人的丝绸背心上,纹绣著各大伟主的家徽,手里拿著短剑或短矛。 “我为您的光荣而战,不息一死!”稚嫩的童声陆续发出角斗士的口號。 僕妇將一整罐蜂蜜、浆果、或者腥臭粘稠的鱼血和鱼子酱、或是其它伟主们认为更能吸引猛兽的食物,对著半大的孩童从头淋下。 隨著其它人迅速离场,关著猛兽的闸门深处,驯兽师用长矛不断戳刺笼中飢饿的野兽,嘶吼和嚎叫声通过悠长的通道传导到竞技场上,显得更加瘮人。 数名奴隶合力转动绞盘,沉重的角斗场闸门缓缓打开。一只体重近一吨,身高將近3米的硕大棕熊躥出闸门,隨即凶暴的转身扑击闸门后方的柵栏,坚实的硬木柵栏被撞得剧烈摇晃。几个奴隶被棕熊的气势嚇住,下意识的鬆开了绞盘,闸门迅速砸落,掀起一股烟尘。 眼见奈何不了柵栏,棕熊缓缓的转过身来,打量起眼前这群瘦小纤细却散发著诱人气息的活食。 “各大伟主家族会打赌熊会先吃哪个小孩,然后当天这个角斗场,就会以最先被吃掉的那个奴隶的主人的名字命名。”帕尔达拉解释道。 瑞德却盯著那群已经有大半被嚇尿的孩童,脸色难看。 “你不喜欢?” “虽然我乾的活免不了手头沾血,可不意味著我喜欢这个。” “我以为你不排斥我们的传统。毕竟在此之前我已经提前让奴僕送上了节目单。”帕尔达拉顿了顿,玩味道:“一个靠杀人赚钱,却心怀慈悲的佣兵团长。” “不用讽刺我,离仁慈我还差得远,要是两个成年男性的竞技廝杀,我肯定看得津津有味,但是把小孩子当活食来餵熊,难以接受。” “为了防止你干出一些出格的行为,我有必要提醒你,这个环节是神圣的,任何干扰和阻挠都会被视为对鹰身女妖的冒犯;且竞技场守卫森严,足有500名无垢者和1000名奴隶士兵守卫在各个角落。” “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在你之前,有过很多维斯特洛的骑士,或是布拉佛斯的水舞者等等,衝动的站出来做一些『正义之举』。最终都成了徒劳,他们要么被守卫竞技场的无垢者当场斩杀,要么被圣女裁定参与残酷试炼作为惩罚,在试炼中尸骨无存。”帕尔达拉的语气带著一丝轻蔑,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竞技场上,棕熊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前掌猛地拍击著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孩童们嚇得尖叫起来,互相推搡著,四处逃散,却被周围的柵栏困在原地,无路可逃。 帕尔达拉的目光扫过场上焦躁不安的棕熊和瑟瑟发抖的孩童,以及瑞德挣扎的眼神,又缓缓开口道:“当然,心怀仁慈也是一种美德,但应在秩序和礼仪的框架下践行,经由伟主家族的推荐,並获得圣女的允许之后,仁慈的勇者可以拿著自己趁手的近战武器去替换一名孩童,践行牺牲和守护的高贵精神,达兹纳克家族有这个名额,您有这个意愿和决心么?高尚的佣兵大人?” “......” 看著陷入沉默的瑞德,帕尔达拉哂笑著说道:“你说话的时候,像维斯特洛来的骑士,但事实上你和我们一样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作为佣兵,你挣的每一枚金幣都是带血的,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 “在多斯拉克,强壮者掠夺弱者,在奴隶湾,奴隶主支配奴隶,哪怕在布拉佛斯,富豪压榨贫民。整个厄索斯,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这样,你但凡想干大一点的事情,就一定少不了血腥、杀戮、抢掠和压迫。” “別急著否定这点,你的身家是你自己一锄头一铲子种地得来的?还是你自己一刀一剑拼来的?你该庆幸你已小有身家和实力,已然脱离了肉的行列,成为了熊。” “不该是这样。” “但现实就是这样。” “现实有利就过分强调现实?尤其是现实於你有利的时候?” “穷人乍富、脑子却还转不过弯来新人。我说的不是你我的辩论,而是成就事业,成就伟大的必要条件。” “你管让野兽吞噬孩童被称之为伟大?” “那是伟大弥林存在的基石!在我和我的父亲之前,他早已存在,等我和我的孙辈归於尘土之时,他仍將长存於世!” 在野兽的嘶吼声中,孩童的惨叫声以及观眾的山呼海啸中,帕尔达拉张开双臂,像是在感受莫名荣光。 瑞德望著这个陷入精神高潮的傢伙,猛然想起了关於古罗马竞技场的诗句:“竞技场耸立,罗马屹立不倒,竞技场倒塌,罗马倒塌,整个世界都会崩溃。” 作为奴隶制顶峰时期的產物,竞技场是堆砌宏大的建筑,大批量的消耗生命,获取刺激的存在。 对这群抽象的奴隶主来说,綾罗绸缎和山珍海味的日常物质享受已经不能再让其获得满足,他们对感官和精神上的刺激变得更加渴望。 他们渴望荣誉,渴望血腥,但同时又害怕受伤,害怕死亡,所以让他们眼中的非人奴隶们用命相博来满足他们的嗜血欲望。 但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的场景一般会和衰落、败亡一类不好的词做接续。弥林存在的基石真的是这些每天都在兴高采烈的死人的竞技场?或者统治阶层乃至全体国民穷奢极欲的享受心態?还是畸形的奴隶贸易经济,和高达十比一的奴隶和公民比例? 这些都是地基上的阁楼,那些奴隶主眼中与野兽无异的野蛮人、竞技场中的角斗士、田间和作坊里辛苦劳作的奴隶、捡拾残羹剩饭的底层贫民,这些才是地基,震盪不稳的地基。 但是帕尔达拉有一件事说的很对,靠勤劳和汗水是没法达成暴富目的的,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压下冥冥之中对某个伟大先知的愧疚感,瑞德拍了一下一脸兴奋状看棕熊乾饭的欧伊利斯,突兀的问:“帕尔达拉家族究竟有多少钱?” 不待欧伊利斯开口,帕尔达拉用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高傲口气回答背后的议论。“最大的竞技场和第二大的金字塔,三所角斗士学校,七十九间各色商铺,以及对等数量的供应这些商铺的作坊,二十艘贸易船只,五千亩土地,超过一万八千名奴隶,一千私兵,其中600名无垢者。” 瑞德幽深的眼睛盯著这傢伙的背影,嘴上却刻意用討好的语气继续发问:“原谅我穷人乍富没有见识,对这些不是钱的东西没概念,我就是想问问有多少货真价实的钱?” “呵呵!不在一个层次!”帕尔达拉轻蔑又骄傲地笑道:“你最好早点丰富见识!转变心態!新人,我说的这些才是货真价实的钱,是源源不断的財富源泉,经营妥当,几乎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当然如果你只是好奇达兹纳克家族的金库有多少金幣?我也可以满足你,没有具体数额,每天都在不断增长变化,仅仅我家的金字塔地库里,就有不少於400万金辉幣!” “第二大的金字塔地库,四百万金辉幣,合约133万金龙,足够了!”瑞德心下十分感念这位交浅言深的“良师益友”和“横財贵人”。 初来乍到的瑞德,藉助系统,经营了一年时间,也就是在潘托斯郊外建了个庄园似的小城堡,积攒了8000金龙左右的財富,千把人的军队和几百顷耕地。依旧要为了几千金龙去摸爬打滚。而加上近期击溃多斯拉克人获得的红利,也堪堪3万金龙,距离瑞德给自己定下的“一百万”这个小目標还差的极远。 至於为什么是一百万,因为那对应了兵种招募栏中一个显示不可招募的灰色龙形图標:巨龙,招募条件龙或龙蛋:0/1,金幣:12305/1000000。 瑞德不再关注竞技场上的屠杀,而是將注意力沉浸到意识空间里。 郊外,黑龙团的驻扎营地,系统兵的营帐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座由皮革和木质支架搭建的颇有多恩风格(其实是阿拉伯风格)的帐篷类建筑-僱佣兵营地。 隨即,瑞德意识空间里,领主大厅前围坐在煮著食物的吊锅边上的流民一个个的突兀消失,然后不断有新的人口从领主大厅的拱门內走出补充进围炉乾饭的人群中;新建的僱佣兵营中,装备齐全的身影不断突兀出现。 刺客,阿拉伯阵营特色兵种,招募费用高达16个金龙,和弓骑兵一样,昂贵,但是精锐。一身黑衣,蒙头覆面,装备绳索、鉤爪和短刀,擅长隱匿身形,攀爬高墙,悄无声息的打开敌人的城门,或是给熟睡中的敌人递上利刃。即使暴露,也可凭藉犀利的攻击能力和重甲武士一换一甚至一换二。 阿拉伯武士,为沙漠作战而生的阿拉伯阵营兵种,招募费用高达16个金龙,全身穿锁甲,头顶螺旋纹铁盔,胸口和肩肘部位加强了小块的板甲补充件,手持厚背阿拉伯砍刀,以及由硬木和生牛皮製作的圆形盾牌。 阿拉伯弓箭手,招募费用15个金龙,装备半身锁甲,复合弓,短刀。 纵火奴隶,阿拉伯阵营特色炮灰,招募费用1个金龙,光脚,一条裤衩和一只火把就是这个低级兵种的全部家当,但他放火是把好手。 僱佣兵营以每秒1兵的速度,向外吐著部队,而瑞德的金龙也不断流失。约16分钟后,隨著10400金龙的消失,50刺客,300阿拉伯武士,300阿拉伯弓箭手,300纵火奴隶,把系统僱佣兵营挤得满满当当。 准备就绪,静待月黑风高! 第7章无垢者vs马人 “第二场教较量,科霍尔战役的荣光再现,让我有请,全世界最精锐的奴隶军团、科霍尔的铁壁——无垢者!” 闸门深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支无垢者百人队排成整齐的方阵地开进竞技场。他们身著黑色皮甲,手持长矛和盾牌,队列严整,面容冷峻,无垢者军团,以其无与伦比的纪律性和战斗力,被誉为战场上的不败神话。 “现在,让我有请多斯拉克草海的霸主、马背上的野蛮人、流血世纪的屠夫、城邦和王国的毁灭者——马人!” 三个方向的闸门齐齐大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伴隨著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的嚎叫,500余名多斯拉克骑兵疯狂地涌入竞技场。 “我卖给你的马人在哪里?”欧伊利斯急切地问道。 “割了辫子的就是。”帕尔达拉指了指马人队列里靠后的位置。这群短头髮的马人几乎个个鼻青脸肿,在整个多斯拉克骑兵队伍中异常显眼。 “你给他们新的教训了?”欧伊利斯残留的独眼中流露出莫名的兴奋。 “不不不!这是加入新的小卡斯所必经的节目。”帕尔达拉挑了挑眉,看到正在神游天外的瑞德,忍不住谈兴地提示道:“有道德洁癖的新人,这是你没有心理负担的节目,不观赏一下嘛?” 回过神的瑞德还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场下,又瞅瞅节目单子,没好气道:“一个无垢者百人队,500多斯拉克骑兵,这个比例不对啊,科霍尔战役时双方力量比不是3:50嘛?” “確实不对,但別担心,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表演还在后头。”帕尔达拉嘿嘿一笑,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隨著多斯拉克骑兵的奔腾,竞技场內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尘土飞扬,马蹄轰鸣,无愧於“马人”的称谓,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们犹如一群狂风暴雨中的黑色闪电,肆意挥洒著他们的野性与力量。 无垢者们则如磐石般屹立不动,他们手中的长矛如同林立的黑色荆棘,等待著敌人的衝击。盾牌上的反光在日光下闪烁,宛如一片片冰冷漆黑的鳞片。 “看看,这就是科霍尔战役的缩影。”帕尔达拉指著竞技场內即將爆发的战斗,对瑞德说道,“无垢者將以他们的纪律和勇气去战胜看似不可战胜的多斯拉克骑兵。” 瑞德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竞技场內,也被这场震撼的场景所吸引。“这与实际的战场相差甚远,多斯拉克人没有弓箭、投石索、套索这样的远程武器,也没有斧头和骨朵,场地也是十分有限,根本无法让战马提速,他们只是拿著弯刀盲目衝锋,这对多斯拉克人而言不公平。” 帕尔达拉似乎能猜到瑞德心中的想法,他轻笑一声,说道:“但別忘了,这也不是可以撤退的真实战场,而是没有撤退可言的竞技场,关上闸门之后他们都是角斗士,要么杀死对手,要么被对手杀死,从这方面来说,这又是一种公平。” “多斯拉克人,一赔三;无垢者,一赔一。”包厢后面,开赌盘的正在揽客。 帕尔达拉:“打个赌吧?一千金辉幣,你们优先选择。” “我选择马人。”瑞德说道。 “我压无垢者!”欧伊利斯说道。 “明智的选择!”帕尔达拉拍了拍欧伊利斯的肩膀讚赏道,隨即又望向瑞德:“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赔率看好的无垢者。” “无垢者虽强,但人太少了,要知道战场上通常是多数战胜少数。”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科霍尔战役可是以少胜多的典型!”帕尔达拉拋出例证。 “那只是击溃,三千无垢者最后只剩了六百,且人人带伤,多斯拉克人仍有三万八的骑兵。双方都死战不退的话,无垢者会先被拼光。” “战爭可不是简单数学问题!” “借用你的话,这是没有撤退可言的竞技场,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让一个寇带领这个小卡斯上场拼命,但这恰恰让问题简单化了。” 隨著瑞德的话音落下,竞技场內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多斯拉克人发出高亢的嚎叫,用彩绘背心蒙住战马的双眼,用弯刀给马放血,竭尽所能地压榨战马的速度,疯狂衝锋,力图正面突破。 无垢者百人队的阵型也迅速调整为针对骑兵的防御阵型。他们迅速將长矛插入地面,矛头悬在马首的高度,形成一道刺蝟一般的矛墙,同时將盾牌堆叠,把所有人保护在盾墙之下,准备迎接多斯拉克骑兵的近战。 瑞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无垢者竟然还有这样的应变能力。帕尔达拉则得意地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到了吗?这就是无垢者的真正实力,他们不仅纪律严明,而且善於隨机应变。”帕尔达拉对瑞德说道。 “未必,笑到最后的才是真的贏家。”瑞德篤定地说道。 帕尔达拉耸耸肩。 最激烈的碰撞开始了,悍不畏死的多斯拉克骑兵连人带马凶狠地撞上无垢者的矛尖,被长矛扎成了刺蝟,但狂躁的战马和无畏的咆哮武士也用生命撞开了无垢者的防线。 鲜血四溅,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战场画卷。然而,无垢者们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他们迅速调整阵型,填补空缺,继续用长矛和短剑迎击著多斯拉克骑兵的衝锋。 看台上,观眾的反应如同翻涌的海浪,此起彼伏。他们的眼神中闪烁著对鲜血的兴奋,仿佛在观看一场盛大的祭典。 当马人和无垢者战斗至激烈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战马的哀嚎和双方的死亡都伴隨著观眾的惊呼与吶喊。 有人紧握双拳,脸上洋溢著激动,仿佛自己也置身於战场之中,与角斗士们並肩作战。 有人则露出痴迷的神情,他们双眼紧盯著场上角斗士隆起的肌肉、挥洒的汗水以及溅落的血液,整个人的面目露出不正常的潮红。 当看到鲜血喷涌而出,所有人都露出满足的微笑,那种期待已久的渴望被满足之后的微笑。 瑞德的目光也在紧隨著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他看到了无垢者们漠视生命的眼神,看到了他们机械地维护阵型的纪律性,伤亡接近三成了,仍没有人鬆动或者后退。如果这是自己麾下的士兵,绝对不捨得这样浪费在竞技场里。 帕尔达拉则继续著他的解说,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和得意:“看到了吗?这就是无垢者!他们无惧死亡,没有痛感,永不退缩,他们是完美的军队。” “確实完美,可惜寡不敌眾。” 一个百人队的兵力还是太过单薄,四列横队的纵深不足以缓衝发狂骑兵的凿阵,捱过最初的惨痛伤亡后,多斯拉克人的后续梯队犹如一把凿子不断突入无垢者的方阵,咆哮武士们不断在无垢者的长矛和短剑下倒下,留下尸体,也不断收割试图堵住缺口的无垢者性命,缺口越来越大,直至阵型崩散,无垢者们无力回天了。 多斯拉克骑手根本不给被衝散的无垢者聚集的机会,他们像一群疯狂的野兽,来回奔腾在无垢者之间,挥舞著亚拉克弯刀,切割著敌人的身体。 无垢者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没了严整的阵型,失去了同伴的掩护,再难维持亮眼的交换比,他们日久磨炼的长矛和短剑能够在混战中杀死敌人,却阻挡不了自己被敌人杀死。 整个竞技场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倒毙的马匹和人尸。站著的无垢者越来越少,他们的眼神中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机械地挥舞长矛短剑,带著对生命的漠视持续奋战,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残存的数十名多斯拉克人,有人选择下马为伙伴送上最后的仁慈;有的发疯似的对著无垢者的尸体狂暴地劈砍:有的则敲打著满是鲜血的胸膛,对著观眾席高举著亚拉克弯刀,发泄式地不停长嚎,那声音仿佛地狱的恶鬼,在竞技场內久久迴荡······ 帕尔达拉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无垢者竟然会败。 本应该山呼海啸的观眾席,此刻却鸦雀无声。 良久,看台上爆发出不一而足的声响,一部分人嘘声连天,也有一部分人欢呼鼓掌。 “这违背了歷史!”帕尔达拉愤愤不平道。 “没人可以重塑歷史。”瑞德拿著4000金辉幣的赔付凭证,颇为开心地说道,將赔付凭证递给身边的侍者:“兑付后送到我的营地,最好是金龙,金辉幣也······” “噗嗤~!”一支无垢者长矛几乎是擦著瑞德的脸皮將他身后的使者戳了个对穿,鲜血將瑞德白净的脸庞溅得星星点点。 震惊之后,后怕和愤怒瞬间上涌,瑞德语气冰冷的质问著帕尔达拉:“这是弥林的待客之道?我一个应邀而来的客人在你的包间里差点没了性命!?” “这是意外,这是意外!守卫!守卫!”帕尔达拉面色惨白,大声呼唤守卫。 然而有人声音比他还大:“&……!()&*%¥%)*~~~·····!” 临近看台的竞技场下,古铜色皮肤,浑身肌肉虬结,肩膀和小腹处还插著两根断矛的多斯拉克壮汉高举著弯刀指著瑞德,用粗獷、雄浑且瑞德听不懂的多斯拉克语疯狂输出。 言语没能传达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传达到了,那意思是:有种的下来! 第8章血盟卫的挑战 “来个人翻译一下?”瑞德扭过头呼唤道。 “我大概转述一下,你凑合著听。他说作为拨勃尔卡奥的血盟卫,他要为自己的卡奥復仇,他要求穿铁衣的懦夫,呃、指的是你,与他决斗······”欧伊利斯翻译道,做生意的,多少还是有点语言天赋的。 瑞德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自己在看台上差点中鏢,更没想到会有人点名道姓的挑战他。他看向帕尔达拉,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你安排的节目?这就是说的『还在后头真正的表演』?”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我安排的,这是个误会,我没想到无垢者会全军覆没,让马人得到了投掷武器······”帕尔达拉尷尬地笑了笑,他连忙挥手让守卫將多斯拉克武士控制,同时解释道:“不过您要不要考虑接受他的挑战?这也是个挣得荣誉、展示战力的好机会。” “当老子是你们的奴隶嘛?让我耍猴给你们看!还是说这是弥林人谋財害命的新创意?” 帕尔达拉急忙解释道:“请不要误会,角斗士是特殊存在,不能完全当做奴隶看待,他们中也有部分自由剑士和骑手、甚至是西大陆的贵族来这里爭取荣誉,我们会在这里挑选人才,甚至拔擢军事將领······” “嘘~!”“嘘~!”不等他们继续討论,看台上传来充斥著嘲讽的鼓譟声。 在看台上,永远不缺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眾。並不缺少翻译人才的弥林伟主和富商们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对於瑞德迟迟不回復的懦夫行为,他们用鄙视的嘘声报以嘲讽。 高傲的奴隶主们用夹著吉斯语的瓦雷利亚语变体语言吩咐著奴隶,得到示意的奴隶用通用语喊出了很有诱惑力的价码:“我家主人愿意用1000金辉幣换取你的勇敢!” “我家主人出价2000金辉幣!” “5000金辉幣!” ······ 瑞德直接给气笑了。 好半天功夫,才压制住火气。瑞德默默记住了那几个叫价最高和骂得最难听的包厢上悬掛的徽记。 而此时,接受挑战的赏金已经涨到了10000金辉幣。 老子现在是个佣兵,说话做事要符合佣兵的人设,瑞德心下嘀咕道,绷著的脸慢慢鬆弛了下来,看向帕尔达拉:“作为你的宾客,在你的包厢受到袭击,一笔应有的赔偿是个合理的要求。” 既然开始谈钱了,那就好办多了,帕尔达拉的脸色变得自然了一些:“这是自然。” “那些人承诺的价码,你要確保他们履约。” 帕尔达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起:“这是自然。” “那么劳驾安排开个门,我的骑兵要进场。” “这是自然!”帕尔达拉喜形於色,隨即又反应过来:“等一下,你还带著骑兵?” “一打一有什么看头?剩下的多斯拉克人,我用十个人帮你清理乾净。” “你没疯?那是七十多个咆哮武士!” “手下败將再打一次又有何妨。”说罢瑞德將签好的赌票扔给新来的赌盘投注人。 “你压了多少?”欧伊利斯凑过来问道。 “全部身家,压我自己!” “咕嘰~!”帕尔达拉咽了口口水。 ······ 司仪高亢的喊出主持词:“各位伟大的主人、各位尊敬的客商、各位观眾们,我荣幸的介绍铁壁、解放者、黑龙佣兵团团长、言出如金的——瑞德·赛里斯” 伴著褒贬不一的呼声,瑞德带著弓骑兵们进入竞技场。他本人一套包裹全身的重型板甲,桶盔用系带掛在背后,左右的掛鉤上,依次安放著骑枪,角弓和箭囊。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9个阿拉伯弓骑兵一字排开。 “他的確言出如金,在一万金辉幣的赏金诱惑下,贪財的佣兵头子终於接受了拨勃尔卡奥的血盟卫——费奥戈的决斗挑战·····” 瑞德睨了司仪一眼,记住了他的样貌。 “在鹰身女妖和诸位圣女的祝福下,在各大伟主家族的见证下,他们將以团体混战来一决雌雄!诸位,让我拭目以待,是金钱?还是誓言?哪一方最终將取得胜利!” 在血盟卫费奥戈的带领下,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发出狂热的嚎叫声。躁动的战马时不时人立而起,马蹄声在竞技场的地面上敲击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瑞德面沉如水,他缓缓抽出一支鸣鏑搭在弓弦上,身后的弓骑兵们见状,纷纷抽出三支箭,一支搭在弓弦上用持弓的左手扶著,另外两支用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握住了箭头的位置。 “咚~~~~!”开打的铜锣被敲响,整个竞技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喧囂在这一刻凝固。瑞德的眼神紧紧锁定在对方的首领费奥戈身上,那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费奥戈同样不甘示弱,他挥舞著手中的弯刀,嘶吼著激励身后的武士们。多斯拉克武士们受到鼓舞,战马的嘶鸣和战士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战意的浪潮。 双方同时策马衝锋。 瑞德拉开骑弓,感受著胯下坐骑的起伏,在战马四蹄子腾空的那一剎那,一支鸣鏑带著尖利的呼哨飞向多斯拉克人骑兵。紧跟著鸣鏑的號令,九支箭矢划破长空,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多斯拉克武士而去。费奥戈虽然反应迅速,挥刀斩落了瑞德射向他的箭矢,但他的武士们却没有那么幸运,几声惨叫响起,已有数人中箭落马。 瑞德身体微微侧斜,通人性的战马立刻调转方向,弓骑兵们紧隨其后,用一道漂亮的弧线从侧面绕开了多斯拉克人衝锋。而手里的弓箭却没有閒著,转瞬间又是两轮箭射出。七八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坠落马背。 竞技场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费奥戈带著咆哮武士不断追赶,瑞德一伙人却始终不与他们纠缠,带著马人沿著环形场地不断地回头开弓射箭。 “懦夫!” “胆小鬼!” “正面进攻!” “大爷花了钱的,你就给我看这个?” 看台上的喝骂声不断响起,大多数人渴望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激烈肉搏,对於弓骑兵这种片叶不沾身的远程攻击纷纷表示难以接受。 也有熟悉战阵军略的商人和贵族开始评估这种全新的骑兵战术。 “半刻钟不到,多斯拉克人快死一半了,他们一人未损,这种在马上射箭的战法非常犀利。” “对付无甲或者轻甲部队十分有效,但是对付重甲部队不行。” “我们也可以试著训练一些弓骑兵?” “很难,在顛簸的马背上射箭,很多马人都做不到这样的精准和犀利!” ······ 看台上说了什么,瑞德听不到,他正专心地应对著眼前的情况,第四轮曼古歹后,马人分兵了,二十余名咆哮武士想要从反方向堵截,部分骑术精湛的马人在路过之前战斗留下尸首时,俯下身体,抄起地上的长矛。 瑞德眼神冷静,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招。默默带好头盔。挽起骑枪。身后的弓骑兵们则自觉的在两翼展开矢锋阵型,將骑弓插回弓囊,拔出隨身的阿拉伯弯刀。 比起更像是镰刀的亚拉克弯刀,阿拉伯弯刀那雪亮的刀身,优美的女体弧度,在弓骑兵手中扬起的时候,让竞技场的观眾们看到了蝴蝶展翼之美。 终於上肉戏了,不少期待已久的观眾身体前倾,甚至站了起来。 最先碰撞的是瑞德的骑枪,枪尖精准地捅入最前锋一名咆哮武士的胸膛,伴隨苹果木製作的枪桿雪花般碎裂开,瑞德果断丟弃枪桿,拔出长剑,左右劈砍。两侧的弓骑兵们则开始了蝴蝶展翼之舞,只不过银色的蝴蝶很快变成了血色蝴蝶,阿拉伯弯刀在阳光下闪耀著寒光,每一次挥砍都伴隨著飞溅的鲜血和敌人的哀嚎。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竞技场上充满了血腥与杀戮。观眾们看得如痴如醉,他们为瑞德的勇猛欢呼,也为多斯拉克人的顽强喝彩。 片刻之后,对冲的双方交错而过,瑞德这一方在精良的盔甲保护下,损失了两名弓骑兵,一名被长矛戳穿了胸膛,另一个被从马背上跃起的咆哮武士抱住,一同摔下马背。而马人们,留下了11具尸体。 “去捡长矛!”费奥戈大吼道。 瑞德与弓骑兵们迅速调转马头,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击。费奥戈的命令让马人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四散开来,奔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长矛,准备捡拾起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现在才想起来,晚了!”弓骑兵们將带血的弯刀插在弓囊的吊环內,重新拿起骑弓,这次优先照顾的是那些拿到长矛的咆哮武士。 没有远程武器的肉搏骑兵不知道集中起来贴身近战,反而四散开来捡东西?那就別怪弓骑兵不客气了。 嗖嗖嗖,利箭划破长空,带著死亡的气息,精准地射向那些刚拾起长矛的咆哮武士。一名又一名咆哮武士,还没来得及短兵相接就被一支支长箭贯穿了喉咙,瞪大了眼睛,憋屈地摔下马背。 一刻钟,七十余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就只剩下了被刻意留下来的费奥戈。 “啊~!”费奥戈双目赤红,疯狂嘶吼,不甘、惭愧与被戏耍的羞愤,让这个铁塔一般的多斯拉克大汉疯狂地打马,向著瑞德衝去。 瑞德放下弓箭,挥挥手,两名弓骑兵策马前出,一人甩出绳索,另一边熟练的接住,迅速在马鞍的把手上缠了两圈。两骑拉开距离,绳索恰到好处地绷直,绊倒了费奥戈战马的前蹄,让他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费奥戈挣扎著爬起,满是泥泞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他怒吼著冲向瑞德,想要用最后的力气给这个敌人留下深刻的教训。 瑞德策马前冲,冷冽的剑光劈头斩下,鲜血溅射而出,费奥戈栽倒在地。 鸦雀无声的竞技场,过了良久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9章竞技场里的龙 “这是卡拉勒家族承诺的10000金辉幣的赏金。另外作为歉意,达兹纳克家族赠予您同样数额的金幣。”帕尔达拉指了指包厢內的箱子。 “连同刚才的赌金,本金合计12000金辉幣。光之王在上,你个天杀的一个上午不到,赚了三万二,现在你是个名副其实的富翁了!当然我也是!”欧伊利斯拿著自己那张跟压瑞德的赌票,一脸开心地说道。 死胖子还是讲义气的,压了瑞德,跟著贏了不少。 帕尔达拉小有羡慕地说道:“真的不考虑兼职一下角斗士,来钱很快的。” 这俩人说话的功夫,瑞德正抓著桌案上的橙子汁,直著脖子痛饮一气,然后抓起奴僕递上的毛巾,仔细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和汗水,这才有空搭话。 “刀头舔血的买卖不长久,相反,得益於某位良师益友的宝贵忠告,我觉得產业这种源源不断的钱袋子更吸引我了。”瑞德没好气地说道。抓起一把金幣踹进钱包里,剩下的吩咐手下送回营地。 “那真是可惜。”帕尔达拉极力压制想要咧起来的嘴角,装作无所谓耸耸肩,隨后又打听道:“你的弓骑兵是怎么练的,很多马人都没法做到这样射术。” “他们从出生就隨著母亲在马背上,三岁就自己骑马,六岁开始用儿童软弓玩游戏,就是一个小孩背著画有靶子的木牌在前面跑,一群玩伴骑著马追著射,玩到十二岁,再玩打猎游戏,通过团队协作一起围猎,玩到十六岁,差不多就是合格的弓骑兵了······”瑞德一本正经的鬼扯。 帕尔达拉如获至宝的示意一边的文书奴隶记下来。 “劳驾,那是哪个家族的徽记?”瑞德指著给出最高打赏的包厢上的掛旗问道。 “卡拉勒家族。” “那个呢?”瑞德又指了一处。 “格拉扎家族。”帕尔达拉回答道,隨后又在瑞德的指点下说了一串伟主家族的姓氏:“哈扎卡家族、玛瑞克家族······” 见瑞德指的都是刚才起鬨起的最凶的,帕尔达拉感到莫名地心慌:“你到底想干什么?” 瑞德在小本上写写画画:“我老家有句关於风水的名言,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听不懂懒得想了,帕尔达拉也不是什么上进的好学生,一个中等规模的佣兵团,应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吧? “接下来是我说的真正的惊喜,保证你大饱眼福!”帕尔达拉指著刚上场的司仪一脸神秘地说道。 “弥林的伟大主人们!弥林的公民们!尊敬的各位贵宾们!托诸位圣女和伟主们的福,欢迎继续观赏终极竞技赛!”司仪的声音宏亮又抑扬顿挫,引来无数观眾的欢呼和躁动。 “眾所周知,厄索斯的第二次霸权,由瓦雷利亚龙王们所建立,而他们所依仗的,是能够翱翔天空,喷吐火焰的巨龙,古吉斯卡利的伟大主人,五次同万恶的魔龙做斗爭,诞生了一个又一个伟大的伟主、贤主、和善主!” “今天,我们將见证一场重现古老歷史的战斗!一群屠龙勇士將面对一头真正的巨龙!”司仪的话音刚落,整个竞技场仿佛被点燃,观眾的欢呼声、叫喊声、惊嘆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浪潮。 “屠龙勇士!”“屠龙勇士!”“屠龙勇士!”“屠龙勇士!” 观眾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將整个竞技场掀翻。 瑞德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紧紧盯著帕尔达拉,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跡,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司仪的表情庄重而肃穆,仿佛即將上演的真是一场关乎荣耀与生死的歷史重演。 “巨龙?你確定不是在开玩笑?”欧伊利斯的声音在瑞德耳边响起,难以置信、惊恐、却又有著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观眾们也都露出了兴奋和期待的神色。只有少部分人和自己一样显得很是震惊。 瑞德思绪飞转,弥林的竞技场有龙,来了一年多了也没听说过啊? 不待瑞德细想,竞技场的中央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伴隨著轰隆隆的声响,地下通道缓缓打开,露出了里內的景象。那是一头庞然大物,花花绿绿的鳞片,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正是一头真正的巨龙! 观眾们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点,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挥舞著手中的旗帜和手绢,仿佛要將这份狂热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待到灰尘散去,瑞德看清了,这的確是一头龙,这条猛兽已被削去双翼,只保留了翅膀的前两根关节,让其失去了飞行能力的同时能够四肢行走,空旷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散发著黑色烟雾的火焰。不到十五米的体长,在巨龙中属於刚刚步入亚成年期的大小,周身上下被无数粗大锁链锁住。 “唳~!”嘶哑且尖利的反常吼声让瑞德皱起了眉头。这龙的咽喉部位有钉子,销钉横穿咽部固定在咬肌两侧,周遭满是溃烂后癒合,癒合后又溃烂的痕跡。 见瑞德神色不自然,帕尔达拉拍了拍瑞德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这是条长翼龙,喷不了火。” “这分明是条巨龙!”长翼龙和龙瑞德还是分得清的,长翼龙是鸟喙,单独的骨冠。而这头龙有著狼首,密集的角冠,遍布脖颈、尾部的棘刺,部分棘刺间布满了相互连接的帆状翼膜。如果没有这些摧残,它绝对是一头华美、雄壮又霸气的巨龙。 “不不不。”帕尔达拉摇了摇手指:“索斯罗斯的长翼龙经常被没见过龙的人当成龙。” “我见过龙,巨龙。” “你见过巨龙是这种花花绿绿的噁心顏色么,那是来自索斯罗斯雨林的长翼龙。” “我能看出来那是被泼了沥青和染料······” “聪明人不止你一个,但所有人都认可,这是条长翼龙。”帕尔达拉麵带得意之色。 “你们这样折辱一条巨龙,不怕引起龙王的怒火吗?”连瑞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意味不明的愤怒。 “这世间仅剩的龙王只有狭海对面的坦格利安了,而老早年间,铁王座的巴斯修士已经给出了结论,这是条长翼龙。” 瑞德沉默不语,他盯著被锁链束缚的巨龙,那双火焰般的眼睛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痛苦与屈辱。 是了,一条失去飞行和喷吐龙焰能力的巨龙,对铁王座毫无威胁,亦毫无作用,可不就是条长翼龙么?周围贵族们的欢呼声与他內心的愤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他一个佣兵团团长,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片土地与瓦雷利亚有著深厚的羈绊,这片土地曾见证了瓦雷利亚的辉煌与衰败。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发生之时,並没有消灭所有的龙王,在玛塔里斯、埃利亚、脱罗斯、瓦兰提斯、甚至在弥林、潘托斯,里斯这样的殖民地城市,仍旧有著零星的龙王和他们的巨龙。但他们,却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逐渐消失在了歷史的长河中。你知道为何么?” “!” “年轻的新人,你的银色头髮和紫色眼睛,以及你眼中的愤怒已经说明了很多信息。”帕尔达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在这片土地上,总有人身怀龙血的瓦雷利亚后裔,渴望重振瓦雷利亚的辉煌,他们自认为是天命之子,不断试图找寻龙的力量,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而你,只是千千万万个失败者当中的一个。” “你们试著驯服过它,並且失败过无数次,对吗?” “呵呵!”帕尔达拉哂笑著,並不在乎瑞德语气中的回敬,而是被打开了谈性似的,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不然呢?你觉得是什么让我们放弃了这头野兽?作为被迫沦为瓦雷利亚殖民地的古吉斯卡利城邦,我们的祖先憎恨那些高高在上的龙王,作为渴望力量、渴望掌控自我命运的古老民族,我们对龙的渴望和痴迷远超任何人!” “为了得到这条龙,奴隶湾的三大城邦可谓费尽心思。为了掩盖消息,我们冒险击杀了铁王座的白骑士“黄蜂”威廉和他的三十人小队;为了捕捉小龙,我们在爭议之地和泰洛西做了很不公平的交易,甚至损失了一个佣兵团——冒险者团;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四处散播假消息,甚至用一条长翼龙与安排好的公牛、穴熊及装备长矛和斧子的奴隶队伍对战。” “但这些都是值得的,一条龙,一条无主的幼龙,一条有很大可能被驯服的无主幼龙,令整个吉斯卡利欢呼!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古吉斯卡利再次伟大的象徵和希望,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是厄运的开始。” “格拉兹坦家族的族长,在庆祝宴会上因为兴奋太过贴近笼子,被幼龙的龙焰活活烧死了——即便隔著明火还有好几码的距离,他的衣物仍自燃起来,皮肉扭曲、肤色焦红,就像一只烤炉里燜熟的火鸡。龙生来就是猛兽,一条才三米长的小龙就能杀死无数人,这是代价多么昂贵的知识!” “最初,驯龙的是我们身怀龙血的亲戚,来自於那些款待龙王时我们献上的各大家族的少女所诞下的后代,血统清晰可查,甚至比狭海对面的坦格利安还要纯正,来自瓦泽雷斯、贝勒里斯、奥雷里昂······” “而后是索罗斯大陆上能够证明自己身怀龙血的瓦雷利亚后裔,在承诺娶一个吉斯卡利贵族的女儿或者嫁入我们当中的一个家族后,走入豢龙的石穴······” “最后是狭海对岸来自龙石岛、君临城、潮头岛等地的坦格利安的私生子······” 话说多了让帕尔达拉口渴,呷了一口酒,缓缓道:“每次听著家族的智者討论这段歷史时,我总觉这条畜生没吃过什么正经的食物。” “既然想要驯龙,为何又把它残害成这幅模样?” “当一个秘密诞生的那天,就註定会被揭开。而揭开秘密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是沉重且难以承受的。就像我们试图驯服这条龙一样,最初的兴奋和期待,最终被残酷的现实所击碎。” “我们的付出很大,牺牲很多,回报却趋近於无。体型没有正常的生长,没有下过一颗蛋,也没有让一位御龙者爬上它的龙背。当坦格利安的私生子大规模消失最终惊动了铁王座,二十年前,我们不得不让这条承载著古吉斯卡利后裔希望的真龙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长翼龙······” 瑞德紧握著拳,他能感受到內心的愤怒和无力在交织。他盯著帕尔达拉,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更多的信息,但帕尔达拉的眼神中只有回忆和冷漠。 瑞德沉默了,他再次看向那头被锁链束缚的巨龙。巨龙的双眼依旧燃烧著火焰,但那双火焰般的眼睛中,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气,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屈辱。 帕尔达拉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著酒,仿佛已经將瑞德的问题拋诸脑后。而竞技场的欢呼声依旧在继续,观眾们的狂热没有丝毫减退。 场下,屠龙勇士们开始围绕著巨龙移动,他们的长矛闪烁著寒光,盾牌则严严实实地护住了他们的身体。 而巨龙则仿佛感知到了危险,开始发出嘶哑的吼声,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失去了半截翅膀,失去了眼睛,失去了喷吐火焰的能力,巨龙依然是顶级的掠食生物,不断有屠龙勇士被利齿咬碎,被巨大的尾巴抽飞,被强劲的后肢踩碎。但总有更多的屠龙者藉助锁链攀爬上龙背······ 尖利的长矛和巨斧无法造成致命伤,给予它体面的解脱,只能激起它的怒火。 这不是屠龙,而是表演性质的恶劣羞辱······ 为此,瑞德决定更改一下今晚的行程。 第10章发一笔横財 入夜后的弥林城外,瑞德带著人手等待著刺客的行动。 临时改换行动方案,一般是会出意外的,但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次抢劫开头的部分,那就是顺利,出人意料的顺利。 弥林作为三个奴隶贸易城邦中最靠近多斯拉克草海的一个,给人的感觉却是承平日久,武备鬆弛。 也许是在贸易路线上发挥的作用比较关键的原因,在保卫城市方面,商贸的作用远大於军队。 刺客拋甩抓鉤时,瑞德还担忧会惊动城防军队,但隨著几声微不可查的惨叫声后,整个城墙便陷入了寂静,一会功夫,城门便缓缓打开了。 瑞德的个人感受,门轴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都比刺客摸哨的动静大。 留下小部分阿拉伯武士和阿拉伯弓箭手守好退路,大队人马快速涌向第二大的金字塔,感谢帕尔达拉的详细介绍,路很好找,就在第一大的金字塔旁边。 黑灯瞎火,借著微薄的月光和周围建筑物里散出来的灯火余光,整个队伍在刺客的引导下,沿著弥林的街道快速行进。 先导的刺客,因为黑衣黑袍的装束在夜色下获得了很好的掩护,而打著火把的城防军巡逻队,在他们的眼中极其醒目,从阴影中贴过去,乾净利落又无声无息的干掉敌人,然后继续前进,很快就来到了帕尔达拉家族的金字塔下。 弓箭手在外围布防,防止漏网之鱼逃脱,刺客引导著重甲的阿拉伯武士,开始突入扫荡。 纵火奴隶兵则拿著瑞德白天画的图样四散开来去找各自的目標,等待城防军反应过来时放火製造混乱,好为瑞德的行动拖延时间。 瑞德身穿阿拉伯风格的领主服饰,头戴缠头,脸上遮著面罩,扶著弯刀在金字塔的入口处等待著。 室內近身战斗还是不要亲自以身犯险的好,兵员素质差距再大,也会在狭小的空间內被熟悉地形的守军暗算。 起初,在刺客的引导下,突入的人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大量的守卫,顺利占领了金字塔的第一层空间。但很快混乱中总会出现疏漏,也许是躲在隱蔽处的暗哨,也许是传递过快的血腥味,总之惊动了其它楼层的守卫。突袭的人马不断遇上零星的抵抗。 紧接著,金字塔顶端响起了急促的钟声,並且燃起了烽火。突入的人手周围涌出了大量手持长矛和盾牌的敌人,藉助前方士兵的视野,瑞德看清了敌人的面貌,无垢者! 偷袭失败...... 虽然早有预期,但是干见不得光的事情时突然见了光,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適应。 瑞德將手插进缠头里抓了抓被勒的有些发麻的头皮,隨即下令纵火奴隶开始放火。既然偷鸡摸狗行不通了,那就明火执仗好了。 阿拉伯武士仗著全身重甲大胆地突入无垢者的阵型大砍大杀,而无垢者则倚仗阵型对抗,长矛总能从刁钻的角度捅入阿拉伯武士无甲保护的眼眶。 双方迅速开始对拼消耗,刺客和阿拉伯战士在短时间內出现了大量损失,我方也遭受了极大的杀伤。帕尔达拉提供的情报,达兹纳克家族有约600名无垢者军队,瑞德推测守卫家族主要人员居住地和財富所在的无垢者守卫怎么著也得有半数。 四处燃起的大火让整个弥林城陷入了沸腾状態,城防部队的注意力也被迅速转移,分成多股人马去扑灭火灾,追捕四处乱窜的纵火奴隶,也为瑞德贏得了更多的行动时间。 外围的弓箭手射杀並驱散了小股奴兵为主的城防部队后,瑞德果断下令让纵火奴隶对金字塔的上层建筑放火,阻断上层的守军加入防御,將进攻的人手集中起来,优先干掉下层的守军。 毕竟,拿钱要紧。 隨著更多人加入,守卫地库的两百名无垢者很快被消灭殆尽。瑞德也丟了三十多名刺客和近两百名阿拉伯武士,双方都是悍不畏死的战士,结果轻步兵居然和重甲单位一换一还多,不愧是名震厄索斯大陆的精锐,除了贵没毛病。 地库的大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折腾太久了,已经给了里面的人足够的反应时间。剩余的阿拉伯武士自发地找来一节粗糙的原木,合力抱起,开始撞门。 瑞德也在阿拉伯武士的护卫下,来到最后一层关卡前。地下金库的门包了一层青铜用来防火,还有铁条加固门板。而且门是外开的,门板明显大过它后面的门洞,这让后方的石壁给了门板很大的支撑作用,狭窄的过道最多容许两个人肩並肩,抱著原木撞锤的阿拉伯武士根本放不开手脚。 从几次撞击大门摇晃的弧度来看,起效不大。 急躁的瑞德大吼:“上斧子!” 一通混乱的寻找后,两个高大的武士操著重型羊角锤打铁一般轮流劈凿起了门板。软质的青铜很快被凿出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硬木门板。 前面的壮汉力竭了,后面立马上去轮换。焦急的情绪让瑞德来回踱步,既是怕上层的大火烧下来,也是怕城防军腾出手来围殴自己。 心急火燎中度过了疑似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后,阿拉伯武士终於合力將门板破开了一个能伸入手的洞。一名阿拉伯武士试著將手伸进去拨门栓,隨即惊叫一声,抽回了手。乌青的手背上还带著一条色彩斑斕的毒蛇。 “砍掉他的手!把灯油灌进去,点火!”瑞德冷酷地命令道。 受伤的阿拉伯武士拉开锁甲露出手肘,一旁的阿拉伯武士瞬间刀光一闪,將手臂和毒蛇一同斩断,边上的伙伴用穿著翘头皮靴的大脚一脚踩烂了还在扭动的蛇头。 滚烫的灯油对准门上的孔洞泼了进去,又丟了几个火把。门洞內立马窜起了火光,而后惨叫声传来。阿拉伯武士忍著火焰烧灼的剧痛拨开了门栓,大门被合力拉开,大队人马蜂拥而入踩灭了火浪。 打入地库后,瑞德的眼睛没有像自己预料中的那样变成了金幣的模样。因为不大的地库里,只在地板上平铺了百余个上锁的小箱子。 砸开锁头,打开箱子,瑞德却发现里面只有小半箱黄金。扫兴地踢了一脚,箱子却纹丝不动,反而让瑞德的脚趾痛得厉害。 “愚蠢的盗贼!根本不了解这些可爱的黄金有多沉重!”一旁被烧糊了半张脸,身上还耷拉著几条毒蛇的守財奴气喘吁吁地惨笑道:“一口箱子三万金辉幣,有一千二百磅,需要8名身强力壮的奴隶才能抬得动。” “这里零散的金幣只有十箱子,剩下都是一千磅重的整块金砖和银砖,你们费尽心机地闯进来,但是没法带走这里的財富!城防军很快就会过来,你们都会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我的光明,我的主子,老哈巴狗为您尽职尽责地看守財富到最后一刻,我还替您嘲讽了愚蠢的强盗,哈哈哈······”主人什么样,僕人大概率会有样学样,就和瑞德的“好友”帕尔达拉一样,老守財奴面带嘲讽却告诉了瑞德详实的信息。 摆了摆手,阿拉伯武士利落地灭口。 瑞德也回过味来,贵重金属的確是又贵又重!黄金的密度极大,价值133万金龙的金幣重达60吨左右,体积却只有三个立方米多一点,那种影视剧中两个人合力抬著一大箱財宝的场景,如果里面的金幣是真货,那个重量足以把最结实的四轮马车压断轴,普通人根本抬不动。 常理来说,老守財奴讲的不错,面对这种异界版的“没奈何”,除非有能力征服整个城邦,否则小股人马在城防军围攻下根本带不走多少財富。 但是,瑞德是个掛逼。 阿拉伯武士挨个砸开锁头,打开钱箱子,隨著瑞德的大手抚过,箱子里的金幣、金砖、银块顿时消失,化作系统界面上不断增长的金幣余额。 一万、两万····十万、百万!不到一刻钟,瑞德完成了从万元户到百万富翁的蜕变! 瑞德打开面板,將重伤的士兵解散。原本奄奄一息的伤兵,身上的装备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副普通流民的打扮,弯腰行礼后原地消失。这是个十分好用的系统bug,哪怕是残血的状態,只要解散就变成满血的流民,花费金幣和装备重新招募,就又得到了满血的士兵。 “去大竞技场!”瑞德吩咐道。 士兵们自发地行动起来,打翻了沿途的油灯和火盆,胡乱地扔出手里的火把,製造混乱,阻隔追踪。 瑞德在阿拉伯武士的护送下,火速退出了帕尔达拉家族的金字塔,以极快的速度沿著混乱的街道一路小跑。 四散作乱的纵火奴隶让人数不多的城防军疲於奔命,分散的小股人马根本拦不住瑞德的队伍,很快就摸到了大竞技场的门前。 比起白天的人山人海,夜里的达兹纳克大竞技场显得格外冷清,白日里雄浑健硕的角斗士雕像,在夜色里显得鬼气森森的,反倒是白色的鹰身女妖雕像,因为看不清脸,反倒有了几分肉感。 由於白天刚进行过盛大的竞技表演,目前竞技场內,只有少量被关押的猛兽和角斗士,当然还有一头龙。但守卫並不算多,因为之前的骚乱和火光,都已经警觉了起来,武装完备地集结在入口处。 无需瑞德下令,弓箭手开弓就射,阿拉伯武士打头突入,刺客紧隨其后,出鞘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烁著凛冽的寒光。 没有任何技巧,纯纯的正面碰撞。比起精锐的无垢者,这些奴兵的战力显然拉胯太多,被砍杀了十几个之后,就开始溃散,往竞技场內逃窜、躲藏。 第11章龙蛋 瑞德的士兵追著溃散的奴兵一路深入,待到打斗声渐行渐远后,瑞德才跟著护卫在侧的阿拉伯弓箭手进入大竞技场的地牢,浓烈的腥臭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让瑞德不自觉地捂住口鼻。 满身疤痕、身形健壮的角斗士带著镣銬,憋屈地死在牢笼一角,蜷缩的身体上插满了弩箭,这帮子常年看守竞技场的守卫对待骚乱和袭击很有经验,为了防止角斗士暴乱,先一步处理掉了他们。 牢笼中的猛兽却还活蹦乱跳的,被突如其来的骚乱惊醒,又被杀戮的血腥味激起了凶性,隔著粗大的柵栏对著瑞德一行人齜牙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穴熊、影子山猫、狼、狮子……兽笼內,还散落著不少明显属於人类的残肢和骸骨。 尝过人血味的野兽,一个个眼睛红得嚇人。 “处理掉。”瑞德挥挥手。 一队阿拉伯弓箭手上前,利落的射杀掉笼中的猛兽。 “搜仔细,找到那头龙!”瑞德下令道。 话音刚落。 “嘶昂!”震耳欲聋的吼声伴著回音,从狭长的通道尽头传来。 这很明確了,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大队人马涌了过去。 再一次见到这条龙时,瑞德的內心难掩激动。有惊喜,亦有愤怒,作为补偿的一部分,自己的躯体是按照冰与火之歌世界最顶尖的魔法血脉之一——瓦雷利亚龙王的血脉改造的,不知道是激素还是流动在血液中的魔法,让瑞德对巨龙有著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和吸引力。 待近距离目睹了这条龙满身疮痍的惨状后,瑞德没由来地怒火中烧。 挥挥手,一旁的阿拉伯武士立刻將跪地投降的奴兵守卫灭口。 “把这些该死的锁链弄开!”瑞德命令道,手下人马手忙脚乱地拔除锁链的销钉,或是用斧头砍击锁头。 “冷静,我来帮你······”瑞德一遍遍用高等瓦雷利亚语不断重复道,缓缓伸出手,让巨龙嗅到自己的气息。 喘著粗气的巨龙早就没有了眼睛,空洞的眼眶內满是沥青留下的痕跡,但好在没有丧失听觉。巨龙用疤痕密布的龙吻缓缓探向瑞德,鼻孔微微耸动,嗅探著熟悉的血脉气息。 巨龙却没有如瑞德预想中那样做出臣服姿態,而是愤怒地狂吼。 一股股炽热且腥臭的气息从这条龙的口中喷出,带著一股难以忍受的硫磺味,没有巨龙应有的標誌性火焰,却依旧让周围的士兵不由得连连后退。瑞德却岿然不动,他紧紧盯著张开的咽喉,两颗硕大的销钉破坏了原本应当是喷吐龙焰的腔体。 这条龙也在挣扎,它的身体不断地扭动著,锁链的哗啦声和龙吼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独属於她的不屈之歌。瑞德能够感受到巨龙內心的挣扎和痛苦,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解救这条巨龙的决心。 “安静,我来帮你。”瑞德用高等瓦雷利亚语以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道,他缓缓伸出手,试图安抚这条龙的情绪。然而,它似乎並不领情,愤怒依然在燃烧,龙爪和截断的翅膀残肢在地上猛地一抓,掀起了一片尘土。 瑞德没有退缩,而是拔出匕首在掌心浅浅地划开一道伤口,让殷红的血液流淌而出,缓缓递向巨龙的鼻孔,让它嗅探到瓦雷利亚的血脉气息。 瑞德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和龙交流,试图建立起一种信任的关係。隨著时间的推移,龙的情绪似乎逐渐平復了下来,它的咆哮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终究,瑞德的双手缓缓地按在龙的吻尖。 “钳子!”瑞德一只手向后伸,眼镜却紧盯著面前的龙。 一名士兵颤颤巍巍地上前,迅速递上了钳子,瑞德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轻柔而熟练。他靠近龙的咽喉,开始仔细地检查那两颗硕大的销钉。每动一下,他都格外谨慎,生怕给这条已经饱受折磨的大傢伙带来更多的痛苦。 瑞德费力用钳子小心翼翼地剪断销钉的卡簧,將一头的销子一点点地拔出,疼痛让巨龙的挣扎也隨之变得更加剧烈,但仍看得出,这大傢伙在尽力地忍耐和配合。 最终瑞德取下了外侧销子。 “咕咕~!”巨龙的喉咙处发出有別於之前声响的低吟,哪怕没有任何驯龙经验,瑞德也能听明白,这是在表达舒服和友善。 隨即,这个傢伙缓缓张开大嘴,示意瑞德拿掉里侧销钉。饶是瑞德已经算是胆大的了,看著血盆大口中尖刀一般密布的牙齿,长满倒刺的舌头,也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在帮你,別咬老子!”瑞德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警告道。 回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龙吼。 没犹豫太久,瑞德还是把手伸进龙嘴里,身怀顶级瓦雷利亚龙王血脉,即使巨龙尚未认主,应该也不至於袭击他~吧? 忍著巨龙呼吸的恶臭,以及口腔內湿滑黏腻的触感,摸到了腔体內壁的销钉头,上手扣住后,上下晃动,费力地往外拽。粗长的销钉被瑞德一点一点地拽离口腔肌肉。 “成了!”瑞德面露惊喜。 “咔嚓~!”巨龙硕大的上下顎瞬间闭合。 “!”瑞德惊得脸都煞白了。过了好一会,才发觉好似不痛。 瑞德这才发觉眼前这条龙嘴角咧起的弧线格外的狡诈。 “靠!嚇唬老子!”瑞德没好气地一脚踹了过去。 这点攻击对皮糙肉厚的巨龙来说就是挠痒痒,它没做出回应,而是缓缓张开嘴,把另一侧脸颊凑过来。 瑞德迅速地抽回手,继续对著另一侧的销钉发力。 终於,在瑞德的不懈努力下,两颗销钉都被成功取出,巨龙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解脱了什么束缚。隨后,它將龙吻抵住瑞德的脑门,似乎在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寧静。 周围的士兵们见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而瑞德,则轻轻地拍了拍巨龙的鳞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跟我走,带你重回蓝天!”瑞德笑著说道。 然而巨龙却没有顺从地垂下翅膀让驯龙者登上龙背,而是温和地將瑞德拱开一段距离,这是在表示拒绝。 “我能治好你,让你重返蓝天!”瑞德焦急道。 “嘶昂~!”回答他的是一声震天的龙吼,瑞德听出了不甘、愤怒、痛苦以及难以磨灭的仇恨! “你想要復仇?” 龙往前踏出一步,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决。它脖子仰起,断断续续地喷吐出一股龙焰,由於两腮处的洞,还有流火不断从脸颊两边侧漏。 瑞德见状,心中不由得一紧,但他並未退缩,而是更加坚定地向前迈出一步。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大声喊道:“先治伤!然后我可以帮你一起復仇!” 然而,龙只是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有力的龙吼,那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士兵们都被这震撼人心的场景所震撼,他们静静地站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瑞德深吸一口气,人择龙,龙亦择人。巨龙有著自己的意志和骄傲,他不能强迫它服从,不管是何原因,这条龙不认为他是它命中注定的骑手。 “好吧······你想死我也不好拦著,盼你动静搞大一点!”瑞德轻声说道,缓缓后退了几步。同时对士兵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撤退。 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现场,只留下瑞德和那条巨龙静静地站在那里。 良久,巨龙缓缓低下头,张开尖牙密布的大嘴,向后缩起脖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仿佛承受著极大的痛苦与不適。它不断地反呕,每一次努力都伴隨著一阵低沉而痛苦的咆哮,直至最后,一团掺杂牲畜和人类骨殖的半消化食浆被它呕出。 刺激性的酸臭味让瑞德后退了一步。 而巨龙却用下巴在这团食浆內小心地探找,不一会儿,一颗还没有哈密瓜大,粘液遍布,甚至表皮的鳞片都有了腐蚀痕跡的沧桑龙蛋被扒拉出来,滚落在瑞德的脚边。 瑞德吃惊地忘记说话,也顾不上蛋壳上沾染的脏污,双手颤抖著抱起龙蛋。龙蛋表皮沾染的消化液烧灼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瑞德的眼神此刻仿佛著魔一般死死盯著它。 巨龙那庞大的身躯终於停止了颤抖,它的鼻尖不断地嗅探,再一次缓缓地低下头再一次用吻尖轻轻推了一下瑞德。 而后踉蹌著撑开双翼,挣扎著向通道爬去。它的动作虽然缓慢而艰难,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坚定,仿佛承载著无尽的重量与决心。 瑞德用披风包住温热的龙蛋,跟隨著巨龙蹣跚的脚步,一路离开了地牢,出了大竞技场。漆黑的大门之外,是星星点点到处起火的弥林城。 “嘶昂~!”高亢的龙吟迴荡良久,隨后这头被折磨已久的巨龙迈开復仇的脚步,扑向四处救火的人群,肆意喷吐龙焰,撞毁建筑。 也许这才是一条龙应有的体面退场,瑞德脑海中不自觉地冒出这个想法。不过他也该撤了。 原本千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8名刺客、50多名阿拉伯武士、百余名阿拉伯弓箭手,而300名纵火奴隶则无一倖免,要么战死,要么陷入自己亲手点燃的火海。 出了城门,確认甩掉追兵后,瑞德脱下阿拉伯领主的服饰,让剩余的人手,沿著来时候的路,往斯卡札丹河上游撤退,並沿途故意留下痕跡,误导弥林人的追踪。自己则悄悄潜回商队驻扎的营地。 营地內,篝火已熄,鼾声从营帐中此起彼伏地传出,瑞德制止了想要出声的守卫。 他借著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具具熟睡中的身影,悄然无声地接近自己的营帐,心中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那枚巨龙临別前馈赠的漆黑龙蛋,自然而然地被瑞德收入系统空间,而领主大厅的面板下,赫然多了一个特殊兵种招募图標,巨龙,招募条件:龙蛋1/1,金幣1333517/1000000。 无需孵化龙蛋,无需漫长地等待巨龙成长。花费对应的资源,转瞬间即可以得到一头百米级別的成年巨龙。 一年前,瑞德只是战战兢兢靠系统混饭吃的小佣兵头子,而现在,他终於有了天下之大何处都可去得的勇气和底气了。 第12章 双贏和外快 一大早,瑞德就被欧伊利斯吵吵醒了:“你听说了嘛?达兹纳克家的金字塔昨晚上被一伙蒙面强盗给劫了,光无垢者就死了二百多个,家族主脉差点让人烧死,最劲爆的是,昨天竞技场露面的那条龙跑出来了,四处喷火、吃人······” 醉酒后醒来,乾渴要命的瑞德只顾著找水喝。 “昨天帕尔达拉那傢伙吹牛逼说他家地库里多少钱来著,400万金辉幣,弥林城里都炸锅了,城卫军四处戒严搜查。你猜他们损失了多少钱?我敢说至少被抢走了一半······”这胖子一脸兴奋的喋喋不休,好似损失的是他的钱。 將一大壶掺了葡萄酒的凉白开直著脖子咕嘟嘟的灌下去,浇灭了烧心的乾渴,瑞德这才有空回答欧伊利斯的问题:“你咋不说是全部呢?” “听说劫匪有千把號人,城卫军信誓旦旦的保障,逃走的贼人只有一半不到,根本没有马车,这点人能带走多少?” “全部!至少400万金辉幣,大金字塔的地库让这帮窃贼搜颳得乾净净!”愤怒的声音传来,帕尔达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后面跟著八个奴隶,抬著一口瑞德眼熟的箱子。 “这些钱加起来至少12万磅,是怎么做到的?”瑞德適时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配合演出。 “不知道!”帕尔达拉羞恼地挥了挥手,然后直勾勾地看著瑞德。 被盯得有点心理发毛的瑞德很不自然地说道:“你有事说事!” 这下轮到帕尔达拉表情不自然了,期期艾艾地开口:“对不起我的朋友,昨天大竞技场的宏大场面使我太过亢奋,竟然忘记了应有的礼貌,即便面对不同的理念,朋友之间也应当秉承相互的尊敬,我······” 他昨天一副高高在上好为人师的模样,今天却要低声下气地求人办事,天道好轮轮迴! 但瑞德也不是啥正经的好人,帕尔达拉的瘪样有相当大的原因是他昨晚上搞的事情造成的,现在说的人尷尬,听的人也觉得尷尬,隨即挥挥手,打破了这段尷尬的对话。 “我是个僱佣兵头子,你有求於我大概率也只能是一件事情,需要人手是吧?” “是的,是的,报酬绝对会令你满意,昨晚的损失对达兹纳克家族的財富来说,谈不上伤筋动骨,我们······” “很遗憾,我不能接受你的僱佣。” 帕尔达拉焦急道:“为什么?如果是我昨天的失礼导致你心存芥蒂,我今天带来的礼物绝对能让您心头舒畅······” “抱歉,朋友,跟那个没有任何关係,只是我已经和欧伊利斯签订了契约,在护送他完成这趟贸易前,我不能再接受別人的僱佣了,这是商业诚信,请你理解。”瑞德一脸真诚的说道。 “你还没有听听我的价码······” “这不是钱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承接超出你能力范围外的事情,昨晚的確死了很多人,但那条该死的『长翼龙』已经被我们的人干掉了!” “黑龙团既已签订契约就会忠实履约,我言出如金!” “······” 良久的沉默后,欧伊利斯说:“也许你可以听听我的提议?” “闭嘴!回程的海路没那么太平,烟海边上跑出来的怪物,三女儿王国的劫匪,石阶列岛的海盗,还有他么的铁民,专门找你这种满载而归的肥头大耳!” “虽然你在骂我,但是为我著想的心思还是挺让人感动的。”欧伊利斯撇了撇嘴:“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得考虑考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我们还有不少马匹和货物需要出货,在城里百来个护卫就够了,而弥林城里现在这幅人心惶惶样子,还要耽误更多时间,你的人马绝大部分是閒置状態,要我说不妨赚个外快,这样既贏得了朋友,也减少了我们的耽搁,是很好的双贏。” “我们已经签订了合约······” “当然!当然!”欧伊利斯立刻打断了瑞德的欲言又止:“只要作为原僱主的我同意,再加上一份补充合约,以及適当的佣金和补偿,根本不会损害你的名声,” “······”瑞德耸了耸肩:“我没意见。”虽然很想拒绝,但再拒绝下去就显得过於刻意了。 记得有个大佬关於一夜暴富之后该怎么做的指导意见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要急著花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按照原来的轨跡继续生活一段时间。瑞德决定遵照试试。 “哈哈哈~!亲爱的帕尔达拉,很高兴和你再次合作,那么我们来谈一谈金色小可爱的话题······”欧伊利斯得意地向帕尔达拉发出邀约。 …… 实力决定一个人的见识和胆量。在身家不高,还得为几千金龙摸爬打滚的时候,瑞德恨不得把每个甲方爸爸都得当成亲爹、亲娘般伺候得舒服妥帖。 但隨著百万金龙入了系统帐户,隨时可以获得巨龙和万人规模的精锐军队后,瑞德就已经看不上那些个收益不高麻烦不少的小活了。 原本计划著把欧伊利斯的合同履行完成,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找机会弄个领地,过过中世纪领主足不出户的墮落享受日子。现在,却要陪著帕尔达拉这个没苦硬吃的死奴隶主在野外风餐露宿。 “我们追到哪里了?”帕尔达拉挠了挠新长出的唏嘘的胡茬子,疲惫地问道。五天时间,让这个养尊处优,习惯坐轿子出门的奴隶主少爷身心俱疲,吃乾粮,喝凉水,睡野地,因为长期骑马赶路,大腿內侧的皮肉被磨得血肉模糊。 瑞德拿出地图,装模作样地瞅了一会,没好气地回答:“还有一天的路程,我们就要到达凯塞山口了。” “你觉得我们还能追上这伙盗贼吗?” “我的建议是放弃!我们追了有五天了,连个毛都没有找到,这种事情是拖得越久越没有希望。当天晚上是在池塘里捉鱼,现在是在大海里捞针。出了凯塞山口,他们有无数条路可以逃走,这点人马根本盖不住。” “为什么我感觉到你压根没上心追捕的事情?” “你的感觉是对的,一方面受损失的不是我,另一方面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佣兵头子。在固定报酬下,我思考的不是让活计尽善尽美,而是怎么少干活。” “以往,对待消极怠工的奴隶,我会让监工狠狠地赏他们几鞭子;可是现在,我居然要用好听话和黄金来哄著你干活。”帕尔达拉咬牙道。 “在商言商,你应该懂得什么是卖方市场。话说回来,这么气急败坏的,这次的损失让你们达兹纳克家族伤筋动骨了?” “还没到那个份上!”帕尔达拉气急败坏道。 “那为何这么气急败坏?” “这与钱无关!无关你懂吗?半年!最多一年,家族的產业就会把钱窖重新填满!这是个威信和声誉的问题,一伙没名堂的毛贼,在守卫森严的弥林城里,堂而皇之的抢劫了我们,他们没有去抢卡拉勒家族、他们也没有去抢格拉扎、哈扎卡······他们就抢了我们,而且把我们防卫最森严的地库颳得一乾二净,这会让別人怎么看待我们,怎么看待弥林第一伟主家族······” “看在钱的份上,我给你个忠实建议。”瑞德打断了帕尔达拉的喋喋不休:“既然你们家族的损失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就不要这样大张旗鼓的追索,这反而会適得其反,让別人觉得你真的蒙受了不可承受的损失。明松內紧,外表上让別人看不出深浅,暗地里开展调查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 正常情况下,强行军的骑兵一天跑的路程是用脚跑路的步兵的两倍,按照行程追及推断,怎么也能遇上了,结果带著三百多名骑兵、一百名骑马监工,几十条猎狗的先遣队跑了五天连个毛都没遇上,第一天猎狗还会叫唤,第二天没了气味来源,直接变成无头苍蝇在野地里乱窜。 因为在往凯塞山口逃窜了一天路程后,瑞德直接解散那晚上逃出来的残兵,士兵身上的武器盔甲凭空消失,人直接回归了流民的模样,原地消失,回到了意识空间里。 所以这种追查註定是没有结果的,毕竟追兵和逃跑的是一伙的。出於偽装的考虑,瑞德仍旧像模像样的陪著帕尔达拉玩野营游戏。 终於在第八天,帕尔达拉糟不住了,除了旅途的疲惫,他们还遇上了小股的多斯拉克人。 …… 风尘僕僕的商道上,风尘僕僕的一行人正在慢悠悠的往弥林方向行进,四百多人的骑兵队伍,现在还剩下三百多人。瑞德一行人还好,后面的城防军骑兵和骑马监工有不少人带伤,很多战马的腿都在打颤,还有少部分骑兵装束的人在牵著马步行。 连续八天的强行军状態,再加上最后遇上的多斯拉克人爆发的小规模战斗,让这些战马精疲力尽,再不好好饲餵修养,估计要废了。 好在回程路上不需要强行军了,在匯合了滯后的步兵队伍后,所有人都放缓了速度,帕尔达拉这傢伙甚至在路过一个种植园时,用金幣买下了庄园主人的轿子和轿奴。 这傢伙一脸衰相的斜躺在软轿上,边上的女奴小心翼翼地用草药膏抹拭他血肉模糊的下体。 第13章 伟主议会 弥林,大金字塔议事厅內灯火通明,吊灯上掛满了添加了香料的蜜蜡蜡烛,灯台上的火苗散发著鯨脑油和月桂油的馨香,在铜镜的反射下將光线散布在室內,四周的壁炉中燃烧著橄欖木和月桂树段柴火。 儘管火光和高级香料的气味努力营造著温暖舒適的氛围,然而议事厅的气氛却和温暖舒適远沾不上边。候命的僕人努力减轻自己的呼吸声,路过的奴隶儘可能放轻自己的脚步,只有巡逻的无垢者依旧整齐地发出踏步的声响。 达兹纳克、卡拉勒家族、格拉扎、哈扎卡等等有名有姓的伟主家族话事人围坐大厅內。很多人的脸,甚至半个身体都沉浸在阴影里,看不清面貌和神色。 首座上,达兹纳克家族家主克拉茨·达兹纳克阴沉地说道:“先说下损失。” 文书奴隶弓著腰匯报导:“遵命,我的光明,在您的英明指挥下,在各位圣主的鼎力支持下,城防军奋勇······” “咣噹~!”一支酒杯直接砸在了他的门面上。 “数字!”冷酷的声音不容质疑地命令道。 文书奴隶没有丝毫不满,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任由鲜血混合著酒液从额头缓缓下流:“遵命,我的光明,达兹纳克家族:您的两个侄子和一个女儿死亡,另有12名家属受伤;地下钱窖被洗劫一空,损失不少於400万金辉幣;金字塔第一、二层和地下一层被大火完全烧毁,三层被烧毁一半;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毁15处;无垢者损失235人,护卫损失254人,各色奴隶损失389人,这是目前的死亡人数,考虑到后期还会有伤者不治的情况,死亡人数还会增加,综上所述,保守估计损失不低於500万金辉幣。” “卡拉勒家族......”辛辣的酒液混合著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入眼眶,刺痛的灼烧感让文书奴隶格外的难受,视线也越发的模糊,但迫於伟主的威严,他不敢去擦拭,而是努力凭藉著迷糊的视线和之前的工作记忆继续陈述各家的损失。 “卡拉勒家族:金字塔被烧毁一角,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毁7处,无垢者损失17人,护卫损失69人,各色奴隶损失193人,损失约为25万金辉幣。” “格拉扎家族: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毁3处,一所角斗士学校被烧毁,无垢者损失35人,护卫损失69人,角斗士损失72人,各色奴隶损失193人,预计损失为31万金辉幣。” “哈扎卡家族,街面商铺及货栈被烧·····” “另外,恶劣的纵火行为以及魔龙在街道上的肆虐给商人带来了恐慌,截止目前已经有三成原本计划在弥林进行贸易的商船离港······” “综上所述,此次的抢劫、纵火、杀戮、魔龙外逃和奴隶暴动,总计给伟大的弥林及各大伟主造成了不低於800万金辉幣的直接损失,以及不低於200万金辉幣的间接贸易损失,另外对伟大弥林的威信和名誉造成极大损害······” 匯报完毕,文书奴隶跪下行礼,双手奉上损失统计记录。 大厅里沉默良久。 “查到是谁了吗?” “有个怀疑对象,那个被称为铁壁和解放者的佣兵头子。” “確定吗?” “无法確定,但有嫌疑!” “说说嫌疑?” “抢劫大金字塔的重甲士兵和弓箭手的装束很奇特,都是螺旋形头盔,锁甲,要害位置拼合了小块的板甲。使用的武器也很类似,之前在竞技场展示过的弯刀,以及非常短小但强力的弓箭。他的骑兵中有一半人都是这种风格的装束。” 哈扎卡家族话事人质疑道:“袭击我们的有近千人,但黑龙团的人数没有变动,事发当天还有半数人在城內的酒馆、妓院和赌坊內鬼混!······” “他和达兹纳克家族的管事帕尔达拉在打竞技场爆发过爭吵,他不认可我们的习俗,也不尊重我们的传统。” “这也能算证据?”格拉扎家族的话事人哂笑道:“每天都有很多来往弥林的外地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来大竞技场的盛景。” “僕人匯报说帕尔达拉那个蠢货在他面前炫耀过家族的財富。详细到具体数额和具体地点!” “那个蠢货喝醉酒或者欣赏竞技的时候兴奋得像发情的公狗,他和很多人都炫耀过!” 克拉茨·达兹纳克又碎了一个杯子。 “猎狗顺著气味追踪的时候,有几只猎狗找到了他们的营地方向。” “也许是运送补给的车队,或者回营的兵痞子,这么多的人数,猎狗也会出错。” “不排除小股的人马离群后逃入营地。” “帕尔达拉僱佣他们去追捕逃走的那伙人,在此期间我们的耳目藉机探查了他们的营地,没有人和黄金的下落线索,將近12万磅的金银,不可能藏得那么严实。” “他们最早从东门进入,而那个佣兵的扎营地也在东门外侧。袭击我们的人无论是进城还是出城,都路过他的营地,那晚那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没有察觉。要知道我们对於展现友谊的伙伴,从不吝嗇慷慨!一个佣兵可能放鬆警惕,但不会丟失对赏金的嗅觉!” “上台和血盟卫角斗的事情,他的反应像是被羞辱了一样,而后在赏金的诱惑下,下场角斗,但事后他记录了每一个出言嘲笑和出钱诱导他的家族。很巧合,损失最重的也是这几个家族!” “!” “我有预感,就是他!” “不管他是不是,但在人赃並获前他先是商客,我郑重提醒在座的各位,作为厄索斯大陆最为重要的商贸城邦,商业信誉是我们的城市赖以生存的生命线,而没有確凿的证据前贸然行事会极大妨害我们的商业,你们也不想商贸流失,城市衰退吧?” “你在为那个纵火犯和强盗说话。” “嫌疑犯,还是没有確凿证据证明他犯罪的嫌疑犯。” “偏袒!” “这就是偏袒怎么著?我们是竞爭对手关係!我家又没有损失,之前人家还救过我亲戚!” “叛徒!” “我提醒你注意语气!我们洛拉克家族的实力在你们帕尔家族之上!” “够了!安静!” ······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但我也有必要提醒在座的诸位伟主们,只要一天没有抓住罪人,只要他还逍遥法外,无能和软弱的耻辱就会一直伴隨著我们,伟大弥林的威严和信誉就会隨著流言蜚语的发酵不断流失,这个巨大的耻辱就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丑陋伤口,不断扩大我们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最终的损失可能远不止1000万金辉幣,而如此巨大的代价,已经让我们没有办法再去顾忌『程序正义』了!我们需要一个罪犯!各位!” “危急时刻需要大家当机立断的魄力,投票吧,各位。” “达兹纳克,赞成!” “卡拉勒,赞成!” “格拉扎,赞成!” “哈扎卡,赞成!” “坎塔克,赞成!” “洛拉克,反对!” “玛瑞克,赞成!” “纳千,反对!” “帕尔,赞成!” ······ 二十个金字塔,二十个伟主家族代表,16票赞成,4票反对。 “那么就这样定下了,帕尔达拉带著那个佣兵头子出城去追击了,已经第二天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不管他是真的帮忙捉贼,还是贼喊捉贼,总之为我们贏得了时间,接下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首先是人手,城防军这帮酒囊饭袋靠不住,我们需要更多的无垢者!” “多少数量合適?” “他能够以五百人的步兵和小股骑兵抵抗三千人以上的多斯拉克人,且战而胜之。而现在他麾下有一千四百人,稳妥起见围捕需要两倍数量的无垢者。” “用不了那么多?黑龙团的老兵只剩下四百多人了,余下的都是他在荒原上收编的奴隶。一千名无垢者足够了。” “三千吧,这次也暴露了弥林在防卫力量上的不足,我们也需要加强城市的防御” “那就三千?” “同意!” “同意!” “同意!” ······ 这是对所有统治阶层有利的事情,提案全票通过。 “达兹纳克家族认购800名无垢者。” “卡拉勒家族认购500名无垢者。” “格拉扎家族认购300名无垢者。” “哈扎卡家族认购200名无垢者。” ······ “所有家族以最快的速度將约定数目的金银集中至码头装船,使者今天就出发!赶在那人回城前把无垢者带回来。” “交给我吧,我们家族和阿斯塔波的格拉茨坦家族是世代的姻亲,购买无垢者的事情说得上话。” “同意!” ······ “其次是抓人,要確保一个不漏,必须全部抓住或者杀掉,这对下步计划至关重要。” “在他们回程时设伏是个不错的选择。” “联繫帕尔达拉让他带著那帮佣兵在荒原上多拖延一段时间?” “可行,就这么办!” “军队不能群龙无首,我们需要一个军事统帅。” “卡拉勒家族推荐我的侄子。” “那就是头猪!哈扎卡家族的嫡子是更好的选择!” “那小子胯下的剑使得不错,可他摸过铁做的傢伙吗?” “卡拉勒家族推荐······” “安静!这关乎弥林的安全和在座所有人的共同利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有军事才能的人!老规矩,投票!” ······ “最后,是证据,这是至关重要的环节,需要完善的、不容置疑的铁证,要让所有人相信这是瑞德·赛里斯犯下的罪行,这样才能有效终止事態的发酵。” “我相信皮鞭和烙铁会让他老实交代的。” “以防万一,我们可以凑出一笔金辉幣,打上达兹纳克的標誌。 “不必要,佣兵的嘴隨时可以转变口风的,而我们拔一根毛都比小商人和小佣兵头子腿还粗!” “他的商业伙伴,那个潘托斯来的商人怎么样,如果他肯指控,是很有分量的证词。” “可行,找人去接触收买他,不接受就把他也治罪。” ······ 都说议会制度是混乱和低效率的典型,但在自身利益和外界压力的双重刺激下,爆发出来的高效率让人惊讶。 一张针对瑞德的大网迅速撒开。 第14章 龙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一般是轮不到普通人的,要不然饼里一定带著鉤子。 之前帕尔达拉不知道收的什么信,返程都走到半道上了,又用一箱金辉幣的许诺,让瑞德的人马陪著在荒原上又多溜达了几圈。 比起第一次收钱,第二次阻力就明显小了很多,瑞德本著来都来了、顺个道的原则,还是把钱赚了。 然后,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临近弥林的荒野地段,在一片长满了棕櫚树的洼地里,这里是书信中要求帕尔达拉带兵搜查的最后一个所谓的“可疑地区”,看著的確像是能藏人的地方,瑞德感到有些奇怪却没来得及多想,撒开人马进入树林搜查。 之后,就被三千无垢者给四面合围了。 瑞德早先招募的由被解救的俘虏和奴隶组成的炮灰部队在无垢者的进攻下丟盔弃甲,溃不成军。 “md!真看得起老子!”瑞德喃喃道。三千无垢者,那是打科霍尔战役的量,刨去一千四百多人的部队,合著我一个人抵得上48600个马人? 明面上的这点人马不够人家一张王炸,如果没有底牌,今天就真的要栽了。 所以有的时候,持有一张底牌真的很重要。 瑞德打开面板,点了操作,一百万金龙如流水般哗啦啦的消失,那个鲜活黑色龙兴图標,隨即活了过来。 压阵的后方队列中,瑞德的士兵顷刻间就察觉了身份转变,立刻將刀剑对准了不久前的“同伴”,二百多名城防军骑兵和骑马监工被围了个严实。 无垢者的阵列推过来还要一会功夫,在这之前,瑞德麾下的精锐有能力把这伙人屠乾净。 一触即发的局势让帕尔达拉发出受惊小媳妇的尖叫:“他们拋弃了我!我的叔叔,克拉茨他拋弃了我!” 瑞德伸出手指挖了挖耳朵,然后睨了他一眼。 后者立刻堵住了自己的嘴,哆嗦著克制自己的声音,努力降低存在感。 “我可以放你回去。” “!” “我没开玩笑,是真的。”说话间瑞德又看著远方,不少刚收的炮灰手下选择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却依旧被面无表情的无垢者用长矛戳死。 这样不留活口的做法,不是认定了什么东西,就是想掩盖什么东西。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攻击您,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和我说,真的!”帕尔达拉咽了下口水,努力捋直舌头,思绪飞速地运转:“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如果您现在放弃抵抗,选择投降,我会跟我的叔叔求情,让他动用影响力来查清事实,解除误会。” “嘶嘎~!”远处的天空陡然传来一声嘶鸣。 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从不显眼的高空黑影到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遮天蔽日的身躯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巨大阴影,笼盖了廝杀的双方。 骤然暗下来的天色,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天空。 巨大的恶魔状蝠翼每一次扇动空气,都席捲出一阵让人站不稳身形的狂风,扬起无数的沙尘。 一条通体漆黑鳞片,身形雄壮的魔龙拍打著翅膀,缓缓降落在瑞德身后。 百米级的身形和体量,触地的一瞬间,大地都在震颤。 魔龙收拢双翼,在地面上缓缓移步,每一步都好似在敲击巨鼓,让周遭的人群清晰地感知到地面的震动。 狰狞的龙首缓缓越过瑞德,对著帕尔达拉一行人发出震天的怒吼。 “嘶昂~!” 瑞德无奈又掏了掏耳朵,脑瓜子被巨大的咆哮声震得嗡嗡的,戴蒙的那张世界名画帅是帅,但耳膜也挺遭罪的。 “你······你是坦格利安?” 没有理会瞠目结舌的帕尔达拉,瑞德自顾自的拍了拍巨龙俯下的脖颈,一侧的翅膀顺从的垂下,瑞德绕行至翼端,顺著垂地的翅膀走上龙背,跨坐上龙鞍,用龙鞍的锁扣固定好腰腹和双腿,隨即命令道:“夜煞,准备!” 现起的名字丝毫没有让巨龙感到困惑,一切好似都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一样,合理自然。 夜煞撑开双翼,挺起身体,昂起头颅,摆出准备起飞的姿势,跃跃欲试地尾巴不安分的甩动,將身后的棕櫚树拍得粉碎。 “夜煞,飞翔!” “嘶昂~!” 一声龙吼,两条粗壮的后腿开始跑动,地动山摇间带起无数的沙尘,到达一定的速度后,双翼向上高举,猛地往下一扇,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喔呼呼~!哈哈哈哈哈~!”瑞德如初哥般兴奋地狂笑和鬼叫从半空中传来。 龙背上並不舒服,龙鞍的位置,是肩胛骨靠上一点正对脊柱的位置,这是龙背上相对平稳的地方。 而带动那样庞大翅膀,需要极其坚韧的骨骼和强横的肌肉群,巨龙每一次扇动翅膀,背部肌肉也会上下起伏,龙鞍好似乱流中的小舟无规则的乱晃,再加上扑面而来的狂风,和时不时突然的失重和过载的感觉。 总而言之,一个字,爽! 驾驭这种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庞然大物,天空霸主,从身体的颤抖到血液的沸腾,再到心灵上的震颤。 亢奋压平了所有的不適!瑞德紧抓著握把,控制著夜煞不断爬升,同时眯著眼睛找寻著合適的切入口。 “快看天上!魔龙来了!” “恶魔!恶魔!” 指挥著无垢者的奴隶主们慌作一团。然而他们身前的无垢者不愧为名震厄索斯的精锐力量,哪怕体型庞大的夜煞出现,他们仍然没有停下攻击。 而瑞德一方的炮灰部队则因为强援的出现,士气鼓舞,纷纷拿起武器开始激烈抵抗。 战况隨即陷入了胶著,但优势仍在无垢者一方,这群仿照古吉斯军团训练出的奴隶部队,除了悍不畏死外,也有著严肃的纪律性,即使陷入交战,也拼力维持著较为完整的方阵阵型,各个方阵因为推进速度差异,阵线显得有些弯弯曲曲的,但大体是一条连贯、严密的线,不断向前推进,封锁、压迫著瑞德的炮灰部队。 瑞德控制著夜煞在天空绕飞一圈后来到战场侧方,当飞行方向和无垢者的战线重合后,瑞德亢奋的大吼:“龙焰!” 夜煞弯曲起脖子,尖牙密布的龙吻张开,火光在喉咙处点亮。 轰~!幽蓝色的火流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將无垢者的阵列沐浴在烈焰之中。 隨著夜煞在天空中的滑翔,火焰在无垢者的阵线上划出了一道数百米的火墙。如果不是已经飞越了无垢者阵列的尽头,它还能再一口气喷上几百米。 成年巨龙的吐息威力无匹,直面龙焰中心的敌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就直接被瞬间的高温烧成了白色的灰粉,再往外围是被碳化的焦尸,扩散到大几十米开外才是因烧伤、灼伤而哀嚎的倖存者。 高温让周围的草木达到了燃点,瞬间爆燃,肆虐的火舌无情扩散,贪婪的卷蚀周遭的一切可燃物。 一次吐息,烧残了弥林人两个无垢者百人队。 龙焰之下,眾生平等。 “投矛!投矛!”倖存的奴隶主手握著象徵指挥权的鞭子,对无垢者大声嘶吼。 一名无垢者除了短剑、圆盾外,通常会装备三根长短不一的矛,除了备用,也可以作为投掷武器,这是无垢者为数不多的远程攻击手段。 陆续有长矛被无垢者掷出,在半空中无力地飞行一小段距离后,便疲软下落。 连一片龙鳞都没沾著。 这让瑞德差点笑出了声,三五十码射程的標枪,想攻击到飞翔在百米高度的巨龙,痴人说梦! 没有能威胁自身的远程武器,瑞德撒了欢的控制巨龙尽情舔地。 既然被迫掏出了大杀器,那就要尽情地展示威力,一次性把对手打疼,打痛,如此才能让对方长记性,长脑子,有顾忌。 “盘旋!” “右转!” “龙焰!” 隨著魔龙一次又一次的俯衝袭掠,一队又一队无垢者被劈头盖脸的龙焰化成了菸灰和焦尸。 但瑞德的战果却越来越小。 领队的弥林统帅也的確很有谋略,在第一波龙焰后就让所有无垢者分散开来,疯狂突击,企图用乱战与瑞德的炮灰部队搅在一起,以避免龙焰的攻击。 很奏效,如果是之前陷入混乱,溃散逃跑的炮灰,瑞德可以毫无顾忌的无差別降下龙焰,但现在这伙人被鼓舞起了士气,正在奋勇地同无垢者军团廝杀。再无差別地烧烧烧,那多少有点不厚道。 瑞德也很快转变了策略,既然玩不了洗地覆盖,那就精准狙击好了,无垢者的身后或多或少的跟著身穿托卡长袍,绑扎著铜盘和黄绿色丝带的奴隶主,大部分手里还拿著鞭子,好认得很。 一人一龙心意相通,找准了最近的一个傢伙,夜煞开始俯衝。 天空翱翔的魔龙自然是战场上的焦点,当察觉自己被锁定的时候,身形笨拙的奴隶主,在恐惧的作用下跑出了这辈子都没达到的速度。 “龙焰!” 一个无垢者十人小队仍旧尽心尽力地保护手持鞭子的指挥者,企图用盾牌阻挡龙焰。但是没用,幽蓝色的火柱从天而降,带著衝击和爆裂一路犁过,只留下焦黑色的地面和飞散的菸灰。 奏效了,没了奴隶主,没了鞭子,一个无垢者百人队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態······ 第15章 信使 弥林人到底还是投降了。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儘管拥有无垢者这种面对魔龙都能毅然决然发起进攻的精锐军队,但架不住奴隶主们实在不经烧,在第四个执鞭的奴隶主惨嚎著消失在龙焰下时,他们绷不住了。 曾经的骄傲与自信如今已化为乌有,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迷茫。 太嚇人了,没有逃跑的可能,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要被盯上,从天而降的火柱直接將人气化,只留下焦黑地面上人形的白色骨灰和坨状铜水凝结物。 於是无垢者纷纷停下了进攻,摆成整齐的方阵待命,边上倖存的执鞭者则疯狂地摇动白旗,祈祷半空中的龙王能看见投降的信號。 在厄索斯和维斯特洛,白色通常因为它的纯净和缺乏色彩,象徵著和平、纯洁和无辜,因此白旗被用作停战谈判或者投降的標誌。 此外,如果是骑士、贵族或军事统帅,將佩剑平放,高举过头顶也是一种被认可的投降方式。 此刻弥林军队的统帅正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平著高举过头:“尊敬的龙王,我代表在场所有伟主向您投降,我等卑微的请求您,原谅我等的冒犯行为······” “你叫什么名字?”瑞德看著眼前的弥林军队指挥官,颇有兴趣的问道。 “小人名叫西茨达拉·格拉茨坦·洛拉克” “你的中间名有点耳熟?” “那是我母族的姓氏,洛拉克家族和阿斯塔波的格拉茨坦家族是世代的姻亲,子女的中间名往往会冠以母族的姓氏。”西茨达拉解释道,看著瑞德探究的神色。他硬著头皮继续说:“洛拉克家族在弥林有著悠久的歷史,我们家族的成员曾多次担任过城市的执政官和军队统帅。而格拉茨坦家族,则是阿斯塔波的贵族和大商人,他们的生意伙伴遍布整个厄索斯。” “你们也做无垢者的生意?” “这······”西茨达拉有点不適应瑞德这样东拉西扯的聊天,这和他经歷过的投降不太一样,但跪著的毕竟是他,所以只能有问必答,毕竟那条龙正在眼前这位的身后虎视眈眈的瞅著自己。 “也做一些,但我们家族只是中间商,因为差价的原因,更多有实力的客户还是会选择亲赴阿斯塔波。” “你战场上表现得很有谋略。” “您过奖了,能成为一位龙王的手下败將亦是我的荣幸,更何况我只是依仗了无垢者的纪律和执行能力。”西茨达拉谦逊地回应道,他的目光在瑞德和那条龙之间游移。 “高情商的回答。” “额?” “我指的是你言语得体且让听者的身心愉悦。” “这主要是因为您值得尊重和討好,也得益於我的老师们的悉心教导,让我系统地掌握社交礼仪以及文法、逻辑、修辞,在面对您这样的尊者时不至於尷尬和失仪。”西茨达拉顿了顿,但双手举捧著剑无法抹去额头的汗水,只得继续说道:“但这些都比不上与龙王的对话来得刺激。我必须承认,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一位真正的龙王面对面交谈。” 压力给够了,瑞德接过了西茨达拉手中的剑,代表著他接受投降:“请起吧。” 西茨达拉鬆了一口气,缓缓地起身。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瓦钢的?”瑞德摩挲著菸灰色的剑身,在阳光下转换著角度,剑身波纹流转显得异常华美与神秘,丝绸和小牛皮缠绕的剑柄,顶端装饰著鹰身女妖的青铜小雕像。 西茨达拉心痛地点头答道:“是的,隱身女妖之爪,在我的家族流传了两个世纪了,是洛拉克家族的传家宝,希望这能平息您的怒火。” “留著吧。”瑞德將剑还了回去。 “讚美诸神,您的仁慈!”西茨达拉感激地接过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本以为这把珍贵的家传宝剑会就此离他而去,但瑞德的举动让他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西茨达拉深深地鞠了一躬,表达內心的尊敬和感激。 “我並非不知好歹之人,大人!待我返回弥林,必將奉上双倍於此剑价值的金银珠宝和俊仆美婢作为赎金,而您的恩情將被我和我的子孙永远铭记。” 瑞德摆摆手。“说说吧,你们为何会围攻我?” “弥林议会认为您和针对达兹纳克家族的抢劫,以及弥林城內的纵火,和释放竞技场的『长翼龙』有关联······”西茨达拉的声音越说越小,隨后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当然,这是污衊!一位龙王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在任意一座贸易城邦获得上宾待遇,財富和美人会像流水一般向他涌来,根本无需做此下作的行为。” 西茨达拉坚定的辩经让瑞德脸红的同时,心下更加坚定了死不承认的决心。 “把你的人马领回去吧,包括死者和伤者,还有帕尔达拉那伙子人。另外我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补偿或礼物。” 西茨达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怕瑞德狮子大开口的谈价钱,就怕看似温和客气,却不接受任何礼物和赔偿做派。果然,一位龙王的怒火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西茨达拉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的情绪,仍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瑞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你返回弥林的时候,向弥林议会传达我的一个消息。” “您请讲,我將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二十大金字塔家族。” 瑞德语调慵懒,话语中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由於他们对我的无端指控,和有预谋的诱捕、袭击。我,瑞德·赛里斯,正式宣布对弥林进行报復战爭,为自己取得应有的赔偿——统治弥林的宣称。” “一个月,你们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我不管你们购买无垢者也好,寻求盟友也罢,甚至去海对岸的维斯特洛寻找坦格利安家族的龙王帮助,儘可能地拼凑更多的抵抗力量,而一个月后,我会带来我的军队,让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让战爭的胜负来决定这所城市的归属。” 西茨达拉心头巨震。他意识到,弥林低估了自己的敌人。这不仅仅是一场战爭的开始,更是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之后,古吉斯人的遗民和龙王后裔的又一次较量。 他必须將这个消息带回弥林,让所有伟主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龙王,他不光拥有能够毁城灭国的恐怖魔龙,还很可能拥有一支数量足以让他狂妄到想要进攻弥林的军队,他必须做点什么,去阻止这傢伙。 西茨达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且坚定:“尊敬的龙王,您的决定我已明了,但请允许我在此为您传达的信息之外,做出最后的和解努力。我们都知道,战爭將带来无尽的痛苦与破坏,然而!一个繁荣的弥林,才是所有统治者梦寐以求的目標。一个被战火摧残、被周边城市敌视和孤立的弥林,不仅无法为统治者带来任何价值,反而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二十大金字塔伟主家族在弥林根基深厚,自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以来,我们已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並经营了两个世纪之久。我们或许无法完全保护我们的城市免受侵略,但我们绝对有能力让任何征服者都无法完完整整地得到她。” “因此,我恳请您,为了双方的利益,让我们共同寻找一种和平的解决方式。弥林可以提供可观的补偿,开放我们的市场,確立互利的经济关係。毕竟和平所带来的长期利益远远超过了战爭的一次性短期红利。 瑞德审视著西茨达拉,態度不卑不亢,说话有理有据,辩论利害分明,不禁讚赏道:“你不光是杰出的军事统帅,也很有政治才能。” 在西茨达拉期盼的目光中,瑞德接下来的话却冰冷如刀:“但你说服不了我。这不仅仅是我们之间的个人恩怨,也不是钱的问题,还有你们的野蛮传统,在竞技场里被野兽撕碎的可怜孩童,在街道上衣不蔽体像货物一样被挑选买卖的男女老少,在你们作坊里灰头土脸终日劳作却不得果腹之食的奴工,以及因你们的存在而永无休止的奴隶贸易······” “弥林的財货只是附带的目標,摧毁这种我看不惯的统治结构、终止奴隶贸易的循环才是我的主要目的,或者说足够高尚和正义的战爭藉口。帕尔达拉曾告诉过我,当人位卑身轻时要屈从於现实,学会去適应既有的规则。但现在,我想改变规则,摧毁这些老子不顺眼的东西,你觉得奴隶主会在巨龙和刀剑的胁迫下废除奴隶制吗?” 西茨达拉陷入了沉默,瑞德想要摧毁的恰恰是他们必须维护的。要让瑞德改变主意,几乎是不可能的。 “帕尔达拉在荒原上许诺我的一箱金子儘早给我送来,还有欧伊利斯那个死胖子和他的隨从、財货。在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在你的头上戴上一些鲜艷的红色羽毛,这样我就能轻易地认出你。你是个人才,我不会烧你。我期待等到我征服弥林后,你能够为我效力。” 瑞德说完,转身离开,留下西茨达拉独在风中凌乱。 第16章清理支线任务 “真搞不懂?几十甚至上百万金辉幣唾手可得,你却分文不取,反倒是这点小钱上跟我还有帕尔达拉那傢伙较真!你一个龙王,不嫌丟份!”欧伊利斯看著整理金幣的瑞德,面前是一箱子標准的三万金辉幣,以及欧伊利斯本次的护送费用,两千金龙。 “我言出如金!答应別人的事情要做到,別人答应我的也必须做到。”瑞德回答道。普通人哪能理解清理支线任务的强迫症。 “如果对方做不到呢?” “我帮他做到。” 欧伊利斯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他对这傢伙的固执和原则也是早有领教,儘管他不完全理解瑞德的坚持,但他尊重这位朋友的决定。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记得叫上我,我可不会像你这样傻。”欧伊利斯半开玩笑地说。 瑞德撇了撇嘴,他知道这胖子是在开玩笑,將盘点好的金幣扫进箱子,然后上锁。“下次一定。” 瑞德招招手。 六个壮汉吃力地將装满金幣的箱子搬回营地。 “弥林人没有为难你吧?”瑞德颇为突然地问道。 这死胖子顿了顿,隨即笑道:“吃好喝好,除了不让出门,其他啥事没有?” “真的没有?”瑞德深深地看了眼欧伊利斯。 “呃,我可是潘托斯商人,他们没法强迫我!” 瑞德耸了耸肩,但结果已经是好的了,再问心就有点过了,索性略过这些细节。 “准备好你的一次飞天之旅了吗?” “你就让我坐这个?”看著眼前的简陋马车,欧伊利斯惊道。 所谓马车也不尽然,没有马,拆掉了四轮,额外加固了底座,这胖子出门在外小半年挣得的家底都被瑞德强制让弥林的奴隶主换成了金银,装箱后用绳网严严实实的綑扎在上面,最上方有个凹,刚好是一个人的横著躺的形状。四条粗大的绳索穿过原先轮轴卡槽的位置在顶棚打了个巨大的绳结。 瑞德拍了拍马车的侧板,自信满满地说:“特地给你留的地,保证你躺得舒服且安全。这可比骑马要快多了,三天送你到家!” 欧伊利斯虽然对这奇特的交通工具感到新奇,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个移动的棺材。” “装死人的才叫棺材,而你是头猪!” 欧伊利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按照瑞德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躺进了凹槽里。瑞德开始调整绳索,確保一切固定妥当。完成这一切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旅途愉快。”瑞德说完,消失在欧伊利斯的视线中。 欧伊利斯面无表情地仰望著蓝天,须臾的功夫,一双巨大的爪子从天而降,抓起头顶的绳结把他拎上蓝天。 ······ 三天后,潘托斯郊外瑞德的庄园,或者说小城堡。在夜煞儘可能轻地將马车拋在地面上后,奋力挣扎著爬起来的欧伊利斯开启了怨妇般的喋喋不休抱怨。 “这简直是折磨!我都快散架了都!”他一边拍打著身上的尘土一边骂骂咧咧:“我寧愿冒著被马人抢光裤衩的风险穿越整个大陆,也不愿意再忍受一次这样的旅程······” 这趟旅途除了绝对安全外,其余的简直一无是处。没人能威胁到飞在高空的巨龙,但欧伊利斯的体验感绝对称不上好,连著三天,狭窄的活动空间,时不时的失重和超重感,喝冷风,啃乾粮,呕吐、憋屎憋尿······同时仰臥的姿態使得天空和大地的美景与他无缘,唯一亮眼的景色:一头雄性巨龙的腿丫子。 三天的路途居然让这胖子脏兮兮的脸上有了脂肪流失的痕跡。 瑞德只是耸了耸肩,显然对欧伊利斯的抱怨不以为然。无惊无险地用极快的速度跨越了半个厄索斯大陆平安到家,要什么自行车? 庄园內留守的人马飞速向著落地的黑龙赶来。 “行了,住嘴吧。平安抵万金。”瑞德一边说著,一边开始指挥僕人们卸下马车上的財物。欧伊利斯不情愿地闭上了嘴,他知道瑞德说得没错,儘管他寧愿选择其他方式旅行。 “畜栏里还有牛吗?” “存栏九十四头,还有三十头小牛。”管家回答道。 “挑肥的送二十头过来!”瑞德用脑门抵著夜煞硕大的龙首,双手不住地抚摸。 离开密林郊外前,瑞德给自己的伙伴餵了五十只肥羊,然后连著两天,夜煞不吃不喝地赶路,意念里传来的意思是它要饿疯了。 夜煞的龙目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它那巨大的身躯在瑞德的抚摸下微微颤抖。 “要公牛!活的赶过来。”瑞德吩咐著。 欧伊利斯在一旁看著这一切,他虽然对龙的习性不太了解,但也能感受到夜煞对食物的渴望,这大块头盯著他的眼神已经垂涎欲滴了······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的欧伊利斯瞬间打了个激灵,飞速地摇了摇头。 百步开外,被牵来的壮硕公牛就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巨龙那特殊的硫磺味体臭,山丘一般压迫性的体型,和肉食动物独有的可怖尖牙,让公牛奋力挣扎起来,任凭僕从牵扯鼻环也不愿向前一步,靠前的僕人甚至被一头髮狂牛顶翻在地。 夜煞的鼻孔微微张开,敏锐的嗅觉让它瞬间捕捉到了食物的气味,巨大龙首转了过去,眼睛紧紧地盯著僕从牵过来的牛群,喉咙处开始发出“咕咕咕”的声响,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跡,显示著它迫不及待的心情。瑞德摆了摆手,僕从们便迅速退开,给夜煞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开餐吧,伙伴!” 隨著一声低沉的咆哮,夜煞猛地扑向了牛群,龙焰喷吐而出,將眼前的活食尽数烧成焦糊状,然后叼起其中一头,嘎巴嘎巴的几下咬合,將牛骨咬断后,仰头一咽,整头牛丝滑地顺著喉咙滑入食道。 欧伊利斯看著这一切,亦是震撼难言。儘管他个人对这次飞行之旅感到厌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只强大的龙作为交通工具,这样的安全高效性,就高风险的行商旅途来说是无价的。 瑞德挥了挥手,驱散夜煞行动间带起的烟尘,对欧伊利斯说道:“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后面是我安排一队人送你回家?还是在这住两天?” “回家,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见到索菲和小阿歷克西了。这次赚取的財富足够我未来十多年的富庶生活,没必要再冒险了。”欧伊利斯回答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也有著对未来的憧憬。 光脚的人才会去搏命,而有了身家,更多的是选择稳健和长远。 穿越了半个厄索斯,只丟了一只眼睛算是幸运了,而旅途中遇到的贸易城邦、土匪、马人,还有巨龙,足够后半辈子吹嘘的。 这胖子心下已经开始规划如何使用这笔钱,包括改善家中的生活条件,教养子女,以及投资一些稳健的长期生意。 瑞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精明的商人,知道如何在冒险与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点。 在欧伊利斯离开之前,瑞德还特意將从弥林城得来的精美匕首装进礼盒,打算作为礼物送给他儿子,作为对他忍耐这次不愉快旅程的补偿。 “我会让小阿歷克西好好珍藏这份礼物的。”欧伊利斯诚恳地说。玩归玩,闹归闹,別拿龙王的友谊开玩笑。起初只是因为名声好,才选择僱佣的佣兵头子,谁想到人家居然是来体验生活的瓦雷利亚龙王后裔,驾驭著庞大魔龙烧死近千无垢者的强大龙骑士。 不出意外的话,凭藉这次赚得的財富和驭龙者的友谊,未来无论是在商业上还是在其他方面,他都將拥有更多的优势和选择,为自己后半辈子谋得安稳。 “我就不多留你了。一路顺风,欧老友。” 送別了欧伊利斯,看著不远处饱足后蜷缩成一个圈,埋头呼呼大睡的夜煞,以及庄园外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的张望的人影,瑞德便知道自己接下来与平静生活无缘了。 不管是维斯特洛还是厄索斯,龙和龙骑士,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车马的速度再慢,那还有信鸽和渡鸦,阻挡不了城邦邻国间重要事件信息的传播和发酵。 一个坦格利安之外的龙之家族,谁知道对厄索斯乃至冰与火之歌的世界有多大搅动?不过既然已经搅动了世界,就把动静搞得再大一些吧! 很多时候,项目没开始之前,要先把ppt做得漂亮,最好再搞个光鲜亮丽的大门,如此方可拉来投资。 在商场上这叫宣传推广,在权谋中这叫先声夺人。 但无论如何,哪怕用尽手段,瑞德也要让自己的龙在这个世界上被称为正义的力量,而不是恐惧和战爭的象徵。 在弥林街头用十个金龙买的那沓羊皮纸上,瑞德奋笔疾书,新写就的羊皮纸上,有一段是这样的:“我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造物主赋予人类若干不可让与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第17章 各方反应 没错,瑞德剽窃了灯塔国开国公托马斯·杰斐逊,以及中兴之主亚伯拉罕·林肯的大作,提炼糅杂了一下,在刪改了不合时宜的部分內容后,又掺了点私货,被作为自己的口號散播。 瑞德的这篇《自由宣言》,后世收录编纂史书的学城学士和各地史学家们则更习惯称为《废奴宣言》,自ac歷106年发行,作为最成功的战爭藉口,助力了“黑龙王”瑞德针对厄索斯奴隶制城邦的一系列战爭。 儘管《废奴宣言》在名义上高举解放奴隶的大旗,但其背后的真实动机却远非如此单纯。瑞德巧妙地利用这一宣言,成功地获得了广泛的支持,尤其是那些深受压迫之苦的底层奴隶以及反对奴隶制的贸易城邦。 宣言的发布,不仅为他贏得了道德上的制高点,更在战略上削弱了敌方內部的稳定性。奴隶湾的三大城邦在宣言的衝击下,內部矛盾激化,反抗情绪高涨,奴隶暴动和起义频发,极大地便利了瑞德的军事行动。 与此同时,宣言的传播也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民眾对自由和平等的渴望,这种思想上的觉醒,虽然並非瑞德初衷,却在客观上推动了社会进步的潮流。然而,宣言中所掺杂的私货,如对某些特定族群的有意忽视和对新秩序的模糊界定,也为后来的社会动盪埋下了隱患。 在战爭结束后,儘管奴隶制被正式废除,但《废奴宣言》所带来的深远影响却远未消散。它不仅成为了瑞德的统治权利在法理上的重要基石,更在后世引发了无数关於自由、与人权的討论与反思。史学家们在评价这一歷史事件时,往往將其视为一个复杂的多面体,既有其积极的歷史意义,也包含著难以忽视的权谋与算计。 当然,这是后话。而现下,厄索斯和维斯特洛的各方势力,正在体验著安安静静的文字中蕴含著的巨大力量。 …… 在弥林,大金字塔。 “每一个人,无论种族、性別、宗教信仰或身份地位,都应享有这些天赋的权利。它们不仅是个人追求幸福生活的保障······” 文书奴隶用尽全力来抑制自己的表情,不让伟主们发现自己的异样。他的异样既来自对宣言中梦一样的文字的嚮往,也有对现实的无奈。作为高等的人才,他在多数时刻备受伟主及其子女的尊重,但脖子上项圈时刻提醒著他自己奴隶的身份。 儘管他的內心充满了认同和渴望,现实的残酷却让他明白,这些文字可能会点燃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之火,但对於他自己,一旦流露出一丝不该有的情绪,他將永远走不出这座金字塔。 “他以为他是谁!他怎么敢!”克拉茨·达兹纳克用混杂著吉斯语的瓦雷利亚语变种语言破口大骂:“他么的一个瓦雷利亚龙王余孽,敢自称奴隶解放者?” “当初那些个骑龙的为什么把毁灭老吉斯?为什么把我们这里变成殖民地?为什么把我们丰沃的土地烧成焦枯的废土,让我们再无法耕作?为何这里叫奴隶湾?为什么迫使我们贩奴?为什么让奴隶湾作为奴隶贸易的中转站?” “不就是他们自己需要奴隶么,矿洞、工地、作坊、妓院、血魔法实验······他他妈的十四火峰之下一天折磨死的人比整个厄索斯的新生人口还多······奴隶解放者!哪来的脸子?” 克拉茨的双眼燃烧著怒火,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克拉茨,冷静些。”一位年长的伟主轻声劝道,试图平息他的怒气。 克拉茨並未因此平息,反而更加激动。“冷静?我们还能冷静多久?那些文字,那些宣言,正在侵蚀我们的根基!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整个奴隶湾都將被顛覆!”克拉茨的声音越来越高。一些奴隶在角落里偷偷交换著眼神,神色晦暗不明。 “我理解你的愤怒,因为我感同身受,但这样无济於事,比起破口大骂,我们更需要为即將到来的战爭做好准备。” 克拉茨喘著粗气,逐渐平復了情绪,但仍难掩眼中的愤懣。“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只停留在愤怒上。我们需要策略,需要实际行动,这场战爭不仅是为我们的土地和財富,更是为了我们的生存和尊严。 周围的奴隶主们也开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首先是杜绝这些妖言惑眾的文字在我们的城市传播。” “我们必须严防死守,仔细搜查。一旦发现可疑內容,立即销毁,至於传播者,外邦人遣返,奴隶,杀!”克拉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而冷酷。“加强城內的巡逻和监控,防止那些煽动者暗中活动。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线和密探,確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掌握。” “对於那些已经受到影响的奴隶,筛出来,处理掉!”克拉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更多的军队和盟友,派遣使者,联繫渊凯、阿斯塔波、还有新吉斯,以及所有吉斯卡利后裔所建立的城邦,我们需要共同应对这场危机。只有团结一致,才能稳固我们的统治,抵御外来的威胁。” “我不是在给各位浇冷水,请別忘记他有龙!”西茨达拉神色复杂的说道:“三千无垢者,放到哪里都是可以横著走的力量,半天不到让那条黑龙烧没了近一千人。盲目堆砌军队数量是没有用的,我们需要有效克制龙的手段。” “密尔和布拉佛斯的蝎子弩,买!有多少卖多少!要快,我们不怕花钱!” “也许可以请其他的龙王来帮助我们,坦格利安的戴蒙王子经常做客潘托斯,派去信使。” “刺杀!不管是无面者还是遗憾客,钱不是问题,这个时候不花,留著当赔款么?” “各位的智慧是我们最大的財富,”克拉茨顿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们必须充分利用每一个可行的方案······” …… 布拉佛斯,海王宫。 “任何剥夺或侵犯这些权利的行为,都是对人类尊严的践踏,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谴责。因此,捍卫这些不可让与的权利,是每一个心存正义之士的共同责任······” “真是蛊惑人心的文字。”海王呷了一口酒,平復了一下澎湃的心跳。 “但不可否认,这些话確实触动了人心。”海王身边的谋士轻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思。“我们需要考虑的是,给布拉佛斯发来这样的信息,这位龙骑士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钱!”铁金库的看钥人一脸鄙夷地说道:“他在附后的信件中赤裸裸地表明了乞討的意图。『作为奴隶解放事业的先驱,自由世界的灯塔,我相信布拉佛斯的海王殿下和铁金库会倾力支持这份正义的事业,巴拉巴拉······』瞧瞧这要饭的口气!” 海王缓缓放下酒杯:“更多的是在试探我们的態度,布拉佛斯作为自由贸易城邦,若是公开支持他的主张,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整个厄索斯的局势。” “那么,我们该如何回应?”谋士眉头微皱,显然在权衡利弊。 “暂且观望,”海王沉声道,“保持布拉佛斯的中立,不被任何一方轻易拉拢。” “明白了,”谋士点头应允,“我会立即安排下去。” “等下!” “?” “象徵性的给点,这封公开信显然不只是给我们看的,別人也在看。”海王用吃了苍蝇的语气无奈地说:“我们不能显得过於吝嗇,也不能过於慷慨。布拉佛斯是由逃亡奴隶所建立的城市,这一点不能被遗忘。” 谋士若有所思地点头,起身离开大厅,著手安排一切。 …… 三女儿王国,33位总督议员所组成的至高议会。 “东西都看过了吧?”密尔大议长普勒西打破了沉默。 “不知所云!” “狂妄!” “一个名不经传的卑微小人物,妄想挑衅整个厄索斯的奴隶制城邦,简直异想天开。” “他有龙,我提醒在座诸位。” “我更关心的是,这是否会对我们在时间列岛的布局造成影响。”密尔一员克斯托夫问道。 “现在说这些是否为时过早?石阶列岛和弥林相隔著几千里格,您的思维是否过於跳跃了,克斯托夫阁下?” “说到这里,也有个情况需要大家討论一下。”里斯议员立桑卓·罗嘉尔发言道:“近期石阶列岛的劫掠行为已经有了失控的跡象。我甚至接到报告,说有本土的商船在那里失踪。我们原定的计划是畅通自己的航路,同时打击敌对城邦的商贸。我们要的是一种不太过分的、可持续的商贸和劫掠模式,但现在克拉哈斯那个不遵號令的海盗头子,正在做著涸泽而渔的事情。” “关於是否限制他的行为,以及是否需要调整现行策略的討论,我们需要更多详实的信息。把这份提案放在下次至高议会召开的时候吧。” …… 瓦兰提斯,黑墙內。 “又一个龙王?”象党执政官庞赛蒂斯·维萨马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另一位虎党执政官的脸色。 那位的脸色明显也没好到哪里去。 作为由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建立的城市,甚至连城市的上层阶级和执政党都由银髮紫眸的瓦雷利亚后裔组成。 瓦兰提斯本应和龙王家族有著密切的联繫,但瓦兰提斯的霸权崛起之路却是由海对岸那个龙家的开国君主亲手拦腰打断的。 …… 维斯特洛,君临,红堡。 “这些权力不仅构成了人类王国的基石,更是每个人生来应当享有的基本保障。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应在这片大地上平等地享有这些权利。正是这些不可剥夺的权利······” “我真没想到狭海还有这样的有识之士。”韦赛里斯接过侍酒雷妮拉公主递过的酒杯,脸上看不出神色。 为了龙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形成新的龙王家,族坦格利安对龙和龙蛋的把控歷来严格。当然,狭海对面那个是例外,那条百米级別的成年黑龙明显不是坦格利安的產物。但它自出现以来,就成了御前会议的关注点。 “恕我直言陛下,这文字的確漂亮,但其人所作所为甚是狂妄。”御前首相奥托·海塔尔爵士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听著很符合骑士精神,心怀正义,怜悯弱小,不畏强权。”御林铁卫队长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说道。 “他有一条龙,虽然龙焰的威力无人能当,但仅凭一条龙去征服一座城邦,甚至整个奴隶湾,从这方面说確实有些狂妄。”鲁內特尔国师说道。 “我知道新的龙王家族的出现会引发关注。”財政大臣林曼·毕斯柏里伯爵疲惫地说道:“但现下我们除了打探消息,关注动向外,没有多少可用的力量投射到遥远的狭海对岸几千里格远的地方,你们確定要继续在与我们不太相关的事情上浪费御前会议的时间么?” “林曼说得对。”韦赛里斯国王微笑著接受劝諫:“我们更需要关注的是君临的稳定和七国的安寧,至於那位自封的龙王,让他去折腾吧,只要他不跨过狭海,对我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影响,不是么?” 关注,但没有措施,原因是:坦格利安家族目前仅有的两个御龙者,一个九岁,一个跟情妇住在龙石岛不回来。 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漠不关心的態度有些不满,但终究没有再开口。 鲁內特尔国师则轻轻摩挲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的光芒。 “那么,下一个议题,有关戴蒙王子······”奥托神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韦赛里斯:“戴蒙又怎么了?” “陛下······” “奥托?” “戴蒙王子留下了一封信或可以解释原委,陛下。”鲁內特尔国师缓缓展开一卷羊皮纸。 “戴蒙·坦格利安,龙石岛亲王及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有幸宣布,即將按照瓦雷利亚传统,迎娶第二任妻子,她將获得龙石岛夫人梅莎丽亚的头衔,夫人怀孕了,按照坦格利安家族的传统,必须在孩子的摇篮中放置一颗龙蛋······” 林曼·毕斯柏里伯爵:“开什么玩笑!” “梅莎丽亚是谁?”科利斯·瓦列利安费解道。 “戴蒙的娼妇。” “这明显是叛乱,陛下!”奥托下了结论。 “我无比赞同,爵士。”泰兰·兰尼斯特爵士附和道。 “我弟弟想激怒我,隨他去吧。”韦赛里斯捏紧了酒杯,压抑著怒火。 “全天下都在看著,陛下。”科利斯提醒道,君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那你想让我如何,让他披上黑衣?发配绝境长城?还是把他的脑袋插在矛尖上?” 奥托陈述道:“您已確立了雷妮拉公主为王储,戴蒙却宣称在龙石岛的所有权和铁王座继承人的身份,现在他又偷了龙蛋。” “戴蒙偷了哪颗蛋?”一直沉默的雷妮拉公主用高等瓦雷利亚语问道。 “梦火的,半年前,公主亲自挑选的,准备放入贝尔隆王子摇篮的那一颗。”老龙卫首领躬著腰,耷拉著脑袋,小心翼翼地回答。 第18章 龙蛋事件 红堡的议事大厅內迴荡著韦赛里斯国王愤怒的咆哮声。 “他到底有没想过我究竟给予了他多少的忍耐和宽容!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於纵容!让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毫不珍惜!肆无忌惮!无视我给他的机会,丝毫不理解我的难处,根本不考虑家族的处境······” “发出敕令,立刻送还龙蛋!赶走那个娼妇!还有,他必须回谷地去,回到他法定妻子雷婭·罗伊斯身边,否则视为叛逆!我会召集军队,亲自把他擒拿问罪!”韦赛里斯国王愤怒地下达命令。 然而在座的眾位大臣们心下却是愉悦的。在引发韦赛里斯国王的睡龙之怒这件事情上,除了戴蒙的作死行为,还有部分御前大臣们的默许、因势利导和顺水推舟。 国王之手奥托·海塔尔爵士非常厌恶戴蒙,这是公开的矛盾。眾御前会议大臣们也一样討厌戴蒙。戴蒙在ac歷103年至ac歷105年末,先后出任过財政大臣、法务大臣以及都城守备队队长,在这段丰富的履歷中,他以一己之力招致了大多数重臣和贵族的反感。 原因包括但不限於糟糕的政务能力,酷爱舞刀弄枪,热衷於对罪犯实施残酷的刑罚,性格暴躁、喜怒不定,华丽且危险的行事作风,並且对铁王座充满了野心。 最后一点是最主要的,对铁王座的野心。 几乎所有的臣子都喜欢弱势的君主,不折腾,听劝,易於拿捏。奥托这位专横、强势、有能力且拥有长时间辅政经验的御前首相更是如此。这使得他和韦赛里斯这样意志不坚、天性和蔼、乐於討好、耳根子软的君主异常合拍。 反之,戴蒙那样意志坚定、性格强势、脾气暴烈、喜怒不定、颇有“残酷的”梅葛遗风的王位继承人,是所有臣下牴触的存在。 但韦赛里斯没有儿子,按照ac歷101年大议会的先例:男人永远比女人优先。君王无子,王弟的继承权利在公主之上,例如ac歷92年贝尔隆王子越过兄长伊蒙王子的女儿雷妮丝公主成为王位继承人。 兄终弟及的传统在前,戴蒙是铁王座顺理成章的合法继承人,这让包括奥托爵士在內的诸多大臣和贵族坐立难安。 “绝不能让戴蒙登上铁王座!”奥托在给哥哥旧镇伯爵的信中写道:“他会成为『残酷的』梅葛第二,甚至更残暴。” 与之相比较,“王国之光”雷妮拉公主看上去是个更好的选择,更好拿捏的未来君主,或王储之位的暂代物。持此观点者不在少数,但这个实际操的时候,又绕回了那个老梗:按照ac歷101年大议会確立的传统,男性继承权永远比女性优先。 在法理不足的情况下,攻击对方人品成了御前大臣们最擅长也最乐意做的事情。戴蒙王子喜好奢华、行事放荡不羈、鲁莽又暴躁,而且本身也做出不少出格和冒犯的行为。 奥托先后说服韦赛里斯相继解除了戴蒙王子財政大臣及法务大臣的职务,但很快就为此后悔,因掌握多达二千人“金袍子”后,戴蒙反倒得到更多实权。隨后王子又被指责手段酷烈残暴,但没有实际性的处罚。 ac歷105年末,戴蒙王子被朋友们捧为“首都亲王”,君临民眾又送他“跳蚤窝之主”的绰號,他欣然接受並引以为荣。这种公然的冒犯行为传到国王的耳朵里依旧是不了了之,国王虽然无意立弟弟为王储,却也偏袒有加,一直在宽容自己的弟弟。 但有个名人说得好:话说多了,事就可能变成真的了。 日积月累,总有些不好的东西逐渐在国王心中生根发芽。 半年前,艾玛王后和贝尔隆王子双双去世,戴蒙带著麾下的金袍子在妓院里纵酒狂欢,说出了“一日王储”这句往哥哥心头插刀的话。 当晚,某个渴望晋升的金袍子小队长,以告密者的身份异常顺利地面见了韦赛里斯国王。 戴蒙彻底惹怒了一直以来维护他的哥哥。待为妻儿治丧完毕,韦赛里斯国王立刻著手解决长期搁置的继承问题。他不顾杰赫里斯国王ac歷92年的裁定及ac歷101年大议会的先例,正式册封女儿雷妮拉为法定继承人和龙石岛公主。 在君临举办的盛大典礼上,“王国之光”雷妮拉坐在铁王座底部她父王的脚下,接受数百位领主的致敬,他们以荣誉起誓效忠,將来要维护她的权利。 而戴蒙,则愤愤不平地辞去都城守备队队长之职,与情妇梅莎丽亚一起前往龙石岛。 此次的龙蛋事件,则又是一次墙倒眾人推。 御前会议的最后,奥托自告奋勇,前往龙石岛宣读国王的敕令。 …… 首相塔。 奥托正在女儿阿莉森的帮助下,穿戴鎧甲。毕竟此行危险,戴蒙歷来喜怒无常且胆大妄为。 “我交代你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奥托问著进度。 “我······”面对父亲的询问,阿莉森显得有些犹豫。 “聊天?做石雕?读书?” “我······” 阿莉森支支吾吾。奥托的眼神严厉起来,这件事关乎家族的前程,关乎王国未来的走向。但显然女儿没有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 “父亲,我······我一直在努力,但国王他······他似乎对我没有情爱那方面的想法。”阿莉森的声音颤抖,她害怕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 奥托嘆了口气,他的女儿还在奉行著那套淑女的做派,顾忌著同公主的姐妹情谊,但家族的前程不容耽搁。 奥托拍了拍阿莉森的肩膀,又勾起女儿那圆润精致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目光,说道:“阿莉森,你是我的女儿,我相信你能够做到。记住,要为国王分忧,为王国尽忠。” 阿莉森低下头,她肩负著家族的期望和责任。 “我明白,父亲。”阿莉森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坚定。“我会尽力去做。” 奥托满意地点点头,他相信自己的女儿能够明白大局,能够承担起这份责任。“记住,国王的心意难以捉摸,但你可以通过你的智慧和魅力去影响他。你要成为他的知己,他的支柱,让他离不开你·····”奥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在阿莉森的心中。 阿莉森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这条路並不容易。 “首相大人?”克里斯顿·科尔爵士推门而入。 阿莉森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又扣起了指甲。 “我们准备了20个好手,另外哈罗德队长会一同前往,船只已准备妥当。” 奥托点点头,对克里斯顿的安排表示满意。“很好,我们即刻出发。” 阿莉森看著父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作为旧镇之光,海塔尔家族的小姐,河湾地有名的淑女,自己很早就背负了家族的期望,而父亲对家族的联姻大计更是用尽了心思。 先是丧偶的贝尔隆王子,然后是戴蒙,十五岁时,父亲带著自己入宫,不久后,正式把目標锁定在“少壮王”韦赛里斯身上。 儘管雷妮拉公主已被昭告为王位继承人,但无论宫廷內外,仍有很多人希望韦赛里斯能生下男嗣,因为韦赛里斯国王此时尚不满三十岁。七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王后的空位,无不渴望藉助联姻,將家族的血脉融入铁王座,並藉此获得无与伦比的政治影响力。 ······ 龙石岛,龙石堡。 “戴蒙在哪?”奥托问道。 “您来晚了一步,两天前,他收到狭海对面传来的消息,现在他大概已经做客潘托斯。”梅莎丽亚托著肚子回復道。 “那么你就是他的那个娼妇,梅莎丽亚了?” 梅莎丽亚脸上闪过一丝慍怒,但很快镇定下来:“我是梅莎丽亚,大人,您的来意我早已知晓,我深知自己身份卑微,不堪此等殊荣,王子带回的龙蛋就在这里,您隨时可以將它拿回去復命。” 应著梅莎丽亚的话语,龙石岛的僕人抬上了一个內置火焰的容器,科尔爵士在奥托的授意下,上前用披风包裹著手,打开了容器的盖子,里面赫然是丟失的那颗龙蛋。 奥托爵士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梅莎丽亚,似乎在评估她的每一句话。他缓缓伸出手,示意手下人上前取走龙蛋。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 “我此行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取回龙蛋。根据国王的敕令,你將被驱逐出维斯特洛,遣返里斯,海塔尔家族的商船在码头等你,请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梅莎丽亚······『夫人』。”最后一个称谓,奥托刻意顿错了一下,拉出了长音。 梅莎丽亚的脸色变得惨白,站在龙石堡的高处,恶劣的海况一目了然,海面风急浪高,远处乌云堆积,风暴隨时可能到来。“好心的大人,我已身怀六甲,难道您忍心让一个孕妇冒著暴风雨穿越狭海吗?” 奥托爵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没有丝毫同情:“这里是龙石岛,是韦赛里斯国王统治的土地,在这里,国王的命令必须被奉行!” 梅莎丽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她仍试图爭取:“大人,我请求您,至少让我等到风暴过后,再离开也不迟啊!” 奥托態度轻蔑:“说的全天下只有你一个女人怀孕一样,你必须即刻启程,海塔尔家族的船只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庇护,至於能否平安抵达,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第19章 大建设和小波折 弥林,凯塞山口南侧。 凯塞山脉包夹著一块巨大的平原,形成了一个天然河谷地。斯卡札丹河的一条支流起源於这条河谷最深处的山脉合拢处,將平原分割成不规则的六个区域。 而河谷只有两个入口,北面的贴近凯塞山口,东西宽约1里格(冰与火世界长度单位,合约4.5至5.5公里左右),南面出口则靠近扎拉西,宽度约1.5里格,將这两处缺口堵上,便形成了一座天然巨型城池。 这便是瑞德的计划中的爆兵基地。这样的地理位置在军事上易於防御,作为后勤基地又有著安全稳定的生產环境,简直是天赐宝地。 河谷地四周环山,仅有的两处出口易守难攻。他计划利用这里的天然屏障,建立起两座坚不可摧的军事要塞,將河谷地作为未来征战四方的重要支点。 瑞德正在进行大建设。 要爆兵,就要先扩充人口上限,要扩充人口上限,就得大批量大批量地建设住房;大批量大批量的建农小麦农场、苹果园、牧场、啤酒花农场、磨坊、麵包作坊、酿酒作坊;同时根据人口基数设置合適数量的消防水缸、饮水井、教堂、雕像、喷泉、花园、旗帜、酒馆、儿童娱乐设施以及监狱、绞刑架、示眾吊笼和各色刑具;还要厘定治下领民承受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范围內的税收和食物物配给。 只有这样,才能获足够数量的基础人口,而这些基础人口又会维持新建成矿坑、採石场、伐木场、弓箭作坊、制矛作坊、盔甲作坊、铁匠铺等功能性建筑的运转,继而生產出供养自身和一只庞大军队的各类物资。 只有这样,瑞德才能成功地扩充人口上限,爆兵壮大自己的实力。 领地的人口、农牧业、矿业、手工產业、商业和军队发展是一种系统性的循环,相辅相成,当这个循环做大时,任何一块受损,都可以被这个循环快速补强。 那时候瑞德就获得了碾压对手的力量。 总之,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性工程,需要瑞德精心规划和组织。这需要確保每一块的建设都能顺利进行,同时也要考虑到资源的合理分配和利用。而为了高效地完成这些建设任务,瑞德需要大量的原材料。 要想富,先擼树。穿著红色裤衩,扛著重斧的伐木工人成批地进入树林,砍伐树木,拖回伐木场加工成板材,然后扛回储存区。这些板材在瑞德规划下,飞速变成房屋、作坊、仓库等各种设施。 石料也是不可或缺的资源,採石场的工人们挥汗如雨,用铁镐敲击坚硬的岩石,將它们敲碎成適合建造的石料。再由犍牛拉拽的拖车运回储存区。 “所以,一半木料,一半石料,装满您的储藏区,是嘛?”身穿丝绸外衫,手上带著十个大金戒指,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满脸福相的系统商人用和善的语气说道。 “是滴!”瑞德没好气地回答。 “那么一万四千三百金龙,盛惠盛惠!”商人双手合十,兴奋地不住揣摩。 “这比之前的价格贵了百分之五十!你不解释解释?”瑞德瞪著商人,拍了下桌子。 招募巨龙,花掉了100万金龙,还剩下33万,西茨达拉送来了价值约40万金龙的金辉幣作为瓦雷利亚钢宝剑“鹰身女妖之爪”的赎金,海王象徵性的给了1万金龙。加上之前在贸易中赚的,减去最近建设领地花的,瑞德还剩下不到50万金龙,钱不经花,完全不经花,现在的他恨不得每个金龙都掰成两半使用,所以錙銖必较。 “这个、这个、他这个商品的价格呢,是受到供求关係影响的,当供给大於需求的时候,价格就会变得低廉,反之,当供给小於需求······” “住嘴!轮不到你来给老子上政治经济学,你一个系统商人,要什么货,嗖的一下子就变出来了,你缺的哪门子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商人嘿嘿一笑,满脸堆褶,像是盛开的菊花:“您有所不知,那嗖的一下,也是需要能量的,能量哪来的呢?当然是这个嘍!”说话间,伸出手指在瑞德面前形象地撮了撮。 “这个能量呢,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產生,他只能从一种形式转换为另一种······” “拿上钱,滚!” “好嘞,大人!” 商人麻溜地一鞠躬,脸上的笑意更甚,仿佛刚刚的一切爭执都不曾发生过。而系统面板上的金幣余额瞬间被减去约定的数目,对等的木材和石料则突兀地出现在储藏区,而周边的领民对此习以为常,丝毫未觉奇怪。 瑞德望著商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虽然要钱要物资,要遵守能量守恆,会有供给影响价格的机制,但作为自身最大的依仗,系统爸爸是真的给力。 只要金幣进入系统余额,只要相应的资源进入储藏区,那么各类不同功能的建筑会隨著自己的指令瞬间出现在大地上。 建好的住房內会“嗖”的一下出现一个农妇人,很快就大了肚子,很快就抱著婴儿,很快就小孩遍地跑,很快意识空间內的领主大厅门前就出现了围炉煮食,等待为自己效命的流民。 这些主要的青壮人口又很快隨著生產功能类建筑的出现,被逐个转换变成工作人员,为瑞德生產各类物资。 或是在兵营建筑內,通过消耗金幣、武器装备將其转化为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 瑞德嘆了口气,转身走向储藏区,查看刚刚到手的木材和石料。这些资源对於领地的发展至关重要,无论是建造房屋、修筑城墙,还是打造武器、训练士兵,都离不开它们的支持。 隨著时间的推移,河谷地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得益於系统速度的加持,和前期资本的原始积累,以及河谷內的绿洲、铜矿、铁矿和丰富的石材资源。瑞德所擘画的蓝图不断地实现。 一片片居民区,一座座不同类型的作坊、教堂、医院、酒馆不断出现,一座座坚固的塔楼拔地而起,一段段高耸入云的城墙,一座座农场、牧场,一个个矿坑、採石场······ 从高处望去,自然的绿色不断退却,人类建筑的斑斑点点不断扩大蔓延,整个河谷地呈现出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瑞德站在高处,俯瞰著这片逐渐繁荣起来的土地,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期待。 这里將成为他征服世界的重要支点,也將是他实现梦想的起点。 古时君王喜爱登高望远,或看无数工匠劳役穿梭忙碌的建筑工地奇观,或看城市內万千错落有致的屋舍,熙熙攘攘的人群;或看威武霸气,肃然列队的军队;总之就是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瑞德体会到了,真的很爽。 可很快,一个异常的情况映入他的眼帘。 万千標识己方单位的绿点中,有个標记敌人的小点正在以不规则的路径,用不慢的速度向著高坡移动。 瑞德伸伸手,身后的隨从很有眼色的递上了密尔透镜。 通过密尔透镜,瑞德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夫,面容隱藏在抱在身前的那框子苹果后面。 待路过一个巷口时,瑞德的视线被建筑遮挡,但在系统界面上,一个標註己方单位的绿点消失了,等到標记敌人的小点再次出现在视线范围內的时候,瑞德看到的却是一个扛著板材的伐木工人。 无面者?不应该啊,海王都给钱支持自己进攻奴隶湾了,怎么黑白院还接老子的订单? 瑞德心中疑云密布,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著各种可能。难道说,这无面者的刺杀行动並非来自布拉佛斯海王的指令,而是某个私人僱主所为?亦或者,这是某个对手为了扰乱他的布局,故意布下的疑阵? 他眼神微冷,手指在身旁的石栏上轻轻敲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身后的隨从卫士立刻肃立安静下来,生怕打扰了领主的思绪。 瑞德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留下吧,这河谷里接二连三瞬间出现崭新的建筑物,两个星期就能成熟收割的麦田,还有那些个把月就长大的小孩这种事情,的確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 正好,试一试传说中无面者的斤两。 意念隨之一动,僱佣兵营地,身穿黑衣,蒙头覆面,装备绳索、鉤爪和短刀的刺客不断出现。 他们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隱匿於四周的阴影之中,只待瑞德一声令下,便如同鬼魅般发动攻击。 瑞德再次举起密尔透镜,仔细观察著那个不断变换身份的敌人。此刻,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名普通的奶农,抱著一摞奶酪默默前行,仿佛完全不知自己已成为眾矢之的。 瑞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隱匿的刺客们接到指令,如同被唤醒的恶魔,纷纷从藏身之处跃出,向著那奶农扑去。 然而,就在刺客们即將得手之际,那牧民却仿佛感应到了危险,爆炸声隨之响起,呛人的浓雾笼罩了牧民原先站立的地方,待到浓烟散去,那名牧民消失得无影无踪。 瑞德目光一凝,无面者,確不容小覷! 第20章 无面者 循著红点標註的位置,瑞德再次举起密尔透镜,仔细搜寻著对方的踪跡。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个不熟悉的敌人。此刻,对方已经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瑞德怒极反笑,紧跟著下达命令,整个区域的守军都迅速围拢过去。 无面者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完全不在意即將到来的围攻。 不打算抓活的了,瑞德心念一动,外围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准备將入侵者射成筛子。然而,就在箭矢即將离弦之际,无面者的身形再次一晃,竟又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瑞德眉头紧锁,早知道无面者的潜行能力极为出色,但也没想到会如此棘手。 再次找到红点標註的位置,却是一片树林和灌木丛,根本看不到人影,瑞德迅速调整策略,命令士兵们分成小组,以扇形展开包围,务必找出无面者的藏身之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士兵们的搜索依旧没有结果。瑞德心中焦急,这种提心弔胆、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很是折磨!必须儘快解决这个无面者。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忽然指著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喊道:“在那里!” 瑞德立刻望去,只见树林中果然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心中一喜,立刻命令士兵们包围过去。 然而,当士兵们靠近那片树林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瑞德心中一沉,又被人给玩了。 就在这时,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忽然在瑞德的耳边响起:“是在找某人吗?” 瑞德寒毛耸立,猛然回头,无面者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瑞德迅速拔出腰间的长剑,准备迎战。 然而,无面者却並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面无表情地说道:“瀆神之人的確很有本事,但瀆神之人不该拒绝千面之神给出的恩赐,凡人皆有一死。” “凡人皆需侍奉!”瑞德回答道。 无面者还没来得及惊讶,六七把长剑便向他砍来。含恨出手的重装剑士毫无保留,大开大合,只攻不防!在自己眼皮底下让刺客溜进了领主的背后,瀆职!这是严重的瀆职! 瑞德紧握长剑,迅速地后退。方才已经见识了无面者的强大,自己一旦失手,后果將不堪设想。 无面者身形诡异,如同鬼魅一般,轻鬆避开了重装剑士们的致命一击。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结合当下的境况,那嘲讽简直拉满了。 重装剑士们並不气馁,他们配合默契,不断变换著阵型,试图找到无面者的破绽。然而,无面者的身手实在太过灵活,每一次攻击都被他巧妙地化解。 瑞德完全不顾手下的死活,撒丫子一路狂奔,刚才的惊险一幕让他后怕不已,趁著重装剑士拖住无面者的功夫,有多远跑多远。 预想中的刺客被甲士剁成肉泥的场面没有出现,无面者忽然身形一闪,竟然出现在了一名重装剑士们的背后,手中的匕首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划破了那名剑士的喉咙。 重装剑士们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奋勇地向无面者扑去。 但只有剑光闪烁,没有血花飞溅。 在重装剑士们的围攻下,无面者身手灵活,走位刁钻。 瑞德拼尽全力逃跑,领主的全身板甲结构精密、包裹严实,防御力高超且行动灵活,但却很重,所以瑞德跑得並不快,隨著一声惊呼,瑞德回头望向战场,却又看见了熟悉的烟雾。 烟雾迅速扩散,將战场笼罩其中,烟雾中人影闪动,似乎有无数个人在同时移动。 这是无面者逃脱的徵兆。瑞德心中一沉,如同被狗撵一般,不顾一切地狂奔。 此时停下来就意味著死亡。烟雾中的无面者如同鬼魅一般,让人防不胜防。重装剑士们的惨叫声陆续传来,让瑞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妈的!人家的刺客都是攻高防低,走的是隱匿身形、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路子,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是死瞅著不放,鍥而不捨,正面硬刚甲士,还做起烟中恶鬼来了。 瑞德边跑边骂,心中满是不忿。 这样的无面者完全顛覆了刺客的常规打法,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无面者在烟雾中穿梭的身影,那些如同鬼魅般的动作,让人心生寒意。 焦急万分中,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一路向前狂奔。心跳如鼓,汗水湿透了衣衫,双腿灌铅一般沉重,却不敢停。 “瀆神之人不该逃跑,恐惧使你落入陷阱,而现在,千面之神已经注视了你的命运。” 犹如耳语的话让瑞德汗毛倒竖,紧接著便是前胸透出的剑刃,一股剧痛袭来,让瑞德几乎昏厥过去。 “凡人皆需侍奉!”无面者拔出剑刃。 瑞德无力跪倒在地。 “嘶昂~!”愤怒的龙吼从天空传来。 “我的大爷誒!可算来了!”望著半空中那巨大的身影,瑞德喃喃道。 巨大的火柱从天而降,范围攻击的龙焰淹没了瑞德和无面者。 火光之中,无面者的身影扭曲消散,似乎连灵魂都被这龙炎吞噬,快到瑞德还没来得及欣赏这该死的刺客脸上的表情。 趴在地上,瑞德只觉热浪扑面而来,脸上的汗水瞬间蒸发,衣物燃成灰烬,毛髮也烧没了,鎧甲发红变软,化作铁水缓缓流下。 当火焰逐渐消散,瑞德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片焦土之上,无面者的踪跡已无处可寻。只留下一把狭长的刺剑静静躺在飞散的骨灰中。 瑞德躺在地上,忍受著剧痛,但心中却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庆幸的倒不是什么心臟长在右边,而是系统的加持和护佑——只要血条不空,再重的伤势都可以慢慢养回来。望著自己所剩不多、呈现高危红色的血条,他一阵后怕。 “活著,真好。”瑞德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过去行为的反思。 夜煞降落在瑞德的身边,硕大狰狞的龙首轻轻地拱著瑞德,发出一阵关心的低鸣。 “滚蛋!”瑞德一巴掌呼过去,笑骂道。他可不想因为擅自移动导致伤势加剧。 “来个喘气的!弄个担架把老子抬回去!” 重伤的瑞德被抬回领主府时,领地內的医疗人才也隨之匯集到他眼前,像推销商品一般介绍自己的特色疗法。 依照现有的医学水平,外伤的康復无非就那两点,止血和预防感染,更深奥一些的,比如修补受创的神经组织、臟器一类的,旧镇学城顶尖的医学博士来了也抓瞎。 这里的医学体系,更像是粗浅的草药学、巫术、朴素自然科学以及初级的人体解剖学的结合体。就这,也比系统给出的医生强上些许,或者不只是些许。 第一位是理髮匠,他扛著一根缠绕著红白布条的杆子,腰间別著一把锋利的小刀。“这象徵著流下的血液,大人,將手放在立柱上,割开手腕处特定的血管,放出多余的血液,有助於伤口癒合……” “打出去!再敢行医就打断他的狗腿!” 第二位是裁缝,带著日常吃饭的傢伙事。“大人,我可以缝合伤口。” 听著靠谱一些,瑞德心道。 裁缝用脏兮兮的手掏出同样脏兮兮的瓶瓶罐罐介绍道:“我这里还有各种灵性动物的粪块,將它们缝合进伤口內,有助於癒合······” “我有个疑问,你治好过几个人?”瑞德齜著牙花子问道。 裁缝颇为羞涩的支吾道:“这个······到目前为止,神还没有眷顾过我。” 这生恐不感染的疗法,也无怪乎百分百的致死率。 “送到医馆打下手,还有,再敢玩屎就把他扔进水牢里!” 第三位是铁匠,带来了烙铁。“大人,用烧红的烙铁熨烫伤口,可快速止血,在截肢和刀剑创伤上都十分有效,大家都知道,这是上周我刚为地牢打制的刑具,我做了一些改动,刚好適合您的……” 虽然感觉这傢伙有点仇恨自己的领主,可方法还有那么点靠谱,保留,但暂时不考虑使用。也不是怕疼,自打得了龙,瑞德也成了不焚者,还是比较高级的那类,龙焰都不怕,融化的铁水顺著身体流淌丝毫不觉疼痛,这玩意杀菌还行,收束伤口估计效果不大。 第四位是个女巫,或者草药妇人,或者森林德鲁伊什么的。“我为您带来了蚂蚁,沼泽水蛭,蟾蜍,乾枯的鸡爪子和蘑菇,大人。用蚂蚁咬合伤口后,掐掉身体部分,再涂抹上蟾蜍汁液,利用水蛭消肿,再配上蘑菇进入冥想世界,您將在精灵的帮助下修復身体,重获新生。鸡爪子的乾燥粉末则可用於驱邪……” 看著老女人几年没洗、乾枯打结长出蘑菇的头髮,以及半边脸上的脓包,瑞德表示难以接受。但考虑到她是早期的朴素自然学家和动植物医药探索先驱,瑞德吩咐道:“送到医馆去打下手,不许她直接接触病人……” “大人,这是个邪恶的女巫!”第五位神职人员打扮的医疗人才满脸兴奋地插嘴道:“大人!我有一套很好的分辨方法,只要把她绑起来扔进河里,如果浮起来……” “住嘴!禁止攻击同事!”瑞德没好气地打断他:“说你的治疗方法!” “额,大人,比起接受世俗医生的治疗,我觉得您更需要神明的祝福,如果您前往教堂长跪祈福,祂必將赐福於您……”偷瞄著瑞德越来越黑的脸色,神职人员飞快地转变思路:“当然,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我觉得赎罪券也是一种极佳的选择,只要钱幣叮噹一响,灵魂隨即应声……” “来人!把他拖到教堂里跪著,我没好之前他不准起来!” 靠谱的人才也还是有的。 第六位是药剂师,穿著花花绿绿的,衣衫上左一个兜,右一个兜。他上前介绍了自己的草药。“大人,我为您带了晒乾的蒲公英、牛粪石、鸵鸟油、柳树皮萃取物以及罗盘草萃取物,分別用於外敷和內服,这些药物都有较好消炎及止痛效果,另外如果您的疼痛难以忍受,我这里还有罌粟製剂,当然,这个药止痛强效但却有成癮性,我会非常小心地控制用量……” 吶,这个就叫专业,听著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第七位是一身阿拉伯风格打扮的医生。“大人,您伤口是贯穿伤,这种伤口不能直接缝合,要让伤口的洞从內壁四周长好,因此需要用纱布条进行导脓,我会用草药水煮过的纱布条穿入您的伤口,將脓液和血水、以及腐烂坏死皮肉带出来·····” “当然,这个过程並不愉快,如果您难以忍受,我也可以小剂量地使用鸦片製剂。另外之前药剂师介绍的那些药物也是有效的,可以配合使用……” “另外此期间保持清淡饮食,禁止饮酒,保持衣物和居住环境的乾净卫生……考虑到您的特殊体质,我们也可以用火烤来去除引发伤口化脓的污染物,火焰霸道,能够吞噬一切,但也能净化一切······” 中世纪的阿拉伯文明,还是比较开放包容的,比较对象就是隔壁的欧洲。许多在欧洲受到迫害的学者,药剂师和原始外科手术医师纷纷前往阿拉伯世界。而同时作为东西方文明交匯点,阿拉伯医生也不缺乏中医药知识,所以他们的水平才是这群人中的最高点。 “叫什么名字?”瑞德满脸欣赏的问道。精英人才与普通领民不同,有名有姓有性格。 “阿维森纳·托比布,为您效劳,大人!” “你呢?”瑞德转头望向药剂师。 “帕拉塞尔·迈德塞,为您效劳,大人!” 瑞德郑重地表示:“我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隨后,瑞德转向其他留下来的医疗人才,严肃地说道:“他俩算是你们中间最顶尖的,我要求你们向他们学习,同时也要求你们相互学习。不要藏私,大家积极探討,集思广益,治疗手段要取其精华,摒弃糟粕,把真正有效的治疗手段应用到治疗中,而不是依靠那些荒唐的方法。” 在场的医疗人员面面相覷。 瑞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够形成一个医疗团队,並且发展下去,研究各类疾病,改良药剂,探索新的治疗手段,以此提高领地內的医疗水平。” 没错,瑞德打算建个研究性质的医院,儘管是个血条战士,但有条件给自己添加额外的保障措施,何乐而不为呢。至於小白鼠,未来十数万甚至上百万的领民总有人会受伤生病吧? 研究得好是医学进步,研究不好也算是尽了最大努力,並且给予了病人临终关怀。 “现在,阿维森纳和帕拉塞尔留下,其他人离开。”在进行了有效且深入的医患沟通后,瑞德放下了悬著的心,可以治疗了。 第21章 戴蒙 弥林。 天空中出现了一条精瘦细长,脖子如蛇一般扭曲,后足带有翼膜的猩红色巨龙。 飞行中,它的鳞片在夕阳的余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红芒。翅膀扇动间,带起一阵阵狂风,使得周围的云层都为之翻滚。 “血虫”科拉克休。 下方的大金字塔內,传来阵阵喧闹声,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正在等待著欢迎仪式的开始。 科拉克休仿佛感受到了下方眾人的注视,发出一阵独特的嘶鸣。 声音迴荡在整个弥林城上空,隨后,这个庞然大物缓缓降落在大金字塔前的平台上,巨大的双翼將半个平台笼罩在阴影之下。 龙背上的驭手,身穿黑色鳞状鎧甲,披著散发,腰间配著瓦雷利亚钢宝剑“暗黑姊妹”。 浪荡王子,首都亲王,跳蚤窝之主,戴蒙·坦格利安。 “蓬蓽生辉,不胜荣幸,欢迎您的到来,王子殿下。”伟主达西·格拉扎笑著行礼,用並不熟练的瓦雷利亚语说道。 “给我的龙准备活食。”戴蒙同样用高等瓦雷利亚语毫不客气地说道。在空中盘旋时,他便敏锐地注意到弥林的城墙和金字塔上放置了数量不少的蝎子弩,虽然没有掛弦,但也让科拉克休感到不安全,也让他感到不是很舒服。 “这是自然!”达西笑道,说罢一挥手。 早有准备的奴隶动作迅速地牵来一头头肥猪和山羊,这些牲畜被刷洗过,拾掇得很是乾净整洁,是准备敬献给巨龙的食物。 一名打扮得光鲜亮丽,银髮紫眸、有著明显瓦雷利亚血统外貌的女僕捧著小块的麵包和盐走上前来。 “在弥林,我们没有类似確认宾客权利的传统仪式。但为了表达对您的尊重,我们结合了维斯特洛和瓦雷利亚的欢迎仪式。” 戴蒙从龙背上跃下,揪起一小块麵包,蘸盐吃下。完成仪式后,他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参观你们的金字塔。” “当然,王子殿下。您的到来本身已经回应了我们的请求,作为回报和感谢,弥林將尽力满足您的需求。宴会已准备好了,请隨我来,我们在那里详谈。” 戴蒙点了点头,跟隨达西走进了大金字塔。科拉克休则留在外面,享用独属於自己的大餐。 大金字塔內部金碧辉煌,装饰奢华,与外面的喧囂形成了鲜明对比。墙壁上雕刻著精美的浮雕,描绘著弥林的歷史,空气中瀰漫著香料和鲜花的香气,让人沉醉其中。 宴会厅內,一张巨大的长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和酒水。身著华丽服饰的宾客们围坐在桌旁,欢声笑语不绝於耳。戴蒙和达西在眾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宴会厅。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几位重要的宾客。”达西微笑著说道,指向了宴会厅中的几位人物:“他们分別是弥林的各大伟主家族、来自渊凯、阿斯塔波、新吉斯等城邦的使者,以及有名气的佣兵团首领。” 作为宾客应有的回应,戴蒙一一向他们点头致意。 这些宾客中,有的身著华丽的绸缎托卡,绑著各色丝带和铜盘、浑身遍布金银珠宝,彰显著他们的尊贵身份;有的则穿著朴素却精致的手工服饰,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还有的明显流露长期刀头舔血的危险气息。 相同的是,对於应邀而来的戴蒙,他们的脸上都露著討好和期待,毕竟,在巨龙的支援下作战,总是更有安全感。 “多恩人?”戴蒙敏锐地扫视到几名穿著很有沙漠特色的客人,胸前红黄交错的火焰纹章十分显眼。 “是的,他们也是伟主议会请来的顾问。”达西轻声解释道。 “在承受龙焰这方面,他们的確很有经验。”戴蒙冷笑道。 “在屠龙这方面,我们也同样很有经验。”福勒·乌勒反唇相讥。 “唰~!”瓦雷利亚钢剑直亮亮地指著福勒·乌勒的鼻子。 而后者也是面露挑衅的看著戴蒙。 宾客们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来,宴会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了戴蒙和福勒·乌勒身上。 空气中顿时充斥著紧张的氛围。 戴蒙的眼神冷冽如冰,瓦雷利亚钢剑的剑尖微微颤动。福勒虽然面露挑衅,但眼神中也不乏警惕,戴蒙歷来以喜怒不定、脾气火爆著称。 “王子殿下,別请別这样,他们也是宾客。”达西连忙上前劝阻,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今天是我们的宴会,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而破坏了大家的兴致。” 戴蒙微微眯起眼睛,收回剑鞘,但身上的气势依然不减。他冷冷地看了这位狱门堡骑士一眼:“有这帮子地鼠在,再好的宴席也是一股屎味,我是吃不下去了。” 说罢又转头望向达西,不客气地吩咐道:“你应该知道这里面哪几位和那个驭龙者见过,或者打过,晚些时候让他们来找我。”说罢大步流星地离开,只留下达西风中凌乱。 “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达西黑著脸大吼道,办砸了事情,总得要个明白。 精通歷史的文书奴隶小跑上前,附耳小声为其解惑。 作为对龙充斥著近乎贪婪的欲望的吉斯后裔,达西对龙王家族的歷史知识显得有些不合格。戴蒙这一支作为雷尼丝小王后的直系子孙,老祖奶奶的尸骨至今下落不明,米拉西斯的骸骨还在狱门堡外晾著,让他跟乌勒家族的人一个桌吃饭?没有当场开片,应该感谢早些时候送上的麵包和盐。 同样的,在“龙之怒”的那段多恩人的至暗时刻,每个多恩城堡平均被龙焰焚烧过三次,而狱门堡被特殊照顾,烧了九次以上,五代狱门堡伯爵死於非命,上百名直系和旁系亲属或死於龙焰、或死於暗杀、或死於“意外”。仅仅言语相讥已经是最大的克制。 …… 晚些时候,大金字塔的客房 与之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不同,戴蒙的客房內充斥著酒香和欢笑。 “谷地人跟绵羊干?” 戴蒙坐在客房的软榻上,手中把著一杯青庭岛金色葡萄酒,显得很是享受。 他身旁围坐著几位来自弥林的贵族,正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各种奇闻异事,而这句疑问正是出自其中一位年轻的奴隶主之口。 “这个问题有趣。”帕尔达拉挑了挑眉,说道:“我听说谷地人那里的风俗有些奇特,他们喜欢在丰收的季节里,让年轻的男子与绵羊进行一种仪式性的接触,以此来祈求来年的丰收和安寧。” “哈哈,简直是胡说八道!”另一位宾客闻言大笑起来,“维斯特洛的谷地人可是出了名的刻板和保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唐的习俗?” “因为那里的女人古板、强势、尖酸、刻薄,床笫之间像块木头一样冷硬无趣。”戴蒙脑海里想著青铜裱子的模样,堆砌著形容词,隨即又笑道:“相比之下,谷地的男人更喜欢大尾巴绵羊的屁股。” 客房內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之前那名瓦雷利亚血统外貌的女僕立刻伏倒在戴蒙的怀中,做小鸟依人状,適时地表示:绝不让龙王大人在她这里有这么糟糕的体验,她要好好抚慰龙王大人冰冷的心灵。 这话再度让房间里充满男人间的鬨笑,原本紧张的氛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客人们纷纷举杯。 西茨达拉明显不適应这样的场合,不同於这帮作陪的紈絝子弟,他算是提前做了一些功课的:符石城的小姐——雷婭·罗伊斯是戴蒙王子的法定妻子,夫妻俩不谐的婚姻是《谷地羊美》的典故出处,如此明目张胆地附和,被喜怒不定的戴蒙记恨了怎么办? “说起来,王子殿下,您召集我们过来,不应该是想了解那位的信息吗?”西茨达拉適时地將话题引向了正事。 “你提醒得对。我们確实需要谈谈那位。”戴蒙放下酒杯,调换了一个舒適的坐姿:“放鬆些,说说你的看法,关於那位突然出现的驭龙者和那条龙,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 “那条龙很大,每个无垢者方阵的列宽在25码左右,以此对比,那条黑龙的头尾长度不低於100码。” “除了龙,他应该还有什么底牌,要不就是有一只数量不少的军队,让他自负到还没有战斗就已经篤定了自己的胜利。”西茨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道:“而且,明明已经正式宣战了,那份宣言也在痛斥奴隶制,我却感觉他並没有对我们这群奴隶主展现出过多的敌意,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按理说,他应该对我们的城市和人民保持警惕,甚至是敌意。” “那位驭龙者很傲气,作为战胜者,他本可以拿走我们家族的瓦雷利亚钢剑,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对我们有一种优越感,或者说鄙视。他、他对待奴隶、战俘、平民、贵族都有一种没有区別的態度,他平等地鄙视我们所有人。” “並不奇怪,”戴蒙轻轻旋转著手中的酒杯,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欣赏:“瓦雷利亚龙王平等的鄙视同类之外的所有人。” “並非全部如此,大人。”西茨达拉附和道,“他的鄙视並非出於愤怒或恶意,而是一种冷静而深刻的洞察,一种骨子里的骄傲感。这种態度,让我既感到不安,又莫名地有些钦佩。” “钦佩?”戴蒙微微扬起眉毛,显然对这个词感到意外。 西茨达拉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这是在面对他时,我內心生出的感觉。” “他还让我下次见面时头上插上红色羽毛,这样就能避免在战场上烧死我,以便在战后我能为他效力。” “插上红色羽毛?”戴蒙闻言乐了。“他是展示他的宽容和仁慈?还是在挑衅?” “都不是,他可能就是单纯的想让我活著。” ······ “他不是一个表达欲望特別强烈的人,但绝对很会打探消息······”帕尔达拉信誓旦旦地表示道:“很有原则,或者说固执,在弥林郊外伏击他的那次,我许诺的一箱子金幣是个诱饵,事后他坚持让我履约,把钱给他送去。” “他的朋友,潘托斯的商人欧伊利斯说过一句他的口头禪,或可能是族语:言出如金!” “言出如金?”戴蒙重复了一遍。“很看重承诺?” 帕尔达拉耸了耸肩道:“在履约和强迫別人履约这方面,的確很看重。”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这算亮眼的了。” “是啊,大人。”帕尔达拉附和道:“他不仅坚守原则,还非常善於隱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和他打交道,您永远都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的金钱观也很奇怪,在来弥林之前,他依靠出色的指挥和精锐的人手贏得了一场针对多斯拉克人的袭击,这帮人本可以卖不少钱,但·····” “他很记仇,在竞技场有人出言侮辱,隨后他就用一个小本子记录这些人的家徽,当天夜里,就开始抢劫,纵火,还释放了一头关在竞技场里的『长翼龙』对弥林造成了很大破坏······” ······ “王子殿下,小人曾是潘托斯商人欧伊利斯手下的隨从,在小人的印象里,那位驭龙者最开始是扮作一名佣兵出现在潘托斯的,最早他只有三十几號人,不到十个人有盔甲,但很快他就贏得了口碑,『言出如金』就是那时候他喊出的口號,一年,他在潘托斯经营出了一座小城堡,有近千號人,都是精锐老兵······” “他绝对是个贵族,因为只有贵族才会给自己的士兵配置那种带纹章的罩衣,红色罩衣上一条黑色张牙舞爪的龙·····” “红底黑龙?贵族?”戴蒙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將这个身份与那个家族相匹配。 但酷爱舞刀弄枪、酷爱酒肆、赌坊和妓院的他,读书是真的不上心,怎么也回忆不起《七国主要贵族世家谱系及歷史》的记述,以及关联和沿革的《贵族纹章学》內容。也许发信息让学城帮著查查? “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会流落到潘托斯,成为佣兵?” “这正是我们感到困惑的地方,大人。”西茨达拉接话道,“所有的线索终结於一年前的潘托斯郊外,仿佛他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但无论是哪种身份,都无法否认他的能力和野心。” 第22章都在做准备 凯塞山脉的河谷地,铁匠作坊区。 伤筋动骨一百天,但瑞德只用了半个月,伤好了。 瑞德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讚美系统爸爸,不管怎样,伤愈后的身体再次充满了活力,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在此之前,瑞德准备先给自己弄点保命的好货。 首席铁匠大师哈姆·布莱克面对瑞德额头冒汗,生恐自家的领主找他后帐,努力解释道:“您之前的板甲,我用的是最好的钢锭,进行了十数次锤炼,最后用冷锻完成塑形,还做了油淬和渗碳,钢的性能已经发挥到了极致,还拥有最好的防护外形······”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人家一攮就透了!”瑞德用无面者留下的刺剑轻轻拍打著手心,经歷龙焰的洗礼,销钉、护手、缠绳等组件和装饰物都烧乾净了,只留下一柄裸露的剑身。 三稜锥形状的刺剑样式,一面打著无面者的面具浮雕,一面是凡人皆有一死的铭文,另一面则是一个看不懂的类似a的符號。 盯著那熟悉的烟雾色质地、水波状纹理,哈姆哪还不明白瑞德的心思,嚎叫道:“大人,这是瓦雷利亚钢啊!” “然后呢?” “复製不出来!” “然后呢?” “真的复製不出来!大人!要不我去地牢里蹲俩月给您解解气?” 瑞德一脚踹了过去:“我是问你能不能复製?我是问你复製不出来的原因!” 哈姆踉蹌几步,差点摔倒,但立刻站稳身形,颤声道:“大人,瓦雷利亚钢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其锻造技艺极其复杂:需要龙焰和血祭魔法,可更难的是没有原料,有人说只需要普通钢铁,依靠魔法的手段让其拥有了轻盈坚韧的属性;也有人说那是一种只存在於古瓦雷利亚十四火峰底下的一种特殊的珍贵金属,在刚玉矿或者金矿矿脉中存在的稀缺伴生矿,一种非常轻盈且坚韧的红金色金属,在经歷血祭魔法和龙焰锻造后成为瓦雷利亚钢。” “还有人说原料根本不是天然矿物,是死去的矿工的怨灵凝结的晶体。传言也不是毫无依据,火山矿洞高温难耐还充斥有毒的雾气,少说要死掉上千名奴隶,才有可能开採出一份瓦雷利亚钢武器所需要的锻造材料。最关键的,现在的瓦雷利亚已经沦为废墟了,烟海里进去的人很多,活著出来的没几个。” “所以你有技术?”瑞德敏锐地发现了,这傢伙只说了材料上的困难,流程却很是熟悉。 哈姆灿笑著说道:“如果真有这种技术,我早就给您打造世界上最坚固的盔甲了,毕竟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人。如果有瓦雷利亚钢武器或者器物,我可以藉助血祭和您的巨龙喷吐的龙焰对其重铸,但让我从无到有的去冶炼一块瓦雷利亚钢,还是那句话,我愿去地牢里蹲俩月来惩戒和反思自己的无能。” “卡尼纳斯!”瑞德呼喊道,商人的作用不就是互通有无么,这傢伙曾夸下海口,只要钱到位,这个世界上有的,他都能搞来。 “不必这么麻烦,有现成的瓦雷利亚钢锭,重铸要简单很多,十万金龙一磅,大人。”商人卡尼纳斯·麦钱特应声回答道。 “便宜点!”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考虑这是种轻质魔法金属,打造一把常规的手半剑大概只需要一到两磅的材料。” “我还想打一套甲。”普通的盔甲扛不住瓦钢武器,唯有以瓦克瓦。 “那需要二十磅以上的材料,恕我直言,大人,您现在付不起价钱。” “卡尼纳斯!”瑞德亲切地揽住商人粗短的脖子:“亲爱的卡尼纳斯!” “生意就是生意!”卡尼纳斯挣扎著,努力保持社交距离。 “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体。如果再遇到类似的危险情况,我没了,你会怎么样?有想过么?” 什么时候刮的流行风?pua系统成常规操作了? 卡尼纳斯停止了挣扎,无奈地嘆道:“我也只是系统功能的一部分,造物主的神奇赋予了我鲜活的性格和享受生命的能力。但您仍然可以把我视作一个等价交换的既定程序,很抱歉大人,我无法完成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 卡尼纳斯犹豫了一下,补充道:“给您个建议吧,大人,面对普通人类的常规武器,羊皮纸厚度的瓦钢和正常板甲厚度的瓦钢发挥的作用是一样的,镀一层在鎧甲外面,权且应急,后面有条件了再换。” “······” 瑞德思忖片刻,觉得卡尼纳斯说的在理,自己目前的確没有能力支付一整套瓦雷利亚钢甲的费用。但一想到之前被无面者穿刺的恐惧,他咬了咬牙,狠声道:“那就先镀一层!” 大建设花钱如流水,现如今瑞德只剩下不足二十万金龙。还要留著一些钱应急,最终瑞德买了两磅瓦钢。 “靠你了,哈姆。把这个也融了加进去,一把剑,一套甲。把咱的徽章印上去,要简约大气,还要不失低调奢华,还要保证坚固性能,要乍看不起眼,但越看越惊艷······”瑞德將手中的刺剑丟给哈姆,巴拉巴拉,提了一堆驴头不对马嘴的要求。 哈姆心中一凛,紧巴巴的材料和难伺候的高標准要求,这还真是个精细活! 他重重点头:“大人,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倾尽全力!” …… 弥林,格拉扎家族的金字塔。 达西收到奴僕来报时,戴蒙已经骑著科拉克休飞走一段时间了。 “你们为什么不挽留他?” “我的光明,没人敢拦一位龙王,昨晚他和达兹纳克和洛拉克家族的两个少爷,以及作陪的宾客宴饮畅聊到后半夜,那个女奴他享用了,但送去的礼物留在房间里一分未动。” 达西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戴蒙会如此决绝地离开,更没想到连一丝迴旋的余地都没有留下。“他可曾留下什么口信?” 奴僕摇了摇头,恭敬地回答道:“只是让我们转告您,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久留,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我的光明。” 难道真的是因为乌勒家族那几个骑士的事情惹恼了他?还是说,戴蒙本身就没有帮助弥林的想法,就是来歇歇脚,顺带打探下新出现龙王的消息? 但很快来自大金字塔的奴僕打断了他的思考:“伟大主人们今早召开议会,需要您的到场,特令小人前来通知。” “我会准时参加的。”达西低落地回復道。身为格拉扎家族的直系成员,自然有列席议会的资格。 他挥手示意抬轿的奴僕转道前往大金字塔,隨后陷入了思考。 戴蒙的离去令弥林失去了一个获得盟友的机会,继而失去了一种反制巨龙的有效手段。 伟主议不会去探究背后的缘由,因为昨日有目共睹的不妥帖的客情招待,今天的议会上一定少不了对他和格拉扎家族的质询与非议。 想到此处,达西心情有些沉重,该如何解释?如何应对呢? 达西的轿子行走在尘土飞扬的弥林街道上,街道两边到处都是破土动工的痕跡,监工们毫无体恤地將鞭子甩在已然筋疲力竭的奴隶身上,势必要赶在入侵到来之前,榨乾这些会说话的工具最后一丝劳动价值。 到处都是坑道,到处都是地洞入口,到处都是肩扛手提转运土方的奴隶,在那几个来自多恩乌勒家族的顾问建议下,伟主们大量动员奴隶,挖掘用以躲避龙焰的坑道和地洞。 “达西叔叔!”一声打招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与身材臃肿喜欢坐轿子的达西不同,西茨达拉作为弥林年轻一代中少有的军事人才,更喜欢骑马出行。 “西茨达拉?你不去大金字塔吗?”近期为了防范即將到来的入侵,议会频繁召开,他这侄子作为弥林贵族中少有的军事人才不应当缺席才是。 “奉命去迎接多斯拉克人的卡奥。” “凯塞山口不是被那个龙王封锁了吗?他们怎么过来的。” 西茨达拉翻了个白眼,达西作为他们家的亲戚,除了宴会和说漂亮话的本事以外,其他的简直一言难尽。 “断掉的是商道,弥林的北面全是荒原,没有可供设卡的地形,虽然没有水源,可这帮子马人只要有草,哪里都能行走。” “议会不开了?” “不开了,无面者至今没有消息,大概率是失败了;戴蒙今早也驭龙飞走了;老吉斯拒绝派出援军;多斯拉克人是我们最后的外援尝试。” 达西鬆了口气,戴蒙的不辞而別不是唯一的坏消息,这对弥林来说是坏事,但对於个人来说是好事······ 至少不用自己独自承担所有的指责与非难。 “那议会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达西问道,虽然自己不用独自扛下所有,但议会接下来的决策依旧会关係到自己的利益。 西茨达拉耸了耸肩,无奈道:“还能怎么做,收缩防线,按照多恩人的建议加固城墙、多挖一些地道和藏兵洞,等待敌人的到来。如果能让多斯拉克人加入,没准还能在敌人行军路上,进行几次骑兵突袭。” “我们真的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那个佣兵头子会不会只是在虚张声势?” 看著仍旧抱有幻想的叔叔,西茨达拉嘆了一口气。“我们的探子冒死打探回的消息,他在鎧塞山口的军营里,至少看见了两个千人规模的骑兵军团。另外,连绵的营帐至少能容纳上万人的步兵部队。別忘了他还有条龙。那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有能力威胁弥林。” 达西闻言,心中一沉。这些举措无疑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可弥林城虽然坚固,但面对龙焰的洗礼,又能坚持多久呢?达西朝著西茨达拉招招手,隱晦地示意他附耳过来。“我们说一句悄悄话,你觉得这次我们有胜算吗?” 西茨达拉四下望了望,然后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很悬,议会已经开始布置破坏工作了。” “那······”达西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西茨达拉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达西叔叔,我得走了,时间紧迫,我必须赶紧去参与迎接多斯拉克卡奥的事宜。” 说完,西茨达拉便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达西望著西茨达拉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弥林的未来充满了不確定性,而他自己,也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寻求生存之道。 “吉喜!”达西呼唤著自己的管家,贴著耳边吩咐道:“去给我准备一顶带红色羽毛的帽子,羽毛一定要又大又显眼,做得隱蔽点,不要声张。” ······ 弥林城外。 西茨达拉骑在马上看著纳千家族的长辈走上前,与来访的卡奥和他的血盟卫们交涉。 正使手舞足蹈,声情並茂。翻译的奴隶用流利的多斯拉克语,向来访的卡奥实时转述。 “邪恶的佣兵曾在草海上击败了三千名多斯拉克人,虽然那些穿铁衣的懦夫只有六百人。” “邪恶的佣兵头子,残杀了70余名手无寸铁的多斯拉克妇孺老幼,很多迷林人,目睹了他的罪行。” “邪恶的佣兵头子禁止我们与伟大的卡奥进行奴隶贸易,不允许我们用粮食、盐巴、铁器等生活必需品,交换您伟大胜利的俘虏。” “金子,你们的。美女,你们的。礼物,你们的。武器,你们的。只要伟大的卡奥能与弥林合作,帮助弥林消灭那个邪恶的佣兵头子,我们的宝库为您敞开,予取予求。” “伟大的卡奥,您是草海上的太阳,但您的身边,需要一轮皎洁的月亮。我们二十大伟主家族的贵女……” 看著纳千家族长辈用添油加醋、酌情刪减、威逼利诱、拖人下水的外交词汇不住地煽动和蛊惑多斯拉克人,西茨达拉略显尷尬地嘬起了牙花子。 “关於那条龙的话题,一点儿都不提,这合適吗?” “你到底站哪边的,如果多斯拉克人不帮我们,想过后果没有?” “可这样多斯拉克人的卡奥不会识破吗?” “他要是识破了就会拔刀来砍我们了,这就是你带兵在这儿杵著的意义。” 第23章 列神岛 最初的布拉佛斯事实上是遍布隱蔽的海湾中的数百个岛屿。这里沼泽遍布,近海的地方几乎全被一座如山峰一般的岛屿环绕著,仅留了一个足够容纳远洋商船进出的天然峡口。 约bc歷500年左右,一群来自瓦雷利亚殖民地的逃亡奴隶和避难者们在月咏者的带领下来到这座被海湾包围的群岛,他们决定將这里当成隱秘的避难所,这些人实际上是布拉佛斯的第一批居民,也是最初的城市建设者。 为了躲避瓦雷利亚人的龙,这里极其封闭,只进不出,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繫,基本无人知晓,直至瓦雷利亚的末日浩劫突然爆发,布拉佛斯才正式对外界公开。 走在布拉佛斯的街头,任何人都会为他独有的水上风情所陶醉,因为她建筑在最不可能建造城市的地方——水上,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她就好像一个漂浮在碧波上浪漫的梦,诗情画意久久挥之不去。 但对於布拉佛斯人的祖先来说,这是他们的苦难。 强势的民族在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时会放弃种地,拿起斧头,求助於邻居。而弱势的群体,埋头苦耕才是他们的出路。 初代的开拓者们忍受著常年不散的瘴气、恶臭的沼泽和带毒的蚊虫,在这里櫛风沐雨、披荆斩棘、篳路蓝缕。 因为水网遍布,所以需要大量的小舟,为了抵抗突如其来的潮水,以及兼顾偶尔外海航行的需要,船头和船艄向上翘起,后世的子孙形容他们祖先的设计很有诗意,像一轮弯弯的新月。 布拉佛斯很少有五层楼以上的建筑,因为这是鬆软的地基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但这里的建筑楼层高度却又超过其他城市的平均水平,因为这里可供建房的地皮十分紧张,甚至因此城市中很少有树木的痕跡。 比起坚实的陆地,在这里建房要耗费五倍以上的成本和精力。首先要去十几里格外的森林砍伐30尺以上的油性树木,阴乾,削成木桩,再密集地打入鬆软的沙土,排出地下的水分,以此提高地基的承重能力,防止建筑物的沉降。然后从远处的山丘开採来石料,铺设房屋的地基,通常要铺设10尺以上,做足防水和防潮的措施,而后才是正常的建房程序。高昂的成本和狭窄的地皮,使得布拉佛斯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灰色的石头房子,密集得几乎要靠在一起,没有所谓的房间距,甚至有些房子就建在河道上。 布拉佛斯遍地都是水,但她却是个缺水的城市,因为海水是不可饮用的。居民们需要从远处的水源地运水,最初的城市供水依赖肩挑手提,后来依靠牲畜,再后来,膨胀的人口和日益下降的城市宜居度,让布拉佛斯人忍无可忍地建造了高架水渠,跨越沼泽和浅滩,从大陆中將新鲜淡水运送过来,因此这条水渠被称为甜水渠。是的,饱尝了艰苦之后,一杯清水的感觉就是那种难能可贵、沁人心扉的甜。 “真是脆弱的城市保障性系统。”布拉佛斯郊外山丘的高处,甜水渠的取水口,瑞德將数十个绑著配重石块的密封木桶依次踹了下去。 那是扭力投石机配备的生化武器,把病死的牲畜塞进木桶里密封,然后放在太阳下暴晒…… 布拉佛斯这样的地形看似易守难攻,实则脆弱得一匹。出口就那一处,弄几艘沉船往里头一堵,物资供给立刻中断。最要命的还是水源,海湾地形让这个城市根本没有地下水源,甜水渠的取水口一扒,整个城市的蓄水池和公共喷泉的水源一个月內就会枯竭。 “人员已经就位了,大人。”首席刺客哈桑·萨巴赫说道。 “那就行动!”瑞德熟练地打开保护套,架起密尔透镜。这次是有钱后新购的高级货,可以通过伸缩套管,更换镜片来调整缩放率和焦距,观察范围远,成像清晰,用於战场观察和偷窥都是极佳的选择。瑞德调试完毕,將镜头对准了一处码头。 布拉佛斯四处临水,到处是码头,而它的两个主要海港一个在北,一个在西。北边的是紫港,只供布拉佛斯商船和舰队停靠,西边才是对外开放的码头,挤满了外地船只。所有的船只都必须先停靠方格码头,海王的海关官员將在那里登船检查货舱。 “来自瓦兰提斯的红神祭司和圣火之手?”海关官员疑惑道。 布拉佛斯人泛信,但大部分的神庙都位於城市中心的一个岛屿“列神岛”上。眾多神庙中最为壮观的是月咏者神庙,因为正是他们带领最初的布拉佛斯人来到岛上避难的。 此外还有喜欢重复建设和不停娶妻的眾水之父、喜欢变脸和赐死的千面之神、喜欢角色扮演的七神,甚至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神灵也都供奉在庇圣所之中。 岛上的神庙自然也包括喜欢玩火的拉赫洛,但光之王信仰在布拉佛斯是个小眾群体,这一整船的红袍僧和圣火之手是不是太多了? “光之王的启示,大人!长夜黑暗,处处险恶。在之前的祷告中,我等有幸一睹未来的幻影,光之王,圣焰之心,影子与烈火的神,也是热量和生命之神,他的启示就在“列神岛”上。”逗乐艺人扮演的祭司头领满嘴跑著火车。 “什么奇奇怪怪的······”海关官员腹誹著,但面上保持著礼貌。 在布拉佛斯,所有的神灵都受到尊重。做生意起家的城市,遇上的神庙都要拜拜,给点儿施捨。 海关的主要职责是徵税,而拉赫洛的信徒基本都是穷鬼,狂热、非理性、还会经常性的反要施捨。虽然心里犯著嘀咕,但回想自己並不丰厚的薪水,以及岌岌可危的家庭债务,海关官员不想多事,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瑞德在密尔透镜中看著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能忍到现在那是为了养伤和做准备。 之前的刺杀,查不到是什么人下的单,查不到海王是否参与或者默许,但实施者出自千面之神的庙宇——黑白之院,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既然如此,先拿他开刀吧。 利用宗教纷爭来掩饰报復,是他思量许久的计划之一。岛上的神庙密布,每一座都代表著一种信仰力量。而在这个信仰多元的城市里,各种宗教间的平衡和竞爭始终存在。 瑞德將镜头转向“黑白之院”,位於列神岛一个小小的岩石山丘顶上,一座无窗的深灰色石头神庙,岩石阶梯从门口直通向下面带顶篷的码头。神庙的穹顶尖利且漆黑,与白如骸骨的鱼梁木大门形成鲜明的对比,犹如阴阳两极。此刻,神庙的大门紧闭,周围一片寂静,仿佛与世隔绝。 “为了光之王!”黑夜中,高亢的呼喊声响起,偽装成拉赫洛狂信徒的刺客和纵火者向黑白院扑了过去。 “火与冰!光与暗!生与死!白天黑夜!盛夏寒冬!”入戏的小丑扮演著红神的祭司,手舞足蹈、满脸虔诚地讚颂:“消灭寒神!消灭这个黑暗、冰冷、死亡的暗之神!为了我主的荣耀,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无所畏惧,向这个玄冰之魂!黑夜与恐惧的远古异神宣战!战斗吧!虔诚的信徒们,犹如上古救世主亚梭尔·亚亥一样,挥舞光明使者的火焰剑,终结这场永世的纷爭!光之王与你们同在!战斗!战斗!······” 刺耳的呼喊声在夜空中迴荡,带著狂热与决绝。那些偽装成拉赫洛狂信徒的刺客和纵火者,仿佛真的被的光之王赋予了无穷的力量,他们挥舞著手中的火把和涂抹了沥青、点燃了火焰的武器,如同愤怒的火焰,向黑白之院汹涌而去。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黑白之院却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大门在巨大的撞击声中被打开,从內部透出的微弱光线与外面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无数雕像沿墙站立,高大又凶险,红烛在它们脚边摇曳。在神庙中央是一个直径十尺的毒水池,池边摆著一些石杯。墙壁设置多处空穴,部分空穴中躺著来此饮下池水、寻求死亡的人。寧静、诡异,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为了光之王!”呼喊声再次响起,更加激昂,更加狂热。伴隨著刺耳的尖叫声和混乱的奔跑声,黑白之院瞬间被熊熊烈火包围,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瑞德透过密尔透镜,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瞳孔中映射著火焰。 刺客们训练有素,行动迅速,他们一边高喊著光之王的名號,一边袭杀黑白院的牧师和侍僧,而纵火者们则手持火把,在黑白院內四处纵火,將装有沥青的瓦罐拋向神庙的各个角落,製造混乱,火势迅速蔓延,將整个神庙吞噬。 黑白之院的神侍们措手不及,他们试图扑灭大火,但火势太过猛烈,根本无法控制。一些人试图衝出神庙,却被偽装成信徒的刺客们拦截,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隨著己方单位开始出现大量伤亡,瑞德意识到无面者出手了。他迅速调整密尔透镜的焦距,试图捕捉到无面者的身影。 然而,混乱的场面中,根本无法锁定精通变脸之术,行动诡异,身形飘忽不定的大师级刺客。他们混跡在牧师和侍僧中间,甚至混杂在瑞德的士兵之间,往往在目標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完成了刺杀。 但不同於之前的情况,这里没有混乱复杂的环境供他们潜行偽装、辗转挪移,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无面者的能力,所有人密集的拥堵在一起,他们的確可以通过利落的身手杀死更多的敌人,但阻止不了自己的灭亡。 有个別无面者杀死瑞德的人手后,拔下脸皮和衣衫,试图用拿手好戏矇混出逃,但在系统的身份標识下无所遁形,迅速被围杀。 不知道为什么,瑞德总感觉这些从黑白院里涌出来的刺客和自己在鎧塞城遇到的那个不是一个力量级別。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黑白之院內的火光逐渐减弱,抵抗开始减少,一层大厅千面之神的信徒被尽数杀死。然而,战斗还没有结束。 火光、廝杀和混乱,很快引来了城防军、巡夜者、民兵和救火队员。所剩不多的己方人马立刻和这些援军搅在了一起。这种深陷重围的战斗一般是没法撤退的,但瑞德的人马本身就是死士,悍不畏死的刺客和纵火者,本著不留活口的决绝向布拉佛斯的援军杀去,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绝望的画面。 鲜血四溅,断肢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瑞德通过密尔透镜,目光冷冽地注视著这场残酷的战斗,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和犹豫。 刺客和纵火者如同疯狂的野兽一般,不断地冲向布拉佛斯的援军,他们的眼神中充满对死亡的漠视。 而布拉佛斯的援军也不甘示弱,奋力围杀在自己城市里纵火和杀戮的暴徒。 然而,在这场力量悬殊的战斗中,刺客和纵火者很快陷入了劣势。被不断突破,压制,围杀。 战斗临近尾声,黑白之院的大门中走出了一名身穿亚麻布白袍的老者,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反而透出一种超脱和淡然。 慈祥之人,无面者的领袖。 慈祥之人站在燃烧的神庙前,冷冷地看著这一切,良久,他突兀地转头望向瑞德所在的方向。 隔著近两里格的距离,能看见个鬼? 看著镜头里的慈祥之人,瑞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儘管无法尽数消灭黑白之院最核心的爪牙,但也给其製造了足够的混乱和破坏,黑白之院在短时间內无法恢復元气。顺带的,还挑动布拉佛斯这座寧静水城里诸多和谐相处的神庙更加“相亲相爱”。 瑞德又將镜头移到另外一处,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胯下,那艘原本就是充当消耗品的船只时机恰当地开始缓缓倾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儿坐沉在了航道中央…… 远远观察著的瑞德露发出满意地轻笑,一套组合拳下来瑞德相信近期布拉佛斯人应该没有能力再搞事情了。 他好整以暇地將昂贵的密尔透镜拆解,妥帖地收纳在衬有丝绒保护套的皮匣內,背上皮匣,然后骑马奔向远方的密林。 良久之后,一条漆黑如墨的巨龙腾空而起,融入夜色,好似从未出现过。 第24章 与戴蒙的合作 奴隶湾外海,天空是蓝的,大海也是蓝的,天上的白云也是那么的白。 无怪乎学校的老师们独爱强调以景写情,以情写景。心情好的时候,平凡的景物也会觉得异样的养眼。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微风拂过,带来了海水的独有咸味。 远处的海鸥也是又大又肥,看著就喜庆。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隨风而去。 烧了黑白之院,屠了一堆千面之神的信徒,干掉了数量不明但数量不少的无面者,在布拉佛斯搞了一通破坏,瑞德意念格外的通达。 夜煞似乎感受到瑞德的愉悦,故意降低飞行高度,用尾巴轻轻点著水面,带起无数的浪花。 瑞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感受著微风拂过指尖的温柔。 “你的表情让我回忆起自己第一次驭龙飞行的时光!”沙哑、带著独特韵味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喊话声传来,让瑞德猛然一惊。 “嘶嘎~!”夜煞猛地侧身,拍打著翅膀拔高,拉开安全距离。 一条猩红色精瘦巨龙正无声无息地滑翔在不远处,因为没有拍击翅膀,放鬆中的一人一龙都没有察觉到它的靠近。 看著那標誌性的细狗身材,猩红色鳞片,以及蛇一样修长扭曲的脖子,还有龙背上骑手那张狂放不羈的脸,瑞德立马认出了对方,戴蒙·坦格利安。 因为拉开了距离,再加上飞行时的风噪,双方无法用言语来交流。 戴蒙向下摆了摆手臂,然后主动降低了高度。那意思是······聊聊? 瑞德心中一凛,戴蒙的出现绝非偶然,就是不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坦格利安找自己何事?但对方主动示意和平,那就聊聊吧。 实力上瑞德是不怵的,夜煞的体型已达到百米级別,是仅次於开国三龙瓦格哈尔的存在,而“血虫”科拉克修的体型还在“青铜之怒”沃米索尔之下。当然龙的战力不能和体型简单的掛鉤,论凶猛,科拉克修能单换瓦格哈尔。论拼命,瑞德觉得五五开;论自保,瑞德认为问题不大。 夜煞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它稳稳地调整著飞行姿態,与戴蒙的科拉克修保持著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缓缓下降高度。 最终双方在一片较为平坦的沙滩上降落。 科拉克修:“嘶嘎~!嚶~!嚶~!嚶~!” 夜煞:“嘶昂~!” 两头巨龙用各自独特的嘶吼声示威。 “安静!” “放鬆,伙计!” 戴蒙和瑞德各自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安抚自己的伙伴。 戴蒙首先从科拉克修的背上跃下,稳稳地站在沙滩上,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瑞德也隨后跳下夜煞的背,与戴蒙保持著一个礼貌的距离,双方打量著对方。 戴蒙的身形挺拔、精瘦强健,拄著瓦雷利亚钢宝剑“暗黑姐妹”往那一站,刀削斧刻的面容,银金色的长髮,干练的皮衣,配合身后“血虫”科拉克修那邪性、凶悍的气场,百分百还原了那张世界名画。 与之相较,瑞德的装扮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首先是脸嫩,虽是银髮紫眸,但16岁的肉体年龄让他拥有柔和的面部曲线,缺少那种男人都渴望的硬朗线条和沧桑气质; 其次是穿著非常混搭,里衣穿著防风的皮衣,外面套著新得的镀瓦雷利亚钢板甲,头上带著雷锋帽,帽头上套著定製的铜框防风镜,脖子上套著小羊皮缝製的救生背心,背后还背著用丝绸缝製的降落伞散包,桶盔掛在腰带上,围著腰带叮铃咣当的掛了一堆诸如密尔眼、匕首、水壶、地图包、调味品盒、乾粮袋之类的零碎物品; 最后是气场不佳,拄著新得的瓦雷利亚钢剑,却像荒野求生的流浪汉,气势上还得依靠夜煞来撑场子。 戴蒙觉著十分稀奇······ “我是戴蒙·坦格利安,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戴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瑞德·赛里斯,一个寻找安定感的流浪者。”瑞德简单地介绍自己,这个世界,实力与地位决定了一切,男人就该人狠话不多。 “我听闻了一些关於你的事情,你似乎与弥林有些不愉快?” 瑞德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他们惹了我,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些教训。” 戴蒙扬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我喜欢你的风格。不过,你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你成为许多人的敌人。” “敌人?无龙者配不上这个称呼。” 戴蒙哈哈一笑,似乎对瑞德的高傲感到无与伦比的欣赏:“很好,我欣赏你!不过,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外的事情。” “愿闻其详?” “你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伙伴,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 “我的哥哥不待见我,作为次子,很多长子唾手可得的一切,我们却要拼尽全力,靠自己去······” “打断一下,我是长子,而且还是独生子,独享了父母全部的宠爱,以及家族所有的资源和栽培。” “······” 戴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瑞德会是这个身份背景,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续著谈话:“看来我们的处境並不完全相同,但追求强大与自由的心,却是相同的。” 瑞德微微点头,无论出身如何,实力都是最重要的。 “说说你的合作计划吧。”瑞德淡淡道,他想知道戴蒙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戴蒙收敛了笑容:“我对兄长失望透顶,加上你的那些传闻,让我发现了另外一条爭取荣誉和利益的途径,一条新的权力之路,我想要在七国领土之外另起炉灶,夺得一块领地。我发现你也在干同样的事情,那么,可否我帮你,然后你帮我?” 戴蒙的话让瑞德目光闪烁,心中快速盘算著。他確实在图谋领地,但不是一块,而是左一块右一块,一块奴隶湾,一块爭议之地,一块洛恩河流域,一块…… 领地,对於维斯特洛贵族来说,很重要!即便是坦格利安家族的龙骑士,没有领地,仅仅依靠王室年金,依然会过得窘迫。 雷尼亚太后没有封地,先后客居凯岩城、仙女岛、赫伦堡,巨龙和龙血同时被人窥覬; 梅葛在伊尼斯继位后骑著“黑死神”贝勒里恩流浪於厄索斯,想凭藉一己之力做出一番事业,结果一事无成; 戴蒙討厌雷婭·罗伊斯,称其为“青铜裱子”,很大程度上是在反抗先王和父辈对自己次子身份所实施的限制,一个性格强势、拥有巨龙的高傲龙王,却没有封地和权力,只能依靠婚姻寄人篱下,吃女人的软饭。 对於瑞德来说,领地同样重要,他需要领地和治下之民来提供劳动力、兵源、粮餉、赋税、以及各种各样所需要的物资,来支撑他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的野心。 但与坦格利安家族合作,无疑是一步险棋,戴蒙的野心与实力,註定他是个危险的傢伙。 “细节?你希望我如何帮你,你又打算如何帮我?” “弥林人想要僱佣我,想用我的龙去对付你的龙,但高傲的龙王从不受僱於人,能够贏得龙王友谊的只有另一位龙王的友谊,在你进攻弥林的时候,我会骑龙帮你,同时还可以帮你与维斯特洛建立联繫,获得一部分七国的贵族盟友。而后,我会伺机进攻石阶群岛,那时候我需要你的龙,以及你的部队。” 瑞德闻言,眉头微皱。戴蒙的付出和他索要的回报不成正比,但这是一种隱性的讹诈,容不得瑞德不答应。 因为针对弥林,乃至整个奴隶湾的下一步行动中,如果戴蒙不能作为盟友存在,那就是个隱患;如果他选择帮助吉斯人,那更糟糕,他会成为一个巨大威胁!毕竟瑞德只有自己一个龙骑士,只有夜煞这一条龙。 再者,坦格利安家族对龙这种终极战略性兵器的把控歷来严格,严防死守第二个龙王家族的出现。 老早年间,雷妮亚·坦格利安太后的“好闺蜜”艾丽莎偷了三颗龙蛋,跑到布拉佛斯换取造船用的金子,当时的杰赫里斯国王对此不惜发出了战爭威胁,海王则以无面者的“某种特殊技艺”作为反制措施,互扔核弹的恐慌下,双方相互妥协,布拉佛斯成功昧下了龙蛋,但只能锁在金库里看著它们变成石头,铁王座则赖掉了巨额的铁金库债务本金。 今天,如果不是瓦列利安家族分龙在前,如果夜煞不是一条成年巨龙,那么迎接瑞德的不会是戴蒙的合作邀约,而是科拉克休无情的利爪和龙焰。 毕竟,戴蒙也是一名坦格利安。 瑞德深吸一口气,心下已有了决断。交易虽不公平,却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自己必须暂时放下不满。 “请搞清楚一点:在这个合作、或者说交易中,你是先付钱的一方,就不怕我到时候不认帐吗?” “你言出如金!” 他了解我!他了解我!瑞德的心下巨震。那不是被理解的感动,也不是知音难觅的惺惺相惜,而是一种被人看透的强烈不安! 瑞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戴蒙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接受提议。 戴蒙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很好,我相信我们不会让彼此失望的。那么,不请我去你的营地坐坐?” 瑞德勉强笑了笑,让自己显得洒脱一点:“当然,请!” 两龙相伴,向著瑞德正在凯赛山脉中建设的河谷地飞行。 …… 凯赛山口,河谷地。 天空中俯瞰,麦田阡陌连天、牛羊成群、屋舍儼然、山上的矿场烟雾瀰漫,城里的作坊叮叮噹噹,磨坊、麵包房、酿酒厂、储存区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尤其是山口处横臥著一座长龙一般高大雄伟的关卡,以及密布其上的巨弩、投石车、弓箭手和甲士,让戴蒙狠狠羡慕了!这景象比符石城看起来还要繁华、强盛。 瑞德提前打了招呼,暂停了一部分生產行为,不然被看见麦田和牛羊那违反自然规律的生长速度,更麻烦。 驾驭著夜煞贴近科拉克修,瑞德连吼带比划:“领主府边上的空地!” 戴蒙会意,打出刚学会的ok手势。 夜煞低吼著,调整方向,向领主府邸边上的空地俯衝而去。隨著高度的降低,地面的细节愈发清晰,戴蒙能清楚地看到府邸前忙碌的僕人们和巡逻的士兵。 瑞德熟练地操控著夜煞,稳稳地降落在空地上。戴蒙紧隨其后,刚下龙背,就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维斯特洛的全然不同,更加简单实用,且入眼皆是新建的建筑,木料的断茬处还留著毛刺。 瑞德拦下路过的麵包师,从他捧著的刚出炉还带著烫人热气的一摞麵包中,抽出第二个,掰下一块递给戴蒙,然后从腰带的皮套里抽出盐罐扭开,往麵包上撒了点。 “太敷衍了吧!”戴蒙撇嘴道。 “创业伊始,条件简陋,请海涵!”瑞德笑道。 戴蒙咬了一口,与宴会上已经放凉发硬並淋著柠檬汁的切片麵包不同,这种刚出炉的麵包有著暄软的口感和醇厚的麦香味,盐粒中混合著適度的胡椒粉末,让饿了一天的浪荡王子觉著意外的合口。 “再给我来一个。” 瑞德將手里的麵包扔给他,又叮嘱道:“別塞饱了,晚宴还是要意思一下的。” 隨后他拍了拍夜煞的脖颈,安抚劳累的伙伴,又安排僕从餵食巨龙、准备宴席,尽地主之谊。 晚些时候,瑞德给戴蒙摆了四个菜。 “像样的名酒我没有,领地自酿的啤酒味道还可以,薄酒淡菜不成敬意,凑合著吃。”瑞德招呼著。 会客厅粗糙的长桌上摆了改好刀的烤羊腿、黄油煎鸡蛋、燉牛肉、切开摆盘的苹果。主食是白麵包,佐餐用的啤酒。 对於招待王族的宴席来说,菜色只能用寒磣来形容,食材朴素、缺少香料,拿得出手的只有厨子的心意。在维斯特洛、或者厄索斯的任何一座贵族城堡或富商庄园,客人吃这么一桌子菜,会以为主人已经家业衰败了。 戴蒙出身王族,懂得享受,但同时也拥有战士做派,不会刻意去挑剔环境的艰苦和饮食的简陋。毫不客气地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瑞德也作陪著一起吃,长时间的赶路,早就飢肠轆轆了。 待到酒饱饭足,浪荡王子斜依著座位,毫无形象地將双腿担在桌子上,拿著木质的啤酒杯小口啜饮。鲜啤酒醇厚的麦香味和清爽的口感让他意外的喜欢。“下一步什么打算,小子?” “一路碾过去!正面决战。” “你可真自信!” “平原地形,天上还有龙,弥林人没机会玩那些花里胡哨的。” “无所谓,反正我只有一人一龙,其他都是你的士兵。” “未来也可能是你的士兵。” 戴蒙抿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第25章 路標 三天后,整装待发的军队等待开拔。 高耸的城关下,伴隨著刺耳的摩擦声,內凹的城门缓缓打开。 打头的是一桿猎猎作响的红底黑龙旗,旗帜下,是一群身披鋥光瓦亮的钢製板甲,骑著高头大马,手持骑枪的重装骑兵,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头盔上高耸的羽簇隨著战马的顛簸,犹如海浪般上下起伏。 他们身后,是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身穿统一半身板甲的戟手、全身重甲包裹的重装剑士、身穿红色罩衣配著短剑、背著箭筒扛著下弦长弓的弓箭手,以及头戴蝶形头盔、身穿皮甲的十字弩手,他们步伐坚定,气势如虹。 紧接著,是弓骑兵部队,他们身著半身锁子甲,骑著迅捷的战马,腰间掛著锋利的弯刀,马鞍前后分置著角弓和箭囊,与其他部队整齐有序的行进不同,这些弓骑兵十人一队,撒开来奔向四面八方,他们的任务是截杀斥候和信使,遮蔽战场,形成让敌方无法感知战场势態的黑幕。 整个军队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沿著斯卡札丹河沿岸的古老商道,向著弥林汹涌而去。不得不说,这种经由几百年来运输大宗货物的商队踩踏出来的道路,用於行军,真是出人意料的便捷和舒適。 “我有个疑问,科拉克休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瑞德问道。 这条猩红的细狗龙原本全身最粗的地方就是胸廓位置,其次是盆骨,其它身体部位细长匀称的像条蛇。现在,胸廓到盆骨之间的腹肚鼓胀的厉害,终於不像细狗,像腊肠了。 瑞德接到书记官的匯报,三天內科拉克休吃掉了十头牛,一百多只羊,以及十七口肥猪。 “你家大业大,在乎这点东西?”戴蒙没好气的回答道。 “我主要是担心它这个样子,还飞得动吗?” “放心,科拉克休吃的每一份食物,都会变成龙焰降临到你的敌人头上。” 科拉克休似乎也感受到了瑞德的注视,它低下头,用那双猩黄色的眼睛看向瑞德,眼中似乎带著一丝得意和挑衅。 瑞德耸耸肩:“两千弓骑兵,一千重装骑兵归你调配。我主攻弥林,其他方向的骚扰就归你应付了。” “没问题。”头一次统领如此精锐的全骑兵部队,戴蒙也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 行军途中,瑞德如往常般骑龙俯瞰自己的军队,突然注意到远方一群禿鷲正围绕一个架子状物体盘旋。落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不忍细观的景象——一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小女奴,成了指引道路的標誌。 如果之前瑞德还对自己那解放奴隶当战爭藉口的正义性有所怀疑,那么此刻他已经篤定了自己就是在做一件正义的事业了。 小女奴因常年户外劳作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此刻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粗糙的小手被铁钉穿透,指向弥林的方向。 无法闭合的眼皮下,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苦难。原本属於孩童的清澈眼瞳,现已因腐败覆盖了一层死白色的浊膜。一旁,一个披头散髮、状若疯癲的女人不断捡起石块,驱赶著前来食腐的禿鷲。 放眼望去,每隔一里格,便有一个这样的“路標”,一路延伸至远方的弥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龙妈有的,你也有。” 瑞德猛然甩了甩脑袋。 “把尸体解下来。” 立刻有两个士兵上前,將十字架上放下。疯妇人哀嚎著抢过孩子,像哄睡般,用干哑难听的声音哼唱著一首瑞德听不懂的歌谣…… 虽说瑞德在当佣兵时,曾蝇营狗苟地承受了不少必要工作附带的道德伤害,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沉默片刻后,瑞德从兜里掏出两个金辉幣,钱幣正面张牙舞爪的鹰身女妖的图案让他觉得有些膈应,想了想,又换成了维斯特洛的铜星幣,染著斑驳铜绿色的七芒星轻轻盖在了孩子的眼眶上。 “在君临的跳蚤窝里,发生过比这更为残忍的行径。比起付给陌客的摆渡钱,將痛苦加倍地偿还给施暴者,更能让死者瞑目。”戴蒙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那筋骨分明的粗糙手掌轻轻摩挲著暗黑姐妹的剑柄。这把瓦钢名刃不仅在战场上砍人,也时常在刑场上操持砍手跺脚、剜人阳具的酷刑。 “下次不要这样突然在人耳边说话,我总觉得你是在试探我的警惕性,好背后捅我一剑。”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的瑞德对这种背后悄然接近的行为非常的忌讳。 戴蒙深邃地瞥了一眼瑞德的盔甲,缓缓道:“瓦钢的,捅不透。” 他確实琢磨过这事······ 穿著棕色亚麻布兜帽袍子的书记官,手捧著一个从小女奴脖子上取下来的皮质项圈匯报导:“大人,这些路標······要如何处理?” “他是学士?你们家族自己培养的学者?”戴蒙突然问道,书记官的打扮和维斯特洛学城的学士很是相似,但是他的脖子上没有象徵学士学力和身份的链环。 “你来回答。”瑞德示意道。 书记官微微欠身,答话道:“我是个文吏,大人,主要从事文书和统计工作,懂一些法律和民政事务,却並不精通医术、渡鸦学那些学士的知识,当然,我是赛里斯家族培养的,为主家效力。” 戴蒙点了点头,似乎对文吏的回答还算满意。 书记官见他已满足好奇心,便转而看向瑞德,继续自己的工作。 “取下来埋葬,然后记录下每一个路標的位置和所属家族。” “遵命,大人。” 也许是流干了眼泪,疯妇模样的老奴隶终於不再哭泣,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沙哑的嗓音哀求道:“好心的大人!行行好!请允许我用这颗宝石换取一把铲子,让我安葬我的女儿······” 瑞德轻轻嘆了口气道:“我的士兵会帮你挖好一个墓穴,至於这颗宝石,我可以给你换成等价的银幣,方便你后续的生活······”瑞德低头望向老奴隶手中紧握的宝石,那道黯淡莹绿色光芒越看越熟悉,总觉得哪里见过。 老奴隶眼眶中再次泛起了泪光,但这一次,那是感激的泪水,膝行上前,用双手递上宝石,沙哑的嗓音激动地说道:“好心的大人!愿诸神保佑您!愿您一生平安······” “他妈的离老子远点!”瑞德大惊失色的呵斥道,身体不住后退。终於想起这眼熟的感觉是哪来的,这是龙妈在阿斯塔波那档子遇见过的人面蝎子。 老奴隶猛地將盘成球状的毒蝎掷向瑞德,半空中蝎子展开身躯,粗壮的尾鉤上,一张诡异的人脸叫人心里发毛。 一道剑光闪过,半空飞来的毒蝎子被精准地劈成两半。 “瞧你那怂样~!”戴蒙横著暗黑姐妹嘲讽道。 瑞德望著被劈成两半的毒蝎子,心有余悸,即便被嘲讽了,还是对戴蒙说了句:“我谢谢你。” “我很遗憾。”老奴隶咧开嘴,满嘴黑色牙齿勾勒出一副渗人的笑容,隨即转身欲逃。 “想走?没那么容易!”戴蒙拎著暗黑姐妹就欲追捕。 瑞德却猛地一扑將其按倒在地。 “你他妈想干嘛?!”戴蒙恼怒地回头。 话音未落,两支粗大的弩箭带著劲风狠狠地钉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两清了。”瑞德没好气地说道。 “科拉克休!”戴蒙呼唤道。连著两次差点得逞的刺杀,让浪荡王子彻底暴怒,呼唤著他的巨龙伙伴。 “弓骑兵!我要他们的头!”瑞德则呼喊弓骑兵前去追捕。 几百码外,土洞里的刺客们此时一脸的恼火。 “我就说该先射龙的,刚才那条龙离我比那两个人近多了,现在好了,龙飞过来了。” “白痴!射不中眼睛根本没法一击致命,只会激怒魔龙。杀掉龙骑士,龙就没人操控了。” “你杀死龙骑士了么?没有!现在麻烦的是我们了!” “闭嘴,逃命要紧。” 他们慌不择路地从土洞中牵出马匹,四散奔逃。然而,天空中的科拉克休早已锁定了他们的气息,巨大的翅膀拍动,带来一阵阵狂风,將周围的草木吹得东倒西歪。 “嘶嘎~!嚶~!嚶~!嚶~!”科拉克休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愤怒地嘶吼。 “龙焰!”戴蒙愤怒地下达命令。 一名刺客刚跑出没多远,便感觉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惊恐地抬头,只见科拉克休那猩红色的龙焰已经如影隨形,一路朝他犁了过来。他拼尽全力想要躲避,却终究慢了一步,哀嚎著被龙焰淹没。 其余的刺客见状,拼尽全力鞭策战马,企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然而,戴蒙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锁定了一个目標,然后俯衝而下。將一名逃窜中的刺客烧成了飞灰。 眼瞅著另外三名刺客进入树林,瑞德驾驭著夜煞赶到,连吼带比划地示意道:“我左你右,放火烧林子,把这帮子老鼠逼出来,平原上弓骑兵会收拾他们。” 戴蒙点头表示同意,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科拉克休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脖子向后一弯,张开的龙口中,猩红色的火焰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將双翼之下的茂密树林化为火海。 夜煞也不甘示弱,口中喷吐出幽蓝色的火焰,与科拉克休的龙焰交相辉映,將另一侧的树林同样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將树木吞噬,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浓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 两条龙以远超马匹的飞行速度,用火焰在树林中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包围圈。 摆在三名刺客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硬闯大火形成的拦截网,被活活烧死、熏死,要么回头,跟几百名骑兵硬碰硬。 三名刺客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绝望。他们深知,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死路一条。 “拼了,赌一把,我们衝出去!”一名刺客咬牙切齿道。 “这火墙太宽了,就算没被烧死,也会被烟呛死。相信我,在烧死人这方面,我算是很有经验。” “那怎么办?” 为首的刺客一把撤下沙土色的披风,露出红黄交错的火焰纹章,笑著说道:“回头,跟他们拼了!” “他们说乌勒家族一半是疯子,另一半更糟,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简直疯了,两个乌勒落在坦格利安手里,还是脾气暴躁的戴蒙,你们会生不如死!” “乌勒家族没有懦夫,在他们俘虏我之前,我们就会战死了。再说了,总得让那个眼高於顶的龙王知道,是谁让他趴在地上吃屎的!” “哈~!”福勒·乌勒用力抽打著马臀,驱使战马朝著树林外衝去。 另一名乌勒和来自里斯的僱佣刺客见状,也跟著掉转马头,朝著平原方向狂奔,既然逃不出去,那就拼命吧! 面对平原上严整队形的弓骑兵,福勒·乌勒抽出多恩特色的弯刀,毅然决然地正面冲阵。 “戴蒙!我知道你在看著!面对我!”福勒·乌勒吼叫道。 也许是高空中的风噪太大,也许是距离太远,浪荡王子没有回应他的挑战。而弓骑兵们很自然地用漫天的箭雨向这位勇士献上敬意。 几百支箭射出去,战马应声而倒,將背上的主人重重摔在地上。 看著天空中逐渐逼近的庞然大物,听著耳边越来越近的密集马蹄声,福勒·乌勒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族中长辈讲述坠落的米拉西斯压塌了他们家族堡的故事。 “妈的,我应该带著骑枪的·····”福勒·乌勒喃喃道,隨后费力地將弯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拉断了颈动脉。 出于谨慎,弓骑兵把周遭的环境检查了一遍並排除危险后,瑞德才让夜煞落地,而戴蒙已经盯著福勒·乌勒这位狱门堡骑士的无头尸首好长一段时间了。 弓骑兵们忠实地履行了带回头颅的命令。六名弓骑兵恭恭敬敬地排成一排,手里提溜著刺客的头颅,包括烧得不成样的,现杀的,和割下来有一阵子的。“遗憾客”的头颅尤为诡异,断颈处流下的竟然是接近於胶汁一般的淤黑色血液。 瑞德扫了一眼,扔出一袋赏钱给为首的骑兵,隨后吩咐道:“烧了!” 第26章 兵临城下 在遭遇了连环刺杀之后,接下来行军出乎意料的顺利。 弥林人仿佛已放弃了抵抗,瑞德的大军一路上並未遭遇什么像样的战斗,十天时间,一路无惊无险的推进到了弥林城下。 然而,这种平静的氛围却让瑞德心中隱隱不安,弥林人的反应有些反常。 “呜~!” 悽厉的號角声响起,弥林城外,一片混乱景象。 拖家带口的战爭难民,小股的溃兵,转运物资的奴隶,爭先恐后的想要通过这个在此时看起来,如此狭窄且拥堵城门。 然而焦急却引发了更多拥堵和踩踏,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城门处,奴隶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努力维持著秩序,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他们的力量杯水车薪。 一些人因推搡而跌倒,隨即被后来者无情地踩踏,绝望的哭喊声迴荡在空气中,却无人能够伸出援手。 城头上,守军严阵以待,弓弩手列队站在女墙后,目光冷冽地注视著下方混乱的人群。他们仿佛隨时准备將那些试图衝破城门的人射成筛子。 城垛后,奴兵们支起一口口大锅,加热著沥青和动物油脂混合物,这些熬煮至临近燃点的沸油在需要的时候,会顺著导流槽倒入,从城墙上的鹰身女妖的嘴洞中喷吐而出,配合点燃的火箭,杀伤敌方的攻城部队。 城墙下,成队的无垢者调动匯集,他们紧握长矛,盾牌紧紧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不远处,不少伟主和指挥官们在观察著城下的情况,隨时准备下达命令。 按照过往的惯例,这个时候后方较为安全的城墙上还会充斥著来自弥林各大伟主、权贵的女眷和亲属,以及来自各大城邦的使节、富商和贵客。 这群人会一边享受各色美食和美酒,一边观赏著弥林的勇士破敌,为彼此相互提供情绪价值。 但此刻,传统项目取消了,因为敌人过分强大,城墙上没有看客,只有空气中只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斥候骑兵已经撒出去5里格了,真的有什么伏击,我们也能够获得预警,拥有足够的应对时间,你到底担心什么,出发前不是信心满满的要打正面决战嘛?”戴蒙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在行军途中遇上像样的突袭、或者伏击之类的,我倒不至於这么焦虑,弥林人在收缩力量……”瑞德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正常的防御姿態而已?” 1000名骑士,2000名骑士侍从(戴蒙认为弓骑兵是善於射箭的骑士侍从)。十倍数量的弓箭手、弩手、重装剑士、链锤兵、戟手、长矛手、机械师以及民夫,300余台攻城器械…… 在维斯特洛这是一境守护掏空家底才能动员出来的力量,光凭藉那三千人的骑兵,戴蒙都有信心突破任何军阵。 戴蒙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反驳欲,任谁在战场上都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战爭的残酷与多变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变化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危机。 “把斥候再撒得远一些,10里格吧!我攻城的时候,你要留意侧翼和后方。”瑞德部署著新的命令。 “这不用你囉嗦。” 不管怎么说,已经兵临城下,没有回头的道理。 此时,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开始对混乱的人群进行干预,他们发射了几轮火箭,试图驱散那些衝击城门的人。然而,人群太过密集,火箭的杀伤效果有限,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恐慌和混乱。 弥林的战前会议是在贴近城墙的一处金字塔的地下召开的。 “多斯拉克人什么时候开始攻击?”一名耐不住性子的伟主擦了擦因闷热產生的汗水,急切地问道。 “天上有龙,现在不是最佳的时机。”西茨达拉冷静道。 “什么时候是最佳时机?” “等那两条龙耗尽龙焰或者被牵制住的时候。” “你是说等那两条龙开始烧弥林城的时候?你也是弥林的二十大伟主家族之一,这座城市也是你们的家,你怎么想的!?” “这是胜利的必要代价!况且多斯拉克人可不是我们的奴隶,卡拉戈卡奥不会听从我们的命令,他会自己选择合適的战机。”西茨达拉冷静道。 “难道我们要等到城破家亡,亲人惨遭杀害,財富被洗劫一空,才算得上是所谓的『合適战机』吗?”另一位伟主怒不可遏,重重地敲击桌面,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与绝望。 西茨达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並不是一个完全掌握决策权的將军,尤其是上一次的失败,让他的指挥能力遭受很多人的质疑,每次行动部署都要费尽口舌说服这帮良莠不齐、军事素养高低不一、抵抗决心因人而异的议会成员,这个过程格外的心累。 他明白这些人的內心充斥著焦虑与愤慨,但他更清楚,面对龙王、龙和多达三万人的攻城部队,任何轻率与急躁都將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保持冷静,耐心等待,直到能够確保我们获得最大胜算的战机出现。”西茨达拉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城墙已经加固並做足了防火措施,城內挖了大量地窖和坑道,粮草充足,奴隶已经戴上了脚镣、严加看管,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地下会议室內瀰漫著紧张而沉重的气氛,每位伟主都在心中反覆权衡。 “你们应当给他足够的信任,毕竟他曾经直面龙焰,还冷静地指挥著大部分无垢者倖存下来,”阿斯塔波的金斯利·格拉茨坦声援著自己的外甥。 “信任?哈哈,他是拿我们、我们的財產和家业来做诱饵!”一名伟主冷笑,对西茨达拉的决策表示强烈的不满。 西茨达拉並未理会那人的挑衅,他说的难听,却是实话。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再爭论下去吗?团结!团结一致才能对抗敌人。”克拉茨·达兹纳克提高声音,试图平息会议室內的爭吵。 突然间,地下室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整个地下室都在颤抖,天花板上浮灰和尘土簌簌下落,吊灯因震动左右摇晃,地下室空气变得浑浊而压抑。 “怎么回事?” “投石机,是投石机!”一名贵族军官惊恐地喊道:“鹰身女妖在上,砸穿了三层楼板,那块石头至少2000磅!” 得益於三角形的建筑结构,金字塔极为敦实,越是往下层,越是坚实牢固,被毁伤的只有上层著弹点附近的几个房间,不需要担心建筑整体垮塌的风险。 听著军官的匯报,大多数人都鬆了一口气。 此时,西茨达拉却猛然一个机灵:“不好!城墙!” 这种昂贵的攻城利器有著极为有限的使用次数,巨木打造的摇臂在满负荷拋射时,最多承受二三十次的高强度使用。 代价昂贵的攻击不可能仅仅为了摧毁城內的几栋建筑,城墙才是最有价值的目標! 城墙是弥林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道防线,虽然做好了城墙告破的心理准备,可那是在消耗了足够数量的敌军之后,而不是现在这样什么作用都没发挥就被敌人隔空摧毁。 …… 城外,瑞德的阵前。 “配重加的太多,射程过了!”首席机械师说道。 “卸下一百磅沙袋!”操控巨型配重投石机的机械师组长命令道。 四个学徒打扮的小年轻麻利地固定绳索,然后爬上配重箱搬运沙袋。 距离弥林城墙300码远的地方,30架庞然大物一字摆开,光支撑架就有三层楼高。 “狂怒者、神明的投石者、地震之女、无敌破坏王、大母亲、战狼、坏邻居、城市掠夺者、婊子之吻·····”首席机械师像炫耀自己的漂亮孩子一样,挨个报著巨型配重式投石机的名字:“超大的槓桿需要六颗巨木才能拼合出来,每架要用掉4000磅的铁料,为了备损,我额外给每架投石机准备了两个配重箱和四条绳索。他们可以把1000磅到2500磅重的石弹拋射到300至500码的位置。大人!” “真是攻城拔寨的利器!” 首席机械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没错,它们威力巨大,绝对能让弥林的守军闻风丧胆!” 隨著机械师组长的命令,学徒们迅速地將沙袋从配重箱上卸下,调整著投石机的发射角度。每一次的试射,都让投石机发出的轰鸣声在战场上迴荡,仿佛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毁灭。 第三轮试射时,一发石弹正中弥林的城墙,瞬间將充当喷油嘴的鹰身女妖雕像砸了个稀碎,崩飞了多层彩色的砖石,將周围的墙体砸出裂纹。 “好兆头!”瑞德讚嘆道:“继续!” 得了夸奖的首席机械师嘚瑟起来,叉著腰大声问道:“最佳配重,十五万零三千一百磅,快点准备,懒猪们!” “准备好了!”“就绪!”······ 操控投石机的机械师们陆续回答,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隨著一声令下,30架投石机同时发射,巨大的石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弥林的城墙上。城墙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嚇得惊慌失措,纷纷寻找掩护。 原本由彩色砖石构建的漂亮城墙上,开始密密麻麻地出现凹陷和坑洼。 “毁天灭地!真是群坏邻居!”瑞德称讚道。 第27章 试探性进攻 “所有守军,撤下城墙,只保留哨兵!所有守军,撤下城墙,只保留哨兵!排好队形!有序后撤!”传令兵大声传达著命令。 剎那间,一发石弹爆裂地击碎了油锅,飞溅的沸油被四散的炭火点燃,导致城头燃起熊熊大火。漆黑的浓烟与炽热的亮黄色火焰瞬间吞噬了十多名奴兵,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令人不寒而慄。 几个被火焰吞噬的士兵,如同狰狞的火人一般,试图向那些暂时安全的守兵靠近,寻求援助,却无意中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人们纷纷后退,惊恐之中,甚至有人为了抢先逃离城墙,不惜对同伴挥刀相向。 “无垢者,弹压那股溃兵!” 西茨达拉扶著剑柄,用指挥鞭指著远处的溃兵命令道。 一支无垢者百人队,闻令立刻上前。不同於一般无垢者的是,这个百人队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有两根尖刺,为首的有三根。 他们手持长矛和盾牌,迅速而有序地穿插在溃逃的士兵之间,用盾牌阻挡住他们的退路,用长矛杀死作乱者,逼停那些试图逃跑的士兵。在无垢者的矛尖下,溃兵们不得不重新整队,按照指挥官的命令有序后撤。 城墙上的战斗仍在继续,没有被投石机重点照顾的城墙段,守军开始尝试做出反击,他们利用城墙上的蝎子弩和投石机,不断向攻城的敌人发射弩箭和投掷石块。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战局了。在投石机的连续轰击下,作为突破口的这段城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隨时都有可能崩塌。 西茨达拉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重新调整部署:“撤下来的弓箭手,部署到缺口后方的建筑高层上去,把敌人放进来打,让无垢者躲到坑道或者建筑物里,一旦出击就要用最快的速度和敌人搅在一起······”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守军们开始迅速行动起来。弓箭手带著长弓和箭囊,沿著城墙下的阶梯快速奔跑,前往那些被选为防御据点的建筑高层。在那里,他们可以居高临下地射击攻城的敌人,为无垢者爭取更多的时间。 周围的坑道和藏兵洞也被充分利用起来,无垢者在这些地方手持长矛和盾牌,严阵以待,等待著敌人出现便突然袭击。 战斗仍在继续,但局势已经变得愈发紧张。投石机的轰鸣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每一次攻击都让守军们的心弦紧绷。 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被重点攻击的城墙段终於崩塌,一个超过10码的缺口出现在眾人眼前。缺口下方,崩塌的砖石瓦砾堆积成一道不规则斜坡,填补了最后的高度差,入城的进攻通道被打开了。 敌人的欢呼声,相隔甚远,也清晰可闻。西茨达拉紧握著剑柄,真正的考验来了! “链锤兵!出击!”瑞德下达进攻命令。 不同於移动缓慢的重装剑士,或者依靠结阵横推的戟手,这是一群注重速度和攻击、为快攻作战而生的兵种。 他们长相或许各异,却统一是光脑袋、没眉毛、满脸横肉,有的脸上还带著凶悍的疤痕。他们装备有带有护心镜的皮甲背心,以及一面木质包铁的圆形臂盾,提供一定防御力,避免致命攻击的同时不会影响他们快速奔跑,这使得他们在战场上穿梭犹如猎豹般敏捷矫健。 他们身材粗短而敦实,裸露在外的双臂异常的粗壮强健,链锤在他们手中仿佛成了活物,抡起来的时候带著呼啸的风声,尖刺密布的球状锤头散发著让人胆寒的暴戾。 “呼哈~!呼哈~!” 在瑞德的注视下,这群链锤兵发出粗獷却又震耳欲聋的战嚎,然后以並不整齐,却一往无前的气势向著城墙的缺口而去。 当链锤兵们抵近城墙缺口时,弥林完好城墙段的弓弩手立刻做出反应,用手中密尔的十字弩、长弓、多斯拉克人的角弓密密麻麻地射出箭矢。 进攻的链锤兵中,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或是裸露在外的四肢被利箭射中,但没有惨嚎,没有呻吟,只有闷哼。链锤兵们將臂盾顶在头上,速度不减地埋头衝锋。 “无垢者!出击!”待到这些突击兵半数进入城墙,各级奴隶主军官挥舞著鞭子下令。 大量的无垢者队伍快速衝出建筑物和地洞,向涌入城中的链锤兵挤压过去。 “投矛!” 迫於龙焰的威压,西茨达拉要求儘可能短兵相接,把部队搅在一起混战,让对方投鼠忌器。 短兵相接之前,无垢者选择先进行几波波投矛攻击。在这种没有阵型的贴身混战中,长矛和备用的投枪作用不如短剑,不如主动消耗掉,给对手一波杀伤。 陆续有长矛被掷出,带著呼啸的风声划破空气,扎进链锤兵的阵列,有的扎穿了链锤兵们的臂盾,累赘的重量迫使他们放弃盾牌,也有的深深扎进了链锤兵的身体,使其丧失了行动能力。 轻甲部队的劣势显露无疑,在如此密集的投矛攻击下,有不少人应声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五百人的进攻队伍,弓箭射倒了四五十人,投矛却放倒了將近百余人,但也到此为止了,剩余的三百余名链锤兵迅速和无垢者们展开了狂暴地短兵相接。链锤抡圆了的呼啸声四处响起,接著便是锤头砸中东西的钝响。 在狭窄的街道上,双方士兵挤作一团,链锤与长矛、短剑、盾牌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隨著金属的撞击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无垢者们训练有素,沉著冷静,却苦於链锤兵的凶悍打法,无法发挥阵型的优势。 这群不要命的疯子会直接扑上无垢者的盾牌或剑尖,用生命为队友打开通道,紧接著更多的疯子会钻入防守漏洞,展开血腥的近身杀戮。 他们根本不在意阵型。或者说,挥舞起来的链锤敌我不分,根本无法保持阵型,只能拉开间距,依靠个人武力进行混战。 失去了阵型优势后,无垢者的近身武器在抡起来的链锤面前不堪一击,盾牌会被砸烂,短剑会被磕飞,而血肉之躯一旦被锤头招呼上,则非死即残。 一时间,狭窄的街道上,血腥味瀰漫,惨叫声连连。在链锤兵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双方的伤亡都在急速上升。 西茨达拉站在高处,冷静地注视著这一切。他的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指挥官应有的沉著。 瑞德的军队虽然凶猛,但突入城墙的人手数量有限,而相对的,无垢者则是源源不断的。只要能够顶住这一波进攻,胜利就属於他们。 在这段富余的时间里,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对龙焰过於畏惧。应该在巨龙没有升空的情况下,酌情投入整齐的无垢者阵列,压迫对方的兵线,杀伤效果会更为显著,伤亡也会更小。毕竟,无垢者的战斗力,更多地体现在规整的阵形和严苛的军事纪律上。混战,等於是放弃了这一优势。 果然,隨著时间的推移,链锤兵的攻势开始减缓。他们的体力开始透支,伤亡也在不断增加。而无垢者们则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杀!”一名手持鞭子的奴隶主军官高声命令道。 手持盾牌和短剑的无垢者好似无穷无尽,不断地从周围的建筑和地道入口涌出,加入混战。 血腥混乱的近身混战之下,双方的数量比慢慢从二比一,变成了四比一,甚至五比一,每个链锤兵都將面对四五名敌人,快攻的打法最多只能让他们做到同归於尽,做不到以一敌多。 人数占优的无垢者迅速將一个又一个链锤兵砍翻,在绝对的数量和体力优势面前,链锤兵们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撤退!”领队军官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差不多了,再坚持下去,只会让更多的士兵白白送死。 链锤兵们闻言,立刻分成了两拨人开始不同行动,陷入混战的军队不是想撤就撤的。距离城墙缺口远的、受伤的、已经陷入重围的链锤兵没有选择撤退,而是更加奋力地向著无垢者突击,让后方的战友能够快速脱离。 而另一部分距离城墙缺口较近的链锤兵,则在队长的指挥下,迅速向著缺口处突围。他们利用手中的链锤,砸开了一条血路,儘管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但他们依旧坚定地向前衝锋。 在他们的身后,是无垢者们穷追不捨的身影,但链锤兵们凭藉著狂暴的战斗意志,成功地在无垢者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个口子,突出重围。 一部分无垢者追著撤退的链锤兵跑出了城墙缺口,很快被巨大的弩枪钉在了城墙上。 “停止追击!退回城墙!”奴隶主军官约束著无垢者。 西茨达拉从下属军官手中夺过密尔透镜,展开往敌军阵营望去,瑞德的阵前方,巨大的弩车一字排开,为撤退的进攻部队提供著掩护。 瑞德也在用密尔透镜观察著城墙缺口处,俩人目光对上。 瑞德放下密尔透镜,给西茨达拉鼓掌。 “试探性进攻·····”西茨达拉面色难看。 第28章 奴隶和奴隶主 “人手损失:纳千家族的哈达雷阵亡,无垢者损失285人,奴兵损失192人,城墙垮塌约10码,正在组织修缮,我方的守城器械损失:两架投石机,三架蝎子弩,六个喷油嘴和四口油锅······一共消灭了352名敌人。”下属军官匯报著损失。 “除了垮塌的城墙,还要组织奴隶,在城墙內侧修筑街堡。” “我马上去办!” “哈达雷的无垢者百人队拆分,还有损失过重的无垢者百人队也拆分,补充到损失较轻的百人队中,不要纠结所有权的问题,伟主议会那里我去说。” “我记下了!”下属军官慌忙地拿出书写板,记录统帅的命令。 “我们消灭的敌人中,有多少是被箭矢和投枪杀死的?多少是短兵相接杀死的?另外我注意到今天城墙上有人用投石机和蝎子弩反击,效果如何?和敌人的攻城器械有没有差距?具体表现在哪里?”西茨达拉问到。 “这、这·····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马上去统计!”被问住的下属军官慌乱道。 “吉纳斯,放鬆些,你做的已经不错了,至少比我见过的很多伟主家族的优秀同龄人要好的多,我只想藉助数字来评估一下敌人的战斗力。”西茨达拉看著仅比自己小四岁的下属军官,出言宽慰道。 “谢、谢谢您的评价!我这就去重新统计!” 年轻新人的特点,说两句就激动万分,一句激励的话语就能驱使他们完成很多工作任务。想到这里,西茨达拉猛然回神,自己也才三十出头······ “这该死的战爭!”西茨达拉狠狠骂道。走到城墙边,看著远处敌人扎下的营寨,心中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应对手段。 …… 瑞德的军营里,也在干著同样的事情。 “即使城墙破损,城內依然有完备的防御,街面建筑物的顶上有弓箭手,还有很多地洞和坑道,几乎每隔几十码就有一个能藏人的地方,无垢者没有排成熟悉的方阵,而是进行了他们並不擅长的混战,先投矛,然后用盾剑近身,搅在一起混战,像是想要······”链锤兵统领胳膊上打著渗血的纱布,努力组织著语言。 “躲避龙焰,乌勒家的狗崽子把经验分享给了弥林人。”戴蒙总结道。 “不奇怪,多恩被烧了这么多年,已经很有经验了,说下攻城器械的情况。”瑞德说道。 戴蒙诧异地瞅了瑞德一眼,这个外来的龙王对坦格利安家族的歷史很是了解。 “地震之女、战狼、坏邻居配重箱损坏,今晚就能连夜修好。城市掠夺者被反击的石弹砸坏了支撑架;狂怒者因为发射次数过多,摇臂坏了;这两台需要两天时间修理。”首席工程师匯报导。 “看来我们的攻城器械损失不小。不过,弥林人的伤亡应该更大吧?” “我数数的能耐一向不好,大人。”链锤兵队长呲著牙笑道:“我只能说,肉搏时,我们每人最少的都锤死了一个!链锤挥舞起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兵器能够阻挡!” 戴蒙皱了下眉,他的语气让他想到了某个十分討厌的傢伙。 “明天我们骑龙去焚烧一波?”戴蒙建议道。 “不,加固营寨!” “?” 瑞德的眼神变得锐利,缓缓道:“我大致了解弥林人的意图了,城內的防御布局做足了长期抵抗的准备,很有粘性,他们企图牵制我们,使我们无法脱身。这是给另一支人马製造机会的做派。” “你是说弥林人还有援军?” “没有人愿意参与一场看似无望且胜算渺茫的战斗。儘管弥林的防御力量实际上不足以確保胜利,他们却依然选择坚守。显然,他们看到了某种希望,我估么著,应该是我们视线之外的外部援军了。” “这只是推测!” 瑞德点了点头:“但也是我们不得不考虑的情况。如果我们只关注城內的战斗,而忽略了外部的威胁,那么很可能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要同时应对两面的敌人吗?” “与之前那种摸不著头脑的情况相比,我现在反而感到轻鬆许多,毕竟,暗中潜伏的敌人更令人心头不安。” 瑞德颇为放鬆的向后一仰,懒惫地靠在椅背上,甚至有閒心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这才缓缓说道:“打仗么,说到底就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今天的试探性进攻,可以看出交换比不错。占著战略主动和兵员素质优势,我怕什么奇谋诡计?我们就结硬寨打呆仗,以不变应万变,不出奇谋,不搞计策。按部就班攻城,井然有序防御,只要輜重和营盘不失,我有的是兵力跟他们拼消耗!” 戴蒙不再废话,讹诈点援助而已,又不是自己得利,他懒得上心。 ······ 夜色渐深,瑞德的军营內灯火通明。在城墙的另一侧,弥林城內同样灯火阑珊。西茨达拉站在城墙上,凝视著远方的敌营,心中五味杂陈。 “还是没有斥候和信使回来?”西茨达拉问道。 “是的,大人。敌人的骑兵很是犀利,他们可以在飞奔的战马上开弓射箭,精准的命中40码外的目標,派出的人马都被截杀了。除了水路不受限制,所有的陆上通道都被封锁了。”吉纳斯恭敬地回答道。 这就是防守方的无奈,战场被遮蔽,信息闭塞,甚至很多决策只能靠猜。 西茨达拉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城內,灯火闪烁,像是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安排好轮值的岗哨。另外,要组织军官巡哨,每两刻钟巡一次,发现打瞌睡的奴兵,给我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大人,为什么不让无垢者来城头警戒?这样您可以睡得更安心,不是吗?” “精锐的部队,不应当放在明面上,充当消耗品。他应该像藏在剑鞘里的宝剑,不露锋芒,然后在敌人暴露出软肋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 “属下愚钝。” “你做的没错,不懂就问,不要带著疑问的犹豫去影响你的执行力。有时候多思考才能帮助我们打胜仗。” “是!將军。”吉纳斯的胸膛又挺直了一些。 叮嘱了防御的注意事项,西茨达拉麵露疲色地走下城墙。 “快点捡起来!你这头蠢猪!”奴隶监工喝骂道,挥舞著皮鞭抽打在满脸疲惫的奴隶身上。 这个瘦弱的奴隶刚刚將修补城墙的砖石洒落在地上。 奴隶吃痛,蜷缩著身体,双手紧紧地抱住头,儘可能地躲避著监工的鞭打。周围的奴隶们却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计,畏畏缩缩地继续著搬运工作,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下一刻自己被监工迁怒。 西茨达拉走下城墙,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著监工和奴隶,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不满。 “住手吧。”西茨达拉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监工愣了一下,停止了鞭打,转头看向西茨达拉。 “我的光明,这个奴隶太过懒惰,总是犯错,不打不行啊!”监工辩解道。 西茨达拉没有理会监工的话,而是走到那个瘦弱的奴隶面前,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奴隶的身体微微颤抖著,眼中满是恐惧和感激。 “你没有吃饱饭?”西茨达拉轻声问道。 “只有糊糊,我的光明。可以吃个半饱,但是饿的很快······” “连续工作多长时间了?” 奴隶犹犹豫豫,声音微弱:“除了今天下午打仗的那会儿,这两天我都在工作,我的光明。” 西茨达拉站起身,对监工说道:“让他们休息吧!” “可是大人,修復城墙的任务······” “你的主子问责起来,就说是我让的。” 奴隶监工谦卑地行礼,表示服从。 西茨达拉面无表情地从监工和下跪的奴隶身前走过。 骑上马背,目光扫过那些仍在艰苦劳作的奴隶们,心中泛起一阵波澜。这些奴隶,他们的眼中没有光芒,只有麻木与疲惫,仿佛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无尽的劳作消磨殆尽。 他勒住马,对身旁的一名隨从说道:“去,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至少保证奴隶们有两个时辰的休息,让他们有吃饭和睡觉的时间。” 隨从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应是,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命令很快传达开来,奴隶们先是愕然,隨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沉闷的氛围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西茨达拉却充耳不闻,在马背上出神。 家族的智者曾教导他,弥林的伟大由伟主铸就,也由万千奴隶铸就。奴隶是伟主最有价值的財產,而伟主是奴隶能够產生价值的关键。 最初的吉斯卡利没有奴隶,城邦公民的產出只能供养自身,应对不了饥荒、灾难和战乱,城邦虚弱且岌岌可危。 直至“伟人”格拉兹坦的诞生。 “与吉斯卡利有功者,当予之饱食,与吉斯卡利亲近者,当以平常待之,与吉斯卡利疏远者,当加倍剋扣之。” 也许这並不公平,却又是公平的。这一切让智者得以专心出谋划策;战士得到了充足的武备和训练;心向城邦的公民得以专心地勤勉劳作;而那些懒惫、离心、甚至背弃城邦的人,则被驱使著承担了最繁重的劳作,用极低的消耗和相对富余的產出供养了对城邦最有用处、最有价值的群体,使得吉斯卡利人的智者和战士能够专注於更高层次的追求,这便是最初的主人,书籍上记载的他们,仁善、贤明、伟大。 这样的制度本质是冷酷无情的,但它確实推动了古吉斯卡利的繁荣。奴隶制度,就像双刃剑,一面是剥削与压迫,另一面则是秩序与进步。 一个奴隶在工坊、农田的劳作,可以產生养活一到两个人的富余。而千千万万个奴隶的富余,促成了商业交换,供养了庞大且精锐的军队,变成了可贮存的財富,转化为宏伟的建筑······ 隨著吉斯卡利光辉的撒播,无数的罪犯、战俘、野蛮人、未开化者、敌对城邦的公民一一被转变为奴隶,为吉斯卡利贡献自己的价值。就这样,城邦变成王国、王国变成帝国,厄索斯的第一代霸权——古吉斯卡利光辉的成就就是这样诞生的。 直到,遇上了骑龙的····· 歷史总是习惯於重蹈覆辙,今天的弥林又对上了龙王······ 西茨达拉同样铭记智者的忠告:奴隶並非无生命的工具,他们同样拥有血肉之躯,情感与思想。过度的剥削只会滋生他们的怨恨,这不仅会降低工作效率,甚至可能激起反抗。奴隶主除了役使奴隶劳作,还应承担起照顾他们生活的责任,涵盖生、老、病、死各个方面。 应当为他们提供必要的食物,帮助他们组建家庭,为老弱及妇女儿童安排適宜的工作,並確保无法工作的奴隶得到適当的关怀与支持。如此一来,青壮年奴隶才能维持高效的工作能力,为城市创造更大的价值。 而现在,衝锋在前的是奴隶,修补城墙的是奴隶,生產武器和工具的是奴隶,种植粮食的是奴隶,得不到休息的还是奴隶,甚至有些行为连剥削都谈不上了,纯粹的挥霍和取乐。 醉生梦死的各大伟主家族中,还有多少人充当著应有的管理者、保护者的角色?还有多少人能称得上战士、智者?还有多少可以称得上贤明、仁善、伟大? 太多本应由主人承担的责任,却都落到了奴隶身上,偶尔的善意、微薄的奖赏,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感激涕零,这群奴隶,他们参与残酷的战斗、承担繁重的劳役,最终却只是保护了在他们头顶挥舞的那些鞭子······ “我也是其中一支鞭子······”西茨达拉笑得很是复杂。 第29章 多斯拉克援军 连著十天,瑞德的军队都在建设营寨。再就是用投石机和巨弩对弥林进行袭扰。硕大的石弹和弩枪如有一阵没一阵,稀稀落落,隔三差五地落在弥林城的城墙上,虽未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但却引发了极大的恐慌和不安。 瑞德並不急於发动总攻,而是享受著这种慢慢折磨对手的乐趣。 弥林人的援军仍然没有露头,但营寨已然越修越坚实,忙完了当天的军务,瑞德和戴蒙习惯性地用啤酒和烤肉来消遣时间。 喝啤酒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能提供充足的能量满足行伍人的高消耗,再就是这玩意儿烈度低,喝到肚子胀了也不大醉人,不会耽误事。 瑞德刚给烤羊腿上撒上孜然和火椒,就听见斥候来报:“大人,一个来自里斯的信使,给戴蒙王子递送信件。” “检查了么?”自打挨了无面者一记“透心凉”后,瑞德谨慎了太多。 “没啥问题。” 戴蒙一把抽过信件。 信件出自以繁荣娼盛闻名於世的里斯,还散发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不出意外的就是情人了。 瑞德揶揄道:“烽火连三月,情书抵万金。” 浪荡王子笑了笑,用沾满油渍的手指叩开梅莎丽亚的火漆印,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然后笑容没了,盯著信件看了一会,便將其扔到烤羊的炭火里。 瑞德见状急忙將羊腿移开,生怕羊皮纸燃烧的焦臭味坏了他的羊肉。 “不好的事情?” “没什么。”比起情妇流產,戴蒙更介意的是哥哥的態度,以及奥拓的冒犯,但这些都得往后再处理。 ······ 弥林城头。 低烈度的战斗,让金字塔地下室的一眾伟主有机会到前线视察了。 “他们就打算这么耗著?” “兵精粮足,营寨坚固,还有两条龙,他们舒服得很;难受且沉不住气的是我们,为什么不耗著?”西茨达拉一脸愁容。 “可这么耗下去,我们的物资储备会越来越少,士气也会越来越低落。”一位伟主担忧地说道。 西茨达拉为这句有用的废话嘆了口气,作为丧失主动权的防守方,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多斯拉克人的进攻一定能缓解僵局!”另一位伟主说道,他的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这是最近会议和討论中被提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了。 西茨达拉看向那位提到多斯拉克人的伟主,心中五味杂陈。多斯拉克人以其强大的骑兵和迅猛的攻势闻名,他们的加入確实可能为战局带来变数。但另一方面,多斯拉克人能否前来,真的不好说。 “他们能否如期而至,又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这些都是未知数。我们不能······” 克拉茨·达兹纳克瞪了他一眼,有些话不能在这种场合说,这个后辈算是二代里的领军人物,但性子还得磨。 伟主们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清楚当前的局势严峻。瑞德的军队虽然看似悠閒,但那份从容不迫却让人感到更加压抑。他们已经掌握了战场的节奏,而弥林方面却只能被动应对。 一阵风吹过,带来阵阵异味。 “什么味道这么臭!”一名伟主用手帕捂住口鼻。 “是钉在十字架上的奴隶,尸体在发臭。” “该死,他们就不怕引发瘟疫吗?”西茨达拉怒道,这几天光顾著城墙,结果这帮不靠谱的虫豸整这齣么蛾子, “总管大人说这可以有效震慑奴隶,防止他们暴动。” “暴动?”克拉茨眉头一挑,关键时期出现奴隶暴动让他高度敏感。 “是的,近期奴隶的状况不对劲。” “这是第几起了?” “第五起了,最早只有几十人,现在是上百人。” “为什么苗头越演越烈,没有给奴隶吃饱?” “吃饱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近一段时间工作强度加大,主要还是那份宣言,影响太大。” “杀,抓到多少杀多少,吊在城墙上示眾!”克拉茨狠声道。 “那也不能任由尸体在城里面发臭,处理掉!”西茨达拉严肃道,却突然注意到正在隨风飘动的旗帜,风向来自城外! 臭味的来源不是尸体!细嗅了几下,发现这不是腐败的恶臭,而是带著腥臊味的牲畜体臭。 “呜~!”悽厉的號角声从瑞德的营帐传来。 顺风飘这么远,还浓郁不散的臭味来自海量的多斯拉克人以及他们的战马,弥林人最期望的援军终於来了。 “终於来了!”戴蒙將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他太需要发泄了。 “预祝胜利!嗝~!”瑞德举著啤酒隔空敬了一个。 戴蒙骑上骑兵牵来的马,向营寨外快速奔过去,瑞德则快步走向营寨中的一座高塔,他要观战,也要提防弥林城里的敌人里应外合。 待到瑞德爬上指挥的高塔,猩红色的巨龙刚好腾空而起,龙翼之下,是成矢锋阵型展开的骑兵,重装骑兵在前,轻骑兵分列两翼,向著多斯拉克人衝锋而去。 多斯拉克人骑著战马,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汹涌澎湃地向瑞德的军队涌来。手持亚拉克弯刀、弓箭、长矛,在卡奥和寇的带领下,口中发出阵阵嘶吼,气势如虹。 阳光和风向对瑞德的骑兵不力,顺风背光的多斯拉克人用海量骑兵捲起漫天的烟尘,而逆风迎光的重骑兵和弓骑兵们只能眯起眼睛。漫天的烟尘中,只能在烟雾的边缘处看清多斯拉克人的兵锋。大部队都若隱若现地隱匿在烟尘中。 不得不说,草原民族在骑兵的运用上就是极有天赋,仅仅一个进攻方位上的优势,就能在合理的利用下转变为战场视野遮蔽优势、箭矢的射程优势、肉搏的优势等眾多加大胜利因素的筹码。 不过最有力的筹码依然在瑞德一方。 “龙焰!”戴蒙一声令下,飞在半空中的克拉克修一个俯衝,蛇一般的长颈弓起,猩红色的龙焰连绵不绝的喷吐而下。沙尘声势不减,戴蒙无法判断究竟烧死了多少敌人,但也无需判断,只要沿著己方骑兵的进攻方向一路烧过去,为衝锋的骑兵打开道路就好。 重装骑兵如同坚不可摧的壁垒,踏著余烬未熄的焦黑色通道,首当其衝地迎上了多斯拉克人的衝锋。利刃和盔甲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火星四溅。轻骑兵则如同灵活的猎豹,在两翼不断向多斯拉克骑兵射出箭矢,以减少重骑兵的衝锋压力。然而,多斯拉克人並非等閒之辈。他们凭藉著出色的骑术和默契的配合,试图衝破瑞德骑兵的阵型。 隨著两方的骑兵廝杀在一处,合拢的烟尘遮蔽了敌我双方,猩红色的巨龙在空中盘旋,却无从下嘴,找不到喷吐龙焰的机会了。 “该死!”戴蒙骂骂咧咧的。 战斗愈发激烈,多斯拉克人的嘶吼声与瑞德军队的吶喊声交织在一起,透出烟尘,震颤著整个大地。瑞德在高塔之上紧紧盯著战场,儘管看不到具体的战况,还是保持著注视的姿態。 后面能不能放开手脚攻打弥林,就看眼前这一仗能消灭多少多斯拉克人了。 烟尘中,瑞德的军队虽然面对著海量的多斯拉克人,但凭藉著坚定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术,逐渐稳住了阵脚。 重装骑兵如同移动的堡垒,一步步向前推进,而轻骑兵则如同游走的利刃,不断在多斯拉克人的阵型中寻找著破绽。 然而,多斯拉克人也並非易於对付的敌人。他们凭藉著人数优势和出色的骑术,不断地变换著战术,试图找到瑞德军队的弱点。双方你来我往,陷入了胶著状態。 就在这时,猩红的巨龙从天而降,一阵更为猛烈的龙焰喷吐而出,瞬间点燃了多斯拉克人的一片区域。戴蒙驾驭著“血虫”直接落在了地上,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打破僵局。 多斯拉克人的阵型终於出现了混乱。部分咆哮武士向著巨龙发起无畏的衝锋,也有人开始四处逃窜,试图逃离这片火海。然而,瑞德的军队並未给他们任何机会,重装骑兵和轻骑兵同时发起了衝锋,將更多的多斯拉克人彻底淹没在了血与火之中。 多斯拉克人开始溃散,从个別受伤的咆哮武士掉头撤退,到小股的骑兵团伙逃跑,再到整个阵列的崩溃,仅仅一刻钟时间,戴蒙举目望去,入眼皆是多斯拉克人的马屁股。 扯掉黑色鎧甲上插著的箭杆,戴蒙下达追击命令:“重骑兵,休息!侍从骑兵追击!” 骑兵战斗,激烈的对冲造成的杀伤是小头,追击战中,背后掩杀带来的杀伤才是大头。一千七百余名弓骑兵,终於迎来了展示自己的机会,沿著多斯拉克人败退的路线疾驰而去,驱散、恐嚇、追捕,弓骑兵们带著追捕猎物一样的兴奋,不疾不徐地贴近足够的距离再精准的开弓放箭,或是鞭策战马,用弯刀將敌人砍下马背。逃窜的多斯拉克队伍,在弓骑兵的掩杀下很难抱团,伤亡直线上升。 隨著多斯拉克人的败退,战场上的烟尘逐渐散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战场。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瑞德在高塔之上,目睹了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转身望著弥林城:“最好的时机都没胆子里应外合”,后面也不会有机会了。 “他们打完了,到我们了,攻城!全线进攻!”瑞德兴奋地下达作战命令。 …… “我觉得你们最好回到地下室去。”西茨达拉望著城外如同沸水一般喧囂起来的军营,凝重道。 不久前还试图积极配合多斯拉克人里应外合,同持保守意见的西茨达拉爭得面红耳赤的部分伟主立刻从善如流。 待到伟主们下了城墙,克拉茨目光深沉地盯了西茨达拉一会,缓缓说道:“如果事不可为,带上那顶红色羽毛的帽子吧。” 西茨达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解释什么。 克拉茨打断了他,西茨达拉近期所展现出来的韧劲和执著让他极为欣赏,但他也明白,有时候,得让年轻人学会妥协与退让。“旧时代的落幕需要殉难者,新时代的到来同样需要开拓者,无能昏庸之辈死再多我都不会心疼,但弥林的精英们如果流干了血,我们的族群还有未来么?” “有的时候,人活著也很重要。这位龙王,他可能会杀很多人,但绝不会杀掉所有人,他要的是统治。” 西茨达拉陷入了沉默。 克拉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听进去了才会思考,思考了才会犹豫,之后才能做出谨慎的决策,他拍了一下西茨达拉的肩头,转身离去。 西茨达拉一人站在城墙上,望著逐渐抵近城墙的敌方攻城部队。克拉茨的话他明白,但弥林不能在没有尝试过抵抗之前就轻易放弃。 有力的抵抗也是谈判所需的筹码。 第30章 两面夹击 漫天的石弹和弩箭划过天空,重重地砸在千疮百孔的弥林城墙上,重装剑士与弓弩手们一同踏著坚定的步伐,向著这座古老的城市发起了衝锋。大量的民夫扛著长梯,被掩护在他们身后,最后方是压阵的链锤兵,隨时准备进行突击作战,这群精锐的士兵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冷酷。 城墙上的弥林守军,顶著巨石砸落的恐惧,不断地向著城下的敌人射出箭矢,儘管这些箭矢在重装剑士的盔甲和盾牌面前显得绵软无力,但他们依然坚持著,因为压阵执行军纪的督战队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无垢者。 “嘶嘎~!” 夜煞巨大的身形飞过半空,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激战中的城墙。 “魔龙!魔龙来了!” “弩箭!发射弩箭!” 百米级体型的巨龙,鳞片坚硬程度和皮肤的厚度已经能够免疫绝大多数弩箭,十数支弩箭瞄准俯衝的夜煞射来,几支弩箭射中胸前的齿鳞上擦出一阵火星,另有一支弩箭洞穿了一侧翅膀的翼膜,留下了碗口大的缺损。初次受伤,激起了夜煞的怒火。 “龙焰!”龙背之上,瑞德一声令下。 幽蓝色带有爆炸性的火柱从天而降,沿著弯曲起伏的城墙一路犁过,將大批的守军、连同他们的守城器械烧成了飞灰。 城头的防守力量被压制,轻装上阵的民夫用极快的速度將长梯架上城墙。 “倒油!倒油!”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残存的无垢者不顾高温烫伤,拼力翻转已经著火的油锅。 燃烧的沸油顺著导流槽,通过埋在城墙內的陶管从城墙上鹰身女妖的嘴洞喷涌而出,泼洒在攻城部队头上。沸油煎炸,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彻战场,一股油炸的诡异香味也隨之瀰漫开来。 数枝火把也被扔下。嗤啦一声,明黄色的炽亮火焰升腾而起,带著滚滚浓烟,吞没了一大片攻城部队。满身是火的民夫和攀登长梯的进攻士兵哀嚎著扑打身上火焰,但很快消失在了火焰中。 反击阻挡不了悍不畏死的攻城部队,更多的长梯被架设在城墙上,弓弩手冒著箭雨抵近压制守城部队,链锤兵们则如同蚂蚁一般,依靠著简陋的长梯,密密麻麻的衝上城头。 瑞德则驾驭著庞大的黑色魔龙,不断地俯衝喷吐龙焰,阻隔试图支援城墙的部队。 西茨达拉握紧了剑柄,硌手的隱身女妖雕像嵌进了他的掌心。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断扫视著城墙上的战斗,寻找著反击的机会。然而,眼前的局势已经让他束手无策了,敌人的链锤兵已经衝上了城墙,与他麾下的士兵展开了肉搏。 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不断衝击著弥林城的防线。因为那条该死的魔龙,己方的援兵送不上去。无垢者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隨著爬上城头的敌人越来越多,无垢者一个个倒下,城墙上的防守力量越来越薄弱。 只能收缩兵力,准备巷战了,西茨达拉正要做出放弃城头的决定。 “呜~!”悽厉的號角声从营地传来,示警信號! 半空中的瑞德回首望去,惊得直接来了句国骂:“艹~!” 这个节骨眼儿上,多斯拉克人捲土重来了! 还是那股烟尘,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群多斯拉克人。看烟尘笼盖的面积,这次的声势更为浩大,而且这帮草原蛮子选择的时机更为刁钻。瑞德军队半数以上都投放在了攻城的战斗中,一时半会根本撤不下来。骑兵冲得又快,来不及调整阵型就要接战了。 在海量骑兵捲起的烟尘前方,是被多斯拉克人追著射的弓骑兵部队,撤退中的弓骑兵仍然保持著基本的队形,伺机用曼古歹战术反击,而多斯拉克人当中也有不少是马上开弓射箭的好手,追逐间,箭矢如飞蝗一般你来我往,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坠马,消失在奔腾的马蹄下。 “戟手列阵!死守!” “弓弩手,箭雨覆盖!不准后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冒著稀疏的弩箭,瑞德驾驭著夜煞低空掠过己方军阵上方,大声传达著命令。 营寨修建的很是坚固,四千人的留守部队足够坚守。 但大型攻城器械是別想要了。 步兵梯队因为全线投入进攻的原因,重甲部队拥挤在城墙下,而大部分的远程部队落在了后方,直面多斯拉克人的兵锋。 慌乱中,不少巨弩试图调转方向,还击多斯拉克人。但很快,被奔腾而来的骑兵淹没。亚拉克弯刀砍断了巨弩的弓弦,回弹的弩臂甚至抽飞了一名马背上的骑兵,然后在自身消解不了的巨大动能下崩裂。 三百码,哪怕没有达到箭矢造成有效杀伤的距离,瑞德麾下的弓弩手们毅然决然地开始了他们的绝唱。 每个长弓手都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宽叶箭,这种箭矢有著两片大箭刃,扁平锋利,带著歹毒倒鉤,它不追求破甲,只追求犀利的切割、中箭后能快速放血以及难以拔出的后效,是专门为了射杀战马而准备的。 升腾而起的箭雨密密麻麻,如同飞蝗,在半空中划出悠长的拋物线,准確地覆盖了多斯拉克人衝锋的路线。 中箭的战马並未倒毙,而是剧烈地挣扎起来,反抗著骑手的策驭,却很快被后方奔腾而来的战马撞倒在地,消失在烟尘下。 230码。上好弦的弩手跟著加入了合击。但过远的距离只能选择拋射,依旧在多斯拉克人的骑兵锋线中製造了大片的混乱。但就像激流中迸溅的水花一样,很快被后方的骑兵洪流淹没。 150码。长弓泼洒的箭雨终於爆发出了有效的杀伤。不少中箭的战马猛然栽倒在地,绊倒了更多后续的骑兵。但更多的多斯拉克人如潮水一般继续涌来。不断逼近的骑兵锋线根本看不出数量的减少。 50码,弩手加入了最后的合击,长弓手也因距离的拉近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咆哮而来的多斯拉克骑兵阵前出现了大片的塌陷,数不清的战马嘶鸣著倒地,在飞奔的海量骑兵面前犹如猛然间倒退了一样滚入了骑兵的马蹄下。 这些远程兵种完成了最后一轮攻击后,果断地丟下了弓弩,抄起短剑,斧头,羊角锤,六叶锤等短兵,嘶吼著向飞驰而来的骑兵衝去。 戴蒙驾驭著科拉克休赶到,一道悠长的猩红色吐息在远程部队面前犁出了一道宽厚的火墙。 瑞德紧隨其后,一道幽蓝色的火墙升腾而起。 准备搏命的弓弩手们停下吶喊,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两堵让他们感到些许安全的火墙。 但很快,伴隨著震颤的马蹄声,燃烧的战马和满身火焰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不断地衝出火墙。 密密麻麻的骑兵紧隨其后,用马蹄踏灭了火墙。 於是吶喊声继续,这些丟弃了弓弩的远程部队,义无反顾地挥舞著手中的刃具、钝器,衝锋上前。接著被战马撞飞,被弯刀割喉,被长矛挑起。他们往往要付出十几个人的生命,才能將一个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拖下马背。但他们也用自己的生命迟滯了多斯拉克人的衝锋。 当这些马速慢下来的多斯拉克人衝锋至严整的戟手和重装剑士阵列时,他们已然丧失了衝击力,无法再形成突破。 “往前推!一个不留!”瑞德在半空中嘶吼著,对重甲兵阵列下达了命令。 “杀~!” 重甲阵列的士兵排著密集的队形,挺著大剑和长戟向前推挤。 跑起来的骑兵才叫骑兵,失速的骑兵,也就是骑在马上的步兵而已,更何况他还是无甲的。丟了四千多人的远程部队,就为了给衝起来的多斯拉克骑兵踩剎车,即便家大业大如瑞德,也不免心头滴血,但这代价值。 密密麻麻的刺耳甲叶摩擦声和鼓点般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完成了方向调转和阵型重列。重装剑士和戟手紧挨著肩,组成紧密的步兵大方阵,开始向前移动。 失速的战马和密集的甲士撞在了一起。 战马撞到甲士,马蹄踩踏头盔,弯刀和箭矢在盔甲下徒劳地留下一串火星,古朵隔著盔甲敲断骨头,长矛在胸甲的鸡胸结构上打滑,重剑砍伤马腿,长戟戳刺骑手。 人仰马翻,人沸马嘶,不断有甲士仰倒,不断有战马因吃痛人立而起,又嘶鸣著倒地。摔落在地的多斯拉克骑手来不及爬起便被四五把大剑和手斧补刀。 抱成团的重甲步兵浑然不顾对摔倒同袍的踩踏,奋力向前拥挤,挤压多斯拉克骑兵的战场空间。戟刃来回勾拉著马颈和马蹄,一些咆哮武士试图打破僵局,从马背上跃起將重甲兵抱摔在地,用弯刀或匕首戳刺著他们鎧甲的缝隙,转瞬间被更多的甲兵从背后戳刺。 接战线上的人马尸体越堆越高,但战局却慢慢向著重甲兵有利的方向开始倾斜。 人数不足八百的重装骑兵经过短暂休整,包扎伤口,补充骑枪,给战马餵食少量的燕麦和盐后,又急匆匆地赶赴战场,对衝击步兵阵列的多斯拉克人展开突击。他们的任务是切削同重甲步兵对抗的多斯拉克骑兵阵列的后方,继续挤压,不给他们留有挪腾的空间。 射空了箭矢的弓骑兵们,撇下了角弓和箭囊,抽出弯刀。在重甲兵的两翼画了个弧线完成掉头后,也向著试图迂迴包抄的多斯拉克骑兵发起了衝锋。 “龙焰!”戴蒙一声令下,科拉克休张开巨口,炽热的猩红色龙焰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前方的多斯拉克人。 然而,多斯拉克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如同潮水一般,將龙焰划开的缺口瞬间合拢,前仆后继地冲向重装骑兵的阵型。 重装骑兵们平端骑枪,平静地等著激烈的碰撞。 当两股力量交叉错落时,倒地的骑手,枪桿炸开的木屑,刀剑挥过爆出的血花,直接让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重装骑兵虽然勇猛,但人数上处於劣势。奋力衝锋的重骑兵好似被海浪拍击的礁石,自身不断崩裂的同时,只能激起浪花,却阻挡不了由多斯拉克人组成的铺天盖地的海浪。 弓骑兵则像两条单薄的黑色手臂,苦苦阻挡著多斯拉克人的两翼包抄。 半身锁甲和带著兜帘的钢製螺旋头盔,帮助他们抵御了关键部位的致命伤害,但仍不断有重装骑兵被弯刀斩断手臂,或是被长矛捅下战马。但他们也斩杀了更多的多斯拉克无甲骑兵。 “龙焰!” 幽蓝色的火柱从天而降,沿著长戟手和重装剑士阵列前方一路犁过,隔断后续的多斯拉克骑兵,儘管视线不佳,瑞德已经顾不上是否会误伤己方的骑兵了,自己的军队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既要应对城墙上的守军,又要抵挡多斯拉克人的衝锋。 西茨达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无垢者!出击!城防军!出击!督战队,顶上,只许衝锋!不准后退!” 西茨达拉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守城力量,趁机开展反击,试图夺回城墙的控制权。无垢者、城防军,弓弩手、奴兵、甚至奴隶,被一道道命令调动,递次投入了城墙爭夺战的血肉磨坊。 城墙上的战斗再次陷入了胶著状態,双方你来我往,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每一次交锋都伴隨著惨烈的叫声和飞溅的鲜血。 西茨达拉站在城內的一处高层建筑上,指挥著守军进行全力反击。沙哑的嗓音在喧囂的战场上显得异常坚定,每一个命令都附带著流淌的鲜血。 没有了龙焰的高空压制,无垢者们结成了他们最擅长的紧密方阵,用长矛不断收割城头上乱战的链锤兵,整齐高效。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城防军和奴兵们紧隨其后,填补著无垢者撕开的防线空隙。 多斯拉克人的攻势同样凶猛。他们骑著战马,挥舞著亚拉克弯刀、长矛、巨斧或是骨朵一类的钝器,发疯般不断攻击著重甲兵的防线。每一次衝锋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嘶吼声,让人心惊胆颤。 高大的咆哮武士仿佛完全不在意个人的生死,用战马的胸膛直接撞击戟手们斜立的矛尖,战马倒下,人隨即跃起,挥舞著亚拉克弯刀继续扑向后方的戟手,不惜一切代价搅乱步兵的方阵。 夜煞和克拉克修两条龙不断地上下起伏,將龙焰泼洒在密集的骑兵当中。 然而,多斯拉克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龙焰只能在多斯拉克骑兵组成的海洋中短暂地划出一道缺口,然后在几个呼吸之间,缺口便被波涛荡平、合拢。 城墙上的战斗进入了惨烈的阶段。鲜血染红了城墙,尸体堆积如山。腥膻黏腻的血液顺著石阶流下,甚至一度靠摩擦力阻挡了攀登楼梯的弥林守兵。 三方都在疯狂地兑子,不计损失地消耗彼此的力量。巨龙原本作为最具威慑力的终极兵器,在杀疯了的三方人马混战中,起到的作用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大。 直到一声悽厉的號角从多斯拉克阵中崩裂而出——那是卡奥战死的讯號,也是勇气崩断的声响。 先是外围的骑手开始勒马后退,继而成片的骑兵失去衝锋的势头,开始混乱地调转马头。 多斯拉克人开始溃退了。 还算厚实的真重甲兵阵列同两翼较为单薄的弓兵,组成了一个弯月阵型,拦住了多斯拉克人的进攻。 而后方,稀疏的重装骑兵们像一张拦不住鱼群的破烂筛网,不断有多斯拉克骑兵从他们身边溃逃离去。 也有认命的咆哮武士,在眼见大势已去后,愤然抽出短刀,割下自己扎满铃鐺的髮辫,狠狠掷於地上,翻身下马,坐在了地上,投降。 弥林城外战场上终於暂时停止了廝杀,烟尘缓慢散去,露出满地倒伏的人马尸体。 瑞德自高空缓缓盘旋而下,目光扫过己方阵地。 重甲步兵折损已近三成,不少方阵只剩半数,鎧甲染血,长戟断裂,人人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可城头之上,登城部队与无垢者方阵的廝杀仍在继续。双方的旗帜同时飘扬在城头上。 瑞德目光狠厉地望著廝杀的城头,幽蓝龙息在夜煞齿间微微吞吐,瑞德的声音借著风势,传遍全军: “调头,继续攻城!今日便踏平弥林!” 第31章 暴动的奴隶(一) 隨著战事的白热化,越来越多的守卫被抽调,投入血肉磨坊一般的战场,也让奴隶们有了更多交流和搞小动作的机会。 关押奴隶的工棚环境本就恶劣,为了防范奴隶暴乱,青壮奴隶都被枷锁和镣銬串联著锁死在木樑上,能做到的最大活动范围就是让自己躺著,食物由那些童奴和年老体衰的奴隶挨个递去,排泄也在原地进行,每个奴隶都脏兮兮的,身上满是自己和他人的屎尿。 牢靠的锁链以及污浊的环境,让看押奴隶的守卫们除非必要,否则从不踏足这里,隔著牢门和天窗打量一下內里的情况就算完成了伟主大爷们交代的任务了。 “看见了么,小跳蚤?” 不同於青壮年奴隶,半大的童奴和年老的奴隶不会被锁住。因为他们还兼顾著清理粪尿以及分发食物的工作。 手脚纤细的小奴隶趴在地牢的小窗上观察著外面,因为营养不良带来的纤瘦,一双眼睛格外显大。 “外面还有四个人。” “穿皮甲的?”瘸腿的老奴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鬚髮皆已灰白的他应当归类在年老这一类,但略显鬆弛却仍不失力量的肌肉,疤痕遍布却不失强壮的手臂,使得他依然被锁著。 “是监工。” “钥匙呢?” “还在老地方。” 说话间,瘸腿的老奴隶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条浸透沥青的细麻绳沾满了粗糲的砂砾,环绕在木樑上,来回地拉动。乌黑油腻的木头已经有了一条很深的凹痕,茬口处露出簇新的木头色泽。细麻绳在老奴隶手中发出微弱的摩擦声,凹痕逐渐加深,木屑纷纷扬扬。 摩擦声有些大,让老瘸腿皱起眉。他隨即用另一只脚狠狠地踹了身旁的一名满身鞭痕、面色枯槁的奴隶,然后,痛苦的呻吟声掩盖了简陋绳锯的切割声响。 这里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那种麻木无光的死灰色。但也有一些人的眼神,虽然疲態难掩、满眼血丝,但却炯炯有神、亮得发光,老瘸腿就是这样的精神状態。 被马人卖到奴隶湾的那一刻起,奴隶主抹掉了他的姓名,给他起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有数字,有动植物和各种虫子,有从事的工作,有形態特徵,也有物品,但总之不是人应有的名字。和死亡威胁、飢饿、囚禁、鞭打、赏赐等等手段一样,拿掉名字也是一种让奴隶磨灭自我,接受身份的有效措施。 然而老瘸腿从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曼德拉。这是乡下酒馆的女招待母亲,用一整夜的妥帖服务换得的酬劳——一名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教士给起的名字。 “这是个像模像样,带有贵族气的名字,跟你们这些乡巴佬不一样!”这是她的原话。 每当酒馆里喝大了的酒鬼拿他的名字打趣的时候,这个护崽子的女人便叉著腰,像只暴怒的母鸡一样开启泼妇式地回懟和谩骂,然后引发顾客们的哄堂大笑。 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笑,在里斯佣兵们时常光顾的情慾园,老鴇子一脸諂媚的给自己的团长介绍上流社会的助兴用品:曼德拉草。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草也是有性別的,女草滋阴,男草壮阳,男女分別將其掺在烈酒中服用,便可在之后的快乐中更加快乐。 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婆娘被那个噁心的老教士愚弄了。但曼德拉並没有在意这些,他仍然沿用了这个名字。 为了生下他,这个乡下婆娘放弃去城镇上最好的酒馆做招待的机会,凭她年轻时的姿色这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了他能得到七神的祝福,她和自己不喜欢,但却是村子里最富有的木匠父亲结婚;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好名字,她可以不要酬劳地服务一名年纪很大、看起来很“慈祥”的老教士一整晚。 儘管生活艰难、营生卑微,但她仍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力所能及的照顾。这个名字包含了那个並不聪明、也並不温柔的女人的全部祝福。 在这恶臭昏暗的工棚里,曼德拉一边咬牙切齿地默念著自己的名字,一边来回拉动那条即將锯断木樑的简陋绳锯,无形的力量在帮助他对抗悲惨的命运。 简陋粗糙的工具效率低得令人发急,但曼德拉很有耐心,有节奏地控制著绳锯的来回摩擦,还时不时地停下,在凹陷茬口处添洒沙子。 “忍耐~!曼德拉。忍耐~!”曼德拉小声念叨著。 面对马人带血的刀锋,他选择忍耐,团长被砍成了近乎两段,而他活了下来;面对奴隶主的奴役,他选择忍耐,最开始就显露桀驁不驯的生奴,不是被打的皮开肉绽累死在劳役里,就是被送到竞技场继续发扬桀驁不驯的精神,而他因为顺从的態度,得以从事较为轻鬆的工作——床奴。 十几年的奴隶生涯里他还做过试毒奴隶、角斗士、苦力、窑工、木匠、最后成了很有价值的奴隶工匠——铁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支撑曼德拉忍耐的信念,除了幸福的童年,就是復仇,终有一天,他会重获自由,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施暴者们付出代价。就这样从一头金色秀髮的少年忍耐成了满头灰霜的老头,曼德拉一度怀疑自己是拿著忍耐当藉口的懦弱之人。但现在,机会来了,那个解放者居然真的带著大军打来······ 终於,伴隨著一声异常的摩擦声,手上陡然减弱的阻力让曼德拉飘远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那根串联著二十名青壮奴隶的粗长木樑已经在曼德拉的身前断开。 他的行为已经成了奴隶们目光聚集的焦点,一部分奴隶们的眼神中闪烁著躁动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也有一些仍旧是麻木的死灰色;还有个別的,眼里流出畏惧的情绪······ “谁要是敢喊,我会在守卫进来之前弄死他!”曼德拉凶狠地威胁道。 刀一样的目光扫过人群,不少畏畏缩缩的奴隶用颤抖的双手挡住头部,之前充当人形声掩的奴隶更是在心底咒骂把他锁在这个老恶魔身边的守卫大人。 曼德拉从来都不自认为是什么好人,能在衣不裹身、食不饱腹,终日辛苦劳作的奴役生涯中保持良好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態,靠的可不是什么勤劳善良。 隨著曼德拉的眼神示意,同他拥有一样眼神,早就跃跃欲试的青壮奴隶合力抱起两头被锁头固定的横樑,用那小得可怜的移动空间,把断开的横樑向两边儘可能地横移,为断口处留出可供锁链通过的间隙。 曼德拉巧妙地將自己的镣銬从断口处抽出,隨即迅速接替身旁的一名奴隶,稳稳地扛起了木樑,助其脱身。新脱身的奴隶又继续接替身后的伙伴·····就这样,原本被木樑束缚的二十名奴隶终於恢復了在牢房內的自由行动能力。 但他们並没有急於逃离这个散发著恶臭的牢笼,而是按照曼德拉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在牢房內寻找著可以用来当做武器的工具。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破烂陶器碎片,鬆动的砖块、甚至地上的沙土······ 短暂的自由之后,奴隶们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偽装成未脱离束缚的模样。 “现在!给我躺下装死!”曼德拉低沉且有威慑力的声音吩咐道。 那名饱受欺压的奴隶识趣地躺下,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跟所有的同伙对过了眼神,曼德拉慎重地吩咐道:“小跳蚤,喊人。” 小跳蚤深吸一口气,隨即猛烈地拍打牢门,用混乱无序的言语製造骚动:“主人!主人!快来啊!这里死人了!” 良久,骂咧咧的监工这才赶来,隔著牢门,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又谨慎地数了一遍奴隶的人数,並未发现端倪,只是不耐烦地嘟囔几句,又转身离去。 污秽恶劣的环境让监工基本不愿意进入牢房內部,但清运死人的情况除外。奴隶湾对瘟疫和传染病並不陌生,这里爆发过血疫、颤抖症、苍白的母马、灰鳞病等疫病,每一次爆发,都让奴隶主损失惨重。因此对出现死人的异常状况,监工们往往会十分重视。 牢门被监工打开,两把上了弦的密尔十字弩从门外伸了进来,箭头稳稳地指著奴隶们。 “都tm老实点!” 两名脸上绑著麻布的监工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提著钥匙、举著火把,另一个持著拖拽尸体的挠鉤,他们不会触碰死因不明的尸体。 正当监工准备用火把烙烫地上的尸体以確认其是否真的死亡时,却突然发现一旁奴隶的镣銬已鬆脱。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恐。 “动手!”曼德拉一声令下,奴隶们瞬间暴起,砖块、沙土如雨点般砸向监工,將其淹没。混乱中,另一监工的挠鉤被夺,锁链声大作,自由的渴望化作力量,牢房內掀起反抗的狂潮。 “蹦~!蹦~!” 两声沉闷的弩弓箭声响起。一名奴隶被射中咽喉,闷哼著倒地,另一名则被射中小腹,虽不致命,却让他发出悽厉的呼喊。 骤然降临的伤亡形成了有效的震慑,狂热的气氛瞬间凝固。 “该死的!”曼德拉气急败坏地怒吼。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更多的奴兵甚至无垢者。而且,这些临时串联起来的伙伴並非角斗士或奴兵,大多数人不过是铁匠、铜匠或木匠,虽力气不亏,但缺乏战斗的经验和勇气。 他们只能依靠本能和愤怒,拼尽全力挥舞著手中的砖块。 狭小的门廊內,两名监工试图阻挡牢房內暴乱的奴隶,等待援军的到来。一名身强力壮的监工扔掉射空的十字弩,伸手就拽住了牢房的木门,想要將其关上。 几名涌上前去的奴隶,立刻拽住了木门,向反方向拉扯。 惊恐且愤怒的监工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剑,对著搭在木门上的手胡乱砍起来。另一名监工则慌忙地给十字弩上弦,好去支援他的伙伴。 被砍断了手指的奴隶惨叫著缩回手,那名监工顺势將牢门带上,拉拽著锁链,准备重新上锁。 曼德拉眼中闪过决绝,挺起从监工那里夺来的挠鉤,向著堵门的监工冲了过去。 长长的挠鉤从牢门的柵栏中间伸了出去,直接勾住了监工的后颈,曼德拉猛然向后一拉。 那名监工的脸庞直接被挤到了牢门的柵栏上,脸上的横肉因为柵栏的挤压,显得惊恐又狰狞。 但求生欲的本能之下,那名监工依然没有放弃抵抗,手中的短剑隔著柵栏不断的戳刺和劈砍,阻拦著奴隶们靠近牢房。 另一名监工此时已完成上弦,对准曼德拉迅速射出弩箭,却因慌乱失了准头,箭矢射中了曼德拉的肩膀。 “该死的!”伤痛激起了曼德拉的凶性,他发狠地將被勾住的监工向牢房內拖拽。“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等它关上了门,把我们一个个都射杀了吗?拼命啊,你们这些该死的可怜虫!” “妈的,给我让开!”小跳蚤捡起前两名监工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將其杵在了堵门那名监工的脸上。 “啊~!”吃痛的监工悽厉的惨叫,因为眼睛被灼烧,他的劈砍不那么具有威胁了。 一名浑身漆黑,身形壮硕的盛夏群岛奴隶立刻上前拽住了牢门的柵栏,奋力將其往后拉。 看见了希望,七八只手也立刻搭了上去。 牢房的门被奴隶们合力拉开。 “救我!救我!”满脸烧伤,且瞎掉了眼睛的监工惊恐地向同伴求助,却被奴隶们七手八脚地拖进牢房,用砖块结果。 另一名监工见状,惊慌失措,转身欲逃,却被追出牢门的几名奴隶合力扑倒。他的惨嚎声很快也消失在了围住他的人群中。 阶段性胜利,暂时安全了。 曼德拉喘著粗气坐倒在地,拒绝了小跳蚤想要帮其拔出箭矢的动作,喘匀了气,这才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小跳蚤,去拿钥匙把大家都解开!贾里,带人去守卫室和仓库,搜集武器,剩下的跟炭头走,去工棚拿工具把这个该死的镣銬摘了!” “噹~!噹~!噹~!噹~!噹......” 正在眾人以为可以喘息片刻的时候,一阵急促又刺耳的警钟声传来,在这寧静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刺耳。 警钟声让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都干愣著做什么?赶紧干掉那个漏网之鱼!”反应过来的曼德拉破口大骂道。 三名身形壮硕的奴隶立刻拎著锻锤和斧头,脚步急促地奔向哨塔。 不多时,警钟停了下来,但所有人都清楚,为时已晚了。 第32章 暴动的奴隶(二) “愣著干什么!?不想死的赶紧给我动起来!”曼德拉暴躁地吼道。 刚获得自由、甚至还没来得及砸碎镣銬的奴隶们,乱鬨鬨地按照曼德拉的指令行动起来。 曼德拉的焦躁是有原因的:隨著战事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守卫被抽调送往城墙;但为了防范奴隶叛乱、保障城市运转,一些重要区域仍驻扎著一定数量的城防军。 曼德拉所在的奴隶工棚就是这类重要区域之一,因为这里是武器作坊区。因为战爭需要,这里堆放著大量的铜铁矿石,破损待修的武器,以及大量未完工的武器半成品。 一旦这些东西落入奴隶们的手中,后果將不堪设想。奴隶主们深知这一点,曼德拉也同样深知这一点。 只要警报声响起,两刻钟之內,一支二百人左右,装备精良,配备有足够数量弓弩和投枪的城防军便能赶到镇压。 如果有选择,曼德拉一点都不想和奴隶主的军队硬碰硬,哪怕是战力最拉胯的城防军,也不是一团散沙的暴乱奴隶能对付的。 但现在曼德拉已经没有选择了。几乎手无寸铁、被镣銬限制行动能力的奴隶们,在街面上一眼就能被辨识身份,哪怕趁著战爭期间的混乱逃亡,十有八九会被城防军扑杀在逃亡路上。 必须拆掉镣銬,也必须武装自己,但完成这两件事,需要的时间就刚好卡在城防军反应的节点上。 曼德拉此刻只能让奴隶们物尽其用,儘可能地利用作坊里的物资武装自己。 “不要拿刀剑!那些半成品都是钝的!砍不死人!” “来不及打磨了!你们这些蠢猪!去拿长矛!弓箭!” “鎧甲让给身强力壮的!细胳膊细腿的不要抢鎧甲!穿在你身上那是累赘!” 曼德拉暴躁地嘶吼道,几十年的隱忍和耐心仿佛在锯断木樑的一剎那就消耗乾净了,剩下的只有满腔的愤怒和狂躁。 “没有兵器的,去拿锤子!打铁的锤子敲人比钝刀好使!” “曼德拉!手给我!”一个皮肤黑得像木炭,浑身汗渍油光发亮的盛夏群岛奴隶打断了曼德拉的暴躁,说话功夫將一个碗口大小的青铜墩子重重地杵在地上。 曼德拉配合地將带著镣銬的手腕搭在墩子上,被称作“碳头”的盛夏群岛奴隶利落地用鏨子和榔头冲开了镣銬的铆钉,然后示意他换手。 “还有多少人没除掉镣銬?” “一大半,工具就那么两套,急也没用。” 解放了被束缚许久的手脚,曼德拉舒服地活动著手腕脚腕。 碳头指了指曼德拉肩膀上还没有拔除的弩箭,建议道:“不处理一下?” “拔了会失血,那些恶毒的奴隶主不会给我时间养伤呢,別管我了!赶紧去给其他人摘链子!” 小跳蚤呲著大白牙从“炭头”身后闪现,献宝一样给曼德拉送来他找的精品武器——监工的尸首上搜来的短剑和密尔十字弩。 曼德拉接过短剑插在腰带上,隨即又將十字弩试了试,这是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货了,弓臂和握把上满是磨损和磕碰的痕跡,只能单发射击,跟带透镜且能三连发的最新款没得比,但好在弩机仍旧灵活可靠,拉力也够劲,这已经是作坊里能找到的最好的武器了。 “不错!”曼德拉称讚道。 “跟你一样是个阴狠歹毒的老货!”小跳蚤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隨即想到了什么,拔出小刀伸进曼德拉的奴隶项圈间隙,几下就將其割断。 曼德拉摩挲著因长久佩戴项圈被捂得发白的脖颈,对小跳蚤说了声谢谢。 “別客气,老兄!”小跳蚤转身离开,忙活別的去了。 曼德拉则仔细清点数量不多的弩箭,確保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周围同伴们也都在紧张地做著最后的准备,空气中瀰漫著紧张而凝重的气氛。 接著,他又转向其他奴隶,大声喊道:“动作快点!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赶在城防军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奴隶们在曼德拉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忙著打磨长矛的矛尖,有的在给明显未完工的粗糙盾牌捆上绑带,还有的则在组装箭矢。每个人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希望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战斗中生存下去,然后,去呼吸那阔別已久,或是生来就从未体验过的自由空气。 …… 城防军军营。 警报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本就因战爭的到来而紧张戒备的军营此刻更是炸了锅一般,人影攒动。 指挥官克拉肯披掛整齐,眼神冷冽,扶著剑柄,拎著马鞭,步履坚定地走向校场。身后跟著一队亲卫,个个面无表情,仿佛冷血机器。 克拉肯出身於末流的伟主家族旁支,然而他凭藉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冷酷无情的手段,迅速在军中脱颖而出,晋升为城防军的基层军官。 他原本寄望於更进一步的晋升,却在这个职位上蹉跎了近十年。最终,他无奈地选择通过向上社交,迎娶了一位名声不佳但身家丰厚的伟主家族小姐,藉助裙带关係,得到了实业和生活的双丰收。 由於最近战爭的影响,这份长久以来混吃等死、油水不多的差事却成了很多人眼中的肥缺。因为他统领的这支城防军是负责城內的治安巡逻、看押奴隶以及防范叛乱的“清閒”差事,比起那些在前线玩命的危险工作,这份活计可谓是安全又安逸。 近一段时间,不少人通过送钱、托关係等方式,谋求合理的职务调动。克拉肯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甚至乐见其成。 基於上述原因,克拉肯的麾下充斥著小舅子、老叔子、老长官的后辈、朋友的朋友、以及有用时才能想起来的亲戚之类的关係户。 但克拉肯並不在意,因为他有自己的打算。 在他看来,这些从“一线”调回来的有钱又怕死的少爷们,不仅装备精良,还带有一定数量的私人武装,且懂得基本的战阵配合,虽然打不了硬仗,但在镇压叛乱和维持秩序这种低烈度的战斗上,异乎寻常的好用。 在增强他麾下队伍战斗力的同时,这些人还能充盈他的钱袋,拓宽他的关係网,可谓一举多得。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来,打断了克拉肯的思绪。 “大人,是铁匠作坊区的奴隶在暴动。” 对手是无组织无纪律、拿著破损或半成品武器的叛乱奴隶,克拉肯心下瞭然。骑上战马,高声喊道:“以鹰身女妖的名义,叛乱者必將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出发!” 隨著克拉肯的一声令下,城防军浩浩荡荡地向著作坊区进发。 作坊区,令人窒息的静謐中,整齐的脚步声,混合著马蹄声和盔甲摩擦撞击的声响由远及近。 被粗大的原木抵住的大门后,曼德拉矮著身子,贴著墙,眯著眼紧盯著远处渐渐逼近的城防军队伍。 二十来个骑兵,一百多名身穿皮甲,装备盾牌、短剑和长矛的步兵,身后是数量稍逊、却穿著精良铁甲的“弓弩手”。城防军的步伐整齐有力,严整的阵型透著职业军队的纪律感。 “竖盾!”克拉肯勒马与一箭之地外,高声下达命令。 身穿皮甲的城防军迅速响应著指挥官的號令,他们动作嫻熟地將手中的盾牌竖立在胸前,形成了一道紧密的盾墙。 “向前推进!”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盾墙缓缓前移,向著奴隶们压了过去。 “懦夫!胆小鬼!”看著为首的军官不肯靠近,曼德拉气愤地骂道。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曼德拉紧张地观察著距离,奴隶手中仅有四把老旧的密尔十字弩和十几张粗陋修復的弓,他得抓住宝贵的还击机会。 碳头伏地低著身体,不断交替双手,在兜襠布上擦拭手心的汗水,然后继续握紧打铁的长柄锤;贾里则抱紧自己的十字弩,不停地小声念叨:“老嫗的智慧、战士的勇气、天父的正义、圣母的仁爱······”更有甚者,已经尿湿脚下的土地;小跳蚤手中紧握著刚从某个倒霉的监工那里抢来的短刀,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曼德拉见状,將斗志昂扬的小跳蚤往后拽了拽。 四十步,整齐的脚步声好似鼓点敲击著每个人的心臟。 距离越近,箭矢的威力越大,准头越好,但也会丧失再次射击的机会,整个奴隶队伍已经陷入高度紧张的状態,曼德拉不敢赌最有利的反击时机和士气崩溃的平衡点,高声呼道:“射他们!” 十几个手持弓弩的奴隶同曼德拉一起猛然起身,向城防军的盾墙射出箭矢。 “为了玛吉!”神情癲狂的贾里將弩箭射出,在临战的那一刻,他却呼喊出了一个和七神无关的名字,也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带著华丽孔雀尾羽的弩箭射穿了他的脖子。 “妈的,射偏了,我明明瞄著他脑袋的!”百步开外,一名身穿镶金边的鎧甲青年小军官气愤道,说罢將带有瞄准透镜和上弦拨杆的华丽十字弩扔给身后的仆兵,又接过另一把上好弦的。 “別废话了,比比谁杀的多!”另一名差不多风格打扮的年轻军官说道,他端的是一把三连发的,箭羽则是三片螺旋形状的鵰翎。说话间,又將剩余的两支箭射了出去。 同样的贵族小军官还有十几个,拿著定製的高级弓弩,在仆兵的伺候下,好似游猎一般愜意地猎杀著暴乱的奴隶。 更夸张的,一个打扮浮夸的贵族青年將一把轻型攻城弩架设在两名奴兵的肩膀上,专门隔墙射杀躲在木质门板后方的奴隶。 工坊的大门后,不断有羽箭透过柵栏的间隙飞进来,钉在盾牌或者地面上,发出“哆哆”的震颤声响。 曼德拉脸色难看地压低身体,將意图去捡拾掉落十字弩的小跳蚤拉了回来。 第一波箭矢射出后,奴隶们的反击並未给城防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些简陋的箭矢大多被厚重的盾牌挡了下来,只有少数几支穿透了缝隙,射倒了三名城防军,但缺损的盾墙很快又被补位的士兵填上了。反倒是奴隶们,被贵族军队犀利的远程武器压得抬不起头来。 贴近了大门,密集的盾牌向两边散开,八名体魄强健、赤裸著上身的城防军,合力拎著一根粗大的原木撞锤,开始拆门。 少部分城防军则使用投枪,对矮墙上冒头的奴隶进行压制,以掩护友军。 “这些白痴!我叮嘱过多少次了,这样会使奴隶获得武器。”克拉肯板著脸骂道。 克拉肯的小舅子兼副官明显对这种错误宽容很多,得意地吹捧道:“英明的指挥能够给发挥失常的士兵一定容错空间,敌人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差点让我贏得毫无光彩。”克拉肯冷眼看著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攻城锤的猛烈撞击下,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粗糙的木质大门轰然倒地,砸出一声闷响,带起满地的烟尘。 为首的军头刷地拔出阔刃短剑,用力地敲打盾牌,面目狰狞地嘶吼:“杀光他们!” 狂热的战斗气氛瞬间点燃,翻涌的热血让这些城防军面色发红。 他们如同被激起杀戮欲望的野兽,嘶吼著衝进大门,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向那些装备简陋、神色恐慌的奴隶们扑去。 “跟他们拼了!”哪怕最不愿意看到的短兵相接近在眼前,曼德拉还是第一个站了出来,举起盾牌,握紧短剑。 在他的带领下,稀稀拉拉的暴乱奴隶同阵型严整的城防军撞在一起。 面对训练有素的城防军,奴隶们的反抗则显得愈发混乱。 克拉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一切,他的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弱者的蔑视。战斗很快就会结束,而他,將是胜利者。 第33章 角斗士之歌 战斗並未出乎克拉肯的预料。儘管曼德拉表现得异常勇猛,他的十几位同伴也拼尽全力奋战,然而城防军在人数、装备、纪律性上的优势,绝非热血和勇气就能抵消的。 孔武有力的碳头挥舞著铁锤,一下就能敲扁城防军的脑袋,但很快被四面八方捅来的长矛刺伤;曼德拉手持短剑,像雄狮一般劈杀,砍伤一名城防军时,还没来得及收割战果,就被推进的盾墙撞了回去;小跳蚤终於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十字弩,躲在眾人背后取得了第一个战果,却在混乱的推搡中弄丟了箭筒…… 勇敢地冲在前面的人打不开局面,怯弱地缩在后面的人更是丧了胆气,只想往更后方退缩。 但城防军的包围圈却越来越紧。他们的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一步步將曼德拉和他的同伴们逼向绝境。 曼德拉高声呼喊,奋力挥舞著已经卷刃的短剑,尽力逼退敌人,试图鼓舞暴乱奴隶们的士气。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同伴们愈发绝望的呼喊和城防军步步紧逼的脚步和盾牌撞击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刀光剑影和惨叫声在耳边迴荡。城防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的盾牌和长矛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步步收割著生命。曼德拉和他的同伴们,就像被困在绝境中的困兽,只能做最后的挣扎。 “咣当!”在嘈杂的战场上,武器落地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和引人注目。 紧接著,更多的奴隶陆续丟弃手中的反抗武器,以昔日面对主人时的卑微姿態跪伏在地。 最终,战场上仅剩下曼德拉和他的四名伙伴,鹤立鸡群般屹立在中央。 “你们这群软骨头!呜呜呜!”骂到一半的小跳蚤被一名站著的壮硕奴隶捂住了嘴。 克拉肯在小舅子及一眾贵族军官的簇拥下,巡视著自己的战果。 “你们当中谁是头儿?”骑在马上的克拉肯高昂著下巴,斜视著被城防军的长矛和弓弩团团围住的奴隶们。 也许是威压太盛,一时间竟然没有奴隶敢於回话。 “不说?那就全部钉死在十字架上!”克拉肯认为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冷酷地威胁道。 “我的光明!伟大的主人!我是忠诚的!我的项圈就是证明!我要指认!”一名奴隶颤抖著抬起头来,挣脱了拉扯他的同伴,弯著腰向前小跑出人群,又迅速地跪伏在地上,转过身指著人群中的曼德拉大声地控诉:“就是他,老瘸子!他用那个孩子控制和欺压我们所有的奴隶,剋扣我们的口粮,餵饱他自己的同伙,他们这才有力气造主人的反。我本来可以为我的主人干更多更多的活儿,但他让我们吃不饱,没有力气,他还会殴打不服从他的人。上个月·····” “叛徒!我们是为了大家的自由!”小跳蚤愤怒地骂道。 “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在主人的仁慈下,我明明过得好好的!” “够了!”克拉肯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奴隶。 “跪著的那些,锁起来!站著的,射杀掉!”克拉肯厉声命令道。平日里,对於叛乱的奴隶,无论主从,一律处死,但铁匠作为珍贵的技术型奴隶,加之正值战爭的特殊时期,未经主人许可,他也不便隨意处置,於是决定仅处死带头的那几个。 按照以往的惯例,叛乱的奴隶要扛著即將钉死自己的十字架,在皮鞭和唾骂声中一路游行,直至弥林城外的道路边上。 但这会儿城墙上还打著仗呢,所以程序从简了。 “等一下!”克拉肯的小舅子,拦住了端起十字弩的贵族军官。 毕竟是克拉肯的小舅子,军官们都很给面子。 “金色雄狮?”克拉肯的小舅子不確定地问道:“你是哪个传奇角斗士金色雄狮?” 曼德拉挺直了脊樑,儘管疲惫和伤痛已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冷冷地看著面前这个奴隶主,却並没有说话。 “不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深邃的蓝眼睛,就是这个眼神,隱忍又坚毅,就是他!”克拉肯的小舅子兴奋道。 他隨即凑近自己的姐夫,附耳低声地嘀咕著什么。 克拉肯的面色从严肃到难以置信,再到难看,只用了几句话的功夫。期间视线在小舅子和那个暴乱的奴隶头子之间来回切换。 克拉肯出身於末流的伟主家族——雅赫赞家族,而且还是旁支,他能娶到格拉扎家族的贵女,那是有原因的。 克拉肯的妻子婚前名声很坏,被卡拉勒家族的少爷退婚了,因为她痴迷於角斗士,还是精神和肉体的双向痴迷,不然她的婚姻轮不到克拉肯。而且那场失败联姻的主要诱因据说就是这名叫做金色雄狮的角斗士。 现在的曼德拉,早先的老瘸腿、再往前被称作金色雄狮,更早先的时候则被叫作粉鹿,因为他奴隶生涯的第一份工作是卡拉勒家族少爷的床奴。 继承自母亲的优秀样貌和顺从態度,让卡拉勒的少爷觉得他异常的好用,当然没多久,少爷的未婚妻也发现了他的好用。 卡拉勒家族的少爷是个花花公子,沉迷於各种欢愉之中,但再怎么荒唐,也不能容忍未婚妻与一个奴隶共享床榻。 於是,粉鹿,或者说那时的曼德拉,被赶出了奢华的宅邸,像垃圾一样被丟进竞技场,等待他的是一场实力悬殊、虐杀一般的角斗表演。 然而,粉鹿、或者说曼德拉奇蹟般活了下来,並且在竞技场那充斥著的鲜血、汗臭和死亡的极端环境中,迅速吸饱了阳刚之气,完成了蜕变。 他在残酷的训练和战斗中练就了出色的身体素质和高超的战斗技巧,在角斗场中崭露头角,贏得了无数观眾的欢呼和奴隶主的青睞,逐渐成了角斗士学校老板的金子招牌。 因为那一头標誌性的,宛若狮子鬃毛一般浓密、蓬鬆发亮的金色秀髮,和狮子一般勇猛、凶狠的打斗风格,竞技场中热爱他的观眾称其为:金色雄狮。 然而在弥林,角斗士可不仅仅只是角斗士,也兼职著部分那啥的工作。 很多贵妇人和某些特殊嗜好贵族男子对这些充斥著阳刚之气的壮硕男子有著近乎痴迷的欲望。 他们会在公开场所的宴会中、私人宅邸的臥室里、甚至角斗士的牢笼中享受猛男的服务。 用角斗士的汗水製作化妆品,用角斗士的血液充当养顏药膏和治病良方,甚至用角斗士的生命精华哺育后代,以期他们能像角斗士一样健康茁壮。 毫无疑问,因为之前接受过床奴的训练,金色雄狮又做到了最好。这让他的观眾和恩客们都欲罢不能,这其中也包括了克拉肯的妻子,这位痴迷於角斗士的格拉扎家族贵女。 与旧情人久別重逢后,旧情復燃的火焰燃烧得更为炽热。两人频繁幽会,甚至这位贵女不惜耗费大量金幣,用以帮助在激烈战斗中膝盖受伤的老情人康復。最终,她更是为了这位角斗士,动用家族的权势和財富,与未婚夫角力······ 因为做的太过分,这种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明面上都默契掩盖的事情,被仇家利用了。这造成了卡拉勒家族和格拉扎家族不可修復的裂痕。而这位贵女的婚姻则草草了事,她选择了一位地位低微的伟主家族適婚男子作为接盘人。 克拉肯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也没什么不满的。新婚夜妻子將他拒之门外,隨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独自在臥室生活了三个月。 然后在三个月后的最后一天晚上,妻子指著她自己的空腹,对克拉肯说道,她將会给他一个有著他血脉的孩子,並动用家族关係帮助他获得晋升,同时用她的嫁妆给予他优渥的生活,但生下孩子后,他不可以干涉她的私生活。 克拉肯同意了。孩子是自己的血脉,职位也晋升了一级,生活条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妻子甚至花重金给他买了两名渊凯的极品床奴。他也如约不过问妻子的私生活,还贴心地在需要的时候扮演恩爱夫妻。 事业和生活有滋有味,至於那个角斗士,克拉肯才不关心他的死活。 但现在,他得为这个事儿头疼了。 在职场上,一个人的行为往往表明了他的態度,但如何处理这个桀驁不驯的角斗士,克拉肯一时也不知道该表明何种態度。 杀了,妻子是否会认为他对她的过去不满?不杀,妻子是会因为他保住了她的旧情人而心生好感,还是会认为这是他对她以及她的家族的刻意羞辱? 关键现场还有很多其他伟主家族的年轻后辈,包括卡拉勒家族的人。不少人也是知道当年这个事情的,不杀,他们会否以为他在討好格拉扎,故意羞辱卡拉勒?杀了,他们会否以为他在跟卡拉勒表明亲近的意向?甚至思考的时间过长,都会有人认为他的態度在摇摆······ 而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去问,只能依赖自己的思考去决策。一番愈演愈烈的头脑风暴后,克拉肯心態崩了,第一次后悔不该收这么多钱,往麾下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犯愁的克拉肯不断用马鞭轻轻敲打著手心,正愁著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曼德拉突然开口唱起了歌,那歌声粗獷而悠远,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穿透了喧囂的战场,迴荡在每一个人心头。 “他本是一个自由人, 生活在他的故乡, 但马人用绳索绑住了他的双手。 如今啊, 他在异国他乡与人搏斗, 但这不是为了他自己, 也不是为了遥远可爱的故乡, 而是为了弥林人的欢乐······” 曼德拉唱著唱著,感到了疲惫,索性坐在地上,也许他再也走不出这座囚禁、奴役了他大半生的弥林城,但至少从拿起武器反抗的那一刻起,他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气。 如今这自由的空气穿过他的喉咙,变成了自由的歌声,飘向远方。 小跳蚤和剩下的三名伙伴则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知道,曼德拉这一开口,就代表著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隨著曼德拉的歌声越来越高亢,四个伙伴对视了一眼,也加入了和声。 “在残酷的角斗中, 角斗士流下的鲜血! 在奴隶主的欢笑中, 角斗士迎接他的死亡······” 在场的城防军发现,甚至一些跪伏在地上的奴隶也跟著小声哼哼起来。歌声苍凉而悠远,仿佛带著角斗士们无尽的哀愁与无奈,飘散在残酷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克拉肯听著这歌声,脸上却浮现出惊喜的色彩,破局了! “根据伟主议会最高指令,所有知晓、传播自由思想的奴隶,一律处以极刑!射死他们!” 克拉肯一声令下,弓弩手们立刻张抬起上弦的弩具,箭头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直指那些沉浸在歌声中的曼德拉和他的奴隶伙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突然从各个方向爆发,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即將凝固的空气。 “发生了什么?”克拉肯惊道。 “龙王!龙王打进城了!”一名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復道。 “快,送我去码头。”克拉肯的小舅子惊慌道。 “帽子!我的红羽毛帽子!” “回家,快回家!” ······ 原本井然有序的城防军瞬间乱作一团,只有克拉肯面露茫然。 第34章 你要老婆不要 弥林城外,略显空荡的营帐边上,夜煞喘著粗气沉重地落地,庞大的身形带起暗红色烟尘,让正在用淡啤酒补充水分的戴蒙闭目屏息,一旁的科拉克休不满地对著夜煞发出一声嘶吼,然后继续对著民夫拖来的受伤战马大快朵颐。 满身浮尘、灰头土脸的瑞德步履踉蹌地爬下龙鞍,將头盔甩给侍从,隨即表情狰狞地咕噥起嗓子。 如乾涸血液般的红色沙土,在成千上万马人骑兵的搅动下,藉助风力,形成了堪比沙暴的战场迷雾。这使得在其中呼吸的人们苦不堪言。本就乾渴的咽喉和气道,会因呼吸带入细小砂砾,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高声下达命令,夹杂其中的小沙粒都会像刀片利刺一般来回剐蹭著咽喉,刺痛难忍。 “咳!咳!咳!······啐~!”瑞德歪头吐出一口带著砂砾和血丝的白色唾沫,也顾不上乾净与否,端起硕大的啤酒杯长饮一气,冲刷著喉咙中的不適。 戴蒙在一旁看著瑞德狼狈的模样,不禁嗤笑出声,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调侃道:“弥林的沙子拒绝了你,你的统治將不会长久。” 瑞德瞪了他一眼,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胸中的憋闷驱散:“这烂仗打的,跟料想的不一样!” 戴蒙没好气道:“贏都贏了,你还想怎样?步步料敌先机、处处身先士卒地贏得一场漂亮的胜利,然后再穿一身光鲜亮丽的鎧甲,骑个白马走在队列最前面,让一大堆少女少妇给你撒花?” “我原想著,让那些奴隶给弥林人添点乱,完了我再充当一次救世主,结束这场战爭。结果这乱子添大了。” 最初的反抗和暴动的確搅动了战局,牵制了部分城防军,並且迟滯了弥林人的军队调度。但无垢者消耗大半,瑞德的军队占据上风时,大批由奴兵、城市平民组成的城防部队开始溃散,混乱就不可收拾了。 小股的奴隶暴动如同火势蔓延一般四处燃起,迅速席捲全城,原本有序的战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奴隶们长期受压榨的怒火一旦点燃,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们不仅攻击弥林人的军队,甚至开始互相劫掠,抢夺物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陷入了混乱。 从最初反抗式的抗爭演变为復仇式的杀戮、再到最后宣泄式的施暴、淫虐、纵火和毁灭······那场面,简直就像是被长久压抑后的火山爆发,不可阻挡,也无法遏制。 戴蒙回想著骑龙在天上俯瞰的场景:潮水一般的奴隶从四面八方涌出、用棍棒、镐锄、铁镣、甚至牙齿向著奴隶主的军队宣泄怒火,先是那些监工,然后是奴兵,接著是无垢者和他们身后的伟主,最后是所有穿著托卡长袍的弥林人,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 饶是见惯了战爭残酷暴虐场面的戴蒙,看得也是后背发凉。 “你的《废奴宣言》,我初读时颇受震撼,然而当弥林城內的惨状映入眼帘,我甚至一度怀疑你是否是从七层地狱中爬出的魔鬼。”他饮下一大口酒以平復心情,缓缓开口道:“儘管这在战局上有所助益,却对统治极为不利。那些奴隶如今已不再是易於统治的羔羊,而是隨时可能失控的暴民。” “我们家族的学者对这个事有个很贴切的比喻,他们说臣民如同水流,君主好比水上的船只,水流可以托举船只,也可掀翻船只。” “那么你应该学习过怎么处置后续了?”戴蒙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 “我当时还在水里泡著,兴趣点和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在了怎么翻船的事情上。”瑞德懒洋洋地回答道。 “我以为你是贵族出身?” “祖上阔过······” “哦~!”戴蒙身子往后一仰,没好气道:“落魄贵族。” 瑞德耸了耸肩,並不以为意,自己的来歷没法解释,至於背景资料,时不时扔点信息,让別人烧脑去吧。 “那么,你到底有没有应对的法子,去吃下你的战果,还是任其烂掉!” 瑞德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弥林城的方向,此刻城中依旧火光冲天,喧囂声隱约可闻:“我既然打破了旧秩序,必定要建立新秩序。” “等两天,等他们发泄够了,我再入城维持秩序,惩治作恶的奴隶主,以及做的太过分的復仇者,让城市恢復秩序和功能。重新分配財富,罚没那些伟主的不义之財,然后给那些一无所有的奴隶分配土地、房屋、商铺和生產物资,让他们恢復生產,让他们给我干活、交税、上战场卖命······” 戴蒙神色认真地竖著耳朵,想学点东西,哪知道越听越不对劲:“听著和你《宣言》里那些冠冕堂皇的词汇毫不相干······不过现在我相信你不是从七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了。” 瑞德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啥圣人,也要为自己著想的。” “既然说到个人利益,那么我们来谈谈我的报酬问题,我现在需要你的龙和士兵,帮助我攻打石阶列岛。” “现在?” “瓦列利安的海上贸易损失严重,战爭已经迫在眉睫了。” “你让我想起了我熟悉的一个坦格利安,索要报酬时急匆匆的,一点也不考虑別人的境况,我在弥林可是脚后跟都没站稳。” 戴蒙回想了一下祖上的和在世的,很確定没哪位亲戚是瑞德说的那样,摇了摇头:“你还有一万两千名以上的士兵,隨著伤兵逐渐恢復,这个数字会上升到一万五。而我只需要三千人,当然得是精锐。” “你不是谋求封地么?跟我一起打下奴隶湾,渊凯、阿斯塔波、老吉斯,你可以隨意挑一个。” “那是块远离七国的飞地,即使打下来,我的统治还要依仗你的军队和贸易,那和你的封地有什么两样?我要五百个步行骑士,五百个链锤兵,五百个戟手,五百弩手,八百弓箭手,两百个机械师和七十台巨弩,和五架投石机。” “我们立足未稳,而且多斯拉克人的帐得算算吧,世界子宫湖畔,圣母山脚下的维斯.多斯拉克,据说堆放著马人从世界各地劫掠来的黄金珠宝,像山一样高。你不感兴趣?” “我会飞一趟潮头岛,瓦列利安的舰队大概二十天就到,届时我想你会准备好我需要的军队。” “海上的行程太过漫长了,风险很高了,来回將近2000海里,哦,说错了,800里格,因为烟海无法航行,需要绕路,实际行程在1200里格以上,再精锐的步兵,上了船也是残废,海上的意外因素又多,15天的航程下来折损率很高的·····” 戴蒙眉头一皱,显然对瑞德的推諉有些不满,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的家族箴言到底是不是言出如金!” “不是。那个叫口头禪更贴切一点。” “······” “我的意思是,你的计划太粗糙,也太极端了,我们换个思路。”瑞德看著沉默的戴蒙,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然后向一旁的书记官招招手。 很快,两个士兵抬著一卷硕大的地图,铺在瑞德的脚下。瑞德直接踩在地图上,找到了石阶列岛的位置,用剑鞘指著说道:“你的目標是这里!” “嗯哈?” “瓦列利安家族的需求是打击占据这里的三女王国······” “三婊子王国!”戴蒙纠正道。 “行,海蛇的需求是打击占据这里的三婊子王国的海军,呃海盗。恢復瓦列利安家族的海上贸易。” “嗯哼?” “你的需求是黄金和荣誉,以及一块封地。” “嗯。” “我的需求是规避海上风险。” “嗯?” 瑞德见戴蒙脸上有了认真的神色,用剑鞘指著爭议之地、石阶列岛、潮头岛来回比划道:“你们的原定计划是进攻石阶列岛,但那个鬼地方,既没有人,也没有產业,所有的士兵、作战物资、战船都依赖於三婊子王国的本土供给,同理,你和海蛇的后勤补给也是,这样的作战方式本质上来说是在拼消耗。我不认为潮头岛的战爭潜力能大过三个联合起来的贸易城邦,即便凭藉精锐军队和龙贏得阶段性胜利,也没法根本性解决问题” “所以我的计划是这里。”瑞德用剑鞘往地图上一点,“密尔!打密尔好处有以下三点,一是全程陆上行军,避免海上的不確定性风险;二是直接进攻本土能够有效削弱敌人的战爭造血能力;三是逼迫石阶列岛的密尔军队回援,从而调动敌人,创造更多战机,甚至更进一步离间三国同盟。” 戴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详细说说。” “你回飞维斯特洛,加上调兵也得一个月时间。你乾脆就別来回折腾了,直接按照原计划进攻石阶列岛。瓦列利安家族的舰队加上你的龙,海战稳操胜券。” “这段时间我正好休整休整,拾掇一下弥林,顺带补充一下受损的骑兵,等你们把三婊子王国的主力钉死在石阶列岛上,我就去密尔搞事情。” “我会带三千轻骑兵,从恶魔之路行军至瓦兰提斯,然后沿著洛恩河北上,从塞荷鲁镇直插密尔,一路走到哪吃到哪,反正就是大张旗鼓地祸祸,诱使他们出兵围剿。等到密尔的守卫力量被调动、后方空虚时,你和海蛇甚至可以直接攻击密尔城。” “这样一来,三婊子王国的利益就不一致了,密尔会强烈要求收缩兵力,以及军事救援,从而加强本土防御,而泰洛西和里斯肯定会期待巩固战果,甚至幸灾乐祸、隔岸观火,原本联盟的三国之间,会因为彼此互不信任,开始互相猜忌,一旦有了间隙,联盟就离破裂不远了。” “听著十分可行,不过计划要再详细地完善一下。”戴蒙不自觉地称讚道,“不过我还是需要你的机械师和攻城器械。” “可以,我给你打包装船,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你也得跟我去趟潮头岛。” “这是要做什么?” “巩固同盟关係,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我打算把说服海蛇把兰娜尔嫁给你。” “!?” 第35章 行政架构(一) 弥林城,人山人海的大金字塔下。 “把犯人皮姆勒·达兹纳克、阿卡姆·卡拉勒、托勒密·坎塔克带上来!”哈里发阴森却极有气势的声音在公审大会上迴荡著。立刻就有两名士兵拖著犯人走上审判台。 “罪犯们,还认得这些项圈么?” 一百六十三个明显小一圈的项圈被四名助手高高举起展示给犯人和围观的人群。 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骚乱。 “啊,我的孩子~!” “绞死他们!绞死这些畜生!绞死这些奴隶主!” 哈里发指著被助手展示的证物,声色並茂:“这些项圈来自那些被当做路標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孩子,因为你们需要用这种骯脏、褻瀆的手段来挑衅我伟大的君主,就下令將163名纯洁无辜的孩子用酷刑钉死在十字架上,这是神明都不能容忍的罪责!·····” “绞死他们!” “绞死他们!” 皮姆勒·达兹纳克低著头一言不发,面容枯槁的阿卡姆·卡拉勒面无表情地望著一个穿著托卡长袍却和一名奴隶搂在一起的弥林女人,托勒密·坎塔克则用呆滯的眼神望著审判台背后的大金字塔一言不发。 大金字塔上,数百名奴隶在士兵的看护下,正在合力拆除硕大鹰身女妖雕像。下方的房间內,一群带著显眼的红色羽毛帽的前伟主大人也在看著审判台。 哈里发的节奏控制得很好,苦主的诉说让人潸然泪下,恶行的揭露让人义愤填膺,正义的宣判让人热血沸腾,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你们的罪行包括非法贩奴、蓄奴和役使奴隶、虐杀、鸡姦、猥褻孩童、褻瀆神明······以奴隶解放者、弥林征服者、黑龙王瑞德·赛里斯的名义,判处你绞刑!” “伟大的黑龙王!” “弥林的解放者!” “奴隶们的救星!” “慈父!慈父!” 隨著哈里发激昂的宣判,人群中的情绪被推向了高潮,他们挥舞著手臂,高喊著对黑龙王瑞德·赛里斯的讚美和敬仰。 “將罪犯押赴刑场,即刻执行绞刑!”哈里发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士兵们应声而动,押著三名罪犯退出了审判台,向著刑场行去。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人群中传来,吵得大金字塔內签署文件的瑞德都有些心神不寧。 “去跟哈里发交代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別搞得太过,这不是一场追求绝对正义的审判,而是作秀,让民眾认为正义得以伸张,从而愿意相信並遵守我们的法律、接受我们的统治。” 瑞德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於这场公审大会的热闹程度感到有些头疼。他身边的侍从立刻领命,快步走出大金字塔,向著正在审判台上慷慨激昂发表演讲的哈里发走去。 上审判台的,都是些监工、小头目、旁支庶族之类的小角色,真正的大奴隶主没几个,毕竟除了变態的,没几个身价不菲的上层阶级会亲自去挥鞭子。当然,为了效果不至於太假,还是推出来一些各大伟主家族已切割好、主动牺牲的酒囊饭袋和家族弃子,瑞德甚至在里面找到了老熟人帕尔达拉的名字,出於交情,还单独给摘了出来。 击退多斯拉克人的骑兵后,瑞德的军队並未急於进城剿敌,而是迅速占领城墙,封锁了弥林的各个进出口,包括城门、码头、水道以及投石机砸出的洞口。 而在城內,暴乱的奴隶与惊慌失措的伟主们展开了激烈的混战。奴隶们为自由和发泄仇恨而战,伟主们则为保自身性命和家族身价而战。奴隶们虽装备简陋,但胸中怒火燃烧;伟主们则凭藉各自金字塔的坚固防御优势、武器优势及一定数量的无垢者作战。 从破城当天至次日清晨,双方激战不止,死伤惨重。然而,到了第二天,战斗却诡异地平息下来。一方面,依赖仇恨情绪、缺乏纪律和组织的奴隶们虽声势浩大,但作战时毫无章法,难以突破伟主们的防线;另一方面,部分通过暴乱掠夺到財富的奴隶已不再愿拼命。 而当一些奴隶携带著掠夺来的財富,试图穿过偏僻出口离开弥林时,被瑞德的士兵拦下並制服。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那飘扬在城墙上的红底黑龙旗帜,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新主宰。 当然,新主宰的日子也並不好过,打碎了旧的统治架构,就必须得建立新的,为此瑞德政务缠身。破而后立並不容易,要合理控制奴隶的復仇情绪,要给前伟主们留有余地,重新合理地分配財富和生產资料,同时还要著手重建被战火摧残的城市,恢復经济秩序,確保食物和资源的稳定供应。不仅要面对內部复杂的政治局势,还要时刻警惕外部势力的覬覦,每一步都需谨慎而行。 瑞德放下因书写而酸痛的笔,活动著腕部,踱步至窗台旁,漫不经心地问道:“对於我没收了你们家產,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您是胜利者、统治者,我们服从您的裁决。”西茨达拉脸色略显尷尬地回应道。瑞德的军队入城当天,很多有头有脸的伟主家族成员都不约而同地戴上了红帽子。 此刻,审判台上被押著受审的是一名奴隶,他因抢劫、杀人、强暴而被公审。与前奴隶主受审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截然不同,围观的奴隶们齜牙咧嘴,发出充满敌意和不满的“呲!呲!”声。 为此,新换了主人的无垢者们不得不横著长矛,阻拦躁动的人群。 “那么作为回报,我邀请你们重新回到统治阶级。” 瑞德语出惊人,西茨达拉麵露震惊,身后的伟主代表们在震惊之余迅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的眼神中既有难以置信,又夹杂著一丝希望之光。 要让这些曾经的统治者心甘情愿地接受新秩序,必须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与诱饵。瑞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当然,不可能一开始就给予你们高位,所有人全部从底层的文吏、税吏、城防队员、小商人及工坊管理者开始。” “这和从头再来有什么区別······”一个前伟主不满地问道,隨即他就遭遇了所有人的敌视。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却让大家都陷入了危险。 “帕尔达拉,我的老朋友,你觉得你没了財富就一无是处?还是说了没了从头再来的勇气?” “我······”帕尔达拉紧张得说不上话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在努力寻找一个既能保全面子又能顺应时势的答案。 瑞德见状,也不卖关子了,语气更加温和而坚定:“你我初次见面时,你的商业谈判技巧令人印象深刻,你对弥林的风吹草动聊瞭若指掌,你甚至对歷史、人文、政治广有涉猎,並且有自己的深刻见解,你的数学很好,一手花体字也相当漂亮,大家族的教养让你见识广博,为人处世周到,整个人自信且张扬······” 听著瑞德的话,克拉茨·达兹纳克陷入了怀疑: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 “而现在,你失去了財富,你的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但你的智慧、见识和能力並没有因此消失,对不对?”瑞德的目光锐利而温暖,仿佛能洞察人心。 帕尔达拉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瑞德会如此直白地提及他的现状,更没想到对方会给予他如此高的评价。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瑞·····不!陛下!我······” “一个铁匠打十年的铁,他最好的状况大概是跃升为小工坊主;而你我的朋友,哪怕从头开始,十年时间,凭你的阅歷和见识,你怕是已经赚回来之前的大半身家了吧?” “我······” “请恕我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西茨达拉不顾叔叔的脸色贸然插入了谈话。 “因为我要的是统治!”瑞德望著自己最看好的一个棋子,顿了顿,指著窗外说道:“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虽然你们的奴隶制度臭名远扬,但在生產力如此贫弱的时代,建造一个如此庞大且宏伟的城市,本身就是一件伟大的事情,而这个城市仅仅在城內就有三十万人,城外则有三倍到四倍於这个数字的人口。” “统治这样的城市,我需要至少一千名基础的官吏,识字、会算数,能读懂政令,能把我的统治延伸到最底层的村庄和工场;我需要很多很多商人,知晓商贸路线,有著丰富的从商经验,能將弥林的富余產出通过商业贸易转换为財富和其它我们需要的东西;我需要很多农场主、工场主,知道如何合理调配生產,保证城市供给和商贸需求,我需要······总之我要大量的人才。而这一切,下面的这些人给不了我。” “他们的出身和生存经歷造就了这种被统治者的身份烙印,他们中不缺优秀的巧匠,勤劳的农夫,但缺少我所需要的管理者。虽然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潜力,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有更多的机会学习和成长。而接受教育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即使我下大力气去做,第一批足够数量的人才培养出来也是十年以后的事情,而我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去等待,我现在就要。” “而另一方面,你们不是我的原始股,在使用上我不会有那么多顾虑,有功者我会放心大胆赏赐,犯错者我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惩处。这种背景下,你们会很好用。” “所以,这是你们的机会······” 冰冷却又有逻辑的话像锥子一般直击心灵。 前偽主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中既有犹豫也有期待。最终,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愿意。 瑞德微微一笑,这些曾经的统治者虽然心有不甘,但在新秩序的诱惑下,他们终將成为自己稳固统治的基石。 “很好,那么带著你们的新身份,去楼下一层找萨拉丁,他会给你们分配工作。” 第36章 行政架构(二) “你是我们的解放者,我们感激你!我们应该感激你的!可为什么你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像你写的《自由宣言》!为什么不杀光那群奴隶主?!为什么不杀死他们反而还要重用他们?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官员?!你歧视我们的出身!?……”浓烈的口臭味伴著喷洒而出的口水,喋喋不休地发出质问。 瑞德努力做著表情管理,不让自己的脸上出现嫌弃的神情。好不容易捱到了这个奴隶代表停嘴,瑞德以为这是发言结束了,正想说两句:“这是有原因的,因为……” “你甚至在维护奴隶主的利益!你杀了好几个奴隶英雄!那些为我们奴隶而战,为我们这些奴隶的自由而战的英雄!就因为他们杀了几个奴隶主!f了几个奴隶主的女人!拿走了一袋原本是我们的財富!”奴隶代表越说越激动。 “他杀害的是平民,他们没有蓄奴……”瑞德解释道,一句话没说完,又被打断。 “你根本不关心我们,这就是真相!因为你是个虚偽的骗子!”奴隶代表摊开双手,又回首望向身后眾多的奴隶们,指著瑞德大声控诉:“看!这就是真相!他骗了我们!他骗了我们!” 不少奴隶跟著附和,甚至越来越多的人齜牙咧嘴地发出代表不满和敌意的“呲~!呲~!” 接见厅內的人群情绪激动,越来越失控。 瑞德冷笑了一声:“行吧!”隨即向心灵相通的伙伴下达了指令。 半空中,巨龙双翼沉闷的拍击声让不少人恢復了理智。 “咚~!”一声巨物落地的巨响,瞬间让接见厅內喧闹的人群猛然一惊。 “嘶昂~!”巨龙的怒吼声震撼著每个人的耳膜。隨后,整个大厅里静謐到落针可闻。 瑞德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重新打量起接见厅內的眾多奴隶代表。刚才肆无忌惮的奴隶代表,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神中透露出对巨龙的敬畏。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么?” 瑞德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迴荡:“你们真以为,自由只是把镣銬一摘就完事了?还是以为,杀光奴隶主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或者以为,你们成为官员,就能管理好这个国家?你们中有多少人是真正有才能的?有多少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著报復和掠夺?” 奴隶代表们低头不语,大部分人只是迫於巨龙的威压敢怒不敢言,极少数人眼中闪烁著犹豫和迷茫。 瑞德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是重用了一些曾经的奴隶主,在那之前,我先惩罚了他们!你们中很多人亲眼见证了!那些对奴隶施以压迫和酷刑的人被我送上了绞刑架,我剥夺了所有奴隶主的財富,因为那是你们的血汗所造就的財富。但在那之后,他们也是自由人了,他们已经为自己的罪责偿付了应有的代价,不应该再遭受额外的惩罚。” “同样的,我还惩罚了你们当中的那些『所谓的英雄』,那些向无辜者施暴、掠夺的,哪怕他们曾是奴隶制的受害者。” “不管是奴隶还是奴隶主,只要做错事,我就会对其做出惩罚和裁定!所有人,在我面前一视同仁!有能力我就重用!有功劳我就赏赐!有过错我就抽他妈的!听明白了么!?” 奴隶代表们面面相覷,瑞德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他们心中。他们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並非他们想像中的简单解放者。 “可是……”一个较为年轻的奴隶代表犹豫著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我们如何相信,你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 “站出来!不要躲在人群中,让我看见你。” 瑞德目光如炬,扫视著整个大厅,似乎在寻找著那个发声的年轻奴隶代表。在巨龙的威慑下,一位身材矮小,皮肤苍白的奴隶代表不得不硬著头皮,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站到了瑞德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瑞德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的光明……不!我是说,大人!我叫钱袋儿,大人,我是个守財奴。”年轻奴隶代表的声音微微颤抖。 瑞德点了点头,注视著他:“钱袋儿,你提出的问题很好。我统治弥林,就干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打碎奴役你们的镣銬,这是第一件公平,现在我给你第二件公平!” “会算数么?” “不、不会,大人!”钱袋儿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显然没想到瑞德会突然这么问。 “自信点,那你总会数钱吧?”瑞德温和地鼓励道。 钱袋儿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会,大人,数钱我会。” “考考你,一个金龙能换多少辉幣?” “这个有点复杂,不太好说。” “没事,慢慢说。”瑞德循循善诱道。 “钱的成色不一样,换的就不一样。成色好的金龙,10个能换33个金辉幣,成色不好的,10个就只能换30或者29个,我、我是说用成色不一样的金龙换成色一样的金辉幣······” 瑞德有些意外之喜,居然还懂得控制变量。於是生出了考量的心思:“那你怎么分辨金龙成色的好与坏呢?” 青年一下子自信了许多:“看顏色,大人!好的金龙顏色是发亮的,金光闪闪的,不好的金龙顏色有些发绿,虽然都是金色的,但是放在一起很容易能看出来,还有就是重量,虽然一样大,但好的金龙拿在手里沉······” “钱袋儿,我能看得出,你对钱幣有著很深的认识,告诉我,这是怎么学来的?” “我从小就在金库里长大,我小时候的娱乐就是在钱箱子上打滚儿,用银幣和铜子儿垒房子,我见过无数无数的钱,有金辉幣,有里斯金幣、瓦兰提斯银幣、布拉佛斯的铜子儿、维斯特洛的金龙······” 看著说话越来越兴奋的奴隶,瑞德不自觉地面露微笑,但还是打断了他:“那么这堆金幣里有一枚是属於你自己的么?你有没有花过钱?” 青年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没,没有,大人,我,我只是看守著它们,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一个······” “你刚才给我讲了很多关於钱幣兑换的知识,这很有用,如果我不知道这些细微的差別,在大宗交易中很容易蒙受巨额损失。我认为这是有价值的,所以我要给你一枚银幣作为酬劳。”瑞德说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瓦兰提斯银幣扔给了钱袋儿。 钱袋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银幣,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钱,虽然他见过比这多多的金银幣,但这枚银幣让他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大,大人,这,这是给我的?” 瑞德微笑著点了点头:“是的,钱袋儿,这是你应得的。你用自己的见识为我提供了帮助,这是你劳动的成果。” 钱袋儿紧紧握住银幣。 瑞德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同样的,你在奴隶主的宝库里夜以继日地看守財物,把控支出,帮助你的主人避免因钱幣成色不一產生的损失。我认为这也是有价值的,你认为呢?” 钱袋儿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看守工作也能被视为有价值的劳动。在他的认知里,他只是奴隶,是主人的財產,被关在钱窖里看守財物就是他的一切,从未敢奢望得到任何认可或回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乾涸,发不出声音。 瑞德没给他反应时间,继续轰炸:“但你没有获得一个子儿的酬劳,这对你不公平!” “你这些年有价值的劳动应当获得酬劳,你这些年被奴隶项圈所禁錮的自由应当获得补偿。这是我给你的第二份公平!” “大人!”钱袋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微弱而颤抖,却饱含了无尽的感激与震惊。 “多大了?” “大人?”钱袋儿露出迷茫的神色。 “我问你多大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奴隶的。” “他生来就是奴隶,大人!像他这样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也不会算日子,大人!在你的军队撞开奴隶主的宝库之前,他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守財奴了。”一位年迈的奴隶代表插言道,他的目光投向瑞德,眼神中已悄然增添了一丝敬意,他隱约间似乎领悟了瑞德想要表达什么了。 “那么就照十五岁来计算,那么每年一个银辉幣的酬劳,再加上每年一个银辉幣的补偿!”瑞德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好似没这么多银辉幣,有点尷尬地问道:“三十个银辉幣折合多少个金龙来著?” “三个金辉幣!”钱袋儿立刻高声回应,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於急切,不禁有些尷尬地低下了头。 “你算的很好!”瑞德笑著將三个金辉幣扔给了钱袋儿,然后说道:“这是我给你的第二份公平!” “现在你有钱了,有什么打算么?”瑞德的话语温和而坚定,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钱袋儿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大人,我想……我想……”钱袋儿紧握著手中的金辉幣,仿佛那是他生命中从未拥有过的珍宝,但穷人乍富,一时也想不出该去做些什么。 “弥林有著世界上最好的橄欖油,炸什么都很好吃,我初来乍到的时候路边摊上很多人卖这个,你可以去尝尝;另外街面上有很多裁缝铺子,你也可以去给自己做一身得体的衣裳;还有就是,不久后我设立一些学校教人读书写字,当然是收费的,毕竟教师的劳动也是有价值的,你可以花钱去学学,学成了我给你官当;或者给自己找个媳妇,再生个小崽子……”瑞德用聊天一样的语气,给钱袋儿描述了一堆愿景。 钱袋儿的眼睛越睁越大,瑞德说的每一个场景都让他心生嚮往。橄欖油炸的食物,他只在门缝里闻到过味道;得体的衣裳?摘除了奴隶项圈之后,他全身只剩下一个遮羞的裤衩子;至於读书写字,他更是想都不敢想,那是伟主老爷们才配做的事情;女人和孩子?他更是从未奢望过,在弥林,长得漂亮的不是贵妇就是床奴,长相一般的女奴也不会配给普通奴隶……瑞德大人的一席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后儘是带著光辉的自由光景。 “但你也得记住,花钱要適度,不要坐吃山空。做一个自由人最重要的是:你得自己养活你自己。下面我给你第三个公平,追求幸福的权利。” 说到这里,瑞德特意指了指脚下:“这座金字塔下方的钱窖里,堆满了从各大前伟主家族罚没来的財物,这些钱是奴隶主们从你们这些奴隶身上压榨出的血汗,现在我需要把它们归还给所有的奴隶,像你一样,按照为奴的年限和从事的工作来兑换一份酬劳和补偿,你愿意参与进来吗?用你的本事来帮助大家,让酬劳和补偿的分配更加公平一些。” “我愿意,大人!” “看,你现在获得了一份工作,这將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瑞德拍了拍钱袋儿的肩膀:“待会去地下钱窖找我的財物总管萨拉丁报到。你以后是他的手下了,另外你每月可从钱窖里拿一枚银辉幣作为你的薪酬,当然你可发挥你的才能,挑一个成色最好的。” 大厅里落针可闻,奴隶代表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用心聆听了很长时间瑞德和钱袋儿的谈话,很多人心中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瑞德踱步上接见厅的台阶,转身俯视著所有的奴隶代表们:“我对钱袋儿说的话,也是我想对你们说的,关於公平、公平和公平!” “第一份公平,打碎镣銬!消灭奴隶制,终结这里的一切压迫和剥削,任何人,不能以任何方式窃取或掠夺他人的劳动成果。” “第二份公平,尊重劳动的价值!你们所遭受的奴役將获得等值的酬劳与补偿。任何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应该劳有所得,每一份努力,都应当被看见,被尊重,被公平地回报。任何违背这一原则的人,都將遭受惩处!” “第三份公平,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不能直接给你们幸福,但我可以为你们起个头,农夫將拥有自己的田地,铁匠將获得自己的锻炉,角斗士可以加入我的军队······” “任何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我都会给予他一个合適的位置,或一份起步的资本。每个人都將自食其力,自由地支配自己的劳动成果,每个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去追求美好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三份公平,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三份公平,他妈的够不够公平!” 大厅內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每个奴隶的眼神都闪烁著跳动的光芒,透著一种通透和畅快之感。 第37章 联姻的打算 弥林港口,最后一架被拆分叠放的配重投石机部件被滑轮缓缓吊进船舱,也到了瑞德和戴蒙出发前往潮头岛的日子。 瞅著瑞德浓重的黑眼圈,戴蒙调侃道:“你就算想开始幻想婚姻生活,也不至於如此恐慌吧?” “这几天我说的话,比我过去几年说的都多,处理的政务、写的字儿,都赶上我的前半生写的所有字了,所以请不要和我说话,我现在不想交流······”瑞德打著哈欠一脸倦色地跨上龙鞍。 “我是在质疑,你这个这状態长途飞行?”戴蒙问道。 “先飞潘托斯,我在郊外有个小庄园,歇一歇再去潮头岛。” “分头行动,我直飞。”戴蒙说道。 瑞德不想说话,只摆出个问號脸。 “给你未来的联姻对象看看你的画像!”戴蒙指了指被困在科拉克休的龙鞍后方的方形包裹。 瑞德有气无力地竖了个ok手势。 机械师拆解装运承诺给戴蒙的工程器械用了五天,两天拆解,三天装船,对应的,瑞德也高强度地处理了五天的政务。和刚入伙的前奴隶主谈心,提拔奴隶中的人才,完善了统治弥林所需要的人员架构,定下执政的基调,以及他离开这段时间留守弥林城的眾人所需要完成的各项任务:包括分钱、分房子、分地,安排生產,恢復贸易,修缮城墙······ 这也导致在出发时,瑞德显得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短短五天时间,瑞德仓促地构建出了一个犹如缝合怪般的统治架构。 奴隶制瑞德是最看不上眼的,因为它的效率低下。中世纪背景下,弥林这座奴隶制城邦,在城市人口三十万以上、周边人口百万以上的条件下,和平时期的军队供养率只有低到令人髮指的0.4%(5000城防军/140万人口基数),战爭状態下,极限动员,也不到1.5%,远低於同时期“老家”和平时期1%~3%,极限动员5%~10%的水平。 但话又说回来,任何统治架构都是需要和生產力水平相適应的,老家统治架构的优越性,源自其更为先进的生產力水平。 像弥林这种农业生產方式原始、效率低下,手工业產品竞爭力不强,商贸和经济依赖畸形奴隶贸易的原始贸易城邦,別指望它能诞生什么样的好统治架构。250个牛马辛勤劳作,甚至还得打包发卖几个,才能供养一名脱產士兵;一本羊皮纸书籍能换一个小农庄或是带酿酒作坊的小型葡萄园的时代,上哪儿找那么多识字的官老爷? 作为对照组的老家,100个牛马就能供养1到3个脱產士兵,极端情况下,有选择性的饿死一部分人,甚至能养到10个,更有造纸术这种黑科技,把文化传播所需要的主要载体——纸张的价格给打成了白菜价,人口识字率更是远超弥林几十倍,这样的生產力水平和人才数量自然能支撑起更为复杂、高效的统治架构。 在弥林,由於识字的人寥寥无几,管理人才更是稀缺,即使冒险把前奴隶主们塞进官僚体系里,还是没有达到復刻中央集权制度的条件。所以,瑞德选择了开掛。从系统购买了一些领主来充当管理者。 阿巴斯·本,绰號“豺狗”,当然,这位手下更喜欢別人称他为哈里发。冷酷而又有报復心,擅长给自己和敌人的人民带来痛苦,如果他有心去做,他的阴险毒辣將持续刺痛所有人。是天生的特务头子,被瑞德用来预防“鹰身女妖之子”一类的不稳定因素,身价20万金龙。 萨拉丁·阿尤布,绰號“聪明人”,这位手下更喜欢別人叫他为苏丹,十分擅长沙漠中的经济管理,是非常擅长的种田流人才,也是瑞德留下的弥林总督,身价30万金龙。 施密特·沃尔夫,绰號“野狼”,崇尚铁腕统治,对战斗的激情让他成为最可怕的对手。狡猾而深思熟虑的他,会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和诡计来贏得胜利。瑞德將其任命为弥林的城防军司令官,拥有新组建的2000名角斗士军队和不到3000人的无垢者军队的指挥权,以及在瑞德不在期间,调动瑞德麾下军队的权力。身价25万金龙。 达克·托尔斯托伊。绰號“肥猪”。善使链锤,也善於放牧。瑞德让他代管鎧塞城,扩建农田牧场和武器作坊。 沃尔夫的封地在弥林通往渊凯的必经之路;萨拉丁的封地则在弥林的北面,防御多斯拉克人;哈里发则卡在凯塞山口至弥林中间的区域。 另外,瑞德通过消耗资金对军队中的精英单位进行升级强化,批量册封了数个子爵和数百名骑士。这些新晋的子爵和骑士们所获得的领地,涵盖了十几个骑士领。每一个骑士领通常包括一个规模適中、人口大约在百人左右的村庄,以及周边一里格方圆的土地。这些领地並非集中在一起,而是被有策略地散布在弥林广袤无垠的周边地区,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领地网络,有效地巩固了瑞德在当地的统治基础。 然而,这种分封制度却又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分封。儘管封臣们確实拥有对各自领地的绝对统治权,但因其受到系统忠诚的强制性的约束,当瑞德需要时,他可以毫无阻碍地调动封臣的人力与物力。更重要的是,这些封臣不会出现听调不听宣的情况,也不会玩弄诸如“我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之类的梗阻游戏,从而避免了权力传递中的层层衰减和內部矛盾的消耗。儘管这种制度的统治效率相对较低,其供养率仅比奴隶制略高一些,但能在“读书人”极度匱乏的情况下,有效地延伸和巩固瑞德的统治范围,確保整个体系的稳定与可控。 在弥林城內,瑞德施行的是中央集权制兼包税人制度。在设立了由亲信和精英组成的中央管理机构,负责处理城市內外的各种事务的同时,他將城市內和近郊地区的基层文吏、税吏、城防队员、小商人、工坊管理者等职位打包塞给了奴隶主中的投降派,这其实相当於变相的包税人制度,这些人以承担基层管理和赋税收取的方式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同时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他们负责催收税款,並向中央管理机构上缴,而中央管理机构则利用这些税收来维持城市的运转和军队的开销。 这套由分封制、中央集权制和变相包税人制度构成的复合体系,若能顺畅运行,军队供养率可提升至和平时期的1%至1.5%,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达2%至3%。儘管距离真正的中央集权尚有差距,但这已是基於现实条件的最佳妥协方案。瑞德对此心知肚明,他在短时间內付出的努力,虽显得有些粗糙,却也是在现有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极致。 ······ 维斯特洛,君临红堡。 “三万人的军队,体型仅次於瓦格哈尔的黑色巨龙,並且仅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拿下了有著近八千名无垢者守卫的弥林,期间还击败了多斯拉克人的两次偷袭······”鲁內特尔国师是最早收到狭海对岸消息的人,现在正在为御前会议的大臣们介绍著“黑龙王”的情况。 “还有个需要格外关注的情况,戴蒙王子深度参与了这场战爭,並且直接指挥了黑龙王的军队。据奴隶湾的眼线回报,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至少十架以上在弥林攻城战役中被证明其威力的巨型投石机、以及七十架巨弩被拆分装船,隨行的还有二百人以上的机械师和学徒,目前已经离港,且同一天,那位黑龙王和戴蒙王子一同御龙离开弥林。” “这明显是在准备新的战爭,戴蒙?或是黑龙王?他们又盯上了哪里?” “戴蒙,毫无疑问的是他,黑龙王要打仗那一定是为了扩张领土,必然围绕著他已经占领地区的周边进行,无论是渊凯还是阿斯塔波,都没必要走水路。”御林铁卫队长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补充道。 “那么戴蒙想做什么?依靠几十架投石机和小弩炮来攻打君临么?”財政大臣林曼·毕斯柏里伯爵调笑道。 这明显是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国王和重臣们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御前会议的气氛此刻稍显轻鬆。 “绝无可能,戴蒙虽然行为鲁莽,但绝不缺乏智慧。” “消息是滯后的,龙比船只和渡鸦快。”奥托·海塔尔冷静地陈述道:“但幸运的是,我们收到了最新的消息,来自潮头岛。” “奥托?” “眼线匯报了两个消息:海蛇科利斯伯爵为瓦列利安家族失去王后的位置愤愤不平;戴蒙王子和那位黑龙王已经登岛,並与科利斯伯爵多次会面。”奥托爵士顿了顿,思考著说道:“结合此前,御前会议多次否决了海蛇科利斯大人关於征剿石阶列岛海盗的提议。我推测戴蒙和海蛇在密谋私自同盘踞在石阶列岛的三城同盟开战。” “三女儿的王国”征服及吞併石阶列岛起初得到维斯特洛领主们的默许,因此举以秩序取代了混乱,即便“三女儿”向一应过往船只徵税,相对於海盗的掠夺,那也是可接受的代价。但很快这帮人越做越过分了,赋税一升再升,甚至直接抢劫,还从过往船只上隨意徵用女人、女孩和俊俏男童,送进他们的情慾园和青楼,被掠为奴的甚至包括十五岁的乔汉娜·史文小姐。 因此,戴蒙和海蛇科利斯的私自开战,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正义之举。 “隨他去吧。”韦赛里斯低声道。 “但陛下,外交和宣战是国王的权利,戴蒙和科利斯这是严重的······” “就让戴蒙去玩他的战爭游戏!只要不在君临给我製造麻烦就好。”韦赛里斯天性和平,喜好宴会、舞会和比武大会,討厌麻烦。这场有一定正义性的私战,不波及本土,还能摆脱惹是生非的弟弟,对他而言可谓一举多得。“毕竟这也是正义之举,铁王座虽然不好直接派兵支持,但资助一些金龙还是可以的。林曼?” “每月三千金龙是个合適的数目,可以提前准备好,但不能提前给,毕竟现在关於战爭的事情只是推测,我们······” “好了,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我一如既往地信任你,我的財政大臣。”韦赛里斯微笑道。 “陛下?”奥托的眉头依然紧缩。 “还有什么疑问么?我的首相大人?”韦赛里斯有些不悦道。 “不是关於这个话题,是另一方面的考量和担忧,作为御前首相,我有责任为国王陛下考虑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后果。” “请说。” “王室目前仅有两条巨龙:公主殿下的『黄金猛兽』敘拉克斯、戴蒙王子的『血虫』科拉克休;而瓦列利安家族,有三条龙:雷尼丝长公主的『红女王』梅里亚斯,兰尼诺爵士的海烟,兰娜尔小姐的瓦格哈尔,不管是数量还是体型都远胜王室,况且戴蒙和瓦列利安家族走得实在过近······” “你到底想说什么?”韦赛里斯国王黑著脸道,他信任並维护自己的弟弟。 “兰娜尔小姐现在是婚姻上的自由之身,联姻是有效达成战爭同盟关係的重要手段。” “戴蒙已经结婚了,他的法定妻子是符石城的雷婭·罗伊斯夫人,这是先王定下且见证的神圣婚姻。” “我是想说『黑龙王』——瑞德·赛里斯。”奥托忧心忡忡道,“他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君主,且很可能在戴蒙的鼓动下参与石阶列岛的私战,如果他同瓦列利安联姻,那么瓦列利安家族就有五条龙了,还有七国最大海军、最多的財富,以及超过一境守护公爵实力的强悍军队。” 韦赛里斯接过雷妮拉公主递过的酒杯,脸上看不出神色。首相的话语在他耳中迴响,关於“黑龙王”的战绩,与瓦列利安联姻的可能性,无疑给君临城带来了新的挑战与变数。所有人都知道,权力源自於战爭,龙和强大的军队永远是最直接的话语权。 韦赛里斯用微微颤抖的手往嘴边递了一口酒,缓缓道:“你有什么建议么?” “海蛇科利斯伯爵曾竭力促成兰娜尔小姐与您的联姻,而您与小女的婚约目前仅处於订婚阶段,尚未举行婚礼。海塔尔家族愿为大局考量······” “不可能,这是有辱荣誉的,这是对王室和海塔尔两大家族的羞辱!我绝不接受!”韦赛里斯怒道。好脾气也是有脾气的;在自己的婚姻这件既公亦私的事情上,他早已做出决定,再婚,但不是跟十二岁的兰娜尔,不单是为了国家,也为了自己,为了那位温柔善良,给予他细心的陪伴、慰藉和照顾的淑女。 “那么,陛下,我们只剩下另外一个备选方案了。”国王之手奥托爵士刻意低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在砸天花板的要求被拒后,奥托递出了开窗户的提议:“我们的王国之光,史上最年轻的御龙者,雷妮拉公主殿下。” 御前会议上出现了良久的沉默。 韦赛里斯脸上看不出神色,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思考。 雷妮拉公主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看著父亲的神色变化。 ······ 第38章 相亲局(一) 高潮城,它和鹰巢城一样由白石建造,拥有无数纤细塔楼,塔顶饰以在阳光下闪耀的银箔。正值下午的潮水时分,高潮城会被大海包围,与潮头岛仅以一条堤道连接。 此刻,堤道已被海水漫过,水深仅及脚踝。在阳光的照耀下,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原本碧绿的海水此刻透出温暖的色调,垒砌堤道的白石在水下隱约可见,不时还能看到两条鱼游过。 映著天边的落霞,远处的香料镇被染上了一层金黄,房屋上的瓦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港口处满是桅杆帆影,各式各样的船只隨著海浪轻轻摇晃,船上的灯光逐渐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码头上,渔民们忙碌著收拾渔网,商人们正討价还价,交易的货物堆积如山,从远方的香料到本地的海鲜,无奇不有。整个香料镇在落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寧静而祥和。 瑞德光著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海水中,右手里提著小铲子,左手拎著大半桶赶海的收货,包括大小不一的蟶子、小嘎嘎的螃蟹、顏色艷丽的珍珠贝、还有蛤蜊。 轻柔的海风拂过脸颊,难得放鬆的瑞德一脸愜意地眺望著远处的美景:夕阳下的香料镇、大海上的白帆、天上的云彩、天边的海天一线······聆听著远处悦耳的白噪声:涨潮时的海浪拍击声,海鸟鸣叫声,还有孩子的嬉笑声。 孩子的嬉笑声来自兰娜尔和兰尼诺姐弟,此刻,高贵矜持的贵族女孩和气度非凡的潮头岛继承人已经成了泥猴子。兰娜尔毫无贵族小姐风度地將裙摆提起,系在腰间,一双修长的大白腿已然初见雏形,一脸无拘无束、嘻嘻哈哈地踩著海浪,偶尔弯下腰去捡拾被海浪衝上岸的贝壳和海螺,或是將海水泼向兰尼诺来调戏他。兰尼诺则一脸气急败坏地呵斥自己的侍从,命令他將麻袋里的盐大把大把地泼洒在他挖出来的坑坑洼洼上。 这俩原本是出於东道主海蛇科利斯伯爵的嘱咐,陪客人参观高潮城的,行程也是按部就班的介绍一下自家的城堡,和潮头岛上的美景,直到走在沙滩上时,瑞德看见了落潮后蟶子留出的呼吸管,画风就变了。 瑞德討要来小铲子、木桶和盐,脱掉靴子就走进了退潮后的沙地。先是寻找较为乾燥没有积水的沙滩,然后用铲子在有呼吸管的位置平探著铲掉地表的一层沙土,当发现內部呈现黑色的椭圆形孔洞时,把盐撒进去。不一会,空洞里就会翻涌出一股小水流,然后肥硕的蟶子就自己钻出地面。此时要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把猎物拽出来。 本来这种贝类的摄食管和象拔蚌类似,探来探去的看著有些黏腻猥琐,但是架不住人类捕猎本能的驱使,这新奇且有捕猎快感的赶海方式,让作为东道主的姐弟俩瞬间眼前一亮。 姐弟俩在一旁看著,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兴致勃勃,甚至开始亲自下场尝试。兰娜尔每抓住一只便一阵兴奋地大呼小叫,让毫无收穫的兰尼诺气急败坏,不停地催促侍从快些拿盐,老学士则在一旁摇头嘆息,心疼著那些被浪费的盐,却又被两人的快乐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涨潮了,回吧。”瑞德將木头递给侍从接手,得益於高潮城是领主的居城,这片海滩几乎没有被开发过,各种贝类长得十分肥硕,让瑞德有了吃海鲜的念头。“用清澈的海水泡著,吐吐沙子,晚上我来料理。” 不远处,高潮城的露台上,另一组主宾正凝视著瑞德一行人的身影。 一名身著漆黑服饰、仅在袖口和领口点缀著密尔蕾丝的青年男子,神色不悦道:“终究是佣兵头子出身,满身下贱的渔夫习气,连一位淑女都被他带坏了!” 青年男子自己都未注意到自己的话又多尖酸,乃至一句话得罪了三个人。无冕女王、潮头岛伯爵夫人、红女王梅里亚斯的驭手、坦格利安长公主雷尼丝·坦格利安抿起嘴唇。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忙於赶海的年轻女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若再口无遮拦,休怪我逐客!” “夫人,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应该明白的,我只是······”青年男子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急忙想要补救。 但雷尼丝已经不想再听。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至少先学会沉默。” 青年男子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敢再反驳。应海蛇科利斯伯爵的盛情邀请,他的父亲—布拉佛斯的现任海王陛下命令他亲赴潮头岛,商议与伯爵长女兰娜尔·瓦列利安的亲事。但与热切的科利斯伯爵不同,雷尼丝公主的態度冷漠且疏离。如果仅仅是疏离倒也还不算糟糕,雷尼丝公主对那名前不久还在向布拉佛斯的铁金库行乞的佣兵头子露出了欣赏之色。这让他心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神色阴鷙地望了远处的瑞德一眼,转身离开露台。 雷尼丝的目光在瑞德和兰娜尔之间徘徊不定。她的女儿,身怀龙血,美丽大方,性烈如火。不仅继承了母亲身上坦格利安家族的纯正美貌,还从父亲“海蛇”那里继承了完美的瓦利雷亚血统和一往无前的进取精神。更值得一提的是,她还驯服了当今世上最大的巨龙——瓦格哈尔。如此出色的女孩,无论多么优秀的男子都与之相配。 但丈夫却醉心权势,对择婿的判断力完全不像他九次大远航时展现的那般睿智果敢。先是发福丧偶、且年纪大到可以做女儿父亲的韦赛里斯;又是不学无术、品行愚劣、挥霍无度的布拉佛斯海王的紈絝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品貌和家底都极为出色,有著不输於丈夫的进取精神的年轻人,却又犹犹豫豫,不知所谓······ “母亲。” 雷尼丝猛然回神,发现兰娜尔已经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了,隨即换上了一抹微笑:“怎么了,宝贝?” “您看。”兰娜尔兴奋地將手中的木桶递到雷尼丝面前,里面装满了各种色彩斑斕的贝壳和几只肥美的蟶子,“这些都是黑龙王教我抓的,好玩极了!” 雷尼丝看著女儿脸上洋溢著的快乐与满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摸了摸兰娜尔的头,温柔地说道:“看来你今天玩得很开心。” 兰娜尔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笑成了月牙状:“是啊,他懂得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本人和画像完全不一样,一点也不冷酷。” 雷尼丝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问道:“哦?那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十二岁的兰娜尔有些懵懂,她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母亲,故作成熟地说道:“如果父亲同意联姻,那么我將嫁给他,为他守好壁炉,绵延子嗣,维繫瓦列利安的血脉荣光······”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宝贝。”雷尼丝温和地看著女儿的双眸,眼神中满是鼓励:“你的血管里流淌著瓦列利安的海盐,也流淌著坦格利安的烈焰,你还是现今最大的巨龙瓦格哈尔的龙骑士,是你荣耀了家族,而非家族荣耀了你,你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喜好去选择夫婿,就像我年轻时那样!我想听听你心底的声音。” “妈妈······” “咳咳!”一身灰衣的曼弗利学士贸然打断了母女私房话。 “学士?”雷尼丝有些不悦地望著他。 “夫人,小姐,很抱歉打扰你们。”曼弗利学士欠身道:“我们接到了消息,国王要来了,老爷现在需要您。” “他来做什么?”雷尼丝惊讶道,心中的思绪瞬间被打乱。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摆,对兰娜尔说道:“宝贝,你先去和你的新朋友玩一会儿。” 兰娜尔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抱著木桶跑开了。 曼弗利学士这才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封信件。 雷尼丝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读,隨后吩咐道:“谢谢你,曼弗利学士,现在请帮我照看好少爷和小姐,还有我们的客人。” “请您放心,夫人。”曼弗利学士微微点头。 雷尼丝转身离开图露台。 高潮城九航厅,四周的展柱和壁龕內摆满了海蛇科利斯九次大远航中,从世界各地获得的奇珍异宝,这是海蛇接见封臣,宴饮待客的地方。此刻这位潮汛之主却没有坐在大厅正中央那张永远潮湿的古老浮木王座上,而是和戴蒙对坐在壁炉边的厚背扶手椅上,篝火的光芒在他的脸上跳动,显得他神色阴晴不定。 “我哥哥的眼线还真是无处不在,当然,瓦列利安的篱笆也是四处漏风。” “科拉克休和那条叫夜煞的黑龙都是庞然大物,在香料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国王知道你们到来並不奇怪。” “所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一个血统纯正、有著巨龙和庞大军队的瓦雷利亚龙王不够资格做你瓦列利安的女婿?” “我不了解他!” “?” “作为瓦列利安家族的掌舵人,我女儿的婚姻必须要考虑家族的利益,但也並不能完全只考虑利益。我对那个男人······男孩,所有的了解都是基於你的转述,这点信息叫我根本没法决策,之前的见面和攀谈,倒是表现的极为温和有礼,但这是可以控制和训练的,我不了解他的本性、目的,我还能感觉到他有秘密。” “瓦列利安家族比坦格利安更早来到维斯特洛,我们的歷史比坦格利安更为久远,自瓦雷利亚『末日浩劫』以来,我们深耕大海两百余年。我甚至架船抵达过吉斯卡、阴影之地、伊班岛和玉海,虽未让已知世界的各个角落印上我的足跡,但我是最清楚世界各地有什么的人,除了坦格利安,我从没听说过有第二个龙王家族,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他的来歷,他的军团,他全迥异的行事风格,太多谜团了。” “没人能是全知全能的,我们活在当下,谁也无法窥破全貌,掌控全局。”戴蒙翘著二郎腿说道。 “那至少先完成两件让我能信任他的事情。” “你来不及了,我的哥哥,你的国王要来了,还带著雷妮拉。” …… 结婚这种事情,既是两个人的事情,也是两个家族的事情。在正式確定步入婚姻关係前,需要挑剔和审视,需要很多的察听和试探,以获取更多对方的信息来判断他或她是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一半。 在自由和包容度相对较高的现代社会,男男女女会以谈恋爱的方式来確认对方是否真的適合结婚。通过一段长时间的相处,了解对方的性格、能力、喜好、三观、家庭状况、財產財力、父母为人、乃至深浅长短。 封建制度下的维斯特洛,男女的婚姻都是包办的,一样注重的门当户对,尤其是贵族家族的联姻。两方家长会逐一对比权、钱、势,然后综合考量、权衡利弊后再订婚。对应的,这些前期察听和试探也是由家长完成的。 瑞德现在也面临著类似的情况。 餵完夜煞,在海里游了一圈,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宽鬆的睡衣正准备听著海浪声入眠时,城堡的侍女敲门进来说要送水果。 打扮成侍女的女子进入房间后,在桌上放上果盘,熄灭一部分蜡烛,放下帘幕,然后就在瑞德转个身的功夫,她已落下了自己的裙衫。 丰满但不失柔软曲线的像梨子,圆润饱满的像桃子,高挺的像柚子,对应的,还有的像葡萄、像草莓、像剥皮的荔枝和新鲜樱桃······最主要的,虽然全身透著熟透的水果气息,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像一颗青涩的青苹果。 在烛光微弱的房间里,她的身影显得尤为诱人。瑞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幅景象吸引,乃至围著她欣赏打量了一圈。 侍女低垂著眼帘,神情中带著一丝羞涩,却又似乎充满了期待。她轻轻地走近瑞德,声音柔柔弱弱带著勾人犯罪的诱惑:“大人~!” “叫什么名字?” 侍女娇羞地抬头,却发现瑞德眼中已然没了之前的欣赏,只剩下玩味的审视。 “丽、丽娜。”小侍女有些紧张,事情的发展和老嬤嬤交代的不太一样。 “丽娜,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仰慕······” “丽娜,撒谎的时候適当控制一下眨眼睛,虽然这看起来挺可爱。” “对、对不起大人,我不能说。”不知道是寒冷还是紧张,小侍女的声音有些发颤,引以为傲的身躯被人晾著,让她觉得自己不仅毫无秘密可言,而且有些难堪。 “把衣服穿好。”瑞德背过身命令道。 “是,大人。”小侍女穿衣服的速度比她脱衣服时还要快。 “回去吧。” 小侍女却一脸为难、訥訥的不知怎么办。 “完不成差事有惩罚?” 猛点头。 “照实说,再帮我转述一段话,我一切正常,你很美,身材也很棒,你已经让我起反应了。”瑞德指了指自己襠下的小帐篷,隨即话锋一转:“但是我很生气,在我的老家也有这种行为模式,但只適用於高娶低嫁,地位高的女方家庭派个侍女到地位低的男方床榻上做个婚前检查,以確保女方的婚姻生活能够和谐。但我不觉得海蛇科利斯伯爵有资格验我的货!” “对不起大人!”惊慌失措的小侍女一路小跑著落荒而逃。 瑞德则出门又去洗了凉水澡,年轻、健康的身体让他倍感欢喜,但有时也觉得尷尬,比如这种十分彰显充沛生命力和充沛情感律动的生理现象。 折腾了一圈,回到房间,瑞德借著窗户处吹来的海风,风乾了再次打湿的头髮,这时又听到了敲门声。 “大人,我来送水果。”一个磁性的男声恭敬道。 “臥尼玛~!”瑞德恼怒的抽出瓦钢剑。 第39章 相亲局(二) 重重地拉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身花里胡哨的布拉佛斯水舞者打扮的刺客和瑞德同时瞪大了眼,双方手里都提溜著出鞘的傢伙事儿。 “守卫!” “受死!” 水舞者刺客一记凌厉的直刺,直取面门,瑞德则是后退加一记撩斩,瓦钢剑直接將水舞者的刺剑斩断。 水舞者刺客还没来得及震惊,背后白练一般的刀光闪过,精准地切断了他的脚筋,剧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 “扑街仔!”瑞德骂骂咧咧地一脚踢开断成两截的刺剑。 这时,两名阿拉伯刺客才从房间的阴影处现身,其中一人上前將袭击者绑住,另一人缓慢地收刀入鞘。 三番五次被刺杀,瑞德这种惜命又怕死的傢伙怎么可能不加强防护措施?刺客这种天生擅长隱匿与偽装、以刺杀为本职工作的兵种,用作护卫亦是绝佳的妙用。 “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瑞德撇了撇嘴,的確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这人一身花里胡哨的布拉佛斯水舞者元素,还带著海王宫的信物,就差直白的告诉你我是海王的人。明显是在泼人脏水!瑞德自认为不是红髮的蠢妇,也不是直脑子的孤狼,然而这也不影响他借题发挥一下。 於是住在不远处的海王独子,就被瑞德踹开了房门。 “守卫!”小青年惊慌失措道。与白天的一身黑不同,此时的海王独子布雷博·费雷哥,一身白色的蕾丝长摆內衫,下面是空荡荡的两条腿,像极了只穿睡衣和小內內的居家小媳妇。 两个如狼似虎的黑衣刺客上前抓住惊慌失措的受气小媳妇,三下五除二就將其严严实实地绑在了扶手椅上。两个被制服的布拉佛斯护卫,连同死狗一般的水舞者刺客,以及他那柄断成两截的凶器被一起扔在了布雷博面前。 瑞德提来一把椅子,椅背对准布雷博,跨坐上去,双手垫著椅背,將下巴往上一搁,懒洋洋道:“说说吧!” “说什么?” “你爱慕海蛇的掌上明珠,兰娜尔小姐,为排除竞爭对手,让刺客谋杀我的事情。”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布雷博越说声音越小,隨后难以自制地“咕嘰~”一声,咽了一下口水。 两个眼神阴鷙的阿拉伯刺客將一张小方桌放置在两人中间,牛皮包裹解开放上去一展,一排带著乾涸血液和斑驳锈跡、看著就瘮得慌的小工具一字排开。 別误会,瑞德是个好人,这些只是之前他遇刺受伤的时候,首席铁匠哈姆·布莱克为其打造的医疗器械,因为保养不当生了些锈跡。 另外统子哥爆出的士兵,可谓极有特色,每个人物力求鲜活形象,但总透著一股子脸谱化的味道。比方说商人,那必定是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眼神里透著贼溜溜的精光,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精明且富有;重装剑士、骑士这些攻高血厚的角色,一水的金髮碧眼、屁股下巴,刀削斧刻般方方正正、阳刚硬朗;弓弩手则都是高低肩、大小眼、贼眉鼠眼的······ 至於正在被瑞德用於恐嚇的刺客,一水的大鬍子,鹰鉤鼻、黑眼圈、眼神又阴又毒,看著就不好惹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但这幅形象,用於敲开脆弱者的心理素质防线,也是十分的好用。就在其中一个刺客拿起一把弯刃小刀时,一股腥臊的水流直接濡湿了布雷博胯下的地板。 瑞德嫌弃地將椅子向后挪了挪。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心理防线崩塌的布雷博竹筒倒豆子一般,不仅把事情全吐了,还利用现有的信息片段,把事情给圆了,並语无伦次地做了一堆解释和补充说明。 过滤掉车軲轆话,大致意思就是:原计划是让瑞德难堪,但计划还没制定好,哪知道底下人主观能动性太强了,为了邀功买好擅自行动了,所以都怪他!都怪他们!你处罚他们就好,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 现场被一同审讯的两个布拉佛斯护卫一脸失望之色,而行刺的水舞者则面露微笑却又立刻埋下头。 “你害我,所以我找你的麻烦合情合理吧?” “合情合理!” “索要一些代价,作为放过你的理由,合情合理吧?” “合情合理!合情合理!”布雷博眼里闪过喜色,立刻说道:“钱!女人!宝物!这些都可以谈!” “我要黑白院的刺杀订单信息,两个月前,是哪些人出钱给购买的无面者刺客出手?” 布雷博的眼中隨即透出一股惊恐:“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瑞德努努嘴,示意拿著小刀的刺客给上上强度。 眼瞅著弯刃小刀子越来越近,可布雷博还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让瑞德不禁有些自我怀疑,真不知道?这种重要的秘密,不让家族里的酒囊饭袋知道似乎也合情合理,反正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瑞德也没真的打算在別人的城堡里违背宾客权利,正当他打算收手时······ “啊~!”布雷博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刺客违背命令了?瑞德一脸问號地看向自己的刺客,此时那个大鬍子也一头雾水地转过身对著瑞德耸耸肩,的確没动手啊? “我说!我说!”布雷博的眼中隨即透出一股绝望之色:“奴隶湾!奴隶湾的伟主合伙买的单!半数以上的伟主凑的钱,还有就是铁金库,有一名看钥人参与,因为他们给奴隶湾的奴隶主放贷,投资了奴隶贸易生意,那生意很赚钱······”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瑞德满意地信守承诺:“可以了,我放过你,不过你在人家的城堡里违背宾客权利的事情,还是要交给科利斯伯爵处置。” 瑞德步伐轻快地退出布雷博的房间,然后对上了科利斯伯爵审视的双眼。 “听了多久?”瑞德问道。 “从他承认刺杀开始。”海蛇科利斯说道,说罢又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烂摊子:“你不给我个交代?” “什么交代?” “你也违背了宾客权利!” “我在你的城堡里遭遇了刺杀,阁下!在这个过程中,我保持了理性的克制,没死一个人,最终,我將四个『客人』交给你这个主人处置;同时,你还获得了一个完美推脱那个品行愚劣的酒囊饭袋藉口,並且海王理亏,避免了你用你女儿的幸福为你的武断买单的悲剧,还不会有损她的声誉;而我为此得罪了布拉佛斯;还有那个试婚的侍女?科利斯伯爵,你不给我个交代?” “哈哈哈哈······”海蛇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走廊,隨后他深深地盯著瑞德说道:“现在,你有资格做我的女婿了!” “再等等吧。” “你什么意思?” “你有资格挑剔、审视和试探,我也有资格货比三家吧?不是说公主也要来了吗?” “妈惹法克!”海蛇愤怒的咆哮声,整个城堡都听得见。 瑞德跟海蛇说的话不仅仅是在戳他肺管子,他是真的在考量权衡。 若只考虑婚姻本身的话,兰娜儿其实是个绝佳的老婆人选,肤白貌美大长腿,私生活乾净,家教极好,原著里成婚后也是贤妻良母的典范。性如烈火,热爱自由和飞翔的她,不仅在婚姻生活中帮戴蒙生育了两个双胞胎姐妹,而且將她们教养得极好;还极力为被流放的戴蒙奔走,帮助他取得了铁王座的谅解,缓和了戴蒙与王室的关係。 雷妮拉则截然相反,她是娇小玲瓏的精致美,但生母早逝,早年又被宠得太过,捧得太高,后期陡然缺失了安全感,让她变成了靠裙下风光系留男人的小淫娃。政治头脑几乎为零,而且骚操作不断,和银髮紫眸的兰尼诺生了仨黑髮、狮鼻的儿子,內战前期当断不断,后期又在君临疯狂加税,人称长奶的梅葛。 但话又说回来了,结婚不能光看人,还得看看家庭背景。论起嫁妆来,两个人又形成了反差。 兰娜儿只有瓦格哈尔一条龙,这条以古瓦雷利亚战爭之神命名的巨龙虽然是当世最大的巨龙,也是战力最强的巨龙之一,但这是条老龙,潜力耗尽,无法產蛋,且只剩下二三十年的役使期了。而雷尼拉也有龙,年轻的“黄金猛兽”敘拉克斯,以美酒、混乱和丰饶为神职的古瓦雷利亚女神之名命名的巨龙,虽然战力排不上號,但却是个妥妥的產蛋的大户,况且,她未来的封地是龙石岛,龙家的养龙基地。 瑞德现在十分渴求龙蛋,攻占弥林后,他已经不缺钱了,但翻遍了弥林的宝库,也没找到一颗龙蛋。最关键的,雷妮拉有个十分诱人的嫁妆,维斯特洛七大王国的统治宣称。 在子嗣上,这位公主也是占优的,先后生了六个优秀的孩子,杰卡里斯,路斯里斯,乔佛里,韦赛里斯,维桑尼亚,伊耿。其中杰卡里斯王子早早显露贤王风范,路斯里斯亦有著不卑不亢的良好性格,韦赛里斯和伊耿更是龙家后期的中兴之主。 而兰娜儿则生育了两个双胞胎女儿,之后在生育第三胎时死於难產。 另外就是,瑞德心態有点变了,做虾米的时候,总担心被杂鱼吃掉,於是努力混成了杂鱼,可杂鱼之上还有大石斑、金枪鱼、旗鱼,混成了大鱼后,又发现大鱼之上还有鯊鱼,鯊鱼之上还有巨鯤。 总之,没爬到食物链的最顶端,就很难舒適地躺平,因为没有那种绝对的安全感。 ······ 潮头岛码头上,瓦列利安家族已经全员盛装出席,准备迎接国王和公主的到来,瑞德和戴蒙也在。 看著瑞德越发浓重的黑眼圈,戴蒙不由地吐槽道:“就那点破事至於睡不著觉?” “思虑过盛,思虑过盛!” “嗤~!用不著替某些人遮掩。”二半夜海蛇的咆哮声戴蒙也听见了。 海蛇闻言投来没好气的目光。 “嘶嘎~!”天空中传来巨龙的嘶鸣,隨著翅膀拍击声由远及近,一条黄色鳞片的亚成年巨龙映入眾人的眼帘。 国王的船还没到,公主先骑著龙来了。 “叔叔!”一身驭龙服饰的雷妮拉,刚爬下龙背,就小炮弹一样扎进戴蒙的怀中。 雷妮拉迷恋自己的叔叔,因戴蒙对她总是十分留心,无论何时驭龙飞越狭海,都会给她捎带异国他乡的礼物。况且与体格柔软肥胖的父亲不同,这位叔叔精瘦强健,身手不凡,行事果敢,风格华丽,还带有一点危险气息,完美契合了女孩关於骑士的美梦。 戴蒙稳稳接住衝过来的小侄女,將她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引来雷妮拉的一阵欢笑。 “看看我们的小公主,又长高了不少。”戴蒙笑眯眯地说道。 雷妮拉紧紧抱著戴蒙的脖子,撒娇道:“叔叔,这次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戴蒙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条精致的宝石吊坠项炼:“这可是我从奴隶主的宝库里特意为你挑选的宝石,看看喜不喜欢。” 雷尼拉直接將秀髮捋到一边,示意叔叔为自己戴上。戴蒙微笑著照做。 得到了礼物,雷妮拉这才想起礼仪,在眾人的笑意中,与自己的姑姑,姑父、表姐,表哥一一见礼。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黑龙王了?”雷妮拉注意到了瑞德。 “你好,小公主。”瑞德笑著微微欠身,实际年龄可以做大叔了,对漂亮小孩一向和顏悦色。 “您有给我带礼物么?”雷妮拉调皮道。 討礼物这种事情,大人做了令人生厌,小孩子做就很討喜,当然被討礼物的那个人得是不缺钱的才行。刚抄底了弥林人积攒了近两百年的家底,瑞德自然是不缺钱的。 “恕在下失礼,不知道公主殿下对礼物有何喜好?”瑞德笑眯眯道。 “我想要一把瓦雷利亚钢宝剑可以么?”雷妮拉期待道。 “雷妮拉~!”雷妮丝公主小声提醒道,堂弟不在场,作为坦格利安的长辈还是要约束一下侄女,不能让客人难堪。 “不愧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七国公主,一开口就是真正的稀罕物!”瑞德笑了笑,从披风后面一掏,拿出来一把精致的窄刃单手剑,展示给雷妮拉,用颇带诱惑的口吻说道:“这是我给我的未来的妻子准备的礼物,你要是拿了,我就找不到妻子了,不如把你补偿给我做媳妇如何?” 雷妮拉公主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她瞪了瑞德一眼,假装生气地说:“我才不要!谁知道这把剑是真的假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却紧紧盯著那把短剑,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瑞德闻言,也不说话,直接將短剑拔出鞘,烟黑色的剑身上密布著流动的雨点纹,轻轻转动剑身,阳光下,宝剑的锋刃上流动著內敛的光彩。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瓦钢宝剑。 雷妮拉公主眼中的迷恋之色更浓,她忍不住伸手轻触那剑身,指尖的触觉异常顺滑,仿佛能感觉到瓦雷利亚钢中蕴含的古老魔法,但剑身上传来的一丝凉意,让她又恢復了清明的意识。抬头看向瑞德,眼中既有惊讶也有挑衅:“你这礼物很贵重,但我不能收,因为我不想嫁给你,我的芳心千金不换!” 周围的宾客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逗笑了,气氛变得更加轻鬆愉快。雷妮丝公主也忍不住轻笑,自己这个侄女虽然调皮,但还是矜持的,瑞德这番话不过是逗她一乐罢了。 瑞德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他將短剑重新收回披风之中,神秘兮兮地说:“好吧,既然公主殿下不愿意,那我就先替你保管著,等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再来找我拿吧。” 雷妮拉公主假装別过头去,不再理会瑞德,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瑞德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给予了肯定,还没长歪,可以匡正。 就在眾人寒暄的时候,那艘甲板上有著鸟笼状宫殿的王家游船也在潮头岛的码头靠岸。 “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以及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世,驾到!” 科利斯伯爵带著自己的妻子雷妮丝,一双儿女:兰娜尔、兰尼诺,以及一眾堂亲和魏蒙德在內的六个侄子迎接王驾。 “高潮城听候您的差遣,陛下。” 科利斯领著瓦列利安家族男性成员和潮头岛封臣单膝跪地,夫人和小姐们则提著裙子行屈膝礼。雷妮丝和雷妮拉微微欠身,戴蒙则不丁不八的站著没动,瑞德看戴蒙站著没动,也跟著站著没动。 “大胆!”白骑士克里斯顿·科尔爵士见状,怒目而视,將手中的白剑出鞘了一截。 韦赛里斯挥手制止了白骑士的动作,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单膝跪地的科利斯,招呼眾人起身,然后又与堂姐雷妮丝、弟弟戴蒙依次相互拥抱。 “奥托告诉我你打算进攻石阶列岛?”韦赛里斯在戴蒙耳边低声询问道。 “他的狗鼻子一向很灵。” “他是御前首相,而你是我的弟弟。” “前不久你刚失去一个侄子,成型的男胎,流產在海塔尔家族去往里斯的商船上。” “私生子······” 韦赛里斯话音未落,便被戴蒙微笑著推开,他只好不动声色地堆起笑脸,將目光转向瑞德。 “年轻人,知道我的来意吧?” “知道,深感荣幸,陛下。” “那么刚刚为什么不向我行礼?”韦赛里斯的语气依旧温和。 “请原谅我失態,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我一时拿不定主意用何种礼仪。毕竟目前来说,我既不是您的臣子,也不是您的女婿。” “那么现在呢?” “请允许我以我家乡晚辈面对长辈的礼仪,向您表示敬意。”瑞德说著,微微欠身,上前握住韦赛里斯戴著鹿皮手套的双手摇了摇。 国王背后的御前首相和御林铁卫队长看著瑞德的动作欲言又止。 韦赛里斯心下评价道:有点临机应变的小聪明,少年时期就取得如此丰功伟绩却没有太过膨胀,自控能力还不错。 “堂弟,首相大人,房间已经备好,路途顛簸,请稍作休息,晚宴时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把酒畅聊。”雷妮丝注意到韦赛里斯的脸色有点不好,主动上前履行潮头岛女主人的义务。 “谢谢你,堂姐。”韦赛里斯感谢道,隨后又向瑞德发出邀请:“午休后,可以来陪我散散步吗?作为王室未来可能的联姻对象,我想我们需要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乐意至极,陛下。” 得到了肯定答案,国王不再掩饰疲態,在御林铁卫队长的搀扶下向高潮城走去。 第40章 相亲局(三) 高潮城的客房內,韦赛里斯里在侍女的帮助下脱去靴子和外袍,然后接过隨行的学士递来的助眠酒。 “不,別关窗户,让我呼吸一些新鲜空气。”韦赛里斯吩咐道,晕船让他有些难受。 侍女闻言將窗户重新撑开,用撑杆固定好,隨后放下帷幕,行礼退去。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悄悄溜进房间,让韦赛里斯略感舒適。他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助眠酒,醇厚的酒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暂时缓解了內心的焦虑与不安。 “王子殿下一如既往地厌恶我,陛下。” “你是奉我的命令行事,奥拓。另外也別怪他,失去孩子的痛苦,让他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敌意。”韦赛里斯轻声说道。 “君临的丝绸街和跳蚤窝里有他留下的十几名私生子和私生女,他从未在乎过他们的死活。” “也许这个孩子不一样,他的母亲毕竟是戴蒙曾经公开宣告要娶的女人。” 奥拓爵士抿住嘴,控制住自己的表达欲,在沉默了片刻后,换了个话题:“关於公主殿下的联姻,您似乎还有些疑虑。” “你极力推荐的这位联姻对象,虽然不错,但现在我还无法下定决心。他的根基不在维斯特洛,七国的排外让他能给予我们未来女王的支持非常有限。” “陛下,我明白您的顾虑,但龙和军队在任何时候都是最有利的支持。”奥拓爵士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说服韦赛里斯。 “让我睡一会吧,首相大人,午后我还要考察那位黑龙王呢。”助眠酒起了效果,韦赛里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祝您好眠,陛下。” …… 与此同时,高潮城的沙滩上,雷妮拉、兰娜尔和兰尼诺半蹲在沙滩上挖蟶子。 兰娜尔和兰尼诺像炫耀新玩具一般,给雷妮拉安利这种新奇的娱乐方式,隨著第一个蟶子被拽出沙洞,初尝捕猎的新奇快感让小姑娘兴奋地大喊大叫。 御林铁卫克里斯顿·科尔爵士跟在不远处,关注著三人,也注视著周围的风吹草动。突然间,巨大的阴影笼盖了三人,呼哨的狂风甚至让她们的身形踉蹌。克里斯顿爵士飞速上前將三人护在身后。 夜煞用后足抓著一头硕大的抹香鯨,从三人的头顶飞过,落在不远处的海滩上。尖牙密布的巨口咬住抹香鯨头颅,残暴地一扭,“嘎啦”一声,挣扎的鯨鱼瞬间没了生息,弓起的身躯和高高翘起的尾鰭瞬间拍落在地。 夜煞拱了拱,调整了一下食物的摆放,便对准膏腴最丰厚的肚腩喷吐幽蓝色的火焰,直到焦糊味和肉香味瀰漫开来,才撕扯下一大口,贪婪地吞咽。 百米级別的身形,千吨重的体量,一顿饭少说得七八头牛、或者三四十只羊才算饱食。而且人教版的夜煞一天要吃三顿。 潮头岛的龙卫每日餵食的牛羊,不够这个大傢伙吃饱,出钱另买又有些指责主人招待不周的意味,瑞德索性让它每天去海里捕食,吃剩的残羹剩饭则直接甩给其它的小龙。 但这样又导致了其它的问题。 “嘶嘎!”“嘶嘎~!嚶嚶嚶~!”“嘶昂~!” 潮头岛的龙最近有点多,被食物的香气所吸引,纷纷从岛屿的各个角落振翅而来。瓦格哈尔、科拉克休对著诱人的鯨肉虎视眈眈,梅利亚斯则打量著对峙的三龙,意图充当机会主义者,敘拉克斯和海烟在远远的地观望著,想看看大傢伙今天是否继续投餵。 瓦格哈尔庞大的身躯在这些龙中最为显眼,但夜煞丝毫不在意它的注视,依旧专注地享用著自己的美食。直至瓦格哈尔离得太近,夜煞才猛然抬起头颅,低沉地咆哮一声,警告著瓦格哈尔不要越界,瓦格哈尔毫不畏惧,回以愤怒的咆哮,眼瞅著龙斗即將爆发。 雷妮拉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克里斯顿爵士则警惕地抽出长剑,挡在三人之前,以防万一。 “止戈!瓦格!”兰娜尔挣脱克里斯顿爵士的阻拦,衝上前去。 “海烟!”“敘拉克斯!”兰尼诺和雷妮拉见状,也各奔向自己的伙伴,想要將它们带离战场,避免这两头小龙被壮年龙和老年龙的战斗波及。 “殿下!危险!”科利斯顿呼唤道。 “去找我叔叔、姑姑、还有瑞德!” 一声呼唤的口哨声突兀地传来,凶神恶煞状的夜煞猛地回头,原本凶狠的竖瞳立刻扩大成圆润的圆形。瑞德正骑著一头健壮的战马疾驰而来,有著心灵联繫的瑞德比在场的人更早感知到了伙伴的情绪。 当然,跟瑞德一起在靶场试射巨弩的戴蒙也跟来了,科利斯伯爵则火急火燎地去呼唤妻子,他早已將岛上的三条龙都看做自己家族最重要的资產,更不要说公主和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在那片海滩上挖蟶子。 该死的蟶子! 科拉克休和主人本就极有默契,在戴蒙安抚下,放下了攻击的姿態。但瓦格哈尔完全不理睬兰娜尔的呼唤,又贴近了一步,龙越老,脾气越臭,越不受控制。 夜煞的目光则在瑞德和瓦格哈尔之间来回切换,顾前又顾后,弱了气势,猝不及防之下,鯨鱼被瓦格哈尔一口叼走。 大傢伙隨即望向瑞德,半是指责,半是委屈地低吼。 “老婊子”这就有点欺负龙了。 “干它!”瑞德果断鼓励道。这几天把大傢伙约束得有点过了,该让它释放释放天性了。 得到鼓励的夜煞目光瞬间变得凶狠。 “嘶昂~!” 夜煞助跑几步,迅速升空,然后快速掠过瓦格哈尔的上空,並在其脸上糊了一束幽蓝色的龙焰。 瓦格哈尔吃痛之下,鬆开了口中的鯨鱼,愤怒地嘶吼,不顾兰娜尔的口令,直接助跑,振翅升空,追了上去。 夜煞的体型比瓦格哈尔小了一头,但胜在状態更为年轻。不同於瓦格哈尔皮肤鬆弛,棘刺脱落,下坠的皮肤甚至形成了硕大的喉袋,夜煞正处於壮年的巔峰状態,它更灵活,飞得也更快。时不时回头,喷吐挑衅的火焰,让瓦格哈尔更加暴怒。 “为什么不阻止它们!”兰娜尔愤怒道。 “龙为爭抢食物打架是正常现象,没有野性就没有战斗力,放心吧,没有驭手的命令,龙一般不会死斗,一方落入下风就会终止的。”瑞德盯著半空中的战场,解释道,想著原著里瓦奶奶那六亲不认的战绩,又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体型差异不大的龙斗。” “要帮忙么?”戴蒙问道,坦格利安的每条龙都是重要资產,不容有失。 “再等等,两个大傢伙都憋著火气,现在不是介入的好时机。” 半空中,巨龙愤怒的嘶吼声和痛苦的嘶鸣声时不时传来,幽蓝色和橘红色的火焰不断映照著云层,大片大片滚烫的龙血泼洒而下,落在海面上激起灼热的蒸汽。 地面上,眼见五头龙的注意力都不在鯨鱼上,机会主义者梅利亚斯终於等来了它的机会,猛然上前就要抢食物。 瑞德可不想等夜煞落地后再来上一场龙斗,连忙上前阻止。“停下!” 戴蒙、兰娜尔一脸震惊地望著瑞德。身怀龙血,自然能够得到巨龙的亲近,得以接近巨龙而免受伤害,这也是坦格利安家族眾多龙卫存在的原因。但挡在巨龙已经盯上的食物前面,无疑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梅丽亚斯虽在夜煞面前是个小傢伙,在瑞德面前依然是小山一般的巨兽,金黄的龙眼已经锁定了瑞德,鼻孔中喷出的粗气几乎要將他掀翻。然而,瑞德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伸出一只手,仿佛在安抚一个暴躁的孩子。 “危险!快躲开!”兰娜尔焦急地喊道。 但瑞德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开始吟唱《牧羊人的晚霞》,这首流传已久的瓦雷利亚语歌曲,既是归家牧人的小调,也是瓦雷利亚龙王们世代相传的,与巨龙沟通的秘密。 隨著瑞德的吟唱,梅利亚斯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那双金黄的龙眼中的怒火也慢慢平息。 戴蒙饶有兴趣地看著,並且制止了想要大喊的兰娜尔,科利斯顿爵士则是大气不敢出。 瑞德小心翼翼地上前,让梅丽亚斯嗅到自己的气息,隨著他的手掌缓缓地抵在了梅丽亚斯的鼻头上,这头猩红色的巨兽竟然缓缓闭上眼睛,安静了下来,享受著瑞德的抚摸。 戴蒙和兰娜尔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安抚一头暴怒的巨龙,面对有主的巨龙,血脉纯正的坦格利安,最多也就是保证自己不被暴怒的巨龙吃掉而已。 戴蒙见状大著胆子走上前去,小心翼翼、面色复杂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它,手掌触碰到梅丽亚斯的瞬间,这头红色巨兽猛地睁开眼睛,看得戴蒙动作一顿,隨即又缓缓闭上。 “你的龙血比我想的还要浓厚。”站在瑞德身侧,戴蒙厚著脸皮,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抚摸著梅丽亚斯粗糙的鳞片。没待瑞德回话,戴蒙又自顾自地说道:“她是我母亲的龙,曾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领略天空就是在她的背脊上,我小时候可以肆意地在她背上睡觉、蹦跳、打滚、甚至撒尿,现在我得借你的光,才能触碰到她······因为她去世后,雷妮丝偷走了她。” “你也偷走了我父亲的龙!”无冕女王雷妮丝话语掷地有声地传来。 梅丽亚斯听到了主人的声音,轻轻拱开了瑞德。 无冕女王一身华贵的长裙,站在不远处,黑色长髮如瀑布般流淌,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她身旁跟著几位瓦列利安家族的骑士,皆是一脸戒备。科利斯伯爵一脸担忧地望向自己的长女。 “嘶嘎~!” “嘶昂~!” 在半空中打了有一阵的瓦格哈尔和夜煞缓缓降落,仍互不相让地嘶吼著。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砸出沉重的声响,尘土飞扬。瓦格哈尔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而夜煞的双眼则如同深渊般幽暗,两者对峙间,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火药味。 夜煞脖颈和下腹被挠了几道伤口,瓦格哈尔则是面色焦黑,一侧的翼膜被撕裂,影响了它的飞行能力。 “瓦格!”兰娜尔关切地上前查看自己巨龙的伤势。 “小心,龙血很烫!”科利斯急忙提醒道。 夜煞则是对著瑞德嗅来嗅去。 “梅丽亚斯的味道,为了护你的食沾上的,嗅什嗅,滚去吃饭!”瑞德反手就是一巴掌,用瓦雷利亚语高声骂道。 “咕~!咕~!咕~!”夜煞从咽喉处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继续啃食瑞德身后的抹香鯨。 …… 韦赛里斯是最后一个知晓这场龙斗的人,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加上助眠酒,使他在巨龙响震天地的咆哮声中依然酣眠,直至午后,侍女將其轻柔地推醒。 此刻的他状態良好,精神饱满,头脑清明,也恢復了国王应有的仪態,正一脸深思地打量著陪伴在他身侧的年轻人,他的巨龙不弱於瓦格哈尔,且他本人的龙血更为纯粹。 瑞德一脸轻鬆地陪著国王漫步,並不急於开口。 “开诚布公吧,我有些事情问你,同样的,我也会坦诚地解答你的疑问,可否?”韦赛里斯缓慢地说道。 “真诚永远最打动人心。” “那么,我先问?” “自然如此。” “你来自哪里?” 瑞德顿了一下,他可以回答夷地以东,或者日落之海的另一端,但那漏洞百出,自己的活动轨跡如果有心去查,不算什么难事;至於胡编乱造与瓦雷利亚龙王的关係,瑞德不觉得自己对瓦雷利亚的知识储备量能盖过復刻了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模型的韦赛里斯。 况且,有些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並且,有些理解不了的人可能会把我当成疯子,如果我解释给你听,请保持镇定,並且为我保守秘密。” “我发誓!我会尽力倾听並保守秘密!”韦赛里斯郑重道。 第41章 相亲局(四) 最好的谎言永远不是说谎,而是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却能让人理解出你想让他理解的意思。 “我母亲说,我是她从外面捡来的。”瑞德回想著小时候自家亲妈骗自己的话。 弃婴?养子?韦赛里斯在心下暗自揣测。 “在她眼里,我是个独一无二的特殊孩子。” 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孩子都特殊,可韦赛里斯听见的,却是另一重意思:银髮紫眸的瓦雷利亚小孩,在绝大多数族群当中都异常显眼。 “一年前的某一天,我遇上了一个我对抗不了的特殊存在。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拥有无上伟力的神明。”瑞德回忆了一下自己被外星大运撞成原子状態的原有身躯。“它说这一切都是它弄出的意外导致的,它也挺惭愧的,它还说它要纠正这个错误,於是,它把我送到了这里。” 韦赛里斯觉得这简直像疯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人一定是神志不清;可望著瑞德那坦然的眼神,直觉却在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什么样的意外?” 瑞德回想了一下那快过他观察力和思考速度的强光。“快到我连反应都来不及,没有徵兆、刺眼的强光、扭曲空间的巨大爆炸,等我再能看清时,我已经站在潘托斯郊外的土地上了。” 瑞德顿了顿,抬眼看向韦赛里斯,反正他没说一句谎话,眼神还是很坦然的。 “海水之槌?瓦雷利亚大灾变?”思索了半天,韦赛里斯憋出几个猜测。“也许,你本就属於这里?” “我不知道……反正,您应该能察觉到我的一些行为习惯和做事风格和这里格格不入,因为我在这里找不到我所熟悉的一切,这使得我成为了一个寻求安定感的孤独旅人。” “你的家人?” “我大概是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不是死亡,是一种终其一生我也跨越不了的距离。”瑞德有些哀伤道。 “我很遗憾。”韦赛里斯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么你对未来有何规划?” “征服一块足够大的土地,足够供养我后半生纸醉金迷、以及我的子孙后代混吃等死的那种大,顺带在这个世界留下印记,见证我来过这里。” 韦赛里斯被这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有点猝不及防:“你差不多已经做到了,弥林足够富庶,那些被解放的奴隶也很是爱戴你。” “但那里的土地太贫瘠了,经济也太过依赖奴隶贸易,產出不能自给自足。” “这也是你想要掺和石阶列岛私战的原因?” “戴蒙想要石阶列岛的土地,科利斯伯爵想要的是安全的海上贸易航线,而我,要爭议之地!”瑞德斩钉截铁道。 “我担心你的野心会危及王室。” “我们正在討论联姻不是么?” “有些细节我们得提前说清楚,关於继承人的安排,我死以后,雷妮拉將继承我的头衔和称號,並且传给她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这门婚事得以促成,你们的孩子自然是沿用传统,使用父姓,但当他或她登临铁王座时,必须改性坦格利安!铁王座百年来的传承不容打破!” “我无异议,这是合情合理的诉求。”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维护雷妮拉的权利么?” “我会,因为那也是我子孙后代的权利。” “我问完了。” “那么我要问一些不礼貌的问题了,同样是关於婚姻和继承权。” “请说。” “您现在不满三十岁,並且准备再婚,如果有了其他的男嗣,您是否会更换王储?” “雷妮拉是我和艾玛唯一的孩子,我已正式册封她为法定继承人和龙石岛公主,数百位领主同时见证,並在典礼上以荣誉起誓效忠,將来要维护她的权利,这种无可爭议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ac歷101年的大议会確立的传统:男嗣的继承权高於女性,这是一条很重要、且被安达尔人领主高度认可的法理。那么问题来了,您觉得在封臣的眼中,国王的指定更有效力,还是这个传统更有效力?” 国王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深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未来的新王后是个健康的成年女性,你们还会有孩子,不止一个孩子,他们也將驾驭巨龙,拥有自己的封臣和大批支持者。到时候,您如何保证那些渴望拥立男性继承人的贵族,不会转而支持您的其他儿子?王令和法理,哪一个更能服眾?” “你在危言耸听!数百位领主同时见证!数百位领主同时起誓效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 “誓言是一种非常脆弱的权利,因为这份权利来自他人的认可和自我约束,而非外部的掌控。” “你在危言耸听!”韦赛里斯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瑞德的话语依旧如毒蛇吐信般喋喋不休:“您的身子骨甚是硬朗,再活五十年也未尝不可,但届时,半数曾见证誓言的老臣恐已不在人世,而您年轻的子女们也將羽翼丰满,他们势必形成一股与您的法定继承人分庭抗礼的力量。等您蒙受陌客召唤之时,膝下的子女们谁也不服谁,维斯特洛必將陷入一场龙之家族的內战,一场势均力敌、旷日持久、消耗巨大且没有胜利者的內战……” “够了!”韦赛里斯怒不可遏,將黑火剑往沙地上重重地一顿,沙子隨著他的动作扬起,落在他的王袍上。国王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充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龙。 瑞德却不为所动,目光依旧坚定:“陛下,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对可能发生的未来做一个大胆推测,並探討如何未雨绸繆。我们都知道,权力斗爭的残酷远超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韦赛里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目光复杂地看向瑞德:“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 等的就是这句话,瑞德微微一笑道:“剪除其他子女的羽翼,压制他们的势力,没有造反的能力,自然也就不会有叛乱的发生。” 韦赛里斯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不太可能!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他们本就是一家人!我会教导他们,將他们共同养育,自幼培养他们的感情······” “恕我直言,父亲对子女的影响力远低於母亲,而您未来的王后是个地道的海塔尔。” “那你想怎么样!”韦赛里斯怒道。 “既然您不愿意压制其他子女,那就要给予法定继承人压服一切不服的力量。能否允许我为雷妮拉组建一支军队,丰满她的羽翼?比起法理、认可这些他因衍生的权利,我更喜欢暴力这种更原始、更野蛮、更直接、但也更为本质的权利形式。简单霸道,却可以压服一切。如此,当乱局来临之时,她能凭藉自己的力量剷除一切阻碍,確保铁王座的稳固传承。”瑞德的声音冷静而坚决,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刃般精准地切割著空气。 “弒亲將受诅咒!” “有更高明的方式,比如圈禁。对有潜在风险的危险人物进行严密监视和看管,不允许其离开视线之外,但允许娶妻生子,纵情声色,好吃好喝好玩地伺候著,直至寿终正寢。” 韦赛里斯的眉头紧锁,他虽是个老好人,却也不乏政治智慧。儘管他常喜欢埋头做鸵鸟,但对於不安和危险的预感也异常敏锐。那个討厌的傢伙所言並非虚妄,但內心深处的慈父之情却让他陷入两难。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仅凭暴力,难以长久统治。” “当然,暴力是基础和前提,必须先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才能驱使臣民服从君主的意志。隨后,通过英明的决策和仁慈的治理,逐步贏得认可与信赖,这是一个循序渐进、不断升华的过程。” “给我个理由,让我信任你!” “我是个寻求安定感的孤独旅人,而家庭是最大的安定感,妻子与孩子將是我与这个世界建立紧密联繫的关键,也是我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 “雷妮拉会是你的妻子么?” “我想娶她,驭龙者的血脉需要传承,且除了纯正的龙血外,还有將赛里斯的血脉融入铁王座的荣誉。” 韦赛里斯的目光变得深邃,似乎在权衡著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他凝视瑞德的眼睛,沉重道:“告诉我,你如何保证在追求权力的路上,不会牺牲掉亲情?” “让亲情成为权力本身如何?”瑞德坦诚地对视著韦赛里斯的双眼。 ······ “一千人是个合適的数目,但必须以雷妮拉的名义,所有的士兵和军官都要向她宣誓效忠。” “太少了!不够形成决定性的力量。” “现阶段的,待你们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你可以扩军至五千人。” “我无异议。” “那么,晚宴上我会宣布你们的婚讯。” “不知会公主殿下么?” “你虽然是个混球,但七国上下也找不到比你更优秀的年轻人了,为了不让雷妮拉错失良缘,这事我做主了。” “那么请允许我改口,岳父大人!” ……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拥有无上伟力的神明……它说这是它弄出的意外导致的……” “……我已经站在潘托斯郊外的土地上了。” 神眼湖千面屿,鱼梁木森林中央的洞窟中,一名与心树的树根几乎长在一起,脸庞布满了蘑菇和孢子,足骨和指尖已然露出白骨化的跡象的绿人先知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撒谎!” 绝境长城以北,孤独耸立的一棵巨大心树之下的黑暗洞窟里,响起一个更加古老、木涩、腐朽的声音补充道。 “他没有撒谎,时间之河里没有他的身影……” “我们並不全知,总有旧神的力量笼盖不到的地方。” “但他的身上带著不属於这里的气息。” “外来者!” “不属於这片天地,不属於过去,亦不属於预言之中……他踩碎了时间的丝线,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未来被他搅乱了,变得模糊。” “但他搅动的涟漪已融入了时间的长河。” “让孩子们准备一下,开始唱歌吧。” “源语会被风声和水流带到任何地方,所有的能人和神祇都將知道。” “但这片土地已经受够了外来者。” “知晓者也包括那件失控的武器。” “至少他是我们的產物。” …… 情慾女神的神殿里,舞姬旋身的剎那,眼前无端炸开破碎幻象:黑龙旗卷过长廊,遍地都是火焰,祭司与使女们被甲士粗暴按倒,锁链拖拽之声刺耳,欢爱的殿堂转眼成焦土…… 待幻象散去,眼前依然是散发著鲜花、香水和酒水甜蜜气息的宴饮和享乐的舞会场景,舞姬却骤然爆发出如窒息般的剧烈喘息,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地。 黑白院中,端坐冥想的慈祥之人正欲饮下第四杯毒水,苦等不来的冥想状態骤然降临:四周皆是黑暗模糊,抖动的混乱光影中,只有两个身影格外清晰。胸前的鎧甲上印有红底黑龙徽记的身影被利刃刺穿,身躯倒落,但那位首席,也隨之被淹没於龙焰。 慈祥之人骤然睁开双眼,手中的残盏掉落在地。 多斯拉克的圣母山下,年迈的多希卡林捻著马鬃编织的圣绳,枯手忽然一颤,耳边只有风沙送来短促讖语:骑著世界的骏马…… 科霍尔的黑山羊祭坛上,祭火猛地缩成一点,祭司眼中闪过可怖碎片:羊角神像轰然倒塌,持刀士兵驱赶著跪地的信徒,连献祭的血池都被烈焰蒸乾…… 红牛阿坤的神庙中,信徒们齐声祈祷。祭司的眼中却流露出惶然——冥冥之中,他感应到与神明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结无声断绝…… 夜狮的神庙,属於他们的星辰正被一道巨大黑影吞噬,刺骨的寒意直刺先知脑海…… 礁石滩前,人鱼王的祭司海螺呜咽…… 林间的兜帽行者骤然驻足…… 月咏者的歌声在月下戛然而止,月光惨白如纸,她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感应月神的气息,那微弱的神性联结,已被彻底斩断。 重水之父的深水祭坛,圣水剧烈翻涌…… 魁尔斯的不朽神殿內,男巫们凝视琉璃珠,珠中光华寸寸碎裂,幽蓝色的火焰迸溅而出。 赫伦堡的暗室中,亚丽·河文从床上惊醒。 铁群岛的风浪里,从受淹仪式的浪涛中恢復喘息的铁民陡然睁圆了双眼。“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无尽的烈火与征服,淹神的流水宫殿在召唤我!” 皱著眉头的淹人祭司將其重新按入海中。 无数信仰旧神的异形者做了相同的梦,梦境中看见巨斧砍断心树,蓝眼睛的白色恶魔驱使著无穷无尽的尸鬼同一望无际的红袍军队廝杀。 绝境长城以北,极北永冬之地。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猛然睁开,枯瘦得如同冻干一般的嘴唇吐出一连串犹如冰湖开裂、玻璃炸碎的尖利语言。 徵兆碎如残片,却齐齐指向同一处。 …… 夏亚,拉赫洛的神庙祖庭。 一名铜红色头髮、身穿红袍颈间繫著硕大红宝石的身影,用染著华丽红色指甲的苍白手掌在火塘之上拨弄,蛰伏在暗红色炭火中的细碎火苗陡然间化作熊熊烈焰,逐渐从赤红色变成黄绿色。 火焰中。无数的船只被魔龙的身影点燃,化为火烛…… 火焰中,身形可怖的魔龙在廝杀的军队的上方咆哮…… 火焰中,黑色的魔龙飞临瓦兰提斯的上空…… 火焰中,成百上千名银髮紫眸的男女老幼倒伏在火焰之中,高台上一颗银白色的半石化龙蛋赫然在目…… 火焰中,一头身形庞大的银色巨龙在祭火中诞生,对著一名身穿执政官长袍的壮硕老者俯首…… 火焰中,一头身形庞大的银色巨龙飞临打著黑龙旗的军队上空肆意地喷吐龙焰…… 光之王的启示,数量前所未有的、具象的启示。 “来人!” “祭司大人。” “我需要厄索斯、维斯特洛最近发生的事情。光之主给出的启示太多,我需要信息来辅助解读……” 第42章 相亲局(终) 晚宴上,韦塞里斯当眾宣布了瑞德和雷妮拉公主的婚事,半个月后,在国王的婚礼之前,举办订婚仪式,待公主年满十六,將正式接收龙石岛並完婚。 科利斯伯爵被国王迅速的动作和瑞德的快速变卦气到脸色发黑,雷妮丝和兰娜尔倒是看得很开,甚至配合地鼓掌喝彩,而原本要被驱逐的海王独子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戴蒙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隨行的奥拓爵士则在晚宴上频频举杯致敬,明眼人能看出来他今天喝的格外多。 但欢乐的气氛很快被打破,高潮城的哨塔上急促的警钟声中,三艘冒著未熄灭的余火,甲板焦黑,模样悽惨的瓦列利安战船驶入潮头岛的码头······ 第二天一早,香料镇和船壳镇的码头上有四分之一的商船匆忙离港,剩下的也在急匆匆的脱手货物。 科利斯伯爵下达了召集令,集结瓦列利安的封臣和军队,准备提前发动针对盘踞在石阶列岛的海盗的討伐战。国王和公主要提前返回君临。瑞德也要加入初期的战斗,因此赴君临举行订婚仪式的原计划取消。 “咳咳!” 正监督装运攻城器械的瑞德闻声转过头,雷妮拉带著两个黑头髮的贵族侍女站在他的身后。 “这个给你。”雷妮拉將自己的礼物递给未婚夫。 瑞德接过展开一看,红色的帕子上绣了很像鸭子的黑龙,刺绣风格和手帕针脚细密的锁边以及精致的装饰纹样刺绣格格不入。 “温妲和碧翠丝帮助我做了些辅助工作,但龙是我绣的,照著你家徽······” “谢谢,我很喜欢。”不能让人尷尬,瑞德故作珍重地將手帕塞进胸甲里。 “拿来!”雷妮拉叉著小腰,一脸傲娇地向瑞德伸出一只手。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不过瑞德没有任何反感,比起海鲜和鸭肉的经典论调,这样的“小心机”可谓十分討喜,爽利地將那把华丽的瓦钢单手剑递到了雷妮拉手上。 雷妮拉接过单手剑,拔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轻轻挥动,锋利的宝剑切割著空气,“嗖嗖”作响,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但依旧保持著那份傲娇的神情,下巴微微上扬,將剑插回剑鞘,满意地点了点头。 “咳咳,那么亲爱的未婚夫,你答应我的最本质的权利呢?” “你父亲都和你说了。” “当然。” 瑞德拍拍手。 “列~队!”隨著为首的小军官一声令下。一支包含了多个兵种的小型军阵迅速列开,重装剑士、重骑兵、弓骑兵、刺客、链锤兵,他们各司其职,队列整齐划一,展现出了不俗的战斗素质。雷妮拉的眼中掠过一抹惊讶,显然对这支即將归她指挥的小型军队感到既意外又欣喜。 “二十名重装剑士,替你看守庭院。二十骑重骑兵,护送你出行。”重装肉盾们摘下头盔,点头行礼。健壮猛男很合雷妮拉的审美,让她不住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瑞德微微一笑,四十名猛男对標的是某个强壮的斯壮,用以製造审美疲劳。 “三十弓骑兵,陪你打猎,也可以在荒野追杀你的仇敌。” “不错。”这些带有多恩风味的弓骑兵让雷妮拉產生了一些兴趣,但吸引力不如那些肉盾猛男。 “二十名刺客。帮你防备刺杀、投毒和阴谋诡计。” 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气质阴冷的刺客让雷妮拉心生抗拒:“我不喜欢。” “但是这是必要的,他们能在暗处保护你,让你免受那些见不得光的威胁。还能搜集情报,料理脏活,预防潜在的危机。” 雷妮拉皱了皱眉,虽然心中依然有所牴触,但她也明白瑞德的话不无道理。 “十名链锤兵,砸墙踹门,攻坚克难好帮手。” “真丑!”雷妮拉嫌弃道。 这十来个链锤兵是瑞德特意挑选的,正方形身材,敦实得像一堵墙,使用的链锤也比普通士兵大一截。但样貌的確丑陋,一个个大脸盘子,绿豆眼,招风耳,猪嘴唇。按理说日常防卫用不到这样攻坚兵种,但瑞德是故意的,就是想让雷妮拉一看到这些傢伙,就联想起某个善使流星锤的傢伙。 “你需要一支攻坚力量。”瑞德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些人马,距离你描述数量还差很多。” “这里只有一个百人卫队,剩下的人手,要等他们接受石阶列岛战火的淬炼后,才会交到你手里。” “那他们不宣誓效忠么?”雷妮拉期待地问道。 “那是表演性质的,需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进行效果才最佳,用以展示力量,震慑你的敌人和潜在对手。” “那我如何確保他们的忠诚?” “一支军队想要维持正常的运转,需要三样东西:手里有武器,兜里有军餉,肚子里有食物。你把控了这三样东西,军队就会听令於你。” “可这些你没有给我。”雷妮拉狡黠道。 “你有点太贪婪了,我的公主殿下,如果这些也由我来提供,那这些人听令於谁呢?”瑞德微笑道。 “好吧。”雷妮拉满意道,心下盘算著要不要磨磨父亲,让他把龙石岛的税金和自己的王室年金提前交给她。 “另外必要奖惩措施也能够增加你的威信,凝聚军队的战斗力,给予有功者奖赏,对有过失的人施以处罚。” “那是不是意味著要花更多钱?我的王室年金並不富裕。” “但这是必要的,你需要一群勇敢的猎犬,而不是死气沉沉的牛马。”瑞德认真道,天天为钱粮发愁,也好过將来变成五穀不分、何不食肉糜的模样。 “那么,关於英明的领导和仁慈的统治你有什么建议么?” 瑞德凝视著雷妮拉的眼睛,虽然看起来依旧清澈却愚蠢,但眼神深处已经燃起了野心和权力的小火苗。 “君临城是个又脏又臭且充满混乱的屎盆子。跳蚤窝里每天都会发生谋杀、抢劫、强姦,你叔叔被驱逐之前,为了惩罚罪犯,甚至在一天之內砍下了好几马车的断肢、脑袋和阳物。” “抢劫这些罪犯!?”雷妮拉的紫色的眼瞳中闪烁著兴奋的神色。 “不!不!不!这样没多大油水。”瑞德连连摆手:“君临城的治安工作其实是由金袍子兼任的,但他们的本职工作是城防军,除了你叔叔那种『古道热肠』的司令官,其他人懒得掺和治安巡逻这挨累不討好的破事情,法务大臣也只会处理影响恶劣的恶性案件,对下苦贫民鸡毛蒜皮的正义诉求並不关心,如果这其中涉及到贵族的更是会毫不掩饰地偏袒。” “所以,这是你的机会,想想看,王国之光惩治逼良为娼的黑心老鴇,正义化身为被恶棍抢劫后求告无门的老嫗主持公道,嫉恶如仇雷妮拉公主鞭打侵犯无辜少女的骯脏恶棍······” “藉助这些主持正义的高尚行为,让君临城的居民对你產生信任和爱戴。同时可以解决你的军队编制问题,比如,一支几百人左右,专门负责维持治安,缉捕匪盗,保护平民的治安巡逻队,让国库为你的私兵提供钱粮。你还可以拉拢盟友,比如邀请法务大臣爵莱昂诺·斯壮伯爵帮你审理、惩处罪犯,这对他而言亦是政绩。如果你处理的案件中,施暴者恰好是你討厌的人,比如某某家族的某某某,那么借题发挥、搞臭对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瑞德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简而言之:赚名声,拉拢盟友,刮钱养私兵,打击政敌。” 雷妮拉的眼神越来越亮,她轻轻握紧了拳头,越发觉得这个未婚夫没选错父亲,为什么以前没人教我这些?“告诉我更多?” 小火苗越烧越旺,瑞德满意地一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雷妮拉那柔顺的头髮:“贪多嚼不烂,先把这些事情做好。” 雷妮拉一把拍掉瑞德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fine!” 目送著未婚妻离去,瑞德这才轻轻咳嗽两声。 “你教唆我侄女的模样让我想到了奥拓·海塔尔,不,你比那个专横、独断的老王八蛋还要阴险。”戴蒙从码头堆栈的一侧现身。 “同意!”一同现身的还有海蛇科利斯伯爵。 “我觉得偷听未婚夫妻的私房话也挺无耻的,尤其是一把年纪还听得津津有味。”瑞德反唇相讥。 “他说你,老头儿!” 海蛇科利斯伯爵並不以为意。他缓缓走到瑞德面前,眼神中带著几分玩味:“年轻人,你的手段確实高明,但別忘了,这里是维斯特洛,权力的游戏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复杂也好,简单也罢,能玩我就玩,不能玩我就掀桌子,又不是没有那个实力。” “这话我喜欢!”戴蒙讚赏道。 “另外,科利斯伯爵。”瑞德突然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很是郑重地说道。 “我听著呢。”科利斯闻言也摆正了脸色。 “我为之前的行为道歉,临时变卦是为了我自己家族的长远利益考量,而非您的女儿不优秀,相反,兰娜尔在您和长公主殿下的教养下,可以说是七国无出其右的淑女,但连著两次被拒绝,或多或少已经有所损伤了她的名誉。”瑞德微微欠身。 “你话语让我感受到了诚恳,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你是担心此次联手作战的事情,大可不必,瓦列利安的血管里流淌著海盐,我们的心胸像大海一样宽广。”科利斯摆摆手,故作豪迈道。 “请將此物转交给兰娜尔小姐,作为礼物,也作为信物。”瑞德从披风后面又拿出一把华丽的女士单手剑,郑重地双手递上:“我相信继承了瓦列利安和坦格利安两份血脉的她,后嗣也会如她一般优秀,如果未来,我们各自有了適婚的儿女,结个儿女亲家唄?” “这是,瓦雷利亚钢剑?”戴蒙难以置信地问道。 科利斯更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眸,急不可耐地拔出剑刃,烟黑色流动的神秘纹理,让他確定了自己的猜测。作为瓦雷利亚的遗民,瓦列利安家族也曾经拥有自己的瓦雷利亚钢武器作为传家之宝,直至海蛇將其遗失在第九次凶险的大远航之中。 科利斯缓缓端详,不同於雷妮拉的那把黄玉和红金装饰,雕刻有龙形浮雕的模样,这把瓦钢宝剑的装饰更偏向瓦列利安的风格,用了蓝宝石,绿色蛇皮,並雕刻了海马图案。 “我收回我说的话,你不仅阴险,还圆滑狡诈!”戴蒙气急败坏道:“告诉我实话,你这个傢伙是不是早早就做了脚踏两条船的准备?” “安静,让科利斯大人思考。”瑞德示意道。 沉默了良久,海蛇嘆了口气:“这要是兰娜尔的聘礼该多好!” “这是您未来外孙女的聘礼。未来我们两家依然可以用联姻来延续友谊。” “我同意了,礼物我会郑重地转交给我女儿。”海蛇郑重道,隨即话锋一转:“告诉我,赛里斯家族是不是有锻造瓦钢的方法。” 戴蒙也同步望向瑞德。 “產量有限,代价很高,还需要龙焰的配合······” “瓦列利安家族是七国首富!” “有些珍惜材料不易获取,这真不是钱能解决的······” “高潮城的宝库里堆满了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论收藏广博,七国上下,乃至厄索斯,没人能敌得过我瓦列利安!” “好几种珍稀矿石需要从烟海的火山里获取,即使在瓦雷利亚大灾变以前,都是极难的事情······” “你就说需要什么代价!” “兰尼斯特当年买光啸剑,据说花费的黄金够组建一支军队。” “我给你等量、不!双倍的黄金!” “我想要舰队。” ······ “现在不行,打完仗可以,给你一支由两艘三百列桨战舰、八艘百桨战舰、二十艘五十桨战舰组成的舰队。” “外加五条远洋商船,另外瓦列利安的商船要安排一支船队,跑弥林的贸易航行,为我带去矿產,並出售弥林的產出。” “成交!”海蛇咬牙切齿道。 “现在你可以提要求了。” “我要一把骑士剑,剑刃不得低於······算了,我让人给你图纸,还有,剑身上最好铭刻瓦列利安的家徽,赶在兰尼诺的下一个命名日前完工······” “盛惠!盛惠!” 第43章 生活的美好 晚些时候,瑞德宴请了科利斯一家,韦赛里斯一家,戴蒙以及奥托爵士,美名其曰:在战前最后一次享受生活的美好。 科利斯知道,铁王座默许他进攻石阶列岛,实则存有消耗瓦列利安家族与日俱增权势的意图,並且自己的盟友戴蒙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但家族的生命线不容有失。 戴蒙明白石阶列岛即使被打下,也难以长久统治,科利斯需要的是拔出贸易路线上的钉子,而不是用另外一根钉子来替换,更知道自己的哥哥只是需要一个不对七国造成影响的成人游乐园来摆脱烦人的弟弟,但在御前议会臭了名声的他只能咬下毒饵。 奥托则需肩负起外戚的责任,制衡权臣与王弟。招人怨恨在所难免,但为了让海塔尔家族的血脉融入铁王座,他毅然决然。 韦赛里斯知晓制衡之策並不稳妥,但他需要稳固王权,也需要为女儿铺就坦途,又渴望安逸,只能先这么著······ 一群人各怀心思,各自有各自不得不跳的坑或不得不咬的饵,大家心知肚明地你演我、我演你:你知道我在演你却配合我演,我知道你在演我却配合你演,彼此心照不宣,相互逢场作戏。 一时间,气氛煞是欢快融洽。 不同於在城堡大厅中正式的宴饮,瑞德选择在海边沙滩上现场製作。 弥林的橄欖油作为他仅次於角斗士的第二大拳头產品,有著自己的盛名。 瑞德一边料理著今天的食材,一边给科利斯伯爵推销弥林的未来的重要贸易商品:“种植园的奴隶主將大量的橄欖种植在斯卡札丹河两岸的坡地和小丘上,这里海拔適宜,又有常年的高温和充足的光照,唯一的缺点就是缺水。” “但对奴隶主来说这也不是问题,橄欖结果期间,他们动用大量奴隶来灌溉、追肥。奴隶们使用脚踏水车、螺旋形抽水器、甚至肩挑手提的方式,以每天三次的频率来灌溉橄欖园;期间还会放狗在种植园內防止奴隶偷懒和偷吃。高温环境加上高强度的工作让结果期成了橄欖园奴隶们最恐惧的时间,中暑、体重严重下降、乃至累死时有发生······” “但这样被精心照料的橄欖,结出来的果实,却有著丰厚的油脂,榨出的橄欖油带著迷人的清香味。特別是当这一股凉油遇上炙热的铁锅时,那种迷人的香气瞬间被激发······” “是的,我闻到了,请你专心做菜,亲爱的厨子,你不觉得你把这锅食物做的好吃一些,胜过你那些花言巧语千万倍么?” 瑞德闻言耸耸肩,开始专心操作,此时油温也到了合適的时机,迅速下入洋葱碎、薑片、蒜片爆香,接著放入香叶、桂皮、八角花椒和多恩的火椒,得益於不远处的香料镇,这里几乎可以找到瑞德想要的任何香料,除了葱和辣椒,但也有相应的替代品——洋葱和多恩的火椒。 稍加翻炒,油脂的滋润与烹炸下,香料的滋味得以完美释放。將吐过沙子、焯水过凉的蟶子、蛤蜊,以及鲜虾、小螃蟹等小海鲜一把倒入锅中,顛锅翻滚,伴隨著滋啦一声,海鲜的味道在瞬间升华,炽热的油脂带著香料气息渗透全身。 再淋上小半瓶梨子白兰地,撒上一大撮盐花。此时,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加入一大勺糖,以提升鲜味並增加汤汁的粘稠度。最后,撒上欧芹段和芫荽碎。至此,一道色香味俱佳的辣炒小海鲜便大功告成。 大锅的分量足够所有人享受,瑞德也没有准备额外的餐具,而是用一块洗乾净的岩板,將锅中泛著热气的辣炒往上面一摊。 吃这样的海鲜无需餐具,直接用手。佐餐时,啤酒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冰镇过的最佳。趁热用指尖轻轻夹起,先吮吸其鲜美的汁水,再剥壳、然后细细吸食嫩滑的肉,接著咂摸手指上的余香,最后再痛饮一大口冰镇啤酒。如此,你將深刻体验到盛夏海边最纯粹的快乐。 露天的简易餐桌边上,在瑞德示范下,戴蒙作为放得开的浪荡王子,最先体会到了这种快乐,接著是落落大方的兰娜尔,勇於尝试的韦赛里斯,然后是雷妮拉、兰尼诺、雷尼丝、科利斯。 “冰的?”戴蒙打量著大肚玻璃杯,原本晶莹剔透的杯壁上此刻因寒凉沾上了一层雾气。值此长夏,冰凉的触感带来了额外的清爽。 “怎么做到的?”科利斯很是惊奇,冰镇的饮品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长夏已经很多个年头了,高潮城冰窖里的冰早就化完了。 “你见过山下的树木鬱鬱葱葱,山顶上白雪皑皑的风景吧?” “我在有幸在谷地见过。” “越往高处去,气温越低。”瑞德指了指天上,“让龙拎著装有酒桶的网兜,在一里格以上的高空飞上一段时间,容器里的东西就会变成冰镇的。” “你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吗?”戴蒙问道,作为经验丰富的龙骑士,他可太理解怎么一回事了。贴著巨龙滚烫的体温,寒冷不是问题,但稀薄冷冽的空气对驭龙者来说,却是个大的问题。 “它去我不去。”瑞德指了指夜煞说道。 “好吧~!”戴蒙瘪嘴道。 “哦~!”瑞德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从网兜里提出一个铜质的小汤盆。 大傢伙飞一趟也不容易,所以要珍惜地利用好它的辛勤劳动,冰激凌这种消暑圣品自然是不能错过。將打发好的蛋黄、白糖和煮沸放凉的牛奶按比例混合在一起,装在容器里,冻上就成了。虽然在冰冻过程中没有搅动,让冰激凌內部有不少细小的冰碴子,但这並不会太过影响它入口即化的美妙口感。 用汤勺挖出一团奶白色的球状冰激凌,放在盛点心的小托盘里,点缀上几片迷迭香叶子,搭上一根小汤匙,先递给了雷妮拉。 “为什么先给我?”雷妮拉不高兴道。新得到瓦钢宝剑还没来得及炫耀,陡然就看见兰娜尔也在腰间掛了一把,还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立刻让这位有著公主病的小公主拉下了脸。不是对兰娜尔怒目而视,就是给瑞德摆脸色。 “按我们那的习俗,端上的食物要优先给地位最高的长辈。但甜品例外,要给年纪最小的可爱女孩。” 雷妮拉原本还撅著的小嘴瞬间翘起来。接过小托盘,用小银勺挖了一点放入口中,冰冰凉凉、甜甜蜜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亮晶晶的,原本因为冷战而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第二份给了兰娜尔,第一口就让她会说话的紫色眸子眯成了月牙;兰尼诺和姐姐一样对这新奇的甜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雷妮丝就显得仪態大方,但加快了进食频率。韦塞里斯和雷妮拉一样,十分的嗜甜,吃完又额外要了一份。科利斯和戴蒙则浅尝輒止,对这个甜食不怎么感兴趣,相反,辣炒的小海鲜更合他们的胃口。 “敬生活的美好!”瑞德举杯提了一句。 “敬生活的美好!”对於今天费心服务的主厨,眾人十分给面子。 吃饱喝足,显得有些微醺的瑞德十分没形象地瘫坐在天幕下方,盯著灯火通明、忙碌著装卸战爭物资的潮头岛码头出神。 “看得出您很享受寧静平和,这可和之前雄心勃勃的黑龙王截然不同。”奥托閒聊道。 “吃腻了清淡小菜,你会很自然地想吃重口味的食物;长时间的刀头舔血,也会让人嚮往寧静的生活。”瑞德用慵懒的语调回答道。 科利斯插话道:“为何我感到你年轻的肉体里居住著一个中年人的灵魂?” “肉体的年纪由岁月决定,灵魂的年龄则由经歷造就。” 戴蒙適时提醒:“科利斯伯爵不是在关心你的年龄,他是担心你的斗志,明天开战,別泄劲了,小子!” “有数,我的战爭经验不比你少,张弛有度,方能更从容地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兰尼诺用变声期的语调,兴冲冲地说道:“我们会击败那些邪恶的海盗,为潮头岛、为大海上航行的商船带来长久的和平与安寧,用我们的剑和勇气,捍卫我们的荣耀······” 年轻人对战爭的嚮往、对荣誉的渴望让已经成了老兵油子的瑞德直皱眉头。“他还不满十三岁,你確定要让他上战场?” “你不也在十五岁就干佣兵了么?”戴蒙没好气地说道。 “我那是没得选?他也没得选?” “兰尼诺已经完成了侍从的磨炼,况且他会驾驭海烟。” “战爭的阴暗和暴虐会直接触及灵魂,这远不是一套盔甲或者一头龙能防范的。” 科利斯伯爵拍了拍欲言又止的雷妮丝的手,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我们都从那个年纪过来,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荣耀。兰尼诺是一名瓦列利安!是潮头岛的战士!这也是他的战爭。” “但过早地见识到战场的残酷不是好事。” “贵族之家的男孩们皆是如此,他们自幼便被灌输了骑士的荣耀与责任感,心中怀揣著有朝一日能手握利刃、守护家园、博得世人尊敬的梦想。从孩提时起,第一把嬉戏的木剑便开启了他们的骑士之路,直至完成严苛的骑士训练,最终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贏得荣耀与认可,获封骑士······”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言尽於此。”瑞德话锋一转,突然语气轻佻地对雷妮拉说道:“嘿,姑娘!听说得到美少女祝福的战士在战场上会所向披靡,不知我能否有此荣幸?” 雷妮拉淡淡地回应道:“你想怎么被祝福?” 瑞德哈哈一笑,继续调侃:“亲一口唄?” 回应他的是雷妮拉的一记直拳。 第44章 落空的决战计划 瑞德正在有些无聊地坐在龙鞍上用密尔透镜观察著远方的海面。 他最终没获得小未婚妻的香吻,但雷妮拉在临行前送了一个编织的花环套在瑞德的剑柄上。此刻鲜花已经凋零,只剩下光禿禿的、开始变色的藤蔓,在高空的狂风中不停地摆动。 “嘶嘎~!”夜煞低声嘶鸣,和大傢伙心灵相通的瑞德立刻会意,將“密尔眼”转向另外一边不断扫视,终於锁定了一个缓缓跃出海平面的微小帆影。 航海技术、导航技术尚不发达的中世纪,商船和贵族领主的战船都儘可能地不会远离海岸线航行,生恐迷失方向,即便如此,也时常有船只因为风暴或者导航失误而触礁沉没,葬身鱼腹,大多数时候,船只都沿著既定的、被无数先辈验证过的安全航线缓缓前行,就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著,不敢有丝毫的越界。 但有两种人例外:艺高胆大的航海探险家和声名狼藉的海盗。 “贴过去。”瑞德下令道。 夜煞硕大的身形在半空中灵活地一扭,调转方向直扑新出现的目標。 远在天边的距离,对巨龙飞行速度来说,只要一盏茶的功夫,隨著距离的拉近,桨帆船的彩绘船身和青铜船首像映入眼帘。 是里斯人的桨帆船,且甲板上堆满了补给品。 瑞德能清晰看到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他们穿著色彩鲜艷但略显破旧的皮甲,面对迫近的巨龙,甲板上乱作一团,有人惊恐地大喊大叫,有人慌乱地四处寻找武器,还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双腿发软无法站立。 “不要慌乱!!”一个看起来像是船长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此刻正努力稳定著局面,“准备弓箭和巨弩!” 水手们听到命令,虽然依旧满脸恐惧,但还是强撑著拿起武器,在甲板上摆开了防御阵势。巨弩被迅速调整好角度,几名强壮的水手吃力转动绞盘,將巨大的弩枪放在了发射槽里。弓箭手们也纷纷搭箭上弦,眼睛死死地盯著越来越近的巨龙和骑士。 瑞德看著下方严阵以待的战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夜煞的脖子,夜煞会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声咆哮如同一声炸雷,在战船上空迴荡,让本就紧张的水手们更加胆寒。 “放!”隨著船长一声令下,巨弩率先发动攻击,硕大的弩枪呼啸著朝夜煞和瑞德飞来。瑞德不慌不忙地拉下面甲,海面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船员们纷纷用蝎子弩向空中射击,然而向巨龙射击是一回事,杀死巨龙是另一回事,那些勉强命中的飞矢纷纷被龙鳞弹开。 “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黑龙硕大身形掠过划桨战舰上空,巨大的尾巴好似鞭子一般,临空抽落,扫断了战船的桅杆,粗大悬臂拉拽著三角帆布和凌乱的帆缆重重地砸落在甲板上,让那边变得一片狼藉。受伤的海盗发出痛苦的哀號。 夜煞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再次俯衝而下,张开血盆大口,幽蓝的龙焰在咽喉处酝酿,而里斯海盗船的残桅上却升起了一面白色旗帜,打不过就投?好吧,这也很海盗。 “止戈!”瑞德命令道。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不能畅快喷吐龙焰的大傢伙很是不爽地发出阵阵低吼,但还是收拢了咽喉处的火光。 瑞德拉开面甲,从鞍侧掏出铜皮喇叭朝船上喊话: “往西南方向航行,向瓦列利安的舰队投降,可保你们获得优待!重复,往西南方向航行,向瓦列利安的舰队投降,可保你们获得优待!” 夜煞围绕著里斯战船盘旋了数圈,看到下方的船只乖乖掉头,往指定的方向航行,瑞德这才拉高距离。 二十多年前的“第四次多恩战爭”……维斯特洛的吟游诗人更愿意叫它“马里昂亲王的疯狂”或“百烛之战”,杰赫里斯·坦格利安及其两个儿子伊蒙和贝尔隆驾驭著沃米索尔、科拉克休和瓦格哈尔伏击多恩人的舰队。 三条龙肆意俯衝、盘旋,喷出熊熊烈火。舰船一艘接一艘被大火吞噬,直至太阳落山仍在燃烧,“海上犹如点起了一百根蜡烛”人们如此形容道。坦格利安家族只用一天就结束並贏得了“第四次多恩战爭”。 而接下来半年,不断有烧焦的尸体和焦黑的船骸被衝到风怒角海岸,此后一段时间,石阶列岛的海盗、密尔的僱佣舰船及胡椒海岸的匪徒都消停了好一段时间。 二十多年过去了,仍有亲歷者和传说留在这片大海上,人们深刻地铭记了一个道理,在空旷无垠的海面上,船就是巨龙的活靶子。 所以,得到消息的石阶列岛海盗们藏匿得严严实实的,他们深知自己实力不济,不与拥有巨龙和强大舰队的对手正面硬拼,纷纷躲进隱秘的海湾、错综复杂的岛屿群或是深邃的海沟之中,企图利用这些天然屏障来躲避追杀,等待时机的转变。 这也导致了戴蒙和科利斯依仗巨龙进行舰队决战的计划落空了。五天的海上搜索,瑞德除了俘获两艘落单的海盗船外,一无所获。 瑞德百无聊赖地斜靠在龙鞍上,夜煞自觉在里斯海盗船的上空盘旋,押著这艘损失了大半船帆的桨帆船向瓦列利安的舰队锚地航行,直至遇上了掛著海马旗帜的巡逻船。 瑞德降落在海岛兵营的时候,遇上了迎头走来的戴蒙。 “又是俘虏?”戴蒙看著被押解上岛的海盗,嫌弃道。 比起浪荡王子喜欢让克拉克用龙焰灌顶,以强势霸道、悠久绵长的龙焰將海盗船烧透的做派,瑞德这种连人带船打包回来的方式显得有些过於仁慈了。 瑞德耸了耸肩,从夜煞背上爬下,拍了拍龙颈以示安抚:“活口的嘴里有情报。” “上一艘船上的海盗没提供任何有用的消息。” “这是一艘补给船,吃掉敌人一船补给,相当於节省了己方五船补给;底仓的划桨奴隶会是很好的兵员补充。”瑞德想了想,补充道:“另外船本身也很值钱······” 海蛇订的那把瓦雷利亚钢剑,之所以没收金龙,而是折算成船只,是因为船只造价真的很高。 一艘百桨战船的造价高达八到十万金龙,还不是有钱就能造,需要提前三年开始准备阴乾木料,提前一年熏蒸弯折、並等待定型龙骨和船肋等关键木材构件,提前半年订製帆布,缆绳,桐油,漆料,和锻铁构件等各种材料,建造周期一年起步,上不封顶。 哪怕有金龙,从零开始造船,至少要等待四年时间,即使发挥钞能力,至少也得等一年,並且要接受材料和工本溢价呈指数级的抬升。 戴蒙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不过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朝兵营走去,边走边说:“既然回来了,跟我们一起討论討论战术。” “你不巡逻了?” “五天功夫就只烧掉两条船,对战局有个屁用!”戴蒙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与焦躁,显然对这几日的战果极为失望。 走进兵营,海蛇科利斯已经聚集了魏蒙德、兰尼诺、几位舰队指挥官、戴蒙麾下的几名贵族次子和佣兵头子,眾人正围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低声討论。见戴蒙和瑞德进来,眾人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好了,人都到齐了。”戴蒙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我们得重新规划一下战术,三婊子王国的海盗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做缩头老鼠,寻求海上决战的计划已经落空,漫无目的地搜索毫无作用,我们必须想个新办法。要我说不如直接封锁他们的补给线。石阶列岛海盗眾多,但物资大多依赖外运,只要截断他们的海上通道,那些缩在岛上的海盗自然不攻自破。” 魏蒙德摸了摸下巴,却摇头反驳:“不大可行,要封锁这么大范围的海域,我们的舰队兵力十分吃紧。” “就算封锁了补给线,那些海盗要是提前储备了足够的物资,坚持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到时候我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他们把重型投石机设置在临近海岸的悬崖上,船只一旦靠近就会面临被石弹砸沉的风险!” “投石机能拋多远?”瑞德听到了感兴趣的信息,陡然问道。 “足够覆盖岛屿沿岸的航道。” “多大的石弹?” “能砸穿百桨战船的船底!” “我要具体的量词,不是形容词。” “呃……”被问到的指挥官一时语塞,努力回忆著,“据逃回来的水手说,大概……大概有半人高,粗细······反正快赶上马车轮子了。” “好吧。”瑞德放下准备计算几何弹道的笔,无奈道。 “交给龙来对付,这些木头架子很好烧。” “他们会將这些重型机械藏在悬崖的洞窟里,需要的时候才会推出来。” “让战船把它们诱出来不就行了么。” “诱使这些大傢伙暴露需要派出货真价实的船才行,那么问题来了,在密尔,这样的重型配重投石机造价不过两三千金龙,而一艘船隨隨便便都值个几十架投石机。” “打仗不是靠算帐,小子!” 瑞德揉了揉太阳穴,反驳道:“可也不能完全不考虑成本,我们得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那么你又有何高见?” “就不能避实击虚么,我们没必要死磕眼前这座防守严密的岛屿,这是大海,有海的地方船都能到达对吧?” 瑞德话音刚落,瓦列利安的一眾军官便隱约开始忍俊不禁。 “事实上······不是。”海蛇科利斯斟酌著言辞。 “?” 看著戴蒙和瑞德两人的问號脸,科利斯无奈地拿起羽毛笔在石阶列岛全幅地图上勾勾画画,给两人补航海学的知识:“只要有海水,船就能在水上漂著,但要航行,需要洋流、海风和人力。主要是风和洋流,靠划桨的手段无法长久航行。” “石阶列岛的北面是西往东的狭海环流,南面是东往西的夏日之海环流。在这个时节,吹的是东南风。从维斯特洛前往厄索斯,必须藉助石阶列岛北面的西东向洋流来克服微弱的逆风影响,不然船只就得冒著迷航、风暴和补给短缺的风险,在狭海上花费三倍的时间来走折线切风。 “同样的道理,从夏日之海前往维斯特洛的商船,也要藉助石阶列岛南端的环流,当然,因为顺风的原因,也可以绕远路来规避石阶列岛的海岛,但有迷航的风险,把控不好航向会被海风送进日落之海。” “而穿行石阶列岛则更复杂,这两股环流在石阶列岛的复杂地形的作用下,形成了无数的涡流、乱流和暗流,如果不想触礁或者搁浅,只能走固定的五条通道。北往南的从多恩断臂角沿岸,或者爭议之地沿岸。南往北,只能穿行血石岛四座岛屿之间的海峡。” “不管是哪条水道,船只都不敢全速前进,而且中间通常会有一到两天左右的航程要靠划桨来克服跨越不同流向洋流的影响。” “这是大量商船哪怕冒著被打劫的风险,也要途径石阶列岛的原因,也是盘踞在这里的三婊子王国海盗的劫掠能屡屡得手的原因。” 瑞德撮著牙花子斟酌道:“那么,是否我们拿下血石岛,就等同於切断了海盗船的回程路线?” “不那么绝对,但大差不差,只要占领血石岛的主岛和东侧的附属岛屿,辅以船只,瞭望哨和远程武器,敌方的补给將变得无比艰难。” “所以这场仗必须打。” “必须打,哪怕伤亡巨大。” ······ 瑞德朝戴蒙使了个眼色:“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在大海上,我觉得没有人比科利斯大人更专业。” “我无意见。” 第45章 登岛作战(一) 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阵向血石岛进发。每一艘船都扬起了满帆,在海风的吹拂下鼓胀如巨大的白色翅膀,海马的徽章在船帆上呼之欲出。为首的旗舰“海蛇號”,船头高高翘起,仿佛要刺破前方的海雾,引领著整个船阵向著血石岛坚定驶去。 船上的水手们忙碌而有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决然的神情。 从高空俯瞰,整支船队带著纪律森严的美感,船只之间维持著合理的间距,既不会因过近而发生碰撞,又不会因过远而失去整体的协调性。灵活的小型哨船护卫在两侧,运兵船在船阵中间,战船则分布在船阵的前后位置,形成了一个层次分明、攻防兼备的阵型。 临近海岸线,伴隨著號角声,负责冲滩的平底船两侧伸出大量的船桨,整齐而有力地划动著海水,率先冲向那布满礁石的海岸。战船则在外围游弋,船上的弓箭手和投石手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一旦有敌情出现,便能立即发起攻击。整个船阵在號角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向著血石岛的海岸线逼近。 冲滩的船只在接近海滩的过程中,几艘沉船阻挡了部分船只的行进。然而,那些被阻挡的瓦列利安战船並未减速,仅凭桨手们的默契协作与船舵的精准配合,便有惊无险、灵活地绕过了阻碍。转向的船只一度倾斜到了即將倾覆的角度,然后又在瑞德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缓缓回正。 “你他妈赏景呢?!干活了!!!”戴蒙的喝骂远远地传来,“血虫”科拉克修已经开始了俯衝。 就在瑞德感慨瓦列利安家族舰队的精锐和老练之时,三婊子王国海盗的投石机已经將带著火焰的石弹砸向了准备登陆的船队。 血虫从那些投石机的上空掠过,细长的脖子弓起,精准地將炽热的猩红色龙焰倾泻在露头的投石机上。 夜煞的身影紧跟著俯衝而下,幽蓝色的龙焰犁毁了两台配重投石机。 在龙焰之的恐怖压力之下,仍有不少三婊子王国的投石机在顽强还击,石弹如雨点般砸落,在船队周围的海面上激起层层巨大的水花,陆续有冲滩的平底船不走运地被命中,其中一条被命中了船舯部,船板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碎片四溅,海水迅速灌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船上的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跳入海中,面色惊恐、儘可能地向远离船只的方向游去,但很快又被沉船的涡流吸入海底,绝望地溺死。与之相比,船舱內那些顶盔摜甲的登陆士兵所遭受的痛苦相对更少一些······ 一些船只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但也因石弹的攻击造成了减员,甲板上一片狼藉,船员忙乱地四处堵漏,扑火······ 天空中的巨龙仍在盘旋攻击,血虫和夜煞每一次喷吐出的龙焰都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將防守方的力量一点点摧毁。在天空霸主的压制下,平底船陆续冲滩。 但三婊子王国的海盗们也没有放弃抵抗,箭矢如同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挤在甲板上的士兵没有多少闪避的空间,有的用盾牌抵挡,有的则直接俯下身子,儘量减少无防护部位的暴露 在石弹、弩炮、和流矢的轮番攻击下,短短一刻钟时间,冲滩的船队中,有近三百名精锐的水手和等待登陆的士兵丧命大海,受伤的船员和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鲜血染红了甲板。然而,船首的军官们置若罔闻,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登上陆地,才有反击的机会。 “五十码!”瞭望手大声呼喊道。 “收帆,逆桨!”船长下令道。 帆缆手竭力克服脚下的湿滑和黏腻,迅速解开繫著风帆的缆绳活结,释放被船帆兜住的风力。 “动起来!猪玀们!”底仓的桨手在军官的催促下,吃力地开始往反方向划桨。 快速衝刺的船只肉眼可见地减速,船首微微翘起,在轻微的碰撞中,小半个船身轻柔地衝上了沙滩。 船首的军官刷地抽出武器,在盾牌上猛地一磕,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狗崽子们!挨了这么久的揍!现在该我们了!为了瓦列利安的荣誉!我们上!” 军官的命令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压抑已久的斗志,大批的瓦列利安士兵嚎叫著从船上涌下,挥舞著武器扑向沙滩。 迎接他们的,是一群灰头土脸从洞穴里爬出来的泰洛西佣兵,染色的鬚髮、夸张的髮型、以及简易胸甲,但这些並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或者说能在海盗窝子混得开的,基本已经经歷了一轮残酷的筛选,这些牛高马大的海盗或海军挥舞著大戟、重斧和棱锤,嘶吼著迎向衝来的瓦列利安士兵。 双方的阵线在沙滩上轰然相撞,金属武器的碰撞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与临死前的惨叫瞬间交织成一片。 泰洛西佣兵们显然更適应这种近身搏杀,他们挥舞著重兵器的动作带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每一斧劈下都裹挟著撕裂空气的风声,逼得瓦列利安士兵不得不全力格挡;沉重的锤头砸在盾牌上,震得瓦列利安士兵手臂发麻,不少人甚至直接被震得兵器脱手,瓦列利安中规中矩的盾剑组合则显得有些劣势。 沙滩上的沙砾很快被鲜血染红,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不断有士兵在混战中倒下,又有新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然而战线却並没有往劣势一方退缩,反而向著优势方缓缓推进,因为进攻方有著人数的优势,海蛇科利斯伯爵势要一鼓作气拿下这个最为重要的节点,瓦列利安的运兵船源源不断地冲滩,將一波又一波士兵送上海滩。 泰洛西佣兵虽然悍勇,但他们的人数终究有限,每倒下一个,就意味著阵线出现一个缺口,而瓦列利安士兵则像源源不断的潮水,前赴后继地填补上来。前排的士兵倒下了,后排的立刻顶上去,用手中的长剑和盾牌组成新的防线,同时不断向前挤压。 泰洛西佣兵们的体力在高强度的搏杀中快速消耗,重兵器挥舞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原本凌厉的攻势也变得迟缓。沙滩上的战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泰洛西佣兵的阵线如同被潮水侵蚀的沙堡,一点点向后溃退,而瓦列利安军队的旗帜,则在混乱的战场上缓缓向前移动。 “箭雨覆盖。”隱匿於崖壁洞穴的阴影之中,仅露出一双冷峻眼眸审视著战场的密尔海军上將克拉哈斯·达哈尔亲王下令道。 “將军?”副官不敢置信地確认道,瓦列利安的人和泰洛西佣兵此刻已绞杀在一起,箭雨覆盖意味著无差別杀伤。 “箭雨覆盖!” “但是······” 克拉哈斯突然暴起,一把扣住了副官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按在了洞穴壁上,用极近的距离盯著副官的眼睛,將口水喷在他脸上:“没有但是!给老子去传令!” 確认了命令和恐惧已经印在了副官的脑子里,这才鬆开让他窒息的铁手。 脸色憋到通红的副官终於获得了他渴求的空气,在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中踉蹌著爬起来,衝出洞穴,连滚带爬地扑向隱藏在崖壁另一侧的藏匿弓弩手的洞穴。 克拉哈斯则脸色阴沉地继续盯著远处的战场。 “我不是在为那个泰洛西佬说话,但是······將军,这么做不利於同盟的团结,我们很快会收到至高议会的责问。”另一名副官斟酌著言辞,小心翼翼道。 “去他妈的议会,你以为在三十三位总督眼里我们算什么东西?打不贏你连接受问责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我们就是下三滥的海盗而已!联盟不会承认我们任何人!”克拉哈斯的声音带著一丝狠戾,目光扫过战场,那里的廝杀依旧惨烈,瓦列利安士兵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正一点点吞噬著泰洛西佣兵的阵线。 上了岛的人早已没有退路,要么在这片沙滩上把瓦列利安人挡回去,要么就用自己的鲜血染红这座岛屿的礁石。崖壁上的弓弩手们在接到副官的传令后,犹豫了一会后,便陆续张弓搭箭,斜指远方,金属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弓弩手们大多由善射的密尔佣兵和水手组成,背刺泰洛西人组成的近战部队他们並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除了外貌差异,作战风格不同外,日常言语上的摩擦和劫掠时的分赃不均也是互看不爽的重要缘由。 成百上千支箭矢如同被狂风捲起的乌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沙滩上混战的人群倾泻而下。 无论是顶著重盾推进的瓦列利安士兵,还是挥舞著重斧抵抗的泰洛西佣兵,全都暴露在死亡的阴影之下。瓦列利安前排的士兵猝不及防,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羽,有些箭矢甚至穿透了木盾的缝隙,深深扎进他们的脖颈与胸膛,惨叫声此起彼伏。泰洛西佣兵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更是雪上加霜,一名挥舞链枷的壮汉刚劈开一名瓦列利安士兵的头颅,自己的后背便被三支箭矢同时贯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塌了身后两名同伴的阵型。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一名瓦列利安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沙滩上。不远处,一名泰洛西佣兵的眼眶被箭矢贯穿,他捂著眼睛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很快又被另一支箭射中了胸膛,彻底没了声息。 沙滩上的混战因为这无差別攻击陷入了短暂的停滯,双方士兵都下意识地寻找掩护,抬头望向崖壁上那片死亡的来源。瓦列利安士兵的衝锋势头被强行遏制,他们没想到敌人竟然会如此狠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而那些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泰洛西佣兵,此刻更是人心惶惶,看向崖壁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克拉哈斯站在洞穴的阴影里,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下方的哀嚎和死亡与他无关。他的手指紧紧攥著腰间的剑柄。副官们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知道,这位海军上將已经彻底疯了,但他们也清楚,在这种绝境下,疯狂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真狠······”瑞德喃喃道。 “dracarys!” “斯嘎~!” “血虫”科拉克修低空划过,猩红的龙焰一路犁过,將溃散的泰洛西佣兵和同他们混战在一起的瓦列利安士兵一同覆盖。 “好吧,战爭的確是突破底线的较量······”瑞德耸耸肩,驾驭著夜煞去烧崖壁上露头的土拨鼠。 瓦列利安舰队的旗舰海蛇號上,攥著密尔透镜的科利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透镜中的画面让他指节微微颤抖。远处海滩上腾起的龙焰如同地狱之火,將天空染成一片不祥的赤红,而海面上漂浮的残骸与挣扎的士兵,正无声地诉说著这场屠杀的惨烈。 “戴蒙这个危险的疯子!”魏蒙德气急败坏道:“他绝对是故意的!这是谋杀!这是犯罪!” “闭嘴,魏蒙德!” “那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 “我们现在是同盟!”科利斯一字一顿道,雄浑的嗓门盖过了魏蒙德的声音。 海蛇號舰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声请示是否要调整舰队阵型,却被科利斯抬手制止。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海军统帅此刻紧盯著透镜,目光扫过那些被龙焰吞噬的瓦列利安士兵——他们中不少人曾是他亲自训练的水手,如今却成了克拉哈斯和戴蒙疯狂的牺牲品。海风裹挟著硝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科利斯深吸一口气,將透镜猛地按在舷边,金属边框撞出沉闷的响声。 “继续派遣登陆部队!” “但是,父亲,我们不能这么看著戴蒙挥霍家族宝贵的精锐!”兰尼诺担忧道。 “少说!多看!儿子。”科利斯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著传令兵下令:“把戴蒙召集的两千杂牌货送上去!” 第46章 登岛作战(二) 在合伙投资领域,此消彼长是不对的,均衡合理的分摊风险和收益才能確保合作关係的长期稳定,当然,能在不翻脸的情况下反向的此消彼长更为理想,所以,是时候让浪荡王子承担一部分风险了。海蛇號上,瓦列利安的一眾军官目送著冲滩平底船。 在开战之初,戴蒙在君临城纠集了一批愿意追隨他的追隨者,这些人成分复杂,有渴望战功的年轻贵族次子,也有跟隨老长官的金袍子旧部,还有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只为混口饭吃的佣兵,甚至还有些是曾被剥夺爵位、试图通过这次战乱翻身的落魄骑士。他们缺乏正规军的严格训练,装备也参差不齐,不少人手中的武器还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老旧货色。 戴蒙却將这群人视为实现自己野心抱负的绝佳工具,他看中了他们的“无畏”——或者说是鲁莽,认为这群人最適合充当衝击敌阵的先锋,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撕开三標子同盟海盗的防线。此刻,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正挤在掛著瓦列利安旗帜的平底船里,隨著海浪顛簸,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神情,全然不知等待他们的將是怎样一场炼狱般的廝杀。 就在此时,远处的哨船传来急促的警钟声,瞭望手的嘶吼声刺破了甲板上的凝重空气:“东南方!三婊子王国的桨帆船,全速逼近!” 军官们纷纷涌上船舷,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去,只见海平面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帆影。 “f**k!来的真不是时候!”科利斯骂道,冲滩的平底船来不及调整了。 船长大步流星地冲向舵轮,沉声问:“大人,升起战斗旗吗?” “不,转向,切风行驶!退往深海!”科利斯转过身,扫视著一眾军官和瓦列利安亲族:“你们也是,回到自己的船上去!” 船长忠实地执行命令,海蛇號上隨即打起了信號旗,庞大的船阵快速跟著旗帜转向。 甲板上顿时响起金属碰撞的鏗鏘声,水手们沿著绳梯飞速爬上桅杆,五顏六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被战爭的阴影笼罩。 “但这样运输船就失去了掩护,会被三婊子王国的海盗肆意屠杀的,父亲。” “我知道!”海蛇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甲板,最终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艰难冲滩的平底船上:“敌人在上风,全速之下,战船的撞角甚至能把我们的船拦腰撞断,而逆风迎敌的我们甚至连他们的船板都捅不破。不能让整支舰队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先抢风。” “可是,那可是四千多名士兵,就这么放弃了?” “这就是海战,兰尼诺,在大海上,船比人重要。”科利斯何尝不心痛,但还是坚定道:“还有,你该驭龙升空了。” “遵命,父亲,我的海烟会让他们饱尝龙焰的滋味!” “不!去联繫戴蒙和瑞德,告诉他们来烧船!”海蛇神色凝重,就算他海战经验丰富,下风依然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逆境。海风裹挟著咸腥的气息灌入船舱,將他额前的银髮吹得凌乱。“只要能把三婊子王国的舰队留下,就算那些运输船和士兵全部损失了,我们依旧胜利!” 瓦列利安战船开始退往远海,受限於科技水平,此刻的海战战术依然停留在依靠风力与船体衝击力的原始阶段,但海蛇的决策冷静又残酷,却精准地抓住了战场的核心矛盾——风向与阵型的主动权。 瑞德握紧了龙鞍上的韁绳,身下的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爪下的海盗营地正冒著滚滚浓烟,那些原本用来压制登陆部队的投石机和蝎子弩,此刻已有大半被龙焰摧毁。 远处的三城同盟舰队直接分成了两股,主力追著瓦列利安的舰队不断变换方向,另一支由二十多艘小型战船组成的舰队则直扑运输船,瑞德不得不承认,不能小看任何人的智慧。有著天空霸主巨龙的加持,有著优势的兵力和舰队,却仍旧打不出一场眾人都渴望的漂亮仗,这些狡猾的对手,总能在夹缝中找出一条让己方头痛的应对之策。 比如现下的情况:如果驭龙去攻击敌方舰队,那么登陆部队就会遭受重创,联军会丧失后续的作战能力;若继续保护登陆部队,敌方舰队將在占上风的情况下和瓦列利安的海军开展海上决战,就算海蛇的老辣能保证海战不会输的太惨,但未来至少半个月,登陆部队的后续物资补给和兵力输送都会面临极大阻碍,他们將成为困在滩涂上的孤军。这便是对手利用地形和风向设下的陷阱,逼著己方在保护登陆部队与打击敌方舰队之间做出艰难抉择,而无论选择哪一方,敌人都能用不错的交换比完成兑子,给联军带来足够肉疼的代价。 “海蛇这是要逃跑么?”戴蒙的呼喊声伴隨著高空中龙翼带来的风噪。 “你要相信他是专业的。”瑞德喊著回话。 “戴蒙王子!瑞德阁下!舰队需要你们的掩护!”海烟快速地拍打著翅膀,带著兰尼诺飞到了瑞德盘旋的高度。 科拉克休很不友好地低吼了一声,戴蒙却並未作出约束,这让海烟这头刚刚迈进亚成年阶段的小龙不自觉地往夜煞身边靠了靠,它本能地信任这个曾经投餵过它的大傢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我还需要他的掩护呢?”戴蒙没好气地喊道。 “兰尼诺,看见下面的小型战船了么?” “我看见了。” “那就是你的首战了,记得从船尾发起进攻,那里没架巨弩,加油小伙子,我和你表舅会从两翼掩护你!”瑞德鼓励道。 “那我父亲?” “岸上那些兵是你家的,先把运输船送上岸,能让这帮倒霉鬼多撑一阵子。” 兰尼诺还待爭辩,科拉克休已经收到了指令,巨大的龙翼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朝著那支扑向运输船的敌舰小队俯衝而去。 夜煞紧隨其后,瑞德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盯著下方那些追杀运兵船的小型战船。兰尼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海烟的脖颈,这头年轻的龙似乎感受到了骑手的决心,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笨拙却坚定地调整著姿態,瞄准了远处一艘落单的敌船船尾。 海面上,平底船里的士兵们看到空中盘旋的巨龙,原本因舰队撤离而沉入谷底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他们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发出混杂著恐惧与狂热的吶喊,仿佛那些遮天蔽日的龙翼就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而三城同盟的海盗们则在甲板上慌乱地跑动起来,有人徒劳地用十字弓和小型蝎子弩向空中射击,有人则乾脆利落地在龙焰降临前弃船跳海,有人则死死抓住船舷,仰望著那些从云端降临的死亡阴影,脸上写满了绝望。 儘管三个驭龙者心下还惦记著更危险的战况,但丝毫不影响这场占据绝对优势的空中屠杀,三条龙肆意俯衝、盘旋,喷出熊熊烈火,舰船一艘接一艘被大火吞噬,断裂的桅杆在浓烟中噼啪作响,帆布被火焰烧成焦黑的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在灼热的海面上盘旋。 眼看著运输船队已经衝进滩涂,三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对倖存的几艘海盗船的追杀,而是控制自己的巨龙伙伴开始爬升,向著瓦列利安主力舰队撤退的方向飞行。 安全冲滩的部队不足一千五百人,他们与早已精疲力竭的瓦列利安残兵一道,望著半空中渐渐远去的巨龙,皆陷入了沉默。他们的喉咙仿佛被滚烫的灰烬堵塞,只能任由咸涩的海风裹挟著硝烟的气息灌入肺腑。 方才,在龙焰焚船的壮烈与恐怖之下被激发的狂热和勇气,隨著此刻巨龙振翅飞离的背影,正缓缓消逝。他们被拋在了这片泥泞的滩涂之上,身后是燃烧的残骸,前方是未知的战场,脚下的土地还残留著海水退去后的湿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沉重不安的预感。 崖壁洞口,克拉哈斯面容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的苦色。那条老辣又狡猾的海蛇,还是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联盟大半的海上身家冒著巨大风险,就只换得了围歼四五千个炮灰的战机。 “魔龙已经飞远了,不用再躲了。”克拉哈斯拍了拍沾满沙尘的盔甲,转身望向身后那些从礁石后、岩壁缝隙中陆续走出的人手:“让投石机和蝎子全力摧毁运输船,把所有人马都撒出去,那一百多恩骑兵也用上,我要把这些上岸的杂碎统统赶下海!” “记住,我们至多只有一天的时间,速战速决!谁敢退缩,我会在涨潮前把他绑在木桩上餵螃蟹!” 隨著克拉哈斯的命令下达,血石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形形色色的各路佣兵、水手和海盗从各处隱秘的缝隙里钻出来,扑向被拋弃在海滩上的联军士兵。 投石机的沉重的石弹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呼啸著砸向海面上的运输船,蝎子弩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出,木屑与水花在撞击声中四散飞溅,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海岸边迴荡。 第47章 PTSD 老鴇子號,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带著里斯特色风情的船名,船身布满里斯的特色彩绘,青铜船首像一如既往带著纵慾和享乐主义风格,就连船员都是肤色奶白的里斯小伙子,但她却是一艘实打实的战船,此刻她的甲板上气氛十分的紧张。 船童艾里对这种紧张的氛围十分的敏感,因为此前的几个月,他深刻体会过轻鬆的欢乐时光。 那时候只要弩炮对准过路商船的船头和船尾处各射一发石弹,不用打中,只要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告诉商船:你在我的射程范围內,就可以逼停他们,然后予取予求!金银財宝,綾罗绸缎,珍稀货物,甚至船上的俊男美女······ 那些日子里,船员们在甲板上嬉笑打闹,纵酒狂欢,抢来的財物隨意堆放,空气里瀰漫著甜腻的酒气和胜利的狂妄。 可现在不同了,桅杆上的瞭望手神色紧张地望著远处的天空,双目被海上的强烈光线刺得流泪却仍不敢懈怠;船舷两侧的盾牌被早早立起;平日里最爱吹嘘战绩的老水手都紧抿著嘴唇,抱著上弦的十字弓一言不发;就连蝎子弩,此刻也早早地填入弩枪,上弦待发。 要知道平时这种价格昂贵且使用寿命有限的武器,保养稍有懈怠、或是上弦时间过长,操控它的水手就会被船长急躁的皮鞭伺候。而此刻,操控它的水手根本顾不得爱惜,双手紧握绞盘,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周围天空。 艾里缩在主桅杆的阴影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杂著海风掠过帆布的呜咽,他知道大家在怕什么。早些时候,攻击运输船的二十艘小型战船尚未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介绍他入伙的叔叔,就在分舰队的一艘小型战船上,艾里佇立在甲板上,远远地目睹了三条魔龙飞临並焚烧分舰队的全过程。 猩红色的魔龙率先发起攻击,即便相隔甚远,仍能听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嘶鸣。它的龙焰炽热如红光,粗壮得宛如汹涌的火河,剎那之间猛烈喷吐,整艘战船便被点燃,肆虐的火舌甚至將周围的海面都煮得雾气升腾。 紧接著,是那头菸灰色的小龙,它从船尾俯衝而下,口中不断喷吐著熊熊烈焰,一路掠过船身。被它攻击的船只四处起火,浓烟和火焰在风帆和索具上滚滚升腾,几乎直窜天际。艾里眼睁睁地看著那条战船在火焰的持续炙烤下,船身逐渐倾斜,缓缓没入海中。 而那头体型最大、浑身漆黑得几乎没有杂色的巨龙,它的攻击最为致命。幽蓝色的、宛如地狱冥火般的吐息,直接將一艘小型战船拦腰截断。 船员们绝望地呼喊声在海面上迴荡,充满了恐惧与无助,悽厉而又撕心裂肺。 艾里也明白,以这个距离是听不到人的呼喊的,但他的耳边却不自觉地充斥著这些让他心里发怵的声音。 远处的海空依旧被浓烟与火光笼罩,巨龙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隱若现,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令人一阵心悸,而他只能像个被无形锁链拴住的囚徒,无力地接受著那些关於远方惨剧的画面。 “干活去!懒鬼!”一个粗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呵斥。 艾里猛地回过神,脖颈处隨即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是船长的大手不留情地抽在了他的后颈上。他甚至来不及揉一下被打的地方,便慌忙低下头,抓起脚边沉重的木桶,继续给帆布和甲板浇水。 咸涩的海水乾涸后会留下难以清理的盐渍,会腐蚀船身,船长平日里会对此格外在意,每次航行归来都会监督水手和船童们把他的“宝贝老婆”清理得乾乾净净,稍有盐渍便会对负责清理的船员厉声训斥。但此刻,他却严令船员用海水浸湿战船的每一个角落,希冀这样的措施能略微抵挡魔龙的吐息······ “情慾女神在上,请庇佑您的追隨者,保佑我们能躲过这场灭顶之灾!”白金色捲髮,身材高挑又纤细的船长喃喃自语地祈求著神明庇护,丝毫没有察觉这其实是一种扰乱军心的行为。 远离战场的瓦列利安海岛营地,比起如临大敌一般高度紧张戒备的三城同盟舰队,这里的氛围就轻鬆很多。 三位龙骑士围坐行军桌,大快朵颐,补充著体力。不远处的海滩上,三头巨龙也在不停地喷吐龙焰,灼烧併吞食著牛羊等活食。 夜煞巨大的翅膀扇动著,一个扑食带起阵阵狂风,地上飞沙走石,它一口便拦腰咬断一头公牛,滚烫的龙焰从嘴角溢出,將半空中飞溅的鲜血瞬间蒸腾成雾气;海烟则更喜欢用爪子按住烧焦的绵羊,一口一口细细撕咬,发出满足的低吼;科拉克休则显得更为暴躁,它直接用猩红的吐息焚烧了一大片牲畜,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只一只地將烤熟的肥羊连皮带骨整吞。 小桌这边,刚上桌的烤肉滋滋作响,油脂不断爆出细小的油花,混杂著麦酒的醇香与烤肉的焦香瀰漫在空气中。戴蒙左手抓著一根烤得焦脆的羊腿,右手端著木杯,用雪白的牙齿狠狠撕下一大块肉,然后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喟嘆。 “这味道倒是比君临的御厨做得更有烟火气!”他嘴角沾著油渍,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远处正在进食的巨龙:“看来我们的伙伴们也很享受这场盛宴。” “我们这样真的妥么?”还是乖巧懂事的年纪,兰尼诺內心焦灼,不知道是放心不下还在海面上飘著,急待逆风翻盘的老父亲;还是惦念著留在海滩上的那些倒霉蛋。 瑞德用瓦钢匕首熟练地切割著盘中的牛排,闻言轻笑一声:“毕竟接下来是场硬仗,现在不多补充一些体力,难道要饿著肚子去拼杀吗?”说罢將一块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著,神情很是满足。 海风裹挟著咸湿的气息从营帐缝隙钻进来,与烤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兰尼诺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望向黑沉沉的海面。但那里除了翻涌的浪涛,什么也看不见。 戴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將啃得乾乾净净的羊腿骨扔到一旁,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你父亲在狭海征战多年,这点风浪还掀不翻他的船。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鹰:“若连这点等待的耐心都没有,將来如何执掌潮头岛?” 兰尼诺被他说得一怔,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去戳著盘中几乎没动过的烤肉。 “別对孩子太严厉,毕竟他第一次经歷这种阵仗。”瑞德放下匕首,对戴蒙示意道,隨即顿了顿,又跟兰尼诺说道:“戴蒙说得对,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另外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海上的追逐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没那么快见分晓,而且你父亲的舰队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和洋流,他知道如何利用风向和潮汐来占据优势。” “但我们既然有时间吃饭,为什么不继续掩护登陆的人马?”兰尼诺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紫色眼眸里满是困惑与急切。 戴蒙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你有数过我们一共烧掉了多少艘三城同盟的战船么?”瑞德无奈地反问道。 “十三艘?怎么了?” “其中六艘是你的战果,就这,飞回来的时候海烟的翅膀都打摆子了,而且,你忘了夜煞和血虫已经鏖战了一个上午了吗?” “要是科拉克休吃饱喝足休息够了,这二十条船我一个人就能烧乾净。” “所以牺牲掉四千人,就是为了让我们有时间吃饭?!”兰尼诺的公鸭嗓子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戴蒙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沉了沉,却没立刻接话。 瑞德嘆了口气,这才哪到哪儿啊?这就ptsd了? 伸手按住兰尼诺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小子,仁慈是种美德,但仁慈的人没有资格担任统帅!因为战爭的本质就是兑子,作为统帅,要有意识地决定牺牲哪一部分人,去换取最终的胜利。那牺牲掉的四千人,换来的不只是一顿饭的时间,是让疲惫的龙得到喘息的时机,是让我们能全歼三城同盟海上力量的战机!” “收起那些幼稚的情绪,收起那些不该存在於战场上的愧疚和善良,给老子吃饱饭、睡好觉!等你父亲和三城同盟的舰队交火的时候,我们要出现在敌船上空,大开杀戒!到时候,你因为內耗而少喷吐一口龙焰,便会让几十名士兵的牺牲白白浪费!听明白了么?” 兰尼诺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通红的眼眶死死盯著瑞德,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海里回想著血石岛海滩上还在燃烧的残骸,浓烟滚滚直衝天际,那些密密麻麻挤满沙滩的鲜活生命,此刻恐怕已经化作冰冷的数字,变成瑞德口中“必要的牺牲”。 一时间,似乎连迎面吹来的海风中都裹挟著浓重的血腥味,他猛地甩开瑞德的手,转身踉蹌著走到一边,望著翻涌的黑色浪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乾呕让他弯下了腰。 戴蒙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沉默地递过一个皮质水囊,兰尼诺接过来,狠狠灌了一口,隨即强烈的咳嗽声撕裂了喉咙,烈酒的辛辣,呛得他眼泪直流。 戴蒙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海域。兰尼诺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那是一种经歷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漠然,却又在这份漠然之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再喝两口,这种时候,酒是个好东西······” “少给他喝点!下午还指望他出力呢!”瑞德向著不远处的两人喊道,心下却吐槽起了科利斯:这鹰爸让他当的,变声期都还没过的小崽子,非拉到战场上来遭罪。 第48章 海上决战(一) 海蛇的舰队已在深海完成了数次转向,船帆在风中鼓胀如满弓之箭,原本被动的局面正隨著风向的变化被一点一点的扭转。 三城同盟的战船鍥而不捨地追咬在舰队后方,呼啸的弩箭和石弹不断砸向海蛇舰队的落后船只。 落空的攻击所激起的水花,在船舷上迸裂成白色的泡沫。时不时有弩箭射中船体,发出沉闷的声响;或是射中风帆,传出刺耳的布匹撕裂声。 帆缆手赤脚踩在悬索上,吃力地修补著风帆上被弩箭捅出来的窟窿。 科利斯站在船尾,银色的长髮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正通过密尔透镜时刻关注著三城同盟主力舰队的动向。对面的指挥官同样是航海高手,占据上风的桨帆船队在追击中始终维持著阵型,没露出任何破绽。 “现在是长夏时节,日落大概在蝠时前,还有一个时辰,大人,但在那之前我们就会被追上。”船长哈尔威匯报导。 “我们处在狭海中部,哈尔威,日落时间会比潮头岛早上半刻钟。”海蛇停下观察,用透镜的黄铜套筒拍打著手心。 “那对我们有利,看来圣母在怜悯我们。” “你该向战士祈祷胜利,因为我並未打算逃跑。”科利斯转过身,开始下达命令:“打信號旗,通知各船做好战斗准备,跟隨旗舰迎敌。” “但是,我们在下风啊,大人?” “但我们有龙。”科利斯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讽刺吧?我们费劲心机寻求不到的海上决战,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牺牲掉了四十多艘运输船和五千名士兵,但这代价,值得!” “大人,恕我直言,这和您之前交代给兰尼诺少爷的命令明显不符,我担心······”哈尔威的话语带著一丝犹豫。 “要相信那两位经验丰富的龙骑士,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大海,也没有人比龙骑士更了解龙。”科利斯坚定道。 那三人早早结束海滩上的战斗,抽身撤离,如果想要掩护舰队撤退,只需要驭龙飞到敌方舰队上空,喷吐几轮龙焰,烧掉几艘船,就能让这些海盗们做鸟兽一般四散而逃。 但是他们没有,远远地確认了一下舰队的航向,便朝著营地的方向飞去了,显然所图甚大。 自己究竟有没有会错意?科利斯心中也没谱。 在移动的战船上,可用的通信手段极为匱乏,潮头岛带来的渡鸦还没有在营地认巢,通讯艇又慢得要死,而龙又飞得极快······这种通信不畅、全凭默契决策的情况让他心烦意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但为了不影响士气,科利斯还得儘量掩饰,不让手下察觉自己的异样,於是,他把目光转向远方的天空。 哈尔威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儘管仍看不到龙的踪跡,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不是对追兵的恐惧,而是对即將降临的辉煌胜利感到亢奋和战慄。 “那么我们的目標便不是撤退,而是诱敌!缠住这帮海上杂碎,不给他们逃窜的机会,让龙焰烧光他们!”哈尔威兴奋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急躁:“该死,天黑比之前早,这对敌人有利!” “去做事!” “是,大人!” ······ 三城同盟舰队的里斯战船“老鴇子號”上。 船长桑托斯惊讶地发现,一直以猎物姿態狼狈逃命的瓦列利安舰队此刻突然调转了方向,迎面驶来。 海面上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滯了,桑托斯紧握著舵盘的手瞬间收紧,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抬头向天空四下张望,试图从稀疏的云层间找到对方突然变阵的缘由。 “他们疯了么,这个受风角度虽然不是逆风,但船速也比我们慢了四成。”大副放下观测的透镜,不可思议道。 “旗舰神庙使女號发来旗语,要求大家迎战,全力击沉或俘获他们。” “瞭望手!”桑托斯並没有急著服从命令,而是先询问齐了桅杆顶上的观察哨。 “没有龙影!”瞭望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呼啸的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桑托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猛地回头看向身旁的航海士:“测风向!测航速!还有水深!” 航海士对一旁的老水手示意,隨后翻转隨身的小沙漏,老水手立刻將一个阻力浮標扔进海里。 待沙漏漏光,航海士便大喊一声:“好!” “七结。” “报告船长,我们现在是七结,对方船只约五结。” “水深45码,海底是烂泥和贝壳。” “日落时间呢?” “还有一个时辰,不,我们在狭海中部,落日比里斯晚,还有约七刻钟。” 桑托斯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舵盘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瓦列利安舰队的反常举动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没有龙的掩护,又处在下风,他们怎么敢主动发起衝锋? “我们在外围,时间也对我们有利,即使中途那三头魔龙赶来,我们也能借著夜色逃走!要干吗?船长?”航海士问道。 “龙不在,机会难得啊,击败了海蛇舰队,那可又是至少一年的欢乐时光······”大副怂恿道。 桑托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掏出隨身的酒壶,里面装的是加了香料的里斯红葡萄酒。他猛灌了一大口,酸涩中带著肉桂辛味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能平復如鼓点一般的心跳。 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瓦列利安旗帜,舰队的轮廓在西斜的太阳光中逐渐贴近,大战一触即发,远处的旗舰神庙使女號仍然打著催促交战的信號旗。 甲板上的水手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船长的焦躁,原本嘈杂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干!”桑托斯將酒壶往地上狠狠一摔。 而他的回应也是大多数三城同盟海军和海盗船的回应,各船的船身两侧纷纷伸出长长的船桨,桨手们使出全身力气,木桨如飞鱼的尾鰭般在水中划出密集的弧线,推动著桨帆船加速冲向海蛇舰队。原本整齐的追击阵型在加速中开始出现微妙的散乱,一些性急的海盗船甚至脱离了大队,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单独扑了上来。 旗舰海蛇號一马当先,科利斯站在船楼上,看著远处逐渐逼近的敌军舰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保持航向,船头对敌,不要暴露我的侧面!” “一百码!”船首的瞭望员吼道。 “全力衝刺!”话音未落,海蛇一把抢过船长把持的舵轮。 “用力划!” “吼嘿~!”“吼嘿~!” 充斥著潮湿和汗臭的船舱內,精赤著上身,满身油光和汗渍的桨手將划桨速度又提升了一个频次。 强大的加速反馈,让甲板上的眾人身姿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隨即牢牢抓住身旁的固定物。 海蛇號这艘为了远洋而配置了三根双层桅杆和五列桨的大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態,蛮横地撞开船头的海浪,平时深埋於水下的青铜撞角,此刻隨著昂起的船首浮出水面,锋利的撞角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寒芒,流露出森然的杀机。 “五十码!” “准备迎接撞击!” 海蛇號上的眾人伏下身体,抓住手边的固定物。 “转向~!转向~!” 首当其衝的,被阵型裹挟著前进的小型里斯战船上,歇斯底里的船长已经顾不得会误伤友军了,奋力和尽职尽责的舵手爭抢著舵轮。儘管船速比海蛇號要快得多,但他不敢用小型船的身躯去和大型远洋战船比坚固程度。 战船因为他的爭抢,船身偏移了一个角度,原本针尖对麦芒的撞角对撞,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海蛇號那明显长出一截的撞角,像热刀切黄油一般捅穿了敌方艏部的船板,撞角根部逐渐隆起的过渡型结构,沿著被捅出的窟窿,不断侵彻入敌方的船身。 无孔不入的海水瞬时涌入船舱,让这艘小型船立刻有了下沉趋势。 “逆桨!逆桨!”船首扶著头盔的军官只看了眼敌船破洞处汹涌而出的白色气泡,便立刻朝著船舱大吼。话音未落便被一只弩箭射倒。 作为旗舰,海蛇號自然是三城同盟海军的首要攻击目標。交战线上,进入攻击距离的里斯、泰洛西和密尔战船,不约而同地用投石机和弩箭对它进行集火。 就在海蛇號缓慢后退,从逐渐下沉的里斯战船上缓缓抽出傢伙事儿的剎那,又遭到了两艘敌船的衝撞攻击。 巨大的撞击让所有人步履踉蹌。 “检查底舱!报告情况!”刚爬起来的科利斯嘶吼道。话音未落一发表面粘裹著沥青、拖烟带火的石弹打在不远处的船舷上,两名水手当即落水,爆裂的木屑覆盖了海蛇的背影。 “大人!”哈尔威瞠目欲裂。 好在海蛇身上的板甲质量不错,只是烟尘让他有些咳嗽。 “亲卫队!你们#妈*的眼瞎啦!保护领主!” 数名身穿瓦列里安徽记罩袍的骑士踉蹌著爬起,立刻用盾牌將海蛇保护起来,两名水手从其他区域跑过来补位,自觉地拎起掛在栏杆上的沙桶开始扑火。 “你该下到船舱里去,那里安全,大人!” “用不著你来指手画脚,哈尔威,去了解情况。” 底舱的一名军官正好爬上甲板:“捅穿了,左舷舱壁破损更严重了!正在堵漏排水。请右倾行驶,儘量避免左舵!” “我儘量!”海蛇抓住舵轮继续瞄准另外一艘船体大得多的敌方战舰:“回你的岗位去!告诉桨手们出死力!加速!不准停!” 军官咬了咬牙,转身返回船舱,沿途不断吼著指令让水手们加固舱壁。海蛇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攥住舵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那艘正试图转向规避的巨大敌舰——敌人的旗舰,里斯战船神庙使女號。 第51章 海上决战(二) 儘管船身因左舷进水而微微倾斜,但划桨手们的號子声却愈发响亮,他们將生死置之度外,用尽全力將船桨插入海中,推动著伤痕累累的海蛇號如同一柄利剑般向前衝去。 敌船神庙使女號上的投石机再次拋出火弹,拖著长长的烟尾砸向海蛇號的甲板,几名水手迅速用湿麻袋扑打,火星四溅中,他们的脸上满是菸灰。 剧烈的撞击再次到来,但这次步履沉重的海蛇號却没有给眼前这个同样体型的对手造成致命伤。 但这很快就不是问题了,一艘紧隨海蛇號的瓦列利安战船狠狠地在它的船舯部补上了一刀。 “你不用谢我,叔叔!”船楼上,魏蒙德一边用盾牌抵挡著流矢,一边朝科利斯的方向兴奋地大喊。 “接著干!魏蒙德!”科利斯鼓励道。 “敌人接舷了!”瞭望手示警道,失去了速度的战船很快被多艘三城同盟的战船缠上。 甲板左侧,无数的繫著绳索的勾爪被拋在船舷上,水手们挥舞著手斧和弯刀奋力劈砍绳索,但绷紧的绳索此时又硬又韧,刀斧劈在上面,一次只能断开一小股麻绳纤维。 一名年轻的水手刚砍断一根绳索,另一根勾爪就带著风声砸在他身旁,锋利的铁爪擦过他的胳膊,勾走了一块皮肉,留下一道鲜血直流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咬著牙继续挥斧。但无奈鉤爪的数量实在太多,隨著绳索逐渐被拉拽,敌船也越来越近。 敌船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吶喊,数十名敌方水手顺著绳索跳荡到甲板之上,他们只穿著简易的胸甲,手中握持的弯刀却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而另一侧,呈现出下沉姿態的神庙使女號上,数不清的敌人疯狂地从船舱涌上甲板,挥舞著各式各样的武器从船头跳荡到海蛇號。 海蛇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把这帮杂种剁碎了餵鱼!” 有著完备甲冑防御的亲卫队率先压上,然后是帆缆手和甲板组的水手,船舱內的桨手们也放弃了划桨,抄起身边的短矛、战斧和弯刀,一股脑涌入甲板,加入混战。双方你来我往,断刃与鲜血在甲板上堆积,不断有尸体坠入海中,又有新的敌人登上船舷。 杀红了眼的泰洛西海匪,竟直接抱著全身板甲的亲卫队士兵衝进海里。这些沉重如铁罐头般的士兵,一旦落入水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漆黑的海水迅速將他们吞没。而那些海匪,却迅速浮出水面,沿著船舷再次攀爬上船。 甲板上的廝杀愈发惨烈,一名海蛇號的老水手被弯刀劈开了肩胛骨,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反手用短斧劈开了敌人的小腿,看著对方惨叫著滚进海里。 船舷处不断有新的绳索拋来,鉤爪死死咬住栏杆,更多的敌人像潮水般涌来,踩踏著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亲卫队队长的头盔被劈出一道深痕,他怒吼著將长戟刺入一名匪首的胸膛,戟尖带著血花从背后穿出,可下一秒就有三把短矛同时刺向他的腰腹。 前排的水手们用短矛组成了枪阵,一个齐步突刺,数柄锋利的矛尖在瞬间刺穿了敌方跳帮水手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甲板上,与海水混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但优势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前排数名水手隨即中箭栽倒在甲板上。一艘密尔战船的瞭望台上,手持三发连弩的弩手正冷静地装填箭矢,不断从高处射向海蛇號的甲板,压制著海蛇號上的抵抗。 每一次弓弦震动,都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短矛组成的枪阵出现了明显的缺口。跳帮的敌人趁机挥舞著弯刀挤了过来,双方瞬间陷入贴身肉搏,弯刀与短矛的碰撞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和濒死者的闷哼交织成一片。 哈尔威一把拉住想要往弩炮的滑槽装填石弹的水手,接著不顾疼痛,將一个冒火的沥青罐填了进去,隨即指著那个承载著敌方弩手的瞭望台下令道:“端了他们!” 话音未落操作手便扣动了机栝,瞭望台底部瞬间燃起大火,汹涌的火舌迅速向上舔舐,火焰中传来敌方弩手悽厉的惨叫。原本密集的箭矢攻势骤然中断,海蛇號甲板上的压力顿时减轻。 “大人,已经搅在一起了!”哈尔威扯著嗓子大喊,声音被兵器碰撞的嘈杂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放眼望去,全是陷入接舷战的双方战船。 “再坚持一下!”科利斯喊道,他何尝不想让巨龙快快现身,但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一身显眼的板甲让科利斯成为了战场上的弩箭吸引器,但好在盔甲的防御十分可靠,让前胸后背插了七八根箭矢的他仍能挥刀劈砍。 甲板上,己方水手正与敌人死死缠斗,有的用鱼叉刺穿对方的胸膛,有的则抱著敌人一同滚向船舷。 大副的嘶吼从混战最激烈的左舷传来,他的弯刀正死死架住一名密尔海盗的脖颈,脚下踩著半截断裂的船舷。哈尔威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艘船的船身已在海浪中死死卡在一起,甲板上的双方士兵几乎是踩著彼此的尸体在廝杀。 木质甲板被鲜血反覆浸透,变得湿滑难行,不时有人滑倒,隨即被短矛刺中。敌兵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而水手们则背靠著桅杆,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防线。 “別装填了,直接扔!”哈尔威说罢,徒手抓起一个被点燃的沥青罐,投掷向敌船的甲板,罐子砸在杂物堆叠的甲板上碎裂开来,黑色的沥青瞬间流淌蔓延,迅速燃起一片大火。浓烟滚滚中,敌兵的惨叫与木材的爆裂声混杂在一起,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身旁的水手们见状纷纷效仿,將身边的沥青罐投掷向敌船甲板,而敌方则以蝎子弩近距离攒射作为还击。 黑色的沥青如岩浆般四处流淌,沾到的士兵立刻发出悽厉的惨叫。但蝎子弩的弩枪也如雨点般射向船楼,木屑飞溅中,几名投掷沥青罐的水手闷哼著从船楼边缘坠落。 伤亡直线上升,船楼的木质护栏被弩枪击穿无数孔洞,断裂的木刺与鲜血交织成触目惊心的景象。哈尔威的手臂被流矢擦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淌血,但他紧咬牙关,抓起身边最后一个沥青罐,用燃烧的火把点燃引线。 敌船甲板上的火焰虽未完全熄灭,却已被更多的士兵用湿帆布扑打压制,更多手持弯刀的敌兵嘶吼著衝过火线,手中的兵器在浓烟中闪烁著寒光。 海蛇號四周儘是敌船,新衝过来的敌方船只,甚至连加入接舷战的位置都找不到,只得把船只靠在己方战舰旁,通过跳板向海蛇號输送兵力。甲板逐渐被敌军淹没,士兵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哈尔威看著不断涌上船的敌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將点燃引线的沥青罐奋力掷出,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敌兵密集处。隨著一声巨响,火焰再次冲天而起,將周围的敌兵连同寥寥无几的自己人一同吞噬。 但这並未能阻止敌军的攻势,更多的敌兵踩著同伴的尸体,挥舞著弯刀冲了上来。哈尔威双手握紧满是锯齿状缺口的武器,与身边带伤的水手和领主亲卫並肩作战,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大人!龙再不来,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我踏马知道!”科利斯恼火地一刀劈死一个当面的泰洛西海匪,然后大吼道。 水手长约翰为掩护同伴装填十字弩,胸膛被三支弩箭同时贯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战斧哐当落地,视线渐渐模糊。船舷处,两名年轻水手被敌兵的鉤索缠住脚踝拖向敌船,他们绝望的呼喊被兵器碰撞声吞没,最终只留下几声短促的惨叫。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仿佛成了这场廝杀最悲壮的背景音。 “大人,龙呢?我们的龙何时才能来!”一名年轻的水手捂著流血的手臂,朝著船楼方向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他的同伴刚刚被一支穿透胸膛的短矛钉在甲板上,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周围的廝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这微弱的呼喊吞噬。 拼刀的间隙,科利斯瞄了一眼天空,那里除了稀疏的云朵,没有任何龙的影子。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决策失误:戴蒙那混帐玩意只是肚子饿了,根本没想著要下这么大的一盘棋;或者瑞德那个来歷不明、野心勃勃的坏种,想藉机坑死自己;让单纯善良的儿子和这俩人一起行动,简直脑子抽了······ 恍惚间,科利斯猛地偏头躲过敌人劈来的弯刀,反手將对方的脖颈切开一道深深的血口。温热的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又有三名泰洛西海匪踩著同伴的尸体翻过船舷,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著残忍的寒光。 船楼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號角声,科利斯心中一紧,以为是援军信號,可抬头望去,却只看到瞭望手被一支羽箭射穿喉咙,像断线的木偶般从桅杆上坠落。 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科利斯只能咬牙坚持,他嘶吼道:“顶住!再坚持一会!龙来了让他们好看!” 话音未落,又一块被蝎子弩射穿的船板碎片擦著他的耳边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桅杆上。 第52章 海上决战(三) 瓦列利安的营地,本该起飞支援的三位驭龙者出了点小状况。 兰尼诺毫无形象地躺在行军床上,原本洁白的皮肤此时变成了粉红色,脸上露出酒酣后的傻笑。 瑞德和戴蒙在大眼瞪小眼。 瑞德没好气地斜眼看人。“你给他喝了多少?” 戴蒙两手一摊,同样没好气地回道:“就两口,第一口呛了,第二口下去了,然后就这么个死像。” “他还要驾驭巨龙参战,你这是胡闹!” “我给他上酒的时候你也没拦著啊,闭嘴,看学士怎么说?” 检查了半天,隨军学士班达伦直起身来,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只是饮酒过量导致的短暂昏睡,不过他酒量太浅,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清醒,此刻绝不能驭龙。” “两个时辰?等他醒了,仗都打完了!” 戴蒙却满不在乎道:“一头小龙能烧几条船,缺席就缺席唄,科拉克休能一个顶俩。” “科利斯要的是精彩的战斗履歷,让他能风光地被册封骑士。” “有这么麻烦么?我当年也就是在御林砍了几个强盗,被白骑士用剑拍了下肩膀,就完事了。” “海蛇对他的继承人有多看中你不知道?耗费重金定製瓦雷利亚钢宝剑,还让他来这里歷练,这样大费周章的,会跟你一样糊弄了事?兰尼诺是潮头岛未来的领主,你一个接受次子教育的次子的次子,懂什么叫镀金?懂什么叫铺路?” “不懂?我父亲当年也是被册封的龙石岛亲王和铁王座继承人好么?我就是故意的,怎么著吧?” “现在可是合作时期,你以为凭你那快死光的炮灰部队,能让你实现野心抱负?” “大不了骑龙回我的青铜婊子那里吃软饭,你奈我何?” “科利斯~”瑞德话音未落便被戴蒙打断。 “去他妈的科利斯~!去他么的瓦列利安~!当年老子为了保韦赛里斯上位,可是真打算跟他开战的!你真当我会怕他?” “那你来泼。” “这是什么?” “冷水。” 戴蒙瞥了一眼瑞德手中的木盆,又望向躺在行军床上、脸色泛红且呼吸急促的兰尼诺。 班达伦学士惊慌失措地喊道:“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这会让他生病的!” 瑞德努了努嘴,示意戴蒙。 戴蒙乾脆利落地端起盆里的冷水,在隨军学士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將兰尼诺浇了个通透。 被强制唤醒的兰尼诺,双眼无神,领口和袖子里冒著蒸汽,摇摇晃晃地走向伏下翅膀的龙。 “他现在的状况不適合战场,他应该臥床休息。”班达伦学士一路跟著用麻布擦拭兰尼诺湿漉漉的头髮,直至海烟发出警告的嘶鸣,他才止住脚步,訥訥地嘟囔一句:“你们这样对待少爷,我会和老爷说的!” 戴蒙睨了一眼:“你儘管说!” 这是在给自己罗织免责声明? 看著这位白白胖胖、透著几分傻精的学士,瑞德起了逗弄的心思,模仿他的语调说道:“你试图妨碍兰尼诺在危急时刻出力,破坏他在下属与封臣心中树立威望的绝佳契机,並藉此製造瓦列利安家族父亲身陷危难、儿子却因醉酒酣睡后方的负面丑闻,我也会告诉你家老爷的。” “不!我没有!你这是污衊!” “权力的游戏里没有真空地带,只要发表意见就意味著沾手因果了哦。”瑞德揶揄道。 学士涨红了脸,手指著瑞德,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瑞德望著他的背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兰尼诺。 原本走的有些犹犹豫豫的兰尼诺,立刻手脚麻利地爬上龙鞍,用索具固定大腿和腰腹。 “担心什么?小子,你妈没给你说过?坦格利安的血脉和龙建立了联繫以后,不惧火焰,也无惧风寒。”戴蒙看不过眼了,提示了两句,隨即望向瑞德:“这次怎么安排?” “兰尼诺需要刷脸,另外他的龙还小,让他负责低烈度战场,支援那些陷入接舷战的船只,在封臣面前刷脸,我们俩去外围烧船。” “优先攻击逃跑的。”戴蒙立刻会意。 “扩大战果!”瑞德笑道。 感受到了伙伴的情绪,吃饱喝足还小憩了一觉的夜煞和科拉克修精神头十足,相继发出战意昂扬的咆哮。 ······ 当三人三龙飞临混乱的海上战场上空时,瓦列利安的舰队同三城同盟的舰队已然陷入胶著的混战。 海面上,大小船只相互衝撞、纠缠,断裂的桅杆和散落的帆布漂浮在波涛中,陷入接舷战的船只被无数绳索和勾爪缠绕在一起,杀红眼的双方水手没人顾忌船只的航向,廝杀声、兵器碰撞声与船体破碎断裂的声响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囂。 瓦列利安舰队的士兵们在甲板上奋力搏杀,试图抵挡三城同盟士兵的登船攻击,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海水,將原本蔚蓝的海面晕染出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在战斗最为激烈的中心位置,海蛇號高大的船体与悽惨的模样瞬间吸引了三人的目光。待距离拉近,看清科利斯被射成刺蝟般的身影时,兰尼诺原本煞白的脸色更加煞白。 瞠目欲裂地催动自己的伙伴:“海烟!龙焰!龙焰!” 艰难地架著弯刀,左右支撑的科利斯,猛地听见身后的哈尔威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那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囂:“龙!大人,龙来了!” 科利斯抬起头,只见西北方向开始发红的残阳中,一道巨大的阴影向著海蛇號俯衝而下。 “嘶嘎~!”海烟一掠而过,一道龙息精准地犁过接舷敌船的甲板,瞬间,火光四射,烈焰升腾,船上的海盗们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嘶嘎~!嚶~!嚶~!嚶~!”伴隨著极具辨识度的尖锐咆哮,科拉克休紧跟著俯衝而下,猩红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道粗壮的龙焰如同熔化的岩浆自天际倾泻而下,在触及海面的瞬间炸裂成漫天火雨,几个呼吸之间,便將围困在海蛇號另一侧的两艘三城同盟的战船化成一片火海。 “父亲!坚持住!” 一瞬间,科利斯心臟仿佛漏跳一拍,全身的血液逆流,虎目含泪地望著半空中驭龙作战的兰尼诺。 “龙焰!”兰尼诺不断给自己的巨龙下达一个个指令,围绕著海蛇號盘旋,焚烧著围困的敌人。目光时不时看向身形狼狈的父亲,不知不觉间,视线被泪水模糊。 科利斯立时挺直了腰杆,一把抹去眼角软弱的泪水,如雷霆般大声呼喊:“我儿骑龙来援了!给我把这些狗崽子撵下船去!” 海蛇號上的水手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提振,拼杀得更加奋勇,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蹟般地稳固下来。 哈尔威如同狗腿子一般迅速上前,將卡在海蛇盔甲上的箭矢拔除,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著:“我帮您把这些该死的箭拔了,看著怪瘮人的,少爷误会您受伤,脸都嚇得煞白……” 瑞德没理会中心位置的战斗,而是驭龙直扑外围。 在龙焰降临的那一刻,不少见势不妙的三城同盟战船已经开始调转方向,试图逃离了。海蛇亏了这么大本钱,如果不能把这些逃窜的战船一网打尽,先前的牺牲与风险便都成了徒劳。 “龙焰!” “斯嘎~!” 幽蓝色的龙焰精准地从一艘匆忙转向的泰落西战船上犁过,从船尾至船头,帆布在炽热的龙焰中迅速汽化,桅杆蜷曲焦黑,甲板上火花四射,残骸纷飞,熊熊大火瞬间淹没了敌人的哀嚎和惨叫,整艘船顿时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相邻船只的惨状,让一旁疯狂逃窜的海盗船產生了应激反应。 船舱內,监工玩命地鞭策那些被锁链固定在木板上划桨的奴隶,挥舞出残影的皮鞭,如疾风骤雨般抽打在这些最底层的可怜人身上,意图压榨出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奴隶们被抽打得皮开肉绽,血痕交错的脊背在昏暗的船舱里泛著惨厉的光,嘶哑的喘息与监工的怒吼混杂在一起,划桨的动作却因过度疲惫而愈发迟缓。 无论他们如何拼命,速度始终无法与空中翱翔的巨龙相比。夜煞锐利的瞳孔锁定了这艘试图逃脱的战船,双翼一振便如离弦之箭般俯衝而下。 “攻击!攻击!十字弓射击骑手!蝎子弩瞄准巨龙的眼睛!”船长和小头目们玩命地催促著操控远程武器的水手。 密集的箭矢在瑞德的盔甲上叮噹作响,稀疏弩枪在夜煞的鳞片上擦出火星,这反而激起了巨龙的凶性。 “斯嘎~!”待到位置合適,幽蓝色的龙焰再次喷射而出。 “弃船!弃船!” 黄昏中,残照的余暉和燃烧的船骸把大海映照成了金黄色,绝望的哭喊声与船板燃烧断裂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末日悲歌。 “还有多久日落!?”老鴇子號战船上,桑托斯船长一脸的懊悔和急躁。 “约莫两刻钟!”航海士往身上浇淋著海水,丝毫不顾及被打湿的海图。 “情慾女神在惩罚我的贪婪!情慾女神在惩罚我的贪婪!” “告诉底舱,给我把那些懒鬼照死了抽,不要顾忌奴隶的损耗!”桑托斯布满血丝的眼瞳红的嚇人,他眼睛死死盯著天边那轮正在下沉的太阳,仿佛那不是夕阳,而是催命的符咒。 他知道,一旦在夜幕完全降临前被龙盯上,他们这些人,恐怕连成为鱼食的资格都没有。 在恐惧中,等待是漫长且煎熬的。 “俯衝了!” “妈妈!” “目標不是我们!” “呼~!” “长夜火炬號被烧了!” “……”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隨著巨龙不断地爬升、俯衝、喷吐龙焰,老鴇子號的船员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目標,心臟一会提到嗓子眼,一会跌落回胸腔,所有人的神经被这种来来回回的拉扯折磨得疲惫不堪。 开始时,甲板上充斥著惊呼,逐渐有人变得沉默,最后全体船员都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满是水手的甲板上,此刻只听得见风帆的猎猎作响和远处魔龙的嘶鸣。 良久,航海士突然激动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船长,用刻意压低但难掩激动的语气提醒道:“桑托斯!” “干嘛?”老鴇子號的船长此刻有气无力,好似等待命运宰割的羔羊。 “规律!”航海士用颤抖的手指著不远处遭受龙焰洗礼的战船。 “?” “他们在刻意攻击那些想要逃离的船只!逃得越远越先遭受龙焰!” 桑托斯一把夺过航海士递来的密尔眼,展开往远处观望。不一会就得出结论:“这些骑龙的想把我们全留下!就像牧羊犬圈羊一样!” “他们现在不会攻击內圈的船只,暂时是这样!” 桑托斯猛然发现,自己的船只位置已经很危险了,惊恐道:“该死的!让那些监工停下,別……”话未说完便被航海士捂住了嘴。 在桑托斯不解的目光中,航海士迅速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四周,然后一脸讳莫如深地说:“离天黑还有两刻钟,缓慢减速,不要让其他船只察觉,我们……还有机会。” 桑托斯这才发觉,在混乱逃窜的舰队里,几艘经年老海匪的船只正悄然减速,缓缓落到了后方。他瞬间心领神会,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对航海士说道:“你在这里盯著,我去底舱。” ······ 逃命者各怀心机,奋命者全力拼杀,巨龙在天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战船在大海上猛烈燃烧,火光映照出混乱与绝望交织的战场。 待到夜幕降临,黑暗笼罩,瑞德三人已然高度还原了二十年前那场惨烈的百烛之战:大海上漂浮著近百具燃烧的船骸,断桅残帆隨波逐流,猩红的火焰与漆黑的海水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重的血腥味被海风裹挟著,在漆黑的海面上翻腾涌动。 第53章 战后的余波(一) 子夜,伤痕累累、模样悽惨的瓦列利安舰队才在兰尼诺的护航下,缓慢驶入锚地,而岸上营地中,瑞德和戴蒙已经吃饱喝足,此刻正懒散地打量著靠港的船只。 “终於回来了,作战会议去不?” “不去,从凌晨到现在没休息,该睡觉了。” “你不关心今天有多少战果?” “那是你的战爭。” 瑞德转身走向自己休息营帐,留下戴蒙一个坐在餐桌边上,望著远处出神。 没过多久,级別以上的军官和舰长便聚集在科利斯的帐篷里。侍从们快速端上准备已久的淡葡萄酒、白麵包和热气腾腾的燉菜。 海蛇摘下沾满盐渍的披风,率先拿起一块白麵包撕成小块,蘸了蘸燉菜的汤汁,塞入口中咀嚼。他吃的並不急促,而是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固定的分量,坚定地把食物塞入口中,以补充今日海上拼杀的剧烈消耗。 下首的各级军官也不用招呼,自觉地开动,帐篷內很快便只剩下汤匙碰撞餐盘的轻响与吞咽声,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疲惫,却又难掩海战胜利后的亢奋。 “大人,战损和战果已经统计出来。” “念给我听!”海蛇科利斯並未停下咀嚼,嘴里含著食物让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方战损:大型战船战沉7艘,遭受重创9艘;中小型战船战沉23艘,重创7艘,远洋帆船、运输船战沉27艘,被掠9艘。明细如下:” “金色葡萄藤號,战沉。” “银橡树號,战沉。” “鱈鱼號,战沉。” 每当一艘船名被念出,眾人脸上的亢奋便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累加的沉重。那些名字不仅仅是冰冷的船名,更是无数相熟的亲族、战友、伙伴······ 瓦列利安家族深耕大海,他们的船队成员,大都来自潮头岛的封地,来自高潮城、香料镇、船壳镇和洼地的乡村。每艘船上,都有在座的沾亲带故,或是兄弟,或是子侄,或是堂亲,甚至是相熟的邻居。这些以血缘和乡土紧密联结的船员们,在风浪中彼此扶持,在战火中並肩战斗,此刻每一个“战沉”的字眼,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无数家庭的期盼,也刺痛著舰队赖以凝聚的情感根基。 帐篷內的吞咽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止,唯有念诵船名的声音在空旷中迴荡,每一个音节都拖拽著沉甸甸的悲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 “雪狼號,战沉。” 听到自己熟知的名字,海蛇微微一怔:“那是我的第三艘船,她航行过整个北境的冰冷海域,是个饱经沧桑的老姑娘了……哈尔威,我记得你的內弟也在这艘船上吧,他······?” “她是在接舷战后被海盗纵火焚毁的,没有多少倖存者。”哈尔威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粗糲的大手摩挲著粗糙的木勺。 科利斯喉结滚动了两下,意识到这不是个合適的话题,不能这样挫败得胜后的士气:“说说我们的战果吧!” “击沉大型船44艘,俘获7艘;中小型战船52艘,俘获11艘;远洋帆船17艘,没有俘获。按照之前探明的情报来比对······敌人的舰队主力跑了將近三分之一。”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已然足够好了,毕竟双方兵力相差悬殊。里斯人拥有著的强大海权,泰洛西和密尔亦是海上实力不容小覷的城邦,但现在,他们至少一年无法恢復实力,俘获的船只能够抵消我们的部分损失,此消彼长之下,我们······”科利斯试图说一些好消息来活跃一下略显沉闷的氛围,然而他並未察觉自己的笑容也很牵强。 哈尔威却没有半分喜悦,他垂下眼帘,声音艰涩:“我知道,大人,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察觉到眾人的情绪低落,科利斯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手中的铜製大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碎裂的把手却將他的手划伤。 “那就给我高兴起来!” “父亲!”兰尼诺快步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科利斯挥手挡开。 科利斯的目光扫过帐內每一个垂头丧气的將领,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在昏暗的油灯下泛著刺目的红。 一眾的舰长和封臣们却陷入了沉默,年长的將领们低垂著头,仿佛在为逝去的袍泽默哀;年轻的也没了刚出发时那股子渴望建功立业的锐气。营帐內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那些曾经在甲板上挥斥方遒的身影,此刻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笼罩著。 胜利的果实明明就摆在眼前,可每个人都像心头压著一块浸透了海水的帆布,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科利斯看著眼前这一幕,原本带著怒意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他知道,这场仗打贏了,却也打空了许多人心里的东西。 “对不起,大人,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就是······”哈尔威话音未落便又陷入沉默,那些年轻的面孔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不只是內弟,其他船上还有他远房的外甥、岳父的表兄、好友的孩子……很多沾亲带故的船员,从船壳镇出来,跟著他闯海,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科利斯伯爵语气严厉,他走上前,拍了拍哈尔威的肩膀,那只手沉稳而有力,带著久经沙场的厚重。“这场仗,没得选。你做得很好!我们做的都很好!” 科利斯伯爵沉默了片刻,他望向远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海浪,仿佛看到了那座贫瘠却温暖的小岛。 “都还记得吗?三十年前,我们在潮头岛的日子。” 伯爵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的怀念:“那时候,岛上的码头年久失修,洼地的农田要时刻担心潮水的倒灌,半数岛民们靠著捕鱼和晒盐艰难维生,老城堡又冷又潮,冬天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的祖父每次从领主大厅议事回来,屁股都是湿的!瓦列利安空有著看似世袭的海政大臣头衔,却连修补城堡的石料都凑不齐!” 哈尔威的眼眶更红了,那些日子,他怎么会忘?那时候,科利斯伯爵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带著他们几个年轻侍从,驾著一艘破旧的渔船“鱈鱼女王號”,第一次闯过了暗礁密布的狭海,带回了来自旧镇的粮食和君临的金龙。 “后来呢?”伯爵的声音渐渐高昂,“我们靠著航海和冒险,一点点探索航道和商路,这才一步步攒下了家底。岛上修起了新城堡,盖起了宽敞的石屋,领民们生活变得富裕,靠著航海、靠著造船、靠著商业,码头边商船云集,渔市上人声鼎沸,家家户户的燉锅里,都飘著胡萝卜燉牛肉的香气。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海蛇激动地捶打著胸脯:“是我们!是靠著我们一艘船一艘船闯出来的,靠著我们一次又一次在海上搏命,才换来的海贸兴盛,换来的家族兴旺!” “我们没有河湾地那些一望无际的肥沃土地和牧场,也没有凯岩城那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金矿,甚至连造船的木材都要去北境购买!资源匱乏,人口稀少,我们唯一拥有的,就是这片喜怒不定、充斥著风险的大海!贸易是我们唯一的生存之道,海贸航线是潮头岛的命脉!” “那些三婊子王国的海盗,那些覬覦我们商贸航线的骯脏贪婪的吸血鬼,想要掐断我们赖以生存的命脉!他们想让我们的码头长满荒草!想让我们的贸易枯萎!想让我们的城镇没落!” “伤亡惨痛就想让我们屈服?休想!潮头岛的男人骨头里都带著海的盐气,我们祖祖辈辈在浪尖上討生活,从来没怕过谁!他们敢切断潮头岛的生命线!我们就敢驾著战船把那些杂碎打回海底!” 科利斯伯爵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们是为了守护而战斗!守护潮头岛的炊烟,守护家族的兴盛,守护我们用血汗换来的一切!” 哈尔威怔怔地看著伯爵,那些悲伤的、沉重的情绪,仿佛被这一番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了一丝光亮。 “这场仗,我们打贏了!”科利斯伯爵的语气透著一股昂扬的斗志:“虽然代价沉重,但我们不能沉溺於悲痛之中,石阶列岛的威胁尚未彻底消除,那些贪婪成性、嗜血如命、骯脏卑劣的海盗依旧盘踞在岛上的洞穴里!我们要整顿舰队,鼓舞士气,为下一场战斗做好准备!” 眾人的呼吸声逐渐粗重,胸中的悲戚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悠久!真实!勇敢!”魏蒙德猛然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喊出了瓦列利安的族语。 眾人紧跟著高声呼喊:“悠久!真实!勇敢!” “悠久!真实!勇敢!······” 浪涛般的呼喊撞在帆布上,將整座营帐都震得嗡嗡颤抖。 “啪~!啪~!啪~!”一阵有力的掌声传来。 “看来我错过了一段振奋人心的演讲?”戴蒙鼓著掌走入营帐,目光灼灼地盯著海蛇:“那么能否恳求『能说会道』的科利斯伯爵,也给我这个痛失了两千名部下的光杆司令鼓鼓劲儿呢?” 戴蒙的黑色披风上还沾著酒液和油渍,眼神里却燃烧著不输任何人的火焰。 营帐內的呼喊声骤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科利斯眉头微蹙。 魏蒙德则上前一步,挡在伯爵身前怒目而视:“那么王子殿下是否也能解释一下,你的刻意拖延导致瓦列利安舰队损失惨重的事情?” 科利斯的身后,兰尼诺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戴蒙的笑容中带著嘲讽和桀驁:“解释?魏蒙德爵士,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先斩后奏地撤退?把我的部下留在海滩上?还是海战中被我的科拉克修焚毁超过半数的敌船?” 魏蒙德的脸色瞬间涨红,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合理的战术安排!当时的情况如果不做取捨,我们会全线失利!” 魏蒙德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被质疑的屈辱与不甘,仿佛要將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在眼前这个带著戏謔笑容的王子身上。 戴蒙嗤笑一声,向前逼近半步,右手摩挲著暗黑姊妹的剑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我的確不懂海战,瑞德也劝告我要相信专业,所以,科利斯伯爵?这就是你的专业?” “够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石阶列岛的战事还未结束,我们內部不能先乱起来。”科利斯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先是抬手制止了欲要发作的魏蒙德,再转向戴蒙,目光锐利如鹰:“戴蒙,你深夜到访,不只是为了爭辩过去的对错吧?” 戴蒙收敛了脸上的嘲讽,眼神变得深邃:“科利斯伯爵果然睿智,我需要补偿。” “说出你的价码!” “为了后续的战事,重新招兵买马需要金龙。” “合情合理!”科利斯咬牙切齿道。 “另外,为了加固我们的盟友关係,我要你把兰娜尔许配给我。” “你是个有妇之夫!”科利斯的大手重重地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但我並不喜欢那个青铜婊子,我会解决的。” 科利斯死死盯著戴蒙。“解决?你打算怎么解决?谷地的势力不会坐视不理,这会给我们带来新的麻烦,石阶列岛的敌人还没打退,你就要在后方点燃战火吗?”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只要兰娜尔,她的血管里流著坦格利安的龙血,只有她才配得上我。你应该清楚,有了她和我的结合,我们的联盟將牢不可破,到时候別说石阶列岛,整个狭海都会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科利斯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努力压抑著怒火。“你以为婚姻是儿戏?兰娜尔是我的女儿,不是你巩固联盟的棋子!她有自己的意志,有更光明的未来,绝不能被你拖入这趟浑水。” 戴蒙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笑出声来。“她的意志?更光明的未来?是嫁给我那个年纪能当她父亲的老哥?还是嫁给狭海对面那个快嗝屁的布拉佛斯海王家的傻儿子?或者被你硬生生错过的像黑龙王那样的青年才俊?你找儿女亲家的眼光和你的海战指挥水平一样瞎!” “你放肆!”科利斯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戴蒙·坦格利安,这是瓦列利安的营帐,不是你在君临胡闹的丝绸街!兰娜尔的婚事自有我和她母亲做主,轮不到你这个声名狼藉的浪荡王子指手画脚!你以为凭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蛊惑人心?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把我的女儿当成你权力游戏的筹码!” “承认吧,科利斯,在你诸多被事后证明眼瞎的错误抉择之后,我是仅剩的最佳选项了。金龙,我明天离开之前要看到!婚约,你还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在我解决谷地那个还不如母羊的女人之前。除非,你不再需要龙焰的帮助。”戴蒙说罢猛地转身,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没有再看科利斯一眼。 科利斯看著戴蒙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桌椅翻倒的碰撞声。科利斯转身望去,却见兰尼诺面色苍白地软倒在地。 “儿子!!!” 第54章 战后的余波(二) 瑞德饱睡一觉后,於第二天清晨知道了兰尼诺晕倒的消息,此时正提著一篮子水果穿过营地,前去看望。 一路走来,瑞德被迫打碎了维斯特洛医学水平更为先进的滤镜,顶尖水平並不能代表平均水准。在底层士兵的营区,他同样看见了用剪刀给人截肢的理髮匠,用烙铁熨烫创口的铁匠,用七神十字架给人放血的牧师,甚至满身奇装异服、一本正经跳大神的巫医。 至於白白胖胖的班达伦学士,没有出现在明显更需要他的场景中,而是坐在兰尼诺的营帐里专心致志地捣鼓著一堆药剂。 科利斯单手捂著眼,靠在椅子上,守著他的儿子。听见瑞德走进来的动静,沉重的起身迎接。 “怎么样了?”瑞德递过果篮子。 “好些了,但还在发烧。”科利斯伸手接过放好,然后拉来一把椅子。 “风寒?” “不,心里受刺激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我跟你说过,过早的接触战爭的暴虐,会损伤人的灵魂。” “但这是必经歷的成长,我是歷经磨难才得以中兴家业,他母亲更是无畏无惧、精明能干的无冕女王,这孩子性格却是与我们截然相反的柔软,家族的財富和地位,让他一路走的太顺了,我怕他將来经不起风浪。”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能理解,但不认同。” “班达伦学士和我说了你和戴蒙做的事。” 捣鼓草药的隨军学士抬起头,得意的笑容对上了瑞德带著一丝寒意的目光。 “如果你是想指责,那么我~” “谢谢!” “?” “你们给予了他適时的引导,遮掩了他的软弱,帮助他在瓦列里安的封臣和部下心中树立威信。” “不客气……” “你应该也是来辞行的吧?” “戴蒙来过了?” “並没有,那混帐玩意儿拿到了钱,直接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招兵买马去了?” “是的。”科利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虽然贏得了制海权,但陆上的补给和兵力调配还需要时间。” 瑞德將果篮里的苹果取出一个,用隨身携带的瓦钢匕首仔细削著皮,“所以第二阶段的计划会推迟?” “我一直在思考,在这场私战中,瓦列利安和戴蒙都有各自的明確目標,而你並没有擷取属於自己的利益,却提供了近乎无私的帮助,別跟我说戴蒙拿点可怜的人情,尤其是在你拒绝瓦列利安的联姻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合理。” 瑞德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继续手中的动作,“所以你在担忧什么?”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爭议之地並不算贵,你只需要顺水推舟,慷一次他人之慨。”瑞德削下一丫苹果,按在匕首的锋刃上递了过去。 “远不止。”科利斯大大方方地接过,却並未品尝,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著:“瓦列利安曾四次痛失染指铁王座的机会:” “第一次是征服歷九十二年,老王杰赫里斯越过了我的妻子和她的孩子,直接册封了贝尔隆王子为龙石岛亲王和铁王座继承人;” “第二次是征服歷一零一年的大议会,我花费重金来游说各地领主们支持我的妻子,在潮头岛召集舰队和人手,却在最后败给了韦赛里斯;” “第三次是前不久,韦赛里斯寧愿选择一个海塔尔次子的女儿,也不愿考虑拥有强大舰队和无数財富的瓦列利安家族嫡女;” “而第四次,我瞄上了雷妮拉的婚姻,兰尼诺的性格不能算是最佳的家族掌舵人,但却是个极为合適的未来王夫人选,而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联姻计划;” “这些年,瓦列利安就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巨兽,空有著庞大的財富,荣耀的地位,却总是无法触及权力的中心,每逢关键时刻,总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瑞德没心思听这老头子的长篇大论,直接出言打断:“对你来说,我並不是一个很善於倾听的倾诉对象,毕竟我这个年纪,只对漂亮姑娘的心声有耐心。当然,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我感兴趣的部位。” 瑞德有些无聊地啃著苹果,咀嚼让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如果你不能在一刻钟之內准確表述你想说的重点內容,一刻钟之后,我可能会忘了你之前说的啥?” “与虎狼同行者,必是猛兽,因为它们能闻得出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所以你闻到了我身上的龙臭味?” “是野心的味道。”海蛇强调,隨后缓缓道:“如果你仅仅想要爭议之地,我的女儿兰娜儿是你最好的选择,她样貌绝佳,身怀龙血,还是瓦格哈尔的骑手,瓦列里安的金龙能够支持你的征服战爭,庞大的商船队伍和兴盛的海上贸易更是能有效稳固后续的统治。” “但你选择了雷妮拉,一个除了继承权之外几乎一无所有的小女孩。你寧愿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统治法理,去对抗整个维斯特洛的排外和根深蒂固的传统。敢如此行事,你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一头真正有资格撕咬血肉的凶兽!” “如果你是后者,你的野心和欲望远不止於此,爭议之地,不过是你难填的欲壑前,一块勉强垫飢的食物罢了。” 瑞德將苹果核精准地拋进营帐角落的铜盆,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直视科利斯深邃的眼眸:“科利斯大人,你的確嗅觉敏锐,但这些和你眼下缺兵少將,进退维谷的处境有什么关係吗?” 海蛇没有急著答话,而是先吃下了苹果,细细地品尝,任由那果肉的酸甜在舌尖慢慢化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曾阅尽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复杂,有被揭短的慍怒,也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欣赏,或许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你仍然需要瓦列利安的支持。”科利斯斟酌道。 “牛羊成群,而猛兽独行。”瑞德继续逼迫,既然谈判已经开启,就要持续施压,直至对方露底牌。 “但你约定了下一代的婚约,兰娜尔天天把她那把瓦钢宝剑『海风』佩戴在腰上。”科利斯开始打感情牌。 “身负龙血的家族就咱们仨,我也没得挑啊。”瑞德交出闪避。 “眼下,你我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科利斯开始强调沉没成本。 “合格的政治家应当极力追求未来的回报,而不是想方设法去弥补过去的损失。”瑞德以撤资要挟。 “非得逼得我这一把年纪的长辈放低姿態来恳求你么?”科利斯使用道德绑架。 “里子和面子是一体的,没有里子就没有面子,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使你如此的不尊重我,谈个条件都要话里话外的先绕一圈,从我抵达潮头岛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正眼看过我,拿我来搪塞海王的傻儿子,你別说那个蹩脚的令人想要发笑的刺客不是你派的,还有那个半夜敲门送水果的侍女!”瑞德强调谁才是理亏的一方。 “侍女那是雷妮丝的安排,这对贵族男性来说是一种很常见的招待。”科利斯避重就轻。 “请像个男人一样勇敢地直面事实,老头儿,拿老婆做挡箭牌真的合適么?”瑞德直接开嘲讽。 “我道歉,请原谅我的傲慢无礼。”科利斯开始使用真诚。 “你知道你和我的未来岳家比差在哪儿吗?他足够真诚!现在你也可以试试。” “瓦列里安的军队无法再承受损失了,我们对密尔的进攻改为佯攻,爭议之地由你自取。我们可以给予金龙、粮草和物资支持,但不会投入更多的军队。” “同意。” “我知道你的实力远不止你显露出来的那些,我需要一支5000人的军队,你返回弥林时,一支满载物资和军餉的瓦列里安远洋船队会与你同行,作为我们无力履行义务的补偿和那5000人的僱佣费用,我希望这些船能载著我需要的军队返航。” “这种数量级的军队已经超出了商业范畴了,你想用廉价的黄金来偿还昂贵的军事支持和政治人情?” “但这是我现在仅有的筹码了,我和你坦言。” “请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忘了我除了是个合格的领主,还是个优秀的商人,我不会在没有写明具体条件的空白合约上署名。” “未来我染指铁王座时,瓦列利安给予全力的支持。” “这溢价太多了,作为交换,我要求获得未来的铁王座法定继承人的婚姻。” “我不是定下兰娜尔的女儿了么。” “为什么不是兰尼诺的儿子?” “你先让他生出儿子再说。” “兰尼诺还没有过梦遗,你著急什么?” 瑞德的话让科利斯有些奇怪,却又一时猜不透其中深意。 这时,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大人!我可以入內么?” “进!” 一个有著柔顺的亚麻色长髮,唇红齿白,清秀的有些分不清男女的少年,提著一篮子晒乾的柳树枝走了进来,向两人行礼问候:“科利斯大人。黑龙王阁下。” “这是乔佛里,风暴地隆莫斯家族的小子,在潮头岛做侍从,兰尼诺的玩伴之一。”科利斯介绍道。 瑞德神色微妙点头示意。 乔佛里似乎察觉到帐內凝重的气氛,垂首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腰间的皮质束带。 “別傻站著,把草药给学士送去,然后出去。”科利斯留意到瑞德的神色,挥挥手把乔佛里打发走:“兰尼诺身边总围著这些花哨的小子,你倒对他格外留意。” 瑞德的目光在乔佛里腰部发力的走路姿態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做起了谜语人:“过不了多久,你恐怕也得留意。” 科利斯皱眉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个侍从而已。” 瑞德没有接话,而是起身倒了两杯淡葡萄酒,递给科利斯一杯。 科利斯接过酒杯,同瑞德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一饮而尽。 “对了,一路走来,我看到了不少理髮匠、牧师之类的非专业人士在扮演医师的角色,恕我直言,这些半吊子治死的士兵比敌人在战场上杀得还多,我觉得你可以把班达伦学士指派到更能发挥他作用的场景里去,毕竟,伤愈归队的老兵是更能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宝贵財富。”说话的功夫,瑞德的眼光再次从捣鼓药剂的班达伦学士身上扫过。 “我会考虑的。” “告辞。” …… 瑞德的营帐,戴蒙招呼都没打直接掀帘子入內。 “所以,你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佯攻,就是爭议之地本身!” “你消息还挺灵通,科利斯说你回维斯特洛招兵买马去了?” “骑龙去血石岛主岛转了一圈。” “跟你这位有血有肉的长官一比,我们可真是铁石心肠。” “別废话,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本来是佯攻,后来我发现爭议之地很肥,能养活三个强大的海上城邦,那也能养活我的军队。” “小骗子。”戴蒙没好气道。 “彼此彼此。” “我来索要我的报酬。” “我会按约定佯攻密尔,为你减轻血石岛战场的压力。” “你明白我说的是啥。” “在达成约定之前,我们可以耍些手段,在达成约定之后,我们应当忠实地履约,你知道我这人言出如金。” “原来你的言出如金是这个狗屁意思!” “你来这里不是专程开嘲讽的吧?” “你手下的刺客,那种会爬楼的,藏在阴影中看不见人的那种,借我二十个。” “你就算真想娶海蛇的女儿,也犯不著这般心急吧?我提醒你,弒亲將受诅咒。” “你消息也很灵通啊?” “昨晚上派书记官去旁听了。” “我跟青铜裱子没有血缘。” “姻亲也是亲。” “我拿到血石岛上用的。” “就剩这十来个了,我也不带走,有事情你就吩咐他们!” 第55章 战后的余波(三) 密尔,普勒西大议长的白色大理石官邸。 “损失多少?”普勒西面色难看。 “派出去的船只有半数没有返航。”克斯托夫议员努力压抑著情绪。 “我们就不该听信罗佳尔和那个泰洛西佬的鬼话!那个鼠目寸光的海盗头子,只盯著石阶列岛的三瓜两枣,就没注意到场外力量的参与。” “现在当务之急是另外两件战场之外的事情。”克斯托夫顿了顿,缓缓道:“泰洛西大议长发出了质询函,因为克拉哈斯那个蠢货在战场上坑害了不少泰洛西人。另外,我们需要担心铁金库的第二期战爭贷款了,不利的战事,会让布拉佛斯人怀疑我们的还款能力。” “事已至此,在议会提案撤军吧?” “这就放弃?” “石阶列岛本就是一些自作主张的海盗同维斯特洛个別领主之间的私下衝突,至少法理是这样,况且,一项不能带来收益的投资,前期投入已经不重要了。” “克拉哈斯?” “今天这个局面有八成是他的贪婪咎由自取,总要给愤怒的龙王和泰洛西人留个泄愤的替罪羊不是么?” “我会吩咐下去控制他的家属。” …… 布拉佛斯。潟湖之上的海王宫殿。 此刻,议事厅的长桌旁,五道身影各据一方,空气里的沉默比潟湖的静水更沉。 信使的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正將石阶列岛的战况向眾人匯报:“瓦列里安趁潮汛初起时对血石岛发起登陆,戴蒙·坦格利安和瑞德·赛里斯骑龙参战,岛上半数的配重投石机和巨弩被摧毁;三城同盟海军在瓦列利安军队登陆进行到一半时,开展突袭,海蛇捨弃了登陆部队,执行诱敌作战,巨龙撤退以逸待劳……” “直至入夜时分,三城同盟海军折损近七成,残部已撤回密尔、里斯和泰洛西港,瓦列里安联军目前仍在休整,没有第二次登岛作战的跡象。以上,近期收集到的所有情报信息。”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铁金库的看钥人。他年近花甲,面容枯槁如风乾的羊皮纸,颈项上掛著黄铜钥匙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三城同盟拖欠铁金库的金银,足以填满一整座金库地窖。当他们扼住石阶列岛,垄断狭海的贸易航线时,还款能力毋庸置疑,但现在看来,这將是和弥林一样遭遇失败的投资。” “收回投资了么?” “对铁金库而言,没有盈利就是亏本。” 海王虚弱地抬起手。“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办法奢求的更多,我最担心的,一旦他们掌握了石阶列岛,布拉佛斯的海上贸易是否安全?” 港务长闻言,眉头紧锁。他常年与船只、水手打交道,风吹日晒给他留下了黝黑的肤色和坚毅的面庞,此刻正下意识地摩挲著袖扣上的船锚纹章。 “布拉佛斯的商船半数要经石阶列岛南下。三城同盟的过路税越收越高,战爭开启的半年前,收税甚至直接演变为劫掠行为,而现在航路乾脆处於中断状態,很多商人亦是深受其害,期望这场战事儘早结束。”港务长看向海王。“如果能以秩序取代混乱,对商贸来说是件好事,但戴蒙从不是善茬,维斯特洛的商船或可通行无阻,而自由贸易城邦的商船就很难说了。” 看钥人不以为意:“不管谁成为狭海的新秩序掌控者,都需要钱来维持舰队,建设港口和关卡,戴蒙也许需要铁金库的帮助,海路的通商权益可以顺手加入贷款的条约中。” “上一次坦格利安王室的贷款,我们拿到的回报根本无法变现,龙……让他们有了灵活的还款方式。” “铁金库不容拖欠!即便是龙王,也不能违背借贷的契约。”看钥人叫囂道。 “的確没有违约,但跟违约没什么两样。”海王苦笑道:“另外再和你们分享一个不幸的消息,黑龙王已经知晓铁金库参与投资奴隶贸易,以及为弥林伟主们购买黑白院的特殊服务牵线搭桥的事情了。” “不可能!我们做事一向隱秘,况且无面者大师还没有传回来消息……”看钥人猛然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道:“刺杀失败了?” “我那不成器的犬子在潮头岛遭遇了刑讯和构陷,”海王无奈道,“虽然他没有和我明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该撂的应该都撂了。” “你要承担相应责任!”看钥人尖刻地指责道。 “我会的,这一撮风雨飘摇的生命之火,隨时可以拿去换取布拉佛斯的安寧,只要保障我儿衣食无忧就行。”海王满脸疲色、却满不在意地说道。 首席剑客立起身,此前他一直拄著迅捷剑坐在海王身侧,他极少参与政事,此刻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也许这並不关海王陛下和少爷的事,有件事情应当让诸位大人知晓,维护甜水渠的石匠今早来报,他在取水口附近,发现了骇人的庞大脚印,我去看过,那大概率是龙留下的,足印中被踩踏的断枝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么说有条龙曾经悄无声息的来过?” “结合此前列神岛遭遇狂信徒的袭击和纵火,且损失最大的是千面之神的庙宇,我们不妨大胆地猜测一下,黑龙王已然知晓,並且实施了报復。” 被斗篷的阴影遮住面孔的慈祥之人终於露出来摄人的目光:“褻瀆之行终將遭受神灵的怒火,现在,千面之神的每一面,都將降下怒火!” 看钥人不以为意:“铁金库从不关心谁该继承债务,只关心帐本上的数字是否准確,欠款是否按时到帐。” “咳~咳咳,我理解诸位各有诉求,但容我提醒诸位,这位不知何因获得了巨龙青睞的佣兵头子,並不是杰赫里斯那样有著软肋和顾忌的君王,他是个光脚汉,是从底层佣兵爬到权力顶端的人物,就像月池边上搏命的狠辣剑客一样,被逼急了会爆发出那种无所顾忌、相互毁灭的决绝。” “列神岛就是例证,他不在乎自己能有什么好处,他只在乎我们是否会损失沉重。对付这类人,可以利诱,绝不能威逼,我只期望他的復仇心已得到满足……” “疾病使你软弱!” “神明不会原谅。” 海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態的潮红。他用丝帕捂住嘴,好一会才止住咳嗽的衝动:“诸位,你们应不会觉得甜水渠边上的那只龙的脚印是偶然吧?那是他留下的警告,潜台词便是:他能轻而易举地切断我们城市的水源供应,但他並未这么做。这是希望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可知道,在月咏者神庙的布拉佛斯史诗塔上记载的,当年修建甜水渠耗费了多长时间?动用了多少人力吗?那可是全城的壮劳力整整八年的心血啊!” “言尽於此,是否听取意见由你们自行决定,反正我这副残躯,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河道边上披著铜衣服、任鸟儿拉屎的雕像了。”海王枯瘦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頎长,那双浑浊却洞若观火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那么第二项议题,关於城区近期频繁爆发的红痢病问题。” “还没查明病因?” “派去调查的医生也染病了。” “传染性高么?” “比较隨机,病人没有什么共性。” “会不会是外籍商船带来的?” “我们已经开始严格执行外籍船只港外停泊40天隔离的限制措施。但目前还没有在外籍商船上发现此类的病例。” “奇了怪了?” ······ 君临,红堡御前会议,气氛却远不如布拉佛斯那般紧张。 温暖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首座上,让韦赛里斯很感舒適。 “戴蒙……”国王念叨著弟弟的名字,这个名字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兄长对弟弟的无奈,有国王对臣子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么说,石阶列岛对於整个东部海岸封臣们的困扰基本解除了?” 首相奥托·海塔尔爵士坐在国王的下首位置,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衬得他面色冷峻。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立场:“陛下,戴蒙王子与瓦列利安舰队的胜利,固然重创了三城同盟,保障了狭海航线的安全,但也请陛下留意——瓦列利安家族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的大臣,“一百余艘战舰,三位龙骑士,近五千名歷经战火考验的精锐士兵,这样的力量,足以威胁到王室的权威。” “首相大人所言极是!瓦列利安家族本就富可敌国,如果掌控了石阶列岛,贸易税收会让他们的腰包更鼓。我想我们没必要再给予王子金龙的支持了……”財政大臣毕斯柏里伯爵连忙附和,王国的財税谈不上富裕,尤其是海政大臣科利斯辞职后,王家舰队的各种隱性开支陆续浮出水面,让他措手不及。 御林铁卫队长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缓缓开口:“诸位大人,我们或许应该先看到胜利的意义。三城同盟盘踞石阶列岛多年,劫掠商船,扰乱贸易,让维斯特洛的诸多家族损失惨重。戴蒙亲王与瓦列利安的出手,不仅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更向整个狭海宣告了维斯特洛的力量。况且,石阶列岛的战事还没有尘埃落定,现在就撤销对戴蒙王子的支持,是否操之过急了?” 奥托爵士冷哼一声,不以为然。“我们王子殿下性情桀驁,从不肯屈居人下,如果让他再次手握重兵,並占据要地,难保不会生出异心。在过程中干预,总好过坏事发生再做弥补。” “够了!”国王的声音带著君主的严厉和威严:“戴蒙是我的弟弟,他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坦格利安。至於瓦列利安家族……他们是坦格利安的盟友。世代联姻,休戚与共。” 鲁特內尔拿出了一封信札:“说到这个话题,有个消息需要各位大人知晓,戴蒙王子声称他与雷婭夫人的情感不合,为了家族利益,也为了未来子嗣的考虑,他要求国王撤销他们的婚姻,转而迎娶瓦列利安家族的兰娜尔小姐。” “这简直荒谬!戴蒙与雷婭·罗伊斯小姐的婚约由先王钦定,他们已於七神的注视之下许下七重婚誓。怎可做出如此背弃誓言、有损荣誉之事呢。” “对戴蒙来说这並不奇怪。” “从律法上说,若要撤销婚姻,需得教会认可的『婚姻无效』理由——通姦,血亲,呃……这个不算充分的理由,但总之,得一方或双方道德有亏,或是不能履行婚姻义务。可雷婭夫人身子康健,道德也並无瑕疵,反倒是戴蒙王子······” “陛下,我们不能答应这个请求,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族更是谷地望族,撤销婚姻是严重羞辱,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会招致谷地诸侯的强烈愤怒,更不符合当下对瓦列利安的······制衡。” “驳回戴蒙的请求。”韦赛里斯做出裁定。 “那么下一项议题,王领的诸侯,还有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已经开始在红堡外聚集了。”奥托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將请愿书掷在桌上:“他们討要说法——为那些跟著戴蒙王子去石阶列岛送命的子弟。” “七神啊!又是关於戴蒙,我的御前会议成了他的擦屁股纸了么?” “战爭就是这般后患无穷,某些人的眼里只看得见前方的建功立业,浑然不顾后方的烂摊子。” “戴蒙王子当初招募金袍子,又鼓动诸多的王领贵族,说是要为王国肃清石阶列岛的海盗,可如今……战死他乡,连尸骨都餵了沙滩上的螃蟹,家属们自然怨声载道。” “怨声载道?”財政大臣毕里柏斯伯爵嗤笑一声:“参与招募的有一个是被迫的么?哪个不是衝著战利品和封地去的?现在死了人就来哭穷要说法,未免太不体面。” 哈罗德爵士补充了新情况:“那些家属里,有不少是金袍子的遗孀和孤儿,还有几个领主的长子,正领著人在城门处叫嚷,说要面见国王,要戴蒙王子给个交代。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守卫城门,但这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教会那边也派人来过了,说要为阵亡者举行安魂弥撒,还希望王室能颁布一份悼词,承认这些人的功绩。可若是承认了,抚恤金和封地的承诺,就再也赖不掉了。” 奥托建议道:“戴蒙惹出来的麻烦,不能让王室来收尾,待他返回君临,让王子自行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毕竟他从科利斯伯爵手里获得了不少金龙。” “戴蒙、戴蒙!我们说了一个下午的戴蒙,那么我的弟弟戴蒙他人呢?” “有消息说他正飞往谷地。” 第56章 龙归弥林 夜煞的双翼划破奴隶湾的铅灰色穹苍,鳞片上凝结的盐霜被高空罡风簌簌吹散。瑞德伏在龙鞍上,俯瞰下方蜿蜒如巨蟒的商道。 远处,弥林的轮廓已隱约可见——那座矗立在海湾边的城邦。 黑色的尘烟自商道尽头腾起,夹杂著悽厉的呼號与爆裂的火光,闯入他的视野。 “呜~!”悽厉的號角声让瑞德皱起了眉。 他拍了拍夜煞的脖颈:“过去看看。” 夜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加快了双翼的拍打频率,很快瑞德便看到了远处廝杀的小股人马。 这是一支弥林的运粮车队,二十辆马车的帆布已被火箭引燃,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麻袋里的小麦,焦糊的气息瀰漫在空气里。数十个身著襤褸黑袍的身影隱在两侧沙丘之后,手中的短弓不断射出裹著引火物的箭矢,诡异的青铜面具让瑞德立刻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隱身女妖之子。 “扔沥青罐!烧他们的马车!”沙哑的呼喊从沙丘后传来,几个黑影用粗麻绳拽著点燃的陶製沥青罐,抡圆了狠狠转了几圈,然后猛地一鬆手,拖烟带火的罐子划过半空,飞向护卫车队的士兵。 护卫的弥林士兵们举著盾牌结成稀疏的盾阵,死死护住装满粮食的马车。他们大多是刚从奴隶营里解放出来的壮丁,手中只有源自缴获城防军和奴兵的简易木质盾牌、长矛和弯刀,连一张像样的长弓都凑不齐。沥青罐砸在盾牌上轰然碎裂,滚烫的沥青四处溅落,燃起冒著浓浓黑烟的大火,几个士兵躲闪不及,火焰瞬间窜上他们的衣甲,悽厉的惨叫声刺破了沙尘瀰漫的空气。 沙丘后的黑袍人立刻抓住机会,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那些暴露在外的士兵。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前中箭,踉蹌著跪倒在地,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又一支火箭射中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很快便没了声息。其余士兵咬著牙,用盾牌相互挤压著,试图重新稳住阵脚,但沥青燃烧產生的浓烟让他们视线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守住马车!粮食绝不能丟!家里还等著救命呢!”队长嘶哑的吼声被火箭破空的咻咻声淹没,他挥刀砍翻一个扑到近前的女妖之子,自己的肩胛却被一支火箭穿透,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鎧甲。他踉蹌著站稳,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扫过不断倒下的士兵,狠狠咬碎了一颗牙:“坚持住!骑兵收到示警很快就会赶来!” 不少士兵脸色惨白,端著武器的手不住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將盾牌死死抵在身前。 火箭与沥青罐依旧如雨点般落下,防御渐渐出现了缺口,几个女妖之子趁机钻了进来,挥刀砍断马韁,惊得驮马扬蹄嘶鸣,马车轰然侧翻,金黄的麦粒洒了一地,很快被火焰吞噬。士兵们红了眼,疯了似的扑上去与敌人缠斗。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个声音传来:“龙焰!” “嘶昂~!”一道炽烈的龙焰如幽蓝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了沙丘后的女妖之子。 那些隱在暗处的身影被龙焰笼盖,在火海里徒劳地挣扎,不过片刻,惨叫声戛然而止,青铜面具在烈焰中化为铜水,几个侥倖未被龙焰波及的,连滚带爬地朝著沙漠深处逃窜。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中,数十名弓骑兵疾驰而来,他们手中的长弓拉成满月,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那些逃窜者的后心。弓骑兵们策马奔至近前,翻身下马,朝著龙背上的瑞德行礼。 瑞德翻身跃下龙背,披风扫过地上未熄的余烬,走向那个浑身尘土、肩胛插著箭支的队长。那队长见了他,连忙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惶恐:“龙王陛下!您回来了!诸神庇佑,您可算回来了!” “起来说话。”瑞德的目光扫过烧毁的马车和遍地的尸体,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队长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面露苦涩:“回殿下,实在是迫不得已。弥林城內的存粮已经撑不过半月了,再不徵调粮草,城里的百姓就要啃树皮了。这些粮食是我们哈里发大人的仓库里转运出来的,没想到还是被鹰身女妖之子盯上了。” “鹰身女妖之子?”瑞德再次確认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是的,他们这么自称,成员来自阿斯塔波和渊凯的奴隶主,还有一些弥林的前伟主,被您赦免后却怀恨在心的······”队长小心翼翼地看了瑞德一眼。 瑞德並未在意:“缺粮到了这般地步?” “殿下有所不知,”队长嘆了口气,“弥林的土地本就贫瘠,盐碱化严重,可耕种的土地少得可怜。自您攻占了这里,解放了我们这些奴隶,阿斯塔波和渊凯的奴隶主们便恨得牙痒痒,联合起来封锁了所有商道,不让一粒粮食运进来,也不让我们的一丝货物运出去。再加上之前奴隶主叛乱,许多粮仓被焚毁,如今城里的百姓,连掺著麩皮的黑麵包都快吃不上了。” “包扎一下,接著去做你的事。” 瑞德沉默了一小会儿,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矗立在奴隶湾畔的城邦,翻身上龙背,拍了拍夜煞的脖颈:“走,回弥林。” 夜煞振翅而起,巨大的翼风捲起漫天沙尘,朝著金字塔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弥林,城市的轮廓便愈发清晰。昔日奴隶主居住的金字塔依旧气派,大理石铺就的街道乾净整洁,廊柱上雕刻著吉斯卡利的古老图腾;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南的奴隶聚居区,低矮的泥屋挤挤挨挨,污水在巷子里肆意流淌,空气中瀰漫著酸腐的气味。 城门口的守卫身披铁甲,手中的长戟在暮色里闪著寒光,他们望著从天而降的巨龙,脸上满是敬畏与振奋。 大金字塔的议事厅內,烛火通明。高耸的穹顶绘著吉斯卡利的星象图,墙壁上悬掛著褪色的掛毯,织著奴隶湾的海战与征服。萨拉丁、哈里发、沃尔夫三位封臣早已在此等候,见瑞德踏入,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殿下。” 瑞德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径直走向王座坐下,那是一把由黑檀木与青铜打造的座椅,扶手上雕刻著展翅的巨龙,用的是夜煞的形象,不知道是哪个安排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我离开的这一月,弥林的情况如何?萨拉丁,你先说。” 萨拉丁上前一步,沉声道:“回殿下,城中民生大体安稳。被解放的奴隶们分到了房屋和土地,年轻力壮的要么参与各种生產,要么加入了守备队,老弱妇孺则在工坊里织布制陶,总体上还算安定。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有部分奴隶自幼便在奴隶主家中长大,很久不事劳作过,根本无法適应自由民的生活。更有甚者,竟跑到市政厅前请愿,哭著喊著说寧愿重新被卖给奴隶主,说他们在奴隶主那里能够获得尊重、认可和实现价值。” “都是些什么人?” “学者、画家、乐师、雕塑家以及部分技术工匠。他们大多在奴隶主家中担任文书、教师、参谋、管理者或者歌功颂德的马屁精之类的角色。如今虽有了自由身,却因缺乏基础的谋生技能,连每日的麵包都难以赚取。市政厅的官员曾试图安排他们去抄写文书或教授孩童识字,但他们却觉得这些工作“有失身份”,寧愿守著空荡的房屋挨饿,也不愿放下所谓的“体面”。 “愚蠢!”瑞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数百年的枷锁,竟把他们的骨头都磨软了。告诉他们,自由从不是坐享其成的体面,而是靠双手挣来的尊严,连麵包都挣不到的人,没资格谈身份。” “即日起关闭市政厅对这类请愿者的食物救济,逼他们去工作。另外,给他们安排的工作也要做出调整,要安排与他们的知识和能力相匹配、能贡献价值的工作,待遇也可以提得更高。” “殿下,若是他们依旧不愿呢?”萨拉丁迟疑著问道。 “那就让他们饿著。”瑞德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还是拒绝配合甚至心怀不轨,擬一份名单交给哈里发。” “我冒昧问一句,大人,您是那个意思么?”哈里发阴惻惻的声音横叉进来。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出了这个门最好忘记:就是那个意思!”瑞德阴著脸道,这个文盲遍地,愚昧横行的时代,知识和技能型人才的杀伤力远胜於刀剑,他可不想资敌。 哈里发笑著躬身应下:“遵命。” 萨拉丁接著匯报:“第二件事情,弥林的粮食短缺。这座城市自身存在著农业生產的短板,粮食作物除了斯卡札丹河畔那少得可怜的耕地,就是半山坡的橄欖,这远不足以供给近一百二十万的人口。” “原先的弥林依靠贸易枢纽和奴隶输出维持贸易的平衡,靠贸易填平粮食缺口,但现在周边的奴隶制城邦正在封锁我们。您应该注意到了我们从凯塞城调集粮食的做法,虽然凯塞城的粮食能够勉强做到不饿死人,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座具有统治价值的城市应当是能够自给自足並且有所產出的。” “具体的对策在第二份文件里,包含土地开垦和改良计划、农业技术的转变、鼓励民眾参与农业生產的相关政令。需要您详细过目后给出具体的批示,另外这仅仅是內政上能做的,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投入大见效慢,最理想的状態也仅能填补两到三成的粮食缺口,当前最主要的还是需要一场军事胜利,打碎目前针对我们的封锁,恢復商贸。” “我会看的,另外过不了一旬,会有来自瓦列利安的船只靠岸,船上有我们所需要的物资和粮草,我们则需要派遣五千名士兵接受海蛇的僱佣,另外我需要你准备好一批可以用於同瓦列利安贸易的商品,香料、珠宝、铜器、皮毛、橄欖油什么的,你负责对接,沃尔夫协助你。” “遵命。”萨拉丁,“那么第三项事,比粮草短缺、联军压境更棘手——是城中的信仰之乱。” “自从奴隶主们的鹰身女妖神像被砸碎,弥林就成了各路神祇的角斗场。那些被解放的奴隶,攥著自由之身却像攥著一把无处安放的沙子,只能扑向宗教的怀抱。” “他们世代被铁链锁著,肉体的苦难早就让他们盼著来世的救赎;如今枷锁断了,可空落落的心需要一个锚点,同一信仰的信徒抱团取暖,能让他们在陌生的自由里找到一丝安全感;更別提那些教义里的“平等”“恩赐”,恰好填补了他们从“会说话的工具”到“人”的身份缺口。” “三首神的信徒在贫民窟的巷口宰杀山羊献祭;黑山羊的祭司四处寻找自愿献祭的牺牲者,声称能庇佑牲畜的肥壮;夜狮神的信徒举著兽骨製成的权杖,在广场上高呼“狮吼涤盪罪恶”,屡屡与七神的修士发生衝突;旧神的祭司守著城外唯一一棵形似鱼梁木的神木,將砍树的流民打得头破血流;光之王的牧师更甚,举著燃烧的火炬游走街市,叫囂著“异神皆为虚妄,唯有烈火能净化城邦”,昨夜还纵火烧了一座三首神的祭坛。此外还有情慾女神的纵慾主义,月咏者的避世主张,三天前,守备部队甚至报告了有人在雕刻千面之身的神像······” “再这么乱下去,不用阿斯塔波的联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萨拉丁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的建议是,確定一个主体信仰,用来拴住民心,作为统治力量的有效补充,不能任由这些宗教群体分润我们来之不易的世俗的权力和积攒不易的人力物力。” 第57章 案牘劳形(一) “我推荐七神信仰······”萨拉丁语出惊人。 瑞德扫过萨拉丁带著诚恳的眼眸,以及沃尔夫平静的面色,哈里发平淡的吸啜无酒精饮料的样子。 “我以为你们会给我推荐新月或者十字架……” “可以吗?”三人的眸子一瞬间亮了一下。 瑞德抿住嘴。“我对鬼神一向敬谢不敏。” “我就知道……”沃尔夫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並不奇怪,毕竟您到现在都没有解锁教堂建筑。”萨拉丁摊开手。 “毕竟,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不!你有!但你的信仰很高级,不是这个我们能理解的高度。”萨拉丁立刻出言打断。 “……” “我大概能理解您的担忧和克制是出於什么原因的考量,但对於这九成九的人都不识字的现实情况,短薄的见识和有心之人的刻意引导,会造成某些不可控的灾祸。宗教和信仰,某种程度上来说既是禁錮,也是保护。”眼见自家君主还在摇摆,萨拉丁继续加料。 “同时,底层平民和贫民的信仰就和农田一样,你不种庄稼,很快就会有一些风颳过来的野草种子生根发芽,剷除他们比种田还要累。至少现下的情况,一个官方背书,听命於当权者的宗教,是利大於弊的。” 瑞德沉默的看了萨拉丁一会儿,嘆了口气。“先说下,你推荐七神的理由。” “因为七神没有神跡;且他们是唯一个找上我们寻求官方合作的宗教势力,当然是底层教士。” “?!” “拉赫洛的信徒真的可以使用火魔法,我见过他们復活死人,施展火焰预言;科霍尔的黑山羊真的可以在享受牺牲后满足一些微不足道的请求;旧神真的有异形者,在歷史上他们的先知还动用过海水之槌……” “我们需要的是一把可以控制底层民眾思想的枷锁,而非一个真神。” “这个,虽然对我等来说这话有些刺耳,但作为统治阶层的一员,我们只能说,没错……”萨拉丁有些无奈道。“同时,这也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按常理来讲,王权与宗教互为对方的『刚需』。王权需要宗教的君权神授的合法性外衣,需要宗教来教化民眾,减少统治阻力,需要宗教带来的伦理道德秩序稳定治下之民。宗教则需要王权提供保护和背书,为其提供土地、財富、特权,帮助传播信仰,镇压异端。” “作为一个新兴的、尚未就信仰问题明確表態的王权,我们应该是这些宗教团体眼中的香餑餑,但他们却对获取官方背书这种事情表现出近乎诡异的克制。” “哈里发,带著这个问题,去查查这件事。” “遵命,陛下。” “说回七神。” “你选择了铁王座的雷妮拉公主作为联姻对象,那么,七神信仰能有效消弭文化和宗教信仰的差异,有助於未来您的共主邦联七国。” 瑞德靠在座椅上,指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大。“神权不能盖过王权。” “这是自然。” “要確保可用,可控。” “解锁教堂建筑后,这都不是问题。教士和武装教士会宣传您制定的交易,本根据需要来发动宗教审判,清楚异端。” “旧镇……” “新月有宗亲派和理论派,十字架有四五种不同的形状,七神也可以有两种不同样式的七芒星,不是么?”萨拉丁狡黠道。 “官方不表態,所有的一切都是民间团体的自发行为。”瑞德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里带著疲惫的沙哑:“在弥林,奴隶们有信或不信的自由,有信仰任何神明的自由。任何教派,不得在公共场合献祭、斗殴,不得人祭,不得以各种形式铺张浪费,不得强迫或利诱他人信奉,所有的神庙,不得接受信徒的捐赠和施捨,违者重惩!按这个意思,给我擬一份成文的法律!” “我明白了,神权必须被压制在世俗权力之下,我去办。” 待萨拉丁匯报完毕,哈里发上前一步。 “阿斯塔波和渊凯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他们联合了老吉斯的残余势力,组建了一支名为『吉斯卡利捍卫者联盟』的联军,號称有五万之眾,正在渊凯的边境集结,扬言要踏平弥林,夺回他们的『財產』。不仅如此,他们还派了大量奸细潜入弥林,最近城里纵火、盗窃、杀人的案子频发,甚至有人在奴隶聚居区煽动暴乱,说我们这些外来者是要把弥林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关於那些归降的前奴隶主,您离开前將他们分派到基层做小吏和管理者,这一月来的表现,也可分为三类。” 瑞德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大部分人还算安分守己,”哈里发展开羊皮纸,声音平淡无波:“每日按部就班完成差事,却也只是敷衍了事,浑浑噩噩混日子,眼中没了往日作威作福的气焰,也没了对未来的盼头,仿佛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少部分人则怀恨在心,从未真正臣服。”哈里发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我们抓到了几个与阿斯塔波密使接头的傢伙,他们借著管理者的便利,偷偷给城外联军传递城防情报,甚至暗中资助鹰身女妖之子的劫掠行动,意图里应外合,顛覆我们的统治。” “还有一部分人,倒是出人意料。”哈里发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脸上露出一丝讚许:“他们积极谋求上进,做事勤勉认真,甚至为弥林做了些实实在在的贡献。比如您的老朋友西茨达拉,他凭藉旧日人脉,说服了几个自由贸易城邦的走私商人,偷偷给我们运来一批种子和药材,另外他还整顿了城西的货栈,理清了混乱的帐目,还提出了用盐巴、铜铁器具换取周边马人部落牲畜和人力的法子,解了燃眉之急。帕尔达拉则更有意思,他管理的铜器作坊搞出了一个给船底覆盖铜皮的奇异点子,据说能有效减少船只的维护成本,並且提高两成左右的速度。” 瑞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安分守己却浑浑噩噩的,给他们定下考核章程,半年內若无起色,便罢黜职位,贬为庶民,与普通平民一同参与劳作。至於西茨达拉和帕尔达拉……” 瑞德思索片刻,道:“提拔这两人,让西茨达拉负责·····特殊渠道採购;帕尔达拉让他再多管理几个铜器作坊,再给他个造船厂让他折腾;待遇都往上好好提一提,告诉他们,只要真心为弥林做事,我不会吝惜封赏。” “那些勾结外敌的······他们还没有发觉你的监视吧?” 哈里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著鬍鬚缓缓道:“我並未打草惊蛇,而是布下暗线,深挖线索,我们正逐步摸清他们背后勾结的是哪个城邦的势力,以及他们在弥林城中还安插了多少眼线。” “海蛇的物资还没到岸,萨拉丁你负责封锁消息,並製造城中缺粮的假象,同时从凯塞城调一批大基数的粮食;哈里发你想法子把这个消息漏给那些人,沃尔夫秘密调遣军队配合你,知道怎么做吧?” “放长线,钓大鱼。”哈里发露阴惻惻的笑容。 “我最想要的大鱼是调动吉斯卡利联军,製造决战机会,如果你能做到,我有重赏,做不到也无所谓,但你至少要保障把那些混入我们领土境內的敌对势力清理乾净!” 最后上前的是沃尔夫,他是个典型的军事將领,一张脸饱经风霜,带著军人特有的刚毅和强硬。 “目前城中伤兵归队者已有三千余人,城墙的防御工事也加固完毕。同时根据近期频发的袭击,我布置了十支骑兵小队作为快速响应部队······以上是目前应对治安战的具体做法。” “同时,为了应对吉斯卡利联军可能发动的大规模攻城,我已部署了防御工作,包括在城墙外挖掘了两道壕沟,沟內埋设尖刺,並在壕沟后方和城墙上架设了投石机与巨弩阵地,骑兵则部署在城市外围,一旦敌军主力靠近,先以远程火力消耗其锐气,待其阵型混乱时,骑兵再从侧翼发动突袭,配合城墙上的守军形成夹击之势······” “做得不错。”瑞德夸奖道。 沃尔夫咬咬牙,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殿下,我要向你进言。” “说。”瑞德抬眸看他。 沃尔夫的声音洪亮,迴荡在议事厅內:“我们攻占弥林不足一月,统治根基尚未稳固,民心浮动,粮草短缺。而你竟要调拨五千军队支援海蛇,还要再分兵去爭议之地进行袭扰作战——此举太过冒险!” “殿下,强敌环伺,我们应当固守弥林,休养生息,而非劳师远征。况且爭议之地与弥林之间相隔了600里格,中间十几个態度不明的城邦,补给线漫长且脆弱,这都是风险。”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瑞德:“如果您下达命令,我將为您奋战致死,但这些风险和利弊,我必须要確保您知晓並考虑清楚!” 瑞德转过身,目光落在沃尔夫身上。“沃尔夫,你懂军事,但你不懂政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海蛇是我们在狭海对岸的唯一盟友,失去海蛇,我们將失去贸易,弥林將被彻底困死在奴隶湾,这片荒芜的盐碱地养不活这一百二三十万人口。爭议之地更要打,那里的土地適合耕种,兴盛的农业和这里的手工业会形成良性的经济循环,並且爭议之地是我们通往维斯特洛的跳板。” “可是~”沃尔夫还想爭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瑞德抬手打断他:“我没那么快离开,哈里发的行动,很可能会让我们同吉斯卡利联军之间有一场大决战,之后我才会西征。另外,凯塞城新组建的一万军队即將抵达弥林,支援海蛇和西征行动的军队不会削弱弥林的防御力量。” 沃尔夫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他猛地挺直脊樑,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殿下既有此安排,我当服从命令!” “我的雄心不止於弥林,而是整个世界,当前的做法的確有悖於地缘战略,但从长远来看,这是我能想到的打破困局的唯一办法。我需要你们齐心协力,帮助我查漏补缺,完善计划,保障好后勤,毕竟,没有人会比你们更加的忠诚和可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领主!”三人齐声道。 会议结束时,却见萨拉丁指挥著几名文书吏员走进大厅,每个人的怀里都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们手臂微微发颤。 他们將文件一一堆放在瑞德面前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瑞德扫了一眼那堆足能埋没他的文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都是些什么?我刚从狭海飞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顾得吃,就要被埋进这些文件堆里了吗?” 萨拉丁苦笑著躬身,语气带著几分委婉的恳切:“殿下息怒,这些都是积压的要务——刑事法律的基本框架试行文件、水利设施的建设计划、市政水渠修建图纸、城內仓储物资的调配清单,还有那些归降奴隶主的考核细则……都等著您的签批才能推进。” 萨拉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您心系战场,厌恶案牘劳形,但这些文件最好能在您出兵前处理完毕,至少给出大方向,让下级官吏去完善细节。否则一旦您领兵离开,这些事搁置下来,城里的治理很快就会乱成一团麻。” 瑞德的抱怨哽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指尖划过粗糙的羊皮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眼底的坚定里,终於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奈。 萨拉丁眼底露出得逞的笑意:这应当能拖住他这位好动且好战的殿下好几天时间。 第58章 案牘劳形(二) 回归弥林第二天,工作主题还是议事。 瑞德拄著长剑,盯著摊开在橡木桌上的羊皮地图,多斯拉克海的轮廓被粗劣的墨线勾勒出来,像一块被撕碎后隨意拼接的黄褐色兽皮。 “就这么没了?”瑞德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这么没了。”哈里发肯定道。 “打弥林的时候,两度偷袭,让我折损了七千步卒,两千骑兵……”瑞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拳头打在棉花上那种有气无处撒的戾气,“我原想著腾出手来,便率铁骑踏平那片草海,把那些骑马的蛮子的头颅掛在弥林的城墙上,可现在呢?” 哈里发无奈道:“大人,如我所言,那支袭击您的卡拉萨已经碎了。卡奥和所有寇在与您的激战中尽数殞命,没有了首领的多斯拉克人,就像没了头的苍蝇。他们分裂成了三百多个小卡斯,小的不过数十骑,大的也不足三百人。如今草海里每天都在上演廝杀,胜者吞併败者的帐篷、马匹和女人,可没人能真正一统那些散乱的部落。他们就像水滴融入大海,销声匿跡在大草海里,如果您想报復的话,得把多斯拉克草海里的马人全部杀一遍,才能確保没有漏网之鱼。” 萨拉丁捻著鬍鬚,神色颇为愉悦:“不管怎么说,弥林北部马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虽然这过程挺莫名其妙的,可那些蛮子的內乱,对弥林来说是好事。”他看向瑞德,“另外在贸易上,还出现了个颇有意思的情况。南方陆路和海上通往弥林的贸易被吉斯卡利联军封锁,北方草海近期却出现了不少的多斯拉克人来到弥林城下,要求交换礼物,也就是变相贸易请求。那些小卡斯似乎物资极为匱乏,他们想用奴隶、马匹、皮毛和劫掠来的金银,换取我们的粮食、酒水、盐巴和铜铁器。可您也知道,弥林的粮仓都快空了。所以,我们是否要开放市场?” 贸易还是有好处的,但和多斯拉克人交易,短时很难回本,因为他们的主要支付手段是奴隶,眼下的弥林不是很缺人,但很缺粮食。 “实话讲,多斯拉克人的交易品並没有多少吸引力,毛皮以马皮、羊皮为主,草海里的燥热天气让这些牲畜基本不长绒毛,只能作为革料使用。金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脏物,得重新熔炼,马匹倒还是不错,但他们不会出手最好的马,拿来交易的都是肩高十五掌上下的,还有奴隶,我们废弃了奴隶制,这买回来可不好变现……”萨拉丁絮絮叨叨。 瑞德略微思索,便给出决策:“开放盐巴、铜铁器、纺织品,接受奴隶和战俘支付。但要注意,我们收到这些人之后即刻恢復他们的自由身,约定在弥林工作五年,或者自行以其他方式偿还赎身的债务。” 哈里发適时地递上马屁:“既解决了人手短缺的问题,又能收拢人心,大人高见。” “那么我来安排。”萨拉丁点点头。 瑞德突然灵机一动,转头看向萨拉丁,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你说,若是我们给那些小卡斯的首领们送去一批精铁武器、箭矢,再悄悄告诉他们,我们对奴隶需求很大,会发生什么?” 哈里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阴鷙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您是想让他们继续內斗?” “不止。”瑞德走到地图前,长剑的剑尖重重落在多斯拉克海的中心,“不管是內斗,还是去祸害其他草海边上的城邦,只要廝杀不停,就能不断消耗这些马人的战力,消减人口,同时削弱我们的潜在敌人。而我们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取人口,倾销產出。” “可我们的铁料储备……”沃尔夫迟疑道。 “把那些缴获的旧兵器熔了重铸。”瑞德打断他,“优先打造亚拉克弯刀和箭头,铁矿可以从鎧塞城调用,实在不够还可用青铜,弥林盛產铜矿,我记得他们很多人还用著骨质的箭矢和兵器,青铜武器在他们眼里也算好东西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交易的规矩必须严格执行,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所有被赎回的奴隶,必须由专人登记造册,第一时间確立好自由的身份和偿还赎身债务的方式。” 萨拉丁躬身应诺:“谨遵大人吩咐。我们这就开放交易,相信很快,那些多斯拉克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涌来。” “完了吧?我能歇歇了吧?”瑞德带著疲色道。 “事实上,还不能,接下来您该见见各城邦的使者了。” “都哪些人?” “布拉佛斯,瓦兰提斯,潘托斯,还有泰罗西、里斯和密尔······” “帮我挡了!”瑞德看著眼前的一堆文件,扶额道。 “至少见一下布拉佛斯和瓦兰提斯的使者,一位是铁金库的代言人,另一位您西征时候要路过人家的地盘。”萨拉丁早有预料,给出精简后的名单。 “海蛇会派舰队来,我打算走海路。” “那么就见一位布拉佛斯的使者,对方可能会提一些无礼要求,请保持克制······” ······ 下午时分,乔瓦尼·莱基尼缓步走入大金字塔的接见厅,这位铁金库的使者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袍。袖口和领口均有恰当的蕾丝装饰,腰间佩著一柄镶嵌蓝宝石的匕首,脸上掛著微笑,仿佛不是来催债,而是来赴宴。 “瑞德大人,弥林的阳光果然比布拉佛斯的雾靄更暖。我代表铁金库,向您——弥林的实际执掌者,致以问候。”乔瓦尼躬身行礼,语气熟稔得像是老友。 “莱基尼先生不必客套,铁金库的人不会为了晒太阳远道而来吧?” 乔瓦尼直起身,笑容不减,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债契,展示给瑞德:“很简单。弥林的前主人,那些伟主们,曾向铁金库借贷两百万金龙。他们用这笔钱购置蝎子弩、僱佣刺客,还租下布拉佛斯的船队,运载军火与阿斯塔波的无垢者。如今伟主们已化为尘土,这笔债务,理应由您这位新主人继承。” 瑞德无视了萨拉丁的眼神提醒,態度恶劣地冷笑:“继承?你要我为曾经射向我的弩箭,威胁我安全的刺客和阻挡我的军队买单?我从伟主手里解放了这座城邦,解放了数万奴隶,现在却要我为奴隶主还债?” “这笔债务是以弥林统治者的名义借贷的,如果您不愿意偿还,那么您可以考虑放弃身下的宝座,我们相信有很多人乐意继承它。” “布拉佛斯以逃奴立国,標榜自由平等,可铁金库却在为奴隶主撑腰。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乔瓦尼的笑容依旧,语气却添了几分冷硬:“布拉佛斯是布拉佛斯,铁金库是铁金库。生意是生意,钱就是钱,我们不会往它身上掺杂主观的善恶。” “我倒想把这份债契公之於眾,让维斯特洛,让各大自由贸易城邦,都看看铁金库是如何与奴隶主同流合污的!” 乔瓦尼脸上的笑容终於淡去,声音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铁金库从不拖欠。大人若是执意拒还,我们会资助那些乐意承认债务的人,对於您外部敌对的城邦和內部的反对者,我们將会为他们送去刀剑与金子,他们会很乐意看到您从金字塔上摔下来。” 瑞德一把挣开拉扯他的萨拉丁,目光如炬:“这么说,隱身女妖的叛乱,也是你们在背后支持?” 乔瓦尼语气轻佻又带著嘲弄:“那么列神岛的大火,是大人亲手放的吧?红神的祭司满世界寻找冒犯光之王的异端。” 瑞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著寒意:“上次潜入我领地的无面者,想必也和铁金库脱不了干係。” “大人追问这些?倒不如回忆一下,向海王乞討来的那些金龙,花起来是什么感觉?” “关於石阶列岛的债务,铁金库就没有业务员跳楼么?” “你有龙,你也很能打,但如果你想靠这两样来赖帐,做好统治废墟的准备吧!另外听说您订婚了?我谨代表黑白院预祝您子孙满堂!黑龙王大人!” 瑞德眯起了眼睛。“耗子嘲笑猫的时候,它身边一定有个洞。告诉我,你认为我不会杀你的理由。” “我本就是来这里找死的,为了给你扣上不义、残暴、破坏规则的骂名,我的城邦也会得到一笔至少一百万金龙的战爭贷款。” “你不是布拉佛斯人?” “谁跟你说布拉佛斯使者就一定是布拉佛斯人?我是密尔人。” “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你可以滚了!” 乔瓦尼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走向厅门。 待到乔瓦尼离开,瑞德瞥了一眼萨拉丁。 “铁金库追求的是利益,而非毁灭弥林。他们扶持渊凯和阿斯塔波,支持鹰身女妖,是想迫使您屈服,获取源源不断的贷款利息;同样的,我们的存在,也是他们给吉斯卡利联盟製造贷款需求和威胁还款的筹码,这种两头通吃的战爭贩子最是噁心,因为我们和敌人双方都在天平上,而他们在局外掌握著平衡的砝码······”萨拉丁分析道。 “別让离开弥林。” “是。” ······ 第三天,议事。 第四天,批文件。 第五天,接见臣民。 第六天,批文件。 ······ 瑞德终於理解了劳伯·拜拉席恩,理解了他坐上了铁王座之后,为何把政务扔给他的养父或是养兄弟,自己去逛窑子、开宴会、看比武、御林狩猎……各种各样地换著花样吃喝嫖赌。 瑞德盯著面前堆叠如山的羊皮卷,仿佛那不是政务文书,而是要將他拖入深渊的铁链。 文山会海,批不完的文件,连如厕都成了奢侈的偷閒……瑞德握著鹅毛笔,手腕机械地起落,“同意”与“驳回”两个词写了千百遍,笔尖的墨跡晕开又乾涸,到最后,那字跡竟练得龙飞凤舞,带著几分癲狂的潦草,颇具艺术气息。 指尖磨出了薄茧,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赋税、粮草、法条、政令这些磨人的字眼。 好不容易挤出一天空閒,却又被安排了接见请愿者。接见厅的前庭挤得水泄不通,农夫哭诉自家的牛被强盗抢走,寡妇哀求龙王为她伸冤,甚至还有个刻意掰折自己亲生儿子手脚,只为让其发育成侏儒的父亲,要把以十个金辉幣的价格卖给瑞德充当宫廷逗乐艺人…… 瑞德的灵魂在疯狂吶喊。他想念自由城邦的醇酒,想念那些水蛇腰露脐装的多恩辣妹,想念在潘托斯的酒馆里胡吃海喝、彻夜狂欢的日子。他更想念他的龙,想骑在龙背上,烧烧烧!烧了这些烦人的文书,烧了满口喷粪的使者,烧了这该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王座! “您这脸色,沉的能滴出水。” 萨拉丁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断了瑞德的臆想。这位瑞德手下最优秀的政务人才,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蜜酒,缓步走到王座前。 瑞德抬眼,用沙哑的声音没好气地说道:“换作是你,被这些破事缠上这么多天,脸色能好到哪里去?” 萨拉丁適时地递上一杯酒,声音平静:“陛下,这是您自己选的路。” “我选的路?我选的是征服,是火与剑!不是选的天天被这些琐事绑在会议室里!” “精细化治理,本就如此。”萨拉丁的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上,“您討厌分封制,推行集权,本意是为了统一政令,提升统治效率和组织动员能力,这一点,您做到了。我们的效率是奴隶城邦的两倍以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您忽略了一点。基层的管理者的数量不够,远远不够。很多还是投降后吸收的旧奴隶主,要么是碌碌无为的庸人,要么心怀怨恨,真正能为您分忧的,少之又少。政务积压,自然就全压到了您的身上。” “好好好!是是是!你说的都对……”瑞德嘴上应付著,屁股却又左右挪腾,仿佛那宝座带刺一般,让他根本坐不住。 就在这时,侍卫匆匆进来稟报:“殿下!哈里发大人传来消息,说大鱼咬鉤了!” 瑞德的眼睛骤然亮了,猛地站起身。 “军情紧急,这些你看著办~!”话音未落,大殿里已经没了他的人影。 萨拉丁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俯身拾起地面上被瑞德碰散的文件。 第59章 吉斯卡利联军 五千骑兵的铁蹄踏碎了旷野的寂静,人喧马嘶,烟尘滚滚。 这是吉斯卡利联军的奇袭骑兵,自渊凯出发,目標直指自开鎧塞山口去往弥林的运粮车队。 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是这支联军最鲜明的註脚。最醒目的是两面鹰身女妖旗,一面来自阿斯塔波,鹰身女妖利爪之下抓握著一节锁链;另一面则属於渊凯,爪间攥著的却是毒蛇般扭曲的鞭子与铁项圈。 簇拥在两面鹰身女妖旗周围的,是其他佣兵团的旗帜,杂乱却张扬。 黄底红纹的布幡上,一柄扭曲的断剑斜斜劈开风势,那是次子团的標记,他们由维斯特洛各个贵族家族外出闯荡的次子组成; 灰扑扑的旗帜上,一只黑猫弓著脊背,利爪抠进旗杆,是猫之团的象徵,传闻这面旗所到之处,必有血光; 一桿笔直的长枪刺破长空,枪尖的寒光比刀锋更冷,那是长枪团的旗號,简洁却带著一往无前的杀气,一如他们信奉的长矛女士; 还有一面破布,被风撕扯得七零八落,连底色都辨不清,只在边角处绣著一缕飘摇的丝线,那是风吹团; 一面黑旗上用粗麻线缝著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鸦,暴鸦团。 联军的骑兵阵列,是一幅参差不齐的面貌。 次子团的骑士们端坐於高头大马之上,那些骏马皆是精心饲育的良驹,四肢修长健壮,马尾被精心编成辫子,有的还披著皮质马甲或是布质的马衣,骑士们披甲率也极高,军官基本都有钢製板甲,甲片打磨得光滑如镜,护颈严密地包裹著咽喉,腰间悬掛的长剑与马鞍旁的骑枪,皆是锻造精良的利器。他们的阵型也十分严整,哪怕是奔行之中,阵列也没有漏出丝毫破绽,透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长枪团的骑兵稍逊一筹,坐骑多是多斯拉克草原的杂色马,虽不如次子团神骏,却胜在耐力持久,他们身著熟皮甲,甲冑上钉著几排铁铆钉固定的甲片,手中的丈许长枪漆成黑色,唯独枪尖闪著寒光,士兵们面容黝黑,手臂上肌肉虬结,一看便知是常年握持长枪的好手,密密麻麻的枪尖斜指天际,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枪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猫之团、风吹团与暴鸦团的骑兵。 猫之团的骑兵骑著瘦骨嶙峋的劣马,那些马皮毛杂乱,肋骨根根分明,不少马的身上还带著旧伤。骑手们的装备更是五花八门,有人披著破烂的锁甲,甲冑上满是锈蚀的孔洞,露出底下黢黑的皮肤;有人乾脆连护甲都没有,只在胸前裹了一层粗麻布,他们的武器也多有锈跡或豁口。 风吹团的骑兵更像一群凑数的骑马步兵,他们的坐骑混杂著駑马,人人面带飢色,眼神却透著贪婪的光,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无垢者的长矛,多斯拉克的亚拉克弯刀,布拉佛斯的迅捷剑,混搭风严重。 暴鸦团则最为寒酸,他们的旗帜下,不少骑兵们连像样的坐骑都没有,不少人骑著骡子或驴,手里攥著掉漆的长矛,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著补丁,风一吹就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维普拉斯?格拉茨坦勒是这支骑兵的统帅,至少名义上是,他的坐骑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披镶金的马鎧,他自己则穿著一身华丽的青铜胸甲,胸甲上雕刻著鹰身女妖的浮雕。 此刻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胸甲上的纹路,连绵不绝的烽烟示警让他心头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格拉茨坦家族是阿斯塔波数一数二的善主世家,但並不以军事能力称著,他从军后打的也都是镇压奴隶暴乱的仗,他的成名主要依赖家族那数量可观的无垢者。可他偏偏是联军里最有“经验”的统帅,那些脑满肠肥的善主们把五千骑兵的指挥权塞到他手里,若露怯,联军顷刻间就有分崩离析的风险。 维普拉斯的目光扫过沿途被焚毁的哨站,木製的塔楼被烧成焦炭,残破的旗帜倒在血泊里,几个侥倖未死的守军蜷缩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呻吟。一路行来,烽烟便从未断绝,示警的號角声仿佛还在耳畔迴响。 “善主大人?”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维普拉斯回头,见是次子团的团长梅里?维尔。他一身银灰色多恩样式的鳞甲,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梅里勒马与维普拉斯並驾齐驱,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清楚维普拉斯这点“经验”,在真正的战场上行不通,梅里自己是多恩骨血维尔家族旁支的次子,继承权本就没他的份,出来闯荡,图的就是奴隶主们许诺的沉甸甸的赏金。当然,还有那点藏在心底的私怨。 两年前,他和瑞德都还是刀头舔血、一起挣死人钱的佣兵,如今瑞德却成了弥林的主人,成了解放奴隶的英雄,这让仍在为金龙奔命的梅里妒火中烧。更別提,戴蒙和瑞德联手杀了的那位乌勒家族骑士,还是他妻子的兄弟,这笔帐,总得算清楚。 “小股守军的示警与抵抗,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通往鎧塞山口的这条道,本就布著不少哨站,他们发现我们,再正常不过。”梅里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弥林怕是早已收到消息,我们还能达成目標么?”维普拉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虑,若是奇袭失败,格拉茨坦家族的顏面堪忧。 梅里抬手拍了拍胯下骏马的脖颈,马身肌肉賁张,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只要抢下车队,拿到赏金,再顺便给瑞德添点堵,这趟差事就值了。“我们是骑兵,来去自如、迅捷如风。这片大平原,就是我们的战场。他们若想伏击,除非能把军队埋在地下。一旦事有不对,我们调转马头便能撤离,谁能追得上?” 维普拉斯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我不怕守军,我怕的是那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吉斯卡利人对龙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龙的传说也是耳熟能详,但那些关於龙焰焚城的记载只存在於古旧的纸堆里,他从小听到大,从未如此刻那般真切。 梅里的脸色微微一凝。他知道维普拉斯指的是什么,瑞德的那条黑龙,佣兵团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弥林之战,狭海之战,龙焰的凶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心里也打鼓,但赏金和私怨像两把火,烧得他不肯退缩。 “龙的確棘手,但也並非无计可施,我们带了三十架蝎弩。胜算不敢保证,但至少能有效掩护我们撤退。还是那句话,我们是骑兵!” “你对黑龙王了解么?”维普拉斯追问,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信心。 梅里的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瑞德的军队有多强悍,他比谁都清楚。可他不能说透,他得吊著维普拉斯,吊著这支联军,才能完成自己的盘算。 “瑞德这傢伙,干佣兵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的军队以装备精良,军纪严明著称,当年在自由城邦,打过马人,也剿过匪盗,算得上经验丰富,正面交锋,我们胜算不足三成,不过······”梅里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贪婪:“我们不是来打硬仗的,我们是奇袭,运粮车队才是我们的目標。只要我们能在瑞德的主力赶到之前,烧了弥林急需的粮草、物资,再全身而退,这就是大胜。我们对弥林的封锁已然初见成效,只要再加上一把火,那些陷入飢饿的奴隶,会用飢饿的疯狂淹没他的统治。” 维普拉斯的眉头渐渐舒展,梅里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让他內心的躁动平復了些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可能,只需要找运粮车队,烧了它就好,简单,稳妥。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联军的前锋已经衝进了一片牧场。惨叫声与马嘶声骤然响起。 猫之团的骑兵们笑呵呵地拖著几个妇女进入茅草屋,女人们的哭喊声悽厉刺耳,男人已经倒在血泊中,牧场里的牛羊被当场宰杀,穀仓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血鬍子!你在干什么?”一声怒喝响起。 猫之团的团长“血鬍子”,一个满脸横肉、下巴上沾著乾涸血跡的壮汉,正提著一把滴血的砍刀,站在一具村民的尸体旁。他听到喝声,回头望去,发现是次子团的副团长劳伯?唐德利恩。 劳伯脸色铁青,指著那些施暴的士兵,怒不可遏:“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你们在滥杀无辜,这是犯罪!” 血鬍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犯罪?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们是骑兵,要保证机动性,就不能带著太多粮草,就地补给,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这些都是背叛主人的奴隶,那些慷慨的善主和仁主们会很乐意给我赏金的,在闪耀的金幣面前,他们死有余辜!” “你这是屠杀!是暴行!” 血鬍子冷哼一声,“在这奴隶湾,拳头大就是道理。你要是看不惯,拔刀来砍老子,没胆,就少管閒事!” “你!好吧!让我们看看谁的拳头更大!”劳伯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血鬍子。 “够了!”梅里的声音冷冷响起,他心里暗骂劳伯天真,却不得不策马横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劳伯,微微摇了摇头。 联军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想要他们守规矩,比登天还难。何况猫之团的暴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消耗敌人的物资,震慑沿途的反抗势力,也能让士兵们发泄戾气,对己方大有好处。 梅里那眼神里的暗示,劳伯岂能不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劳伯的胸口剧烈起伏,咬著牙讥讽道:“仗著人多势眾,欺凌弱小,真不愧是猫之团,一群只会躲在暗处咬人的老鼠!” “你说什么?”血鬍子勃然大怒,提著砍刀作势欲劈,“小子,我今天劈了你!” “都住手!”维普拉斯怒喝道,这群蠢货,竟在节骨眼上內斗! “都给我退下!现在是行军作战,不是內斗的时候!谁敢误事,就別想要佣金了!” 血鬍子悻悻地放下砍刀,恶狠狠地瞪了劳伯一眼。 劳伯啐了一口唾沫,也收剑入鞘,脸色依旧难看。 维普拉斯看著眼前混乱的场面,面色难看,但他也心知肚明,联军的凝聚力不过是建立在金银和劫掠的欲望上,能接受和稀泥已经算给脸了。 维普拉斯沉吟片刻,对血鬍子和梅里给出命令:“调整阵型!次子团为前锋,全速向开鎧塞山口推进!猫之团殿后,负责守卫后路,不得再起衝突!违令者,扣钱!” 谈钱,那就真的拿捏到佣兵的命门了,佣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次子团的骑兵们挺起骑枪,策马奔腾,银色的鳞甲在夕阳下泛著冷光,如一道银色的洪流,朝著开鎧塞山口的方向,朝著情报中那支庞大的运粮车队,疾驰而去。 猫之团的士兵们不甘地停下了暴行,在血鬍子的咒骂声中,停在了原地,等待为联军殿后。风吹团与暴鸦团的骑兵们,则趁机哄抢著牧场里的財物,乱作一团。 维普拉斯勒马立於高处,望著浩浩荡荡的联军,心头的那丝不安,又悄然浮现。他总觉得,这场看似十拿九稳的奇袭,背后藏著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静地注视著他们。 第60章 诱敌 如果瑞德知道他正在打量的那个一身夸张浮雕鎧甲的敌方將军在想著什么,一定会夸他的第六感像女人一样准確。 距离敌方行进路线三里格之外的小丘上,一座安静的堡垒中,瑞德正用密尔透镜观察著奇袭的联军骑兵。 这次用的傢伙,比上次在甜水渠取水口看热闹用的那台还要精密,是弥林某个有特殊爱好的伟主的私藏,笨重,调试困难,色散严重,透光率低无法在夜间使用,但它也有优点,调试得当能清晰地看见三里格之外人的表情。 五千人的骑兵素质参差不齐,精锐约两千人,剩下的佣兵团纪律涣散,装备破旧的杂鱼。击败没有难度,但全歼就比较麻烦,瑞德目前可调动的骑兵只有四千,一千二百名重骑兵,两千八百名弓骑兵,以及一条龙。针对骑兵的追击和歼灭,步兵是很难派上用场的。 所以沃尔夫和哈里发合计出一条诱敌疲敌战术。 用被解放的奴隶组成的步兵部队押送运粮马车,故意泄露位置给联军骑兵,並派出相同性质的步兵部队去救援,形成添油战术,让那些联军骑兵沉浸在胜利中,从而轻敌冒进,逐步消耗敌人的马力。己方骑兵则以逸待劳,最后加入战场。到时,龙焰开道,重骑兵击溃,弓骑兵追杀。 “我保证他们他们的战马会在逃出弥林的地界前被活活跑死!”沃尔夫冷笑著总结道。 “你確定那些刚恢復自由的奴隶组成的轻步兵,能扛得住骑兵衝击?”瑞德怀疑道。 “他们的亲友伙伴都在挨饿,我告诉他们这是仅有的最后一批粮食了。”沃尔夫笑道,露出了一排洁白细碎的小米牙。 “就算这样,血肉之躯也挡不住衝起来的骑兵。” “扛不住才好,这样的溃败才显得真实。” “救援的部队不会裹足不前么?” “他们只要拿著武器出现在敌人的视野里就好。” “这样伤亡会很大。” “帐不是这么算的,养一个骑兵的支出能养十个步兵,如果能用几倍的步兵和敌人的骑兵兑子,在任何统帅的眼中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况且,我们是主场作战,比起让敌人四处流窜造成的破坏,士兵的损失反而是可以接受的。”沃尔夫解释道:“这样还有个好处,严酷的战斗会让这些由原奴隶组成的士兵快速成熟起来,成为可堪一用的精锐。” 两人说话间,堡垒的门被粗暴地打开,哈里发揪著一个叛徒的后领走进来,將人摜在瑞德脚边。 “审出来了么?”瑞德问。 “情报是用信鸽透露出去的,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刚好送走了最后一批信息,阿斯塔波或者渊凯应该已经收到了他们的间谍被俘虏的消息,但他们来不及通知这些即將踏入我们陷阱的骑兵了。”哈里发的声音带著些许的怒气,差事乾的不够完美,让他有些气恼:“这些鼠辈计划往烽火中添加特殊顏料来指示方位,他们划了五个区域,每种顏色代表一个。” 焰色反应?还是什么彩色发烟剂?瑞德有些稀奇:“所以我们用哪个顏色提示敌人?” “他们没交代!” 瑞德闻言回首看了一眼这个前奴隶主,年纪不大,瘫在地上,脸埋进尘土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死硬分子?看著不像啊?” “他是个外围的,但却把知道信息的上线给捅死了,信鸽也是他放的。” “这种又勇又怂的风格,这是有什么坚定理想?还是跟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被按住的前奴隶主闻言剧烈挣扎起来,“你杀了我父亲,你抢走了我的家財,你还把我的母亲赏赐给了下贱的奴隶,你让我和这些会说话的工具一起工作,你侮辱了伟大的雅赫赞家族······” “没什么新意。”瑞德耸耸肩。 “暴君!你会在鹰身女妖的注视下惨死於血泊之中!”年轻的前奴隶主说罢,一口带血的浓痰啐在瑞德的脚下。 “刷~!”冒犯之语让在场的手下抽出刀刃。 死亡的威胁让这个前奴隶主缩回了脑袋,眼皮子止不住地闪烁。 瑞德冷笑道:“既然你不愿意与会说话的工具为伍,那就做一件不会说话的工具吧!” “运粮车队到哪了?”瑞德打量著地图问。 “这儿。”沃尔夫在地图上指出。 瑞德迅速用羽毛笔打了一个潦草的叉號,然后把地图胡乱地捲起,塞给哈里发,“塞他怀里,想办法做成被追杀身亡的样子,让那帮没头苍蝇看见。” “交给我就好,大人。”哈里发笑著退下。 ······ 靠近斯卡利联军骑兵的荒野,风裹挟著滚烫的沙砾,抽打在蒂姆?雅赫赞的脸颊上,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 少年的双臂被粗麻绳死死捆在身后,粗糙的绳磨破了皮肉,渗出的血珠与尘土黏在一起,疼得他牙关紧咬。他的斗篷早已被扯得破烂,汗水混著泥垢在脖颈处凝成痂,每一次顛簸,绳索都像毒蛇般勒紧筋骨,让他疼得几乎晕厥。 胯下的栗色战马四蹄翻飞,在红色的尘土中踏出漫天烟尘,身后的蹄声与呼啸的箭矢破空声,像催命的鼓点,一刻也未曾停歇。 蒂姆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骑著健硕战马的弓骑兵正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的弓弦震颤不休,羽箭一支接一支地擦著他的耳畔、马腹飞过,有的钉进前方的沙地里,箭尾嗡嗡作响。 一支羽箭射中了栗色马的后臀,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蒂姆的心猛地一沉。他奋力扭动著被绑的双臂,不断地在马鞍的铁环上来回摩擦那该死的绳索。麻绳嵌进皮肉,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不敢停。左手边的衣襟下,有那个面容阴狠的情报总管强塞的油布包,上面標註著邪恶龙王设下的假情报,那是专为吉斯卡利联军设下的陷阱。 此刻他奋力地想要甩掉这个烫手的“地狱邀请券”,他不住地挣扎,手腕上的皮肉被磨得鲜血淋漓,终於,在又一次狠狠的撞击后,绳索的末梢鬆了一丝。 “跑!再跑快点!”他不断用双脚磕击马肚子,扯开嗓子嘶吼,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右手借著马背的顛簸,狠狠拉拽著胸前的绳结。 前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片涌动的黑影,两面鹰身女妖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联军的骑兵! 蒂姆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狂喜像一股热流直衝头顶。 “救命!我在这!”他一边对著那片黑影拼命呼喊,一边用双脚策动战马。 战马吃痛,再度发力狂奔,可后腿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沙砾,每一步都踉蹌得让人心惊。 近了,更近了。联军的前锋马队已经衝过了沙丘,距离他不过百步之遥。骑士们的长矛闪著寒光,他们已经看见了被追杀的少年,正在加速衝来,铁蹄踏碎沙砾的声音震耳欲聋,足以將身后的追兵喊声压下。 掩护就在眼前。只要再撑过这十步,他就能衝进联军的阵中,安全获救。 瓦拉姆趁著马身跃起的瞬间,猛地將双臂向外一挣,被磨出了缺口的麻绳终於应声而断,断裂的绳头弹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来不及揉那血肉模糊的手腕,立刻掏出了怀里的油布包,狠狠地向外一丟。 瓦拉姆的嘴角扬起一丝颤抖的笑意,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 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厉。 瓦拉姆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楚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扎进了他的臟腑。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他低头,看见一支羽箭的箭锋从胸口透出,染满了暗红的血。 栗色马失去了主人的驾驭,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瓦拉姆的身体被惯性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滚烫的沙地上。 身后的弓骑兵还在放箭,箭矢落在他的周围,扬起一片片沙尘。 不远处一名联军骑兵用一个漂亮的马上俯身,拾起了瓦拉姆奋力想摆脱的油布包。 “情报是假的······”他挣扎著朝著联军的方向伸出手,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马蹄声、喊杀声渐渐变得遥远,他能看见联军的骑士们冲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带著惊怒与惋惜,他能看见那个穿著华丽鎧甲的將领,跳下马朝他奔来。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手臂垂落了下去,胸膛不再起伏。 “他说的什么?” “没听清,让我们奋勇作战,给他报仇?” 维普拉斯跪在了少年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手下递来的那个染血的油布包。打开,里面的羊皮地图完好无损,上面在鎧塞山口通往弥林的其中一条道路上,用炭笔標註著一个大大叉號。 少年的面庞埋在沙砾里,眼睛还圆睁著,本该稚嫩的脸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焦急,以及······死不瞑目。 维普拉斯缓缓站起身,將地图紧紧攥在掌心,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些正在溃逃的弓骑兵,望向奴隶叛军盘踞的方向,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联军的骑士们围在他的身后,鎧甲碰撞的声音肃穆而沉重。 维普拉斯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天际,嘶哑的怒吼响彻沙海:“为这名勇士復仇!” 他的声音里,带著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激动,感动於这个少年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激动於这场战爭即將迎来的转折。 “杀光那些低贱的叛乱奴隶!”他的吼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烧光他们的粮食,截断他们的水源!让弥林陷入饥荒,让恐惧吞噬每一个叛乱者的灵魂!我发誓!” 长剑落下,精准地指向运粮车队的行进方向。 第61章 疲敌 正午的烈日悬於弥林的戈壁上空,砂砾被晒得滚烫,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蜿蜒的运粮车队像一条乾渴的巨蟒,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混著牲畜的低哞,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马车上的粮袋和箩筐装得鼓鼓囊囊,有燕麦、鹰嘴豆、捲心菜和芜菁。 每一袋都是城里的救命粮,是弥林城里亲友熬过饥荒的希望。 押送车队的轻步兵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释奴与贫民。他们穿著粗布缝製的软甲,武器仅有长矛断剑和盾牌。每个人都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一夜的警戒让他们眼皮沉重,但仍旧不敢停下行进的步伐,直到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烟尘,像一块黑布猛地盖住了日光。 “敌袭~!”骑著马的军官一路往回奔驰,嘶吼刺破了车队的寧静。 恐慌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士兵们惊惶地跳起,慌乱中有人绊倒了长矛,有人撞翻了水囊,哗啦啦的声响里,夹杂著女人和孩童的哭喊,车队里还跟著几个隨军的释奴家属。 他们踉蹌著躲到粮车后面,颤抖著扒住木板,望著那支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鹰身女妖狰狞可怖,那让不少人又回忆起了奴隶主的皮鞭。 “列阵!快列阵!”轻步兵们的长官曼德拉的吼声压过了混乱,他是个身形壮硕却有些瘸腿的顽强老汉,左臂上的奴隶烙印被他连皮割去,只留下癒合后的疮疤。曼德拉一剑劈倒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守住粮车!没有粮食,弥林的人都得饿死!” 士兵们如梦初醒,慌忙牵引著牲口,移动起粮车,试图將它们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弓箭手爬上粮车,拉紧弓弦,箭头对准越来越近的骑兵;投矛手则蹲在车后,攥紧了手里的短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的呼吸急促,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维普拉斯勒住马韁,胯下的骏马焦躁地刨著蹄子。他脸上带著狰狞的冷笑,连片刻的休息都不愿给麾下的骑兵。“风吹团!暴鸦团!”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鞭子,响彻战场,“给我冲!烧了那些粮车!” 號角声悽厉地响起。两支僱佣骑兵应声而出,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却个个凶神恶煞。马蹄扬起漫天沙尘,骑兵们挥舞著武器,嘴里发出怪诞的吶喊,朝著车队猛衝而去。 “放箭!投矛!”曼德拉厉声下令。 箭矢如蝗,短矛破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应声坠马,惨叫声被淹没在马蹄声中。但更多的骑兵衝破了箭雨,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零星的抵抗,手里的火箭拖著长长的火尾,精准地射向粮车的帆布;沥青罐被狠狠砸在粮袋上,黑色的沥青四溅,遇火便燃起熊熊烈焰。 “不~!” 悽厉的哀嚎响彻荒原。火焰舔舐著粮袋,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粮食的焦糊味混杂著沥青的恶臭,瀰漫在空气中。 轻步兵们红了眼,他们嘶吼著衝上去,用斗篷扑火,用沙土掩埋火焰,全然不顾头顶呼啸而过的箭矢。这些粮食是亲友救命的指望,绝不能被烧毁! 可维普拉斯的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救火的机会。趁著他们慌乱之际,骑兵们绕著粮车迂迴,箭矢如毒蛇一般射出,把救火的士兵钉死在地上,有些多斯拉克佣兵则会使用绳索,套住那些埋头救火的士兵。被绳索缠住的人惨叫著被拖倒在地,马蹄无情地踩过他们的身体,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有人被马蹄踏断了腿,在地上翻滚哀嚎;有人被绳索勒断了脖颈,双目圆睁地躺在血泊里。 浓烟与火光中,次子团的骑兵阵列一片寂静。副官劳伯看著那些被践踏的轻步兵,看著他们绝望的眼神,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些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而战的贫民,他们的挣扎在骑兵的铁蹄下,渺小得如同螻蚁。 “別心软,劳伯。”梅里斜睨著劳伯,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是佣兵,正义对我们来说是虚无的,只有佣金才是实实在在的。” 劳伯转过头,不忍再看那片炼狱般的火海。 “放弃燃烧的粮车!快!”曼德拉的吼声带著绝望。他看著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粮车,心如刀绞,却知道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还有几个士兵被嚇破了胆子,丟下武器要逃跑,曼德拉双目赤红,抬手掷出两支投枪,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胸膛。逃兵的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沙土。 “想活命的,跟我,组成盾阵!”曼德拉声嘶力竭地吼道,“背靠粮车!守住阵线!” 残存的轻步兵们被震慑住了,他们看著长官决绝的眼神,看著地上的尸体,终於压下了心中的悲痛。半数的倖存者聚拢起来,举起简陋的木盾,组成了一个勉强的实心方阵。盾牌与盾牌相撞,长矛斜指天空,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却透著一股哀兵的决绝。 骑兵的衝锋停了下来,与盾阵遥遥对峙。荒原上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以及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劳伯再也忍不住,策马来到维普拉斯身边,沉声道:“大人,粮车已经烧著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黑龙王隨时会来支援,撤吧!” 维普拉斯眼中虽然有胜利的喜悦,却没有被冲昏头脑。“说的没错,我们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號角声突然响起。那不是进攻的號角,而是警报的號角,悽厉而尖锐,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响。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另一道烟尘,而那號角声,正是来自留在后方的猫之团! 维普拉斯脸色一变,他立刻从马鞍旁取下密尔眼,站立在马背上观察。 远处的荒原上,猫之团的骑兵正狼狈地奔逃而来,他们的队形散乱不堪,不少人身上还掛著鼓鼓囊囊的包袱,背后还追著一支轻步兵。 “废物!”维普拉斯怒骂出声。 “梅里,带你的人去击溃那些追兵!” 劳伯凑近维普拉斯:“大人,猫之团的人估计是因为沿途劫掠放鬆了警惕,才被敌人有机可乘,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况且,骑兵不可能被步兵追上,我们不如直接撤退,留下猫之团殿后。” 维普拉斯放下密尔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劳伯:“怎么?你是想补偿你那可怜的正义感么,副官?” 劳伯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我只是在为联军考虑。龙没有露面,黑龙王麾下那支精锐的骑士团也没有露面,重要粮草被袭,他们却到现在都没露面,这不正常,我们应当保留预备队。” 维普拉斯沉默片刻。“击溃那股追击的轻步兵,我们立刻撤退!” 劳伯还想再说些什么,梅里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里带著一丝警告。 次子团的骑兵翻身上马,他们是联军中装备最精良的佣兵团之一,由接受过骑士训练的贵族次子、自由骑手和侍从组成,每个人都精於马上作战。 梅里一马当先,长枪夹在肋下,多恩的沙地战马躁动地刨著脚下的沙土。 “衝锋!” 马蹄声如雷,次子团的骑兵在阵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斜刺里切入,將奔逃的猫之团与追击的轻步兵硬生生隔开。 被拋在后面的猫之团骑兵惊魂未定,他们丟下抢来的包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些因追击而队形散乱的轻步兵,在次子团严整的骑兵阵列衝击下,士气迅速崩溃。目睹了前排被骑枪洞穿,被战马踩踏的同伴惨状,这些以释奴和贫民组成的炮灰部队迅速溃散逃跑,一团散沙中,也有少数身强力壮、有战斗经验的前角斗士或奴兵站出来试图挽救局面,但在成群结队衝起来的精锐骑士面前,好似不起眼的水花,转瞬消逝於洪流。 “驱散为主,不要久追!”劳伯高声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梅里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劳伯的做法是对的——没必要为了一群废物佣兵团,折损自己的人手。 次子团的骑兵们领会了意图,他们不再缠斗,只是分成几十人一组的横队驱赶著溃兵。骑兵的优势在荒原上尽显无遗,追兵阵型很快被衝散,不少人被马蹄踏伤,只能狼狈地后退。 荒原上的烟尘渐渐平息。次子团的骑兵收拢队形,不少人轻鬆地挤在一起大声討论刚才的英勇战绩,埋怨著不让他们深追的劳伯。 梅里勒住马韁,看向高地上的维普拉斯,高声道:“大人!追兵已退!” 维普拉斯看著撤退的轻步兵,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猫之团骑兵,心底的烦躁更甚。这群酒囊饭袋让这次的胜利平添了一份不光彩,而且那支神秘的骑士团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传令!全军撤退!” 號角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著一丝急促。长枪团和暴鸦团的骑兵纷纷收拢队形,河谷里的屠杀也戛然而止。风吹团的骑兵们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粮车,发出一阵欢呼,隨即调转马头,跟著大部队撤退。 猫之团的骑兵们慌忙爬起来,想要跟上大部队,却被维普拉斯的亲卫拦住。 “大人有令!”亲卫队长冷声道,“猫之团殿后!” 猫之团的骑兵们脸色难看,重新瘫坐回地上。 维普拉斯没有回头。他策马疾驰,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著前方连绵的荒原,野心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烧毁粮草的剎那,让他回想起了儿时从母亲的钱箱里偷到钱的刺激感,但那支精锐的骑士团,还有那条浑身漆黑的巨龙,始终像事后被父亲发现並责打一样让他害怕,这让他现在既兴奋又害怕,既害怕又兴奋。 联军的马蹄声在荒原上渐行渐远,身后猫之团的哀嚎很快被风吹散。可没跑出三里地,一阵悠长诡异的號角声从丘后传来,让维普拉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猛地勒住韁绳,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戒备!”他厉声喝道,同时飞快地举起密尔眼。 沙丘的顶端,缓缓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身影,又是释奴和贫民组成的轻步兵。 “长枪团,击溃他们!”维普拉斯感觉不对劲了,还是下令道。 “让骑兵去冲斜坡上的长矛兵,他有没有常识?”劳伯忍不住小声吐槽。 “闭嘴!”梅里给了他一个肘击。 长枪团依照命令前出,衝锋的速度却並不快,却有效击溃了敌方单薄的阵型。因为吃了地形的亏,出现了一些小伤亡,他们的团长似乎也有了自己的考量,並没有深追,而是分散在道路两侧,除了警戒的人手,其余的骑兵基本都下了马背,让战马获得短暂的休息。 劳伯紧隨著大部队,以行军的速度穿过被打通的道路,地面上凌乱地躺著近百具敌方轻步兵的尸体,这些轻步兵著甲率低得可怜,武器只有木盾和长矛,全身上下唯一的一点铁就是长矛尖上的那一寸。 “这有什么意义?” “消耗我们的马力,给他的精锐骑兵创造机会。”梅里一巴掌呼在劳伯的后脑瓜上,钢製的手甲让劳伯的头盔发出清亮的响声,隨后又指了指正在歇马的长枪团骑兵,他们的战马不少都在马腿打颤。 “他不在乎这些士兵的死活么?” “你小时候没见识过家里的领地摩擦么?十几个骑士,几十个亲兵,裹挟著大几百个农奴,打了个几天双方就坐到一起,该谈的谈,该喝的喝,吹牛打屁顺带抱怨地里干活的人手不够用的破事。骑士老爷盔甲上划痕都没一道,死的都是那些手里只有寸铁的下里巴人。” “我还以为他和那些奴隶主不一样,毕竟他解放了这些可怜人。” “大人物都一样,让人卖命总得给口吃的。你小子命好一些,除了吃的还有金子。” “我们为什么不告~” “咣??~!”劳伯话音未落后脑又挨了一记。 “聪明人不止你一个。”梅里朝正在四处观望的长枪团团长努了努嘴,又朝著正在扒死人財,爭抢破烂武器的几个小佣兵团:“当然,蠢人也很多。” “见过被狼群追捕的赤鹿吗,狼不会一拥而上,而是一匹接一匹接力追赶,直至把鹿群撵得精疲力尽,最后再对体力不支的鹿群开展猎杀,但它们留不下那些年轻力壮的鹿,它们只能获得那些被刻意拋下的祭品——那些老弱病残。” “你的比喻不恰当,到目前为止,是我们一直在吞吃祭品。” “等你的马在敌人的精锐骑兵面前跑不动的时候,希望你他么的还能继续嘴硬。” “前方发现敌人步兵。” “风吹团和暴鸦团上!”维普拉斯不假思索就给出了命令。 骑兵衝锋,击溃,通过。 “敌人步兵!” “绕行!”维普拉斯终於给出了不一样的命令,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敌步兵。” “绕行。” “敌~” “绕!”维普拉斯的马越骑越快,不少人注意到了他越发紧张的神色和额头细密的汗珠。 “是骑兵!” 第62章 歼敌 瑞德的重装骑兵与弓骑兵,终於踩著维普拉斯联军的疲惫阴影,如两堵移动的铁墙压了过来。 没人需要高喊“决战”,空气里瀰漫的汗味、马臊味与武器盔甲上的铁腥味,早已把这两个字钉进了每个人的心头。梅里瞥了眼身旁的劳伯,往常那个能把死人说活的傢伙,此刻紧抿著嘴,贫嘴的劲儿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抽空了。 梅里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视线扫过敌军重骑那片铁灰色的甲冑海洋,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在枪尖猎猎作响的红底黑龙燕尾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涩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把豁了口的匕首,这是他妻弟留下来的,一个月前,他半夜睡熟的时候被他老婆——那个乌勒家的疯婆子一把钉在自己的枕头边上,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让他一个三十大几的老爷们差点没尿在床上。 “要么把我弟弟仇人的头颅带回来,要么我把这把匕首刺进你的胸口。”这是那疯婆娘的原话。 夺过了匕首之后,梅里一连抽了那个疯婆娘十几个大耳瓜子,却还是抽不灭那女人鬼火一样的眼神。 他没胆子找骑龙的人报仇,也没胆子在家里睡了,当夜卷了铺盖去了佣兵扎堆的老酒馆。 弥林商路断了,佣兵团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起来,阿斯塔波、渊凯、各个小城镇、甚至大小商人都抢著僱人,免费请喝酒不说,出价还一个比一个高。当时出价最高的是阿斯塔波的中介人,这傢伙一脸轻鬆地说这不过是趟“收拾叛变奴隶”的轻鬆活计,主家的管家拍著钱袋子笑得嘴都咧开了。 那时他心事重重又酒气衝天的,被金幣晃花了眼,鬼使神差地接了那份合约。现在想来,那哪是合约,分明是裹著蜜糖的裹尸布。 而当那巨龙的嘶吼穿云裂石般砸下来时,梅里的心臟骤然缩成一团,攥得他肋骨生疼。他抬头,看见那条黑龙的翼展遮断了日光,巨大的阴影像一块沉重的黑布,贴著地面向联军飞来。 调训不合格的战马嘶鸣著尥蹶子,骆驼瘫软在地,小佣兵团的溃兵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后跑。混乱中,他看见维普拉斯那张惨白的脸,听见他语无伦次地吼叫。 蠢货!梅里在心里啐了一声,可这声咒骂里,半点底气都没有。他比谁都清楚,这架势就不是他们这群乌合之眾能扛住的,败局已定,这是明摆著的事。 但他不能跑。 梅里死死咬著后槽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跑了,弟兄们的卖命钱就没了,他可没脸空著手去见死去兄弟们的老婆孩子;跑了,次子团的名声,就得烂在这片旷野上,往后再也別想接到大佣兵团才有资格接到的高额合同。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维普拉斯那个嚇得腿软的善主家的傻儿子,那个被主家千叮万嘱要护好的累赘,得护著这蠢货活下去,才好谈钱的事。 梅里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语气却带著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以前在酒馆听那些龙的传说,老子喝得醉醺醺的,没当回事,现在真想抽自己两耳光,怎么就接了这么个烂活。” 梅里转头看向劳伯,眼神里带著害怕,带著不甘,却唯独没有退缩。“打起来之后,你带著人慢慢往后落,不要往前,也不要待在阵中,贴边溜,把那个傻少爷看紧了。劝得动就劝,劝不动就打晕,总之,必须把他活著带回阿斯塔波。” “那你呢?” “我?”梅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放鬆些,小兔崽子,我不是在交代后事,仗打成这样,咱们的弟兄怕是要死伤大半,总得把他们的卖命钱赚回来。既要让主家看见我们豁出了命,更要让那个傻小子活著,给弟兄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巨龙嘶吼的余震还没消散,瑞德的重骑兵就动了。 铁灰色的甲冑洪流轰隆著碾过旷野,马蹄踏碎尘土,捲起的沙雾里,红底黑龙旗猎猎作响,像一团团烧红的火焰。 梅里指腹反覆摩挲著刀柄上刻的歪歪扭扭的火焰纹。 “骑兵结阵!跟我对冲!”他扯开嗓子吼,声音被风颳得破破烂烂。 虽然叫得凶,但梅里却悄悄调整了一下,让衝起来的次子团走了个斜线,把中锋的位置让了出来,衝锋的方向对准了重骑兵侧翼与弓骑兵的结合部。 不远处的长枪团竟也是同样的打算。歪打正著之下,由横阵变成了变形的v形阵。 “老狐狸!”梅里暗骂道。 联军的骑兵大多是临时拼凑的佣兵团,战马高矮不一,甲冑更是五花八门,但梅里的次子团,人人披著板甲或者锁甲——虽布满划痕、边角锈蚀,却实打实护住了要害。和对面那支装备齐整的重骑比起来,联军像一群乌合之眾,可梅里知道,退就是死,只能迎著衝上去。 “嘶昂~!”幽蓝色的龙焰先於铁枪的锋刃,在瑞德的重装骑兵的矢锋到达之前犁入联军骑兵的阵列,为这支重装骑兵的衝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焦黑创口。 重装骑兵的马蹄踏著余烬尚未熄灭的焦黑地面,瞬息之间,同联军骑兵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炸开。 重装骑兵的骑枪足足比联军的长了半尺,枪尖淬著寒光,借著战马衝锋的力道,狠狠捅进联军骑兵的胸甲。 梅里亲眼看见身旁的一个佣兵被骑枪贯穿,整个人被挑离马背,鲜血溅了他满脸。 梅里毫无骑士精神,將枪尖对准了迎面衝来的敌人战马的胸膛,这让他的攻击先於敌人。枪桿炸裂,木屑纷飞,敌方的战马悲鸣著摔倒,马背上的骑士脖子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梅里丟开折断的骑枪,侧过身体,让第二柄扎向他的骑枪枪尖沿著鳞甲的弧面滑开,甩了两下因为反震发麻的手臂,抽出佩剑,借著战马的速度,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划了第三名敌人战马的脖颈。 可这根本无济於事,重骑兵的衝锋势头太猛,就像一柄沉重的巨锤,狠狠砸在联军脆弱的兵线上,阵形瞬间崩裂。 联军的骑兵不断往后溃逃,有人慌不择路,战马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梅里甚至还没碰到那个预想中的薄弱结合部,就被溃兵裹挟著往后退,他看见维普拉斯的坐骑被惊马撞倒,那蠢货滚在地上,还在尖声喊著“救我”。 就在这时,天空的阴影骤然压下。那条黑龙俯衝而来,幽蓝色的龙焰扫过旷野,溃逃的骑兵躲闪不及,瞬间被火焰吞噬,惨叫声被高温炙烤得变了调,转瞬就被风撕碎。 “劳伯!丟旗子,带那蠢货走!”梅里吼得嗓子都破了,他看见劳伯拽著维普拉斯的后领,把人提上马背,带著一队亲信往侧方的丘陵狂奔。 可没等联军的溃兵跑出多远,两翼的弓骑兵就动了。 那些穿著半身锁甲的弓骑兵,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乌鸦,策马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左手持弓,右手抽箭,动作快得惊人,羽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溃兵中不断有人惨叫著坠马,箭簇穿透他们单薄的皮甲,钉进皮肉里。可当箭雨落在次子团身上时,却发出一片“叮叮噹噹”的脆响——箭矢撞在板甲上,要么被弹飞,要么擦著甲冑边缘滑开,弓骑兵们追著他们射了半天,拢共就那么几个被命中无甲部位的倒霉蛋跌落马背。 “快躲!保持阵型!”梅里拉著一个年轻佣兵的韁绳,把他拽到自己的马后,余光瞥见次子团的弟兄们纷纷俯身贴紧马背,板甲在日光下泛著暗哑的光,像一群移动的铁疙瘩。 一个弓骑兵盯上了梅里,三箭连珠射来。第一箭撞在他的胸甲上弹开,第二箭擦过肩甲,带起一串火星,第三箭直奔面门,被他一低头用头盔挡住,箭杆直接被磕成两段掉在地上。 弓骑兵的箭矢对无甲或轻甲的溃兵是利器,却对次子团这支啃不动的硬骨头束手无策,只能气急败坏地转为攻击他们的战马,马臀皮糙肉厚,射中的箭矢很难致命,却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次子团的逃命速度。 奔逃中,劳伯勒住韁绳,狠狠喘了几口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胯下战马,马腹剧烈起伏,鼻孔喷著白气,马嚼子上满是白沫,四蹄扬起的尘土越来越少,就算逃回去,这匹花费了他十个金龙高价购买的多斯拉克草原战马也废了。 身后的亲信们也纷纷勒马,战马的嘶鸣里满是疲惫。维普拉斯还在马背上抖个不停,嘴里念叨著“別追了,別追了”。 劳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扫过身后紧追不捨的弓骑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板甲。刚才一支箭射在护心镜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忽然咧嘴一笑,扯开嗓子吼道:“弟兄们!看看你们身上的傢伙!这帮杂碎的箭,连咱们的皮都蹭不破!” 这话像一盆火,瞬间点燃了次子团残兵的血性。 “怕个鸟!跟他们干!”有人怒吼道。 “战马跑不动了,那就杀回去!箭射不透咱们,怕什么!” 劳伯一把將还在发抖的维普拉斯揪下来按在地上,冲身后的亲信吼道:“看好这蠢货!別让他乱跑!”隨即抄起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长枪,“梅里还在前面!咱们杀回去,给他解围!” 话音未落,次子团的残兵们纷纷跟隨,板甲相撞的鏗鏘声里,他们迎著弓骑兵的方向,冲了上去。 弓骑兵们显然没料到这群溃兵竟敢回头,一时有些慌乱。他们急忙调转马头,想要拉开距离继续放箭,可次子团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衝到了近前。 梅里正被两名弓骑兵纠缠,眼角瞥见身后的动静,顿时目瞪口呆。隨即他反应过来,咧嘴一笑,满嘴血腥味:“好小子!够种!” 他反手一剑砍向一名弓骑兵,卷刃的骑士剑没能破开精良的半身锁甲,却把对方直接砸下马去,隨即朝著劳伯他们的方向吼道:“弟兄们!杀!” 旷野上,铁与血的碰撞声再次炸开。 就在次子团的板甲阵撕开弓骑兵侧翼、弯刀与斧刃的劈砍声盖过箭矢脆响的剎那,天空传来一声足以震颤骨髓的龙吼。 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再度压下,黑龙巨大的翼翅扇起狂风,卷著尘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次子团前排的几名士兵被风掀得一个趔趄,手中的兵器险些脱手。没等他们稳住身形,幽蓝色的龙焰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这一次,巨龙没有漫无目的地扫荡旷野,而是精准地朝著次子团残兵的中央喷吐龙焰。 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板甲上的锈跡被炙烤得滋滋作响,甲冑缝隙里渗出的汗水眨眼间蒸发成白雾。士兵们的惨叫声被热浪吞没,有人试图用盾牌格挡,却眼睁睁看著橡木盾牌在龙焰中碳化、崩裂,火焰顺著甲冑的接缝钻进去,灼烧著皮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散开!快散开!”梅里嘶吼著,拽起身旁一个被火焰燎到头髮的弟兄,踉蹌著往侧面翻滚。 龙焰扫过的地方,板甲熔成了赤红的铁水,滴落的铁珠砸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那些方才还依仗板甲逞威的次子团士兵,此刻却成了移动的火靶,厚重的甲冑成了囚笼,困住了想要逃窜的身体,也锁住了越烧越旺的火焰。 瑞德的弓骑兵趁机退到了龙焰的射程之外,他们重新拉满弓弦,这一次,箭矢不再瞄准板甲,而是专挑暴露的脸膛以及缺少遮护的战马。 劳伯的长剑砍翻了两名弓骑兵,却被一支冷箭射中了小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睁睁看著黑龙盘旋著转向,龙瞳里的暗火映照著他的脸。 维普拉斯的尖叫声刺破了混乱,那蠢货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疯了似的往旷野深处跑,全然没注意到黑龙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在巨龙眼里,这个慌不择路的贵族,或许比廝杀的士兵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梅里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看见黑龙收拢双翼,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著维普拉斯俯衝而去。 而维普拉斯的身后,就是瑞德重骑兵重新列好的阵型,那些铁灰色的甲冑,正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完了……”梅里看著远处被龙焰淹没的维普拉斯喃喃道。 …… 重骑兵和龙焰组合击溃了吉斯卡利联军骑兵的主力后,瑞德偏爱的弓骑兵开始发挥出最犀利的效用——追杀。 已经快耗乾净马力的联军溃兵,根本跑不过这些穿著轻便半身锁甲,骑著以耐力著称的阿拉伯马的弓骑兵。 弓骑兵们並未急於近身搏杀,只是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如狼群般衔尾追猎。 溃兵数量多,便几个百人队联合在一起;溃兵分散,弓骑兵就分散成十人小队,分散追击。 一支支轻箭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呼啸,接连钉入逃兵的后背与马颈。中箭者惨叫著摔落马下,被身后奔腾的铁蹄瞬间碾过,连挣扎都来不及。有人试图勒马回身反击,却立刻被数箭齐射,栽倒在尘土里。 弓骑兵们双腿控马,从容张弓搭箭、有的放矢,动作行云流水,作战如同一场冷酷的狩猎。 他们不与溃兵纠缠,不贪图近身劈砍,只凭藉恐惧、驱赶、和精准的箭术,一点点收割溃散的生命。 隨著追逐的两方人马逐渐远去,荒原上留下了一路倒毙的战马、中箭倒伏的尸体、散落的兵器,以及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的逃兵身影。 …… 高坡之上,刚下了龙背的瑞德,用密尔透镜望著远方无数弓骑兵狗撵兔子般的作战场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趁机攻打渊凯的事情吗?要知道他们是奴隶湾三大贸易城当中最弱的存在,军队只有奴兵,城墙也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沃尔夫凑上前去怂恿道。 “不是打不打的下来,而是打下来之后养不起。凯赛城的粮食生產速度是这几个世界的四到五倍,但即使这样,也就堪堪养活我们自己的军队,顺带让弥林那一百二十万人不至於饿死人。” “而渊凯城里有二十万人,郊区人口是城市的两到三倍,再加上这部分人口,我的统治下真的要饿死人了。” “好吧……” 新兴的政权总是要歷经考验,粮食生產跟不上,经济还被封锁,敌人一大堆,瑞德有些无奈地挠头。“我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选了奴隶湾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 第63章 战俘营 弥林郊外的战俘营。 梅里的手掌因为常年使剑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因此抡起石锤毫不费力,锤子砸向夯土范时,臂膊的肌肉绷得像老牛皮,锤落的闷响混著战俘营里此起彼伏的號子,在荒原的风里飘出老远。 劳伯就蹲在他旁边的土坡上,裤脚卷到膝盖,沾著泥点的手指和著掺著秸秆的泥巴,梅里每砸一下,他就往那个泥范里添上一捧夯土,活乾的像个熟练的老农。 这是他们投降的第四天。剑被收了,盔甲被扒得只剩里衣,那匹跟了梅里五年的战马,最后一眼见著是被弓骑兵牵走,连声嘶鸣都没敢有。 联军的大部队早成了荒原上到处乱窜的老鼠,大部分人都没跑掉,但也没被砍头,也没被拴在柱子上挨饿,就被扔了锤子和木夯,自己建自己的囚笼,夯土墙,修柵栏,盖草棚子,样样都得亲手来,倒也落得个肚子圆滚,只是对刀头舔血的佣兵来说,没酒没女人,浑身的劲没处使,憋得慌。 直到营门成了最热闹的地界。 每日从早到晚,弓骑兵的马蹄声总会从荒原尽头滚来,伴著锁链哗啦的响,还有俘虏垂头丧气的闷哼。那些联军残兵,武器盔甲都被收缴捆绑在战马上,耷拉著脑袋;有的乾脆丟了战马,衣衫襤褸,脚上的靴子磨穿了底,沾著乡村泥路的烂泥,想来是在野地里躲了好些天,还是被揪了出来。 弓骑兵的追击狠得很,大部队溃散后,他们便拆成了百人队、五十人队,到最后连十人小队都撒了出去,像张密网,捞遍了周边的乡村和荒原。 听说为的是防这些残兵流窜作恶,抢粮烧屋,倒也让这战俘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也让梅里和劳伯的日子,有了最解闷的乐子。 每日抡完锤,两人便揣著干硬的能当榔头使的黑麵包,溜到营门的夯土墙根蹲好,一个靠东,一个靠西,活像两尊守门的石雕。 今儿个先来的是个轻骑兵,被两个弓骑兵架著胳膊推进来,嘴里却硬邦邦地骂著,直到被踹了一脚才蔫下去。 梅里咬著黑麵包,含糊道:“咱们团的,看那甲,是河湾的小子,肩甲上的徽记都磨花了,怕是从溃兵里跑出来的小队长。” 劳伯瞥了眼,把弃到嘴边的锯末子吐在地上:“屁的小队长,你看他那握韁的手,指腹没茧,怕是个贵族子弟混进来的,连马都骑不稳,跑起来准是第一个,被抓也是活该。” “赌一小块麵包,三天他就得叫妈妈。” “两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音刚落,又有一队俘虏被押来,约莫十来个,个个蓬头垢面,有几个乾脆没穿盔甲,就裹著破布,看著像农妇的衣服,想来是躲在乡下农户家,被搜出来的。 梅里一眼就瞅见最边上那个矮个子,拖著伤腿却还梗著脖子:“那是多恩的矛兵,长枪团的,上次对阵时,他躲在盾阵后放冷箭,差点扎穿我的马眼。嘿嘿,也没跑掉。” 劳伯笑出了声:“报应,纯属报应。你看他那衣服,怕是刚偷来的,还没装全套的,就被弓骑兵的哨探逮了。” 晌午的日头最毒,两人蹲在墙根,汗流浹背,却半点不嫌热。又来个重骑兵,被铁链锁著脚踝,鞋底都快磨穿了,战马估计是跑死了,徒步走了很久,可惜还是被追上了。那重骑兵块头大,怒目圆睁,盯著营门的弓骑兵。 “这货是个硬茬,看样子靠双腿跑了挺远的路。”梅里摸了摸下巴,盯著那重骑兵的肩宽。 “没用,”劳伯撇嘴,“那些弓骑兵的马快,荒原里的烂路,没有马,跑断腿也逃不出十里地。听说昨天有个小队,追一个残兵追了三里地,那残兵跳了河,还是被捞上来了。” “我赌一小块麵包,他能適应下来。” “我赌他適应不下来。” “你输了,他是个狠角色,上次对阵时,他用斧头劈了我们两个弟兄。” “你输了,箭伤,而且还泡过水。”劳伯朝那人的背后努了努嘴。 “靠!”梅里这才看见那名壮汉后背渗血的伤口,没好气地撕下一块麵包,丟给劳伯。 营门口的人来人往,锤砸夯土的声音渐渐淡了,不少战俘也学著梅里和劳伯,干完活就往营门凑,听他俩品头论足、打赌,偶尔插两句嘴,倒也让这死气沉沉的战俘营,多了点活气。 梅里嚼完最后一口麵包,抹了抹嘴,看著又一队垂头丧气的俘虏被押进来,风卷著荒原的沙,吹在脸上,有点疼,却也有点凉爽。 他侧头看劳伯,劳伯正盯著一个被押著的阿斯塔波俘虏,那俘虏落在这个由释奴和平民组成的看守部队手里,估计下场不怎么好。 梅里又看向荒原的尽头,那里还能看见弓骑兵的马蹄扬起的尘烟,想来还有不少残兵,正被一点点抓回来。 他想起自己的战马,想起自己妻弟的匕首,还有那个动不动发疯的的鬼女人,想起大部队溃散时的混乱,心里倒也没多少怨,至少在战俘营里睡觉,没人会把匕首插在他枕头边上。 劳伯推了他一把,指著营门口新来的一个俘虏,咧著嘴:“看那货,头髮都被烧了,怕是躲在草垛里,被弓骑兵点火熏出来的!” 梅里凑过去,看著那俘虏焦黑的头髮和灰头土脸的模样,也跟著没心没肺地笑了声。 而远处的荒原上,弓骑兵的十人小队,正踏著马蹄,朝著远方奔去,继续追捕残余的溃兵。 日头偏西时,荒原尽头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梅里刚把夯锤杵在土坡上擦汗,眼尖瞥见营门口的弓骑兵队列中间,一个被押解的壮汉,他下巴上一撮红棕夹杂的鬍子沾著泥污,却依旧支棱著——是血鬍子,猫之团的团长。 登记的营地长官是个脸膛黝黑的汉子,捏著羊皮纸抬眼:“姓名,所属,军衔。” “血鬍子,猫之团的。”血鬍子模样虽然粗豪,但声音显得中气不足,有些心虚的眼睛躲闪著,四处张望。 梅里正要照旧品头论足一番,劳伯已经迈著大步走了上去。“这位长官,我指控,这是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棍!” 这话一出,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极力想要避免被人注意的血鬍子,立刻被针扎了一般尖叫起来。“你胡说!我向来治军严明,秋毫无犯。你这是污衊!这位长官,不要听他瞎讲!他们次子团和我们猫之团有仇,他是在故意藉机报復!” 劳伯直直盯著血鬍子的眼睛,冷声指控道:“就地补给,这话是你说的吧,屠杀叛乱奴隶能有效震慑敌人,这也是你说的吧? 血鬍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红鬍子都抖了起来:“次子团的,你以为你乾净吗?老子抢来的粮食你没吃!还是战场上你少杀人了?” “老子至少没干祸害平民的腌臢事!” 血鬍子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突然放声大叫:“长官!你別听他的!这小子的次子团受僱於阿斯塔波,没少杀你们人,战场上他们打的可凶了,我们反而没怎么出力,上战场就跑了!” 这话倒是让长官皱了皱眉,抬眼扫向劳伯。 劳伯却半点慌色没有:“上次撵著你们猫之团回来找爸爸的那伙子轻步兵应该还有活著的人吧,你当时干了什么,他们最清楚不过了。长官我们可以找他们来对质。” 话音落,血鬍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红鬍子抖得更凶,张嘴想骂,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瞪著劳伯,眼里翻著血丝。 登记的军头听完,心下瞭然,沉声道:“无需多言,罪证確凿,拉出去砍了吧。” 话音刚落,两名弓骑兵已经上前,架住了血鬍子的胳膊。 血鬍子终於慌了,嘶吼著挣扎,铁链撞得叮噹响,却挣不开半分,被拖到营门旁新砍伐的树墩子边,脑袋被狠狠按在树桩上。 一声脆响,血溅在泥土地上,那撮支棱的红鬍子,再也没了动静。 梅里站在土坡上,看著身首异处,被隨意滚进弃尸坑的红鬍子,轻轻嘆了口气。 而劳伯还站在原地,刚要转身,就被军头冷喝一声:“你!杵在这干什么?回去继续干活!再多嘴,连你一起罚!” 劳伯抿了抿嘴,没吭声,转身捡起坡上的夯锤,走回了夯土的队伍里。 梅里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你没必要······” “你同情那个人渣?” “兔死狐悲,我们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劳伯只是闷哼一声,抡起夯锤砸向夯土桩,闷响比刚才更沉,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跳。 …… 战俘营的瞭望台上,瑞德倚著高台粗糙的原木栏杆,指甲抵著没剥乾净的树皮慢慢摩挲,目光扫过下方劳作中的战俘,最后落向远处仍飘著硝烟余烬的战场。 沃尔夫立在他身侧,眼窝覆著一层淡青的倦色,抬手將沾了灰的羊皮纸展平,匯报导:“战损与战果清点得差不多了。” “释奴和贫民组的轻步兵,折损四千上下;重装骑兵与弓骑兵损失三百余人,多是轻伤,不碍后续调度。吉斯人的五千骑兵,战场当场歼灭四千余人,流窜的残兵弓骑兵已经追回七百余人,后续还能再抓回些漏网的,剩下的散兵交给治安巡逻队清剿足够了。” “缴获呢?”瑞德没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粗糲栏杆上的树皮。 “可堪一用的板甲和锁甲约500套,剩下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战马两千八百余匹。”沃尔夫垂眸扫过羊皮纸的字跡,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只是疲敌战术耗得狠,七成战马筋骨劳损,不再適合战场役使了。” “这批马拨付给农庄和作坊,填补因兵祸导致的人力缺口。”瑞德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压抑的沉闷:“平民伤亡和资產的损失统计出来了么?” 沃尔夫收起羊皮纸,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著语言:“堡垒、农庄、作坊毁了约莫三十座。按照每个场所200人左右来估算,损失的上限在六千人左右,但我估计没那么多,详情得问萨拉丁,內政是他的职责,我只是军事主官。” 瑞德闻言,舌尖抵了抵牙花子,嘖了一声:“这就是我最討厌主场作战的原因,打贏了,家底也得刮掉一层。”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扬起,一顶软轿由四人抬著往营区疾行,轿侧跟著十几位身著文官服饰、手持卷宗的文吏,步履匆匆。 萨拉丁来了。 瑞德的目光只淡淡扫了一眼那抹移动的身影,便收回视线,抬手扶了扶身侧的佩剑剑柄,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高台台阶走,墨色披风顺著转身的动作轻扫台阶,脚步稳而快,无半分迟疑。 “大人去哪?”沃尔夫愣了一瞬,眼尾的倦意都散了些,眼里浮起几分诧异,快步跟上。 “我刚起来有些政务需要处理一下。”瑞德的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沃尔夫追在身后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萨拉丁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定是有要紧政务要找你处置!” 瑞德无半分停留的意思:“让他自己看著办。” 沃尔夫望著瑞德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站在瞭望台上哭笑不得。 这位主君打起仗来兴致勃勃,可一沾內政钱粮、抚恤重建,便跟见了鬼似的,能躲多远躲多远。 下方营地里,夯土的闷响重新响起,比先前更密、更沉。 劳伯一锤接一锤地砸著,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方才那一刀溅起的血、血鬍子临死前的嘶吼,全都砸进这土里。 梅里在一旁默默添土,不再打趣,不再打赌,营门边看热闹的战俘也散了大半,空气里那点廉价的乐子,隨著一颗人头落地,彻底凉了。 俘虏们变得沉默,在这片荒原上,今天別人的下场,明天就可能是自己的。 第64章 碟子和教士 弥林码头。 乔瓦尼·莱基尼在油炸摊子上买了三份炸洋葱。这种將洋葱剥好后改刀成莲花状,裹上面糊和鸡蛋液,用橄欖油炸到外焦里嫩,再撒上香料粉的街头吃食,意外地贴合他的口味。 求死失败后,黑龙王不让他离开弥林,但又没过分限制他的自由。现在他每天在街上閒逛,吃吃喝喝,记录一些见闻,这变成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日常。 虽然黑龙王宣称取得了战爭胜利,击溃了吉斯卡利联军的无耻偷袭,但事实上,这座城市的粮食供应並没有好转。 比如眼前的这份炸洋葱,它所有的物料和人工成本加起来不会超过5个铜幣。乔瓦尼却为3份同样的炸洋葱付出了一个银辉幣。虽然那是他钱袋中面值最低的钱幣,他也从来不屑於索要找零。 两名黑龙王派来的,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护卫毫不客气地拿过炸货摊贩递来的另外两份炸洋葱,大口咀嚼起来。 咔咔的脆响和满足的吮吸,让码头边上靠著墙根等待活计的搬运工人不住地吞咽口水。码头上没有往来的商船,渊凯和阿斯塔波联合起来对奴隶湾进行了封锁,这帮可怜虫已经好久没揽到活计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些是黑龙王的爪牙很难收买,但乔瓦尼没想到的是,这帮傢伙会这么厚顏无耻。 第一回行贿,好处照拿,方便一点都不给,第二回也是如此。丝毫没有鬆动的態度。就在乔瓦尼准备放弃,及时止损时,这帮傢伙居然还会主动索贿,要求按照之前的惯例继续给予好处。 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 “今天还去酒馆么?大人!”其中一名戟手满脸期待道。 “去!”乔瓦尼没好气道。 乔瓦尼並不是漫无目的的閒逛。他会留意街面上青年人口的数量,买东西时会看似閒聊,实则旁敲侧击地了解物价水平,有时会以观景为由登上某一座金字塔眺望远方,还会去码头拿著麵包餵海鸥,或是在铁匠铺与匠人討价还价,甚至连街边不同信仰的传教士吵架,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在酒馆里听那些醉鬼骂黑龙王的话。 乔瓦尼天亮时出门,黄昏时返回驛站,小心地关上房门,拉上帘子。 “半数以上的人属於无业游民,干著可有可无的活计,与其说是营生,不如说是变相救济,並没有建立有效的经济循环,税收更是无从谈起。” “城中的粮食供给也是个谜团,每当临近饥荒边缘的时候,总有一些粮食被发放出来,把那些饥民半死不活地吊著。够活,但想要吃点好的,就得花五到十倍的价钱。” “另外,通往东方的陆路商路已被阻断,至少在弥林街头,我没看见拉扎林和魁尔斯人的身影。” “没有更多的信息了么?” “很抱歉,阁下,我已经竭尽所能了。” “所有的困惑都指向一个迷雾笼盖的区域——鎧塞城,不到那里去看看,理不清这里的乱麻。” “但那里是绝对的禁区,派去的商队、斥候和探子通通有去无回。” …… 大金字塔的地牢,蒙面的刺客將新的窃听记录,递给了哈里发。 弥林铜矿和铜器作为仅次於奴隶和橄欖油的拳头產品,製造一些窃听用的长铜管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乔瓦尼下榻的驛站,四面的墙体里都预埋了窃听管,连接著地下深处的密室。 “还是没有可疑人员接触?”哈里发一目十行地扫过。 “没有,也许是跟在他身后的护卫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点儿明面上的监视都没有的话,会让他意识到这中间有问题。” 哈里发將窃听到的內容,同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放在一起,已经垒成了厚厚的一摞。 这个不老实的傢伙,看似是在閒逛,其实是用观察和閒聊的方式不断搜集信息,然后回到驛站,同幕后真正的使团话事人討论匯总。 截至目前,他们已经收集到了包括人口构成、兵员情况、粮食供给、税收徵收、城防工事、战船和商船数量、铁匠作坊规模、弥林政策法规、人群对政令的反响、城內的宗教势力分布以及民眾对王权的认可程度等多维度的內容。 十个城邦使节,九个兼职间谍,剩下一个,就是纯粹的间谍。这些情报单独看都算不得机密,可一旦匯总梳理,足以完整勾勒出弥林的战爭潜力。 “要不?限制他的行动范围?陛下的本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用他来吊那些潜藏的鹰身女妖之子,可再这样任由他刺探下去,弥林城的底裤都快让他扒乾净了。” 哈里发冷淡一笑,將那叠羊皮纸隨手放在一旁。“鹰身女妖之子出卖的东西,比他探听到的还要详尽。说到底,这座城的前主人,往往比我们更清楚它的软肋在哪。” “或者,抓住那个真正的幕后话事人?他的嘴里一定能撬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想打草惊蛇吗?告诉敌人我们有监视他的手段?让对方主动弃子,断线?” “对不起,大人。” “这种已经暴露的碟子,最好的归宿不是牢房,而是成为我们伸向敌人內部的一只手,有效地误导、利用產生的价值,比直接抓大一百倍。继续监听,同时明面上的拙劣动作也適当增加一下,別让对方觉得我们在吃閒饭。” “是,大人!” …… 大金字塔的书房,瑞德在萨拉丁的陪同下,接见自己新招募的第五位高级领主人才,大主教马丁·路德。 別的高级领主人才只需要花费固定数量的金龙,就能从领主大厅直接招募,但这位不一样,要先解锁建筑,瑞德花费了10万金龙建成了一座大教堂之后,满足前置条件后,才能花费30万金龙招募他。 为了稳妥起见,这个作为未来国教总坛的大教堂被瑞德放在了凯赛城,这也是马丁风尘僕僕的原因。 “七神信仰是极为明智的选择。”马丁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而篤定,“其教义道德化、律法化,深入日常与律法体系,宗教理论完备,典籍汗牛充栋,堪称发展最为成熟的宗教体系。说实话,若非其他宗教拥有魔法、神跡,或是恰好贴合特定族群的利益需求,它们根本不是七神信仰的对手。” “你確定?”瑞德扬了扬手中厚重的七神圣经,脸上露出几分怀疑,“除了一位神祇、七个位格所代表的品德与职能,整本经书大半都是荒诞不经的小故事。不看开头那七章,完全可以当作艷情軼事或是惊悚怪谈来读。” “事实上,每一条看似荒诞不经的小故事,背后都有可能对应著一段黑暗、残酷、血腥的远古歷史。宗教信仰的发展对一个族群来说,一定有著积极意义,但它带来的可並不都是好东西,血祭、滥杀、淫乱、暴虐、瘟疫、铺张浪费、奢靡享乐、残暴、墮落……种种阴暗,本就是原始的宗教从黑暗和蛮荒时代一路走来留下的烙印。” 马丁顿了顿,隨即笑著说道:“您可以把后面的故事当成一个个事例,当您用前面七章的教义去解读这些事例时,就会得到极大的警醒和告诫。如果再结合一下七神信仰诞生时期,其他神祇和宗教信仰的德行和那些远超常人理解范围的魔法手段,就更能理解了。七神用一个虚无的神明,构建了一个针对普通人的保护伞。” “而最让我感到满意的是,在所有的神邸形象中,唯有七神的形象是人。我们甚至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与其说是七位神祇降临人间,拯救安达尔人,不如说是安达尔人中诞生了七位智者,用七种高尚的品德,框定了人间的秩序和道德。他们用微弱的文明火光引导民眾走向更光明的方向。”说到这里,马丁露出有些嚮往的神色。“好像亲眼见识一下那个时代。” “这也是为什么我推荐七神的原因,在所有的宗教教义当中,他们的教义最温和,也最具有秩序、道德上的先进性。”萨拉丁適时插话道。 “你確定?七神信仰的特色產物你大概还没领教过吧?战士之子、穷人集会、宗教审判......” “咳咳,再完善的真理与教义,终究也只是写在纸页上的静默文字,其效用能否彰显,终究要靠人去传播、去奉行。可人这东西,本就是最不可控的,有些时候难免被权谋者与野心家曲解、利用。”萨拉丁沉声找补道。 “比如现在的我们?” 马丁捋著鬍子道:“如何防止宗教被野心家所乘,那就是另一项討论事项了。” “你的建议?” “神权和世俗权力的纷爭,是因为二者政教分离,我们完全可以政教合一,您既是世俗的君主,也是所有教徒的精神领袖,一呼百应,从者云集,权威將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 “你这还没走马上任,就想著爭夺权力了?”瑞德转头望了望萨拉丁,又望了望马丁。 “毕竟我俩的身价都是三十万金龙,谁也不服谁是应当的。” “不对,我是四十万!你忘了前置的教堂了么?” “都闭嘴,我拒绝!” “为什么?”两个丁异口同声地问道。 “没有永不过时的真理,不管是政令还是教义,都要隨著情况的变化不断做出调整,说的合適的人是我,说不合適的人也是我,什么都让我亲自下场,君主的权威何在?况且,你们在前面做出缓衝,遭受附带伤害的被统治者才不会把压力直接传导在我身上。” “国王吃席,首相拉屎······”萨拉丁面色有些无奈地看著瑞德。 “所以我们是您的传声筒,挡箭牌,和必要时扔出去平息民愤的牺牲品。”马丁面色同样无奈。 “这本就是臣子的义务,我负责高屋建瓴,你们负责脚踏实地,有什么疑问么?”瑞德笑眯眯地说道。领导者的艺术,就是研究怎样让下属们一边干活一边背锅。 “……” “……”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想听听你对七神教义的改革,是否符合我的期待?” 马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旧的七神服务於安达尔部落,新的七神,当服务於您的帝国。” 瑞德点点头:“说说你的具体方案。” 马丁直起身,神色郑重,语调已然变得条理分明:“第一,重编《七神圣经》。刪去导向模糊不明,易於误导的內容。增加解析和注释,让教义更明確,更易被理解,导向劝人守礼、守法、忠於家国、忠於君主的方向,保留七神形象,却弱化其神权的权威,强化其道德象徵意义。” “第二,重构教会组织体系。大主教由您直接任命,教会向国库纳税,神职人员需登记造册,严禁干涉世俗纠纷、私自接受捐献或施捨。” “第三,统一祭祀仪式。简化繁琐奢靡的典礼,禁止过度铺张,將祭祀与农事、兵役、律法宣讲结合,让教会成为教化民眾、稳定秩序的工具。” “第四,明確核心教义——七神护佑帝国,国王秉承神意。將您的统治合法性,与七神信仰牢牢绑定,让民眾既敬畏神明,更忠於王座。” “第五,组建武装教士团、神学辩论会和宗教审判庭。剷除异端信仰,隔绝那些邪神伸向人间的触鬚……有些事不能让您直接去做,由教会来做很合適。” “武装教士识字么?可否当成基层吏员来任用?”瑞德陡然来了兴趣。 “您想多了,他们会背一点教义,更多的是负责挥舞棍棒和各类钝器杀人的大老粗。您可以把他们理解为七神教会的圣火之手。教义传播和宗教覆盖率依然要靠教堂和教士。” “两万五千金龙一座,太贵了吧?” “包含了大堂、塔楼、墓地、修士居所。自带传教士班底。一座可以满足对周边地区5万人口的信仰辐射,一分钱一分货。” “行吧……” 萨拉丁微微点头:“如此,教会便成了帝国伸往民间的手,既收拢人心,又不威胁王权。” 瑞德靠向椅背,淡淡一笑:“善。” “另外,教会总得有个名字吧?” “新教怎么样?” “那么,为了区別於安达尔人传统的七神信仰,我们的新教也得有个新的標识。” “缩短代表天父和陌客的长星芒,每个星芒长度均等,形成一个彼此相连一笔画图形。” “很有象徵意味。” 第65章 赫西 以往在教科书与史籍里读到“重农抑商”,瑞德向来嗤之以鼻,总是轻蔑地给奉行此策的君王与大臣贴上短视的標籤。 可直到他坐拥奴隶主积攒的巨额財富,却连一粒粮食都难以买到时,才真正体会到这一国策沉甸甸的分量。 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或许不懂什么政治经济学,不知何为剩余价值,却个个是榨取剩余价值的高手。 封建时代最核心的生產力,终究是人。 一名壮劳力,刨去耕种田地,生產养活自己所需粮食的必要时间,他剩余的时间都在產生剩余价值。 修城墙是剩余价值,锻造兵器是剩余价值,开矿伐木亦是剩余价值…… 总之,只要合理地驱策,让他们吃饱了以后不閒著,国力便会以赋税、人口、物资、城防、疆域等种种形式不断累积增长。 说到底,粮食,才是封建时代一切存在的基石。 …… “打拉扎林人?”萨拉丁疑惑道。自家大王连著躲了他好几天,把自己关在书房看地图,就憋出了这么一个决策? “好打,而且很肥。”瑞德不住地摩挲著手掌。“这些羊人武力孱弱,服从性又很高,偏偏还很会种地和放牧,很多农奴、牧奴,都是羊人出身。而且斯卡扎丹河上游沿岸有著面积不小的可耕种土地和肥沃草场,仅仅由三个羊人城镇辐射控制。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是奴隶制!” “战略上没什么问题,兵力可以直接从凯赛城调取。补给线也很短,背靠后方坚城作战,很是稳妥。但有个情况必须得考虑,在多斯拉克人眼里,这些羊人同样很肥。而且拉扎林地区一直是多斯拉克人的备用粮仓,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沃尔夫拿著卡尺比划了半天作战地图,最后得出结论。 “那不正好新帐旧帐一块算么?我不怕他们扎堆,我就怕他们往草海里一钻销声匿跡。” “按照之前和瓦列里安的约定,你现在不是该筹备进攻爭议之地么?” “不耽搁,瓦列里安的船队抵达还得一段时间。我过去开个头。剩下的交给达克。” “粮食短缺的问题……”萨拉迟疑道。 “打拉扎林地区本身就是为了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不管是往弥林输送粮食,还是往拉扎林地区输送移民开垦耕地、放牧,对於解决我们目前的粮食缺口困境都有极大的帮助。” “需要我安排后续移民的工作?”萨拉丁立刻会意。 “还有垦荒,和城防建设。” “您的目標?” “战爭的节奏同移民的速度协同起来。先打赫西,后续,是拉扎西和科斯拉克,后面如果条件还允许的话,把克拉扎吉、伊芙和梅耶哈三座废墟城市重新建设起来。修筑一些堡垒群,阻隔多斯拉克海涌出来的多斯拉客人。” “现在就安排移民吧?毕竟现在弥林的人口是严重过剩。” “可以,第一批10万人左右,以被解放的羊人奴隶为主,等我拿下了赫西,我希望这群人也已经走在半路上了。武装教士也同步安排上,他们的至高牧神好似也有黑魔法手段。” “我会安排好的。”马丁道。 “用战爭来解决民生问题和粮食缺口,我总感觉我疯了。”萨拉丁有些不真实道。 “世间本就如此,弱肉强食,用剑为犁取得土地。”沃尔夫满脸亢奋。 “瓦列利安商船队抵港的时间准確吗?我觉得我可以拿来钓钓鱼。”哈里发开口就是阴谋诡计。 “不行,船队不容有失,那上面有我们急需的粮食。” “那您东征的消息。” “这个你可以酌情利用一下。” …… 瑞德用半天时间飞回了凯塞山口。半天时间调集了3000弓骑兵,用四天时间,率军一路狂奔,沿著弥林东边千百年来被商队和多斯拉克人的贩奴队踩踏出来的古老商道抵达了赫西。 这也是瑞德第一次踏足这里,也是他目前抵达的厄索斯最东端的位置,沿途走来一片让瑞德惊嘆的田园牧歌般寧静景象。 拉扎林人或者说羊人的农田开垦在斯卡扎丹河两岸,他们会沿著垂直於河道的方向修建纵向的引水渠。然后用人力或者畜力水车,將带著淤泥、藻类和腐殖质的浑浊河水引入水渠,灌溉两岸的农田。 这些位於河岸边的肥沃土地,密密麻麻地栽种著水稻、小麦、芜菁和捲心菜,长势茁壮喜人。河风一吹,麦浪滚滚,看得瑞德心花怒放。 拉扎林人房屋以泥土夯筑,方形或圆形,洋葱顶,墙体做得很厚,隔热耐久。 一般三十或五十户人家,组成一个小型村落,用木质柵栏和芦苇编织席作为村寨或部落的围墙,通常由几名背著简易猎弓的哨兵守卫。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个简陋的村落中,瑞德却看见了好几个数量上千的、由绵羊、山羊组成的羊群。骑著骏马的小伙子用牧鞭驱赶羊群时,移动的羊群好似翻滚涌动的一大片云。 孱弱的武力,富庶的家底,难怪多斯拉克人喜欢他们,当然,现在瑞德也是非常喜欢他们。 当瑞德麾下的三千名弓骑兵浩浩荡荡从村落旁路过时,甚至不需要诉诸武力,这些拉扎林人的头人、长老就会带著金银、酒水、成车的粮食和成群的羊群,跪伏於地。这是瑞德频繁看见的景象。 “拿走任何您看上的东西,只求您不要伤害这里的人民。”这也是瑞德频繁听见的一句话。 “我不是来掠夺的,我是来统治这里的。向我臣服、纳税,而我將保护你们免受劫掠。”这是瑞德在面对这些前来请降的部落头人和村寨长老时,反覆强调的一句话。 当风尘僕僕、黑压压如同潮水一般涌动的骑兵展开阵型扑向赫西这个方圆不过一里格,由双层木质柵栏加浅壕沟组成的简陋城镇时,瑞德才遭遇了像样的抵抗。 双层木柵后立著数百名弓箭手和近千名装备著皮甲和长矛的守卫,城头还架著几架勉强能用的投石机,斯卡扎丹河的浅滩上也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显然是早有防备,面对三千弓骑兵压境,没有立刻跪伏乞降,反而敲响了警钟,柵栏后的人影攒动,发出混杂著恐惧与慌乱的呼喊。 “嘶昂~!” 夜煞庞大的身形,低空掠过这座小城镇的上空,翅膀扇起的气浪捲起了无数带著羊粪味儿的浮尘和草屑。赫西城里的牲畜,屎尿齐流地瘫软在地,不住地嘶鸣,登上木质柵栏墙的拉扎林人士兵,则面色如土地般望著半空中的巨龙。 弓骑兵已然列阵,马蹄轻踏,弓弦半扣,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將箭雨泼洒在木柵之上。 “陛下,要直接进攻吗?”身旁的队长低声请示,“柵门不厚,用锚鉤拉拽十几匹马就可以拖倒。” 瑞德没有立刻答话。他望著那些夯土房屋,望著河岸边整齐的引水渠,望著远处的农田和畜群——破坏总是比建设来得容易。在这片弱肉强食、混战不断的血腥大陆上,用勤劳和汗水换来的美好生活总值得一份敬意。 多斯拉克人喜欢烧杀抢掠,用恐惧统治。而他要的是土地、人口与长久的粮源。 “派个人过去喊话,告诉里面的人,臣服於我,我將保护他们不受多斯拉克人的劫掠;敢战,那这片田园牧歌美景,就只能烧成一片焦土了。” 话音落下,一名传令骑兵催马而出,朝著赫西的柵门高声宣告。 小镇简陋的城墙上,立刻传来嘈杂的爭论声。 弓骑兵们则纷纷下马,给坐骑补充盐分和少量隨身携带的燕麦马料。 不多时,一个还算体面的谈判场地被弓骑兵们布置好。一块足够容纳七八个人围坐的地毯铺在草地上,接著是一张摺叠桌和几个马扎,桌上放了一壶便於马背携带的扁酒壶和几个配套的杯子。很快,一把热乎的烤羊肉串被端到了桌上。 这也是瑞德偏爱阿拉伯骑兵的另一个原因,比起个个都像骑士大爷一般需要同等数量民夫伺候的重装骑兵,这些半游牧民族组成的弓骑兵个个都是生活小能手,烤肉的功夫更是一绝,跟他们一起行军,时不时就能吃上一些野味儿。 瑞德大马金刀舒舒服服地往主位上一坐,抓起羊肉串就擼了起来,配上扁酒壶中的啤酒,以及远处不时传来的羊咩声、轻柔的河风,让他有了几分郊游的鬆弛感。 吃饱喝足了,对面负责谈判的人也来到了近前。赫西的拉扎林人派出的是三名权力阶层的代表,至高牧神的祭司、神妻、以及一名世俗的军事首领。 瑞德示意他们坐下,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 “尊敬的龙王,千百年来,您是第一个有能力直接毁灭这里,却仍愿意给予我们选择权利的敌人。”拉扎林人的至高牧神祭司行了一礼,率先开口道。 “我对喜欢种地的民族总是有著些许亲近和好感。” “这也是您想要统治我们的原因?” “我空有著强横的武力,却缺少著稳固的粮源,正好与你们形成了反面。臣服於我,向我缴纳赋税。而我,也將保护你们不再遭受多斯拉克人的劫掠。” “您的税率?” “五税一。” “比起多斯拉克人人畜不留的劫掠,这已然堪称仁慈。但您的要求应该远不止於此吧?” “首先,我会派遣官员和军队驻扎这里,修筑城池,也管理这里的一切;其次,我要求你们废除奴隶制度,弥林大约有二十到三十万的拉扎林人奴隶,已经被我赋予了自由,这些人將重返自己的故乡;最后,会有牧师来宣讲七神的教义,同时也带给你们更先进的农耕技术和冶铁、制陶以及羊毛纺织工艺。” 祭司垂目沉吟片刻,身旁的神妻与军事首领也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儘管在这片被多斯拉克人反覆践踏的土地上,“五税一”早已不是苛政,而是近乎恩赐的活路,而释奴、修筑城池、更先进的工匠技艺,看似是统治手段,也是极大的支持和帮扶。 “龙王陛下,拉扎林人世代耕种放牧,只求安稳度日。若您真能庇佑这片河谷不受铁骑践踏,我们愿意臣服,年年奉粮,岁岁纳贡。” “我的会进驻城寨,但不会强占田地,更不会像多斯拉克人那样烧杀掳掠。但每逢秋收,五税一必须足额上缴,充作军粮与治下开支。” 军事首领上前一步,语气仍带著几分谨慎:“若是多斯拉克卡拉萨再度南下……” “那他们面对的就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羊人,而是我的弓骑兵,和我的龙。” 瑞德话音未落,夜煞在天际一声长吟,震得草木簌簌作响,也撼动了赫西的木质柵栏。城墙內又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祭司长嘆一声:“赫西愿意归顺。” “打开城门,让我的军队接管城防。另外,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足够3000骑兵10日的补给。” “我们將竭尽所能满足您的需求。” …… 赫西,至高牧神的神殿。 厚重的夯土墙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神妻亲手合上厚重的大门,三人脸上的恭顺与谦卑瞬间褪去,只剩下阴冷与焦灼。 “五税一看著仁慈,可他要废除奴隶、派驻军队和官吏和教士、传播异教……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不再是赫西的主人,只是他脚下的奴僕。” “至少马人劫掠后会退走,给拉扎林人留下休养生息的时间。而他,要扎根在此,农田、水渠、羊群,甚至我们的神坛,迟早都会被他吞得乾乾净净。” “他和多斯拉克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危害比多斯拉克人还要大。” “往草海方向走一日,便能遇上正在附近游猎的多斯拉克卡拉萨。” “我们可以献出金银、牲畜、粮食,甚至可以把一部分奴隶送给多斯拉克人,只要他们能赶走他。” “他有龙。” “但只有龙的话,他占领不了这里。” “多斯拉克人同样残暴无信,但对付共同的敌人,他们是最好的刀。” 至高牧神祭司走到神殿深处,掀开一块刻满牧神符文的厚重石板,底下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暗渠,直通城外草原。 “那就怪不得我们了?”祭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论起夹缝中生存的本领,拉扎林人才是祖宗。” 第66章 羊人和马人 邻近入夜时分,赫西的拉扎林人如约送来了成车的马料、蔬菜、大麦,酒水和羊群。 军事首领则態度谦卑地邀请瑞德的军队前去接管城防,言语恳切,態度诚恳,甚至带来一幅羊皮地图,將不大的城池布防標註得如同绣花一般精细。 看著系统標识中,早上还是橙黄色,现在已经变成了带著强烈敌意的红色的光点,瑞德缓缓眯起了眼睛。 “达克。” “陛下。” 达克·托尔斯托伊。绰號“肥猪”。善使链锤,也善於放牧。瑞德之前让他代管鎧塞城,扩建农田牧场和武器作坊,现在是瑞德东征的副手。 “带五百人接管城防,不要分散兵力,小心那些赫西的高层。”瑞德在他耳边吩咐道。 “?” “他们要搞鬼了。” “直接杀了便是,干嘛还要费这么多心思。”达克瞪著有些不太聪明的公猪眼,面带疑惑。 瑞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有的时候一个不合格的捧哏儿,真的会破坏自己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將气场。 “小国寡民,就这么点人马,却能有底气搞鬼,你不好奇鬼是谁么?” “您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但不妨碍我们配合他们表演。” 翌日,顺利接管了赫西城防后,瑞德率著2500名骑兵继续朝著科斯拉克前进。 …… 同一时间,斯卡扎丹河北岸,一座以草蓆编织而成的穹庐大帐之內。 赫西使者狼狈不堪地跪伏於地,叩首在哈格罗卡奥面前。 这位身形高大、通体绘满蓝色彩绘的新晋多斯拉克卡奥,髮辫间缀满象徵胜利的青铜铃鐺,正安坐主位,手执一柄精致匕首,慢条斯理地剔著羊腿骨上的肉。 “若伟大的卡奥愿出手,斩杀那些身著铁衣的懦夫,赫西愿献上三千头肥羊、五十车粮食、五车铁矿与青铜、两车金银,外加七百名奴隶。” “卡奥,杀了他!这卑劣的羊人竟想用財物驱使您!” “卡奥,拉扎林人本就是我们的粮仓与羊圈,绝不能落入那龙王之手!” “那个龙王已斩杀两位草原卡奥,是我多斯拉克不共戴天的死敌!” “可我们为何要为这群羊人而战?” 哈格罗对吵做一团的寇与血盟卫置若罔闻,只是出神地摩挲著手中匕首。“霍托?把你所知的,再说一遍。” 半边脸布满狰狞烧伤的咆哮武士应声上前,声音沙哑:“卡拉卡奥曾在弥林城下,突袭那龙王的邪恶大军。第一波调动敌人,第二波卡奥亲自领军衝锋。整整一万五千名咆哮武士……半数葬身龙焰,或沦为俘虏。我们的亚拉克弯刀,砍不穿他们的铁衣,可他们的兵器——”他猛地抽出腰间阿拉伯弯刀,优美的刀身弧度反射著钢材特有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充满了怒火和怨气的眼睛。“却能轻易割开战马脖颈,划开咆哮武士的胸膛,砍断我们握刀的手腕。” “你畏惧了吗?” “只要卡奥下令一战,我將永远追隨您的战马。” “你们畏惧了吗,我的寇们?” “我们將追隨您衝锋的背影,至死方休。” “你们畏惧了吗,我的吾血之血?” “卡奥去往何方,我们便战至何方!” “圣母山的多希卡林曾预言,我是骑著世界的骏马,而那头黑色魔龙,便是我此生最强之敌。” 哈格罗缓缓起身,將沾满羊油的匕首插回鞘中,隨手在雄壮的胸膛上擦去指上油渍。“从前我只当她们的话是放屁,但凡一个卡奥能带著万人的卡拉萨回归世界子宫湖、重返圣母山,她们都会献上同样的预言。” “但她们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那骑乘黑龙的邪恶龙王,不只是我此生最强之敌,更是整个多斯拉克的死敌!” “我能清晰嗅到他对草海的恶意。自他占据弥林,我们便再无法用战俘、牛羊与金银,换得部族所需的足量粮食。他吝嗇地交换礼物,让我们拼死劫掠的战利品,换不回部眾赖以生存的物资。” “他向弱小的卡斯与破碎的卡拉萨输运兵器,令草原內战愈发残酷血腥,卡拉萨的兼併与融合变得越来越难。往日,数十人的伤亡便可决出一名寇,数百人流淌的鲜血便能诞生一位伟大卡奥;可如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在流血,草海里却再无新卡奥崛起。” “我见过无数懦夫,用铁铸亚拉克弯刀偷袭同族首级;我见过无数小人,以铁箭射杀强大的战士,却从不敢挺起胸膛,以一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的身份堂堂正正一战。” “而现在,他贪婪的目光,又盯上了我们的羊圈与粮仓。大家都知道,从来只有我们多斯拉克人去抢別人,今日,竟有人敢来抢我们!” 大帐之內怒火骤然爆发,咆哮武士们死死攥紧刀柄,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 哈格罗卡奥立在帐中,浑身蓝彩绘纹在火光下如猛兽斑纹,怒意翻涌。他环视群情激愤的部属,声音低沉、粗野,满含怒火与战意:“这赤裸裸的恶意,你们都感受到了吗?多斯拉克草海在哀鸣!世界子宫湖在哭泣!” 一名血盟卫踏前一步,吼声震得帐顶草蓆簌簌颤动:“卡奥的战马冲向何处,我等便血战至何处!” 哈格罗擦去嘴角油渍,咧嘴,露出雪白的犬齿。“传令——餵饱战马,磨利弯刀,命所有卡斯集结河岸,我们要亲手斩杀那些身披铁甲的懦夫!” …… 去往科斯拉克的行军途中。 瑞德也在吃羊肉。不同於斯卡扎丹河下游、弥林境內充满著盐碱和红色沙粒的荒地,拉扎林境內的土地水草丰美,诗歌里“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在这里也很常见,靠近多斯拉克草海,这里有些地方的草甚至比骑在马背上的骑士还要高。 这样丰美的水草养出来的羊,味道简直好极了,行军锅里燉著奶白的羊汤,浇在掰碎的乾粮饼子上,撒上一把野葱、少许盐巴、一小撮胡椒麵,便是无上的人间美味。 负责护卫后勤队伍的弓骑兵小队长打马来报。“那些拉扎林人给的马料確实有问题,羊吃了三天,前两天没有任何症状,今天上午开始抽搐,吐白沫子,喘不上气,十只羊里有四只今天已经死透气了。” 瑞德端著战地版的羊肉泡饃,吹了吹碗口的热气,然后咕嚕嚕地吸了几口羊汤,这才有工夫回话。“马呢,不是让你挑两匹拉车的马也试试看看的嘛?” “从离开赫西就开始餵的,马吃了也一样的状况,没死,但两匹马都走不动道了。” “那估计搞鬼的日子就是今天了,那些个扎拉林人的嚮导和民夫?” “控制起来了。” “杀了吧。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歇息,我们自带的马料也不用吝嗇了,全部餵给战马?全体进食,八分饱,战斗快来了。” “遵命。” 慢条斯理的將碗中的美食扒拉乾净,瑞德这才放下碗,摘下链甲兜帽,戴上雷锋帽,將护脸的帘子拉下来系好,再带上风镜,把密尔眼掛在脖子上。 有了这一顿热汤,就不怕高空的冷风了。 打了个呼哨,夜煞配合地垂下翅膀,沿著翅膀走上龙鞍,然后驭龙升空。 有龙就是好啊,除了能烧烧烧、嚇唬人、快速移动外,飞高了的龙还是个小卫星。 离地一千米高度,方圆20里格的景色尽入眼帘,离地两千米,方圆三十里格全部尽入视野。虽然在这个高度,单一目標的色块融入复杂的环境色,肉眼很难分辨,但但如果是黑压压一片,绵延几里地的行进中的骑兵来说,那就很醒目了。 事实上,瑞德飞到一千米高度,就在约5里格外看到了草海里的异动,大片的战马在高高的草丛中踩出大片的倒伏,断断续续的露出小跑的多斯拉克骑兵,目前看不清具体的人数,但根据他们行进的方向和速度,约莫一个时辰后瑞德麾下的弓骑兵进入交战距离。 先给你们加点料吧,瑞德嘴角勾起一抹很坏的坏笑,驾驭著夜煞,向著多斯拉克人的下风口方向俯衝而去。 庞大的身形在地面投出令人心悸的黑色阴影,翅膀扇动的气流在草海中带出一阵阵狂风。无数高耸的草杆、茎叶匍匐倒地,露出慌乱的骑兵。 “嘶昂~!” 半空中的龙吼震彻天地。 不少调驯尚浅的战马瞬间崩断了胆气,双耳死死向后贴紧,四蹄不受控制地刨著地面,鼻孔喷著粗气疯狂嘶鸣,任凭骑手如何勒韁喝斥、踢刺腰腹,也再不肯前进一步。 有的战马猛地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在地;有的不顾一切地横向衝撞,还有的在极度恐惧之下原地打转,原本严整推进的骑队,爆发出不小的骚乱。 人喊马嘶之声此起彼伏,慌乱如同瘟疫般在阵列中迅速蔓延,龙焰尚未落下,素来以悍勇著称的多斯拉克骑兵,已先被巨龙的威压撕开了一道恐慌的裂口。 “龙焰!” 幽蓝色的火柱轰然砸向地面。 龙焰没有落在行进中的多斯拉克骑兵身上,而是落在了下风口的荒草地上。 “他想干什么?”霍托面色难看道。 哈格罗则神色凝重地盯著不断喷吐龙焰的黑色魔龙。 虽是盛夏青翠的青草,茎叶间饱含水分,可在龙焰恐怖的极端高温之下,水分瞬间被狂暴蒸发,化作白雾转瞬消散。紧贴地面的陈年枯草叶与腐殖质率先被引燃,火星顺著草隙疯狂蔓延,转瞬便燎起一道横贯原野的熊熊火墙。 热浪以恐怖的势態向外辐射,尚未被火焰舔舐的青草丛被隔空烤乾、烤焦,继而轰然爆燃。 哈格罗注意到了草叶被风吹动的方向,再结合远处升腾而起的火墙,面上的凝重隨即转化为惊恐。 “跑~!往西南方向跑!” 盛夏时节的东南风虽然微弱,却仍为大火的蔓延提供了助力。 东南微风徐徐吹拂,火焰被轻轻压向西北,火头不急不躁,却以无可阻挡之势稳步推进。火墙前沿尚未被火苗直接舔舐的荒草,在剧烈的热辐射下迅速焦黄、蜷曲、炭化,继而轰然爆燃,让火墙不断向前吞噬扩张。 顺风之下,火海每隔半刻钟,便以爆燃的姿態向前推进二三十码,噼啪燃烧之声连绵不绝,滚滚浓烟裹挟著热浪朝著多斯拉克人席捲而去。 大火蔓延的速度远比不上多斯拉克人战马奔跑的速度,但恐慌蔓延的速度却快过了马蹄声。 所有闻到了呛人浓烟味儿的,多斯拉克战马,以及他们马背上的骑手,都不约而同地提高了马速。 原本的小步伏慢跑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仅次於战场全力衝刺大步快跑,马力迅速消耗。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们疯狂催马,只想逃离那片焚尽一切的火海,奔逃的速度越来越快,整支队伍乱作一团。 瑞德驾驭著夜煞俯衝而下,漆黑的翼影掠过慌乱的人群头顶,幽蓝色的滚烫龙焰,直扑奔逃的骑兵队列,烈焰瞬间吞噬了躲闪不及的人马,惨叫与马嘶混杂在烈火噼啪声中。 瑞德並不一味屠戮,而是绕著溃逃的队伍不断盘旋,时而俯衝,时而侧飞,龙焰所至之处便燃起新的火海,將多斯拉克人本就混乱的阵型切割得支离破碎。 东一处火团,西一道火墙,將多斯拉克人奔逃的去路切割得四散分离,让这群亡命之徒如同无头苍蝇般,只能在火焰与浓烟的围堵中,朝著他预设的方向仓皇衝撞。 每当有人慢下来,瑞德便会用龙焰给他们鼓鼓劲儿。 慌乱与恐惧带来的杀伤远胜於利刃与龙焰。 仓皇逃窜的多斯拉克骑兵彻底被恐惧攥紧了心臟。纪律涣散、阵型混乱,判断力丧失。 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咆哮武士们面色惨白,嘶吼著抽打战马狂奔,有人髮髻散乱、皮甲歪斜,有人被浓烟呛得弯腰剧咳,仍不敢放慢半步。 战马更是彻底失控,动物对火光天然的恐惧在嘈杂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人立、嘶鸣、互相衝撞,骑手们死死拽住韁绳,眼中只剩对火海的惊惧,往日的驍勇荡然无存,整支队伍如同被猎食的兽群,只顾亡命奔逃。 自相践踏、爭相奔逃中,彼此衝撞造成的伤亡比龙焰和大火杀死的人还要多。 第67章 分割、围歼 震颤的大地和远处冲天的火光,已经让瑞德麾下临时驻停在商道上的弓骑兵收到了示警。 但这帮老兵油子们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好整以暇地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的,就不慢不紧地做著准备工作:固定马鞍的绑带,给箭羽喷水,理顺羽毛的条索,检查锁甲的锁扣。 餵足了马料、精盐和饮水,並且得到了一段时间休息的阿拉伯马,扑闪著灵动又討好的大眼睛,马蹄躁动地刨著脚下的土地。 临近商道,草丛便越发低矮,稀疏。而千百年来,被无数马蹄车轮反覆碾压的商道,虽然做不到寸草不生,但依然能够起到隔火带的作用。 在龙焰的驱赶下,多斯拉克人仓皇逃窜出了草丛茂盛的危险区,最前方带队的哈格罗卡奥面色难看地看著已经裂成整齐阵列的弓骑兵,对方甚至都没有上马,而是牵著马排成整齐的军阵,静静等待著己方的攻击。 这不是哈格罗想要的交战时机。 他应该带著近万名咆哮武士,秘密穿行在高大茂密的草丛中,贴近到一个足够近、但又不至於被敌人发现的距离,然后静待时机,像狼群围猎一般,发起一场有节奏的突袭,两翼撒开包抄,中军先小步慢跑,贴近了一箭之地时,全力衝锋衝垮对手。 但此刻,他已別无选择。 多斯拉克的文化中,卡奥是最强大的战士。卡奥的地位不是靠血缘世袭的,是靠单挑打贏前任、靠战场无敌建立权威。只有冲在最前、敢打最险的仗,才是多斯拉克人的卡奥。卡奥作为卡拉萨的首领,必须把“无畏”做到极致:马背上出生、马背上战斗、马背上死亡。 若绕开强敌、避战,他会立刻被视为懦夫,卡拉萨会分裂,寇会挑战他,战士会嘲笑他。 “换马!”哈格罗一声令下。自己先踩上了马鞍,纵身一跃,从已经有了力竭跡象的战马背上跃起,跳到了另一匹备用战马的马背上。 精钢打造的亚拉克弯刀利落的斩断了系住两匹马的韁绳,尚有余力的备用乘马蹬跃而出,哈格罗高举武器,发出一声震彻草原的、属於多斯拉克人的狂暴战吼。 他的战吼刚撞在空旷的商道上,身后近八千名身形狼狈的多斯拉克武士便同时咆哮起来,声浪掀得低矮枯草瑟瑟发抖。 有备用战马的咆哮武士,在战马奔腾间利落地翻身换马。没有备用战马的,则尽力驱策著已经有了力竭跡象的伙伴。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一股被火焰与耻辱逼到绝路的狂暴蛮劲,如决堤洪水般朝著阵列碾压而来。马蹄踏碎地面,尘土冲天而起,无数亚拉克弯刀在昏暗中闪著冷光。 一直在蓄养马力的弓骑兵们终於翻身上马。靴子后跟的马刺磕击马腹,压抑许久,终於得以迈开步伐,撒欢奔跑的阿拉伯战马发出咴????的嘶鸣。 前排的弓骑兵分成了左右两队,从两翼撒开,包抄起了多斯拉克人。 这些精锐的弓骑,全凭双腿控马,左手举弓,右手控著三支箭,一支搭载弦上,两只用中指、无名指和尾指扣住箭头,握在手心。 待到多斯拉克前锋冲入有效射程的剎那, 两千五百张弓同时发出绷紧的弦响,密集如蝗的箭鏃骤然升空,在半空匯成一片黑压压的铁雨,带著尖啸狠狠砸进衝锋的骑兵群中。 中箭的咆哮武士应声栽下马背,受伤的战马嘶鸣著人立而起,骑手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被更多的马蹄踩踏,骨裂声与哀嚎瞬间淹没在咆哮里。 哈格罗红著双眼,弯刀凌空劈斩,嘶吼著驱赶咆哮武士继续前冲:“衝过去!剁了他们!” 多斯拉克骑兵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他们无视伤亡,踩著同袍的尸体与哀嚎,疯狂缩短距离。 只要再衝过这一段开阔地,撞上那看似单薄的骑兵阵列,弯刀就能撕开一切。 弓骑兵却依旧从容。第一轮齐射落下,第二轮箭雨已然腾空,第三轮箭已上弦,有条不紊,箭雨连绵不绝,像一道无形的绞肉长鞭,不断抽打、撕裂衝锋的浪潮。 就在多斯拉克人以为终於能进入肉搏时,那些可恶的铁衣懦夫居然转身后退了! 哈格罗奋力地抽打著剧烈喘息的战马,却始终追赶不上那些转身逃跑的铁衣懦夫。 “懦夫!面对我!”哈格罗挥刀劈开了两支朝他射来的箭,愤怒的嘶吼,但回应他的只有弓骑兵们不断回身射来的箭雨。 弓骑兵们不再追求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开始自由射击。他们从另一侧的箭囊中取出更適宜攒射和放血的宽叶箭,瞄准了背后追来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挺起的胸膛,沉著地感受胯下战马起伏的韵律,在战马四蹄腾空的剎那,將犀利的箭矢撒放而出。 一路追逐中,不断有咆哮武士从马背上坠落,或是受伤失控的战马剧烈挣扎,被背后衝来的战马撞到。 部分装备著弓箭的咆哮武士试图开弓还击,但收效甚微。相较於宫弓骑兵的箭矢迎面撞向多斯拉克人,背后追赶弓骑兵的多斯拉克箭矢要消耗更多的动能,並且青铜和骨质的箭矢杀伤力有限,会卡在弓骑兵锁甲的环扣里,难以深入血肉。 隨著追逐的继续,马人的队伍越拉越长,哈格罗身后的血盟卫咆哮武士越来越稀疏。有人中箭落马;有人战马力竭摔倒;也有人在爭抢被弓骑兵刻意遗落在临时宿营地的輜重、牲畜和財货。 “嘶昂~!” 夜煞的身形低空掠过,幽蓝色的火柱从天而降,將拉成长队的多斯拉克骑兵拦腰截断。 这个任务原本应该是由重骑兵来完成的,但龙焰的效果比重骑兵更好。 一个弓骑兵百人队见机行事,立刻调转马头,弯弓搭箭,追隨著龙焰犁过的焦黑土地,开始对鬆散的多斯拉克骑兵发起突击,挤入多斯拉克骑兵的间隙,切割分段他们的兵力。 半空中俯衝而下犁出一道火墙的夜煞姿態悠閒地拉高,调转方向,然后再次俯衝而下,用龙焰对混乱的多斯拉克骑兵进行再次分割。 两翼的弓骑兵们不再进行拋射轻箭的环形机动,转而以百人队为单位,踏著龙焰掠过的焦黑痕跡,不断发起突袭,对多斯拉克人的兵力进行分割,分割,再分割。 哈格罗勒住狂躁的战马,环顾四周。火焰在身后燃烧,箭雨在身前呼啸,他引以为傲的卡拉萨,正像被狼群戏弄的野牛群一般,在开阔的商道上,被一点点肢解、屠戮。 多斯拉克人引以为豪的衝锋,此刻成了送命的狂奔。 他们追不上马力充沛的阿拉伯战马,射不穿细密的锁甲,更挡不住自天而降的龙焰。曾经无往不利的衝锋战术,如今反被人用机动、箭雨与巨龙,一寸寸绞杀。 哈格罗目眥欲裂,喉间滚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是卡奥,是草原上最凶猛的战士,可此刻,他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聚拢!跟隨我!” 他嘶吼著试图收拢残部,可声音刚出口,便被混乱的嘶鸣、惨叫与弓弦震响吞没。血盟卫一个接一个栽倒,咆哮武士们自顾不暇,有人掉头奔逃,有人疯了一样冲向輜重,曾经紧密如铁的卡拉萨,彻底散成了一盘流沙。 在龙焰不知多少次分割战场之后,弓骑兵不再逃跑,收割开始了。 哈格罗麾下这片被剥离出主力的多斯拉克骑兵两翼,数个集结起来、形成局部兵力优势的百人队同时收紧,如同收拢的绞索,从两侧斜斜压上。他们不再只靠弓箭杀伤,而是抽出腰间带著优美弧度的阿拉伯弯刀,蝴蝶展翼一般雪亮的刀光在弓骑兵的阵列中亮起。 哈格罗望著半空之上端坐龙背、始终未亲自下场的瑞德,望著天空中盘旋如死神的黑色魔龙,终於明白了一件残酷至极的事——多斯拉克的勇武,在真正的战爭机器面前,不过是一场野蛮的狂欢。 但他不能退,不能避,不能认怂,卡奥的荣耀,只允许他战死马背。 哈格罗猛地一提韁绳,身后的血盟卫和精锐咆哮武士紧隨其后,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亚拉克弯刀高举,风声在耳边呼啸。 这一生,他兼併过无数的小卡斯和卡拉萨,杀过无数挑战者,统领过上万咆哮武士纵横草海。 而今日,便是他马背上的终点。 “来吧!你们这些懦夫!”哈格罗捶打著胸膛,用尽全力地驱策胯下马腿已然发颤的战马。 最激烈的撞击开始了。 多斯拉克最后的死士嘶吼著挥起亚拉克弯刀,劈向近在咫尺的弓骑兵。没有甲冑的魁梧身躯悍不畏死,只求在倒下前拉上一个敌人陪葬。 可迎面而来的,是身披锁甲、马术精湛、刀弓嫻熟的职业战士。 阿拉伯弯刀借著战马衝撞的势道劈落,力道沉猛,弧线凌厉。亚拉克弯刀固然凶悍,却架不住对方甲厚马快、配合严密。 一名咆哮武士刚劈空一刀,腰侧便被狠狠划开一道血口,惨叫著摔落马下。另一个刚要突刺,便被雪亮的刀光齐根斩断手腕,下一瞬便被另一抹刀光划开喉咙。也有咆哮武士抱著同归於尽的打法凌空跃起,死死抱住一名弓骑兵一同摔下马背,消失在马蹄踩踏之下。 哈格罗孤身突入弓骑兵的阵中,血污满面,双目赤红如恶鬼。 他劈翻一名弓骑兵,磕飞两支箭矢,战马浑身浴血,口鼻喷著白沫,已是强弩之末。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马蹄围著他打转,刀锋始终锁定他的要害。 他再也吼不动命令,只剩下困兽犹斗。 再次同一名弓骑兵错身而过,哈格罗斩断了对方的手臂,自己也被刀尖划伤了大腿。身躯猛地一歪,险些坠马。就在这一瞬破绽,三把马刀同时朝他斩来。 一声沉闷骨裂。卡奥的右臂被齐肩斩断,亚拉克弯刀脱手飞出,在半空翻滚著落入尘土。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可多斯拉克人的血性仍在灼烧。 他仰头髮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试图用左手抓起武器,但失去了一条手臂,失去了战斗的武器,每一名衝锋而来与他错身而过的弓骑兵,都用弯刀在他身上狠狠地留下一道伤口。 战马支撑不住,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哈格罗重重摔落在焦土之上,动弹不得。 失去首领的多斯拉克人彻底崩溃。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这是一场有秩序的屠杀。 开始分段歼灭的弓骑兵们,不断借著马速撞入多斯拉克骑兵之中,劈砍、突刺、切割,动作乾脆利落,毫无多余花哨。 他们分成灵活的百人队,五十人队,彼此掩护,专挑薄弱的空隙处突入,先射倒领头顽抗者,再挥刀收割慌乱的溃兵。没有吶喊,没有迟疑,只有马蹄节奏、弓弦轻颤与刀锋入肉的闷响。 多斯拉克人引以为傲的悍勇早已被龙焰与箭雨碾碎,此刻只剩下本能的挣扎。 有人终於崩断了最后一根勇气之弦。 倖存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自知逃跑无望,纷纷颤抖著抬手,握住自己那象徵战功与荣耀的髮辫,狠狠割下,隨手弃在尘土之中。辫梢上缀著的铃鐺滚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屈辱的声响。 他们丟下亚拉克弯刀和弓箭,就地盘膝而坐,低垂头颅,以示臣服投降。 仍有不少人不肯认命,嘶吼著拨转马头,朝著草丛与旷野四散奔逃,试图借著高耸茂密的草丛与混乱觅得一线生机。 弓骑兵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整支队伍应声化整为零,迅速拆成一支支小队,如撒开的猎网般朝四方铺开。 他们不再保持严整阵列,而是凭著精湛的骑术与默契,衔尾追杀溃逃之敌。马蹄踏过焦土与杂草,弓弦轻响不断,箭矢精准咬向每一个奔逃的背影。 有人奔出不远便应声坠马;有人慌不择路闯入仍有余温的火痕区,被灼伤惊马,摔在地上束手就擒;还有人妄图躲入草丛,却被小队迂迴包抄,连人带马被箭矢钉在原地。 商道內外,追杀与哀嚎此起彼伏。 曾经不可一世的卡拉萨,此刻只剩下两种结局:割辫跪降,或是奔逃至死。 第68章 耗子洞 大战过后的拉扎林草原狼藉遍野。 无数战马倒伏在地,有的脖颈插满箭矢,有的胸腹开裂,僵臥在泥血之中。到处都是龙焰扫过造成的焦黑火痕,焦尸横陈,皮肉蜷缩炭化,散发著刺鼻焦糊味。 断刃、残破的箭矢与割断的髮辫散落四处,未熄的余烟裊裊升起,伤者微弱呻吟在死寂战场间迴荡,满目儘是焚烧与屠戮后的惨状。 几队扫尾的弓骑兵下马走在战场中间,时不时俯下身,踩著敌人的尸首拔取尚有回收价值的箭矢,或是给那些还在发出痛苦呻吟声,但明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重伤不治者,递上“同情速决”。 夜煞百无聊赖地用翅膀前肢扒拉著一头被它烧焦的战马啃咬。瑞德则站在它身前听著弓骑兵千夫长的战场匯报。 “歼灭约四千到五千人,大火还在烧,有些尸首还在火场里,不好统计具体数量;俘虏两千三百余人,约有三千到四千人逃跑……” “跑了这么多?” “四条腿的不好撵,另外这里的草太密了。” “继续。” “我方阵亡五百余人,重伤一百六十余人,轻伤两百七十余人,箭矢消耗巨大,算上回收的,每人大概还能凑足半个箭囊……” “缴获的战马五千余匹,但有將近一千匹受伤严重,只能杀了吃肉了,这里边有一半的伤马是蹄甲开裂或者脱落,这帮蛮子不给马钉马掌……剩下半数还可以继续充当军马役使,另外青铜和粗铁武器,大概能堆十几辆马车,各类角弓和单体长弓一千余把……” “收拢一下人马,我要去端了这伙多斯拉克人的老巢。”瑞德战意满满。 “那个……”弓骑兵千夫长一脸为难。 “有什么问题?” 这傢伙神色阴暗的看了一眼被分开看押的马人战俘。“现在俘虏的数量比我们军队的数量还要多,再分出人去攻击多斯拉克人的营地,一来一回至少5天功夫,我怕……” 瑞德目光扫过马人战俘,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嘆了口气。“人还是带少了……” “把我们的人都收回来吧,打扫战场,等兵器收缴完以后。把这些俘虏给我驱赶到战场上干活。”瑞德目光扫过战场上倒伏在地,那些已经开始招苍蝇的战马,露出了心疼的神色:“这可都是肉啊。” 战场上被击败的多斯拉克人会陷入一种非常自暴自弃的状態,除非有新的卡奥解救並带领他们,不然很难被其他的军队组织吸纳效命。 但驱使他们干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多斯拉克人本身就有吃马肉的习惯。 收缴完兵器的战场上,两千余名割了辫子,有些披头散髮的多斯拉克人正在沉默无言地收割著马肉。 虽然天气炎热,但一夜的时间,还无法让这些战场上倒毙的战马腐败到无法食用的地步。 多斯拉克俘虏们,用绳索套住死马的四蹄,將其拖回营地。接著他们熟练地使用短刀、匕首一类的分解工具,將马腹剖开,取出马心,大口撕咬,血呲拉呼的场景,让看守他们的弓骑兵们极为不適应。 然后这帮傢伙熟练地掏空內臟,剥皮,割取大块的马肉,挤出马肠子中的残余物,用长长的草秆揉搓成绳子来回刮擦马肠的內外壁,起到清洁的作用,接著用刀將马肉粗糙地割成小块,连著筋膜、凝血块和厚厚脂肪一块块地填进马肠子中,每填充出一截合適的长度,就用草绳系住,最后弯弯曲曲地缠绕在预先准备好的横杆上,在草秆和马粪燃出的浓烟中燻烤。 没有像样的器具,全程没有任何清洗的环节,操作者蓬头垢面,满手血污,製作环境中遍布著灰尘、污渍,蚊蝇四处飞舞。一切都粗野到极致。 小风吹过,满是烟火和马肉的腥膻气息,热气一蒸,轻微的腐味与油脂滴落火塘產生的烟气味混在一处,呛得人喉咙发紧。 瑞德没靠近那片烟燻场,只远远立在高坡上,看著俘虏们麻木地处理著遍地死马。 这种场景下製作出来的马肉肠,瑞德打死都不会碰一口。 但对於即將被迁移到河西地区的近10万名拉扎林人释奴来说,这就是弥足珍贵的食物。 吃不死人,能充飢,並且还是货真价实的肉。对於一年到头靠粗粮和豆类製成的各种糊糊餬口度日的下苦人来说,这已经弥足珍贵。 “活干完了,把他们押回赫西修城墙。”瑞德吩咐道。 “遵命。” …… 赫西。 瑞德刚从龙背上跃下,便看见城寨门前矛尖挑著一排首级,与此同时,城內传来近乎节庆般的喧闹与嘈杂。 在达克陪同下入城,他才明白缘由——第一批三千名拉扎林释奴,已经抵达了。 惊呼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衣衫破烂,身上带著奴隶烙印,脚步虚浮,却压不住眼底的激动与惶恐。 萨拉丁在组织移民工作的时候,深思熟虑地做出了一些筛选和调整。 第一批抵达赫西的移民,其中大半本就是赫西及周边拉扎林村镇的原住民,只是在多斯拉克洗劫、城邦混战中被掳走贩卖,从此骨肉离散,形同牛马。 一个瘦弱不堪的中年男人刚进城,便被一位颤巍巍的老妇死死拽住衣袖。他茫然回头,看清那张布满皱纹、泪流满面的脸时,整个人骤然僵住,隨即跪倒在地,抱著老人放声痛哭。 老妇枯瘦的手一遍遍摩挲著他的头顶,泪水淌满沟壑纵横的面颊,口中反覆呢喃著瑞德听不懂的拉扎林语。 不远处,一名妇人望著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少年,怔怔不敢相认。直到少年怯生生唤了一声,她才猛然惊醒,扑上去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也有人在人群中疯了一般奔走呼喊,四处打听,得到的却只有一次次摇头。 满怀希冀的脸瞬间惨白,那人扶著墙缓缓滑坐倒地,捂著脸无声哽咽,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 悲泣与狂喜交织,在赫西的城寨中迴荡。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茫然无措,有人相拥无言。 但悲伤並未瀰漫太久。 有人掏出藏起的麦饼、乳酪、乾果,塞给归来的亲人与陌生同胞;有人敲起简陋的羊皮鼓,唱起拉扎林古老的歌谣;孩童围著久別重逢的亲人跑跳嬉闹。原本压抑死寂的城邦,一点点重新活了过来。 不少人朝瑞德的方向指指点点,语速极快地与本地居民交谈,说著他听不懂的话语。 隨即,有人远远朝著他躬身行礼,动作虔诚。 瑞德依旧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羊人的拉扎林语婉转如牧歌,与多斯拉克语的粗獷暴烈截然不同,儘管两族外貌相近,只在身高中略有差异。 但听不懂,便是真的听不懂。 可能传递心意的,从不止语言。 眼神、神情、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曾经在巨龙阴影下瑟瑟发抖的拉扎林人,眼中已然褪去恐惧,生出真切的感激与信赖。 宏大敘事和壮阔史诗是属於野心家的故事。 而眼前这真实的悲欢离合、骨肉重聚,才是普通人一生所求。 一股清晰而踏实的满足感,缓缓填满瑞德心口。 他轻轻一笑,转头问道:“那三个暗中捣鬼的傢伙的头呢?” “跑了。”达克挠了挠头,有些无奈,“他们动手时,我防著一手,等我们反杀了那些作乱者,这帮傢伙已经顺著神庙底下的密道逃了,我们的人追进去时,一段通道直接塌了……” “所以我该骂你笨,还是夸他们狡猾?” “属下失职,陛下。” “把神庙僕从、熟门径的守卫,还有可能知情的平民都拉出来问。” “……陛下,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 瑞德:→_→ 瑞德看著达克一脸束手无策的模样,又望了望围在四周、言语不通的拉扎林人,轻轻嘆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城门下稍高的石阶上,清了清嗓子,先用通用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传开: “有懂得通用语,或是瓦雷利亚语的,上前一步。” 无人应声,只一片安静的注视。 他稍一停顿,转而用瓦雷利亚语再次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人群依旧骚动,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瑞德也不急躁,只是淡淡补了一句:“我要寻三人——叛逃的神庙祭司、赫西城的世俗首领,还有至高牧神的神妻。能为我传译问话者,必有重赏;若知情相告,更是大功一件。” 这话刚落,人群中忽然一阵轻微的挪动。 一个鬚髮皆白、衣衫陈旧却收拾得乾净的老者,以及一个约莫七八岁、眼神机灵的孩童,慢慢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老者微微佝僂著背,却並不畏惧,走到瑞德面前几步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拉扎林式的抚胸礼,先用生疏却勉强能听懂的通用语开口: “陛下……老奴……年轻时跟著商队去过自由贸易城邦,略通……通用语。” 身旁的孩童大胆地仰视著瑞德,用拉扎林语嘰里咕嚕说了一串瑞德听不懂的內容。 “?” “陛下,这个孩子之前是放羊的奴隶。他说他知一个地方,那些人可能藏在那里。” “!” …… 经老者转述,瑞德终於听懂了孩童想要传达的话语,不由得心生感慨。在这片弱肉强食、奉行丛林法则的草海边缘,拉扎林人这般孱弱的部族能够存续至今,自有其独到的生存智慧。 拉扎林人的农田,耕种时间向来错落有致。当第一块麦田抽穗扬花,第十块田地才刚刚播下种子。 这般刻意安排,使得月月都有收成。收割后的粮食被仔细晒乾,封入陶罐。一半留在城寨,充作平民与奴隶的口粮;另一半则由祭司与军事首领的心腹护送,藏进凯赛山脉深处的洞窟。如此分散风险,才不至於被多斯拉克人一次掠走全部收成。 几乎每座村落都豢养著数量相当的绵羊与山羊。绵羊是商品,是活的財富——肉味鲜美,可產羊绒、羊毛与厚实羊皮,用以换取物资与钱財。而山羊,是他们的救荒粮。 每当马人南下,老弱妇孺便驱赶著绵羊,遁入茫茫草海;年轻男女则在至高牧神的祭司率领下,赶著山羊群一路西逃,钻进赫西边上的凯赛山脉。 待抢掠过去后,草海里的漏网之鱼,和深山中的倖存者,会赶著剩余的畜群,回到满目疮痍的斯卡扎丹河畔。 这期间公羊会被吃掉大半,年轻的女人会大了肚子,母羊也都揣上了崽,两股人流匯聚在一起,继续繁衍生息。 凯赛山脉这座蜿蜒崎嶇,地形复杂的深山,不仅被瑞德用来藏匿他的暴兵基地,也被羊人们用来藏匿维繫他们族人生存的粮食和物资。 在贴近拉扎林草原这一侧的深山中,有著大大小小几十个藏匿物资的洞窟。 普通拉扎林人只知道其中半数,而位置最隱秘,物资最丰厚的洞窟,掌握在那些部族高层和他们的亲信手中。 其中以至高牧神祭司和神妻的洞窟最为豪华,里面堆满了金银,美酒,干肉,粮食,和乾果…… 至於这个小孩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他的姐姐参加过祭司举办的丰饶仪式。就是那种吃饱喝足之后,无所事事时,把一堆年轻有活力的男女们聚在一起…… 那个无数次帮助拉扎林人避难,堆满了財货和生存物资,舒適又隱秘的山洞,大概率就是那三个傢伙的路径依赖。 人在直面死亡威胁时,从不会去计算哪里最安全,只会下意识地选择最熟悉的地方。 因为在潜意识里,未知等於危险,熟悉才意味著安全。 於是恐惧替他们做出选择。 他们不是愚蠢,只是在极致的恐慌里,只能相信自己亲眼见过、亲身躲过的安稳。 而被找到的那条一路延伸向西、直指鎧塞山脉的密道出口也佐证了这一点。 虽然这个孩子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知道大概的方向,对麾下有著几千名处在飢饿边缘的移民的瑞德来说,这些信息足够了。 “达克。”瑞德笑眯眯道。 “陛下。”达克也跟著露出贪婪又危险的笑容。 “把那些移民和隨行护送的士兵重新集结起来吧。”瑞德转过头望向西面隱约可见的凯塞山脉。“荒年了,该掏掏耗子洞了。” 第69章 游牧和农耕 想要调动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积极性,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利益驱使。 道理简单,实践起来却很难,因为大部分人付不起那根“胡萝卜。 骡子如果每拉一圈磨都能吃到那根胡萝卜,它会把磨盘拉出火星子,但它拉磨產生的价值远抵不上主人提供胡萝卜的损失。 然而,瑞德不在乎,慷他人之慨这种事情做起来不要太爽,消除隱患,邀买人心,同时那些粮食和財富也会以另一种形式烂在他新支的这口锅里,可谓一举三得。 就在瑞德当眾宣布三名头领每人赏格骏马五十匹、所有找到的粮食物资都归参与者支配后。 半天时间,赫西这个不到两万人口的小城寨直接空了一大半,能跑得动的男女老少自发地加入了巡山队,嗷嗷叫著要去搜寻被神庙祭司和世俗首领藏匿的钱粮。 入夜时分,瑞德搬著个马扎坐在赫西的木质塔楼上,看著远处凯赛山上如同萤火虫一般四处乱晃的火把灯光,翘著二郎腿得意地灌了一口酒,难怪老一辈一直强调,干什么事都要发动群眾。 姿態太过囂张,背后没有支撑,身子猛地一晃,单手死死按住塔楼边缘粗糙的木樑,大半壶酒顺著壶口泼洒而出,落在衣襟上。方才那点睥睨眾生的轻狂,在差点失重摔倒的一瞬间没了大半。 “妈的,该弄个躺椅的!” 凯赛山脉中旧人声鼎沸,喧闹异常,人们手持火把、锄头、柴刀,成群结队地穿梭在山林间,原本藏在深山暗洞、地窖夹墙里的粮草、布帛、金银幣,被一麻袋一箩筐地尽数拖出。每挖出一处藏匿的物资,山间便会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没人再记得往日神庙祭司的神諭威压,也没人再畏惧世俗首领的权势威慑。往日里温顺的羊人们,一个个瞳孔里全部闪著银幣的光芒。 短短半日,那些牢牢拿捏著百姓生计与信仰的上层权威,彻底被一堆堆粮食、布匹、钱幣砸得粉碎。 利益最是直白,也最是公正。它不用讲道理,只用实打实的好处告诉所有人:谁值得追隨。 一名弓骑兵一路打马狂奔,奔至城下,又急促又亢奋地爬上了木塔阶梯,满身尘土、满头大汗,但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激动。“陛下,逮著了!” 瑞德指了指插在城门口的矛尖,吩咐了一句:“那就补上吧。”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射在大地之上,也给远处的凯赛山脉镀上了一层暖色。喧闹了整整一夜的山林褪去喧囂,漫山遍野游盪了大半夜的火把光点,变成了一个个扛著收穫,向著山下的赫西城寨匯聚而去的人流。 打头的是军队。一百名弓骑兵,两百名练锤兵,一百名弓弩手,这是路上护送的人员。现在一个个腰包鼓鼓囊囊的,毫无疑问,这帮傢伙拿了最值钱的战利品。 接著是赫西全城自发集结的人群队伍,老弱青壮、男女老少尽数在內,却凭著满肩的收穫,走出了几分凯旋之师的浩荡气势,每个人的脸上都露著藏不住的亢奋与喜气。 所有人都负重而行,无人空手而归。 青壮男人们是队伍的主力,人人肩扛重物,满满当当塞著晒乾的穀物的陶罐、成匹的厚实麻布、成捆鞣製好的皮料,沉甸甸压弯了他们的脊背。每走几步,便有人抬手扶一把肩头的担负,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叫苦抱怨。 女人们也丝毫不逊色,力气不够,便两两结对,一起用一根粗木槓抬著粮食缸,乾果袋子稳步前行。羊毛织物製作的衣衫上沾满泥垢,髮丝散乱,却个个步履轻快,时不时低头摩挲一下收穫,嘴角始终掛著压不住的笑意。 上了年纪的老人走在队伍中段,步伐缓慢却稳健,怀里紧紧抱著裹好的皮毛与小块银锭,双手护得严实,苍老的眉眼间满是释然与安稳。 最鲜活的是沿途奔跑的半大孩童,他们体力单薄,扛不动重物,却也不肯空手掉队。有的怀里抱著一筐晒乾的乾果,有的手里攥著捡来的铜器、铁具,蹦蹦跳跳穿梭在人群缝隙里,嘰嘰喳喳的笑闹声穿透了整支队伍的脚步声。 普通人不懂什么权谋算计,不懂什么人心博弈。 他们只懂一件事:谁给我饭吃,我就跟谁干。 潮水般的人流缓缓涌入城门,那些部族高层多年搜刮囤积的钱粮,流水一般散进了千家万户,收穫的满足瀰漫在整座赫西城上空。城中的欢呼声、说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云霄。 虽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而且创造这些欢乐的收穫其实並没有多少,也就是能满足多斯拉客人南下抢掠期间,这些拉扎林人两三个月逃难的粮食消耗。但白得的东西总能让人心生欢喜。 瑞德立在城楼上,看著这群淳朴得像刚从黄四郎家满载而归的城寨居民,一样的心生欢喜。这些人认可了他的统治,並感受到了安全,毕竟都开始把財货往家里搬了。 …… 待確定自己起了个好头之后,瑞德便將剩余的事项交代给了达克。 三件事,第一,继续攻打拉扎西和科斯拉克;第二,让他们多种地少放羊;第三,筑城。 拉扎西和科斯拉克本就是既定的军事目標,更是辐射控制整个拉扎林核心地区的重要城镇,必须拿下。 多种地少放羊,这是出於人口压力和后期扩张的需求。 拉扎林地区斯卡扎丹河畔的土地肥沃的能攥出油。但拉扎林人小半农耕、大半游牧的生產方式,在骨子里就是农耕文明出身的瑞德眼中,这就是天大的浪费。 同样的时间范围內。一亩地拿来种田,可以养活一个人口。而如果拿来放牧,只能养活0.1~0.05个人口。农耕的食物获取效率,是游牧的10~20倍。 拉扎林人之所以富,不是因为他们会放羊,而是因为他们会种地。高效率地获取食物,让他们有大把的剩余时间去纺织羊毛、羊绒织物,制陶,以及从事商业活动。这才聚集起了让人眼红的財富。 另外粮食不会因为没有草吃而掉膘,不会每天產生大量的粪便,不会生病,不会牵扯精力去看管饲餵。脱粒晒乾后,存入仓库的粮食就是实打实的、可以贮存的財富。 转为农耕的生產方式,除了用更少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外,还能迅速提高人口密度,匯聚人口,形成大型聚落或城市,大幅度缩减边疆防御的安全成本,减少统治的难度。 但上述的举措,又会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之间天然的、最典型、最持久的矛盾和对立。 两种生存方式从根基上便相互对立,对资源的需求更是天然衝突。 农耕民族依赖土地、粮食与定居生活,求的是安稳,最忌战乱与劫掠;而游牧民族依靠牲畜、草场与迁徙求生,生存本就充满动盪。更关键的是,草海里无法自產粮食、布匹、盐铁,而这些恰恰是农耕地区的基础物资,所以游牧民族喜欢劫掠。 马人穷,但横;羊人富,但是软。 抢劫富裕的羊人村落和城池,是每一个马人卡拉萨与生俱来的本能。 如果不能保证安全环境,这里越是富裕,遭受的劫难也一定会越多。所以得把羊圈的篱笆好好修一修。这些拉扎林人极善於生產財富,而瑞德无论如何也得保护好这只会下蛋的母鸡。 哪怕这会消耗大量的钱粮、物资,甚至一定程度上耽搁移民和屯田的速度,也还是得做,必须得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么总结下来,就得到了一套流程化的东西。 打下一块殖民地,移民屯田修城墙。待到兵精粮足、城高墙厚,有了稳固的后勤和前进基地,再继续向前扩张,打下新的殖民地。隨后再次移民、屯田、修城墙,如此循环推进。推进到前方的土地不再適合种地为止。 这也是无数农耕文明对付游牧民族时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方法。 因此,必须修筑城墙。 城市是最锋利的扩张武器。每建起一座城,便多一处徵兵站、补给站,支撑军队向外推进;每建起一座城,便將统治秩序扎根大地,將周边区域纳入同一体系,推行殖民与同化;每建起一座城,便多一个经济枢纽与资源转运点,高效集中並调动一地的人力物力,驱动战爭机器运转。 城市也是防御骨架、安全边界与文明分界线。城市本身即是堡垒,自带城墙、驻军与粮仓,是不可或缺的防御节点;连绵的城市网络,便是最稳固的防御体系,构成战略防线、交通脉络与情报链条;城市更是文明屏障,划分出秩序与蛮荒的界限,城內是律法与和平,城外是危险与动盪。 正如《你將如闪电般归来》中所唱的歌词:城市是矛,城市是盾,城市是罗马帝国的钥匙。 跟达克交代清楚了方针大略,瑞德便驭龙返回了弥林。 算算时间,瓦列利安的船队也该抵达奴隶湾了,作为东道主,需要去欢迎一下,顺带保驾护航,毕竟船上还装著对迷林来说急需的粮食。 …… 弥林,大金字塔。 刚下了龙背的瑞德正在同他的领导班子共进晚餐,今天的主菜是烤鸽子,刷了蜂蜜和香料,烤得金黄酥脆,每人都分到了两只。 “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吉斯卡利人联军没什么异动吧?”瑞德直接下手,撕扯著鸽子肉,小东西吃著费劲,但的確很香。 “有什么异动我都可以压得死死的,五千轻锐骑兵在辽阔的平原上,野战我们不惧任何敌人。”沃尔夫轻蔑道。 瑞德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萨拉丁。“移民的工作?” “安排好了,第二批六千名移民已经启程,马丁主教带著五百名武装教士隨行。”萨拉丁回復道。 “他去干什么?” “宗教是极好的润滑剂。教士在移民群体中既能以信仰安抚人心、凝聚各类群体,又能成为移民融入新环境的重要纽带。而且,他需要传教。您该不会以为打造几个教堂,就能把所有的民眾转化成信徒了吧?” “行……”瑞德转过头,又看向哈里发。“你钓到鱼了没有?” “老实说,收效甚微。”哈里发耸耸肩道:“军事实力强横到足以碾压一切对手时,情报工作便很难再有惊艷的发挥。情报的价值本就在於以弱搏强、以巧破局,在势均力敌的焦灼博弈里扭转乾坤;而绝对的优势会抹平所有信息差,让奇谋与渗透都失去用武之地,再精妙的谍报,在摧枯拉朽的大军面前,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点缀。” “所以你这是在夸沃尔夫,还是在为自己开脱。” “我在夸耀您的功绩陛下。由於我们的军事胜利,他们最近的活动已经开始收敛,暴乱和破坏明显减少,但谍报活动越发的频繁。我已经找到封锁消息的方法,但我们的民事主官阻止了我。”哈里发意有所指地望向萨拉丁。 “?” “渊凯和阿斯塔波的间谍会使用信鸽传递信息。而您的情报主管要求我把弥林境內所有的鸽子都宰杀乾净。”萨拉丁嘆了口气。 “这还跟我们今天的主菜扯上关係了?”瑞德有些惊奇地看著盘子里被吃到一半的烤鸽子。 “他们利用信鸽归巢这一特点来传递情报信息。但弥林城內城外,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不下三千座鸽子塔。我监管不过来,乾脆一刀切。” “但这样做会使来年的粮食產量下降三成。” “这又是什么道理?” “鸽子粪是重要肥料,陛下。吉斯卡利人驯养鸽子已经有上千年歷史了,他们用陶土罐子加泥巴建造鸽子塔,农庄边上那些刷著白石灰的圆塔就是,一座能养至少一千只鸽子,传讯、取食鸽肉和鸽子蛋的作用都是次要的,主要的作用是为农田提供肥料,一座塔的鸽子粪可以供养五十亩以上的农田。” “所以决策压力给到我这了是吧?” “遇事不决,向上甩锅。”萨拉丁调皮地眨眨眼。 瑞德撕下一条鸽子腿在填进嘴里漱了漱,拉出一根骨头。“留著吧,现在军事占优,但粮食短缺,种田要紧。你还有別的收穫没?” “还有个意外收穫,渊凯、阿斯塔博和老吉斯人拼凑起来的封锁舰队,锚地就在亚洛斯岛。” “我还以为他们会把锚地设在渊凯的港口呢。” “那里距离弥林太近了,停在港口的船只,对於龙来说就是活靶子。” “哪怕停得远,只要他们待在港口不动,依然还是活靶子。” “他们的大型桨帆战船很少在夜间航行,入夜时分,他们会在亚洛斯岛的浅湾下锚过夜。” “消息准確吗?” “走私商人附赠的消息,因为我们高价收购食物。我让哨船夜间侦查了一下,亚洛斯岛夜间確实有著数量不少的灯火。”哈里发笑道。 “给那个傢伙追加订单。”瑞德也笑了。 第70章 夜焚敌营 午夜的咸风卷著亚洛斯岛的海水腥气,拍在瑞德的面庞上。夜煞的巨翼敛成两道墨色的弧线,贴在暗沉沉的天幕上,漆黑鳞片融进星月微光,唯有两道幽蓝色的瞳孔凝著下方营寨里舖展的灯火。 吉斯卡利联军的封锁舰队锚地还真的就在亚洛斯岛的浅湾,船桅如林,舷灯串成蜿蜒的银链,岸上营地的篝火堆烧得烈烈,將沙滩映成一片昏红,这对瑞德一人一龙而言,恰好是最醒目的靶標。 瑞德伏在龙鞍上,双手扣紧铁环,夜煞庞大的翅膀猛地一收,如离弦的黑箭,贴著海面朝停泊的舰队俯衝而去。 风在耳畔炸响,船上的灯火越来越近,直到即將触及船桅,夜煞才猛地振翼拔高,瑞德伏低身体,仅仅抓著龙鞍的铁环对抗著过载,沉喝道:“龙焰!” 幽蓝色的吐息自夜煞的利齿密布的龙吻间喷涌而出,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目弧线,落点处便是一片爆燃的火海。战船的帆布瞬间焦脆捲曲,桅杆拦腰烧断,船板四处崩散,带著火光砸向海面。 “敌袭~!”船员和哨兵的悽厉惨叫骤然撕破夜的寂静。 营寨里的吉斯卡利守军瞬间惊乱,號角和警钟声急促炸响,士兵们连甲冑都来不及披掛,便跌跌撞撞涌向岸边的远程武器,射手们嘶吼著扳动绞盘、上弦,可抬眼望去,天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方才喷吐龙焰的黑影早已消失无踪,唯有龙翼振翅的低沉轰鸣在半空迴荡,却根本分不清来自何方。 “在那里!龙焰的方向!”一名百夫长嘶吼著指向余烬未灭的战船,射手们立刻调转弩口齐射,弩箭如黑云般射向夜空,却只撞在虚空里,坠入海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夜煞的身影早已借著黑暗挪至营地另一侧,又是一道幽蓝火流划破夜色,將一排蝎弩连带著射手烧成焦影,火光亮起的剎那,守军才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黑鳞,可不等他们锁定目標,那抹黑影又融回黑夜,只剩魔龙低沉的嘶吼在半空盘旋,如索命的幽灵。 “幽灵龙!幽灵龙!那条魔龙是黑夜的诅咒!”有人在混乱中哭喊,恐惧瞬间蔓延整个营寨。 士兵们乱了阵脚,混乱无序地使用蝎子弩、密尔弩、普通弓箭漫无目的地朝夜空射击。射空后坠落的箭矢甚至带来了误伤,不少人因惊惶自相践踏,营地的篝火被龙翼的劲风卷得狂舞,火星溅落,反倒烧著了自家的营帐。 瑞德伏在龙背,感受著夜煞每一次精准的腾挪,一人一龙借著黑夜的庇护,在亚洛斯岛的浅湾上空往復穿梭,唯有喷吐龙焰时才短暂现身,龙焰所及,战船炸裂、营寨崩塌、弩机成灰,吉斯卡利守军的还击始终徒劳,只能在漫天火光里听著振翅声与嘶吼声,被无形的恐惧攥紧心臟。 敌军统帅的脸庞不断亮起又不断熄灭的龙焰火光中阴晴不定,望著营地的数不清的篝火灯光和燃起大火的帐篷船骸,瞬间明白了要害所在。他厉声嘶吼,压过爆炸声与哀嚎:“熄灯,扑灭所有篝火!远离光亮区域,让那些懒鬼和猪玀给我乾净把船开出去!” 亲兵立刻四散传令,士兵们不顾灼伤与慌乱,疯了般扑打地上的余火,踹翻灯台,扯灭桅灯。 行动不够迅速,但在这混乱的夜晚,已经是难得的高效率,亮著无数篝火和灯光的营寨与港湾,在一刻钟时间內,大半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无法扑灭的帐篷和船骸的大火继续散发光亮,但周围已经没人敢靠近。 倖存的战船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拔锚离岸,桨手借著微弱天光奋力划动,船帆在夜色中无声展开,整支舰队如同一团散沙一般,在黑灯瞎火中,仓皇向著无光的远海撤离。 没人敢喊號子,甚至为了隱蔽,在张开风帆之后,连桨都不敢划,偌大的战船上,只有海风的声响清晰可闻。不少甲板上的水手紧张地望著漆黑的夜空,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扑棱~!”“扑棱~!” 天空中传来巨龙振翅的声响。 所有人屏息静气尽力不发出声音。 紊乱的气流让桅杆帆索发出吱呀的响声。 “嘶昂~!”龙焰的幽蓝色火光陡然亮起,照亮了巨龙狰狞的龙首和半边庞大的身躯,一条在黑夜中无声滑行的百桨战船被迅速点燃火海。 “它能看见~!它能看见~!” “蠢货!”瑞德在龙背上轻蔑地骂道。黑灯瞎火的,他的確看不见了。但龙能看见就行。 得益於特殊眼球的照膜结构和敏感的瞳孔,肉食动物的夜间视力都很强,而龙作为最顶尖的肉食动物,夜间视力好得嚇人。 瑞德索性放开指挥,让大傢伙任性施为。 幽蓝色的火流在午夜的海面与沙滩上织成火海,浅湾里停泊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倾覆、燃烧,船骸在翻涌的海水里堆积,士兵的惨叫声渐渐被火裂声、船体沉没的轰隆声淹没。不少船只选择熄灭灯火,摸黑逃窜,混乱中碰撞频发。 岸上的防御工事早已化为焦土,营帐和巨弩的残骸散落各处,倖存的守军缩在礁石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当是遭了幽冥恶龙的屠戮。 龙焰一路肆虐,从午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亚洛斯岛的浅湾与营地已成人间炼狱,封锁舰队几乎毁伤大半,海面漂浮著层层船骸与漂浮的焦尸,沙滩上的营寨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焦黑的火痕,未熄的余烬、半融毁的兵器和烧焦的骸骨,海风卷过,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晨光里,夜煞振翼滑翔在半空,从午夜鏖战到凌晨,它也累得够呛。 瑞德拍了拍夜煞的鳞片,抚慰他疲惫的伙伴:“走了,回家吃肉。” …… 一日之后,晨雾尚未散尽,瓦列里安的远洋船队便列著整齐的船阵,贴著亚洛斯岛沿岸向弥林航行。 海风卷著淡淡的焦糊腥气飘上船舷,与咸涩的海水味缠在一起,那味道乍一涌入鼻腔,便让甲板上的船员们纷纷侧目。 魏蒙德·瓦列里安立在旗舰“海胆號”的尾楼上,密尔眼沉沉扫过左侧的亚洛斯岛。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著海蛇科利斯的果决,只是比叔叔多了几分沉鬱,此刻眉峰微蹙。 吉斯卡利联军的战船或翻覆在海面,或烧得只剩焦黑的船骨,断桅如枯骨般戳在浑浊的海水里,浮尸与碎木隨波起伏…… “七神在上……”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副手科布瑞·瓦列里安扶著船舷走上前来,他比魏蒙德稍显年轻,眉眼间更活络些,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微缩,“这简直是炼狱。黑龙王一人一龙便掀翻了整支封锁舰队?” 他的话音未落,甲板上的船员们已是窃窃私语,有人伸手指著浅湾里散落的蝎子弩残骸,那铁铸的弩身早已被烧得扭曲变形,有人望著沙滩上焦黑的营寨断壁,连呼吸都带著颤:“听说吉斯卡利人重金购买了上百架蝎子弩,全是布拉佛斯泰坦巨人兵工厂造的狠货,弄得市面上的巨弩的价格翻了一倍还多,结果,就这?” “这火痕,一路烧到滩头,半分还手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啊!” 议论声里,魏蒙德始终沉默,只望著亚洛斯岛:“按理说,狭海之战中我们已经见识了巨龙的威力,但再次目睹这样的场景,还是会惊嘆。” 科布瑞頷首,注视著一块焦黑的浮木不断撞击船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叔叔让我们倚重瑞德,果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般程度。” “瓦雷利亚的龙王,本就是这般模样。他们用半天的时间驭龙飞翔,半天的时间用龙焰焚烧一切,然后用两天的时间等著我们这些海上贵族追赶上龙的翅膀,给他们送去军队,补给,运回俘虏,財宝。” “我们该庆幸自己是黑龙王的盟友而非敌人……” “精神点,別丟分科布瑞!”魏蒙德看著有些想偏了的弟弟,提醒道:“瓦列里安家族同样有著龙骑士,还是三位,我们的婶婶、堂妹和堂弟都是驭龙者。况且,再强大的龙王也需要牛羊来餵饱巨龙那永不见底的肚子,也需要黄金来赏赐战功,还需要军队来帮助他实际占领被征服的土地。”配合著语言,魏蒙德跺了跺脚下的甲板:“而这支船队装载的货物,足够为我们贏得尊重。” “大人,我们抵达定位点了。”航海士对照著海图上的参照物和远处的海岛提示道。 魏蒙德立刻结束了感慨,开始发號施令:“打旗语:『跟隨旗舰转向』,后方回復后,三分之一右舵。” “是,船长!” 船员们渐渐从震骇中回过神来,各司其职操作著行驶中的船只。只是一个小小的转向,远洋帆船高耸的风帆便隨著受风面的变化摇曳著摆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帆缆手来回奔波,重新调整和固定帆索。 很快,船帆重新鼓满了海风,瓦列里安的绿底银色海马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舰“海胆號”率先驶过亚洛斯岛的航道,身后的瓦列里安船队紧隨其后,海马旗帜连成一片,在晨光里舖展向弥林的方向,而亚洛斯岛的焦土与船骸,便成了这条航道上,最震慑人心的警示。 “船首右舷三里处——有龙!是黑龙!” 魏蒙德与科布瑞同时抬眼,便见那抹標誌性的漆黑身影正滑翔在低空,巨翼轻振,带起的气流搅得海面翻起细碎的浪纹,瑞德立在龙鞍上,黑色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遥遥朝“海胆號”頷首, 与船首楼的魏蒙德、科布瑞遥遥相望。一人一龙,一支船队,成了奴隶弯的海面上,最令人生畏的力量。 船队行至弥林近海,晨潮拍打著礁石,远处的弥林城墙在日光里凝著灰褐的冷光,而航道入口处,还泊著二十余艘掛著鹰身女妖旗帜的战船——是吉斯卡利联军封锁舰队的残余,守著最后一道关口,舰首的弩炮倔强地对准海面,却无半分主动出击的架势,如惊弓之鸟般缩手缩脚却无处可躲的尷尬姿態。 魏蒙德立在“海胆號”船首楼,目光扫过那支残兵,神色轻鬆地道:“打旗语,战斗警报,船队列雁形阵,不能什么事情都劳动黑龙王阁下,让他也看看我们瓦列里安纵横四海的风采。” 急促的腰鼓声在船舱响起,水手飞奔著跑向船舷的弩炮和投石机处。船阵开始变换,数十艘战船和远洋商船首尾相衔,船桨齐划,海面翻起整齐的白浪,朝著礁群稳步逼近。 吉斯卡利联军战船上立刻骚动起来,船上士兵奔忙呼喊,弩炮手扳动绞盘,却迟迟不敢发射,这些亚洛斯岛的漏网之鱼早已领教了巨龙的厉害,他们眼底都流露著畏战的情绪。 双方的船只还未接触,一声高昂的龙吼震彻长空。夜煞振翼从海胆號上空掠过,漆黑巨翼遮去一片日光,悬在这些战船的上方。 夜煞未喷吐龙焰,也未俯衝,只是振翅悬停在那里,便已让吉斯卡利士兵面无血色。 有人腿软跌坐在甲板,有人攥著弩箭的手不住颤抖,甚至有年轻的水手直接跃入海中,此刻直面这头魔龙,连反抗的念头都已被恐惧碾得粉碎。 “放箭!快放箭!”船长嘶声怒吼,却无一人敢动,弩炮的炮口对著天空,竟无一人敢校准方向。 夜煞似不耐这僵持,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翼尖轻振,带起的劲风扫过战船的甲板,船帆被颳得噼啪作响。 “投降,或者龙焰!”瑞德拿著铁皮筒子喊话道。 话音落时,夜煞缓缓张开顎间,一抹幽蓝的火光在齿缝间隱隱跳动,那是警告,是龙焰前兆。 船长面如死灰,猛地瘫坐在舰首,挥手嘶喊:“投降!我们投降!” 二十余艘战船的风帆纷纷落下,各式各样的白旗在帆索上升起,士兵们丟下兵器,连头都不敢抬。 瓦列里安的船队缓缓驶过,船员们望著甲板上瑟瑟发抖的吉斯人,眼底不自觉地带著自豪。 夜煞收了龙焰,振翼飞回旗舰上空,低鸣一声,似在宣告胜利。瑞德依在龙鞍上,与船首楼的魏蒙德相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心领神会。 魏蒙德收剑入鞘,抬手传令:“准备登船,俘获他们!帮黑龙王把他的战利品押回去!” 第71章 重操旧业 黄昏时分,弥林城的港口,码头上的喧囂似浪潮一般,绿底银色海马旗帜在弥林的热风里猎猎展卷。城墙上垂落的彩布晃著落日的金光,街道两侧的人群踮著脚涌来,花瓣混著橄欖叶和月桂叶簌簌拋落。 瑞德和萨拉丁並肩而立,准备迎接这远道而来的贵客。 “所以这就是您拋下政务,天天骑龙出去飞的理由?”萨拉丁的声音带著一丝埋怨。 “別苦著脸,老头儿,你不觉得运粮船靠岸这件事比我在案几上签一百条政令还管用么?”瑞德神色愉悦道。 萨拉丁看了看周围面黄肌瘦,却兴高采烈的人群,无奈地耸耸肩。“你说得对。” 魏蒙德与科布瑞立在船舷,远洋帆船靠岸的一瞬,两人竟被漫山遍野的欢呼撞得微怔。花瓣沾了科布瑞的肩甲,少年人红了耳根,他们早知瑞德会以礼相迎,却未料是这般举城欢庆的热烈。 “別诧异,他们刚听到捷报,吉斯卡利联军的骑兵被歼灭了,拉扎林地区拓地了,海上封锁也被撕打开了,大傢伙儿正乐著。”瑞德迎上来,他瞥了眼身后堆成小山的粮袋,“何况你们的船是载著海量的粮食靠岸的,而在此之前,城里都快饿垮了,你们是救星!” 隨著失业已久的码头搬运工面带喜色地排著队,从船上扛下那些重到能压垮他们的硕大粮食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接印证了瑞德的说辞。 科布瑞还攥著沾了花瓣的手套,訥訥没接话,瑞德已转头看向萨拉丁,笑著问:“城里的酒馆、情慾园还开著吧?贵客远道而来,总得当好东家。” 萨拉丁垂著眼,语气颇有些难为情:“虽然这有悖於教义和道德,但这两种產业確实能提升城市的稳定度和宜居度,並且一定程度上能减少犯罪的发生,所以並未禁止。” “就该这样。吩咐下去,保护好,並招待好这些可爱的水手。”瑞德笑得狡黠,朝萨拉丁搓了搓手指,使了个眼色:“海上的汉子们飘了这么久,满腔的慾火和满兜的银幣,都得有个好去处吶!” 魏蒙德大笑道:“大人果然最懂海上汉子的心思。” “今晚纵酒狂欢,万事不管。”瑞德摆了摆手,正要引著眾人往城內走,却被魏蒙德抬手拦下。 魏蒙德收了笑,眼神沉了下来,也稳了些,扫过周遭喧闹的人群,又瞥了眼身后侍立的侍卫,朝瑞德微微偏头:“水手们让他们去寻乐便是,我与您,找个安静地方,私下谈谈。” 风卷著欢呼与花香掠过,瑞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瞥了眼魏蒙德凝重的神色,頷首应下:“隨我来。” 科布瑞和瑞德的侍从守在门外,书房的木门闔上,將外头的欢闹彻底隔在墙外,只有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轻轻摇曳,映得满架羊皮卷与刀枪剑戟泛著暖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侍从端来一个果盘,並倒上两杯葡萄酒,躬身退出房间。魏蒙德径直落座,拿过一个水分充足的橘子连皮啃了起来。瑞德隨手拖过身旁的木椅坐下,手肘撑著桌面,把一杯酒推给对方。 吃完橘子,缓解了海上漂泊的乾渴,魏蒙德没半句寒暄,直奔主题:“尊敬的大人,我们此番来,首要便是代表瓦列利安家族谈谈那支约定的军队。石阶列岛的战事胶著,半分松不得,瓦列利安的舰队封锁著石阶列岛,却缺陆上战力支撑。你也清楚,弥林三面环敌,刚经大战,我得確认您的兵力虚实,您到底能抽调多少,履约赴战。” 瑞德语气篤定:“兵力上绝无问题,兵力的配置也是多种多样,任你挑选。” 瑞德说著便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似在清点,报数的语速乾脆利落,带著佣兵头子特有的熟稔:“目前可以调遣的无垢者约两千人,不是奴隶,都是前伟主们投降后交接到我手上的,已恢復自由,现在领薪水办事,但纪律战力都在;” “战俘营里还扣著一千七百名僱佣兵,这帮人惜命,也巴不得摆脱战俘营的日子,跟他们重新签一份新合同就能拉出来用;” “还有重装骑兵一千五;弓骑兵三千五;步卒里重装剑士三千;链锤兵三千;远程兵种有弩手三千人左右;弓箭手四千两百人;器械师一千名;八种大型器械,包含工程器械,投石机、巨弩。现成的,隨你选。” 话音落,瑞德俯身从桌下拖出个蒙著厚尘的牛皮册子,拍掉灰推到魏蒙德面前,册皮上的烫金纹路磨得发淡,显然是旧年做佣兵时的老底子。 瑞德翻开来,指尖点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与简图,重操旧业的他瞬间切换成极专业的姿態:“你看,这页是各兵种的目录,每个兵种的介绍页上都有它详细的介绍,他们各有特色和强项,比如重装骑兵的强悍防御和冲阵能力,弓骑兵独有的骑射技能,链锤兵的攻坚能力和近战技巧,弩手的精准度与穿透力,弓箭手的拋射覆盖范围,这册子里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你可以根据战场的实际地形、敌军的兵种构成以及战术目標,从这里面挑选最合適的组合,我会確保每个被选中的兵种都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我推荐链锤兵,它比较適合攻坚和清扫作战,很適合血石岛的作战场景。” 魏蒙德低头翻著册子,越看眉头越皱,册子里的细节细到兵种的甲冑厚度、行军补给標准,远超出叔叔科利斯出发前的交代,饶是他久歷海上纷爭,也被这铺天盖地的细节晃得眼花。他合上册子,指尖抵著眉心,沉声道:“抽调的比例与搭配得斟酌,我先回去理一理。” “没问题。” “另外这都是纸面上的,我想去你军营实地考察一下。” “这得白天,安排在明天上午?” “我无意间听到了。” 瑞德早料到他的反应,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拋出了另一个提议:“谈完你的事,说说我的。你船队回程时,帮我个忙,运兵!瓦兰提斯和吉斯人有结盟的跡象,我不想走陆路了,瓦列利安的航海技术值得信赖,把我的骑兵队运到爭议之地登陆。” 魏蒙德当即抬眼,语气直截了当:“这不在当初的约定里,况且我船队的运力,本是为运粮与接应约定军队准备的,腾不出多余位置。” “运力我来补。”瑞德立刻接话,“之前俘获的阿斯塔波和渊凯的战船,再加上弥林原有的商船、战船,全归你调度,凑够运兵的船绰绰有余。” “船再多没用,你弥林没那么多老练的操船水手,远海行船,半分差池都出不得。”魏蒙德一语戳中要害,瓦列里安的水手纵横海上百年,这点门道他再清楚不过。 瑞德闻言笑了,语气里带著刻意的吹捧,却又说得实在:“这不是有你们么?瓦列里安的水手,全维斯特洛乃至厄索斯大陆,谁不称一声老练专业?你这边匀出些人手,补到船队里,这点事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魏蒙德瞥他一眼,心里门儿清:“你是还想藉机培养远洋船员吧?绕这么多圈!” “向优秀者学习也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魏蒙德端起桌上的葡萄酒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这是约定义务之外的额外服务,得加钱!” 瑞德早有准备,抬手比了个手势,语气爽快:“我给你额外的安全保障——巨龙护航。从弥林到爭议之地,全程有龙跟著,海上的海盗、三婊子王国残余舰队,见了龙都得躲,保你船队一路太平。” “你本就要去爭议之地布防,龙本就是跟著你走的,这算什么额外保障?可抵不了船队的额外劳作。”魏蒙德半点不鬆口,之前叔叔有求於这傢伙,没少被敲竹槓,今天他要討回来。 瑞德噎了一下,隨即笑骂一声,摊开手:“行,算你狠。再加两百名佣兵,免费的,隨你调遣,补充你们在石阶列岛的战力。” “两千。”魏蒙德报出数字,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你狮子大开口!”瑞德皱眉,“三百已是极限,你毕竟运力有限。” “一千八!这不还有你的船么?” “五百,我都给你加三百了,你才给我降二百?” “一千五!” ······ “八百!”魏蒙德微微鬆口,“但兵种我来定,要精锐,能直接上战场的。少一个,这运兵的活,我便不接。” 书房里静了片刻,烛火跳了跳,映著两人对视的眼神,终究是瑞德先笑了,伸手拍了拍桌面:“八百就八百!兵种任你挑,只要你船队把我的骑兵安安稳稳送抵爭议之地。” 魏蒙德也微微頷首,伸手与他交握,两人的手掌都带著厚茧,一握便松,算是定下了这桩额外的交易。 交易既定,魏蒙德紧绷的肩头稍松,端起酒杯將残酒一饮而尽,酒液的酸涩和果香冲淡了谈判的紧绷。“既如此,明日我便去军营看看,若兵员属实,运兵的事情就能定下来。” 他说著起身,目光扫过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喧囂虽弱,却仍有隱约的丝竹与笑闹传来,那是属於水手们的狂欢。 瑞德也隨之站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裹挟著酒香与海风灌入,吹散了书房里的沉闷。“放心,兵员只会比册子上的更齐整。” “还有个事情?” “请讲。” “我叔叔在你这订购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宝剑,製作完成了么?” “这个······”瑞德撮著牙花子,甲方爸爸的委託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差点给忘了,海蛇给的图样让自己隨手收哪去了?回头得找一下······ “能否容许在下旁观这一古老神秘的瓦雷利亚技艺!”魏蒙德目含期待,炯炯有神。 “安排在明天下午如何?”瑞德勉为其难,琢磨著如何pua自己的首席铁匠大师,给哈姆·布莱克那傢伙上上强度。 “不胜荣幸,请放心,我只带眼睛。” 第72章 布拉佛斯的旅人 当瑞德的信笺抵达弥林,弥林码头的血腥和恶臭堪堪散尽,哈里发的手下终於终止了搜捕行为。 码头不再是哀嚎与锁链交错之地,却依旧人心惶惶。萨拉丁焦头烂额地在一片狼藉中安抚著惊魂未定的商贾、底层吏员和平民。 而玛莎已经站在了即將通过天然峡口的紫帆船的船头。 此刻的她一身布拉佛斯的衣袍,面容是陌生的稜角,嗓音也换了低沉稳重的调子,此刻她不是弥林的旧贵族玛莎,弥林戒严之前,她在一位布拉佛斯使团成员的帮助下换了一张了脸,经由走私者的地下渠道辗转瓦兰提斯,然后登上了去往布拉佛斯的商船。 “布拉佛斯近海的地方被岛屿和山峰环绕著,仅留了一个足够容纳远洋商船进出的天然峡口,所有远洋商船都要从这里进出,一个巨大的雕像保护著,他就是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它不仅是一个地標、灯塔,还是一个完美的防御堡垒······”同行者中,一个学者模样的老人,手舞足蹈、神色兴奋地给窝在甲板上的疲惫的旅人,滔滔不绝地讲著他从书卷和纸页中了解的布拉佛斯。 隨著雾气散开,一座庞大的青铜巨人巍峨耸立,双目如炬,俯视著往来船只。 老学者对面的人群里,一个衣衫襤褸的男子怔怔望著,手指颤抖著指向雾中身影,失声喊道:“布拉佛斯!” “万岁——!” 不同的口音、不同的母语,在这一刻匯成海啸般的欢呼。疲惫、恐惧、绝望,在看见泰坦巨人的剎那,尽数炸开成狂喜。 “旧世界,留著你过去的壮丽恢宏!他沉默的双唇喊,给我你那疲惫、困顿、渴求自由呼吸的芸芸眾生,你那挤满海岸的可怜贱民!把他们,把那些无家可归、顛沛流离者送来,我屹立在自由的大门旁,高举起灯火!” 老学者的朗诵字正腔圆,雄浑又磁性的语调充满了澎湃激情,让玛莎不由得侧目,作为前伟主,享受著最顶级的奢靡生活,也享受著最顶级的教育,所以她的文学品鑑水平並不低。 这首用通用语写的诗句,韵脚严密,形式上具有整齐的美感,词汇丰富、用词洗炼,能够激发读者的情感共鸣,同时,运用了象徵手法,增加了诗歌的深度和复杂性。 “这是你写的?”玛莎感兴趣道。 老者哈哈大笑,指著泰坦巨人,眼中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不!这是弥林的新征服者,黑龙王瑞德,写给布拉佛斯海王的公开信《致自由世界的灯塔——布拉佛斯》中的附诗《泰坦巨人》!你可知晓?如今布拉佛斯许多人,已不叫它泰坦巨人——”他顿了顿,声音高亢:“他们管它叫——自由神像!” 玛莎脸色一黑,紧紧抿住嘴,不再言语。 “你为什么不高兴,我们艰险,才抵达自由的海岸。”老学者眯起了眼睛。 玛莎的视线落在他颈项上,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印痕。 “你曾是奴隶。”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在黑龙王打碎奴隶镣銬的那一日起,我就是自由人!我叫亨利·佛瑞曼!”老学者好似被戳中了敏感点一般,迅速涨红了脸,喋喋不休地咆哮道:“这里是自由之地,没有奴隶主,没有皮鞭,没有万恶的压迫,谁也別想再奴役我!” 脸上的面具让玛莎的表情略显僵硬,不然亨利一定会看到嘲讽的冷笑。“这里的確没有你说的那种奴隶,但这里有著另一种形式上的奴隶。” “你胡说!你在污衊——” “我尊重你脑袋里的知识。”玛莎打断他,自袖中取出两枚奴隶湾金辉幣,递到他面前,“若是你在这片『自由乐土』找不到生计,可往真理宫西南角寻我的住处,我正缺文书与会计。” 亨利一眼瞥见金幣上那枚鹰身女妖的纹样,如同被烈火烫到,猛地挥手打落。 “让你的臭钱见鬼去!万恶的奴隶主!” 两枚金幣滚落入拥挤的人堆,转瞬被一只脚悄悄踩住,再无声息。 “你好自为之。”玛莎语气冷漠,再不多看一眼。 很多年前玛莎就来过布拉佛斯,不止一次来过,游学、经商、旅游度假。 她可太清楚这座城市的德行了,这里的確没有有形的项圈,但却有著无形的锁链—金钱。 项圈意味著所有权,奴隶主会顾忌財產损失而有所克制,而金钱只意味著使用权,僱主会选择在有限的使用期內榨乾所有的价值,丝毫不用考虑丧失使用价值的工具何去何从。 这里標榜著自由,实际上却奉行著金钱至上的法则,高度的商业化让一切生存物资都成了商品,在布拉佛斯,只有水,空气和死亡这三件事是免费的。 一个没了收入市民,悽惨程度不亚於奴隶湾最底层的奴隶。更讽刺的是,布拉佛斯是仅次於多斯拉克人的奴隶供应商,每年有大量被债务逼到破產的贫民和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自发的登上去往中立城邦的商船,然后转运奴隶贸易合法化的三女儿王国以及奴隶湾。 “阁下,您该下船了。”一旁水手恭敬躬身提醒。 爭执之间,紫帆船早已穿过泰坦巨人胯下,稳稳停靠在紫港码头。 玛莎手扶木质舷梯,昂首阔步,从容走下。 水手却伸手一拦,將正要跟上的亨利挡在原地。 “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人下船的地方,外来者。”水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漠,“所有人,一律前往旧衣贩码头,接受海关检查。” 亨利·佛瑞曼僵在原地,望著那道从容离去的背影。 泰坦巨人的灯火,依旧在雾中高悬。 玛莎走下码头的栈桥,两名黑色绸缎装束的接站者站在不远处,其中一名老人时不时张望著靠港的船只,另一名年轻人则抱著一本厚重的帐册在那里出神。两名衣著花哨的剑客侍立在他的身后。 “贝瑞先生!”玛莎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呼唤道。 老人先是震惊地打量了半天,才察觉到来者是谁。“我的天啊,夫~夫人!你怎么这幅打扮。” “为了安全脱身,信中让你办的事办妥了么?” “请恕我失礼,夫人,这位是铁金库的专员,安东尼奥先生。” “日安,雅赫赞夫人。” “让我们长话短说,直入正题如何。” “一如既往的精明强干,雷厉风行,雅赫赞夫人。”安东尼奥摊开帐册:“请出示信物。” 玛莎递上两个黑铁色的戒指,隨后附在安东尼奥的耳边说出两串密语。 安东尼奥拿出羽毛笔,在舌尖微微湿润,然后在单据上流利地书写起来。 “做为我们的尊贵优质储户,我附赠一个忠告,这笔钱在铁金库的收息足以让您和您的子孙后代尽享荣华富贵……你確定要用来换取一个成功率並不高的委託么?毕竟他们已经失败过一次。” “没有子孙后代了,只有我一个快绝经的老妇和她不想带进坟里的仇恨。” “我很遗憾。”安东尼奥歉意道,用一旁的火盆加热火漆棒,在单据上点了两处,用玛莎给的黑铁戒指留下印跡,隨即指著单据的末尾:“请在这里签字。” 玛莎签上字,安东尼奥隨即递上一个朴素的木匣。 玛莎打开来查看,隨即皱起了眉:“我付的钱足够买下两个!” “我知道您存有疑问,但铁金库做生意童叟无欺,之所以只有一个,是因为您的叔叔和弟弟,达西.格拉扎和科里.格拉扎对你们的家族存款申诉了所有权,所以格拉扎家族的存款,您能动用的只有明確属於您名下的那部分。” “他们没有投资吧?”玛莎担忧道。 “最初是要求加息,但我的同事给他们推荐了一项投资。我个人並不看好,毕竟那笔钱如果不折腾,足够他们和他们的子子孙孙富贵不愁了。” “败家的废物!” “都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恕在下不便评价。”安东尼奥耸耸肩道。 在贝瑞的搀扶下,玛莎登上一艘像月亮般漂亮的游船,隨即吩咐道:“送我去黑白殿。” 弥林的土地上,从来都是九成奴隶,供养不到百分之一的贵族奴隶主。金字塔高耸入云,黄金与奴隶填满地窖,权力与性命都握在少数人手中。 奴隶制度带来的巨富,让任何新出的奢侈品和权贵流行玩物,上市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奴隶主的豪宅中。 而这些世代积累的財富,从不止於弥林一城。他们早將財富以各种形式分散布置在厄索斯各大贸易城邦,而最厚重的底蕴,则存在布拉佛斯铁金库。 即便城邦被攻破、家族被推翻、故土沦为废墟,只要有一名家族成员逃亡在外,凭著手握的密语与信物,就能从铁金库中取出世代积蓄。 这笔钱,加上各处的资產足够他们在异乡锦衣玉食,或是东山再起。 而现在,玛莎用它买了一枚银幣。 黑白之院门前,这座巨石砌成的大殿依旧宏伟壮观,透著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廊柱上仍留著火焚的斑驳痕跡,几处新补的石砖与旧料格格不入,空气中除了寂静与海水的清冽,还隱隱飘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焦土气息。 纵火留下的印记,虽已被精心修復,却像一道未愈的疤,藏著一股掩饰的味道。 玛莎一身布拉佛斯使者的衣袍,面容是陌生的稜角,嗓音也换了低沉稳重的调子,此刻她不是弥林的旧贵族玛莎,而是乔瓦尼·莱基尼,作为布拉佛斯的使者,这个身份可以让他免於哈里发手下那些鹰犬的盘查,从而在戒严的弥林城顺利脱身。 穿过粉刷一新的黑白色鱼梁木雕花门,寂静的大殿中央,一池毒水在大殿中央静静泛著幽光,清澈,却能吞掉一切姓名与性命。 慈祥之人就坐在池边,灰袍洁净,面容温和如久病的医者,仿佛那场焚毁殿堂的大火从未烧到他眼底。 玛莎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殿堂中处处透著不少修復后的痕跡,新换的木樑纹理尚浅,被烧裂的地砖被仔细拼接,连供奉的香烛都摆得一丝不苟。可越是完美,越藏著狼狈。 玛莎看得清楚,却克制著自己的目光,眼前之人一定不愿让她看见黑白之院的狼狈。 “这张脸不是你的。”慈祥之人开口,声音轻得像水面涟漪,却一语戳破她的偽装。 玛莎不再偽装。用力撕扯脸庞,乔瓦尼的脸从她脸上剥落,露出她本来的面容,她褪下使者的外袍,露出底下属於旧贵族的纹样。 玛莎向慈祥之人行礼:“凡人皆有一死。” “凡人皆需侍奉。” 玛莎拿出一枚顏色发黑,只有边缘和花纹的凸起处被盘的发亮的古朴银幣,恭敬地举过头顶。 “我是从弥林逃来的玛莎,我已支付代价,来此祈求千面之神的恩赐。” 慈祥之人伸手接过银幣。 “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 “我的儿子死了,我的父亲死了,我的丈夫、族人、可能还有情人……我动用了家族在铁金库几乎所有的存款,委託无面者,取瑞德的性命。” “千面之神只回应祈祷,不接受指派。” 慈祥之人垂眸看著池中毒水,水波映著他黑白分明的衣袍,也映著殿堂深处那些被修復的伤痕。 “你们做不到是么?乔瓦尼,或是某个某人就是刺客!他自始至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慈祥之人的眼中闪过过愤怒的光芒,久久凝视著玛莎。 “我找到了一种方法,疫病,古瓦雷利亚典籍有记录,龙王依然会死於疾病,坦格利安王室也被颤抖症和產褥热夺走过生命。但我一个人收集不到这么多病原,我需要你们!” “他烧过这里。”慈祥之人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我们记得每一笔帐。” 慈祥之人终於抬眼,黑白双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