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我靠每日情报赶山致富》 第一章 无粮的开局 蜀南,黄荆老林。 古藺县,大村公社,黄荆大队。 刘安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城市的出租屋里,空调嗡嗡地吹著,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闹钟还没响,一切都安稳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起,梦里开始渗进来一些不该有的声音。 压抑的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还夹杂著小孩的啜泣,细细弱弱的。 刘安华皱了皱眉头,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 手掌触到身下的东西,粗糙,硌人,不是他那张记忆棉床垫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灰扑扑的房梁,几根粗木椽子横在上方,木头上还结著灰黑色的蛛网。 慢慢坐起身来。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脑子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这不是他的臥室。 四面围著的是土坯墙,黄泥抹的面子早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砖和稻草茬子。 墙角靠窗的位置,裂了一道能塞进手指的缝, 窗户更离谱。 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钉成框架,外麵糊了一层泛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跡已经洇开了大半, 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繁体字的標题。 风一吹,报纸就往里鼓,发出噗噗的响声,像是隨时要破。 刘安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后悔了。 一股浓烈到冲鼻子的尿骚味直灌天灵盖。 他偏头一看,床脚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搁著一只缺了口的木製尿桶。 桶沿上掛著黄渍,他强忍著翻涌的胃酸,把目光从尿桶上移开。 床的另一侧靠墙放著一个箱子。 箱子外面一层黑漆面已经磨得坑坑洼洼,边角处露出原木的顏色。 刘安华盯著那个黑箱子看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 铁钉上掛著一本老旧泛黄的日历。 刘安华盯著最新一页那个日期,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陌生声音。 “干。” “1978年7月18日,农历六月十四,戊午、马年、己未月、辛巳日 宜:祭祀.....祈福、求嗣...... 忌:嫁娶...安葬、入殮.....作灶、冠笄、上樑” 1978?睡个觉给我干哪儿来了?刘安华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自己不是庆祝钓了一条米级草鱼,和朋友小酌之后就回家睡觉了, 梦醒来怎么大席梦思变成了硌人的硬板床,空调风变成了漏风墙。 突然,一大段一大段零碎又真实的画面,像老旧的电影胶片一样强行塞进他的脑海里。 检阅记忆完毕的刘安华感到不可思议, 他竟然在一觉之后穿越到了西南蜀南。 还是1978年的四川瀘州(luzhou)市,穿越成一个十九岁的西南青年身上。 有趣的是据他所知黄荆大队所在的古藺县60年被从瀘州划到了宜宾直到85年瀘州升级为地级市才又划了回来, 所以现在应该算在宜宾。 不知道是否巧合,原主也叫刘安华。 就是这黄荆大队的一名普通青年。 现在还要在生產队挣工分,父亲因病去世得早。 家里只有他和母亲,还有一个妹妹三人。 本该为家挣工分的时候,刘安华一直在家趟著。 每年生產队分配粮食,只靠母亲挣的工分,分下来的粮食都不够三张嘴吃。 每年都得向村里的亲戚借粮食吃。 刘安华对於穿越並不陌生,毕竟前世在閒暇时没少看穿越小说。 只是这种开局,刘安华的脸上掛起苦笑。 一个生活在2026年的现代人,穿越到物资匱乏,土改都没完成的农村。 这本来就十分的困难。 再加上原主在村里的风评,更是给刘安华的开局难度上了一个强度。 “锅锅,我饿。”一个披著头髮、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刘安华面前,长期缺乏营养的她面黄飢瘦。 原主的记忆自动涌上来——这是妹妹,叫刘安琴。今年七岁,从出生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三丫站在床边,一只手抓著门框,一只手攥著衣角。 眼睛很大,但眼窝有点凹,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看著刘安华,又小声说了一遍: “锅锅,我饿。” 刘安华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瘦弱的女人走了进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头髮用一块旧布巾包著,脸色蜡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肩膀上还扛著一把锄头,裤腿上沾著泥点子。 是原主的母亲,王翠兰。 她看见刘安华站在床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今天居然起了床。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锄头靠在门边,走到灶台那边看了看——灶台上空空的,锅底都生了锈。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刘安华,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转过身,看著刘安华,声音有点哑: “刘安华,你起来,我们一起去找你大伯借点粮食。 他家今年的自留地上面种了不少洋芋。” 刘安华看著这个女人。 原主的记忆里,她每天天不亮就出工,天黑透了才回来。 挣的工分是全队妇女里最高的,但分到的粮食还是不够三口人吃。 每年都要去借粮,借完大伯借二伯,借完二姨借舅舅,拆东墙补西墙。 去年冬天,她抱著妹妹坐在灶台前,灶膛里连火都生不起,她就那么坐著,坐了一整夜。 刘安华没想到家里的情况竟然是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就在想办法解决粮食的时候, 突然间,视线中的空气一阵扭曲, 隨即眼前出现一片湛蓝色的光幕。 耳畔响起带著电流杂音的机械女声 【符合目標判定扫描中.....】 【请確认是否绑定每日密报系统】 每日密报? 刘安华愣住了,这穿越者必备的技能,想不到自己也有了。 早绑定早享受。 確定! 【每日密报系统开始绑定中】 【进度2%。。。20%。。。40%。。80%。。100%】 【每日密报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刘安华(十九岁) 【系统等级0】:根据宿主周围信息,每日隨机解锁一到三条和生活有关的密报。 【每日密报一】:八洞崖下有一批鸡纵菌刚刚成熟可以採摘。 【每日密报二】:已有人接了公社国营食堂的野货订单前去八洞崖中打野。 【每日密报三】:村外的小红军树边上,有只从笋子山里被赶出来的野鸡產了一窝蛋。 研读完系统给出的几条密报,刘安华感到神奇。 前世的刘安华看过赶山博主,滇、蜀、黔三省的鸡纵菌一斤要卖三四百块钱。 虽然那是四五十年后的价格,但这东西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稀罕物——野生菌,城里人抢著要。 王翠兰看到刘安华没动静,还以为他不愿意去借。 进来牵起三丫的手,失望的说道:“刘安华,你不愿意去借,我带三丫去借了。” “以后老子不管你的死活了。” “走,三丫。”说完就往屋外走去。 三丫在往外走的时候,回头朝著刘安华悄悄喊道:“锅锅,我有吃的给你留一半。” 然而刘安华还沉浸在自己的密报系统中,根本没注意到母亲王翠兰已经带著妹妹走出门了。 本来想著追出去解释一翻,但是一想到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没追出去, 密报二提到有人已经接了单要去八洞崖打野,去晚了可能鸡樅菌被抢先採走了,乾脆先上山把菌子摘了。 密报上没有提到菌子有多少,出门时刘安华还是带了一个竹篮。 万一多没傢伙装也是个麻烦事儿。 八洞崖位於黄荆老林里面。 整个原始森林绵延几百平方公里,位於蜀黔交接之地。 原始森林里可能有各种野兽出没,为了安全,刘安华还带了一把砍柴刀。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一座会吃人的山。 大山深处不仅有野猪、还有云豹、黑熊。 还有很多种的毒蛇,甚至还有老虎出现过的痕跡。 虽然这个原始森林远远比不上东北的大兴安岭,小兴安岭。 但是论资源却毫不逊色。 离家里並不远,上山之后走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原主的记忆里有那条路——小时候跟父亲去过,后来父亲走了,就再也没去过。 山路不好走,儘是些碎石子,两边的草丛里时不时躥出一只蚂蚱。 太阳从头顶晒下来,没走多久,刘安华后背就湿了一片。 跑著跑著,他忽然想起一首歌。 《采蘑菇的小姑娘》,小时候音乐课上学过的。 那时候唱著玩儿,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上山采蘑菇,而且还是四十多年前的深山老林里。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个大竹筐……” 他轻轻哼了两句,又觉得不对,自己明明是大小伙子,应该叫“采蘑菇的小伙子”。 第二章 八洞崖赶山 八洞崖到了。 那是一座陡峭的石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崖底是一片缓坡,长著些杂木和灌木丛。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影。 刘安华站在崖下,擦了擦汗,四处张望。 情报说“八洞崖下有一批鸡樅菌”,但没说具体位置。 这崖下少说也有两三亩地,找起来得费点功夫。 他想了想,决定先从崖壁根脚开始找。 鸡樅菌喜欢长在白蚁窝上,一般都在腐殖质厚的地方,而且往往是成片出现。 他弯著腰,用砍柴刀拨开地上的枯叶,一寸一寸地往前找。 找了十来分钟,没有。 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找。 又找了五分钟,还是没有白蚁啃咬木头的痕跡。 刘安华心里有点打鼓。 情报会不会不准?或者已经被密报二上的提到的接单人采走了?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一阵嗡嗡声。 抬头一看,不远处的灌木丛上,盘旋著几只细腰蜂。 刘安华眼睛一亮。 前世刷视频的时候,他记得有赶山博主说过:鸡樅菌生长的地方,往往有一种叫“鸡樅蜂”的细腰蜂出没,因为它们喜欢在白蚁窝附近做窝。 他赶紧朝那丛灌木走过去。 拨开灌木,后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地上铺满了落叶。 刘安华用砍柴刀轻轻拨开落叶, 一片白花花的菌子露了出来。 鸡樅菌! 一个个顶著灰褐色的伞盖,伞盖还没完全张开,正是最嫩的时候。 有的单独站著,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密密麻麻一片。 刘安华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十朵。 他蹲下来,小心地捏住一朵菌子的根部,轻轻往上一提,整朵菌子就脱离了泥土,露出白嫩的菌柄。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菌香钻进鼻子,还带著点泥土的清新。 “好东西。”他自言自语,把菌子放进竹篮里。 一朵,两朵,三朵…… 他採得很小心,儘量不弄碎菌盖,也不把泥土带进去。 山货,品相越好,价值越高。 采了大概二十来朵,竹篮底已经铺满了一层。 他估摸著,这些晒乾了至少有两三斤。新鲜的更重,怎么也有五六斤。 他正採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安华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转过头,一头黑乎乎的野猪,正站在二十米开外的灌木丛边上,两只小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刘安华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肩高到大腿,身上的毛又粗又硬,像一撮撮钢针。 最要命的是,它身后还跟著三只小野猪,正挤在母猪肚子底下拱来拱去。 母猪护崽。 野猪盯著他,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这猪鼻子是灵,下完雨才长出来不久的菌子,这就循著味儿找上门了! 可得小心点惹到这个大傢伙。。 刘安华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敢太大。 他一只手紧握住砍柴刀,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那包雄黄还在。 野猪往前走了两步。 刘安华把雄黄包掏出来,撕开一个小口,往自己身前撒了一圈。雄黄粉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冲鼻子的味道。 野猪停了一下,鼻子抽了抽,似乎对这个味道有点忌惮。 但它的眼睛还是盯著刘安华,尤其是他身后的那片鸡樅菌。 刘安华心里明白,这野猪八成是把这片菌子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山里的野猪什么都吃,鸡樅菌这种好东西,它们自然不会放过。 他慢慢后退,一边退一边继续撒雄黄粉,在地上留出一条“防线”。 野猪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刘安华一直退到二十米开外,確定野猪没有跟过来,才鬆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竹篮,还好,菌子都在,一朵没掉。 再抬头看那片鸡樅菌,还有十几朵没采。 但是野猪在那儿守著,肯定不能再过去了。 刘安华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五六斤变三四斤,但也够了。 离开八洞崖后,顺著记忆,沿著一条长满青苔的溪沟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他停下脚步,把竹篮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蹲下身子。 冰凉的山泉水漫过手背,没一会儿就浸到手指发凉。 刘安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鸡樅菌,手指拇捏著菌柄根部,在水里轻轻打著转儿涮洗。 他不敢使太大的劲,这东西娇贵得很,稍不留神伞盖就会破相。 清澈的溪水拂过,附著在菌子上的泥沙和碎叶一丝丝散开,顺著水流冲走,露出里头白嫩如玉的菌肉。 与此同时,一股子属於深山老林的泥腥味和浓郁的菌香交织在一起,直往鼻尖上扑。 刘安华一边洗,心里一边盘算。 前世他爱看那些野外赶山博主的视频,里面有句老话讲得透彻:“山货出手讲时辰,过了时辰就是柴。” 鸡樅菌离土之后极不耐放,稍微耽搁一晚上,水分一跑,鲜味就得打个对摺。 密报二既然有提到有人接单那食堂必是有需要,今天必须赶在中午之前赶到公社食堂,把这批货脱手。 洗净之后,他从篮子里挑出十来朵品相最好、伞盖半开未开的极品单独放在一边。 隨后站起身,走到溪边的一丛野芭蕉前,抽出別在后腰的砍柴刀。 一刀砍下去,芭蕉叶没断,反倒被扯出一道粗糙的口子。 刘安华低头一看,刀口早已经卷了刃,锈跡斑斑。 他心里嘆了口气,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噹响,连把像样的柴刀都找不出。 费了点力气割下几片宽大的芭蕉叶,拿到水里洗净擦乾。 他將那十来朵极品鸡樅菌用芭蕉叶一层一层地包裹严实,又从旁边的棕櫚树上撕下几根坚韧的棕丝绳,打了个死结系牢。 至於剩下的十几朵稍微次一点的菌子,则平铺在竹篮底部,上面细细地盖了一层沾了水的嫩青草用来保湿。 弄妥当后,他背起竹篮,大步朝山下走去。 从八洞崖到大村公社,足足有十二里的泥巴山路。 中途要经过生產队那片宽敞的晒穀场。 第三章 三丫不饿 此时正是上午,太阳已经有些烈了。 几个社员正戴著草帽在晒穀场上翻晒昨天收下来的稻草。 看见刘安华背著个竹篮从路上经过,人群里顿时有了动静。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汉子停下动作,手里还死死攥著翻稻草的竹耙子, 叉著腰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扯著嗓子喊:“哟,大傢伙快看,刘家老大今天居然捨得挪窝出门了,这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咯!” 旁边一个正用旧围裙擦著手的妇女听了,笑著直摇头,接话的声音更大,生怕路上的人听不见:“拉倒吧,怕是又去哪里偷懒耍嘴皮子,王翠兰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討债鬼。” 笑声在身后响成一片,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刮在背上。 刘安华脚步没停,他把后背绷得笔直,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他心里比谁都清醒,原主在这黄荆大队赖了十九年,名声早就烂到了泥里,烂透了根。 这不是他跟人嚷嚷两句就能翻盘的。 他给自己心里划了一条死线:不爭辩,不解释,把日子做出来给他们看。 走过晒穀场没多远,刘安华远远看见一个背著竹背篓的老妇人,正沿著田埂朝大伯家的方向走。 那貌似是村里出了名爱串门帮人传话的张婶。 看来,母亲王翠兰去大伯家借洋芋的事,估计要在村里传开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这村里的人情世故,往往比刀子还利。 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大村公社的街面终於出现在眼前。 这公社街面说白了就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两边散落著几间砖瓦房。 供销社那两扇敞开的木门板上,贴著一张边缘已经发黄起卷的价目表,上面用毛笔写著火柴几分钱一盒、煤油几毛钱一斤。 街对面的邮电所门口,孤零零地立著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不远处的卫生院连白漆墙皮都脱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的青砖。 国营食堂就在街面的最东头。 门口掛著一块长条木牌,上面“大村公社国营食堂”几个红油漆字已经有些剥落。 刘安华伸手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一股子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油烟味混著煤渣味。 灶台后面,站著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脑门鋥亮,两道眉毛又黑又浓。 身上那件白围裙上是洗过后依然煺不掉的油污痕跡。 掌勺师傅陈有福。 此时,陈有福正手里提著把菜刀,对著砧板直发愁。 宽大的砧板上,孤零零地躺著一把早就蔫巴的空心菜,还有两块拳头大小、肥瘦相间的猪肉。 听见推门声,陈有福抬起头。 看见进来的是刘安华,他先是微微皱了一下浓眉。 在这十里八乡,刘家那个不干活的懒汉名头,他显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她们家的粮票王翠兰每次月初都用的乾乾净净。 “要吃饭还没到点,不过你家粮票没了吧”陈有福语气不咸不淡。 刘安华没接话,而是快步走到灶台前。 陈有福见他不走,眉头皱得更深了,嘴里忍不住碎碎念起来:“这都几点了,张家那小子打包票上八洞崖去采,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关键时刻真是会掉链子,这会儿我上哪儿给他们变鸡樅菌肉片汤去?” 刘安华隱隱听见这话,心里彻底有了底。 系统给的密报,分毫不差,就是苦了那张家小子。 他把背上的竹篮卸下来,从里面拿出那个用棕丝绳系好的芭蕉叶包,稳稳地放在灶台上,然后伸手解开绳子,將芭蕉叶一层层剥开。 十来朵白嫩饱满、伞盖完好无损的极品鸡樅菌,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 陈有福的眼睛亮了,原本发愁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赶紧放下菜刀,连手都没顾上擦,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朵菌子, 先是凑近了看那伞盖上的纹路,又翻过来看菌裙的完整度,嘴里忍不住连连倒吸凉气:“好货色!真是顶好的货色!这伞盖,这菌肉” 但敞亮的夸奖过后,灶房里突然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两个人心知肚明。 在这1978年的光景,私人拿著山货跑到国营食堂来换东西,往大了说,这叫“投机倒把”,要是被人抓了现行,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这东西,绝不能明码標价地提个“钱”字。 陈有福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迅速转过头,探出身子往食堂门外的街面上扫了一眼。 確认外面没人注意这里,他快步走到厨房后门,一把將那张厚重的粗布门帘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刘安华见状,这才开了口,语气谦卑,但以物易物的意思显而易见:“陈师傅,家里灶上已经断顿了。 这点这菌子您要是觉得能派上用场,就留著。 能不能求求您,从后厨匀我几斤苞谷面,让我带回去给老娘和妹妹救救急?” 他不能提卖,只说匀。 陈有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刘家小子,食堂里的粮食都是有帐目的,一斤一两都得对得上,不好隨便动啊。” 话虽这么说,但陈有福的眼睛说话间没离开过那堆鸡樅菌。 ”陈师傅,这些都是我这几天上山辛苦的唯一收穫了,若是派不上用场匀不到苞谷面,我就只能拿这些菌子给家里面果腹用了“说罢刘安华便准备收起菌子作势要走。 ”哎哎哎,別走,放下那菌子,莫急,我也没说不想法子给你救急吶。“陈有福眼看能解燃眉之急的菌子要跑了,赶紧制止刘华安。 县上的领导中午就要吃,张家小子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他现在根本没有別的办法。 如果这顿饭搞砸了,公社干部的脸面往哪搁?他这个掌勺师傅说大话乱打保票跑不了吃掛落。 犹豫了片刻,陈有福咬了咬牙:“这样吧,你们家困难也是村里有名的,这东西你大老远送来,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食堂的帐我不能动,我从我自己的定量口粮里,还你点东西。” 他转身走到里间,过了一会儿,提著个旧报纸包出来的纸包走出来,放在灶台上。 “多的也没有了也別嫌弃寒掺模样,这两斤苞谷面还是我给自个儿攒了快半年的碎苞谷面, 另外还有一两菜籽油,我用玻璃瓶给你装好了,报纸包了两层,透不出油星子。”陈有福压低声音说道。 刘安华点点头,正准备伸手去接,陈有福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旁边的蒸笼里摸出两个还冒著热气的杂粮馒头,一把塞进刘安华的手里。 “先垫垫肚子,看你瘦得这皮包骨的样子。”陈有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压著嗓子说道,“今天这事儿,出了这个门,咱俩谁也没见过谁。 以后……要是还能搞到类似这种的山货,绕到后门来找我,千万別让旁人瞧见。” 刘安华心头一松,三丫和母亲的命算是有救了。 这两个馒头,闻著香喷喷,咽了口唾沫。 “我记下了,谢谢陈师傅。”刘安华没多囉嗦,把碎苞谷面和油小心地放进竹篮,用芭蕉叶严严实实的盖好, 三口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后把另一个杂粮馒头也塞进篮子,转身撩开门帘一角看了几眼后快步出了国营食堂门。 回程的路上,刘安华觉得脚下生风。 来的时候,心里发紧,步子沉重,沿途听见的蝉鸣和草丛里的虫叫都像是在催命的噪音。 可现在,揣著这两斤救命的苞谷面和一两菜籽油和一块馒头, 哪怕小暑午后的热浪已经把路边的茅草都蒸得打起了卷,哪怕毒辣的太阳把后背烤得发烫,他都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回家剩下的几里路,硬是让他走出了奔跑的架势。 路过那片晒穀场时,翻稻草的社员们准备收工吃午饭去了,只剩下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空场。 刘安华没有停留。 他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 但他忍住了,剩下的一个馒头硬是一口都没捨得咬。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早上出门时,瘦了吧唧的三丫捧著那个破瓷碗认真地说“我有吃的给你留一半”的话。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地,他听见自家院坝那堵半矮的土坯墙內传出了母亲王翠兰哭声。 “娘,別哭了,三丫不饿。。呜呜,三丫一点都不饿了” 第四章 刘安华的誓言 站在半矮的土坯墙外,刘安华的脚步停住了。 屋里传出的哭声压抑又破碎,透过漏风的墙缝钻进他的耳朵。 王翠兰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极度的疲惫。 “三丫,不怪你,是娘不该说那些狠话,华子心气高,自他爹走了后我都没跟他说过重的。” “这大太阳天的,到现在都没个人影。” “要是他真想不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们爹交代啊!” “老刘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啊,呜...嘶” 三丫细弱的声音夹杂著抽泣,听起来让人揪心。 “娘,锅锅不会有事的。” “锅锅肯定是去找吃的了。” “三丫真的不饿,娘你別哭了。” 听著这些话,刘安华站在毒辣的日头下,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世他的母亲很早就拋弃家庭,自从有记忆以来没有体会过被母亲这样牵掛和担忧的滋味。 哪怕这份牵掛里,夹杂著长年累月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用几块破木板拼凑起来的院门上。 稍稍用力,木门发出乾涩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的哭声停了一下。 下一刻,王翠兰红著眼眶从堂屋里跑了出来。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还沾著早上的泥点。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刘安华,她先是愣在了原地。 接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刘安华的胳膊。 “你个死娃娃,你跑哪儿去了啊!” “大半天不见人,你是要急死我吗!” 王翠兰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著他的肩膀和后背。 力道並不重,刘安华后背感觉到更多的是后怕和长时间压抑后的那种发泄慾。 “你乱跑哪儿去了,万一掉进山沟里怎么办!” “娘也不想去受那个气,今年的粮票每月配的比上月都少一些才这个日头都用完了,二伯三姨大舅那边都借了个遍,就剩下大伯他们家没去,可看著你和三丫瘦成这样,娘没办法啊,受气也不能饿著你们了不是。” “哎,知道你拉不下这脸,以后你要不愿意去借粮,我不逼你就是了。” 刘安华没有躲闪,任由母亲拍打著自己。 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让他对这个女人有著天然的亲近。 而他自己那颗歷经两世的心,有些对这陌生的母爱手足无措。 “娘,我没事,別担心了。”过了许久,刘安华轻声开口。 王翠兰擦了一把眼泪,上下打量著他。 確定他全身上下全须全尾,连皮都没破一块,这才鬆了一口气。 “你这半天到底去哪了?我找附近王叔和李四嬢问他们都没瞧见你上哪儿凉快了” 三丫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刘安华的大腿。 “锅锅,你回来了。” 小丫头仰著头,红彤彤的眼眶里还掛著泪珠。 刘安华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三丫略显枯黄的髮丝。 他把背上的竹篮卸下来,稳稳地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娘,我没乱跑,我没追上你们,就想著去后头黄荆老林的山上找吃的去了。” 王翠兰看著那个破旧的竹篮,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大旱天的,山上能方便捡的都被赶山的搜罗乾净了哪有什么吃的留给你。” “我们去你大伯家被大娘一顿冷脸招呼,你大娘那张嘴你也是知道的,没少听閒话。” “说我们家是个无底洞,借了就没指望还,哪儿有亲戚这样子的分明是欺负我没男人了,呜。” 说到”没男人“王翠兰又想到了什么,话里头带著点抽泣。 “得亏带著三丫,最后还是她抱著你大伯的腿哭著闹好说歹说借了两个洋芋回来。” “別再出去乱跑了,等会儿娘给你和三丫把洋芋煮了吃,好歹你们能对付一顿。” 刘安华听著听著眼眶有些湿润,看了看有些羞涩的小丫头,弯腰掀开了竹篮上面盖著的芭蕉叶。 “娘,不急著煮,先看看我带回了什么” 他从里面拿出那个还带著一点余温的杂粮馒头。 直接递到了三丫的面前。 “哦对,三丫,你最乖了,这个馒头哥哥给你留的。” 三丫看著那个淡黄色的馒头,小鼻子凑上前嗅了嗅,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歪了歪小小的脑袋,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號。 “锅锅,这是什么?” 嗯? 不会是这丫头还没吃过馒头吧, 哎,太糟心了。 “这是白面和苞谷面掺著做的馒头,里头是甜的,快吃,还温著呢。” 王翠兰在旁边也看呆了。 这年头,哪怕是杂粮馒头,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吃得起的。 “华子,你这馒头是哪来的?”王翠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一把拉住刘安华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焦急。 “你这该不会是去大队部偷的?” “还是去食堂里顺的?” “你这华棒槌,干了这种事,被抓住了是要游街的啊!” 王翠兰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趁著还没人发现,你赶紧给人还不回去!” “咱们穷归穷,但这手脚绝对不能不乾净啊!” “三丫,不准吃!” 王翠兰大声喝止三丫想接馒头的动作,生怕儿子到时候还不了东西。 不料刘安华护住三丫把馒头塞进三丫的刚够握住的小手里。 “別管你娘说啥,三丫,你先吃,去屋里吃。” 三丫两手捧著馒头,看看哥哥,又看看娘,吐了吐小舌头,乖巧地小碎步溜进了堂屋。 刘安华这才转过身,看著焦急万分的王翠兰。 “娘,你放心,这绝不是偷来抢来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竹篮底下的那个旧报纸包拿了出来。 报纸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碎苞谷面。 还有一个装在小玻璃瓶里的菜籽油。 王翠兰看著这两样东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一小包苞谷面加少许菜籽油。 这对於他们这个已经揭不开锅的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半天功夫你从哪弄来的苞谷面?还有这油” 刘安华拉著王翠兰在院子里的木板凳上坐下。 “娘,我早上出门,是去了八洞崖。” 王翠兰一听八洞崖,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地方可是有熊瞎子的的,你爹当年都不敢往深了走!” “我没往深处去,就在崖底下的林子里转了转。” 刘安华语气平静地讲述著。 “昨晚下过雨,林子里长了一小片鸡樅菌。” “我运气好,碰到了,就全给採下来了。” 王翠兰愣愣地听著,似乎还在消化这些信息。 “鸡樅菌?那东西確实稀少,可村里人也不拿粮食换这个啊。” “我没在村里和人换。”刘安华继续说道。 “我背著菌子去了公社的国营食堂。” “正好他们中午要招待县里的干部,急缺这道菜。” “食堂的陈师傅看我送去的菌子品相好,就留下了。” “这两斤苞谷面和一点油是他自己攒下的,用这些跟我换了菌子。” 刘安华把过程说得有理有据,掩去了路上野猪的遭遇,生怕母亲担心自己,也没提系统的存在。 王翠兰听完,悬著的心终於一点点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著那包苞谷面,眼眶又红了。 粗糙的手指轻轻摸著那层旧报纸,像是摸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真的是换来的……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要是让公社的人知道你私下拿东西去换,说你投机倒把可怎么办。” “陈师傅是个明白人,我们是悄悄换的,没到饭点,没人看见。” 刘安华轻声安慰道。 “娘,这苞谷面够我们吃上好几天了。” “那点油,以后炒菜的时候也能沾点荤腥,给三丫补补身子。” 王翠兰抹著眼泪,连连点头。 “好,好,娘这就去生火,给你们熬苞谷糊糊。”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包苞谷面和那个玻璃瓶。 刚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著刘安华。 眼前的这个大儿子,今天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他,整天缩在屋里,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更別提主动上山找吃的,还能机灵地跑到公社食堂去换粮食。 刚才说话的时候,那股子沉稳的劲头,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老大,你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王翠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刘安华迎著母亲的目光,没有躲闪。 “娘,我长大了。” “爹不在了那么久了,我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撑著这个家。”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把这个家撑起来,让大娘好好瞧瞧我们家到底有没有男人!” 王翠兰的眼泪再次决堤,狠狠的抱住刘安华。 “嘶,別说了,娘还在呢,娘再努努力不让你饿肚子, 娘要对得起你爹,家里就你一根独苗“ 王翠兰脸上边哭边笑了起来, “华子,看到你有这份心娘开心极了,但以后进老林子里干什么的可別一个人去了, 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娘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 刘安华的衣裳被打湿了,他再一次的感到那种猝不及防的手足无措,但又有种莫名的心安, 他穿越以来虽说都是面对这支离破碎的家想求生的欲望在支撑他行动, 但现在是他头一次在心中有了股子要好好守护家人的欲望与衝动。 三丫与年纪不符的乖巧懂事、王翠兰努力无奈但对儿子的真心以待。 刘安华没有说什么反驳母亲的话, 他沉默的抱著王翠兰站在院子里, 即是安慰王翠兰也是他在眷恋这份爱意。 良久,刘安华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娘別哭了,我刘安华发誓从今往后你儿子我会好好守护这个家,不让你和妹妹再吃苦了” 微风吹过,院子里的那丛野草似乎也挺直了些腰杆。 第五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院子里的气氛正温馨著。 一声绵长又响亮的“咕嚕嚕”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是刘安华的肚子在疯狂抗议。 他从早上醒来到现在,翻山越岭又徒步十几里路。 大半天的折腾下来,陈师傅给的那馒头简直塞牙缝,肚子里早就又空荡荡的了。 王翠兰鬆开了抱著儿子的手。 她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去眼角的泪痕。 看著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儿子,她半是心疼半是嗔怪地开口。 “你个憨包,肚子都叫成敲锣了还在院子里傻站著。” “赶紧进屋去歇著,大太阳底下晒著也不嫌热。” 王翠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苞谷面的纸包和那装了一点点菜籽油的玻璃瓶子放回篮子將篮子搂在怀里。 “娘这就去后头灶屋烧水,给你和三丫把苞谷麵糊糊熬上。” “这细碎的苞谷面熬出来浓稠,喝下去顶饿得很。” 王翠兰一边说著,一边快步朝著低矮的灶屋走去。 不多时,灶屋里就传来了干松木枝折断的劈啪声。 还有水瓢磕碰大铁锅沿的沉闷声响。 缕缕青烟顺著灶屋破旧的土砖烟囱飘向半空。 空气里渐渐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刘安华转过身,迈过堂屋那道有些磨损的木门槛。 他走到里屋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三丫正乖巧地坐在那张硬板床的边缘。 两条细瘦的小腿悬在半空中,轻轻地前后晃荡著。 她两只手捧著那个杂粮馒头。 凑在嘴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 在馒头表面一点一点地舔著。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根本捨不得用牙齿去咬上一大口。 小丫头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哼著什么调子。 刘安华站在门边仔细听了听。 是当地老辈人常在夏夜乘凉时哄孩子的一首童谣。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打牲口……” “牲口跑,我来找,扯把青草餵个饱……” “餵个饱,长得好,过年回家吃大嫂……” 稚嫩的童音在破旧的屋子里迴荡著。 带著声声让人心酸的无邪。 刘安华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木床板因为受力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三丫停下了唱歌,转过头看著他。 “锅锅,你来拉” 刘安华看著那个只被舔湿了一小块表皮的馒头。 有些奇怪地轻声询问:“三丫,你怎么不咬著吃?” “是馒头凉硬了咬不动?哥哥拿去灶台上给你你烤一烤” 三丫赶紧摇了摇头,把馒头往怀里护了护。 “不是的,馒头好软,好香的。” “这是三丫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垂下头,看著手里那块白里透金的杂粮麵团。 “三丫想留著。” “要是现在几口吃光了,明天就见不著了。” 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点委屈的软糯。 “村子里的二毛和铁蛋他们,平时都有红薯和杂粮饼子吃。” “他们总能吃饱肚子,就有力气在打穀场上玩抓人游戏。” “三丫没有吃的,跑不动,他们就不带三丫玩。” “每次我只能坐在旁边的石磙子上看他们跑。” 她抬起头,那双有些凹陷的大眼睛里闪著期盼的光。 “锅锅,我想把这个大馒头留到明天。” “等明天我去村口,就拿著这个吃给他们看。” “他们要是看到我有这么好的白面馒头吃,肯定会愿意跟我一块儿玩的。” 听著妹妹这番童真的盘算。 刘安华只觉得喉咙发紧。 心底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又酸又涨。 在这物资极度匱乏的年代,小孩子的社交筹码竟然是一块吃剩的馒头。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三丫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 “三丫乖,馒头留到明天就餿了,吃了会闹肚子的。” “你现在就大口吃去,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三丫有些犹豫地看著他,还是捨不得下嘴。 刘安华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十足的篤定。 “哥哥答应你,从今往后,咱们家天天都有好吃的。” “不用再去羡慕別人家的红薯和杂粮饼子。” “不仅有馒头,还有比馒头更好吃百倍千倍的东西。” 三丫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呀?” 刘安华搜刮著前世记忆里的那些丰盛美食。 用最直白的语言描绘给眼前这个连白面都没怎么吃过的小丫头听。 “有大肉包子,外面是雪白雪白、宣软得像云朵一样的麵皮。” “里面包著满满的猪肉和大葱剁碎和成的馅儿。” “一口咬下去,那油汪汪的肉汁就能顺著麵皮流下来。” “还有炸油条,两根扯得长长的麵条下到滚烫的油锅里。” “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嘎嘣响,满嘴都是油香。” 三丫听得入了迷,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刘安华继续用温和的语调描绘著。 “除了这些管饱的,还有甜甜的零嘴儿。” “有一种叫冰糖葫芦的,是用长长的竹籤子穿起来的。” “把红彤彤的山楂果串成一长溜。” “外面裹上一层熬得透明透亮的糖稀。” “吃到嘴里,又酸又甜,外头的糖衣嚼起来还会咔嚓咔嚓作响。” “到了冬天,还有烤地瓜。” “个头比大伯家地里的洋芋还要大出好几圈。” “放在炭火堆里烤得软烂脱皮。” “掰开以后全都是红黄红黄的瓤。” “那地瓜烤透了,皮上都能渗出黏糊糊的糖稀来。” “甜得都能流出蜜糖。” 三丫的喉咙不停地滚动著。 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亮晶晶的了。 可是听著听著,小丫头眼里的光却慢慢黯淡了下去。 她瘪了瘪嘴,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小脑袋耷拉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哇呜,锅锅骗人。”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吃的呀。” “连村里供销社的糖块,一年也见不著几回呢。” “娘说过,能吃上糊糊不饿死,就是老天爷保佑了。” “锅锅是不是在哄三丫把馒头吃掉,可是三丫不想一个人玩儿,呜呜。” 三丫觉得有些委屈。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家里连口杂粮都下顿接不上上顿了。 那些流著油的肉包子和透明的糖稀,听起来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遥不可及。 刘安华看著妹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哭笑不得。 看来几句乾巴巴的保证很难让她从小受苦的妹妹信服。 他想起了小时候,小孩子们之间流行的契约仪式。 他伸出右手,把小拇指单独翘了起来。 递到三丫的面前。 “三丫,哥哥不骗你。” “咱们来拉鉤好不好?” 三丫止住了抽泣,眼角还掛著一滴泪花。 盯著刘安华伸过来的小手指,有些茫然。 “锅锅,什么是拉鉤呀?” 刘安华耐心地解释道。 “拉鉤就是两个人定下规矩。” “谁要是说谎骗人,没做到自己答应的事,谁就是小狗。” “你把你的小拇指也伸出来。” 三丫半信半疑地腾出一只手,伸出那根细细的小手指。 刘安华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勾住妹妹的手指。 两根粗细不一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跟著哥哥一起念。” 刘安华一字一句地教著。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三丫怯生生地跟著念。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之后,刘安华又翻转手腕,用大拇指去碰了碰三丫的大拇指。 “盖个章。” “这就等於哥哥跟你立下了字据。” “以后哥哥要是没让你吃上大肉包子和冰糖葫芦。” “哥哥就变成村口大黄狗那样,天天汪汪叫。” 三丫被刘安华的话逗乐了。 小小的脸颊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锅锅才不是大黄狗。” 三丫看了看手里捧了半天的馒头, 张开小嘴,用力地咬下了一大块。 粗糙的杂粮面在她的嘴里慢慢咀嚼著满足的眯起了眼。 两只小脚在床沿边晃荡得更欢快了。 妹妹真可爱阿! 前世怎么就没有妹妹呢, 忍不住了,擼一擼! 刘安华摸了摸三丫的头又拍了拍三丫的后背怕她吃太快呛著, 舒服..舒服.. 皱眉=.- 怎么擼起来只有骨头没肉感, 这些年吃的苦导致发育不良阿,得好好补补。 七八岁正是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21世纪的小学生学校里每天牛奶,鸡蛋少不得。 得想办法给我妹妹安排上! 对咯, 密报三, 刘安华想起了那条信息上提到的村外的小红军树边上有野鸡蛋! 第六章 钓龙虾的孩子与丛中黑影 刘安华坐在床沿边,看著三丫抱著馒头啃馒头。 他脑子里回忆著那条关於野鸡蛋的密报。 村外的小红军树,据村里老一辈说是当年四渡赤水某只红军小分队在这树上也掛过牵马绳(至於为啥是小红军,出名的老红军树位於原林大队), 小红军树位置很好找,就在村东头那个老水碾子旁边。 古藺河的一条支流从那里绕了个弯,水势平缓,平时村里人都在那边把打来的麦子在水碾子那儿磨,也在附近浆洗衣服、挑水喝。 想到这,他站起身,大步朝后头的灶屋走去。 灶屋里满是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有些呛人。 王翠兰正蹲在灶坑前,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把松木枝往灶膛深处捅。 火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略微红肿的眼眶看著显得有些苍老。 她转过身,拿起旁边的葫芦水瓢,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大铁锅里。 水底的瓢碰到了水缸边,发出空洞的迴响“嗡”。 “这天真是干得邪乎,水缸又见底了。” 王翠兰一边添柴,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 “锅里添完这瓢水倒够用,哎,就是晚上的水不够用了。” 刘安华听见这话,正中下怀。 “娘,你歇会儿,我去打水。” 王翠兰闻言抬起头,没想到刘安华这时候跑来了,手里还举著烧火棍。 “你平时哪儿打过水挑过担子別路上全撒了,再说你这大半天跑上跑下的,刚回来歇口气,就別去了,等会儿娘去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累,这几步路算什么。” 刘安华走到灶屋门后,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扁担。 扁担两头掛著两个有些年头的木桶,桶边都生了一层薄薄的包浆。 他把扁担往肩上一挑,水桶晃荡著发出哐当的闷响声。 “我这就去水碾子那边打两桶回来,顺便洗把脸凉快凉快。” 王翠兰看著儿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那你慢著点,水桶重,別闪了腰!” 刘安华应了一声,挑著空水桶出了院门。 .......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烤得土路上的尘土都散发著一股焦土味。 路两旁的杂草被晒得发蔫,软趴趴地贴著地面。 他沿著村里那条主路往东边走。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黑胖的汉子,肩膀上扛著把锄头,衣服敞著怀,露出晒得发黑的胸膛。 这是桃子坝二生產队的副队长,李大山。 李大山身后跟著三个二队的社员,手里也都拿著农具,看样子是刚从地里看水渠回来。 李大山一眼就瞅见了挑著水桶的刘安华。 他停下脚步,把扛在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哟,你们几个看看,这是谁啊?” 李大山扯著大嗓门,声音传出去老远。 “刘家那个大少爷,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知道出门挑水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乾瘦社员马上接了腔。 “李队长,人家刘安华可是个文曲星的命,哪能干这种粗活。” 另一个社员跟著起鬨。 “就是啊,平时连锄头把都不碰一下的人,今天挑水,怕不是要把水桶给掉进河里去哟!” 李大山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小华子啊,你老娘天天在地里挣命,你就在家里閒著。” “今天这挑个空水桶出门,是想在村里人面前装装样子?” “要是真想干活,明天来我二队,你大山哥帮你安排个活,挑大粪一天给你算五个工分,怎么样?” 几个社员又是一阵鬨笑。 刘安华挑著水桶,站在路边, 他没有出声反驳。 原主这懒汉的名声,真不是一天两天作出来的。 整个黄荆大队,谁提起来不是摇头嘆气加鄙视, 也不怪二队的这几个傢伙冷嘲热讽的,这个时代换谁遇上原身这样的不骂脏话都算是文明人了。 不过现在口舌之爭毫无意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红军树底下的野鸡蛋。 去晚了指不定被哪儿个好运的傢伙捡走了。 刘安华面无表情地绕开他们,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李大山见刘安华不搭腔,觉得没趣,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切,连个屁都不敢放,没志气。” “走走走,回家吃饭去,跟著这种废物说话都嫌晦气。” 刘安华挑著担渐行渐远,听著身后错身而渐渐远去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步伐依然稳健。 十几分钟后,古藺河的支流出现在眼前。 水面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波光。 一座巨大的水碾子房和一座水车矗立在河道边上。 奔流的河水衝击著水车的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水车转动著,带著一种岁月的沉淀感。 水碾子的房子左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 这会儿天气热,滩涂边上长满了一丛丛茂密的芦苇和水草。 刘安华挑著水桶走下土坡。 刚到水边,就看见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水草边上。 一个个光著脚丫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身上沾满了泥巴。 他们手里各自拿著一根不知从哪折断的灌木树枝。 树枝的一头绑著一截粗糙的纳鞋底用的棉线。 棉线的另一端似乎绑著什么东西,浸在浅水湾里。 刘安华走近一看,乐了。 这帮毛孩子在钓小龙虾呢。 村里人嫌这东西壳多肉少,还有一股子泥腥味,平时都是抓来餵鸭子,算不上食物。 此时,一个黑瘦男孩正盯著水面。 他手里那根棉线慢慢地绷紧了,水下的草丛里传来细微的拨水声。 “咬了咬了!二毛,快拿网兜来!” 黑瘦男孩压低声音喊著,手里小心翼翼地往上提树枝。 旁边叫二毛的胖小子赶紧拿了个用旧竹筐改做的简易网兜凑了过去。 黑瘦男孩一点点把线提上来。 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死死地夹著棉线底端的一块发臭的青蛙肉。 小龙虾刚一出水,二毛赶紧拿网兜在下面一接。 “扑通”一声,小龙虾掉进了网兜里。 “哈哈,抓到了!这只是个大红钳子!” 几个小孩欢呼起来。 刘安华把水桶放在旁边乾净的石头上,凑过去看。 二毛脚边放著一个破了个小洞的搪瓷盆。 盆里装了小半盆泥水,里面爬著几只大大小小的龙虾。 “收穫不错啊,小伙子们。” 刘安华隨口夸了一句。 几个孩子抬起头,看见是刘安华,先是愣了一下。 村里的大人都教过他们,別跟刘家那个大懒汉多说话,免得学坏了。 不过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黑瘦男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这水碾子湾里全是这种铁甲虫。” “今天我们要抓满这一盆,拿回去让张奶奶给我们在灶坑里烤熟了吃。” 刘安华看著他们手里那简陋的装备,前世作为资深钓鱼佬的本能压不住了。 他蹲下身子,指著水里那块被泡得发白的青蛙肉。 “你们这法子太慢了。” “这肉块绑在上面,虾夹住了提上来容易掉。” 黑瘦男孩有点不服气。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我们天天在这里钓,没见谁比我们钓得快的。” 刘安华隨手捡起旁边的一根细长竹条。 “钓这小龙虾,不能光靠肉块硬扯。” “你们得去找点鸡肠子或者鸭肠子,越臭越好。” “把肠子绑在线上,水底下还要坠一小块石头。” “这样肉能沉到底,龙虾都在烂泥底活动,吃得准,趁他们吃的欢快的时候一提那可就是一串龙虾,哈哈。” 几个小孩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毛挠了挠头。 “鸡肠子?那东西家里都剁碎了餵猪了,上哪找去。” 刘安华笑了笑,目光投向宽阔的水面。 “哎,你们这帮傻孩子,除了钓小龙虾,你们就不想钓几条大鯽鱼回去燉汤喝?” “这河里水草肥,鯽鱼肯定不少,兴许还有那肉多刺少的大鱖鱼。” 黑瘦男孩撇了撇嘴。 “钓鱼谁不会啊,我大伯有鱼线和铁鉤子。” “可是这大热天的,鱼都不咬鉤,连个白条都钓不上来。” 刘安华摇了摇头,摆出一幅孺子不可教也的架势。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打窝。” “打窝?打什么?打窝窝头?”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问。 “不是窝窝头,哎,还是你们太年轻,这有句老话说的好叫钓鱼不打窝,钓到也不多。” ”外人我还不给他们讲呢,这其中门道我跟你们说阿。。。“ 就在刘安华刚开始忽悠几个小傢伙的时候。 离他们大概几十米外,沿著河岸的高坡上。 那棵树干粗壮、树冠像一把大伞一样的小红军树旁边。 一丛半人高的茂密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声音不算大,但在水碾子周围这片相对安静的地方,显得很突兀。 刘安华停下了话头,转头看了过去。 那灌木丛的叶子在无风的情况下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紧接著,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咕嚕”声。 几个小孩也听见了动静。 二毛缩了缩脖子,有些紧张。 “那是什么声音?不会是野猪跑下山了吧?” 黑瘦男孩强装镇定。 “大白天的,哪来的野猪,可能是水老鼠在草里钻呢。” 刘安华站起身,盯著那片灌木丛,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哎,我这老毛病又犯了, 这钓鱼误事儿阿,以前钓鱼可就是耽误吃饭上头一钓钓一宿回去可被老父亲骂。 野鸡蛋还没到手呢! 密报里说红军树边有野鸡蛋三枚。 看来现在这灌木丛里在动的活物。 说明大概率是那只从从笋子山里被赶出来的野鸡在附近。 他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 转头对几个小孩说:“別怕,你们几个就在这看著水桶,別乱跑。” “我过去瞅瞅是啥情况。” 二毛赶紧拉住刘安华的衣角。 “华子哥,你別去,万一是个大长虫怎么办?” “前几天村尾的王二爷就在地里碰见一条手腕粗的蛇,听说被咬了一口腿上变的一大片黑的,得亏有镇上好心的毛医生经过咱们村。” 刘安华拍了拍二毛的手背,蛇他以前野钓的时候也没少钓到过,他有对付的经验。 “二毛,男子汉大丈夫怕啥,蛐蛐小蛇,看到哥哥我手上这个么,我有这武器防身。”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那根粗木扁担,双手握住耍了个棍风。 这套酷酷的动作引的几个小孩尖叫,倒是没了刚刚那副害怕的神態。 说他刘安华一点不怕蛇那也有些吹牛皮,但好歹是有了提防,危险性大大降低。 刘安华放轻了脚步,沿著河岸边的小路,朝著那棵小红军树慢慢摸了过去。 脚下的野草有些湿滑,刘安华走得很稳。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灌木丛。 距离越近,那“窸窣”的声音就听得越清楚。 里面確实有什么东西在扒拉著树枝。 还有轻微的泥土被翻动的声响。 刘安华握紧了手里的扁担。 走到离灌木丛还有不到五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放缓了呼吸,一点点挪动著脚步。 拿扁担探出头,试图拨开茂密的树枝和灌木丛叶子缝隙看清里面的情况。 突然,草丛里闪过一团黑影! 第七章 鸡飞蛋打 刘安华屏住呼吸。 他握紧那根被盘出包浆的粗木扁担,脚尖点地,重心压低。 那团黑影在灌木丛底下的枯叶堆里来回穿梭。 这绝对是密报里提到的野鸡。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这要是能一扁担把这野物给闷了,晚上家里就能喝上热气腾腾的鸡汤。 三丫那瘦乾乾的小身板也能沾点结实的荤腥。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扁担。 找准了黑影停顿的方位。 刚准备发力劈下去。 “蛇!” “有大长虫!” 几声尖利刺耳的童音从身后骤然炸响。 刘安华握著扁担的手一哆嗦。 脚底下的烂泥一滑,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三四步。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差点一屁股摔个四脚朝天。 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那几个原本该在水碾子旁边守著水桶的半大毛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了上来。 二毛和那个黑瘦男孩此刻脸都白了。 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脚丫子在泥地里踩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跑!快跑!” “大长虫吃人啦!” 孩子们连滚带爬,眨眼间就跑散了。 刘安华还没弄明白这帮小鬼头到底看见了什么。 身前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扑稜稜”一阵巨响。 那团黑影受了惊嚇。 直接从半人高的草窝子里窜了出来。 几根色彩斑斕的长尾羽在刘安华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一只体型肥硕的成年雌性野鸡。 野鸡扑腾著短小的翅膀。 尖锐地鸣叫了两声,歪歪扭扭地擦著刘安华的头皮飞上了半空。 眨眼的功夫,几个扑棱就消失在身后靠西边方向的林子去了。 刘安华举著扁担,呆立在原地。 “这帮臭小子!” 他咬了咬牙,暗自骂了一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们別跟过来非不听。” 原本十拿九稳的鸡汤,就这么长著翅膀飞了。 他也没那本事去追上一只受惊飞走的野鸡。 扁担重重一杵在泥地里。 懊恼地搓了搓脸。 这只鸡跑了,可密报里清清楚楚写著,这附近有野鸡蛋。 鸡飞了,蛋总不能也长翅膀飞了。 刘安华重新打起精神,拔出扁担手握在担中间和尾部,这样发力最有劲道,用木棍的一头小心的拨开面前茂密的灌木丛。 开始仔细搜寻野鸡窝的位置。 刚刚野鸡受惊飞起的地方,枯枝败叶被扑腾得乱七八糟。 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拖拽和四爪印。 他顺著凌乱的四爪印记,弓著腰往灌木丛深处走。 小红军树周围的杂草长得很密。 这大夏天的午后,草丛里闷热潮湿。 成群的蚊蝇被他的动作惊动。 在他脸边嗡嗡乱转,时不时往他出汗的脖子里撞。 刘安华挥了挥手,试图赶走討厌的飞虫但效果甚微。 索性专注心神, 继续用扁担探路。 顺著痕跡往前找了大概十几米。 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樟树出现在眼前。 樟树底下有一个树根盘错形成的天然凹坑。 凹坑里面铺著一堆乾燥的松针和细碎的茅草。 看这构造和环境多半就是密报上所说的野鸡窝了。 刘安华心头一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正当他准备伸手去翻草堆时。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樟树根附近泥地。 那里有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跡。 那几道痕跡推开散落在地上的樟树叶呈现出若隱若现的长条形的滑动痕跡。 泥土被压得很平实,边缘还带著一点细微的、摩擦过的压痕。 联想到刚才那几个孩子所说的大长虫。 刘安华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把原本伸出去的手迅速收了回来。 双手重新握紧扁担,横在胸前。 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草丛和樟树的枝干。 难道这附近真的有蛇出没?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状况。 野鸡一般护巢心切,不会轻易离窝。 刚才那只野鸡之所以在灌木丛里来回乱窜,焦躁不安。 不是因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而是因为它在防备著什么天敌。 比如一条潜伏在附近的毒蛇。 是蛇惊嚇到了野鸡! 刘安华端著扁担,一寸一寸地排查著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发现任何长条状的活物。 连头顶上樟树的枝椏他也仔细看过了。 什么都没有。 他稍微鬆了一口气,转念一想。 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坏了。” 这鸡都跑出来了, 那这些野鸡蛋没鸡妈妈护著,岂不是早已成了蛇的腹中餐? 这年头,鸡蛋可不常见,別真是鸡飞蛋打了,落的个两手空空。 情急之下,刘安华顾不上再慢条斯理地探查。 他把扁担夹在腋下。 三步並作两步跨到那个天然凹坑前。 直接蹲下身子。 伸出双手去挖那个厚实的草堆。 枯黄的茅草和松针被他大把大把地扒拉开。 草堆中心带著一股鸡屎味和微微的余温。 “还在不在?千万別被吃光了。” 他心里默念著。 手上扒拉的速度越来越快。 挖开到一半的时候。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圆润的东西。 是蛋! 刘安华心底的石头刚刚落地。 下一秒。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心里滑了一下。 那种触感绝对不是静止的鸡蛋。 凉颼颼。 粗糙。 伴隨著肌肉纤维明显的蠕动感。 刘安华的呼吸停滯了。 就在那堆枯草的深处,他的掌心下方。 他竟摸到了一条滑不溜秋的尾巴。 那尾巴他的手指缝里狠狠地扭动了一下。 刘安华僵在原地。 这绝对是一条体型不小的蛇。 而且它此刻正盘踞在野鸡窝的最底下。 刘安华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腹部传来的冰凉温度。 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 这种温度显得极其不合时宜。 脖子有点痒,有只蚊子在吸取它爱喝的甜美汁液,但刘安华不敢伸手去挠。 打草惊蛇这个词,他比任何时候都理解得深刻。 如果是无毒的还好, 万一是条有毒的五步蛇或者过山峰。 惊动到它后,一口要是咬在手上。 在这个连抗蛇毒血清都不知道去哪找的偏远大队。 他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怕是又要交代在这里了。 家里还有眼巴巴等著他拿好吃的回去的三丫, 还有那虽有埋怨,却依然处处维护心繫他的母亲。 怪就怪自己太心急,若是再小心些就.. 他怎么能折在这里。 哎,世上没有后悔药。 刘安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卸去力道。 试图把手从草堆里抽出来。 那条尾巴的主人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移动时的细微摩擦。 在枯草下面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嘶嘶——”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吐信声,从草堆的另一头响了起来。 要遭! 第八章 贪心不足蛇吞蛋 一个扁平的脑袋率先探了出来。 借著从樟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斑驳阳光。 刘安华看清了这傢伙的真面目。 这是一条约莫半米长的大蛇。 通体呈现出黑底带黄色的横斜纹。 脑袋正中央还有一个隱约可见的斑纹。 刘安华看清这花纹后。 紧绷的肩膀稍微往下塌了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毒物。” “原来是条菜花蛇。” 他在前世野外水边草丛里钻的蛇见得多了。 这菜花蛇不仅无毒,肉质还极其鲜美。 在农村可是难得的补品。 “难怪刚才那只野鸡嚇得连窝都不要了。” “这菜花蛇可是专门偷吃鸟蛋的行家里手。” 刘安华嘟囔了一句。 左手慢慢从草堆里往外撤。 正盘算著怎么一扁担把这送上门的肉给敲晕。 莫名的,他停顿了一下。 视线游走在那条蛇不停扭动的身躯花纹上。 不对劲, 这条蛇的体色比普通的菜花蛇要深得多。 黄黑相间的纹路显得更加暗沉。 最关键的是它的头部形状。 普通的菜花蛇脑袋是椭圆形的。 但这东西的脑袋,两侧明显向外突出。 呈现出一个標准的三角形! 刘安华前世为了野钓安全,也曾专门买过一本《野外毒蛇图鑑》下过苦功。 一个名字跳进他的脑海。 “菜花烙铁头!” “书上学名叫菜花原矛头蝮!” 毒蛇! 这东西和菜花蛇长得极为相似,导致有人认错成菜花蛇而送了命。 它的毒液属於凝血毒素。 据说一旦被咬上一口,伤口会迅速红肿,发黑。 如不及时治疗,会导致皮肉溃烂流脓。 在这缺医少药的1978年偏远山村,要是不小心被它亲上一口。 虽说它的致死率在医学界是百分之二十,但那是在未来医疗发达的环境, 在这个年代的小山村没有血清和对症的药物,被咬到不死也是个大残。 刘安华感觉后背的衬衣被冷汗打湿了些。 他刚才的手指。 离这东西的致命毒牙。 仅仅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咬著牙倒退了两步,双手重新握紧扁担,摆出防御的架势。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条菜花烙铁头並没有发起攻击。 它探出草堆的半截身子显得极其诡异。 脖子下方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整个嘴巴张到了极限,上下顎的骨头几乎要脱臼了。 刘安华定睛一看。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倒霉催的“贪吃蛇”。 嘴里竟然严严实实地卡著一枚野鸡蛋! 这枚野鸡蛋个头不小。 表面还带著红褐色的斑点。 此刻正不上不下地卡在蛇的喉咙口。 原来这傢伙刚才正在窝里大快朵颐。 想必是被刘安华捏到尾巴那会儿, 受了惊嚇,本能地想要吐出食物对敌或溜走。 结果越急越乱。 那枚野鸡蛋就这么死死卡在了它的嘴里。 进,吞不下去。 出,吐不出来。 它那原本最致命的两根毒牙。 此刻被迫向外翻著,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刘安华又往蛇的腹部扫了一眼。 好傢伙。 才半米长的肚子上接连鼓起了三个圆润的凸起。 像是一根塞满了肉丸子的香肠。 显然在卡住这枚蛋之前。 它已经连吞了三枚野鸡蛋下肚了。 吃得太撑,导致它的身体沉重无比。 原本蛇类引以为傲的敏捷速度。 此刻是一点儿也发挥不出来了。 它只能在草堆上笨拙地扭动著臃肿的蛇躯。 尾巴焦躁地拍打著枯叶。 头部开始快速左右甩动, 试图把那枚卡住的蛋给连呕带甩的吐出来。 刘安华看著这滑稽的一幕。 原本高悬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扁担。 看著那条痛苦挣扎的毒蛇。 机不可失! “本来以为老母鸡飞了,今晚只能喝糊糊。” “没想到你倒是把自己给送上门来了。” 刘安华绕著草堆走了半圈。 找准了一个绝佳的发力位置。 “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今天是贪心不足蛇吞蛋。” “嚇跑了窝要给窝娘和三丫的鸡汤,就拿你的肉来抵吧。” 趁你病,要你命。 这年头山里人混饭吃,可不讲究什么武德,偷袭,陷阱,下毒啥都来,主打一个实用。 刘安华把扁担交到右手。 左手看准时机。 闪电般探出。 一把死死捏住了那条菜花烙铁头的尾巴尖。 蛇尾入手一片冰凉。 那蛇受了刺激,本能地想要回头反咬。 但沉重的身躯和卡在嘴里的蛋。 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且滑稽。 刘安华哪会给它机会。 左手用力往上一提。 直接把这条臃肿的毒蛇倒吊在了半空中。 “走你!” 右手高高挥起那根包浆的木扁担。 带著呼啸的风声。 狠狠地砸向蛇的七寸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击打声。 扁担精准地命中了心臟所在的部位。 刘安华下手极有分寸。 刻意避开了蛇的头部和那鼓囊囊的腹部。 毕竟那里面装的可是他垂涎三尺的野鸡蛋。 要是打碎了。 蛋液混著蛇的內臟。 那可就真成一锅噁心人的糊糊了。 一击得手。 这条贪吃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像是一根通了高压电的麻绳。 疯狂地在空中扭动缠绕。 刘安华不慌不忙。 右手扁担再次挥出。 “砰!砰!砰!” 接连三下重击。 棍棍到肉。 全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七寸和脊椎上。 毒蛇的抽搐幅度越来越小,最终无力地垂在了刘安华的手里。 嘴里卡著的那枚野鸡蛋,因为下顎肌肉的鬆弛也往外滑出了半寸。 刘安华没有急著去抠蛋。 前世看过的赶山视频里说过。 毒蛇这东西生命力极其顽强,很多时候会假死伤人。 甚至连被砍下来的蛇头都能在半小时內暴起咬人。 他把蛇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用扁担的尖端不停的挑动蛇的头部。 耐心地挑了足足五分钟,期间还真的抽动了一下,但也紧紧是抽动了一下。 確认这条菜花烙铁头死得透透的,连神经反射的抽搐都停止了。 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扁担。 “这下可是真发財了。” 刘安华蹲下身子,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他先走到那个天然的树根凹坑前。 拨开里面散乱的茅草。 在窝的最深处。 静静地躺著两枚完好无损的野鸡蛋。 蛋壳上带著天然的斑纹和一些鸡屎排泄物,用茅草叶擦了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著些许温热。 “两枚。”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装进裤兜里,然后走到那条死蛇旁边。 左手捏住蛇的后颈。 右手捏住那枚卡在嘴里的野鸡蛋。 稍微一用力。 “啵”的一声。 带著粘液的野鸡蛋被完整地挤了出来。 他在旁边的野草上擦乾净蛋壳上的粘液。 “三枚。” 接著。 他顺著蛇腹部那三个明显的凸起。 用手指按压住最上面的那颗蛋的后方。 像挤牙膏一样。 一点点顺著蛇的食道往上推。 刚吞下去没多久的野鸡蛋还没开始消化。 很顺利地就被推到了蛇的口腔里。 如法炮製。 三枚沾著消化液的野鸡蛋相继滚落到草地上。 刘安华用树叶把它们擦拭乾净。 全部装进了另一个裤兜。 “四枚,五枚,六枚。” “足足六枚野鸡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蛇腹中靠近7寸的一枚鸡蛋出现了一些裂痕“ 但这绝对是个出乎意料的大丰收。 在这年头。 家养的母鸡下的蛋都得拿去供销社换盐换火柴。 谁家也捨不得吃。 更別提这种营养价值极高的野鸡蛋了,他手上的这几枚还又大又亮,这母鸡感情在笋子山吃的太好了才被赶出来的吧。 刘安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裤兜,目光落在那条死透的菜花烙铁头上。 蛇可是好东西,优质的高蛋白,去头去尾去內臟。 若是剥了皮剁成段,用陈师傅给的那点菜籽油稍微一煎。 再放点薑片去去腥味,加上水燉上一个小时。 那奶白色的蛇羹汤,味道虽然比老母鸡汤差,但也是不可多得的野味。 刘安华有些飘飘欲仙的在脑海中脑补以上美食画面, 还有三丫那面黄肌瘦的小脸蛋。 喝了这大补的蛇羹。 肯定能长点肉回来。 哦对,贪吃蛇嘴里的蛇毒还要想办法收集一下,留著有大用,蛇胆还能拿去卖钱! 他找了一根结实的茅草藤。 把凉凉的贪吃蛇在脖子处绕了几圈绑紧。 打了个死结。 提溜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 “少说也有一斤半。” “这下不仅有粮食,连荤腥都解决了。” 刘安华心情大好。 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提著蛇,踹著鸡蛋,握著扁担。 没几步便返回到了水桶旁。 那几个钓小龙虾的孩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只剩下那个破了个洞的搪瓷盆, 里面的几只小龙虾还在顽强地往外爬。 刘安华摇了摇头,顺手拿附近的马尾草花了点时间將几只龙虾统统捆上系在一起掛在了扁担上。 带回去给三丫玩儿也不错, 走到河边乾净的石头上。 用清凉的河水洗了洗手和脸。 洗去了一身的燥热和刚才惊出的冷汗。 然后拿起水瓢。 给两个木桶都打满了水。 这水碾子湾的水是从母亲河长江源头分岔而来的水,虽不如山里头的溪流那般,却是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生命之源。 他把绑著死蛇的藤蔓系在水桶的提手上。 死蛇就这么悬在木桶边晃荡。 刘安华弯下腰。 肩膀抵住扁担的中央。 双腿猛地一发力。 “起!” 刘安华挑著水,迎著偏西的太阳往村里走。 裤兜里的六枚野鸡蛋隨著步伐轻轻碰撞。 水桶边掛著的那条肥美的毒蛇,几只小龙虾系在半空中舞爪。 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肉香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尖。 “真想快快看到娘和三丫看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刘安华不禁加快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这小日子也是有盼头了! 第九章 三丫的惊喜 “你挑著担……我牵著马……” 夕阳的余光洒在泥土路上,把刘安华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心情极好,一边走,嘴里一边哼起了后世那首家喻户晓的调子。 这曲调在这个年代还没人听过,但在刘安华嘴里哼出来,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愜意。 虽然肩上的木桶沉甸甸的,压得皮肉有些发酸。 但他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格外囂张,活像个刚刚打了大胜仗回朝的將军。 十几分钟的脚程,在刘安华的轻快步伐中转瞬即逝。 远远地,他看到了自家那低矮的土墙院子。 院门半掩著,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柴火烟味。 想必是母亲王翠兰已经在灶房里烧火了。 刘安华快走两步,肩膀扁担头顶开院门。 木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 “我回来了!”他大喊了一嗓子。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王翠兰腰上繫著个破旧的粗布围裙,手里还拿著根烧火棍。 她急匆匆地迎了出来,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上了。 “你这娃儿,去水碾子打个水,咋去了大半天?” “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刘安华跟前。 目光在儿子微微见汗的额头上扫过,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 “我早就知道,看吧,你平时连个水桶都没碰过,那扁担滑溜溜的,你哪挑得惯?” “肩膀肯定压疼了吧?” 王翠兰伸手就要去接刘安华肩上的扁担。 “下次这挑水的活儿,还是娘自己去,你別去逞能了。” 听著母亲这参杂著怜惜疼爱亲儿子的抱怨,刘安华心里头暖窝窝的。 他稳稳地站定,肩膀一沉,卸去了一半的力道。 笑呵呵地看著王翠兰。 “妈,你这话可就太瞧不起人了。” “你仔细瞧瞧,我这水打得满不满?” 王翠兰顺口答道:“水打满了有什么用,你这身子骨……” “还不止是水呢,妈,你好好看看我都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刘安华打断了她的话,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转头衝著屋里喊。 “三丫!三丫快出来!哥给你带好玩的了!” 王翠兰被他这神神秘秘的架势弄得有些纳闷。 “你这孩子,瞎叫唤什么。” “去打个水,还能在水碾子湾捡到金元宝不成?” 她一边说著,目光顺著刘安华的肩膀往下看。 先是看到了两桶清亮亮的河水。 接著,她的视线落在了水桶提手上。 那里繫著一根青色的茅草藤。 藤条的下方,悬著一条长条状的东西。 黑底黄纹,半米多长,浑身的鳞片在夕阳下泛著油光。 正在半空中隨著水桶的晃动,轻轻摇摆。 王翠兰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东西。 足足愣了两秒钟。 “哎哟我的亲娘哎!” 一声悽厉的惊叫声从王翠兰嘴里爆发出来。 她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蹌,绊到了地上的土坷垃。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院子的泥地上。 手里的烧火棍也扔出去了老远。 她双手撑著地,脸色煞白,拼命地往后缩。 恰在此时,三丫听到了哥哥的喊声,正从屋里高兴地跑出来。 “哥,你回来啦!” 小丫头脸上还带著期盼的笑容,刚跑到院子里。 就看到母亲跌倒在地,脸色惨白。 三丫赶紧跑过去,伸出细瘦的小手去扶。 “妈,你咋啦?磕著哪儿了?” 王翠兰颤抖著手指著水桶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三丫顺著母亲指著的方向抬头看去。 一条长满鳞片的大长虫,正掛在哥哥身边的桶上。 小丫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 三丫尖叫一声,嚇得腿一软。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势一屁股坐进了王翠兰的怀里。 小丫头嚇得浑身发抖,带著哭腔大喊。 “哥!快跑!有长虫!” “长虫咬人啊!” 她闭著眼睛,不敢再看,小手紧紧揪著王翠兰的衣襟。 刘安华见状,拍了下脑门。 光顾著显摆战利品,忘了这东西对女人和孩子的威慑力。 他赶紧弯腰,把水桶稳稳地放在地上。 伸手把那条掛在提手上的菜花烙铁头解下来。 顺手往院墙角落的柴火堆后头一扔。 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王翠兰和三丫跟前。 伸出双手去拉她们。 “哎呀,妈,三丫,怪我怪我。” “別怕,没事了没事了。” 王翠兰被刘安华拉著胳膊拽了起来。 她大口喘著气,惊魂未定地往水桶那边看。 没看到那条可怕的东西,这才稍微缓过一点劲来。 她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裤腿,指著墙角的方向。 “华子……那、那长虫……” “它是死的?” 王翠兰刚才看真切了,那蛇掛在那儿一动不动,脑袋耷拉著,显然是没气的。 刘安华连忙点头。 “当然是死的啊,活的我哪有那个胆子往家带。” 王翠兰一听这话,心里的恐惧转化成了火气。 她抬起手,重重地在刘安华的胳膊上拍了两巴掌。 “你这死孩子!” “你是想嚇死你娘是不是?” “好端端的,你弄条死长虫回来干什么?” 王翠兰又是生气又是后怕。 刘安华也不躲,任由母亲打了几下出气。 嘴里赶忙交代事情的经过。 “妈,真不是我去招惹它。” “我去水碾子打水,正好碰见这条贪吃的长虫在偷吃野鸡窝里的蛋。” “它吃得太撑,连爬都爬不动了。” “我这不是想著家里好久没见荤腥了吗?” “就趁它病要它命,用扁担直接把它敲死了。” 刘安华轻描淡写地把惊险的过程带过。 刻意略去了这蛇是有毒的菜花烙铁头。 王翠兰听完,虽然早上的事情已经让她对儿子现在的变化有了一点適应。 但听到他亲自动手打蛇,心里还是止不住地一阵后怕。 她心疼地看著儿子,嘴里又开始责怪。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啥都不怕啊你?” “那是长虫啊,万一它窜起来咬你一口咋办?那王二叔被蛇咬了一口腿上变的一大片黑的你不知道吶?得亏有镇上好心的毛医生经过咱们村给他把腿给保住了。” “不然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要是中了蛇毒,连个会治大夫都找不到!” “以后这种事,你千万別去干了,听见没有?” 刘安华看著母亲红了的眼眶,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几声。 “妈,这是菜花蛇,你放心吧,我下手前有分寸,再说你儿子我吉人自有天相,连打个水都捎带著肉食都打回来了,” “晚上再加个菜,这蛇把皮一扒,剁成段,加点油煎一煎,熬一锅蛇肉汤。” “给娘和三丫好好补补身子。” 王翠兰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儿子现在这衝劲和孝心虽说比他以前那副懒汉样来说那肯定是有盼头多了,但她一个农村妇女也不知到底算是好事是坏事。 嘆了口气,先不瞎操心了,擦了擦眼角。 刘安华低下头,看著还缩在母亲身后的小丫头。 三丫这会儿虽然不尖叫了,但小脸还是白白的。 刘安华蹲下身子,和三丫平视。 “三丫,还怕呢?” 三丫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刘安华笑了笑。 “哥刚才不是说了吗,那条蛇在偷吃什么?” 三丫想了想,“偷吃蛋?” “对啊。” 刘安华点点头,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 “它偷吃,哥就从它嘴里抢回来了。” “你猜哥给你带回了什么?” 三丫的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是……是鸡蛋吗?” 刘安华不再卖关子。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攥成拳头,伸到三丫的眼前。 然后,慢慢地摊开手掌。 一枚圆润的、带著淡淡红褐色斑点的野鸡蛋,静静地躺在那里。 三丫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枚蛋给牢牢吸住了。 她原本还有些害怕的大眼睛,匡的瞪得溜圆。 “哇!好大阿!” 第十章 庖蛇下厨与缺失的回忆 三丫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盯著刘安华的手掌。 刘安华顺势把这枚带著余温的野鸡蛋塞进了小丫头的手心里。 还没等三丫回过神来。 他又把手伸进裤兜,变戏法似的。 一枚接著一枚往外掏。 “两个,三个.....” 小丫头那两只乾瘦的小手很快就兜不住了。 她只能把小手窝成一个碗状,小心翼翼地护著。 刘安华手里还捏著两枚,笑呵呵地看著妹妹。 “哥..哥哥你咋会找到这么多?蛋还这么大我两只手都塞不下”三丫惊喜的小声问著,儼然把刚刚被嚇到的事儿忘在一旁了。 “野鸡生的,你哥我火眼精金在河边小树林里发现的,山里头还多著呢,以后哥天天给你找。” 刘安华本以为三丫会欢呼雀跃。 但三丫的表情却慢慢变了。 她呆呆地捧著手里那两枚野鸡蛋,小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粗糙的蛋壳上。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刘安华凑近了一听。 小丫头念叨的是:“爹……爹找的蛋……” 紧接著,吧嗒吧嗒的水滴声响起。 泪珠子顺著三丫面黄肌瘦的小脸滑落。 一滴滴全砸在手心里的野鸡蛋上。 刘安华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收起手里的蛋。 “三丫,这咋还哭上了呢?” “不喜欢吃蛋吗?哥明天再去给你找別的。” 王翠兰在一旁看著,眼眶也跟著红了。 她走上前来,一把將三丫抱进怀里。 粗糙的大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不哭不哭,三丫头乖。” 王翠兰把三丫连人带蛋抱了起来,往里屋那间昏暗的小隔间走去。 刘安华愣在原地,手里还攥著剩下的四枚野鸡蛋。 过了一会儿,王翠兰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拉起衣角擦了擦眼角,嘆了口气。 “这娃儿许是又想起了她爹。” “让她自个儿在屋里抱著蛋静一静就好了,你別去招她。” 王翠兰拍了拍身上的灰。 “先把饭和这蛇做了去,肚子都饿瘪了。” 刘安华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他把两桶水稳稳地提进灶屋,倒进大水缸里。 那条死透的菜花烙铁头和掛在扁担上的几只小龙虾,也被他一併拿了进去。 小龙虾用破碗装了点水养在墙角。 灶屋里已经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苞穀米香气。 那是锅里正在熬著的糊糊。 王翠兰走到灶台前,拿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华子,这蛇你想咋弄?” 刘安华把蛇放在案板上,正琢磨著怎么下手。 “我寻思著,扒了皮切成段,放点油煎一下熬汤。” 王翠兰心疼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装菜籽油的陶罐。 “另起锅烧油,这也太费油了。” “陈师傅给的那点油精贵著呢,得留著以后慢慢吃。” 她指了指大锅里翻滚的苞谷糊糊。 “不如这样,蛇肉处理完,先切几块下来。” “直接丟进这糊糊里一起煮熟。” “咱们先吃吃看,剩下的蛇肉用盐稍微醃一下,攒著以后慢慢吃。” “这样糊糊里也能沾上肉味,华子你看成不?” 王翠兰的话里头全是徵求儿子意见的味儿。 刘安华想了想,附和著点了点头。 “还是妈想得周到,简单点好,能省则省。” 他把兜里的野鸡蛋全掏出来,放在灶台的碗里。 “不过这几个蛋,咱们拿三个出来,今天直接用水煮熟吃掉。” “主要是想给三丫补补,呃,娘你也要补你吃两个。” 王翠兰本想拒绝,但看了看儿子坚决的態度,还是妥协了。 “行,娘都听你的,不过一人一个就好,可不能饿著华子你。” 她手脚麻利地走到旁边的副灶前。 往小铁锅里舀了两瓢水,开始烧热水准备给蛇扒皮用。 转身从柴堆里摸出那把卷了刃的旧柴刀。 王翠兰走到案板前,按住那条菜花烙铁头的七寸。 举起柴刀,手起刀落。 利索地把那个三角形的蛇头给剁了下来。 蛇头骨碌碌滚到一边。 “这长虫的脑袋不能要,得拿出去用土埋深点。” 王翠兰一边叮嘱,一边把无头的蛇身扔进旁边备好的木盆里。 小铁锅里的水很快冒起了热气。 王翠兰舀起热水,均匀地浇在木盆里的蛇身上。 滚烫的水一激,原本紧绷的蛇皮开始微微泛白鬆弛。 “我来我来,就是可惜了这一管子蛇血了” 刘安华抢上前去,挽起袖子,见蛇驱被烫的已经无力曲动后。 他找准蛇脖子处的断口,手指用力往下一抠。 捏住那层烫软的蛇皮,使劲往下一撕。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整张带著花纹的蛇皮就像脱袜子一样,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露出里面白花花、纹理分明的蛇肉。 王翠兰在一旁看著,准备伸手去接肉。 “你把刀给我,我来切,这刀钝得很,別伤著手。” 刘安华摇摇头,把剥好的蛇身按在案板上。 “我来就行,切个肉还能难倒我?” 他拿起那把旧柴刀,对准蛇身切了下去。 刀刃確实钝得厉害,切在蛇骨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刘安华只能用上手腕的力气,像锯木头一样来回拉扯。 切得磕磕绊绊,肉边缘有些不平整。 看来以后手头宽裕了,真得去铁匠铺打把像样的厨刀,怎么也不能用把柴刀当厨具。 刘安华心里暗自盘算著。 终於,他费力地切下了五六块两指宽的蛇段,还把蛇胆取了出来放在一陶土罐子里,这可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又把蛇尾到蛇鞭段部分切了下来和蛇头放一起(这条贪吃蛇还是条公的)。 剩下的半截蛇身,被王翠兰拿去掛在了通风的梁丫上,盐也没放家里也没有了,趁天乾燥就掛著快点风乾。 刘安华把切好的蛇段扔进沸腾的苞谷糊糊里。 白花花的蛇肉一入锅,很快就受热捲曲起来。 一股不同於粮食的淡淡肉香,开始在逼仄的灶屋里飘荡。 趁著煮肉的空档,王翠兰坐回灶门前。 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乾柴,火光映照著她布满皱纹的脸。 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三丫刚刚,许是想起了你们爹。” 王翠兰盯著跳跃的火苗,声音低沉了下去。 “那会儿三丫三岁多刚懂事点的春天。” “你那时候上学不知道你爹下工早的话就在黄荆老林边上转悠著从林子里想办法给三丫补点肉食。” “硬是爬了十几米高的野树,掏了几个鸟蛋回来。” 王翠兰拿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炭火。 “你爹那时候也宝贝那丫头,都是背著你不在的时候给她找好吃的,也別怪你爹偏心也是三丫体弱。” “把鸟蛋煮熟了都是亲手剥了壳一点点餵的三丫。” “这丫头吃得满嘴黄,你们爹就在旁边傻乐。” 说到这里,王翠兰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脸颊。 “可惜啊,老刘他走得太早了” “这几年,这丫头自打你们爹在山里头没了就没见过蛋了,都怪我不好。。” 刘安华站在锅边,手里拿著木勺。 听到母亲这番话,他才明白三丫刚才为什么捧著蛋哭。 原来那野鸡蛋,勾起了小丫头心底幼时的父爱。 不过,刘安华皱起了眉头。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原主关於父亲的记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段记忆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他只隱约记得,他是安字辈,他爹是自字辈,叫刘自成,大概是在五年前没的。 那是1973年。 可是父亲长什么样? 平时说话是什么语气? 又是怎么在山里头没的? 这些最基本的细节,原主的记忆里竟然很模糊。 刘安华睁开眼,看著锅里翻滚的蛇段。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一个十四岁就失去父亲的少年,和父亲相关的记忆怎会如此混乱? 除非…… 刘安华脑海里冒出一个医学名词。 创伤后应激障碍。 难道原主当年亲眼目睹了什么极其惨烈的事情? 导致他的大脑出於自我保护,选择性地遗忘了大部分关於父亲的记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原主这几年会变成一个整天游手好閒的懒汉了。 极度的悲伤和精神创伤,確实能毁掉一个人。 “华子,发啥愣呢?” 王翠兰的声音打断了刘安华的思绪。 “锅里的糊糊快漫出来了,赶紧拿勺搅搅。” 刘安华回过神来,赶紧用木勺在锅里画著圈搅拌。 “哎哟,坏了坏了,知道了娘。” “怪我,你爹都走那么多年了,不该给你说这些。”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母亲一眼。 关於父亲的事情,现在显然不是多问的时候。 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把三丫的身体养好,把家里搞出个家的样子。 至於五年前他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清楚。 “这肉差不多熟了,把那三个蛋也放进小锅里煮上吧。” 王翠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 刘安华收敛了心神,拿过三个野鸡蛋。 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沸腾的小铁锅里。 灶屋里的肉香越来越浓郁。 连院子外的几只夜游的虫子,似乎都被这味道吸引,在墙根底下叫得更欢了。 “去里屋看看三丫。” 王翠兰拿过几个豁口的粗瓷碗,开始在水缸边清洗。 “闻著这肉味,那丫头的馋虫估计也该被勾出来了。” 刘安华放下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行,我去叫她出来吃饭。” 他掀开灶屋的门帘,朝著正屋走去。 农村太阳下的就是早,这才大概四点左右夜色几乎完全降临。 一弯新月掛在屋檐的一角,洒下清冷的光。 刘安华走到里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轻轻敲了敲门框。 “三丫,开饭啦。” “哥今天让你吃上香喷喷的蛇肉粥。” 第十一章 饭桌夜话与变故 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破旧的木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丫头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泪痕,但鼻翼已经在一耸一耸地捕捉著空气里飘散的肉香。 “哥,真吃长虫肉啊?”三丫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刘安华伸手揉了一把她枯黄的头髮,拉著她往堂屋走。 “那可不,肉都煮烂糊了,赶紧来趁热吃。” 堂屋顶掛著的那盏煤油灯,灯芯被挑得很短。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下方的八仙桌。 这桌子有些年头了,四条腿斜对过一高一低有些不平。 刘安华还特意在桌脚垫了块碎砖头。 他从门角拉过一条长板凳。 让三丫挨著自己紧紧坐下。 王翠兰端著三个豁口的粗瓷碗,在桌子对面落了座。 她腰上还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手里拿著一把已磨光糙面的木製饭勺,她先把那三个煮熟的野鸡蛋从其中一个碗里捞出来。 一人一个,稳稳噹噹地搁在粗瓷碗边。 接著,她开始给每个人的碗里添那锅加了蛇肉的苞穀米糊糊。 饭勺舀动时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带著一股久违的肉香。 分到刘安华那碗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翠兰手里的木勺明显在锅底多捞了几下,那碗里不仅糊糊盛得最满。 上面还铺著好几块白花花的蛇肉段。 三丫坐在板凳上,两只脚够不著地,在半空中晃荡。 她的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碗边的野鸡蛋。 小手忍不住伸出去,刚碰到蛋壳。 “哎哟!好烫,烫死了,哥” 她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两根乾瘦的手指头赶紧捏住自己的耳垂。 嘴里不停地呼著气,喊著烫。 刘安华看著妹妹这副馋嘴又害怕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他伸出手,直接把那个烫手的蛋拿了过来。 在八仙桌的桌角上轻轻磕了两下。 蛋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沿著裂缝,用指甲尖儿快速的把带著余温的蛋壳剥掉。 王翠兰坐在对面,看得直摇头。 她拿起筷子,在三丫的碗边轻轻敲了一下。 嘴里轻声呵斥起来。 “你这丫头,多大个人了。” “吃个鸡蛋还要哥哥给你剥,真是不害臊。” 三丫听了这话,小脸涨得通红。 她急急忙忙伸出双手,就要去抢刘安华手里的鸡蛋。 “哥,我自己剥!” “我不怕烫的!” 刘安华手腕一翻,躲过了妹妹的小手。 他不仅没把鸡蛋还给三丫。 反而更加细致地把最后一点內膜剥得乾乾净净。 剥完后,他把那颗白嫩的野鸡蛋拿到嘴边。 呼呼地吹了几下热气,把温度降下来。 趁著三丫张嘴要说话的功夫。 他直接把鸡蛋塞进了妹妹的小嘴里。 “这叫什么话,哥哥给妹妹剥鸡蛋天经地义。” 刘安华笑眯眯地看著三丫。 “再说了,哥这不是怕烫著你吗。” “三丫,先帮你哥拿拿味儿。” 他就这么看著三丫被塞了一整颗的鸡蛋呈o型的小嘴, 大概刚刚吹凉的时间太短,还有点烫。 她两只乾瘦的小手在半空中乱抓了一通,喉咙里发出一阵, “呃!呃~呃~鸽” 最后还是捨不得吐出来。 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过了会儿,她一边用一只手拖住鸡蛋努力慢慢咀嚼,一边腾出右手。 衝著刘安华高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小脸上溢出了“满足”二字。 “蓄谋已久”的刘安华藉机擼了把妹妹的头,心满意足! 小丫头的眼睛咪了起来。 刘安华心里给妹妹的营养计划中的鸡蛋打了个”“。 但,伟人说过:革命还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王翠兰坐在对面,看著这兄妹俩的胡闹。 她不住地摇头,端起自己那碗糊糊。 嘴里虽然是在骂,但语气里少了平日里的愁苦。 “你就惯著她吧和你爹样样的。” “迟早要给这丫头惯坏了。” “哪有这么大姑娘连个鸡蛋都不会自己剥的。” 刘安华笑了笑,拿起筷子挑起一块蛇肉。 这顿晚饭做得极其粗糙。 没有葱姜蒜去腥,也没有大料提鲜,甚至连盐他家里现在都没有一粒,多年的“超支户”状態让他们家连能买生活用品的钱都没有。 但那野生菜花烙铁头的肉质,却突出一个绝对的新鲜劲道。 这贪吃东西定是天天在黄荆老林里吃野鸡蛋和各种山珍野味,搞不好是那只鸡儿就是被它给追出山头下来的, 有一说一他今天这也算是为老林除害了, 身上的肉紧实得很,混在原本拉嗓子的苞谷糊糊里。 每一口下去,都能嚼出一种难得的肉香。 对这个常年不见荤腥的家来说。 这碗掺了蛇肉的粗粮糊糊,简直比这儿过年吃的麻辣水饺还要金贵。 一家三口围坐在高低不平的八仙桌旁。 没有人再多说话,只有呼嚕呼嚕喝粥的声音在屋子里迴荡。 在这曾“摇摇欲坠”的家, 现在靠他的努力换来这一顿能吃饱的荤腥饭,屋子里鲜有的了正常人家该有的鲜活气。 也让王翠兰那颗快要死寂的心,生出了一点微弱的盼头。 一碗糊糊很快见了底。 王翠兰用木勺把锅底颳得乾乾净净。 连一滴汤汁都没捨得剩下,全分给了三丫和刘安华。 她放下碗筷,抬头看著外头黑透的天色。 开始盘算起明天必须面对的生计。 “华子,明天天一亮,我就得去东坡那边的地里了。” “队里昨天就分了活儿。” “明天得除草,还得挑粪。” “下半天要去清那几条淤死了的水沟。” 刘安华停下筷子。 看著母亲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双手。 “娘,除草就算了,挑粪清沟那都是重体力活。” “你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王翠兰嘆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嘴边的糊糊印子。 “吃不消也得硬扛啊。” “咱们队里新来的那个记分员,小张。” “那是个年轻小伙子,眼睛可毒著呢,做事也刻板。” “昨天请个半天假也是好说歹说,我明天要是再去晚了或者干活的时候动作稍微慢了点。” “他肯定又要拿著那个小本子写写划划。” “藉口说我不积极,干活懈怠偷懒。” “大笔一挥,就要扣掉我的工分。” 王翠兰把粗瓷碗摞在一起,声音低沉了些。 “今年我寻思著之前7个月到现在差不多攒了一千五百分多,后面5个月无论如何也得努努力挣个一千分。” “儘量一天不落,把两千五百分给挣下来。” “哪怕累脱一层皮也认了,我在田主任(妇女队长)那边也算给她有个交代,不丟咱们女人面了。” “工分挣够了,咱们家在村里走路,也能把头抬高点。” “等年底结帐。” “我也有脸去你大伯和其他亲戚家借点钱。” “给家里添置两件像样的物件。” 刘安华安静地听著。 他从未知道这个年代的人为了不被人看不起的荣誉感將多挣工分看的是如此之重, 她本可以像原身那样摆烂不劳动,全家一起吃人头粮,当时的公社制度的底线是不会让任何社员饿死, 如果有社员饿死上面就会追究负责人是要。 此刻,看著王翠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心底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 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去挑大粪养家,他实在坐不住。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极其认真地表態。 “娘,你不能这么拼命,身体累坏了算谁的” “我既然是刘家的男丁,这养家的担子就该我来挑,我明天就找队长让他给我也分配挣工分的活。” “另外我也会想想別的办法搞粮食,赚钱,您就在家休息休息。” 王翠兰听到这番话,动作停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儿子。 今天这半天的变化,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要大。 她眼底隱隱泛起了隱隱湿润。 但她並没有顺著刘安华的话说下去。 只是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长气。 “你能有这份懂事的心,娘就已经知足了。” “老天爷保佑,没让你彻底废掉。” “但养家的事,还用不著你来操心,你现在开始就算也一起天天干, 家里这些年欠队里的快200块今年也不够还完,还不如为娘好好努力表现能少被人指著鼻子骂就行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缺这一时半会儿,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別去外面惹事。” “你爹走了,娘就剩你了,你好好活著娘就算是累死在田里,也值了。” 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刘安华也不知怎么开口了,他倒是想说娘你辛苦这么多年和三丫在家躺著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可他现在拿什么底气去说这话呢。 说出来不给笑话死了,头疼。 他没看王翠兰用手指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在顾忌著什么。 她犹豫了半晌,终於还是开了口。 “华子……既然话都说到这点上了,索性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嘴。” 第十二章 张婶说媒 “今天下午,我带三丫去借粮回来的路上。” “碰见你张婶了。” 刘安华坐在长板凳上,安静地听著, 果不其然,还真是他张婶子的性子,村里都称呼她“大嗓门”张桂兰,平日里净爱和人聊天八卦串门,嘴上没个门。 “张婶拉著我在树底下说了半天。” “她说看我年纪还不算太大,一个人拉扯你们两兄妹太苦了。” “这日子过得没个奔头。” “她想给我……说个媒。” 王翠兰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 带著些许试探,又带著对儿子发火的恐惧。 见刘安华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拍桌子骂人。 王翠兰这才壮著胆子,继续往下说。 “张婶给我透了底,说隔壁县城里有个工人。” “年纪比我大几岁,前头的老婆得了绝症人没了,急需个能干的女人照顾起居。” “听张婶在那边的亲戚说条件还算不错,吃的是国家粮,人挺老实的,做事也靠谱。” “按理说这样条件的男人怎么也轮不上像娘这年纪又带孩的,但据说他早年家里成分不好这两年刚平反外加上身体有些残疾外加二婚, 这合適的对象就不多了,张婶她也是觉著娘这样的机会很大,她也问过他们亲戚介不介意带娃的也没说不行。” “问我愿不愿意抽个空,她牵线搭桥约个时间去公社那边见个面了解了解。” 王翠兰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刘安华的神色。 “呃,儿阿,张婶的本意是,若是这门亲事真能成。” “咱们家里也就有了个真正的顶樑柱。” “还是个城里人,只要好好过日子,以后咱们家也能喘口气,也就不用再在村里背著那个超支户的难听名號了“ 王翠兰说道一半又看了看儿子的表情,三丫这时候吃著糊糊懂事的默不作声,见儿子还是没啥大反应继而又说下去, ”其实娘本来打心眼里是要拒绝张婶的好意,你娘对不起你爹,娘是真心想给你爹守寡的, 但娘不能再对不起华子你阿, 顶顶重要的是儿阿,你也老大不小十九了该物色物色对象了, 家里这个状况你也清楚该置办的是一样没有, 你呢这些年不下地倒是没坏了你继承你爸那硬朗俊逸的模样, 姑娘找张婶或她认识的亲戚朋友上外村搭搭桥娘相信总会有眼光的能看上你的,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人家姑娘肯,你也拿不出这彩礼拿不出置办这婚礼的钱更別提说成家后如何养家了, 所以张婶给我说媒这事儿娘拒绝不了,娘也不小了,还带著你们两, 人又是城里户口还吃国家粮,娘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到时候你娘,你娘就...卖不出这好价钱了”说到这,王翠兰自嘲的笑了笑低下了头。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三丫年纪小,听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事。 她只是坐在哥哥身边,吧唧吧唧地吮吸著手指上沾到的肉汤。 刘安华沉默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吱声。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这事的利弊。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他完全支持母亲追求幸福。 何况是一个为了孩子苦熬了这么多年的寡妇。 只要那个城里人真如张婶说的那样老实靠谱。 若是母亲能看上眼,他绝对没有半点意见。 但母亲说的是都是为了儿子,为了儿子后半辈子的幸福和传宗接代的长远打算, 寧愿牺牲自己个人的幸福为他铺路博一个好前程, 按他一个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现代人的思维他想说:不,娘,儿子自己能打拼能娶到儿媳妇,不用您牺牲,我也不想背负如此沉重的母爱。 呃,不过在这个时代母亲改嫁这种事儿按照原身的年纪和性子对这种事绝对是极其抗拒的,毕竟那个年代谁也不想莫名多个后爸。 但现实情况是母亲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而他的成长发育又需要时间,单纯的喊口號解决不了当前的困境。 如果这个城里男人真的很照顾母亲能让母亲歇口气停一停,那对家里的困境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而他对於多个后爸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现在多个妈多个妹妹不也適应过来了么。 既然如此,本著维持原主的基本人设也为了给母亲一个机会,他的说法必须谨慎以免用力过度伤害到母亲。 可以找个合適的话题,巧妙地把这事给岔过去,静观其变也是一种智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他也可以再插手干预一下。 刘安华用筷子挑起他碗里最后一块蛇肉,放进三丫碗里。 这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娘,我的婚事儿您真不用这么早考虑,我一个人这些年也自由惯了。” “张婶这人虽说热心,但到底成不成,主要看您能不能看上人家,你喜不喜欢,还有对方靠不靠得住。” “若是不合適也不打紧,家里头还有我呢,您就先相著看看再说吧。” 轻描淡写的相著看看吧,让王翠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儿子没掀桌子,这就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刘安华趁热打铁,把话题引向了地里的庄稼。 “对了,娘,我今天出门听人閒聊。” “问您个事儿。” “咱们生產队今年稻田里的那些麦子。” “长得还好不好?” 他依稀记得前世的资料里记载过。 1978年可是个让全国农民发愁的大旱之年。 四川作为產粮大户,难道没有受到这波天灾的影响吗? 这可是关係到全家年底口粮的头等大事。 王翠兰被这个跳跃的话题带偏了注意力。 她回想著大队干部在广播里念的报纸內容。 “我听大队长李叔说。” “外省特別是南边那些地方。” “据说今年旱得挺厉害,地都干得裂大口子了。” “很多地方庄稼都绝了收。” “咱们这边呢,老天爷之前確实也有阵子没下雨了。” “天天都是大太阳在头上烤著。” 她拿过抹布,把桌上的水渍擦乾。 “不过咱们小队运气好。” “那几片主要的麦地,都在低洼处。” “我昨天去地里看了一眼。” “麦子长得挺精神,马上就要抽穗了。” “看那发育的架势,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 “只要收割前別下冰雹,今年的收成应该还是稳的。” 刘安华点了点头。 既然老天爷赏饭吃,那最基本的生存档就保住了,他就怕大旱到断水板地那真是难了。 王翠兰把三个空碗叠在一起,准备端去灶屋洗。 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著坐在板凳上的儿子,正色吩咐道。 “华子,明天娘去下地。” “你在家也不能閒著了。” “帮娘个手,趁著日头还没出来。” “你上后山去砍点乾柴火回来。” “灶屋角落里的柴堆都快见底了。” “这也算是你开始正经帮家里干活了。” 刘安华连连点头答应。 “没问题,娘,明天一早我就去砍。” 他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明天就是他穿越来的第二天了。 那个神秘的每日密报系统他看了眼显示到凌晨更新。 今天靠著系统线索,搞到了粮食、鸡蛋和肉。 明天进山,说不定系统还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收穫。 三丫在旁边听著两人说话。 嘴里还在津津有味地吧唧著残留在舌尖的肉香。 小手摸著鼓鼓的小肚子,脸上满是愜意。 这是她从记事起,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 就在一家人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和平静中时。 “咚!咚!” 第十三章 婆婆的破布包 “咚!咚!” 敲门声极轻。 若不留神听,还以为是夜里的风在吹动门板。 刘安华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侧著耳朵向外听了听。 门外的人显然是有意压著力气。 似乎生怕惊动了隔壁左右的邻居。 他放下手里的破抹布,从木板凳上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 他衝著后灶的方向喊了一声。 堂屋的门帘被夜风掀开一角。 刘安华踩著满院子的月光,快步走到院门前。 他伸手拔下木销子,拉开了半掩的院门。 老旧的门轴发出沉闷的木头摩擦声。 门外的土路上,借著微弱的月色。 他看到一个极其佝僂的背影。 那人正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整个人在夜风中缩成一团。 两只胳膊死死地护在胸前,怀里像是揣著什么东西。 听到大门打开的动静,那人打了个哆嗦。 慢慢地转过身来。 定睛看了看站在门槛內的刘安华。 “小华子?” 那声音极其苍老,带著明显的颤音。 老人家极力克制著情绪,压低了嗓门喊出了这两个字。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刘安华脑子里那层属於原主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 这是他爹的亲娘,他的亲奶奶,贾桂芳。 按当地的习惯,得喊一声婆婆。 “哎哟,我的乖孙孙哦……” 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努力把佝僂的腰杆往上支了支。 伸出一只乾枯如老树皮的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了刘安华的脸。 粗糙的指腹刮过他的脸颊。 老人家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有阵日子没看到小华子了……” “这脸咋个瘦削成这样了,哎……” 老人的嘆息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刘安华借著微光,端详著这张布满风霜的脸。 原主的记忆开始翻涌。 自从五年多前,他爹在山里出了意外。 婆婆没过多久就搬走了。 搬去了原林大队一生產队,也就是原林坝。 在那边,住著婆婆的大女儿,原主的大嬢嬢。 大嬢嬢嫁给了那边的生產队长。 在记忆里,原主之所以会心安理得地当个懒汉。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位婆婆当年毫无底线的溺爱。 在婆婆眼里,刘家这根独苗比天大。 不管原主做错什么,她都不带让人说他半句不好的。 哪怕后来搬去了大嬢嬢家寄人篱下。 婆婆也会隔段日子,背著大女儿偷偷跑回来看小孙子。 可是在印象中。 大嬢嬢一家一直极其反感母亲这种往外补贴的行为。 尤其是今年过完年之后。 婆婆就再也没有在这座院子里出现过。 “婆婆,大半夜的,您咋个走过来了?” 刘安华反应过来,赶紧伸出双手。 想要把老人家迎进院子里。 老太太却左右张望了一圈。 確认那条泥巴路上没人。 这才把怀里捂著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黑色儿的破布包。 老太太抖著手,一层层把碎布掀开。 里面躺著两个只有小孩拳头大小的地瓜。 地瓜皮上还带著一点半乾的泥巴。 “拿著。” 婆婆一把抓过刘安华的手。 把那两个可怜巴巴的地瓜强行塞进他的掌心。 “填填肚子。” 刘安华捧著地瓜,感受著那点微末的重量。 心里却沉得厉害。 “婆婆,大姑爷他们家年前不是发过话了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化不开的担忧。 “不让您再往外带东西了,您偷偷拿这个过来……” “回去他们要给您看脸色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要把手里的地瓜递还回去。 “我们在家饿不著,您留著自己吃。” “你个瓜娃子!” 老太太见他要退,急得轻骂了一句。 她右手往自己腰间后头一摸。 拔出一双黑面白底的千层底布鞋。 拿著鞋底在刘安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棒槌脑袋!” “给你你就拿著!” 老人家虽然压著声音,但语气里的护犊子劲儿一点没减。 “听你大伯那边的人传閒话。” “说你家这几天又缺粮了,给你娘给赶回来了。” “婆婆打心眼里心疼你啊!” 老人家的眼角有液体滑落。 “你大姑爷那边不用你操心。” “婆婆活了这把岁数,还能对付不了他个后生?” “婆婆老了,没用了,只有这两地瓜给你带来,小华子你先將就吃两口填填肚子。” 她说著,低下头摆弄著手里的布鞋。 “去年想著孙儿你有两年没新鞋换了,这双是今年开春我就给你纳好的。” “一直被那边盯得紧,没寻著机会给你。” “今天来了就一併带给你。” 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把布鞋塞进刘安华的裤腰带里。 “等下回屋自个儿试试,看合不合脚。” 刘安华低头看著腰间那双针脚密密麻麻的新布鞋。 不用想也知道。 老人家眼神不好,在微弱的煤油灯下纳这厚厚的鞋底。 不知道扎破了多少次手指。 他给婆婆宠孙的热忱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想到婆婆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送粮送鞋的忙不殊的作为礼貌要迎婆婆进门, “婆婆,您大老远夜里跑来先进屋喝口热水。” “娘在后灶洗碗呢。” “別作声!” 老太太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记住,今天就当没看到婆婆来过。” “也千万別告诉你娘!” “记住了没有?” 还没等刘安华回答。 老太太已经鬆开了手。 她转身沿著来时的那条土路,迈开步子。 佝僂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单薄。 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处,该说不说这年代农村老人这腿脚也挺矫健。 只徒留刘安华一个人。 站在空荡荡的院门口,手里拿著两个地瓜发著愣。 婆婆为什么这么怕被王翠兰知道?婆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婆婆搬去了大孃嬢家, 这些疑问缠绕在刘安华的心头。 既然他来了这儿认了这个身份,身边对他好的长辈亲戚的人情关係结扣他能解的应当解一解。 等这两天把家里的头大大小小的操心事儿都安顿好。 他得跑一趟原林坝大队,探探大孃嬢家的风声。 “华子?” 后灶的方向传来了王翠兰的问询声。 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谁在外头敲门啊?” 刘安华回过头。 他顺手把两个地瓜揣进裤兜里。 又扯了扯衣服下摆,把腰带上別著的布鞋遮得严严实实。 “没谁,娘!”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里头回话。 “是野猫在抓门槛,我已经把它赶跑了!” 他双手合上木门,插好销子。 转身往堂屋走去。 ...... 屋外偶有草蛉嘀咕两声, 不多时,等王翠兰洗完又收拾完天色已经暗黑, 这个年代农村只要不是节日,晚上黑乎乎的也没啥娱乐项目,累了就是上塌睡觉好明日早起干活。 母亲叮嘱完他早些歇息后便带著三丫照例回正屋里头休息了, 东屋粪桶上, 有些便秘的刘安华正坐著酝酿五穀轮迴。 睁大眼看著手上正捏著婆婆给他的那双鞋,对比了下脚上的,针脚缝线的手法倒是一个风格。 想著便脱了左脚的旧鞋试了试新鞋,踩了踩地,左右扭了扭,刚刚好,巴適! 感谢婆婆,一双好鞋对於他未来可能需要时常上山打野的情况来说可太重要了。 扑通!扑通! 欧~舒服了, 可惜没有草纸,捡了几把稻草草草擦完,盖上桶盖。 忙了一天又疏通了下水道的刘安华伸了个懒腰有些睏倦上了床, 今天的几条密报的收穫仅仅只是让他们家里短期解了粮荒, 现在他有些期待明天的密报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漏洞百出的家还是在风雨飘渺中, 要想让娘摆脱这种悲催的命运让妹妹能健康成长学习,家里这超支户的名头就得去掉,欠著生產队的200多块要想法子还了。 他得儘快想办法赚钱,先得让口袋里有钢鏰,和三丫的承诺..... 想著想著他有些睁不开眼了,思绪越飘越远,灵魂好似气球飘在天上將村子尽收眼底,直到变成一个黑点。。。 睡梦中,凌晨时分, 【系统已刷新,请点击查看今日密报。】 呼嚕...呼嚕....... 第十四章 出门打野 天边刚泛起一层蒙蒙的青灰色。 生產队大院那棵老槐树上的铜哨子还没吹响。 刘安华正睡得迷迷糊糊梦里正出海海钓放竿溜鱼呢,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两眼发黑,手一松鱼竿飞了出去, 这么快自己力竭了? 我的鱼! 他迷瞪著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 只见三丫正跨坐在他的被窝上,两只小手正捏著他的鼻子。 小丫头见他醒了,咯咯地笑出了声。 “哥,大懒虫,太阳都快照屁股啦!” 三丫清脆的声音带著小姑娘特有的可爱活力。 痛失一鱼的刘安华不舍的伸手在妹妹有些毛糙的头髮上揉了一把。 “你哥差点钓到大海鱼吃呢,给三丫你叫没了,你这小麻雀,起得比生產队的哨子还早。” 他翻身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娘和我都起早早了,饭都做好了,哥哥不起就凉了,哪儿来的鱼?” 昨晚那双新布鞋就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的脚踏板上。 他趿拉著旧鞋下了床,走到斑驳的土墙边。 他伸手撕下昨天那张印著“十八”的日历页。 纸张撕裂后揉成一团,隨手扔进了墙角的顛簸里。 “娘呢?”刘安华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娘老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大队部那边点卯看分工。” 三丫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灶上温著糊糊呢,娘说让你起来就趁热吃。” 刘安华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水。 简单地洗了把脸,清凉的溪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用手胡乱的抹乾脸,他牵著三丫走进了灶屋。 灶台上的铁锅里冒著丝丝热气。 掀开一看,里面是煮得浓稠的苞谷麵糊糊。 虽然没有昨晚的蛇肉加持,但也比前几天的清水米汤强太多了。 刘安华拾来两只海碗,拿起勺子库库一碗两勺子打的八分满, 再拿了两双筷子,分给三丫一碗一双筷子后, 刘安华也是有些饿急了,堂屋也没去便就著灶台边蹲著开吃了, 用筷子顺著碗边呼嚕呼嚕地喝了两口。 暖意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浑身舒坦。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 那是系统刷新提示音。 刘安华將海碗放了下来一点,在脑海中点开了今日份的密报。 淡蓝色的虚擬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刘安华】 【系统等级:0】 【每日密报一:黄荆老林位於八洞崖西北面靠水边的一棵倒塌的马尾松树根底部,生有一窝野生乌天麻。】 【每日密报二:张家小子被发情公野猪困在黄荆老林的八洞崖崖后五百米野猪窝附近的一棵树上,已一天一夜未进食。】 只有两条密报。 数量上比昨天少了一条,运气算是一般。 但刘安华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一条密报吸引住了。 他靠在长条凳的椅背上,脑子里飞速翻找著相关的信息。 天麻,这玩意儿他前世某抖看赶山视频的时候可太熟了。 这在七八十年代,那可是地地道道的稀罕物。 特別是中国对外输出的药材贸易中,天麻是极为抢手的硬通货。 在现在这个年代的国內,只要有山民能在老林子里挖到野生天麻。 拿去公社的收购站,或者是城里的中药材铺子。 人家绝对是当成宝贝一样高价收购。 根本不会去苛求品相是好是坏。 只要是真货,就能换成大把花花绿绿的人民幣。 刘安华忍不住用筷子尖儿敲了敲碗沿。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家里顶著个超支户的帽子,欠著生產队两百多块钱的巨款怎么给它去了。 光靠母亲每天在地里挣那点几毛钱的工分,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今天去后山砍柴,正好顺路去八洞崖那边把这窝天麻给挖了。 这可是替家里清本溯源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糊糊。 接著,他的目光挪到了第二条密报上。 看清上面的文字后,他一口糊糊差点没喷出来。 “噗——” 刘安华赶紧捂住嘴,强忍著笑意咳嗽了两声。 这大兄弟也太背了吧。 昨天密报里提到有人接单去打野,应该就是这小子。 本来是要去八洞崖采鸡樅菌的。 结果菌子被自己提前一步截了胡。 可以想像的出来 估计这张家小子到了地方一看东西没了,不死心就往老林深处去了。 谁承想,好死不死撞见了一头髮情的公野猪。 这在山里可是最危险的状况之一。 发情的公猪脾气暴躁,攻击性极强。 直接把人给撵上了树,还硬生生守了一天一夜。 他甚至在脑补那画面,是不是那头公猪把树上的张家小子当成什么竞爭对手了? 还是觉得他在树上像头会上树的母猪? 刘安华越想越觉得荒谬,最后实在是没憋住。 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桌边闷声笑了起来。 旁边的三丫正端著自己的小碗,一勺一勺认真地吃著。 看到哥哥突然笑得这么开心,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丫头凑过去,往哥哥的碗里瞅了瞅。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哥,你笑啥呢?” 三丫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娘在糊糊底下藏了肉?” 说著,她赶紧用勺子在自己的碗底用力刨了几下。 左翻右翻,除了黄灿灿的苞谷面,连点油星子都没见著。 小丫头鼓起了腮帮子,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放下勺子,伸出沾著点水汽的小手。 在刘安华的腰窝上用力掐了一把。 “哎哟!”刘安华怕痒,扭著身子躲了一下。 “没肉没肉,哥就是想到个好笑的事情。” 他伸手颳了一下三丫的小鼻子。 “快吃你的,等哥今天上山回来,说不定能给你换糖吃。” 三丫半信半疑地看著他,这才重新端起碗。 刘安华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糊糊扒拉进肚子里。 虽然出了张家小子这么个意外乐子。 但正事不能耽误,上山早点说不得还能顺路救一下,说不准野猪蹲腻了也就跑了。 他把空碗叠在八仙桌上。 站起身,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 “三丫,你吃完把碗放在这儿就行,等我回来洗。” 他低头看著正舔著勺子的小妹,认真地叮嘱。 “待会儿出去找村里的铁蛋他们玩的话,別跑远了。” “最多到村口那片,离水池哈的远些。” “到了饭点必须赶紧回来,听到没?” 三丫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哥,你上山也小心点。” 刘安华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出了堂屋。 他径直走向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柴房。 推开歪斜的木门,里面散发著一股陈木屑味。 角落里堆著一些零碎的干树枝。 开干,先拿上砍柴的傢伙什,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掛在墙头的那把老斧头。 斧柄已经被常年使用磨得光滑发亮,斧刃微卷。 接著,他又弯腰捡起昨天带上山的那把柴刀。 本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教诲, 刘安华去水缸旁拿起那块老磨刀石,舀了点水,將斧头和柴刀都都各蹭了100下。 算是將武器打磨的还尚可一用的锋利度, 起身把柴刀往后腰的裤腰带里一別。 左手拎著老斧头,右手拿了根用来捆柴的麻绳,身上跨著篮子。 刘安华整理好装备,迈步走出了院门。 没成想步还没走几道。 身后传来一道带著老烟嗓的叫唤。 “小华子,砍柴去呢?” 第十五章 张富贵的拜师许可 刘安华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土路上站著个人。 是村里年过半百的老猎户,张富贵。 腰间绑著一条粗布带子,上面掛著一根黄铜锅的旱菸杆。 也是昨天密报里那个要去打野的张德胜的亲阿公。 张富贵大步走到刘安华跟前。 老头子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直接拋出问题。 “小华子。”张富贵盯著他手里的柴刀,“听说你昨儿个早上跑老林里头去了?” “弄回来一兜子鸡樅菌,就你一个人?” 老猎户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连平日里逢人便要客套两句的习惯都省了。 刘安华点了点头。 “也是没办法阿,富贵阿公。”他如实回答。“家里断粮了,我上山碰碰运气。” “就在八洞崖崖底下采的。” 张富贵听到这话,往前凑近了半步。 “那你这趟上山……”老头子急切地问。“碰见我家德胜没有?” 刘安华轻轻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碰见他。”他简略地交代了经过。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昨天去得早,就在崖底下转悠了一圈。” “采完菌子我就顺著原路下山了,采菌子时倒是碰上野猪了,幸好没事,下山路上没看到过德胜人阿。” 听到刘安华確定的回答。 张富贵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老头子伸手摘下腰间的旱菸杆。 拿在手里烦躁地捏著菸嘴。 “没看到过么。。这下麻烦了。”张富贵声音里透著焦躁。 “德胜这小兔崽子,一天一夜没著家了。” 刘安华假装不知道情况,顺著话头往下问。 “德胜一夜没回来?” 张富贵连连摆手,满脸的愁容。 “可不是嘛!”老猎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昨天一大早,他就背著个破背篓出门了。” “说是有人托他去老林子里弄点山货。” “还以为他又去哪儿寻虫野著乐了,结果这都大天亮了,连个活人影都没看见。” “我和他爹娘在家都快急疯了。” “这会儿正发动家里人,满村子四处寻他呢,和他常玩儿的几个小伙子昨天都没见他。” 刘安华看著张富贵手里的旱菸杆。 “爷,那你咋知道我去过八洞崖?”他顺理成章地问道。 张富贵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我一大早跑去大村公社找人打听。” “寻思著他是不是在镇上食堂打秋风去了。” “果然给我猜著了这兔崽子和人打包票,食堂的老陈还以为这小子耍了他呢。” 张富贵把事情的原委倒了出来。 “幸好老陈多嘴提了一句。” “说刘家小子也进过林子,可能知道我大孙子下落。” “我一听,这才火急火燎地跑来,看看你知不知道德胜的去向。” 刘安华听明白了。 看来陈有福这人嘴巴也不算太严实,不过好在只是把采山货的地方说了出去。 张富贵拿著旱菸杆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开始抱怨。 “这混帐小子,就是个半吊子。” 老猎户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跟著他爹学了几天赶山的皮毛,就敢四处去卖弄风骚,真是皮痒了。” 刘安华静静地听著张富贵发牢骚。 人没回去,都对上了。 他心里清楚张德胜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被一头髮情的公野猪撵上树困了一天一夜。 要是再不弄下来,人在树上脱水或者睡著掉下来。 真有可能闹出人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知道他在哪,那借著找人的名义,给他救下来也能在村里拉拢波人情。 他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柄。 “富贵阿公,別急,德胜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安全著呢。”刘安华適时地开口。 “我给你鋝鋝,德胜既然昨天要帮陈师傅的忙,那我估计他一开始就是奔著八洞崖那片菌子去的。” 张富贵停下牢骚,看著刘安华。 刘安华接著往下推测。 “这事儿也怪我”说到这刘安华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我去得早,把东西都采完了。” “德胜哥后脚去了,肯定扑了个空。” “以他的性子,能甘心空手回来吗?” 张富贵皱著眉,顺著刘安华的思路想了想。 老猎户点了点头,但见刘安华因愧疚情绪低落反倒出言安抚: “小华子,不怪你,不怪你阿,这山货各凭本事采,是德胜这瓜娃子技艺不精,看我找到他不打死这娃儿” 刘安华伸手指了指大山更深处的方向。 “哎,德胜也是好强了点,所以我觉得他八成是没寻著东西,往崖后头老林北面更深的地方摸去了。” “指不定就在崖后那片樟树小林子里迷了路,或者被啥东西缠住了。” 刘安华特意把距离说得具体了一些。 听到这话。 刘安华主动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 “爷,我这会儿正打算进老林子里捡点山货。” “算我一个吧。” 刘安华拍了拍腰间的柴刀。 “我进山的时候,顺道去崖后头那边一起帮忙寻人。” “要是看见德胜,我指定帮一把。” 张富贵听到这个推测和刘安华的提议,手里的旱菸杆停在了半空。 老头子摸了摸下巴重新端详起站在面前的刘安华。 张富贵的目光一路扫到他手里的老斧头。 最后,老猎户的眼珠子定定地停在刘安华的脸上。 这小子今天面对自己思路清晰,一点都不见往日的畏缩和懒散。 张富贵砸吧了一下嘴。 “你小子。”张富贵开口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 “现在能一个人跑去老林那片险地,采了鸡樅菌还能周全的弄回来,不错,很不错。 我这大孙子有他爸带著都能人跑丟,真是废物蠢蛋了。” 老猎户往前走近了两步,仔细地观摩刘安华的五官。 “这胆色,这心性,像,真像。”张富贵嘴里喃喃自语。 他像是在对刘安华说,又像是在回忆。 “不愧是你爹阿成的种,这才过了几年,这脸就长开了。” “颇有你爹当年的模样风采了。” 张富贵咳嗽了一声,语锋一转。 “虽然颓废了这几年但为时不晚,现在也算是开窍了。” 老猎户的脸上有了些欣慰的模样。 但接著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但你娘真能肯准你去山里头?” “当年你爹那事儿之后,她可是最怕你进山的。” 刘安华实打实地回答。 “不瞒富贵阿公,我娘自然是不允的。” “她昨天还念叨让我去砍点柴火就算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腰间的柴刀把手。 “但我可以偷偷的去。” “她白天要去地里拼命挣工分,我要是非要进山,她也拦不住。” 听到这话,张富贵愣了半秒。 隨后,老猎户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清晨的土路上显得特別响亮。 “有意思,”张富贵一边笑一边说。 老猎户嘴里囈语了一句。 “这脾气,简直跟你爹一模一样。” 笑声停歇后。 张富贵把旱菸杆重新別回腰带里。 他看著刘安华,拋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行,不能耽搁了,我得寻点老傢伙舍上林子里寻我那孙子去,可要谢谢小华子你给老爷子我指明方向。” “等找到德胜那兔崽子。” “你要是真想学些赶山的真本事。” 老猎户伸手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你带上拜师的礼数,来村西头找我。” 第十六章 標记天麻 刘安华手捏斧头站在清晨的土路上有些发愣, 张富贵嘰里咕嚕的说了那么多他倒没怎么在意,倒是最后那句带上拜师礼的话让他宕机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著找人的由头,给自己进山弄个光明正大的藉口,顺便在村里拉拢些人情世故。 可谁能想到,和这老猎户聊著聊著,反而因为他的“赶山天赋”表现直接拋出了一个拜师的许诺。 话说这拜师礼数,有没有人告诉我都有些啥阿? 没等刘安华开口问清楚这拜师到底是个什么讲究,张富贵那乾瘦的背影已经跑开了。 老头子虽然年过半百,但步子迈得极大且稳健,脚下的旧布鞋在干硬的土路上踩起一阵轻微的灰烟,几个起落间便走出了老远。 “阿公,您倒是把话说全啊,这礼数到底是个啥名堂?”刘安华往前追了两步,扬起嗓子喊了一声,试图把人叫住。 “好生先去寻我家德胜,待老夫去去便来老林会和”张富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飘了过来,人已经彻底消失在村口的小道上。 刘安华停下脚步,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傢伙什,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老猎户的身体素质还真是硬朗得让人羡慕。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確信了一件事。 能跟这脾气挑剔的老头搭上交情,甚至让对方在看了自己几眼后就產生那种近乎缅怀的情绪, 看来自己那位在原主记忆里总是模糊不清的父亲刘自成, 五年前在黄荆老林里,多半也是个响噹噹的赶山好手,甚至有可能和富贵阿公有著过命交情。 但不知为何富贵阿公对他能对赶山有兴趣有种回头是岸的欣慰。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既然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要是能顺手把张德顺安安稳稳地带回来, 以后在这黄荆大队里好歹能有个帮衬著说的上话的人。”刘安华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將后腰的柴刀往裤腰带里塞得更紧了一些。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將山林间的薄雾驱散得一乾二净。 刘安华不再耽搁时间。 他要抢在张家人大张旗鼓搜山之前,先摸到密报里提到的那个位置。 他將麻绳在腰上缠了两圈,认准了八洞崖的方向,撒开腿开始沿著山道小跑起来。 山路崎嶇难行,到处是横生出来的藤蔓和带刺的低矮灌木。 刘安华凭著昨天进山走过一次的经验还有婆婆给他准备的新布鞋,那些不好落脚的石头也变得如履平地。 额头上沁出的一层汗珠在早晨的山风吹在脸上带上了几分凉意,他这一路奔袭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八洞崖周边的地势比起外围要险峻许多,巨大的灰白或灰黄色岩石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石缝间生长著各种奇形怪状的阔叶植物。 刘安华喘著粗气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哗哗的水流声。 他顺著声音拨开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出现在眼前。 “呼——可算到了。”他走到溪边,將斧头隨手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双腿因为连续的奔跑微微发酸,他索性蹲下身子,双手合拢成碗状,探入冰凉的溪水中。 清凉的溪水顺著指缝溢出,他接连捧起喝了好几口。 回甘,润的很阿! 甘甜的水液顺著食道流下,驱散了身体里积攒的燥热。 刘安华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並没有急著起身继续往崖后赶,而是盯著眼前的溪流陷入了沉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直接绕过八洞崖去后方寻人。 但刚才跑路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密报一里清楚地提到了野生乌天麻的位置,就在八洞崖西北面靠水边的一棵倒塌的马尾松树根底部。 既然现在自己刚好顺路来到了水边,何不先把这棵藏著宝贝的树给找出来。 哪怕现在没时间去挖,先做个记號也是好的,省得等会儿要是真把张德胜那个累赘救下来, 带著个大活人再来回折腾寻宝,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刘安华洗了把脸隨后站起身,拍了拍沾著泥点子的裤腿,开始仔细打量起这片沿水地带。 山林里倒塌的死树可不在少数。 有些是被夏日的雷电劈断的,有些是经歷风雨后自然老去倒伏的,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各个角落。 要是漫无目的地一棵棵翻找过去,怕是到天黑也找不完。 这时候,前世趁著钓鱼空当的时间刷到的某个直播採药的老中医讲解药材的认知中所积累的知识派上了大用场。 刘安华记得很清楚,天麻这东西在植物界算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它既无根,也无叶,不进行光合作用来製造养分存活。 “这玩意儿的生存法则是共生,依靠的是蜜环菌来供养。”刘安华一边顺著溪流往下游走,一边在嘴里轻声嘀咕著。 而蜜环菌这种真菌对生长环境的要求也颇有要求。 “土壤太干了不行,蜜环菌长不出来,天麻得不到养分就会活活饿死。” 他用脚尖踢开挡在面前的一堆枯枝败叶, “可要是太湿了,水分浸泡过头,杂菌就会大量繁殖,直接把蜜环菌给感染吞噬了,天麻照样是个死局。” 他將搜索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距离溪水边缘一到两米的范围內。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泥土保持微微潮湿,又不会被上涨的溪水直接淹没。 “所以,这棵树必是倒在水边,而且木头还得足够腐朽。新倒下的树质地太硬,不利於蜜环菌繁殖。” 有了这套严密的条件筛选,寻找的难度直线下滑。 刘安华握著柴刀,一边用刀背拨开齐腰深的杂草,一边耐心地排查著符合特徵的目標。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林子里的活物渐渐多了起来。 一只毛色灰褐的松鼠从旁边一棵高大的櫟树上倒吊下来,两只前爪紧紧抱著一颗乾瘪的松果,黑溜溜的眼珠子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看什么看,你天天在这儿上躥下跳的看戏,等我哪儿天有弹弓了拿当你下酒菜,还不给我指路?” 刘安华觉得有趣,衝著松鼠隨意地挥了挥手里的柴刀。 松鼠受到惊嚇,“吱”的一声丟下松果,身子一扭,顺著粗糙的树干飞快地爬得没影了。 再往前走,几只体型不大的獼猴蹲在远处的树枝上,衝著他呲牙咧嘴,发出几声略带警告意味的咕咕声。 刘安华懒得搭理这些烦人的猴子,他的注意力全在脚边那些不起眼的腐木上。 从西向东走了大概有一百来步,期间他看到了两棵同样倒地的马尾松。 一棵距离溪水起码有五六米远,树干干得都快裂开口子了; 另一棵虽然离水很近,但树皮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倒下不久的,全被他毫不犹豫地排除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的时候,前方的溪流转了一个平缓的弯,形成了一个水流迴旋的溪湾。 溪湾旁边生著一大片茂密的杂草堆,常年积累的落叶在那儿腐烂发酵,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殖质的独特气息。 刘安华心头一动,伸手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丛。 一棵体型不大、早已经彻底腐朽的马尾松安静地躺在湿润的草丛里。 它的树干已经发黑髮脆,上面长满了各种青苔和不知名的菌斑。 那深埋在土里的树根部分,正好处於水分最適宜的交界处。 刘安华压抑住心头的喜悦,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在那一截腐烂最严重的树根附近,几只野蜂正围绕著几根从土里冒出来的植物打著转,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刘安华凑近一看,只见那厚厚的落叶底下,直挺挺地竖著几根暗褐色的花茎。 那花茎上面没有一片叶子,顶端密密麻麻却开著一些类似於小铃鐺的淡黄色花朵。 “找到了。”刘安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直挺挺的杆子。 这就是天麻的花茎,山里人俗称天麻棒子。 能够长出这么粗壮的花茎,地底下的天麻块茎绝对小不了。 眼见目標已经彻底锁定,刘安华站起身来,走到旁边一棵粗壮的樟树跟前。 他抽出柴刀,用力在厚实的树皮上刻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叉形標记,並將背上的篮子留下作为標誌物。 做完这一切,刘安华重新整理好腰间的刀斧麻绳,看了一眼水流潺潺的溪湾, 转身步履轻快地朝著八洞崖崖后那片未知的密林深处探索而去, ”嗡嗡嗡”, 倒下的马尾松附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野蜂,他们也对不接触停留在附近的花骨朵上。 第十七章 树上的祖宗 刘安华翻过了八洞崖的最后一处岩角。 湿润的空气从西北面的山谷里倒灌过来,刚刚在八洞崖附近悦耳的鸟鸣到了这边变得稀稀拉拉了许多。 这片小樟树林子的边缘长满了人高马大的蕁麻草。 这种草在古藺当地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叫作“咬人草”。 叶片上密布著肉眼难辨的毒毛。 只要皮肤轻轻擦过去,立刻就是钻心的麻痒,接著红肿起泡。 刘安华停下脚步,蹲在草丛边缘。 他伸出手,拨开了最外层的一簇灌木。 泥土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跡。 几株一人高的蕁麻草被斜著砍断,断口处还透著还未乾透的蕁麻草汁液。 刘安华小心的用指甲掐了掐断裂的茎秆。 里面的水分还没干透。 这说明砍草的人进去不久, 多半就是张德胜从这个豁口钻进去的。 刘安华左右看了看。 他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树干上,用柴刀横竖刻了三道醒目的白印子。 这是留给后面张富贵他们的路標,也方便他们找过来。 標记立好后,刘安华握紧了斧头柄,侧身钻进了小林子。 林子里没有现成的路。 到处是由於地形凹凸不平形成的阴暗泥洼。 由於海拔和坡度的原因,这里的视线被几个连续的小山包遮挡得严严实实。 刘安华踩著张德胜留下来的那条“开荒道”往前推进。 这条路开得颇为潦草,边走手中的柴刀也不曾停歇。 周围的藤蔓只是被胡乱劈开,並没有清理乾净。 一些掛著露水的细小枝条不时抽打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他不得不腾出左手,不停地拨开那些试图扎进他眼窝的小虫和细枝。 身周四面八方一丛丛野草长得异常繁茂。 刘安华正要跨过一根折断的枯树干。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树根下方的一点红褐色。 好东西,那是一株只有巴掌心大小的灵芝。 他停住动作,弯下腰去。 菌盖边缘还带著一圈乳白色的生长边。 它藏在腐烂的树皮和厚厚的落叶中间,也叫是刘安华眼尖。 刘安华伸出指尖点了一下菌柄,触感坚硬。 太小了,还是个苗苗, 没成型也卖不上几个钱,留在林子里让他长吧。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摩挲声从前方的斜坡后面传了过来。 “嘶——呼——” 带有粗重的呼吸声。 接著,是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用力刮擦著老树皮。 这声音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樟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安华屏住呼吸。 他鬆开了手里的枯枝。 身体重心下移。 他將背后的篮子解下来,轻轻放在了一堆落叶上。 脚下的草鞋踩在湿软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 他像一截缓慢移动的木头,一点点向那个小斜坡的顶端挪动。 他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最后一片茂密的芭蕉叶。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呃—— 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一块算得上平地的土地上。 一棵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的巨大老樟树矗立在中央。 树底下,一头全身覆盖著黑灰色硬鬃毛的公野猪正背对著他。 这畜生的体型庞大得惊人。 它的左眼处有一道恐怖的抓痕,眼球已经萎缩,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肉坑。 那头独眼野猪此时正直立著上半身。 两只后蹄人立而起。 它宽阔的背脊紧贴著粗糙的树皮。 身体隨著后腿的用力,不停地上下耸动。 “嘎吱,嘎吱。” 那刺耳的刮擦声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看著倒是挺解痒的,看的刘安华也好想给自己挠挠背, 这头大公猪倒是享受,用樟树皮的止痒还能具有驱虫的效果。 隨著野猪的动作,它襠部两个如拳头大小的丸子不断晃动。 確实是正处於发情期,隔著二十米依然能闻到细微的腥臊味,有一说一猪还是阉掉的好吃没味儿。 周围一圈树干直径不到一人腰粗的小树,全都被它撞断或者连根拔起。 这公野猪发情也太嚇人了,上辈子可没见过这场面。 地面被拱得乱七八糟,到处是深浅不一的蹄印。 刘安华握著斧头的手都有点打滑。 这头猪的体型目测重量起码在三百公斤以上。 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这要被它撞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脚跟儘量避开那些易折的乾枯枝丫。 就在他准备退回斜坡下方,准备绕个圈子换个视野更好的地方时。 “啪嗒!” 一个拳头大小的野果子从樟树茂密的树冠层里掉了下来。 果子精准地砸在了独眼野猪那满是鬃毛的脑门上。 野猪被砸得愣了一下。 它停下了蹭背的动作,转动著那只完好的右眼,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砸死你个遭瘟的黑皮鬼!” 一个破锣嗓子的叫骂声从树上传了出来。 “老子让你在下面蹲!老子让你在下面守!” “有本事你上来啊!上来咬你爹啊!” 接著,又是两三个青涩的果子呼啸著飞了下来。 其中一颗重重地磕在了野猪的鼻樑上。 “嗷吼——” 独眼野猪彻底被激怒了。 它一个下腰,四蹄落地,低著头侧著身子,疯狂地用长长的獠牙顶撞著那棵老樟树。 大片的树皮被挑飞,木屑四处飞溅。 整棵巨大的樟树都在这股蛮力的撞击下微微颤抖。 刘安华站在草丛里,忍不住用手扶了扶额头。 这张德胜,简直是个活祖宗。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树上挑衅这头髮疯的畜生。 他探出脑袋,顺著那些果子拋出来的轨跡向上看去。 在高约五六米的几根粗壮树杈中间。 一个穿著破烂对襟黑马褂的年轻人正叉著腿跨坐在上面。 张德胜手里还抓著半个啃了一口的野果。 由於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他的脸色不能说比殯仪馆的常客更好。 但那张嘴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等我阿公来了,非把你剥了皮做腊肉不可!” 张德胜一边骂,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由於地下野猪的剧烈撞击使的树干晃动外加调整坐姿导致他重心不稳。 他嚇得赶紧扔掉果子,两只手死死抱住旁边的分叉。 就在这时,张德胜无意识地往下一扫。 他看到了那片芭蕉叶后面露出的小半个脑袋。 张德胜耷拉的眼皮子蹭的拉起来。 他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里!我在这里!” 张德胜扯开嗓子狂喊,吼声因为激动但虚弱而变得起起伏伏。 “救命啊!哪个大哥在下面?救救命啊!” “这畜生要把树顶翻了!” 第十八章 智引公野猪 瓜麻子。 刘安华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这蠢货是嫌自己命长。 这震天响的破嗓门吵得他脑仁一阵阵发疼。 刘安华蹲在带刺的灌木丛后。 他探出小半个身子。 双手在半空中拼命往下压。 闭嘴。 他用口型无声地呵斥著。 接著他伸出食指指了指树下那头正在发狂的独眼公猪。 又指了指自己。 双手朝外做了一个往远处引开的手势。 张德胜整个人趴在粗糙的树干上,脸上一脸震惊,大抵是认出了刘安华。 满脸是黄豆大的汗珠,嘴里还在大声嚎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华子...华子哥!救我!” “这赖皮猪疯了!它要撞断这树了!” “我快抓不住了!救命啊!我的好大哥....” 刘安华眉头紧紧锁,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哎,这蠢货不看手势。 还在那里不分场合地胡乱叫唤。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果断摸向后腰。 一道乾脆的摩擦声响起。 那把柴刀被他一把抽了出来,刀身在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冷光。 刘安华扬起手臂。 刀尖隔著几十米的距离直直指向树上的张德胜。 他在半空中狠狠劈划了两下。 动作极其凶悍。 气势逼人。 紧接著。 刘安华竖起左手食指。 死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恶狠狠地瞪著树上的张德胜。 怒目圆睁。 “嘘!” 他再次用力做出这个口型。 张德胜的叫喊声终於是戛然而止。 他张大了嘴巴,喉结在乾瘪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树下的野猪还在不知疲倦地发狂撞击树干。 树上的张德胜却彻底被那把挥舞的刀嚇住,噤声的手势这会儿他是注意到看懂了。 如果自己再乱喊叫,下面那个救星绝对会走。 张德胜赶紧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捂住自己的嘴。 拼命地点头。 动作幅度之大连带著树枝都在摇晃。 “唔唔……” 他从指缝里挤出含糊的细碎声音。 “我错了,我懂了我不叫。” “华子哥別走,千万別走。” “我闭嘴,求你了。” 刘安华冷冷地收回视线。 他把柴刀重新稳稳地別回腰间。 身子向后一缩,整个人重新隱没在茂密的芭蕉叶丛中。 他开始向后缓缓撤退。 脚下的草鞋踩在湿软的黑泥土上。 压低了身形和脚步的力道, 他在心里一阵腹誹。 要不是富贵阿公隨时可能带人找过来。 真该让这小子在树上多掛大半天,让他再吃些苦头。 让他好好体会一下犯蠢拉人下水到底是什么下场。 没那个硬本事,偏要进老林子装大尾巴狼。 可是现在人已经认出他了。 自己也露了面。 真要是见死不救直接转头走了。 回头张家人找过来。 这小子在树上乱说一通。 自己今天跑这一趟就是白费功夫。 弄不好还要惹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必须得想个法子,把这头畜生弄走。 把人弄下来先。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他蹲在潮湿的灌木丛里。 脑子飞速转动,这头独眼公猪目前正处於发情期。 体型上跟他硬碰硬绝对是找死。 那发情的公猪。 最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母猪。 刘安华眼睛一亮。 有主意了。 得好好利用下这一只眼的求偶本能。 他直起身。 目光越过杂乱无章的灌木林。 死死锁定在大樟树反方向的一片坡地上。 那儿的地势稍微高出一些。 杂草比这边更为密集。 適合隱藏身形,更適合隨时快速撤离。 目测距离大樟树大约有五十米左右。 刘安华开始行动。 他绕著圈子往前摸。 走得慢些,每一步都儘量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 脚步轻盈。 布鞋踩在长满青苔的滑溜石头或是鬆软无声的泥地上。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五十米。 他顺利绕到了大樟树的侧后方。 一处长满蕁麻和带刺灌木的土包后面。 刘安华蹲了下来。 双手轻轻拨开眼前的杂草。 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的退路路线。 一切准备就绪。 刘安华伸出双手。 他將大拇指和食指紧紧弯曲。 用力捏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唇。 嘴里开始往外持续呼气。 声带隨之收缩。 “哼哼——” “哼哧——” 一阵沉闷且带有独特节奏的声音从他指缝间传出。 那是极度標准的母猪发情时的呼唤声。 声音虽轻,但在这小片连只鸟都没的樟树林子里足够穿透空气。 为了让这齣戏演得更加逼真。 刘安华半蹲在泥地上。 右脚猛地抬起。 用力向前踢去。 “唰啦!” 地上一大片堆积腐烂的乾枯树叶和残破树枝被他一脚踢飞。 枯枝折断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啪嗒!” “咔嚓!” 他一边毫不间断地发出哼哼声。 一边不断用脚製造出有重型动物在林间穿行踩踏的动静。 大樟树上。 张德胜双手死死抱著树干分叉。 浑身不停地发抖。 他紧闭著眼睛。 只觉得树干传来的剧烈震动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彻底抖碎。 突然。 那种剧烈的震动明显减轻了,下面疯狂的粗糙刮擦声停了下来。 张德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他探出半个脑袋。 往树下张望,那头体型庞大的独眼公猪逐渐停止了对樟树的疯狂撞击。 它站在树根旁。 四蹄稳稳踩在泥地里。 那两只长满粗硬黑毛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来回不停地抖动。 它抬起那颗硕大且狰狞的带有獠牙的猪脑袋。 湿漉漉的猪鼻子贴近地面。 用力地嗅著空气中的味道。 “哼哼——” 远处的林子里再次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唤声响。 独眼公猪的那只独眼猛地亮了。 它极度兴奋地打了一个响鼻。 嘴巴里喷出一大团白色的浓烈热气。 它迅速转过身。 將宽厚的屁股对准了粗壮的樟树。 脑袋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那个土包方向。 张德胜在树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独眼公猪在树下烦躁地刨了两下前蹄。 泥土四处翻飞。 它仰起头。 对著树上的张德胜极度不甘地哼唧了两声,好似不满他对它的求爱的逃避。 “嗷——” 隨后。 它发出一声极其亢奋的尖厉嚎叫。 四蹄猛地撒开。 巨大的身躯直接衝破了前方的密集灌木丛。 朝著远处的声源地狂奔而去。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脚步声在林子里来回迴荡。 沿途的细小树干被它直接强行撞断。 带刺的藤蔓被扯得七零八落。 泥土和碎叶四处飞溅。 地动山摇。 声势骇人。 声音越来越远。 那庞大的黑影完全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林深处。 张德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整个人彻底脱力地瘫坐在树杈上。 汗水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疯狂喘息著。 好像安全了。 但他低头看了看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的高度。 下面全是被野猪翻出的尖锐树根和破碎石头。 张德胜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他的手脚软得没有任何力气。 平时能轻鬆爬上爬下的这点高度。 现在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这可咋办?” “我没力气下去了,华子哥!” “你去哪儿了?別丟下我啊!” 张德胜趴在树干上。 无力地小声呼唤。 他不敢太大声,怕把跑远的野猪再引回来。 “別嚎了。” 一个清冷且带有一点怨气的声音从树下左侧传来。 张德胜猛地循声望去。 刘安华从大樟树左边的一丛密集的蕨类植物里钻了出来。 他的粗布褂子上沾了几根杂草。 裤腿上沾满了黄泥。 紧接著一条麻绳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 划过一根树杈杈后穿过了张德胜旁边的一根粗壮树枝来到张德胜面前。 “接住绳子!” 第十九章 逃出生天前的危机 大樟树上, 张德胜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瞳孔放大, 他张开满是细小伤痕的双手。 手忙脚乱地一把將那根救命稻草死死抓在手心里。 “绑死!” 刘安华在树下压低嗓音怒吼。 “死结!” 张德胜哆嗦著嘴唇连连点头。 他將麻绳的一头绕过旁边那根陪了他一晚上足有大腿粗的树干分叉。 双手颤抖著穿来绕去打了个简单难看的死疙瘩。 打完结。 他双手紧张的攥住垂下去的绳体。 双腿却在树杈上直打晃。 五六米的高度对一个饿了一天一夜的人来说,著实有些腿软。 底下全是被大公猪摧残一地的残枝败叶和碎石。 张德胜往下看了一眼。 眼前一阵阵发黑。 “华子哥……” 张德胜带著哭腔开口。 “我腿软,我不敢下。” “我没力气抓绳子,这万一摔下去断了腿……” 刘安华眼角肌一抽抽,这废物蛋子。 他偏头看向野猪跑远的那个山包方向。 那头畜生发现被骗是迟早的事。 太危险了,没时间在这里耗。 刘安华脸色一沉。 他上前猛跨一大步,右臂高高扬起。 用手中那把家传老斧头斧刃直直对准树上的张德胜。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跳!” 刘安华爆喝一声。 “再磨蹭老子劈了你!” “它来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 张德胜浑身剧烈一抖。 恐惧彻底战胜了腿软。 拼了! 他再顾不上看脚下的高度。 双手死死攥紧麻绳,双眼一闭。 从大樟树枝杈上一跃而下。 粗糙的麻绳绷紧时勒破了他掌心的皮肉,渗出的丝丝鲜血顺著绳子往下抹出一条红印。 下坠的重力拉扯著他。 张德胜滑到距离地面还有一人高的地方。 双手终於彻底脱力。 手指一松。 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刘安华早有准备。 他迅速扔下斧头,双手向前一探。 一把揪住张德胜黑马褂的后衣领。 用力向侧面一拽。 借著这股拉力,张德胜的身体在半空中偏离了那些比较尖锐的石头落地点。 重重地砸在旁边的腐叶堆里。 由於惯性,他顺势在泥地里连续翻滚了两圈。 沾了一身烂泥巴。 不给张德胜喊疼的机会,刘安华一个箭步。 弯腰捡起斧头,左手一把攥住张德胜的胳膊。 使劲用力將他从地上强行提了起来。 “跑!张德胜!” 刘安华低吼。 张德胜踉蹌著还未稳住身形。 两人顺著原路,张德胜与其说跟著跑不如说被刘安华拉著拽著走, 咯吱咯吱的树枝断裂声在林间迴荡。 刘安华在前面开路。 张德胜喘著粗气被拽著跟在后面,几乎是连滚带爬。 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两人一路衝破最后一道防线。 一头扎进进樟树林时那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周围半人高的蕁麻草茂密地生长著。 视野又变得狭隘,地势开始变得上下起伏。 刘安华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小山包和树木挡住。 暂时没有听到任何野猪追击的动静。 刘安华放慢了脚步。 他收起斧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略带凉意的山风。 张德胜彻底坚持不住,双腿一软。 一屁股瘫坐在蕁麻草丛边缘的安全地带。 他仰著头。 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沉重喘息声。 刘安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走到张德胜正面。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身狼狈的半吊子年轻猎户。 心中那股对他如何被野猪缠了一天一夜的好奇再也压制不住。 “德胜。” 刘安华开口, “你到底干啥天怒人怨的事了?” 张德胜抬起头,眼神迷茫。 刘安华指了指大樟树的方向。 “这老林里发情的公猪往年我也不是没见过,虽然脾气暴,但也犯不上把你撵上树,还死磕一天一夜。” “就算你身上带了母猪的味道,它这架势也过了头。” 张德胜听到这话,砸吧砸吧嘴。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左手。 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別提了!华子哥” 张德胜哭丧著脸,满脸的鬱闷。 “我他娘的也是点背到了极处。” “喝凉水都塞牙缝。” 刘安华双手抱胸。 靠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 “细说。” 张德胜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昨天一大早。” “我跟公社食堂的老陈拍了胸脯。” “包揽了八洞崖底下那片鸡樅菌的活儿。” 听到“鸡樅菌”三个字。 刘安华眉毛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瞬。 他强行忍住笑意,脸色仍旧保持著严肃的模样。 “然后呢?” 刘安华继续追问。 张德胜咬牙切齿。 “前阵子我上山打点山果子的时候,那片地底下明明有还没冒头的菌种。” “我算准了时间也记著下过雨昨儿也差不多。” “你猜怎么著?” 张德胜双手一摊。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连根毛都不剩!” “连坑里的土都被翻得乾乾净净!” 刘安华转过头。 假装看向远处的山头。 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乾咳了两声。 张德胜还在继续痛骂。 “我找了半天愣是一朵都没寻见。” 刘安华回过头。 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老林子里的野物多。” “我估摸著,八成是被哪头贪嘴的野猪早一步给连锅端了。” 张德胜重重地点头。 对这个推测深信不疑。 “我也这么觉得!” “当时我就憋著一肚子火。” “寻思著不能空手回去丟人。” “我就往崖后头这片林子边上走。” 张德胜咽了口唾沫。 嗓子干得冒烟。 “没走两步。” “就撞见一头带著小猪仔的母野猪。” 刘安华眼神一凝。 应该就是昨天他也遇到的那头。 看来这片区域也已经成了野猪的活动领地,猪患问题很大呀。 张德胜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那母猪护崽子护得紧,看见我就发疯一样衝过来。” “我哪敢惹带崽的母猪,撒开脚丫子就跑。” 张德胜伸出右脚。 指著自己那只散发著难闻气味的布鞋。 “路上慌不择路,还晦气的一脚踩进了一个黑乎乎的臭水坑里。” 刘安华低头看去。 確实有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从张德胜脚底板传来。 仔细闻闻还有种混合著腐烂和骚味的刺鼻气味。 张德胜继续倒苦水。 “好不容易把那头母野猪甩开了。” “我寻思著来都来了。” “崖前头没有,这后头樟树林里说不定能有几朵漏网的鸡樅。” 张德胜双手抓著头髮。 极度懊恼。 “我就拨开这片咬人草钻了进去,结果走了一半。” “迎面就撞上那头独眼大公猪。” 张德胜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畜生原本在蹭树。” “看见我进去。” “那只独眼立马红了。” “不分青红皂白,发出一声吼就朝我衝过来。” “我跑阿跑跑不动了。” “只能拼死爬上那棵最大的老樟树。” 张德胜拍了拍身后的泥土。 “这一天一夜,它就在下面死死守著。” “撞树,嚎叫,根本不给我一点机会逃跑。” 张德胜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著刘安华。 “华子哥。” “要不是你今天路过。” “我这条命多半要交待在这樟树林里了。” 刘安华静静地听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绝对没有表面听起来这么简单。 野猪虽然领地意识强,但公野猪发情期间。 首要目標绝对是寻找交配对象。 而不是和一个爬在树上的活人死磕一天一夜。 是什么让那只”一只眼“缠著张德胜。 刘安华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但信息太少,时间太紧,根本理不出思路,拼凑不出逻辑链。 他甩了甩头。 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 把人安全带回村子才是正事。 “行了,该走了。” 刘安华直起身,略带歉意的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別想那么多了,这都是命。” 他隨口吐槽了一句。 “回去赶紧让你阿公给你整两柱高香。” “好好拜拜山神。” “去去你这一身的晦气。” 张德胜连连点头。 “必须拜!” “我这就回家让我娘杀只大公鸡去!” 刘安华转身。 面朝林子外面的方向。 “风紧扯呼,赶紧回村。” 刘安华大步走在前面。 “你一晚上没著家,你阿公现在已经急疯了。” “发动了全家人在满村子到处找你。” 张德胜闻言,立刻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我阿公找我?” “完了。” 张德胜脸色比刚才遇见野猪还白。 “回去少不了一顿藤条燜猪肉。” “华子哥,你可得帮我作证。” “我是真遇上险情了。” 刘安华没有回头,只顾往前赶路。 “等回去再说了,你阿公估计这会儿已经带著傢伙什往这头赶了。” 两人一前一后。 马上就要彻底走出这片杂草丛生的樟树林坡地。 阳光越来越刺眼。 外面的鸟鸣声重新传入耳朵,张德胜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嘴里又开始喋喋不休。 “嗷吼——!” 一声惨烈且嫉妒暴虐的嘶吼声从身后极远处炸开。 直直刺入两人的耳膜。 “轰隆!” “咔嚓!” 身后远处的樟树林里。 传来连续不断的树木折断声。 沉重的撞击声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粗暴姿態在山地间剧烈迴荡。 张德胜刚刚放鬆的表情僵死在脸上。 “別愣著阿!” 刘安华偏头,衝著张德胜咆哮。 “跑!” 话音未落。 身后几十米外的密林深处。 几棵粗壮的樟树被蛮力硬生生撞倒。 黑灰色的巨大身影裹挟著漫天飞舞的碎叶。 庞大的身躯撞碎了视野尽头的绿色屏障。 直逼而来,狂风捲起,血腥味扑面而至。 第二十章 绝命追击 跑! 疯狂地跑! 身后的灌木丛被野蛮地撕裂。 树枝折断的“咔嚓”声紧贴著耳膜炸开。 刘安华双腿像风火轮样地向前迈动,都快仑冒火星子。 呼吸撕裂著胸腔,张德胜跟在后面。 脚步凌乱不堪。 “哎哟!”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 刘安华迅速回头,张德胜被一根凸起的粗树根绊倒。 整个人狠狠砸在泥水里。 “华子哥!” 张德胜满脸泥浆。 挣扎著想要爬起。 双腿却抖得根本站不住。 身后二十米。 巨大的黑影碾压著蕁麻草丛冲了过来。 獠牙上掛著碎木屑。 刘安华咬紧牙关。 “要命!” 双手向后腰一摸。 “噹啷。” 那把家传老斧头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隨后。 柴刀也被抽出。 直接扔进旁边的草丛。 减轻负重。 他转身跨出两步。 一把揪住张德胜的后衣领。 猛地向上一提。 身体下蹲。 肩膀抵住张德胜的腹部。 硬生生將这百十来斤的重量扛到了背上。 蓄力,衝刺。 “你到底干了什么!” 刘安华扯著嗓子怒吼,声音在风中被扯碎。 “我不知道啊!” 张德胜在背上哭喊。 “你仔细想!” 刘安华顛簸著向前狂奔。 “那畜生为什么死咬著你不放!”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张德胜眼泪鼻涕横流。 “我特么就是个霉鬼!” “真是个废物啊!一路逃一路踩坑!” “华子哥你放下我吧!” “让我死了算球!” “少给老子放屁!” 刘安华大口喘息著骂道。 “现在放你死!” “老子刚才救你出来算什么!” “白费力气吗!” “你身上绝对有东西!” “有吸引那头独眼公猪的东西!” “赶紧找出来!” “快点!” “不然我们俩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张德胜在刘安华背上剧烈扭动。 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 “没有啊!” “上树的时候都掉光了!” “乾粮没了!” “水壶没了!” “全没了!” “就剩下这身衣服!” “裤子!” “还有鞋子!” 刘安华瞳孔一缩。 脚步未停。 脑海中闪过因果连结的灵光。 “衣服?” “你说你昨天踩到了水坑!” “快把鞋子脱了!” “你那只鞋子!” “多半是踩进母野猪撒的尿坑里了!” “那独眼猪发情了!” “它闻著母猪的味儿追来的!” 张德胜浑身一震。 惊恐地睁大双眼。 “脱啊!” 刘安华大声催促。 张德胜慌乱地弯曲身体。 腰部在刘安华背上折成一个极度彆扭的“c”字形。 右手拼命去够自己的左脚。 手指胡乱扒拉著鞋帮,野猪的喘息声已经逼近后背。 刘安华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不断摇晃。 重心偏移,脚步越来越沉。 背著个人速度少了近一半, 大腿肌肉酸痛欲裂。 张德胜抬头看了一眼,心臟骤停。 那颗狰狞的猪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 距离他不到五米! 粗糙的硬毛歷歷在目,獠牙的尖端直指他的脊背。 “啊——!” 张德胜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手指终於抠住鞋跟。 猛地一拔。 那只散发著恶臭的烂布鞋被扯了下来。 他手臂抡圆。 使出全身力气。 將鞋子朝著右侧的密林深处远远砸去。 “嗖。” 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落进草丛中。 张德胜死死盯著那只鞋。 紧紧闭上眼睛。 期待著野猪转向。 然而。 没有转向,大野猪仅仅只有一瞬间的迟疑。 沉重的蹄声依旧跟在正后方。 距离再次缩短。 四米。 三米。 两米。 “怎么没用啊!” 张德胜绝望地嘶吼。 “跑快点!” “它还在追!” “华子哥跑快点啊!” “臥槽!闭嘴!你行你上阿” 刘安华破口大骂。 为什么没用? 难道味道不是源头? 还是这畜生已经追出了血性? 无法思考。 剧烈的危机感轰击著大脑。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刘安华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速度猛然拔高。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喉咙里渐渐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前方出现了光亮。 光线穿透了密集的树冠。 樟树林的边界! 到了! 刘安华咬碎了牙齦。 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 跨过最后一排低矮的灌木。 脚下一滑。 踩中了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 脚下打滑,平衡彻底崩塌。 “扑通!” 巨大的惯性將他们拋飞,两人连带著重重地砸向地面。 刘安华在满是碎石的斜坡上连续翻滚。 背部被地上散乱的石块磨蹭。 张德胜摔在三米外的泥潭里。 满身狼藉,都有些摔晕了。 “轰!” 野猪也衝出了林地边缘。 四蹄在鬆软的泥土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泥土翻飞。 巨大的身躯硬生生剎住了车。 它站在坡顶。 居高临下。 粗重的呼吸喷出白气。 独眼死死盯著地上的两人。 它在犹豫。 獠牙左右晃动。 它看了看摔在草丛里的刘安华。 又转头看向泥潭里的张德胜。 时间陷入停滯。 隨后。 独眼公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那只硕大的脑袋。 笔直地对准了张德胜,仿佛是觉得受到了欺骗和求而不得后的破罐破摔。 前蹄在地上暴躁地刨动了两下。 张德胜瘫坐在泥水里。 双眼涣散,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裤襠瞬间湿透。 浓重的尿骚味散开。 “华子哥……我还年轻我不想死阿,阿公,爹娘,小妹阿!。” 张德胜颤抖著伸出手。 声音微弱到了极点。 “完了……” 还有些晕乎的刘安华半跪在草丛中。 胸膛剧烈起伏。 双臂撑著地面。 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 “德胜,別怕,我来想办法。” 刘安华大口喘气。 目光盯著野猪。 语气却强作镇定。 “別出声,慢慢往后缩。” 嘴上这么说。 冷汗却浸透了刘安华的后背。 体力完全透支了。 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怎么救? 拿什么救? 连把柴刀都没了,上去就是送死。 难道真要要折在这里? 绝不能。 三丫,母亲....必须活下去。 刘安华的右脚悄悄向后挪动了半寸,又用手捏住一块石头。 重心开始向后转移,隨时准备起身。 只要野猪冲向张德胜,我就拿石头砸他。 然后立刻起身跑。 跑进侧面的乱石堆里。 对不住了德胜,我只能最后砸块石头看能不能分散它注意力了。 剩下的我只能管自己了。 你的命,我真的尽力了。 野猪的前蹄停止了刨动。 后腿肌肉猛然绷紧。 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 这是衝锋的起手式。 死亡倒计时。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准备起身,准备投掷,准备逃离。 就在这一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 伴隨著粗重的老年人喘息声。 “大孙子哎!” 一声暴烈的怒吼撕裂了凝滯的空气。 “阿公救你来了!” 刘安华懵了,富贵阿公到了?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震彻了整片黄荆老林。 火光喷吐。 白烟瀰漫。 第二十一章 三枪拍猪惊奇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中炸响。 独眼公野猪那仅存的右眼,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污。 它彻底瞎了,现在左右可谓是对称了。 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后一仰。 前蹄腾空。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狂嚎。 失去视觉的剧烈恐慌瞬间吞噬了它。 它开始拼命往后倒退,硕大的脑袋疯狂摇晃。 染血的獠牙在空气中胡乱掘动,连连撞断了几根细树苗子。 “华子哥!” 张德胜死里逃生,整个人瘫在泥地里,循著熟悉的土枪声。 他一抬头,立刻满脸狂喜。 八洞崖侧面延伸下来的石阶上,站著一个瘦硬的身影。 张富贵。 老爷子手里端著一把老旧的汉阳造步枪,枪口还飘著一缕青烟。 “阿——” 张德胜张开大嘴,刚要扯著嗓子呼喊求救。 刘安华瞳孔骤缩。 这蠢货! 野猪瞎了眼睛,现在耳朵是最灵敏的。 在这个距离大喊大叫,简直就是引火烧身! 刘安华猛地抓起手边一把混杂著野草和蕁麻叶的泥土。 手臂抡圆。 “啪!” 泥巴混合物漫天飞雨般砸在张德胜的脸上。 张德胜被这砸的一懵,嘴里还吃到不少,这把土他把到嘴边的呼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刘安华横眉怒目。 竖起食指,死死抵在嘴唇上,右手抹了抹脖子。 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紧接著,他指向那头髮狂的瞎眼野猪。 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用力摇了摇头。 张德胜总算才又反应过来,嘴里不停的呸呸呸,吐掉些吐土渣滓。 同时他冷汗“唰”地一下冒满了额头。 被华子哥提点后知道还未脱离危机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巴,拼命点头。 刘安华挥了挥手。 身体紧紧贴著地面,手脚並用,一点一点向后方挪动。 张德胜有样学样,连滚带爬地跟著后退。 石阶上。 张富贵手上的动作不停,沉声足气的提醒二人,话音顺著山风飘落。 “都別说话。” “都別动。” 咔噠, 汉阳造熟练的拉栓声响起。 黄铜弹壳弹飞落地。 新子弹推入枪膛。 张富贵端起老伙计汉阳造步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老眼眯起,准星锁定。 “砰!” 第二声枪声撕裂山谷。 可惜了,大野猪摇晃身躯幅度太大不如第一枪那般稳, 子弹险擦过野猪的胸口,重重击中了它的前肢大腿。 一蓬血花炸开。 猪瞎子发出一声濒死的惨叫。 前腿右肢刷的一软,庞大的身躯猛地栽倒在地。 獠牙磕在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它拼命挣扎著站起。 但受伤的前腿再也支撑不住三百多公斤的重量,第二发疼痛终於是让他產生了危机感。 他开始拖著一条伤腿,慌不择路地掉头远离枪声的位置。 跌跌撞撞地向林子方向深处逃窜。 沉重的身躯碾碎了一路灌木。 刘安华紧绷到现在的的神经终於柔软了下来。 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倒在地面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活下来了。 有一说一富贵阿公这枪法,真不是盖的,眼睛都能给他一枪中。 石阶上,张富贵可没有放过这只祸害的打算再次拉动枪栓。 上膛,举枪。 第三枪。 子弹呼啸而去,显然也知道背身的野猪是它杀不了的了。 於是咬上了猪瞎子最命根子的地方,“砰!”,蛋碎了。 猪瞎子吃痛,“熬”的哀嚎一声,夹著腿犹如丧家之犬跑得越发癲狂。 很快就消失在丛林深处,连声音都被山风掩盖。 危机彻底解除。 瘫在地上的张德胜立刻来了精神。 他猛地从泥潭里蹦了起来。 双手叉腰。 对著石阶上的张富贵扯著嗓子大吼: “打得好!” “阿公威武!” “阿公枪法是咱们村一顶一的,这是指哪儿打哪儿!” 刘安华翻了个白眼。 刚才尿裤子的时候怂成狗,现在大野猪一走,这孙子倒抖起威风来了。 他刚想开口损两句。 “哎哟!” “哎哟哟!轻点~” “疼!疼!” 张德胜的马屁突然变成了杀猪般的哀嚎。 刘安华一愣。 顺著声音看去。 张德胜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胡兰头,穿著碎花长袖,扎著两根粗黑的麻花辫。 此时,小姑娘的手指正死死拧著张德胜的耳朵。 足足拧了半圈。 “叫!” “你再叫!” “哥,你丟不丟人?” 小姑娘气得脸颊通红。 “全村人都在漫山遍野地找你!” “你倒好,跑到这里来惹祸!” 张德胜疼得直垫脚。 双手护著耳朵,连声求饶。 “秀儿!” “我最漂亮的亲妹妹!” “快鬆手,耳朵真要掉了!我这不是给阿公助威吶喊么,野猪给打跑了嘛!” 名叫秀儿的小姑娘根本不买帐。 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还知道死里逃生?” “要不是阿公拿著猎枪赶来,明年我就给你上香了!” 张德胜疼得齜牙咧嘴。 余光顺著妹妹的碧藕下的间隙瞥见瘫坐在地上的刘安华心中一个机灵。 他指著刘安华细声细语: “秀儿,你给哥点脸行不行~,我跟你说阿,是刘..是华子哥救了我!” “以前是错看华子哥了,得亏他找到我替我引开野猪,不然我现在还在树上吃果子呢!” “你还不快放开我,看看华子哥伤没伤到哪里!” 秀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开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安华身上,带著点明显的怀疑和审视。 刘安华现在的形象可谓惨不忍睹。 衣服破烂,满身泥浆,脸上还掛著几道血痕。 这人不就是村里一生產队那个出了名的懒汉? 秀儿咬了咬嘴唇,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走上前。 “刘,刘...华子哥你身上没事吧?谢谢你救了我这不靠谱的哥,不然我爹娘和阿公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哭了,哎,不过我知道他肯定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透著几分倔强。 “我扶你起来,来。” 说著过来搀扶刘安华, 刘安华借著小姑娘的力双脚发力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 听一个姑娘这么说他哥哥,刘安华倒也给张德胜他维护了两句 “秀儿妹妹,你哥他倒是也没给我添什么麻烦,他最多是有点大大咧咧。” “再说了,也是亏的富贵阿公及时赶到。“ 说话间,张富贵已经扛著步枪从石阶上走了下来。 老爷子满脸煞气,走到张德胜面前。 抬起脚。 猛地一脚踹在张德胜的屁股上。 “小兔崽子!” “你长本事了是吧!翅膀硬了” “敢自个不打招呼往黄荆老林深处钻!” “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第二十二章 出发挖天麻 张德胜捂著屁股在泥水里连连后退。 “阿公!亲阿公!” “我知错了!真知错了!” 他苦著脸连连求饶。 张富贵冷哼一声。 收回脚,老爷子根本不想多看这不爭气的孙子一眼。 转过头。 张富贵看向刘安华时,那满是风霜的脸上换了一副表情。 讚赏,不加掩饰的讚赏。 “华子,跟阿公说说。” “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咋背著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出来了。” 刘安华站直身子。 拍掉手心的泥土。 他挠了挠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发现张德胜被困到学母猪叫引开瞎眼公猪再到用麻绳救人。 最后这五百米狂奔脱鞋。 张富贵一边听,一边点头。 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好!” “好小子!” 张富贵重重一巴掌拍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遇事不慌,脑瓜子活泛。” “有胆色!” 老爷子竖起大拇指,眼睛撇了撇某个不中用的孙子一眼。 “这换了旁人,早嚇尿裤子了。” 张德胜在旁边听得脸颊发烫。 他確实嚇尿了。 刘安华连连摆手。 “富贵阿公,您太抬举我了。” “其实我刚也腿软,要不是您这神枪天降。” “我们俩今天铁定交代在这里了。” 刘安华顺势將目光移向张富贵手里的老枪。 这是重点。 “阿公,您这把是汉阳造吧?这可是上了年头的好物件。” 张富贵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老伙计。 “什么好物件,都是上了年头的老伙计,比土枪好用点,你爹以前和你说过汉阳造?” 刘安华挠了挠头。 装作有些不好意思。 “那倒不是,是瞎混的时候听人说过几嘴。” “听人说这汉阳造步枪,咱们新中国老一辈打江山的宝贝。” “不过我看您这拋壳的顺畅劲,还有这枪托上的包浆。” “这几十年的老古董平日里没少保养吧?” 刘安华语气里满是新鲜劲。 张富贵一听这话。 嘴角的鬍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得意,这把汉阳造他平日里可不敢拿出来大摇大摆的用, 不过老猎人吶最爱听別人夸自己的枪和狗。 “你小子识货!” 张富贵单手把枪托在胸前。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枪管。 “这老伙计跟了我三十多年了,参过军,打过小日本,部队遣散我后我偷偷带回来的。” “可比土枪好用多咯,指哪儿打哪儿,劲儿还大,这野猪皮厚,用土枪可难打透猪皮这层肥肉了。” “刚才那一枪。” “距离虽说才五十来米,但要是给我一百米我老头子也能打的准。” 刘安华接话极快。 “五十米外。” “一枪打爆一只在动的大野猪的右眼。” “阿公。” “您这枪法,在咱们大村公社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张富贵被捧得哈哈大笑。 笑声在山谷里迴荡。 看刘安华的眼神,比看亲孙子还要亲热十分。 “你小子,也来拍我马屁!不过我爱听!” “你这不仅脑子好使,眼光也毒!真是颗好苗子阿!” 站在一旁的张德胜傻眼了,心里直冒酸水。 他走到妹妹秀儿身边。 小声嘀咕。 “秀儿,你看看,一样拍马屁。” “华子哥几句话就把阿公哄上天了。” “到我这就挨揍,到底谁才是他亲孙子?” 秀儿白了他一眼。 满脸嫌弃。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有勇有谋。” “你呢?只会在树上哭爹喊娘。” “还要人家背著你跑,出去別说你是我亲哥,我嫌丟人。” 张德胜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委屈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这时候。 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影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是张德胜的爹娘。 还有两个带著傢伙什的张家堂亲。 “德胜!” “我的儿啊!脚上鞋都没了?” 张德胜他娘一眼看到一身烂泥的儿子。 嗷的一嗓子扑了过去。 一把將张德胜抱在怀里。 眼泪哗哗往下掉。 “妈!別提鞋了” 张德胜这下一天的委屈全爆发了。 反抱住他娘。 眼泪鼻涕横流。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那野猪好大啊!在树上饿死我了!” 张德胜他爹站在一旁。 眼眶发红。 看著儿子全须全尾。 重重鬆了一口气。 张富贵转身对著两个堂亲拱了拱手。 “辛苦两位兄弟跑一趟了。” 两个亲戚连连摆手。 “富贵叔客气了,德胜这小子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场面正热闹著。 刘安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该溜了。 那棵倒塌的马尾松下。 还藏著能帮家里翻身的天麻。 绝不能出岔子。 “富贵阿公。” 刘安华开口打破了认亲的氛围。 “既然胜子已经平安找到了。” “有您和各位叔伯在,我也就放心了。” “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 张富贵嗖的转头看著刘安华。 眉头一皱。 “走?往哪走?” “你找著我大孙子怎地就想跑?!这不是显得我张家里外不是人了,传出去人家都要耻笑我老头子不懂礼义廉耻,怎么对待恩人的?” 老爷子大步走过来。 一把拉住刘安华的胳膊。 手劲牢,力气大。 “说啥也不许走,今天中午,去我家!” “我让你婆婆杀只家里养的老母鸡。” “再把过年留的腊兔肉切了。” “还有我那地窖里自己酿的私酒,咱们俩好好喝一杯!” 刘安华心里一紧,这可不行。 天麻不挖,夜长梦多。 “富贵阿公,这吃饭就算了,德胜他没事就行,我这也没出啥力” “真不行,况且....” 刘安华面露难色。 “我娘今天出门前死死交代过我。” “让我上山砍柴。” “家里的柴房空了。” “这活儿没干完,我回去得挨骂。” “饭我就真不吃了,谢谢阿公一番好意了。” 刘安华用力扯了扯胳膊。 没扯动。 张富贵眼睛一瞪。 “哎呀,我当什么呢,你就为这点事?” “多大点事!” 老爷子转头,咳嗽一声。 中气十足地衝著还在嚎丧的张德胜大吼。 “德胜!你这孙子。” “给我滚过来!” 张德胜嚇得一哆嗦。 赶紧从他娘怀里挣脱出来。 顛顛地跑上前。 “阿公,啥事阿?” 张富贵指著张德胜的鼻子。 “华子为了救你,连柴都没砍。” “你现在跟著你华子哥,帮华子把柴砍了!” “砍不满两捆中午你就不准回来吃饭!继续帮你华子哥砍柴。” “华子阿,没说你,你来吃让德胜替你砍。” 这话一出。 张德胜他娘不干了。 急忙衝上前。 “爹!” “德胜都在树上饿了一天一夜了。” “水都没喝一口。” “身子虚著呢。” “哪还能干砍柴这种重活儿?” “让他回家歇著补补吧。” 张富贵一个回身,目光凌厉。 死死盯著儿媳妇。 “红梅阿,你这是慈母多败儿!” “德胜这小子饿他一天能死?” “要不是华子。” “他早被野猪嚼碎了骨头!” “吃点苦长长记性!” “就这么定了!” 张德胜他娘被公公这气势镇住。 不敢再还嘴。 只能求助地看向丈夫。 张德胜他爹是个明事理的。 上前一把拉住媳妇。 压低声音。 “爹说得对。” “救命之恩比天大。” “砍几斤柴算什么。” “別瞎掺和了。” 隨后转头对著张德胜喝道。 “柴刀给你一把,还不快去干活!” 张德胜哪敢反抗。 连连点头称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刘安华彻底没辙了,带著张德胜倒也不是说不能挖天麻了,悠著点就行。 何况盛情难却。 能混一顿鸡肉加腊肉的大餐。 他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抗议了。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破天荒的待遇,也得亏张家是打猎出身才有这些家底可以挥霍。 “那……” “就听富贵阿公的。” 刘安华顺水推舟。 答应了下来。 张富贵这才满意地鬆开手,大笑两声。 “这就对了!” “老大家的,带著人先回去准备饭菜。” “秀儿,扶著点阿公。” 一行人浩浩荡荡顺著山道下山。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刘安华和张德胜。 两人对视一眼。 张德胜一脸苦瓜相。 揉了揉饿瘪的肚子。 手上是从旁边一位堂亲手里借来了一把柴刀。 试了试分量。 “华子哥。” “咱们去哪砍?” 刘安华微微一笑。 “我先把丟掉的刀和斧头取回来,等下跟我去个地方。” 刘安华转身。 朝著樟树林边缘走去。 很快在沿途找回了刚才丟弃的斧头和老柴刀,顺手捡回了张德胜的骚臭破鞋。 重新別在腰间。 武器在手。 心里的底气足了。 “走,穿好鞋。” “跟著我。” 刘安华没有往外走。 而是领著张德胜朝著八洞崖西北面靠水边的方向行进。 那棵做过叉形標记的马尾松。 那个藏著野生乌天麻的宝地。 张德胜拖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 满心疑惑。 “华子哥。” “那边靠水。” “没啥好柴火啊?” 刘安华头也没回,这傻小子真是个话癆呢,把他带著去挖天麻也不知道会出啥乱子。 “废话少说,你阿公给你说的你忘了?” “跟著我砍就完了。” 第二十三章 马蜂窝与」男儿有志「 八洞崖溪流边, “胜子。” “你去那边。” 刘安华抬起手臂。 指著右侧十几米外的一片杂木林。 “把那边的枯枝败叶理一理。” “捡粗的砍。” “砍够两捆就行。” 张德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他有些不情愿。 “华子哥,我和你一起砍不行?” 刘安华脸色一沉。 张德胜立刻闭嘴,他真是多嘴。 “行行行,我去,我去那还不行嘛。” 刘安华看著他走远。 他转过身。 目光锁定在溪流拐弯处的那棵倒塌马尾松上。 发財的机会就在眼前。 乌天麻我来了! 刘安华放轻脚步。 踩著长满青苔的滑腻石头。 一点点靠近。 10米。。5米。。3米。。 嗡嗡嗡。 一阵密集的震颤声钻进耳朵。 刘安华停下脚步。 不对劲,上面?抬头看了眼, 马尾松那截彻底腐朽的树根上方。 半空之中。 几十只通体暗黄、个头足有小指头大小的马蜂正在盘旋。 蜂群上下飞舞。 它们围绕著一个灰褐色的硕大蜂巢。 那个位置正好死死挡在乌天麻的正上方。 刘安华脸色一麻, 脚下往后退了一小步。 刚才来做標记的时候没见这群瘟神! 这要是被狠狠蛰上几口,疼也得疼个半死。 刘安华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安全的位置。 这鸟马蜂,哪儿来的。 隔著灌木看著近在咫尺的野生乌天麻。 唾手可得的还债钱。 硬生生被一群虫子拦住了去路。 刘安华心中一阵烦躁,这要放火驱虫的话搞不好还会烧到底下的乌天麻。 他抡起手里那把老斧头。 照著身侧狠狠劈了下去。 砰! 木屑四下飞溅。 砰! 再劈一斧。 树桩子被劈出一道极深的豁口。 “华子哥?” 张德胜从身后招呼道。 他拎著柴刀走过来,有些纳闷, “砍这么粗的树桩子当柴火?要帮把手不。” 刘安华停下动作。 斧头重重拄在地上。 他將张德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这小子虽然胆小怕事。 但腿脚还算利索。 最关键的是,挖出天麻之后。 还得拿去县城收购站或者中药铺卖钱。 路途遥远。 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名声早就烂透了。 根本借不到二生產队的驴车。 如果有张德胜这个张家孙子跟著。 打著张富贵老爷子的名义。 去大队部借头驴就没问题了。 刘安华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头,他一把拔出斧头。 別在腰带上。 大步走到张德胜面前。 “胜子。” “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张德胜愣住了。 他揉了揉耳朵。 “零花钱?” 张德胜苦笑一声。 “华子哥。” “你拿我寻开心呢?” “钱哪有那么好挣。” 他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你看我接了公社食堂陈师傅那个采菌子的活儿。” “本指望给家里能赚点工分换钱。” “结果呢,你也知道。” 刘安华看著张德胜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 径直指了指溪水边那棵倒塌的马尾松。 “看见那棵树没?” “路子就在那底下。” 张德胜顺著刘安华的手指看过去。 他眯著眼睛,往前走了两步。 探著脖子仔细看。 再走近点,忽然,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半空中那一团乱飞的暗黄色飞虫。 张德胜脸色咻的煞白。 他往后倒退三大步, 手里的柴刀差点脱手,嘴里呈鸭蛋状。 “我滴个亲娘!” “什么小虫子!全是大马蜂!” 他看看刘安华又看看马蜂。 “华子哥。” “你这赚的是什么钱?” “这是买命钱吧!” “我不干,打死我都不干。” 刘安华几步走过去,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在原地固住,开始循循诱导。 “你躲什么躲。” “瞧你这点出息。” 刘安华压低声音,凑著耳朵说。 “只要把这些虫子弄跑。” “树底下的东西取出来,你拿一部分。” “我保证你至少有几十块钱能稳稳到手。” 张德胜剧烈挣扎了一下。 没挣脱开。 但当听到几十块钱这个数字。 他身体动作停了停。 但转眼瞟了瞟那群马蜂。 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 “不行,几十块钱也不行。” “那马蜂针蛰一口能肿起个大包。” “几十只一起上,我明天就得改名叫张德败了。” 刘安华用力拍了拍张德胜的后背。 “瞎胡闹,谁让你上去白白挨蛰了?” “我有个万全的计划。” 张德胜半信半疑。 “什么计划?” 刘安华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溪水流。 又指了指脚下湿润的黄泥地。 “咱们先把泥巴和水混成烂泥浆。” “脱了上衣。” “把泥浆厚厚地涂在全身上下,” “只要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涂满涂严实厚实。” “泥浆一干,就是一层最坚硬的鎧甲。” “马蜂的尾针根本刺不透泥壳子。” 张德胜眨了眨眼睛。 这法子村里老猎户们对付山里的毒虫確实用过。 挑不出毛病。 “涂满泥巴然后呢?” 张德胜追问。 刘安华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你走到离蜂窝大抵十米的地方。” “捡起块大石头去砸那个马蜂窝直到砸中” “只要一砸到” “你撒丫子就跑。” “记得多绕两圈帮我拖会儿时间再跳进那条溪流里。” “憋著气,躲在水底。” “马蜂怕水。” “它们绝对不敢下水去蛰你,等段时间你再从水里出来。” 张德胜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我引开马蜂的时候,你去鼓捣树底下的东西?” 刘安华坦然对视。 “嗯” “你把马蜂引开一会儿,我就能把东西都取出来。” “到时候,零花钱到手。” 刘安华在张德胜眼前伸出五根手指。 用力晃了晃。 “保守估计,你拿这个数。” 五根,这代表五十的意思, 张德胜脑子里嗡的一下,平时都是爹娘补贴自己,哪儿摸过这么多钞票。 各种念头疯狂往外冒,有了这笔巨款。 能买多少好东西?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供销社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漆黑錚亮的金属车架,亮闪闪的车把手。 黑皮大车座。 “二八大槓……” 张德胜嘴里无意识地嘟囔出声。 要是能骑著一辆二八大槓在村里土路上转悠。 那场面。 简直威风到天上去了。 那些村口的大姑娘小媳妇。 还不得排著队来看他? 二队村长家的闺女春桃。 前天还笑话他穿破鞋。 到时候骑著车停在她面前。 手指一拨车铃。 叮铃铃。 张德胜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 男人的春火在胸腔里被彻底点燃。 但是。 一抬头。 再次看到那群飞舞的暗黄马蜂。 他心里的火又被浇灭了一大半。 “华子哥。” “这……,这石头万一没砸准。” “或者我跑慢了。” “这马蜂飞起来追人的速度可不慢。” 刘安华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柴。 得下猛药了。 他一把鬆开搭在张德胜肩膀上的手。 后退半步。 眼神不噱,语气变得和春桃类似的轻蔑。 “不干拉倒。” “我自己想法子干,你就做你一辈子的二八大缸美梦去把。” 刘安华转身作出一幅欲自己单干的磨样。 张德胜急了,小伙子哪儿受得了这个气。 伸手去拉衣角。 “別啊哥。” 刘安华狠狠甩开他的手。 “胜子。” “你这辈子就不想让你阿公高看你一眼?” 这句话说在这时候天时地利人和, 张德胜身体一僵。 刘安华逼近一步。 压迫感十足。 “今天在樟树林里逃出来。” “你被野猪嚇得尿满整条裤襠。” “刚才在上面,又被你阿公当著全家人的面猛踹屁股。” “你亲妹妹秀儿指著你鼻子骂你丟人现眼。” “你堂亲叔伯看你的眼神里有几分不是来看热闹的?只怕过了今天你这外號就得变“张尿裤”了!” 刘安华字字诛心。 “难道你这辈子就打算在我们黄荆大队。” “当一个被人指著脊梁骨嘲笑的怂包?” “莫让我看不起你,胜子。” 张德胜双拳死死紧握,脸皮涨得通红。 刘安华这时知道用力过猛反倒坏事,得一紧一松,於是放缓了语气。 但还是带著某种蛊惑力。 “马蜂其实也蛰不死你个年轻大小伙,何况你身上还有泥浆傍身。” “旁边走几步路就是水。” “你跳下去,连皮毛都伤不到一根。” “说实在的,要不是树底下那东西得我去细挖怕你弄坏。” “这引开马蜂的活儿。” “我寧愿自己去干。” 刘安华死死盯著张德胜的眼睛。 “我还怕你跑得太快,石头一扔就直接跳进水里。” “到时候我卡在下头跑都跑不掉。” 激將法奏效。 张德胜胸膛剧烈起伏。 脑海中回放出那会儿尿裤子时那阵温热的羞耻感。 阿公那一脚踹在屁股上的耻辱感。 自己亲妹妹那嫌弃的白眼。 春桃那鄙夷的目光。 以及, 那辆闪闪发光的二八大槓自行车。 不能怂。 绝对不能再怂了。 我要洗刷这个屈辱的形象。 德胜,做一回真男人! 张德胜眼神凶恶,缓缓抬起头。 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辣劲头。 “谁说我跑得快就拖延不到时间!” 张德胜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对襟黑马褂。 光著膀子。 露出还算精干的胸膛。 “干了!” 他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怒吼。 “为了零花钱!为了二八大槓!” “干了!” 第二十四章 泥浆战甲与乌天麻 “脱。” 岸边和著一大团黏腻的黄黑色土软泥。 “全脱?” 张德胜紧紧捂著领口。 “留条裤衩。” “快点。” “磨嘰什么。” 张德胜手忙脚乱地解开扣子。 扯下破烂的黑马褂。 一脚踢掉长裤。 光溜溜地站在泥地里。 一阵山风吹过。 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直直插进这团泥团深处。 用力挖出一大坨湿润的烂泥。 “转过去。” 张德胜乖乖转身。 背对刘安华。 刘安华抬起手臂。 把泥巴狠狠拍在张德胜的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 “哎哟!” 张德胜缩起脖子。 “华子哥,轻点!这泥有点凉。” “忍著。” 刘安华双手齐上。 快速在张德胜背上大面积涂抹。 泥巴混杂著枯叶。 厚厚地糊满了他整个背脊。 “噦,我不涂脸行不行?” 张德胜转头,满脸写著抗拒。 “隨你。” 刘安华继续往他胳膊上糊烂泥。 “马蜂专挑细皮嫩肉的地方下口。” “你想毁容你就別涂脸。” 张德胜死死咬了咬牙。 “那我还是全涂上吧。” “脸我自个儿来弄。” 他弯腰抓起一大把烂泥。 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糊在自己脸上。 只抠出两个鼻孔和一条眼缝。 “裤衩也得涂满。” 刘安华继续指挥。 “大腿根千万別漏了。” “万一蛰到那儿,你这辈子都娶不到春桃了。” 张德胜嚇了一大跳,双手赶紧往下连抓几把泥,死死糊满大腿根部。 “华子哥,你別拿这个嚇我,春桃可是咱们村二队的一枝花。” “我这要是废了,老张家可就绝后了。” “那就认真点涂,脚背也涂上。” 十五分钟后。 两人互相帮忙。 全身上下涂得严严实实。 连头髮都被泥水粘成硬块。 山风持续吹拂,泥巴逐渐失去多余水分。 表面开始发乾硬化,微微结成一层灰黄色的坚硬泥壳。 刘安华在溪边捡起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石头。 递到张德胜手里。 “拿好,准备干活。” 张德胜双手接过石头,吐了吐气,酝酿了下忐忑的心,压低脚步。 一点点朝著倒塌的马尾松靠近。 距离那个硕大的蜂窝不到三米。 暗黄色的马蜂群在半空中来回盘旋巡卫。 蜂翅振动的嗡嗡声清晰刺耳。 张德胜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刘安华一看这怂货別又半道上拉稀了, 果断举起右手。 用力往前一挥。 干! 张德胜这才转回身,盯住那个灰褐色的蜂窝底座。 举起右手。 腰部肌肉猛然发力。 石头脱手飞出。 “干!” 张德胜脱口而出。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 正中蜂窝底座。 灰褐色的外壳扯开碎裂一个骇人的大口子。 马蜂们彻底炸锅,不多时形成一股暗黄色的旋风。 为首的十几只体型巨大的护卫蜂直接锁定了目標。 俯衝而下。 尾针寒光闪现。 跑! 张德胜已经在砸出手的下一瞬转身。 脚丫子在烂泥地上疯狂倒腾。 “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直衝树冠。 “救命啊!” 几百上千只狂暴的马蜂紧追不捨。 嗡嗡声连成一片黑云。 死死咬著张德胜的背影一路向北狂奔。 叫喊声渐渐变弱。 上。 刘安华在心底暗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保佑胜子跑快点別被蛰死。 背著竹篮直接衝出隱藏的灌木丛,三步並作两步跨到倒塌的马尾松前。 一把抽出老斧头,对准长出天麻花茎的腐木外围的区域。 抡起双臂,一顿狂砸猛砍。 “砰!” “砰!” “咔嚓!” 木屑四处飞溅。 马尾松的树根早就被溪水泡空。 外围腐木早已变质腐朽鬆脆,连续几下重劈。 內部的真容彻底显露出来。 大片白色的蜜环菌丝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在菌丝包裹的深处。 静静躺著一窝紧簇的块茎。 通体枯黄,表面无毛。 不懂行的看起来就是放大的野芋头。 但他晓得这才是野生乌天麻。 里面就不能用斧头蛮干了, 刘安华双手强插进腐朽的木渣中避开天麻的根茎。 快速往外扒拉木絮,以完整掏出乌天麻。 一块。 两块。 三块大的。 运气逆天。 目测这一窝乌天麻有五六块大些的块茎。 最底下还连著十几个小號的子麻。 完全超出了他先前的保守预估。 正当他双手不停欣喜狂抠时。 “华子哥——!” 悽厉的惨叫声顺著溪流从北边远远飘来。 “爹啊!” “娘啊!” “阿公啊!” “救救我!” “华子哥我撑不住啦!” 刘安华眉头紧成一个川字。 这小子。 这才跑出去多远就要死要活了? 来不及细心抠挖。 刘安华重新一把抓起斧头。 对著四边阻塞的硬木根一顿暴乱劈砍。 隨后双手十指並用。 强行握住天麻底端。 用力往外死命扯出整窝天麻。 力度过大。 几块天麻表皮被粗糙的木刺扯烂。 流出透明粘稠的汁液。 此时根本顾不上心疼品相。 刘安华一把將所有天麻悉数全部扔进背后的竹篮。 头顶上传来微弱的嗡嗡声。 几只在外巡逻迷路的马蜂盘旋而下。 直扑向刘安华。 尾针疯狂刺向他的手臂后背。 “篤、篤。” 极轻的撞击声,尾针刺不穿乾结的泥浆鎧甲。 装填完毕。 刘安华单手拎起竹篮火速撤离这片作案现场。 沿著张德胜刚才逃跑的方向。 顺著溪水流向一路向北快步搜寻。 走了大概四五十米远。 水流变得平缓。 岸边杂草丛生,半个张德胜的人影都瞧见。 人呢? “胜子!” 刘安华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只有水声。 没有任何回应。 刘安华停下脚步。 心底升起不祥的怀疑。 这蠢货。 怕不是憋不住气直接淹在这条水溪里了? 此时正走到水流最深的一处洼地水潭边。 就在这时。 水面中心突然翻起白沫。 咕嚕嚕。 水泡剧烈涌动翻腾。 “哗啦!” 一声巨响。 张德胜的脑袋钻出水面,他鼻尖上还高高肿起一个指头大小的紫红色大包。 他朝著岸上的刘安华咧开大嘴。 “华子哥!” 大叫出声。 “我成了!” 第二十五章 天麻与二八大槓 水花四溅。 张德胜光溜溜地站在及腰深的水里。 鼻尖上顶著那个紫红髮亮的大包。 嘴巴咧得极大。 露出两排被泥巴糊黑的牙齿。 “华子哥!” “我没怂!” “我做了一回真男人!” 他双手用力拍打著水面。 激起一阵水花。 刘安华站在岸边。 看著他这副样子。 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这好端端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生生被自己忽悠瘸了。 “快上来。” 刘安华伸出手。 张德胜抓住他的胳膊。 借力爬上岸。 他浑身上下的泥壳被水泡软。 正一块块往下掉。 “转一圈。” 刘安华命令道。 张德胜听话地转了个身。 刘安华仔细检查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 除了鼻尖上那个显眼的红包。 后背、胳膊、大腿。 全都完好无损。 “运气不错。” “除了鼻子。” “没挨別的针。” 张德胜毫不在意地摸了摸鼻子。 “嘶!”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 “男人嘛。” “受点伤才霸气。” “春桃要是知道我为了干大事受伤。” “指定更心疼我。” 刘安华实在没忍住。 “行了行了。” “赶紧洗洗。” “穿衣服。” 刘安华转身。 把刚才放在远处的竹篮提了过来。 放在草地上。 张德胜一边用溪水搓洗身上的烂泥。 一边伸长脖子往竹篮里瞅。 “华子哥。” “你到底挖了啥宝贝出来?” “能换几十块钱?” 刘安华伸手掀开盖在篮子上面的几片芭蕉叶。 黄褐色的块茎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还沾著不少白色的菌丝和泥土。 张德胜搓泥的动作停住了。 他瞪大眼睛。 看了半天。 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 嘴角垮了下来。 “华子哥。” “你別逗我了。” “这不就是芭蕉芋吗?” “我当是啥好大货呢。” “就这东西。” “咱们后山一挖一大把。” “餵猪猪都不吃。” “你让我豁出命去挨马蜂蛰。” “就为了挖几根芭蕉芋?” 张德胜越说越委屈。 眼看著眼眶都要红了。 刘安华没说话。 抬起手。 对准张德胜的后脑勺。 “啪!” 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哎哟!” 张德胜捂住脑袋。 “你打我干啥!” “你睁大你那双狗眼。” “仔细瞅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手摸。” “用鼻子闻闻味儿!” 张德胜不服气地凑过去。 蹲在竹篮边。 伸出满是水珠的手。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最大的块茎。 入手沉甸甸的。 表皮有些粗糙。 没有毛根。 他凑到鼻子底下。 用力嗅了嗅。 一股特殊的味道钻进鼻腔。 类似马尿的腥臊气。 夹杂著一股奇异的药草香。 张德胜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拿起一块小一点的。 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突然。 他倒抽一口冷气,眼軲轆瞪的倍圆。 “仙人板板!” 一句极其標准的古藺本土粗口爆了出来。 声音极大。 震得旁边的灌木丛都晃了晃。 “这是麻子……” “这是野生乌天麻!” 他咻的抬起头。 盯著刘安华,一脸呆滯。 “真是?” 刘安华点了点头。 “算你还没瞎。” 张德胜手一抖。 篮子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双手捧住。 “我的亲娘哎!” “我记得我阿公好几年前。” “有一次进老林子就在一棵死树底下挖到过一块。” “还没这些一半多!” “当时阿公高兴得喝了半斤烧酒,说这玩意儿比人参还金贵。”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低头看著竹篮里满满当当的一大堆。 五六块大的。 十几个小的。 他感觉脑子里有些缺氧。 一阵眩晕。 “华子哥。” “你……你这是刨了老天爷的祖坟啊!” 刘安华白了他一眼。 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篮子。 “別满嘴跑火车,现在行了吧?” “我说的那笔零花钱。” “有没有跑票?” 张德胜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其他话了。 他双手抱头。 蹲在地上。 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发財了。” “真发財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 “几十块?” “绝对不止!” “一百块都有可能!” 他摇头晃脑两眼放光。 “二八大槓。” “我的二八大槓有著落了。” 他转头看向二生產队的方向。 眼神迷离。 “春桃。” “春桃啊。” “我马上就能骑著二八大槓去接你了,你可得等著我啊。” 他一边说。 一边发出痴汉般的笑声。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啪!” 刘安华又是一巴掌。 狠狠拍在张德胜的后脑勺上。 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 “醒醒!” “八字还没一撇呢。” “二八大槓我包你能买得起。” “但春桃那是你自己的事。” “你別指望一辆自行车就能让姑娘倒贴。” “赶紧洗乾净穿衣服。” “砍柴去,再耽搁饭都吃不上了” 张德胜被一巴掌拍醒。 但他一点也不恼。 反而干劲十足。 “好嘞!” “华子哥你说啥就是啥!” 他转过身。 噗通一声扑进溪水里。 三下五除二把身上残余的泥巴搓洗乾净。 连鼻尖碰水时的刺痛都不觉得疼了。 他快速爬上岸。 扯起地上的黑马褂和裤子。 顾不上衣服上的破洞。 胡乱套在身上。 “走!” 张德胜抄起借来的柴刀。 精神抖擞。 “砍柴去!” “今天就算把整座山的枯树都砍光。” “我张德胜眉头都不皱一下!” 刘安华摇了摇头。 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半个小时后。 两人一人扛著一大捆柴火。 从杂木林里钻了出来。 张德胜额头上冒著汗,但他却抢先一步。 走到放著竹篮的草地边。 一把將竹篮提了起来。 “华子哥。” “我来提。” 他把竹篮死死护在胸前。 神情庄重。 “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刘安华没拦著他。 隨他去了。 回去的路並不好走。 但张德胜走得虎虎生风。 步伐轻快极了。 怀里的竹篮成了他的光荣勋章。 两人一前一后。 顺著山道一路往下。 很快就走出了黄荆老林的外围。 进入了村子的地界。 经过村里那片宽阔的晒穀场。 又是半天晌午的时候。 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陆陆续续收工了。 三三两两地聚在晒穀场边上。 抽著旱菸。 聊著閒天。 看见刘安华和张德胜走过来。 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震、惑、奇三种感受。 上午张富贵为了找孙子。 闹出的动静极大,现在看到人平安回来。 大家都有些好奇。 尤其是看到刘安华也跟在一起。 更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李大山正蹲在一个碾盘旁边。 手里捏著半截旱菸卷。 他黑胖的脸上满是诧异。 “哟。” “这不是小华子嘛,怎么跟张家小子搅和到一块去了?” 旁边几个二队的社员跟著鬨笑起来。 “还背著柴火呢破天荒了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安华也知道干活了?” 要是换做平时。 张德胜听到大人们调侃刘安华。 肯定低著头快步走开。 但今天。 他可是做了一回真男人的人。 怀里还抱著巨款。 底气足得不能再足,他停下脚步挺起胸膛。 大声懟了回去。 “李副队长!” “你別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张德胜声音洪亮。 在晒穀场上空迴荡。 “华子哥今天可是干了件大好事!” “要不是华子哥进山救了我。” “我张德胜这条命就丟在老林子里了!” 此言一出。 晒穀场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大山手里的旱菸卷差点掉地上。 他瞪著眼睛。 半信半疑。 “救你?” “就凭他?” 李大山指著刘安华。 一脸的不屑。 “他见到野猪不尿裤子就算胆大了。” 张德胜最听不得別人说这三个字。 这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脸色一红。 当场急了。 “你胡说八道!” “华子哥一个人把成年的发情公野猪引开了!” “要不是华子哥先找到我,还不知道多久我才能被人救出来!” “以后谁再敢说华子哥半句不好。” “我张德胜第一个不答应!” 张德胜这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晒穀场鸦雀无声。 社员们面面相覷。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 此刻都乖乖闭上了嘴。 刘安华可不想多费口舌,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去把,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走吧。” “別让你阿公等急了。” 张德胜狠狠瞪了李大山一眼。 这才转过身。 跟在刘安华身后。 大摇大摆地穿过晒穀场。 只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村民。 路上。 刘安华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装天麻的篮子已经用芭蕉叶盖严实了。 但这东西绝对不能在家里久留。 必须儘快拿到县城去脱手。 去县城路途遥远。 靠两条腿走。 一天都走不到。 必须得借一辆驴车。 整个黄荆大队。 驴车也是公家的资產。 一般要借都得打条子, 不过富贵阿公他在村里威望高。 去大队部借头驴,绝对不是难事,至於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去出问题的话,到时让张德胜陪著去就没多大问题了, 等会儿在饭桌上。 把借驴车的事儿提出来。 只要车一借到。 明天一早。 带著张德胜直奔县城。 家里欠著生產队两百多块钱的超支款。 立刻就能还清。 刘安华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看到了希望。 两人加快脚步。 顺著土路往前走。 很快。 张家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一座宽敞的土砖房。 院墙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比村里其他人家要气派得多。 院门半掩著。 里面飘出一阵浓郁的鸡汤香味。 混合著腊肉的油脂香气。 直往鼻子里钻。 张德胜狠狠吸了一口香气。 肚子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他咽著口水。 走上前。 伸出手。 一把顶开了院子的大门。 “阿公!” “爹!娘!” “我们回来了!” “饭做好了没!我快饿扁了!” 第二十六章 借驴车进城张富贵痛快答应,张德胜陪同开启搞钱之路 八仙桌上摆著一海碗老母鸡汤。 汤麵上漂著一层厚厚的黄油。 热气升腾。 旁边是一大盘切得厚实的蒸腊肉。 肥肉晶莹透亮。 瘦肉红润紧实。 泛著诱人的油光。 张德胜捧著粗瓷大碗。 筷子使得飞快。 用力扒拉著碗里的苞谷饭。 连头都不抬。 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堂屋里迴荡。 刘安华端著碗。 细嚼慢咽。 动作不急不缓。 他的视线越过饭桌。 扫过堂屋斑驳的土墙。 墙面上掛著干辣椒和几串大蒜。 视线继续游移。 最终停留在墙角的阴影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那里斜靠著一把汉阳造步枪。 枪管擦得鋥亮。 透著一股子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的木钉上还掛著一个陈旧的牛皮弹匣。 皮面已经磨得发黑髮亮。 刘安华收回视线。 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张富贵。 张富贵端著一个青花小酒盅。 仰头抿了一口自家酿的高粱酒。 发出满足的“嘶”声。 夹起一块腊肉送进嘴里。 慢慢咀嚼。 下巴上的鬍鬚跟著上下抖动。 刘安华在心里默默评估著时机。 刘安华放下手里的碗筷。 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 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富贵阿公。” 刘安华开了口。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十分清晰。 张富贵停下筷子。 抬眼看著刘安华。 “吃饱了?” “锅里还有饭。” “秀儿再去给你盛一碗。” “吃饱了。” 刘安华端正坐姿。 看著张富贵的眼睛。 “阿公。” “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张富贵放下酒盅。 扯过一块灰布擦了擦嘴。 “说。” “只要我老头子能办到。” 刘安华身子微微前倾。 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借大队的驴车用一天。” “明天一早去一趟县城。” 张富贵挑了挑眉毛。 没有立刻答应。 “去县城干啥?” “路可不近。” “我手里收了一批山货。” 刘安华语气平稳。 没有透露山货的具体种类。 “数量不少。” “靠肩膀挑不过去。” “只能借驴车拉进城里去脱手。” 刘安华顿了顿。 拋出自己的筹码。 “我不白用。” “按公社拉脚的规矩。” “我给大队交两块钱的租金。” “连驴子的草料钱我也一併出了。” “绝不占公家的便宜。” 张富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原本带著笑意的脸瞬间板住。 他拿起桌上的旱菸袋。 在桌角重重地磕了两下。 发出“梆梆”的闷响。 “华子。” 张富贵的声调拔高了几分。 隱隱带著怒气。 “你这是打我这张老脸啊。” 刘安华看著他。 表情没有变化。 “阿公这话怎么说?” “你今天在老林子里。” “把德胜这混球从野猪嘴里捞出来。” “这是多大的恩情!” 张富贵指著还在埋头乾饭的张德胜。 手指气得发抖。 “一条人命。” “就值两块钱的租金?” 刘安华摇摇头。 试图解释。 “一码归一码。” “借车是公事。” “不能让阿公破坏了大队的规矩。” 张富贵把旱菸袋拍在桌上。 “什么公事私事!” “黄荆大队的驴车。” “我张富贵说借给谁。” “我看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张富贵大手一挥。 语气斩钉截铁。 “车你隨便用。” “想用几天用几天。” “钱你一个子儿都不许出!” “谁要是敢去大队部嚼舌根。” “我拿大耳刮子抽他!” 张富贵站起身。 大步走到堂屋的木柱子前。 伸手摘下掛在墙上的一把砍刀。 刀鞘是厚实的黄牛皮做的。 刀柄缠著浸过油的麻绳。 防滑且耐用。 张富贵转身。 走回饭桌前。 把砍刀狠狠砸在张德胜面前的桌面上。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碗筷直跳。 几滴菜汤溅了出来。 张德胜嚇了一大跳。 嘴里还塞著半块肥腊肉。 呆呆地抬头看著爷爷。 不明所以。 “吃吃吃!” “就知道吃!” 张富贵指著张德胜的鼻子。 厉声喝骂。 “你华子哥明天进城拉货。” “县城路远。” “道上说不定有眼红的盲流子。” 张富贵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你明天跟著去。” “一路上把罩子放亮点。” “这把刀你带著。” “谁敢打你华子哥山货的主意。” “你就给我剁他的爪子!” 张德胜用力咽下嘴里的腊肉。 把粗瓷大碗重重搁在桌上。 一把抓起桌上的砍刀。 刀身极沉。 他单手拎著。 猛地站直身体。 木板凳被腿弯顶得向后滑开。 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公你放心!” 张德胜空出左手。 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力度极大。 “明天我就是华子哥的护法金刚!” 他转过头。 视线紧紧盯著刘安华。 眼神里全是狂热。 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 整个人站得笔直。 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华子哥指哪。” “我就砍哪!” “就算遇上山匪。” “我也保准华子哥连根寒毛都掉不了!” 刘安华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架势。 没有拆穿他的狠话。 “明天一早。” “五点钟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 “能起得来吗?” 张德胜把砍刀掛在腰带上。 用力繫紧。 “起得来!” “我今晚不睡了。” “就在驴圈旁边守著!” 通往厨房的厚重棉布帘子被掀开。 张秀儿走了出来。 手里端著一个竹笸箩。 笸箩里装著十几块刚出锅的死面烙饼。 表面烤得焦黄髮脆。 散发著浓浓的麦香和热气。 张秀儿走到张德胜面前。 把一个用粗布缝製的褡褳扯过来。 拿起烙饼往里面塞。 “整天就知道咋咋呼呼。” 张秀儿一边塞饼一边数落。 动作麻利。 “县城来回得走大半天。” “路上饿了吃什么。” “这些饼子带著。” “別回头饿瘫在半路上。” “还要人家刘安华背你回来。” 张德胜摸了摸脑袋。 任凭妹妹教训。 破天荒地没有还嘴。 只是嘿嘿直笑。 刘安华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目光落在那个装满烙饼鼓鼓囊囊的褡褳上。 確认了明天的后勤物资已经补充完毕。 不用再另外操心路上的口粮问题。 刘安华站起身。 拉平衣服下摆的褶皱。 “阿公。” “我得回去把山货连夜整理装筐。” “就不多留了。” 张德胜立刻跟著往外走。 步伐迈得极大。 “华子哥。” “黑灯瞎火的。” “我拿手电筒送你回去。” “顺便给你帮把手搭把力。” 刘安华抬起手。 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不用。” “整理山货是个细致活。” “你毛手毛脚的容易弄坏。” 刘安华拒绝得很乾脆。 绝不让第三方接触核心资產。 “你今晚好好睡觉。” “明天才有精神赶车。” 张德胜停住脚步。 被刘安华的眼神制止。 没敢再坚持。 “那行。” “华子哥你慢点走。” 刘安华转身走出堂屋。 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夜风微凉。 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丝酒气。 刘安华踩著坑洼不平的土路。 步伐很快。 脚步声被风声掩盖。 脑海里不断规划著名明天的路线。 以及到了县城后的交易细节。 这批天麻。 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十几分钟后。 刘安华回到了自家那个破败的院落。 院门没有上锁。 只是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 刘安华瞬间停下动作。 竖起耳朵。 正房里传出王翠兰均匀的呼吸声。 偶尔还夹杂著三丫翻身时磨牙的声音。 刘安华鬆开手。 脚步放得极轻。 踩在软泥上。 绕过院子中间那口缺了角的水缸。 径直走到院落西南角的柴堆旁。 这里堆满了乾枯的松枝和杂木。 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探入柴堆底部。 把表层偽装用的枯树枝一根根移开。 动作十分谨慎。 没有折断任何一根枯枝。 扒开半米深的偽装层。 一个用芭蕉叶严密封裹的竹篮显露出来。 刘安华抓住竹篮边缘。 手臂发力。 將其平稳地拖出柴堆。 放在平整的泥地上。 他解开捆绑的藤条。 掀开最上面的一层宽大芭蕉叶。 一股浓郁的特殊药香扑面而来。 直衝脑门。 刘安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最上方的一块巨大乌天麻。 表皮的环形纹理清晰。 顶端的鸚哥嘴红艷饱满。 入手微凉。 带有明显的沉坠感。 他捏了捏块茎底部的原生泥土。 泥土依然保持著湿润。 有些黏手。 没有出现风乾掉渣的现象。 说明药材的活性保持得非常完美。 內部的水分和药效没有丝毫流失。 刘安华凑近竹篮。 借著微弱的月光。 视线扫过每一块根茎。 仔细清点了一遍数量。 五块超过半斤的大天麻。 十八个品相完好的小子麻。 没有任何破损或挤压的痕跡。 全都是极品。 刘安华確认无误后。 把芭蕉叶重新盖严实。 从怀里掏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 这几块布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虽然破旧但洗得很乾净。 他把竹篮整个包裹进去。 一层叠著一层。 边角处用力打上死结。 直到整个包裹看起来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破布包。 从外面绝对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连一丝味道都被封堵在里面。 刘安华提起包裹。 重量適中。 他站起身。 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偏房。 关上房门。 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边。 他趴在地上。 把布包用力推向床底最深处。 手臂伸直。 一直推到紧紧贴住后面的土墙为止。 確认从任何角度都无法直接看到。 干完这一切。 刘安华没有脱衣服。 直接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 双手枕在脑后。 闭上眼睛。 等待天明。 第二十七章 瞒母亲天麻藏入驴车暗格,稳毛驴折服张德胜踏上征途 天还没有亮。 窗外一片漆黑。 偏房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刘安华睁开眼。 他在黑暗中盯了一秒屋顶的横樑。 脑海瞬间清醒。 他翻身下床。 动作极轻。 脚板踩在坚硬的泥土地面上。 没有发出一点摩擦的声音。 隔壁正房里传来王翠兰翻身的轻响。 刘安华停住动作。 屏住呼吸。 直到隔壁再次传来均匀的鼾声。 他才继续走动。 他走到木板床的最里侧。 双手撑住地面。 身体趴伏下去。 手臂伸直探入床底最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那堵冰凉的土墙。 然后摸到了那个圆滚滚的破布包裹。 他手指扣住包裹的布结。 用力一拉。 包裹被拖了出来。 沉甸甸的重量感传到手腕。 他解开外层临时捆绑的粗麻绳。 把绳子重新绕在自己腰上。 打了一个死结。 包裹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又拿起那件满是补丁的旧粗布外套。 套在身上。 拉扯了一下衣角。 宽大的衣服完全遮住了后背的隆起。 从正面看过去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身走到门边。 “叮。” 脑海中响起一声电子音。 一行幽蓝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浮现。 光芒不刺眼。 每日密报系统已刷新。 密报一。 【古藺县回春堂药铺急缺野生天麻,省城大客户催收极紧王掌柜正为此焦头烂额。】 密报二。 【原林大队王大海正四处借钱,他已盯上贾桂芳藏在炕席下的三十元棺材本,意图强行夺走。】 刘安华看完了这几行字。 幽蓝色的文字凭空消散。 他微微眯起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回春堂。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目標已经非常明確。 县城之行不需要再费时间去乱逛黑市或供销社。 直奔回春堂。 精准打击对方的需求痛点。 至於大孃嬢家那个不要脸的王大海。 刘安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等县城的事情办完。 手里有了资金底气。 他会亲自去一趟原林大队。 把婆婆接回来。 刘安华推开木门。 冷风吹在脸上。 他走出自家院子。 沿著村里的土路往上走。 一直走到张富贵家的大门外。 大槐树下停著一辆木板驴车。 一头灰毛驴正低著头啃地上的枯草。 张德胜站在驴车旁边。 腰带上掛著那把牛皮刀鞘的砍刀。 手里攥著一根赶车用的皮鞭。 “华子哥!” 张德胜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他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我一宿没合眼。” “就在这儿守著呢。” “谁敢碰这车一下我劈了他!” 刘安华走近驴车。 视线扫过木製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干得不错。” “车板结实吗?” 张德胜拍了拍车厢的横木。 发出沉闷的响声。 “结实得很。” “这是大队里最好的一辆车。” “我阿公昨天连夜让我给车轴上了油。” “跑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安华点点头。 伸手在车厢底板上按压。 从车头按到车尾。 手指拂过每一寸木板表面。 在车厢正中间的位置。 一块木板隨著他的按压往下沉了半寸。 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块底板是鬆动的。 下面有一道暗格。 原本应该是放修车工具或者草料的夹层。 刘安华收回手。 转身看著张德胜。 “你的水壶带了吗?” 张德胜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腰间。 空空如也。 “坏了。” “光顾著拿乾粮和砍刀。” “忘记灌水了。” 刘安华指了指张家虚掩的院门。 “去灌满。” “路上要走几个小时。” “没地方找水喝。” “快去。” 张德胜挠了挠头。 “这就去。” “华子哥你等我一小会儿。” 他转身跑进院子。 脚步声很快远去。 刘安华確认他进了屋。 迅速转过身。 双手扣住那块鬆动的木板边缘。 手指发力。 用力往上一掀。 木板被揭开。 露出下面一个长方形的暗槽。 暗槽里积著一层灰土。 空间刚好够放下一个大包。 刘安华脱下外套。 解开绑在腰上的麻绳。 把后背那个破布包裹取了下来。 他把包裹平放进暗槽里。 用双手往下用力压实。 把突出的边角全部塞进缝隙里。 包裹卡得严严实实。 完全填满了暗格的空间。 他拿起那块木板。 重新盖了回去。 在木板四周缝隙处撒了一把地上的泥土。 用脚尖踩了踩。 泥土填满了缝隙。 从外面看去。 整块底板浑然一体。 没有任何异样。 除非把整辆车拆了。 否则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著整窝野生乌天麻。 刘安华穿回外套。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张德胜提著一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跑了出来。 水壶在腰间晃荡。 发出水声。 “装满了!” “满满一壶凉白开!” “我还往里面撒了一小撮盐巴!” 刘安华指了指灰毛驴。 “套车。” “出发。” 张德胜走到灰毛驴前面。 伸手去抓驴脖子上的韁绳。 “走嘞!” 他大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 在清晨的空气中迴荡。 灰毛驴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两只大耳朵向后背。 眼睛瞬间瞪圆。 露出大片眼白。 它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鸣。 前蹄猛地向上扬起。 整个身体人立而起。 张德胜被韁绳带得往前踉蹌了一大步。 差点扑倒在地上。 “哎哟!” 张德胜大叫。 他双手死死拽住韁绳。 拼命往后拉。 “畜生!” “你发什么疯!” 灰毛驴完全不听使唤。 它的前蹄重重砸在地上。 激起一阵尘土。 紧接著它的后腿猛地往后一蹬。 木板车被巨大的力道带动。 猛地往后倒退了两米。 车厢发出剧烈的摇晃声。 左边的木车轮直接碾过路边。 “咯噔!” 车轮死死卡进了一个半尺深的烂泥坑里。 驴车瞬间倾斜。 张德胜双手拉著韁绳。 脚下扎著马步。 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给我停下!” 他扯著嗓子吼叫。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灰毛驴却越发暴躁。 它拼命甩动脑袋。 带著嚼子的嘴巴里喷出白色的唾沫。 它企图挣脱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四个蹄子在地上乱踩。 踢飞了无数石块。 “华子哥!” “这驴犯毛病了!” “拉不住了!” 张德胜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他的力气快用尽了。 身体被灰毛驴拖著一点点往前滑。 刘安华站在原地。 眼神异常平静。 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去帮张德胜拉韁绳。 他迈开腿。 大步走到灰毛驴的侧面。 灰毛驴的后蹄正准备再次扬起。 带著极大的动能踢向半空。 刘安华侧身避开半步。 蹄子擦著他的裤腿踢空。 带起一阵劲风。 他迅速贴近灰毛驴的头部。 左手一把按住驴脖子。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 闪电般伸向毛驴左耳根的后侧。 他准確地摸到了那处凹陷。 这是家畜神经末梢的一个关键节点。 前世学习兽医解剖基础时烂熟於心的知识。 两根手指弯曲。 骨节凸起。 对准那个节点。 狠狠按压下去。 指力透入皮肉。 直达神经束。 他持续施加著均匀且极大的压强。 一秒。 两秒。 三秒。 灰毛驴发出一声极度短促的闷哼。 它乱蹬的四蹄瞬间停在半空。 紧接著落在地上。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颈部肌肉瞬间鬆弛。 驴眼里的惊恐和暴躁迅速退散。 它大口喘息著。 嘴里的白沫不再喷出。 高高昂起的头颅温顺地低垂下来。 它彻底安静了。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只剩下鼻孔还在往外呼出白气。 刘安华鬆开手指。 后退了一步。 拍了拍手心。 张德胜双手还保持著死命往后拽的姿势。 他因为失去对抗力量。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激起一团灰尘。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韁绳。 但他连站起来都忘了。 他坐在地上。 瞪著一双铜铃大的眼睛。 视线在温顺的灰毛驴和刘安华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 足以塞进一个大鸭蛋。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那足以把人拖死的暴躁畜生。 在刘安华手里走不过三秒钟。 没用鞭子抽。 没用木棍打。 就那么伸出两根手指头。 在驴耳朵后面捏了一下。 驴就老实了。 这完全顛覆了张德胜十八年来的认知。 他觉得头皮发麻。 甚至產生了一丝恐惧。 “还坐在地上干什么?” 刘安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语气平淡。 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 张德胜打了个激灵。 他触电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拍打著屁股上的泥土。 他看刘安华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只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敬畏。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平时的满嘴怪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乖乖地把手里的皮鞭递了过去。 动作僵硬且恭敬。 刘安华接过皮鞭。 走到陷入泥坑的左车轮旁。 “过来推一把。” 张德胜立刻跑过去。 双手顶住车厢尾部。 刘安华坐上驾驶位。 左手拉住韁绳。 右手轻轻抖动皮鞭。 “驾。” 灰毛驴顺从地迈开前蹄。 肌肉发力。 往前稳稳地拉动。 张德胜在后面同时用力一推。 “咯吱!” 木车轮顺利压过烂泥坑。 重新回到平整的土路上。 张德胜满头大汗地小跑两步。 爬上车厢板。 坐在刘安华的侧后方。 他双手抓著木栏杆。 坐姿端正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刘安华没有回头。 他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微微收紧韁绳。 “坐稳了。” 驴车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车轮碾过晨露未乾的泥土。 朝著村外的方向驶去。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远处的山影轮廓变得清晰。 黄荆大队的房屋在身后逐渐变小。 驴车驶出了村口那棵大老槐树的范围。 两旁的野草长得极高。 风吹过。 草丛剧烈地摇摆。 驴车在土路的拐弯处消失。 在这条路的左侧。 一片半人高的茅草丛中。 突然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一根粗糙的木棍探了出来。 拨开了挡在前面的草叶。 紧接著。 一个穿著深蓝色破旧工人装的男人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回头看村子。 只是盯著驴车消失的方向。 他的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腿短了一截。 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他抓著木棍。 一瘸一拐地朝著黄荆大队的反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 沉闷的脚步声被风声彻底掩盖。 他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第二十八章 直奔回春堂遇药铺王老板 驴车行进。 车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碾过县城边缘的碎石路。 进入一条狭窄幽长的后巷。 青石板路面坑洼不平。 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围墙。 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线。 刘安华双手握著韁绳。 目光锁定前方。 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出现在右侧墙壁上。 门楣上掛著一块斑驳的木牌。 写著三个大字。 “回春堂”。 到了。 刘安华双手用力往后一拽。 “吁。” 灰毛驴打了个响鼻。 蹄子在青石板上踩踏两下。 稳稳停住。 驴车不再晃动。 张德胜从车厢尾部跳了下来。 脚底砸在水坑里。 溅起一片泥点。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 右手立刻按住腰间的刀柄。 “华子哥。” “到了?” 刘安华鬆开韁绳。 跳下驾驶位。 “对。” “这是哪儿啊?” 张德胜看著那扇紧闭的红门。 “怎么不去供销社?” “黑市不长这样啊。” 刘安华走到车厢侧面。 没有回答张德胜的问题。 他直接弯腰。 双手掀开那块鬆动的车底板。 露出里面的暗格。 从暗格底部抠出那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沉甸甸的分量。 泥土的气息瞬间溢出。 刘安华把包裹抱在胸前。 转头看向张德胜。 眼神变得极其严厉。 “德胜。” “听好。” 张德胜立刻站直身体。 收起脸上的疑惑。 “在。” 刘安华指著毛驴。 “你哪儿也不准去。” “就在这儿守著车。” “车在人在。” 张德胜用力点头。 拔出砍刀半寸。 露出一截寒光。 “华子哥你放一百个心!” “谁敢碰这头驴一根毫毛。” “我把他手剁下来!” 刘安华点头。 转身走向红漆木门。 抬手。 叩门。 “咚。” “咚咚。” 门没有锁。 顺著力道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混合药材气味扑面衝出。 带著陈年艾草和当归的苦涩。 刘安华推门走入。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后院分拣区。 三四个学徒正在铡刀前切著草药。 发出机械的声响。 院子尽头是高高的红木柜檯。 柜檯后面。 一个穿著藏青色长衫的中年胖子正在大发雷霆。 他就是王老板。 王老板的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他抓起一把切好的白色药片。 狠狠砸向面前的两个採药人。 “这叫天麻?” “这也配叫天麻!” 白色药片散落一地。 落在採药人的草鞋边。 “你们俩长没长眼睛!” 王老板唾沫横飞。 手指在半空中乱点。 “省城的赵书记催了整整三天!” “那是救命的方子!” “指名要最野最顶级的货!” “你们就给我弄这种几年份的家种烂薯?” “你们想害死我不成!” 两个採药人缩著脖子。 双手搓著衣角。 根本不敢抬头。 其中个子稍高的那个咽了口唾沫。 鼓起勇气辩解。 “王掌柜。” “这不能怪我们啊。” “这年头黄荆老林都被搜刮乾净了。” “哪里还有成年的野货。” “这五年的家种货。” “已经是我们能找到最好的了。” 王老板一巴掌拍在柜檯上。 震得上面的算盘跳了起来。 “放屁!” “找不到就给我滚!” “別拿著垃圾来糊弄我!” “带著你们的烂树根滚出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起。 声音不大。 却有著极强的穿透力。 王老板的骂声戛然而止。 两个採药人也同时转头。 刘安华站在柜檯前。 双手离开那个破布包裹。 刚才的声音就是包裹砸在实木柜檯上发出的。 王老板上下打量著刘安华。 看著他那一身打著补丁的破旧粗布衣裳。 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死结。 “你谁啊?” “谁让你进后院的?” “卖草药去前厅排队!” 刘安华没有回话。 面无表情。 他伸出双手。 手指扣住包裹上的死结。 用力一扯。 第一层破布散开。 再扯。 第二层破布滑落。 第三层。 深绿色的芭蕉叶显露出来。 刘安华动作沉稳。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他剥开最后一层芭蕉叶。 极其纯粹的药香猛地炸开。 带著深山腐殖土的狂野气息。 瞬间盖过了后院所有的陈药味道。 五块巨大的野生乌天麻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它们静静地躺在竹篮里。 带著原生泥土。 表面布满密实的环状纹理。 顶端的鸚哥嘴红得滴血。 底部相连的十几个小子麻饱满圆润。 后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铡草药的学徒停下了动作。 两个採药人瞪大了眼睛。 王老板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死死盯著那五块巨大的根茎。 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度的狂热取代。 “这……”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转过身。 拉开身后的百子柜抽屉。 翻找出一把带有黄铜握柄的放大镜。 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直接扑到柜檯上。 上半身探出。 放大镜的镜片死死贴近其中一块大天麻。 距离不到一寸。 “环纹。” “十、二十、三十……” 王老板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开始发抖。 放大镜缓缓上移。 停在红色的顶端。 “鸚哥嘴。” “纯正的暗红色。” 放大镜再次移动到根部。 “凹陷肚脐眼。” “这是野生种独有的標誌!” 他扔下放大镜。 双手因为极度激动而在半空中乱抓。 却不敢轻易触碰。 “极品。” “这是三十年以上的极品野生乌天麻!” 王老板猛地抬起头。 看著刘安华。 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小兄弟。”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神仙货?” 刘安华依然沉默。 站在一旁的两个採药人彻底眼红了。 他们常年跑山。 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个子稍高的採药人猛地吞了一口唾沫。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那只满是污垢黑泥的右手。 直接朝著竹篮里抓去。 “让我开开眼……” 手距离天麻还有半尺。 刘安华动了。 他的左手依然背在身后。 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拔刀。 挥击。 “啪!” 极其响亮的肉体撞击声。 带著牛皮刀鞘的精钢开山刀。 狠狠砸在採药人的手背上。 力道极大。 “啊!” 採药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猛地收回手。 捂著手背踉蹌后退。 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条青紫色的血痕。 “你敢动手打人!” 另一个採药人怒吼一声。 从后腰抽出一把短柄镰刀。 准备扑上来。 刘安华站在原地。 半步未退。 握著开山刀的手平稳如铁。 眼神冷厉得渗人。 “碰坏了。” “你卖命也赔不起。” 刘安华的声音极低。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拿著镰刀的採药人对上刘安华的眼睛。 浑身打了个冷战。 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王老板从震惊中回过神。 看到这一幕。 立刻明白眼前这个穿著破旧的年轻人绝不是善茬。 更明白那批天麻的稀缺性。 他绝对不能让这笔交易出任何差错。 “阿福!” 王老板衝著院子里大吼一声。 一个身强力壮的学徒立刻跑了过来。 “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王老板指著两个採药人。 “以后回春堂不做他们的生意!” 阿福立刻招呼另外两个学徒。 拿起顶门用的粗木棍。 逼向两个採药人。 “滚滚滚!” “没听见掌柜的话吗!” 採药人捂著手背。 咬牙切齿。 “王掌柜!” “你这是卸磨杀驴!” “你给我等著!” 他们丟下几句狠话。 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后院大门。 “咣当!” 沉重的红木后门被阿福用力关上。 插上了一根粗大的铁门閂。 彻底锁死。 后院重新恢復了清净。 王老板整理了一下长衫的领口。 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狂喜。 脸上堆起极其真诚甚至带有几分討好的笑容。 他绕出柜檯。 快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腰板微微弯曲。 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兄弟。” “刚才手下人不懂规矩。” “让你见笑了。” 他指了指后院深处的一扇雕花木门。 “外面风大杂乱。” “咱们进內堂奉茶说话。” 刘安华面色不改。 单手扯过芭蕉叶。 把天麻重新盖好。 单手拎起竹篮。 迈开步子。 大步走在王老板的前面。 毫无拘束。 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 內堂光线幽暗。 布置得极其考究。 正中间摆著一张老红木八仙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王老板请刘安华在上位坐下。 亲自端起紫砂壶。 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碧螺春。 推到刘安华手边。 刘安华看都没看那杯茶。 直接把竹篮放在八仙桌正中间。 掀开芭蕉叶。 推向王老板。 看货。 王老板搓了搓手。 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把银质小刀。 刀刃极薄。 闪烁著银光。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其中一块小子麻的底部。 极其微小的一片。 放进嘴里。 闭上眼睛。 门牙缓缓咬合。 咀嚼。 一股浓烈的辛辣感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紧接著是微苦。 最后化作极其绵长的甘甜。 一股热流顺著食道直衝胃部。 四肢百骸瞬间一暖。 王老板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 “好药!” “药力精纯至极!” “没有沾染半点世俗浊气!” 王老板抽出丝帕擦了擦额头激动的汗水。 他拉开椅子。 坐在刘安华对面。 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切换到了商人的谈判模式。 “小兄弟。” “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天麻我要了。” “回春堂百年老字號。” “绝对童叟无欺。” 王老板伸出右手。 竖起一根食指。 然后猛地张开五指。 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我出一百五十块。” “一次性买断。” “这价格在整个古藺县找不出第二家。” 他看著刘安华那张年轻的脸。 试图从中捕捉到狂喜或者震惊。 但是没有。 刘安华的表情异常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王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拋出第二个筹码。 企图用长期利益锁死对方。 “这只是开始。” “只要你以后採到这种品质的药材。” “我回春堂照单全收!” “並且。” 王老板压低声音。 显得极其神秘和慷慨。 “我个人私人送你一套最顶级的採药工具。” “精钢打的药锄。” “德制的防身短刀。” “全套!” 王老板说完。 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椅背上。 等待著眼前这个乡下青年的感恩戴德。 一百五十块。 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半年多的工资。 买下一整窝天麻。 他稳赚不赔。 刘安华听完了。 没有开口討价还价。 没有说行。 也没有说不行。 他站起身。 动作极快。 双手扯过铺在旁边的芭蕉叶。 “哗啦。” 重新盖死在天麻上。 抓起破布。 一层。 两层。 三层。 用力拉扯。 打结。 包裹重新恢復了严丝合缝的状態。 从动作开始到结束。 不到五秒钟。 刘安华单手拎起沉重的包裹。 转过身。 背对著王老板。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直接迈步走向內堂那扇虚掩的木门。 王老板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整个人愣在椅子上。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小兄弟?” “你这是什么意思?” “嫌少?” “可以商量啊!” 刘安华没有停顿。 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 发出极其清晰且沉重的脚步声。 “咚。” 一步。 “咚。” 两步。 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背影决绝。 完全没有任何欲擒故纵的痕跡。 他是真的要走。 距离木门只剩最后一步。 省城赵书记那张愤怒的脸在王老板脑海中闪过。 如果今天交不出这批货。 回春堂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穿了王老板的商人偽装。 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头疯狂涌出。 匯聚成水珠。 顺著胖乎乎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等等!” 王老板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尖叫。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 带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木椅。 “砰!” 昂贵的木椅重重砸在地上。 王老板根本顾不上扶。 他肥胖的身体向前猛扑。 朝前绝望地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拼命试图去抓刘安华那件破旧外套的衣角。 试图阻拦他离去的脚步。 此时。 刘安华的左手。 已经稳稳地搭在了木门的黄铜把手上。 第二十九章 心理博弈反將掌柜一军,远超时代高价二百八十元成交 “小兄弟!” “留步!” “价格咱们好商量!” 刘安华的左手停在黄铜门把手上。 手指没有继续发力。 他缓缓转过身。 身形笔挺。 目光冷冽。 “商量?” “一百五十块?” “王掌柜这是在欺负山里人不懂行。” 刘安华放开门把手。 向前迈出一步。 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野生乌天麻的生长条件极其严苛。” “必须与蜜环菌共生。” “土壤的酸碱度。” “四周树木的遮光率。” “甚至地下的腐殖质厚度。” “差一丝一毫。” “天麻的种子就会死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安华的声音平稳至极。 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准確无误地敲在王老板的神经上。 王老板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了。 眼前的年轻人懂行。 非常懂行。 比他手下几十年的老採药人还要精通。 刘安华走到八仙桌前。 右手搭在包裹上。 上身微微前倾。 距离王老板极近。 “这三十年份的极品。” “不是普通的草药。” “这是吊命的药。” “更何况。” 刘安华压低声音。 “省城的赵书记等不起了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王老板的身体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双手直接从包裹上弹开。 双腿瞬间发软。 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 “你……” “你怎么知道?” 王老板的声音完全变调。 带著极度的惊恐。 刘安华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继续施加压力。 “三天。” “王掌柜在这个內堂里急了整整三天。” “这副药方如果少了这个主药。” “人要是没救回来。” “回春堂这块掛了百年的金字招牌。” “今天就会被砸得粉碎。” 信息差彻底碾压。 王老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倒退两步。 一屁股跌进黄花梨木椅里。 木椅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他掏出丝帕。 疯狂擦拭著脸上的汗水。 呼吸急促得如同一只破风箱。 他重新审视刘安华。 破旧的粗布衣服。 满是泥土的鞋子。 但那双眼睛。 透著绝对的自信。 拥有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他不再把刘安华当成普通的山民。 王老板坐直了身体。 收起了所有的商人做派。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绝对平等的谈判姿势。 “小兄弟。” “是我走眼了。” 他伸出两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用力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二百二十块。” “我一次性加七十。” “回春堂真心要这批货。” 刘安华站在原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右手。 极其缓慢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 斩钉截铁。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王老板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三百块现金!” “古藺县的工人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 刘安华放下手。 “工人的命。” “和赵书记的命比起来呢?” 一击致命。 王老板被彻底噎死。 內堂陷入了极度的死寂。 只有墙角座钟的黄铜钟摆。 在左右摇晃。 滴答。 滴答。 滴答。 整整三分钟过去。 王老板咬紧后槽牙。 猛地站起身。 快步走到柜檯后。 拉开抽屉。 翻出一本厚厚的帐册。 快步走回八仙桌。 將帐册重重拍在刘安华面前。 翻到最后几页。 手指按著上面的红色数字。 用力敲击。 “小兄弟!” “我真没藏著掖著!” “秋收刚过。” “铺子里进了一大批常规草药。” “所有的现钱全压在库房里了!” 王老板满脸通红。 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回春堂现在能抽出来的全部现金。” “满打满算只有二百八十块。” “我总得留十几块钱给底下的学徒买米吃!” 底牌彻底掀开。 交易的极限值已经出现。 刘安华在心里快速盘算。 逼得太紧容易崩盘。 他收回目光。 盖上帐本。 “二百八。” 王老板紧绷的肩膀瞬间鬆弛。 刚要开口道谢。 刘安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金二百八。” “外加两瓶盘尼西林消炎药。” “两包最好的金创外伤药。” 王老板的眉头再次打结。 “盘尼西林?” “那可是紧俏西药!” “县医院都得凭票限量拿!” 刘安华伸手抓向桌面上的破布包裹。 作势要重新打包带走。 “不给算了。” 王老板双手齐出。 死死按住包裹。 “给!” “我给!” 王老板鬆开手。 转身走向內堂最深处。 墙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图。 他伸手將字画掀开。 露出墙体內嵌的黑铁保险柜。 他蹲下身。 手指快速拨动密码盘金属旋钮。 左转。 右转。 “咔噠。” 沉闷的金属弹簧声响起。 保险柜的厚重铁门被拉开。 王老板从中取出一叠大团结。 崭新的钞票。 散发著刺鼻的油墨香气。 他转过身。 大拇指快速捻动钞票边缘。 一张张数过。 二十八张。 他又从旁边的一个红木药箱里。 拿出一个小纸盒。 里面装著两个小玻璃瓶的白色粉末。 再拿出两个泛黄的纸包。 透著极浓烈的中药味道。 王老板捧著这些东西。 走回八仙桌。 全部推到刘安华面前。 “钱货两清。” 刘安华伸出手。 拿起那叠大团结。 手指接触纸幣的瞬间。 极其踏实的质感传导到大脑。 他没有客气。 当著王老板的面。 食指与拇指摩擦。 快速点钞。 二十八张。 一张不多。 一张不少。 在这个年代。 这是一笔能买下数头大黄牛的绝对巨款。 刘安华將钱对摺。 掀开旧粗布外套。 將钞票极其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內侧口袋。 隔著单薄的里衣。 钞票紧紧贴著他的胸膛。 带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拿起西药盒和纸包。 塞进外套两侧极深的衣兜。 王老板看著刘安华把东西收好。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悬在头顶的铡刀移开了。 他双手抱拳。 態度变得极其恭敬。 甚至带著结交的意味。 “鄙人王德才。” “小兄弟以后要是再搞到这种神仙货。” “请务必直接来回春堂找我。” “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刘安华点头。 抱拳回礼。 “黄荆大队。” “刘安华。” “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初步的商业联繫建立完成。 刘安华转身。 大步走向內堂出口。 拉开木门。 穿过前院。 空气中的草药味依然浓烈。 学徒阿福正等在后门边。 看到刘安华出来。 立刻弯下腰。 双手用力拉开粗大的铁门閂。 推开厚重的红漆木门。 “刘哥您慢走!” 刘安华跨出门槛。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 极其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胸口那一叠大团结。 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赤贫的阶层。 在这一刻被他彻底跨越。 他不再是那个连窝头都吃不起的烂汉。 他有了资本。 有了改写家人命运的筹码。 刘安华顺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准备去找张德胜匯合。 脚步轻快而有力。 他拐过一个街角。 看向原本停放驴车的地方。 他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瞳孔在阳光下急剧收缩。 后巷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灰毛驴不见了。 木板车不见了。 那个拍著胸脯保证车在人在的张德胜。 也不见了。 青石板上。 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还有一滩新鲜的驴尿。 车辙印一直延伸向供销社后院的方向。 第三十章 狂赚巨款疯狂大採购物资,分钱张德胜直奔看二八大槓 刘安华停下脚步。 目光垂向青石板路面。 两道新鲜的车辙印。 极其突兀地刻在泥水里。 方向直指右侧。 一堵高大的青砖墙。 那是隔壁供销社的后院墙。 车辙旁边。 还有灰毛驴踩出的凌乱蹄印。 带著明显的拖拽痕跡。 有人强行拉走了车。 刘安华眼神瞬间转冷。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隔著衣服。 按住精钢开山刀的刀柄。 他迈开大步。 顺著车辙印快速追踪。 绕过青砖墙的拐角。 视线豁然开朗。 供销社的后院大门敞开著。 院子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 一辆熟悉的毛驴车停在院子正中央。 正是张家那辆。 灰毛驴正在不安地踏著前蹄。 打著响鼻。 张德胜死死挡在驴车前面。 双臂张开。 满脸涨红。 右手紧紧攥著那把砍刀的刀柄。 刀刃已经拔出了一半。 寒光闪烁。 “你们別碰这辆车!” 张德胜扯著嗓子大吼。 声音有些发颤。 却透著一股子决绝。 “我大哥说了!” “车在人在!” “谁敢动这车!” “我今天就给他放血!” 张德胜对面。 站著两个穿著蓝色帆布工作服的卸货工。 两人袖子挽到肩膀。 露出粗壮的胳膊。 满头大汗。 其中一个光头卸货工手里掂量著一根撬棍。 斜眼看著张德胜。 满脸不屑。 “小兔崽子。” “少在这儿耍横。” 光头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公家的地盘。” “徵用你的破车拉两趟货。” “那是看得起你!”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卸货工跟著起鬨。 “就是。” “赶紧滚开!” “耽误了供销社卸货。” “把你抓去局子里蹲几天!” 麻子伸手就要去拉毛驴的韁绳。 “別碰!” 张德胜怒吼一声。 直接拔出砍刀。 朝著麻子的手腕就砍了过去。 动作生猛。 没有任何犹豫。 麻子嚇了一跳。 猛地缩回手。 脸色瞬间变白。 “你真敢动刀!” 光头举起撬棍。 恶狠狠地盯著张德胜。 “找死是不是!” 周围几个过路的閒汉停下脚步。 探头探脑。 指指点点。 “这后生不要命了。” “敢跟供销社的人动刀子。” “这下要吃亏了。” 人群中传出低声的议论。 刘安华没有说话。 从人群后方走出。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 发出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到张德胜身边。 伸手。 按在张德胜握刀的手腕上。 张德胜浑身一紧。 转头看到刘安华。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 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华子哥。” “他们抢车。” 刘安华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把刀收起来。” 张德胜极其听话。 立刻將砍刀入鞘。 退到刘安华身后半步。 光头看著刘安华。 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著刘安华那身破旧的衣裳。 冷笑一声。 “你就是他大哥?” “管好你的小弟。” 光头用撬棍指著驴车。 “这车今天我们用定了。” “把这几箱铁钉拉去前院。” 刘安华没有看那根撬棍。 也没有看光头。 他把手伸进裤兜。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张极其崭新的纸幣。 浅棕色。 印著炼钢工人的图案。 五元面值。 在这个年代。 五块钱足够一家人买半个月的口粮。 刘安华伸出手。 將这张五元纸幣。 “啪”的一声。 重重拍在旁边的一个木箱盖上。 声音清脆。 纸幣在阳光下泛著特有的油墨光泽。 整个后院瞬间陷入死寂。 光头举著撬棍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死死盯著木箱上的五块钱。 呼吸急促。 麻子更是咽了一大口唾沫。 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周围的閒汉发出压抑的惊呼。 “那是五块钱?” “真傢伙!” “这穿得破破烂烂的后生。” “出手这么阔绰!” 刘安华手指点在纸幣上。 目光扫过光头和麻子。 语气极其平淡。 “我买了不少东西。” “需要装车。” “这五块钱。” “是你们俩的搬运费。” 他停顿了一下。 “干不干?” 阶级碾压。 极其纯粹的金钱降维打击。 光头和麻子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的囂张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热与討好。 “干!” 光头一把扔掉手里的撬棍。 撬棍砸在地上发出噹啷的响声。 他双手在工作服上拼命搓了搓。 点头哈腰地凑上前。 “老板。” “您要搬什么?” “包在我们哥俩身上!” 麻子更是直接上手牵过毛驴的韁绳。 极其轻柔地安抚著毛驴。 “老板您的车停得真好。” “我给您拉稳点。” 张德胜站在后面。 看呆了。 下巴几乎砸在地上。 他看著前一秒还要动武的两人。 此刻乖顺到了极点。 只因为华子哥掏出了一张纸幣。 这就解决了? 刘安华收回手。 顺势將双手插在裤兜里。 脑海中。 一块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系统声音冰冷。 【密报已刷新】 【密报一:赵孃说媒的“县城老实人”赵德发,真实身份为流窜作案的人贩子。】 【密报二:黄荆老林东面断头崖,枯死的老松树顶端,有一处极大的野蜂蜜巢穴。】 刘安华看著面板上的文字。 瞳孔急剧收缩。 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赵德发。 人贩子。 这三个字。 直接触碰到了刘安华的绝对逆鳞。 王翠兰。 三丫。 如果那个相亲继续推进。 后果不堪设想。 刘安华咬紧牙关。 下頜角崩起坚硬的肌肉线条。 这门亲事。 不仅要黄。 这个赵德发。 必须死。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压下眼底的杀意。 收起系统面板。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必须先把家里的困境彻底解决。 他转头看向光头和麻子。 开始下达指令。 “去供销社前面。” “五十斤精大米。” “五十斤富强粉。” “给我抗过来。” 光头眼睛瞪圆。 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 “这得要粮票啊。” 刘安华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团结。 夹杂著一叠各种票据。 这是他在回春堂顺手兑换的高价票。 全部拍在光头手里。 “票在这儿。” “钱在这儿。” “不够再找我。” 光头双手捧著钱票。 激动得浑身发抖。 “够了够了!” “您稍等!” 光头和麻子转身就往供销社前厅跑。 刘安华继续报出清单。 “十尺青色棉布。” “五尺碎花布。” “两包大前门香菸。” “三瓶西凤酒。” “十斤猪板油。” “五斤精瘦肉。” “食盐酱油全部拿满。” 张德胜在旁边听著。 嘴巴张得老大。 完全合不拢。 这哪里是买东西。 这简直是在搬空供销社。 半个小时后。 供销社后院热闹非凡。 光头和麻子满头大汗。 一趟一趟地往驴车上扛东西。 雪白的大米袋子。 细致的富强粉。 整块泛著白光的猪板油。 掛著血丝的新鲜瘦肉。 成捆的棉布。 崭新的铁锅。 各种生活物资。 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填满了整个驴车车厢。 甚至堆成了小山。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人都在盯著这辆满载的驴车。 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羡慕与眼热。 “这到底是谁家的大户啊。” “买这么多细粮。” “那猪肉起码十几斤吧。” “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真有钱。” 卸货工完成了最后一项搬运。 將两包大白兔奶糖放在最上面。 光头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点头哈腰地走到刘安华面前。 “老板。” “全部装好了。” “您点点数。” 刘安华没有清点。 他相信这两人不敢作假。 他將剩下的零钱收回口袋。 挥了挥手。 “干得不错。” “钱你们分了吧。” 光头和麻子千恩万谢地退下。 刘安华转身。 看著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驴车。 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存与发展的物资。 全部转化完成。 他偏过头。 看向还处於呆滯状態的张德胜。 “德胜。” “过来。” 张德胜机械地迈动双腿。 走到刘安华身边。 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车上的猪肉。 还在咽口水。 刘安华伸手拽住张德胜的胳膊。 將他拉到驴车的另一侧。 避开了围观人群的视线。 两人站在阴影里。 刘安华伸手入怀。 极其果断地抽出五张纸幣。 全部是崭新的大团结。 五十元整。 刘安华抓住张德胜的右手。 將这五十块钱。 硬生生塞进张德胜的掌心。 然后用力帮他把五根手指合拢。 紧紧握住。 张德胜愣住了。 手心的触感有些硬。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看清了那几张纸幣的面额。 十元。 十元。 十元。 整整五张。 张德胜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这……” “华子哥……” “这是干啥……” 张德胜的声音细若游丝。 完全是气声。 刘安华面色平静。 “你陪我进城。” “护车有功。” “这是你该得的分红。” 五十块钱。 对於一个农村半大小子来说。 是一笔足以击穿心理防线的绝对巨款。 张德胜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膝盖发软。 “不……” “我不能要……” “这太多了……” 张德胜拼命想要把钱推回给刘安华。 但他的手指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僵硬。 根本无法鬆开。 刘安华按住他的手背。 加重了语气。 “拿著。” “我刘安华不会亏待自己兄弟。” “以后跟著我。” “这只是个零头。” 这番话。 带著绝对的自信。 狠狠砸在张德胜的心臟上。 张德胜的膝盖彻底失去了力量。 “扑通”一声。 他顺著驴车的木轮。 直接滑跪在地上。 蹲在了泥地里。 他双手捧著那五十块钱。 死死贴在胸口。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爷爷打猎一年也攒不下十块钱。 现在。 他手里握著五十块。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张德胜。 等待他消化这巨大的衝击。 十秒钟后。 刘安华伸出右手。 食指指向供销社正门的方向。 透过后院的侧门。 隱约可以看到前厅玻璃柜檯反光。 “德胜。” 刘安华的声音低沉。 却极具穿透力。 “站起来。” 张德胜抬起头。 满脸泪水。 “你看那边。” 刘安华指著正前方。 “供销社正大门进门左手边。” “那台玻璃展柜旁边。” “停著一辆全新的自行车。” “永久牌。” “二八大槓。” “通体黑漆。” “车把鋥亮。” 二八大槓四个字一出。 张德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 眼神中的迷茫瞬间被极度的狂热取代。 那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那是能让他骑著去追春桃的神器。 刘安华继续刺激著他的神经。 “你手里的钱。” “加上你爷爷平时攒的。” “足够买下那辆车了。” “你不去看看?” 这句话。 成为了最终的引爆线。 张德胜眼中的泪水瞬间蒸发。 他发出一声极具野性的低吼。 猛然从地上弹射起身。 双腿的无力感瞬间消失。 他將那五十块钱死死攥在拳头里。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人群。 无视了正在交谈的閒汉。 直接转过身。 朝著供销社正门的方向。 发疯一般地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 甚至撞翻了路边的一个空竹筐。 他根本没有停下。 满脑子只有那个闪著黑光的二八大槓。 刘安华站在原地。 看著张德胜疯狂奔跑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贪財。 在这个年代绝不是坏事。 只要有了渴望。 就能转化为最绝对的忠诚。 刘安华转过身。 准备牵起毛驴。 开始返程。 就在这时。 距离供销社后院五十米外。 斜对面。 有一家两层楼的国营茶馆。 茶馆二楼。 靠窗的阴暗角落里。 一扇木质百叶窗被微微拨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面。 是一双极其阴沉的死鱼眼。 眼睛的主人。 穿著一件褪色的蓝色工人装。 身体半隱没在黑暗中。 他的目光。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死死锁定在供销社后院刘安华的背影上。 视线顺著刘安华的肩膀。 滑向那辆堆满昂贵物资的毛驴车。 男人伸出舌头。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然后转过身。 拖著一条微跛的左腿。 极其缓慢地走入茶馆更深的阴影中。 木质楼板发出极其沉闷的咯吱声。 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十一章 带满车物资回村大队部拍现金,一次性结清所有超支款 车轮碾过黄荆大队的土路。 发出极其沉闷的嘎吱声。 泥土被压出两道极深的车辙。 驴车满载。 重量惊人。 张德胜坐在车辕上。 身体隨著车辙顛簸。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五十块钱。 脸色依然潮红。 胸膛剧烈起伏。 处於极度的亢奋之中。 “华子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那二八大槓真黑。” “车把真亮。” “明天我就去买。” 张德胜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 刘安华牵著韁绳。 目光直视前方。 没有接话。 手中韁绳微微抖动。 毛驴加快了脚步。 驴车驶入村口。 晒穀场边的大榕树下。 聚集著十几个纳鞋底的妇女。 还有几个抽旱菸的老汉。 微风吹过。 车厢上盖著的帆布被掀开一角。 浓郁的猪板油气味顺著风飘散。 夹杂著生猪肉的血腥气。 还有精白面的特有麦香。 大树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止。 十几双眼睛同时盯向那辆驴车。 “那是张家老猎户的驴车?” 张婶站起身。 伸长了脖子。 “赶车的是谁?” “看著背影眼熟。” 旁边的一个妇女扔下鞋底。 驴车走近。 刘安华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刘家那个懒汉!” “是刘安华!” “他怎么赶著张家的车?” “车上拉的什么东西!” 驴车经过大树旁。 帆布没有盖严实。 车斗里的物资彻底暴露在村民眼前。 白花花的大米袋子。 富强粉的標誌极其显眼。 整块泛著白光的猪板油。 掛著血丝的新鲜瘦肉。 成捆的青色棉布。 崭新的铁锅。 人群瞬间炸开。 议论声沸腾到了顶点。 “天爷啊!” “我没眼花吧!” “那是一整块猪板油!” “起码有十斤!” “那白面袋子得有五十斤!” “刘家这是抢了供销社吗!” “他家不是断粮了吗?” “昨天王翠兰还去借苞谷面!” 几个閒汉扔掉手里的旱菸。 直接跟在了驴车后面。 妇女们也顾不上纳鞋底。 纷纷起身跟上。 驴车后面很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足足跟了二三十號人。 刘安华无视背后的指指点点。 面无表情。 继续牵著毛驴往前走。 张德胜转过头。 看著后面跟著的村民。 极其囂张地扬起下巴。 手里挥舞著赶车鞭。 “让开!” “都让开!” “別挡路!” “惊了牲口你们赔不起!” 张德胜大声吆喝。 声音极大。 村民们迫於张家老猎户的威名。 纷纷向道路两边退开。 眼睛却死死盯著车上的白面和猪肉。 不断吞咽口水。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刘家那个破旧的院子。 往右是黄荆大队部。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双手用力向右一拉韁绳。 “吁。” 毛驴发出一声嘶叫。 直接转向右侧道路。 直奔大队部院子而去。 村民们面面相覷。 “他怎么不回家?” “去大队部干啥?” “不会是投机倒把被抓了吧?” “大队部要没收这些东西?” “跟上去看看!” 驴车停在大队部院內。 车轮在平整的泥地上压出深坑。 大队部办公室內。 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极其浓烈的劣质菸草味。 老支书张长贵坐在木椅上。 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铜菸袋。 菸斗里火光明灭。 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大队会计王福林坐在对面。 面前摊开一本极其厚重的发黄帐册。 左手翻页。 右手快速拨动算盘珠子。 发出极其清脆的劈啪声。 “停。” 老支书吐出一口浓烟。 “算到哪里了?” 王福林停下手里的动作。 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嘆了一口气。 “张支书。” “二小队这边的超支户太多了。” “秋收分的这点粮食。” “连抵扣去年的欠帐都不够。” “挑大头的说。” 老支书在桌角磕了磕菸袋锅。 “李瘸子家欠了八十。” “赵大娘家欠了一百二。” 王福林手指顺著帐本往下划。 指尖停留在某一页。 “最难办的。” “还是刘自成家。” “也就是王翠兰那户。” 王福林抬起头。 “欠了多少?” 老支书重新点燃菸丝。 “连本带利。” “一共欠了大队两百零八块钱。” “这还是五年前刘自成出事办丧事借的。” “这几年他们家工分年年垫底。” “那个刘安华又是个懒汉。” “这帐就是个死帐。” “根本填不上。” 王福林合上帐本。 语气极其无奈。 老支书猛吸了一口烟。 被劣质菸草呛到。 剧烈咳嗽起来。 连连摆手。 “下达催收通知。” “总得逼一逼。” “大队今年交公粮都困难。” “不能由著他们一直欠下去。” 老支书下达指令。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在外面推开。 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刘安华大步走入办公室。 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 发出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张德胜紧跟在后面。 双手插在裤兜里。 昂首挺胸。 老支书和王福林同时抬起头。 看著突然闯入的刘安华。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办公室门外。 二三十个村民瞬间挤满了门框。 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窃窃私语。 刘安华走到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王福林。 没有打招呼。 没有客套。 直接开口。 “七三年。” “三號本。” “第十七页。” 刘安华的声音极其平静。 语速极快。 没有丝毫起伏。 王福林愣住了。 老花镜从鼻樑上滑落一截。 “你说什么?” “我家的借据存根编號。” “七三年,三號本,第十七页。” 刘安华重复了一遍。 目光极其冰冷。 王福林反应过来。 低头翻开刚才合上的帐本。 手指快速翻动。 停留在第十七页。 上面用毛笔清楚地写著。 借款人:刘自成。 借款金额:两百零八元。 下面盖著一个极其清晰的红手印。 王福林看著这个数字。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 手指重重敲在帐本上。 “刘安华!” “你还敢自己上门?” “你知道大队今天正要去找你们家吗?” “你爹借的钱。” “拖了五年了!” 王福林的声音极其严厉。 老支书坐在旁边。 没有出声制止。 他也觉得该给这个懒汉一点教训。 门外的村民开始起鬨。 “就是。” “借大队的钱不还。” “天天在村里閒逛。” 王福林挺直腰板。 准备开始极其漫长的思想教育流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你母亲天天去借粮。” “你还有脸……” 王福林的话还没有说完。 声音戛然而止。 刘安华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直接把右手伸进怀里。 探入贴身的內侧口袋。 隨后。 他的右手猛然抽出。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一叠极其厚实的纸幣。 被刘安华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极其崭新。 带著极其刺鼻的油墨香气。 力道极大。 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跳动了一下。 茶水溅出。 洒在桌面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门外村民的起鬨声也彻底消失。 老支书含在嘴里的铜菸袋。 失去了嘴唇的支撑。 “噹啷”一声。 直接掉落在地上。 菸灰撒了一地。 王福林张著嘴。 老花镜彻底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叠纸幣。 呼吸彻底停滯。 那是大团结。 十元面值。 一张叠著一张。 厚厚的一沓。 在这个公分换算下来一天只有几毛钱的年代。 这样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產生的视觉衝击力极其恐怖。 刘安华保持著单手按住钞票的姿势。 目光死死盯著王福林。 “两百零八块。” “连本带利。” “一分不少。” 刘安华的声音极冷。 他鬆开手。 站直身体。 王福林吞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著伸出双手。 摸向那叠纸幣。 指尖接触到纸幣的瞬间。 极其清晰的凹凸质感传来。 真钞。 绝对的真钞。 王福林开始点钞。 双手剧烈颤抖。 速度极其缓慢。 一张。 两张。 三张。 十张。 十五张。 二十张。 二十张大团结。 外加八张一元的纸幣。 王福林点完最后一张。 抬起头。 脸色极其苍白。 额头上布满冷汗。 “两百……两百零八块。” “正好。” 王福林的声音极度乾涩。 老支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菸袋。 手指有些发抖。 他看著刘安华。 眼神极其复杂。 门外的村民彻底炸锅了。 “两百多块现金!” “我的亲娘啊!”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抢银行了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刘安华无视门外的骚动。 双眼继续盯著王福林。 下达指令。 “入帐。” “销户。” “开收据。” 四个词。 极其乾脆。 不容任何反驳。 王福林看向老支书。 老支书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钢笔。 拧开笔帽。 翻开那本极其厚重的帐册。 找到第七十三页。 刘自成的名字下方。 笔尖落在纸上。 划出一条极其粗重的黑线。 直接穿过刘自成和两百零八元这几个字。 划掉。 彻底清零。 王福林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极其崭新的大队收据本。 垫上复写纸。 钢笔在纸上快速游走。 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填写日期。 填写金额。 写上刘安华的名字。 写完后。 王福林撕下第一联。 双手捧著。 放在桌子边缘。 刘安华没有拿。 他用食指点了点收据右下角的空白处。 “盖章。” 刘安华吐出两个字。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印泥盒。 打开盖子。 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一枚极其沉重的铜製公章。 那是黄荆大队生產管理委员会的公章。 代表著最绝对的官方效力。 王福林將公章按在印泥上。 极其用力地压了压。 提起。 对著印面哈了一口气。 然后。 公章对准收据右下角。 重重落下。 “砰。” 极其沉闷的一声。 公章抬起。 一个极其鲜艷的红色圆形印记。 死死烙印在纸面上。 刘家的超支户帽子。 在这一刻。 被极其彻底地摘除。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盖著红印的收据。 拿在眼前看了一眼。 极其隨意地摺叠两下。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转身。 走向办公室门口。 准备离开。 村民们极其自觉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通道。 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鄙夷。 只剩下极其浓烈的敬畏和恐惧。 刘安华左脚跨出办公室门槛。 就在这时。 人群最外围。 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咳嗽声。 “咳咳。” 声音极大。 极具穿透力。 带著极其明显的找茬意味。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中三装的中年男人。 背著双手。 极其傲慢地排开人群。 走了进来。 李大山。 二小队副队长。 李大山停在刘安华面前。 挡住去路。 目光极其阴冷地扫过大队部里的现金。 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满载物资的驴车。 李大山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声音极其尖锐。 “两百多块现金。” “加上一车细粮猪肉。” “刘安华。” “你一个天天睡觉的懒汉。” 李大山猛地提高音量。 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这钱。” “来路极其不正吧!” “是不是偷了哪里的集体財產!” 第三十二章 晒穀场李大山酸言酸语暗示钱路,张德胜掏新钞强势打脸 “咳咳。” 一声极其突兀的咳嗽。 李大山背著双手。 踏过大队部办公室的门槛。 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胸前的口袋里插著一支英雄牌钢笔。 脚下的黑色千层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视线。 先是极其精准地落在办公桌上。 死死盯住那厚厚一沓大团结。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隨后。 视线越过刘安华的肩膀。 极其贪婪地看向门外那辆满载物资的毛驴车。 肥腻的猪板油。 雪白的富强粉。 李大山的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 目光极其阴冷地锁死刘安华。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两百多块现金。” “加上一车细粮猪肉。” “刘安华。” “你一个天天睡觉的懒汉。” 李大山猛地提高音量。 右手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声音极其尖锐。 极其刺耳。 “这钱。” “来路极其不正吧!” “是不是偷了哪里的集体財產!” 门外的村民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李大山和刘安华之间来回扫视。 “大山队长说得有道理啊。” “他家昨天还揭不开锅。” “今天怎么可能有两百多块现金。” “绝对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难道是去县城投机倒把了?” “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罪过!”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开始变大。 风向瞬间逆转。 李大山听著背后的议论声。 腰杆挺得笔直。 往前逼近了一步。 “大傢伙都看清楚了。” “这是赃款!” “这是赃物!” 李大山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王福林。 “王会计。” “这笔钱不能入帐!” “这属於不明財產!” “必须查扣!” 王福林拿著红公章的手悬在半空。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抽菸的老支书。 老支书张长贵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川字纹深深刻在额头上。 他把手里的铜菸袋在桌角重重磕了两下。 “噹啷。” “噹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队部里迴荡。 全场瞬间死寂。 老支书抬起头。 浑浊却极其锐利的目光刺向刘安华。 “安华。” “大山同志的话虽然难听。” “但在理。” 老支书的声音极度低沉。 带著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你爹不在了。” “你这几年是什么做派。” “大队里的人都看著。” “两百零八块钱。” “这不是个小数目。” 老支书重新装填了一锅菸丝。 划了一根火柴。 火苗窜起。 “你给大队说清楚。” “这钱。”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说不清楚。” “今天这门你走不出去。” 大队部的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王福林放下了公章。 李大山双手抱胸。 极其得意地看著刘安华。 门外的村民伸长了脖子。 等著看刘安华出洋相。 大队部的两名基干民兵。 已经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大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安华身上。 等待著他的辩解。 等待著他的求饶。 刘安华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极其恐惧的表情。 没有极其慌乱的神色。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自证清白。 在这个年代是极其愚蠢的陷阱。 越解释。 別人越觉得你心虚。 刘安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穿过办公室的大门。 穿过堵在门口的人群。 落在院子里的毛驴车旁。 张德胜正站在驴车前面。 满脸怒容。 死死盯著屋里的李大山。 刘安华看著张德胜。 极其隨意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拢。 极其短促地向下一挥。 极其简单的战术指令。 开火。 张德胜看懂了那个手势。 他体內的血液瞬间沸腾。 “都给我滚开!” 张德胜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怒吼。 声音极大。 震得大榕树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堵在门口的村民和民兵被这声怒吼震住。 极其本能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通道。 张德胜大步流星地冲向大队部办公室。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泥水飞溅。 他走到大队部门口。 右手极其粗暴地探向腰间。 “錚!”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把极其锋利的开山砍刀被瞬间拔出。 刀刃上闪烁著极其刺眼的寒光。 张德胜手腕猛地发力。 砍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实木门框被硬生生砍进去三寸深。 木屑漫天飞舞。 落在门槛上。 落在前排村民的脸上。 整个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威慑彻底惊呆。 王福林嚇得直接钻到了办公桌底下。 老支书夹著菸袋的手猛地一抖。 李大山嚇得倒退了两步。 脸色瞬间惨白。 “张德胜!” “你要干什么!” “你想造反吗!” 李大山声音发抖。 极其色厉內荏地喊道。 张德胜根本没有理会李大山的叫囂。 他极其霸道地跨过门槛。 走进办公室。 他走到刘安华身边。 转过身。 极其凶狠地盯著李大山。 “李瘸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管我华子哥的事!” 张德胜左手直接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 极其用力地掏出一把东西。 高高举过头顶。 “啪!” 张德胜手腕猛地向下发力。 极其粗暴地將手里的东西。 死死砸在李大山的脚背上。 “砰!” 重重的一声闷响。 那不是石头。 那是极其厚实的一叠钞票。 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五十元现金。 砸在李大山的黑布鞋上。 极其刺眼的散落一地。 李大山低著头。 死死盯著地上的五十块钱。 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喉咙里发出极其无意识的咯咯声。 门外的村民彻底疯狂了。 “我的亲娘!” “又是五十块!” “张家的小子怎么也有这么多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德胜极其囂张地指著地上的钱。 声音极大。 几乎是在咆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老子跟著华子哥进山。” “合法採药换来的钱!” “那是野生的乌天麻!” “是县城回春堂的掌柜亲自收的!” 张德胜往前逼近一步。 极其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李大山的鼻子上。 “我爷爷张富贵。” “亲自看著我们进的山!” “你要是不信。” “现在就去张家院子。” “去问问那杆汉阳造!” “去问问我爷爷!” “问问这钱是不是乾净的!” 张富贵的名字一出。 汉阳造三个字一出。 整个黄荆大队部彻底失去了声音。 那是退伍老兵的绝对威望。 那是山里老猎户的绝对实力。 谁敢去质疑张富贵? 谁敢去质问那杆沾过血的汉阳造? 李大山的脸色由白转红。 又由红转青。 极其精彩的变换著。 他的嘴唇极其剧烈地哆嗦著。 “张……张老英雄……” “这……这……” 李大山结结巴巴。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极其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完全无法反驳。 他原本想扣在刘安华头上的政治帽子。 被张富贵这个极其坚固的盾牌。 彻底砸得粉碎。 门外的村民瞬间倒戈。 “原来是张老英雄作保。” “那肯定没问题。” “我就说安华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 “能挖到乌天麻。” “那是多大的福气啊。” “李大山也是瞎操心。” 听著背后的议论声。 李大山极其屈辱地低下了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办公桌后。 老支书张长贵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將菸袋锅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噹啷。” “噹啷。”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 老支书看著地上的五十块钱。 看著砍在门框上的开山刀。 最后。 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刘安华。 他明白。 眼前这个被叫了五年懒汉的年轻人。 彻底脱胎换骨了。 老支书转过头。 极其严厉地呵斥李大山。 “大山!”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身为小队干部。” “怎么能隨便给社员扣帽子!” “回去写一份检討交给我!” 李大山如蒙大赦。 极其仓皇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 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彻底逃离了这个让他顏面扫地的地方。 老支书转回身。 看向还躲在桌子底下的王福林。 “王会计。” “出来。” 王福林极其尷尬地爬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老支书指著桌子上的现金。 语气极其果断。 “入帐。” “销户。” “盖章。” “这笔钱来路清白。” “合法合规。” 王福林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印泥和公章。 极其用力地按在印泥上。 然后。 极其郑重地按在收据的右下角。 “砰!” 极其清脆的盖章声。 彻底宣告刘家债务的清零。 也彻底扫清了所有的政治隱患。 王福林双手捧起那张盖著红印的收据。 极其恭敬地递到刘安华面前。 刘安华极其隨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收据。 直接对摺。 塞进极其破旧的上衣口袋。 他没有感谢老支书。 没有看王福林。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走到张德胜面前。 刘安华缓缓弯下腰。 极其平静地捡起散落在泥地上的五十块钱。 一张一张。 整理整齐。 他捏著那叠钱。 极其用力地拍在张德胜的胸口。 “装好。” “买车去。” 张德胜极其激动地抓住那五十块钱。 “是!” “华子哥!” 刘安华转身。 极其从容地跨过门槛。 走向院子里的毛驴车。 门外的村民。 极其自觉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极其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看刘安华的眼神。 只剩下极其浓烈的敬畏。 刘安华翻身上车。 抖动韁绳。 “驾。” 毛驴极其顺从地迈开蹄子。 拉著满载的物资。 极其平稳地驶出大队部院子。 留给所有人一个极其神秘且强大的背影。 驴车沿著土路。 极其缓慢地向刘家那个破败的院落驶去。 秋日的阳光极其刺眼。 照在车厢上白花花的大米和猪肉上。 驴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 刘家大院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刘安华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拉紧韁绳。 “吁!” 毛驴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在泥地上拖出深刻的划痕。 突兀地停在原地。 前方的院子。 极其破旧的木製院门大大的敞开著。 门槛外。 扔著一个极其眼熟的破竹筐。 那是王翠兰每次去借粮用的筐。 刘安华极其迅速地跳下车。 大步冲向院门。 穿过院门。 刘安华看到了极其令人揪心的一幕。 王翠兰没有在屋里。 而是极其无力地瘫坐在厨房门口的泥地上。 极其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著。 双手捂著脸。 发出极其绝望的压抑哭声。 第三十三章 大队会计盖章撕毁欠条,超支户帽子彻底摘除全村譁然 刘安华衝进院子。 停下脚步。 厨房门口的泥地上。 王翠兰瘫坐在那里。 双手捂著脸。 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滴在泥土上。 面前是一个彻底见底的破瓦缸。 那是家里装口粮的米缸。 里面连一粒苞谷面都没有剩下。 王翠兰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他爹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家里的米缸空了啊……” “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三丫还饿著肚子……” “大队又来催收超支的帐……” “整整两百零八块钱啊……” “卖了我也还不清啊……” “安华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刘安华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原主残留的血脉羈绊。 他大步走过去。 蹲在王翠兰面前。 双手用力抓住王翠兰的肩膀。 坚定地將她扶起。 “娘。” 王翠兰抬起头。 双眼红肿。 满脸泪痕。 看著刘安华。 “安华?” “你回来了?” “粮食换到了吗?” 刘安华没有回答。 他直接把手伸进破旧的上衣口袋。 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大队部开具的收据。 刘安华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张边缘。 慢慢展开。 展平上面的摺痕。 递到王翠兰眼前。 “娘。” “看这个。” 王翠兰愣了一下。 擦了擦眼睛。 目光落在纸上。 她不识字。 但她认得右下角那个鲜艷的红色圆形印章。 黄荆大队生產管理委员会的公章。 “这……” “这是啥?” “大队的红戳子?” 刘安华语气平稳。 声音却有力。 “这是大队的结清收据。” “咱们家的欠款。” “两百零八块。” “连本带利。” “就在刚才。” “一分不少。” “全部还清了。” “大队会计亲自销的户。” “老支书亲自点的头。” 王翠兰整个人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滯了。 双眼死死盯著那张收据。 “还……” “还清了?” “两百多块钱?” 刘安华再次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张陈旧的发黄纸张。 这是刚才王福林从帐本上撕下来的原借据底根。 刘安华双手捏住借据。 当著王翠兰的面。 用力地一扯。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 发黄的纸张被撕成两半。 再叠起。 再撕。 “嘶啦!” 刘安华將碎纸片扬在半空。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泥地上。 彻底化为乌有。 “娘。” “欠条撕了。” “从今天起。” “咱们家不欠大队一分钱。” “咱们不再是超支户了。” 王翠兰看著满地的碎纸。 嘴唇剧烈哆嗦。 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五年来的屈辱。 五年来的白眼。 五年来的重压。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哇!” 王翠兰双手捂住脸。 猛地蹲在地上。 爆发出绝望又痛快的崩溃大哭。 “老天爷开眼了啊!” “五年了啊!” “他爹!” “你看见了吗!” “咱们家不欠人家的了!” “不用再看大队干部的冷脸了!” “不用再去你大伯家借苞谷面了!” “我的安华有出息了啊!” 王翠兰哭得撕心裂肺。 声嘶力竭。 將这五年的委屈彻底倾泻出来。 刘安华没有劝阻。 任由母亲宣泄情绪。 他站起身。 转头走向院门外。 张德胜正牵著毛驴站在外面。 “华子哥。” 刘安华点点头。 “把车赶进来。” 张德胜抖动韁绳。 毛驴拉著满载的板车跨过院门。 “哐当。” 车轮压过门槛。 停在院子中央。 刘安华走到车斗旁。 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粗糙帆布。 满满当当的物资彻底显露。 刘安华双手抓住一个五十斤装的麵粉袋。 猛地发力。 一提。 將白面扛在肩上。 大步走到厨房案板前。 双手一松。 “砰!” 重重地砸在案板上。 震起一阵白色的粉尘。 刘安华转身。 走回车旁。 抱起一袋五十斤的大米。 走回厨房。 “砰!” 大米砸在白面旁边。 刘安华继续搬运。 一整块肥厚的猪板油。 两条掛著血丝的后腿肉。 三把崭新的大铁勺。 两包精盐。 一堆花色布匹。 一件件物资。 不断堆在厨房的案板和柴堆上。 强烈的物质衝击力。 填满了破败的厨房。 王翠兰渐渐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 看著堆成小山的粮食和肉。 眼神彻底呆滯。 她伸出粗糙的手。 颤抖著摸向麵粉袋子。 手指沾上了一点漏出来的白粉。 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浓郁的麦香味。 “富强粉……” “真的是精细白面……” “还有大米……” “还有这么大块的猪肉……” 王翠兰猛地转头盯著刘安华。 声音发抖。 “安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你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了?” 刘安华语气平静。 “娘。” “我进山挖到了野生乌天麻。” “张老猎户带著我们去的。” “卖给了县城回春堂。” “这是乾乾净净的钱。” “大队支书亲自盖章验过的钱。” “您放心吃。” 听到张老猎户和村支书作保。 王翠兰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她看著这些粮食。 再次抹起眼泪。 不过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厨房门后。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乾瘦的脸庞。 杂乱的头髮。 三丫。 三丫的眼睛死死盯著案板上的猪肉。 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锅锅。” “好香啊。” “是肉肉的味道吗?” 刘安华转过头。 看著面黄肌瘦的妹妹。 目光变得柔和。 他蹲下身。 对著三丫招了招手。 “三丫。” “过来。” 三丫乖巧地跑过去。 刘安华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经典的蓝白相间糖纸。 刘安华捏住糖纸两端。 熟练地反向一拧。 剥开外层糖纸。 露出里面透明的糯米纸。 还有奶白色的糖块。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散发出来。 刘安华把糖块递到三丫嘴边。 “张嘴。” 三丫瞪大眼睛。 听话地张开嘴巴。 刘安华將奶糖塞进她嘴里。 “嚼一嚼。” 三丫闭上嘴。 用力地咀嚼起来。 浓烈的奶甜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三丫的眼睛瞬间亮了。 弯成了两道月牙。 “锅锅!” “好甜!” “比糖水还甜!” 刘安华笑了笑。 “我说过。” “以后天天让你吃好吃的。” “哥哥没骗你吧。” 三丫用力地点头。 双手伸出。 死死抱住刘安华的大腿。 依恋地把脸贴在刘安华的裤腿上。 “锅锅最厉害了!” 此时。 刘家大院那道低矮的土墙外。 已经挤满了人。 全村的邻居几乎都跑过来了。 他们趴在墙头上。 踮著脚尖。 死死盯著院子里的一切。 刚才大队部发生的事情。 已经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黄荆大队。 议论声如同沸水一般炸开。 “我的天哪!” “看到了吗!” “全是细粮!” “那一块猪板油起码十斤重!” “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一个汉子激动地比划著名。 “你们刚才没去大队部!” “没看见那阵势!” “刘安华直接拍出二十张大团结!” “把王会计都嚇尿了!” 另一个妇女附和。 “对对对!” “李大山还想找茬。” “结果张家那小子直接掏出钱砸在李大山脸上!” “还拿开山刀砍了大队部门框!” “太狠了!” 张婶用力地挤到最前面。 扯著尖锐的嗓门喊道。 “我就说嘛!” “安华这孩子从小看就有出息!” “懒汉那是人家深藏不露!” “连张老猎户都收他进山!” “这是多大的本事啊!” 李寡妇在旁边满脸諂媚。 “可不是嘛!” “以后咱们村首富就是安华了!” “谁还敢瞧不起刘家!” “翠兰嫂子这是熬出头了!” 村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看到刘安华。 全是鄙夷和嫌弃。 现在。 只剩下浓烈的敬畏和羡慕。 超支户的帽子彻底摘除。 刘安华在这个村子的社会地位。 在短暂的半天时间內。 完成了恐怖的重塑。 刘安华站起身。 无视墙外嘈杂的议论。 就在这时。 他的视网膜上。 突兀地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每日密报系统已刷新】 【第5日密报查收】 【情报一:赵德发明日將在公社供销社踩点。】 【情报二:村外乱石沟有狐狸出没。】 刘安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幽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缓缓消散。 赵德发。 相亲对象。 人贩子。 危险的敌人。 刘安华的下頜骨猛地咬紧。 在享受丰厚的胜利果实时。 系统冷酷地將他拉入了下一场致命危机。 威胁已经逼近。 而且直指他的家人。 刘安华迅速地收回思绪。 他转身走向案板。 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当!” 菜刀重重剁在案板上。 刘安华左手按住肥厚的猪背肉。 右手持刀。 用力地切下一大块肥肉。 油脂顺著刀刃溢出。 “娘。” 刘安华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王翠兰。 语气果断。 不容拒绝。 “今晚把这块肥肉熬成油渣。” “舀两碗精白面。” “和面。” “咱们今晚包饺子。” “多放肉丁。” “让三丫吃个够。” 王翠兰猛地回过神来。 连连点头。 双手激动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 “好!” “娘这就去发麵!” “娘这就去剁馅!” “今天给你们包纯肉大水饺!” 安排好关键的家庭內务。 清空后方顾虑。 刘安华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 弯下腰。 拔出插在木桩上的一把开山柴刀。 精钢打造。 厚重。 刘安华將柴刀隨意地別在后腰带上。 转过身。 大步走向破旧的院门。 他必须出门。 去解决外部的威胁。 去布置严密的防御。 院门外。 拥挤的村民看到刘安华走出来。 整齐地停止了议论。 整个场地瞬间变得死寂。 刘安华跨过高高的门槛。 站在土路上。 目光平静地扫视人群。 村民们自觉地向后退缩。 人群从中间迅速地分开。 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没有人敢上前套近乎。 他们的眼神中。 从先前的鄙夷。 彻底转变为深沉的敬畏。 张婶尷尬地搓著手。 挤出一丝諂媚的笑。 “安华出门啊……” 刘安华没有理会她。 冷漠地迈开腿。 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他的威望已经初步建立。 从全村公认的懒汉。 彻底蜕变为强悍的能人。 刘安华走出人群。 站在村口的岔路上。 秋风吹过他破旧的衣摆。 他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远处的山峦。 死死盯向公社的方向。 眼神冷厉。 肃杀。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下。 指尖轻微地碰触到后腰的刀柄。 倾斜的夕阳精准地照射过来。 手腕处的柴刀刃口。 突兀地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第三十四章 惊见人贩密报惊出一身冷汗,以陪母相亲为由暗中布控 深夜。 死寂。 刘安华躺在木板床上。 双手枕在脑后。 紧紧闭著双眼。 幽蓝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闪烁。 赵德发。 相亲对象。 人贩子。 刘安华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猛地睁开眼。 黑夜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目標是本村妇女。 或者是儿童。 刘安华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陈年卷宗。 七十年代末。 流窜作案。 残忍的手段。 折断手脚。 弄瞎双眼。 沿街乞討。 刘安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绵密的冷汗。 冷汗浸湿了粗糙的土布汗衫。 绝不能让这个人靠近刘家半步。 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院子。 王翠兰起得早。 她站在一口破旧的破水缸前。 用水面照著自己的脸。 她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青色对襟褂子。 这件衣服压在箱底五年了。 今天是张婶说媒的日子。 相亲对象是个吃国家粮的县城工人。 王翠兰用手理了理花白的头髮。 刘安华推开房门。 走到院子里。 “娘。” 王翠兰侷促地转过身。 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衣角。 “安华。” “你起了。” “锅里热著大肉饺子。” “你和三丫趁热吃。” 刘安华走到水缸边。 认真地看著母亲。 “您今天去公社见那个人?” 王翠兰低下头。 “张婶说好了时间。” “上午十点在公社茶馆。” “娘就是去看看。” “不一定成。” 刘安华转过身。 走到屋檐下。 拿起掛在墙上的乾净外套。 披在身上。 “我陪您去。” 王翠兰猛地抬起头。 诧异地看著儿子。 “你陪我去?” 刘安华点点头。 “我替家里把把关。” “顺便去供销社採购些零碎东西。” 王翠兰的眼眶瞬间红了。 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 儿子长大了。 知道护著这个家了。 “好。” “娘听你的。” “咱们一块去。” 三丫从门后钻出来。 嘴里还嚼著半个油润的肉饺子。 “锅锅!” “我也要去!” 刘安华走过去。 温柔地揉了揉三丫的头。 “你留在家里看家。” “照看小黑。” “锅锅回来给你带大白兔奶糖。” 三丫用力地点点头。 “嗯!” “我听话!” 吃过早饭。 刘安华和王翠兰走出院门。 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 眼神恭敬。 “安华出门啊!” “翠兰嫂子今天穿得真精神!” “这是去公社办大事吧!” 王翠兰不自然地笑了笑。 刘安华平淡地点头回应。 两人沿著土路走向大村公社。 一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公社的街道上。 前方不远处就是公社茶馆。 张婶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王翠兰。 张婶激动地挥手。 “翠兰!” “这里!” 刘安华停下脚步。 转身看著母亲。 “娘。” “您先过去跟张婶坐。” 王翠兰疑惑。 “你不一起进去?” 刘安华指了指对面的供销社。 “我去买包烟。” “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铁丝。” “买完了就去找您。” 王翠兰点点头。 “那你快点。” “別让人家男方笑话咱们没规矩。” “我知道分寸。” 刘安华带著母亲走到茶馆门口。 张婶热情地迎上来。 “哎哟!” “翠兰!” “你可算来了!” “我都等半天了!” 王翠兰不好意思。 “张婶。” “给您添麻烦了。” 张婶夸张地摆手。 “麻烦啥!” “人家赵同志可是个准时的人。” “肯定马上就到。” “你要是成了。” “可得给我包个大的红包!” “这条件打著灯笼都难找!” “吃国家粮的工人!” 刘安华平静地插话。 “张婶。” “人还没到?” 张婶看到刘安华。 眼神瞬间变得敬畏。 “哎呀!” “安华也来啦!” “没到呢。” “说是去供销社买点见面礼。” “懂规矩的人!” 刘安华从口袋里掏出两角钱。 递给张婶。 “张婶。” “您先陪我娘进去坐。” “茶水钱我付。” “我去买包烟。” 张婶迅速地接过钱。 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 “安华现在是大方了!” “行行行。” “你去忙你的。” 刘安华目送两人走进茶馆。 他立刻转身。 没有走向供销社。 而是径直地穿过街道。 走进供销社斜对面的国营饭店。 饭店一楼人声鼎沸。 刘安华直接地走上二楼。 二楼空旷。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拉开厚重的木椅。 坐下。 服务员不耐烦地走过来。 手里拿著油腻的点菜单。 “二楼是雅座!” “最低消费一块钱!”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平静地掏出一张一块纸幣。 拍在桌上。 “沏壶好茶。” 服务员变脸快。 麻利地收起钱。 “好嘞!” “您稍等!” 茶水端了上来。 刘安华端起茶杯。 没有喝。 热气裊裊上升。 他的视线透过模糊的玻璃窗。 死死锁定下方的供销社广场。 他的眼神深邃。 平静。 前世在水库边连守三天三夜的野钓耐心。 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广场上人来人往。 各种各样的人在视线中穿梭。 背著背篓的老农。 骑著二八大槓的公社干事。 抱著小孩的妇女。 刘安华的目光精准地扫过每一个人。 排除。 排除。 继续排除。 半个小时过去。 漫长的等待。 刘安华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下。 突然。 他的目光轻微地凝滯了一下。 视线死死钉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出现。 目標锁定。 那是一个穿著陈旧蓝色工人装的中年男人。 中等身材。 头髮杂乱。 肩膀上挎著一个绿色的帆布包。 他正在走向供销社的大门。 步伐特殊。 左腿明显地拖沓。 微跛。 赵德发。 刘安华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赵德发走到供销社门前的台阶下。 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供销社橱窗里的商品。 甚至没有看进出的成年男人。 赵德发的头缓慢地转动。 那双浑浊的死鱼眼隱蔽地扫视四周。 视线精准地落在那些带著小孩的妇女身上。 贪婪。 阴冷。 刘安华端著茶杯的手用力。 指节苍白。 这绝对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相亲对象。 这是一个专业的猎手。 残忍的亡命徒。 赵德发在台阶下站了整整五分钟。 观察著每一个带小孩妇女的行走路线。 隨后。 他走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多少钱一串?” 小贩抬头。 “两分钱。” 赵德发掏出两分钱。 递给小贩。 拿过鲜红的糖葫芦。 他没有吃。 而是隨意地走向一个带著四岁小女孩的妇女。 蹲下身。 温和地把糖葫芦递给小女孩。 “小妹妹。” “吃糖葫芦吗?” 妇女警惕地抱住孩子。 “不用了!” “快走!” 赵德发憨厚地笑了笑。 “大妹子別怕。” “我就是看著孩子可爱。” “想起了我那早夭折的女儿。” 妇女的警惕明显地放鬆了一点。 “那也不能隨便拿人家的东西。” 赵德发老实地点头。 站起身。 拿著糖葫芦离开。 刘安华在二楼看得清楚。 那是熟练的搭訕试探。 降低防备。 寻找机会。 寻找猎物。 赵德发拿著糖葫芦。 拖著微跛的左腿。 沿著街道。 缓慢地走向茶馆的方向。 刘安华放下茶杯。 迅速地记住赵德发的行进路线。 步幅。 肩膀摇晃的频率。 將这些特徵深刻地刻在脑子里。 他站起身。 把椅子悄无声息地推回原位。 转身下楼。 时间刚刚好。 接触的时候到了。 刘安华走出饭店大门。 街道上的阳光刺眼。 他自然地融入人群。 步伐沉稳地走向茶馆。 就在这时。 前方十米外。 正在走向茶馆的赵德发。 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人群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 赵德发站在原地。 缓慢地。 僵硬地转过头。 视线精准地越过街道。 死死盯住国营饭店二楼那个模糊的玻璃窗。 那是刘安华刚才站立的位置。 第三十五章 初见跛腿偽装者赵德发,提好酒好烟正式拜师老猎户 太阳升到头顶。 公社街道上热浪翻滚。 刘安华走出国营饭店的大门。 穿过土路。 走进公社茶馆。 茶馆里瀰漫著劣质菸草和发霉茶叶的味道。 人声嘈杂。 刘安华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桌子。 王翠兰端正地坐著。 双手搓著膝盖。 显得很拘谨。 张婶正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旁边站著一个穿蓝色工人装的中年男人。 赵德发。 左腿微曲。 身体重心压在右腿上。 鞋底沾著乾枯的黄泥。 张婶看到了刘安华。 用力招手。 “安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过来!” “这就是赵同志!” 刘安华面无表情。 大步走过去。 停在桌边。 目光直接扫向赵德发。 赵德发转过身。 背部微驼。 脸上堆起极其憨厚的笑容。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是大兄弟吧。” “长得真精神。” 刘安华没有回话。 就这么死死盯著他。 气氛瞬间变得冷硬。 张婶赶紧打圆场。 “哎呀安华这孩子不爱说话。” “赵同志快坐。” 赵德发没坐。 他拉开绿色的帆布包。 伸手进去掏了掏。 抓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经典蓝白糖纸。 赵德发把手伸向王翠兰。 掌心朝上。 “大妹子。” “初次见面。” “没啥好东西。” “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王翠兰愣了一下。 赶紧站起身。 “这……” “这怎么好意思。” 她伸出粗糙的手。 准备接糖。 就在王翠兰指尖即將碰到糖纸的瞬间。 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横插进来。 一把抓住了赵德发的手腕。 刘安华。 刘安华的手指发力。 铁钳一般死死扣住那粗糙的手腕。 赵德发脸上的憨笑僵了一下。 刘安华另一只手伸过去。 动作粗暴。 直接从赵德发掌心里抠出那几颗奶糖。 捏在手里。 “安华!” 王翠兰惊呼一声。 张婶也瞪大了眼睛。 刘安华不理会。 两根手指捏住一颗奶糖。 剥开。 毫不客气地扔进自己嘴里。 上下牙齿用力咬合。 咀嚼。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咽下。 刘安华看著赵德发。 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受潮了。” 极度无礼。 极度挑衅。 周围几个喝茶的閒汉转过头。 看著这边的热闹。 赵德发的眼角肌肉剧烈地抽搐。 浑浊的死鱼眼底。 一抹阴毒的凶光骤然爆出。 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秒。 他又恢復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缩回手。 在裤腿上蹭了蹭。 “哎哟。” “放包里时间长了。” “大兄弟別见怪。” “我改天再买新鲜的。” 刘安华把剩下的糖隨手扔在桌上。 一把拉住王翠兰的胳膊。 “娘。” “大队部有急事。” “王会计让您回去核对工分。” “马上。” 王翠兰被弄懵了。 “这……” “相亲刚开始呢。” 刘安华手上加大了力道。 “走。” 王翠兰被拽得踉蹌了一步。 刘安华拉著母亲。 直接转身往外走。 没有跟赵德发打招呼。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粗暴地切断了这次接触。 “哎!” “翠兰!” “怎么就走啦!” 张婶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赵德发站在原地。 微微驼背。 看著刘安华母子离开的背影。 脸上的憨笑一点点消失。 脸色变得铁青。 出了公社。 走上回黄荆大队的土路。 周围没有了外人。 王翠兰用力挣脱刘安华的手。 有些生气。 “安华!” “你这是干啥!” “人家好心给糖。” “你咋那么没规矩!” 刘安华停下脚步。 回过头。 看著母亲。 “娘。” “那个人不对劲。” 王翠兰不解。 “有啥不对劲的?” “吃国家粮。” “看著挺老实的一个人。” 刘安华压低声音。 “我不看他的皮。” “我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不正。” “在供销社门口。” “他不看商品。” “不看大人。” “眼珠子全盯著抱小孩的女人。” 王翠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 “你是说……” 刘安华打断她。 语气严厉。 “这段时间。” “不管谁叫您出去。” “都別答应。” “就在村里待著。” “千万別单独见外人。” “尤其是这个姓赵的。” 王翠兰看著儿子认真的表情。 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用力点了点头。 “好。” “娘听你的。” “以后不见他了。” 回到黄荆大队。 安顿好母亲。 刘安华走进自己的西屋。 插上门閂。 走到床边。 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黄布包裹。 这是昨天在县城用卖天麻的钱置办的。 解开布包。 里面放著两瓶红星西凤酒。 两条带玻璃纸的大前门香菸。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 这是顶配的重礼。 刘安华提起这些东西。 开门。 大步走出院子。 沿著村里的土路。 直奔东头的张富贵家。 路上的村民看到他手里的酒和烟。 纷纷停下脚步。 眼神惊讶。 “安华这是去哪啊?” “好傢伙。” “大前门啊!” “那酒得两块多一瓶吧!” 刘安华没有理会。 步伐平稳。 走到了张家院门外。 张家院子里。 张富贵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木椅上。 膝盖上横放著那把汉阳造步枪。 他手里捏著一块浸满枪油的破布。 在枪管上来回摩擦。 发出粗糙冷硬的金属声。 张德胜蹲在旁边劈柴。 看到刘安华进来。 张德胜扔下斧头。 站起身。 “华子哥!” 张富贵手上的动作停下。 抬起眼皮。 目光没有看刘安华。 直接落在刘安华手里的西凤酒和大前门上。 老兵的眼神收缩了一下。 “好烟。” “好酒。” “你小子发大財了。” 刘安华走到院子中央。 把手里的东西端端正正地放在一张矮木桌上。 没有任何客套话。 他转身走向张家厨房。 拿出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 走到水缸前。 拿起水瓢。 舀了满满一碗凉水。 端著水碗。 走到张富贵面前。 张德胜在旁边看傻了。 “华子哥。” “你干啥?” 刘安华没有理会张德胜。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张富贵。 深吸一口气。 双腿併拢。 膝盖弯曲。 “噗通!” 重重地跪在泥地上。 巨大的力道砸起一片灰尘。 膝盖直接砸进土里。 刘安华双手端著大海碗。 手臂伸直。 將这碗清水高高举过头顶。 “师傅。” “喝水。” 大山里最古老、最严苛的规矩。 不敬茶。 不磕头。 只敬一碗清水。 清水见底。 没有杂质。 代表徒弟的心意乾乾净净。 代表师徒的命。 以后就绑在一起了。 张富贵坐在椅子上。 没动。 满是风霜的老脸板得死紧。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高举的水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德胜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整过了一分钟。 张富贵抬起手。 伸出那只布满枪茧和刀疤的大手。 一把接过了粗瓷大海碗。 端到嘴边。 仰起脖子。 “咕咚!” “咕咚!” “咕咚!” 一碗冰凉的井水。 被他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滴水不剩。 张富贵手臂猛地发力。 將大碗隨手往后一拋。 “啪!” 粗瓷大碗摔在院墙上。 碎成几十块残片。 紧接著。 张富贵右手抓起那把汉阳造步枪。 枪管朝上。 枪托朝下。 对准脚下的青石板。 用尽全力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震得人耳膜发麻。 青石板直接裂开一道缝隙。 张富贵站起身。 身板挺得笔直。 “起吧!” “规矩成了。” “从今天起。” “你刘安华。” “就是我张富贵的关门弟子!” “以后这大山里。” “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我这把老骨头。” “就跟他拼命!” 刘安华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喊了一声。 “师傅。” 张富贵把汉阳造斜靠在墙上。 深深看了刘安华一眼。 “跟我进屋。” 刘安华跟在后面。 走进张家的堂屋。 光线暗了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发霉的气味。 张富贵走到靠墙的一个破旧大衣柜前。 打开柜门。 手伸进最底层的一堆破棉絮里。 摸索了很久。 他的动作很慢。 甚至有一丝颤抖。 终於。 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张富贵转过身。 走到屋子中央透进来的光柱下。 將手里的东西递到刘安华面前。 那是一本泛黄的图册。 边角已经严重捲曲、磨损。 纸张薄得快要碎裂。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大片大片的污渍。 深褐色。 暗红髮黑。 乾涸在纸张的纤维里。 散发著微弱的腥气。 那是血。 浸透纸背的死人血。 第三十六章 张富贵传授敬山三规矩,刘安华正式踏入老猎户门槛 张富贵的手指停留在残破图册的封面上。 指腹粗糙。 布满老茧。 压在那层乾涸的死人血上。 他没有翻开这本图册。 直接將其合拢。 捲起。 动作生硬。 一把塞回破旧的深色棉袄怀里。 他抬起头。 老眼中的浑浊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张德胜站在旁边。 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刘安华站得笔直。 目光毫不避让。 死死迎著老兵的视线。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 张富贵开口。 声音沙哑。 透著浓烈的铁锈味。 “赶山人。” “靠山吃山。” “命別在裤腰带上。” “想活命。” “守规矩。” 刘安华重重点头。 “师傅您讲。” 张富贵伸出右手的第一根手指。 指关节粗大。 严重变形。 “敬山三规矩。” “第一。” “不绝户。” “进山打猎。” “见怀崽的母兽。” “绝对不杀。” “见刚出生的幼崽。” “绝对不碰。” “你断了山里的子孙根。” “山神就会收你的命。” 刘安华看著张富贵的眼睛。 声音沉稳。 “记住了。” 张富贵伸出第二根手指。 指腹上有一道贯穿的刀疤。 “第二。” “不贪心。” “山里的金银財宝多。” “极品药材多。” “珍稀野物多。” “但人的命只有一条。” “入林过深。” “必须留退路。” “日落前找不到出路。” “就算你脚下踩著金元宝。” “也得立刻转头。” “往外走!”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胸膛起伏。 “记住了。” 张富贵停顿下来。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 树叶静止。 四周变得压抑。 张富贵缓慢伸出第三根手指。 这根手指缺了半个指甲。 伤口处增生出厚厚的肉垫。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的压迫感轰然袭来。 那是常年杀戮积累的纯粹煞气。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面部肌肉紧绷。 一字一顿。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山里最毒的。” “不是毒蛇,不是野猪。” “是人心。” 张德胜在旁边猛地打了个寒战。 脸色煞白。 双腿发软。 他从未见过爷爷露出这种表情。 张富贵继续说。 眼神比开山刀的刀刃还要冷。 “深山老林。” “不见天日。” “几百里没有一个人烟。” “杀个人。” “往无底悬崖下一扔。” “野狼一啃。” “连一根骨头都留不下。” 张富贵猛地逼近一步。 盯著刘安华的瞳孔。 “你要是遇上同行。” “遇上陌生人。” “只要对方眼神不对。” “只要对方起了杀心。” 张富贵突然提高音量。 声音撕裂空气。 “不要废话!” “不要讲理!” “先下手为强!” “弄死他!” 粗暴。 残忍。 纯粹的丛林法则。 彻底撕碎了淳朴老农的外衣。 毫无保留地展示著一个老兵的冷血生存之道。 刘安华闭上眼睛。 脑海中瞬间闪过赵德发那双浑浊的死鱼眼。 闪过那隱蔽扫描孩童的贪婪视线。 他猛地睁开眼。 眼神中同样泛起冰冷的杀意。 “记住了。” “先下手为强。” 张富贵紧绷的面部肌肉鬆弛下来。 满意地点头。 他重新退回原位。 “规矩记牢。” “从今天起。” “我这身赶山的本事。” “我的枪法。” “我的寻药认兽手艺。” “全数交给你。” 张德胜听到这里。 激动地凑上前来。 “爷爷!” “我也学!” 张富贵猛地转头。 横了他一眼。 “你学个屁!” “你连一头野猪都对付不了。” “遇到事只会尿裤子。” 张德胜满脸通红。 瞬间哑火。 低著头退回柴堆旁边。 刘安华站在院子中央。 视网膜深处突然爆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凝聚。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文字快速滚动。 【“密报刷新。” “情报一。” “大村公社相亲对象赵德发。” “真实身份为人贩子团伙骨干成员。” “其冒名顶替县粮食局运输队残疾司机赵德发。” “持有偽造证件及单位公章。”】 刘安华的心跳骤然停滯了一秒。 瞳孔剧烈收缩。 冒名顶替。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粮食局司机。 体制內的完美身份。 手握方向盘。 隨时可以跨越县界。 这简直是一张最绝佳的护身符。 怪不得他敢在公社街道上大摇大摆。 怪不得连大队干事都不盘问他。 这群亡命徒专业。 系统面板上的蓝色文字继续刷新。 【“情报二。” “黄荆老林外围。” “西北方向。” “一处隱蔽枯树洞內。” “藏有一窝刚出生七天的川东猎犬幼崽。” “母犬已意外死亡。”】 两行文字停留了整整三秒。 隨后化作无数幽蓝色光点消散。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第一条情报直接捏住了赵德发的绝对死穴。 既然是冒名顶替。 就必定存在破绽。 只要找到关键物证。 拆穿这层官方身份的虎皮。 这群人贩子就会变成无路可逃的死狗。 第二条情报则指明了稀有的战力资源。 川东猎犬。 性情凶猛。 咬住猎物绝不鬆口。 这是深山里最顶级的战宠。 母犬已死。 幼犬在山里撑不了几个小时。 必须立刻展开救援。 刘安华抬起头。 直视张富贵。 “师傅。” “我想进趟山。” 张富贵眉头微皱。 “现在?” 刘安华重重点头。 “黄荆老林外围。” “西北方向。” “我想去寻点急用的东西。” 张富贵从腰间拔出黄铜旱菸袋。 塞进嘴里。 没有点火。 只是用力地干吧了两口。 他看著刘安华。 没有开口问去寻什么。 这也是老赶山人的默契。 不问底细。 不探隱私。 张富贵吐出嘴里的菸袋嘴。 “老林西北面。” “难走。” 刘安华上前一步。 “请师傅指路。” 张富贵转身。 走到院子墙角。 捡起一截烧得焦黑的木炭。 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蹲下身。 右手握住木炭。 在平整的石板上用力划动。 黑色的粗糙线条迅速显现。 简陋。 却精確无比。 “这是臥牛石。” 张富贵在底部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 “顺著臥牛石旁边这条水沟。” “一直往上走。” 木炭向上延伸出一条弯曲的线。 “水沟尽头是一片老樟树林。” “穿过树林。” “就是老林外围的交界线。” 张富贵的手指移向交界线西北侧。 用力点在石板上。 画了三个相距不远的圆圈。 “你要找枯树洞。” “这三个地方有。” “全是被雷劈死的百年老马尾松。” 刘安华蹲在对面。 死死盯著地上的简易地图。 將每一条线条、每一个標记点刻进脑子里。 张富贵扔掉手里的半截木炭。 站起身。 拍打掉手上的黑灰。 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外围最近极不太平。” “有一群野猪在活动。” “不是发情公猪那种单帮。” “是带崽的母猪群。” “暴躁。” “凶残。” “遇上就爬树。” “绝对別硬扛。” 刘安华迅速站起身。 “明白。” 张富贵转过头。 衝著柴堆方向大喊一声。 “德胜!” 张德胜立刻扔下斧头跑过来。 “爷爷。” “去屋里。” “把那把刀拿来。” 张德胜愣了一下。 双眼猛地瞪大。 闪过的震惊。 “那把开山刀?” “快去!” 张德胜不敢再废话。 转身狂奔进里屋。 不多时。 他双手水平捧著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走出来。 双臂僵直。 步伐谨慎。 布包是灰黑色的粗布。 表面沾满陈年的暗色油渍。 张富贵伸出双手。 接过布包。 他没有立刻解开。 而是將其平放在那张矮木桌上。 粗糙的手指捏住绳结。 解开。 一层。 两层。 粗布向两侧翻开。 一把黑色的刀鞘显露出来。 木质刀鞘已经彻底包浆。 发黑髮亮。 张富贵的左手死死握住刀鞘。 右手反握刀柄。 大拇指顶住青铜护手。 猛地发力。 “鏘!” 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刺破院落。 刺耳。 利刃瞬间出鞘。 一股冷冽的寒光晃过刘安华的视线。 精钢打造。 刀身宽厚。 刀背上开著一道极深的血槽。 开刃处闪烁著摄人的冷光。 刀锋上带著两处细微的崩口。 那是曾经劈砍硬骨头留下的铁证。 张富贵把刀递给刘安华。 连同刀鞘一起。 “这刀跟了我三十年。” “见过人血。” “见过兽血。” “今天借给你防身。” 刘安华双手接刀。 重量极大。 压手。 五指握住缠著麻绳的刀柄瞬间。 的安全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 刘安华將开山刀插进腰间的旧皮带中。 刀身紧贴大腿。 张德胜转身跑进厨房。 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里面塞著四个硬邦邦的杂粮麵饼。 又拿出一捆盘得结实的细麻绳。 全数塞进刘安华怀里。 “华子哥。” “带上乾粮。” “带上绳子。” 刘安华接过帆布包。 斜跨在宽阔的肩膀上。 物资配置完毕。 张富贵走到院门边。 双手背在身后。 抬头看了一眼正当空的太阳。 光线刺目。 他转过头。 死死盯著刘安华。 眼神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 这是老猎户对新徒弟的第一次真实考核。 纯粹的生死试炼。 “现在是正午。” “太阳落山前。” “必须走出林子。” “不管有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必须回头。” 刘安华重重点头。 声音洪亮。 “日落前必出山。” 张富贵挥动右手。 “去吧。” 刘安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跨出张家院门。 大步流星。 靴子踏在土路上扬起灰尘。 坚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村口的土路尽头。 张德胜站在院子中央。 看著空荡荡的村口。 “爷爷。” “华子哥一个人进外围。” “手里没枪。” “万一遇到那群母野猪怎么办?” 张富贵坐回断腿木椅上。 拿起那块浸满枪油的破布。 继续用力擦拭汉阳造的枪管。 “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他刘安华就不配进我张家的门。” 太阳偏西。 刘安华沿著土路一路狂奔。 彻底脱离了黄荆大队的农田范围。 周围的视野迅速收窄。 水稻田彻底消失。 两旁长满带刺的杂乱灌木。 他来到了第一处地標。 臥牛石。 一块巨大且布满青苔的黑石。 刘安华没有停顿。 顺著石头旁边乾涸的水沟向上攀爬。 坡度极大。 体能开始大量消耗。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 刺痛感传来。 他不敢停下脚步。 时间紧迫。 母犬已死。 幼崽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穿过陡坡。 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百年樟树林。 光线在这里骤然减弱。 空气温度直线下降。 刘安华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前方的树木变得粗壮。 遮天蔽日。 地面上铺著厚达半尺的腐烂黑叶。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且刺鼻的霉变气味。 这里就是黄荆老林的绝对交界线。 大山与人类活动区域的死亡分割线。 刘安华停住脚步。 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开山刀刀柄。 手指关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充满腐叶味道的冷空气。 抬起右脚。 重重地踏入那片昏暗阴森的老林区域。 靴底踩碎枯枝。 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落脚的一瞬间。 “扑稜稜!” 头顶上方的黑色枯树枝间。 一大群体型硕大的黑色乌鸦骤然惊飞。 它们扇动著黑色的羽翼。 发出悽厉刺耳的嘶叫声。 直衝天际。 瞬间融入老林深处那无尽的黑暗树冠之中。 树枝剧烈摇晃。 几片漆黑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缓缓下坠。 第三十七章 首次独立赶山直奔枯树洞,发现死於野猪獠牙下的优秀猎犬 刘安华抬起右脚。 重重地踏入老林交界线。 光线瞬间变暗。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彻底切断。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的温度直线下降。 空气里充斥著腐烂的树叶味道。 夹杂著潮湿的泥土腥气。 老林內部静得发慌。 听不到半点鸟叫声。 刘安华打了个寒战。 “好冷。” “这地方透著邪气。” 他自言自语。 脚底踩在半尺厚的腐叶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安华拔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鏘。” 刀锋闪过一道冷光。 他回想起张富贵的叮嘱。 “开山刀不要离手。” “遇到不对劲的东西。” “直接砍。” “绝对別犹豫。” 刘安华重重点头。 “师傅。” “我记住了。” “刀在手。” “命就在。” 他握紧刀柄。 手背青筋暴起。 前方是一片密集的带刺荆棘。 彻底挡住了去路。 刘安华举起开山刀。 猛地劈下。 “唰!” 带刺的藤蔓应声断裂。 他侧过身。 从缺口处挤了过去。 不远处有一条平坦的土路。 泥土被踩得结实平整。 很適合行走。 刘安华却停下脚步。 冷眼看著那条路。 “这就是兽道。” 他轻声念叨。 脑子里再次响起张富贵的声音。 “兽道千万不能走。” “那是野猪黑熊散步的地方。” “你走上去。” “就是把脖子往野兽嘴里送。” “记死这条规矩。” “走没人走过的地方。” 刘安华收回视线。 “我没那么蠢。” “兽道是死路。” “我走自己的路。” 他转过身。 挥舞开山刀。 继续劈砍旁边的荆棘丛。 硬生生开出一条新路。 半小时后。 第一处坐標到达。 一棵巨大的百年马尾松。 树干顶端被雷劈得焦黑。 底部烂出一个巨大的树洞。 洞口结满厚厚的蜘蛛网。 刘安华停在三米外。 “就是这儿了。” “第一个枯树洞。” 他没有贸然靠近。 握紧刀。 慢慢移动脚步。 张富贵教过的规矩。 “进洞前。” “先看周围。” “小心藏著毒蛇。” 刘安华左右张望。 確认没有危险。 他走到洞口前。 用刀尖挑破蜘蛛网。 探头往里面看。 光线昏暗。 底部只有一堆发霉的乾草。 没有任何活物。 只有一条白花花的陈年蛇蜕。 掛在內侧的树皮上。 刘安华皱起眉头。 “空的。” “没东西。” “白跑一趟。” 他直起身。 看了一眼地上的路线图。 “换下一个。” “系统给的坐標是这片区域。” “跑不掉。” 刘安华转身。 朝著第二处坐標前进。 地势开始向下。 地面变得泥泞。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他低头死死盯著前方的泥地。 几个深坑。 非常凌乱。 坑洞的边缘被踩得翻捲起来。 水洼里还有浑浊的泥水。 刘安华蹲下身。 伸出手指量了一下坑洞的宽度。 “野猪蹄印。” “很新鲜。” “体型很大。” 他站起身。 看向旁边的灌木丛。 大片的灌木被从中折断。 粗壮的树干上。 树皮被刮掉了一大块。 露出白色的木质部。 那是野猪蹭痒留下的痕跡。 张富贵的警告在耳边炸响。 “外围最近极不太平。” “有一群野猪在活动。” “是带崽的母猪群。” “暴躁。” “凶残。” “遇上就爬树。” “绝对別硬扛。” 刘安华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遇到硬茬了。” “必须小心。” 距离第二个枯树洞还有五十米。 一阵冷风从正前方吹过来。 刘安华猛地停住脚步。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极度浓烈。 刺鼻。 那是新鲜的血腥味。 刘安华喉结剧烈滚动。 “血味。” “出事了。” 他压低身子。 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血液冲向大脑。 刘安华放慢脚步。 脚掌外侧先著地。 隨后脚跟落地。 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绕到一棵粗壮的樟树后。 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死死锁定前方的第二处枯树洞。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野猪的哼唧声。 周围安静得可怕。 “走了吗?” 他轻声念叨。 身体紧贴著粗糙的树皮。 慢慢向前挪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刘安华走到枯树洞前。 瞳孔瞬间放大至极限。 地上躺著一具尸体。 一条成年的川东猎犬。 体毛棕红。 四肢粗壮。 但此刻。 它的腹部被彻底撕开。 巨大的创口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 內臟流了一地。 鲜血已经凝固变黑。 死状惨烈。 触目惊心。 “草。” 刘安华咬著牙骂了一句。 原本期待的顶级战力资源。 变成了一具破烂的死尸。 “来晚了。” 刘安华蹲下身。 左手手指触碰猎犬的身体。 肌肉已经彻底僵硬。 他顺著猎犬的脖子往上看。 掰开那张满是鲜血的狗嘴。 锋利的犬齿上。 死死咬著几撮黑色的硬毛。 毛髮根部带著一点碎肉。 刘安华眼神一凝。 “野猪的鬃毛。” “这狗拼命了。” 一头体型不大的母犬。 面对成群的野猪。 为了保护树洞里的幼崽。 硬刚野猪的獠牙。 一步不退。 直至战死。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 准备离开这个血腥之地。 “呜——” 微弱的声音。 从枯树洞最深处传出来。 断断续续。 细若游丝。 刘安华猛地转头。 死死盯著树洞。 “还有活的?” 他立刻丟下刀。 扑到洞口前。 双手並用。 疯狂扒开洞口的碎木块和泥土。 “撑住!” “给我撑住!” 刘安华大声喊道。 底部的枯叶被彻底挖开。 三只拳头大小的幼犬。 暴露在空气中。 其中两只已经浑身冰凉。 身体僵直。 早已冻饿而死。 最后一只。 蜷缩在最里面。 浑身漆黑。 没有一根杂色的杂毛。 小小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刘安华屏住呼吸。 双手停止了粗暴的动作。 “命真硬。” “你活下来了。” 他伸出双手。 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黑色的幼崽。 幼崽的体温低得嚇人。 刘安华立刻解开外套。 將幼犬塞进自己胸口的衣襟內。 贴著皮肤。 用体温为其供暖。 “走。” “回家。” 刘安华捡起地上的开山刀。 准备原路撤离。 突然。 一阵极度危险的预感直衝后脑勺。 背后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呼哧。” “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 骤然响起。 第三十八章 带回唯一存活幼犬取名小黑,深山密林未知危险初次体验 背后五十米。 灌木丛里。 “呼哧。” “呼哧。” 呼吸声极其沉重。 伴隨著腐叶被踩碎的闷响。 浓烈的腥臭味隨风飘来。 刘安华没有任何迟疑。 左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黑色幼犬。 扯开领口。 將幼犬塞进胸口的衣襟內。 幼犬紧紧贴著他的温热皮肤。 衣服拉紧。 遮盖住所有缝隙。 右手猛地回抽。 “鏘!” 精钢开山刀瞬间出鞘。 刀刃在昏暗中闪著冷光。 脚下发力。 身体向后平移半步。 后背死死贴住巨大的枯树干。 屏住呼吸。 胸腔停止起伏。 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放大。 五十米外的蕨类植物被暴力分开。 枝条折断断裂。 一头体型中等的母野猪探出脑袋。 通体黑毛。 毛髮又粗又硬。 根根直立。 它那突出的嘴筒子上全是烂泥。 嘴角掛著一长串粘稠的血液。 血液顺著下巴滴落。 砸在枯叶上。 它在搜寻先前的战场。 寻找那只被它咬死母犬的剩余踪跡。 刘安华双眼死死盯著那颗黑色的猪头。 手指握紧刀柄。 指关节由於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开山刀很沉。 但他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 张富贵的警告很清晰。 “绝对別硬扛。” 他用左手极其缓慢地探入裤子口袋。 布料摩擦。 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手指触碰到一个纸包。 里面装的是出门前备下的雄黄粉。 专门防蛇用的。 刘安华判断了一下风向。 冷风正从背后吹向母野猪。 顺风。 他用单手大拇指挑开纸包的摺叠口。 左手猛地从树干后挥出。 用力一扬。 黄色的粉末在空中瞬间散开。 借著风势。 变成一团浑浊的黄色雾气。 直接扑向五十米外的母野猪。 刺鼻的气味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母野猪猛地停下脚步。 它的鼻子最为敏感。 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钻进鼻腔。 “哧溜!” 母野猪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开始疯狂打喷嚏。 接连打了七八个。 巨大的脑袋烦躁地来回甩动。 前蹄不停地刨著地上的泥土。 视线被黄色粉末遮挡。 它彻底失去了嗅觉追踪的能力。 它没有选择继续向前。 转身。 拖著庞大的身躯。 哼唧著。 一头钻进旁边的密集荆棘丛里。 荆棘丛摇晃了一阵。 声音越来越远。 刘安华保持贴树的姿势。 等了整整五分钟。 直到林子里彻底恢復死寂。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冷风一吹。 头皮发麻。 “好险。” 刘安华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这是他初次体验深山密林的压迫感。 没有任何缓衝。 生死就在一瞬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怀表。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小时。 “撤。” 刘安华收刀入鞘。 一手捂住胸口。 顺著来时的路。 开始快速撤退。 上坡。 下坎。 跨过乾涸的水沟。 靴子上沾满了黄泥。 他的步伐极快。 没有丝毫停顿。 胸口处的幼犬一直没有动静。 只有极其微弱的体温传导过来。 一小时后。 他穿过那片老樟树林。 前方出现亮光。 刺目的夕阳照射在脸上。 温暖感瞬间包裹全身。 臥牛石就在脚下。 刘安华大步走出老林交界线。 踏上返回黄荆大队的土路。 胸口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蠕动。 幼犬动了一下。 被他体温一路捂著。 这小东西恢復了一丝活力。 刘安华长出了一口气。 大步流星。 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 刘家大院的木门被推开。 “吱呀——” 王翠兰正站在灶台前。 手里拿著锅铲。 听见声音。 她立刻转过头。 “华子?” 刘安华反手关上木门。 “娘。” “是我。” 王翠兰放下锅铲。 快步走过来。 “咋去那么久?” “天都全黑了。” “我跟你妹妹在家里急死了。” 刘安华走到屋檐下。 “进了一趟山。” 王翠兰脸色变了。 “进深山了?” 刘安华点头。 “去了外围。” 王翠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不要命了!” “你爹当年就是……” 刘安华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有分寸。” “张富贵师傅指的路。” 王翠兰鬆开手。 “张老哥指的路?” 刘安华点头。 “是。”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三丫从里屋跑出来。 手里拿著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 “锅锅。” 刘安华蹲下身。 “三丫。” 三丫凑上前。 大眼睛盯著他的胸口。 “锅锅。” “你怀里鼓鼓的。” “藏了啥?” 刘安华拉开外套拉链。 把手伸进去。 “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捧出来。 放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三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老鼠!” 刘安华笑了。 “看清楚。” “是狗。” 三丫蹲在地上。 睁大眼睛仔细看。 “真的是小狗。” “它怎么不动?” 王翠兰也凑过来。 “这狗崽子快断气了吧。” “从哪捡的?” 刘安华站起身。 “老林子的枯树洞里。” “母狗被野猪咬死了。” “就剩它一只活口。” 王翠兰嘆了口气。 “造孽。” “这么小。” “怕是养不活。” 刘安华眼神坚定。 “能活。” “它的命硬。” 刘安华转头看向王翠兰。 “娘。” “家里还有白糖吗?” 王翠兰点头。 “上次去供销社买的。” “还剩半罐。” 刘安华吩咐道。 “去倒一碗温水。” “要温的。” “不能烫手。” 王翠兰转身走进厨房。 “好。” “我这就去弄。” 刘安华转头看向三丫。 “三丫。” “去屋里找一块乾净的破布。” 三丫把玉米饼塞进嘴里。 “要布干啥?” 刘安华指了指地上的幼犬。 “餵它喝水。” 三丫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拿。” 一分钟后。 王翠兰端著一个豁口的海碗走出来。 碗里是淡黄色的糖水。 还在冒著热气。 “华子。” “水来了。” 刘安华接过海碗。 放在地上。 三丫拿著一块洗髮白的旧棉布跑过来。 “锅锅。” “布找到了。” 刘安华接过布条。 撕下一小块长条。 “凑近点看。” 他对著三丫招手。 三丫蹲在他的旁边。 刘安华把布条浸入温热的糖水中。 布条吸满水分。 变得沉甸甸的。 他用左手轻轻捏住幼犬的下巴。 逼著它微微张开嘴。 右手拿著湿透的布条。 送到幼犬的嘴边。 一滴温热的糖水滴了进去。 幼犬没有任何反应。 刘安华没有急。 继续滴入第二滴。 第三滴。 糖水顺著幼犬的嘴角流出来。 三丫著急了。 “锅锅。” “它不喝。” 刘安华声音平稳。 “別说话。” “看著。” 第四滴糖水落入喉咙。 幼犬的喉结突然动了一下。 本能的求生欲被甜味唤醒。 它的小舌头伸了出来。 开始舔舐布条。 “哧溜。” “哧溜。” 声音极其微弱。 但確实在吞咽。 三丫高兴地拍手。 “喝了!” “它喝了!” 王翠兰站在旁边。 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还真是命大。” 刘安华不停地给布条蘸水。 一点一点地餵进去。 餵了十几口。 幼犬的肚皮微微鼓了起来。 它停止了吞咽。 脑袋偏向一边。 刘安华收起布条。 用手擦去幼犬嘴角的糖水。 就在这时。 幼犬的眼皮抖动了两下。 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漆黑的瞳孔。 没有一丝杂色。 直勾勾地盯著刘安华的脸。 刘安华伸出食指。 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认得我了?” 幼犬发出一声微弱的“呜”。 刘安华笑了。 “从今天起。” “你有家了。” 三丫拽著刘安华的衣角。 “锅锅。” “它叫啥名字?” 刘安华看著那身纯黑的皮毛。 “没有一根杂毛。” “黑得纯粹。” “就叫小黑。” 三丫兴奋地重复。 “小黑。” “小黑。” 幼犬似乎听懂了。 尾巴极其微小地晃动了一下。 刘安华把小黑捧起来。 交到三丫的手里。 “小心点。” “別摔著它。” 三丫双手捧著小黑。 身体僵硬。 一动不敢动。 刘安华看著三丫。 语气郑重。 “三丫。” “你好好养它。” 三丫点头。 “我会的。” 刘安华指著小黑。 “它可是川东猎犬。” “最凶的狗。” “等它长大了。” “会抓野兔。” “会打野猪。” “它就是我们全家最强的护卫。” 三丫眼睛发亮。 “真的?” 刘安华摸了摸她的头。 “锅锅什么时候骗过你?” 三丫笑出了声。 “小黑快长大。” “长大了保护娘。” “保护锅锅。” 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院。 冷风吹过院墙。 堂屋里的煤油灯亮起。 发出昏黄的光。 刘安华站起身。 准备转身回屋。 突然。 三丫怀里的小黑挣扎了一下。 它把脑袋探出三丫的手臂。 视线越过院子。 死死盯著院门外那一团漆黑的夜色。 它张开嘴。 嘴里还没有长齐牙齿。 喉咙深处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 “呜——” 那不是虚弱的喘息。 那是一声充满野性和警惕的低吼。 刘安华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猛地转过头。 顺著小黑的视线。 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外。 只有呼啸的风声。 没有任何人影。 但刘安华的手。 已经再次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第三十九章 成功套中两只野兔证明实力,三丫喝浓郁兔肉汤脸色转红润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 冷风透过门缝钻进堂屋。 刘安华睁开眼。 掀开单薄的被子。 双脚落地。 他没有穿鞋。 赤脚走到灶台后方。 那里堆著厚厚一团干稻草。 小黑蜷缩在稻草正中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肚子一鼓一鼓。 呼吸平稳。 刘安华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闭著眼睛。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它活过来了。 体温完全恢復正常。 刘安华收回手。 站起身。 走到屋角的木箱前。 掀开盖子。 在最底层的破衣服下面。 翻出一把生锈的细铁丝。 铁丝很硬。 韧性极高。 刘安华用力扯了扯。 满意地点头。 將铁丝缠绕成圈。 塞进裤子口袋。 他闭上眼。 意念集中。 系统面板瞬间展开。 淡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眼前。 【密报已更新。】 【密报一:赵德发与同伙昨夜在公社茶馆密谋,计划今日拐走核心目標:刘安琴。】 【密报二:西坡竹林深处,发现大量野生竹鼠与野兔共用的兽道。】 刘安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死死盯在“拐走”两个字上。 他的右拳猛地握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刺痛感传来。 呼吸停滯了整整三秒。 心底的杀意直接冲向天灵盖。 他转身。 目光看向院门外。 公社茶馆的方向。 他想现在就衝过去。 用柴刀剁碎那两个杂碎。 但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清楚反派的实力。 两个成年壮汉。 极度危险的亡命徒。 仅凭一把柴刀。 护不住全家。 他需要更强的火力。 他需要张富贵墙角那把汉阳造。 刘安华鬆开拳头。 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变得冰冷。 他推开木门。 大步走出院子。 直奔西坡竹林。 清晨的雾气很大。 沾湿了他的裤腿。 半小时后。 刘安华进入西坡竹林。 竹叶在头顶摩擦。 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弯下腰。 视线贴近地面。 在一片茂密的杂草丛中。 拨开枯萎的竹叶。 泥土上有明显的压痕。 宽度不足两指。 杂草向两侧倒伏。 形成一条隱蔽的微型通道。 刘安华伸出手指。 捻起泥土上的一颗黑色颗粒。 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任何气味。 他捏碎颗粒。 里面全是未消化的植物纤维。 “新鲜的。” “昨晚刚拉的。” 他看向通道前方。 “兔子和竹鼠共用的兽道。” 刘安华直起身。 沿著兽道往前走。 寻找最佳的缩口位置。 五米外。 两块突出的青石夹住通道。 宽度瞬间变窄。 猎物必须从这里穿过去。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细铁丝。 剪下半米长的一截。 手指翻飞。 在一端打了一个顺滑的活结。 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套索。 他转过身。 抓住旁边一根拇指粗的青竹。 双手发力。 猛地向下压。 青竹严重弯曲。 发出紧绷的嘎吱声。 他用铁丝的另一端。 死死绑在青竹顶端。 隨后。 他找来一根短木棍。 一头卡在青石边缘。 另一头扣住弯曲的青竹。 將那个铁丝套索悬在通道正中间。 距离地面只有三厘米。 机关布置完毕。 只要猎物的脑袋钻进套索。 脚爪碰到短木棍。 木棍脱落。 青竹瞬间弹起。 铁丝会直接勒断猎物的脖颈。 刘安华如法炮製。 在下一个缩口处。 布下第二个弹簧套索。 他退后十步。 走到下风口。 蹲在一簇茂密的杂草后。 开始漫长的潜伏。 风吹过竹林。 温度很低。 刘安华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前方杂草出现异动。 一团灰色的影子快速窜出。 顺著兽道向前跑。 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野兔毫无察觉。 脑袋直接钻进两个青石之间的缝隙。 脖子穿过铁丝套索。 前爪猛地踩在短木棍上。 “啪!” 木棍弹开。 弯曲的青竹失去束缚。 带著巨大的力量瞬间弹直。 “唰!” 铁丝猛然收紧。 深深勒进野兔的皮毛里。 野兔被硬生生吊在半空。 四肢疯狂乱蹬。 喉咙里发出悽厉的咯咯声。 刘安华没有起身。 继续盯著兽道。 野兔挣扎了三分钟。 彻底断气。 身体僵直地悬在半空。 十分钟后。 第二只野兔顺著原路跑来。 在第二个缩口处。 再次触发机关。 青竹弹起。 铁丝收紧。 第二只野兔被吊起绞杀。 刘安华站起身。 大步走过去。 按下青竹。 解开铁丝活结。 將两只死去的野兔取下来。 入手极沉。 每只起码有四五斤重。 毛皮顺滑。 肥得流油。 他找了根藤蔓。 穿过野兔的后腿。 提在手里。 直接转身下山。 刘安华没有回家。 提著两只野兔。 直接走到张富贵家门前。 抬脚踢开院门。 “砰!” 院门撞在墙上。 张富贵正坐在屋檐下抽旱菸。 抬起头看过来。 刘安华手腕发力。 將两只野兔直接扔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发出两声闷响。 “师傅。” “猎物带回来了。” 张富贵放下烟杆。 站起身。 走到死兔子旁边。 蹲下身子检查。 他没有看兔子的肥瘦。 而是直接扒开野兔脖颈上的毛皮。 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 皮肉被切开了一半。 颈骨完全脱臼。 张富贵的动作停住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勒痕的深度。 又看了一眼刘安华空荡荡的双手。 “没用刀?” “设的套子?” 刘安华点头。 “是。” “压弯青竹做的弹簧套。” 张富贵眼中闪过明显的震惊。 他站起身。 直直地盯著刘安华。 “只教了你认兽道。” “你自己琢磨出活结死套?” 刘安华面无表情。 “看了几眼別人怎么下套。” “自己就会了。” 张富贵深吸了一口旱菸。 烟雾从鼻腔喷出。 他看著地上的猎物。 这手法老辣。 根本不像个新手。 倒像是赶了十年山的老猎户。 张富贵大笑出声。 用力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好小子。” “天生吃这碗饭的。” 他转头看向堂屋。 语气变得严肃。 “等著。” 张富贵走进屋。 片刻后。 拿出一把长条形的布包。 布包上沾著机油味。 刘安华的视线瞬间死死咬住那个布包。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张富贵將布包拍在桌上。 “能套住兔子。” “就能套住野猪。” “心性够狠。” “手够稳。” “明天开始。” “老子教你放枪!” 刘安华拔出开山刀。 在张家院子里。 动作麻利。 剥开其中一只野兔的皮。 开膛破肚。 挖出內臟。 在水井边冲洗乾净。 另一只留给了张富贵。 他提著处理好的兔肉。 大步走回自己家。 推开院门。 王翠兰正在扫地。 三丫坐在门槛上玩泥巴。 刘安华把粉红色的兔肉举起来。 “娘。” “今天吃肉。” 王翠兰扔下扫帚。 快步跑过来。 看著那一大块肥美的兔肉。 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 “哪来的?” 刘安华走进厨房。 “我亲手套的。” “全剁了。” “燉汤。” 王翠兰满脸喜色。 立刻拿过菜刀。 “梆梆梆。” 刀背砸在案板上。 兔肉被剁成均匀的大块。 起锅。 烧油。 葱姜下锅爆香。 兔肉倒进去煸炒。 油脂被逼出来。 发出滋滋的声响。 加满清水。 盖上大木锅盖。 灶膛里的火烧得极旺。 大半个时辰后。 锅盖被热气顶得噗噗作响。 浓郁的肉香溢出锅缝。 霸道地钻进鼻腔。 飘满整个院子。 三丫扔掉泥巴。 跑到厨房门口。 趴在门框上。 用力吸著鼻子。 口水咽得大声。 “锅锅。” “好香。” 刘安华走过去。 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管够。” 王翠兰揭开锅盖。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 汤汁燉得奶白。 兔肉在汤里翻滚。 表面飘著一层厚厚的黄油。 她拿过三个大瓷碗。 盛了满满三大碗。 一家人坐在堂屋的木桌前。 三丫双手捧著碗。 顾不上烫。 直接將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 肉质软烂。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三丫吃得满嘴流油。 连著喝了两大碗浓汤。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原本面黄肌瘦的脸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透出健康的气色。 刘安华看著三丫。 心底的杀意暂时被压制下去。 三丫放下碗。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用袖子擦了擦嘴。 她站起身。 走到刘安华面前。 右手伸进口袋。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个东西。 她的手掌握成拳头。 举到刘安华眼皮底下。 “锅锅。” “给你吃糖。” 小手缓缓摊开。 掌心中央。 躺著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上印著蓝白相间的兔子图案。 边缘被攥得有些发皱。 刘安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血液骤然降温。 他死死盯著那颗糖。 声音变得沙哑。 “三丫。” “哪来的?” 三丫眨了眨眼睛。 语气天真。 “今天早上。” “在村口树下玩。” “一个跛腿叔叔给我的。” 刘安华的心臟猛地抽紧。 第四十章 张富贵教授汉阳造土枪射击,刘安华展现堪比其父射击天赋 刘安华的视线。 死死锁在那颗大白兔奶糖上。 蓝白相间的糖纸。 在此刻透著刺骨的寒意。 “跛腿叔叔?” 刘安华的声音沙哑。 三丫点头。 “他在村口大樟树底下。” “笑眯眯的。” “说认识你。” 刘安华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巨响。 血液骤然衝上天灵盖。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夺过三丫手里的糖。 动作极度粗暴。 三丫愣住了。 大眼睛里瞬间盈满泪水。 “锅锅……” 刘安华没有看她。 转身。 大步走到灶台前。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灭。 红通通的木炭散发著热气。 他扬起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力一掷。 那颗奶糖直接飞进火堆深处。 火焰瞬间吞噬糖纸。 糖块融化。 发出一股甜腻焦糊的气味。 王翠兰被这个举动嚇了一跳。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华子!” “你干啥?” “那是糖啊!” 刘安华猛地转过头。 双眼通红。 目光骇人。 王翠兰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露出这种眼神。 那是纯粹的杀气。 “娘。” 刘安华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那是毒药。” 王翠兰倒吸一口凉气。 “毒……毒药?”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死死按住三丫的肩膀。 力气极大。 三丫疼得吸气。 但他没有鬆手。 “三丫。” “看著我的眼睛。” 三丫强忍著眼泪。 看著刘安华。 “记住。” “那个跛腿的男人。” “不是什么好心叔叔。” “他是拍花子!” “是人贩子!” “专门抓你这种小丫头。” “抓去挖眼睛!” “砍断手脚!” 三丫的脸色瞬间煞白。 眼泪停在眼眶里。 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刘安华站起身。 指著院门。 “娘。” “从现在起。” “关死院门。” “拿顶门柱死死顶住。” “不管外面谁敲门。” “就算天塌下来。” “绝对不许开!” 王翠兰连连点头。 双手直哆嗦。 “好。” “好。” “我不开门。” “你干啥去?” 刘安华转身。 大步往外走。 “我去办点事。” “很快回来。” 他跨出院门。 反手將两扇厚重的木门重重拉上。 “轰!” 木门合拢。 他站在门外。 听见里面传来顶门柱落下的沉闷声响。 刘安华转身。 朝著张富贵家的方向。 狂奔。 靴子踩在泥路上。 泥水四溅。 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胸膛剧烈起伏。 三分钟后。 他衝到张家院子前。 没有敲门。 直接抬脚。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张富贵正坐在屋檐下擦拭烟杆。 抬头。 看到刘安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满眼红血丝。 浑身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是准备搏命的姿態。 张富贵放下烟杆。 站起身。 眉头立刻皱紧。 “出事了?” 刘安华大步走过去。 呼吸粗重。 “师傅。” “人贩子踩点踩到我妹妹头上了。” “今天早上。” “给了她一颗糖。” 张富贵的动作瞬间停滯。 眼神变得凌厉。 老兵的肌肉本能紧绷。 他没有问详细过程。 没有问刘安华的打算。 张富贵直接转过身。 大步走向柴房。 “跟我来。” 刘安华跟在后面。 走进昏暗的柴房。 张富贵走到角落。 掀开一堆乾燥的玉米秸秆。 露出下面一块厚重的方形木板。 他弯腰。 抓住木板上的铁环。 用力向上一提。 地窖的入口显露出来。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著土腥味扑面而来。 张富贵顺著木梯爬下去。 刘安华站在上面等待。 半分钟后。 张富贵爬了上来。 手里端著一把长枪。 汉阳造步枪。 枪管擦得黑亮。 没有一丝锈跡。 枪托的木纹深沉。 透著一股饮过血的煞气。 张富贵的另一只手里。 捏著一个小小的粗布袋子。 沉甸甸的。 他把布袋扔给刘安华。 刘安华抬手接住。 解开绑绳。 里面是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黄铜弹壳。 圆头弹丸。 冰冷。 沉重。 致命。 张富贵提著枪。 大步走出柴房。 “走。” “去后山。” 刘安华握紧装子弹的布袋。 紧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 快速穿过村子后方的杂树林。 到达一处偏僻的断崖下方。 这里三面环山。 前面是一大片空地。 枪声传不出去。 是最天然的靶场。 张富贵走到一棵枯死的百年老松树前。 从地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石灰岩。 在距离地面一人高的树干上。 用力画了一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只有巴掌大小。 画完。 张富贵转身。 大步往回走。 走到五十米外的位置。 停下。 面对老松树。 他把汉阳造递给刘安华。 “拿著。” 刘安华伸手接过。 枪身入手极沉。 金属的冰冷感瞬间传递到掌心。 “咔嗒。” 张富贵伸手。 拉开枪栓。 动作熟练。 “这是老套筒。” “后坐力极大。” “打的时候。” “枪托必须死死顶住肩膀。” “绝对不能有一丝缝隙。” “否则。” “锁骨会直接断掉。” 张富贵拿过一颗子弹。 压入弹仓。 推上枪栓。 子弹上膛。 “准星。” “缺口。” “目標。” “三点一线。” 张富贵的手指点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深呼吸。” “憋气。” “扣扳机的时候不要猛拽。” “要慢慢压。” “去吧。” “试试第一枪。” 刘安华点头。 双手端起步枪。 双腿自然分开。 前腿微屈。 后腿绷直。 左手托住护木。 右手握住握把。 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將带有冰冷铁锈味的枪托。 狠狠砸进右肩窝。 死死顶住。 脸颊贴上枪托。 右眼睁开。 左眼闭合。 视线穿过准星缺口。 死死锁住五十米外那个白色的圆圈。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爆炸。 无数个日夜。 在深山老林里打气枪打弹弓的经歷。 那些肌肉记忆。 那些对於风速、距离、弹道的本能感知。 在接触到这把真枪的瞬间。 彻底唤醒。 热兵器与冷兵器的鸿沟。 被他恐怖的射击经验直接填平。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空气。 胸腔扩张。 隨后。 屏住呼吸。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刘安华和手里的步枪彻底融为一体。 枪管没有任何晃动。 稳如泰山。 食指。 缓缓施加压力。 平稳。 果断。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炸响。 一团炽热的火药气体从枪口喷出。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击在他的右肩上。 刘安华的身体只是微微后仰。 半步未退。 肩膀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五十米外的老松树上。 树皮炸裂。 木屑四处飞溅。 张富贵猛地瞪大眼睛。 他根本顾不上散去的硝烟。 直接迈开大步。 朝著老松树狂奔过去。 刘安华放下枪。 保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势。 眼神平静。 张富贵衝到树前。 低头凑近那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边缘偏下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子弹深深钻进坚硬的树干內部。 命中。 张富贵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都在发抖。 猛地转过头。 看著五十米外那个握著枪的年轻人。 “中了!” “第一枪就中了!” 张富贵当了半辈子老兵。 教过无数新兵蛋子打枪。 绝大多数人。 第一次摸这种后坐力极大的步枪。 能把子弹打在树上就算及格。 打中巴掌大的靶子? 根本不可能。 张富贵压制住內心的震惊。 大声吼道。 “再来!” “老子看看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刘安华没有说话。 右手猛地上抬。 抓住枪栓。 向后一拉。 “叮。”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出去。 落在泥地上。 冒著白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三颗子弹。 麻利地压进弹仓。 推弹上膛。 动作流畅得完全不讲道理。 举枪。 贴腮。 瞄准。 没有丝毫停顿。 “砰!!!” 第二枪。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 松树上的白圈中心偏左。 木屑炸开。 “哗啦。” 拉栓。 弹壳飞出。 推弹。 “砰!!!” 第三枪。 白圈中心偏右。 再次炸开一个弹孔。 刘安华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对这把枪的弹道下坠。 已经完全摸透。 拉栓。 上膛。 最后一次瞄准。 这一次。 他没有任何犹豫。 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 第四发子弹脱膛而出。 直接精准无比地钻入那个白圈的最正中心。 四个弹孔。 全在靶內。 且弹著点越来越靠拢中心。 刘安华放下枪。 拉开枪栓。 检查弹仓。 確认清空。 一阵微风吹过。 吹散了枪口的青烟。 张富贵站在树下。 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树干正中心的那个深孔。 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经端著土銃。 一枪打爆奔跑中野猪眼珠子的男人。 那是刘安华的亲爹。 刘自成。 张富贵突然仰起头。 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断崖下震盪。 张富贵转身。 大步走回刘安华面前。 一巴掌重重拍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力度极大。 “好小子!” “老子收回之前的话!” “你不光是天生吃赶山这碗饭的。” “你他娘的。” “骨子里就流著神枪手的血!” “这天赋。” “比你那个死鬼爹还要恐怖十倍!” 刘安华揉了揉发麻的肩膀。 把汉阳造递过去。 “师傅。” “枪还你。” 张富贵却没有接。 他伸手。 把那把沉甸甸的步枪。 直接推回刘安华的胸口。 “还个屁!” “这几天。” “这把枪。” “你拿著。” 刘安华愣了一下。 “这可是真傢伙。” “带下山。” “被大队发现……” 张富贵不屑地冷哼一声。 “大队那边。” “老子去说!” “有拍花子进了黄荆大队。” “这他娘的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我张富贵的徒弟。” “难道要用烧火棍去跟人贩子拼命?” 张富贵指著刘安华手里的布袋。 “剩下的六发子弹。” “一颗不留。” “全给你。” “敢动你妹妹。” “你就给老子开枪。” “打死了。” “算老子的!” 刘安华握紧枪管。 手指深深嵌入护木。 他看著张富贵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 用力点头。 “徒弟明白。” 夕阳开始下沉。 天色逐渐变暗。 刘安华脱下自己的旧外套。 將汉阳造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背在背上。 与张富贵分別后。 他避开村里的主路。 专挑隱蔽的土沟。 快速返回自家小院。 院门依旧死死关著。 刘安华走到墙根。 发出两声短促的鸟叫。 这是他出门前跟王翠兰约好的暗號。 门內传来搬动顶门柱的声音。 “吱呀。” 木门闪开一条缝。 刘安华侧身挤进去。 立刻將门重新锁死。 王翠兰看著他背上的长条包裹。 脸色发白。 “华子。” “那里面是……” 刘安华没有回答。 大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 点亮煤油灯。 他解开外套。 將汉阳造放在木桌上。 从角落里找出一块乾净的破布。 沾了一点珍贵的菜籽油。 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枪管。 他必须让这把武器保持在最完美的击发状態。 一点一点擦拭。 滑过枪栓。 擦过扳机护圈。 最后。 破布擦过厚重的木製枪托底部。 刘安华的动作。 骤然停住。 借著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看到枪托底部的金属包角旁边。 木纹深处。 有一个微小的刻痕。 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 刘安华將油灯凑近。 视线死死盯在那处刻痕上。 那是一个字。 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 硬生生刻进去的。 字体扭曲。 却深刻。 “自。” 刘自成的自。 这把枪。 曾经是他爹的? 刘安华的呼吸瞬间停滯。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疑惑。 “咔嗒。” 第四十一章 藉机向陈有福打探粮食局情况,查实赵德发冒名顶替铁证 刘安华走到柴堆前。 拨开最深处的乾柴。 將包裹好的汉阳造塞进去。 盖上干稻草。 转身回屋。 拿上三包干木耳。 大步走出院子。 目標。 公社国营食堂。 时近中午。 食堂后厨热气腾腾。 陈有福正拿著大铁勺翻炒回锅肉。 满头大汗。 刘安华绕过后门。 直接走进去。 “陈师傅。” 陈有福转头。 眼睛睁大。 铁勺扔进锅里。 “华子兄弟!” “这几天没见你人影。” “又搞到好货了?” 刘安华走过去。 布袋放在油腻的案板上。 解开绳结。 將袋口往下翻。 露出里面黑亮乾燥的野生木耳。 “陈师傅。” “孝敬您的。” “自己留著炒肉吃。” 陈有福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 伸手抓起一把。 凑在鼻子底下闻。 又用手指捏了捏。 脆响声清脆。 “好东西!” “纯野生的秋耳!” “这品相绝了!” 陈有福把木耳放回袋子。 看了一眼刘安华。 “兄弟。” “无功不受禄。” “遇到难事了?” 刘安华点头。 “想托您打听个人。” 陈有福拍胸脯。 “公社这一片。” “县城几个厂子。” “我陈有福都认识人。” “你说名字。” 刘安华压低声音。 “赵德发。” “县粮食局运输队的。” “是个司机。” “腿有毛病。” 陈有福摸了摸下巴。 “粮食局的?” “行。” “你等著。” 陈有福走到碗柜前。 拉开抽屉。 翻出一本沾满油污的厚本子。 大队通讯录。 他翻开书页。 手指顺著人名往下划。 “粮食局……” “运输队……” “老李。” “老张。” “找到了!” 陈有福的手指停下。 重重点在纸面上。 刘安华凑近。 看著那三个字。 赵德发。 陈有福抬起头。 “有这个人。” “確实是正式工。” “也是个跛子。” 刘安华的心往下沉。 全对上了。 反派的偽装天衣无缝。 这绝不是普通的拍花子。 刘安华盯著陈有福。 “他家里什么情况?”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有福合上本子。 嘆了口气。 “这人挺惨。” “前些年出了大事故。” “开大车翻进沟里。” “他老婆坐在副驾驶。” “当场就断气了。” “他自己命大。” “截了肢。” “保住一条命。” 刘安华追问。 “老婆真死了?” 陈有福点头。 “千真万確。” “县里还给了抚恤金。” 刘安华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背景全是真的。 这不可能。 一个有铁饭碗的丧偶工人。 没理由跑来偏僻大队拐卖小孩。 一定有哪里不对。 刘安华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供销社广场的画面。 那个蓝衣服男人的步態。 一瘸。 一拐。 左边肩膀下沉。 身体重心向左偏移。 刘安华猛地睁开眼。 一把抓住陈有福的胳膊。 “陈师傅!” “你仔细想想。” “他当年截肢。” “截的是哪条腿?” 陈有福被抓得一哆嗦。 “哪条腿?” “这……” “时间有点久。” “我得好好想想。” 陈有福闭起眼睛。 嘴里念念有词。 刘安华死死盯著他。 连呼吸都放慢了。 等待宣判。 十秒。 二十秒。 陈有福猛地睁开眼。 双手一拍。 “想起来了!” “绝对是右腿!” 刘安华的声音变冷。 “你拿什么肯定?” 陈有福信誓旦旦。 “当年事故通报我看了!” “那辆大解放。” “油门踏板直接变形卡死。” “他的右脚当时正踩在油门上。” “整个脚踝连著小腿。” “被硬生生夹成肉泥。” “医院锯掉的是右腿!” 刘安华的瞳孔剧烈收缩。 右腿。 截肢的是右腿。 但在供销社广场。 那个拿大白兔奶糖给三丫的人。 跛的是左腿! 铁证。 眼前的名字是真的。 履歷是真的。 但那个人。 是假的! 冒名顶替。 借尸还魂。 这是一个披著合法外衣的恶鬼。 极度危险! 刘安华鬆开手。 转身。 大步往外走。 陈有福在后面喊。 “兄弟!” “木耳你拿走点啊!” 刘安华头也不回。 衝出后厨。 冲向大街。 大队土路上。 刘安华发疯般狂奔。 双腿肌肉紧绷。 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低估了对手的肆无忌惮。 对方连名字都懒得换。 直接用一套无懈可击的死人皮。 在光天化日之下踩点猎物。 刘安华的心跳急促。 快点。 再快点。 必须立刻赶回去。 距离自家院子还有五十米。 刘安华猛地停住脚步。 呼吸急促。 前方。 院门外。 站著一个人。 穿著蓝色旧工人装。 左脚微微踮起。 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赵德发。 他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网兜。 一边是两斤雪白的富强粉。 另一边是一大包饱满的xj红枣。 在这个年代。 这是能买下一户人家人情的重礼。 第二次登门。 猎手开始收网。 刘安华咬紧牙关。 从墙根的阴影处摸过去。 脚步放轻。 院门半开著。 王翠兰站在门槛里面。 双手不安地搓著围裙。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兜富强粉。 面色纠结。 赵德发站在门外。 满脸都是老实巴交的憨笑。 “大嫂子。” “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我这人嘴笨。” “也不会说话。” “这就是一点心意。” 王翠兰连连摆手。 声音发虚。 “这太贵重了。” “不能收。” “真的不能收。” 赵德发上前一步。 距离门槛只剩半寸。 “大嫂子。” “张婶都跟你说了吧。” “我这条件虽然差了点。” “但绝对是个顾家的人。” “孩子交给我。” “绝不会亏待。” 他一边说。 一边將网兜往前递。 红枣的香甜气味飘进院子。 王翠兰咽了口唾沫。 家里的超支虽然还了。 但这等精细粮食。 依然是致命的诱惑。 她犹豫了。 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那……” “那就先进屋喝口水。” 王翠兰退后一步。 让开门框的位置。 防线崩溃。 赵德发嘴角的笑意加深。 左腿抬起。 准备跨过门槛。 登堂入室。 “砰!” 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 从侧面狠狠拍在门板上。 木门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紧接著。 巨大的推力传来。 木门带著破风声。 朝外猛烈撞击。 “砰!” 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赵德发的肩膀上。 赵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 身体失去平衡。 被迫向后退了三大步。 右脚重重踩在泥水里。 差点摔倒。 一道高大的人影。 死死堵在门口。 刘安华。 他大步跨上门槛。 反手一把將王翠兰拉到身后。 挡得严严实实。 刘安华没有看地上的礼品。 双眼透出极度的冰冷。 直视赵德发。 “拿上你的东西。” “滚。” 声音不大。 却带著实质性的杀意。 王翠兰嚇坏了。 “华子!” “你干啥!” “来者是客。” “怎么能这么说话!” 刘安华没有回头。 右手发力。 死死抓住门边。 “娘。” “进屋。” “关门。” 语气不容置疑。 王翠兰看著儿子的背影。 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威严。 她不敢再多嘴。 转身快步走回堂屋。 刘安华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 俯视著赵德发。 赵德发稳住身形。 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点。 再次抬起头时。 脸上的憨厚依然在。 “刘兄弟。” “火气这么大?” “我是诚心诚意来结亲的。” 刘安华冷笑一声。 “赵德发是吧?” “左腿瘸得挺真啊。” 赵德发的面部肌肉。 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仅仅一瞬。 又恢復了原样。 他提起网兜。 “刘兄弟说笑了。” “这是落下的残疾。” “你要是看不上我这人。” “我改天再来。” 赵德发没有反驳。 没有发火。 极其克制。 他转过身。 准备离开。 刘安华盯著他的背影。 “赵德发。” “我只说一次。” “再敢踏进黄荆大队半步。” “我就把你另外一条腿。” “也打断。” 赵德发的脚步停下。 他没有回头。 肩膀微微耸动。 缓缓转过半张脸。 原本偽装出来的憨厚消失殆尽。 那双眼睛上翻。 瞳孔缩小。 死鱼般的眼神中。 透出冰冷恶毒的凶光。 这道目光。 在半空中。 与刘安华满含杀意的视线。 剧烈碰撞。 第四十二章 委婉向张富贵透露人贩子疑云,老兵杀气顿生猎人猎物反转 刘安华的动作。 极度果断。 抓起门槛边的富强粉和红枣。 毫不留情。 直接砸进赵德发的怀里。 网兜撞击胸口。 发出一声闷响。 “刘兄弟。” “你这是……” 赵德发假装不解。 刘安华打断他。 声音冷硬。 “我娘身体不適。” “结亲的事。” “以后再议。” “拿著。” “滚。” “砰!” 两扇厚重的木门。 在赵德发眼前。 重重合拢。 门栓落下。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门外。 赵德发低头。 看著怀里被撞瘪的红枣袋子。 面部肌肉一阵抽动。 那双死鱼眼盯著紧闭的木门。 足足停了十秒。 转身。 离开。 左腿一瘸一拐。 步频明显加快。 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带著一丝压抑的急躁。 门內。 王翠兰靠著墙。 脸色发白。 “华子。” “你是不是中邪了?” “人家好心好意来。” “你咋往外推?” 刘安华转身。 双手按住王翠兰的肩膀。 力道极大。 “娘。” “不要问。” “不要听。” “这几天。” “死守在家里。” “哪都不要去。” 刘安华看著里屋探出头的三丫。 “三丫。” “盯著门栓。” “谁叫都不能开。” 三丫用力点头。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缩回脑袋。 刘安华鬆开手。 走到院中。 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弹出。 半透明的萤光屏幕。 只有他能看见。 【今日密报】 【情报一:赵德发耐心耗尽,计划三天后趁王翠兰下地时动手。】 【情报二:黄荆老林西北侧半山腰,发现罕见天然降温石洞,內部有冰晶凝结。】 刘安华的目光锁定在第一条情报上。 三天。 倒计时开始。 猎手要收网了。 但猎物的位置。 必须变。 他关掉面板。 转身走进柴房。 从角落扯出一条结实的麻绳。 掛在腰带上。 顺手抓过水壶。 灌满凉水。 拿起那把精钢开山刀。 插进刀鞘。 “娘。” “我去师傅那一趟。” “关好门。” 刘安华翻过院墙。 稳稳落地。 避开村里的主路。 沿著屋后的土沟。 一路疾行。 直奔张富贵家。 张家小院。 张富贵正蹲在地上打磨一把柴刀。 磨刀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霍。” “霍。” 刘安华推门进去。 张富贵抬头。 手里的动作停下。 “人贩子有动作了?” 刘安华走过去。 拉过一个矮马扎。 坐下。 压低声音。 “师傅。” “我今天去公社食堂。” “找人打听了。” “那个来我家相亲的残废。” “叫赵德发。” “是县粮食局的司机。” 张富贵皱眉。 “正式工人?” “那咋会是拍花子?” 刘安华看著张富贵的眼睛。 一字一句。 “我打听得很清楚。” “那个司机出车祸截肢。” “锯掉的是右腿。” “但我今天看那个上门的男人。” “瘸的是左腿。”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磨刀石上的水珠。 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张富贵脸上的皱纹。 瞬间挤压在一起。 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他放下柴刀。 伸手去拿旁边的菸斗。 捏住菸嘴。 刚要往嘴里送。 “咔嚓!” 一声脆响。 硬木製成的粗大菸斗。 被他单手。 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木茬刺破了他的掌心。 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暴起的青筋。 “冒名顶替。” 张富贵的声音。 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著浓烈的血腥气。 “好。” “好得很!” 老兵的胸膛剧烈起伏。 杀气。 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在堂屋里切菜的张秀儿。 被这股气势嚇得手一抖。 菜刀砍在案板上。 不敢出声。 张富贵站起身。 大步走到屋檐下。 转过身。 看著刘安华。 “华子。” “你知不知道。” “我老班长的闺女。” “六岁。” “就在他家门口玩。” “转个身。” “人没了。” 张富贵的眼眶发红。 声音嘶哑。 “找了整整十年。” “后来公安在南方一个要饭窝子里找著了。” “舌头拔了。” “手筋脚筋全挑断了。” “栓在狗链子上討钱。” “我老班长看了一眼。” “当场脑溢血。” “死了。” 刘安华的双手猛地攥紧。 骨节泛白。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畜生。 纯粹的畜生。 “师傅。” “这人盯上我妹妹了。” “三天后动手。” 刘安华直接拋出底牌。 张富贵猛地转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 死死盯著刘安华。 “三天?” “你確定?” “確定。” 刘安华毫不退让。 “不能报案。” “只有他一个人踩点。” “没有同伙。” “没有赃物。” “大队治保抓了他也只能定个流氓罪。” “关几天放出来。” “全家都得死。” 张富贵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对。” “不能交公。” “交公太便宜他了。” “进山。” “埋了。” 老兵的决策。 简单。 粗暴。 致命。 张富贵走进堂屋。 从炕席底下。 抽出一张发黄的图纸。 这是一张手工绘製的黄荆老林周边地形图。 他把图纸铺在八仙桌上。 四个角用茶碗压住。 “过来看。” 张富贵招手。 刘安华走过去。 低头。 视线扫过那些复杂的线条。 “他既然有车。” “肯定不会走山路。” 张富贵的手指。 点在代表公社的圆圈上。 然后。 顺著一条粗线。 划向黄荆大队。 “这是公社进村唯一能走机动车的土路。” “黑风口。” “他的同伙。” “一定在公社外围等。” 刘安华看著地图。 脑海中迅速构建立体地形。 “师傅。” “您的意思是。” “我们在村里动手?” 张富贵摇头。 “不。” “防守。” “是被动的。” “別人打上门。” “那是龟孙子。” “要打。” “就打伏击。” 张富贵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处空白。 “就在这儿。” “引他入套。” “关门打狗。” 刘安华的眼睛亮了。 这是反客为主。 猎人与猎物。 在这一刻。 正式互换身份。 “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接应点。” 刘安华开口。 “知道他用什么车。” “有几个同伙。” “带了什么傢伙。” 张富贵看著他。 “外围侦查。” “交给你。” “敢不敢接?” 刘安华没有片刻犹豫。 “我今晚就去。” 张富贵点头。 “记住三条规矩。” “第一。” “不打草惊蛇。” “第二。” “遇险立刻撤。” “第三。” “如果暴露了。” 张富贵的眼神变冷。 “直接干掉。” “不要留活口。” 刘安华將水壶在腰间繫紧。 拍了拍刀鞘。 “明白。” 天色开始暗下来。 太阳彻底落山。 夜风吹进院子。 带著一丝凉意。 刘安华没有走正门。 翻过张家的后墙。 整个人融入黑夜。 向著公社的方向。 潜行。 张富贵站在堂屋里。 看著刘安华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整个院落。 他转身。 走向里屋的最深处。 趴在地上。 伸手。 探入床底。 摸索了片刻。 “嘎吱。” 一个沉重的木箱。 被他缓缓拖了出来。 箱子表面布满灰尘。 没有锁。 张富贵伸手掀开箱盖。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混合著凝固的血腥气。 扑面而出。 木箱底部。 静静地躺著几十枚生锈的四角铁蒺藜。 尖端闪烁著幽暗的寒光。 在铁蒺藜旁边。 是一大两小三个特大號的钢製捕兽夹。 夹齿呈现锯齿状。 咬合力足以瞬间夹断一头成年公猪的腿骨。 张富贵伸手。 摸过冰冷的钢齿。 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 嘴角扯出一个可怖的弧度。 “拍花子。” “老子让你们。” “有来无回。” 第四十三章 跟踪赵德发摸清手扶拖拉机接应点,时间紧迫暗中布下铁桶阵 夜色极浓。 冷风颳过树梢。 刘安华伏在荒草丛中。 身体紧贴著冰冷的泥地。 呼吸压到最低。 前方是一排废弃的红砖房。 公社边缘的旧砖窑厂。 这里三面环坡。 一条废弃土路直通外面的黑风口。 极其隱蔽。 最適合藏匿大型交通工具。 刘安华前世抓过无数偷鱼贼。 这种藏匿点。 他闭著眼都能摸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到了。 “突。” “突。” “突。”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声音响起。 从砖窑厂深处传来。 刘安华精神一振。 目標出现。 他绷紧四肢肌肉。 手脚並用。 沿著砖窑背面的斜坡向上攀爬。 动作极轻。 没有踩落任何一块碎砖。 他抵达窑顶边缘。 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向下扫去。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 停著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 车头冒著黑烟。 车斗上盖著一层厚重的军绿色帆布。 帆布用麻绳捆得死死的。 车旁站著三个人。 其中一个。 穿著蓝色旧工人装。 左腿微微踮起。 正是赵德发。 另外两个是陌生的壮汉。 穿著黑布衫。 头髮乱蓬蓬的。 赵德发递过去两根烟。 “都精神点。” “明晚就动手。” 赵德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空旷的窑厂里。 依然传了上来。 一个壮汉接过烟。 点火。 吸了一口。 “发哥。” “一个乡下娘们。” “至於这么费劲吗?” 赵德发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 “那娘们长得水灵。” “能卖个大价钱。” “还有那个小崽子。” “也是上等货。” 听到这里。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杀气在胸腔里翻滚。 另一个壮汉摸了摸后腰。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刘安华的视线死死盯住那里。 壮汉的腰间。 衣服被顶起一个硬邦邦的轮廓。 是一把土製手銃。 带傢伙了。 火力確实不弱。 赵德发看了一眼那个壮汉。 “傢伙收好。” “不到万不得已別掏出来。” “响声太大。” “惹来大队民兵就麻烦了。” 壮汉拍了拍腰间。 “发哥放心。” “我知道分寸。” 赵德发吸完最后一口烟。 將菸头扔在地上。 用脚底碾碎。 “明晚八点。” “你们把车开到黑风口路丫子。” “等我的暗號。” “人一到手。” “立刻上车。” “连夜出省。” 两人点头答应。 “明白。” 刘安华趴在窑顶。 目光锁定拖拉机的尾部。 死死记下车牌號。 川m-3982。 黑风口。 这是回黄荆大队的必经之路。 也是逃离公社的唯一出口。 接应路线確认。 人员数量確认。 武器配置確认。 刘安华缓缓缩回头。 顺著斜坡原路滑下。 转身遁入晨雾。 一路狂奔。 双腿爆发出极强的耐力。 刘安华赶回黄荆大队时。 天已经大亮。 时间只剩不到两天。 必须爭分夺秒。 他翻进自家院墙。 张富贵已经坐在院子里。 脚边放著一个破麻袋。 麻袋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查清楚了?” 张富贵抬头问。 “清楚了。” 刘安华大口喘气。 “三个人。” “一辆手扶拖拉机。” “停在公社外面的砖窑厂。” “明晚八点在黑风口接应。” 张富贵眼中凶光一闪。 “带火器没?” “一把土銃。” “藏在腰上。” 刘安华如实回答。 张富贵站起身。 一脚踢开地上的麻袋。 几颗生锈的铁蒺藜滚了出来。 尖端闪烁著幽光。 “铁蒺藜和捕兽夹我带来了。” “怎么布置?” “听你的。” 刘安华走到院子中央。 环顾四周。 脑海中快速生成防御图纸。 “师傅。” “赵德发是个跛子。” “他翻墙没那么利索。” “肯定想办法破门进屋。” “但以防万一。” “墙头必须防死。” 刘安华走进柴房。 搬出一捆乾燥的毛竹。 抽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唰。” “唰。” 一刀接著一刀。 手法极其狠辣。 將毛竹斜切。 削出极其尖锐的斜角尖端。 张富贵拿起一根看了一眼。 尖端锋利无比。 足以轻易刺穿皮肉。 “好狠的手法。” “这玩意布置在哪?” 刘安华用刀尖指了指正房屋檐下。 “窗台底下。” “还有门槛內侧。” “挖半尺深的坑。” “把竹籤倒插进去。” “上面铺层乾草和浮土。” 张富贵嘴角裂开一丝残忍的笑。 “明白。” “只要他敢跳进来。” “脚掌直接对穿。” 张富贵抄起铁锹。 走到窗台下。 用力挖了起来。 泥土翻飞。 刘安华转身走到院墙边。 抓起地上的铁蒺藜。 沿著墙根的阴影死角。 均匀地撒了一圈。 只要有人翻墙落地。 绝对无路可躲。 必定踩中。 “师傅。” “捕兽夹放哪?” 刘安华回头问。 张富贵擦了一把汗。 指著院子正中间的必经之路。 “放这里。” “连环套。” “不管他往左闪还是往右躲。” “必须踩中一个。” 张富贵蹲下身。 双手发力。 硬生生掰开巨大的钢製捕兽夹。 夹齿呈现恐怖的锯齿状。 他小心翼翼地布置好三个机关。 盖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完美偽装。 连一丝钢铁的反光都看不见。 不到两个小时。 刘家大院內外。 已经被布置成一个绝对封闭的死亡陷阱。 刘安华走进厨房。 端起灶台下的一盆草木灰。 大步走到院门外。 沿著外墙根。 细细地撒了一大圈。 灰白色的粉末。 完全覆盖了湿润的泥土。 “这又是干啥?” 张富贵提著铁锹走出来。 刘安华拍掉手上的浮灰。 “做预警。” “只要有人贴墙根走。” “就能留下脚印。” “夜里有几个人摸过来。” “咱们一清二楚。” 张富贵点头讚赏。 “好小子。” “心细如髮。” “够毒。” 刘安华转身走回正房。 来到角落的乾草堆旁。 伸手扒开偽装。 抽出那把汉阳造步枪。 金属枪身极其冰冷。 透著浓烈的机油味。 他右手握住枪栓。 用力向后一拉。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他將步枪靠在正房木门后的阴影里。 高度刚好在手边。 只要一伸手。 立刻就能拔枪射击。 “砰。” 刘安华关上正房的门。 退出院子。 站在远处往回看。 刘家大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破败。 安静。 毫无防备。 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是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绞肉机。 只等猎物自己跳进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慢慢西斜。 黄昏降临。 起风了。 天边翻滚起厚厚的乌云。 闷雷在远方沉沉作响。 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刘安华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手里把玩著那把精钢开山刀。 刀刃折射出暗淡的天光。 王翠兰在厨房里切菜。 三丫趴在矮桌上玩著木头块。 一切都很平静。 风雨欲来。 张富贵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 闭目养神。 右脚有节奏地敲击著地面。 突然。 “咚咚咚!” 院门外。 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敲门声。 刘安华猛地站起身。 开山刀瞬间反握在右手。 刀背贴紧小臂。 张富贵骤然睁开眼睛。 眼底爆射出骇人的杀气。 谁? 人贩子改变计划了? 提前动手? 刘安华贴著墙根。 悄无声息地滑到大门后。 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谁?” 刘安华压低声音。 声音冷如冰渣。 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 “华子。” “开门。” “是我。” “王建国。” 刘安华眉头猛地一皱。 大队治保主任。 他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 刘安华回头看了一眼张富贵。 张富贵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示意他见机行事。 刘安华拔掉粗大的门栓。 拉开一条狭窄的门缝。 门外。 王建国穿著褪色的军便服。 手里提著一把老式手电筒。 腰间掛著一根沉甸甸的木质警棍。 脸色极度严肃。 目光不断往院子里扫。 第四十四章 大队治保主任被拉入安保网,防范外村偷粮为由巧妙布局 刘安华转身。 手中的开山刀瞬间入鞘。 他看向张富贵。 打了一个手势。 张富贵点头。 老兵的身体向后一缩。 整个人退入柴房的阴影里。 连同那把汉阳造步枪。 一併隱没。 刘安华快步走向门槛。 抓起墙角的几捆干稻草。 手腕抖动。 稻草散开。 准確地覆盖在门槛內侧的竹籤陷阱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又踢了几脚浮土。 掩盖住钢铁捕兽夹的边缘。 確认没有任何金属反光。 刘安华这才走到大门前。 伸手。 拔下门栓。 拉开木门。 冷风夹杂著湿气灌入。 门外。 大队治保主任王建国站著。 手里的老式手电筒光柱乱晃。 腰间的木质警棍隨著动作碰撞。 发出闷响。 “建国叔。” 刘安华脸色平静。 “大晚上的。” “您怎么来了?” 王建国往院子里探头。 视线扫过地上的稻草。 “华子。” “没睡就行。” “我来提醒你一声。” 王建国压低声音。 “这两天。” “不安生。” 刘安华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王建国握住腰间的警棍。 “隔壁大林公社。” “昨天夜里。” “连著两家被撬了门。” “刚分下来的秋粮。” “被背走了两百多斤。” 王建国脸色阴沉。 “这些个盲流。” “偷到老子眼皮底下了。” 刘安华心思急转。 现成的藉口。 现成的外围安保。 自动送上门了。 “建国叔。” 刘安华故意让开半个身子。 “您来得正好。” “我正想去找您。” 王建国一愣。 “找我干啥?” “家里丟东西了?” 刘安华摇头。 “东西还没丟。” “但有人已经踩点踩到我家墙根了。” 王建国眼睛瞬间瞪圆。 “什么!” “谁这么大胆子!” 刘安华没有废话。 直接走出院门。 顺手从墙角拿过手电筒。 推开开关。 光柱直射墙根死角。 “建国叔。” “您自己看。” 王建国快步走过去。 顺著光柱低头。 墙根底下。 刘安华提前撒好的一圈草木灰上。 赫然印著几个清晰的脚印。 鞋底的花纹很深。 绝不是村里常穿的千层底布鞋。 而是翻毛皮鞋的鞋印。 王建国蹲下身。 手指在脚印边缘比划了一下。 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咱村的人。” “这是外面的鞋底子。” 刘安华站在一旁。 声音极其冰冷。 “今天白天。” “我刚从县城拉回来几百斤白面。” “还有半扇猪肉。” “大队院里的人都看见了。” 刘安华停顿片刻。 “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这脚印。” “是从黑风口那个方向摸过来的。” 王建国猛地站起身。 脸色涨红。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狗日的。” “欺负到黄荆大队头上了!” 王建国抽出警棍。 在手掌里重重一拍。 “这帮王八犊子。”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刘安华趁热打铁。 “建国叔。” “我家就孤儿寡母。” “这伙人要是真带著傢伙半夜翻墙。” “我一个人。” “顶不住。” 王建国大手一挥。 语气极度豪迈。 “华子。” “你放心。” “这是我的责任田。” “他们敢来。” “老子把他们的腿打断!” 刘安华顺水推舟。 “建国叔。” “我看这脚印的深浅。” “人没走远。” “大概率在村外林子里蹲著。” 刘安华伸手指著黑风口的方向。 “明晚。” “他们肯定会动手偷粮。” “您看这样行不行。” “明晚八点。” “您把大队的民兵都调出来。” “在黑风口岔路那里设个暗哨。” 刘安华压低声音。 继续拱火。 “只要他们敢拉著车进村。” “您直接带人把退路一堵。” “人赃並获。” “这可是大功一件。” 王建国眼睛亮了。 抓获跨公社流窜盗窃团伙。 这要是报到县里。 年底的先进绝对跑不了。 “好小子。” “脑子转得快。” 王建国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就这么办。” “明晚吃过饭。” “我就让二猛子他们带上长杆挑子。” “把黑风口死死堵住。” 王建国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今晚你也別睡太死。” “我等会儿再带人巡两圈。” “只要有动静。” “你就大声喊。” 刘安华点头。 “多谢建国叔。” 王建国提著手电筒。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很快融入黑暗中。 脚步声渐渐走远。 刘安华站在院门外。 看著村口的土路。 目光深邃。 这一步。 走通了。 王建国的民兵队。 不仅能封死赵德发的退路。 还能在关键时刻拦住接应的车。 他转身。 走回院子。 关门。 落栓。 咔噠。 沉闷的木料撞击声响起。 张富贵从柴房里走出来。 手里端著汉阳造。 “人走了?” 张富贵问。 “走了。” 刘安华走到门槛前。 弯腰。 將刚才覆盖上去的稻草。 一把全部扯开。 削尖的竹籤再次暴露出狰狞的尖端。 他又走到院子中央。 用脚尖拨开浮土。 確认捕兽夹的触发机关状態完好。 铁桶阵。 再次处於隨时绞杀猎物的状態。 万无一失。 刘安华长长出了一口气。 准备转身回屋喝口水。 意念流转之间。 系统面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弹出。 半透明的萤光屏幕。 在黑暗的院落中。 极其刺眼。 刘安华停下脚步。 瞳孔猛地收缩。 【今日密报已刷新】 两行文字。 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一:赵德发察觉目標警惕性极高,推翻原计划,决定今夜子时强行翻墙动手。】 【情报二:赵德发同伙在踩点时,盯上隔壁二队队长女儿李翠花,计划今夜顺手牵羊。】 刘安华的心臟。 猛地跳漏了一拍。 时间。 不对了。 明晚的伏击计划。 彻底作废。 对方把行动时间。 提前到了今夜。 子时。 距离现在。 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而且。 多了一个目標。 李翠花。 隔壁二队队长的独生女。 这帮畜生。 想要一锅端。 刘安华的后背。 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伙人的猖狂程度。 远超他的预期。 “华子。” “怎么了?” 张富贵察觉到了刘安华的异样。 老兵对杀气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快步走过来。 手紧紧握住了枪栓。 刘安华关闭系统面板。 转头看向张富贵。 脸色铁青。 “师傅。” “情况有变。” 张富贵眼神一凛。 “说。” 刘安华咬牙切齿。 “他们不等到明晚了。” “今夜就动手。” “子时。” 张富贵拿著枪的手。 猛地用力。 手背青筋暴起。 “消息准吗?” 刘安华重重点头。 “绝对准。” “而且。” 刘安华指向隔壁院子的方向。 “他们加了一个人。” “二队队长的闺女。” “李翠花。” 张富贵倒吸一口冷气。 “这帮绝户的畜生!” 刘安华的大脑疯狂运转。 原本的关门打狗。 被彻底打乱。 王建国的民兵明晚才出动。 外围包围圈没了。 战场被割裂。 一边是自家的院子。 一边是隔壁李翠花家。 他只有三个人。 分兵。 是大忌。 但不分兵。 李翠花必死无疑。 只要被带出村子。 人就彻底毁了。 “华子。” “怎么打?” 张富贵的声音极其沉稳。 老兵面对过更绝望的死局。 越是危机。 越是冷静。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必须分兵。” 刘安华斩钉截铁。 “我家这个院子。” “陷阱已经布好。” “这是主战场。” “赵德发的首要目標是三丫。” “他一定会亲自带人摸我家的墙。” 刘安华看向张富贵。 “师傅。” “你和德胜留在这里。” “死守正房。” “不管院子里发生什么。” “只要他们敢踏进那扇门。” “直接开火。” 张富贵点头。 端起汉阳造步枪。 “明白。”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没人能碰你娘和三丫。” 刘安华抽出开山刀。 刀刃摩擦刀鞘。 发出冷厉的金属声。 “我去隔壁。” “守李翠花。” “那边没有陷阱。” “只能硬碰硬。” 张富贵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肩膀。 力道极大。 “你一个人?” “遇到带响的同伙怎么办?” 刘安华直视张富贵的眼睛。 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杀。” 只有一个字。 透著实质般的杀意。 “只要他敢掏傢伙。” “我先剁了他的手。” 张富贵鬆开手。 后退半步。 郑重地点头。 “去吧。” “活著回来。” 刘安华转身。 走向正房。 他必须在最后这点时间里。 把家里彻底安顿好。 狂风突然颳起。 院子里那棵老樟树剧烈摇晃。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响。 从天际滚滚而来。 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刘安华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夜空。 极其稀薄的月光。 已经被厚重的黑云彻底吞噬。 风中夹杂著泥土腥气。 暴雨。 就要来了。 第四十五章 嘱咐三丫不要吃任何人给的糖,极度懂事配合天罗地网成型 刘安华推开里屋木门。 冷风跟著灌进来。 他转身。 双手用力合拢门扇。 插上木栓。 动作乾脆。 没有一丝犹豫。 屋里只点著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光线昏黄。 王翠兰坐在床沿上。 手里正拿著缝衣针。 三丫趴在床头。 正在摆弄一个用破布扎的布娃娃。 “娘。” 刘安华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著王翠兰。 表情冷厉。 毫无平时的温和。 “华子,咋了?” 王翠兰停下手中的针线。 察觉到气氛的异常。 “出事了。” 刘安华没有铺垫。 直奔主题。 “今天下午。” “在村口给三丫大白兔奶糖的那个跛腿男人。” “不是什么过路客。” “是拍花子。” 王翠兰的脸色瞬间煞白。 手一抖。 缝衣针直接扎破了食指。 血珠冒了出来。 她完全顾不上疼。 猛地站起身。 一把扯过三丫。 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拍花子?” 王翠兰的声音剧烈发抖。 “专门拐卖小孩的畜生?” 刘安华重重点头。 “对。”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带著火器的团伙。” “他们盯上咱们家了。” 王翠兰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回床铺上。 呼吸变得急促。 “这可咋办……” “报公安!” “去找大队长!” 刘安华抬手打断。 “来不及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们今晚就要摸进院子。” 刘安华转身。 目光死死锁定躲在王翠兰身后的三丫。 小女孩被母亲的惊恐嚇到了。 双手紧紧抓著王翠兰的衣角。 “三丫。” 刘安华蹲下身。 视线与妹妹齐平。 “看著哥哥的眼睛。” 三丫怯生生地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 刘安华没有一丝笑意。 声音冰冷刺骨。 完全不顾及七岁儿童的承受能力。 “那个给你糖的跛腿叔叔。”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他给你糖。” “就是为了认清你的脸。” “今晚他会拿著刀翻进咱家。” “用麻袋把你装走。” “带到见不到天日的黑屋子里。” “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把你的手脚全部打断。” “扔到街上去要饭。” “你这辈子。” “再也见不到娘。” “再也见不到哥哥。” “再也吃不到红烧肉。” 这一连串直白且残忍的描述。 狠狠砸在三丫的脑海里。 彻底摧毁了她对陌生人那点微弱的好感。 三丫的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瞳孔剧烈收缩。 极致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大脑。 但出乎刘安华意料。 三丫没有哇哇大哭。 她鬆开抓著王翠兰衣角的手。 抬起两条皮包骨的胳膊。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嘴唇咬出深深的牙印。 眼泪断了线往下砸。 却拼命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用力衝著刘安华点头。 把所有的恐惧全部吞回肚子里。 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碎。 刘安华心底一阵酸楚。 但他依然保持著的冷酷。 “记住哥哥接下来的话。” “每一个字都要刻在脑子里。” “今晚。” “不管外面打雷还是下雨。” “不管听到有人惨叫还是求救。” “哪怕听到我的声音在外面喊你。” “绝对不许出声!” “绝对不许开门!” “就算有人把糖塞进门缝里。” “绝对不许碰!” 三丫眼泪汪汪。 双手捂著嘴。 再次重重点头。 刘安华站起身。 从后腰拔出一把足有半尺长的生铁大剪刀。 这是他今天特意磨过的。 刀刃泛著冷光。 他把剪刀刀柄递给王翠兰。 “娘。” “拿著。” 王翠兰颤抖著双手接过剪刀。 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稍微稳住了心神。 “把门栓死。” “把柜子推过去顶住门板。” “你和三丫躲在床底下。” “任何人砸门都当没听见。” 刘安华盯著王翠兰的眼睛。 “万一门破了。” “谁进来。” “你就往谁的脖子上扎。” “不要犹豫。” 王翠兰双手握紧剪刀。 指节泛白。 母性的本能彻底压倒了恐惧。 “娘记住了。” “谁敢动三丫。” “娘就跟他拼命。” 刘安华转身走到桌前。 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里屋陷入绝对的黑暗。 “我出去了。” 刘安华拉开里屋门。 大步跨出。 反手重重拉上木门。 只听见里面传来搬动柜子顶门的摩擦声。 后方防线。 彻底锁死。 刘安华穿过堂屋。 站在正房廊檐下。 张富贵和张德胜已经全副武装。 天空开始掉落豆大的雨点。 砸在院子里的破瓦罐上。 噼啪作响。 “师傅。” 刘安华压低声音。 “这里交给你们。” “我去隔壁。” 张富贵抬起汉阳造。 “放手去干。” “院子里飞进一只蚊子我都打断它的腿。” 刘安华没有废话。 转身衝进雨幕。 没有走正门。 他直奔院落后方的土墙。 土墙足有两米高。 被雨水打湿后湿滑。 刘安华脚下发力。 一个衝刺起跳。 双手死死抠住墙头残破的砖块。 手臂肌肉瞬间隆起。 青筋暴突。 腰部发力扭转。 整个人翻过墙头。 双脚轻巧落地。 踩在墙外的烂泥里。 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雨势正在迅速变大。 冷风卷著水珠往脖子里灌。 刘安华压低身形。 贴著墙根的阴影。 向隔壁二队队长的院子摸去。 二队队长姓李。 院墙比刘家要高半头。 刘安华停在李家后院墙角。 双眼在黑暗中快速扫视。 寻找密报中提到的踩点痕跡。 雨水顺著他的睫毛往下淌。 一道极亮的闪电撕裂夜空。 照亮了前方的土墙。 刘安华的视线死死锁住墙角一处半人高的位置。 白色的痕跡。 一个手掌大小的十字记號。 是用生石灰画上去的。 在黑夜的土墙上显眼。 確认无误。 这就是赵德发团伙留下的进攻路標。 刘安华快步走过去。 蹲在那个十字记號前。 伸出右手。 在地上狠狠抓了一大把湿透的烂泥。 他扬起手臂。 直接將烂泥拍在生石灰记號上。 手掌用力涂抹。 上下左右来回搓揉。 將生石灰与烂泥彻底混合。 白色的十字记號瞬间消失不见。 完全融入暗褐色的土墙背景中。 敌方的视物坐標。 被彻底物理拔除。 刘安华没有停顿。 他解开腰间的破布包。 里面装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钢製捕兽夹。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野狼的。 夹齿被刘安华用銼刀重新打磨过。 全是锋利的倒刺。 刘安华將捕兽夹平放在十字记號正下方的地面上。 双手按住两端的强力弹簧。 膝盖顶住夹子底座。 牙关紧咬。 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 “嘎吱。” 生锈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费力。 捕兽夹被一点点掰开。 露出两排错落有致的钢牙。 刘安华快速扣上触发机关。 鬆开双手。 陷阱处於隨时激发的紧绷状態。 这个位置刁钻。 踩点的人把记號画在这里。 意味著这是这面墙最容易攀爬的借力点。 对方摸黑翻墙时。 双脚落地的瞬间。 必定会踩在这个位置。 只要触发。 倒刺钢牙会瞬间贯穿厚底鞋。 直接咬碎脚掌骨头。 刘安华抓起地上的烂树叶和碎泥巴。 均匀地撒在捕兽夹表面。 完美偽装。 黑暗中根本无从察觉。 陷阱布设完毕。 刘安华站起身。 雨水已经彻底浇透了他的衣服。 他没有停留。 转身原路折返。 贴著墙根快速移动。 来到自家后墙外。 再次发力翻墙。 稳稳落回自家院子。 刘安华快步走回正房廊檐。 张富贵和张德胜正靠在门板两侧。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妥了?” 张富贵压著嗓子问。 “妥了。” 刘安华抹掉脸上的雨水。 “记號抹了。” “墙根下了狼夹子。” 张富贵冷笑。 “够这帮孙子喝一壶的。” 张德胜从角落里摸出一件蓑衣。 递给刘安华。 “华子哥。” “穿上。” 刘安华接过粗糙的蓑衣。 抖开披在肩上。 又扣上一顶破旧的竹编斗笠。 雨水顺著蓑衣的草叶边缘快速滑落。 保持了內衣的乾爽。 刘安华看向张德胜。 年轻的猎户手里死死攥著那把砍刀。 刀柄上缠满了防滑的布条。 张德胜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冻的。 是人在面临未知生死危机时的本能恐惧。 “华子哥。” 张德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 “他们……真敢带火銃?” 刘安华直视张德胜的眼睛。 目光极具压迫感。 “怎么。” “这就软了?” 张德胜猛地摇头。 “没有!” “我就是……心里没底。”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一把死死捏住张德胜的后颈窝。 力道极大。 指骨深深陷入肉里。 巨大的疼痛感瞬间衝散了张德胜的恐惧。 “听清楚。” 刘安华一字一顿。 “今晚是一场死战。” “不要想火銃。” “不要想跑。”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等我的暗號。” “我不喊拉。” “你手里那根控制网兜的绳子。” “绝对不能动。”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 “你也给我憋著!” 张德胜疼得直抽冷气。 但眼神终於镇定下来。 重重点头。 “记住了!” 刘安华鬆开手。 转身靠在墙壁上。 张富贵单手托起汉阳造步枪。 推弹上膛。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都闭嘴。” “各自就位。” 三个人彻底停止交谈。 沿著廊檐的墙壁。 各自散开三步距离。 三人全部穿著深色的蓑衣。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土墙。 呼吸压到极低。 心跳频率开始放缓。 夜幕彻底降临。 雨势从零星小雨转为瓢泼大雨。 狂风卷著雨帘。 在院子里肆虐。 雷声在云层中翻滚。 视线被压缩。 一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三个大活人。 完全隱没在正房前的黑暗死角中。 没有半点活物气息。 整个刘家大院。 变成了一个外松內紧的巨大口袋阵。 捕兽夹。 竹籤陷阱。 落网机关。 汉阳造步枪。 精钢开山刀。 所有的防御节点全部激活。 天罗地网已经编织成型。 只等猎物踏入死局。 刘安华抬起左腕。 看了一眼上海牌机械錶。 夜光指针停留在十一点十五分。 距离系统预警的子时。 还剩四十五分钟。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拇指抵在刀格上。 隨时准备抽刀断水。 时间在风雨交加中艰难爬行。 十一点半。 十一点四十。 雨下得越来越大。 地面上的积水开始匯聚成细流。 整个世界只剩下水滴砸落的噪音。 这噪音掩盖了脚步声。 掩盖了呼吸声。 刘安华的双眼紧紧盯著院门方向。 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突然。 一道刺眼的闪电。 毫无预兆地撕裂夜空。 將整个黄荆大队瞬间照得惨白。 惨白的光芒中。 刘安华看到院门外光禿禿的老樟树剧烈摇晃。 紧接著。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头顶不远处爆开。 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炸雷的回音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瞬间。 一声悽厉。 变了调的女人尖叫声。 骤然从雨幕中传出。 硬生生撕开了这压抑到极点的黑夜。 “救命啊!” “来人吶!” “二毛不行了!” 那声音充满绝对的绝望。 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 这不是演戏。 这是遭遇了致命的突发状况。 声音的来源非常清晰。 不是隔壁二队队长家。 而是院墙另一侧的李寡妇家。 刘安华握刀的手背青筋瞬间暴起。 瞳孔猛然收缩。 张德胜嚇得浑身一哆嗦。 砍刀差点脱手。 张富贵端著枪的手臂也猛地一沉。 枪口下意识地偏转方向。 不是赵德发。 这是纯粹的突发意外事件。 那悽厉的呼救声还在继续。 伴隨著绝望的砸门声。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儿子!” “二毛憋死啦!” 第四十六章 危机前夕二毛偷吃花生卡气管 悽厉的尖叫声在暴雨中撕裂夜空。 极度尖锐。 极度绝望。 声音穿透雨幕。 砸在刘家大院的廊檐下。 张德胜猛地挺直腰板。 手中的砍刀举到胸前。 “华子哥!” “他们动手了?” 张德胜声音发抖。 张富贵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枪口对准墙头。 老兵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不对!” 刘安华低喝一声。 身体依旧死死贴著墙壁。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著雨中的声浪。 “这不是李翠花家。” “是李寡妇家!” “这不是贼。” 刘安华眼神锐利。 “是真出事了!” 李寡妇家就在左边隔壁。 此时。 悽厉的哭喊声变得更加清晰。 “救命!” “来人啊!” “二毛憋气了!” 伴隨著疯狂的砸门声。 李寡妇家的院门被猛地拉开。 一道手电筒的弱光在雨中乱晃。 李寡妇披头散髮。 浑身湿透。 怀里死死抱著五岁的二毛。 她光著脚。 深一脚浅一脚地衝进泥泞的土路。 “救救我儿子!” “谁来救救我儿子!” 李寡妇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烂泥里。 仰头对著黑夜嘶吼。 尖锐的哭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一盏接一盏的煤油灯亮起。 披著蓑衣的。 打著雨伞的。 顶著蛇皮袋的村民。 纷纷推开院门冲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交织。 全部打在李寡妇和二毛身上。 人群迅速聚拢。 吵闹声。 脚步声。 雨声。 混成一团。 彻底打破了黄荆大队原本死寂的夜。 刘安华躲在暗处。 脸色铁青。 设伏的隱蔽性。 全毁了! 人贩子如果这个时候摸进村。 必然会察觉到异常。 原本完美的口袋阵。 被这个突发事件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华子哥。” “咋办?” 张德胜额头冒出冷汗。 张富贵没有说话。 枪口依然死死锁定刘家院门。 刘安华的大脑疯狂运转。 两难。 出去。 可能会暴露自己。 不出去。 墙外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命。 刘安华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点四十五分。 来不及多想了! 刘安华猛地转头。 双眼死死盯著张富贵和张德胜。 他抬起右手。 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向下压的手势。 “你们两个。” “钉死在这里!” “就算天塌下来。” “也不许出这个院子!” 张富贵重重点头。 “去。” “老子盯著!” 刘安华一把扯下头上的破竹笠。 扔在地上。 脱下蓑衣。 隨手丟开。 他只穿著里面的粗布单衣。 抽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反手插进后腰的刀鞘里。 深吸一口气。 刘安华推开堂屋木门。 快步穿过院子。 拔掉大门栓。 一把拉开院门。 直接冲入雨幕。 融入了外面混乱的人群中。 他挤进人群的內圈。 手电筒的光柱交错打在泥地上。 刘安华看清了二毛的状况。 惨烈。 极度惨烈。 五岁的二毛躺在李寡妇的怀里。 整个脸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紫紺。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二毛的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手指深深抠进肉里。 指甲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的嘴巴张到最大。 眼球向外凸出。 拼命想要吸入空气。 但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有胸腔在剧烈地起伏。 这是极度缺氧的症状。 生命体徵正在快速滑向崩溃的边缘。 “二毛!” “你跟娘说话啊!” 李寡妇疯狂地摇晃著儿子的身体。 眼泪混著雨水往下流。 周围的村民七嘴八舌。 “这是咋了?” “羊癲疯犯了?” “中邪了吧?” “快掐人中!” 几个胆大的妇女凑上前。 伸手去掐二毛的人中。 没有任何作用。 二毛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是大脑严重缺氧的前兆。 “让开!” “都给我让开!” 一声大吼从人群外围传来。 村里的赤脚医生老王头。 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 他浑身沾满泥巴。 手里死死护著一个破旧的木头药箱。 村民们赶紧让出一条道。 “王大夫来了!” “快让王大夫看看!” 老王头扑通一声跪在二毛身边。 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把药箱放在烂泥里。 “李嫂子。” “別晃他!” 老王头大声喝止。 李寡妇停下手。 死死抓住老王头的胳膊。 “王大夫。” “救命啊。” “二毛不能死啊。” 老王头顾不上回答。 伸手翻开二毛的眼皮。 看了一眼瞳孔。 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速打开药箱。 拿出一根木质压舌板。 “二毛。” “张嘴!” 二毛已经没有意识去配合。 嘴巴死死咬著。 老王头双手发力。 硬生生捏开二毛的下巴。 將压舌板探进去。 手电筒的光打进二毛的口腔。 老王头趴下去。 往喉咙深处看。 只看了一眼。 老王头的手猛地一哆嗦。 压舌板掉在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烂泥里。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脸色一片灰败。 “没救了。” 老王头摇著头。 声音发颤。 周围瞬间死寂。 连雨声都似乎小了下去。 “啥?” “王大夫你说啥?” 李寡妇愣住了。 老王头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一拳砸在泥水里。 “喉咙里卡东西了。” “卡得死死的。” “把气管全堵了。” 老王头指著二毛憋得紫黑的脸。 “村里没有镊子能伸那么深。” “就算是送公社医院。” “这下雨天。” “走不到半路。” “人就憋死了。” 老王头闭上眼睛。 “李嫂子。” “准备后事吧。” 下达了死亡判决。 李寡妇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 她呆呆地看著怀里抽搐的二毛。 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乾嚎。 两眼一翻。 直接昏死过去。 身体向后倒下。 倒在泥水里。 二毛也从她怀里滚落。 小小的身体在泥地上扭动。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一片嘆息声。 几个心软的妇女捂住脸。 转过身去不敢看。 男人也纷纷低头。 嘆气。 没有任何人敢上前。 这种活活憋死的急症。 谁碰谁倒霉。 更何况老王头都说没救了。 谁也不敢去担这个责任。 刘安华站在人群中。 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卡了异物。 气管堵塞。 海姆利克急救法。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现代急救常识。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必须確认周围的安全。 他转头。 目光越过人群。 死死盯著村口的黑暗处。 十一点五十五分。 只剩五分钟。 突然。 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再次弹出。 【今日密报已刷新】 就在这个时候! 刘安华瞳孔紧缩。 两行血红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情报一:赵德发团伙已经抵达村口,將於今夜子时携迷药强行翻墙进院。】 【情报二:林区將有中雨,完美掩盖犯罪分子潜伏足跡。】 倒计时逼近。 外部致命危机。 与眼前的內部急救。 產生了极度惨烈的衝突。 五分钟。 赵德发马上就要摸进刘家大院了。 如果自己现在衝上去救人。 必然会被拖住。 甚至会因为救人时的动静。 吸引赵德发的注意。 彻底打乱所有的防御计划。 一旦失败。 三丫和王翠兰就危险了。 走。 还是救? 刘安华的目光落回地上的二毛身上。 小男孩的抽搐已经接近停止。 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刘安华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 死战。 那就连这个阎王爷的活一起抢了! 刘安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大步流星地挤开前面的人群。 “让开!” 他伸手。 一把抓住挡在前面的老王头的衣领。 手臂肌肉瞬间爆发。 直接將一百多斤的老王头整个人提了起来。 狠狠甩向一旁。 老王头惨叫一声。 在烂泥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人群爆发出惊呼。 “华子你干啥!” “你疯了!” 刘安华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叫。 他快步走到二毛身边。 蹲下身。 双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抓住二毛的肩膀和腰带。 用力一扯。 直接將沾满泥水的二毛从地上抢了过来。 动作极其粗暴。 毫无怜悯。 刘安华站起身。 双手发力。 將二毛整个身体翻转过来。 让二毛的后背。 死死贴住自己的胸膛。 二毛面朝人群。 刘安华站在他身后。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 村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直到刘安华把二毛翻转背对自己的瞬间。 村民们才看清他的动作。 恐慌瞬间爆发。 “刘安华!” “你快放下!” “人要死了你还折腾!” “造孽啊!” 几个汉子举起手电筒。 刺眼的光柱全部打在刘安华的脸上。 试图衝上来制止他。 危机。 彻底引爆。 第四十七章 衝出人群施展海姆利克急救法,將二毛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 “刘安华!” “你快放下!” “人都断气了你还折腾!” “你这是作践死人啊!” 几个本家汉子举著手电筒。 大步衝上前来。 伸手就要去抢夺刘安华怀里的二毛。 群情激愤。 场面彻底失控。 刘安华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右脚猛地后撤半步。 蓄力。 猛然踢出。 “砰!” 旁边一个接满雨水的半人高破木桶被他一脚踹中。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木桶踢得离地飞起。 木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混浊的雨水夹杂著尖锐的碎木片。 劈头盖脸地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 “哎哟!” “我的眼!”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捂著脸惨叫倒地。 人群的动作瞬间僵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了。 “都给我滚开!” 刘安华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声音直接盖过了天上的炸雷。 “想让他活就闭嘴!” “谁敢再往前踏一步。” “老子今天先废了他!” 凶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刘安华的双眼熬得通红。 死死盯著周围的人群。 周围的村民被这股实质性的杀气硬生生逼退半步。 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无人再敢上前。 空间被强行清理出来。 时间极其紧迫。 子时马上就要到了。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单膝重重砸在烂泥里。 泥水飞溅。 他快速拉拽二毛。 让已经彻底软瘫的二毛背靠著自己的胸膛。 自己的身体微微前倾。 双臂从二毛的腋下穿过。 死死环绕住二毛瘦小乾瘪的腰部。 “他要干啥?” “这是什么野路子?” “从没见过这种救人法啊!” 村民们退到三米外。 压低声音惊疑不定。 老王头从泥水里爬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瞪著眼睛大喊。 “没用的!” “气管堵死了!” “这是神仙难救的死局!” 刘安华彻底屏蔽了这些噪音。 左手迅速握成拳头。 大拇指的一侧。 精准无比地顶在二毛的腹部正中线。 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 剑突下方。 定位绝对精確。 不差分毫。 右手从外侧死死包裹住左拳。 双臂肌肉瞬间膨胀绷紧。 海姆利克急救法。 利用突然衝击腹部。 迫使横膈膜急速上抬。 瞬间极度压缩肺部残留空气。 形成向上的高压气流。 直接將气管异物冲刷排出。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绝对常识! 刘安华双眼圆睁。 牙关紧咬。 “喝!”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双臂同时爆发全力。 向內。 向上。 以极快的速度。 极其刚猛的力道。 狠狠衝击二毛的上腹部。 第一次衝击。 二毛的身体被顶得向上剧烈弯曲。 嘴巴无意识地微张。 没有任何东西吐出。 刘安华没有任何停顿。 双手回撤半分。 紧接著进行第二次衝击。 向內。 向上。 力量比上一次更加霸道。 第二次衝击。 二毛依旧面色紫黑。 毫无反应。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缺氧鼓胀到了极限。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刘安华的动作快如闪电。 机械而精准。 每一次衝击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汗水混著雨水从他额头快速滑落。 滴在二毛的肩膀上。 五次连续的极限衝击结束。 二毛的脸色已经从紫黑变成了死人的灰白。 瞳孔开始出现溃散。 双手彻底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彻底停止了一切本能的抽搐。 绝望。 周围的村民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 “死啦!” “二毛彻底不动了!” “刘安华杀人了!” “他把二毛活活折腾死了啊!” 老王头指著刘安华的手剧烈哆嗦。 “作孽啊!” “死无全尸啊!” 几个心软的妇女捂住眼睛倒在地上嚎哭起来。 有脾气暴躁的汉子已经转身去抄墙角的扁担。 准备拿下这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怒骂声。 哭喊声。 混成一团。 场面临近彻底失控的边缘。 刘安华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胸腔剧烈起伏。 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痉挛。 卡得太深了。 孩子太小。 气管收缩得太紧。 刘安华猛地闭上嘴。 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瞬间瀰漫。 剧痛直接刺激著他的大脑神经。 逼出了他体內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丝潜能。 他再次深吸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將二毛的身体死死压在自己身上。 双腿在烂泥中扎出两个深坑。 调整双臂的角度。 將衝击点向上精確偏移了半寸。 左拳收紧到极限。 指节惨白。 右手死死扣住左手手腕。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同时引爆。 第六次衝击。 极限破冰。 向內! 向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在二毛的腹腔內响起。 那声音大得连周围几米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 “噗!” 一声清脆的闷响划破了周围的嘈杂。 从二毛大张的嘴巴里。 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物体被高压气流硬生生喷射而出。 在几道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 划出一道拋物线。 直直地飞出两米多远。 “啪嗒”一声。 砸进地上的烂泥坑里。 老王头离得最近。 他本能地猛扑向那个泥坑。 双手在泥水里疯狂乱摸。 抓起一把烂泥。 扒开。 放在掌心一看。 一颗带著黏稠液体和血丝的整粒大花生。 花生排出了! 异物排除了! 死局破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定格。 骂声戛然而止。 哭音效卡在喉咙。 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暴雨声。 下一秒。 “啊——” 二毛的胸腔猛地向外扩张。 发出一声极其刺耳。 极其贪婪的巨大吸气声。 周围新鲜冰冷的空气顺著完全畅通的气管。 疯狂地涌入他濒临枯竭的肺叶。 “哇——” 极其响亮。 极其清脆。 穿透力极强的啼哭声。 骤然在黄荆大队的暴雨夜空中炸响。 这哭声比天上的雷声还要震撼人心。 二毛活了! 刘安华紧绷的双臂瞬间脱力。 他鬆开手。 任由二毛躺在泥水里。 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烂泥中。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浑身湿透。 二毛拼命地大声啼哭著。 手脚开始剧烈地挥舞挣扎。 原本死灰色的脸庞。 在几次剧烈的深呼吸后。 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恢復著红润。 鲜活旺盛的生命力。 重新填满了这个五岁男童的躯体。 死寂。 全场绝对的死寂。 除了二毛的啼哭声。 再也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几个手里举著扁担的汉子。 双手僵硬在半空。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扁担滑落。 重重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硬是没感觉出疼。 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二毛。 老王头跪在泥水里。 手里死死捏著那颗带血的花生米。 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瘫坐在地上的刘安华。 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不可置信。 以及狂热。 “活了……” “真救活了……” 老王头喃喃自语。 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起死回生!” “这是起死回生啊!” 村民们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 “真给救过来了!” “我的个亲娘咧!” “华子把死人弄活了!” “那是在阎王爷殿里抢人啊!” 风向瞬间被彻底掀翻。 刚才还在恶毒咒骂刘安华杀人的村民。 此刻看著他的眼神。 已经彻底褪去了鄙夷。 转变成了极度的敬畏。 甚至带著一丝不可侵犯的狂热崇拜。 在这个偏远闭塞的山村。 能徒手把断气的人救回来。 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神仙手段! 刘安华没有理会这些狂热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左腕。 一把抹去錶盘上的泥水。 夜光指针清晰地映入眼帘。 十一点五十七分。 还有最后三分钟! 子时杀局。 迫在眉睫! 刘安华强撑著从泥水里站起来。 双腿因为刚才的极限发力还在微微打颤。 但他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冷厉地扫视全场。 准备下达驱散人群的死命令。 就在这时。 “让开!” “都给我让开!”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暴喝。 极其威严。 透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 听到这个声音。 立刻如潮水般向两边迅速散开。 在泥泞中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黄荆大队的大队长李长贵。 披著一件老旧的军绿色橡胶雨衣。 连雨伞都没打。 脸色铁青。 大步流星地踩著泥水走了进来。 李长贵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大哭的二毛。 原本威严刚硬的脸庞瞬间崩塌。 眼眶直接充血变红。 大队长挤进人群最內圈。 视线越过正在啼哭的孙子。 死死盯住了浑身是泥的刘安华。 第四十八章 大队长欠下救命之恩全村奉若神明,声望满级迎接最终决战 大队长李长贵死死盯著地上的二毛。 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肌肉扭曲颤抖。 这个黄荆大队说一不二的铁腕男人。 此时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 直接双膝重重砸在烂泥坑里。 雨水打在他军绿色的橡胶雨衣上。 溅起一团团泥浆。 “二毛……” 李长贵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他伸出双手。 指尖剧烈发抖。 小心翼翼地把还在啼哭的孙子抱进怀里。 李寡妇这个时候刚好醒转过来。 看见这一幕。 “爹啊!” 李寡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死死抱住李长贵的大腿。 放声大哭。 “二毛活了啊!” “全靠安华兄弟啊!” 李长贵把孙子递给儿媳妇。 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转过头。 李长贵从泥水里猛然站起身。 一步跨到刘安华面前。 伸出满是烂泥的双手。 一把死死握住刘安华的右手。 手劲大得惊人。 李长贵的眼眶里全是血丝。 嘴唇剧烈哆嗦著。 “刘安华。” “刘兄弟。” 大队长连换了两个称呼。 声音在暴雨中异常响亮。 “我李长贵。” “今天欠你一条命!” “欠你们刘家一条命!” 他转头环视四周。 对著几百个村民大声怒吼。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从今往后。” “刘安华的事。” “就是我李长贵的事!”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我李长贵敲断他的腿!” 掷地有声。 不留任何余地。 黄荆大队的最高政治承诺。 在这一刻彻底砸实。 刘安华的家庭阶层。 被这一句话直接抬到了村里权力的顶端。 村民们的反应极其直接。 老王头跪在地上。 手里还死死捏著那颗血淋淋的花生米。 “神仙手段!” “这是活菩萨下凡啊!” 老王头衝著刘安华连连磕头。 周围的村民被这情绪彻底点燃。 先前的鄙夷。 嘲讽。 指责。 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所有看向刘安华的目光。 从敬畏转为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几个本家汉子丟下扁担。 挺直腰板。 大步跨前。 直接挡在刘安华外围。 成了他最忠诚的护卫。 连李大山这种曾经带头嘲讽的人。 此刻也缩在人群最后面。 死死低著头。 满脸煞白。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安华在黄荆大队的声望。 彻底满级。 群眾基础的终极构建。 在这个暴雨之夜提前完成。 刘安华没有飘飘然。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右手依然被李长贵死死握著。 左手猛地抬起。 手腕一转。 夜光手錶的指针清晰可见。 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子时。 仅剩不到二十分钟! 时间正在极其狂暴地流逝。 高光时刻。 对刘安华而言。 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 致命的危机。 马上就要砸烂他家的院门。 刘安华反手握住李长贵的手腕。 用力一拽。 把李长贵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刘安华压低声音。 语速极快。 语气极其冷厉。 “李队长。” “大恩不言谢。” “现在。” “立刻。” “把你的人全清走。” 李长贵愣了一下。 刘安华的眼神冷得可怕。 “今夜有外人进村。” “衝著我家来的。” “手里有傢伙。” 刘安华死死盯著李长贵的眼睛。 “你不想全村人遭殃。” “就按我说的做。” “十分钟之內。” “全村锁门闭户。” “任何人不得外出。” “连一条狗都不许放出来!” “违者。” “生死自负!” 几句极简的命令。 没有解释。 没有商量。 完全是上位者下达指令的绝对姿態。 李长贵是退伍老兵出身。 大队长的敏锐直觉瞬间被激活。 他看懂了刘安华眼里的杀气。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 李长贵猛地转身。 对著还在欢呼的村民发出一声爆喝。 “全给我闭嘴!”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治保主任王建国!” 李长贵大吼。 “到!” 王建国从人群里火速挤出来。 “带上民兵!” “三分钟內。” “把所有人全给我赶回家!” “锁死大门!” “敢有探头探脑的。” “明天直接扣全年工分!” “动起来!” 大队长的威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人群轰然散开。 连滚带爬地往自家院子狂奔。 脚步声杂乱无章。 煤油灯接连熄灭。 手电筒的光束一条条消失。 短短几分钟。 黄荆大队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与漆黑。 完美的封闭战场。 清场完毕。 刘安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泥泞土路。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家院子。 反手。 “砰”的一声。 沉重的木门被死死关上。 他插上粗大的门栓。 院子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 张富贵依然蹲在墙角。 汉阳造步枪端在手里。 枪口纹丝不动。 老兵的呼吸平稳到了极点。 张德胜躲在柴堆后面。 手里死死攥著砍刀。 虽然还在发抖。 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严格执行了刘安华的死命令。 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岗位。 “华子哥。” 张德胜压低声音。 带著一丝颤音。 “外头咋样了?” 刘安华大步走到正房廊檐下。 “人清乾净了。” “现在。” “这村子。” “就剩我们和那些畜生了。” 天空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轰隆!” 巨大的雷声在头顶轰然炸开。 暴雨。 在这一刻陡然升级。 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青瓦上。 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 天地间只剩下水流的咆哮。 完美的环境掩护。 雨声彻底吞噬了周围的所有动静。 脚步声。 呼吸声。 兵器的摩擦声。 全被掩盖得乾乾净净。 刘安华转头看向院墙外面。 之前为了预警撒下的那一圈草木灰。 早就在这暴雨中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防御预警系统。 物理失效。 现在。 只能拼硬实力了。 刘安华站直身体。 右手伸向后腰。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猛地发力。 “鏘!” 一声极度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精钢开山刀出鞘。 刀刃在闪电的余光下。 折射出惨白的寒芒。 张富贵听到拔刀声。 没有任何迟疑。 右手握住汉阳造的枪栓。 用力向上一抬。 向后一拉。 再向前猛地一推。 “咔嚓!” 黄铜子弹上膛。 老猎户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杀气。 在极其狭小的院落里迅速凝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刘安华的呼吸完全放缓。 他的全部注意力。 全都集中在了正前方的院墙上。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指针终於跳到了零点。 子时整。 暴雨依然在疯狂倾泻。 突然。 “喵呜——” 一声极其微弱。 极其短促的夜猫子叫声。 穿透了厚重的雨幕。 精准地钻进了刘安华的耳朵里。 这是人贩子团伙的接头暗號。 敌人。 极其准时。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最终的决战。 在这一声猫叫中正式拉开帷幕。 刘安华握紧刀柄。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院墙的角落里。 毫无预兆地。 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悄无声息地探了上来。 五根指头。 死死抠住了布满青苔的砖缝。 第四十九章 以婆婆想见三丫为由秘密转移家人,夜雨中精壮汉子空院埋伏 时间拨回半小时前。 正房里屋。 暴雨砸在青瓦上。 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刘安华一把按住王翠兰的手。 “娘。” “你带三丫走。” “走后门。” “马上走。” 王翠兰愣在原地。 手里的缝衣针停在半空。 “去哪?” “去张大爷家。” “下地窖。” “我不去。” “大半夜的。” “雨下得能淹死人。” “发什么神经?” “婆婆托人带话了。” 刘安华眼神死死盯著母亲。 “她想见三丫。” 王翠兰猛地站起来。 针线笸箩掉在地上。 “你胡说八道!” “你婆婆在大队那边。” “隔著十几里山路。” “这大雨天她怎么来?” “到底出啥事了?” “华子你跟娘说实话!” 刘安华没有任何退让。 目光直逼王翠兰的眼睛。 “前天半夜。” “婆婆来过。” “就在这院子里。” “她给了我一双千层底布鞋。” “还有两个小地瓜。” “她让我千万別告诉你。” 王翠兰彻底僵住。 呼吸停滯。 眼眶瞬间红了。 “她……” “她真的来了?” “她为啥不进屋看看我?” 刘安华语速极快。 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娘。” “没时间解释了。” “婆婆就在张大爷家。” “地窖门打开了。” “张秀儿在下面接应。” “她带著乾粮。” 王翠兰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手指用力。 “是不是李大山叫人来了?” “你那二百多块钱。” “是不是偷公社的?” “华子!” “你是不是又惹祸了?” “人家是不是带人来抓你了?” “你要是犯事了。” “娘去给你顶罪!” “你带著三丫跑!” 刘安华反手握住母亲的肩膀。 力气极大。 直接打断了她的哭诉。 “钱乾乾净净!” “是卖天麻换的!” “没人来抓我!” “是有人来抢三丫!” 王翠兰倒抽一口冷气。 双腿发软。 险些瘫倒在地。 刘安华一把將她提住。 “那个相亲的赵德发。” “是个跛子。” “他根本不是粮站司机。” “他是拍花子的。” “手里有人命。” “专门抓小孩。” “今晚就来抢人。” 王翠兰脸色惨白。 浑身剧烈颤抖。 立刻转头看向床上的三丫。 三丫坐在床沿。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点声音都不发。 极度懂事。 “三丫。” 刘安华蹲下身。 视线与妹妹平齐。 “穿上衣服。” “跟娘走。” “去地窖。” “不管外头打雷还是死人。” “绝对不能出声。” “听见没有?” 三丫用力点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硬是憋著没掉下来。 “三丫听话。” “三丫不吃別人给的糖。” “三丫不拖后腿。” 刘安华站起身。 一把抓起墙上的蓑衣。 披在王翠兰身上。 把三丫塞进宽大的蓑衣底下。 推著母亲往后门走。 “娘。” “走。” “出门別回头。” “別点灯。” 王翠兰紧紧拉著三丫的手。 回头看著儿子。 “华子……” “你咋办?” 刘安华推开后门。 冷风夹杂著雨水灌进屋子。 “我守家。” “我不死。” “刘家就不倒。” 刘安华猛地用力。 把母女俩推出门外。 “砰。” 木门关上。 粗大的门栓死死落下。 刘家大院的最后一丝软肋。 彻底清空。 整个院子。 变成了一座绝对封闭的空城。 时间切回现在。 子时。 暴雨疯狂冲刷著院墙。 院外的角落里。 那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死死抠住了布满青苔的砖缝。 指节粗大。 肌肉紧绷。 皮手套与砖头剧烈摩擦。 声音被雷雨彻底吞噬。 黑影发力。 左臂猛地向上攀升。 靴子踩住墙壁凸起。 身体一跃而起。 动作极快。 极其轻盈。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极其专业的潜入动作。 黑影翻过墙头。 双手撑住墙头內侧。 身体前倾。 双腿弯曲。 稳稳落在院內的泥地上。 泥水飞溅。 但他膝盖极度弯曲。 卸掉了绝大部分的衝击力。 黑影落地后。 没有任何停顿。 立刻转身。 后背死死贴住院墙的角落。 融入绝对的黑暗死角中。 他微微抬头。 警惕的目光快速扫视整个院落。 正房漆黑。 厨房漆黑。 柴堆安静。 確认没有任何异常。 黑影抬起左手。 捏住自己的鼻子。 嘴唇微张。 “唧唧。” 两声极其短促的虫鸣声。 声音极细。 刚好能穿透雨声传到墙外。 两秒钟后。 院墙顶端传来沉闷的布料摩擦声。 第二个人出现了。 一双手扒住院墙。 手指极其粗壮。 满是黄褐色的厚重老茧。 手背上青筋暴起。 伴隨著一声粗重的喘息。 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的黑影。 翻过墙头。 重重落在地上。 “啪嘰。” 烂泥被踩出深坑。 这人仗著绝对的体重和力量。 硬生生砸进院子里。 他站直身体。 甩了甩身上的雨水。 右手倒提著一把短刀。 刀身只有一尺长。 刀背足足有半寸厚。 极其沉重。 闪电在天空中闪过。 刀面上。 一道极深的暗红色血槽。 清晰可见。 刀柄上缠著厚厚的布条。 布条早已被发黑的血污浸透。 这是杀过人的刀。 这是灭门的架势。 第一个黑影从墙角走出来。 左腿明显短了一截。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正是赵德发。 他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肩膀。 指了指正房的位置。 汉子点头。 握紧了刀柄。 横在胸前。 赵德发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 一根空心的细竹管。 一头用红蜡封死。 另一头被刀削得极尖。 他放慢脚步。 踮起右脚。 拖著左腿。 慢慢靠近正房的窗户。 距离窗台还有五步。 柴堆后面。 张德胜蹲在烂泥里。 裤襠早已湿透。 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 “咯咯咯咯。” 极其细微的磕碰声。 在张德胜自己耳朵里却响如惊雷。 他死死咬住舌尖。 双手紧紧握著长柄砍刀。 手心全是冷汗。 砍刀太重。 手腕开始发抖。 刀刃倾斜。 直奔旁边的一根硬木柴砸去。 距离只有一寸。 一旦碰上。 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 绝对会暴露整个埋伏圈。 千钧一髮之际。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 五指张开。 极其精准地卡住了张德胜的手腕。 力量大得恐怖。 直接將张德胜的手臂死死定在半空。 手指没有一丝温度。 极度冰冷。 极其沉稳。 刘安华贴了过来。 嘴唇几乎碰到张德胜的耳朵。 热气喷射。 极低的气声钻进耳道。 “闭嘴。” “拿稳。” “憋住气。” “我没让你动。” “你就不许动。” 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刘安华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疼痛瞬间压制了恐惧。 张德胜眼睛瞪得溜圆。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刀刃被强行稳住。 重新拉回原位。 刘安华鬆开手。 视线穿过柴堆的缝隙。 死死锁定外面的赵德发。 赵德发已经站到了窗台下。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他张开嘴。 一口咬掉竹管一端的红蜡。 吐在地上。 举起竹管。 尖端对准窗户纸。 慢慢向前。 用力一戳。 “噗。” 湿透的窗户纸被轻易捅破。 出现一个小洞。 赵德发將竹管塞进去半截。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伙。 同伙双手握刀。 肌肉暴起。 赵德发深吸一口长气。 腮帮子高高鼓起。 嘴唇对准竹管的外部。 用力一吹。 “呼——” 气流激盪。 一股浓烈的白色迷烟。 顺著竹管。 疯狂涌入正房里屋。 专门对付成年人的强效迷药。 赵德发吹完。 將竹管拔出。 隨手扔进泥水里。 他得意地咧开嘴。 露出焦黄的牙齿。 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断定屋內的人已经彻底昏死。 赵德发退后半步。 抬起右手。 三根手指併拢。 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挥。 破门信號下达。 他抬起完好的右脚。 对准正房的两扇木门正中央。 狠狠一脚踹下。 “砰!” 一声巨响。 內部被故意抽掉一半的木製门栓。 瞬间断裂。 两扇木门向两侧剧烈弹开。 狠狠撞在墙壁上。 巨大的回音在院子里激盪。 赵德发举起左手。 准备招呼同伙衝进去抓人。 天空再次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惨白的光芒。 彻底照亮了门內的景象。 赵德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眼球几乎凸出眼眶。 没有任何昏迷的猎物。 没有任何值钱的摆设。 木门之后。 门槛之內。 迎接他的。 是一个被彻底掏空。 深达一米。 底部布满削尖竹籤的巨大黑洞。 第五十章 踹门与陷阱 赵德发打出手势。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魁梧汉子。 “动手。” “进屋直接装麻袋。” 魁梧汉子点头。 “那个老的也带走?” 赵德发声音极低。 “老的敲晕。” “只要那个小的。” “城里有人出大价钱。” 赵德发转回头。 右腿抬起。 对准两扇木门正中央。 狠狠踹下。 “砰!” 门板向內剧烈弹开。 赵德发跨出左脚。 直接踩向门槛內侧的地面。 踩空。 没有任何支撑物。 赵德发的身体顺著惯性猛然前倾。 极速下坠。 “什么!” 赵德发发出一声惊呼。 陷阱底部。 三十五根削尖的硬毛竹籤。 直挺挺地竖立在烂泥中。 表面经过火烤。 极度坚硬。 赵德发的左腿重重砸在竹籤上。 “噗嗤!” 极度沉闷的穿刺声。 两根毛竹籤瞬间刺破裤腿。 刺穿小腿肚的皮肉。 强行破开肌肉纤维。 死死抵住腿骨。 “啊——” 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鲜血瞬间涌出。 顺著竹籤流进坑底。 赵德发上半身卡在门槛上。 双手死死扒住门框边缘。 木屑扎进指甲缝。 十指连心。 他强行拉住身体。 阻止竹籤继续向上穿透。 “二黑!” “有套子!” “撤!” 赵德发忍著剧痛疯狂嘶吼。 院墙边的二黑双眼瞬间充血。 他没有后退半步。 “大哥!” 二黑髮出一声狂吼。 左脚重重踏地。 泥水向四周炸开。 庞大的身躯借著反作用力直扑正房。 “我劈烂这破门!” 二黑右臂肌肉隆起。 紧紧握著那把厚背短刀。 刀锋直指门框。 企图用蛮力毁掉障碍物。 把赵德发从陷阱里拽出来。 距离正房还有三米。 他刚刚跑过院子中央的柴堆。 旁边的阴影里。 一团黑影骤然暴起。 刘安华根本没有起身。 右脚蹬住一根粗圆木。 身体前倾。 顺著地面的积水贴地滑行。 精钢开山刀握在右手中。 刀刃翻转。 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目標极其明確。 二黑握刀的右手腕。 “找死!” 二黑余光瞥见寒芒。 发出一声怒喝。 手腕极速下压。 企图用厚重的刀背格挡。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在雨幕中爆闪。 刘安华手腕翻转。 开山刀顺著短刀刀背疾速切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刀锋精准锁定二黑的手腕关节。 “哧!” 皮肉被切开。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二黑的右腕骨被直接劈断。 筋腱断裂。 五根手指瞬间失去抓握力。 “叮噹。” 厚背短刀脱手。 掉落在青石板上。 “呃啊!” 二黑髮出一声惨痛的闷哼。 断腕处鲜血狂喷。 亡命徒的悍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顾断手。 左腿跨前一步。 “我弄死你!” 二黑左臂抡圆。 沙包大的拳头带起劲风。 直奔刘安华的面门砸去。 刘安华面无表情。 极速低头。 拳头擦过他的头皮。 刘安华左手撑地。 右膝猛地向上提起。 腰部骤然发力。 全身重量集中在膝盖一点。 “躺下。” 刘安华极其冷酷地开口。 “砰!” 膝盖重重顶在二黑的腹部上方。 极度沉闷的打击声传出。 二黑双眼瞬间翻白。 嘴里喷出一大口酸水。 內臟绞痛让他瞬间失去全部力量。 庞大的身躯被掀得向后倒退。 重重撞在院墙上。 土砖扑簌簌地掉落。 二黑顺著墙壁滑倒在泥水里。 双手捂著肚子。 剧烈痉挛。 门槛处。 赵德发趁著二黑吸引火力的间隙。 双臂爆发全力。 死死撑住门框。 “起!” 他咬碎了后槽牙。 硬生生將刺穿小腿的竹籤拔出。 一块带血的皮肉被撕裂。 鲜血飆射而出。 赵德发翻滚出陷阱。 瘫坐在正房外面的屋檐下。 他剧烈喘息著。 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墙角的二黑。 “小杂种!” “你死定了!” 赵德发眼神极度凶狠。 右手极其麻利地摸向后腰。 扯开湿透的衣服。 一把粗糙沉重的土製手銃赫然在握。 枪管短粗。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安华。 大拇指压住击锤。 向后扳动。 “咔噠。”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致命的热兵器危机降临。 “老子手里有硬火!” “跪下!” “不然把你打成筛子!” 赵德发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食指压在扳机上。 刘安华依然站在雨中。 没有闪躲。 没有后退。 他直视著那黑洞洞的枪口。 “拉!” 刘安华发出一声暴喝。 隱藏在柴堆最深处的张德胜。 双腿依然在发抖。 恐惧死死压迫著他的神经。 但他听到了指令。 想起了那天在林子里被救下的命。 “去你妈的!” 张德胜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声怒吼。 他直接扔掉手里的砍刀。 双手死死抓住埋在土里的一根粗麻绳。 双脚蹬住圆木。 全身向后仰倒。 “给我起!” 张德胜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扯。 机关瞬间解除。 “哗啦!” 院子正上方的黑暗中。 一张极其粗大的浸油绳网。 带著沉重的铅坠。 从天而降。 毫无阻碍。 极其精准地罩向赵德发。 “什么东西!” 赵德发听到头顶异响。 猛地抬头。 视线瞬间被粗糙的麻绳填满。 绳网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直接將他死死压在地上。 “收紧!” “锁死!” 刘安华下达第二道指令。 张德胜在柴堆后拼命倒手。 將麻绳在圆木上快速缠绕拉扯。 “套死你个狗日的!” 张德胜一边拉一边狂吼。 绳网边缘的活扣瞬间锁死。 巨大的拉力通过滑轮传导。 赵德发的脚踝被死死缠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上拉起。 “放开老子!” 赵德发在网里疯狂挣扎。 手中的火銃被绳子死死卡住。 根本无法瞄准。 隨著绳索越收越紧。 他大头朝下。 直接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离地一米高。 “吧嗒。” 那把土製手銃从他手里滑落。 掉进下方的烂泥坑里。 彻底失去作用。 “华子哥!” “锁死了!” “这孙子跑不掉了!” 张德胜瘫坐在烂泥里。 大口喘著粗气。 声音里透著极度的兴奋。 囂张气焰。 热兵器危机。 在绳网收紧的瞬间。 彻底崩塌。 请君入瓮。 极致的猎杀快感。 暴雨依旧。 院子里恢復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二黑在墙角的微弱呻吟声。 刘安华提著滴血的开山刀。 慢慢走到倒吊的赵德发麵前。 刀尖抵在青石板上。 刘安华抬起头。 目光极其冰冷。 “跑啊。” 刘安华冷冷开口。 赵德发在网里大口喘息。 雨水混著血水流进眼睛。 他死死盯著刘安华的脸。 “你到底是谁?” 赵德发咬牙切齿地问。 “要你命的人。” 刘安华面无表情。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赵德发在网里晃动。 企图用身份施压。 “赵德发。” 刘安华停顿了一秒。 “或者说。” “拍花子。” 听到这个词。 赵德发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剧烈收缩。 偽装被彻底撕碎。 突然。 赵德发停止了挣扎。 他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 没有开口求饶。 也没有继续咒骂。 他咧开嘴。 露出沾满鲜血的黄牙。 对著黑暗的雨幕。 发出一阵极度刺耳的声音。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极其尖锐。 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绝望。 撕裂了整个夜空。 第五十一章 直接倒吊请君入瓮极致快感,反派囂张气焰瞬间彻底崩塌 狂笑声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突兀,刺耳。 半空中的绳网剧烈摇晃著。赵德发大头朝下,雨水混著泥水倒灌进他的鼻腔和嘴里,但他依然在笑。 笑声中带著濒死的疯狂,还有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慌。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墙角那个苟延残喘的同伙下达最后的死命令。 墙角的积水里传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二黑从烂泥里硬生生拔起了身子。 他那只被劈断右腕的手无力地耷拉著,鲜血顺著指尖疯狂涌出,但在剧痛的刺激下,他本就凶悍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我弄死你!” 二黑根本不管不顾,左手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厚背短刀,没有冲向刘安华,而是像一头髮疯的野猪,猛地扑向柴堆后死死拽著绳索的张德胜。 围魏救赵。 只要砍死控制绳子的人,老大就能落地脱困。 张德胜本就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瞬间炸裂。他看著像一座肉山般扑来的二黑,还有那把闪著寒光的带血短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连逃跑的本能都忘了。 “华子哥!救我!”张德胜悽厉地惨叫。 刘安华站在院子中央,距离二黑只有不到三步。 只要他挥刀,就能轻易斩断二黑的脊背。但他没有。 刘安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张德胜的方向,而是猛地转身。 右脚蹬地,腰腹肌肉骤然收紧,借著转身的惯性,一条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目標不是二黑,而是半空中倒吊著的赵德发!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 刘安华这一脚,毫无保留地重重踹在赵德发的腹部。 被网在绳网里的赵德发,就像一个巨大的沙袋,內臟仿佛被瞬间震碎。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惨嚎,一大口混著血水的酸水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绳网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带著赵德发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连接在张德胜手里的粗大麻绳,猛地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拉力。 “撒手!滚!”刘安华发出一声暴喝。 这句话如同雷霆般震醒了嚇傻的张德胜。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鬆开了死死攥著麻绳的双手,整个人借著烂泥的湿滑,向旁边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哧!” 二黑的厚背短刀劈空,狠狠砍在张德胜刚刚待过的硬木柴上,木屑四溅。张德胜甚至能感觉到刀锋贴著自己头皮划过的刺骨寒意。 就在张德胜鬆手的瞬间,失去拉力的麻绳急速滑脱。 “轰!” 半空中剧烈翻滚的绳网,带著一百多斤重的赵德发,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赵德发这一下摔得极重,五臟六腑几乎移位,直接在网里疼得翻起了白眼,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一刀砍空的二黑,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声响,猛地转过头。 看见老大赵德发如同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二黑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连想都没想,立刻放弃了地上的张德胜,调转方向,左手握紧短刀,企图衝过去割开死死缠住赵德发的绳网。 一步。 两步。 二黑那宽阔厚实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刘安华的视线中。 对於一个经歷过生死搏杀的人来说,这种破绽,等同於自杀。 刘安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他像一头盯准猎物的豹子,欺身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脚尖点地,身体腾空。 精钢开山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但刘安华並没有用刀刃。 手腕一翻,沉重的刀背对准二黑的后颈。 这是连接大脑与脊椎的致命中枢。 “砰!”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厚重的刀背精准无误地劈砸在二黑的颈椎骨上。 二黑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烂肉,双眼翻白,轰然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赵德发的绳网旁边,烂泥溅起半米高。 彻底昏死。从属威胁,彻底清除。 雨还在下,冲刷著院子里的血水。 刘安华稳稳落地,胸膛微微起伏,甩了甩开山刀上的血水,目光冷冽。 危机解除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传来了只有他能听到的“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前悄然展开。 密报刷新。 今日密报已送达! 情报一:人贩头目“老鬼”狡猾,目前正藏身於县城南门外一座废弃粮仓的地下室中,准备隨时出逃。 情报二:公社废弃砖窑厂內的拖拉机接应点仍在原地等候,未察觉变故。 刘安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鬼。废弃粮仓。接应拖拉机。 零碎的信息终於在这一刻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犯罪网络。这些人渣不只是几个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有组织、有据点、有交通工具的跨区域拐卖团伙。 大本营的位置,终於暴露了。 就在刘安华查看面板的这短短几秒钟內。 躺在地上的绳网中,原本仿佛已经彻底瘫痪的赵德发,眼睛突然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透著极度怨毒和阴狠的死鱼眼。 他根本没有失去意识,刚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赵德发的手在网绳的掩护下,隱蔽地摸向自己那只完好的右脚靴筒。 “哧啦。” 一把手指长短、刀刃上泛著幽幽蓝光的匕首,被他无声无息地抽了出来。 那是淬了剧毒的刀子,见血封喉。 赵德发像一条躲在暗处即將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蛇。他死死盯著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刘安华的脚踝。 只要划破一点皮。 只要一滴毒液渗进去。 这个破坏了他们所有计划的小杂种就得死! 赵德发咬碎后槽牙,右手握紧淬毒匕首,猛然从网眼的缝隙中刺出,直奔刘安华的脚踝扎去。 绝地反击! 匕首划破空气,带著死亡的恶臭,距离刘安华的皮肤只剩下不到三寸。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刘安华根本没有低头。 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察觉到脚下致命的危险,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赵德发,看向了正房对面,那片被暴雨和黑暗彻底吞噬的角落。 他將自己的后背,將自己的防线,彻底交给了另一个人。 “咔噠!”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机械撞击声,骤然在黑暗中炸响。 在这雨夜中,这个声音比任何雷鸣都要恐怖。 那是老式步枪枪栓被猛然拉动,子弹被强行推入枪膛的绝杀之音。 一根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沉重枪管,毫无预兆地从黑暗的死角中探了出来。 它比赵德发的匕首更快。 它比赵德发的动作更狠。 “砰。” 枪管前端生生顶住了赵德发握著匕首的手腕。 冰冷,坚硬。 巨大的压迫感顺著骨骼瞬间传导至赵德发的全身,他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匕首的尖端距离刘安华的脚踝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赵德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顺著那根冰冷的长枪管,缓缓向上看去。 雨幕被闪电撕裂。 在刺眼的白光中,赵德发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於老兵的眼睛,那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惨烈的杀气。 张富贵单手端著汉阳造,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 第五十二章 赵德发拔刀反抗被汉阳造顶住脑门,当场嚇尿心理防线突破 冰冷的金属枪口抵住了赵德发的皮肤。 张富贵手中的汉阳造步枪。 枪口顺著赵德发剧烈颤抖的手腕向上游走。 最终。 死死地顶住了他的眉心。 赵德发的动作凝固了。 那把淬了毒的短匕首停在半空。 距离刘安华的脚踝只有不到三公分。 赵德发脸上的狂笑。 消失了。 雨水顺著他的鼻尖流进嘴里。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动。” 张富贵的声音在雨幕中沉闷得可怕。 “你再动一下试试。” 张富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食指关节缓缓向后施压。 枪机內部。 弹簧和金属件发出极其细微的磨牙声。 那是击针即將释放的预兆。 赵德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 那根黑洞洞的枪管里。 蕴含著能够瞬间掀开他头盖骨的力量。 “老哥……” 赵德发的声音颤抖。 “有话好说。” “我不动。” “我绝对不动。” 他的手一松。 淬毒匕首掉进了下方的烂泥坑。 张富贵的枪口没有移动分毫。 依然死死地压进赵德发额头的皮肉里。 一圈深红色的红印。 在赵德发的眉心清晰可见。 赵德发的身体开始痉挛。 一种无法抑制的生理恐惧从脊椎骨窜上后脑。 他原本狰狞的表情被彻底打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 “嗒……嗒……” 绳网下方。 除了密集的雨滴声。 多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声。 液体顺著网绳。 混合著泥水。 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一股浓烈的尿臊味。 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赵德发的裤襠。 彻底湿透了。 这个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手底下沾过血的拍花子。 在死亡的绝对威压面前。 当场嚇尿了。 “没种的东西。” 张德胜站在柴堆后面。 他用力唾了一口唾沫。 眼里的恐惧已经散去。 剩下的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刘安华走上前。 他弯腰捡起那把淬毒的匕首。 刀刃发蓝。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透著邪异的光。 “好东西。” 刘安华冷冷地评价。 他抬起脚。 猛地一踢。 匕首飞出十几米远。 坠入了院墙外的水沟里。 “张叔。” “放他下来。” 刘安华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 张富贵收回枪。 但枪口始终对著赵德发的胸膛。 刘安华走到绳索滑轮处。 伸手解开了活扣。 “嘭!” 赵德发连人带网。 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 在网眼里拼命地扭动。 刘安华拎住网绳的边缘。 用力一扯。 將瘫软的赵德发拖了出来。 拖到了院子中央最平整的青石板上。 赵德发满脸是泥。 他躺在地上。 大口地喘气。 “德胜。” “拿绳子来。” 刘安华吩咐道。 张德胜从屋里抱出一捆粗麻绳。 那是以前刘自成用来捆野猪用的。 刘安华一把抓起昏迷中的二黑。 將这个体型魁梧的汉子翻了过来。 然后。 他把赵德发也拎了过来。 让两个人背靠背坐著。 “捆死。” 刘安华接过绳子。 动作乾脆利落。 他在两人的肩膀、腰部、大腿处。 连续绕了十几圈。 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除非有人拿斧头劈。 否则他们这辈子都別想解开。 赵德发和二黑就像一对畸形的连体婴。 被死死地固定在青石板上。 刘安华没有停手。 他伸手开始摸赵德发的口袋。 “你干什么!” “这是抢劫!” 赵德发还在虚张声势地叫囂。 刘安华没理他。 第一兜。 搜出了一包红色的纸包。 打开一看。 是细碎的药粉。 刘安华放在鼻尖闻了闻。 辛辣,带著苦味。 “这是迷药。” 张富贵走近看了一眼。 “以前那些跑江湖的下三滥最爱用。” 第二兜。 刘安华搜出了一根特製的铁丝。 顶端弯曲。 打磨得极其光滑。 这是撬锁用的万能钥匙。 紧接著。 是几十张零散的钞票。 有一角的。 有五角的。 最大的是三张大团结。 一共五十多块钱。 在1978年。 这是一笔巨款。 赵德发看著钱被搜出来。 眼角剧烈抽搐。 “华子兄弟。” “这都是误会。” 赵德发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努力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 即便这张脸现在看起来比鬼还难看。 “我就是个过路的。” “那天在供销社见到你娘。” “我觉得投缘。” “我就想来看看。” “我怕你们误会。” “才想偷偷进屋送点礼。” “这些钱。” “都是给你们家准备的。” “你放了我。” “我还有更多。” 赵德发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试图缩回自己那条被打伤的腿。 “我就是个小偷。” “我不是什么拍花子。” “兄弟。” “你抓错人了。” 刘安华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手电筒的光打在赵德发的脸上。 让他的每一丝细微的肌肉抖动都无所遁形。 刘安华从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包受潮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发黏。 上面沾著煤灰。 “认识这个吗?” 刘安华轻声问。 赵德发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不认识。” “这是啥?” 刘安华突然向前跨了一步。 他抡圆了胳膊。 “啪!” 那包奶糖重重地砸在赵德发的脸上。 糖块散落。 砸得赵德发鼻孔窜血。 “不认识?” “你在大村公社茶馆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安华蹲下身。 他的脸凑近赵德发。 两人的呼吸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內交匯。 “你给了我妹妹一颗。” “还要带她去买肉包子。” “你忘了?” 赵德发听到“茶馆”这两个字。 整个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 僵住了。 他眼底最后的一点侥倖。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著刘安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感受到了一股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想不通。 那天的茶馆里人山人海。 这个乡下懒汉。 是怎么发现他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 这个秘密。 原本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德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害怕。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 绝望。 “你到底是谁……” 赵德发喃喃自语。 他的牙齿开始打架。 咯咯作响。 “你不是刘安华。” “你绝对不是那个懒汉。” 刘安华没有回答他。 他站起身。 接过张富贵递来的汗阳造。 雨越下越大。 他在等。 等这名人渣最后的心理防线。 彻底崩溃。 远处的村口。 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手电光。 王建国带著民兵。 到了。 第五十三:一套军体拳將其揍到吐血五花大绑,连夜突击审讯逼出接应点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晃乱。 王建国穿著蓑衣。 带著十几个民兵衝进院子。 “安华!” 王建国大喊出声。 “怎么回事?” 刘安华转身。 “王主任。” 刘安华指著地上的赵德发和二黑。 “抓到两个贼。” 王建国走近。 看到地上两人被捆成了粽子。 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两人看著面生。” “身上带著凶器。” 刘安华踢了踢远处的短刀。 “还有迷药。” “万能钥匙。”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贼。” “是流窜犯。” “安华,干得好!” “我这就安排人把他们送公社派出所!” 刘安华抬手阻拦。 “先等等。” “王主任。” “这两人背后还有同伙。” “还得审。” 王建国愣住。 “审?” “我们没权利审啊。” “安华,这事得交办公安。” “等公安来,人早跑了。” 刘安华看著地上的赵德发。 “这人是个拍花子。” 听到“拍花子”三个字。 民兵们炸了锅。 “啥?” “人贩子?” “打死他!” 群情激愤。 王建国赶紧大声制止。 “都別动!” “出了人命大家都要吃枪子!” 刘安华走到赵德发麵前。 “赵德发。” “说吧。” “你们的接应点在哪?” 赵德发闭著眼睛。 紧咬著牙关。 一句话不说。 他在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天亮。 外面的兄弟就会发觉不对劲。 就会立刻撤退。 刘安华看穿了他的心思。 时间紧迫。 刘安华握紧了双拳。 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前世特种部队纪录片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近身格斗。 专打痛处。 不留痕跡。 “不说是吧。” 刘安华眼神冰冷。 “我陪你玩。” 刘安华猛地弯腰。 右拳带风。 直接砸在赵德发的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赵德发猛地瞪大眼睛。 身体剧烈弓起。 一口气没喘上来。 脸憋成了紫红色。 刘安华没有停手。 左拳跟上。 重击赵德发左侧倒数第二根肋骨下方。 这是肝臟的边缘。 极其脆弱。 砰。 赵德发发出一声悽惨的嚎叫。 声音刚出喉咙。 刘安华的右膝已经顶在了他的胃部。 连续打击。 招招致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完全的物理摧毁。 赵德发剧烈痉挛著。 嘴巴大张。 哇地一声。 两口混著胃酸的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中混杂著两颗白森森的碎牙。 落在青石板上。 触目惊心。 旁边的民兵都看呆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 “安华……” “別把人打死了……” 刘安华停下手。 站直身体。 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血水。 赵德发在地上抽搐。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大口倒著气。 看刘安华的眼神充满了彻底的恐惧。 “我问。” “你答。” 刘安华居高临下。 “最后一次机会。” 赵德发咽著血水。 依然硬挺著。 “我……不知道……” “有种……打死我……” “公安……会抓你……” 他在赌。 赌刘安华不敢当著治保主任的面杀人。 刘安华笑了。 笑声很冷。 他弯下腰。 嘴唇贴近赵德发的耳朵。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老鬼。” 赵德发的身体猛地一颤。 “废弃粮仓。” 刘安华吐出这四个字。 赵德发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著刘安华。 整个人完全崩溃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刘安华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老鬼在南门外的废弃粮仓等你。” “对吗?” 刘安华站起身。 提高音量。 这句话。 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响亮。 赵德发的心理防线彻底碎裂。 內部有叛徒。 绝对有。 不然这个乡下小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核心机密。 既然老鬼都被卖了。 自己还在硬抗什么。 “我说!” 赵德发嘶吼出声。 声音悽厉。 “我说!” 刘安华点点头。 “接应的人在哪?” 赵德发喘著粗气。 “公社边缘……” “废弃砖窑厂……” “里面停著一辆手扶拖拉机……” “车斗盖著帆布……” 刘安华盯著他。 “暗號是什么?” “两声短促的虫鸣。” “车上留了几个人?” 刘安华继续追问。 “一个……” “强子在车上守著……” 刘安华迅速在脑海中比对。 拖拉机。 砖窑厂。 两声短促的虫鸣暗號。 一名留守同伙。 与之前系统给出的情报完全吻合。 口供准確。 “德胜。” 刘安华转头。 “找两块破布来。” 张德胜立刻跑进厨房。 拿来两块擦灶台的黑抹布。 刘安华走过去。 捏开赵德发的嘴。 把破布狠狠塞了进去。 堵得严严实实。 隨后。 他又捏开二黑的嘴。 同样塞进破布。 “把他们拖走。” 刘安华吩咐。 张德胜和几个民兵上前。 拽著绳子。 把两人拖到了后院空置的猪圈里。 哐当。 生锈的铁门重重关上。 刘安华拿出一把大锁。 咔噠一声锁死。 隱患清除。 “王主任。” 刘安华走回院子。 从墙角扯过一件蓑衣。 披在身上。 “嫌犯招了。” “他们的接应车辆就在公社砖窑厂。” “还有一个同伙。”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办?” “连夜端掉它。” 刘安华语气坚决。 “不能让他们跑了。” 张富贵走上前。 单手提著汉阳造。 “我跟你去。” “德胜也去。” 张富贵看了一眼孙子。 张德胜用力点头。 “我去!” 刘安华看著王建国。 “王主任,借你的民兵一用。” 王建国咬咬牙。 “干了!” “除暴安良,保卫大队!” “同志们,带上傢伙!” 十几个民兵纷纷握紧手里的木棍和铁锹。 雨水打在他们脸上。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著怒火。 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反击。 “出发。” 刘安华一马当先。 推开院门。 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队伍迅速消失在雨幕里。 院子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后院的猪圈里。 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呜咽。 黑暗的猪圈角落。 恶臭瀰漫。 烂泥和猪粪混合在一起。 背靠背绑在一起的两个人。 静静地躺著。 二黑的眼睛紧紧闭著。 呼吸极其微弱。 看起来依然处於深度昏迷之中。 但是。 就在黑暗的最深处。 在绳索捆绑的视线死角。 二黑那只完好的左手。 手指。 突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指尖在烂泥中缓慢摸索。 一寸。 两寸。 终於。 他摸到了一块锋利的碎石片。 五指收拢。 碎石片被悄无声息地握入掌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肤。 鲜血渗出。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手腕微微翻转。 碎石片贴上了粗糙的麻绳。 第五十四 暴力反杀將人渣踩在脚下 黄荆大队村口。 雨更大了。 风颳过老樟树的树冠。 树叶沙沙作响。 刘安华走在最前面。 张富贵单手提著汉阳造跟在左侧。 张德胜拎著砍柴刀走在右边。 前方出现了几道手电筒的光柱。 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射。 王建国站在一棵大树下。 十个民兵穿著蓑衣。 手里握著削尖的白蜡杆。 还有人提著铁锹。 “安华!” 王建国迎了上来。 “人齐了。” “全是大队里最壮的小伙子。” 刘安华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十个民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拍花子。 这是农村人最痛恨的三个字。 “同志们。” 刘安华开口。 声音压过了雨声。 “事情王主任都说了。” “有人要拐咱们村的娃娃。” “抓去挖心掏肝。”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十个汉子齐声怒吼。 “弄死这帮狗娘养的!” “对!” “绝不能让他们出村!” 刘安华双手下压。 人群瞬间安静。 “对方有车。” 刘安华快速交代情况。 “在公社废弃砖窑厂。” “一辆手扶拖拉机。” “车上有一个人留守。” “可能有凶器。” 他刻意隱去了“老鬼”。 隱去了“废弃粮仓”。 现在的黄荆大队民兵。 只需要知道这是一场保卫战。 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影响士气。 “安华。” 王建国握紧铁锹。 “你说怎么打。” “我们听你的。” 王建国这是直接交出了指挥权。 在刘安华刚才那套狠辣的审讯面前。 治保主任也得退位让贤。 “很简单。” 刘安华从腰间拔出精钢开山刀。 刀刃在电筒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包抄过去。” “我发暗號诱敌。” “车一动。” “棍子插进车軲轆。” “人交给我。” “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刘安华转身。 十三个人组成的小队。 一头扎进茫茫黑夜。 没有手电筒。 没有火把。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急行军。 泥水溅在裤腿上。 冷风吹透了蓑衣。 没人抱怨。 也没人减速。 半小时后。 大村公社废弃砖窑厂。 高耸的红砖烟囱直指夜空。 黑漆漆的院墙残破不堪。 刘安华抬起右拳。 队伍瞬间停步。 十三个呼吸声被压到了最低。 刘安华探出头。 目光穿透雨幕。 砖窑厂宽大的院子里。 停著一个黑乎乎的大傢伙。 正是那辆手扶拖拉机。 车斗后面。 盖著厚重的防雨帆布。 驾驶座上。 忽明忽暗地闪烁著一点红光。 有人在抽菸。 红光照亮了半张脸。 一个留著寸头的乾瘦男人。 强子。 他坐在驾驶位上。 双脚搭著方向把手。 身子往后靠著车斗。 显得极其放鬆。 他对即將到来的大网毫无察觉。 刘安华打了一个手势。 王建国立刻带人分开。 五个人从左边围过去。 五个人从右边绕开。 贴著砖墙。 悄无声息地散开。 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张德胜紧张得直咽口水。 握著砍柴刀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张富贵咔噠一声。 拉动了汉阳造的枪栓。 子弹上膛。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两指捏住嘴唇。 “啾——” “啾——” 两声极其短促的虫鸣声。 穿破了雨幕。 在空旷的砖窑厂里迴荡。 驾驶座上的红光猛地顿住。 强子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吐掉嘴里的菸头。 一把抓过搭在旁边的塑料雨布。 披在身上。 他跳下车。 走到拖拉机车头前。 拿起摇把。 插进发动机的启动孔。 “发哥总算得手了。” 强子嘟囔了一句。 用力摇动摇把。 一圈。 两圈。 三圈。 “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极其刺耳。 强子拔出摇把。 翻身跳上驾驶座。 掛挡。 松离合。 手扶拖拉机车头一颤。 巨大的轮胎碾压著泥水。 朝著砖窑厂那扇没有门板的大门开去。 车灯亮起。 两道昏黄的光柱劈开黑暗。 强子握著方向把手。 眼睛盯著前方的土路。 等待赵德髮带著猎物上车。 拖拉机刚驶出大门的一瞬间。 “动手!” 刘安华发出一声怒吼。 黑暗中。 十个手持白蜡杆的民兵。 从大门两侧的排水沟里一跃而起。 “乾死他!” “插轮子!” 民兵们大喊。 十根粗壮的白蜡杆。 从左右两侧同时捅出。 死死地插进了拖拉机那巨大的钢铁辐条中间。 “卡啦!” “砰!” 白蜡杆与钢铁剧烈碰撞。 几根木头直接折断。 但更多的木棍卡死了车轮。 拖拉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巨大的阻力让发动机瞬间憋死。 车身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突——嗤。” 黑烟散去。 发动机彻底熄火。 车灯在闪烁了一下后。 完全熄灭。 强子被巨大的惯性甩得往前一趴。 下巴狠狠撞在方向把手上。 他瞬间被撞蒙了。 满嘴全是血。 “有埋伏!” 强子反应极快。 他毕竟是跑老了江湖的亡命徒。 顾不上擦血。 他的右手迅速伸向驾驶座下方。 一把半尺长的砍刀被抽了出来。 刀刃闪著冷光。 “滚开!” 强子挥舞著砍刀。 朝著最前面的一名民兵砍去。 民兵嚇得后退了一步。 强子藉机站起身。 准备跳车逃跑。 一道黑影从大门顶部的残墙上跃下。 刘安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藉助墙壁的反弹力。 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腿在半空中拉成一张满弓。 带著极其狂暴的力量。 直奔强子的面门。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刘安华沾满泥水的军用胶鞋鞋底。 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强子的正脸上。 强子的鼻樑骨瞬间塌陷。 整个面部凹陷进去了两公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强子的身体在半空中向后平飞出去。 越过驾驶座。 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烂泥地里。 砍刀脱手飞出。 落进水洼。 刘安华稳稳地落在拖拉机的车斗边缘。 开山刀顺势劈下。 直接砍断了旁边一截伸出来的铁丝。 立威。 张德胜红著眼睛扑了上去。 “操你妈的!” 张德胜一跃而起。 双膝重重地跪压在强子的胸口。 “咔嚓。” 强子的肋骨断了两根。 张德胜死死捏住强子的脖子。 將他的脑袋狠狠按进泥水里。 “抓活的!” 张德胜大吼。 几个民兵立刻围了上去。 四五双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强子的胳膊和腿。 將他反剪双手。 用带来的麻绳捆成了一个死结。 战斗结束。 仅仅用了一分钟不到。 接应点被彻底端掉。 刘安华站在车斗上。 俯视著泥地里的强子。 胸口微微起伏。 “叮!” 脑海中。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刘安华唤出系统面板。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现。 【密报更新】 【密报:县公安局正因近期多起儿童失踪案承受巨大上级压力,刑警队日夜排查毫无头绪,正急需重大线索破局。】 刘安华看著面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份密报来得太及时了。 政治资源导向已经明牌。 战利品变现的最佳途径就在眼前。 “安华。” 王建国从拖拉机前面绕过来。 “人拿下了。” “车也扣住了。” “现在咋办?” “送去公社派出所?” 王建国的语气里满是激动。 这是大功一件。 足够他在公社领导面前吹上一整年的。 刘安华从车斗上跳下来。 一脚踩在强子的后背上。 强子发出一声闷哼。 嘴里不断涌出混著泥水的血沫。 “不送公社。” 刘安华的声音不容置疑。 “什么?” 王建国愣住了。 “不送公社送哪?” “直接送县公安局。” 刘安华脚下发力。 强子痛得剧烈抽搐。 “这种大案子。” “公社那几把生锈的五四式手枪镇不住。” “直接去县里。” “连夜押送。” 刘安华看著王建国。 “王主任。”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功劳。” “县局那边的领导正愁得睡不著觉。” “咱们这是送去了一场及时雨。” 王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县公安局! 如果直接把这伙人贩子连车带人交到县局刑警队手里。 这不仅是大队的事。 这是在全县面前露脸。 弄不好还能拿个全县治安先进大队的锦旗。 “好!” 王建国一拍大腿。 “听你的!” “安华,你说咋办就咋办!” 周围的民兵也兴奋起来。 “去县里!” “让县太爷看看咱们黄荆大队的威风!” “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县公安局的大门呢!” 民兵们摩拳擦掌。 热血沸腾。 张富贵站在一旁。 收起了汉阳造。 看著刘安华的背影。 老兵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讚许。 这小子。 不仅下手狠。 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知道把利益最大化。 把一场村级防卫。 直接拔高成了官方的立功大事件。 “先把车軲轆里的木棍拔出来。” 刘安华下达指令。 “检查油箱。” “德胜,把他拖到车斗里去。” 刘安华挪开脚。 张德胜拖著强子的后领子。 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扔进了车斗的角落。 民兵们七手八脚地清理著车轮。 拖拉机没有受损。 还能开。 刘安华走到拖拉机的尾部。 准备检查一下车斗里的空间。 顺便安排人上车押运。 车斗上盖著一层厚重的军绿色防雨帆布。 边缘用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刘安华伸手。 解开了一个绳结。 哗啦。 帆布被掀开了一角。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刘安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德胜凑了过来。 “华子哥,咋了?” 张德胜顺著光线看过去。 车斗的最里面。 堆著七八个巨大的麻袋。 麻袋口扎得很紧。 但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 其中一个麻袋的缝隙处。 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一些不明的粉末。 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落在发黑的车斗底板上。 粉末纯白。 细腻得没有任何杂质。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 散发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微光。 雨水还在下。 风从砖窑厂的破墙缝里灌进来。 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王建国走过来看了看。 “化肥?” “这帮逼崽子还偷大队的化肥?” 王建国骂骂咧咧。 刘安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 沾了一点掉落的白色粉末。 放在鼻尖下。 轻轻嗅了嗅。 没有任何刺鼻的化肥氨水味。 也没有农药的酸涩味。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 发苦的气味。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锋利。 这不是化肥。 这是能让县公安局彻底疯狂的东西。 “全体上车。” 刘安华站直身体。 转头看向王建国。 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留四个人跟车押送。” “其他人立刻回村。” “通知大队部。” “今晚除了我们回来。” “不许任何人进出黄荆大队。” 王建国被刘安华的眼神震住了。 那是一种真正杀过人才有的眼神。 “行。” 王建国没有多问。 他立刻点了四个最强壮的民兵。 上了车斗。 死死踩住强子。 张德胜自告奋勇去开车。 “华子哥,我会开这个!” 张德胜跳上驾驶座。 拿起摇把。 再次启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突。 发动机重新轰鸣。 刘安华坐在车斗的边缘。 背后靠著那些装满白色粉末的麻袋。 手里握著开山刀。 刀刃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乾净。 露出冷厉的钢面。 “去县城。” 刘安华拍了拍车厢铁皮。 拖拉机碾过满地泥泞。 驶出了废弃砖窑厂。 朝著县城的方向。 衝进黑夜。 刘安华看著夜空。 这一把。 要把天给捅破了。 第五十五章 配合县公安局直捣废弃粮仓,將头目老鬼一网打尽轰动全大队 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 县城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扫大街的清洁工。 一辆手扶拖拉机碾过积水的柏油路。 拖拉机停在县公安局的铁门前。 发动机彻底熄火。 张德胜跳下驾驶座。 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刘安华掀开车斗后面的帆布。 跳落地面。 四个民兵押著强子走下车。 强子的脸高高肿起。 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值班的公安干警跑了出来。 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干什么的?” 干警大声喝问。 刘安华走上前。 语气平静。 “黄荆大队民兵。” “抓了三个拍花子。” 干警愣住了。 这三个字分量极重。 县局刑警队队长陈国平从大楼里大步走出。 他穿著一件军绿色的老式大衣。 眼圈发黑。 为了最近的儿童失踪案。 他已经熬了三天三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抓的拍花子?” 陈国平声音沙哑。 刘安华侧开身。 指了指身后的强子。 “车里还有两个。” “都在后院猪圈关著。” 陈国平大步走到拖拉机前。 他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强子。 眉头紧锁。 陈国平双手撑住车斗边缘。 翻身跳了上去。 他的视线落在车斗最里面的几个大麻袋上。 麻袋口扎得很紧。 一个麻袋的缝隙处。 渗出了细密的白色粉末。 陈国平蹲下身。 伸出食指。 沾了一点白色粉末。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 轻轻嗅了嗅。 陈国平的瞳孔瞬间扩张。 他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 “队长!” 外面的干警喊了一声。 陈国平猛地转过头。 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乙醚。” “东莨菪碱。” “这是纯度极高的重磅迷药。” 陈国平的声音在发抖。 整整八个大麻袋。 这绝对不是几个小毛贼能弄到的分量。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大型犯罪团伙。 陈国平跳下车。 大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同志。” “你叫什么名字?” 陈国平死死盯著刘安华的眼睛。 “刘安华。” “刘安华同志。” 陈国平咽了一口唾沫。 “这车是在哪截住的?” “大村公社。” “废弃砖窑厂。” 刘安华迎著陈国平的目光。 没有丝毫退缩。 “这只是接应的车。” “大头在后面。” 陈国平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手指骨节泛白。 “在哪?” “头目叫老鬼。” “藏在南门外的废弃粮仓。” 刘安华吐出这几个字。 陈国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鬼。 这个代號在县公安局的案卷里掛了整整半年。 始终抓不到任何尾巴。 今天。 这个巨大的线索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刘安华抽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噹啷一声。 扔在脚下的柏油路上。 “地方我熟。” “我给你们当嚮导。” “带你们去抄底。” 刘安华看著陈国平。 “不能等。” “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 陈国平鬆开手。 猛地转身。 “全体集合!” “拉警报!” 陈国平发出一声怒吼。 悽厉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县城的清晨。 整栋公安局大楼沸腾了。 灯光依次亮起。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衝到院子里。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全部上膛。 子弹推入枪膛。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两辆边三轮摩托车发动。 三辆绿色吉普车排成一列。 “上车!” 陈国平大手一挥。 刘安华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 坐了进去。 车队呼啸著衝出公安局大院。 朝著南门废弃粮仓疾驰而去。 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 水花四溅。 十分钟后。 车队在距离废弃粮仓两百米外停下。 干警们迅速下车。 在陈国平的指挥下。 三十人散开成半包围阵型。 將这座破败的红砖建筑团团围住。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国平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躲在一棵大树后。 他拿起铁皮大喇叭。 准备喊话突击。 一只手按住了喇叭的边缘。 刘安华摇了摇头。 “不能喊。” “里面有被拐的妇女儿童。” “老鬼手里可能有土枪。” “逼急了会撕票。” 陈国平放下喇叭。 额头渗出汗水。 “那怎么办?” “强攻会有伤亡。” 刘安华指了指粮仓的背面。 “后墙西北角。” “有一丛枯草挡著的地方。” “那是地下防空洞的通风口。” “直通地窖。” “往里面扔催泪瓦斯。” “把他们逼出来。” 陈国平眼睛一亮。 这是最完美的战术。 他立刻转头。 看向两名特警。 “带上瓦斯弹。” “绕过去!” 两名特警弯著腰。 借著杂草的掩护。 快速移动到后墙西北角。 他们拨开枯草。 果然露出了一个生锈的铁柵栏通风口。 特警拔掉催泪瓦斯的保险销。 用力將圆柱形的罐体顺著柵栏缝隙塞了进去。 咕嚕嚕。 瓦斯弹滚落地窖的深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嘶嘶嘶的漏气声在地下响起。 浓烈的白烟从地窖深处喷发。 顺著地板的缝隙。 瞬间灌满了整个废弃粮仓。 “咳咳咳!” 粮仓內部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伴隨著重物倒地的声音。 还有人疯狂的咒骂。 “妈的!” “点子扎手!” “条子来了!” 砰。 粮仓那扇腐朽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撞开。 门板碎裂。 浓烈的白烟滚滚而出。 五个男人捂著口鼻。 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们眼泪狂流。 视线完全模糊。 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正是老鬼集团的五名核心成员。 “不许动!” “放下武器!” 陈国平举枪怒吼。 干警们从藏身处衝出。 步枪直指这五个暴徒。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是一个光头。 左眼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老鬼。 他並没有放下武器。 他的手里攥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製双管猎枪。 他的左臂。 死死勒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嚇得发不出声音。 脸憋得通红。 老鬼將猎枪的枪口直接顶在男孩的太阳穴上。 “都他妈退后!” “给我准备一辆车!” “不然我一枪打爆他的头!” 老鬼歇斯底里地嘶吼。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陈国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他不敢开枪。 距离太近。 土枪散弹的威力太大。 干警们的脚步停住了。 包围圈出现了一丝停滯。 刘安华站在陈国平的身后。 目光极其冰冷。 他没有看老鬼。 而是看向了粮仓左侧制高点的那座废弃水塔。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清晨的空气。 水塔上方冒出一缕青烟。 老鬼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右手手腕爆出一团血花。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腕骨。 血肉横飞。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鬆开了手指。 沉重的土製双管猎枪砸在地上。 陈国平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上!” 他一马当先。 猛扑过去。 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猎枪。 十几个干警饿虎扑食般涌上。 將老鬼死死压在泥地里。 四个干警的膝盖同时顶住老鬼的四肢。 老鬼在地上疯狂挣扎。 “咔嚓。” 冰冷的手銬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剩下的四个同伙。 在看到老大被废的瞬间。 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纷纷抱头蹲在地上。 被干警们一一戴上手銬。 踹翻在地。 陈国平喘著粗气。 把被挟持的小男孩拉到身后。 两名干警戴著防毒面具衝进粮仓。 不一会儿。 他们拎著两个沉重的黑色皮箱走了出来。 皮箱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全是买卖人口的赃款。 旁边还有一堆麻绳。 布条。 以及打磨锋利的剔骨刀。 所有的作案工具全部缴获。 刘安华走到通风口。 看著白烟渐渐散去。 “地窖里有人。” 刘安华提醒了一句。 陈国平立刻带人衝进粮仓。 掀开一块满是油污的木板。 露出了一条向下的石阶。 干警们打著手电筒走下去。 五分钟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 六个瘦弱的身影被干警们搀扶著走出了地窖。 三个成年妇女。 三个未成年的孩子。 她们衣衫襤褸。 手腕上全是勒痕。 见到阳光的那一刻。 所有人同时瘫坐在地上。 其中一个女孩。 留著两条麻花辫。 辫子已经散乱。 衣服的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块。 但她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隔壁二队队长李大山的女儿。 李翠花。 李翠花抬起头。 在人群中寻找著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穿著制服的公安干警。 落在了站在吉普车旁的刘安华身上。 那个总是被全村人嘲笑的懒汉。 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小子。 现在却如同一尊门神。 静静地站在那里。 李翠花认出了他。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哇——” 李翠花大声痛哭。 其他的妇女和孩子也跟著哭了起来。 悽厉的哭声在废弃粮仓的上空迴荡。 所有的干警都沉默了。 陈国平红了眼眶。 他摘下警帽。 狠狠地捏在手里。 这场仗。 打贏了。 头目落网。 团伙覆灭。 人质全部安全解救。 这是一场极其完美的歼灭战。 下午。 阳光终於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黄荆大队的晒穀场上。 大队部的大喇叭开到了最大音量。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 大队书记激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庄。 “全体社员注意。” “通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咱们一队的刘安华。” “带著民兵。” “帮县公安局端了个人贩子老巢!” “抓了七个拍花子!” “还把二队李大山家的翠花完完整整地救回来了!” 喇叭里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地里干活的男男女女。 挑水的。 砍柴的。 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全村震动。 晒穀场上瞬间围满了人。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安华?” “那个懒汉?” “他带人抓了拍花子?” “我的个老天爷。” 李大山扔下锄头。 疯了一样往村口跑。 刘安华的名字。 在这一天。 在整个大村公社。 彻底打响了。 他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成了十里八乡公认的狠人。 此时。 刘家的院子里。 泥巴地上积满了一个个小水洼。 风吹过老树丫。 带著一丝凉意。 王翠兰站在屋檐下。 手里还拿著做饭的锅铲。 大队书记亲自跑来报喜。 就站在她的对面。 书记的嘴巴一开一合。 把昨晚的事情。 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重点说了那个叫赵德发的人。 大队书记指著村口的方向。 “翠兰嫂子。” “那个瘸腿的赵德发。” “就是人贩子里的二把手。” “他身上的残疾是装的。” “他带著白面和红枣来。” “根本不是为了提亲。” “他是来踩点的。” “他是要拐走你们家三丫啊。” 书记的话。 字字句句砸在王翠兰的耳膜上。 王翠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她回想起自己收到白面红枣时的心软。 回想起自己差点就把那个畜生迎进屋里。 回想起三丫手里那块大白兔奶糖。 一阵风吹过。 王翠兰的双腿突然失去了一切力量。 锅铲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身体一软。 “扑通。” 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第五十六章 成功解救隔壁队长女儿李翠花 绿色吉普车驶入黄荆大队。 轮胎碾压泥泞土路。 泥水飞溅。 村口老樟树下围满村民。 大队部喇叭的通报声正在循环播放。 所有视线全部集中在这辆县公安局的汽车上。 引擎熄火。 车门推开。 刘安华迈步下车。 他脚踩满是泥浆的解放鞋。 右手提著精钢开山刀。 刀面清洗得很乾净。 反射著冷冽的天光。 人群下意识向后倒退。 整整齐齐让开一大片空地。 没人敢大声说话。 村民们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刘安华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 他转身拉开后排车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翠花蜷缩在后座角落。 双手抱膝。 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扫过外面的晒穀场。 泪水瞬间奔涌而出。 刘安华伸出手臂。 抓住李翠花的胳膊。 稍微用力往外带。 “下来吧。” “到村了。”刘安华语气平稳。 “翠花!” 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哭喊撕裂空气。 李大山的老婆从人群后方连滚带爬衝出来。 她扑倒在吉普车门边。 双手死死抱住李翠花的大腿。 “我的亲闺女啊!” “你这是剜了娘的心头肉啊!” 李大山老婆用力拍打地面。 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嘶鸣。 李翠花跌扑进母亲怀里。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周围二队的几个同村妇女迅速围拢。 有人掏出手帕擦眼泪。 “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次全靠人家安华啊。” “造孽啊。” 村民中传出低声討论。 所有看向刘安华的目光彻底发生转变。 嘲讽消失不见。 鄙夷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敬畏。 甚至带有强烈的仰视意味。 陈国平从驾驶室探出身子。 “刘安华同志。” “老鬼的案子还没完全结掉。” “这两天不要出远门。” “隨时配合县局问话。”陈国平大声交代。 “明白。” 刘安华重重点头。 吉普车重新启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调头驶离黄荆大队。 刘安华没有在原地接受村民的奉承。 他反手握住刀柄。 从人群让出的通道中穿过。 大步流星走向自家院落。 他需要立刻確认家庭內部状况。 后方基地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脚步越来越快。 刘安华拐进村道死角。 停在刘家残破的院墙外。 木製院门呈现半开状態。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吱呀。 刘安华伸手推开院门。 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噹啷。 一把铁质锅铲掉落在水坑里。 王翠兰双膝跪在院子正中央的烂泥地里。 粗布衣服全部湿透。 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脸颊惨白。 失去了全部血色。 双眼圆睁且空洞无神。 视线死死锁定虚空中的某一点。 下嘴唇正在极高频率地打颤。 “娘。” 刘安华喊了一声。 王翠兰毫无反应。 大队书记站在几步之外。 双手搓动。 满脸焦急之色。 “安华。” “你总算回村了。” “我刚把那个瘸子是拍花子的事通报完。” “你娘当场就变这样了。” 书记连连摇头嘆气。 刘安华立刻看清了本质。 这是严重的心理防线崩溃。 极致的后怕摧毁了理智。 那个瘸腿的赵德发。 险些跨过这道门槛。 三丫手中握著的那块糖。 险些成为终结这个家庭的毒药。 王翠兰以往引以为傲的精明算计。 差一点点就造成了灭顶之灾。 “娘!” 刘安华將开山刀用力掷向柴堆。 刀身没入木头三分。 他大步衝进院子。 双手死死捏住王翠兰的肩膀。 王翠兰的体表温度极低。 肌肉紧绷发抖。 “安华……” 王翠兰的眼珠终於转动。 焦点落在儿子脸上。 “那个瘸子……” “是抓小孩的拍花子?” 王翠兰的声音细若蚊蝇。 “是。” “县公安局已经把人全端了。” “关进大牢了。” 刘安华语调下压。 强行灌输安定感。 “他送来的白面……” “他提来的红枣……” “我差一点就收了……” 王翠兰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她猛地抬起双手。 死死揪住自己两侧的头髮。 用力向外拉扯。 头皮被扯出红痕。 “我差一点就把三丫送进火坑了!” “我是个瞎了眼的老糊涂啊!” “我是个造孽的蠢货啊!” 王翠兰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这是传统中国农村妇女最深沉的道德负罪感。 她无法与自己的过失达成和解。 急火攻心。 大脑瞬间缺血。 王翠兰眼白向上翻转。 身体失去全部支撑力。 直挺挺向后倒下。 “娘!” 刘安华双臂前伸。 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患者直接昏厥。 生命体徵陷入低谷。 “书记,过来帮忙!” 刘安华大吼下令。 他双腿发力站起。 將王翠兰拦腰横抱。 大步跨上台阶。 一脚踢开正房的木门。 “放床上!” “快放平!” 书记跟在后面大喊。 刘安华將母亲放置在硬木板床上。 “去厨房倒温水!” 刘安华头也不回地下达指令。 书记立刻转身跑向灶台。 刘安华单腿半跪在床沿。 右手大拇指精准找到王翠兰的人中穴。 垂直向下施加巨大压力。 左手搭住她手腕橈动脉。 脉搏跳动杂乱无章。 心率严重失常。 这是急性情绪刺激导致的休克。 必须立刻实施物理唤醒。 刘安华大拇指指甲陷入皮肤。 “水来了!” 书记端著边缘破损的粗瓷碗衝进屋。 温水在碗口剧烈晃动。 刘安华左手接过瓷碗。 右手捏住王翠兰下頜骨。 用力向下掰开嘴唇。 將碗口倾斜。 温水顺著嘴角缓缓流入喉咙。 “咳咳咳!” 温水刺激呼吸道。 王翠兰胸口剧烈起伏。 爆发出连续的咳嗽声。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於疏通。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重新聚焦。 儿子的脸庞占据了全部视野。 “安华……” 王翠兰的声带还在摩擦颤抖。 “娘在。” “没事了。” 刘安华放下瓷碗。 拉起袖口擦拭她额头渗出的密集冷汗。 “书记,多谢。” 刘安华偏过头。 看著大队书记。 “这里交给我处理。” 书记连连点头。 “好好安抚你娘。” “你是个能挑大樑的硬汉子。” “大队里的烂摊子我替你挡著。” 书记退出正房。 反手拉上房门。 屋內光线瞬间暗下。 只剩下母子二人。 王翠兰突然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死死攥住刘安华的粗布衣袖。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安华。” “娘做错了。” 浑浊的泪水溢出眼眶。 顺著眼角滑落至枕头。 王翠兰张开嘴大口呼吸。 “娘真的做错了。” “我不该信你张婶那张破嘴。” “我不该贪图彩礼想走捷径。” “我不该逼著你去见那种披皮的畜生。” 王翠兰开始泣不成声。 这个独自支撑家庭五年的强硬女人。 这个为了借粮忍受无数白眼的寡妇。 此时此刻。 在亲生儿子面前。 彻底剥离了所有偽装的坚强。 彻彻底底粉碎了家长的绝对权威。 她坦白了自己的愚蠢。 承认了决策的致命失误。 “要不是你提前看穿。” “要不是你把人挡在门外。” “三丫的命就没了。” “这个家就散了。” “我到了地下都没脸去见你爹!” 王翠兰握紧拳头反覆捶打身下的木板床。 刘安华保持半跪姿势。 完全没有出声阻止。 他需要母亲將这种毒素般的情绪彻底排空。 没有极致的破坏。 就没有后续的重建。 只有让后怕完全宣泄。 她才能真正认清现实的残酷。 十分钟过去。 王翠兰的哭声逐渐转为断续的抽泣。 刘安华反手覆盖住母亲的手背。 掌心乾燥。 温度滚烫。 传递出绝对的物理力量感。 “娘。” 刘安华出声。 语速缓慢。 不带任何波动。 “拍花子已经全部落网。” “县局把老巢烧得乾乾净净。” “危机彻底解除。” 刘安华直视王翠兰通红的双眼。 “三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您依然健在。” “这个家一砖一瓦都没少。” 王翠兰愣愣地看著儿子。 她猛然发现。 现在的刘安华浑身上下透著陌生感。 那种深不见底的城府。 那种毫不留情的狠辣。 那种掌控全局的镇定。 绝对不属於那个成天睡觉的废物原主。 “但是。” 刘安华话音陡然转冷。 音量下压。 “规矩必须变了。” 王翠兰停止了抽泣。 “从今天起。” “家里对內对外的所有大决策。” “我来拍板做主。” 刘安华咬字极重。 “地里的农活您带著干。” “对外的人情世故往来。” “我全面接管。” “谁再敢隨便上门说媒。” “谁再敢对咱们家指手画脚。” “让他越过您。” “直接来找我。” 刘安华的目光化作实质的铁钉。 牢牢钉死在这个决定上。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一份单方面的通知。 这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权力强制交接。 王翠兰微微张开嘴。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习惯了发號施令。 但此刻。 她看著刘安华深邃的瞳孔。 脑海中闪过他提刀杀入雨夜的凶悍背影。 耳边迴响著大队喇叭里对英雄的表彰。 王翠兰彻底放弃反驳。 她闭上双眼。 重重点头。 “好。” “娘听你的。” “以后这个家的天。” “你来撑。” 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但这次不再是自责。 权杖交出的瞬间。 压在背脊上五年的无形重担同时卸下。 她感到了一阵虚脱般的轻鬆感。 “锅锅。” 床板下方最深处。 传出一道极度怯弱的童音。 一个布满灰尘的小脑袋缓慢探出。 三丫。 她始终躲避在床底的破筐后面。 严格执行刘安华下达的最高指令。 没有踏出里屋半步。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確认哥哥平安归来。 她才敢活动僵硬的四肢。 三丫脸颊上掛满泥印。 两只小手死死握紧一根削尖的竹筷子。 那是她的自卫武器。 刘安华心臟猛地收缩酸楚。 他弯腰探手。 抓住三丫的腋下。 直接將其从床底提拎出来。 一把塞进自己宽大的怀抱。 “三丫乖。” “大坏蛋死光了。” 刘安华掌心揉搓著妹妹枯黄的髮丝。 三丫將下巴磕在刘安华宽厚的肩膀上。 转动脖子。 看向床榻上的母亲。 她伸出沾满黑灰的小手指。 笨拙地擦拭王翠兰眼角的泪水。 “娘不要哭了。” “锅锅天下第一厉害。” “三丫保证不吃別人的任何东西了。” 三丫的鼻音浓重。 王翠兰猛然坐起。 双臂张开。 將三丫整个人搂进胸膛。 发出巨大的嚎哭声。 刘安华顺势张开双臂。 將一大一小两个身体同时包裹在自己怀內。 一家三口。 在逼仄昏暗的泥墙屋內。 结结实实地拥抱成一团。 过往的隔阂彻底蒸发。 全新的信任基石在此刻彻底浇筑成型。 家庭內部的所有雷区被这场风暴完全扫平。 刘安华感受著皮肤传来的体温。 他確信。 大后方的阵地彻底稳固。 再无后顾之忧。 半小时后。 王翠兰的情绪波动完全平息。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 牵著三丫走出里屋。 刘安华独自迈过堂屋门槛。 走到院落中央。 天空的积雨云彻底消散。 金黄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照射在刘安华沾满泥泞的肩膀上。 水洼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刘安华深深吸入一大口乾燥的空气。 肺部的浊气被挤压排出。 內患解除。 接下来。 他將直面外部环境的反馈。 刘安华弯腰握住刀柄。 用力將其从木柴中拔出。 一阵细微的脚步摩擦声传入耳膜。 声音来自院门外侧。 刘安华抬头直视前方。 视线穿过虚掩的木门缝隙。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 二队队长李大山。 他身穿一件满是补丁的灰色粗布中山装。 面部肌肉僵硬侷促。 肩膀不自然地佝僂著。 李大山的左手和右手。 各自倒提著一只体型肥硕的芦花老母鸡。 母鸡扑腾著翅膀发出咯咯的惊叫。 李大山双脚死死钉在门槛三步之外。 进不敢进。 退不愿退。 憋得满脸通红。 第五十七章 李翠花父亲登门重谢王翠兰让出主导权,英雄救美名满乡野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 双脚跨过门槛。 他把左手和右手的两只老母鸡。 还有胳膊弯里挎著的一大篮子鸡蛋。 重重地放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母鸡发出咯咯的惊叫。 翅膀扑腾著泥水。 李大山站直身体。 没有任何犹豫。 双腿併拢。 腰杆猛地弯下。 对著台阶上的刘安华。 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安华。” 李大山的声音沙哑。 带著明显的颤音。 “以前是我李大山瞎了眼。” “我这张臭嘴得罪过你。” “我给你赔不是。” 李大山保持鞠躬的姿势。 死死盯著地面。 根本不肯起来。 “今天这事。” “你救了我李家的命根子。” “大恩大德。” “我李大山这辈子记在心里。” 刘安华走下台阶。 伸手托住李大山的手臂。 微微发力。 將他拉了起来。 刘安华看了一眼地上的老母鸡。 又看了一眼那一篮子鸡蛋。 没有说半句推辞的客套话。 直接点头。 “东西我收了。” 刘安华语气平静。 “一码归一码。” “以前的恩怨。” “今天彻底翻篇。” “救翠花。” “是黄荆大队爷们该乾的本分。” 李大山眼眶发红。 重重地点头。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口的巨石终於落地。 李大山身后。 李翠花躲在门框边。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碎花粗布褂子。 眼眶依旧红肿。 视线穿过院子。 偷偷落在刘安华的脸上。 刘安华转过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 李翠花迅速低下头。 双手用力揪住衣角。 耳根瞬间红透。 呼吸变得急促。 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王翠兰从里屋走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髮。 走到刘安华的侧后方。 停住脚步。 距离半个身位。 王翠兰看了一眼地上的重礼。 又看了一眼李大山。 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用实际行动。 彻底让出了这个家庭的对外交流主导权。 彻底默许了刘安华的绝对家主地位。 李大山看了王翠兰一眼。 瞬间看懂了刘家內部的权力更迭。 他再次对著刘安华拱了拱手。 “安华。” “以后二队那边有什么用得著叔的。” “你只管开口。” 李大山给出承诺。 带著李翠花转身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 刘安华站在原地。 视网膜前方弹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幕。 系统界面准时刷新。 【密报已生成。】 刘安华目光扫过文字。 【密报1:大孃嬢家王大海今晚赌博夜不归宿。】 【密报2:婆婆贾桂芳绝食抗议。】 刘安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行冰冷的文字。 直接撕开了家族內部最核心的矛盾。 贾桂芳绝食。 这绝对不是小事。 老太太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王大海赌博。 这是绝佳的突破口。 刘安华捏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一股极度冷冽的杀气从眼底升起。 此时的黄荆大队。 彻底炸开了锅。 大队部的通报。 加上李大山亲自上门送礼的举动。 让刘安华的名声。 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散。 周边三个大队的社员。 全都知道了黄荆大队出了个狠人。 单枪匹马端了人贩子老巢。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德胜满头大汗地衝进院子。 跑得气喘吁吁。 一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华子哥!” 张德胜嗓门极大。 整个院子都在迴响。 “快!” “公社领导来了!” 张德胜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公社书记亲自开著吉普车来的。” “就在大队部。” “点名道姓。” “现在就要见你!” 张德胜激动得浑身发抖。 “华子哥。” “你要发达了!” 刘安华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示意他冷静。 刘安华转过身。 走向水缸。 舀起一瓢凉水。 直接泼在脸上。 洗去残留的泥巴和血腥味。 “娘。” 刘安华拿起掛在屋檐下的干毛巾。 擦乾脸上的水渍。 “给我拿件乾净衣裳。” 王翠兰立刻转身进屋。 翻出一件没有补丁的白衬衫。 这是刘自成生前留下的好料子。 刘安华脱下脏透的粗布衣服。 换上白衬衫。 扣好扣子。 他看了一眼插在柴堆上的精钢开山刀。 没有去拿。 见官方领导。 带刀不合適。 必须展现出平民英雄的稳重与本分。 刘安华空著双手。 大步跨出院门。 张德胜紧紧跟在后面。 挺胸抬头。 大摇大摆。 两人顺著村道走向大队部。 距离大队部还有五十米。 前方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死。 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部挤在晒穀场上。 “安华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同时转头。 看向走来的刘安华。 紧接著。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开。 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广场中央。 让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 直达大队部的台阶。 “安华哥真牛。” “这就是咱们村的煞神啊。” 村民们压低声音。 窃窃私语。 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狂热。 崇拜。 刘安华面无表情。 沿著通道大步向前。 每走一步。 他的核心地位就稳固一分。 台阶之上。 黄荆大队老支书满脸红光。 站在老支书旁边的。 是一个穿著深蓝色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大村公社书记。 书记看著走上台阶的刘安华。 眼中露出极度讚赏的光芒。 书记的右手。 举著一个红底金字的厚实信封。 信封表面写著“表彰信”三个大字。 但刘安华的视线。 却死死锁定了信封的下半部分。 那个信封鼓胀。 稜角分明。 里面装的绝对不仅仅是一张薄薄的纸。 似乎还有一叠厚重的硬物。 第五十八章 公社下发表彰和奖金李大山彻底哑火,张德胜到处吹牛洗白身份 晒穀场。 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大队部前的台阶。 公社书记站在最高处。 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挺起。 “黄荆大队全体社员!” 书记的声音通过高音大喇叭传出。 带著强烈的穿透力。 震得周边的樟树叶簌簌掉落。 “今天。” “我代表公社党委。” “代表县公安局!” “向大家宣读一份见义勇为表彰信!” 人群中没有一丝杂音。 书记將那张红底金字的信笺完全展开。 “刘安华同志!” “在面对凶残的人贩子团伙时。” “临危不惧!” “挺身而出!” “孤身犯险制定严密计划!” “一举协助县局干警端掉特大犯罪窝点!” 书记的音量持续拔高。 “解救被拐妇女儿童共计六名!” “挽救了六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是何等的觉悟!” “这是何等的胆识!” 台阶下。 所有村民屏住呼吸。 书记转过身。 双手捏住那个鼓鼓囊囊的红色信封。 递到刘安华面前。 刘安华迈出一步。 伸手。 稳稳接住。 “拆开看看。” 书记压低声音。 刘安华撕开信封边缘。 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隨后。 是一张盖著鲜红公章的硬纸表格。 阳光直射在表格的抬头处。 《县级劳动模范推荐表》。 刺眼的红光闪烁。 人群后方。 李大山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他踮起脚尖。 视线越过人群的肩膀。 死死锁定那张推荐表。 李大山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的脸颊肌肉彻底僵死。 县级劳模。 这四个字带著绝对的政治分量。 有了这张表。 刘安华就等於穿上了一层防弹衣。 那是通往工人编制的硬门票。 李大山原本残留的一丝比较心思。 在此刻瞬间蒸发。 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他双肩彻底垮塌下去。 脊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刘安华的高度已经突破了黄荆大队的天际线。 竞爭? 毫无资格。 李大山彻底哑火。 他转过身。 步履蹣跚地走向二队的方向。 台阶上。 刘安华將那张推荐表仔细摺叠。 塞进贴身的上衣口袋。 然后。 他捏著那张十元大团结。 转过身。 面向全村老少。 刘安华將纸幣高高举起。 大团结在微风中发出哗啦的声响。 全场的目光匯聚在一点。 “这笔奖金。” 刘安华开口。 语速极慢。 咬字极重。 “我不能拿回自己家。” 此话一出。 底下立刻传出压抑的吸气声。 十块钱。 这是很多家庭大半年的结余。 “安华。” “这是县局奖给你的!” 老支书在一旁急忙出声。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拿著!” 刘安华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臂。 走到老支书面前。 “支书。” “公社小学东边那间教室。” “屋顶漏了三年了吧?” 老支书愣住。 嘴唇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刘安华直接將十块钱拍进老支书粗糙的掌心。 用力握紧。 “这钱。” “捐给大队。” “买青瓦。” “请泥水匠。” “今天就把屋顶修好。” 刘安华目光扫过前排的社员。 “黄荆大队的娃娃们。” “不能淋著雨认字。” “不能在泥巴地里打算盘。” 老支书低头看著掌心的纸幣。 双手剧烈颤抖。 老眼瞬间被泪水糊满。 眼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 滴在大团结上。 “安华……” 老支书声音哽咽。 “你这是……” “你这心肠仁义啊!” 台阶下。 短暂的死寂过后。 “好!” 一个浑厚的男声炸雷般响起。 轰! 震耳欲聋的掌声瞬间爆发。 几百双手掌拼命拍击。 掌声掀翻了晒穀场的尘土。 直衝云霄。 前排的几个妇女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 “安华真是出息了。” “十块钱说捐就捐。” “这就是咱大队的根骨啊。” “以后谁敢说刘家一句不是。” “我撕烂她的嘴!” 村民们仰视著台阶上的年轻人。 眼神中的敬畏彻底转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刘安华用十块钱的蝇头小利。 买断了黄荆大队绝对的道德制高点。 碾压了所有村级干部的格局。 广场的另一头。 张德胜被二十几个年轻后生团团围在中间。 他单脚踩在一个破石碾子上。 双手叉腰。 唾沫横飞。 “那个瘸子!” “满脸横肉!” 张德胜面部表情极度扭曲。 配合著夸张的动作。 “手里那把带血槽的刀!” “足足有半尺长!” “翻过院墙就往正房扑!” 围观的年轻人全都张大了嘴。 连连倒吸凉气。 “德胜。” “你当时就不害怕?” 二嘎子大声发问。 “害怕?” 张德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当时就潜伏在柴火垛后面!” “眼睛瞪得溜圆!” “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张德胜指了指远处的刘安华。 “华子哥给我递了一个眼神。” “我瞬间明白!” “我一把攥住那根套野猪的麻绳!” “脚蹬著土墙!” “死命往后一拉!” 张德胜做出拉拽的粗暴动作。 “嗖的一声!” “大网从天而降!” “直接把那瘸子倒吊在半空!” “那瘸子嗷嗷直叫唤!” “硬生生被我吊得尿了裤襠!”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鬨笑与惊呼。 “后来呢?” “不是还有个拿短刀的吗?” 二嘎子急忙追问。 张德胜扯住自己上衣的袖子。 露出一条长长的豁口。 “看到没?” “刀锋擦著我的胳膊过去的!” “我直接一个就地翻滚!” “华子哥正面硬抗!” “我负责侧面掩护!” “两把刀在我们兄弟俩面前。” “全是不中用的烧火棍!” 喝彩声此起彼伏。 年轻人们看著张德胜的目光充满了羡慕。 张德胜满面红光。 他此前半吊子猎户的耻辱。 被发情野猪困在树上的黑歷史。 在这一套添油加醋的洗脑输出下。 荡然无存。 他彻底洗白。 摇身一变成了智勇双全的二號人物。 台阶上。 刘安华双手背在身后。 视线越过人群。 精准锁定了手舞足蹈的张德胜。 他听著那夸张的吹嘘。 没有任何阻止的打算。 刘安华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暗自点头。 这是绝佳的舆论造势。 张德胜的武力值確实不够看。 但他这种满嘴跑火车的渲染能力。 正是团队初期最缺少的扬声器。 后续的商业版图和情报网。 绝对需要一个负责搞联络的白手套。 张德胜。 通过了初步的岗位评估。 表彰大会进入尾声。 村民们带著极度的兴奋感开始散去。 公社书记走到刘安华身边。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安华。” “事情办完了。” “中午別回家吃了。” 书记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招揽意味。 “坐我的吉普车。” “回公社食堂。” “我让陈师傅开小灶。” “弄两个好菜。” “咱们好好喝几盅。” 刘安华目光微动。 他手臂肌肉轻微发力。 自然地从书记手中抽回胳膊。 “书记。” “您的这顿酒。” “我安华心领了。” 刘安华微微欠身。 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昨晚凶险。” “我老娘受了不小的惊嚇。” “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三丫也得有人盯著。” “我实在走不开。” 刘安华把家庭责任摆在最前面。 书记的手僵在半空。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一个村里的年轻人能抵挡住公社干部的私宴邀请。 但也仅仅是一瞬。 错愕转为了更深的讚赏。 “好。” “百善孝为先。”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书记收回手。 重重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回去照顾老娘。” “以后碰到任何困难。” “直接到公社大院找我!” 刘安华点头致谢。 “我送您。” 他陪著书记走到吉普车旁。 车门关上。 发动机轰鸣。 刘安华目送汽车驶离村口。 他保持著绝对的独立与清醒。 过度依赖官方关係会被体制绑定。 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刘安华转身。 大步走向自家院落。 推开木门。 院子里的血跡和泥水已经被清理乾净。 厨房的烟囱冒出青白色的炊烟。 王翠兰在灶台前忙碌。 三丫坐在门槛上啃著半块红薯。 大后方安稳如初。 刘安华走过院子。 推开自己偏房的木门。 走进去。 反手关上门。 木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刘安华闭上双眼。 集中意念。 唤出系统面板。 下一秒。 他的呼吸猛然停滯。 幽蓝色的光幕出现在视网膜前方。 但是。 界面的边缘位置。 正在疯狂闪烁著刺眼的金黄色光芒。 光芒极度高频地跃动。 整个界面產生了明显的扭曲。 ui架构正在发生剧烈的重组。 刘安华的瞳孔迅速放大。 视线死死锁定在面板正中央。 那里凭空多出了一条细长的能量槽。 能量槽內部。 翻滚著赤红色的液体。 处於极度沸腾的状態。 一行微小的金色字体在底部弹开。 “检测。” “保护家人行动完美闭环。” “惩恶扬善社会影响达到閾值。” “隱藏成就解锁完毕。” 字体瞬间碎裂成金色的光斑。 融入那条赤红色的能量槽中。 能量槽底部的进度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八。 刘安华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心率开始直线飆升。 系统异动。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核心的底牌升级。 百分之九十九。 金色的光芒彻底淹没了整个视野。 红色的液体衝破了能量槽的顶端刻度。 进度条。 瞬间拉满。 “叮!” 一声清脆。 穿透力极强的金属碰撞音。 在刘安华的大脑深处。 轰然炸响。 第五十九章 系统因保护家人惩恶扬善正式升级,解锁主动查询金手指变强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音在脑海深处猛烈炸裂。 极具穿透力的声波顺著耳膜直达神经中枢。 视网膜前方的幽蓝色光幕开始疯狂抖动。 那条赤红色的能量槽已经彻底沸腾。 红色的液体衝破了顶端刻度。 进度条数字直接跳跃。 定格在百分之百。 一行行金灿灿的宋体字。 如同实质化的金箔。 从光幕底端快速翻滚上升。 “检测系统运行轨跡。” “判定开始。” “宿主面临外部致命危机。” “成功构建防御阵地。” “成功转移核心家属。” “达成隱藏成就项一:保护家人。” 金色的字体在半空中依次排列。 字跡锋利。 带著机械的庄严感。 系统提示音继续播报。 “宿主面临特大犯罪团伙渗透。” “未採取逃避策略。” “以暴制暴。” “协同官方力量彻底摧毁贼巢。” “解救多名受害者。” “达成隱藏成就项二:惩恶扬善。” “综合评定完毕。” “隱藏成就判定標准已达到最高閾值。” “系统满足升级条件。” 文字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 轰然爆散。 金色的光斑在狭小的偏房內疯狂乱舞。 刺眼的光芒逼得刘安华本能地眯起双眼。 他抬起右臂挡在眼前。 光芒来得快。 退得也快。 三秒钟后。 所有的光斑迅速內敛。 朝著一个中心点极速坍缩。 重新凝聚成一面完全不同的系统面板。 原本呈现半透明状。 边缘有些模糊的幽蓝色边框。 此刻变成了极具厚重金属质感的暗银色。 面板的清晰度提升了数倍。 连ui界面的底纹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左上角那颗代表等级的星標开始转动。 原本的数字“0”。 在剧烈的翻转中碎裂。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燃烧著微弱金色火焰的数字“1”。 “系统底层逻辑重构完毕。” “正式升级至1级版本。”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合成音。 在刘安华耳边清晰响起。 刘安华盯著悬浮在半空的全新面板。 呼吸变得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 他等这一天。 等了很久。 “打开更新日誌。” 刘安华压低声音。 直接下达口令指令。 面板中央的水波纹盪开。 立刻刷新出一列排列整齐的数据条。 “更新內容一:基础资源储备扩容。” “每日被动密报生成数量算法调整。” “原生成数量区间:1至3条隨机波动。” “现生成数量区间:2至4条稳定掉落。” 刘安华的眼角肌肉不可抑制地微微抽动。 下限提升。 上限拔高。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变化。 这意味著他从今往后每天保底能掌握两条以上的核心情报。 极大的概率能抽到四条。 在这个通信基本靠吼。 交通基本靠走的1978年。 情报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黄金。 情报就是未卜先知的命脉。 “继续向下翻页。” 刘安华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嗓音有些发紧。 面板內容顺滑地滚动。 屏幕中央。 突然跳出一行被高亮处理。 並且加粗的刺目金色文字。 “更新內容二:解锁核心主动战术技能。” “获取新版本权限:主动查询。” 刘安华的视线彻底黏在了这四个字上。 系统播报音同步跟进。 “权限详细说明。” “宿主每日零点刷新后。” “可获得1次主动搜索执行次数。” “该次数不可叠加。” “使用方法规则。” “宿主可针对特定人物。” “特定地点环境。” “特定待办事件。” “输入关键词进行定向级別的情报搜索。” 刘安华的心跳在这一秒猛地漏了一拍。 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锁定“定向情报搜索”这六个字。 “定向。” 刘安华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字。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以前。 他每天醒来。 只能被动地等待系统隨机发放的只言片语。 可能告诉他哪里有野生天麻。 也可能告诉他谁家老母猪下了崽。 遇到赵德发那种突发危机。 他只能靠现有的零碎线索去拼命拼凑应对方案。 这是彻头彻尾的防守。 被动且憋屈的防守反击。 但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有了这个主动查询的权限。” 刘安华低下头。 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十根手指缓缓向掌心收拢。 骨节发出细密的爆响。 握成两个坚硬的拳头。 “我就可以指哪打哪。” “谁躲在暗处算计我。” “我就能直接把他的底裤扒出来。” “从今天起。” “被动防守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刘安华猛地抬起头。 眼神变得锋利。 如同刚刚开过刃的刀锋。 “老子要先发制人。” 他对著虚无的空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系统界面模块重置完毕。” “请宿主查收新版ui布局结构。” 伴隨著提示音。 面板右上角原本空白的位置。 多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暗色输入框。 输入框的末尾。 跟著一个暗金色的放大镜图標。 图標的右上角標註著一个极小的数字。 “1/1”。 这就是每日限定一次的主动权实体化表现。 刘安华的视线从输入框移开。 迅速下移。 落在了面板左下角的歷史密报记录日誌上。 今日密报的字样还在边缘闪烁。 “密报1:大孃嬢家王大海今晚赌博夜不归宿。” “密报2:婆婆贾桂芳绝食抗议。” 这两行文字。 如同两根尖锐的钢针。 狠狠刺进刘安华的视神经。 刺得他眼底一阵发酸。 原主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立刻翻涌上来。 那个满脸周围。 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那个拄著木拐杖。 深夜摸著黑走十几里崎嶇山路。 只为了悄悄给他送两个小地瓜。 送一双连夜纳好的千层底布鞋的老太太。 现在。 正在另一个大队绝食。 “绝食。” 刘安华嘴唇微动。 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得可怕。 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老太太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吃饭。 她那么疼爱自己的孙子。 怎么捨得用绝食这种方式作践自己的身体。 原林大队那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大孃嬢一家。 到底对那个可怜的老太太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刘安华不知道。 前一天的被动密报信息量实在太少了。 只有乾巴巴的“绝食”两个字。 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如果现在贸然上门去要人。 以大孃嬢那种泼妇性格。 肯定要吃闭门羹。 搞不好还会发动原林大队的村民把他反咬一口。 给他扣上一个大闹长辈家门的帽子。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口疯狂翻滚的暴戾之气。 他再次抬头。 看向右上角那个全新的空白输入框。 那个暗金色的放大镜图標。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刘安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闭上双眼。 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海深处。 “使用今日的主动查询权限。” 刘安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口令。 “系统收到指令。” “確认消耗今日度1次查询次数。” “请宿主在输入框內输入搜索关键词。” 系统机械音平稳地提示。 右上角的输入框內。 立刻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標。 光標快速闪烁。 等待著字符的填入。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意念极速转动。 三个清晰的汉字。 瞬间出现在输入框內。 “贾桂芳。” 光標在“芳”字后面停顿了一秒钟。 刘安华继续发动意念。 再次补充输入四个字。 “当前处境。” “指令接收成功。” “核心关键词已锁定:贾桂芳当前处境。” “系统正在调取局域环境数据。” “正在检索信息库底层档案。” “检索进度:百分之十。” 刘安华死死盯著屏幕。 “百分之五十。” 光標闪烁频率加快。 “百分之百。” “数据检索完毕。” 刘安华睁大双眼。 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原本暗银色的面板背景。 在这一刻。 彻底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一种压抑的视觉衝击力扑面而来。 伴隨著脑海中刺耳的高频警报声。 一行经过加粗处理的血色大字。 直接在面板正中央强行炸开。 “警告。” “绝密定向情报已生成。” 刘安华的目光扫过那片血红。 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目標检测人物:贾桂芳。” “当前生理状態:极度虚弱濒危。” “具体处境还原:由於前日暗中接济刘家物资。” “被其大女儿当场发现並没收。” “贾桂芳遭到严重肢体推搡。” “被强行剥夺身上唯一御寒的破旧棉衣。” “目前该目標被反锁在原林大队后院。” “处於一间四面漏风的废弃柴草厢房內。” “已被切断一切饮食及水源供给。” “断水断粮时间已长达四十八小时。” 刘安华看著面板上的文字。 看著“濒危”这两个字。 看著“剥夺棉衣”。 看著“四十八小时”。 偏房里的空气温度。 在这一瞬间直接降至绝对冰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安华的右手拳头。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老榆木桌子上。 巨大的物理反作用力顺著手臂传导。 震得他指骨发麻。 手腕剧痛。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沿著他落拳的中心位置。 在坚硬厚实的榆木桌面上。 “咔嚓”一声向四周极速蔓延开来。 锋利的木屑四下飞溅。 有几块直接打在刘安华的手背上。 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刘安华毫无察觉。 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只感觉胸腔里有一座火山正在疯狂喷发。 他胸膛剧烈起伏。 粗重如野兽般的呼吸声在狭小的偏房內不停迴荡。 “好一个大孃嬢。” 刘安华死死咬著后槽牙。 牙齦渗出血丝。 字。 是从牙缝里一个个硬生生挤出来的。 “好一个王大海。” “为了一点点连狗都不吃的苞谷面。” “把自己的亲娘锁在漏风的破屋子里。” “活生生等著她饿死。” 刘安华抬起左手。 猛地抹掉右手背上的血珠。 他慢慢抬起头。 眼底爆发出惨烈的杀气。 这股杀气。 比昨晚面对赵德发那个人贩子头目时。 还要浓烈十倍。 还要纯粹百倍。 人贩子是外来的恶鬼。 拔出刀砍了也就痛快了。 但是。 这种吃绝户吃到了自己亲生母亲头上的畜生。 这种违背了人伦底线的杂碎。 更该死。 “老太太在漏风的屋子里等死。” 刘安华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铺角落。 “四十八小时没喝过一滴水。” “加上今天。” “再不去。” “我到原林大队能看到的。” “就只剩下一具硬挺挺的尸体了。” 刘安华弯下腰。 一把抓起角落里的那把精钢开山刀。 沉甸甸的刀身握在手里。 冰冷的刀刃。 在从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 闪烁著令人胆寒的锋芒。 刘安华反手一插。 將开山刀直接插进后腰的皮带里。 將白衬衫的下摆扯下。 严严实实地遮住刀柄。 “等不到明天了。” 刘安华走向房门。 脚步踩得极重。 每走一步。 脚下的黄泥地面就微微往下塌陷一分。 “今晚就动手。” “我立刻去原林大队。” “谁敢拦在门前不让我救人。” “我就先废了谁。” 刘安华的右手。 已经死死搭在了粗糙的木质门閂上。 手背上青筋暴突。 只需他用力向后一拉。 他就会直接衝出刘家大院的院门。 顺著夜色。 直奔十几里外的原林大队。 一场无法避免的。 血腥的家族暴力衝突。 即將在今晚的原林坝爆发。 就在木质门閂即將被拉开。 发出摩擦声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声低沉的电流声。 原本已经暗下去的系统光幕。 毫无徵兆地。 在刘安华的视网膜前方再次亮起。 这一次。 不再是刺目的血红色。 而是代表著常规日誌更新的幽蓝色光芒。 突如其来的强光。 刺得刘安华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他准备拉开门閂的动作被迫中断。 紧握门把手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中。 “叮。” “自然时间检测流转。” “子时已过。” “新一日信息载入。” “密报已生成。” 刘安华紧紧皱起眉头。 目光不得不从木门上转移开。 重新投向悬浮在半空的系统面板。 新的一天。 凌晨已经过去。 例行的被动密报。 带著系统升级后的全新算法。 准时送达。 由於资源扩容。 面板上整齐地排列著三条未读信息。 “密报1:村东头王寡妇家的老母猪预计明早產仔。” 刘安华一眼扫过这条毫无用处的常规生活信息。 视线迅速下移。 当他的目光。 触及到第二条信息的內容时。 他死死扣在门閂上的右手手指。 一点。 一点地。 彻底鬆开了。 “密报2:明日上午八点整。” “原林坝將举行本季度最大规模的农贸大集市。” “周边各大队的社员。” “及公社供销社採购员。” “均会大量前往原林大队主街进行物资交易。” “现场人流量將达到极值。” “该环境极度適合以採购药材或物资为由。” “藉故光明正大地前往原林大队腹地。” 刘安华站在原地。 死死盯著这最后两行文字。 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眼底如同岩浆般疯狂翻滚的暴怒杀意。 在短暂的停顿后。 一点点被拉回了理智的防线。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冰冷。 极度深沉的算计。 “集市。” 刘安华低声呢喃著这两个字。 他紧绷如钢铁般的后背肌肉。 慢慢放鬆下来。 他向后退了半步。 离开木门。 反手伸到后腰。 將那把已经捂得发热的开山刀抽了出来。 “哐当”一声。 重新扔回了角落的木柴堆上。 “大白天去。” 刘安华看著幽蓝色的光幕。 嘴角缓缓向上拉扯。 勾起一抹残酷到极点的冷笑。 “人多。” “人越多越好。” “大孃嬢。” “王大海。” “你们原林大队的人不是最要脸面吗?” “你们不是最喜欢在村里摆长辈的谱吗?” 刘安华转动了一下脖颈。 骨头髮出清脆的响声。 “那好。” “我明天就在集市上。” “就在你们原林大队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活生生地扒了你们的皮。” 第六十章 动用首个查询权限確认婆婆处境悽惨,开启家族復仇拯救暗线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前方闪烁。 密报的文字倒映在刘安华深邃的瞳孔里。 刘安华站在偏房的木门前。 他死死扣住门閂的右手。 一根接著一根。 缓缓鬆开。 指尖离开粗糙的木纹。 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平復下去。 他转身。 视线锁定角落里那堆乾柴。 那把精钢开山刀静静躺在柴火堆上。 刀刃反射著极度冰冷的月光。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极力压榨著大脑中原主的残存记忆。 原林大队。 那是公社范围內出了名的民风彪悍之地。 整个大队三百多户人家。 百分之九十都姓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属於排外的典型宗族聚居村落。 在这个年代。 一旦爆发跨村的夜间突袭。 哪怕只是针对王大海一家。 只要院子里的狗一叫。 只要铜锣一敲。 不出三分钟。 几百个壮劳力就会抄著扁担和锄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將他彻底围死在村子中央。 单枪匹马在黑夜里硬闯。 等於送死。 也是最愚蠢的战术。 刘安华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硬来。”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他必须找一个绝对光明正大的藉口。 必须大摇大摆地进入原林大队的腹地。 密报提供的集市情报。 就是最完美的战术掩护。 大隱隱於市。 在人流量达到极值的集市日。 一个外村人进入原林坝。 不会引起任何宗族势力的警觉。 刘安华走到床铺前。 合衣躺下。 他闭上双眼。 强迫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他需要恢復极致的体能。 去迎接明天即將爆发的暴力衝突。 次日。 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黄荆大队的晨雾。 厨房里传来锅铲摩擦铁锅的声响。 苞谷糊糊的香气在院子里瀰漫。 刘安华推开偏房的门。 大步走进厨房。 灶台前。 王翠兰正在用葫芦瓢往铁锅里添水。 “娘。” 刘安华站在灶台边。 “给我十块钱。” 王翠兰添水的动作猛地停顿。 水花溅落在滚烫的铁锅边缘。 发出“嗞啦”的声响。 升腾起一团白色的蒸汽。 “十块钱?” 王翠兰转过头。 满脸惊诧地看著儿子。 “你要这么多钱做啥子?” 这几乎是家里目前所有的流动资金。 刘安华面不改色。 语气平稳。 “去原林坝。” “今天那边有大集。” “我打听过了。” “集市上有外省来的倒爷。” “手里有一批稀罕的药材种子。” “我想买回来种种看。” 他將谎言编织得天衣无缝。 完全符合他昨天刚挖了天麻的採药人身份。 王翠兰放下葫芦瓢。 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 她没有再追问。 儿子昨天带回来的十块钱奖金全部捐了。 那份气度和格局。 已经彻底折服了她。 “你等著。” 王翠兰转身走进正房。 两分钟后。 她走出来。 手里攥著一卷用灰布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幣。 她將手帕塞进刘安华的掌心。 “钱你拿去。” “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財不外露。” 刘安华握紧纸幣。 將其揣进贴身的內兜。 “放心。” 刘安华离开自家院子。 径直走向隔壁的张家。 张家院子里。 张富贵正坐在一截枯木桩上。 用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 仔细擦拭著那把汉阳造步枪。 “张叔。” 刘安华站在柵栏外。 “借你家的驴车用用。” 张富贵抬起眼皮。 看了刘安华一眼。 “套在后院呢。” “自己去牵。”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这是绝对信任的体现。 刘安华走到后院。 將黑驴套上木板车。 他从张家厨房里找来一个大號的竹编背篓。 放在车厢正中央。 背篓里。 装著他昨晚连夜准备好的物资。 三斤切好的肥膘猪肉。 两罐崭新的麦乳精。 这是他给自己打造的“探望长辈”的完美人设道具。 只要带著这些东西。 就算被原林大队的人盘问。 他也完全站得住脚。 “吱呀。” 正房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张德胜提著一把柴刀冲了出来。 他满脸兴奋。 双眼放光。 “华子哥!” “去哪儿?” “是不是又要干票大的?” 张德胜两步跨到驴车旁。 单手撑住车辕。 作势就要往车上跳。 “带上我!” “我今天绝对不拉胯!”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一把按住张德胜的肩膀。 五指微微发力。 硬生生將他从车辕上压了回去。 张德胜愣在原地。 “华子哥?” 刘安华鬆开手。 目光严肃地盯著张德胜的眼睛。 “你留在大队。” 张德胜急了。 “为什么!” “昨晚咱俩可是生死兄弟!” “我连裤子都尿过的人!” “还有什么场面是我顶不住的!” 刘安华摇了摇头。 “不是顶不住。” “是不能去。” 刘安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去原林坝。” “办的是我的家族私事。” “涉及长辈恩怨。” “外人绝不能插手。” 刘安华一字一顿地补充。 “你去了。” “性质就变了。” “这就成了外村人挑事。” “明白吗?” 张德胜握著柴刀的手缓缓垂下。 他虽然话多。 但脑子不笨。 他听懂了刘安华话里的分量。 “懂了。” 张德胜后退一步。 “华子哥你当心。” “有事找人捎信回来。” 刘安华点点头。 他翻身上了驴车。 坐在驾驶位的木板上。 双手一抖韁绳。 “驾!” 黑驴扬起蹄子。 拉著木板车驶出张家院子。 崎嶇的山路上。 木製车轮碾压著碎石。 发出剧烈的顛簸声。 刘安华端坐在车上。 目光不断扫视著道路两侧。 他正在收集周边的环境数据。 土路最窄的地方不足两米。 左侧是长满荆棘的陡坡。 右侧是乾涸的河沟。 前方有个三十度的大弯道。 弯道后有一片茂密的樟树林。 每一处地形特徵。 都被他深深刻进大脑的战术沙盘中。 对於一个即將实施拯救行动的人来说。 熟悉撤退路线。 等於多了一条命。 两个小时后。 前方出现大片的平地。 原林坝到了。 巨大的喧囂声扑面而来。 集市设在村口的一大片空地上。 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主路。 卖土布的。 卖鸡蛋的。 卖竹编农具的。 討价还价的声音震耳欲聋。 刘安华没有將驴车赶进集市中心。 他在集市最边缘的一棵大榕树下。 勒停了黑驴。 榕树下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一个穿著破旧对襟衫的乾瘦老头坐在上面。 老头手里捧著一根长长的旱菸杆。 正眯著眼睛吧嗒吧嗒地抽著。 刘安华跳下车。 从口袋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香菸。 这是他昨晚就备好的敲门砖。 他走到老头面前。 將两包烟轻轻放在青石板上。 “大爷。” 刘安华语气恭敬。 “劳烦您帮我照看一下这辆驴车。” 老头睁开浑浊的眼睛。 目光落在“大前门”三个字上。 瞳孔猛地一缩。 两包带过滤嘴的好烟。 抵得上他抽半个月的旱菸丝。 老头立刻放下烟杆。 枯瘦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將两包烟扫进自己的衣兜。 “后生。” 老头的脸上堆起笑容。 露出发黄的牙齿。 “你去忙你的。” “这车放在我这儿。”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也卸不走一个轮子。” 刘安华微微一笑。 “多谢大爷。”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凑近了半步。 压低声音开口。 “大爷。” “向您打听个人。” 老头拍了拍装烟的口袋。 “隨便问。” “这原林坝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王大海家怎么走?” 刘安华拋出目標名字。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半。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找那个败家子?” 老头吐出一口浓烟。 “你找他干啥?” 刘安华保持著镇定。 “我是他远房亲戚。” “带了点补品来看看长辈。” 老头摇了摇头。 嘆了口气。 他举起旱菸杆。 指向集市的反方向。 指向村子的最东头。 “顺著那条臭水沟一直走。” “走到头。” “那座最破的土坯房就是。” 老头补充了一句。 “院墙塌了一半的那个。” “好找得很。” 刘安华顺著烟杆的方向看去。 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谢了大爷。” 刘安华转身走到驴车旁。 將那个装满猪肉和麦乳精的背篓拎起。 单手挎在肩膀上。 他没有进入热闹的集市主路。 那里人多眼杂。 不適合隱蔽接敌。 刘安华顺著老头指的臭水沟。 沿著村庄最外围的一条泥泞小道。 悄无声息地向村东头摸去。 小道上全是猪粪和烂菜叶。 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刘安华对这些气味毫无反应。 他的步伐稳健。 落地无声。 没有任何村民注意到这个提著背篓的外乡人。 十分钟后。 那座破败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中。 正如老头所说。 院墙的一角已经彻底坍塌。 只剩下半截烂泥墙在风中苦苦支撑。 刘安华没有走向正门。 他绕了一个巨大的半圆。 直接来到了土坯房的后墙外。 这里的杂草足有半人高。 刚好能掩护他的身形。 刘安华蹲在后墙根下。 放下背篓。 將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就在这时。 一堵墙之隔的院內。 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哭泣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中透著极度的恐惧与唯唯诺诺。 那是大孃嬢的声音。 “別怪我……” “我也不想这样……” 大孃嬢的声音都在发抖。 似乎在对著谁说话。 “我不这么做……” “大海回来会打死我的……” 刘安华的后槽牙死死咬紧。 脸颊上的咬肌剧烈凸起。 他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大孃嬢的哭腔变得更加尖锐。 “你吃一口吧……” “不吃真的会饿死的……” 刘安华站直身体。 双手扒住半截坍塌的土墙边缘。 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干泥里。 他慢慢探出头。 將视线投向墙內。 院子里乱七八糟。 堆满了发霉的稻草和破瓦罐。 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里。 有一间四面漏风的破烂厢房。 厢房的窗户纸已经全部破烂。 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屋里。 此时。 大孃嬢正站在那间厢房的门槛外。 她手里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里装著什么东西。 厢房的门紧紧闭著。 外面掛著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大孃嬢对著紧闭的木门。 哭丧著脸。 “你不吃拉倒!” “反正我送过了!” 大孃嬢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猛地倾斜手中的破瓷碗。 碗口朝下。 “啪!” 一团发餿变质的。 散发著浓烈酸臭味的黄色苞谷糊糊。 被粗暴地倒在了厢房门口那块满是烂泥的门槛上。 黄色的液体顺著木纹流淌。 浸入地下的泥水中。 刘安华死死盯著那一滩被倒在泥地里的餿食。 脑海中的理智防线。 在这一瞬间。 轰然崩塌。 第六十一章 带补品借驴车赶往原林大队,趁王大海不在潜入后院见婆婆 那一滩发餿变质的苞谷糊糊。 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顺著厢房门槛的木纹。 一点。 一点。 滴进地下的烂泥水里。 冒出几个浑浊的泥泡。 刘安华蹲在半截土墙外。 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的干泥块。 指甲缝里渗出鲜血。 他听著那令人作呕的倒饭声。 眼眶里的红血丝瞬间炸裂。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 大孃嬢手里端著那个缺口的破瓷碗。 对著那扇紧闭的漏风木门。 声音里透著懦弱的暴躁。 “你不吃!” “你就在里面活活饿死!” “你当我想伺候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当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我也是没办法!” 大孃嬢神经质地跺著脚。 满是泥巴的旧布鞋在水坑里踩出闷响。 “大海去张家坝的牌桌上赌钱了!” “他走的时候发了狠话!” “他说下午回来要是看你还不吃饭!” “要是看你还不把那三十块钱拿出来!” “他就要拿沾了盐水的牛皮鞭子抽我!” 木门內。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大孃嬢盯著门缝。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別怪我心狠。” “我这是在保自己的命。” “你是我亲娘。” “你总不能看著你女儿被打死!” “你就把那三十块钱棺材本给他吧!” 门內。 依然没有声音。 大孃嬢咬了咬牙。 猛地转过身。 不再看那一滩倒在泥水里的餿食。 “隨你便!” “饿死拉倒!” “我去前院餵猪!” 大孃嬢端著空碗。 踏著杂乱的脚步。 匆匆忙忙地绕过坍塌的半边土墙。 向著前院的猪圈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前院传来了老母猪爭抢食槽的嚎叫声。 伴隨著木棍敲击猪槽的“梆梆”声。 刘安华確认了两个关键的情报。 第一。 施暴的直接执行者是大孃嬢。 第二。 敌方核心主力。 那个叫王大海的畜生。 目前不在院內。 也不在村里。 他去打牌了。 这是绝佳的潜入时机。 王大海不在。 后院没有任何防御力量。 刘安华慢慢站直身体。 双腿微微弯曲。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双手攀住土墙的最高边缘。 腰部猛然发力。 双臂同时向下重压。 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悄无声息地越过那道半人高的坍塌土墙。 双脚落地。 鞋底踩在后院的烂草堆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长期野外钓鱼养成的极致身体控制力。 刘安华直起身。 目光扫过整个后院。 满目疮痍。 杂草长得足有半人高。 地面坑坑洼洼。 积满了黑褐色的臭水。 空气中。 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前院飘来的猪粪发酵味。 混合著刚刚倒下的变质糊糊的酸臭味。 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烂味。 这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是连牲口都会嫌弃的绝地。 刘安华踩著烂泥。 快步走向后院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走向那间连窗户纸都破损大半的漏风厢房。 冷风顺著破烂的窗户格子往里灌。 发出悽厉的呜咽声。 刘安华停在木门前。 视线落在门鼻子上。 两块铁皮打造的门鼻子。 被一根粗大的铁链锁死。 铁链的末端。 掛著一把厚重。 长满了红褐色铁锈的老式铜锁。 锁孔已经被泥垢完全堵死。 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正常开启过了。 刘安华伸出右手。 摸了摸那把冰冷的生锈铁锁。 铁锈在指肚上留下一抹暗红的痕跡。 目標就在这扇门后。 被这把生锈的铁锁。 非法且残忍地禁錮在这片不足十平米的黑暗中。 刘安华没有回头去前院找钥匙。 他根本不打算和前院的大孃嬢废话。 他不需要钥匙。 刘安华左手握住那把生锈的锁头。 將其死死固定在半空中。 右手探向后腰。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五指瞬间收拢。 握紧。 拔出。 那把一直藏在白衬衫下摆里的精钢开山刀。 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宽厚的刀背。 锋利的刀刃。 带著令人窒息的暴力压迫感。 刘安华手腕翻转。 刀尖向下。 对准了铁锁与铁链之间的狭窄锁扣缝隙。 没有任何犹豫。 刀刃强行切入锁扣缝隙。 金属与金属发生剧烈的硬性摩擦。 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刘安华眼神冰冷。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 青筋在小臂上爆突。 全身的力量顺著肩膀。 灌注到右手手腕。 手腕猛然向外一別。 “咔嚓!” 一声清脆。 又沉闷的金属断裂声在后院炸响。 那把锁死了厢房大门的老式铁锁。 內部的锁芯被开山刀的暴力撬动直接崩碎。 锁梁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铁锁失去支撑。 从铁链上滑落。 “吧嗒”一声。 砸在门槛外的烂泥水里。 溅起一团黑色的污泥。 物理禁錮解除。 障碍彻底扫清。 刘安华抽出开山刀。 反手將其倒握。 左手按在粗糙的木门表面。 用力向前一推。 “吱呀——” 刺耳的木轴摩擦声响起。 紧闭的厢房木门。 被彻底推开。 一股浓烈的气味。 毫无阻碍地扑面而来。 那不是酸臭味。 那是一股熬煮过度的中药苦味。 混合著人类极度衰老、排泄物无法清理的混合气味。 那是一种纯粹的。 死亡与衰败的气息。 刘安华屏住呼吸。 大步跨过那道沾满餿食的门槛。 走进厢房。 屋內光线昏暗。 只有几缕阳光顺著破烂的窗户纸透进来。 在空气中切出几道满是浮尘的光柱。 刘安华站在门口。 视网膜快速调节。 適应著这极度的黑暗。 三秒钟后。 他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没有床。 没有桌子。 没有板凳。 连个用来喝水的破碗都没有。 只有最里面的角落里。 地面上铺著一层发黑的稻草。 稻草上。 扔著一张已经破成了丝絮状的烂草蓆。 在烂草蓆的正中央。 蜷缩著一个身影。 刘安华瞳孔剧烈收缩。 心臟遭到重锤击打。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具包裹著一层乾瘪人皮的骨架。 头髮花白。 乾枯如同一团乱糟糟的野草。 身上穿著一件单薄。 满是破洞的粗布单衣。 那件唯一用来御寒的破旧棉衣。 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人紧紧蜷缩成一团。 双臂死死抱住膝盖。 试图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 保留住身体里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 裸露在外的手腕。 细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泛黄色。 关节突兀地凸起。 这是他的婆婆。 这是那个拄著拐杖。 走十几里夜路。 给他送地瓜和千层底布鞋的婆婆。 这是那个为了不连累儿媳妇。 主动要求搬走的婆婆。 刘安华站在原地。 双腿如同灌了铅。 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他眼底的杀气彻底沸腾。 要把整个原林大队烧成灰烬。 似乎是听到了木门被推开的动静。 草蓆上那个蜷缩的骨架。 突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婆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生理性恐惧。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 乾瘪的嘴唇发白开裂。 上面布满了血丝。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 看向站在门口的刘安华。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慈爱的眼睛。 此刻浑浊不堪。 眼球深深陷在眼窝里。 在看清门口站著一个高大男人的轮廓时。 婆婆的眼中。 猛地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惊恐。 她根本没有认出这是自己的孙子。 在这种光线和极度飢饿导致的视力模糊下。 她把站在门口的男人。 当成了那个刚刚去打牌的畜生。 当成了王大海。 “別……” “別打……” “別打我……” 婆婆发出微弱。 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哀求声。 她乾瘪的身体拼命向墙角深处缩去。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土墙。 双腿不停地向后蹬。 烂草蓆被她蹬得哗啦作响。 “我没钱……” “我真的没钱了……” “求求你……” “別打翠兰……” “別打安华……” “你打我吧……” “你打死我吧……” 极度错乱的神经。 极度恐惧的心理创伤。 在这个饿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老人身上。 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在最惊恐的时刻。 她嘴里哀求的。 依然是不要去伤害她的儿媳妇和孙子。 刘安华的呼吸彻底停滯。 胸腔里的怒火。 直接衝破了天灵盖。 他握著开山刀的右手。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 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他向前迈出一步。 皮鞋踩在烂草蓆的边缘。 婆婆惊叫一声。 身体缩成了一个紧密的刺蝟状。 就在这时。 刘安华的目光。 锁定了婆婆的右手。 那只细如枯柴的手。 正死死护在胸口的位置。 五根乾瘪的手指。 抠进单薄的衣服布料里。 在她的掌心和胸口之间。 死死攥著一个不起眼的物件。 那是一个破布包。 一块用蓝底白花粗布缝製的小布包。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垢。 边缘还有被撕扯过的线头。 婆婆的指甲深陷进布包里。 哪怕是在极度的惊恐中。 哪怕是面对著她以为的“王大海”。 她也没有鬆开这只手。 她把这个沾满泥土的破布包。 当成了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最后底线。 第六十二章 看骨瘦如柴婆婆住漏风厢房怒火中烧,大孃嬢懦弱引剧烈碰撞 刘安华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烂草蓆旁。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管。 膝盖重重磕碰在坚硬的泥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死死盯著那张皮包骨头的脸。 胸腔里的怒火彻底烧穿了仅存的理智。 “婆婆。” 刘安华的声音沙哑。 透著压抑到极点的剧烈颤抖。 贾桂芳浑浊的眼球缓慢地转动。 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点聚焦。 她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那个动輒打骂的畜生王大海。 是她日思夜想的亲孙子。 “安华……” 贾桂芳乾瘪的嘴唇艰难地裂开。 乾裂的唇瓣渗出细微的血丝。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猛地支起半个单薄的身子。 那只细如枯柴的手腕上。 皮肤鬆弛。 只剩下一层死灰色的皮。 骨头突兀。 上面还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紫色淤青。 乾枯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个沾满泥土的破布包。 用力地。 一把塞进刘安华的怀里。 “拿著。” 贾桂芳大口喘著浑浊的粗气。 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 破布包在慌乱的交接中散开。 掉出一沓破旧的纸幣。 有一块的。 有两块的。 有五毛的。 甚至还有一分一角的。 全是揉搓得皱巴巴的零碎纸钞。 整整三十块。 这是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这是她准备给自己买棺材的最后一点本钱。 “拿著钱。” 贾桂芳反手死死抓住刘安华的衣角。 用力地推搡著他的胸口。 “快走。” “你大姑父去赌钱了。” “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他要是看见你。” “他会打死你的。” “快走啊!” 贾桂芳的声音里透著极度的恐惧。 她绝望地催促著孙子离开。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猪叫声从前院传来。 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 大孃嬢手里端著一个装满浑浊脏水的破木盆。 绕过那半截坍塌的土墙。 走进后院。 她一眼看到了那把被暴力的手段撬断的生锈铁锁。 看到了彻底敞开的破烂的厢房大门。 看到了跪在烂草蓆旁的刘安华。 大孃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吧嗒。” 手中的破木盆直接掉在泥泞的地上。 浑浊的脏水四处飞溅。 溅了她一身。 “安华?” 大孃嬢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怎么进来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 “谁让你把锁撬开的!” 刘安华缓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过身。 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烂草蓆上那具几乎没有呼吸的骨架。 “这是你亲娘。” 刘安华的语气冰冷。 没有任何一丝情绪起伏。 “你就把她关在这里。” “你给她吃发餿的糊糊。” “你把她当猪狗一样圈养?” 大孃嬢猛地瑟缩了一下。 目光疯狂地闪躲。 根本不敢去看刘安华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睛。 她扑通一声。 直接瘫坐在骯脏的泥水里。 双手死死捂著脸。 开始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 “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是你大姑父的主意!” “他昨天晚上输了钱!” “他脾气暴啊!” 大孃嬢在泥水里疯狂地打滚。 “我不敢劝啊!” “我只要敢多说哪怕一句话。” “他就会拿那根要命的蘸了盐水的牛皮鞭子抽我!” “我会被他活活抽死的!” “我只能委屈你婆婆了!” “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你以为我愿意当这种不孝女吗!” “我真的是被无奈地逼的啊!” 刘安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 额头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地暴起。 “你怕挨打。”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冰冷地俯视著她。 “你就可以把你亲娘残忍地饿死在这漏风的破屋里?” 大孃嬢疯狂地摇头。 噁心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没有想饿死她!” “我送了吃的!” “是她自己不吃!” “是她非要死死护著那三十块钱棺材本!” “她只要把钱交出来。” “你大姑父就会给她好日子过!” 大孃嬢的目光突然精准地落在那散落一地的三十块钱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 恶毒的贪婪。 她连滚带爬地狼狈地扑过来。 疯狂地伸手去抓那把破旧的纸幣。 “把钱留下!” “安华你听大孃嬢的话!” “把这钱给我!” 大孃嬢用力地死死抓著刘安华的裤腿。 “大海走的时候发了极狠的话!” “今天必须拿到这笔钱去翻本!” “拿不到钱。” “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大孃嬢!” “你就把这钱乾脆地给我吧!” 刘安华右腿猛地用力地发力。 粗暴地一脚踹在大孃嬢的肩膀上。 沉重的力道。 直接將她整个人彻底地踹翻在充满恶臭的泥坑里。 “滚。” 刘安华只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弯下腰。 仔细地。 將那三十块钱一张接著一张地捡起。 认真地收拢。 平整地叠好。 稳妥地贴身塞进最內侧的衣兜里。 他转过身。 双膝缓慢地微曲。 双手轻柔地穿过贾桂芳的腋下和膝弯。 將那骨瘦如柴的婆婆一把抱在怀里。 贾桂芳的体重甚至不到六十斤。 抱在手里轻盈。 却又沉重。 刘安华用力地抱著她。 眼底的杀气彻底疯狂地沸腾。 “婆婆。” “我带你回家。” 刘安华抱著婆婆。 大步地向外走去。 大孃嬢从泥坑里狼狈地挣扎著爬起来。 满脸骯脏的烂泥。 她疯狂地衝上前。 死皮赖脸地一把抱住刘安华的左腿。 她张开嘴。 悽厉地大声尖叫。 “你不能带她走!” “你把她带走了!” “大海回来肯定会残忍地打断我的腿!” “他会休了我的!” “我被无情地休了以后去哪活啊!” “你这是要狠毒地逼死我啊!” “我死都不放你走!” 大孃嬢张大恶臭的嘴巴。 疯狂地一口咬在刘安华的裤腿上。 死死用力地不鬆口。 刘安华看著大孃嬢那张扭曲的脸。 极度的噁心在胃里剧烈地翻腾。 在暴力面前卑微地摇尾乞怜。 却对更弱者残忍地痛下杀手。 刘安华左腿肌肉瞬间紧绷。 正准备暴力地强行挣脱。 就在这时。 破败的院门外。 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暴力的踹门声。 “砰!” 半扇木门剧烈地摇晃震颤。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前院。 伴隨著几声囂张的口哨。 一个囂张。 充满了浓烈酒气与极度暴戾的怒骂声在半空中突兀地炸开。 “哪个小畜生敢撬老子的门!” 第六十三章 王大海输光钱提前回家出言不逊,一脚踹翻赌桌霸气护奶 “砰!” 木门发出剧烈的震颤。 腐朽的门栓直接崩断。 两截断木重重砸在泥水里。 水花四溅。 木门向两侧猛地弹开。 王大海站在门口。 他脚上穿著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鞋底在门槛上用力地蹭著烂泥。 他满脸通红。 额头上全是热汗。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褂。 短褂敞开著。 露出胸口一大片胸毛。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劣质地瓜烧酒气。 顺著风直接灌进后院。 这股酒气混杂著几日没洗澡的汗臭。 令人作呕。 王大海的身后。 紧紧跟著两个年轻男人。 两人嘴里各自叼著半截捲菸。 头髮乱蓬蓬的。 身上穿著皱巴巴的的確良衬衫。 一人手里拎著一根生锈的铁管。 一人手里倒提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们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走路都晃著肩膀。 王大海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迈开大步跨过门槛。 浑浊的三角眼直接越过半截土墙。 死死盯住了后院。 他看到了那个被撬坏的生锈铁锁。 锁头安静地躺在泥水里。 他看到了彻底敞开的厢房大门。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安华。 还有刘安华怀里抱著的贾桂芳。 王大海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 一根粗糙的手指直直指向刘安华的鼻子。 “小畜生!” 王大海扯开破锣嗓子大骂。 声音在破败的院子里嗡嗡作响。 “老子今天手气背。” “输光了钱提前回来。” “正好撞上你这个小贼!” “老子不在家。” “你跑来老子家里抢钱!” 王大海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浓痰打在土墙上。 他转过头。 对著身后的两个混混大喊。 “强子!” “三儿!” “给我把后院的门堵死!” “今天就算是只绿头苍蝇。” “也別放出去!” 两个混混立刻吐掉嘴里的菸头。 用脚在烂泥里碾灭。 两人流里流气地分开。 一左一右。 手里晃动著铁管和木棍。 死死堵住了通往外面的破烂院门。 大孃嬢刚才还死死咬著刘安华的裤腿。 听到王大海那粗暴的声音。 她浑身猛地一哆嗦。 嘴巴本能地鬆开。 她在泥水里翻滚了一圈。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跌跌撞撞地扑向王大海。 “大海!” 大孃嬢哭得满脸是泥。 “那三十块钱在他身上!” “那个老不死的钱被他抢走了!” “你快让他交出来!” 刘安华根本没有低头看大孃嬢一眼。 也没有理会叫囂的王大海。 他微微转过身。 动作极度轻柔。 双手托著婆婆瘦骨嶙峋的身体。 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將她放下来。 他让婆婆稳稳地靠坐在厢房最乾燥的木门槛上。 婆婆嚇得浑身发抖。 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刘安华的衣服。 “安华……” “快跑……” 婆婆的声音细若游丝。 “別管我……” 刘安华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婆婆那布满淤青的手背。 他站直身体。 缓缓转过身。 面向前院的王大海。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只有极致的死寂。 那是看著死物的眼神。 王大海大步跨进后院。 一脚重重踢开地上的破木盆。 木盆滚到墙角。 他再次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態度囂张。 “小畜生。” “把那三十块钱拿出来!” “那是老子的钱!”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 “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刘安华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任何改变。 王大海以为刘安华被嚇傻了。 他得意地冷笑一声。 转头对著旁边的大孃嬢怒吼。 “你个没用的废物!” “还不赶紧滚过去!” “去搜他的身!” “把钱给我翻出来!” “少了一毛钱老子今天抽死你!” 大孃嬢哆哆嗦嗦地转过身。 她真的伸出沾满烂泥的手。 一步步挪向刘安华。 企图去掏刘安华贴身的衣兜。 极度的侮辱。 触碰到了绝对的底线。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他没有开口去爭辩一句。 右腿肌肉在粗布裤管下瞬间紧绷。 大步跨出。 鞋底踩在泥水里。 直接越过了大孃嬢。 一步跨到后院中央。 那里摆著一张破烂的方桌。 这是王大海平时用来喝酒赌钱的桌子。 上面还残留著几张发黄的纸牌。 刘安华右腿猛然抬起。 腰部的力量完全贯穿大腿。 鞋底狠狠踹在破方桌的侧面。 “砰!”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爆响。 方桌在半空中直接解体。 粗糙的木质桌面四分五裂。 四根桌腿同时断裂。 尖锐的碎木块带著呼啸的风声。 向著四周疯狂飞射。 两块巴掌大的坚硬木板。 精准地砸在两个混混的小腿上。 “哎哟!” 两个混混痛呼一声。 嚇得连连后退。 手里的铁管和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震惊地看著碎裂一地的桌子。 看著刘安华。 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王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慑住了。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 劣质地瓜烧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就在这一瞬间。 刘安华的视网膜前。 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密报已更新。】 【密报一:王大海正准备纠集村里的地痞流氓对付你。】 【密报二:黄荆老林深处有百年野山参跡象。】 刘安华迅速扫过第一条密报。 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情报完全吻合。 对方纠集人手。 封锁退路。 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暴力拦截。 王大海看了一眼退缩的两个混混。 他用力咬著后槽牙。 觉得丟了极大的面子。 这是在原林大队。 这是他的地盘。 他仗著主场优势。 继续硬著头皮扯著嗓子叫囂。 “你敢砸老子的桌子!”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王大海是谁!” “强子!” “三儿!” “给我打死他!” “出了事老子顶著!” 王大海挥舞著粗壮的拳头。 面目狰狞。 直接朝著刘安华的面门砸来。 拳头上带著呼啸的风声。 刘安华根本没有躲避。 他大步向前。 迎著王大海挥来的拳头。 左手猛然探出。 手掌精准地拍在王大海的手腕外侧。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王大海的手臂格挡开。 王大海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身体失去了平衡。 胸前中门大开。 刘安华的右手瞬间探出。 五根强壮有力的手指。 精准地。 死死卡住王大海的咽喉。 指节向內收紧。 扼杀。 王大海的叫囂声戛然而止。 粗大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刘安华右臂的肌肉块块隆起。 青筋顺著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背。 他站在原地。 双腿稳稳扎在泥地里。 单臂骤然发力。 向上拔起。 一百六十多斤的王大海。 硬生生被拔离了地面。 那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脱离了泥泞的院子。 悬停在半空中。 刘安华推著王大海的身体。 大步向前走去。 “砰!” 王大海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半截土墙上。 土墙剧烈摇晃。 簌簌地掉落著黄色的泥块。 刘安华的右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 將他整个人抵在半空中。 王大海双脚悬空。 穿著解放鞋的脚在空气中疯狂地乱蹬。 双手死死扒著刘安华粗壮的手臂。 拼命想要掰开那五根手指。 却根本无济於事。 因为极度的缺氧。 王大海的脸色迅速憋成了紫红色。 眼球向外凸出。 那浑浊的三角眼里。 先前的囂张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面对真实死亡威胁时。 极度的恐惧。 第六十四章 物理手段警告王大海保下三十元棺材本,大孃嬢吐露当年旧事 强子站在破败的院门口。 双手死死扒著门框。 看著王大海双脚悬空疯狂乱蹬。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儿咽了一口夹杂著泥沙的唾沫。 双腿剧烈地打著摆子。 手里的生锈铁管直接滑落。 掉在泥泞的地面上。 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两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根本没有拔腿上前的勇气。 他们同时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衝出院门。 彻底消失在坍塌的土墙外。 王大海的嘴巴张到最大。 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嘶嘶声。 那张原本憋成紫红色的脸。 开始呈现出骇人的铁青色。 浑浊的眼球向外凸出。 翻起了大片眼白。 双脚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双手无力地从刘安华的手臂上滑落。 刘安华冷冷地盯著那张脸。 在对方窒息达到生理临界点的最后一秒。 五根犹如钢筋般的指节骤然鬆开。 “砰!” 一百六十多斤的沉重身躯垂直坠落。 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院子里。 浑浊的黄泥水四处飞溅。 王大海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 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气。 隨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伴隨著几口混杂著血丝的浓痰吐在泥地里。 刘安华没有任何后退的动作。 左手直接探向后腰。 手指精准地握住冰冷的刀柄。 猛然向上拔出。 一把精钢开山刀瞬间出鞘。 沉重的刀身在阴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带著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划破空气。 刘安华手腕向下一翻。 刀尖笔直地对准地上的王大海。 手臂猛地挥落。 “哧!” 极其丝滑的切入声响起。 宽阔的刀刃直接切开烂泥。 直直地剁在王大海右耳边不到一寸的地面上。 大半个刀身深深没入坚硬的地下。 冷硬的刀背紧紧贴著王大海的耳廓。 刀柄还在半空中剧烈颤动。 发出沉闷的金属嗡鸣声。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三十块钱棺材本。” “我带走。” “婆婆。” “我也带走。” 刘安华右手重新握住刀柄。 手腕发力。 缓缓將开山刀从泥地里拔出。 冰冷且沾著黄泥的刀身。 轻轻拍了拍王大海的脸颊。 在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湿冷的泥印。 “你敢说半个不字。” “你敢拦哪怕一下。” “下次剁下去的。” “就是你的脖子。” 王大海浑身不可控制地剧烈哆嗦。 眼神中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恐惧。 他双手並用地在烂泥里向后倒退。 双腿胡乱地蹬踏著。 连滚带爬地退到最角落的土墙根下。 灰色的粗布短褂上沾满了恶臭的泥浆。 裤襠处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一股尿臊味顺著风飘散开来。 他把头死死埋在膝盖里。 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意志。 连直视刘安华的勇气都没有。 大孃嬢瘫坐在泥水坑里。 亲眼看著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的丈夫。 被瞬间摧毁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扑通一声转过身。 双膝著地。 直直地跪在刘安华面前。 双手用力地拍打著泥水。 水花溅在她的脸上。 “安华啊!” “你千万別恨大孃嬢心狠!” “我真的是被逼得没有一点办法啊!” 大孃嬢哭得歇斯底里。 五官因为极度的悲痛和委屈彻底扭曲。 满脸都是泥水和鼻涕的混合物。 “你以为我愿意把亲娘关在这破屋里吗!” “你以为我愿意看她天天吃发餿的糊糊吗!” “我也不想当这个不孝的畜生啊!” 刘安华站在原地。 手里的开山刀微微下垂。 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女人。 大孃嬢跪著向前爬了两步。 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 “当年你爹进老林子出事。” “连个整尸骨都没能找回来啊!” “全村人都在背地里指著你家的脊梁骨骂!” “他们说你娘八字不好!” “他们说你娘命太硬!” “他们到处传是你娘把男人给剋死的啊!” 大孃嬢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你娘那个时候才三十出头啊!” “你婆婆每天坐在院子里。” “看著你娘偷偷躲在灶台后面掉眼泪。” “她心里比喝了黄连还苦啊!” “她怕自己继续住在那个家里。” “村里人会说你娘苛待老人。” “她怕自己成了你们孤儿寡母的拖累!” “她更怕自己耽误了你娘以后找好人家改嫁!” 大孃嬢仰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你婆婆是为了逼你娘狠下心不管她。” “才天天坐在院子门口。” “指著你娘的鼻子大声地骂!” “她是故意当著全村人的面骂你娘克夫的!” “她骂得越狠毒。” “村里那些人就越同情你娘!” “她是为了让你娘在黄荆大队能抬起头做人!” 大孃嬢的眼泪疯狂涌出。 “你婆婆临走前那天的半夜。” “把我偷偷拉到院子后头。” “她把家里最后省出来的两个红薯塞给我。” “她跪在地上求我带她走!” “她说只要她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天。” “翠兰就一天嫁不出去。” “翠兰就得一辈子背著閒话过日子!” 大孃嬢重重地给刘安华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泥水里。 “她是主动求著我带她来原林大队的!” “她根本就不是被你娘赶出门的啊!” “她到了我这里。” “这五年里连一口白面都没吃过。” “她把王大海扔给她的细粮全部省下来。” “偷偷让我拿到供销社去换成毛票子。” “就为了给你攒以后娶媳妇的本钱!” “那三十块钱。” “是她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命啊!” 刘安华站在泥泞中。 握著刀柄的右手骨节泛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原主记忆里那些残缺杂乱的碎片。 那些关於恶毒婆婆欺压可怜媳妇的画面。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婆媳仇恨。 只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太太。 为了维护儿媳的尊严。 为了不拖累儿媳的下半辈子。 亲手往自己身上泼尽了所有的脏水。 背负著最恶毒的骂名。 自愿走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 刘安华的眼眶微微发紧。 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度真实的抽痛。 他將开山刀反手插回后腰的皮套里。 迈开大步。 走向破败的漏风厢房。 贾桂芳靠坐在冰冷的木门槛上。 早已泣不成声。 乾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別说了……”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 在半空中虚弱地挥动著。 “大丫头你別说了……” 刘安华走到婆婆面前。 他没有说话。 直接转过身。 背对著坐在门槛上的老人。 双膝微微弯曲。 降低身体的重心。 双手向后探出。 稳稳地托住那极其单薄、瘦骨嶙峋的膝弯。 “上来。” 刘安华的声音低沉。 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贾桂芳趴在刘安华宽阔的背上。 那具甚至不到六十斤的身体。 轻飘飘地没有任何分量。 却压得刘安华每一步都走得极重。 乾枯的手臂环住刘安华的脖颈。 滚烫的眼泪滴在刘安华的衣领里。 “婆婆。” “我们回家。” 刘安华直起身。 脚步极其沉稳地踩在泥水里。 他彻底无视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大孃嬢。 完全无视了缩在墙角发抖不敢出声的王大海。 他背著婆婆。 大步跨出后院的门槛。 穿过凌乱的前院。 走出那扇彻底崩碎的木门。 顺著村庄外围崎嶇的土路。 头也不回地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 原林坝集市边缘。 看驴车的老头正拿著一把破蒲扇赶著蚊虫。 刘安华走到驴车旁。 极其小心地將婆婆放进车厢里。 他扯过车厢角落里那床厚实的旧棉被。 將婆婆严严实实地裹紧。 遮挡住外面的冷风。 刘安华转身跨上驾驶位。 右手刚刚握住粗糙的麻绳韁绳。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天空。 “轰隆!” 天空中突然炸响一声极其沉闷巨大的惊雷。 雷声滚滚。 大团大团墨黑色的乌云。 以极其恐怖的速度。 从山脉的另一头翻滚而出。 向著原林坝的上空疯狂压来。 狂风骤然四起。 捲起地上的黄沙和碎草屑。 打在驴车的帆布篷上。 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第六十五章 婆婆痛骂王翠兰克夫揭开婆媳心结根源,难以调和的歷史遗留 狂风捲起地上的黄沙。 沙粒打在帆布篷上。 发出噼啪的声响。 刘安华跨进车厢。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霉味。 他扯过角落里那床厚实的旧棉被。 双手展开被角。 轻轻盖在贾桂芳乾瘦的身体上。 棉被的重量压实。 冷风被彻底挡在外面。 贾桂芳的眼皮剧烈跳动。 她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乾瘪的手指瞬间探出。 死死抓住刘安华的手腕。 指甲抠进刘安华的皮肤里。 “安华!” “你带我去哪?” “停车!” “我要回原林大队!” 婆婆的声音嘶哑。 带著强烈的抗拒。 她拼命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单薄的身体在棉被下剧烈发抖。 “让我回去!” “我不去黄荆大队!” “我死也不去那个家!” 刘安华反手握住婆婆乾枯的手掌。 没有说话。 只是一点一点把她按回车厢底板。 婆婆的力气极大。 这是一种源於极度恐惧的挣扎。 “你放开我!” “我要回去吃我的餿糊糊!” “我情愿被王大海打死!” “我也绝不见那个女人!” 刘安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过旁边的破军用水壶。 拧开盖子。 倒出一点温水。 “喝口水。” 刘安华把水壶凑到婆婆嘴边。 婆婆一把推开水壶。 温水洒在棉被上。 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喝!” 婆婆的眼睛通红。 眼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 她扯开嗓子。 爆发出悽厉的哭喊。 “她是个扫把星!” “她是个命硬鬼!” “是她剋死了我儿子!” “是她把我们刘家毁了!” “我绝不见她!” “我绝不见那个克夫的丧门星!” 恶毒的咒骂在狭窄的车厢里迴荡。 字字句句。 带著令人窒息的刺痛感。 换做任何人听到这种谩骂。 都会立刻暴怒反驳。 刘安华却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他一动不动。 看著婆婆近乎癲狂的宣泄。 他完全明白。 这不是真正的恨。 大孃嬢的哭诉还迴荡在耳边。 婆婆是在用最恶毒的语言。 去掩盖自己內心最极致的牺牲。 这只是一层厚重的心理防御机制。 她骂得越凶。 对王翠兰的愧疚和心疼就越深。 刘安华抽出一条乾净的破毛巾。 动作平稳。 轻轻擦去婆婆脸上的泪水。 没有反驳半个字。 婆婆的骂声越来越弱。 尖锐的嗓音逐渐沙哑。 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她死死揪著棉被。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自成啊……” “我可怜的儿啊……” “你死得好惨啊……” 婆婆把头埋在膝盖上。 声音微弱到了极点。 “要是那天早上没吵架……” “要是翠兰没说那些伤人的话……” “你怎么会赌气进那老林子深处啊……” 刘安华擦拭眼泪的动作猛然停住。 瞳孔微微收缩。 五年前的那个早上。 吵架。 刘自成和王翠兰吵过架。 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 被刻意封闭的创伤节点。 终於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丝血淋淋的缝隙。 刘安华瞬间意识到。 这才是五年来婆媳心结的真正根源。 不仅仅是封建迷信的克夫骂名。 更是那场根本不为人知的爭吵。 王翠兰心中那份无法摆脱的极度自责。 还有婆婆潜意识里的迁怒。 两者死死交织在一起。 最终酿成了这长达五年的分离。 刘安华把毛巾放在一旁。 转身打开旁边的一个铁皮罐子。 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麦乳精。 珍贵的营养补给。 他用木勺舀出满满两大勺。 倒进搪瓷缸子里。 用温水慢慢冲开。 一股浓郁的甜香味瀰漫了整个车厢。 刘安华端著搪瓷缸子。 走到婆婆身边。 “喝下去。” 刘安华的声音极度平静。 却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 婆婆紧紧闭著嘴巴。 疯狂地摇头。 “我不吃!” “我不吃她买的东西!” “那是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钱!” 刘安华没有任何退让。 他伸出左手。 精准地捏住婆婆的下頜骨。 微微用力。 迫使婆婆张开嘴。 右手將搪瓷缸子的边缘压在她的嘴唇上。 “喝。” 简短的一个字。 带著绝对的主导权。 婆婆看著刘安华那张酷似亡夫的脸。 看著那双极度冷漠却又极具安全感的眼睛。 她停止了挣扎。 温热的麦乳精顺著喉咙流进胃里。 香甜。 温暖。 这是她五年里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一整缸子麦乳精全部餵完。 刘安华鬆开手。 用毛巾一点点擦乾净婆婆嘴角的奶渍。 “睡一觉。” “睡醒了。” “一切都过去了。” 刘安华拉过棉被。 把婆婆重新裹紧。 极度的悲痛宣泄。 加上高热量食物的摄入。 彻底耗尽了老人仅剩的体力。 婆婆的眼皮越来越沉。 咒骂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 最终化为微弱的呼吸声。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眼角还掛著一滴浑浊的泪水。 刘安华看著婆婆安静的睡顏。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退出车厢。 重新坐回驾驶位上。 外面的狂风更加猛烈了。 乌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整个天空暗得如同黑夜。 刘安华握紧手中的粗糙麻绳韁绳。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驾!” 清脆的一声大喝。 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个响亮的音爆。 老驴吃痛。 撒开蹄子在泥土路上狂奔。 车轮碾过碎石。 发出剧烈的顛簸声。 刘安华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 必须赶在暴雨彻底降临前回到黄荆大队。 他脑海中不断推演著接下来的场景。 王翠兰看到婆婆的那一刻。 会发生什么。 极度的崩溃。 无尽的指责。 还是彻底的决裂。 这是一场艰难的情感碰撞。 两座压抑了五年的活火山。 即將发生最猛烈的接触。 风声在耳边呼啸。 驴车终於衝出了原林坝的地界。 沉闷的雷声在头顶炸开。 第一滴豆大的雨点。 直直地砸在刘安华的额头上。 冰冷刺骨。 紧接著。 无数的雨点倾盆而下。 狂暴。 密集。 视线瞬间被雨幕完全遮挡。 刘安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眯起眼睛。 透过重重的灰色水幕。 他看到前方的土路中央。 出现了一道刺眼的深黑色裂口。 那是一条被暴雨瞬间冲刷出来的深沟。 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极度危险。 驴车正在高速狂奔。 根本来不及剎车。 深沟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刘安华瞳孔剧烈收缩。 死寂的危机感瞬间降临。 第六十六章 回家趁母亲高兴旁敲侧击试探 深沟横在前方。 一条被暴雨瞬间冲刷出的黑色裂口。 距离驴车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刘安华双手死死拉住麻绳韁绳。 狂风颳在他的脸上。 暴雨狠狠砸进他的眼睛里。 他根本没有减速。 也没有拉扯韁绳让驴车停下。 粗糙的麻绳磨破了他掌心的皮肤。 鲜血混著雨水流了下来。 “驾!” 刘安华大吼一声。 老驴发出一声极度尖锐的嘶鸣。 四蹄在泥水里猛地发力。 身体向上跃起。 整辆驴车腾空。 车轮直接越过那道深黑色的沟壑。 重重砸在对面的泥土路上。 木製车厢发出剧烈的嘎吱声。 车头左右摇晃了一下。 迅速稳住了重心。 刘安华没有任何停留。 他扬起右手。 皮鞭狠狠抽在驴背上。 驴车在漫天的暴雨中。 向著黄荆大队的方向全速衝去。 天色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 暴雨彻底笼罩了整个村庄。 驴车停在刘家破败的院墙外。 刘安华跳下驾驶位。 双脚踩进极深的泥水坑里。 水花溅满了他的裤腿。 他转身走向车厢。 掀开帆布篷的一角。 车厢里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光线。 只能听到细微且平稳的呼吸声。 贾桂芳睡得很沉。 那缸热麦乳精耗尽了她所有残存的精力。 那场极度的情绪宣泄透支了她的身体。 刘安华没有开口叫醒她。 他把帆布篷重新盖严实。 动作极度放轻。 拿起韁绳。 在院外那棵老樟树的树干上打了一个死结。 刘安华转过身。 走向自家紧闭的木门。 他抬起手。 推开满是裂纹的院门。 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积满了雨水。 水洼倒映著微弱的光。 厨房的木格子窗户里。 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里面传来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刘安华踩著石板路。 推开厨房的木门。 走了进去。 灶台前。 王翠兰正拿著一把长柄木勺。 在一口发黑的大铁锅里缓慢地搅动著。 锅里熬著半锅苞谷糊糊。 白色的热气不断向上蒸腾。 填满了整个狭窄的空间。 听到门轴摩擦的脚步声。 王翠兰迅速回过头。 看到了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刘安华。 她直接把木勺搁在锅台上。 发出当的一声。 一把抓起灶台上的一块旧毛巾。 快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怎么淋成这样!” 王翠兰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她踮起脚尖。 把毛巾盖在刘安华的头上。 用力擦拭著他头髮上不断滴落的雨水。 “不是去原林坝集市买药材种子吗?”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 “万一在山路上出个意外怎么办!” 王翠兰的语速极快。 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眼睛里全是实打实的担心与心疼。 刘安华站在原地。 由著母亲用毛巾擦拭他的头髮。 “我没事。” 刘安华的声音很平稳。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买到种子。” “在路上躲了一会儿雨。” 就在这时。 刘安华的视网膜上闪过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 每日密报系统刷新了。 清晰的文字直接投射在他的视野前方。 【第16日密报】: 【一:明日有特大暴雨,进山路將断绝。】 【二:王大海已召集四个二溜子。】 刘安华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两行字。 进山路断绝。 意味著明天不可能再上山挖草药。 暴雨成为了最大的变数。 王大海召集了人手。 这意味著对方的报復心理並未被彻底打断。 刘安华冷笑了一声。 他完全没有把那几个村里的流氓放在眼里。 黄荆大队是他的主场。 只要回到这里。 那些危机已经被彻底甩在身后。 王翠兰擦乾了刘安华的头髮。 她转身走回灶台前。 拿出一个边缘带著几个豁口的粗瓷碗。 盛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苞谷糊糊。 “赶紧喝点热的。” “驱一驱身上的寒气。” “你这身体刚养好一点。” “千万別再落下病根了。” 王翠兰把粗瓷碗递给刘安华。 刘安华伸出双手接过来。 碗壁很烫。 极高的温度透过掌心皮肤传导过来。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 糊糊非常浓稠。 带著一丝粗粮特有的甜味。 刘安华咽下食物。 他抬起头。 看著正在灶台前弯腰收拾抹布的王翠兰。 “娘。” 刘安华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王翠兰头也没回。 继续擦拭著锅台上的水渍。 “怎么了?” “是不够甜吗?” “我再去柜子里给你拿半勺糖。” “不用。” 刘安华停顿了两秒钟。 他手里端著那只发烫的粗瓷碗。 “我今天在路上。” “听到了一些五年前的旧事。” 这句话落地。 王翠兰擦拭灶台的右手猛地僵住了。 整个身体定格在半空中。 脸上的血色在十分之一秒內彻底褪尽。 变得极度惨白。 她的眼眶迅速泛起一阵刺目的猩红。 呼吸骤然变得极度急促。 她缓慢地转过身。 双手死死攥著那块湿透的抹布。 “谁跟你说的?” 王翠兰的声音发颤。 带著明显的恐慌。 “谁跟你说这些的!”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 声音变得尖锐。 双眼死死盯著刘安华的脸。 胸口剧烈地起伏。 “是不是二队那个李大山?” “还是村头的张婶?” “他们凭什么乱嚼舌根!” 刘安华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著陷入极度应激状態的母亲。 转身把手里的粗瓷碗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向前走了一步。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人乱说。” “我只是偶然听到的。” 王翠兰摇著头。 脚步不自觉地向后倒退。 脚底在湿滑的泥地上摩擦。 直到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灶台上。 退无可退。 “娘。” 刘安华的语气变得极度温和。 他没有任何逼问的姿態。 眼神平静到了极点。 “不管五年前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不管你们当时吵了什么內容。” “我爹进老林子出事。” “那只是一场意外。” “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没有任何攻击性。 却带著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王翠兰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 眼球布满了血丝。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她呆呆地看著儿子。 “不是你的错。” 刘安华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那是一场意外。” “你不欠任何人的。”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背负一辈子的自责。” 王翠兰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 她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乾。 整个人顺著冰冷的灶台滑落下去。 重重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她双手用力捂住脸颊。 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 迅速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是我的错……” “就是我的错……” 她拼命地摇著头。 声音被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天早上。” “家里的米缸彻底空了。” “三丫饿得一直哭。” “我只是想让他別去那么深的山里。” “深山里有野猪。” “有熊瞎子。” “我怕他出事!” 王翠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里著急。” “我就骂他没本事。” “我骂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我说他要是不弄点吃的回来。” “我们就乾脆一起饿死算了!” 她用力撕扯著自己沾著雨水的头髮。 “他当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一句话都没有说。” “拿了柴刀就走出了院子。” “再也没有回来。” 王翠兰趴在地上。 滚烫的眼泪混著地上的泥水。 沾满了她的脸颊。 “是我逼死他的!” “是我这张嘴太毒!” “要是我那天早上不骂他。” “他就不会往深山里去!” “他就不会死!” 这五年来。 她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她忍受著村里人的閒言碎语。 忍受著那句最恶毒的克夫。 她把这些当作对自己最严厉的惩罚。 每天夜里都在自责的地狱里煎熬。 刘安华走到王翠兰身边。 直接蹲下身子。 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王翠兰浑身没有任何力气。 只能靠在石灶台上支撑著身体的重量。 刘安华直视著她的眼睛。 “当年的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 “你把所有的罪责背在自己身上。” “婆婆把所有的骂名背在自己身上。” 王翠兰的哭声猛地停住了。 她愣在原地。 茫然地看著刘安华。 “你婆婆。” “贾桂芳。” 刘安华没有任何停顿。 直接拋出核心信息。 “她根本不是被你赶出门的。” “她是故意在全村人面前骂你克夫的。” “她是故意装出一个恶婆婆的样子给你看。” “她是故意要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刘安华的话没有任何起伏。 却带著最极致的穿透力。 “她是为了让你在这个村子里能待得下去。” “她是为了让你不被別人戳脊梁骨。” “她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找个好人家乾乾净净地改嫁。” “她主动跪在地上求大孃嬢把她带走。” “她把所有的苦都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王翠兰的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彻底停滯。 大脑陷入了极度的空白。 “你说什么……” 她无意识地呢喃著。 “我今天去了原林大队。” 刘安华的声音变得极度冰冷。 “她在那里过得生不如死。” “王大海每天喝酒打骂她。” “大孃嬢在一旁看著根本不敢管。” “她被锁在后院那间连窗户纸都没有的破厢房里。” “每天吃著餿掉的苞谷糊糊。” “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大孃嬢偷偷塞给她的细粮全部省下来。” “拿去供销社换成钱。” “整整三十块钱的毛票子。” “她用破布包著死死贴身藏著。” “她说那是给我攒的老婆本。” 王翠兰猛地捂住嘴巴。 胸口爆发出强烈的起伏。 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喷涌而出。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被炸成碎片。 五年来所有的委屈。 五年来所有的怨恨。 在这一刻被惨烈的真相彻底碾碎。 那是她叫了十年的妈。 “娘。” 刘安华鬆开抓住她肩膀的双手。 向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 伸出右手。 笔直地指著厨房外。 指著院门外那无尽的黑夜和狂暴的雷雨。 “她就在外面的车上。” 王翠兰转过头。 顺著刘安华手指的方向。 看向暴雨中的院墙外。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 瞬间爆发出一种根本不顾一切的力量。 她没有任何迟疑。 没有任何思考。 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刘安华。 衝出了厨房的门槛。 她毫无防护地扑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在满是泥水积洼的院子里疯狂地奔跑。 水花溅起半米高。 她冲向那扇破败的木门。 冲向院外那辆停在暴雨中的驴车。 第六十七章 赶在暴雨封路前强行接回婆婆 暴雨倾盆。 黑夜完全吞噬了黄荆大队。 闪电撕裂天空。 照亮了泥泞不堪的院子。 王翠兰在一米深的雨幕中狂奔。 鞋子早就掉在泥水里。 光著脚。 踩著尖锐的石子。 毫不在乎。 她直直地冲向那辆停在院墙外的驴车。 双手发抖。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帆布篷边缘。 猛地用力。 一把掀开了遮挡风雨的车篷。 车厢里漆黑一片。 闪电再次亮起。 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车厢的角落。 王翠兰看清了棉被下那个人影。 乾瘪。 瘦小。 缩成极其微小的一团。 脸上布满了极深的皱纹。 颧骨高高突起。 眼窝深陷。 一层薄薄的老皮贴在骨头上。 没有任何肉。 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王翠兰的胸口猛地塌陷。 呼吸彻底停滯。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悲鸣。 “妈!” 这声呼喊撕裂了雨夜。 盖过了头顶的雷声。 车厢里的贾桂芳被这声尖叫惊醒。 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开。 满是惊恐。 她借著闪电的光看清了站在车前的人。 是王翠兰。 婆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本能地向后倒退。 脊背死死贴住车厢最深处的木板。 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 “滚开!” “你滚开!” “別碰我!” 婆婆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带著最原始的抗拒。 她把头死死埋进膝盖。 抗拒著外面的视线。 王翠兰双手扒著车辕。 眼泪混著暴雨砸在木板上。 “妈,是我啊!” “我是翠兰!” “你看看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婆婆抬起头。 眼神中满是防御的刺。 “我不认识你!” “你走开!” “我死也不进你的门!” “你这个扫把星!” “你是个命硬鬼!” “你剋死了我儿子!” 极度恶毒的话语脱口而出。 这是她用来掩饰牺牲的最后武器。 她寧愿把所有罪名扣在王翠兰头上。 也不愿展现一丝一毫的软弱。 王翠兰没有任何反驳。 没有任何辩解。 她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砸在车辕旁的泥水里。 泥浆溅起半米高。 糊满了她的脸和脖子。 她全然不顾。 膝盖在碎石子上摩擦。 向前挪动了半米。 双手死死抓住婆婆盖著的棉被一角。 “妈!” “我求求你!” “你下车吧!” 婆婆拼命往回扯被子。 “我不下!” “我情愿死在原林大队!” “我情愿吃餿饭!” “我绝不踏进这个克夫的家!” “你给我滚!” 婆婆乾枯的手指抓起旁边的一个破木棍。 毫无章法地砸在王翠兰的肩膀上。 一下。 两下。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王翠兰不躲不闪。 死死抓著被角不放。 “你打死我吧!” “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死在这里。” “我也要把你接进去!” “妈,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刘安华站在两米外的地方。 手里撑著一把破旧的黑布伞。 伞骨断了两根。 雨水顺著伞面流下。 形成一道水帘。 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没有任何上前的动作。 他把这片泥泞的场地交给了这两个女人。 这是她们五年来积压的情感废墟。 必须由她们自己去清理。 任何外人的介入都会打断这种宣泄。 王翠兰仰著头。 雨水冲刷著她脸上的泥浆。 “妈!” “安华把真相都告诉我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原林大队受苦!” 婆婆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木棍掉在车底板上。 呼吸变得急促。 “他胡说!” “我就是討厌你!”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王翠兰拼命摇头。 “你骗我!” “你骗了我们五年!” “大姐家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王大海是个畜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要是告诉我。” “我就是討饭。” “我就是去卖血。” “我也绝不会让你走!” 王翠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成走了。” “我每天晚上睡不著觉。” “我一闭上眼全是他。” “村里人都戳我的脊梁骨。” “他们骂我克夫。” “我不在乎!” “我真的不在乎!” “可你走了啊!” “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搬走了!” “大姐说你恨透了我。” “说你再也不想看见我这张脸。” 王翠兰用手背狠狠抹著眼泪。 “我信了!” “我真以为你恨我!” “我不敢去看你。” “我没脸去看你!” “我连自成都护不住。” “我拿什么去面对你!” “我一个人带著安华和三丫。” “家里一粒米都没有的时候。” “我跪在地上求人借粮。” “我受了委屈只能躲在被子里哭。” “我以为我是在还债。” “我以为这是我的报应。” “可是你呢!” 王翠兰猛地向前扑。 上半身直接趴在车厢底板上。 “你在吃发餿的糊糊!” “你在挨打!” “你把换来的三十块钱缝在贴身衣服里。” “你还在给安华攒老婆本!” “妈!” “你这是拿刀子在剜我的心啊!” “你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王翠兰把脸埋在泥水里。 撕心裂肺地嚎哭。 极度的愧疚和痛心彻底击穿了她的理智。 婆婆坐在车厢深处。 脸上的防御被一层一层剥开。 她看著趴在自己脚边的儿媳妇。 看著那瘦弱的肩膀在暴雨中剧烈抖动。 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王翠兰的头顶。 婆婆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王翠兰原本乌黑的头髮。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夹杂了大片的灰白。 特別是耳边的几缕头髮。 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白得极其刺眼。 她才四十出头啊。 婆婆浑浊的眼球开始疯狂颤抖。 嘴唇不停地哆嗦。 那个“滚”字卡在喉咙里。 再也骂不出来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皮包骨头的手。 想要去摸一摸那些白髮。 在半空中停住。 又缩了回来。 “你老了。” 婆婆的声音很轻。 却带著极其深重的悲凉。 “你跟著自成。” “没享过一天福。” “自成死了。” “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你太苦了。” 王翠兰猛地抬起头。 满脸的泥水和泪水。 “我不苦!” “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喝西北风我都不怕!” “你跟我进屋!” “我给你烧水洗脸!” “我给你熬粥!”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 “绝不让你饿肚子!” 婆婆摇著头。 浑浊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 “不能进屋。” “我名声臭了。” “村里人都知道我是个恶婆婆。” “我要是回去了。” “你以后怎么改嫁?” “谁还敢要你?” “安华以后怎么找对象?” “別人会说他们家有个刻薄的老不死。” “不能连累你们。” 婆婆极其固执地拉紧被子。 “我不能回去。” “我今天就该死在原林大队。” 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用自我毁灭来成全儿孙的未来。 王翠兰急得在地上直磕头。 “我不改嫁!” “我死都不改嫁!” “我就守著这个家!” “安华已经出息了!” “他能赚钱了!” “他能护著我们了!” “妈!” “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刘安华手中的破伞微微倾斜。 火候到了。 再拖下去。 婆婆的身体会彻底被这恶劣的天气冻垮。 他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黑布伞。 伞掉在泥水里。 翻滚了两圈。 刘安华大步走上前。 皮靴踩在水坑里。 水花四溅。 他一把推开趴在车辕上的王翠兰。 动作极度果断。 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双手直接穿过婆婆的腋下和膝盖后侧。 没有一丝犹豫。 猛地发力。 將乾瘦的婆婆连同那床旧棉被一起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 婆婆发出虚弱的惊呼。 乾瘪的拳头无力地砸在刘安华的胸口。 “我不去!” “你这个混小子!” “你放开我!” 刘安华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双臂如同铁钳一般稳固。 “这由不得你。” 刘安华的声音极度低沉。 带著家主的绝对威严。 “五年前你做主搬走。” “今天我做主接你回来。” “从今往后。” “这个家我说了算。” 刘安华抱著婆婆。 直接转身。 面向刘家那个破败的院门。 婆婆挣扎了两下。 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耳边是刘安华强有力的心跳声。 鼻息间是孙子身上散发的热气。 那股极其强烈的安全感。 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防御。 五年的顛沛流离。 五年的非人虐待。 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婆婆的手臂垂了下来。 不再挣扎。 她慢慢把那张满是泪水和泥垢的脸。 深深埋进了刘安华宽厚的肩膀里。 “安华啊……” 一声极度虚弱的嘆息。 饱含了所有的妥协与心酸。 刘安华抱著老人。 迈开大步。 一脚跨过了刘家院子的那道高门槛。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砸在门槛的青石板上。 王翠兰从泥水里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满手都是泥浆。 却死死护著婆婆垂下来的被角。 不让被子沾到地上的脏水。 一家三口。 在狂风暴雨中。 穿过院子。 走向正房的屋檐。 天空再次劈下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 刘安华抬起头。 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幕。 正房的屋檐下。 亮著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三丫站在门槛內侧。 光著脚丫。 身上穿著那件满是补丁的单衣。 双手极其端正地捧著一块冒著热气的湿毛巾。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神色。 紧紧盯著刘安华怀里那个骨瘦如柴的陌生老人。 嘴唇微微抿著。 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却把手里的热毛巾。 极其坚定地向前递出了一寸。 第六十八章 王翠兰看门外淋雨婆婆五年委屈化大哭,一句妈进屋冰雪消融 刘安华抱著贾桂芳。 大步迈过正房极高的木製门槛。 屋外的狂风顺著门口猛烈灌入。 木门板发出极大的嘎吱声。 正房內部光线昏暗。 木桌上放著一盏煤油灯。 灯芯燃烧发出微弱的黄光。 火炕位於房间的最里侧。 底部的灶膛里正燃烧著粗大的木柴。 火光映照著土墙。 整个火炕散发著极高的温度。 刘安华走到炕沿。 双臂平稳地向下放。 把婆婆安置在火炕正中央最热的区域。 婆婆的身体极度轻。 接触到炕面的瞬间。 没有任何重量感。 刘安华扯过旁边叠好的一床乾净粗布被子。 盖在婆婆的身上。 把边缘严严实实地掖好。 王翠兰从厨房快步跑了过来。 双手端著一个边缘掉漆的铁皮脸盆。 脸盆很重。 里面装著大半盆刚刚烧开的热水。 水面上蒸腾著浓烈的白气。 王翠兰的脚步极快。 盆里的水剧烈晃动。 几滴滚烫的热水溅出。 落在她光著的脚背上。 她没有任何停顿。 直接走到火炕前。 把铁皮脸盆重重地放在矮木桌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安华,退开。” 王翠兰的声音极度沙哑。 刘安华向后退了三步。 把火炕前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他站在靠墙的阴影里。 婆婆平躺在火炕上。 后背感受著青砖传导上来的热量。 她那乾瘪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呼吸声细不可闻。 她转动著浑浊的眼球。 视线落在王翠兰忙碌的背影上。 婆婆乾瘪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隙。 嘴角边缘全是乾裂的死皮。 嘴唇蠕动了几下。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声音卡在气管里。 始终没有形成任何完整的字音。 她停止了尝试。 慢慢把头偏向內侧的墙壁。 闭上了眼睛。 避开了与王翠兰的直接视线接触。 长达五年的疏远和刻意製造的仇恨。 无法在极短时间內彻底消除。 王翠兰把双手完全浸入脸盆里。 水温极高。 直接烫红了她的手背和手腕。 她根本不觉得烫。 双手在水底抓住那块旧毛巾。 用力揉搓了两下。 一把捞出水面。 双手手腕反向用力。 死死拧乾毛巾里的水分。 热水顺著手指指缝流下。 滴落在地面的青砖上。 发出连续的滴答声。 王翠兰拿著冒著热气的毛巾。 双膝一弯。 直接在火炕前的砖地上半跪下来。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砖上。 她上半身前倾。 凑近了婆婆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妈。” “我给你把脸上的泥擦了。” 王翠兰的声音发著抖。 她把毛巾轻柔地贴在婆婆的额头上。 顺著额头的纹路缓慢向下擦拭。 擦掉了沾在眉毛上的黑泥。 擦掉了脸颊上的雨水痕跡。 毛巾逐渐变成了深灰色。 王翠兰的手腕向下移动。 毛巾擦过婆婆深陷的眼窝。 擦过突出的颧骨。 王翠兰的手部动作瞬间定格。 她的视线清晰地聚焦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脸上没有任何脂肪。 只有一层满是深斑的老皮包裹著骨头。 眼窝凹陷出了极深的坑洞。 颧骨下方有一大块刺眼的乌青。 那是被外力击打留下的旧伤口。 王翠兰的呼吸骤然停止。 整整五年。 那个曾经能在地里一锄头挖到底的健壮老太太。 那个曾经在刘家说一不二的婆婆。 变成了炕上这把极度虚弱的枯骨。 五年来的非人虐待。 五年来的忍飢挨饿。 全部刻在这张脸上。 “啪!” 王翠兰的手指彻底鬆开。 那块沾著泥污的毛巾直接掉落在炕沿的木板上。 她上半身猛地向下倒去。 双臂死死抱住火炕边缘的砖块。 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啊——” 极度悽厉的嚎哭声从她喉咙里炸裂开来。 这哭声没有任何保留。 掏空了肺部所有的空气。 毫无掩饰地宣泄著极度的痛苦。 哭声穿透了正房的墙壁。 直衝屋顶的黑瓦。 彻底压过了屋外那漫天砸落的暴雨声。 “我对不起你啊!” 王翠兰声嘶力竭地喊著。 声音被眼泪浸透得沙哑。 “我不该信大姐的话!” “我不该以为你真的恨我!” 她用力磕著自己的额头。 额头撞击在火炕边缘。 发出极度沉闷的响声。 “王大海那个畜生把你打成这样!” “你为什么不让人给我递个信!” “我就是去卖血换钱!” “我也要把你接回来啊!” 王翠兰的眼泪疯狂涌出。 打湿了衣袖。 顺著手肘滴在地上。 “你把换来的毛票子都攒给安华。” “你自己在那里吃发酸的糊糊。” “你这是拿著刀子在割我的肉啊!” “我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家里!” “我算哪门子的媳妇啊!” 这是压抑了五年的极度委屈。 在此刻以猛烈的方式全部倒了出来。 婆婆躺在火炕上。 浑浊的眼睛直直盯著屋顶被燻黑的木樑。 眼角不断溢出浑浊的泪水。 泪水顺著凹陷的眼角滑落。 滴进花白的头髮里。 她听著耳边王翠兰惨烈的哭声。 那只放在身侧乾瘪的右手。 缓慢地抬了起来。 手臂没有任何力气。 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著。 手掌越过炕沿的距离。 停在王翠兰头顶上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手停住了。 这是整整五年的刻意隔离。 是无数次在深夜里强压下去的本能亲情。 婆婆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紧紧咬住乾瘪的牙床。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 终於彻底落了下去。 轻轻地。 落在了王翠兰沾著泥水和雨水的白髮上。 没有任何指责。 没有任何解释。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只有这一个原始的抚摸动作。 乾枯的手指穿过髮丝。 停留在头顶。 王翠兰的哭声在瞬间卡住了。 肩膀停止了剧烈的抽动。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那丝微弱重量。 那是五年来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动作。 王翠兰慢慢抬起头。 满脸全是泥污和泪水。 双眼红肿到了极点。 她死死盯著炕上的婆婆。 看著头顶那只乾枯的手。 喉咙剧烈地滚动著。 她张开嘴。 “妈。” 艰涩的一个字被推了出来。 五年了。 这个字在她心里埋了整整五年。 “进屋吧。” “咱回家了。” 王翠兰伸出双手。 紧紧握住婆婆那只乾瘦的手掌。 把脸贴在老人极度冰凉的手背上。 婆婆听到这句话。 乾瘪的嘴唇彻底失去了控制。 “哎……” 一个含混的应答声。 从她的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 浑浊的眼泪成串地滚落。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极小。 却坚定。 乾枯的手指反向用力。 虚弱地抓住了王翠兰的手腕。 两人同时痛哭出声。 这哭声中没有任何压抑。 只有歷经极度苦难后的彻底释放。 五年来凝结在刘家上空的极寒坚冰。 在这一声呼唤中彻底崩塌消融。 刘安华一直站在靠墙的阴影里。 双手自然下垂。 全程没有任何动作。 他静静地看著火炕边抱在一起痛哭的婆媳。 胸口深处。 突兀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 这不是属於现代灵魂的情绪。 这是属於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最后残存意识。 原主对这个破碎家庭的极度內疚。 原主对奶奶离开的极度自责。 在此刻得到了最圆满的解答。 这股残存的执念开始迅速淡化。 从四肢百骸中彻底抽离。 刘安华闭上眼睛。 胸腔扩张。 深深吸满一口气。 缓缓吐出。 一口沉重且悠长的浊气从他口中喷出。 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刻。 他感觉到身体里最后一丝细微的排斥感彻底消失。 神经。 肌肉。 意识。 灵魂与这具躯壳完成了绝对的完美契合。 他睁开眼睛。 眼神变得极度清明。 门外的暴雨变得更加猛烈。 黄豆大的雨滴凶狠地砸在瓦片上。 发出极度密集的爆裂声。 狂风在院子里疯狂肆虐。 带著极低的温度。 但刘家的正房內部。 却瀰漫著前所未有的温暖气息。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极旺。 热气不断向上蒸腾。 充斥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將所有的寒冷与恶意彻底阻挡在木门之外。 王翠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准备起身去换一盆乾净的热水。 门口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光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啪嗒声。 刘安华立刻转头看向门口。 三丫站在门槛內侧。 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单衣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头髮紧紧贴在瘦削的脸颊上。 她向前迈出一步。 走进了煤油灯光照亮的区域。 三丫的一双大眼睛紧紧盯著炕上的陌生老人。 双手端正地平举在胸前。 手里捧著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 毛巾上冒著丝丝热气。 她走到火炕前。 停下脚步。 踮起脚尖。 努力地把手里的热毛巾向前递出。 递到了婆婆的视线正前方。 “奶奶。” 三丫的声音清脆。 没有任何胆怯。 “擦脸。” 第六十九章 三丫懂事擦头髮一家四口完整团聚,大团圆极致温情治癒內心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乾瘪的指尖剧烈地哆嗦。 她看著眼前这双明亮的大眼睛。 看著三丫红润的脸颊。 浑浊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伸出双手。 接过了那块温热的白毛巾。 “奶奶自己擦。” 婆婆的声音极度沙哑。 三丫摇了摇头。 她手脚並用。 顺著炕沿爬了上去。 三丫跪坐在婆婆身边。 伸出两只细小的手臂。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从婆婆手里拿回毛巾。 她直起腰。 毛巾轻轻盖在婆婆花白的头髮上。 “我帮奶奶擦。” 三丫的声音很脆。 毛巾顺著头髮的纹理向下移动。 动作极轻。 极慢。 婆婆闭上眼睛。 眼角不断溢出泪水。 “好孩子。” “真是好孩子。” 王翠兰端著一个大黑瓷碗走进正房。 碗口冒著浓郁的白气。 肉末的油脂香气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妈,喝口热粥。” 王翠兰走到炕前。 把碗放在矮木桌上。 她拿起木勺。 舀起一勺黏稠的苞谷粥。 放在嘴边吹了吹。 勺子递到婆婆嘴边。 “翠兰。” “我自己来。” “你躺著別动。” “我餵你。” 婆婆张开嘴。 咽下了一口热粥。 “烫不烫?” 王翠兰问。 婆婆摇摇头。 “不烫。” “好吃。” 一口。 接著一口。 半碗热粥下肚。 婆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呼吸变得平稳。 刘安华坐在炕沿的最外侧。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视线扫过火炕上的每一个人。 王翠兰在细心餵粥。 三丫在轻轻擦头髮。 婆婆的眼神重新有了光亮。 这具身体的前世是个孤儿。 从未体会过这种极致的完整。 所有的防备与孤独。 在此刻被彻底瓦解。 他找到了必须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绝对理由。 婆婆吃完了最后一口粥。 王翠兰放下空碗。 拿毛巾擦了擦婆婆的嘴角。 婆婆靠在被卷上。 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她的目光越过王翠兰。 落在了刘安华身上。 “安华长高了。” 婆婆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长结实了。” 刘安华往前坐了坐。 “妈每天变著法给我做好吃的。” 婆婆点点头。 “你小时候皮得很。” “整天上房揭瓦。” 王翠兰笑了出声。 “妈,你还记得他五岁那年不?” “咋不记得。” 婆婆的眼神陷入回忆。 “他去后山掏鸟窝。” “掏出一手蜂子。” “整张脸肿得老高。” “眼睛都睁不开。” 三丫在旁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哥哥笨。” 刘安华摸了摸鼻子。 婆婆伸手拉住三丫的手。 “你哥哥不是笨。” “是虎。” “大冬天的去河里摸鱼。” “把脚丫子冻得通红。” “回来还说是河里水太热。” “给烫的。” 屋內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这笑声盖过了屋外的风雨声。 刘安华笑著听她们说话。 他的眼前突然跳出一道透明的蓝色光幕。 系统面板自动展开。 文字极其醒目。 带著红色的警示光芒。 【第17日密报已更新】 【情报一:王大海纠集四名外村人员,已抵达黄荆大队村口。】 【情报二:暴雨持续,预计明日清晨將导致二生產队部分低洼稻田被淹。】 刘安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眼神彻底降温。 他关掉系统面板。 站起身。 “安华?” 王翠兰察觉到他的动作。 “我去看看院子里的柴火。” 刘安华语气平静。 “雨太大了。” “別让柴火淋湿了。” “去吧。” “拿块油布盖严实点。” 婆婆叮嘱道。 刘安华转身走向房门。 手搭在木製门閂上。 轻轻拉开木门。 风雨瞬间扑面而来。 他迈出门槛。 反手將木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隔绝了屋內所有的声音。 刘安华站在屋檐下。 双眼微眯。 目光穿透层层雨幕。 盯著院门的方向。 王大海。 四个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刘安华走进雨中。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 他毫不在乎。 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磨盘旁。 磨盘上盖著一块厚重的黑油布。 刘安华伸手。 猛地掀开油布。 底下放著一把精钢开山刀。 刀柄缠著黑色的防滑麻绳。 他伸手握住刀柄。 將刀提了起来。 刀身极重。 压得手腕微微一沉。 刘安华举起开山刀。 大拇指放在刀锋边缘。 轻轻横向刮擦了一下。 指腹传来极其锋利的割裂感。 刀刃开得极好。 一阵急促的落地声从院墙边传来。 刘安华猛地转头。 刀尖直接指向声音的来源。 张德胜穿著一件破旧的蓑衣。 双脚踩在泥水里。 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刚从院墙上翻下来。 脚下打滑。 单膝跪在地上。 “华子哥!” 张德胜压低声音。 语气极度急促。 刘安华放下刀尖。 “说。” 张德胜从地上爬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刚在村口巡夜。” “看到几个人进村了。” “五个人。” “打头的我认识。” “是原林大队的王大海!” “后面跟著四个生面孔。” “手里都提著傢伙!” “他们直奔你家这边来了!” 密报確认。 毫无偏差。 刘安华冷笑一声。 拇指抹过刀面上的雨水。 “几只疯狗。” 张德胜看著刘安华手里的开山刀。 咽了一口唾沫。 “华子哥。” “他们人多。” “要不要我去喊我爷爷?” “去。” 刘安华语气斩钉截铁。 “这几个杂碎是衝著我家来的。” “不能在院子里动手。” “会嚇到我奶奶和我妈。” 刘安华盯著张德胜的眼睛。 “你翻墙出去。” “去喊张大爷。” “带上枪。” 张德胜猛地挺直腰板。 “好!” “我这就去!” 张德胜转身。 双手扒住土墙边缘。 双腿用力一蹬。 极其利索地翻出了院墙。 消失在夜色中。 刘安华转身。 提著开山刀。 一步一步走向院门。 皮靴踩在泥水里。 发出沉重的吧唧声。 雨下得极大。 视线极其模糊。 刘安华走到院门后。 停下脚步。 院门是厚重的双扇木门。 中间横著一根粗大的木门閂。 刘安华把开山刀换到左手。 伸出右手。 握住粗糙的木门閂。 用力向上一抬。 门閂脱离卡槽。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门板上炸开。 木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片的水珠从门板上震落。 外面有人在踹门。 刘安华的右手猛地握紧门框。 左手的开山刀斜向下垂。 “砰!” 第二声巨响。 比第一声更重。 带著极其暴力的破坏欲。 “刘安华!” “你个小畜生!” “给老子滚出来!” 王大海极其囂张的怒吼声穿透了门板。 在暴雨中极其刺耳。 木门在剧烈的撞击下摇摇欲坠。 门缝被震得越来越大。 冷风顺著缝隙狂灌进来。 吹动了刘安华湿透的衣角。 他站在门后。 一动不动。 眼神死死盯著那道不断扩大的门缝。 第七十章 王大海带混混上门要人要钱態度囂张,外村地痞与本村力量硬碰硬 “砰!” 第三声巨响。 门栓彻底断裂。 木门从中间猛烈炸开。 两扇厚重的门板向后重重拍在院墙上。 木屑四处飞溅。 狂风夹杂著密集的暴雨疯狂倒灌进院子。 五道黑影借著手电筒刺眼的白光。 大步跨过门槛。 领头的正是王大海。 他浑身上下全被雨水浇透。 头髮紧紧贴在头皮上。 右脸颊有一块发紫的淤青。 那是白天在原林大队被刘安华掐住脖子抵在墙上留下的痕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身后跟著四个穿著破烂的確良衬衫的男人。 这是原林大队出了名的二溜子。 每个人手里都提著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铁棍。 铁棍的一端在地上拖拽。 摩擦著青石板。 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刘安华!” 王大海用手背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伸出右手。 食指直直地指向刘安华的鼻子。 “白天在原林大队。” “那是老子没防备!” “现在老子带人来了!” “你个狗杂种再给老子狂一个试试?” 王大海的声音极大。 完全是用嘶吼的方式在说话。 雨水灌进他的嘴里。 他连吐了好几口口水。 刘安华站在正房前高高的台阶上。 雨水顺著他的髮丝不断滴落。 他的左手自然下垂。 右手紧紧握著那把沉重的精钢开山刀。 刀尖斜指著地面。 雨水打在锋利的刀刃上。 瞬间被切成两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院子里的五个人。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极度的冰冷。 他一言不发。 “哑巴了?” 王大海向前迈了一大步。 皮鞋重重踩进泥水坑里。 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 “我告诉你!” “今天你不把那个老东西交出来!” “不把那三十块钱给我吐出来!” “老子今天拆了你这个破院子!” “打断你的双腿!” 王大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二溜子。 四个二溜子立刻领会。 他们分散开来。 踩著满院子的泥水。 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把刘安华彻底堵在正房的台阶上。 他们举起手里的螺纹钢筋。 有节奏地敲击著地面的青石板。 “当!” “当!” “当!” 金属撞击声在暴雨中极度清晰。 带著极强的挑衅意味。 压迫感瞬间填满整个院落。 刘安华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左到右。 扫过每一个二溜子的脸。 记住了他们所站的位置。 记住了他们手里的武器长度。 “怎么?” “怕了?” 王大海看到刘安华一动不动。 完全认定他是被这阵势嚇破了胆。 白天在原林大队吃的亏。 心里的憋屈。 在此刻化作极度的囂张。 “你不是能打吗?” “你不是敢拿刀剁地吗?” 王大海大笑著。 露出满口黄牙。 他大步走上台阶。 径直衝向刘安华。 他伸出粗壮的右手。 五指张开。 直接抓向刘安华的胸口衣领。 动作极大。 毫无防备。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刘安华拖下台阶。 羞辱他。 踩碎他的尊严。 刘安华看著那只抓过来的手。 右手的开山刀没有任何抬起的跡象。 就在王大海的手指即將触碰到衣领的瞬间。 刘安华动了。 极快。 极准。 他的左手从下方闪电般探出。 五根手指全部发力。 死死扣住王大海伸过来的右手手腕。 指尖直接掐入王大海手腕处的麻筋。 王大海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他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 整条右臂瞬间失去所有力量。 “你……” 王大海刚吐出一个字。 刘安华左手猛然向后一拉。 借著王大海前冲的惯性。 刘安华侧身。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精准地卡在王大海的双腿之间。 他的腰部猛然收紧。 全身肌肉瞬间爆发出极度恐怖的力量。 过肩摔。 极度暴力的过肩摔。 一百六十多斤的王大海。 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从地面拔起。 双脚彻底腾空。 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头朝下。 背朝天。 重重地砸向院子中央的泥水坑。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王大海的后背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泥水被砸得向四周疯狂飞溅。 喷了四个二溜子满头满脸。 王大海发出一声极度悽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几乎要被震断。 五臟六腑都在剧烈翻江倒海。 他躺在泥水里。 身体痛苦地蜷缩著。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四个二溜子被泥水糊了脸。 他们抹去脸上的泥浆。 低头看著躺在地上哀嚎的王大海。 他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王大海伸手。 到他被重重砸在地上。 不到两秒钟。 “操!”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二溜子怒吼出声。 “弄死他!” 四个二溜子同时举起手里的螺纹钢筋。 踩著泥水。 疯狂地冲向台阶上的刘安华。 没有任何退路。 刘安华面对四根砸来的铁棍。 双腿微曲。 重心下沉。 他不退反进。 直接迎著四个人的攻击冲了上去。 “呼!” 左侧。 一根铁棍带著风声。 直直砸向他的头部。 刘安华眼神专注。 他没有用刀刃。 右腕翻转。 开山刀的刀背斜向上方猛地一撩。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刀背精准地磕在铁棍的受力点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铁棍传导。 那个二溜子的虎口瞬间震裂。 鲜血直接渗了出来。 铁棍脱手而出。 飞出三米远。 砸在院墙上。 与此同时。 刘安华的右腿猛然抬起。 脚掌带著极度狂暴的力量。 狠狠踹在那个二溜子的腹部。 清晰的闷响传出。 那个二溜子喷出一口酸水。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两米外的泥泞里。 捂著肚子疯狂抽搐。 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一秒。 解决一人。 剩下的三个二溜子看到这一幕。 眼角的肌肉剧烈跳动。 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们已经衝到了刘安华面前。 根本停不下来。 “一起上!” 三个人大吼著给自己壮胆。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 同时挥舞铁棍。 分別砸向刘安华的肩膀、后背和大腿。 形成一个严密的死角夹击。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身体紧绷到极限。 他准备硬抗一棍。 强行突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院墙外。 夜色中。 暴雨声里。 “咔噠!” 一声清脆。 震耳的金属机械声。 穿透了漫天雨幕。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老式步枪拉动枪栓的声音。 冰冷。 极度危险。 三个二溜子高举著铁棍。 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凶狠表情彻底凝固。 转换为极度的惊恐。 他们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 看向院墙四周。 第七十一章 张富贵提汉阳造带老猎户將院子一围,刘安华单手捏碎王大海手腕 “咔噠!” 这声音在暴雨中极其清晰。 极其冰冷。 金属机件碰撞的清脆声响划破水幕。 三个二溜子高举著铁棍的手瞬间僵住。 手臂上的肌肉还在轻微痉挛。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子。 视线越过刘安华的肩膀。 投向正房右侧那堵一米多高的土坯院墙。 张富贵站在墙头上。 身披一件破旧褪色的老式军大衣。 大衣吸饱了雨水。 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水流顺著军大衣的下摆倾泻而下。 他的手里端著一把老式汉阳造步枪。 枪管上的烤蓝已经磨损。 露出金属的本色。 枪托稳稳地抵在右肩。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丝抖动。 直直地指著院子中央。 指著那三个举著铁棍的二溜子。 张富贵满脸沧桑的褶皱。 此刻紧绷著。 没有任何表情。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砸在军大衣的领口上。 他的眼神极度锐利。 带著真正见过血的杀气。 那是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动。” 张富贵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直接砸在三个二溜子的心坎上。 “再动一下。” “老子送你们见阎王。” 三个二溜子的喉结剧烈滚动。 吞咽著混著雨水的口水。 举起的铁棍变得极其沉重。 院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踩著泥水。 吧唧吧唧。 连成一片。 声音从院外迅速逼近。 张德胜抹著脸上的雨水。 大步跨过断裂的门槛。 走入院子。 他手里提著一把生锈的柴刀。 他的身后跟著五六个乾瘦的老头。 这些都是黄荆大队退下来的老猎户。 常年在老林子里打转的狠角色。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傢伙。 有用来插野猪的三角钢叉。 有装满铁砂的自製土銃。 有用来劈山砍树的开山斧。 老猎户们踏进院子。 脚步极其沉稳。 他们一字排开。 將原本宽敞的院门彻底堵死。 水泄不通。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老猎户们一言不发。 冷漠的目光越过雨幕。 全部集中在五个外村人身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那种属於本村同宗同族的绝对排外感。 那种捍卫领地的压迫感。 瞬间达到了顶峰。 三个二溜子握著铁棍的手开始发抖。 不受控制地颤抖。 雨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流进脖子里。 全身冰凉。 他们原本就是原林大队游手好閒的地痞。 平时欺软怕硬。 哪里见过这种真枪实弹的阵势。 哪里见过这种全村老少齐上阵的狠劲。 “噹啷!” 站在最左边那个二溜子手指一松。 螺纹钢筋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这声音成了压垮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噹啷!” “噹啷!” 另外两根铁棍也接连落地。 砸出几朵泥水花。 三个二溜子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满是泥水的院子里。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身体抖成了一团。 王大海躺在泥水坑里。 后背的剧痛让他无法站立。 泥水糊住了他的双眼。 他大口喘息著。 雨水灌进他的嘴里。 他吐出带血的浑浊唾沫。 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 看到墙头上的汉阳造步枪。 看到门口堵死的老猎户。 看到跪在地上的三个手下。 以及被刘安华一脚踹飞捂著肚子打滚的刀疤脸。 完了。 彻底完了。 王大海心底升起极度的恐惧。 他清楚地知道黄荆大队这帮赶山人的脾气。 真把这帮人惹毛了。 弄死他隨便往老林子里的深沟一扔。 连骨头渣子都找不著。 王大海不敢再出声叫骂。 甚至不敢发出呻吟。 他强忍著后背肌肉撕裂的剧痛。 翻了个身。 四肢著地。 整个人趴在泥水里。 借著雨幕的掩护。 手脚並用。 极其狼狈地向院子左侧的矮墙爬去。 他想逃。 只要翻过那道矮墙。 钻进外面的包穀地。 就能活命。 王大海爬得极快。 指甲抠进泥土里。 泥浆糊满了他全身。 他爬到了矮墙根下。 双手用力扣住粗糙的砖缝。 右腿屈起。 准备起身翻墙。 一只穿著皮靴的脚踩进他面前的泥水里。 靴底带起一滩泥浆。 水花溅在王大海的鼻尖上。 他动作一僵。 攀在砖缝上的手指停止发力。 缓慢地抬起头。 刘安华提著开山刀。 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眼神居高临下。 没有任何怜悯。 只有极度的冰冷。 刘安华的速度极快。 根本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从台阶上走到墙根的。 王大海的瞳孔剧烈收缩。 心臟被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 “刘……” 王大海张开嘴。 刚想开口求饶。 刘安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右脚猛地抬起。 狠狠踩在王大海的左肩上。 巨大的力量倾泻而下。 直接將王大海半个身子重新踩回泥水里。 泥浆溅起半米高。 就在王大海身体下坠的同时。 刘安华左手闪电般探出。 五指张开。 穿过雨幕。 精准无误地扣住王大海刚刚抬起的右手手腕。 手指直接卡进手腕骨节的最脆弱处。 刘安华没有说话。 没有任何警告。 没有任何废话。 惩罚的动作极其乾脆。 他左手五根手指猛然收紧。 肌肉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到极致。 “咔嚓!” 极其清晰的骨裂声。 在暴雨中炸响。 让人头皮发麻。 王大海的右手手腕骨骼。 被刘安华单手硬生生捏碎。 骨头断裂。 甚至刺破了內部的皮肤组织。 鲜血瞬间涌出。 顺著手腕淌下。 混入浑浊的泥水中。 “啊——!!!” 王大海发出一声极度悽厉的惨叫。 声音划破夜空。 完全盖过了隆隆的雷声。 他整个人在泥水里疯狂地翻滚。 左手死死捂住被捏碎的右腕。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彻底扭曲。 眼珠暴突。 布满血丝。 牙齿咬破了嘴唇。 手腕处的剧痛直衝大脑。 这是不可逆转的物理摧毁。 王大海这只右手。 彻底废了。 以后连拿筷子都费劲。 更別说举棍子打人了。 四个跪在泥水里的二溜子听到这声惨叫。 看到那极其扭曲的手腕。 嚇得连滚带爬地向后缩。 手脚並用地往后退。 黄水顺著其中一人的裤襠流了出来。 散发著骚臭味。 混在泥水里。 嚇尿了。 彻底嚇破了胆。 刘安华鬆开手。 收回踩在肩膀上的左脚。 王大海还在地上惨嚎打滚。 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刘安华转头。 冷冽的目光扫向那四个二溜子。 刀尖低垂。 雨水顺著血槽滴落。 “带上这只死狗。” 刘安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在暴雨中极其清晰。 极度霸道。 “滚。” 听到这个字。 四个二溜子如蒙大赦。 他们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衝到王大海身边。 顾不上王大海的惨叫。 两人架住王大海的左胳膊。 两人抬住王大海的双腿。 极其粗暴地將王大海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王大海的右腕软绵绵地垂拉著。 隨著逃跑的动作剧烈甩动。 每一次甩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疼得他连连翻白眼。 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四个二溜子架著王大海。 跌跌撞撞地向院门外挤去。 速度极快。 生怕慢一秒刘安华就会改变主意。 他们走到院门处。 张德胜和老猎户们极其默契地向两侧让开半步。 留出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 没有任何人动手阻拦。 老猎户们握紧手里的钢叉和土銃。 冷著脸。 用极度蔑视的眼神盯著这几个外村混混。 目光落在王大海那只扭曲的右腕上。 老猎户们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这就是黄荆大队的规矩。 敢到村子里来撒野。 这就是下场。 四个二溜子夹著王大海。 衝出破烂的院门。 衝进黑暗的村道。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口狂奔。 鞋子掉在泥坑里也不敢回头去捡。 光著脚踩在尖锐的石子上。 只能拼命往前跑。 只想儘快逃离这个极度恐怖的地方。 院子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有暴雨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刘安华站在院子里。 开山刀上的泥水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 露出锋利的刃口。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胸腔里的浊气隨著吐息缓缓排出。 正房的木门依然紧闭。 王翠兰和婆婆在屋里没有出来。 刘安华提前做好了隔绝。 所有的血腥和暴力。 都被他彻底阻挡在门外。 没有惊扰到屋內一丝一毫的温情。 张德胜抹了一把脸。 走入院子中央。 看著满地的狼藉。 咽了一口唾沫。 “华子哥。” “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德胜的语气带著一丝迟疑。 刘安华转过身。 看著黑漆漆的院门外。 將开山刀倒提在手中。 “那只手废了。” “王大海在原林大队再也抬不起头。” “没必要弄出人命。” “我家还要在这里过日子。” 张德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墙头上的张富贵收起汉阳造步枪。 动作利索地跳下土墙。 皮靴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 溅起一圈水花。 他走到刘安华面前。 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 重重地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张富贵的眼神里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讚赏。 而是看同类。 看真正能在老林子里活下去的狠角色的平视。 “干得好。” 张富贵的声音很沉。 在雨夜里极具穿透力。 “对付这种疯狗。” “就得一棍子打断它的腿。” “让它看一眼你家院子都哆嗦。” 老猎户们也纷纷走进院子。 把手里的傢伙靠在墙边。 帮著把倒在地上的两扇厚重木门抬起来。 临时靠在门框上。 挡住疯狂倒灌的冷风。 大家没有多说话。 只是经过刘安华身边时。 对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晚的事情。 让刘安华在黄荆大队的地位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能弄到肉的年轻后生。 而是一个真正立得住。 敢下死手。 能护住整个家族主心骨的狠角色。 雨还在下。 越下越大。 雷声在云层中不断翻滚。 事情解决。 大家准备散去。 各回各家。 张富贵转身走向院门。 就在他即將跨出门槛的瞬间。 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面向村口漆黑的夜空。 他重新举起手里的汉阳造步枪。 动作极度乾脆。 枪托抵肩。 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张富贵没有瞄准任何人。 他直接將黑洞洞的枪口抬高。 直指暴雨如注的苍穹。 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猛然扣动。 第七十二章 张富贵鸣枪示警混混屁滚尿流爬出村,绝对武力碾压解决隱患 “砰!” 枪响。 震耳欲聋。 声音巨大。 枪声撕裂了狂风。 贯穿了暴雨。 顺著黄荆大队上空的黑云。 向著四周的大山猛烈扩散。 迴荡。 连续不断地迴荡。 整座老林子里的夜行动物全部被惊动。 树叶剧烈摩擦。 村口。 黑暗的泥土路上。 四个二溜子正架著王大海。 连拖带拽地狂奔。 他们大口喘著粗气。 雨水混著汗水往下淌。 就在这时。 那声枪响从背后传来。 极度清脆。 极度冰冷。 五个人的动作瞬间凝固。 身体受到极度惊嚇。 发生剧烈的痉挛。 架在王大海左边那个混混。 双腿瞬间发软。 膝盖一弯。 直接扑通一声。 重重跪在泥水坑里。 王大海失去一半的支撑力量。 身体失去平衡。 直接向前栽倒。 脸朝下。 狠狠砸进烂泥里。 那个被彻底捏碎的右腕。 隨著身体下坠。 砸在一块凸起的尖锐石头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跪在泥水里的混混反应极快。 他猛地扑上前。 沾满泥巴的双手死死捂住王大海的嘴巴。 “闭嘴!” “你想死吗!” “你想把那帮拿枪的土匪招过来吗!” 这个混混压低声音怒吼。 声音颤抖得完全变了调。 他直接鬆开王大海。 从泥水里爬起来。 转身继续狂奔。 左脚的解放鞋陷进烂泥浆里。 他用力一拔。 脚拔出来了。 鞋却留在了泥坑深处。 他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只鞋。 直接光著脚丫。 踩著尖锐的碎石和树枝。 拼命往前冲。 另外三个混混见状。 哪里还顾得上王大海的死活。 七手八脚地扯住王大海的衣领。 不管他在地上的疯狂哀嚎。 直接將他当成一个沉重的麻袋。 在泥水里疯狂拖拽。 一路连滚带爬。 逃出了黄荆大队的地界。 彻底消失在暴雨的黑夜中。 刘家院內。 枪声的余音彻底消散。 张富贵放下右臂。 將汉阳造步枪的枪托夹在腋下。 枪口处。 还在冒著一丝极淡的白烟。 白烟瞬间被砸下的雨水彻底衝散。 他动作极度利索。 单手撑住土坯院墙。 双腿发力。 从一米多高的墙头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老式皮靴。 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 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张富贵走到台阶前。 抬头看著刘安华。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宽厚手掌。 用力。 重重地拍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拍得衣服上的雨水四处飞溅。 “好小子。” 张富贵开口了。 声音极度低沉。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长辈看著晚辈的审视。 不再是村干部看著后生的宽容。 而是纯粹的讚赏。 一种同类之间特有的认可。 “对付这种咬人的疯狗。” “就得一棍子直接把腿打折。” “不然他明天还会来。” “你今晚这手。” “干得极度漂亮。” “手够黑。” “心够稳。” 张富贵竖起大拇指。 刘安华站在台阶上。 雨水顺著下巴滴落。 他手里的精钢开山刀。 刀尖依然斜指著地面。 他表情平静。 没有骄傲。 没有得意。 只是对著张富贵微微点了点头。 “富贵叔。” “给各位长辈添麻烦了。” “还劳烦大家大半夜冒雨跑一趟。” 张富贵摆了摆手。 “扯什么淡。” 他转身。 指了指门外的老猎户们。 “外村的地痞跑到咱们大队撒野。” “真当咱们这帮老骨头都埋进土里了?” 门外的老猎户们站在雨中。 没有说话。 没有附和。 但他们的目光。 全部集中在刘安华的身上。 眼神里多出了一种极度明显的东西。 敬畏。 在这个极度慕强的深山大队里。 规矩很简单。 谁拳头硬。 谁下手狠。 谁就能挺直腰杆说话。 能单手捏碎一百六十斤壮汉的手腕。 能面不改色地下达驱逐令。 刘安华今晚的表现。 已经彻底超出了“能人”的范畴。 这是一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绝对不可招惹。 老猎户们收起手里的钢叉。 端平自製的土銃。 对著刘安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隨后转身。 踩著泥水。 走入黑暗的暴雨中。 各自散去。 张德胜站在院子里。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用力挥了挥手里的生锈柴刀。 “华子哥。” “我也回了。” “明天一早我再来找你!” “回吧。” “路上当心水坑。” 刘安华回应。 张富贵也裹紧了军大衣。 端著步枪。 跟著张德胜跨出门槛。 院子里。 外人全部离开。 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暴雨砸在屋顶青瓦上的声音。 刘安华走下台阶。 来到院门处。 抓住地上那半截断裂的门栓。 將两扇破裂的厚重木门重新合拢。 用断木头死死顶住缝隙。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他转身走向屋檐下的水缸。 水缸里蓄满了雨水。 他抓起旁边掛著的葫芦瓢。 深深舀起一满瓢冷水。 举过头顶。 直接倾倒而下。 “哗啦。” 冰冷。 极度刺骨。 冷水冲刷著他头髮上的泥沙。 顺著脖颈流进后背。 他连续浇了三瓢。 彻底洗去了身上的泥腥味。 接著洗手。 左手五根手指。 用力互相搓洗。 洗掉指甲缝里残留的王大海的血跡。 洗净后。 他端起那把精钢开山刀。 放在水瓢下冲洗乾净。 拿过一条干毛巾。 將刀身上的水渍一点点擦乾。 重新用浸满桐油的破布严密裹好。 反手塞进屋檐下隱蔽的柴火堆深处。 做完这一切。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胸腔扩张。 缓缓呼出。 脸上的线条逐渐柔和。 所有的冰冷。 所有的杀气。 在这一刻被彻底收敛。 他换上了一副平常温和的表情。 转身。 伸手推开正房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屋內。 煤油灯散发著微弱的黄光。 光影在墙壁上剧烈跳动。 暖意瞬间包裹了刘安华的全身。 正前方的土炕上。 王翠兰和婆婆贾桂芳紧紧抱在一起。 两个女人的脸色都苍白。 眼神里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炕角。 三丫整个人缩在厚厚的破棉被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 大眼睛瞪得极圆。 双手死死抓著被角。 听到开门声。 王翠兰猛地转头。 看清是刘安华后。 绷紧的身体瞬间放鬆。 她立刻鬆开婆婆。 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 连鞋子都顾不上穿。 光著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大步衝到刘安华面前。 双手抓住他的双臂。 用力捏了捏。 上下打量。 “华子!” “你没事吧?” “有没有伤著哪里?” 王翠兰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充满了极度的后怕。 她刚才在屋里。 听到了门被砸开的巨响。 听到了男人的惨叫。 甚至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她几次想衝出去。 都被婆婆死死拉住。 贾桂芳坐在炕上。 乾瘪的双手撑著炕席。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刘安华。 嘴唇不断哆嗦。 似乎想问话。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安华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双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语气极度轻鬆。 没有任何波澜。 “妈。” “能有什么事。” “我好好的。” 王翠兰根本不信。 指著紧闭的屋门。 “那刚才……” “外面那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听到枪响了?” 刘安华微笑著。 眼神清澈。 “下雨天。” “山上有几条野狗窜下来了。” “跑到咱家院子里翻找吃的。” “正好富贵叔和德胜路过。” “富贵叔脾气大。” “直接朝天放了一空枪。” “把那些野狗全给嚇跑了。” 谎言。 自然的谎言。 没有一丝破绽。 刘安华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 將所有的血腥。 所有的暴力。 彻底隔绝在这个家庭之外。 给她们留下了绝对的安全感。 王翠兰盯著儿子的眼睛。 看他不像在说谎。 终於长长出了一口气。 抬手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 “我还以为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转头看向炕上的婆婆。 贾桂芳也跟著长舒一口气。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就好。” “人没事就好。” 三丫从被窝里慢吞吞地爬出来。 跪在炕边。 怯生生地看著刘安华。 “锅锅。” “野狗会不会咬三丫?” 刘安华走过去。 伸手揉了揉三丫枯黄的头髮。 “野狗最怕三丫了。” “只要三丫一瞪眼睛。” “它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三丫眨了眨眼睛。 紧张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裂开嘴。 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翠兰赶紧从灶台上拿过一条干毛巾。 递给刘安华。 “快把头擦乾。” “全是冷水,別冻病了。” “锅里还温著热水。” “你去洗洗脚。” 刘安华接过毛巾。 胡乱擦了擦头髮上的水珠。 “妈,奶奶。” “你们先睡吧。” “我洗个脚就睡。” 王翠兰点点头。 爬上土炕。 凑过去。 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能听到窗外持续不断的暴雨声。 刘安华坐在角落的长条凳上。 没有去端热水。 他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 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嗡。 轻微的震动感。 一块淡蓝色的虚擬光幕瞬间弹出。 照亮了他的意识深处。 文字快速滚动。 密报准时更新。 【第18日密报生成完毕。】 【绝密情报一:明日起,黄荆大队及周边区域將遭遇连续三日特大冰雹灾害,农作物將面临毁灭性打击,秋收前务必进行抢收。】 【绝密情报二:大村公社供销社仓库后门,废弃了一批因受潮结块的劣质红糖。】 【绝密情报三:小黑的嗅觉將在三日后完成初次觉醒。】 刘安华的意识定格。 所有的注意力。 全部集中在第一条绝密情报上。 连续三日。 特大冰雹。 抢收。 这几个词。 在淡蓝色的面板上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带著极度恐怖的压迫感。 刘安华睁开眼睛。 黑暗中。 他的眉头深深锁紧。 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严肃。 他转过头。 看向木格子窗户。 破旧的窗户纸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 雨水不断渗进来。 滴在泥土地上。 这场天灾。 比王大海那种地痞流氓可怕一万倍。 人祸可以靠拳头解决。 可以靠武力镇压。 但天灾。 直接针对的是这片土地上最核心的生存资源。 粮食。 在这个年代。 在这个极度偏远、交通闭塞的大山里。 地里的庄稼就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如果即將成熟的稻穀被冰雹彻底砸烂。 颗粒无收。 今年冬天。 黄荆大队绝对会饿死人。 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一大批人。 刘安华很清楚这一点。 他现在虽然通过武力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但如果没有粮食。 威望换不来活命的机会。 他无法独善其身。 覆巢之下。 焉有完卵。 必须做出决断。 必须保住集体粮食。 只有大队有粮。 他和小家庭才能安全度过这个冬天。 刘安华站起身。 走到土墙边。 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 “嚓。” 火柴头划过磷皮。 微弱的火光亮起。 照亮了墙上贴著的那本泛黄的老黄历。 他的目光定格在上面的日期上。 视线死死咬住那个黑色的数字。 距离秋收正常的节气。 还有整整半个月。 第七十三章 面对密报预警队委会上力排眾议,要求一队连夜抢收稻穀 次日清晨。 暴雨刚刚停歇。 天色依然呈现出病態的灰白。 没有一丝阳光。 连绵的远山被浓重的雾气包裹。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泥腥味。 村道上到处是水坑。 积水呈现出浑浊的黄褐色。 冷风顺著山谷吹过来。 带著透骨的寒意。 刘安华踩著满地泥泞。 大步走向黄荆大队部。 大队部是一栋老旧的青砖瓦房。 屋顶的瓦片长满了青苔。 雨水顺著屋檐滴答作响。 两扇厚重的木门半掩著。 屋內传出激烈的爭吵声。 刘安华走到门前。 没有停留。 没有敲门。 右手直接按在湿漉漉的门板上。 手臂肌肉收紧。 猛然发力。 推开大门。 “砰。” 木门撞在后方的砖墙上。 发出一声极度沉闷的声响。 屋內的爭吵声瞬间被切断。 所有的目光同时射向门口。 刘安华跨过门槛。 水珠顺著他的裤腿往下滴。 砸在乾燥的泥土地面上。 他抬起头。 目光直接锁定正前方。 “老支书。” “我要开紧急队委会。” 刘安华的声音极度低沉。 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队部正中央摆著一张长条木桌。 老支书披著一件破旧的灰棉袄。 坐在长凳上。 手里端著一根黄铜旱菸杆。 烟锅里闪烁著暗红色的火星。 坐在左侧的是一队队长王建国。 正在用粗糙的手指揉捏著眉心。 坐在右侧的是二队副队长李大山。 李大山的一只脚直接踩在长条凳上。 手里抓著半个发黑的杂粮窝头。 除了他们三个。 周围还站著两个大队部的干事。 所有人对刘安华的突然闯入感到极度错愕。 老支书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飘散。 他用菸嘴指了指刘安华。 “华子。” “没看我们在开会吗?” “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刘安华走到桌前。 双手直接按在粗糙的木桌边缘。 身体前倾。 极具压迫感。 “事关一队全部口粮。” “必须现在决定。” 听到这句话。 李大山直接把手里的窝头扔进桌上的竹筐里。 猛地站起身。 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刘安华。” “你算哪根葱?” “你一个超支户。” “有什么资格在队委会上发號施令?” “滚出去!” 李大山的声音极其尖锐。 带著明显的厌恶。 刘安华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李大山。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老支书。 一字一顿。 “一队所有劳力。” “立刻拿上镰刀下地。” “连夜抢收全部稻穀。” 这句话砸进屋子里。 引发了极度的死寂。 两个干事面面相覷。 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建国愣了两秒钟。 隨后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 “刘安华!” “你疯了是不是!” 王建国扯著嗓子大吼。 “现在的稻穀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还差整整半个月才到节气!” “现在的穀粒里面全是水浆!” “根本没有干透!” 刘安华站直身体。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知道。” 王建国的眼睛瞪得溜圆。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知道个屁!” “未成熟的穀子提前收上来。” “太阳一晒。” “水分蒸发。” “全都是一层空穀壳!” “產量至少要折损两成!” 王建国伸出两根手指。 几乎要戳到刘安华的脸上。 “两成!” “一队六十亩水田。” “一亩打四百斤。” “两成就是四千八百斤粮食!” “你一句话。” “就要割掉一队小五千斤的口粮?” “到了冬天。” “一队老少爷们吃什么?” “吃西北风吗?” “你想把大家都饿死吗!” 刘安华迎著王建国的怒吼。 眼神极度平静。 “如果不抢收。” “连一粒穀子都剩不下。” 听到这句话。 李大山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 李大山笑得弯下了腰。 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指著外面的天空。 “刘安华。” “你是不是昨晚被王大海打坏了脑子?” “你看看外面!” “这暴雨都停了!” “云层都散了!” “明天就是要出大太阳的好天气!” 李大山收起笑容。 脸色变得极度阴沉。 直接给刘安华扣上一顶大帽子。 “你让一队在这个时候去割青穀子。” “造成大规模减產。” “导致大队交不上公粮。” “你这是破坏集体生產!” “你这是思想作风有严重问题!” “我要去公社保卫科告你!” 两个干事听到这话。 立刻跟著附和。 “確实是胡闹。” “没到日子怎么能动镰刀。” “这可是犯原则性错误的事。” “刘安华你赶紧回去。” 屋子里的局势完全呈现一边倒的压制。 没有人相信提前半个月抢收这种疯狂的提议。 老支书用烟杆敲了敲桌面。 “篤篤篤。” 爭吵声暂停。 老支书看著刘安华。 眼神中带著探究。 “华子。” “你昨晚收拾王大海。” “算是给村里除了害。” “我知道你长本事了。” “但种地是老天爷赏饭吃。” “不能乱来。” “你说连一粒穀子都剩不下。” “凭什么?”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他绝对不能透露系统密报的存在。 只能利用昨晚刚刚建立的威望。 以及这群山里人对自然的原始敬畏。 “凭我看天的本事。” 刘安华的声音在屋內迴荡。 “老支书。” “昨晚暴雨。” “黄荆老林里的畜生全疯了。” “我看到几万只山蚂蚁在往树冠最顶端爬。” “山里的地老鼠全在往深洞里钻。” “林子里的蛇全躲进石头缝里。” 刘安华双手撑住桌面。 凑近老支书。 “您是老赶山人。” “您比我清楚。” “畜生有这种反常举动。” “天上必然有大灾。” 老支书的眉头猛地皱紧。 夹著烟杆的手指微微发力。 他当然知道动物反常意味著什么。 “什么大灾?” 刘安华没有一丝迟疑。 语速极快。 直接拋出最终结论。 “冰雹。” “毁灭性的特大冰雹。” “最多三日內必降。” “拳头大的冰块砸下来。” “留在地里的稻穀。” “会被砸成一堆烂泥。” “到时候。” “颗粒无收。” “放屁!” 李大山再次跳了起来。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凳。 “这马上就要秋收了。” “气温都多少度了?” “你编瞎话也编个能听的!” “冰雹?” “你是龙王爷附体能算命啊!” 李大山转头看向王建国。 “建国。” “你別听这个二溜子发疯。” “我们二队的稻子长势极好。” “一粒都不可能提前收。” “你们一队要是去割青。” “年底的先进红旗。” “我们二队就笑纳了。” 王建国本来就极度反对。 听到李大山这番话。 態度更加坚决。 他直接对著老支书摆手。 “老支书。” “这事绝对不行。” “我看云看了几十年。” “最近根本没有下冰雹的云气。” “华子完全是胡说八道。” “那几千斤的减產责任。” “我作为队长背不起!” 刘安华站直身体。 看著这群固执的村干部。 他知道。 常规的爭辩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必须用最极端的筹码。 直接砸碎他们的顾虑。 刘安华猛地扬起右手。 “啪!” 一巴掌极其凶狠地拍在木桌上。 木桌剧烈震动。 茶缸里的水溅出大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嚇了一跳。 屋子里瞬间安静。 刘安华的目光极度锐利。 如同开了刃的刀锋。 直接刮过李大山和王建国的脸。 最后死死盯住老支书。 “我不需要任何人背责任。” 刘安华的每一个字。 都咬得极重。 “我刘安华。” “今天当著大队部所有干部的面。” “立下军令状。” 他直起身。 双手背在身后。 展示出绝对的自信与强硬。 “一队立刻下地抢收。” “如果三天內没有下冰雹。” “如果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导致一队减產。” 刘安华停顿了一秒钟。 声音陡然提高。 “那两成损失的四千八百斤稻穀。” “折算成现钱。” “由我刘安华个人。” “全额赔偿给大队!” 这句话如同在屋子里扔下了一颗炸弹。 两个干事倒吸一口冷气。 眼睛瞪得极大。 四千八百斤穀子。 折合黑市价格。 將近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 在这个深山老林里。 一个青壮年累死累活干一年。 能攒下二三十块钱就是烧高香了。 五百块钱。 这是一笔能够买命的天文数字。 王建国彻底傻眼了。 嘴巴张开。 半天说不出话。 李大山率先反应过来。 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锐嘲笑。 “赔?” “刘安华你拿什么赔!” “你家穷得连裤襠都漏风!” “你家还欠著大队两百多块钱的超支款!” “把你妈和你妹妹全卖了。” “都凑不够这个零头!” 面对李大山的极度侮辱。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变冷。 他往前迈出一步。 极具压迫感地逼近李大山。 “我昨天在八洞崖。” “挖出了一整窝极品野生乌天麻。” “这东西去县城能卖多少钱。” “你心里有数。” 此话一出。 全场皆惊。 野生乌天麻。 那可是传说中的吊命神药。 一整窝的价值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刘安华转头。 目光重新回到老支书身上。 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不下冰雹。” “我卖天麻赔钱。” “如果天麻的钱不够。” “我跟著富贵叔进山打野猪。” “拿肉抵帐。” “如果还是不够。” “我刘安华把命抵给大队。” “我签血书!” 刘安华的话没有任何退路。 封死了所有的藉口。 他用个人的绝对財富。 甚至用命。 去担保整个集体的风险。 老支书放下手里的烟杆。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刘安华。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眼底的疯狂与决绝。 这不是在开玩笑。 老支书的脑海中快速翻滚。 作为大队的最高决策者。 他必须权衡所有的利弊。 如果有刘安华的资產兜底。 大队就不会蒙受实际的经济损失。 而万一。 万一这个透著邪性的年轻人说对了。 万一真的下了冰雹。 那保住的。 就是全村人的命。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帐。 老支书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空气极度紧绷。 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老支书停止敲击。 双手猛地按住桌面。 站起身。 他没有看其他人。 目光直接锁定王建国。 声音极大。 带著不可违抗的绝对权威。 “建国。” “听华子的。” 老支书一锤定音。 “从现在起。” “停止所有其他农活。” “组织一队所有男劳力女劳力。” “拿上所有的镰刀和箩筐。” “立刻下地抢收!” 王建国大惊失色。 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老支书!” “这要是上面怪罪下来……” 老支书直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 重重地砸在地上。 “当!” 水花四溅。 “上面怪罪下来有我顶著!” “损失有华子赔著!” “你怕个卵子!” “执行命令!” 王建国被骂得脖子一缩。 看著暴怒的老支书。 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刘安华。 他猛地一跺脚。 “行!” “出了事算你们的!” 王建国转身。 大步衝出大队部。 老支书转头看向刘安华。 指著墙角那个布满灰尘的黄铜锣。 “华子。” “你去敲锣。” “把全村人都给我叫起来。”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大步走到墙角。 一把扯下铜锣上的蜘蛛网。 將铜锣抓在左手。 右手拿起缠著红布的木质锣锤。 他直接转身。 带著一身极度凌厉的冷风。 衝出大队部办公室。 李大山站在屋檐下。 双脚踩在满是泥巴的青石板上。 他看著刘安华冲向晒穀场的背影。 眼睛里闪烁著极度的怨毒与嫉妒。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冷笑。 “我看你怎么死。” “三天后不出冰雹。” “老子亲自去公社扒了你的皮。” 刘安华衝到大队中央宽阔的晒穀场。 一跃跳上两米高的土石高台。 他面对著整个黄荆大队层层叠叠的房屋。 左手將黄铜锣高高举起。 右手紧握木锤。 手臂肌肉彻底賁张。 没有任何犹豫。 对著铜锣的中心。 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狂暴。 极度穿透的铜锣巨响。 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浓雾。 响彻整个大山。 第七十四章 李大山嘲笑不懂看天二队拒绝抢收,超越时代先知与老农经验对抗 “当!” “当!” “当!” 刘安华手里的木锤砸在黄铜锣上。 震耳欲聋。 整个黄荆大队被这声音惊醒。 大队部外。 老支书站在台阶上。 双手背在身后。 脸色铁青。 王建国站在一旁。 满脸写著极度的不情愿。 “一队的!” 王建国扯开嗓子。 “全部带上镰刀!” “带上箩筐!” “立刻下地!” “抢收水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几十个一队的社员面面相覷。 “建国队长!” “这日子不对啊!” “还没到处暑!” 一个老农举起手里的草帽。 “现在的穀子全是水浆!” “没成型!” “割下来一晒全是瘪壳!” “这是糟蹋粮食啊!” “少废话!” 王建国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块。 “老支书下的死命令!” “必须执行!” “谁敢耽误。” “扣全家一个月工分!” 社员们不敢吭声了。 人群发出一阵绝望的嘆息。 所有人拖著沉重的步子。 踩著满地的泥浆。 走向一队的水田。 怨气在队伍里蔓延。 “发什么疯。” “造孽啊。” “今年冬天要挨饿了。” 二队的田埂上。 李大山站在高处。 双手叉腰。 他脚下踩著一块乾净的青石板。 身边围著十几个二队的社员。 李大山吐出一口瓜子皮。 指著泥水里的一队社员。 “都看好了!” “看看这群蠢货!” 李大山的声音极大。 故意传进一队人的耳朵里。 “放著马上熟透的穀子不留。” “去地里割青草!” “二队的人给我听清楚了!” 李大山猛地转身。 盯著自己队伍的人。 “谁敢跟著一队发疯。” “谁敢碰镰刀。” “我直接开除他的队籍!” “今年我们二队。” “肯定拿先进红旗!” 二队的社员发出一阵鬨笑。 “副队长放心。” “我们又不傻。” “那是神经病才干的事。” 他们双手揣在袖子里。 乾脆坐在田埂上。 看著一队的人在烂泥里弯腰。 两块水田。 中间隔著一条半米宽的土路。 一边在泥水里拼命。 一边在干地上看戏。 极度鲜明的对比。 一队的人听到笑声。 脸色涨得通红。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全部对准了刘安华。 刘安华走到了水田边。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更没有理会李大山的嘲笑。 他直接抬起双手。 解开粗布上衣的扣子。 脱下上衣。 隨手甩在田埂的草堆上。 露出精壮的脊背。 他右脚踏进水田。 黄褐色的泥水直接没过膝盖。 他左手握紧一把生锈的黑铁镰刀。 大步走到最密集的一片水稻前。 压低重心。 弯腰。 左手张开。 一把攥住五六根粗壮的稻秆。 右手发力。 镰刀贴著泥水表面。 猛然挥出。 “咔嚓。” 极其利落的断裂声。 他没有停顿。 左手將割下的稻秆顺势放在脚边。 身体前倾。 右脚往前迈出半步。 再次攥住一长把稻秆。 挥刀。 “咔嚓。” “咔嚓。” “咔嚓。” 刘安华的动作极度標准。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速度快到了极致。 水田里只剩下镰刀割断植物的脆响。 一队的其他社员看呆了。 这速度。 一个人顶三个壮劳力。 “发什么呆!” “赶紧干!” 王建国大吼一声。 他也脱了鞋。 捲起裤腿。 跳进烂泥里开始挥刀。 “华子哥!” “我来了!” 张德胜深一脚浅一脚地衝进水田。 他手里拿著两把加长镰刀。 直接挤到刘安华身边。 一言不发。 埋头狂割。 张富贵穿著军大衣。 提著那把汉阳造步枪。 他直接走到一队和二队中间的田埂上。 拉过一个木箱。 大马金刀地坐下。 步枪横在膝盖上。 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偏向二队的方向。 张富贵冷冷地盯著李大山。 眼神极度凌厉。 李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缩了缩脖子。 往后退了两步。 闭上了嘴。 “让一让!” “借过!”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李翠花扛著一捆粗麻绳。 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她跑到刘安华身后。 熟练地將割倒的稻穀收拢。 用麻绳捆紧。 她一句话没说。 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打下手。 核心同盟彻底凝聚。 爆发出的效率极度惊人。 天黑了。 气温下降。 泥水变得冰冷刺骨。 王建国直起腰。 敲了敲酸痛的脊背。 “太晚了。” “明天再干吧。” “不行!” 刘安华从泥水里抬起头。 他转身走向田埂。 拿起准备好的松明子。 划著名火柴。 点燃。 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点火把!” 刘安华大吼。 “连夜割!” “谁也不许停!”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亮起。 红色的火光在水田里连成一片。 一队彻底进入连轴转的狂暴状態。 第一天夜里。 第二天白天。 第二天夜里。 四十八个小时的极限拉扯。 所有人都在透支体力。 手掌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裂。 流出黄水。 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骨骼摩擦声。 没有一个人敢停下。 终於。 隨著最后一把水稻被镰刀割断。 一队的六十亩水田。 变成了一片光禿禿的烂泥地。 “收完了!” 张德胜瘫倒在泥水里。 扯著嗓子嘶吼。 装满青色稻穀的箩筐。 被一车一车地推回大队部。 倒进晒穀场的巨大仓库里。 “砰。” 两扇沉重的实木仓库门被推拢。 王建国拿出一把硕大的铁锁。 “咔噠。” 落锁。 所有的抢收任务。 全部完成。 一队的社员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晒穀场的空地上。 靠著穀仓。 靠著石碾子。 大口喘著粗气。 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天空最厚的那层灰云。 裂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 直直地射在晒穀场的中央。 云层迅速散去。 太阳出来了。 毫无遮挡。 阳光极度毒辣。 地面的水洼开始快速蒸发。 升起一层闷热的白汽。 气温在十分钟內飆升。 热浪席捲了整个黄荆大队。 躺在晒穀场上的一队社员。 呆滯地看著头顶的烈日。 脸色从疲惫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太阳!” “出太阳了!” “哪来的冰雹!” 一个中年社员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指著万里无云的天空。 “刘安华!” “你不是说要下冰雹吗!” “你这个骗子!” 王建国看著紧锁的仓库大门。 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髮。 用力撕扯。 “完了。” “全完了。” “四千八百斤的產量啊。” “这大太阳一晒。” “仓库里的青穀子全得沤烂!” 一队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所有的抱怨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这是害我们啊!” “一家老小全指望这点口粮!” “刘安华你要给我们个交代!” 几十个人站了起来。 將刘安华围在中间。 眼神里充满著极度的恨意。 脚步声从晒穀场入口处传来。 极度囂张。 李大山带著二队的十几个青壮年。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人群最前面。 抬头看著天上刺眼的太阳。 发出极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老天爷开眼啊!” 李大山指著刘安华。 手指几乎戳到刘安华的鼻尖。 “刘安华。” “这就是你求来的大冰雹?” “冰雹在哪呢?” “在你的狗肚子里吗!” 二队的人跟著哄堂大笑。 笑声极度刺耳。 李大山转头看向一队的社员。 满脸的幸灾乐祸。 “你们一队就是一群白痴。” “被一个超支户耍得团团转。” “现在好了。” “粮食全废了。” “年底你们就吃土去吧!” 一队的人被骂得抬不起头。 怒火更加旺盛。 王建国红著眼衝上前。 一把推开李大山。 他死死盯著刘安华。 “刘安华!” “太阳出来了!” “军令状到期了!” “五百块钱呢!” “把钱拿出来!” “今天见不到钱。” “你別想走出这个晒穀场!” 人群越逼越近。 拳头全部捏紧了。 气氛极度紧张。 隨时可能爆发大规模的肢体衝突。 刘安华背靠著装满稻穀的箩筐。 他慢慢坐了下来。 双腿盘起。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 拧开黑色的塑料盖子。 仰起头。 壶嘴对准乾裂的嘴唇。 他喝了一大口水。 喉结滚动。 吞咽声在嘈杂的咒骂声中极其清晰。 水珠顺著下巴流下来。 滑过精壮的胸膛。 刘安华放下水壶。 盖上盖子。 拧紧。 他没有理会李大山的疯狂叫囂。 也没有看王建国愤怒的脸。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密集的人群。 穿过大队部的屋顶。 直直地看向黄荆老林正上方的天际线。 他的表情极度平静。 没有任何波澜。 天际线的尽头。 原本被烈日照耀的蔚蓝天空。 多出了一抹极其不自然的顏色。 暗黄色。 像是一块生锈的铁板。 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 悄无声息地向村庄上空蔓延。 第三日。 正午。 气温还在继续升高。 闷热。 极度的闷热。 空气完全停止了流动。 连树叶都绝对静止。 李大山还在破口大骂。 突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抬头看天。 刺眼的阳光。 在零点一秒內。 彻底消失。 黑暗。 绝对的黑暗直接笼罩了整个黄荆大队。 气温。 发生断崖式暴跌。 第七十五章 一队粮食入仓冰雹如期至二队损失惨重,预言神准老队长刮目相看 天际线的暗黄色迅速膨胀。 狂风平地颳起。 捲起晒穀场上的漫天沙尘。 李大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张大嘴巴。 沙子直接灌进他的喉咙。 “咳!” “咳咳咳!” 李大山剧烈咳嗽。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天上那个刺眼的太阳不见了。 墨黑色的云层以极度恐怖的速度压迫下来。 十分钟。 短短十分钟。 整个黄荆大队被黑暗彻底笼罩。 正午时分直接变成了深夜。 气温直线下降。 李大山打了一个极其猛烈的寒颤。 他抬起头。 眼睛死死盯著天空。 一颗鸡蛋大小的白色冰块从高空坠落。 精准地砸在李大山身前的青石板上。 “啪!” 冰块碎裂。 冰渣直接溅在李大山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直透天灵盖。 李大山的双腿猛地一软。 直接跪在泥地里。 他眼中的嘲弄全部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冰……” “冰雹!” 李大山尖叫出声。 声音劈了叉。 天上落下的不仅是一颗冰块。 千千万万颗冰块倾泻而下。 “噼里啪啦!” 极其狂暴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庄。 核桃大小的冰雹。 鸡蛋大小的冰雹。 连成一片白色的瀑布。 疯狂地砸击著地面。 晒穀场上的社员们瞬间乱作一团。 “进屋!” “快进大队部!” 王建国歇斯底里地大喊。 一队的人连滚带爬地衝进大队部和旁边的穀仓。 刘安华站起身。 不紧不慢地走回屋檐下。 他抖了抖肩膀上的两颗冰渣。 目光极其平静。 一队社员们躲在坚固的仓库里。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砸击声。 青瓦被砸出窟窿。 门板被打得砰砰作响。 他们转头。 看著满仓已经收割完毕的青稻穀。 死寂。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极其粗重。 他们回头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刘安华。 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愤怒。 之前的怨恨。 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后怕。 以及对刘安华深入骨髓的感激。 如果不是刘安华逼著他们抢收。 现在的穀仓里將空无一物。 四千八百斤口粮。 已经安全躺在乾燥的麻袋里。 王建国靠在门板上。 双腿发软。 顺著门板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极其响亮。 “我真不是个东西。” 王建国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看著刘安华。 “华子。” “你救了一队所有人的命!” 张德胜紧紧握住拳头。 他满脸涨红。 极度兴奋。 他衝著人群大吼。 “我华子哥说下冰雹就下冰雹!” “谁还敢不服!”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在用极其敬畏的目光注视著刘安华。 那个年轻的超支户。 那个曾经的懒汉。 此刻在他们心中。 地位已经超越了所有人。 相比於一队的庆幸。 二队的方向传来了极其悽厉的哭喊声。 “我的稻子啊!” “全完了!” “老天爷啊!” 二队的社员们不顾冰雹砸在身上。 他们衝进水田里。 想要去抢救那马上就要成熟的粮食。 晚了。 冰雹的破坏力极其惊人。 密集的冰块砸在脆弱的稻秆上。 直接將其砸断。 饱满的穀粒被打入浑浊的泥水深处。 整整六十亩水田。 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 被砸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烂泥摊。 颗粒无收。 绝望的情绪在二队蔓延。 女人坐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男人跪在田埂上捶打著胸口。 这场特大冰雹灾害。 整整持续了三个昼夜。 三天后。 云层散去。 阳光重新洒在黄荆大队的土地上。 地面上铺著厚厚的一层白色冰块。 气温极低。 寒气逼人。 老支书披著厚重的棉大衣。 脚下踩著解放鞋。 踩在满地的碎冰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向刘安华家。 刘家院子里。 刘安华正在劈柴。 一斧子下去。 粗大的木头瞬间一分为二。 动作极其利落。 老支书站在院门口。 看著刘安华。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白色的哈气在空气中飘散。 老支书浑浊的眼中。 不再是看后辈的眼神。 而是满载著极度的敬畏。 他推开院门。 走到刘安华面前。 “华子。” 老支书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安华放下斧头。 “老支书。” “二队毁了。” 老支书看著远处白茫茫的水田。 “全被砸烂了。” “大队过冬的粮食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老支书转过头。 死死盯著刘安华。 “要不是你力排眾议。” “一队也得绝收。” “黄荆大队今年得饿死一半人。” 老支书从兜里掏出旱菸杆。 点燃。 猛抽了一大口。 “我刚才开了全队广播。” “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 “一队保住的那些粮食。” “从今天起。” “就是全村的救命粮。” “大队部统筹分配。” 老支书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力道极大。 “华子。” “这次你记首功。” “今年年底的先进分子。” “大队部的干部名额。” “全都有你一份。” 刘安华没有推辞。 他点了点头。 这是他应得的政治资本。 这场对抗天灾的豪赌。 他贏了。 而且贏得极其彻底。 二队的稻田边。 李大山瘫坐在泥水与碎冰的混合物中。 他身上的棉袄被扯破了。 那是被愤怒的二队社员们打的。 双目无神。 嘴角流著血丝。 他看著一地稀巴烂的稻穗。 彻底失去了在村中说话的底气。 二队的人不再听他的指挥。 他在黄荆大队的权力结构中。 已经被彻底抹除。 刘安华站在院子里。 送走老支书。 他眼前的空气微微波动。 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虚擬面板。 瞬间浮现。 第十九日。 密报刷新。 第一条信息极其醒目。 【野猪群因冰雹摧毁老林外围果实,全面断粮,明晚將下山祸害大队唯一倖存的高地苞谷林。】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变冷。 天灾刚过。 兽害接踵而至。 那是大队最后的一点口粮补充。 绝对不能被畜生糟蹋。 第二条信息紧隨其后。 【幼年猎犬小黑在此次降温刺激中,极其罕见的追踪嗅觉即將完全觉醒。】 刘安华关闭面板。 手指放进嘴里。 猛然吹出一声极度尖锐的口哨。 “哨!” 声音穿透力极强。 直接传到后院的柴房。 “汪!” 一声极具爆发力的犬吠响起。 一条半大的黑色土狗。 直接从柴房的门缝里窜了出来。 它的四肢极其粗壮。 毛髮在冷风中根根立起。 小黑衝到刘安华脚边。 一个极其急促的剎车。 泥水四溅。 它抬起头。 紧紧盯著刘安华。 它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不再是之前那种幼犬的温顺。 而是闪烁著极其浓烈的野性。 刘安华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小黑的头顶。 手感极其粗糙。 那是成年猎犬的標誌。 “小黑。” “有活干了。” 刘安华的声音极度低沉。 小黑似乎听懂了指令。 它立刻转身。 面朝黄荆老林的方向。 它的鼻子剧烈地抽动著。 极度贪婪地嗅著空气中的细微气味。 突然。 小黑浑身的毛髮彻底炸开。 它对著后山。 也就是高地苞谷林的方向。 发出了极其凶狠的狂吠。 “汪!” “汪汪!” 不仅如此。 它的前爪极其暴躁地在泥地里刨动。 锋利的爪子刺入冰冷的泥土。 直接刨出了一个极深的土坑。 刘安华站起身。 从腰间拔出那把精钢开山刀。 刀刃上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寒光。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六章 秋收后大批野猪下山人畜抢粮保卫战,带半大小黑设下连环陷 刘安华收起开山刀。 他转身。 目光穿过院墙。 直勾勾盯著后山的方向。 “小黑闻到了。” “老林里没吃的了。” 刘安华转头看向张富贵。 “冰雹把老林外围的野果全砸烂了。” “连草皮都没剩下。” “野猪群彻底断粮了。” 张富贵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高地苞谷林!” 张富贵的声音极度沙哑。 老支书刚好跨进院门。 听到这句话。 老支书浑身猛地一抖。 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那几十亩苞谷是全村最后的指望!” 老支书眼眶全红了。 “二队绝收了。” “一队的稻子根本不够全大队的人吃。” “没有那些苞谷。” “今年冬天要饿死一半人!” 刘安华面无表情。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必须守住。” “畜生敢下山。” “就让它们全部留在地里。” 刘安华转头。 死死盯著张德胜。 “德胜!” 张德胜挺直腰板。 “在!” “去喊赶山小队的所有人。” “拿上铁锹。” “带上洋镐。” “把刀全磨到最快!” 刘安华语速极快。 不容丝毫质疑。 “告诉他们。” “今天不是打猎。” “是打仗!” 张德胜咽了一口唾沫。 重重点头。 “我现在就去!” 张德胜转身衝出院子。 泥水溅起半米高。 半小时后。 十几个精壮汉子集结完毕。 所有人脸色铁青。 手里紧紧攥著农具和砍刀。 刘安华走在最前面。 小黑紧紧贴著他的裤腿。 一人一狗带头冲向高地苞谷林。 苞谷林外围是一片缓坡。 树木稀疏。 满地烂泥。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他观察四周地形。 “这里是必经之路。” 刘安华指著脚下的缓坡。 “它们体型大。” “周围全是陡崖。” “它们只能从这里走。” 刘安华拔出开山刀。 刀尖刺入泥土。 用力一拖。 在地上划出三道极其明显的长线。 “在这里。” “挖坑!” 刘安华下达指令。 “三个翻板坑!” “长三米!” “宽两米!” “深两米!” 赶山小队的汉子们没有半点废话。 抡起铁锹。 高高举起洋镐。 死命砸进泥土。 泥土翻飞。 汗水滴落。 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张富贵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手里拿著一把开山斧。 老李头扛来一大捆粗壮的毛竹。 “富贵哥。” “竹子来了!” 张富贵接过一根鸭蛋粗的毛竹。 手起斧落。 一刀斜劈到底。 毛竹断裂。 切口极度尖锐。 锋芒毕露。 刘安华跳进挖好的深坑。 泥土极度湿滑。 张富贵在上面往下扔削好的竹籤。 刘安华接住。 尖端朝上。 双手握紧竹身。 狠狠砸进坑底的实土里。 一根。 十根。 五十根。 三个深坑底部。 全部铺满密密麻麻的尖锐竹籤。 任何人掉下去。 绝对被扎成刺蝟。 “不够。” 刘安华爬出土坑。 拍掉手上的泥。 “遇到大货。” “这点竹籤要不了它们的命。” 就在这时。 小黑突然跑向最左侧的土坑。 它鼻子死死贴著地面。 剧烈抽动。 “汪!” 小黑髮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它突然转身。 朝著右侧五米外的一棵老樟树跑去。 跑到树根下。 两只前爪疯狂刨土。 刘安华眉头一挑。 大步走过去。 蹲下身。 抓起一把小黑刨出的泥土。 放在鼻尖一闻。 一股极其刺鼻的尿骚味冲入鼻腔。 是野猪特有的气味。 “这是它们以前標记的气味点。” 刘安华站起身。 脸色极度冷酷。 “坑挖偏了。” 他指著小黑刨出的位置。 “畜生极其认路。” “它们只会跟著尿味走。” 刘安华转头。 看向张德胜。 “把左边那个坑填上。” “在这里重新挖!” 张德胜瞪大眼睛。 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小黑。 “华子哥。” “这狗神了!” “这都能闻出来!” 张富贵一脚踢在张德胜屁股上。 “少废话!” “赶紧填土!” “重新挖!” 第一道物理防线修整完毕。 刘安华带著人往后退了二十米。 这是苞谷林的绝对边缘。 “第二道防线。” 刘安华指著两棵粗大的树干。 “做横扫夹。” 他从麻袋里扯出大拇指粗的弹簧钢丝。 钢丝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去砍三根最粗的松木原木!” “要带树兜的那种!” 几个人合力。 扛来三根极其沉重的原木。 刘安华將钢丝一头死死固定在老树干上。 另一头绑在原木的尾端。 “拉!” 刘安华大吼。 张富贵。 张德胜。 加上另外三个壮汉。 五个人同时发力。 脸部憋得通红。 额头青筋极其暴突。 “嘎吱!” 粗大的原木被硬生生拉弯。 钢丝崩到了极限。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刘安华迅速用粗木绊子扣住钢丝。 將触发线埋在烂泥里。 他举起铁锤。 拿著一把生锈的长铁钉。 “当!” “当!” 在原木的前端。 死死钉入十几根铁钉。 钉尖全部朝外。 “这东西只要碰到线。” 刘安华拍了拍原木。 “直接横扫出去。” “五百斤的力道。” “当场砸断大货的脊椎。” 天色迅速变暗。 太阳落山。 彻底的黑夜笼罩了黄荆老林。 气温骤降。 冷风在树林间穿梭。 发出极其诡异的呼啸声。 “上树。” 刘安华压低声音。 没有任何人说话。 所有人手脚並用。 全部爬上苞谷林边缘的几棵大樟树。 隱藏在茂密的树叶中。 张富贵坐在最高的一根树杈上。 他拉动汉阳造的枪栓。 “咔噠。” 子弹上膛。 枪口直指下方的坡道。 张德胜端著老式土枪。 手指死死扣在扳机边缘。 手心里全是冷汗。 “华子哥。” 张德胜声音发抖。 “我眼皮一直跳。” 刘安华靠在主干上。 手里握著开山刀。 “闭嘴。” “调整呼吸。” “別看它们的眼睛。” 小黑趴在刘安华脚边的树皮上。 四肢蜷缩。 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 完全融入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 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顺著老林深处吹了过来。 味道极度刺鼻。 令人作呕。 树上的汉子们全部屏住呼吸。 老林深处传来声音。 “咔嚓。” 这是极粗的树枝被强行踩断的声音。 “咔嚓。” 声音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產生极其微弱的震动。 树叶扑簌簌直掉。 刘安华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瞪大眼睛。 借著微弱到极点的月光。 死死盯住坡道的尽头。 第一团极其庞大的黑影出现了。 接著是第二团。 第三团。 整整一个野猪群。 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数量超过了十头。 队伍最前面的那一头。 体型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认知。 肩高超过一米。 体长逼近两米。 目测重量绝对在三百斤以上。 它浑身长满坚硬的黑色鬃毛。 两根极其粗壮惨白的獠牙。 直接探出唇外。 在冰冷的月光下。 闪著让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这头巨型野猪带著队伍。 没有发出任何嚎叫。 极其沉闷地踩著烂泥。 一步一步。 走向刘安华布置的第一道防线。 距离翻板坑只有不到两米。 一米。 半米。 三百斤的头猪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低下极其硕大的脑袋。 巨大的鼻子贴著地面。 前蹄在泥土上极其烦躁地踩踏。 溅起一滩泥水。 它粗壮的脖颈內部。 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呼嚕声。 它察觉到了异常。 它抬起头。 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密林。 隨后。 它极其缓慢地往前挪了半步。 长满硬毛的宽大猪嘴。 直接探向翻板坑最上层的枯叶偽装。 极其用力地拱了拱。 第77章:利用密报路线设翻板坑和弹簧夹,小黑初显神威灵活走位引头猪 头猪极其警觉。 它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庞大的身躯直接偏离了原定的直线轨跡。 它极其粗壮的鼻子离开了翻板坑上面的枯叶偽装。 “它发现了!” 张德胜趴在树枝上压低声音惊呼。 “这畜生退了!” 老李头也紧张地咬住牙关。 “它在找其他的路!” 刘安华目光死死锁住下方的黑影。 “它看到了枯叶的顏色不对。” 头猪极其聪明。 它直接绕开了那块铺著枯叶的平整地面。 它转向了右侧的陡坡边缘。 那是一条没有任何陷阱的生路。 它身后的十几头野猪立刻改变方向。 整个野猪群首尾相连。 排成一条黑色的队伍。 它们准备完全绕开第一道防线。 直奔高地苞谷林。 “它要绕过去了!” 张德胜急得直挠树皮。 “右边是一道缓坡!” 老李头倒吸一口冷气。 “它们一旦过去。” “直接就插进高地苞谷林了!” 张富贵拉开汉阳造的枪栓。 “要不要我开枪惊它一下?” “不行!” 刘安华果断制止。 “距离太远了!” “黑暗中你根本打不中要害!” “一旦开枪。” “这群野猪就会彻底散开乱跑!” 张富贵皱紧眉头。 “那怎么办?” “那几十亩救命粮就全毁了!” 其他几个赶山汉子也急了。 “我们下去跟它们拼了!” “绝不能让它们进林子!” “不行!” 刘安华低喝。 “十头野猪一起衝撞。” “我们这些人下去不够它们踩的!” 刘安华伸出右手。 “我来把它引回来。” 张德胜瞪圆眼睛。 “你怎么引?” “你下去也是送死啊!”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他在粗糙的樟树皮上极其用力地拍了两下。 “啪!” “啪!” 这是出击的物理信號。 趴在树皮上的小黑瞬间暴起。 四肢猛然发力。 小黑直接从三米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华子!” 张富贵猛地压低声音。 “你让狗去?” 张德胜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华子哥你疯了!” “小黑还不到一岁!” “那头猪有三百斤!” “它会被一口咬断脖子的!” 老李头也急切开口。 “这狗太小了!” “它拦不住的!” 刘安华眼神极其冰冷。 “看著。” “看好它怎么做。” 四肢落地。 泥水飞溅。 小黑没有发出一丝吠叫。 直接朝著野猪群狂奔而去。 张德胜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 “这狗没救了。” 张富贵端著枪。 “我准备瞄准。” “实在不行我开枪保狗!” 刘安华声音极稳。 “別动。” “小黑知道怎么做。” 小黑衝到野猪群前方。 头猪极其粗壮的惨白獠牙直接挑了过来。 小黑极其果断地一个贴地滑铲。 避开极其致命的獠牙。 从头猪的身侧极其迅猛地滑过。 “它绕过去了!” 老李头低呼。 小黑极其精准地绕到了头猪的右后腿位置。 那里是野猪视觉的绝对死角。 小黑张开满是尖牙的嘴。 极其用力地一口咬在头猪右后腿的跟腱位置。 下顎肌肉锁死。 猛然撕扯。 “撕啦!” 皮肉撕裂声在夜风中极其清晰。 “嗷——!” 头猪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狂嚎。 剧痛让它彻底失去理智。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原地打转。 两根獠牙直接扫向右后侧。 小黑直接鬆口。 四肢同时发力。 往后猛跳出两米远。 它嘴里叼著一块带血的碎肉。 对著头猪发出一声极其狂妄的狂吠。 “汪!” 张德胜在树上看得目瞪口呆。 “咬中了!” “华子哥!” “它扯下了一块肉!” 张富贵额头冒出冷汗。 “这狗太精了!” “它知道不咬脖子咬后跟腱!” 其他汉子纷纷低语。 “这狗是块宝啊!” “太灵性了!” 头猪的右后腿疯狂往外喷血。 愤怒彻底吞噬了这头畜生。 它直接放弃了绕行的路线。 放弃了身后的猪群。 死死盯住眼前这只黑狗。 四蹄狂奔。 踩著满地泥水。 发了疯一样冲向小黑。 “跟上了!” 张德胜激动大喊。 “它往回跑了!” 刘安华握著刀柄。 “小黑!” “往回退!” 小黑直接转身。 沿著来时的预设路线狂奔。 它极其聪明地钻进了一片带刺的灌木丛。 头猪直接撞碎灌木。 三百斤的体型在这里成了绝对的劣势。 速度极其明显地被减缓。 小黑在前方左突右闪。 步伐极其诡异。 极其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翻板坑。 踩著陷阱边缘的实土。 將头猪直接引向第二道防线。 张富贵紧张得手心出汗。 “距离近了!” “十米!” 老李头死死盯著下方。 “八米!” 张德胜声音发抖。 “五米了!” “华子哥!” “小黑要撞上线了!” “它收不住脚了!” 刘安华眼神死死锁住下方。 “闭嘴!” 小黑距离触发木绊。 只剩半米。 前爪猛地刺入泥土。 四肢瞬间锁死。 极其暴力的急剎车。 巨大的惯性让它身体直接偏转。 它顺势在烂泥里做了一个侧滚翻。 紧贴著地面。 从触发木绊的左侧边缘直接滑了过去。 “过去了!” 张德胜大吼出声。 头猪庞大的身躯紧隨其后。 狂奔的惯性让它根本无法剎车。 前蹄。 极其结实地踩在了横在泥水里的触发木绊上。 “咔嚓!” 木绊断裂。 “中了!” 张富贵大喝。 弹簧钢丝瞬间回缩。 爆发极其恐怖的拉力。 粗大的松木原木。 从侧方黑暗中极其猛烈地横扫而出。 前端十几根长铁钉。 在月光下闪过一片极其致命的寒芒。 “砰!” 极其沉闷巨大的撞击声响彻老林边缘。 原木极其狂暴地砸在头猪的右侧腰部。 铁钉直接扎进血肉。 五百斤的横扫力道。 將三百斤的头猪直接掀飞。 半空中翻滚一圈。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泥水里。 “好!” 张德胜激动得挥舞拳头。 “砸死了!” “干得漂亮!” 老李头长出一口气。 “最要命的解决了!” 赶山小队的汉子们全部紧紧握拳。 “太准了!” “这机关绝了!” 刘安华却没有放鬆。 “准备射击。” 张德胜愣住了。 “射击什么?” “它都动不了了。” 头猪侧躺在地上。 右侧腰部极其血肉模糊。 鲜血疯狂喷涌。 两条后腿无力地拖在烂泥里。 它极其艰难地用两只前蹄撑住地面。 极其缓慢地抬起极其丑陋的头颅。 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的树冠。 喉咙里发出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嚕声。 它猛地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 对著黑暗的老林深处。 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狂嚎。 “嗷——!!!” 张德胜嚇得一个哆嗦。 “它在干什么!” 张富贵脸色剧变。 “不好!” “它在召唤猪群!” 树林深处。 十几头野猪眼睛瞬间全部变成通红。 它们不再试图躲避危险。 全部低下头。 亮出獠牙。 对著前方发起了一场极其暴力的无差別衝锋。 地面剧烈震颤。 第78章刘安华土枪爆头一人一狗团灭野猪小队,保卫集体財產展现神威 “嗷——!!!” 悽厉的狂嚎。 在林间迴荡。 彻底点燃了猪群的疯狂。 七八头野猪的眼睛全红了。 它们全部低下了头。 完全无视地上的陷阱。 亮出森白的獠牙。 朝著高地苞谷林发起无差別衝锋。 地面剧烈震颤。 树上。 张德胜紧紧抱住树干。 “它们衝过来了!” “根本不怕死!” 老李头手心全是汗。 “完了完了!” “陷阱拦不住这么多!” “闭嘴!” 刘安华声音冰冷。 “看前面!” 最前面的两头野猪冲得极快。 直接踩在翻板坑边缘。 烂泥滑坡。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直接栽进深坑。 “噗嗤!” 沉闷的穿刺声。 坑底密密麻麻的尖锐竹籤。 直接贯穿了野猪的腹部。 两头野猪在坑底疯狂扭动。 发出惨烈的惨叫。 鲜血瞬间染红了坑底的泥水。 “掉进去了两头!” 张德胜兴奋大吼。 “扎死了!” “別高兴太早!” 张富贵咬著牙。 “后面还有!” 坑底的惨叫没有阻挡后面的野猪。 剩下的五六头野猪直接踩著坑底同伴的尸体。 借力一跃。 直接跃出了深坑。 跨过了第一道防线。 横扫夹已经触发过。 第二道防线失效。 野猪群直奔苞谷林。 距离只有三十米。 “它们过来了!” 老李头声音发抖。 “只有三十米了!” 张德胜端起土枪。 手抖得无法瞄准。 “打不中!” “速度太快了!”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拿过张富贵手里的汉阳造。 拉动枪栓。 “咔噠!” 子弹上膛。 他深吸一口气。 呼吸瞬间停止。 心跳降至最低。 进入绝对冷静的射击状態。 枪托死死抵住肩膀。 眼睛贴上表尺。 准星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野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子弹以极高的速度飞出。 冲在最前面的野猪猛地一顿。 它的左眼瞬间炸开。 子弹直接贯穿了脆弱的眼球。 射入大脑。 巨大的动能直接掀开了它的头盖骨。 脑浆混著鲜血喷洒在泥地上。 庞大的身躯由於惯性。 在烂泥里向前滑行了整整五米。 最终停在苞谷林边缘。 当场毙命。 “好枪法!” 张富贵大喝一声。 “一枪爆头!” 他转头看向张德胜。 “还愣著干什么!” “开火!” 张德胜如梦初醒。 死死扣住土枪的扳机。 “去死吧畜生!” “砰!” 老李头也同时开火。 “砰!” 两把老式土枪同时喷出大量的铁砂。 铁砂形成了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直接覆盖了冲在前面的两头野猪。 “嗷!” 铁砂粗暴地打穿了野猪粗糙的皮肉。 两头野猪被打成了筛子。 浑身上下布满血洞。 哀嚎著倒在血泊中。 四蹄疯狂抽搐。 渐渐没了动静。 “打中了!” 张德胜激动得脸色通红。 “我打死了一头!” 老李头大口喘著粗气。 “只剩三头了!” 就在这时。 那头倒在泥水里重伤的头猪。 艰难地挣扎著爬了起来。 它右侧腰部血肉模糊。 巨大的伤口正往外喷血。 它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它没有去管別的野猪。 它死死盯著刘安华所在的那棵大树。 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它后腿猛然发力。 整个身躯带著恐怖的力量。 径直撞向那棵粗大的樟树。 “它要撞树!” 张富贵厉声大吼。 “抓紧!” “砰!” 巨大的撞击声。 三百斤的体型。 带著的疯狂。 重重撞在树干上。 大树剧烈摇晃。 树叶疯狂掉落。 树干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张德胜手里的土枪直接掉落在地。 “树要断了!” 老李头死死抱住树枝。 脸色惨白。 “快跳!” 刘安华没有跳向旁边。 他果断地鬆开双手。 身体直接向下方极速坠落。 “华子!” 张富贵大惊失色。 “下面是头猪!” 刘安华在半空中。 右手迅速探向腰间。 五指死死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猛然拔出。 “錚!”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精钢打造的刀身。 锋利。 他借著身体下坠的极强重力。 直接落在头猪粗壮的脖颈上。 双腿死死夹住猪脖子。 右手反握开山刀。 刀尖向下。 对准头猪颈部的大动脉。 全身力量集中在右臂。 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刀刃顺滑地切开粗糙的皮肉。 没有任何阻碍。 直接贯穿了大动脉。 深及刀柄。 “嗷——” 头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声音戛然而止。 刘安华迅速拔出刀刃。 温热腥臭的鲜血。 直接从伤口处狂喷而出。 喷起一米多高。 洒在烂泥里。 头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四肢彻底失去力量。 沉重地瘫倒在泥水里。 它硕大的头颅砸在地上。 溅起一大片水花。 彻底断气。 “死了!” 张德胜在树上看得真切。 “头猪死了!” “华子哥一刀秒了它!” 剩余的三头小野猪见状。 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它们发出一阵慌乱的叫声。 转身就往老林深处逃窜。 “別让它们跑了!” 老李头大声喊道。 “这些小猪也是祸害!” “小黑!” 刘安华冷厉地下达指令。 “追!” 小黑早已蓄势待发。 它从黑暗的灌木丛中猛然窜出。 四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直接追上了跑在最后的一头小野猪。 小黑纵身一跃。 精准地扑在小野猪的背上。 张开锋利的牙齿。 一口咬住小野猪的喉咙。 用力锁死。 小野猪发出悽厉的惨叫。 在地上疯狂翻滚。 小黑死死咬住不放。 几秒钟后。 小野猪停止了挣扎。 另外两头小野猪恐慌。 一头在慌乱中踩中了之前设置的触发线。 被钢丝直接绊倒。 摔断了前腿。 在地上痛苦哀嚎。 刘安华提著带血的开山刀。 大步走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 手起刀落。 利落地斩断了它的喉咙。 最后一头小野猪钻进了黑暗的灌木丛。 消失不见。 它构不成任何威胁。 整个苞谷林边缘。 恢復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地上野猪尸体流血的滴答声。 “全灭了!” 张德胜从树上滑下来。 激动。 “一整个野猪群啊!” “全被我们干掉了!” 老李头也顺著树干爬下来。 跑到头猪尸体旁边。 用力踢了一脚。 “这头畜生真大!” “起码三百五十斤!” 张富贵走到刘安华身边。 伸手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好小子。” “胆识过人。” “那一刀。” “绝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苞谷林。 玉米秆依然挺拔。 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几十亩苞谷保住了。” “全大队的救命粮保住了。” “你小子。” “立下大功了。” 赶山小队的其他汉子纷纷围了过来。 看著满地的野猪尸体。 震撼不已。 “这可是大丰收啊!” “这得有多少肉!” “村里人这下有福了!” 刘安华没有说话。 他站在泥水里。 胸口微微起伏。 他抬起右手。 隨意地一挥。 甩掉开山刀刃上的残血。 將刀刃插回腰间的刀鞘。 空气轻微地波动。 熟悉的蓝色虚擬面板。 直接在刘安华眼前浮现。 第二十日密报。 准时刷新。 面板上的字跡清晰。 【1猪肉若製成腊肉去县城能翻倍。】 【2林中一处隱蔽石缝有微咸泉水渗出。】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变了。 微咸泉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自然界罕见的地下卤盐洞。 物资匱乏的年代。 盐。 就是昂贵的硬通货。 不仅如此。 有了这些肉。 有了这处卤盐洞。 一条庞大且隱秘的暴利產业链。 直接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黄荆老林幽暗的深处。 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冷酷。 自信。 黄荆大队的资源。 马上就要被他彻底盘活。 夜风吹过。 冰冷。 却吹不灭他眼中炽热的野心。 所有人都看著他。 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令。 刘安华平淡地开口。 “把猎物捆起来。” “带回村。” “今晚。” “我们吃肉。” 张德胜兴奋地大叫。 “吃肉!” “大家动手!” 所有人干劲十足。 用粗壮的麻绳將野猪尸体全部捆绑。 穿上粗木棍。 两人一组。 將沉重的战利品抬起。 队伍浩浩荡荡。 向著黄荆大队走去。 充满希望。 小黑乖巧地跟在刘安华脚边。 嘴里还在咀嚼著一块碎肉。 满足。 刘安华走在最前面。 脚步沉稳。 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 即將开启。 第79章 將猎获野猪大方分给全队家家吃肉,个人利益与集体声望取捨 清晨。 阴冷的空气中没有雾。 刘安华走在最前面。 宽阔的肩膀上扛著一捆粗麻绳。 小黑乖巧地跟在他的腿边。 后面。 赶山小队的十几个汉子两人一组。 粗壮的木棍压在他们的肩膀上。 木棍都被压出了危险的弯曲弧度。 八头死透的野猪被抬进了黄荆大队的晒穀场。 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暗红色的血水顺著粗糙的黑毛滴落。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炸开。 夹杂著原始的生肉味道。 直接钻进每一个早起村民的鼻腔。 没有敲铜锣。 整个晒穀场在短短三分钟內被人潮彻底填满。 所有人全部僵在原地。 男女老少瞪大眼睛。 眼珠子里爆发出的渴望与震撼。 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吞咽声。 在这个贫穷的年代。 一年到头见不到一点油星。 几千斤肥硕的野猪肉直接堆在眼前。 这就是庞大的绝对財富。 是对视觉和心理的终极衝击。 老支书披著破旧的棉大衣。 费力地挤进人群最前方。 拐杖用力地杵在石板上。 他看著那一座高高堆起的肉山。 白色的哈气从他嘴里急促地喷出。 他走到刘安华面前。 压低声音。 “华子。” “这么大批肉。” “你打算怎么弄?” 老支书的目光热切。 “大队帐上还有点活钱。” “大队出钱收一部分吧。” 官方的试探直接拋出。 所有人竖起耳朵。 刘安华站直身体。 隨意地將手上的血水擦在裤腿上。 他转身。 面对著密密麻麻的几百號社员。 抬起右手。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轻微的风声。 “这些肉。” “我不卖。” 刘安华的声音平稳。 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 “昨天一队跟著我下地抢收的人。” “按户口算。” “每家每户。” “直接分十斤!” 人群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 大脑陷入的空白。 十斤肉。 过年都买不到的巨大的份额。 刘安华抬起手。 果断地指向后面那几头小野猪。 “剩下的这些。” “全部归大队食堂!” “今天中午。” “全村吃肉!” 绝对的死寂。 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隨后。 狂暴的欢呼声彻底掀翻了晒穀场。 “华子哥!” 张德胜举起双臂疯狂嘶吼。 “华子哥!” 一队的汉子们眼眶全红了。 几个年纪大的社员激动地跪在泥水里。 疯狂地拍打著大腿。 女人和孩子又哭又笑。 “华子哥!” 全场几百人整齐地呼喊著同一个名字。 声音震耳。 老支书站在原地。 拿烟杆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 震惊地看著陷入彻底狂热的一队社员。 再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刘安华。 老支书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彻底明白了。 放弃丰厚的独占利润。 进行庞大的无偿分配。 刘安华用这些不值钱的野猪肉。 直接买断了一队所有人的绝对忠诚。 高明的手段。 可怕的政治智慧。 从这一刻起。 刘安华在一队的威望彻底超越了他这个老支书。 人群的大后方。 一个落魄的身影躲在穀仓的阴影里。 李大山穿著破烂的棉袄。 脸上满是肿胀的青紫淤青。 他死死盯著前方正在疯狂分肉的人群。 喉结艰难地滚动。 二队绝收。 二队没有参与抢收。 二队的社员没有分到微小的一两肉。 他身边的社员们连敷衍的目光都不屑於给他。 李大山缓慢地退了两步。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土坯墙。 身体无力地滑坐下去。 他在这场黄荆大队的权力重组中。 被彻底地抹除了。 刘安华完全无视了二队的方向。 他走到那头巨大的三百斤头猪面前。 旁边是两头肥硕的成年野猪。 这是他利用规则保留的绝对战利品。 “德胜。” 刘安华下达指令。 “这三头大货不分。” “抬回我家去。” 张德胜没有任何犹豫。 响亮地答应。 “好勒!” 几个精壮汉子主动地上前。 扛起粗木棍。 直接走向刘家小院。 没有一个村民发出微小的反对声音。 绝对的服从。 刘家小院。 后院的排水沟里流淌著浓稠的血水。 院子中央宽大的案板上。 铺满了厚实的带皮猪肉。 红白相间。 油脂丰富。 王翠兰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 双手沾满了滑腻的猪油。 兴奋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婆婆坐在温暖的正房炕沿上。 透过木格窗户。 满足地看著满院子的肥肉。 乾瘪的嘴唇裂开了极大的弧度。 三丫蹲在案板旁边。 小心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缓慢地戳了戳案板边缘的一块肥肉。 然后迅速把手指塞进嘴里。 用力地唆了一下。 开心地笑出声。 刘安华握著锋利的开山刀。 刀尖精准地刺入脂肪层。 手腕猛然发力。 “嗤啦。” 顺畅的切割声。 肉块被平整地划开。 “娘。” “拿粗盐来。” 刘安华放下刀。 王翠兰立刻端著一个巨大的木盆跑出来。 盆里装满了珍贵的粗颗粒海盐。 “华子。” “全用上?” 王翠兰心疼地问。 盐是稀缺的硬通货。 “全用上。” 刘安华的声音坚决。 “一点缝隙都不能留。” 他直接抓起大把的粗盐。 用力地按压在野猪肉粗糙的纹理中。 双手用力地反覆揉搓。 盐粒和新鲜的血水混合。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德胜站在对面。 卖力地帮著翻动沉重的肉块。 “华子哥。” “弄这么多肉。” “咱吃得完吗?” 张德胜疑惑地问。 刘安华用力地拍平一块后腿肉上的盐粒。 头也不抬。 “这肉不是用来吃的。” 他隱蔽地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 “是用来翻倍换大钱的。” 庞大的粗加工流程迅速地推进。 一根粗壮的麻绳被掛在灶头上方。 刘安华在后院找来大量的干柏树枝。 全部堆在肉块的正下方。 果断地点燃。 火苗迅速地吞噬枯枝。 浓烈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升腾而起。 直接包裹住上方一排排整齐的肉条。 特殊的柏树油脂香气在空气中彻底瀰漫。 腊肉的表面在烟燻下。 缓慢地发生著奇妙的化学反应。 红色的生肉逐渐地转变为诱人的暗红。 微小的油滴在高温下渗出。 滴落在下方的火堆里。 “呲。” 悦耳的油爆声。 深加工带来的绝对附加值正在稳步地累积。 夜幕彻底地笼罩了黄荆大队。 暴雨和冰雹过后的天空晴朗。 月光冰冷地洒在院子里。 院门被轻微地推开。 发出短促的木轴摩擦声。 张富贵穿著厚实的旧军大衣。 大步跨过门槛。 他的右手里提著一个油亮的葫芦。 浓烈的自酿高粱酒气味飘散开来。 他走到灶台前。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皱纹。 他安静地看著刘安华。 刘安华专注地调整著柏树枝的位置。 控制著精確的烟雾大小。 张富贵隨意地拉过一条长条凳。 直接坐下。 他乾脆地拔开木塞。 仰起沧桑的脸。 直接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高粱酒。 突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 “哈。” 张富贵用力地吐出一口酒气。 他缓慢地放下酒葫芦。 眼睛明亮地盯住刘安华。 目光中透出罕见的决断。 “华子。” 张富贵低沉地开口。 刘安华平静地转过头。 將手里的木棍丟进火堆。 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 “老叔。” “有事您说。” 张富贵缓慢地抬起右手。 用力地抹去嘴角的酒渍。 他专注地看著刘安华冷静的眼睛。 突兀地拋出了一个神秘的问句。 “你想不想学。” “晚上在林子里。” “闭著眼睛走路的本事?” 第80章 村民开始自发听从调度成为青年领袖,张富贵大喜传授月光术 清晨。 刘家小院外。 人声极度鼎沸。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空气极度湿冷。 几十个一队的青壮汉子挤在门外。 张德胜扛著一捆粗壮的木柴。 “砰!” 木柴重重砸在墙角。 老李头挑著两只巨大的木桶。 “哗啦!” 清澈的井水倒满水缸。 没有敲锣。 没有点名。 没人说话。 所有人全在埋头死干。 院子里的水缸瞬间满溢。 墙角的木柴堆起高耸的柴山。 后院的排水沟被彻底地清理乾净。 王翠兰站在正房的屋檐下。 双手极度剧烈地颤抖。 她看著满院子的壮劳力。 不敢置信。 刘安华推开屋门。 大步跨入院中。 汉子们立刻停下所有动作。 齐刷刷转过头。 目光极度炽热。 这是对绝对强者的彻底臣服。 这是对资源分配者的极度狂热。 刘安华没有任何客套。 他直接走到院子正中央。 自然地接管了最高指挥权。 “德胜。” “在!” 张德胜响亮地大吼。 “带十个手脚麻利的。” “去后山水渠。” “把所有的淤泥全部清掉。” “半天之內。” “我要看到水流下来。” “明白!” 张德胜用力地拍打胸口。 “老李叔。” “哎!” 老李头极度恭敬地凑上前。 “带几个人去大队部。” “把漏雨的仓库房顶彻底补死。” “用最好的茅草。” “不能漏一滴水。” “交给我!” 刘安华抬起右手。 利落地在半空中一划。 指令极度清晰。 调度井井有条。 几十號青壮年迅速散开。 没有任何人反驳。 没有任何人討价还价。 执行力直接拉满到极限。 张富贵穿著破旧的军大衣。 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 专注地看著这一幕。 他拔出酒葫芦的木塞。 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高粱酒。 眼睛极度明亮。 “好小子。” “能压住场子。” “能分出利益。” “这是个带头的种。” 张富贵用力地擦去嘴角的酒渍。 他彻底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武勇有了。 统帅之才有了。 终极技能的传授条件。 彻底满足。 深夜。 黄荆老林极度幽深的深处。 月光微弱。 树影扭曲。 张富贵解下腰间的一根黑色粗布条。 他走到刘安华身后。 果断地用布条蒙住刘安华的双眼。 双手极度用力。 在脑后死死打了一个死结。 视觉被彻底地剥夺。 周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赶山人。” “靠一双毒辣的眼睛。” “但也最忌讳只靠眼睛。” 张富贵的声音从左侧极度低沉地传来。 “老林子晚上极度邪乎。” “雾气极大。” “光线极暗。” “眼睛会致命地骗人。” 刘安华静静站立在原地。 双手自然地下垂。 呼吸极度放缓。 “压箱底的绝活。” “叫月光术。” “绝不靠眼睛。” “靠耳朵敏锐地听风辨位。” “靠鼻子精確地闻植被水汽。” “靠脚底板细腻地感受泥土鬆紧。” 张富贵缓慢地退后三步。 “在脑子里。” “强行画出一张立体的地图。” “走一步。” “试试。”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他死死闭著被蒙住的眼睛。 前世丰富的野钓经验瞬间疯狂涌出。 钓鱼佬对风向微小的变化有著变態的敏感。 对空气稀薄的水汽有著极度疯狂的直觉。 跨界经验直接完美地融合。 一阵细微的夜风从右侧吹过。 风声在障碍物边缘发出尖锐的嘶鸣。 “右前方三米。” “有一块稜角尖锐的大石头。” 刘安华平淡地开口。 张富贵猛地瞪大双眼。 面部肌肉极度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震惊。 全对。 刘安华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一股极度浓烈的腐殖质气味直接钻入鼻腔。 气味中混杂著粘稠的水汽。 “正前方十米。” “是一片鬆软的烂泥沼。” 张富贵的呼吸彻底全乱了。 胸口极度剧烈地起伏。 “这……” 刘安华迈开右腿。 果断地向前跨出第一步。 军鞋厚实的鞋底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脚心瞬间传来细微的物理反馈。 泥土极度鬆散。 没有任何坚韧的植物根系可以借力。 他迅速地收回右脚。 轻巧地向左极速横移半步。 完美避开。 那处隱藏在厚厚落叶下的深坑。 坑底布满锋利的毒刺荆棘。 “咔嚓。” 他一脚精准地踩在一根坚硬的枯枝上。 借著极强的反作用力。 身体迅猛地向前极速突进。 连续跨出整整十步。 灵活地避开两棵彻底倒塌的枯树主干。 绕过一块巨大的乱石堆。 精准停在一百米外的一棵粗壮的老樟树下。 刘安华转身。 准確地面向张富贵站立的方向。 完美无瑕。 没有任何微小的停顿与试探。 一百米复杂的夜路。 蒙眼状態下。 轻鬆地走完。 张富贵浑身剧烈地颤抖。 双手极度无力。 “啪嗒。” 手里的酒葫芦直接掉落在地。 珍贵的高粱酒洒了一地。 他根本顾不上心疼。 疯狂地衝过去。 一把粗暴地扯下刘安华眼上的黑色布条。 张富贵眼眶通红。 极度激动的情绪彻底爆发。 “一次!” “你他娘的就走了一次!” 他用力地死死抓住刘安华的肩膀。 指关节极度发白。 “你爹刘自成当年。” “学这套玩意儿。” “摔得鼻青脸肿!” “学了整整三个月!” “你比你爹强!” “强多!” 刘安华平静地睁开双眼。 瞳孔快速地適应著微弱的月光。 赶山人的核心绝学。 彻底地完成传承。 高级技能月光术。 顺利地正式解锁。 就在这一瞬间。 熟悉的湛蓝色光芒骤然亮起。 系统面板突兀地直接跳出。 悬浮在刘安华极度冰冷的视网膜前。 第二十一日密报。 准时地送达。 清晰的文字直接砸入大脑。 【1县城“回春堂”药铺急需高品质野生黄连。】 【2之前发现的那处微咸泉水实为罕见的地下卤盐洞。】 刘安华快速地扫过这两行简短的文字。 庞大的信息量直接在脑海中疯狂爆炸。 双线隱秘的商业情报。 暴利的財富密码直接指出。 在这个落后的统购统销年代。 食盐。 是致命的绝对刚需。 黄连。 是昂贵的稀缺药材。 两样东西。 隨便拿出一个。 都能换来庞大的现金流与物资。 刘安华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锐利地穿透茂密的树冠。 看向山下破败的黄荆大队。 大片低矮的土坯房在黑暗中死寂。 他用力地握紧双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雄厚的声望已经彻底建立。 强悍的高级技能已经彻底掌握。 庞大的未开发资源就在脚下。 单打独斗的苟活时代。 彻底宣告结束。 他要彻底地盘活整个黄荆大队的资源。 把这群穷得掉渣的社员。 死死地绑上他的利益战车。 刘安华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 冰冷的月光。 直接反射在他极度深邃的黑色眼眸中。 犹如一头凶悍。 刚刚彻底甦醒的森林之王。 第81章 全村感恩戴德高级赶山技能正式解锁,名望转为实际领导力 天刚亮。 湿冷的雾气笼罩著黄荆大队。 没有鸡鸣。 没有狗叫。 刘家破旧的院门外。 站著上百號一队的社员。 人头攒动。 没有任何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所有人手中都捧著东西。 李老汉端著个破粗瓷碗。 碗底躺著两个发黄的土鸡蛋。 张家媳妇提著个破竹篮。 篮子里是半把干透的细长的长豆角。 还有人小心地攥著一小包珍贵的苞谷面。 王翠兰推开院门。 极度阴冷的晨风吹过。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双眼极度瞪大。 “哐当。” 手里的洗衣木盆直接砸在石头上。 清水四溅。 人群立刻出现轻微的骚动。 张德胜的母亲迅速地挤出人群。 “翠兰嫂子。” “这点东西不值钱。” “拿著给华子补补。” “昨天要不是华子。” “咱们一队连根稻草都保不住。” 质朴的嗓音。 带著极度沉重的纯粹感激。 正房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刘安华大步走出。 他穿著极度乾净的粗布汗衫。 极度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全场上百道目光瞬间匯聚。 眼神中全是极度狂热的尊崇。 刘安华走到门槛前。 目光极度平静地扫视全场。 “拿回去。” 不容置疑的声音。 “华子哥!” 张德胜急切地开口。 “我们大傢伙……” 刘安华直接抬起右手。 动作极度利落。 全场瞬间彻底死寂。 “大家的心意我接了。” “但村里现在极度缺粮。” “谁家都没余粮。” “全部拿回去。” 没有任何人敢反驳半句。 这是绝对精神领袖的极度威严。 刘安华果断转身。 手指直接指向村东头。 那是破败的大队粮食仓库。 “大队的库房还在漏雨。” “满仓的粮食极度危险。” “德胜。” “在!” 张德胜响亮地嘶吼。 “带上昨天抢收的所有青壮年。” “带上全村最好的茅草。” “去把仓库顶棚彻底封死。” “半天之內。” “我要求一滴水都不准漏进去。” “明白!” 几十个精壮汉子同时爆发出怒吼。 极度凶悍的声浪直接震落了树叶。 没有任何人提工分。 没有任何人讲条件。 恐怖的执行力瞬间爆发。 人群极速散开。 各自奔回家中拿取趁手的工具。 执行效率彻底碾压歷任大队长的全盛时期。 极度无序的淳朴的感恩。 被刘安华完美转化为集体的绝对建设力。 老支书站在遥远的土坡上。 用力地嘬了一口旱菸。 缓慢地吐出浓烟。 他看著刘安华挺拔的背影。 拿著烟杆的手指极度轻微地颤抖。 黄荆大队的主心骨。 彻底换人了。 刘安华转身回到正房。 心念迅速地一动。 湛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悬浮在视网膜前。 第二十一日密报清晰地呈现。 【1县城“回春堂”急需野生黄连。】 【2之前那处咸泉实为地下卤盐洞。】 庞大的信息量在脑海中炸开。 他极速分析著双线战略情报。 野生黄连是名贵的稀缺中药材。 能快速地套现巨额现金。 卤盐洞是极度恐怖的生存战略物资。 能彻底控制周边大队的经济命脉。 行动优先级极度明確。 先搞定黄连。 获取庞大资金流进行下一步布局。 刘安华走到破旧的木柜前。 抽出极度锋利的开山刀。 手指平稳地擦过冰冷的刀锋。 刀刃极度锋锐。 他將一捆极度坚韧的粗麻绳死死缠在腰间。 背上宽大的特製深山竹篓。 深沉地闭上双眼。 高级的赶山绝学。 月光术的理论要点在脑海中极速重组。 听觉。 嗅觉。 触觉。 三种极度敏感的物理感官在意识中彻底融合。 一张立体的黄荆老林立体地图瞬间构建完毕。 刘安华猛地睁开眼。 锐利的光芒在眼底闪过。 “小黑。” 短促的口哨声。 灶房阴暗的角落里乾草堆猛地炸开。 黑色的半大猎犬极速窜出。 稳健地停在刘安华脚边。 兴奋地低吼。 一人一狗推开后院的木门。 直接钻入浓密的晨雾中。 黄荆老林外围。 宽阔平坦的常规兽道显眼。 刘安华看都没看一眼。 他果断地转向左侧。 面前是一片极度茂密的带刺灌木丛。 尖锐的黑色倒刺密密麻麻。 普通赶山人绝对不会走这种绝路。 极度耗费体力且极易受伤。 刘安华停下脚步。 直接闭上了双眼。 极度深沉的黑暗瞬间降临。 他迈出右腿。 坚决地跨入茂密的灌木丛。 小黑在前方五米处低身开路。 一阵细微的晨风吹过山林。 刘安华极度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湿度微小的变化。 右侧的风乾燥。 左侧的风带著黏稠的腐殖质水汽。 “左前方三米有水坑。” “水坑边缘有极度湿滑的青苔。” 他精准地做出判断。 腰部猛烈地发力。 身体极度不可思议地向右侧极速横移半步。 锋利的灌木倒刺擦著他的布衣划过。 没有留下一道极度微小的划痕。 他闭著眼极速前进。 双脚诡异地踩在安全的落叶上。 脚底板极度清晰地感知著泥土的密度。 极度鬆软的地方。 右脚尖轻微地一点。 绝不踩实。 碰到极度坚硬的石块。 果断地瞬间借力反弹。 他在极度复杂的深山绝地中。 彻底闭著眼睛。 极度疯狂地奔跑穿行。 恐怖的速度比走宽阔的兽道还要快上三成。 完全无视了复杂的视觉障碍。 月光术的白昼极限效果。 得到了极度完美的实战验证。 小黑震惊地停下四肢。 回头看著身后极度狂野的主人。 狗眼里透出极度敬畏的绝对服从。 刘安华平稳地停下脚步。 极度缓慢地睁开双眼。 刺目的阳光被密集的树冠彻底挡住。 光线昏暗。 前方。 是一处幽深的背阴山谷。 山谷极度狭窄。 两边是极度陡峭的黑色黑色崖壁。 崖壁上掛满粗壮的绿色藤蔓。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潮湿气味。 气味中夹杂著一丝微弱的苦涩药香。 这就是高品质的野生黄连特有的气味。 找对了地方。 刘安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果断地迈出右脚。 准备直接跨入阴暗的山谷。 “呜——” 小黑突然地发出一声极度低沉的喉音。 身体瞬间压到贴近地面的程度。 后背的黑色狗毛笔直地根根炸起。 极度危险的野性预警。 刘安华右脚瞬间悬停在半空。 缓慢地无声地收回。 目光极度锐利地扫向山谷狭窄的入口处。 一根粗壮的烂木头横在必经之路上。 木头上。 安静地盘踞著两条极度诡异的长条生物。 黑白相间的环状鳞片。 扁平的三角形头部。 极度恐怖的致命毒物。 成年银环蛇。 只要被咬中一口。 十分钟內神经彻底麻痹。 神仙难救。 它们极度冰冷的竖瞳死寂地盯著刘安华。 极度细长的黑色信子快速地吞吐。 疯狂捕捉著空气中微弱的人类体温热量。 刘安华右手极度自然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刀背。 但他突然地停住了拔刀的动作。 绝不能拔刀。 在这里斩杀两条成年毒蛇。 浓烈的血腥味会瞬间彻底扩散。 容易引来深山里恐怖的极度凶猛野兽。 必须寻找低成本的降维驱逐方式。 刘安华的鼻翼快速地扇动。 月光术变態的嗅觉全面爆发。 他在极度复杂的腐烂气味中。 捕捉到了一丝刺鼻的硫磺味道。 视线迅速地向下移动。 在烂木头左侧两米处的石壁缝隙里。 隱蔽地长著一丛暗红色的无名植物。 植物根部的泥土呈现出极度诡异的暗黄色。 这是强烈的天然防线。 那是深山野猪喜欢用来蹭痒除虫的野生雄黄土。 刘安华缓慢地鬆开刀柄。 左手极度轻柔地伸向身旁。 精准地折下一根极度笔直的细竹竿。 动作极度舒缓。 没有引起两条毒蛇微小的警觉。 他平稳地將竹竿探向石壁缝隙。 手腕隱蔽地猛然一挑。 强大的瞬间爆发力。 两块坚硬的雄黄泥土被直接挑起。 在空中划出致命的绝对拋物线。 刘安华的手臂肌肉瞬间彻底绷紧。 狂暴的力量直接灌注进竹竿。 “砰!” 沉闷的爆裂声。 两块带味的雄黄泥块精准地砸在烂木头上。 直接在两条银环蛇的头部正前方彻底炸开。 极度浓烈的雄黄粉末瞬间爆出一团黄色的烟雾。 直接覆盖了毒蛇极度敏感的嗅觉器官。 致命的天然化学压制。 两条银环蛇极度剧烈地翻滚。 修长的身体疯狂地扭曲。 极度本能的绝对恐惧彻底战胜了攻击欲望。 它们迅速地从烂木头上滑落。 极度狼狈地钻进旁边深邃的乱石缝中。 消失得彻底。 一场极度致命的深山遭遇战。 被刘安华用不费吹灰之力的零损耗手段完美化解。 刺鼻的黄色烟雾缓慢地散去。 小黑极度紧绷的身体轻微地放鬆。 刘安华隨手丟掉竹竿。 大步跨过那根安全的烂木头。 军鞋稳稳踩在极度潮湿的泥土上。 他正式踏入这座幽深的宝藏山谷。 极度阴冷的山风从山谷极深处吹来。 刘安华刚走进去三步。 脚步极度突然地死死钉在原地。 整个山谷死寂。 只有风吹过庞大树冠的极微弱沙沙声。 极度安静。 突兀的。 山谷最深处。 黑暗的崖壁阴影中。 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咔咔。” 沉重。 极度恐怖。 残暴的咀嚼声。 粗壮的硬质骨头。 被极度恐怖的极限咬合力。 生生彻底咬碎的声音。 “咔咔。” 第82章 凭密报深入老林寻获大量高品质黄连,深山毒蛇野兽日常侵扰 “咔咔。” 沉闷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 恐怖。 残暴。 刘安华停止呼吸。 胸腔彻底锁死。 右手猛然下压。 五指死死扣住腰间的开山刀刀柄。 粗糙的木质纹理紧紧贴著掌心。 冰冷的汗水渗出。 指关节彻底泛白。 他缓慢地压低重心。 双腿弯曲成极致的战备状態。 “趴下。” 极低的声音。 短促的指令。 小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肢直接贴著潮湿的烂泥。 黑色的肚皮死死贴在地面上。 狗耳朵向后彻底平贴。 进入绝对潜伏状態。 刘安华放慢所有动作。 军鞋的胶底轻柔地踩在腐叶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循著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一步一步。 向黑暗的山谷深处潜行。 阴冷的风吹过。 带著浓烈的腥臭味。 不是死蛇的臭味。 是新鲜的。 滚烫的血液气味。 前方出现一片密集的带刺灌木丛。 刘安华停下脚步。 左手缓慢拨开一根粗壮的荆棘。 视线穿透灌木缝隙。 瞳孔剧烈收缩。 前方十米处。 是一片被彻底压平的空地。 一头体型庞大到夸张的成年黑熊。 正背对著他。 黑色的毛髮粗糙。 隨著沉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它的双掌死死按著地面上的猎物。 那是一具早已腐烂大半的野猪尸体。 “咔嚓!” 黑熊猛然低头。 恐怖的咬合力爆发。 粗壮的野猪大腿骨被直接生生咬碎。 惨白的骨渣混著发黑的血肉。 从黑熊巨大的嘴角吧嗒吧嗒掉落。 绝对的力量压制。 深山食物链的顶级掠食者。 没有任何讲理的余地。 小黑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震颤。 刘安华立刻伸出左手。 死死按住小黑的狗头。 “憋回去。” 没有任何温度的指令。 小黑切断了那丝震颤。 连呼吸都转为了微弱的抽气。 刘安华的大脑开始极速运转。 这头黑熊的体型超过三百斤。 如果在平地硬拼。 仅靠一把开山刀。 必死无疑。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放弃了任何攻击的打算。 必须进行战术规避。 刘安华站在原地。 缓缓闭上双眼。 高级赶山绝学。 月光术全面发动。 听觉与嗅觉被放大到极限。 他捕捉著山谷中微弱的气流走向。 腥臭味从正前方直扑面门。 空气的湿度在右侧明显增高。 “风从东南来。” “往西北吹。” 刘安华在心里做出绝对精准的判断。 “走左边。” “下风口。” 他猛然睁开眼。 眼神冰冷。 没有再看那头黑熊一眼。 刘安华带著小黑。 身体几乎贴著陡峭的岩壁。 向左侧小心地横移。 绕开黑熊进食的绝对警戒圈。 五十米。 一百米。 腥臭味逐渐淡去。 咀嚼声也变得微不可闻。 彻底安全脱离。 刘安华加快了脚步。 沿著背阴面的黑色崖壁继续向前。 前方出现了一片大面积的岩石阴影。 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 一股浓郁的。 苦涩的药材气味直衝鼻腔。 刘安华停下脚步。 抬起头。 黑色崖壁底部的烂泥中。 长满了大片大片的绿色植物。 叶片呈现出完美的羽状深裂。 根部露出地面。 呈现出罕见的粗壮形状。 金黄色的根茎。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光。 野生黄连。 系统密报给出的绝对精准坐標。 一片庞大的天然宝库。 刘安华快速解下背上的大竹篓。 扔在地上。 从腰间拔出锋利的短柄採药铁铲。 “守著。” 他对小黑下达指令。 小黑立刻转过身。 面向黑熊所在的方向。 端正地坐下。 眼神警惕。 刘安华直接单膝跪在烂泥中。 双手握住铁铲。 没有任何停顿。 直接插向一株叶片最大的黄连根部。 手腕猛然发力。 “噗嗤。” 湿润的泥土被挑开。 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黄连根茎彻底暴露。 通体金黄。 带著浓郁的药香。 最少三十年以上的极品老根。 在县城回春堂药铺。 这是能换取大量大团结的绝对硬通货。 刘安华乾脆地斩断鬚根。 將黄连扔进身后的竹篓。 一株。 两株。 十株。 他的动作机械。 精准。 专挑年份最久。 根茎最粗大的极品下手。 就在他专心挖掘时。 头顶上方的崖壁缝隙中。 突然掉落几团黑色的肉团。 直接落进了刘安华宽大的汗衫后颈里。 冰凉。 黏腻的触感。 成年山蚂蝗。 深山中噁心且致命的吸血毒虫。 它们接触到人类温热的皮肤。 张开带有倒刺的吸盘。 死死咬住刘安华的后颈血管。 开始疯狂吸食血液。 刘安华的动作没有任何微小的停顿。 他甚至没有去摸后脖子。 而是继续挖出面前的黄连。 扔进竹篓。 隨后。 他平静地放下铁铲。 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乾燥的劣质菸丝。 右手直接伸进后衣领。 精准地捏住一只吸得滚圆的山蚂蝗。 没有往外硬拔。 硬拔会把蚂蝗的口器彻底留在肉里。 导致严重的感染。 他直接將那把乾燥的菸丝。 粗暴地按在山蚂蝗的身体上。 菸丝中强烈的尼古丁毒素。 顺著蚂蝗的皮肤渗透。 “啪嗒。” 吸盘彻底鬆开。 第一只山蚂蝗掉落在烂泥里。 身体剧烈翻滚。 吐出大口大口发黑的血液。 刘安华面无表情。 依法炮製。 將剩下的几只山蚂蝗全部用菸丝逼落。 后颈传来阵阵刺痛。 鲜血顺著脊背往下流。 他毫不在意。 直接抓起一把烂泥。 啪的一声糊在后颈的伤口上。 强行止血。 泥土的腥味掩盖了血液的气味。 绝对的野外生存法则。 两个小时过去。 巨大的竹篓被彻底装满。 沉甸甸的极品野生黄连。 足够让整个大队疯狂的巨额財富。 刘安华站起身。 用力拍去膝盖上的烂泥。 视线扫过崖壁上的一棵粗壮枯树。 老杜仲树。 树皮厚实。 又是一味值钱的中药。 他拔出开山刀。 刀锋精准地划过树干。 “哧啦!” 四大块完整的杜仲老皮被直接剥下。 捲起来。 死死塞进竹篓最顶端的缝隙里。 一点空间都不浪费。 “收工。” 刘安华单手拎起几十斤重的竹篓。 稳稳地背在肩上。 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一秒。 山谷深处的气流突兀地改变了方向。 一阵邪风从刘安华背后吹起。 直接卷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血腥味。 向著黑熊所在的方向吹去。 “吼——” 一声沉闷的低吼。 炸响。 带有绝对警告意味的野兽嘶吼。 黑熊察觉到了人类的气味。 地面的落叶开始轻微地颤动。 沉重的脚步声正在改变方向。 黑熊放弃了腐肉。 向著崖壁方向迅速地移动过来。 危机彻底爆发。 撤离的时间窗口被压缩到极致。 小黑猛地站起。 喉咙里发出危险的迎战嘶吼。 “退。” 刘安华暴喝一声。 他没有拔刀。 目光迅速地扫过四周的植物。 左侧五米处。 有一丛长满尖刺的植物。 刺老芽。 这种植物被折断后。 会分泌出刺鼻的特殊臭气。 刘安华一个箭步衝过去。 双手完全无视尖锐的木刺。 直接抓住一大把刺老芽的枝干。 猛烈发力。 “咔嚓!咔嚓!” 十几根枝干被他生生折断。 浓烈的刺鼻臭味爆开。 他双手握著被彻底碾碎的枝干。 一边极速后退。 一边將汁液粗暴地涂抹在沿途的粗大树干上。 一道由刺鼻臭味构成的化学屏障。 被迅速建立。 这种气味能彻底干扰黑熊敏感的嗅觉神经。 让它失去追踪的目標。 “跑!” 刘安华丟掉手中剩下的残枝。 对小黑下达最终指令。 一人一狗。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钻入茂密的灌木丛。 背著几十斤重的极品药材。 刘安华再次闭上双眼。 月光术超负荷运转。 在复杂的深山绝地中。 疯狂地拔足狂奔。 身后的那声怒吼在臭味屏障前彻底停滯。 变成了暴躁的无能狂怒。 半个小时后。 刘安华彻底衝出了黄荆老林的边缘。 阳光刺眼地照在脸上。 驱散了所有的阴冷。 他停下脚步。 大口喘息。 睁开眼。 稳稳地调整好背上的竹篓。 一场危险的单人资源掠夺。 完美收官。 他带著小黑。 迈著沉稳的步伐。 向著黄荆大队走去。 刚走到村口的大榆树下。 一个人影焦躁地在树下转圈。 时不时抬头看向进山的路口。 是陈有福。 大村公社国营食堂的掌勺师傅。 陈有福穿著乾净的白大褂。 脚上的黑布鞋沾满了泥土。 他看到刘安华的身影。 眼睛瞪得巨大。 肥胖的身体爆发出夸张的速度。 直接冲了过来。 “华子!” 陈有福的声音急促。 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刘安华停下脚步。 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方。 “陈师傅。” “怎么跑到村里来了。” 刘安华的声音平稳。 与陈有福的慌乱形成绝对的反差。 陈有福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手心全是冷汗。 “出大事了!” “我能不来吗!” 陈有福喘著粗气。 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 確认没有其他社员在附近。 “公社今天早上。” “突然下达了死命令。” 陈有福压低声音。 语气紧张。 “上面来了视察工作组。” “要在食堂吃三天。” “点名要纯正的山货。” “要野味!” 陈有福急得直拍大腿。 “我那后厨的仓库。” “连根毛都不剩了!” “去哪给他们找野味!” 刘安华看著陈有福。 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 他的嘴角细微地上扬了一下。 “就这事?” 刘安华的声音冷淡。 陈有福急得快要跳脚。 “这还不是大事?” “上面要是吃不满意。” “我这大厨的帽子立刻被摘!” “华子。” “你得救我。” “你那还有没有藏著的尖货?” 陈有福的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渴望。 刘安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慢地將背上的大竹篓取下。 沉重地放在地上。 “砰。” 竹篓底部砸在干硬的泥土上。 发出厚实的声响。 陈有福的目光被竹篓死死吸引。 “这里面……” 陈有福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刘安华直接伸手。 粗暴地扯开上面盖著的几片破芭蕉叶。 一把粗大的。 通体金黄的极品野生黄连。 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浓郁的药香瀰漫开来。 陈有福的眼睛发直。 “黄连?” “这么粗的黄连?” 陈有福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进老林深处了?” “不要命了!” 刘安华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直接扯过顶部那一卷厚实的杜仲老皮。 “这是药。” “不是菜。” 刘安华语气强硬。 “救不了你的急。” 陈有福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的绝望浮现在脸上。 “完了。” “全完了。” 陈有福痛苦地抓著头髮。 “这回真得去烧锅炉了。” 刘安华看著彻底陷入绝望的陈有福。 右手缓慢地伸进竹篓的最底层。 那是他在剥杜仲树皮时。 顺手从旁边一个地洞里掏出来的附带品。 他猛地抽出右手。 直接將一个被麻绳彻底绑死的东西。 隨意地扔在陈有福的脚下。 “砰。” 那东西在地上剧烈地弹腾了一下。 发出尖锐的“嘰嘰”声。 陈有福嚇得猛然后退一步。 低头看去。 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生竹鼠。 肥得流油。 灰色的皮毛髮亮。 门牙粗大。 陈有福的呼吸彻底停止。 眼睛瞪得极大。 夸张的狂喜彻底占据了那张肥脸。 “竹鼠!” “极品过冬竹鼠!” 陈有福激动地扑向地面。 双手死死抱住那只不断挣扎的竹鼠。 激动得浑身剧烈发抖。 “这肉……” “最绝!” “红烧。” “干煸。” “绝对能把工作组的舌头都鲜掉!” 陈有福仰起头。 看著刘安华的眼神。 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华子。” “你是我亲爹!” 陈有福激动地大喊。 刘安华冷漠地俯视著他。 “一只不够吃三天。” 篤定的判断。 陈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那你还有?” 刘安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旱菸。 缓慢地点燃。 深吸一口。 吐出浓烈的烟雾。 “回去准备钱和票。” “明天早上。” “五只竹鼠。” “三十斤干蘑菇。” “五斤木耳。” “我亲自拉著驴车给你送到公社后院。” 刘安华的声音冷酷。 带著绝对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陈有福彻底瘫坐在地上。 心臟剧烈地狂跳。 “全……全要了。” “不管多少钱。” “我全部照单全收!” 刘安华掐灭菸头。 单手重新拎起那装满黄金的竹篓。 跨步向村里走去。 “陈师傅。” “准备好你的大团结。” “我的货。” “很贵。” 囂张的话语。 伴隨著绝对实力的底气。 飘荡在村口的榆树下。 第83章 陈有福食堂订单药铺生意双管齐下,月收入破百五十財富阶跃 陈有福一把拉住刘安华。 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极不相称的敏捷。 两人直接闪入大榆树后的视觉死角。 陈有福快速从白大褂內侧口袋掏出一张纸。 纸张摺叠得平整。 边缘带著明显的汗渍。 他双手微颤地递给刘安华。 “华子。” “你仔细看看这个。” 刘安华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单手抖开纸张。 这是一张大村公社国营食堂的物资採购清单。 视线直接扫向右下角。 一枚刺眼的红色公章。 绝对合法的官方背书。 刘安华的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的字跡。 干木耳五十斤。 干蘑菇一百斤。 极品野味一百斤。 目光继续下移。 直接锁定最核心的单价。 木耳一块五一斤。 蘑菇一块二一斤。 野味统一按两块钱一斤算。 价格高得离谱。 整整高出统购统销收购价一倍有余。 绝对的暴利。 一条铺满黄金的官方渠道。 陈有福咽了一口极大的唾沫。 “华子。” “这单子你到底能接不?” “只要你能弄来真货。” “钱绝不是问题!” “上面拨了专款!” 刘安华將清单隨意摺叠两下。 直接塞进粗布裤兜。 “三日內。” “这批货我准时送进公社食堂后院。” 陈有福猛地鬆了一口长气。 整个人差点瘫软在粗大的树干上。 刘安华话锋一转。 “陈师傅。” “我这篓子里的黄连太惹眼。” “你先替我运回公社食堂。” “明天我去县城卖了它。” “顺便结你这边的野味帐。” 陈有福连连点头。 “没问题!” “绝对包在我身上!” 他直接扛起装满极品黄连的沉重竹篓。 转身快步朝著公社方向疾走。 次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刘安华借了张德胜家的驴车。 直接驾车驶入县城。 青石板路剧烈顛簸。 驴车稳稳停在回春堂药铺门口。 古色古香的木製招牌透著百年老店的底气。 刘安华跳下车辕。 大步跨过极高的门槛。 陈有福早就在药铺內室急躁地等著。 脚边放著那个大竹篓。 回春堂的王老板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茶。 刘安华走过去。 单手掀开竹篓上面覆盖的杜仲老皮。 浓郁到极致的苦涩药香引爆整个內室。 王老板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手背上。 他完全顾不上皮肤被烫得通红。 直接从太师椅上弹射起来。 “这……” “这是纯正的野生老黄连?” 王老板快步衝到竹篓前。 双手直接插进那堆金黄色的粗大根茎里。 捧起一大把。 眼睛死死贴著药材的纹理。 呼吸变得急促。 “三十年……” “不。” “最少五十年的极品老根!” “品相太完美了!” 王老板猛地转头盯住刘安华。 “小兄弟。” “这货你到底有多少?” 刘安华语气平淡。 “一整篓。” “连同上面那四张老杜仲皮。” 王老板倒吸一口冷气。 “全要了!” “黄连我直接出三块一斤!” “杜仲一块五!” “这价格在整个县城你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刘安华微微点头。 “成交。” 乾脆。 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拉扯与还价。 王老板立刻大声招呼学徒拿来大秤。 黄连整整四十二斤。 老杜仲八斤。 王老板直接拉开沉重的实木柜檯抽屉。 抽出一大叠崭新的人民幣。 手指快速清点。 “小兄弟。” “一共一百三十八块。” “你点点。” 他双手將钱递给刘安华。 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狂热。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有?” “我全包了!” 刘安华接过钱。 “有货自然会来找你。” 说完。 转身大步走出回春堂。 陈有福紧跟其后。 两人快速来到陈有福在县城的临时住处。 陈有福打开生锈的铁皮柜。 拿出几张大团结。 “华子。” “昨天的野味。” “连同那只极品过冬竹鼠。” “一共二十五块。” 刘安华接过钱。 將所有钞票揣进怀里。 直接推门离开。 他一个人走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四周绝对死寂。 刘安华背靠著长满青苔的砖墙。 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厚厚的钞票。 手指快速翻动。 沙沙的纸张摩擦声。 一百三十八块。 加上二十五块。 一共一百六十三块钱。 单日收入。 直接强势突破一百五十元大关。 绝对的財富阶跃。 在这个人均月薪只有二十元的年代。 这是一笔令人疯狂的巨款。 他没有去县信用社存钱。 体制內的资金监管严格。 一大笔来源不明的巨款存入。 必然引来无尽的盘问与麻烦。 刘安华將所有零钱全部挑出。 在胡同口找了个熟面孔的黑市倒爷。 花了两块钱手续费。 將所有零钱全部兑换成十元面值的“大团结”。 整整十六张大团结。 厚厚一沓。 带著油墨的特有香味。 刘安华將钱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贴身放在內衣最深处的口袋里。 隔著粗布。 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绝对的安全感。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彻底翻身的绝对底气。 有了钱。 必须將纸面財富彻底转化为生存资源。 刘安华走出胡同。 直奔供销社外的黑市一条街。 那里鱼龙混杂。 蹲著几十个倒卖紧俏物资的黑市倒爷。 刘安华直接走到一个卖肉的摊位前。 摊板上摆著半扇油腻的猪肉。 两指厚的肥膘。 白花花地刺眼。 倒爷斜著眼打量他。 “肉票一斤一张。” “没票加五毛钱。” 刘安华根本没废话。 直接从兜里抽出一张大团结。 拍在满是油污的砧板上。 “啪。” 清脆。 霸道。 “那半扇排骨。” “外加五斤纯肥肉。” 倒爷的眼睛睁圆。 直接愣在原地。 “这……” “这得十多块钱……” 刘安华再次抽出一张大团结。 並排拍在第一张旁边。 “够不够。” 冰冷的语气。 带著绝对的金钱压制。 倒爷的手疯狂哆嗦。 “够!” “太够了!” 他一把抓起砍刀。 动作利索地剁下排骨和一大块肥肉。 用粗草绳死死捆好。 恭敬地递给刘安华。 刘安华单手拎著十几斤鲜肉。 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个卖布匹的摊位前。 “这匹细棉布。” “全要了。” 又一张大团结拍下。 来到卖粮食的摊位前。 “精细白面。” “装满这五十斤的袋子。” “富强粉。” “来二十斤。” 两张大团结直接扔进米篓子。 大团结一张接一张地花出去。 没有肉票。 用钱砸。 没有布票。 用钱砸。 没有粮票。 依然用钱彻底砸穿。 他完全无视了这个年代严苛的物资配给壁垒。 利用暴力的金钱完成了资源的强行掠夺。 半个小时后。 那辆破旧的驴车已经被塞得彻底爆满。 车厢里。 几十斤精细粮食。 整匹的柔软布料。 成捆的肥腻猪肉。 大铁罐的菜籽油。 铁盒装的麦乳精。 刘安华稳稳坐在车辕上。 一甩皮鞭。 “驾。” 驴车慢悠悠地驶出县城。 向著黄荆大队的方向返回。 夕阳西下。 黄荆大队上空飘起几缕稀疏的炊烟。 大多数人家锅里煮著的是稀拉拉的苞谷糊糊。 掺杂著大量的苦涩野菜。 乾瘪。 无味。 刘安华的驴车驶入村口。 车轮重重碾压过干硬的泥土。 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正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几个大娘。 同时停止了手里纳鞋底的动作。 她们猛地抽动鼻子。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油香味。 夹杂著猪肉特有的醇厚霸道香气。 直接顺著晚风砸进她们的鼻腔。 “咕咚。” 李大娘咽了一口巨大的唾沫。 “这……” “这是谁家在熬猪油?” “这也太香了!” 张大娘猛地站起身。 踮起脚尖往村里看。 “香味是从华子家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驴车停在刘家破败的院门外。 刘安华一把推开木门。 院子里。 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土灶上。 王翠兰站在锅边。 手里紧紧握著长柄木锅铲。 正在疯狂地翻炒著锅里的肥肉丁。 雪白的肥肉在高温下迅速萎缩。 清澈透亮的猪油不断溢出。 在锅底翻滚冒泡。 发出“滋滋”的剧烈爆响。 香气浓郁得彻底化作了实质。 三丫蹲在灶台旁。 双手死死捧著瘦削的脸颊。 眼睛彻底看直了。 死死盯著锅里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口水顺著下巴疯狂滴落在泥地上。 她根本顾不上擦。 大门推开的声音惊动了王翠兰。 她猛地抬起头。 看到刘安华走进院子。 再看到他身后那辆满载紧俏物资的驴车。 王翠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 这是彻底摆脱贫困后。 完全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情绪宣泄。 几天前。 这个家连一粒米都找不出来。 她还要低三下四去大伯家受尽冷眼借粮。 现在。 锅里熬著纯正的猪油。 车上拉著半扇排骨和几十斤精细白面。 这种恐怖的物质衝击。 直接將刘家的生活水平。 与周围所有的村民。 彻底拉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绝对阶级鸿沟。 刘安华大步走到灶台边。 直接用手指捏起一块刚炸好的滚烫猪油渣。 扔进嘴里。 “咔嚓。” 酥脆。 极致的油香在口腔彻底炸开。 他转身走向驴车。 单手抓住那袋五十斤的精细白面。 直接扛在宽阔的肩上。 “娘。” “今晚不吃糊糊了。” “咱们吃纯白麵包的饺子。” “纯肉馅的。” 三丫听到“饺子”两个字。 直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兴奋地在院子里疯狂绕圈狂奔。 院墙外。 几个刚下工路过的二队社员。 闻著这股霸道的肉香。 踮起脚尖看著刘家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一个个呆若木鸡。 李大山正好拖著锄头走过来。 他手里端著个破粗瓷碗。 碗里是半个硬邦邦的发黑窝头。 他顺著墙头。 看著刘安华把一整块滴著血水的排骨扔在案板上。 那肉的厚度。 直接刺瞎了他的眼睛。 李大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窝头。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彻底丧失了所有的食慾。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绝对的降维碾压。 第84章 家里顿顿有肉三丫换新衣王翠兰长胖 大铁刀在案板上重重剁下。 “砰。” 一声闷响。 刘安华握著刀柄。 右手猛然发力。 带血的排骨被精准斩断。 鲜红的肉理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厚实的肥膘带著令人眩晕的光泽。 他没有任何停顿。 刀锋一转。 直接將那块五斤重的纯肥肉切成均匀的四方块。 大队会计陈算盘站在院门外。 脚步凌乱。 呼吸急促。 他手里攥著个发黑的搪瓷茶缸。 手指在剧烈颤抖。 陈算盘踮起脚尖。 视线越过矮墙。 死死盯著案板上那堆积成山的鲜肉。 他狠狠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疯狂滚动。 “华子。” 陈算盘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刘安华没有抬头。 左手抓起一把切好的肥肉丁。 “说。” 极简的一个字。 不带任何情绪。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陈算盘双手抓住木门框。 “供销点的盐。” “彻底断货了。” “一粒都没了!” 陈算盘急得直跺脚。 “村里人干了一天重活。” “不吃盐。” “全都在地里打摆子!” “老支书急得嘴上全是大水泡!” 刘安华右手握刀。 刀背在案板上隨意地刮过。 “嗤嗤。” 碎肉末被聚拢。 他转过头。 平静地看著陈算盘。 “断了多久。” “三天了。” “公社那边也卡著配额。” “根本要不来!” 陈算盘急得双眼通红。 “再这么下去。” “抢收回来的麦子都得烂在地里。” “没人有半分力气去脱粒啊!” 刘安华將刀稳稳砍在案板上。 刀刃入木三分。 “你先回去。” 刘安华抓起粗布毛巾擦了擦手。 “告诉老支书。” “別慌。” “盐的事。” “我来想办法。” 陈算盘愣在原地。 “你?” “你能变出盐来?” 刘安华转回身。 端起装满肥肉丁的木盆。 直接走向灶台。 “最迟明天中午。” “黄荆大队不断盐。” 绝对篤定的语气。 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陈算盘不敢再追问。 他看著刘安华挺拔的背影。 咬了咬牙。 转身朝著大队部狂奔而去。 土灶里的柴火烧得极旺。 大铁锅烧得通红。 刘安华將一盆肥肉丁直接扣进锅里。 “滋啦!” 极度暴烈的声响。 浓郁的油脂香味瞬间引爆整个院落。 他熟练地翻炒。 直到猪油熬出。 油渣变得金黄酥脆。 半小时后。 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 摆著一个极大的粗瓷海碗。 碗里是满满冒尖的红烧肉。 酱红色的汤汁黏稠。 大块的五花肉颤巍巍地晃动。 旁边放著一大盘冒著热气的纯肉馅白麵饺子。 白皙透亮。 “吃饭。” 刘安华拉开长条凳坐下。 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三丫直接冲了出来。 她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的棉袄。 红底。 白花。 顏色鲜艷得刺眼。 布料柔软厚实。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破烂与单薄。 “哇!” 三丫发出一声尖锐的欢呼。 她连蹦带跳地跑到桌前。 双手死死趴在桌沿上。 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直勾勾盯著那碗红烧肉。 “洗手去。” 刘安华拿起筷子敲了敲桌面。 三丫立刻转身跑到水缸边。 胡乱地用水抹了两把手。 再次冲回桌前。 刘安华直接夹起一块最大的五花肉。 塞进三丫嘴里。 “呜!” 三丫的眼睛瞬间亮起。 肥腻的肉汁在口腔里彻底炸开。 她顾不上烫。 拼命地咀嚼。 满嘴流油。 油渍直接沾在崭新的棉袄领口上。 王翠兰端著两碗饺子汤从厨房走出来。 她把碗放下。 坐在刘安华对面。 灯光下。 王翠兰的脸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种长期忍飢挨饿的枯黄色彻底消失。 双颊红润。 甚至微微发福。 眼角的皱纹都被丰盈的皮肉撑开了些许。 她拿起筷子。 手在半空中停住。 看著桌上这顿平时过年都不敢想的饭菜。 王翠兰的眼眶迅速泛红。 “华子。” 她声音发颤。 “这日子。” “我真怕是做梦。” 刘安华端起碗。 “不是梦。” “以后顿顿吃肉。” 他夹了一个白麵饺子放进王翠兰碗里。 “吃。” 王翠兰咬了一口饺子。 纯肉馅的鲜美让她闭上了眼睛。 眼泪砸在手背上。 这不是悲伤。 这是遭遇日进斗金的財富降维打击后。 一个传统农妇最本能的震撼与敬畏。 她不再说话。 大口地吞咽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刘安华吃得极快。 半碗红烧肉。 十几个纯白麵饺子。 直接风捲残云般扫空。 他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刘安华站起身。 走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 吹散了满院的油烟味。 他抬起头。 视线锁定虚空。 意念微微一动。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瞬间展开。 淡蓝色的光芒。 绝对清冷的机械字跡。 【密报已刷新】 【情报1:黄荆大队內部食盐严重短缺,供销社未来半月断货。】 【情报2:黄荆老林西北侧地下溶洞,微咸泉水旁石壁大面积析出白堊结晶。】 刘安华的瞳孔极速收缩。 眼底爆发出冷厉的光芒。 两条情报。 完美闭环。 这不是单纯的天灾或者物资短缺。 这是系统送上门的战略级筹码。 他太清楚盐在这个年代的重量。 在这个靠纯体力赚工分的生產队。 不吃盐。 人就彻底废了。 大队干部的权力再大。 也变不出供销社的盐票。 谁掌握了盐。 谁就捏住了全村几百口人的咽喉。 谁就彻底掌控了整个大队的经济命脉。 “收网的时候到了。” 刘安华低声呢喃。 他转身走进柴房。 换上一身耐磨的深色粗布衣服。 腰间绑紧皮带。 插上那把沉甸甸的开山刀。 又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贴身藏好。 他推开院门。 大步迈入黑暗的村道。 一路避开有狗叫的人家。 直奔张德胜的院子。 “咚咚。” 刘安华曲起手指。 在木门上敲出两长一短的暗號。 几秒钟后。 门栓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木门闪开一条缝。 张德胜探出半个脑袋。 “华子哥。” “大半夜的。” “啥事?” 刘安华直接推门挤了进去。 反手將门闭严。 “带上铁锹。” “三个大木桶。” “还有你家过年杀猪用的大铁锅。” 刘安华语速极快。 指令清晰。 绝对不容置疑。 张德胜愣了一下。 他看著刘安华阴沉的脸色。 没有问一句“去哪”。 也没有问半个“为什么”。 那种被野猪追杀救下的生死恩情。 加上那辆全新二八大槓带来的绝对財富衝击。 已经把这个年轻人彻底捆死在刘安华的战车上。 绝对的盲从。 毫无保留的执行力。 “好。” 张德胜只回了一个字。 他转身冲向院角的杂物堆。 一把抓起两把带木柄的铁锹。 又跑到屋檐下。 摘下三个散发著霉味的大木桶。 最后。 他猫著腰钻进地窖。 在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后。 张德胜双手举著一口足有半米宽的巨大铁锅爬了上来。 铁锅边缘沾满黑色的锅灰。 沉重。 “套车。” 刘安华下达第二道指令。 张德胜將铁锅放在地上。 快步牵出毛驴。 熟练地套上夹板。 掛上车辕。 两人动作极快。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刘安华单手拎起铁锅。 稳稳放在车厢最里侧。 木桶依次排开。 铁锹平放在桶里。 “拿点稻草过来。” 刘安华转头。 张德胜立刻抱来两大捆乾枯的稻草。 刘安华接过稻草。 將铁锅和木桶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 不能漏出半点金属的反光。 不能暴露出这趟行程的任何蛛丝马跡。 绝对的保密程序。 凌晨三点。 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整个黄荆大队陷入死一般的沉睡。 连村口的土狗都闭著眼睛。 刘安华坐上驴车。 张德胜坐在他身侧。 手里攥著长鞭。 “出发。” 刘安华低声开口。 “去哪?” 张德胜终於问了一句。 “老林深处。” 刘安华没有多解释。 鞭子在空中打出一个微弱的闷响。 毛驴迈开蹄子。 车轮碾过鬆软的泥土路面。 悄无声息地滑出村口。 风开始变冷。 驴车彻底驶离了人类聚居的范围。 一头扎进黄荆老林的边缘。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密。 能见度急剧下降。 一层惨白的浓雾不知何时从地面升腾而起。 彻底吞噬了前方的道路。 毛驴打了个响鼻。 脚步开始变得迟疑。 刘安华坐在车辕上。 眼神穿透惨白的雾气。 他的鼻腔微微抽动。 一股刺鼻的气味顺著浓雾飘了过来。 不是腐叶的臭气。 不是野兽的腥味。 那是一股浓烈到让人喉咙发紧的硫磺味。 怪异。 绝对不属於地表常態的化学气息。 危险。 却又蕴含著无法估量的暴利。 刘安华握紧了腰间的开山刀刀柄。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属於他的工业掠夺。 正式开始。 第85章 带张德胜进山找隱蔽卤盐洞 大雾彻底封死了下山的路。 夜风吹过。 湿冷。 黄荆大队在这个清晨陷入了彻底的停滯。 没有盐。 全村人的肌肉开始发酸发软。 几个壮劳力连挑水桶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这是绝对的生理机能衰退。 驴车在老林边缘缓慢地移动。 浓雾阻挡了全部视线。 能见度不足三米。 刘安华稳稳坐在车辕上。 双眼微微闭合。 系统密报的情报在脑海中绝对清晰。 月光术全面运转。 听风辨位。 嗅觉放大。 “吁。” 刘安华拉紧韁绳。 驴车稳稳停住。 前方半米处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张德胜坐在后面。 冻得直哆嗦。 他探头看了一眼车轮前的虚空。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华子哥。” “咱们还要走多远?” “村里人今天要是吃不上盐。” “抢收的麦子绝对要发霉了。” 刘安华睁开眼。 “下车。” 张德胜立刻跳下车厢。 “带上工具。” “跟我走。” 刘安华单手拎起那口沉重的大铁锅。 大步迈入前方的乱石堆。 张德胜两手各抓著一把铁锹。 肩膀上掛著三个大木桶。 铁器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华子哥。” “这地方全是死路。” “连猎户都不来!” 张德胜喘著粗气。 两人徒步切入一片险恶的峡谷。 四周全是不规则的黑色巨石。 锋利的石棱直刺天空。 地面散落著尖锐的碎石片。 “闭嘴。” “跟紧我。” 刘安华的步伐稳定。 没有任何停顿。 他在巨石缝隙中快速穿插。 张德胜只能拼命跟上。 越往里走。 那股刺鼻的气味越发浓烈。 “咳咳!” 张德胜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腾出一只手捂住口鼻。 “这啥味啊!” “茅坑里的石头都没这么臭!” “华子哥!” “辣眼睛!” 刘安华没有任何回应。 硫磺味。 纯正的地下矿物质气味。 这证明坐標绝对无误。 “停。” 刘安华停下脚步。 铁锅重重放在地上。 张德胜大口喘息。 满脸通红。 前方是一整面垂直的绝壁。 绝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墨绿色藤蔓。 枝叶繁茂。 遮挡了全部的岩石表面。 “华子哥。” “没路了。”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刘安华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退后。” 张德胜立刻往后退开两步。 刘安华单手握刀。 目光锁定藤蔓最厚实的位置。 手臂肌肉猛然賁起。 “唰。” 刀锋斜劈而下。 粗大的藤蔓被瞬间斩断。 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刘安华动作极快。 左右横劈。 “唰!” “唰!” 十几刀下去。 大片藤蔓掉落。 绝壁底部彻底暴露出来。 一道隱蔽的石壁裂缝赫然显现。 裂缝狭窄。 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 黑暗。 深邃。 刺鼻的硫磺味直接从裂缝里疯狂涌出。 “进去。” 刘安华收刀回鞘。 张德胜瞪大了眼睛。 “进这里?” “这里面万一有熊瞎子……” “进。” 刘安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带著绝对的命令意味。 张德胜咬了咬牙。 侧过身。 硬生生挤进那道狭窄的裂缝。 刘安华紧隨其后。 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石壁湿滑。 渗出冰冷的水珠。 挤过十几米的狭长通道。 前方的空间瞬间放大。 视野豁然开朗。 张德胜打亮了手里的防风火柴。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张德胜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滴个亲娘啊……”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溶洞。 面积足有数百个平方。 顶部悬掛著无数根尖锐的石钟乳。 水滴不断砸落在岩地上。 发出清脆的回声。 “滴答。” “滴答。” 刘安华大步走到溶洞中央。 地面上凹陷出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天然水池。 水池正中心。 一口泉眼正在不断向上翻涌著液体。 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微黄色。 水池周围的岩石表面。 覆盖著厚厚一层雪白的结晶体。 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著刺目的光芒。 张德胜把木桶和铁锹扔在地上。 快步跑过去。 他蹲在泉眼旁边。 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白色的结晶。 “华子哥!” “这是啥?” “这白花花的是啥?” 刘安华走到他身边。 “盐。” 简短的一个字。 张德胜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一根手指。 在水池边缘刮下一点白霜。 放进嘴里。 “呸!” 张德胜猛地转头。 將嘴里的唾沫疯狂吐出。 五官彻底扭曲。 “苦的!” “这玩意儿又苦又涩!” “这哪里是盐!” “这分明是毒药!” 刘安华表情绝对平静。 “地下滷水。” “含有大量重金属杂质。” “直接吃。” “会死人。” 张德胜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湿滑的岩石上。 脸色煞白。 他拼命用手背擦拭嘴唇。 “会死人?” “华子哥你別嚇我!” “我刚尝了一点点!” “我会不会死?” 刘安华没有理会他的恐慌。 他转过身。 借著火柴的光亮。 快速勘探四周的地形和土质。 高浓度的地下滷水。 绝对的战略级资源。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原生態的滷水无法直接產生经济价值。 必须进行粗盐提纯。 必须点亮这棵原始的工业科技树。 刘安华指著水池下方一块相对平坦的坡地。 “拿铁锹。” “去那里挖坑。” 张德胜从地上爬起来。 手还在发抖。 “华子哥。” “挖坑干啥?” “这水有毒啊!” “咱们弄它干嘛?” 刘安华捡起地上的大铁锅。 稳稳架在几块平整的石头上。 “过滤。” “提纯。” “让它变成能吃的盐。” 张德胜满脸的震惊与迷茫。 他不明白什么是提纯。 也不懂什么是过滤。 这是绝对的知识盲区。 但他知道。 刘安华从不开玩笑。 刘安华说能变成盐。 那就一定能。 “好!” “我挖!” 张德胜抓起铁锹。 走到刘安华指定的坡地。 “挖三个连在一起的池子。” 刘安华指著地面画出轮廓。 “呈阶梯状。” “一个比一个低。” 张德胜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紧木柄。 右脚用力踩在铁锹边缘。 “吭哧!” 锋利的铁锹直接切入暗黄色的泥土。 泥土鬆软。 常年被地下水浸泡。 挖掘进度极快。 张德胜不断將泥土翻出。 坑洞逐渐加深。 刘安华转身走到溶洞边缘。 收集乾枯的地下暗河沉积木。 准备生火的燃料。 粗盐的提炼需要极高的温度进行蒸髮结晶。 张德胜挖完第一个池子。 汗水彻底浸透了那件破旧的粗布上衣。 他转战第二个位置。 “华子哥。” “这土里有石头。” “有点硌手。” 张德胜一边抱怨。 一边举起铁锹。 对准泥土深处重重铲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不是铲到石头。 声音发中空。 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闷质感。 张德胜手臂震得发麻。 他皱起眉头。 双手用力向上一挑。 “哗啦。” 泥土翻滚。 一个惨白的圆形物体被直接翻出了土坑。 物体在地上滚了两圈。 稳稳停在张德胜那双满是泥巴的草鞋前。 空洞的眼窝。 外突的颧骨。 残缺的牙齿。 一具已经彻底白骨化的人类头骨。 张德胜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 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 他手里的铁锹“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全是烂泥的水坑里。 “鬼!” “有鬼啊!” 张德胜悽厉的惨叫声在巨大的溶洞內疯狂迴荡。 惊悚。 彻底刺破了黑暗。 刘安华扔下手里的干木柴。 没有任何慌乱。 大步走到土坑边缘。 视线冷冷锁定地上的那颗头骨。 头骨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黄色盐霜。 质地酥脆。 头盖骨正中央。 有一个平整的贯穿孔洞。 是利器造成的致命伤。 刘安华蹲下身。 伸出右手。 直接將那颗头骨拿了起来。 张德胜嚇得连连后退。 双手在烂泥里疯狂乱抓。 “华子哥!” “你快扔了!” “那是死人头啊!” “这地方不乾净!” “咱们快跑吧!” 刘安华单手托著头骨。 手指在那个平整的孔洞边缘摩擦。 “慌什么。” 平淡的语气。 带著掌控一切的冷静。 “骨头风化程度极高。” “起码死了几十年了。” “不是什么新鲜尸体。” 张德胜靠著湿滑的岩壁。 浑身疯狂发抖。 “死人!” “死人都不乾净!” “这盐洞是凶地!” “难怪没人敢来!” 刘安华站起身。 隨手將头骨拋向远处的黑暗角落。 “噹啷。” 头骨砸在石头上。 彻底粉碎。 “死人算什么。”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看著烂泥里的张德胜。 “外面村子里。” “今天再吃不上盐。” “几百口活人都得变成死人。” 他踢了踢地上的铁锹。 “站起来。” “继续挖。” 张德胜咽著口水。 看著刘安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厉。 远超地上的白骨。 张德胜咬紧牙关。 双手撑著地面爬了起来。 “我……” “我挖!” 他重新捡起铁锹。 双手发力。 “吭哧!” 更加用力地掘开泥土。 刘安华將收集来的木柴在铁锅底部堆成圆锥形。 划出防风火柴。 直接点燃。 “腾!”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窜起。 彻底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挖快点。” “火生好了。” 张德胜挥舞铁锹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不敢看坑底。 生怕再挖出什么骇人的东西。 只能拼命把泥土往外甩。 三个阶梯状的过滤池很快成型。 刘安华从木桶里倒出提前准备好的细沙和碎石。 这是最核心的过滤材料。 他在最高处的池子底部铺上木炭。 这是第一道吸附层。 中间的池子铺满细沙。 那是第二道阻截层。 最低处的池子放满碎石。 形成最后的水质沉淀区。 “提水。” 刘安华下达指令。 张德胜拎著木桶。 直接走到泉眼边。 將沉重的木桶按入那微黄色的滷水里。 水流涌动。 迅速灌满。 他提著满满一桶滷水。 摇摇晃晃地走到最高处的过滤池旁。 “倒进去。” 张德胜双手倾倒。 “哗啦。” 浑浊的地下滷水直接衝进木炭层。 水分迅速下渗。 经过木炭的强力吸附。 水流缓慢地渗入第二个装满细沙的池子。 原本微黄的顏色开始变淡。 大量肉眼可见的固体杂质被滯留在上层。 水流继续下渗。 最终流入最底部的碎石池。 刘安华拿著一个乾净的水瓢。 蹲在最低处的池子边。 水滴缓慢匯聚。 此时的液体已经变得清澈。 那些浑浊的杂质被物理隔离得乾乾净净。 “神奇!” 张德胜瞪大了眼睛。 “华子哥!” “水变清了!” “这泥水变成清水了!” 刘安华舀起满满一瓢清澈的过滤水。 站起身。 直接走向那口烧得滚烫的大铁锅。 “这不是清水。” 刘安华的手腕翻转。 “这是黄金。” “滋啦!” 过滤后的滷水彻底倒入红透的铁锅底部。 白色水蒸气瞬间冲天而起。 暴烈的反应。 刺耳的声响在溶洞中迴荡。 刘安华握著一根粗壮的木棍。 在沸腾的水中缓慢搅拌。 水分在高温下急速蒸发。 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 十分钟后。 铁锅的边缘。 开始析出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隨著搅拌的继续。 锅底的水分彻底熬干。 一层厚实、雪白耀眼的颗粒状结晶体。 铺满了整个宽大的锅底。 在火光的映照下。 这层白色结晶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泽。 这是权力的雏形。 刘安华用木棍刮下一小撮结晶。 递给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张德胜。 “尝。” 张德胜颤抖著伸出手指。 沾起一点点白色颗粒。 小心地送入舌尖。 他的双眼瞬间睁到极大。 嘴唇剧烈哆嗦。 “咸的!” “真的是咸的!” “只有一点点涩味!” “这比供销社卖的粗盐还要好!” 张德胜猛地跳了起来。 双手抱住脑袋。 “变出来了!” “真的把盐变出来了!” 刘安华没有笑。 他將木棍扔进火堆。 眼神冷静到了极点。 “继续提水。” “今晚。” “把这三个木桶全部装满。” “我要让黄荆大队所有人。” “全指望这口锅活命。” 张德胜发出一声狂热的低吼。 拎著水桶直接冲向泉眼。 再也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对財富和生存的绝对渴望。 溶洞深处的阴暗角落。 那颗被摔碎的头骨静静地躺在碎石间。 空洞的眼窝直视著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86章 利用过滤池铁锅熬製雪白带涩味粗盐,点亮科技树实现降维援助 张德胜提著木桶。 双腿在烂泥中狂奔。 微黄的地下滷水在桶里剧烈摇晃。 飞溅在湿滑的岩石上。 “哗啦。” 第一桶水彻底倾倒入最高处的过滤池。 黑色的木炭层发出极轻的挤压声。 水流下渗。 张德胜转身再跑。 他不再看角落里的碎骨。 不再在乎刺鼻的硫磺味。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口烧得通红的大铁锅。 一桶。 两桶。 三桶。 过滤池满负荷运转。 粗糙的地下滷水穿过第一层木炭。 顏色瞬间变浅。 大颗粒的泥沙和重金属被死死锁在碳缝中。 水流继续向下。 渗透进中层的细沙。 细密的沙粒剥离了水中的悬浮物。 水滴最终匯聚在底部的碎石池。 清澈。 透明。 纯净的盐水原浆。 刘安华站在铁锅旁。 手里握著一根粗木棍。 “倒水。” 指令简短。 张德胜用大水瓢舀起清澈的过滤水。 直接泼进铁锅。 “滋啦!” 水花接触烧红的锅底。 瞬间气化。 巨大的白色蒸汽柱直衝洞顶。 刘安华不断挥动木棍。 在沸水中匀速画圈。 保持受热均匀。 底层的水分被高温急速剥离。 锅底的顏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灰黑色的铁皮上。 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白色结晶点。 时间在闷热的溶洞中推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锅里的水分彻底熬干。 “刺啦刺啦。” 那是盐粒在铁锅上烘焙的声响。 清脆。 刘安华反手握住一把平口铁铲。 刀刃贴著锅底。 用力向前推进。 “沙沙。” 一大块雪白的盐饼被铲起。 隨著铁铲的翻动。 盐饼碎裂成无数晶莹剔透的粗盐颗粒。 没有任何杂色。 白得刺眼。 张德胜站在旁边。 嘴巴张大到了极限。 呼吸彻底停滯。 他眼睁睁看著那剧毒的泥水。 变成了这比供销社里还要纯净的盐巴。 这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极限。 这是绝对的降维碾压。 是神仙手段。 刘安华端起一个空木桶。 將铁铲上的粗盐直接倒了进去。 “哗。” 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绝对的硬通货。 “尝尝。” 刘安华头也不抬。 继续用铁铲刮取锅底的盐粒。 张德胜用衣服用力擦了擦手。 伸出食指。 在桶里沾了几粒雪白的盐巴。 放进嘴里。 他的五官瞬间舒展。 极度的咸味在舌尖炸开。 虽然带著一丝非常轻微的涩味。 但这绝对是纯正的食盐味道。 “神了!” 张德胜猛地一拍大腿。 声音在溶洞里隆隆作响。 “华子哥!” “真的变出盐了!” “这要是拿到黑市去。” “能换多少大团结啊!” 刘安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继续提水。” “別停。” 他再次將过滤好的清水分批倒入锅中。 生產线彻底成型。 张德胜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 来回奔跑。 提水。 倒水。 刘安华控制著火候。 添柴。 搅拌。 刮盐。 装桶。 动作绝对机械。 绝对精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第一个大木桶被彻底装满。 冒著尖的粗盐堆在桶口。 热气腾腾。 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 张德胜的粗布衣服结成了一层硬壳。 那是汗水被烘乾后的盐渍。 他的双手被木桶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只有狂热。 极度的狂热。 第四个小时。 溶洞內的乾柴即將耗尽。 火焰开始变小。 刘安华刮下铁锅里最后一铲白盐。 倒入第二个木桶。 两个五十斤装的大木桶。 满满当当。 总计一百斤。 在这个吃大锅饭、买半斤盐都要全家凑布票的年代。 这一百斤盐。 足以顛覆整个黄荆大队的权力结构。 “停手。” 刘安华扔下铁铲。 转了转酸胀的手腕。 张德胜瘫靠在岩壁上。 大口喘息。 眼睛死死盯著那两个木桶。 捨不得移开半寸。 刘安华抓起地上的铁锹。 “灭火。” “填池子。” 张德胜立刻跳起来。 拿起铁锹。 铲起周围湿润的烂泥。 直接盖在火堆上。 “呲。” 浓烈的白烟升腾。 火光彻底熄灭。 溶洞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 刘安华打亮防风火柴。 两人借著微光。 將三个阶梯过滤池彻底捣毁。 木炭掩埋。 碎石踢散。 泥土重新填平。 不能留下任何工业痕跡。 这是绝对的机密。 是未来源源不断的財富密码。 “抬桶。” 刘安华收起火柴。 两人一人抓住木桶的一侧提手。 同时发力。 “起!” 百斤粗盐加上实木桶的重量。 沉重。 两人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一步。 两步。 抬著沉重的木桶。 挤出狭窄的石壁裂缝。 重新回到外面的峡谷。 大雾开始消散。 天际线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刘安华放下木桶。 反手拔出开山刀。 將之前砍断的藤蔓重新拉扯过来。 巧妙地遮挡住绝壁底部的裂缝。 偽装绝对完美。 从外面看。 这里只是一面长满植物的死胡同。 两人分两次。 將两大桶百斤粗盐抬到峡谷外。 稳稳放在驴车的车厢里。 刘安华拎起那口烧得底壳发黑的大铁锅。 倒扣在木桶上。 最后。 用厚厚的干稻草將所有物品死死覆盖。 压实。 从外观上看。 这只是一辆拉著半车乾草的破驴车。 张德胜套好夹板。 坐上车辕。 双手握著长鞭。 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极度的兴奋。 “华子哥。” 张德胜压低声音。 “咱们这回。” “是真成了吧。” 刘安华坐在他身侧。 拍了拍身下的稻草。 “成了一半。” “回村。” “啪!” 张德胜抖出一个极响的鞭花。 毛驴打了个响鼻。 感受到了车厢后方巨大的重量。 四蹄用力踩在泥土上。 艰难地拉动车轮。 驴车缓缓驶出乱石堆。 切入老林边缘的土路。 冷风迎面吹来。 夹杂著草木的腥气。 刘安华靠著车厢。 视线看著远处的黑暗。 大脑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粗盐到手。 接下来的核心。 是如何將这批物资的价值最大化。 不是换钱。 在绝对的饥荒和虚弱面前。 钱是最没用的纸。 要换人情。 换权力。 换全村人无可撼动的绝对服从。 驴车碾过一块凸起的树根。 车身剧烈顛簸。 系统面板在刘安华脑海中瞬间弹开。 淡蓝色的光芒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 极度冰冷的机械字跡。 逐行显现。 【密报已刷新】 【情报1:黄荆大队老记分员眼疾加重,完全丧失视力,三日內准备向大队部提交退位申请。】 【情报2:县城供销社內,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槓自行车正在被公社王干事议价,预计今日中午完成交易。】 刘安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线彻底冷冽下来。 老记分员退位。 这是进入大队核心管理层的绝对跳板。 记分员。 掌握著全村人每日劳动工分的生杀大权。 捏住这支笔。 就等於捏住了全大队人的粮袋子。 包產到户的文件隨时会下达。 在这之前。 他必须拿到一个官方的编制身份。 才能在分地的狂潮中。 占据最顶级的利益分配权。 视线下移。 第二条情报。 凤凰牌二八大槓。 即將被截胡。 刘安华转过头。 看了一眼坐在身旁、浑身沾满烂泥、手掌勒出血痕的张德胜。 这小子为了提盐。 整整四小时没停过半秒。 这是绝对忠诚的同盟。 同盟的信仰。 必须用最顶级的物质来浇筑。 那辆二八大槓。 是张德胜的命。 也是刘安华树立威信的绝对筹码。 刘安华伸出手。 按住张德胜正在挥鞭的手臂。 “德胜。” 声音冰冷。 带著不容抗拒的决断。 张德胜立刻拉紧韁绳。 回过头。 “华子哥?” 刘安华看著他。 “加快速度。” “进村后。” “把盐卸在大队部院子里。” “套好车。” “我们在村口匯合。” 张德胜愣住了。 “卸在大队部?” “华子哥。” “咱们不先藏家里一点?” “这可是咱们拼了命熬出来的啊!” 刘安华收回手。 目光锁定前方逐渐清晰的村落轮廓。 “一点都不留。” “全给村里。” 张德胜急得直挠头。 “那咱们图啥啊!” “全白干了?” 刘安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弧度。 “图人心。” “图规矩。” “图以后这黄荆大队。” “我刘安华说了算。” 他拍了拍张德胜的肩膀。 手劲极大。 “卸完盐。” “跟我去县城。” 张德胜的眼睛瞬间亮了。 “去县城?” “去干啥?” 刘安华站起身。 迎著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曙光。 “带你去提车。” “二八大槓。” 张德胜的呼吸瞬间停滯。 手中的鞭子直接掉在车辕上。 眼眶通红。 嘴唇剧烈哆嗦。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安华直接从行驶的驴车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 大步朝著村道的方向走去。 背后。 张德胜发出一声极度狂热的嘶吼。 捡起鞭子。 疯狂抽打毛驴的脊背。 “驾!” 车轮在泥路上碾出极深的车辙。 朝著黄荆大队的心臟地带。 狂飆突进。 第87章 將粗盐带回分发村民解燃眉之急,掌握战略物资解救全村味蕾 清晨。 黄荆大队部。 刘安华单手拎起盖在木桶上的大铁锅。 “砰。” 铁锅砸在泥地上。 两个装满白色结晶的木桶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大队会计刚打开办公室的门。 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 木珠子散落一地。 他死死盯著那两个木桶。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连滚带爬地衝下台阶。 扑到木桶边。 手指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 塞进嘴里。 “咸的!” 大队会计猛地抬起头。 眼眶瞬间通红。 “盐!” “这是盐!” 刘安华站在木桶旁。 双手插在裤兜里。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去敲喇叭。” 大队会计浑身一激灵。 转身冲向广播室。 跌跌撞撞。 一头撞在门框上。 他根本顾不上疼。 抓起麦克风。 按下红色按钮。 “全体社员!” “全体社员马上到大队部集合!” “有盐了!” “华子哥弄来盐了!” 刺耳的电流声在大队上空迴荡。 整个村庄瞬间沸腾。 一队。 二队。 所有虚弱不堪的社员扔下农具。 疯狂地朝著大队部狂奔。 鞋跑掉了。 没人在乎。 摔倒在泥坑里。 爬起来继续跑。 这是纯粹的生存本能。 五分钟。 大队部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两桶粗盐。 这是救命的仙丹。 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老支书披著衣服。 推开人群。 走到最前面。 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华子。” 老支书的声音极度嘶哑。 “这是从哪弄来的?” 刘安华看著老支书。 语气绝对平静。 “別管从哪弄的。” “村里断盐。” “这是解燃眉之急的物资。” 李大山躲在人群后方。 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刘安华!” “你这是投机倒把!” “你敢私自卖盐!” “你想把全村人的血汗钱坑光!”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在这个年代。 私自买卖统购物资是重罪。 刘安华转过头。 视线锁定李大山。 冷冽。 刺骨。 李大山嚇得倒退两步。 直接闭上了嘴。 刘安华收回视线。 目光扫过全场。 “不提价。” 全场死寂。 “供销社什么价。” “我这比供销社低一分钱。” “按户头。” “定量分发。” 刘安华拋出了最终决策。 没有垄断暴利。 只有平价派发。 老支书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队会计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李大山彻底瘫软在地上。 人群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 “华子哥仗义!” “华子哥是咱们的恩人!”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村民们自觉排起长队。 大队会计拿著帐本。 手忙脚乱地核对户头。 张德胜站在木桶边。 拿著大水瓢。 充当发盐的执行者。 “王翠花家。” “半斤!” 张德胜舀起一勺粗盐。 倒进王翠花端著的破土碗里。 雪白的盐粒碰撞著粗糙的陶土。 王翠花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顾不上回家。 直接用手指捏起几粒盐。 放进嘴里。 涩味在舌尖蔓延。 隨后是浓烈的咸味。 刺激。 满足。 她闭上眼睛。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本发软的四肢。 瞬间涌起了一股力量。 生理机能的虚弱被粗暴地切断。 “有劲了!” 王翠花大声喊叫。 “我又有力气干活了!” 后面的社员更加疯狂。 “李铁柱。” “半斤!” 李铁柱接过盐。 当场塞进嘴里一撮。 “咸!” “真他娘的咸!” “好东西啊!” 一百斤粗盐。 在短短半小时內。 全部见底。 大队部院子里瀰漫著狂热的满足感。 每一个社员的脸上都带著红晕。 这是味蕾被解救后的极端兴奋。 刘安华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 人心。 彻底归拢。 道德金身。 彻底塑成。 老支书走到刘安华面前。 双手紧紧握住刘安华的右手。 用力摇晃。 老人的眼眶里闪烁著水光。 “华子。” “大队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老支书的声音带著绝对的真诚。 “今天没有你这批盐。” “全村的秋收就彻底完了。” “地里的粮食全都得烂掉。” 刘安华抽出手。 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支书。” “我是黄荆大队的人。” “这是我该做的。” 老支书连连点头。 “好!” “觉悟高!” 刘安华话锋一转。 直接切入正题。 “不过。” “我那还有半车粗盐。” 老支书愣了一下。 “半车?” 刘安华盯著老支书的眼睛。 “我要运去公社。” “换点集体急需的工业品。” “但这路上。” “不太平。” 老支书是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 瞬间明白了刘安华的意思。 这是要一块合法的护身符。 这是在要求利益兑现。 老支书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走向办公桌。 拿起毛笔。 蘸满墨汁。 在信笺纸上快速书写。 “兹证明:” “黄荆大队社员刘安华。” “受大队部委託。” “运送集体调剂物资前往公社。” “请沿途予以放行。” 写完。 老支书拉开抽屉。 拿出那枚红色的公章。 沾上印泥。 “啪。” 重重地盖在纸上。 红色的印记。 刺眼。 合法。 老支书双手將证明信递给刘安华。 “华子。” “路上小心。” “这东西只能挡一时的盘查。” 刘安华接过证明信。 仔细摺叠。 贴身塞进上衣口袋。 “明白。”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角落里的一本厚重帐册。 那是大队的工分帐本。 系统密报的情报在脑海中闪烁。 老记分员眼疾加重。 三日內退位。 刘安华心中盘算。 这个位置。 绝对不能落入別人手里。 这是控制整个大队劳动力分配的核心枢纽。 包產到户之前。 他必须拿到这支笔。 拿到大队干部的正式编制。 这是阶层跨越的必经之路。 张德胜站在空空如也的木桶旁。 急得抓耳挠腮。 他不断搓著双手。 脚掌在泥地上来回摩擦。 满脸焦躁。 “华子哥。” 张德胜凑到刘安华身边。 压低声音。 “盐分完了。” “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刘安华收回看向帐本的目光。 “急什么?” 张德胜咽了一口唾沫。 “我能不急吗!” “二八大槓啊!” “去晚了被別人买走怎么办!” “那可是凤凰牌的!” 刘安华转过头。 看著张德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是熬了整整一宿的代价。 “出息。” 刘安华抬起右手。 重重拍在张德胜的肩膀上。 “套车。” 张德胜发出一声欢呼。 “得嘞!” 他转身冲向院外的驴车。 动作极度敏捷。 完全看不出丝毫的疲惫。 刘安华走出大队部。 社员们主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每个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感激。 还有绝对的服从。 刘安华径直走向驴车。 张德胜已经把夹板套好。 牵著韁绳。 “华子哥。” “上车!” 刘安华跨上车厢。 坐在高高的稻草堆上。 稻草下方。 隱藏著剩余的半车粗盐。 这是足以撬动县城黑市的绝对筹码。 “走。” 刘安华下达指令。 张德胜扬起长鞭。 “啪!” 清脆的鞭响划破清晨的空气。 毛驴迈开蹄子。 车轮碾压著泥泞的土路。 朝著村外的方向驶去。 微风吹过。 刘安华的上衣口袋里。 那张盖著公章的证明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路途漫长。 太阳从远处的山脊线上升起。 刺眼的阳光洒在驴车上。 张德胜一边赶车。 一边傻笑。 嘴里念念有词。 “真皮车座。” “镀铬车把。” “还有那清脆的车铃鐺。” “叮噹!” “叮噹!” 刘安华闭著眼睛。 靠在稻草上。 呼吸平稳。 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在构建接下来的交易网络。 黑市。 倒爷。 公社食堂。 每一环都必须严丝合缝。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物资置换。 这是资本的原始积累。 是彻底掌控时代命脉的起跑线。 两个小时后。 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破旧的平房。 高耸的烟囱。 斑驳的红砖墙壁。 空气中瀰漫著煤渣的气味。 张德胜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拉紧韁绳。 降低了毛驴的速度。 “华子哥。” “到了。” 刘安华睁开眼。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去黑市巷口。” 张德胜的手指微微发紧。 “直接去黑市?” “那地方查得严。”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直走。” “左拐。” 驴车驶入县城边缘的一条破旧街道。 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棚户。 路面坑洼不平。 污水横流。 前方。 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本县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 各种紧俏物资。 各种地下暗流。 全都在这里交匯。 驴车缓缓靠近巷口。 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周围没有几个行人。 只有几个鬼鬼祟祟的暗哨蹲在墙角。 抽著旱菸。 眼神警惕。 张德胜的额头冒出冷汗。 “华子哥。” “我心里有点发虚。” 刘安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巷口深处。 突然。 原本蹲在墙角的暗哨们瞬间跳了起来。 连滚带爬地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转眼间。 巷口彻底清空。 死寂。 张德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拉住韁绳。 毛驴发出一声嘶鸣。 停在原地。 巷口深处。 传出整齐的脚步声。 “踏。” “踏。” “踏。” 这是胶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沉重。 带著绝对的压迫感。 刘安华的瞳孔微缩。 视线尽头。 两名穿著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的左臂上。 戴著鲜红的袖章。 袖章上印著三个刺目的黑字。 纠察队。 这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执法力量。 专抓投机倒把。 专查地下黑市。 两名纠察队员的目光。 瞬间锁定了停在巷口的驴车。 锁定了车厢上那堆异常高耸的稻草。 他们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抬起手。 指著驴车。 眼神锐利如刀。 “那辆车。” “停下!” 严厉的暴喝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张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剧烈哆嗦。 手中的长鞭直接掉在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被抓现行。 这是要坐牢的重罪。 纠察队员加快脚步。 朝著驴车逼近。 五米。 三米。 压迫感达到顶峰。 刘安华依然坐在稻草上。 没有逃跑。 没有惊慌。 他的右手。 缓慢地伸向了上衣的口袋。 指尖。 触碰到了那张盖著红色公章的纸。 第88章 利用公社食堂匀拨名义完美避险,统购统销年代玩转物资交换 巷口深处。 整齐的脚步声不断逼近。 “踏。” “踏。” “踏。” 胶鞋鞋底砸在青石板上。 沉重。 极具压迫感。 两名穿著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出阴影。 左臂上绑著刺目的红色袖章。 纠察队。 这是这个年代最恐怖的执法力量。 专抓投机倒把。 专断地下黑市。 张德胜的脸色瞬间惨白。 毫无血色。 他的手指剧烈哆嗦。 “啪嗒。” 长鞭直接脱手。 掉在泥泞的车辕上。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被抓现行。 这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两名纠察队员的目光瞬间锁定驴车。 死死盯著车厢上高高隆起的稻草堆。 他们加快脚步。 径直走到驴车正前方。 挡住去路。 “那辆车!” 右边的纠察队员厉声暴喝。 手指直指刘安华。 “拉的什么东西!” “下车接受检查!” 严厉。 冰冷。 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压。 张德胜双腿发软。 直接从车辕上滚了下来。 膝盖砸在泥水里。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刘安华坐在高高的稻草堆上。 没有惊慌。 没有起身。 他的身体保持著绝对的稳定。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两名纠察队员。 “同志。” 刘安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平静。 他的右手缓慢地伸入上衣左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摺叠整齐的信笺纸。 抽手。 两指夹住纸张。 向前递出。 “这是大队的证明信。” 左边的纠察队员眉头紧皱。 一把抓过信笺纸。 单手抖开。 一枚鲜红的圆形公章赫然印在纸面右下角。 黄荆大队革命委员会。 黑色的毛笔字力透纸背。 “兹证明:” “黄荆大队社员刘安华。” “受大队部委託。” “运送集体调剂物资前往公社。” “请沿途予以放行。” 纠察队员的目光在公章和字跡上快速扫过。 眼中的锐利瞬间消散。 右手从腰间的武装带上移开。 这是体制內的合法文件。 公章是真的。 由头是集体生產。 投机倒把的罪名瞬间被这层红色的保护伞彻底粉碎。 纠察队员抬起头。 重新打量著刘安华。 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黄荆大队的?” 纠察队员的声音缓和下来。 刘安华点了点头。 “大队部急需一批生產用的工业品。” “老支书派我来公社跑一趟调剂调剂。” 纠察队员將证明信重新折好。 递还给刘安华。 “行。” “集体生產要紧。” 他向侧边退开一步。 抬起右手。 用力向前挥动。 “放行。” “过去吧。” 刘安华接过证明信。 妥帖地塞回口袋。 他的目光落在瘫坐在泥地上的张德胜身上。 “上车。” 指令简短。 张德胜如蒙大赦。 手脚並用爬上驴车。 捡起地上的长鞭。 双手依然抖个不停。 刘安华直接劈手夺过长鞭。 手腕猛然发力。 “啪!” 鞭花在半空中炸裂。 毛驴打了个响鼻。 迈开四蹄。 拉著装满绝对违禁品的驴车。 堂而皇之地从两名纠察队员面前驶过。 光明正大。 畅通无阻。 直到驴车彻底驶入黑市狭窄阴暗的巷道。 张德胜才猛地转过头。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后背的粗布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华子哥!” “你神了!” “那张纸居然能当保命符!” 刘安华將长鞭扔还给张德胜。 目光扫视著巷道两侧。 破败的院墙。 半掩的木门。 几个暗哨蹲在墙根下抽著旱菸。 眼神警惕。 “停车。” 刘安华在一扇黑漆双开木门前下达指令。 张德胜拉紧韁绳。 毛驴停步。 这是本县最大倒爷头目老赵的秘密据点。 刘安华跳下车。 走到门前。 抬手。 “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这是前世记忆中黑市的通用敲门暗號。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探了出来。 看清刘安华面容的瞬间。 门內的人愣了一下。 “刘干事?” 对方认出了这是上次在公社食堂进行物资交易的狠人。 刘安华直接推开木门。 “老赵在不在。” 开门的小弟连连点头。 “在在在。” “赵爷在后院盘帐。” “您快请进。” 刘安华转身。 示意张德胜將驴车赶进院內。 院门迅速合拢。 粗大的实木门閂死死落下。 外界的查探被彻底隔绝。 后院宽敞。 角落里堆满了盖著油布的麻袋。 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躺在藤椅上。 手里盘著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咔咔”作响。 听到动静。 老赵睁开眼睛。 “稀客啊。” 老赵站起身。 脸上堆满商人特有的笑容。 “刘干事今天带来什么好路子了?” 刘安华没有客套。 径直走到驴车旁。 双手抓住盖在车厢上的干稻草。 用力一扯。 “砰!” 烧黑底壳的大铁锅直接摔在地上。 两个巨大的木桶暴露在空气中。 老赵走上前。 漫不经心地探头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瞬间停滯。 手指直接僵住。 “吧嗒。” 两枚核桃掉在地上。 顺著青砖滚进墙角。 他根本顾不上捡。 老赵的双手死死扒在木桶边缘。 眼珠子瞪得溜圆。 的震惊。 “盐?” “这么纯的盐!” 在这个买半斤发黄海盐都要全家凑票的年代。 这两桶雪白、毫无杂质的食盐。 在黑市就是绝对的硬通货。 是足以引起疯狂哄抢的顶级资源。 “多少?” 老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五十斤。” 刘安华语气平静。 “底下还有三十斤极品干木耳和野蘑菇。” 老赵猛地转过头。 盯著刘安华的眼睛直冒绿光。 “我全要了!” 老赵大手一挥。 “盐我按供销社价格的五倍收!” “山货按最高价结!” 他转身冲向正房。 短短十几秒。 老赵捧著一个铁皮饼乾盒跑了出来。 直接掀开盖子。 里面全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红色的钞票刺眼。 “点点。” 老赵將铁盒推到刘安华面前。 刘安华没有伸手。 他抬起右手。 直接按住铁盒盖子。 “啪。” 盒子重重合拢。 老赵愣在原地。 “刘干事,嫌少?” “价格咱们好商量。” 刘安华摇了摇头。 目光锐利。 “我不要钱。” 这四个字一出。 院子里彻底死寂。 张德胜急得直跺脚。 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钱往外推。 刘安华盯著老赵。 “我只要物。” “以物易物。” 老赵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 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 这绝对是一个老练的操盘手。 大额现金在当前局势下就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物资才是真正的財富。 “你要什么?” 老赵压低声音。 刘安华拋出早已擬定好的清单。 “的確良布料,两匹。” “棉布,五匹。” “火柴,两大箱。” “煤油,三大桶。” “劳保手套,五十双。” “肥皂,五十块。” “铁钉,三十斤。” 每报出一个名字。 老赵的眼角就抽搐一下。 这些全部是严格管制的紧俏工业品。 “刘干事。” “你这是要搬空我的老底啊。” 老赵咬著牙。 “你这一车工业品拉出去。” “价值绝对远超五十斤盐。” 刘安华没有任何退让。 “这就是底价。” “你把这五十斤极品白盐拆分卖给县里的干部家属。” “利润至少翻倍。” “做不做。” “一句话。” 心理博弈在无声中展开。 老赵死死盯著刘安华。 整整一分钟。 老赵猛地一拍大腿。 “做!” “刘干事痛快!” 老赵转身衝著偏房大吼。 “来人!” “开库房!” “换货!” 四个壮汉从偏房衝出。 將木桶里的盐和山货迅速搬离。 隨后。 一匹匹布料。 一桶桶煤油。 被源源不断地搬出库房。 整齐地码放在驴车车厢內。 短短一个小时。 激烈的物资交割彻底完成。 原本拉著土特產的驴车。 此刻装满了足以改变整个大队生活质量的工业硬通货。 经济渠道彻底打通。 刘安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包未开封的大前门。 直接塞进老赵的怀里。 “赵老板。” “合作愉快。” 刘安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以后我们黄荆大队的大宗出货。” “全交给你。” 老赵摸著怀里的高级香菸。 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 长期的秘密供货协议在此刻正式確立。 “刘老弟讲究!” 老赵亲自走到院门前。 拔下沉重的门閂。 就在木门即將推开的瞬间。 老赵突然停住动作。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 將身体隱蔽地凑近刘安华。 声音压低到了极限。 “刘老弟。” “哥哥我白送你个消息。” 老赵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近县里风向不对。” “市里空降了一个工作组。” “正在严查全市的大宗物资流向。” “连供销社的帐本都被封存了好几本。” 老赵指了指刘安华身后满满半车的工业品。 “你这车货太扎眼。” “出去以后。” “千万小心。” 刘安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89章 利用公社食堂匀拨名义完美避险,统购统销年代玩转物资交换 刘安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接老赵的话。 一句话都没说。 右手直接抓起车厢边缘的麻绳。 打了一个死结。 转身。 “走。” 刘安华的声音极低。 张德胜还没反应过来。 “华子哥。” “不歇会?” 刘安华走到车辕前。 一把抓过张德胜手里的长鞭。 “啪!” 长鞭直接抽在驴屁股上。 毛驴吃痛。 发出一声嘶鸣。 四蹄疯狂蹬踏泥地。 车轮剧烈摩擦著青石板路。 溅起大片泥水。 驴车快速驶出黑市所在的窄巷。 老赵站在院门內。 看著刘安华绝尘而去的背影。 缓缓將院门关上。 “门道深。” “手腕硬。” 老赵自言自语。 双手插上沉重的木门閂。 主街上。 冷冷清清。 张德胜双手死死抓著木板。 脸色发白。 “华子哥!” “慢点!” “车要翻了!” 刘安华双手扯著韁绳。 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岔路口。 “坐稳。” 他猛拉左边韁绳。 驴车在路口直接急转。 车轮一侧悬空。 重重砸在另一条偏僻的土路上。 这条路坑坑洼洼。 两边全是低矮的土墙。 避开了纠察队巡视的主街。 “我们去哪?” 张德胜大声喊。 “不回大队?” “不回。” 刘安华头也不回。 “去公社食堂后院。” 十分钟后。 一处高大的红砖围墙出现在视线中。 墙头插著防贼的碎玻璃。 这是一扇斑驳的黑色铁门。 刘安华勒住韁绳。 毛驴急停。 打著响鼻。 刘安华跳下车。 大步走到铁门前。 抬起右手。 握拳。 “咚。” “咚。” “咚咚。” 敲击声规律。 十几秒后。 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向內拉开一条缝隙。 陈有福油光满面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著一把切菜的斩骨刀。 看清来人。 陈有福愣了一下。 “华子?” “你大白天跑后院干什么?” 刘安华没有解释。 双手抵住铁门。 猛地发力。 “吱呀——” 铁门被强行推开到底。 刘安华转身挥手。 张德胜赶紧扬鞭。 將半车物资直接拉进了后院。 刘安华反手將铁门重新关死。 插上粗大的铁栓。 动作一气呵成。 陈有福皱著眉头。 走到驴车旁。 一把扯开车厢上盖著的干稻草。 视线落下。 陈有福的呼吸瞬间停滯。 “噹啷。” 他手里的斩骨刀掉在青石砖上。 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蓝色的的確良布料。 白色的棉布。 成箱的火柴。 三大桶煤油。 全是最稀缺的工业品。 规模庞大。 陈有福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 后背撞在水缸上。 “华子。” “你……” “你这是去抢了供销社?” 陈有福的声音彻底变调。 带著极度的恐惧。 “外面风声紧得很!” “市里的工作组就在县里查帐!” “你弄半车投机倒把的黑货跑我这来。” “你想害死我!” 刘安华站在原地。 双手插在裤兜里。 神色平静。 “陈叔。” 刘安华往前走了一步。 “这不是黑货。” 陈有福咽了一口唾沫。 “这么多紧俏品。” “不是黑货是什么?” 刘安华盯著陈有福。 一字一顿。 “这是公社食堂的匀拨物资。” 陈有福呆住了。 “匀拨?” 刘安华点点头。 “对。” “以食堂內部调剂的名义。” “把这批货落入你们的库房台帐。” “左手进。” “右手出。” “这就叫合法流转。” 陈有福听完。 脑袋摇得剧烈。 “不行!” “绝对不行!” “帐本是要上面核查的!” “查出对不上號。” “我是要蹲大牢的!” “你赶紧把车拉走!” 陈有福伸手去推刘安华的肩膀。 下达逐客令。 刘安华没有后退。 他侧过身。 走到驴车旁。 左手扯过一匹宝蓝色的的確良布料。 右手扯过一匹大红色的的確良布料。 直接抗在肩膀上。 转身。 走向后厨操作间。 “你干什么!” 陈有福赶紧跟在后面。 刘安华大步走到陈有福的专属木柜前。 这是厨师长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上面掛著一把铁锁。 “开锁。” 刘安华下达指令。 陈有福死死护住柜门。 “我不干!” 刘安华没有任何废话。 左手探出。 一把抓住那把掛锁。 猛地向下一扯。 “咔嚓。” 锁扣直接崩断。 陈有福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安华拉开柜门。 將两匹高级的確良重重砸进柜子里。 这两匹布。 够全家人做三年新衣服。 拿到黑市能卖极高的天价。 这是绝对的利益暴击。 精准击穿心理防线。 刘安华关上柜门。 转过身。 看著已经呆滯的陈有福。 “陈叔。” “一点跑腿辛苦费。” “上面来查帐。” “能有大队开的介绍信管用?” 刘安华將那张大队盖章的物资採购单拍在灶台上。 “有黄荆大队的单子。” “有你们的內部台帐。” “有实物过桥。” “这叫支援兄弟大队建设。” “这是立功。” “谁敢抓你?” 陈有福盯著柜门。 眼神极度挣扎。 喉结上下疯狂滚动。 十秒钟。 陈有福咬紧后槽牙。 猛地转身。 走到最里面的操作台前。 拉开抽屉。 拿出带红色封皮的內部流转帐本。 拿出一个装在木盒里的红色印章。 翻开帐本。 拿起钢笔。 写下工整的几行字。 “大村公社食堂拨付。” “支援黄荆大队后勤建设。” “工业品调剂一批。” 陈有福拿起印章。 在印泥上重重按压。 移到帐单右下角。 用力按下。 “啪。” 红色的国营食堂物资流转专用章赫然显现。 陈有福喘著粗气。 將写好的单据撕下。 递给刘安华。 “华子。” “帐平了。” “你拿著这个护身符。” “县官员查你都没事。” 刘安华接过单据。 看了看印章。 摺叠。 收进贴身口袋。 在这物资极度管制的年代。 体制內的白纸黑字加上公章。 就是最无敌的免死金牌。 超越时代的商业手段展现无遗。 张德胜在院子里看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顛覆认知的操作。 “华子哥。” 张德胜擦著额头的汗。 “咱们能回去了?” 刘安华没有上车。 他站在院子里。 伸手探入裤兜。 摸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大拇指拨弄了一下边缘。 发出极具质感的纸张摩擦声。 “你在这看车。” 刘安华叮嘱张德胜。 张德胜愣住。 “你去哪?” 刘安华转过身。 “去供销社。” 张德胜的眼睛瞬间瞪圆。 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猛地站直身体。 “二八大槓!” “华子哥!” “快去!” “那可是凤凰牌!” “千万別被別人买走了!” 刘安华大步走出食堂后院的铁门。 直奔县城供销总社。 二十分钟后。 供销总社大厅。 人声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散装酱油和肥皂的气味。 最显眼的柜檯前。 停放著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凤凰牌二八大槓。 全黑车身。 镀铬车把在白炽灯下闪闪发亮。 黑色真皮大车座散发著奢侈品的气息。 柜檯前。 站著一个穿著灰色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留著偏分。 腋下夹著黑色公文包。 他正低头拉开拉链。 旁边站著满脸堆笑的售货员。 “同志。” “这辆凤凰牌是咱们县今年最后一辆配额。” 售货员语气极度諂媚。 中山装男人没有抬头。 右手掏出一叠钞票。 两张稀有的自行车工业券。 “开票吧。” 男人声音带著长期发號施令的傲气。 “钱和票都在这。” 售货员激动地拿起钢笔。 准备在提货单上签字。 男人的左手已经伸出。 手指即將触碰冰凉的镀铬车把。 交易即將完成。 就在钢笔笔尖即將落纸的瞬间。 “啪!” 一声巨大的闷响在柜檯上炸开。 整个大厅的嘈杂声瞬间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吸引过来。 售货员嚇得手一抖。 钢笔掉在地上。 中山装男人猛地收回手。 眉头紧皱。 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刘安华站在男人身侧。 面无表情。 他缓缓挪开右手。 玻璃柜檯上。 赫然放著一叠厚实的钞票。 全新。 连號。 没有任何零钱。 全是红色面额的大团结。 极具视觉衝击力。 “一百六十八。” 刘安华的声音不高。 带著绝对的压迫感。 他盯著售货员。 “这车。” “我要了。” 售货员完全懵了。 他从未见过直接用一整叠大团结拍桌子的主顾。 “这……” 售货员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同志。” “这位领导已经先看上了。” “而且买自行车必须得有工业券。” 刘安华没有接话。 左手探入上衣口袋。 抽出盖著大队公章的物资调剂证明。 重重拍在钞票旁边。 “大队集体採购调剂。” “免票提货。” 特权干预。 绝对的现金流压制。 周围群眾倒吸一口凉气。 中山装男人勃然大怒。 “你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男人猛地转身。 手指指向刘安华。 声音陡然拔高。 “这车我已经付钱了!” “你哪个单位的!” 男人的怒火在疯狂燃烧。 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准备狠狠发作。 然而。 在看清刘安华面容的瞬间。 男人的动作陡然僵住。 悬在半空的手指剧烈地抖了一下。 所有的愤怒被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原本高傲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脸色变得古怪。 第90章 坚固人脉网建立经济自由彻底稳固,如鱼得水掌控时代命脉 男人盯著刘安华的脸。 三秒。 他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 接著是极度的热情。 他猛地收回指著刘安华的手指。 在灰色的中山装裤腿上用力擦了两下。 双手齐出。 紧紧握住刘安华垂在身侧的左手。 用力摇晃。 “刘干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 “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是县农机站的王建国啊!” 男人的声音洪亮。 响彻整个供销社大厅。 周围看热闹的群眾集体愣住。 售货员更是瞪圆了眼睛。 下巴几乎砸在玻璃柜檯上。 “上周在公社表彰大会上。” “我坐在第二排。” “亲耳听了刘干事大发神威打野猪的先进事跡。” “领导可是当眾夸你是青年骨干!” 王建国满脸堆笑。 腰板微微弯曲。 完全没有了刚才爭抢自行车时的傲气。 刘安华任由对方握著手。 表情平静。 脑海中迅速调取原主的记忆碎片。 表彰大会。 那一战不仅打服了黄荆大队。 更在公社和县里的领导面前掛了號。 政治声望在此刻开始变现。 “王站长。” 刘安华轻轻抽回手。 语气客气。 “这车。” “大队急需。” “耽误站长办事了。” 王建国连连摆手。 脑袋剧烈摇晃。 “不耽误!” “绝对不耽误!” “集体生產大於天!” “大队要车那是办正事!” “我买车不过是给家里那个臭小子上下班代步。” “不能跟你爭!” 王建国转头。 死死瞪著柜檯里还在发呆的售货员。 厉声暴喝。 “愣著干什么!” “还不赶紧给刘干事开票!” “人家有大队的调剂证明!” “耽误了黄荆大队的春耕生產。” “你负得起责吗!” 售货员浑身一哆嗦。 猛地回过神。 伸手抓起地上的钢笔。 双手颤抖。 將提货单铺平。 飞速在单据上签字盖章。 刘安华微微点头。 右手探入上衣口袋。 两指夹出一包红色锡纸包装的香菸。 大前门。 没有开封。 他手腕翻转。 將整包烟不动声色地塞进王建国中山装的上衣口袋。 动作隱蔽。 流畅。 “王站长高义。” 刘安华压低声音。 “黄荆大队承你的情。” “以后大队农机具维修保养。” “还要仰仗站长多费心。” 王建国摸著口袋里硬邦邦的烟盒。 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可是大前门。 体制內的硬通货。 “刘老弟说哪里话!” “以后有事直管来农机站找哥哥!” “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潜在的衝突。 瞬间转化为体制內的人脉延伸。 兵不血刃。 全靠绝对的政治光环与恰到好处的利益输送。 “刘干事。” 售货员双手捧著提货单。 腰弯成了九十度。 恭恭敬敬地递过单据。 “您的票开好了。” “一百六十八元结清。” 刘安华接过单据。 售货员转身。 从身后的货架底层搬出一个打气筒。 黑色的金属管身。 用一块乾净的抹布擦得鋥亮。 “这个气筒是咱们供销社內部用的。” “不卖。” 售货员双手將气筒掛在自行车的车把上。 压低声音。 “我做主送给刘干事了。” “算是给大队生產添把力。” 刘安华拍了拍自行车的真皮坐垫。 没有推辞。 “谢了。” 他双手握住镀铬车把。 双臂发力。 將沉重的二八大槓推离柜檯。 轮胎碾压过供销社的水泥地面。 发出沉闷而厚实的橡胶摩擦声。 围观的群眾自动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辆自行车上。 羡慕。 嫉妒。 敬畏。 刘安华推著车。 大步迈出供销社的玻璃大门。 阳光刺眼。 直射在凤凰牌全黑的车架上。 镀铬的钢圈反射出刺目的光点。 这是这个年代最高级的工业结晶。 也是財富与权力的具象化展示。 刘安华停在台阶上。 左脚踩住脚踏板。 就在这时。 他的视网膜左下角。 一行深蓝色的文字无声浮现。 系统的电子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 “密报已刷新。” 刘安华眼眸微垂。 目光锁定虚擬面板。 “密报:国家关於包產到户的红头绝密文件,已於今日凌晨送达县官员办公桌。” 刘安华握著车把的双手猛然收紧。 指节骨泛白。 瞳孔剧烈收缩。 心臟在胸腔內疯狂撞击肋骨。 “砰。” “砰。” “砰。” 包產到户。 这四个字。 分量恐怖。 这是时代的惊雷。 是彻底粉碎旧有生產模式的核武器。 別人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作为一个从2026年穿越而来的人。 刘安华比任何人都清楚。 土地即將私有化。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掌握了分地的权力。 谁就能在这场划时代的財富狂欢中抢占最大的蛋糕。 良田。 水源。 宅基地。 全村的命运即將重新洗牌。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压下胸腔內翻滚的热血。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逻辑齿轮严密咬合。 黄荆大队目前的话事人是老支书。 但他马上就要退位。 下面几个生產队长各自为战。 李大山更是虎视眈眈。 想要分到最好的地。 单靠个人的威望绝对不够。 必须掌握规则的制定权。 必须进入大队核心管理层。 刘安华在心底划定了一个清晰的倒计时。 在红头文件正式下达到公社之前。 他必须拿到记分员的职位。 这是插手一队甚至全村土地划分的唯一跳板。 计划確立。 目標锁定。 刘安华关闭系统面板。 推著车走下台阶。 穿过两条狭窄的街道。 回到公社食堂的后院门外。 张德胜正蹲在墙根下。 百无聊赖。 他的手里捏著一根黄铜菸袋锅。 大口吧嗒著旱菸。 吐出浓烈的青白色烟雾。 那头毛驴拴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 打著响鼻。 张德胜低著头。 看著地上正在搬家的黑蚂蚁。 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那辆天价的自行车。 “一百六十八块啊。” 张德胜嘟囔著。 “华子哥要是真买下来。” “回村得多威风。” “春桃要是能坐上那车的后座。” 张德胜嘿嘿傻笑。 口水顺著嘴角淌出。 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吱。” 橡胶剎车皮紧紧贴住钢圈。 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刘安华停在张德胜身前两米处。 右脚抬起。 “咔噠。” 金属支架被重重踢下。 死死撑住地面。 整辆二八大槓稳稳立在泥土地上。 刘安华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 在宽大柔软的真皮车座上。 用力拍了两下。 “啪。” “啪。” 声音沉闷。 却在这个安静的后院外异常清晰。 刘安华看著张德胜的头顶。 下达指令。 “抬头。” 两个字。 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张德胜听到声音。 本能地顺著那双军胶鞋向上看。 目光越过笔挺的裤腿。 猛地撞上了那辆全黑的凤凰牌自行车。 镀铬车把。 黑色的烤漆。 真皮的坐垫。 甚至车把上还掛著一个崭新的黑色打气筒。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 照在鋥亮的钢圈上。 反射出一道极度刺目的白光。 直直刺入张德胜的瞳孔。 张德胜的眼睛瞬间瞪圆。 眼眶几乎撕裂。 呼吸彻底停滯。 大脑完全失去供血。 他嘴巴微张。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杂音。 手指的肌肉彻底鬆弛。 失去控制。 “吧嗒。” 那根黄铜旱菸杆直接从他指间滑落。 带著滚烫的菸灰。 笔直坠落。 “咚。” 重重砸在张德胜穿著破布鞋的脚背上。 第91章 揣巨款去供销社截胡买下二八大槓,直接送张德胜作为报答 张德胜感觉不到滚烫的菸灰。 他感觉不到黄铜菸袋锅砸在脚背上的重量。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辆全黑的二八大槓上。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粗重。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手背上全是老茧和被荆棘划破的旧伤。 他想要去触摸那根闪烁著银光的镀铬车把。 手指在距离车把三厘米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手上的脏泥弄花了这崭新的漆面。 他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在自己打著补丁的裤腿上疯狂摩擦。 用力搓动。 直到手心被粗糙的布料蹭得发红脱皮。 “华……华哥……” 张德胜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 “你买下来了?” 刘安华看著他。 点了点头。 “买了。” “一百六十八。” “一分不少。” 张德胜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吞咽声在安静的土路上格外响亮。 “太俊了。” “这车太俊了。” 张德胜往前挪了半步。 双腿发僵。 “我去找块抹布。” “我帮你把上面的灰擦擦。” “你骑著回去才威风。” 张德胜转身准备去后院找陈有福借布。 刘安华抬起手。 一把抓住张德胜的肩膀。 “別动。” 张德胜愣在原地。 刘安华左手猛地探出。 直接攥住张德胜的右手手腕。 力道极大。 不容反抗。 他拉著张德胜的手。 直接按在了自行车左边的橡胶把套上。 粗糙的掌心与带有防滑纹理的橡胶紧密贴合。 张德胜浑身打了一个猛烈的冷战。 “握紧。” 刘安华下达指令。 张德胜本能地收拢手指。 死死握住车把。 刘安华举起右手。 两指之间夹著一把带塑料柄的银色小钥匙。 他掰开张德胜的左手。 將钥匙重重拍进他的掌心。 然后合拢他的手指。 “钥匙拿好。” 刘安华的语气平静到了极点。 张德胜低头看看钥匙。 又抬头看看刘安华。 大脑在此刻彻底宕机。 思维完全停止了运转。 “华哥?” “你这是干啥?” “放我这我容易弄丟。” 刘安华盯著张德胜的眼睛。 一字一顿。 “这车。” “是你的了。” 话音落下。 空气瞬间凝固。 一九七八年。 自行车绝对不是简单的代步工具。 它是绝对社会地位的象徵。 它需要一百六十八元的天价现金。 还需要罕见的工业券。 一个普通社员在地里刨食一天。 只能赚几分钱的工分。 不吃不喝攒十年也买不起一辆。 拥有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槓。 直接等同於拥有了一座移动的財富宝库。 它能確保一门绝佳的亲事。 它能换来全公社人的仰视。 张德胜彻底僵住。 他眨了眨眼。 一次。 两次。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啥?” 张德胜张开嘴。 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单字。 “我说。” “车是你的。” 刘安华鬆开手。 后退半步。 “你帮我赶车。” “你跟我进山挖盐。” “你为了我拼了命。” “这就是你的报答。” 张德胜的下巴直接掉了下来。 他以为刘安华买车是为了自己骑。 他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 价值连城的顶级奢侈品。 就这么轻飘飘地送给了一个跟班。 “不……” “不行!” 张德胜猛地摇头。 脑袋疯狂左右摇晃。 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拼命想把手从车把上抽回来。 “华哥你开什么玩笑!” “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要!” “打死我也不能要!” 刘安华面色陡然一沉。 “我给出的东西。” “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拿著。” “这是命令。” 绝对的上位者威压轰然降临。 直接碾碎了张德胜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张德胜看著那黑亮的烤漆。 看著那金色的凤凰標誌。 看著那宽大厚实的真皮车座。 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 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 强烈的物质衝击。 彻底摧毁了他的平衡感。 大脑充血。 双腿发软。 “噗通!” 一声闷响。 张德胜双膝一弯。 直接在供销社外面的土路上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起一片黄色的尘土。 “华哥……” “你……”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张德胜嚎啕大哭。 肩膀剧烈抽动。 他弯下腰。 脑袋就要往泥地上磕。 刘安华眉头紧皱。 左脚迅速向前一探。 鞋尖直接挑中张德胜的膝盖下方。 猛地向上发力。 右手一把揪住张德胜破旧的衣领。 暴起发力。 將这个一百三十多斤的精壮汉子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站直了!” 刘安华低声呵斥。 语气严厉。 “男儿膝下有黄金。” “少给我来这一套!” “丟人现眼!” 陈有福站在院门內。 手里攥著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他目睹了整个过程。 下巴几乎掉在地上。 一百六十八元的崭新自行车。 说送就送。 陈有福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突然感到一股极度的恐惧。 这个黄荆大队的年轻人。 根本没把钱当钱。 他是在用天大的財富直接买命。 这种恐怖的魄力和手段。 陈有福在公社书记身上都没见过。 他死死咬住嘴唇。 在心里暗暗发誓。 绝对不能得罪刘安华。 必须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张德胜被刘安华吼得浑身一震。 他站直了身体。 抬起满是泥污的衣袖。 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泥水和眼泪糊成了大花脸。 “是!” “我不跪!” 张德胜扯著嗓子大喊。 死死攥紧了手里的钥匙。 金属边缘刺破了掌心的老茧。 他感觉不到疼。 “上车。” 刘安华指著通往村里的土路。 “骑回去。” 张德胜猛地转过身。 面向这辆属於他的二八大槓。 他抬起右脚。 “咔噠。” 一脚踢起金属停车架。 声音清脆悦耳。 他双手紧紧握住车把。 推著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 车轮转动丝滑。 没有一丝杂音。 他深吸一口气。 左脚踩上左边的脚踏板。 用力一蹬。 自行车向前滑行。 他右腿高高抬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跨过横樑。 屁股稳稳落在那块柔软的真皮车座上。 右脚踩住右踏板。 双腿猛然发力。 “嘎吱!” 崭新的链条咬合著齿轮。 后轮猛地压实地面。 自行车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初速度。 黑色车身直接衝出院门。 张德胜的喉咙里爆发出原始的狂吼。 风迎面扑来。 吹乾了他脸上的泪痕。 他这辈子从没体验过这种速度。 两旁的树木在飞速倒退。 他疯狂地拨动车把上的铁铃鐺。 “叮铃铃!” “叮铃铃铃!”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条土路。 刘安华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疯狂远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转过身。 走到歪脖子树下。 解开拴驴的韁绳。 一步跨上木板车。 拿起了长鞭。 “啪!” 长鞭在空中炸响。 毛驴打了个响鼻。 迈开四蹄向前小跑。 驴车的木轮子在土路上发出沉闷声响。 刘安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视线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个小黑点上。 团队建设完毕。 核心凝聚力彻底铸就。 一辆车。 买断了一个精壮猎户绝对的忠诚。 张德胜现在就是一条最凶狠的恶犬。 谁敢阻挡刘安华的路。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这笔投资收益將不可估量。 太阳开始西沉。 天空被染成了浓烈的血红色。 余暉洒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张德胜没有减速。 他站起身。 双脚离开地面。 在脚踏板上疯狂上下踩踏。 自行车越骑越快。 后轮捲起一阵黄色的烟尘。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闪现画面。 他想像著村里人的表情。 他想像著李大山嫉妒发狂的眼神。 他想像著春桃看到这辆车时惊讶张大的嘴巴。 “华哥!” 张德胜没有回头。 他迎著风大喊。 声音被拉得很长。 “到村口我能按铃鐺不!” 刘安华坐在驴车上。 双手拉著韁绳。 声音穿透风声传了过去。 “按。” “给我死里按。” “把全村人都给我叫出来。” 张德胜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得嘞!” 他的大拇指死死扣在铃鐺拨片上。 蓄势待发。 十里之外。 黄荆大队。 村口。 一棵巨大的百年老黄桷树拔地而起。 树冠遮天蔽日。 黄桷树的根部旁边。 是一口青石板砌成的水井。 此时正是吃晚饭前的空隙。 水井旁聚著七八个大姑娘小媳妇。 她们坐在小木扎上。 面前摆著大木盆。 搓衣板在水面上起伏。 木棒槌敲击湿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 “梆。” “梆。” “梆。” 女人们大声说著村里的閒话。 水沟里流淌著白色的皂角沫。 人群中蹲著一个梳著两条粗大麻花辫的姑娘。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確良衬衫。 脸颊红润。 眼睛大而明亮。 正是张德胜心心念念的春桃。 春桃正在用力拧乾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胳膊上沾著几圈白色的泡沫。 她把拧乾的衣服扔进旁边的竹背篓里。 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王婶子。” 春桃衝著旁边一个胖女人开口。 “这井水有点浑了。” “得等沉淀一会再打水。” 王婶子停下手里捶打衣服的棒槌。 直起水桶腰。 用手捶了捶后背。 “可不是。” “刚才二队那帮皮小子在上面玩泥巴。” “弄脏了水源。” 王婶子正说著话。 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向了村口那条笔直的土路。 她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手里的木棒槌脱手掉进了水盆里。 落水声溅起一片水花。 “哎哟。” 王婶子抬起湿漉漉的手。 指著村口远处的土路。 声音陡然拔高。 带著极度的惊讶。 “你们快看!” “那是个啥玩意跑得那么快!” 春桃闻言抬起头。 其他的女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全部转头看向村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下。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以恐怖的速度向村子衝来。 车轮碾压泥土。 捲起一道两米多高的黄色尘土带。 一道刺目的反光从那黑影的前端射出。 直直刺入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镀铬车把在阳光下的绝对闪耀。 紧接著。 一阵密集。 清脆。 高调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山村的寧静。 “叮铃铃!” “叮铃铃铃铃铃!”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春桃猛地站起身。 带翻了身下的小木扎。 木扎掉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她瞪大了眼睛。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我的天老爷……” 王婶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 “那是二八大槓啊!”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那疯狂的车铃声在天地间迴荡。 黑色的自行车衝破尘土。 直逼村口。 车座上那个熟悉的面孔。 赫然印入春桃剧烈收缩的瞳孔中。 张德胜。 带著不可一世的狂放。 骑著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 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92章 张德胜骑回村全村震动春桃红脸偷看,如何回报恩人立仗义人设 “叮铃铃!” “叮铃铃铃铃铃!” 金属撞击声撕裂空气。 张德胜的右手大拇指死死按在车把铃鐺的拨片上。 金属拨片疯狂震动。 他整个人站立在脚踏板上。 双腿轮换向下猛蹬。 身体隨著发力左右摇摆。 黑色全钢车架在夕阳下泛著耀眼的冷光。 车轮捲起的黄土有一人多高。 直接衝进了黄荆大队的村口。 青石板水井旁。 洗衣棒槌掉了一地。 七八个女人全部站直了身子。 王婶子嘴里的一口唾沫直接咽进了气管。 她剧烈咳嗽起来。 双手拼命捶打著自己厚实的胸口。 “咳咳!” “咳咳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谁!” 王婶子扯著嗓子大喊。 指著前方的一团黄尘。 “是德胜!” “张德胜!” 另一个眼尖的媳妇尖叫出声。 声音刺耳。 “他骑的啥玩意?” “二八大槓!” “全新的凤凰牌!” 春桃站在人群的最中间。 她的心跳瞬间飆升到一百二。 呼吸变得急促。 脸颊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滚烫。 发烧。 她不敢直视那辆闪著银光的自行车。 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珠。 眼波流转。 偷偷瞄向那个在车上肆意狂奔的精壮汉子。 那是张德胜。 村里出了名的穷猎户。 现在。 他骑著全县城最紧俏的工业品。 耀武扬威地杀回了村。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黑色的橡胶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一条半米长的深深辙痕。 黄土飞扬。 张德胜右腿在空中抡出一个夸张的半圆。 稳稳落地。 左脚踩著脚踏板。 双手握著镀铬车把。 扬起下巴。 傲视全场。 整个晒穀场和村口瞬间死寂。 只有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后轮的棘轮还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我的天老爷……” 王婶子顾不上咳嗽。 迈著粗壮的双腿。 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那双常年泡在皂角水里的粗糙大手悬在半空。 想要摸一把那黑亮的烤漆。 却又硬生生停住。 不敢落下去。 “德胜啊。” 王婶子的声音带著的討好。 “这车……” “哪来的?” “你去抢供销社了?” “瞎说啥!” 张德胜眼睛一瞪。 声音洪亮。 “我张德胜是那种人吗!” 其他的村民听到动静。 从四面八方的院子里跑了出来。 端著饭碗的。 拿著锄头的。 不到一分钟。 村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上百號人。 全部盯著那辆二八大槓。 “真俊啊!” 一个老汉吧嗒著菸袋。 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流。 “这全黑的漆水。” “这金凤凰的牌子。” “这一套下来。” “少说一百六!” “还得要票!” “德胜。” 老汉挤到前面。 “你把你爷爷那杆汉阳造卖了?” 张德胜冷哼一声。 將车把上的黑色打气筒摘下来。 在手里顛了顛。 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我爷爷那破枪能值几个钱!” 他环视四周。 目光在春桃那张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猛地提高音量。 几乎是扯著嗓子吼了出来。 “这车!” “是我华哥送我的!” “华子哥!” “刘安华!” “给我买的!”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张开了嘴巴。 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啥?” 王婶子掏了掏耳朵。 “谁?” “刘安华!” 张德胜用力拍了拍真皮车座。 “这车。” “一百六十八块!” “华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接拍在供销社的柜檯上!” “买下来!” “推给我!” “说我帮他干活辛苦了。” “赏我的!” 轰! 人群瞬间炸开。 犹如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一百六十八块!” “送人?!” “刘安华哪来这么多钱!” “他疯了吧!” “这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我的亲娘嘞!” 村民们交头接耳。 唾沫星子乱飞。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个曾经全村最穷。 名声最臭的懒汉。 不仅还清了大队的欠款。 现在竟然隨手送人一辆二八大槓! 这已经不是有钱了。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春桃咬著下唇。 双手死死绞著湿漉漉的衣角。 她看向张德胜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同情。 不再是嘲笑。 而是夹杂著的震惊和一丝炽热。 能得到刘安华如此重赏。 张德胜的地位。 在村里直接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村口不远处。 李大山家的土砖院墙后。 李大山躲在阴影里。 双手死死抓著墙头的枯草。 指甲抠进了泥土里。 鲜血渗出。 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布满血丝。 死死盯著那辆自行车。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一百六十八块……” 李大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刘安华怎么不去死!” “他凭什么有这么多钱!” 李大山的婆娘站在他身后。 浑身发抖。 “当家的。” “算了吧。” 婆娘伸手去拉李大山的胳膊。 “安华现在不是一般人了。” “咱们惹不起。” “你看他出手这阔绰劲儿。” “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李大山猛地甩开婆娘的手。 “滚!” 但他吼完这一声。 整个人却瞬间被抽乾了力气。 顺著院墙滑坐在地上。 双眼空洞。 绝望。 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是在財富上。 还是在村里的威望上。 他连刘安华的一根脚趾头都够不著了。 再对抗下去。 死路一条。 “嘚嘚!” “嘚嘚嘚!” 一阵清脆的驴蹄声从村口外传来。 木车轮碾压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刘安华坐在木板车上。 手里拿著赶车的长鞭。 表情平静。 眼神深邃。 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暴发户的张狂。 有的只有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后的沉稳与的冷酷。 毛驴打著响鼻。 缓缓走入人群。 所有人看向刘安华的目光。 全变了。 敬畏。 恐惧。 狂热。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王婶子向后退了两步。 弓著腰。 满脸堆笑。 “安华回来啦。” 刘安华微微点头。 没有开口。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保持著绝对的上位者姿態。 “华哥!” 张德胜大吼一声。 推著自行车。 大步走到驴车前面。 他那双沾满泥土的手。 此刻在微微发抖。 人群外围。 张富贵拄著一根木拐杖。 站在自家院门口。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死死盯著孙子手里的那辆二八大槓。 又看了看坐在驴车上神色淡然的刘安华。 张富贵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活了大半辈子。 打过仗。 见过血。 但他从没见过哪个年轻人有这种惊世骇俗的魄力。 一百多块的巨款。 说扔就扔。 这是在买人心。 这是在立规矩。 “自成啊……” 张富贵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 “你生了个好儿子。” “这小子。” “是个能翻江倒海的真龙。” 张富贵握紧了拐杖。 心里那个跟隨刘安华的决定。 变得坚如磐石。 刘安华拉住韁绳。 毛驴停下。 他坐在车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张德胜。 “车骑著还行?” 刘安华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德胜猛地挺直腰板。 “行!” “太行了!” “华哥!” 张德胜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决绝。 他將自行车靠在自己腿上。 腾出双手。 当著全村上百號人的面。 突然举起了右手。 所有人愣住了。 不明所以。 春桃紧张地垫起脚尖。 想要看清张德胜要做什么。 张德胜的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那把常年別在裤腰带上的老柴刀。 刀柄被磨得发亮。 “唰!” 金属摩擦声响起。 张德胜一把抽出了柴刀。 刀刃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德胜!” “你干啥!” 王婶子嚇得连连后退。 一屁股坐在了搓衣板上。 春桃捂住嘴巴。 发出一声尖叫。 张德胜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举著柴刀。 手腕猛地翻转。 锋利的刀刃。 直接贴在了自己左手的手掌上。 刀锋压住皮肉。 压出一条深深的白印。 只要再用一分力。 就能切断血管和手筋。 刘安华坐在驴车上。 目光冰冷。 没有阻止。 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空气彻底凝固。 张德胜死死盯著刘安华的眼睛。 喉咙里爆发出嘶吼。 “我张德胜!” “今天把话撂在这!” 柴刀的刀刃。 微微下压。 第93章:张德胜当眾发誓这辈子命卖给刘安华,一掷千金赠小弟排面无敌 刀锋冰冷。 皮肉温热。 张德胜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 右臂肌肉瞬间绷紧。 粗壮的青筋在小臂上蜿蜒。 用力。 往回一抽。 “哧。” 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沉闷。 刀锋瞬间切开粗糙的老茧。 切断表皮。 深入真皮层。 一道五厘米长的血口豁然出现。 鲜血没有任何停顿。 直接涌出。 猩红。 刺目。 顺著掌纹迅速蔓延。 匯聚在掌根。 滴落。 “啪。” 一滴鲜血砸在乾燥的土路上。 溅起一圈微小的尘土。 “啪。” 第二滴。 “啪。” 第三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啊!” 春桃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双腿一软。 直接跪坐在青石板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不敢看。 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指缝里透出的目光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震撼。 王婶子肥胖的身躯剧烈颤抖。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压翻了装满衣服的木盆。 皂角水流了一地。 打湿了她的粗布裤子。 她浑然不觉。 只是张大嘴巴。 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大山躲在院墙后。 倒吸一口凉气。 瞳孔剧烈收缩。 疯子。 这人是个彻底的疯子。 张德胜对周围的惊呼充耳不闻。 他高高举起流血的左手。 手掌完全张开。 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流淌。 染红了他破旧的袖口。 一滴滴鲜血落在崭新的自行车前轮胎上。 在黑色的橡胶上留下暗红的斑点。 他抬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双眼死死盯著坐在驴车上的刘安华。 声音嘶哑。 悽厉。 带著绝对的狂热。 “我张德胜!” “今天当著全村老少的面!” “把话撂在这!” 他胸膛剧烈起伏。 “这辈子!” “我的这条贱命!” “就是华哥的!” 他握紧右手的柴刀。 用力在半空中劈砍了一下。 带起一阵锐利的风声。 “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他的舌根!” “我张德胜手里的这把刀!” “第一个劈了他!” “绝不留情!” 全场死寂。 风吹过黄桷树叶发出沙沙声。 鲜血滴落髮出微弱声响。 所有人看著刘安华。 等待著他的反应。 刘安华坐在木板车上。 后背挺得笔直。 面无表情。 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看著那只流血的手。 看著张德胜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没有呵斥。 没有惊慌。 他缓缓站起身。 右腿跨出木板车。 踩在车辕上。 左腿跟上。 轻轻一跃。 稳稳落在土路上。 皮鞋踩平了地上的黄土。 他一步一步走向张德胜。 步履沉稳。 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跳上。 走到张德胜面前。 刘安华停下脚步。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刘安华抬起右手。 探入上衣口袋。 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 这是他用来擦拭猎物血跡的布。 乾净。 柔软。 他伸出左手。 一把抓住张德胜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腕。 手指扣住张德胜的脉门。 力道极大。 张德胜浑身一震。 没有任何反抗。 任由刘安华摆布。 刘安华將白棉布按在刀口上。 鲜血瞬间渗透了布料。 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右手拽住棉布的一端。 左手拉住另一端。 在张德胜的手掌上快速缠绕两圈。 用力拉紧。 打了一个死结。 动作熟练。 果断。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伤口被紧紧包扎住。 血液停止了流淌。 刘安华鬆开手。 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右手。 五指併拢。 重重落在张德胜的左肩上。 “砰。” 一声闷响。 “你的命。” “自己留著。” 刘安华的声音不大。 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 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从今天起。” “你的前途。” “我接管了。” 张德胜眼眶通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死死咬住嘴唇。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刘安华收回手。 缓缓转过头。 深邃的目光就是一把生冷的剃刀。 贴著全场所有人的头皮刮过。 目光所及之处。 人群纷纷低头。 退缩。 避让。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王婶子。 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那些端著饭碗的汉子。 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刘安华要的效果。 一百六十八块钱的自行车。 买来的是全村最狠猎户的死命效忠。 买来的是绝对的排面。 买来的是极度的威慑力。 今天过后。 黄荆大队再也不会有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再也不会有人敢眼红他的財富。 眼红的代价。 是一把隨时可能劈下来的柴刀。 “都散了。” 刘安华收回目光。 语气平淡。 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围观的村民得到特赦。 立刻作鸟兽散。 跑得迅速。 不到半分钟。 村口只剩下刘安华和张德胜。 “把车推回去。” “这几天不用来找我。” “在家好好养伤。” 刘安华吩咐完毕。 张德胜大声应诺。 单手推著那辆全黑的二八大槓。 昂首挺胸地朝著自家院子走去。 步子迈得极大。 春桃在背后看著他。 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刘安华转身走到驴车旁。 正准备拉起韁绳。 大脑深处。 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叮。” 淡蓝色半透明光幕。 在视网膜上瞬间展开。 微光闪烁。 数据流快速刷新。 【密报已生成。】 【密报信息:黄荆大队老支书正对著一队记分员的人选名单发愁,老记分员眼疾加重,急需替换。】 光幕停留了五秒钟。 化作点点蓝光。 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刘安华站在原地。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韁绳。 眼神变得深邃。 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这条情报的价值。 记分员。 连编制都算不上的岗位。 但在生產队里。 这就是绝对的土皇帝。 每一户人家每天干了多少活。 能折算多少工分。 年底能分到多少斤口粮。 全凭记分员手里的一支笔。 全凭帐本上的一串数字。 最关键的是。 当了记分员。 就意味著彻底放下了锄头。 再也不用下地干繁重的体力活。 这是从纯体力劳动阶层跨越到管理层的绝对捷径。 刘安华很清楚。 包產到户的风暴即將席捲。 想要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財富分配中抢占先机。 他必须拥有大队內部的话语权。 他必须看到最真实的土地数据。 这个位置。 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突破口。 必须拿下。 刘安华拉著驴车快速走回自家院子。 將韁绳拴在歪脖子树上。 他没有进厨房。 直接走进堂屋。 来到最靠里的那个破旧木柜前。 拉开柜门。 一股发霉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摸到最底层。 从一堆破布底下。 掏出两个用旧报纸严严实实包裹著的圆柱体。 这是他前几天在县城黑市。 用提纯粗盐换来的紧俏物资。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报纸。 露出里面透明的玻璃瓶身。 红色的標籤上。 印著三个醒目的大字。 西凤酒。 在这个年代。 这酒不是用来喝的。 是用来砸开人情世故大门的重型武器。 刘安华拎起两瓶酒。 用袖口擦掉瓶盖上的灰尘。 转身走出堂屋。 关上院门。 他大步朝著大队部走去。 步伐不再是刚才那种威慑全场的缓慢。 而是带著明確目標的紧凑。 乾脆。 利落。 黄荆大队部。 位於村子正中央的一处破落院子。 三间土墙黑瓦的平房。 墙皮大面积脱落。 露出里面掺杂著麦秸秆的黄泥。 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 就是大队队委会的办公室。 屋里没有开灯。 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旱菸味。 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 桌腿垫著两块碎砖头。 老支书坐在桌子后面的长条凳上。 后背佝僂著。 嘴里叼著一根长长的铜质旱菸袋。 “吧嗒。” “吧嗒。” 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浓重的青烟从他鼻孔里喷出。 桌面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名册。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用力划过。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八仙桌的左侧。 坐著一队的老记分员。 一个年过六旬的乾瘦老头。 他正用一块脏兮兮的粗布毛巾。 用力揉著通红的双眼。 眼角满是黄色的分泌物。 “唉。” 老记分员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声音里透著浓浓的无奈与疲惫。 “支书。” “我这眼睛。” “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放下毛巾。 指著桌上的帐本。 “白天看这字还是重影。” “一到天黑就完全瞎了。” “这几天的帐要是再算错。” “队员们能拿著锄头把我家门槛给劈了。” 老支书没有说话。 只是更用力地抽了一口烟。 他当然知道老伙计的难处。 但这岗位不是谁都能干的。 既要懂算术。 又要能服眾。 黄荆大队一千多號人。 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適的人选。 李大山推荐他刚念完初中的外甥。 老支书心里跟明镜似的。 让李大山的人管了帐。 一队这摊子水非被搅浑不可。 “再撑两天。” 老支书终於开口。 声音沙哑且粗糙。 “等我再去公社开会的时候。” “看能不能找上面调个人下来。” 门外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 稳如磐石。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被人从外面推开。 傍晚的最后一点天光。 顺著门缝倾泻进来。 驱散了门口的烟雾。 刘安华站在光影的交界处。 身形挺拔。 脸庞隱藏在阴影中。 看不清表情。 双手分別提著一个玻璃瓶。 老支书夹著菸袋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 他眯起眼睛。 看著门口这个突然造访的年轻人。 老记分员也停下了揉眼睛的动作。 愣愣地转过头。 刘安华没有开口问好。 他反手带上木门。 “砰。” 屋子里再次暗了下来。 他迈开长腿。 径直走到八仙桌前。 右手微微上扬。 手腕翻转。 “咚。” 一瓶西凤酒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玻璃底座与木板碰撞。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震得桌子上的名册微微一跳。 左手跟著上扬。 “咚。” 第二瓶西凤酒並排落下。 两瓶透明的玻璃瓶。 两张红底金字的標籤。 在这个连酱油瓶子都恨不得舔乾净的年代。 散发著刺目的光芒。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连旱菸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记分员的嘴巴微微张开。 呆呆地看著那两瓶酒。 完全处於不可思议的状態中。 这可是正宗的西凤酒。 供销社里都见不到的高级货。 这两瓶酒的价值。 足够全村人吃一顿带荤腥的饱饭。 刘安华收回双手。 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目光平静地看著桌子对面的老支书。 没有諂媚。 没有討好。 只有绝对的自信和隱秘的进攻性。 老支书没有去碰那两瓶酒。 他的身体依旧佝僂著。 但脊背的肌肉却在衣服下瞬间绷紧。 那根铜菸袋被他死死捏在手里。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从红底標籤上艰难地移开。 沿著刘安华洗得发白的衣襟。 一寸一寸往上。 最终。 定格在刘安华深不可测的眼眸上。 皱纹深陷成沟壑。 他没有接酒。 也没有开口说话。 那双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的眼睛。 在此刻。 化作了最严苛的探照灯。 带著极度的审视。 带著强烈的戒备。 死死地。 盯住了刘安华的脸。 第94章 听闻改革风声提两瓶好酒找老支书,隱晦点出土地政策可能有变 昏暗的房间內。 旱菸燃烧的红光忽明忽暗。 老支书的视线。 终於从刘安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移开。 下移。 落在八仙桌上的两瓶西凤酒上。 红底金字的標籤刺眼。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拿起半米长的黄铜旱菸袋。 手腕翻转。 菸袋锅底对准八仙桌的边缘。 用力敲下。 “当!” “当!” “当!” 连续三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震落了锅底残存的菸灰。 黑色的灰烬散落在泛黄的名册上。 老支书抬起头。 眼皮耷拉著。 声音沙哑。 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拿走。” “大队有规矩。” “干部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更別提这么贵重的物什。” 老支书將旱菸袋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的事跡。” “我听说了。” “你小子最近是挣了点钱。” “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酒我绝不会收。” “拿回去。” “把钱留著给你娘买点精细粮。” 刘安华站在原地。 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没有去拿桌上的酒。 也没有露出任何被拒绝后的尷尬。 他转过身。 走向靠墙的位置。 那里放著一条长条木凳。 他伸手抓住凳子的边缘。 单手发力。 往外一拉。 木凳的四条腿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拖拽。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 老记分员捂著眼睛的手停在了半空。 错愕地看著刘安华。 刘安华將长凳拉到八仙桌正对面。 转身。 坐下。 双腿微微岔开。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后背挺得笔直。 这完全不是一个普通社员面对大队一把手时该有的姿態。 这是一种平等的。 甚至带著一丝压迫感的对峙姿態。 刘安华直视老支书的眼睛。 语气平淡。 没有丝毫起伏。 “老支书。” “您误会了。” “这酒。” “不是送礼。” 老支书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既然不是送礼。” “你摆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刘安华双手互握。 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是敲门砖。” “我来这里。” “不是为了求您办事。” “我是来探討黄荆大队的未来。” 屋內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旱菸袋里尚未燃尽的菸丝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老记分员张大了嘴巴。 连眼角的眼屎都忘了擦。 他活了六十多年。 从未见过哪个社员敢坐在大队支书面前。 大言不惭地谈论大队的未来。 老支书先是一愣。 隨后。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哼。” 他摇了摇头。 满脸的不屑与轻视。 “刘安华。” “你真是狂得没边了。” “你帮大队除了野猪患。” “你还清了队里的欠款。” “我承认你现在长本事了。” 老支书身体前倾。 双手压在桌面上。 目光锐利。 “但你再怎么折腾。” “也只是个刚填饱肚子的普通社员。” “大队的未来?”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这是你能懂的事吗!” 老支书挥了挥手。 指向门口。 “趁我还没发火。” “拿著你的酒。” “出去。” 刘安华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挪动一下身体。 他迎著老支书愤怒的目光。 缓缓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 却带著万钧的重量。 “老支书。” “如果明年。” “这土地。” “不归集体了。” “咱们大队该怎么走?” 这句话。 短促。 冰冷。 直接撕裂了屋內所有的空气。 老记分员手里的粗布毛巾。 瞬间脱手。 掉在布满灰尘的泥地上。 老支书的瞳孔剧烈收缩。 缩小成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 出现了本能的僵硬。 下一秒。 他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粗暴。 身后的长条凳被直接撞翻。 “哐当!” 长凳重重砸在地上。 老支书根本顾不上扶凳子。 他一步跨出八仙桌。 粗糙的大手一把推开挡路的老记分员。 大步衝到门口。 双手抓住木门边缘。 用力拉开。 脑袋探出门外。 视线在大队部的院子里疯狂扫视。 没有閒人。 没有纠察队。 大门外只有那只打著响鼻的毛驴。 老支书缩回身子。 双手抓住两扇门板。 猛地合拢。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反手抽过粗大的木製门栓。 “咔噠。” 死死插上。 做完这一切。 老支书才转过身。 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 他几步冲回桌前。 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盯著刘安华。 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了调。 变得尖锐。 颤抖。 “刘安华!” “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支书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手指剧烈哆嗦。 “这是反动言论!” “这是破坏集体生產的死罪!” “从哪里听来的疯话!” “你要是想掉脑袋!” “別拉上整个黄荆大队!” 老记分员缩在墙角。 浑身发抖。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根本不敢听接下来的对话。 刘安华依旧坐在长凳上。 稳如泰山。 面对老支书近乎崩溃的咆哮。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老支书。” “您先別急著扣帽子。” 刘安华缓缓抬起手。 伸出第一根手指。 “您去过县城。” “黑市里的倒爷数量。” “这个月翻了整整一倍。”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供销社里。” “铁件和农具。” “有人私下加价交易。” “以前查得最严的东西。” “现在根本无人过问。”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县里纠察队巡街的路线。” “刻意避开了那些自发形成的交易巷口。” “他们不是瞎子。” “他们是得到了上面的默许。” 刘安华收回手。 双手撑在膝盖上。 身体微微前倾。 逼近老支书的视线。 “这些跡象加在一起。” “说明什么?” “说明上面对私有物资的管控。” “已经彻底鬆动了。” 老支书双手死死撑著桌面。 指甲在粗糙的木纹上抠出刺耳的声响。 他张著嘴。 想要反驳。 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汇。 刘安华列举的每一个现象。 他去县里开会时。 全都亲眼看到过。 他当时只觉得奇怪。 却根本不敢往深处去想。 现在。 这层窗户纸。 被刘安华暴力地扯得粉碎。 刘安华没有给老支书喘息的机会。 他决定拋出最后的底牌。 “南方。” “已经有公社开始试点。” “四个字。” 刘安华的嘴唇一字一顿地开合。 “包。” “產。” “到。” “户。” 这四个字。 在这个一九七八年的闭塞山村里。 就是四颗引爆的重型炸弹。 老支书只觉得双腿一软。 膝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粗糙的双手撑在泥地上。 脸色煞白。 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大滴大滴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 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其实。 在上周的公社干部大会上。 他在厕所里。 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公社领导的低声交谈。 谈话里。 就出现了这四个字。 他当时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天寢食难安。 每晚都在做噩梦。 他一直在欺骗自己。 告诉自己那只是幻听。 那绝不可能发生。 可现在。 这最深层的恐惧。 被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赤裸裸地挖了出来。 摊开在阳光下。 刘安华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老支书。 他绕过八仙桌。 走到老支书面前。 伸出双手。 握住老支书的胳膊。 用力。 一把將老支书从地上拽了起来。 按在翻倒后又重新扶正的长条凳上。 刘安华双手撑著桌沿。 將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形成了绝对的视觉俯视。 “这股风。” “迟早要刮过江。” “刮到咱们蜀南。” “刮到黄荆大队。” 刘安华的声音透著冷酷的理智。 “一旦政策落地。” “土地私有化。” “那就是抢地。” “全村一千多口人。” “谁想要水田?” “谁愿意要荒坡?” “好地差地怎么分?” 刘安华的眼神锐利。 “如果不提前做好摸底。” “如果不提前制定规矩。” “分地的那一天。” “就是黄荆大队血流成河的那一天。” “亲兄弟为了半垄地动刀子。” “您这个当支书的。” “担待得起吗?” 屋子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支书粗重的喘息声。 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老支书坐在凳子上。 背脊彻底弯了下去。 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刘安华。 眼神复杂。 震惊。 恐惧。 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嘆服。 一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懒汉。 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 怎么会把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老支书深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眼中的慌乱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回答刘安华的问题。 而是猛地转过身。 伸手握住八仙桌最底层抽屉的黄铜把手。 用力拉。 没拉动。 抽屉上锁著一把生锈的铁锁。 老支书伸手摸进贴身的內衣口袋。 拽出一根红绳。 绳子上拴著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他拿著钥匙。 双手微微发抖。 对准锁孔。 插进去。 “咔噠。” 铁锁弹开。 他扯下铁锁。 用力拉开抽屉。 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 抽屉里。 放著一个掉漆的绿色铁盒。 老支书小心翼翼地捧出铁盒。 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掀开铁盒的盖子。 里面。 躺著一张摺叠好的白纸。 纸张边缘並不整齐。 是被外力强行撕扯下来的残页。 老支书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纸张的边缘。 谨慎地拿出来。 放在桌面上。 缓缓展开。 纸张的右下角。 赫然盖著一个鲜红的圆形印章。 印章上的字体醒目。 带著不容直视的官方威严。 那是县委的绝密大印。 老支书將这张残页。 顺著桌面。 缓缓推到了刘安华的面前。 他的手指压在残页的边缘。 抬起头。 目光死死锁住刘安华。 等待著他的反应。 第95章 建议大队提前摸底超前思维碰撞保守,老支书震惊其政治嗅觉 纸张在粗糙的木纹上滑动。 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停在刘安华的视线正下方。 纸张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跡。 右下角半个红色的圆形公章。 印泥鲜红。 刘安华微微低头。 目光越过红色的印章。 落在黑色的铅字上。 字体残缺不全。 但他一眼就锁定了最核心的三个词。 “包產”。 “承包”。 “试点”。 刘安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这完全印证了他脑海中的时间线。 也印证了系统的密报。 老支书粗糙的手指还压在纸张的边缘。 指甲缝里满是黑色的烟垢和泥土。 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老支书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著刘安华。 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什么都没有。 刘安华平静到了极点。 老支书的防线瞬间崩溃。 他抽回手。 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用力搓揉了两下。 粗糙的手掌与满是胡茬的下巴摩擦。 发出乾涩的沙沙声。 老支书放下手。 声音彻底哑了。 “上个星期。” “我去县里开生產工作总结会。” “散会后我去后院上厕所。” “在走廊的垃圾篓旁边。” “我捡到了这个。” 老支书指著那张残页。 手指哆嗦得更加厉害。 “应该是上面刚印出来的绝密文件。” “废弃的草稿。” “被人撕了扔掉。” 老支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我当时看了一眼。” “魂都嚇没了一半。” “我把它揣进怀里。” “一路上心惊肉跳地带回村。” “我不敢给任何人看。” “连老伴都没说。” 老支书看向缩在墙角的老记分员。 老记分员浑身一震。 拼命把头埋进膝盖里。 根本不敢往桌子这边看。 “这几天。” “我整宿整宿睡不著。” “闭上眼就是大队乱套的画面。” 老支书双手死死抓住八仙桌的边缘。 指关节泛著死人的青白色。 “安华。” 老支书第一次改了称呼。 语气中带著的无力。 “你说这天。” “是不是真的要变了?” 刘安华直视老支书的眼睛。 没有半分犹豫。 “不是要变。” “是已经变了。” 刘安华伸出右手。 食指重重敲击在残页上。 “篤。” “篤。” “篤。” “文件草稿已经出了。” “这就说明县里已经定下了基调。” “隨时会下发正式红头文件。” “黄荆大队就在名单里。” 刘安华收回手。 身体前倾。 压迫感直逼老支书。 “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您是大队的一把手。” “必须立刻拿主意。” 老支书愣住。 “拿什么主意?” 刘安华语速加快。 吐字清晰。 “立刻启动全村土地秘密摸底。” 老支书瞪大双眼。 刘安华继续拋出方案。 “第一。” “丈量全大队所有荒坡和水田的实际面积。” “第二。” “核对过去三年每一块地的真实產量。” “第三。” “確认所有灌溉水渠的走向和枯水期情况。” 刘安华右手在桌面上用力一划。 “把全村的地。” “按肥力、水源、远近。” “分成上中下三等。” “造册登记。” 老支书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 膝盖撞在八仙桌下面。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根本顾不上疼。 满脸通红。 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声音尖锐刺耳。 “胡闹!” “简直是胡闹!” 老支书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违背大原则!” “土地是集体的!” “你让我背著公社去把集体的地分三六九等?” “这是挖墙脚!” “要是被上面查出来。” “我这个支书直接被拉去批斗!” 老记分员在墙角嚇得连连摆手。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哼哼声。 刘安华坐在凳子上。 纹丝不动。 任凭老支书的唾沫星子横飞。 他冷眼看著老支书发泄。 等老支书吼完。 喘气的间隙。 刘安华突然开口。 声音极冷。 没有任何温度。 “您不这么干。” “才会真的出大事。” 刘安华站起身。 一米八的身高瞬间形成绝对的俯视。 “村东头那片靠河的水田。” “每年不用挑水浇地。” “旱涝保收。” “红头文件下来的那一天。” “那块地分给谁?” 老支书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刘安华步步紧逼。 “张家五兄弟去占。” “李家三个壮劳力去抢。” “您去劝?” “您拿什么劝?” 刘安华双眼紧紧锁住老支书。 “一千多口人。” “几百亩地。” “谁都想要好地。” “谁都想饿不死。” “您不提前分出个上中下。” “不提前算好肥力和面积的折算比例。” “到了分地那天。” “那就是抢!” 刘安华右手猛地劈在八仙桌上。 “砰!” 震得两瓶西凤酒剧烈摇晃。 “为了半亩水田。” “亲兄弟能拿锄头把脑袋劈成两半!” “血流一地!” “那时候您去公社匯报。” “说您保住了原则。” “但没保住人命?” 刘安华每一个字都砸在老支书的心坎上。 “那是失职!” “是整个黄荆大队的灾难!” 屋子里彻底死寂。 老支书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看著刘安华。 眼球上的血丝越来越红。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皱纹匯聚。 滴落在下巴上。 掉在桌面的残页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放在桌上的旱菸袋。 锅底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火星。 彻底熄灭。 变成一团死灰。 老支书看刘安华的眼神变了。 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看一个本村后生的眼神。 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充满了的震骇。 一个连小学都没念完的年轻人。 把人性。 把政策落地后的血腥后果。 算计得如此精准。 精准到让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干部毛骨悚然。 老支书的双腿失去力量。 重重跌坐在长条凳上。 他佝僂下腰。 双手用力揉搓著大腿面。 沉默。 长达两分钟的绝对沉默。 老记分员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终於。 老支书停下双手的动作。 抬起头。 声音疲惫。 却透著一种下定决心的果断。 “好。” “听你的。” 老支书用力吐出一口浊气。 “提前摸底。” “造册归档。” 老支书看了一眼八仙桌上的旧帐本。 眉头再次深深皱起。 他用手指敲击桌面。 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是。” “这事必须绝对保密。” “不能用大队的名义公开去量地。” “只能以核查秋收面积的名义暗中进行。” 老支书抬眼看向墙角的老记分员。 老记分员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支书。” “我不行!” “我眼睛瞎了。” “我走不了田坎。” 老支书收回目光。 面露难色。 “大队会计年纪比我还大。” “李大山的人绝对不能用。” 老支书烦躁地抓著头髮。 “懂算帐。” “懂土地。” “脚力好。” “最关键的。” “嘴必须严!” 老支书看著桌面发愁。 “上哪找这么个人?” 刘安华站在原地。 眼神冷静。 他知道。 铺垫结束。 猎物已经完全走进了陷阱。 收网的时刻到了。 刘安华伸出右手。 食指越过八仙桌。 精准地落在桌面上那本破旧的帐册上。 指尖点在封面的牛皮纸上。 “老支书。” “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老支书抬起头。 顺著刘安华的手指。 视线上移。 对上刘安华的眼睛。 刘安华没有任何退缩。 语气平稳。 “一队记分员的位置。” “我来坐。” 这句话一出。 老记分员在墙角停止了发抖。 呆呆地看著刘安华。 老支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死死盯著刘安华。 目光极具穿透力。 脑海中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瞬间拼接完成。 先是用政策风向打破心理防线。 再用理智的血腥后果製造恐慌。 最后给出唯一的解决方案。 这一切。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最终的目的。 就是桌面上这本薄薄的帐册。 就是一队记分员这个手握工分大权的位置。 老支书看著刘安华。 呼吸变得深长。 他没有发怒。 也没有感觉被算计的屈辱。 只有的清醒。 在这个即將面临巨变的节骨眼上。 黄荆大队需要的。 就是这种有头脑。 有手段。 敢下狠手的狠角色。 但是。 规矩就是规矩。 老支书收回目光。 伸手拿过桌上的残页。 小心地摺叠好。 重新放回绿色的铁盒子里。 盖上盖子。 上锁。 拔出钥匙揣进怀里。 他把铁盒子放回抽屉深处。 推上抽屉。 整个动作缓慢。 稳当。 “刘安华。” 老支书终於开口。 语气恢復了作为一把手的绝对威严。 “你的算盘打得確实响。” “我也確实需要一个人去干这件脏活。” 老支书双手按在膝盖上。 身板挺直。 “但黄荆大队的人事任命。” “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老支书直视刘安华。 “大队有大队的程序。” “记分员虽然不是干部。” “但也算掌握著集体的命脉。” 老支书指了指门外。 “明天上午九点。” “大队部召开扩大会议。” “所有小队长和队委全部参加。” 老支书的眼神变得锐利。 “李大山一定会推举他外甥。” “我会把你报上去。” “至於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能不能堵住其他队长的嘴。” “得看你自己的真本事。” 老支书站起身。 拿过自己的旱菸袋。 “我要是直接下令提拔你。” “李大山闹到公社去。” “这摸底的事就全泡汤了。” “听明白了吗?” 刘安华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短暂的弧度。 他后退一步。 站定。 没有任何反驳。 没有任何抱怨。 “明白。” 刘安华乾脆利落地给出回应。 “明天上午九点。” “我准时到。” 刘安华转过身。 没有看桌上的西凤酒一眼。 径直走向门口。 伸手抓住木门边缘。 用力拉开。 “吱呀——”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一片漆黑。 夜风顺著门缝灌进屋內。 吹散了浓重的旱菸味。 刘安华迈开腿。 跨过门槛。 他停顿了一下。 头也不回地说道。 “老支书。” “那两瓶酒您留著。” “明天会后。” “权当是您给我庆祝的接风酒。” 说完。 刘安华反手將木门拉上。 “砰。” 门锁闭合。 大队部內再次陷入黑暗。 刘安华走在黑漆漆的院子里。 夜风吹拂著他的衣角。 他的步伐稳健。 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结实。 刚走到大队部低矮的院墙边。 大脑深处。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瞬间炸响。 “叮。” 淡蓝色半透明光幕。 在黑暗的视网膜上强行展开。 萤光闪烁。 数据流快速涌动。 【密报已生成。】 【密报信息:明日上午黄荆大队扩大会议上,二队副队长李大山將强行推举其初中毕业的外甥王强接任记分员,並试图干涉一队帐目。】 光幕悬浮在夜空中。 散发著冰冷的蓝光。 刘安华停下脚步。 看著光幕上的文字。 眼神变得幽深。 冷酷的笑意在眼底彻底蔓延。 李大山。 王强。 初中毕业。 明天。 队委会上。 他会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做绝对的降维打击。 第96章 在时代十字路口展现先知般掌控力,老支书认定人才是破格提拔 刘安华停在黑暗的院落边缘。 夜风极冷。 吹动他粗糙的衣角。 脑海深处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淡蓝色半透明光幕瞬间展开。 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快速刷新。 【密报已生成。】 【密报信息:明日上午黄荆大队扩大会议上,二队副队长李大山將强行推举其初中毕业的外甥王强接任记分员,並试图干涉一队帐目。】 冰冷的蓝光倒映在刘安华的瞳孔中。 他平静地阅读完所有文字。 李大山。 初中毕业的外甥。 王强。 爭权夺利。 老套的基层政治手段。 刘安华的眼瞼微微收缩。 下頜骨两侧的咬肌瞬间绷紧。 面部肌肉產生轻微的物理拉扯。 嘴角向上扬起。 露出牙齿。 一丝冷酷的笑意在夜色中彻底蔓延。 竞爭对手的情报底牌已经彻底暴露。 接下来就是绝对碾压的屠杀。 他转身。 走进夜幕深处。 次日上午。 九点整。 黄荆大队部。 宽大的泥地院子里停满了一辆辆二八大槓自行车。 车軲轆上沾满干硬的黄泥。 阳光刺眼。 大队部的主屋內。 扩大会议正式召开。 屋內的光线昏暗。 两扇破旧的木窗只开了一半。 浓烈的旱菸雾气在空气中凝结。 漂浮。 辛辣的气味直衝鼻腔。 三张八仙桌拼成一条十米长的会议长案。 黄荆大队所有的生產队长全部落座。 副队长们双手背后。 严肃地站在各自队长的身后。 权力角逐的舞台已经彻底搭建完毕。 气氛凝重。 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 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老支书坐在长案的最前端。 主位。 面容严肃。 脸上的皱纹深陷。 他的双手交叉。 稳定地平放在粗糙的木桌表面。 长长的黄铜旱菸袋放在右手边。 没有点燃。 锅底是彻底冰冷的。 老支书的目光锐利。 扫视全场。 “开会。” 声音低沉。 震动屋內的空气。 长案两侧的队长们纷纷挺直腰板。 椅子腿摩擦泥地。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只定一件事。” 老支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一队老记分员眼疾加重。” “今天起。” “正式退位。” “回家休养。” 这句话一出。 空气中的烟雾產生了轻微的扰动。 敏感的权力真空出现了。 “大队的帐本不能一日无主。” 老支书语气严厉。 “今天必须推举个新人出来。” “马上接手。” “你们有什么合適的人选。” “现在提出来。” “大家议一议。” 话音落地。 甚至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咔啦。” 尖锐的摩擦声爆开。 长凳在泥地上被猛烈向后推开。 一道人影急躁地站直身体。 李大山。 二队副队长。 他迫不及待。 双手死死按在桌面边缘。 胸膛用力挺起。 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的脸颊泛起明显的潮红。 嘴角掛著自信的弧度。 “支书。” 李大山声音极大。 在逼仄的屋內產生刺耳的回音。 “我有一个绝佳的人选。” 他昂起头。 目光挑衅地扫过对面一队的所有人。 “我外甥。” “王强。” 李大山猛地举起右手。 在半空中用力地挥动了一下。 展示底气。 “他上过学。” “公社初中毕业。” “肚子里绝对有墨水。” 李大山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小子算盘打得顺溜。” “算帐速度极快。” “接手一队的工分帐本绝不在话下。” 他收回手。 再次撑住桌面。 眼神轻蔑。 “咱们大队这帮挖土的大老粗里面。” “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初中生。” “除了他。” “谁有资格碰这本帐?” 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是猛烈的反弹。 坐在李大山正对面的一队队长。 脸色瞬间黑透。 额角暴起两根粗大的青筋。 眉头直接倒竖。 他猛地抓起手边掉漆的白瓷茶缸。 暴力地砸在桌面上。 “砰。” 茶缸底部的铁皮重重磕在木纹上。 黄褐色的茶水溅出。 洒落在帐本边缘。 一队队长指著李大山的鼻子。 愤怒。 “李大山。” “你把手伸得太长了!” “王强是你二队的人。” “一队的帐本。” “什么时候轮到你二队插手了?” 一队队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这是无耻的抢食!” 李大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毫不退让。 “黄荆大队是一盘大棋。” “集体財產能者居之。” “让初中生管帐这是公道的安排。” 李大山反唇相讥。 “你要是不服。” “你一队倒是立刻推出个识字的文化人来啊。” 一队队长瞬间语塞。 呼吸粗重。 胸口剧烈起伏。 他被精准地打中了死穴。 一队根本找不出能算清复式帐目的人。 爭吵声在会议室里混乱地迴荡。 老支书坐在主位。 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开口制止。 他甚至没有多看李大山一眼。 老支书的眼皮缓慢地抬起。 视线越过长案。 越过极度混乱的队长们。 穿透浓重的烟雾。 径直落向最远处的黑暗角落。 刘安华安静地坐在那里。 坐在一把缺了半块靠背的旧木椅上。 双腿自然分开。 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后背贴著冰冷的土墙。 整个人处於放鬆的状態。 老支书看著他。 目光在空气中交匯。 老支书的下巴轻微地向下点了一下。 幅度不足一厘米。 隱秘。 暗中引导的信號发出。 该出场了。 刘安华收到了信號。 他解开交叉的双手。 手掌按住膝盖。 腿部肌肉有力地收缩。 缓缓站起身。 身高挺拔。 肩膀宽阔。 动作沉稳。 瞬间切断了会议室里的爭吵声。 所有人的目光被强制吸引过去。 刘安华没有看李大山。 没有任何无聊的言语辩论。 他抬起右脚。 坚实的胶底鞋踩在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径直越过会议长案的末端。 走到房间的正前方。 墙上掛著一块破旧的黑板。 表面布满复杂的划痕。 木槽里。 躺著半截乾净的白色粉笔。 刘安华伸出右手。 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粉笔。 指腹沾染粉末。 转身。 面向黑板。 粗暴的硬实力展示开始。 刘安华抬起手臂。 粉笔尖端死死抵住乾涩的黑板表面。 手指发力。 手腕快速地转动。 “唰。” 一道笔直的白线划出。 没有任何停顿。 粉笔在黑板上疯狂地游走。 摩擦黑板。 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唰唰唰唰。” 白色粉尘在光柱中密集地下落。 一行行清晰的汉字和数字出现。 “1975年。” “张富贵户。” “总工分:3240.5分。” “扣减口粮:800斤。” “折算金额:72元。” “超支:42.5元。” 全场瞬间死寂。 李大山的嘴巴张到极限。 一队队长瞪大双眼。 刘安华没有拿任何纸质资料。 没有任何帐本辅助。 前世的商业记忆与系统情报在脑海中完美地融合。 粉笔还在疯狂地书写。 “1976年。” “赵老四户。” “病假抵扣基数:每日1.5工分。” “工分冲抵:扣除化肥款3元5角。” “结余欠款:7元8角。” 一行行复杂的帐目。 一组组精准的折算率。 全部列出严谨的计算公式。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恐怖的记忆力。 霸道的数据掌控力。 白色的粉尘填满了大半个黑板。 大队老会计坐在桌子末端。 戴著厚重的老花镜。 手里捧著破旧的总帐本。 眼球剧烈凸起。 双手剧烈地颤抖。 他猛地翻开手中的帐本。 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地滑动。 逐字逐句地比对。 纸张哗啦作响。 老会计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 牙齿打颤。 “分毫不差。” “小数点后两位全对。” 老会计的声音虚弱。 就在这一秒。 刘安华的手腕猛烈地发力。 粉笔尖重地戳在黑板右下角。 “咔。” 粉笔折断。 但他用剩下的半截迅速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 死死圈住了一组数据。 “1977年。” “三队李二狗户。” “实际工分2800。” “帐面误记为3800。” “多发口粮200斤。” 刘安华转过头。 半张侧脸隱藏在阴影中。 声音冷酷。 “老会计。” “翻到去年三队底页。” “核对。” 老会计浑身剧震。 疯了一样翻动帐本。 手指用力地按在那个名字上。 看清细小的记录数字后。 老会计的冷汗瞬间冒出。 顺著额头快速地流进眼睛。 刺痛。 他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错漏。” “严重的陈年错漏。” “这笔烂帐藏了三年。” “没人发现。” 全场队长看刘安华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是绝对的数据统治。 这是恐怖的专业素养。 刘安华彻底转过身。 右手隨意地一弹。 剩下的粉笔头准確落入木槽。 他拍了拍双手。 指缝间的细腻的粉笔灰飘散。 他大步走到会议桌前端。 双手用力地按在木桌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强大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涌向对面的李大山。 眼神冰冷。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李副队长。” 刘安华抬起右手。 平缓地指了指身后的黑板。 “你那个初中毕业的外甥。” “能把这笔复杂的糊涂帐。” “算清吗?” 致命的反杀。 彻底击溃竞爭对手的立足点。 会议室里安静。 李大山的脸面彻底掛不住。 得意的潮红瞬间消失。 变成难看的铁青色。 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 他沉重的呼吸在屋內迴荡。 突然。 李大山猛地抡起右臂。 手掌暴怒地拍在桌面上。 “砰!” 巨大的闷响。 桌上的茶缸被直接震翻。 茶水快速地流过桌面。 滴答。 滴答。 滴在泥地上。 李大山站起身。 用力地指著黑板上的数据。 指尖剧烈颤抖。 双眼猩红。 歇斯底里地大喊。 “这不可能!” “你绝对是偷看了大队帐本!” 第97章 队委会上李大山企图安插亲信交锋,基层权力初次交锋暗流涌动 “这不可能!” “你绝对是偷看了大队帐本!” 李大山的声音尖锐。 在逼仄的会议室里猛烈迴荡。 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一队队长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开沉重的长条木凳。 “砰!” 凳子倒在泥地上。 一队队长指著李大山的鼻子。 “李大山!”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输不起就当眾撒泼?” 李大山根本不退缩。 他的眼珠子猩红。 死死瞪著黑板上的那组数据。 “他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 “连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明白的懒汉!” “凭什么知道三年前的错帐?” “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 “这不是偷看是什么!” 李大山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不仅偷看!” “他还死记硬背!” “他早有预谋!”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队长的目光瞬间转移。 整齐地投向长案尽头的老会计。 老会计脸色煞白。 脸上的皱纹剧烈抽动。 他立刻转身。 跌跌撞撞冲向身后的角落。 那里靠墙放著一个厚重的铁皮柜。 这是存放黄荆大队所有財务机密的绝密柜。 老会计的手指剧烈哆嗦。 一把抓住了黄铜锁头。 向外狠狠一拉。 “咔噠。” 锁头纹丝不动。 老会计把头凑近。 仔细地检查锁孔和边缘。 黄铜表面没有任何撬动的划痕。 漆面完好无损。 老会计转过身。 扯出掛在脖子上的一根红绳。 红绳末端拴著一把古旧的钥匙。 他举起钥匙。 向全场展示。 “锁是完好的。” “钥匙二十四小时贴在我的肉上。” “连睡觉都不摘。” “绝对没有任何人动过柜子。” 一队队长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李大山。” “听见没有!” “你少在这里发疯!” 李大山的脸色难看。 但他马上咬死不放。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动。 “就算柜子没被撬开!” “他也绝对不懂复式记帐!” “他大字不识一箩筐!” “连进项出项都搞不明白!” “他绝对是以前在大队部外面晃悠的时候。” “趁你翻帐本。” “隔著窗户偷看到的!” 李大山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支书。 语气急迫。 “支书!” “您千万不能被他骗了!” “这绝对是提前背好的数据!” “他在演戏!” “这是欺骗整个队委会!” “这种无耻的小人!” “如果让他管一队的帐!” “一队的老底迟早被他掏空!” 李大山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横飞。 “只有我外甥王强!” “公社初中毕业!” “懂算数!” “懂代数!” “只有他有资格碰这本帐!” 刘安华一直安静地站在黑板前。 没有任何辩解。 没有任何愤怒。 他平缓地转过身。 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抬起腿。 硬胶底鞋踩在泥地上。 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径直绕过长案的边缘。 走到老会计的座位前。 伸出右手。 乾脆地拿走桌面上那把红木算盘。 木质的边框被摸得光滑。 算珠呈现深邃的暗红色。 刘安华单手提著算盘的边缘。 手腕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顿。 “哗啦。” 清脆的摩擦声响起。 所有的算珠在重力作用下瞬间滑落。 整齐地归零。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跟著他的动作移动。 刘安华把算盘平放在长案的中央。 位置正好处於李大山的正对面。 他看向老会计。 眼神冰冷。 不带任何温度。 “老会计。” “翻开你的总帐本。” 刘安华的手指轻盈地搭在算珠上。 “隨便找一户。” “黄荆大队最复杂的糊涂帐。” 老会计愣在原地。 不知道刘安华要干什么。 刘安华微微抬起下巴。 “你念。” “我算。” 狂妄的要求。 霸道的规矩。 李大山的眼角剧烈抽动。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刘安华直接无视李大山。 继续盯著老会计。 “有加减。” “有乘除。” “有折粮。” “有抵扣。” “有统筹款摊派。” “所有的复合数据。” “你全报出来。” 刘安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我今天教教他。” “什么叫降维打击。” 老会计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支书。 老支书依然坐在主位上。 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默许了这个变態的测试。 老会计立刻翻开厚重的总帐本。 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地拨动。 他直接翻到了总帐本的最底层。 找到了1974年的一笔死帐。 那是黄荆大队公认最难算的一笔陈年糊涂帐。 繁琐。 冗长。 老会计清了清嗓子。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报数。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亮。 “三队。” “赵铁柱户。” “年初欠款本金四十五元三角二分。” 话音刚落。 刘安华的右手瞬间动了。 食指和拇指化作模糊的残影。 “噼啪。” 木珠撞击在横樑上。 清脆的一声单音。 老会计继续念。 语速极快。 “三月春耕借化肥款七元五角。” “扣除春季挖渠基建工分一百二十个。” “每个工分折合两分七厘。” 刘安华的手指在算盘上疯狂地游走。 “噼啪噼啪噼啪。” 木珠撞击木框的声音连成一片。 密集。 刺耳。 根本听不出单次的撞击声。 只有狂暴的连绵脆响。 老会计加快了语速。 他想试探刘安华的极限。 “夏收分红折抵七十斤小麦。” “每斤小麦折价一角四分。” “扣除大队水费统筹款两元一角。” 算盘的拨动声瞬间拔高了一个音调。 刘安华的动作没有任何滯涩。 他根本不看算盘。 视线平静地注视著老会计的脸。 盲打。 恐怖的肌肉记忆。 变態的心算结合。 李大山在一旁死死盯著刘安华的手。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试图找出一丝错乱。 没有。 完全没有。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 极具韵律感。 老会计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念到了最复杂的部分。 “秋收扣减返销粮一百五十斤。” “其中粗粮八十斤。” “细粮七十斤。” “粗粮每斤折价八分五厘。” “细粮每斤折价一角一分。” “年底总工分三百四十个。” “扣除病假惩罚工分三十个。” 刘安华的手指在极小的空间內剧烈地穿梭。 前世处理亿万级財务报表的极致专注力。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把老旧的红木算盘。 在他的手里变成了致命的重武器。 老会计深吸一口气。 报出最后的数据。 “年底工分折现率结算。” “为四分三厘二毫。” “结算。” “最终欠款数额!” 话音彻底落下。 老会计紧紧闭上嘴巴。 “啪。” 清脆的最后一声撞击。 最后一颗算珠稳稳停在横樑上。 刘安华的手腕瞬间悬停在半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没有任何验算的犹豫。 声音冷酷。 清晰。 当眾宣判。 “赵铁柱户。” “倒欠黄荆大队集体。” “三十八元。” “七角。” “四分。”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队长的呼吸彻底停止。 压抑的安静。 连屋外的风声都刺耳。 老会计死死盯著帐本底部的最终核算红字。 眼珠子剧烈地凸出眼眶。 眼白上的红血丝恐怖。 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 帐本边缘的纸张被捏出极深的褶皱。 “怎么样?” 一队队长迫不及待地大吼出声。 老会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抬起头。 看著刘安华。 声音彻底破音。 带著绝望的震骇。 “对。” “全对。” “一分不差。” 全场剧烈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会计双手捧著帐本。 把那一页转过来。 展示给全场所有人看。 清晰的红色墨水写著。 三十八元七角四分。 老会计的手指哆嗦著指著那个数字。 “这本帐。” “当年我拿著算盘。” “打了整整三个晚上。” “验算了五遍才敢入帐。” 老会计惊恐地看著刘安华。 “他……” “他只用了我念数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 全场譁然。 猛烈的惊嘆声在屋內彻底炸开。 一队队长狂野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发出响亮的巴掌声。 他狂热地看著刘安华。 其余三个生產队的队长全部站直了身体。 他们看著刘安华。 看他的眼神完全超出了对一个人类的认知范畴。 那是彻底的震慑。 那是对绝对高维度实力的本能膜拜。 李大山彻底崩溃。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扭曲在一起。 囂张的气焰被瞬间蒸发。 双腿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扑通。” 李大山颓然地跌坐在长条凳上。 整个后背深深弯折。 他的下巴无力地耷拉著。 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意识。 刘安华平稳地收回右手。 將那把红木算盘隨意地推回老会计面前。 他转过头。 冰冷的目光自上而下。 彻底地俯视著瘫倒的李大山。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冷酷的实力碾压。 “李副队长。” “你外甥。” “算得出来吗?” 致命的羞辱。 直接的打脸。 李大山深深埋下头。 死死盯著脚下的黄泥地。 不敢发出任何微弱的声音。 漫长的死寂。 压抑的权力交接前奏。 主位上。 老支书缓慢地抬起右手。 粗糙的手指握住那根沉重的黄铜旱菸袋。 手腕猛地发力。 “咚!” 坚硬的菸袋锅沉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恐怖。 震慑全场的闷响。 第98章 凭近期威望和算帐能力算盘打得溜,眾人心服口服老队长一锤定音 老支书缓慢地抬起右手。 粗糙的手指握住那根沉重的黄铜旱菸袋。 手腕猛地发力。 “咚!” 坚硬的菸袋锅沉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闷响。 这声音沉闷。 瞬间打断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呼吸声。 沸腾的空气瞬间冻结。 老支书將菸袋锅稳稳地按在桌面上。 菸嘴直指李大山的方向。 “李大山。” “你闹够了没有?” 老支书的声音嘶哑。 音量不高。 却带著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没闹够。” “滚到外面院子里去喊。” “別在这里给我丟人现眼。” 李大山浑身剧烈颤抖。 嘴巴大张。 喉结上下快速滚动。 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支书站起身。 双手背在身后。 深邃的目光越过长桌。 扫视著两侧的所有生產队长。 “黄荆大队。” “从来不看谁嗓门大。” “只看真本事。” 老支书伸出右手。 指著黑板上那片密集的白色粉笔字。 “三队这笔烂帐。” “压了整整三年没人算明白。” “刘安华几分钟內理得清清楚楚。” “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 “这能力。” “就摆在你们眼前。” 老支书收回手。 用力地拍打著坚硬的桌面。 “不仅是算盘打得好。” “你们別忘了。” “前阵子张富贵家的孙子被发情野猪困在山上。” “当时全村几十个青壮年。” “谁敢上去救?” “刘安华一个人上去。” “硬生生把人带了回来。” 老支书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扫过一队队长的脸。 “还有开春那场突发冰雹。” “如果不是刘安华提前通知。” “让一队连夜用草蓆护住了所有的菜苗。” “你们一队今年要绝收多少口粮?” 老支书双手撑住桌面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有脑子。” “有胆识。” “还能干实事保住集体的財產。” “这种后生不提拔。” “你们想提拔谁?” 这番话一出。 会议室彻底陷入死寂。 刘安华的个人极端能力。 与他对整个集体的巨大贡献。 被老支书直接绑定在一起。 形成了完全无法反驳的铁证。 一队队长猛地拉开身后的木椅。 笔直地站立。 右手重重地拍击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老支书说得全对!” “我一队!” “坚决拥护刘安华担任一队记分员!” 一队队长猛地转过头。 怒目圆睁。 死死瞪著瘫坐的李大山。 “这是我们一队自己的人事安排。” “谁敢再把手伸过来插一槓子。” “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他干到底!” 三队队长立刻跟著站起身。 双手用力按在桌面上。 “我同意老支书的意见。” “刘安华这算帐的本事。” “整个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 “让他管帐。” “大队最稳当。” 四队队长也连连点头。 表情极度认真。 “我心服口服。” “那几笔复杂的折算我听都听晕了。” “他隨手就能拨出来。” “这记分员的位置。” “除了他。” “谁坐上去我都不服气。” 舆论风向在瞬间彻底倒转。 一边倒的绝对支持。 大势已定。 李大山的头深深垂下。 下巴几乎贴在胸口上。 脖颈处的青筋完全乾瘪。 双手死死抠著裤腿侧面的缝线。 指甲深深嵌入粗糙的布料里。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很清楚。 自己在这个村子的政治生命。 已经被黑板上的那组数字直接砸碎。 彻底退出了核心权力的角逐场。 老支书重新坐回木椅上。 抓起那根黄铜菸袋锅。 大声宣布。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 “今天就正式定下来。” “经黄荆大队队委会一致通过。” “刘安华。” “正式接任一队记分员职务。” 一锤定音。 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老支书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老会计。 “拿东西。” “走交接手续。” 老会计立刻扶著桌沿站起身。 步履急促地走向墙角的厚重铁皮柜。 从贴身的內衣口袋里。 掏出那把带著体温的黄铜钥匙。 插入生锈的锁孔。 向右用力转动。 “咔噠。” 厚重的柜门被拉开。 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会计伸手摸向最上层的隔板。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全新的帐册。 封皮是厚实且坚韧的牛皮纸。 表面没有任何摺痕。 泛著微黄的光泽。 他又从自己的上衣外侧兜里。 拔出一支漆黑的英雄牌钢笔。 用衣角仔细擦拭了笔身。 老会计转身。 步履庄重地走到刘安华面前。 双手平端。 捧著这两样代表权力的物件。 “刘安华。” “这本帐册。” “是一队所有老少爷们的命根子。” “这支钢笔。” “是大队专门配给记分员的办公品。” 老会计將物品缓慢向前递出。 双手的手指微微颤抖。 “从今天开始。” “一队的工分大权。” “就全部交到你手上了。” 刘安华伸出双手。 稳稳地接过那本牛皮纸帐册和钢笔。 纸张的触感粗糙。 钢笔的金属外壳透著冰凉。 沉甸甸的压在掌心。 这是实质性权力的物理载体。 记分员。 虽然只是大队的最基层职务。 却掌握著生產队所有社员一年的劳动分配权。 彻底脱离体力劳动。 每日拿最高级別的十分满工分。 这是所有农村青年做梦都不敢想的铁饭碗。 刘安华看著手中的帐本。 脑海中极其安静。 没有响起系统升级的电子提示音。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非常清楚。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一个脱离最底层泥沼的完美跳板。 从接过钢笔的这一秒开始。 他正式踏入了黄荆大队的管理层。 刘安华抬起头。 看著老会计浑浊的眼睛。 语气平静而坚定。 “老会计放心。” “帐本在我手里。” “一釐一毫都不会错。” 老会计连连点头。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支书在主位上挥了挥手。 “今天的事情办完了。” “散会。” 一队队长第一个衝出座位。 大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刘安华的肩膀。 猛烈摇晃了两下。 “好小子!” “干得真漂亮!” “今天算是给我们一队扬眉吐气了!” 三队和四队的队长也立刻围拢过来。 纷纷向刘安华热络地道贺。 “安华兄弟。” “以后队里遇到算不清的统筹款。” “还得麻烦你多来指教指教。” 刘安华微微点头。 保持著沉稳的社交距离。 不卑不亢地回应。 “互相探討。” “都是为了大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队队长走在最前面开道。 其余人紧紧簇拥著刘安华。 一起走出昏暗压抑的大队部。 门外的阳光猛烈地照射下来。 大队部外的土院子里。 聚集著几十个等待开会结果的村民。 看到刘安华被各位队长眾星捧月般围在最中间。 手里还捏著那本代表权力的崭新牛皮纸帐册。 所有村民的眼睛瞬间瞪圆。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张德胜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 双手拼命拍打著。 “华子哥当上记分员了!” “华子哥最牛!” 村民们瞬间沸腾。 剧烈的议论声彻底炸开。 一个老社员重重磕了磕手里的菸袋。 语气中带著极度的震撼。 “真让他当上了。” “一队的帐归他管了。” 一个妇女立刻压低声音。 对著身边的熟人叮嘱。 “以后让家里的娃多去安华家里走动。” “这地位可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刘安华的身上。 敬畏。 羡慕。 討好。 社会地位的跨越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刘安华停在院子的边缘。 微风吹过。 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腥味的空气。 就在这一瞬间。 脑海深处爆发出一阵细密且尖锐的电流声。 视网膜上。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展开。 紧密的绿色数据流疯狂向下刷新。 【密报已生成。】 刘安华的眼皮微微下垂。 目光迅速锁定在光幕上。 【密报信息一:公社即將下发绝密红头文件,黄荆大队已被上级列入全县首批“包產到户”试点名单。】 时代的车轮即將发生最猛烈的转向。 土地政策即將迎来彻底的巨变。 刘安华的內心波澜不惊。 这完全在他的歷史认知预料之中。 他继续让视线向下移动。 【密报信息二:桃子坝大队正在秘密集结所有青壮年,准备今晚连夜筑造拦水大坝,强行截断红龙水库支流,企图独占所有春耕灌溉水源。】 刘安华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呼吸在胸腔內瞬间停滯。 拿著牛皮纸帐本的右手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 崭新的厚实封皮被瞬间捏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脸色骤然阴沉。 下頜骨死死咬紧。 脸颊两侧的肌肉紧绷成坚硬的石块。 桃子坝大队。 强行截断红龙水库支流。 那是黄荆大队一队几百亩水田的唯一生命线。 现在正是春耕育秧最关键的三天。 一旦上游被彻底截流断水。 所有的秧苗將全部渴死在乾裂的泥土里。 一队所有人今年的口粮將颗粒无收。 全队都要饿肚子。 这不是內部的抢班夺权。 这是极其恶劣的外部掠夺。 这是一场直接关乎几十户人命的生存资源保卫战。 第99章 推上记分员位置脱离纯体力劳动阶层,首次职位晋升迈入管理层 刘安华的瞳孔在眼眶中收缩。 桃子坝大队。 连夜筑造拦水大坝。 截断红龙水库支流。 这一条密报蕴含的信息量极大。 这是绝户计。 现在正是春耕育秧的三天窗口期。 一旦上游断水。 黄荆大队一队几百亩水田將全部乾涸。 所有秧苗会直接渴死在开裂的泥土里。 一队今年全员的口粮將颗粒无收。 这绝不是村內部抢个记分员那么简单。 这是生存资源的掠夺。 是直接夺粮杀人。 刘安华鬆开紧咬的后槽牙。 下頜骨的肌肉恢復平静。 他绝不能现在声张。 没有任何確凿的证据。 直接上报老支书只会引发村內不必要的巨大恐慌。 甚至打乱全盘计划。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利用刚刚到手的记分员身份。 先把一队內部的基本盘彻底钉死。 刘安华將牛皮纸帐本紧紧夹在右侧腋下。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一队的晒穀场。 张德胜紧紧跟在侧后方。 寸步不离。 一队的几十个社员已经全部聚在宽敞的晒穀场上。 窃窃私语。 声音极其嘈杂。 刘安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神中的异常。 狂热。 焦虑。 贪婪。 公社即將下发绝密红头文件的消息。 不知通过什么隱秘的渠道。 已经在一队的社员中疯狂散播开来。 “包產到户”。 这四个字带著致命的诱惑力。 强烈刺激著每一个长期吃大锅饭的社员神经。 “听县里回来的亲戚说。” “要把集体的大地全部分给咱们个人单干!” “那村东头那片水田得归我!” “凭什么归你!” “那是我家解放前的祖业!” 社员们的眼圈发红。 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胸腔剧烈起伏。 农民对土地私有化的极度渴望。 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明晃晃的资源爭夺。 平日里和睦互助的邻居。 此刻盯著彼此的眼神都带著深深的戒备与敌意。 一阵极其尖锐的怒骂声突然从晒穀场外侧传来。 “赵二强!” “你今天敢跨进这块地一步!” “老子一锄头劈开你的脑袋!” 人群瞬间譁然。 纷纷向两边退散。 刘安华立刻停下脚步。 转头。 大步走向声音爆发的方向。 一队村东头的田埂上。 赵大强和赵二强两对亲兄弟。 手持长柄铁锄头。 隔著不到两米的致命距离。 死死对峙。 赵大强的眼球上布满浓密的血丝。 双手手背青筋暴起。 铁锄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锋利的锄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赵二强同样双眼猩红。 毫不退让半步。 粗大的锄头柄横在胸前。 做出极其狠辣的防御姿態。 两人脚下的中间位置。 是一块紧靠著引水渠的良田。 水源充足。 地势平坦。 周围迅速围聚了几十个一队的社员。 所有人屏住呼吸。 没有人敢上前劝架。 隨时可能爆发极其惨烈的流血械斗。 刘安华直接排开最前方的人群。 大步踏上两兄弟中间狭窄的田埂。 没有任何犹豫。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放下!” 声音中带著记分员的绝对权威与冰冷的压迫感。 赵大强的手腕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高举的锄头停顿在半空。 赵二强也愣了一瞬。 刘安华跨步走到赵大强面前。 距离那锋利的锄刃只有不到半米。 刘安华眼神极其冰冷。 “怎么?” “红头文件还没下。” “黄荆大队的地还没开始分。” “你们两兄弟就打算先在这里背上两条人命?” 赵大强喘著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放下高举的锄头。 但锄头柄依然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伸出左手。 指著脚下那块靠水的好地。 “安华兄弟!” “你现在是一队的记分员!” “你给评评理!” 赵大强转头衝著地上吐出一口唾沫。 “这块地!” “就是我们赵家祖上留下来的祖產!” “我是家里的长子!” “这块地按老祖宗的规矩必须分给我!” 赵二强立刻跳脚大骂。 唾沫星子横飞。 “放你娘的屁!” “我是现在家里干农活劳力最强的!” “这块地分给我才能打出最多的粮食!” “凭什么给你这个懒货!” 传统宗法观念与现代利益分配產生最激烈的正面碰撞。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 各有各的算盘。 有人支持长子继承。 有人支持劳力优先。 局面极度混乱。 刘安华没有接赵大强的话茬。 没有讲任何顾全大局的虚偽政治大道理。 他直接將夹在腋下的牛皮纸帐册抽出来。 “哗啦。” 手指精准地翻到倒数第三页。 目光直接锁定那一行的红色记录字跡。 “赵大强。” 刘安华的声音极冷。 穿透力极强。 “你说这是一块好地?” 赵大强愣在原地。 “紧靠著水渠。” “天天不用挑水浇地。” “这不是好地是什么?” 刘安华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举起手中的帐本。 大声念出上面的歷史数据。 “1976年。” “这块地种植水稻。” “总產量两百一十斤。” “1977年。” “总產量一百九十斤。” “1978年。” “总產量一百七十五斤。” 全场村民瞬间安静。 所有窃窃私语全部停止。 刘安华“啪”的一声合上帐本。 “这块地连续三年產量稳居全一队倒数第一。” “你们两兄弟为了全队產量最差的一块地。” “在这里动刀动枪?” 赵大强彻底傻眼了。 赵二强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 “这不可能!” “有水怎么会不长粮食?” 刘安华向前走了一大步。 皮鞋鞋底重重踩在地表的泥土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只看到了这块地靠水。” “根本不看土质。” 刘安华弯下腰。 伸手用力掰下一块田埂边缘的泥块。 泥块极其坚硬。 “这块地长期被渠水倒灌渗水。” “土壤严重板结。” “透气性极差。” “里面全是死泥!” “连杂草都长不壮实。” “更別说种庄稼。” 刘安华站起身。 隨手扔掉手里的硬泥块。 泥块砸在地上。 没有散开。 依然是硬邦邦的一整块。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看著两兄弟。 “把这块地分给你们。” “你们明年秋收准备拿什么填饱肚子?” “吃土吗?” 直接的数据碾压。 绝对的专业降维打击。 盲目的土地崇拜被瞬间全部击碎。 赵大强的手指彻底鬆开。 铁锄头“哐当”一声重重掉在田埂上。 赵二强也无力地垂下双臂。 两兄弟脸上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与庆幸。 刘安华转过身。 面向所有围观的一队社员。 直接拋出自己深思熟虑的现代管理学解决方案。 “大家都听好。” 刘安华的声音在旷野上传播极远。 “一队的土地。” “不会按什么祖上的规矩分。” “也不会按谁家的人多拳头大来分。” 刘安华高高举起牛皮纸帐本。 “所有的地块。” “我已经按土壤肥力和实际產量。” “全部划分为上中下三等。” “等分地政策正式落地那天。” “抓鬮。” “实行绝对公平的抽籤。” 人群中立刻有精明的老汉提出质疑。 “那抽到差地的人不是吃大亏了?” “谁还愿意种差地?” 刘安华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直接锁定那个提问的老汉。 “抽到上等好地的人。” “自己解决明年的种子和化肥。” “抽到下等差地的人。” “大队集体採购的第一批平价化肥和优质良种。” “优先全额补贴供应给他们。” 刘安华重重拍了一下牛皮纸封皮。 “產量互补。” “肥田少给肥。” “瘦田多给肥。” “用集体的物资抹平地块的先天差距。” “我保证最后每户打出来的粮食。” “差距绝不超过十斤。” 现场瞬间陷入极度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疯狂盘算这笔帐。 两秒钟后。 一队年纪最大的老农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发出极其响亮的巴掌声。 “这个法子好!” “真他娘的公平!” “我绝对服从记分员的安排!” 人群瞬间沸腾。 爆发出热烈至极的叫好声。 赵大强和赵二强对视了一眼。 两兄弟各自后退一步。 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锄头。 满脸羞愧地对刘安华深深低下了头。 一场严重的流血械斗。 被刘安华的几个精確数据和一个资源调配方案。 彻底化解於无形。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烧得极其完美。 刘安华在一队的威望。 瞬间拔高到了无以復加的顶点。 甚至完全超越了一队正队长的影响力。 入夜。 黄荆大队一队的临时办公土砖屋。 煤油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照亮了屋內粗糙的土墙。 刘安华独自坐在破旧的木桌前。 手里拿著黑色的英雄钢笔。 牛皮纸帐本在桌面上完全摊开。 上面画满了一队所有土地的划分表格。 他的笔尖在一处標有“下等差地”的格子里停住。 那一块地。 面积极大。 位置极偏。 紧紧贴著后山老林的边缘。 连年荒芜。 杂草丛生。 土壤极度贫瘠。 被全队所有人视为没有任何开发价值的废地。 刘安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手指微微发力。 钢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划过。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承包意向人”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写下了三个字。 刘安华。 第100章 包產到户风暴席捲分地时兄弟动刀,农民对土地极度渴望引衝突 清晨。 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黄荆大队的天空。 “刺啦——” “全体社员注意。” “公社红头文件正式下达。” “黄荆大队列入首批包產到户试点。” 老支书嘶哑的声音在土院子上空迴荡。 整个大队彻底炸开。 大队部门口的土路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吵嚷声震耳欲聋。 “我要村西头那块平地!” “凭什么给你!” “那是好田!” “老子家里六个半大小子,不分好地吃什么!” 村民们面红耳赤。 为了半垄地的归属互相推搡。 有人解下了腰间的旱菸袋。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铁锄头。 场面极度混乱。 老支书站在大队部门口的石墩上。 重重敲击铜菸袋锅。 “都闭嘴!” “吵能分出个粮食来吗?” 村民们安静了半秒。 隨后爆发更剧烈的爭吵。 “支书你得讲理!” “二队那个李瘸子凭啥划好地!” “就是!” “必须按人头均分!” 老支书气得脸色铁青。 浑身发抖。 刘安华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手里举著那本崭新的牛皮纸帐册。 他直接走到石墩旁边。 转身。 面向所有人。 “一队的社员。” “站到左边。” 他的声音极度冰冷。 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一队的社员迅速停止爭吵。 乖乖挪到土院子左侧。 刘安华举起帐本。 “一队的地怎么分。” “我已经说清楚了。” “肥地瘦地划好等级。” “抓鬮抽籤。” “產量互补方案直接兜底。” “谁有异议?” 一队社员齐刷刷摇头。 赵大强第一个举手。 “没异议!” “记分员怎么定,我们怎么来!” 赵二强立刻附和。 “对!” “抽籤最公平!” 其他几个队的社员愣住了。 面面相覷。 老支书猛地转头看向刘安华。 眼睛一亮。 立刻转向其他几个生產队队长。 “听见没有!” “全村都按刘安华这个方案办!” “谁抽到差地。” “年底集体的化肥种子全额补贴!” 李大山站在人群里。 脖子一梗。 “这凭什么?” “凭什么拿集体的钱补贴差地?” 老支书手里的菸袋锅直接指著李大山的鼻子。 “就凭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不服气你来分!” “你能摆平那帮红眼病我就让你来!” 李大山瞬间闭嘴。 脸色涨得紫红。 只能恶狠狠地瞪著刘安华。 分地大幕正式拉开。 大队部內。 老会计拨弄著算盘。 手不停歇。 “张富贵。” “水田五分。” “坡地一亩。” “李二狗。” “中等地两亩。” 刘安华坐在老会计旁边。 翻开帐本。 指著最后一行。 “这块靠著老林边缘的荒地。” “连著旁边靠水渠的一亩二分良田。” “我承包了。” 老会计推了推老花镜。 仔细看了看地名。 倒吸一口凉气。 “安华。” “那块荒地全是石头和死泥。” “那是废地啊。” 刘安华拿起桌上的公章。 在一队花名册自己的名字后方重重盖下。 “我是记分员。” “我得带头挑差地。” “不然社员们心里不踏实。” 周围的一队社员听到这句话。 感动得眼圈发红。 “安华兄弟仗义!” “自己咽苦水!” “以后一队谁不服你,我第一个抽他!” 李大山刚好从门外走进来。 听到这话。 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仗义?” “我看是缺心眼。” 李大山走到桌前。 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片老林边缘的荒地。” “土里全是酸根。” “连最贱的茅草都长不壮实。” 李大山撇著嘴。 眼神里全是轻蔑。 “选那种废地。” “你刘安华明年准备喝西北风吧。” 刘安华连头都没抬。 把花名册推给老会计。 “这就不劳二队操心了。” “管好你们自己的人。” 李大山冷哼一声。 甩著袖子走出大队部。 刘安华站起身。 右眼视网膜上突然闪过一阵淡蓝色的数据流。 【密报已生成。】 【密报信息:利用猪粪、草木灰及特定比例的枯叶进行高温发酵,实施科学堆肥法,可彻底改良老林边缘荒地的酸性板结土壤,使其苞谷產量提升30%。】 刘安华的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荒地。 在別人眼里是死局。 在现代农业技术面前。 就是未开发的宝藏。 分地工作在三天后彻底结束。 清晨。 刘安华推开自家院门。 张德胜挑著两只巨大的木桶。 站在门外。 木桶里装满了一队集体猪圈里清理出来的恶臭猪粪。 “华子哥。” “你要这玩意干嘛?” 张德胜捏著鼻子。 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东西臭气熏天。” “直接浇地会把庄稼烧死的。” 刘安华递过去一把铁锹。 “少废话。” “挑到老林边那块荒地去。” 两人来到荒地边缘。 刘安华指挥张德胜。 “挖坑。” “三米长。” “两米宽。” “一米深。” 张德胜二话不说。 抡起铁锹开始疯狂挖掘。 一个时辰后。 深坑成型。 刘安华指著旁边的成堆杂物。 “第一层。” “铺乾草和树叶。” “踩实。” 张德胜跳进坑里。 用力踩踏。 “第二层。” “倒猪粪。” 恶臭瞬间瀰漫。 “第三层。” “撒草木灰。” “必须铺满每一寸死角。” 两人反覆重复这个过程。 路过的村民纷纷捂住口鼻。 远远地指指点点。 “安华这是干啥呢?” “臭死个人了。” “这就叫折腾。” “那破地沤出金子也长不出庄稼。” 刘安华对嘲讽充耳不闻。 整整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大型土包。 他拿起水桶。 將水渠里的清水均匀泼洒在土包表面。 “最后一步。” “用黄泥密封。” “把这堆东西彻底闷死在里面。” 张德胜满身大汗。 看著眼前的泥包。 “华子哥。” “这到底是个啥名堂?” 刘安华扔掉手里的泥巴。 在水渠里洗了洗手。 “高温发酵。” “这叫科学堆肥。” “半个月后打开。” “这就是全村最肥的底肥。” 半个月转瞬即逝。 刘安华挖开密封的黄泥。 一股浓烈的氨气直衝鼻腔。 原本恶臭的猪粪和枯草。 完全变成了一堆黑褐色的疏鬆物质。 散发著泥土特有的腥香。 “撒地里。” 刘安华下达指令。 张德胜挥舞铁锹。 將黑褐色的发酵肥均匀翻入酸性极强的荒地之中。 原本板结的灰白土壤。 顏色开始迅速转深。 土质变得肉眼可见的鬆软。 春播正式开始。 一队的社员们都在自家地里忙碌。 按照老规矩。 一尺一窝。 稀疏点种。 刘安华站在改造完毕的荒地前。 手里拿著一根做有刻度的木棍。 “张德胜。” “缩短间距。” “每一排的距离减半。” 张德胜大吃一惊。 手里的种子差点掉地上。 “华子哥。” “这么密。” “苗长出来会互相抢太阳的!” “老辈人说这叫『爭气苗』。” “会结不出棒子的!” “这真不行啊!” 刘安华蹲下身。 用木棍在黑油油的土壤上划出交叉的线条。 “老辈人的地没这么肥。” “现在的土能扛得住。” “看清楚。” “第一排在这里。” “第二排错开半个身位。” “这叫品字形下种。” “叶子长出来不会互相挡光。” 张德胜咬了咬牙。 握紧手里的种子。 “行。” “我听你的。” 张德胜严格按照刘安华的刻度开始疯狂点种。 密植。 轮作。 这些跨越时代的现代农业种植方案。 在这片曾经无人问津的荒地上全面铺开。 时间进入盛夏。 几个月的高温与雨水洗礼。 黄荆大队的庄稼进入了拔节期。 阳光毒辣。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蒸腾的热浪。 李大山赤著脚。 站在二队的田埂上。 他自家的那片苞谷地。 叶片微微泛黄。 苞谷杆子只有两根手指粗细。 在热风中显得单薄。 “今年这雨水有点跟不上。” 李大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骂骂咧咧。 提起水桶。 他转身走向交界处的引水渠。 视线不经意间越过树篱。 落在了老林边缘那片曾经的废地上。 李大山的脚步猛地顿住。 水桶脱手。 “砰。” 重重砸在脚背上。 水花四溅。 他浑然不觉。 双眼死死瞪著前方。 瞳孔剧烈震颤。 呼吸瞬间停滯。 那片曾经连茅草都长不壮实的酸碱荒地。 现在完全变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绿色海洋。 粗壮的苞谷杆子笔直挺立。 每一根都比成年男人的大腿还要粗壮一圈。 巨大的叶片呈现出浓郁的墨绿色。 宽阔而肥厚。 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泽。 密密麻麻。 恐怖的种植密度。 没有一株出现爭抢阳光枯黄的跡象。 每一株的腰部。 都结出了两个甚至三个巨大的青色苞谷棒。 沉甸甸地坠在杆子上。 一阵风吹过。 绿色的海洋发出低沉有力的沙沙声。 这是绝对力量的展示。 李大山的嘴巴越张越大。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第101章 拋出抽籤加產量互补方案公平摆平,以现代管理学降维处理纠纷 消息长了腿。 半天时间。 刘家那块荒地长出神仙苞谷的事。 传遍了整个黄荆大队。 上百號村民放下手里的活。 每天排著几百米的长队。 挤在老林边缘的田埂上。 伸著脖子往里看。 “老天爷啊。” “这杆子比我家挑水的扁担还粗!” “一棵结三个大棒子!” “这要是全掰下来。” “一亩地得打多少斤粮食!” 村民们压低声音。 眼珠子全红了。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夜黑风高。 二队副队长李大山。 做贼一样摸到刘家的苞谷地边。 他四下看了一眼。 確认没人。 他今天非要弄个明白。 他不信死泥地能长出这种神物。 肯定是用什么障眼法。 李大山弓著腰。 双手死死抱住一根粗壮的苞谷主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双脚深深扎进泥里。 他憋足了一口气。 猛地向上拔。 “额啊!” 李大山的脖颈青筋暴起。 脸憋成了紫红色。 苞谷杆纹丝不动。 连周围的泥土都没鬆动分毫。 李大山不信邪。 他抽出腰间的镰刀。 跪在地上。 疯狂刨开苞谷根部的泥土。 黑褐色的泥土被扒开。 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李大山的动作瞬间停住。 镰刀“哐当”掉在泥地里。 那是一团恐怖的密集根系。 主根深深扎进地底。 侧根粗壮坚硬。 在鬆软肥沃的黑土中肆意蔓延。 紧紧抓牢了周围半米內的所有土壤。 难怪拔不动。 李大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双手插进头髮里。 疯狂抓挠。 他彻底绝望了。 二队的地。 今年输得一塌糊涂。 他永远比不上刘安华。 第二天清晨。 刘家院子门槛差点被踩断。 几十个一队的社员。 手里提著篮子。 装著捨不得吃的鸡蛋。 装著攒了半年的红糖。 甚至有人拎著两块腊肉。 把刘家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安华兄弟!” “你救救我们吧!” “教教我们怎么弄那个底肥!” “我把我家最肥的母鸡给你!” 村民们满脸渴望。 爭先恐后地往前挤。 生怕刘安华藏私。 王翠兰看著满院子的东西。 不知所措。 三丫躲在门后。 大眼睛盯著那些鸡蛋咽口水。 刘安华推开房门。 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他扫视全场。 直接抬起右手。 全场瞬间安静。 “把东西全拿回去。” 刘安华声音平静。 却带著绝对的压迫感。 村民们愣住了。 脸色瞬间变白。 以为刘安华不肯教。 “今晚八点。” “一队晒穀场。” “只要是一队的人。” “带著本子和笔。” “我全教。” 刘安华没有一丝犹豫。 直接拋出承诺。 人群寂静了一秒。 隨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夜里。 黄荆大队一队晒穀场。 火把点得通明。 几百號人席地而坐。 连其他队的人都偷偷溜过来看。 刘安华站在最前面。 背后是一块用木板临时拼凑的黑板。 他手里捏著一截粉笔。 “唰唰唰。” 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猪粪。” “草木灰。” “枯叶。” “水分。” 刘安华转身。 丟掉粉笔。 指著黑板。 “猪粪五成。” “枯叶三成。” “草木灰两成。” “加水没过顶部。” “用黄泥彻底封死。” “暴晒十五天。” 村民们拼命在本子上画圈画横。 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就叫科学堆肥。” “发酵產生的高温。” “能直接烧死粪里的虫卵和草籽。” “发酵出来的酸水。” “能中和土地的板结块。” 刘安华毫不保留。 將前世的农业技术底牌全盘托出。 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看刘安华的眼神。 已经彻底变成了对神明的敬畏。 刘安华放弃了技术垄断。 但他得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整个一队的人心。 从今天起。 一队只有他刘安华一个人的声音。 绝对的农业指导权。 老支书站在晒穀场边缘的阴影里。 手里捏著旱菸袋。 没有点火。 老支书看著黑板前意气风发的刘安华。 再看看底下听得入迷的村民。 老支书的眼眶湿润了。 浑浊的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黄荆大队。” “终於有救了。” 老支书声音颤抖。 转身默默离开。 三个月后。 老会计在一队办公屋里疯狂拨弄算盘。 汗水滴在帐本上。 “算出来了!” 老会计猛地站起身。 因为激动。 大腿撞翻了长条凳。 “按照现在的长势。” “一队今年的秋收总產量。” “预估暴涨四成!” “彻底碾压二队和三队!” 办公屋里的一队干部们。 全部跳了起来。 大声嘶吼。 抱在一起。 全村沉浸在即將丰收的狂热喜悦中。 就在这天夜里。 刘安华独自坐在院子里。 微风拂过。 他的右眼视网膜上。 突然闪过密集的淡蓝色数据流。 【密报已生成。】 【密报信息:桃子坝大队全体青壮年將於今晚子时。】 【偷偷挖掘两村交界水渠。】 【进行物理截流。】 【將上游红龙水库支流全部引向桃子坝大队水田。】 刘安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他猛地站起身。 带倒了身后的竹椅子。 现在是春播灌溉后。 苞谷抽穗最关键的时期。 需要庞大的水量。 一天断水。 叶子发黄。 三天断水。 颗粒无收。 如果桃子坝大队截断了水源。 一队这几个月的疯狂努力。 所有的科学堆肥。 所有的密植心血。 將在三天內全部化为焦土。 这是最致命的绝户计。 这是直接断黄荆大队一队的生路。 刘安华的下頜骨咬得嘎吱作响。 他没有去大队部找老支书。 老一辈的干部太保守。 只会开会。 只会找公社调解。 等公社干部下来扯皮。 地里的庄稼早就渴死了。 对付强盗。 只能用更强硬的手段。 刘安华大步走出院子。 直接来到张德胜家门外。 用力拍响大门。 “德胜!” “拿傢伙!” “跟我走!” 十分钟后。 一队的三十多个精壮汉子。 全部被秘密集结在村口。 没有任何火把。 没有任何喧譁。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起伏。 三十多把磨得鋥亮的铁锄头和铁锹。 在月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寒光。 张德胜手里攥著一把宽背柴刀。 手心里全是汗。 “华子哥。” “干谁?” 张德胜压低声音。 眼底透著血性。 刘安华站在队伍最前面。 一言不发。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这三十个绝对服从他的死忠班底。 刘安华没有解释。 没有战前动员。 他直接抬起右手。 指向两村交界的红龙水库支流方向。 “走。” 只有一个字。 杀气腾腾。 三十多个汉子立刻跟上。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踩在干硬的土路上。 战斗气氛瞬间拉满。 村际衝突。 为爭夺生存资源的终极械斗。 一触即发。 队伍在夜色中急速穿行。 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穿过了一大片密集的芦苇盪。 前方的水流声应该震耳。 那是黄荆大队的命脉。 可是现在。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刘安华猛地停住脚步。 拨开最后一片高大的芦苇。 他率先走了出去。 张德胜紧跟其后。 衝出芦苇盪。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刻瞬间放大。 握著铁锹的手背暴起青筋。 原本应该奔腾不息的宽阔水渠。 此刻。 干得底朝天。 龟裂的河床暴露在月光下。 淤泥散发著难闻的腥臭味。 几条翻著白肚皮的死鱼。 在泥坑里绝望地抽搐。 鳃盖徒劳地开合。 没有一滴水。 一滴都没有。 第103章 分地后利用前世知识搞密植轮作堆肥,传统农耕与现代技术差异 张德胜没有任何废话。 他转身衝出办公屋。 脚步声杂乱急促。 门外传来摔倒的声音。 张德胜没有停顿。 迅速爬起继续狂奔。 半个小时后。 半箱开山用的土炸药被搬到了桌面上。 张德胜浑身是泥。 双手发抖。 木箱子重重砸在桌面。 “砰。” 灰尘扬起。 炸药管上沾满潮湿的泥土。 散发著极其刺鼻的硝酸味。 张德胜大口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华子哥。” “全在这了。” 刘安华站起身。 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三十个汉子。 “张德胜。” “赵大强。” “挑八个最精壮的。” “要最擅长攀岩的好手。” “带上炸药和铁锹。” “跟我进老林。” 被点到名的人立刻往前迈出一步。 挺起胸膛。 眼神狠厉。 没有被选上的人满脸急躁。 拳头捏得死紧。 刘安华抬起右手。 制止了所有爭论。 “剩下的人。” “守在村里。” “看好我们的地。” “防著桃子坝的人半夜下黑手。” 分配完毕。 指令极其清晰。 十人突击队迅速集结。 连夜钻进老林。 野猪岭。 黄荆大队背后的绝境。 这里常年人跡罕至。 地势极其险峻。 遍布怪石嶙峋的陡坡。 根本没有路。 悬崖峭壁直插云霄。 晚上进山完全是自寻死路。 但是刘安华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右眼视网膜深处。 淡蓝色的密报光標持续闪烁。 提供著最精確的坐標。 刘安华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抬起头。 藉助密报提供的一种独特技巧。 月光术。 他利用月光在不同岩石表面的微弱折射。 精准判断出前方地块的坚硬程度。 他每次落脚。 都极其稳健。 他能在悬崖峭壁间。 硬生生开闢出一条安全的走廊。 突击队成员紧跟其后。 所有人对刘安华的寻路能力感到震惊。 张德胜跟在后面。 看著刘安华如履平地的背影。 心中的敬畏无限拔高。 两个小时后。 突击队到达了野猪岭背面。 一面漆黑的绝壁挡住了去路。 绝壁下方。 是一整块厚重无比的花岗岩层。 表面长满青苔。 “就是这里。” 刘安华停下脚步。 他把右耳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闭上眼睛。 屏蔽掉风声。 岩层深处。 传来极其沉闷的水流激盪声。 这是被封锁的庞大活泉。 水压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刘安华睁开眼。 抽出腰间的铁锹。 他在前世打过三年矿山炮眼。 对於爆破有著专业的敏锐度。 他用手背擦去岩石表面的青苔。 手指顺著岩壁的微小裂缝摸索。 他拿起一把铁锤。 连续敲击了几处岩面。 声音从沉闷变得发空。 这是岩层的脆弱受力点。 刘安华拔出红蓝铅笔。 在岩壁上画出三个交叉点。 “打眼!” 十个汉子立刻上前。 抡起大锤。 钢钎砸击岩石。 火星四溅。 刺耳的撞击声在山谷迴荡。 汗水湿透了所有人的粗布衣服。 体力在急剧消耗。 整整一个小时。 三个深达半米的炮眼终於被打通。 刘安华亲自走上前。 接过张德胜递来的土炸药。 他小心翼翼地將药管塞进炮眼深处。 填入黄泥。 用木棍层层砸实。 最后接入导火索。 三根导火索被精准地拧在一起。 刘安华转头看向眾人。 “全部退后。” “退到五十米外的巨石后面!” 张德胜拉著队员狂奔。 迅速寻找掩体。 刘安华掏出火柴盒。 抽出一根火柴。 “刺啦。” 火苗窜起。 他稳稳地將火苗凑近引线。 导火索瞬间点燃。 冒出剧烈的白烟。 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火花快速向岩石內部蔓延。 刘安华猛地转身。 双腿发力。 几个大步跨出几十米。 他飞身扑向掩体后方。 双手抱住后脑勺。 张开嘴巴保护耳膜。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在绝壁炸开。 大地剧烈震颤。 气浪掀起满地的落叶。 无数碎石向四周飞溅。 打在树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刺鼻的硝烟味瀰漫开来。 爆破极其成功。 眾人从巨石后探出头。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厚重的花岗岩层。 被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豁口。 內部的高压泉水瞬间失去束缚。 带著惊人的轰鸣声。 狂暴地喷涌而出。 水柱在巨大的压强下。 直直喷射出十几米远。 清澈甘甜的山泉水在月光下泛著雪白的泡沫。 水量极其庞大。 水雾瞬间打湿了所有人的脸颊。 “出水了!” 赵大强激动得大吼大叫。 刘安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举著火把观察下方的地形。 绝壁下方。 恰好连接著一条极其宽阔的深沟。 这是一条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河道。 方向一路向下。 直通黄荆大队的后山。 大自然早就做好了最完美的引流准备。 根本无需耗费巨大的人力去开凿新渠。 山泉水顺著地势。 疯狂涌入乾涸的古河道。 一路奔腾向下。 “兄弟们。” 刘安华高举铁锹。 声音穿透了巨大的水流轰鸣。 “顺流而下!” “清理河道!” 十个人疯狂挥舞工具。 將古河道里的枯树枝全部挑飞。 搬开阻塞水流的巨石。 与时间赛跑。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黄荆大队一队的所有社员。 全部被动员起来。 男女老少齐上阵。 几百號人日夜不休。 沿著古河道的走向。 彻底挖通了连接本队农田的水网。 第七天清晨。 初升的太阳照亮了田野。 第一股清凉甘甜的山泉水。 越过后山坡。 直接衝进了一队的灌溉主渠。 乾涸龟裂的黄泥瞬间被浸润。 水流快速向前推进。 分流涌入大片大片的苞谷地。 水面淹没了乾瘪的根系。 枯黄打卷的苞谷叶片在半个小时內。 重新挺立。 恢復了生机勃勃的墨绿色。 乾渴的稻田瞬间喝饱了水。 泥浆冒出欢快的透明气泡。 一队的社员们站在田埂上。 看著满坑满谷的活水。 所有人呆立当场。 下一秒。 人群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有人直接跪在水渠边。 双手捧起带著黄沙的泉水。 大口大口地灌进肚子里。 “有水了!” “庄稼保住了!” “老天爷开眼了!” 张德胜满身是泥巴。 裤腿挽在膝盖上。 咧开嘴笑得眼泪直流。 他看向不远处的刘安华。 那是全村人的主心骨。 刘安华站在田边。 弯腰在清澈的水流中洗净了双手。 他的眼神无比平静。 一队的春播危机。 被他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化解。 上游的卡脖子威胁荡然无存。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实力的绝对碾压。 同一时刻。 桃子坝大队交界处。 王德彪叼著一根刚卷好的旱菸。 大摇大摆地走上自己筑起的土石大坝。 他准备欣赏下游黄荆大队绝望的哭喊。 他要在今天开出最苛刻的放水条件。 狠狠敲诈刘安华一笔。 可是。 空气中没有哭声。 只有巨大的水流冲刷声。 那声音不是从水库上游来的。 是从下游传来的。 王德彪愣了一下。 转过身。 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去。 下一秒。 他夹在手指间的旱菸直接掉在了泥地上。 下游黄荆大队的水渠里。 水浪奔腾。 水位高得嚇人。 水流极度清澈。 根本不是红龙水库发绿的死水。 那是纯正的地下活泉。 水量比他们截断的那条支流。 还要大出整整一倍。 王德彪大脑瞬间宕机。 他死死盯著那奔腾的水流。 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双腿突然发软。 王德彪惊得一屁股坐倒在泥地里。 第103章 几个月后苞谷杆子粗一圈村民排队求教,无私传授一队產量预估暴 第103章 几个月后苞谷杆子粗一圈村民排队求教,无私传授一队產量预估暴 黄荆大队沸腾了。 清冽的山泉水顺著古河道狂涌而下。 乾涸的水渠瞬间被填满。 水流冲刷著黄泥。 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全村老少几百號人全围在田埂边。 有人跪在泥地里。 有人仰天大笑。 有人抱著脑袋痛哭。 张德胜站在水渠里。 水没过了他的小腿肚。 “华子哥!” “活了!” “地里的苞谷全活了!” 张德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扯著嗓子大喊。 刘安华站在岸边。 双手插在裤兜里。 表情平静。 李大山从人群后方挤了过来。 他看著奔腾的泉水。 又看了看自己之前走出的脚印。 他走到刘安华面前。 停住脚步。 呼吸急促。 李大山低下头。 肩膀耷拉下来。 “刘安华。” “我服了。” “你这一手。” “绝了。” 李大山的声音发哑。 没有了往日的囂张。 “我李大山狗眼看人低。” “以后。” “你说往东。” “我不往西。” 刘安华看著他。 “管好二队。” “別再背后捅刀子。” 李大山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村际水源爭端彻底终结。 刘安华的名字在黄荆大队成了神话。 时间飞逝。 转眼到了秋收前夕。 一队的苞谷地。 绿色连成一片。 苞谷杆子的粗度超过了成年男人的大腿。 叶片浓绿髮黑。 苞谷棒子硕大无比。 全村人每天排著长队。 站在一队的田埂上参观。 二队的社员看得直咽口水。 “这长势。” “太嚇人了。” “一棵杆子上结了三个大棒子!” “刘安华教的堆肥法真绝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 当天晚上。 晒穀场上点起火把。 刘安华站在一块黑板前。 下面坐满了一队的社员。 甚至还有不少二队、三队的人偷偷来旁听。 刘安华拿著粉笔。 在黑板上画出图示。 “猪粪。” “草木灰。” “按三比一混合。” “高温发酵七天。” “这就叫底肥。 刘安华敲了敲黑板。 “下种的时候。” “间距保持半尺。” “不能太密。” “也不能太稀。” 台下的村民拿著破本子。 疯狂记录。 赵大强举起手。 “华子哥!” “这技术教给我们。 “你不亏吗?” 刘安华扔下粉笔。 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家一起富。” “才是真的富。” “一队今年的產量。” “必须拿全公社第一!”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月后。 腊月。 年底分红大会。 大队部外的晒穀场人山人海。 四百多號人挤在一起。 寒风吹过。 挡不住所有人眼里的火热。 正前方的长条木桌上。 堆著十几捆崭新的大团结。 老会计戴著破了一角的老花镜。 手里端著厚厚的帐本。 刘安华坐在老会计身旁。 手边放著一队的新帐册。 老支书坐在中间。 抽著旱菸。 “静一静!” 老会计敲了敲桌面。 全场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今年秋收!” “各队帐目核算完毕!” 老会计清了清嗓子。 翻开帐本。 “二队。” “总產量达標。 “ “户均分红。” “二十五块钱!” 二队的社员们鬆了一口气。 露出笑容。 老会计翻过一页。 手开始发抖。 “一队!” “在刘记分员的科学指导下!” “总產量超出公社任务五成!” “加上副业收入!” “一队户均分红!” 老会计猛地拔高音量。 “一百二十八块钱!” 数字一出。 晒穀场瞬间爆炸。 “一百二!” “我的老天爷!” “破纪录了!” “这是歷史最高啊!” 一队的社员们疯狂蹦跳。 张德胜抱住赵大强。 又哭又笑。 二队的社员们眼睛全红了。 李大山坐在角落里。 狠狠抽了一口烟。 眼中满是敬畏。 “大家排队领钱!” 老会计喊道。 刘安华翻开帐册。 开始念名字。 “张富贵,一百四十五块。” “赵大强,一百一十块。” “张德胜,九十八块。” 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 领到钱的汉子们走到刘安华面前。 双眼通红。 深深鞠躬。 “谢谢华子哥!” 刘安华微微点头。 “拿回家过个好年。” 分红持续了两个小时。 钱全部分发完毕。 晒穀场上依然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 老支书在桌子上磕了磕菸袋锅。 “砰砰砰。” 清脆的敲击声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老支书站起身。 他身形佝僂。 抬起乾枯的右手。 颤颤巍巍地摘下了头上的旧军帽。 露出了满头白髮。 他把帽子放在桌面上。 推到一边。 所有人愣住了。 “乡亲们。” 老支书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老了。” “这阵子总是吐酸水。” “县里医院检查了。” “胃病恶化。” 全场鸦雀无声。 风声呼啸。 “我已经向公社递了报告。” “年底病退。” “不再担任大队长职务了。” 重磅炸弹。 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权力真空期出现了。 大队没了主心骨。 短暂的死寂后。 所有人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 全部集中在了长桌最右侧。 死死盯住了那个年轻的身影。 刘安华。 刘安华坐在那里。 脊背挺直。 面容冷峻。 老支书转过头。 看向刘安华。 眼中满是绝对的信任。 “大队必须有人带头。” “一队老队长也退了。” 老支书抓起桌上的铁皮大喇叭。 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我今天在这。” “直接提名!” 老支书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村。 “刘安华!” “接任一队副队长!” “主持一队全面工作!” 老支书停顿了一秒。 拋出最后的话语。 “並作为大队长接班人!” “全力培养!” 全场炸裂。 张德胜第一个跳起来。 “拥护华哥!” 赵大强跟著咆哮。 “华子哥当队长!” 一队的汉子们集体怒吼。 紧接著。 二队、三队的人也跟著喊了起来。 呼声震天。 李大山站直身体。 用力鼓掌。 刘安华合上帐册。 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老支书面前。 没有推辞。 没有客套。 老支书双手捧著大喇叭。 递向刘安华。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一把攥住喇叭的铁把手。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铁皮的瞬间。 右眼视网膜深处。 淡蓝色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 数据流飞速划过。 密报准时刷新。 一行冰冷的文字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神经上。 【张富贵喝醉后会吐露笋子山禁区秘密。】 > 第104章 確立农业指导权震惊全村 第104章 確立农业指导权震惊全村 刘安华攥紧铁皮大喇叭。 冰冷的触感穿透掌心。 他大步走回长木桌中央。 转身面对台下四百多號人。 夜风吹过黄荆大队的晒穀场。 火把的火苗剧烈摇晃。 光影交错。 照亮了刘安华冷峻的侧脸。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 带著绝对的敬畏。 老支书坐在一旁。 默默抽著旱菸。 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讚赏。 刘安华举起大喇叭。 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划破夜空。 “都听好了!” 刘安华的声音低沉。 却带著强烈的穿透力。 “从今天起。” “一队的工作。” “我全面接手。” 台下一片死寂。 几百號人屏住呼吸。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刘安华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用实打实的產量和钞票。 碾压了所有的质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过去的日子。” “大家吃不饱穿不暖。” “年底分红见不到现钱。” “那种日子。” “结束了。” 刘安华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明年!” “我们一队的目標。” “不是达標。” “是翻倍!” 这句话一出。 全场社员的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瞬间停滯。 “苞谷產量翻倍!” “水稻產量翻倍!” “分红继续破纪录!” 刘安华的音量猛然拔高。 声浪在晒穀场上空迴荡。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 “谁要是敢破坏集体生產。” “直接扣除全家全年工分!” “我刘安华。” “说到做到!” 霸气侧漏。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严苛的规矩瞬间立下。 一队的汉子们不仅没有害怕。 反而热血沸腾。 张德胜第一个跳上旁边的石。 脸颊涨得通红。 “听华哥的!” “明年拼了!” 赵大强举起粗壮的双臂。 发出狂热的怒吼。 “跟著华子哥吃肉!” 一队的所有社员集体咆哮。 声音震耳欲聋。 完全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二队的阵营里。 李大山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看著台上意气风发的刘安华。 慢慢抬起双手。 用力地鼓掌。 “啪!” “啪!” “啪!” 李大山的掌声在人群中十分突兀。 却异常响亮。 他身后的二队骨干也跟著拍手。 李大山咬紧牙关。 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 他確实服气了。 刘安华的科学种田和引水方案。 彻底摧毁了他的骄傲。 但是。 二队副队长的面子。 让他心底的斗志再次猛烈燃烧。 “刘安华。” “你是有本事。” “但我们二队不是泥捏的。” “明年秋收。” “我必定在產量上压倒你!” 李大山在心底暗暗发誓。 內部的良性竞爭彻底成型。 往日互相使绊子的恶性內耗。 在这一刻被彻底扫平。 黄荆大队迎来了空前的团结。 刘安华站在台上。 冷冷地瞥了李大山一眼。 他看穿了李大山的想法。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种种地的竞爭。 单纯在农田里內卷。 已经无法满足他庞大的胃口。 他的眼光。 早就超越了这几百亩黄土地。 刘安华放下大喇叭。 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一队核心成员。 “张德胜。” “到!” 张德胜立刻站直身体。 “明天一早通知全队青壮年。” “带上铁锹和推车。” “去后山推平那片荒地。” 张德胜愣了一下。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华哥。” “平地干啥?” “那片地全是石头。” “种不出庄稼啊。” 刘安华语气平淡。 不带一丝波澜。 “谁说要种庄稼。” “我们要建养猪场。” 这句话一出。 张德胜惊得张大了嘴巴。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赵大强也傻了眼。 “集体养殖。” “规模要做到全县最大。” 刘安华丟下这句话。 直接转身走下高台。 把极度的震惊留给了所有人。 全新的產业升级副本。 正式开启。 深夜。 黄荆大队的土路陷入彻底的黑暗。 冷月高悬。 寒风刺骨。 刘安华踩著满地冰冷的白霜。 孤身一人走向张富贵的院子。 他的右手提著一个大號油纸包。 里面装著一整只滴著黄油的烤烧鸡。 左手拎著两瓶高级西凤酒。 红色的酒標在清冷的月光下十分惹眼。 到达院门。 刘安华抬起右手。 用力地敲击残破的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村庄里传出很远。 “来了!” 张富贵沙哑的嗓音从堂屋传出。 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 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张富贵披著打满补丁的旧军大衣。 手里端著燃著火星的旱菸袋。 探出头来。 闻到烧鸡和烈酒的香气。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安华?” “大半夜的。” “你这是干啥?” 刘安华举起左手里的西凤酒。 “张爷爷。” “今天高兴。” “来找您喝两口。” 张富贵咧开嘴。 露出焦黄残缺的牙齿。 “快进来!” “外面冻死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昏暗的堂屋。 张富贵赶紧拿起火钳。 用力拨弄了一下火盆。 木炭接触到新鲜空气。 重新剧烈燃烧起来。 散发出极度温暖的热浪。 刘安华把两瓶西凤酒重重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伸手扯开油纸包。 一整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烧鸡展露出来。 浓郁的油脂香气爆发。 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张富贵转身从破旧的碗柜里拿出两个粗瓷大碗。 “砰”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你小子。” “今天在台上的派头。” “真不赖。” 张富贵拿起酒瓶。 拧开红色的塑料盖。 清冽刺鼻的酒香溢出。 他直接对准大碗倒酒。 酒液激盪出细密的白色酒花。 “老支书没看错人。” 张富贵把满碗的酒推给刘安华。 “咱们大队交给你。” “有盼头。” 刘安华端起沉重的粗瓷碗。 双手平稳。 没有任何晃动。 “张爷爷。” “这杯敬您。” “没有您的枪法。” “也没有我刘安华的今天。” 两只大碗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发出沉闷的脆响。 酒水洒出几滴。 两人同时仰起头。 將辛辣刺喉的西凤酒一饮而尽。 “哈!” 张富贵发出一声极度满足的嘆息。 满脸红光。 他伸手直接扯下烧鸡的左腿。 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油脂顺著他的嘴角流下。 滴在破旧的棉袄上。 刘安华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鸡胸肉。 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不断地拿起酒瓶给张富贵倒酒。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问。 只听张富贵吹嘘当年的战绩。 从当年跟著队伍打土匪。 说到大雪天进深山打黑熊。 气氛被推到了极致的融洽。 警惕性被彻底解除。 一个小时过去。 第一瓶西凤酒彻底空了。 第二瓶酒也喝下了一大半。 张富贵的酒量到达了极限。 老头子的眼神开始剧烈涣散。 舌头打结。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紫红色。 心理防线彻底降到了最低点。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啪”的一声爆响。 火星飞溅到泥地上。 张富贵突然停止了咀嚼。 手里吃到一半的鸡翅骨掉在桌上。 骨头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落入满是灰尘的地面。 张富贵死死盯著对面的刘安华。 呼吸变得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双眼迅速充血。 红得嚇人。 “自成————” 张富贵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呢喃。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顺著沟壑纵横的老脸急速滑落。 砸在油腻的桌面上。 摔得粉碎。 刘安华握著酒碗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说话。 目光极度专注地锁定张富贵。 张富贵突然伸出双手。 越过满是油污的桌面。 死死抓住了刘安华的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 “安华!” “我对不起你爹啊!” 张富贵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情绪彻底崩溃。 隱瞒了整整五年的秘密。 在酒精的催化下全面决堤。 刘安华反手精准地扣住张富贵的手腕。 语气冰冷。 极具压迫感。 “张爷爷。” “我爹当年。” “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富贵浑身剧烈颤抖。 双手失去力量。 颓然鬆开。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用力抓扯著花白的头髮。 “村里人都在传。” “说他是在野猪岭被熊瞎子拍死的。” 张富贵咬牙切齿。 面容极度扭曲。 “那是他们瞎编的!” “根本不是普通的野兽!” 张富贵猛地抬起头。 满脸泪水和鼻涕混杂在一起。 显得悽惨。 “他误入了禁区。” “去了笋子山的北面!” 刘安华瞳孔骤缩。 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终极悬念的一角终於被残忍地掀开。 “笋子山禁区?” 刘安华紧追不捨地逼问。 张富贵用力点头。 咽下一口带著浓烈酒气的唾沫。 “那天雪下得极大。 “他非要进山。 “我在后面跟丟了。 “等我顺著脚印找过去的时候。” “他已经越界了。” 张富贵的声音变得极度恐惧。 身体不断向后瑟缩。 “我听见了他的枪声。” “连续三枪。” “等我拼了命赶到禁区边缘。” “他倒在雪地里。” “浑身是血。” 张富贵大口喘息著。 双手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形状。 “一头云豹。” “一头体型像牛犊子一样巨大的变异云豹!”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刘安华目光森寒。 “变异云豹。” 张富贵用力拍打坚硬的桌面。 “你爹用柴刀和它死斗。” “硬生生砍瞎了它的一只眼睛。” “那畜生疼得逃回了禁区深处。” 张富贵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哭声变得极度沉闷。 “我把你爹背上身。” “我以为他活下来了。” “可是没有。” 张富贵猛地抬起头。 眼底充满绝对的绝望。 “他吸入了毒气!” “笋子山北面常年不散的黑色毒雾。” “他的伤口发黑。” “流出的血都是紫黑色的。” “毒气入肺了。” 原主最大的心魔与残酷现实猛烈碰撞。 刘安华感觉后背窜起一股极度的冰凉。 “他没有挺过去。” “在我的背上。” “咽气了。” 张富贵哭得肝肠寸断。 “是我没用。” “是我没拉住他。” 张富贵突然伸出沾满油污的右手。 一把死死攥住刘安华的手背。 眼神变得凶狠且严厉。 充满最极端的警告。 “安华!” “你听好了!” “笋子山禁区。” “是赶山人的坟墓!” “进去了就出不来!” 张富贵咬碎了牙。 “你现在有钱了。” “当了干部了。” “绝对不能踏入那里半步!” “你敢去。” “我打断你的腿!” 极度的警告在破旧的堂屋里反覆迴荡。 火盆里的木炭彻底熄灭。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刘安华反向握住张富贵剧烈颤抖的手。 缓缓鬆开。 他把张富贵扶回长凳上靠好。 刘安华拿起桌上的半碗残酒。 仰起头。 一饮而尽。 他將空碗重重顿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安华的双眼中。 没有任何退缩。 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炽热的野心在疯狂燃烧。 那是他必须征服的终极目標。 “毒气。” “变异云豹。” 刘安华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两个词。 体內的血液流速开始剧烈加快。 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著烂醉如泥的张富贵。 “张爷爷。” “我爹留下的遗憾。” “我会亲自去填平。” 刘安华转身。 大步迈出堂屋。 一把推开破旧的院门。 猛烈的寒风席捲全身。 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刘安华站在苍茫的夜色中。 目光死死遥望北方。 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庞大山脉。 笋子山。 深山宝藏的所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 刘安华右眼视网膜深处。 淡蓝色的光芒刺眼地闪烁起来。 庞大的数据流疯狂倾泻。 【每日密报系统启动。】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一行清晰的文字。 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神经上。 【密报:笋子山禁区毒气浓度將在明日正午降至歷史最低点。】 刘安华死死盯著这行文字。 嘴角慢慢上扬。 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天赐良机。” 刘安华握紧双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主线地图。 正式更新。 第105章 春播关键期水渠乾涸带队交涉桃子坝,对方人多势眾耍无赖引衝突 第105章 春播关键期水渠乾涸带队交涉桃子坝,对方人多势眾耍无赖引衝突 次日清晨。 大队部会议室。 门被猛地推开。 刘安华大步走进来。 直接坐在了长条桌的最前端。 老支书没来。 这间屋子现在由他说了算。 昨晚笋子山带来的探险衝动。 被他彻底压在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赌命的时候。 集体经济的盘子必须先立起来。 张德胜站在他身后。 一队的所有骨干全部落座。 几名年长的老队委抽著旱菸。 屋子里烟雾繚绕。 刘安华曲起手指。 敲了敲桌面。 “砰砰。” 声音不大。 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所有人挺直腰板。 目光匯聚。 “今天。” “我只宣布三件事。” 刘安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 “后山那片荒地全部推平。” “开荒建大队集体养猪场。” “头批规模,五十头猪苗。”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老队委王富贵手一抖。 菸袋锅砸在桌面上。 刘安华没有停顿。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组建黄荆大队赶山小队。” “全队挑选十个最精壮的汉子。” “脱產打猎。” “给养猪场赚口粮。” 老会计推了推老花镜。 额头开始冒汗。 刘安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 “组织全队劳力。” “大修出山土路。” “年底之前。” “这三件事必须全部落地。”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三秒后。 会议室直接炸开了锅。 “不行!” 王富贵第一个站起来。 脸红脖子粗。 “安华!” “步子迈得太大了!” “五十头猪苗!” “还要十个壮劳力脱產打猎!” “谁去种地?” 老会计颤抖著翻开帐本。 “副队长。” “帐上没钱了。” “年底分红全发下去了。” “买五十头猪苗的定金就要几百块!” “咱们大队帐上就是个空壳子!” 几个保守派老头纷纷附和。 “对啊。” “开春还要买化肥。” “这三件事全要钱。” “万一亏了。” “全村人都要喝西北风。 “6 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德胜急得直瞪眼。 赵大强捏紧了拳头。 刘安华面无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 冷冷地看著这些老头子。 等他们喊累了。 刘安华伸手拉开军绿色挎包的拉链。 拉链拉动的声音。 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刺耳。 刘安华伸手进去。 掏出一个厚厚的旧报纸包。 丟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分量极重。 刘安华伸手撕开报纸。 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绿油油的顏色。 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老会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王富贵长大了嘴巴。 说不出一个字。 “这里是一千块钱。” 刘安华双手交叠。 语气冰冷。 “是我卖天麻和黄连积攒的私房钱。” “第一批猪苗的定金。” “我刘安华个人全额垫付。” 这句话重重砸下。 保守派的老头子们全部僵住。 “集体没钱。” “我出钱。” “修路没钱买工具。” “我出钱。” 刘安华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 压迫感笼罩全场。 “年底出了栏。” “赚了。” “利润全部归大队集体。” “亏了。” “算我刘安华一个人的。” “我绝不拿集体一分钱填窟窿。” 全场再次陷入绝对的死寂。 老会计眼眶红了。 王富贵张了张嘴。 终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安华!” “老头子我豁出去了!” “就冲你这句话!” “我明天亲自带头去推荒地!” 赵大强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开长条凳。 “干了!” 张德胜扯著嗓子大吼。 “跟著华哥干!” 屋子里的年轻汉子们热血沸腾。 一扫所有的顾虑。 被彻底打满了鸡血。 刘安华扫视全场。 “散会。” “动工。” 黄荆大队彻底沸腾了。 轰轰烈烈的大建设高潮直接拉开。 后山荒地上。 几百號人挥舞著锄头。 开山碎石。 號子声震天响。 三天后。 中午。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进黄荆大队。 停在大队部门口。 公社王干事带著几个视察员走下车。 二队副队长李大山早就等在旁边。 他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递烟点火。 “王干事。” “您可算来了。 “6 李大山压低声音。 眼神阴狠。 “您去后山看看吧。” “我们一队的刘副队长。 “” “在瞎折腾。” 王干事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李大山添油加醋。 “他非要建大型养猪场。” “把壮劳力全抽去修路了。” “几十头猪苗。” “根本没有那么多饲料!” “年底必定全部饿死!” “他这是在浪费集体劳动力。” 几个视察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神色变得严肃。 李大山心里冷笑。 他要借公社的手。 直接按死刘安华的计划。 就在这时。 刘安华穿著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大步走过来。 张德胜跟在后面。 怒视著李大山。 “王干事。” 刘安华主动伸出手。 王干事没有握手。 背起双手。 脸色不悦。 “安华同志。” “你们大队最近搞的动静很大。” “群眾有意见反映啊。” 王干事看了一眼李大山。 “搞集体经济是好事。” “但是不能脱离实际。” “你们没有资金。” “没有饲料来源。” “年底养殖场要是破產了。” “公社是要追责的。” 李大山嘴角勾起。 看笑话的姿態完全显露。 他双手抱胸。 等著看刘安华如何下不来台。 刘安华收回手。 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直视王干事的眼睛。 “王干事。” “既然怕追责。” “那我今天就当著公社的面。” “立个字据。” 刘安华转头看向张德胜。 “拿纸笔来。” 张德胜立刻从大队部拿来一张信纸和钢笔。 刘安华把信纸拍在引擎盖上。 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 写下几行刚劲有力的大字。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按下红色的手印。 一把抓起信纸。 直接递到王干事面前。 “这是军令状。” 刘安华的声音没有丝毫退让。 “今年年底。” “如果黄荆大队养殖场不能盈利。 “我刘安华当场辞去所有职务。” “並且个人赔偿大队所有损失金额!” 王干事看著眼前的军令状。 瞳孔紧缩。 彻底被镇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 没见过这种不留任何退路的狠人。 李大山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他后退了一步。 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王干事深吸一口气。 双手接过军令状。 郑重地点头。 “好!” “安华同志。” “有魄力。” “这份军令状公社收下了。” “我等著年底来喝你们的庆功酒!” 王干事转身上车。 吉普车扬长而去。 李大山站在原地。 脸色铁青。 刘安华走到李大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大山。” “你儘管睁大眼睛看著。” “看我刘安华怎么把这盘棋下活。” 刘安华转身走回大队部。 留下李大山在风中咬牙切齿。 威信彻底树立。 没有任何人再敢质疑。 回到办公室。 刘安华关上门。 右眼视网膜深处。 淡蓝色的光芒再次闪烁。 数据流准时划过视神经。 密报更新完毕。 刘安华立刻凝神查看。 【今日密报。】 【情报一:李大山嫉妒,正在等待养殖场年底破產看笑话。】 【情报二:后山黑风峡谷內,出现一头脱离鹿群的落单成年马鹿,极具经济价值。】 刘安华盯著第二条情报。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马鹿。 那可是浑身是宝的顶级猎物。 鹿角、鹿茸、鹿皮、鹿血。 全都是黑市上供不应求的抢手货。 养殖场初期的资金缺口。 有了。 刘安华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大步走到院子里。 他从腰间摘下那把黄铜哨子。 放在嘴里。 用力吹响。 “嘟” 尖锐的哨声划破黄荆大队的天空。 不到五分钟。 张德胜第一个衝进院子。 赵大强紧隨其后。 十个精挑细选的精壮汉子。 全部在院子里集结完毕。 这就是刚刚成立的黄荆大队赶山小队。 刘安华站在台阶上。 目光扫过这些满头大汗的汉子。 “张德胜!” “到!” “去大队部库房。” “把你爷爷那把汉阳造领出来!” “赵大强!” “到!” “带齐麻绳、套索、开山刀!” 十个汉子精神大振。 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芒。 “华哥。” “咱们干啥去?” 张德胜激动得直搓手。 刘安华看向后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带上傢伙。” 刘安华的声音压过了风声。 “跟我进山搞钱!” 第106章 邻村抢水大规模械斗一触即发被拦下,冷笑撤退决定釜底抽薪 第106章 邻村抢水大规模械斗一触即发被拦下,冷笑撤退决定釜底抽薪 清晨的黄荆大队后山。 晨雾还没有散尽。 十个精壮的汉子一字排开。 腰间別著开山刀。 肩膀上扛著粗麻绳。 刘安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脚下的解放鞋踩断枯枝。 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都听好了。” “进了这片老林。” “嘴巴闭紧。” “脚步放轻。” 刘安华头也不回地下达命令。 张德胜端著老式的汉阳造步枪。 紧紧跟在刘安华身后。 “华哥。” “咱们往哪边走?” 刘安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黑风峡谷。” 赵大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去那儿?” “那地方连野猪都不去刨食。” “深得很。” “进去容易迷路。” 刘安华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眾人。 “不敢去的。” “现在滚回大队修路。” 十个汉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没人后退半步。 张德胜用力拍了拍胸脯。 “华哥指哪。” “我们打哪。” 刘安华转身。 毫不犹豫地扎进齐腰深的灌木丛。 队伍直线推进。 完全没有平时打猎的盲目搜索。 刘安华脑海中的密报坐標清晰。 一路直插目標点。 两个小时后。 一阵流水声传进耳朵。 刘安华猛地停住脚步。 右拳高高举起。 队伍瞬间静止。 所有人全部蹲下身体。 “看前面。” 刘安华压低声音。 眾人拨开面前的野草。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峡谷深处的浅滩上。 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马鹿正低头饮水。 体长足足有两米多。 一身棕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最惹眼的是它头顶那对巨大的分叉鹿角。 完整。 没有任何磕碰的痕跡。 这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张德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的亲娘哎!” “是马鹿!” “这玩意儿值老鼻子钱了!” 张德胜立刻举起汉阳造。 枪托死死顶住肩膀。 闭起左眼。 枪口直接瞄准马鹿的脑袋。 食指摸上了扳机。 “咔噠。” 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刘安华猛地伸出左手。 一把死死按下滚烫的枪管。 枪口瞬间砸向地面。 “你疯了?” 刘安华眼神冰冷地盯著张德胜。 张德胜急得满头大汗。 “华哥!” “马鹿跑得极快。” “稍微有点动静就没影了。” “一枪爆头才稳妥啊!” 赵大强也在一旁焦急地附和。 “是啊副队长。” “赶紧开枪吧!” 刘安华鬆开手。 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一枪打过去。” “极品鹿皮就破了。” “最值钱的鹿血也流干了。” “你拿什么回去换大队的定金?” 张德胜咽了一口唾沫。 “那咱们咋办?” 刘安华反手抽出腰间的套索。 用力抖开。 “活捉。”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大一头野兽。 靠人力活捉。 简直是玩命。 “大强。” “到。” “带四个人摸到左边河口。” “二柱。” “到。” “带三个人去右边封死退路。” “德胜。” “你拿主套索。” “跟我上正前方。” 刘安华语速极快。 瞬间敲定战术部署。 “记住。” “只要套索圈住脖子。” “所有人全部压上去。” “死也不能鬆手!” 眾人神色一紧。 “明白!” 队伍悄无声息地散开。 包围圈逐渐缩紧。 马鹿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它察觉到了泥土里的生人气味。 猛地抬起头。 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后腿肌肉瞬间绷紧。 准备狂奔。 “动手!” 刘安华发出一声暴喝。 十个大汉同时从草丛里跃出。 马鹿受惊。 转身冲向水流对岸。 张德胜站在高处的岩石上。 双臂抡圆。 粗大的麻绳在空中甩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猛地脱手。 套索在空中划过。 精准无比地落套在马鹿粗壮的脖颈上。 “套中了!” 张德胜疯狂嘶吼。 马鹿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叫。 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猛地往前一窜。 绳索瞬间崩得笔直。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德胜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巨力。 整个人直接被扯飞。 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救命!” “拉不住了!” 张德胜死死抱住麻绳。 身体在遍布碎石的河滩上被生生拖行。 衣服瞬间磨破。 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刘安华身形暴起。 一个前扑。 双手死死攥住张德胜身后的那截麻绳。 双脚深深扎进泥土。 鞋底在地上型出两道深坑。 “大强!” “全上来!” 刘安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赵大强等人全部扑到绳子上。 十个精壮劳力排成一字长蛇阵。 死死扣住这根生命线。 “—! “” “二! ” “拉!” 刘安华嘶声下令。 十个人同时发力向后仰倒。 巨大的拉扯力猛然爆发。 马鹿的前蹄被硬生生拽离了地面。 它在空中疯狂乱蹬。 喉咙被套索越勒越紧。 呼吸彻底断绝。 僵持了整整两分钟。 马鹿的眼睛开始翻白。 四肢的力气迅速流失。 轰然倒地。 砸起漫天水花。 “压上去!” “捆死四肢!” 刘安华鬆开绳子衝上前。 赵大强等人迅速用备用麻绳把马鹿的四条腿捆得结结实实。 “成了!” “真活捉了!” 张德胜满身泥血。 坐在水洼里放声狂笑。 刘安华抹掉脸上的泥水。 “砍树。” “做担架。”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赶山小队没有回村。 刘安华利用系统密报的绝对信息差。 带著队伍在老林里展开了疯狂的扫荡。 第四天傍晚。 黄荆大队的晒穀场上。 几百號社员正在吃著晚饭。 有人指著村口大喊。 “一队的人回来了!” 所有人全部端著碗站了起来。 土路上。 刘安华走在最前面。 张德胜和赵大强抬著一个巨大的木排。 上面绑著那头体型恐怖的成年马鹿。 后面的人两人一组。 抬著两头巨大的野猪。 背上还背著塞满极品药材的麻袋。 队伍直接走进晒穀场。 “砰!” 木排重重砸在空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著。 野猪和药材全部被堆叠在一起。 活生生堆出了一座肉山。 全场死寂。 所有村民的眼睛全直了。 筷子掉在地上都没人发觉。 老会计浑身发抖。 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我的老天爷。” “马鹿————” “活著的马鹿!” 王富贵衝过来。 颤抖著手摸了摸鹿角。 激动得满脸通红。 “发財了!” “咱们大队发大財了!” 一队的社员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华子哥厉害!” “华子哥带咱们吃肉!” 刘安华面无表情。 转身看向人群的最外围。 李大山端著半碗苞谷糊糊。 死死盯著地上的马鹿。 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双眼充满了的嫉妒。 刘安华大步走到李大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副队长。” “你不是等著看养殖场的笑话吗?” 李大山咬紧牙关。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安华提高音量。 声音传遍全场。 “大队帐上没钱。” “我带人进山三天就能填平。” “你李大山要是眼红。” “自己带人去老林里转转?” 围观的社员发出一阵鬨笑。 李大山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把碗摔碎在地上。 撞开人群。 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晒穀场。 刘安华冷笑一声。 转头看向路口。 一辆绿色的大卡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公社收购站的马主任跳下车。 一路小跑衝过来。 看到地上的马鹿。 马主任倒吸一口冷气。 眼睛放出贪婪的光。 “刘队长!” “你这手笔也太嚇人了!” “活口马鹿。” “这可是全县三年都没见过的极品!” 刘安华伸出三根手指。 “马主任。” “明码標价。” “鹿连同野猪和药材。” “一口价。” “三千块。” 马主任瞪大了眼睛。 “三千?” “刘队长。” “你这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刘安华转身。 毫不犹豫地下令。 “德胜。” “找辆拖拉机。” “拉去市里的黑市。” 马主任瞬间急了。 一把死死抓住刘安华的胳膊。 “別別別!” “刘队长!” “你这脾气也太爆了。” “三千就三千!” “我全要了!” 半小时后。 卡车满载猎物轰鸣著离开。 刘安华把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直接拍在老会计的桌面上。 “入帐。” 老会计眼泪都掉下来了。 沾著口水数钱。 “大队养殖场专款。” “三千元整!” 晒穀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所有质疑全部被这三千块钱彻底粉碎。 刘安华稳如泰山。 彻底確立了不可动摇的威信。 就在全村人沉浸在狂喜中时。 后山的方向。 新建的养猪场里。 突然传出一阵悽厉的女人哭喊声。 “来人啊!” “出事了!” “救命啊!” 声音尖锐刺骨。 直接划破了黄荆大队的夜空。 晒穀场上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刘安华的脸色骤变。 猛地转头看向后山。 心臟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107章 不陷入泥潭用更高维度手段解决问题,村际矛盾升级暗流涌动 第107章 不陷入泥潭用更高维度手段解决问题,村际矛盾升级暗流涌动 刘安华脸色骤变。 没有任何迟疑。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桌子。 大步衝出晒穀场。 朝著后山新建的养殖场狂奔。 张德胜扔下木棍。 拔腿紧跟其后。 赵大强抄起扁担。 大队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脚步声杂乱无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惊恐的情绪在夜风中迅速蔓延。 刘安华衝上后山坡顶。 一眼看到养猪场的木柵栏。 张秀儿瘫坐在泥地里。 双手死死扒著栏杆。 头髮散乱。 满脸泪水和泥污。 她指著猪圈內部。 嗓音彻底嘶哑。 “副队长!” “猪————” “全倒了!” 刘安华飞起一脚。 踹开木门。 衝进猪圈。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刚买回来的一批小猪苗。 横七竖八地倒在烂泥里。 后腿剧烈抽搐。 嘴角不断涌出浓稠的白沫。 呼吸极度急促。 双眼翻白。 张德胜衝进来看了一眼。 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中邪了?” 话音未落。 老会计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 手里捏著一张刚印出来的公社红头文件。 老花镜掛在鼻尖上。 “出大事了!” “公社刚接到的县里加急电话!” “全县爆发烈性猪瘟!” “三个大队的猪已经死绝了!” 老会计的话音刚落。 王富贵两眼一翻。 直接瘫软在地上。 双手绝望地拍打著泥土。 “完了!” “全完了!” “老天爷要亡我们黄荆大队啊!” 几个年长的队委捶胸顿足。 “我就说不能搞!” “摊子铺得太大!” “一出事就是倾家荡產啊!” “这下连猪带钱全砸水里了!” 恐慌。 绝望。 瞬间笼罩了整个养猪场。 人群外围传来一声极不和谐的嗤笑。 李大山背著双手。 慢悠悠地分开人群。 走到猪圈前。 探头看了一眼口吐白沫的猪苗。 嘴角咧到了耳根。 “副队长。” “这就是你不听老人言的下场。” “天灾躲不过啊。” 李大山抬起手指。 指了指刘安华的鼻子。 “你的军令状。” “白纸黑字在公社压著。” “不用等年底了。” “明天你就得引咎辞职。” “大队的钱。” “你砸锅卖铁也得赔上!” 张德胜双眼发红。 举起沙包大的拳头。 “李大山我弄死你!” 刘安华猛地伸出手臂。 直接挡住张德胜的胸口。 “退下。” 刘安华的声音极度冰冷。 听不出一丝慌乱。 刘安华闭上眼睛。 右眼视网膜深处。 淡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数据流快速划过。 【今日密报刷新。】 【情报一:本地猪瘟属於突发性病毒感染。】 【情报二:老林深处的野生马齿莧,配合悬崖背阴处的白头翁根茎,熬煮三小时。可彻底消灭该病毒。】 刘安华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暴射。 “德胜!” “到!” “把养猪场的大门锁死!” “除了我。” “任何人敢踏进半步。” “打断腿!” 张德胜大吼。 “明白!” 刘安华转身。 目光扫过赶山小队的十个精壮汉子。 “带上麻袋。” “拿上柴刀。” “点起火把。” “跟我进山!” 赵大强满脸惊恐。 “副队长。” “大半夜进山干啥?” “找药。” 刘安华一字一顿。 “今晚救不回这些猪。” “我刘安华名字倒著写。 十支火把瞬间点燃。 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刘安华带头衝进老林。 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 他毫不在意。 凭藉系统给出的精確坐標。 队伍直插密林腹地。 “大强。” “左边那片洼地。” “全是马齿莧。” “连根拔起。” “二柱。” “右边悬崖上的白根草。” “全给我挖出来。” “一根不留!” 刘安华在林间来回穿梭。 精確下达每一个指令。 凌晨三点。 十个大汉扛著装满草药的麻袋。 冲回大队晒穀场。 刘安华一脚踢翻地上的杂物。 “架锅!” “添水!” “生火!” 三口大铁锅直接在院子里支起。 乾柴被点燃。 火光冲天。 刘安华亲自抓起草药。 按比例投入沸腾的开水中。 “盖上锅盖。” “大火熬三个小时。” “中途不许断火!” 清晨。 大雾瀰漫。 三口铁锅里熬出了浓黑如墨的药汁。 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刘安华拿起长柄木勺。 搅动著药汁。 “盛出来。” “拌进苞谷面里。” 张德胜端著木盆。 大步冲向养猪场。 刘安华走进猪圈。 几头小猪已经彻底昏迷。 “撬开嘴!” 刘安华下令。 张德胜直接骑在一头猪的背上。 双手死死掰开猪的上下顎。 刘安华端起一碗浓黑的药汁。 直接灌进猪的喉咙里。 猪受到刺激。 猛地挣扎了一下。 黑色药汁溅了刘安华一脸。 他连擦都不擦。 “下一头!” 整整一个上午。 五十头猪苗被强行灌下了药汁。 隨后。 刘安华封锁了猪圈。 派赵大强二十四小时持刀站岗。 第一天。 猪圈里死气沉沉。 李大山在山坡下冷笑。 逢人便说刘安华在装神弄鬼。 第二天。 猪圈里传出微弱的喘气声。 保守派老头们连连摇头。 准备去公社提交破產报告。 第三天。 清晨的阳光照在黄荆大队。 刘安华推开大队部的木门。 大步走向后山。 李大山早早等在那里。 双手抱胸。 等著看死猪被抬出来的惨状。 刘安华走到猪圈前。 拔出铁插销。 推开木门。 “哼哼” “吧唧吧唧“” 一连串响亮的进食声。 瞬间冲入所有人的耳膜。 李大山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猛地扑到栏杆上。 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猪圈里。 五十头原本奄奄一息的猪苗。 此刻正疯狂地挤在食槽边。 大口吞咽著拌著药渣的饲料。 不仅没有任何口吐白沫的症状。 反而皮毛髮亮。 体格比三天前足足壮了一圈。 全场死寂。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张秀儿捂住嘴巴。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活了!” “全活了!” 王富贵手里的菸袋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 “神仙显灵了。” “真的救回来了!” 刘安华转过头。 冷冷地看著李大山。 “李副队长。” “失望了吗?” 李大山双腿发软。 指著那些活蹦乱跳的猪。 结结巴巴。 “这不可能!” “县里说了无药可救!” “你凭什么能治好!” 刘安华冷哼一声。 “凭我刘安华命硬。” 中午。 一辆沾满泥土的绿色大卡车。 疯狂地按著喇叭。 直接衝进黄荆大队。 车门猛地推开。 公社马主任连滚带爬地跳下车。 满头大汗。 领口全部湿透。 他一把抓住迎上来的老会计。 “刘队长呢!” “快叫刘队长出来!” 刘安华端著茶缸。 从大队部慢悠悠地走出来。 “马主任。” “这么急。” 马主任衝上去。 双手紧紧握住刘安华的手。 上下摇晃。 “救命啊刘队长!” “全县的猪都死绝了!” “食品厂的生產线全停了!” “马上过节。” “市里要的肉食指標我们交不出去了!” 马主任急得直跳脚。 “我听说你们大队的猪没死?” 刘安华抽出手。 喝了一口茶。 语气平淡。 “没死。” “全须全尾。” “五十头。” 马主任眼睛瞬间冒出绿光。 “我全要了!” “有多少我要多少!” 马主任直接掏出盖了公章的收购单。 “按最高规格。” “一毛五一斤收购!” 刘安华没有接单子。 他把茶缸放在石桌上。 伸出三根手指。 “马主任。” “您搞错了。” “不是一毛五。” “是三毛。” 马主任瞪大双眼。 直接跳了起来。 “三毛!” “你这是抢钱!” 刘安华拉过一张长凳。 稳稳地坐下。 “物以稀为贵。” “全县只有我这里有活猪。” “这是吃了秘方中药的保健猪。” “市里的领导吃了都得说好。” 刘安华双手交叉。 “爱要不要。” “下午邻县的採购员就到了。” 马主任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刘安华捏住了他的死穴。 停工的责任他根本担不起。 马主任咬紧牙关。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买!” 下午。 卡车拉著五十头膘肥体壮的肉猪。 驶出黄荆大队。 大队部会议室里。 老会计把一捆捆崭新的钞票堆在桌子上。 手指哆嗦得根本拨不动算盘。 “成本去除了————” “人工去除了————” “咱们大队————” 老会计抬起头。 老泪纵横。 “纯赚五千块!” 整个大队部轰动了。 五千块。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 这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巨款。 王富贵衝上来。 死死抱住刘安华的胳膊。 “安华!” “你就是咱们大队的財神爷!” 门外。 李大山面如死灰。 彻底瘫坐在泥地里。 他知道。 自己这辈子。 再也不可能和刘安华抗衡了。 公社的表彰电话。 直接打到了大队部。 王干事在电话里大声夸讚刘安华。 称他为全公社的农业標兵。 威信。 在这一刻。 化作了实质性的绝对权力。 深夜。 刘安华回到自家院子。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天的连轴转。 终於將这个巨大的危机彻底翻盘。 他推开房门。 昏黄的煤油灯下。 刘安华闭上眼睛。 准备休息。 视网膜深处。 蓝光再次突兀地亮起。 刺眼。 【今日密报。】 【情报一:李翠花正坐在床头,为你纳一双新的千层底布鞋。】 【情报二:笋子山禁区深处,那头变异云豹已经提前结束冬眠,今夜外出觅食。】 刘安华猛地睁开眼。 睡意全无。 目光直刺窗外漆黑的夜空。 第108章 凭密报带人钻进老林挖通隱藏活泉,时间与自然竞速创造奇 第108章 凭密报带人钻进老林挖通隱藏活泉,时间与自然竞速创造奇 清晨的黄荆大队。 空气中透著一丝凉意。 刘安华坐在院子里的条凳上。 目光盯著半空中的蓝色系统面板。 院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 被人轻轻推开。 李翠花低著头走了进来。 双手背在身后。 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安华哥。”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刘安华抬起头。 关掉系统面板。 “翠花。” “一大早有事?” 李翠花深吸了一口气。 往前走了两步。 从背后拿出一个灰色的土布包。 一层一层地掀开。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鞋面用的是最好的青布。 鞋底纳得极厚。 针脚密密麻麻。 平整。 “我看你进山多。” “鞋底都磨穿了。” “连夜赶出来的。” “你试试合不合脚。” 李翠花双手托著布鞋。 递到刘安华面前。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刘安华愣了一下。 目光落在布鞋上。 还没等他抬起手。 院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声音清脆。 刺耳。 张秀儿抱著一摞厚厚的帐本大步走进来。 扎著两个乌黑的麻花辫。 下巴扬得高高的。 眼神锐利。 “哟。” “翠花姐手真巧。” “这鞋底纳得能当城墙拐角用了。” 李翠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秀儿妹子也在啊。” 张秀儿几步走到石桌前。 双手用力一甩。 “啪!” 厚重的帐本重重砸在石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上面的茶缸跳了起来。 溅出几滴茶水。 “副队长。” “这是养殖场这两天的明细。” “你过目!” 张秀儿咬重了“副队长”三个字。 眼睛却死死盯著李翠花手里的那双布鞋。 眼神充满了敌意。 李翠花咬了咬下唇。 不甘示弱。 再次把布鞋往前递了递。 刘安华眉头微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两个女孩暗中较劲。 气氛降到了冰点。 院子外面路过的几个大队社员停下脚步。 趴在篱笆墙上往里看。 互相挤眉弄眼。 窃窃私语。 “这下有戏看了。” “安华现在可是大队的香餑餑。” “看他怎么收场。” 刘安华站起身。 脸色平静。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直接伸出双手。 接过了那双千层底布鞋。 “谢谢。” “多少钱?” “我从大队帐上给你拨过去。” 李翠花瞬间急了。 双手连连摆动。 “不要钱!” “我自己愿意纳的!” 刘安华摇了摇头。 语气变得严厉。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咱们大队刚刚起步。” “百废待兴。” “大伙儿连温饱都没完全解决。” “我刘安华现在没心思谈儿女情长。” “鞋我收下。” “钱必须给。” 这番话一出。 字字掷地有声。 外面的社员纷纷竖起大拇指。 “副队长这觉悟。” “铁血无私啊!” 刘安华顺手拿起石桌上的帐本。 翻开第一页。 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翠花。” “到。” 李翠花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你手巧心细。 “做事情稳重。” “从明天起。” “你去负责新筹建的作坊后勤。” “管著所有的物料进出和清点。” 李翠花满脸惊喜。 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一定干好!” 刘安华合上帐本。 转头看向张秀儿。 “秀儿。” 张秀儿冷著脸。 扭过头。 “干嘛?” “你脾气爆。” “嗓门大。” “不怕事。” “对外销售和採购的烂帐全交给你。” “谁敢少算大队一分钱。” “你去骂他。” 张秀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用力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 “谁敢赖帐我撕了他!” 刘安华三言两语。 直接把两人的精力彻底分流到大队的建设上。 修罗场瞬间化解於无形。 两人领了任务。 转身兴冲冲地走出院子。 刘安华重新坐回条凳。 视网膜深处的蓝色数据流疯狂闪烁。 【今日密报刷新。】 【情报二:笋子山禁区深处的变异云豹。】 【已经结束冬眠。】 【今夜离开巢穴,外出觅食。】 刘安华握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终极探险的时机彻底成熟了。 几天后。 清晨的大村公社小学。 校门口的大红榜前挤满了家长。 今天是公布期中考试成绩的日子。 三丫背著那个用旧军装改制的书包。 低著头。 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双手死死拽著衣角。 旁边几个穿著崭新衣服的男孩子正在大声嘲笑。 “刘安琴。” “你哥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懒汉。” “你连个爹都没有。” “你还来学校干什么?” “趁早回家割猪草吧!” 三丫咬紧了嘴唇。 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身体微微发抖。 她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大声反驳。 “我锅锅不是懒汉!” “他是大队的副队长!” 男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鬨笑。 刘安华大步从土路上走过来。 一把推开前面的人群。 將三丫护在身后。 冰冷刺骨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男孩。 男孩们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嚇得连连后退。 躲到他们家长的背后。 刘安华抬起头。 直接看向大红榜的第一行。 校长拿著大铁皮喇叭走了出来。 清了清嗓子。 “一年级期中考试第一名!” “刘安琴!” “语文数学。” “双百满分!” 全场死寂。 所有家长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个穿著破旧衣服的小女孩身上。 嘲笑三丫的那几个男孩。 全部低下了头。 脸涨得通红。 三丫的眼睛瞬间亮了。 眼泪终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刘安华的大腿。 “锅锅!” “三丫考了第一!” 刘安华弯下腰。 双手掐住三丫的腋下。 一把將她高高举过头顶。 “三丫最棒!” 周围的家长反应过来。 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孩子真爭气!” “双百满分啊!” “刘家这是要出个大学生了!” 回家的路上。 刘安华把三丫放在肩膀上。 眼前再次闪过系统提示。 【第39日密报刷新。】 【情报一:三丫成绩优异,遭同村人嫉妒。】 【情报二:笋子山禁区深处,洞穴入口崩塌物发生鬆动。】 刘安华脚下一顿。 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呼吸加重了一分。 时机到了。 回到家。 刘安华把三丫交给母亲王翠兰。 独自走进东屋。 关死房门。 他拉开床底的暗格。 掏出一大堆零碎的物件。 木炭。 浸过高浓度碱水的厚棉布。 几个清洗乾净的大號军用罐头盒。 半个小时后。 一个造型简陋却厚实的防毒面具製作完成。 他试戴了一下。 绑紧后脑勺的带子。 呼吸需要用力。 但是过滤效果极佳。 完全闻不到屋里的烟味。 刘安华把防毒面具塞进军用背包。 抽出那把磨得寒光闪闪的开山刀。 插进腰间的刀鞘。 转身推开院门。 张德胜早就等在路口了。 背后背著那把擦得程亮的汉阳造步枪。 腰间缠著一整圈粗麻绳。 旁边还蹲著一条通体乌黑的猎犬。 小黑。 张富贵手下最通人性的老猎狗。 “华哥。” “装备全部配齐了。” 张德胜用力拍了拍木质枪托。 刘安华点了点头。 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出发。” “去哪?” “笋子山禁区。 “” 张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嘴唇剧烈哆嗦。 “去————去禁区?” “华哥。” “那地方可是吃人的鬼门关啊!” “我爷爷千叮嚀万嘱咐。” “进去的人就根本没有活著出来的!” 刘安华没有回头。 大步向著后山老林的方向走去。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怕死就滚回去管你的猪。” 张德胜站在原地。 咬碎了牙齿。 猛地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我张德胜的命是你给的!” “刀山火海我也认了!” 两人一狗。 直接钻进了遮天蔽日的原始老林。 阳光被密集的树冠彻底切断。 光线昏暗。 两个小时后。 地势变得越来越陡峭。 周围的树木从正常的翠绿色。 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小黑突然停下脚步。 浑身的黑毛根根炸立。 尾巴死死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四爪死死抓著地面。 绝对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张德胜瞬间端起步枪。 满头大汗。 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华哥。” “有东西!” “小黑报警了!” 刘安华压低身体。 抬起左手。 示意张德胜噤声。 目光穿过前方的灌木丛。 前方是一片宽阔的低洼地。 地面上寸草不生。 泥土呈现出令人作呕的紫黑色。 一层浓郁的黄绿色雾气。 贴著地面缓缓流动。 完全阻断了前方的道路。 【前方五米。】 【残留毒气沼泽。】 刘安华迅速卸下背包。 掏出自製的防毒面具。 死死扣在脸上。 转头给张德胜也扔了一个。 “戴上!” “用嘴呼吸!” 张德胜手忙脚乱地把面具扣在脸上。 勒紧带子。 刘安华从腰间掏出一块浸过特殊药水的破布。 一把按住小黑的脑袋。 死死绑在狗的鼻子上。 “走。” 刘安华抽出开山刀。 带头踏入那片紫黑色的泥地。 脚踩下去。 发出清晰的“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黄绿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了他们的小腿。 张德胜浑身发冷。 他能感觉到雾气透过了粗布裤管。 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刘安华没有任何停顿。 凭藉记忆中密报指引的绝对安全路线。 左拐三步。 右突五步。 精准到了极点地避开了泥地里不断冒出毒气泡的暗泉眼。 整整十分钟。 两人一狗在毒雾中穿梭。 终於踏上了前方坚硬的岩石。 彻底走出了毒气沼泽。 张德胜一把扯下面具。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彻底湿透了后背。 “活过来了!” 刘安华没有放鬆警惕。 他握紧开山刀。 抬头看向前方。 一道高耸入云的黑色绝壁横在面前。 绝壁的底部。 长满了密集的带刺藤蔓。 每一根都有成人的手腕那么粗。 层层叠叠。 互相缠绕著死死攀附在岩壁上。 完全封死了前路。 刘安华大步走上前。 双手死死握住开山刀的刀柄。 腰部猛然发力。 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猛地一刀劈下。 “咔嚓!” 坚韧的藤蔓被齐根斩断。 断口处流出腥臭无比的黑色汁液。 刘安华手起刀落。 连续疯狂劈砍了十几刀。 大片藤蔓轰然倒塌。 砸起一片灰尘。 一股阴冷刺骨的风。 瞬间从里面吹了出来。 夹杂著潮湿的泥土和陈年腐尸的气息。 刘安华后退了半步。 双眼眯起。 被劈开的藤蔓背后。 露出一个漆黑如墨的巨大岩洞入口。 深不见底。 第109章 仅用一周全队修出新渠稻田喝饱水,不求人彻底摆脱上游卡脖子 第109章 仅用一周全队修出新渠稻田喝饱水,不求人彻底摆脱上游卡脖子 刘安华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破布。 沾满汽油。 死死缠在捡来的干树枝上。 他划燃一根火柴。 黄色的火苗瞬间跳起。 周围的黑暗被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张德胜急忙凑上前。 將手里沾著松脂的木棍点燃。 火把亮了。 “华哥。” “这洞口太瘮人了。” “风吹出来的都是腐臭味。” 张德胜牙齿打颤。 “我后背全是自毛汗。” 刘安华面无表情。 “举高火把。” “火把能测氧气。” “氧气少,火苗会变绿。” “火要是灭了,我们立刻退出来。” 张德胜高高举起火把。 “里面黑得根本看不见底。” “这风吹得火苗直晃。”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 “跟紧我。” 刘安华没有回头。 一步踏入漆黑的洞穴。 小黑夹著尾巴。 狗爪子在地上的碎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它紧紧贴在刘安华的腿边。 寸步不离。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咽声。 狗头一直贴著地面。 身体抖得厉害。 “华哥。” “这狗平时遇见黑熊都敢衝上去咬两口。” “今天魂都没了。” 张德胜紧紧握著汉阳造。 手心全都是汗。 “它闻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味。” “別出声。” “省点力气。” 洞穴內温度极低。 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白雾。 岩壁上滴落著水珠。 水滴砸在石头上。 发出空洞的迴响。 “滴答。” “滴答。” 张德胜缩了缩脖子。 双手用力搓著手臂。 “真冷。” “骨头缝都在疼。” 刘安华举著火把。 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三米。 脚下的石头布满青苔。 湿滑。 张德胜脚下一滑。 “哎哟!” 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枪托砸在石头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回音在洞里来回撞击。 一遍又一遍。 “手脚放轻点。” 刘安华转头看了一眼。 “这里回音太大了。” “招来什么东西我们都得死。” 张德胜爬起来。 揉了揉膝盖。 疼得齜牙咧嘴。 “太滑了。” “这根本不是人走的路。” 两人摸索著前行了整整一百米。 空气变得愈发稀薄。 “华哥,看那边!” 张德胜突然停住脚步。 手指指向右侧的岩壁。 火光顺著他的手指照过去。 那是一处平坦的岩壁。 面积有一块门板大小。 岩壁上赫然刻著四个大字。 字体凌乱。 笔画极深。 深深刻入石头。 字跡全是乾涸发黑的血跡。 “自成到此。” 刘安华停下脚步。 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瞬间停滯。 拿著火把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 “这是刘叔的名字!” 张德胜瞪大双眼。 声音直接变了调。 “刘叔当年真的到了这里!” “用血写的。” “他当时肯定受了严重的伤!” “他是在留遗言!” 刘安华大步走上前。 举起火把。 火光贴近岩壁。 仔细观察这四个血字。 字跡边缘有明显的抓痕。 旁边有一滩发黑的痕跡。 那是大口吐血留下的喷射状血跡。 四个血字下方。 岩石缝隙里插著一把柴刀。 刀身已经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刘安华伸出手。 一把抽出柴刀。 刀柄用粗麻绳死死缠绕。 底端刻著一个深深的十字记號。 那是黄荆大队刘家的独门记號。 “是刘叔的刀。” 张德胜倒吸一口冷气。 他双手抱住头。 满脸不可置信。 “我爷爷说过。” “刘叔当年是一个人进来的。” “连枪都没有。” “他拿著这把打柴的短刀。” “走到这里。” “他遇到了什么?” “他肯定是活生生拼杀出来的!” 刘安华单膝跪地。 右手死死握住生锈的柴刀。 刀柄传来的粗糙触感。 瞬间刺痛了手心。 他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 刘安华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悲凉。 原主对父亲的记忆瞬间决堤。 全部涌现出来。 那是一个伟岸的背影。 为了给重病的妹妹凑药费。 孤身一人踏入这片死地。 硬扛著剧毒和野兽。 走到这里。 刻下这四个字。 悲凉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极致的决绝。 他站起身。 把生锈的柴刀端端正正地插进腰带。 “爹。” “我来接你回家。” 刘安华声音极低。 语气却比周围的岩石还要坚硬。 视网膜深处。 淡蓝色的光芒突兀亮起。 数据流快速滑过。 【第41日密报刷新。】 【情报一:通道尽头存在大型野生紫灵芝伴生群落。】 【情报二:前方通道存在重度缺氧风险。】 刘安华关掉系统面板。 转过身。 “德胜。” “到!” 张德胜站直身体。 “前面路很难走。” “氧气稀薄。” “把防毒面具摘了。” 张德胜愣住了。 手足无措。 “摘了?” “这里面没毒气了吗?” “我爷爷说最怕山里的瘴气。” 刘安华指了指火把。 “火把的火苗变小了。” “也没有变绿。” “毒气沼泽我们已经走过了。” “现在最大的危险是憋死。” “戴著面具过滤空气。” “你会直接缺氧休克。” 张德胜立刻扯下厚重的防毒面具。 大口呼吸。 “华哥。” “前面没路了!” 张德胜指著前方。 原本宽阔的洞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条狭窄的岩石裂缝。 高度不到半米。 只能容纳一个人贴著地皮趴著过去。 “这洞口太小了。” “里面还不知道有多长。” “爬进去万一卡住就死定了。” 张德胜双腿发软。 不断后退。 “你爷爷当年教过你钻山洞。” “缩骨。” “吐尽胸口的废气。” “放平身体。” “你在后面。” “跟紧我的脚。” 刘安华把火把熄灭。 换成小巧的军用手电。 直接咬在嘴里。 他直接趴在冰冷的岩石上。 双手死死扒住地面的凸起。 身体用力一拱。 整个人钻进了低氧通道。 “爬!” 刘安华下达命令。 张德胜咬紧牙关。 扯了一把小黑的狗绳。 “小黑!” “进去!” 小黑呜咽一声。 直接趴在地上。 硬生生挤了进去。 张德胜把汉阳造从后背解下。 双手托著长长的枪身。 闭上眼睛。 跟著爬了进去。 通道狭窄。 岩壁擦过粗布衣服。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背部的衣服瞬间被划破。 刘安华每往前爬一步。 肺部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空气太稀薄了。 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 都感觉吸入的是一团冰冷的刀片。 张德胜在后面大口喘气。 呼吸声粗重。 “华哥。” “我喘不上气了。” “我胸口快炸了。” 张德胜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 “別说话!” “保存体力!” 刘安华闭上眼睛。 纯靠双手双脚的力量往前挪动。 前面是厚重的黑暗。 后面是越来越虚弱的喘息。 十分钟后。 张德胜的动作彻底慢了下来。 他的大脑开始严重缺氧。 眼前出现了层层重影。 “春桃————” 张德胜喃喃自语。 声音微弱。 “我要给你买二八大槓。” “我要带你去县城照相。” 张德胜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 他的手彻底鬆开了汉阳造。 整个人瘫软在通道里。 “德胜!” 刘安华回过头。 大吼一声。 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剧烈迴荡。 震得耳朵发麻。 张德胜没有任何反应。 小黑在后面拼命用脑袋顶张德胜的脚。 发出急促的吠叫。 “醒醒!” 刘安华用力踹了一脚张德胜的肩膀。 张德胜浑身一震。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我刚才怎么了?” “你出现幻觉了。” “再睡过去就真死在这里了!” “你想让春桃嫁给二队那个瘸子吗!” 刘安华直接祭出最狠的话。 张德胜眼睛猛地一瞪。 怒火瞬间衝破了缺氧的眩晕。 “不行!” “春桃是我的!” “病子算个屁!” 他重新死死抓紧汉阳造。 用力咬住嘴唇。 直接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用极致的疼痛刺激神经。 “看到前面的光没有?” 刘安华指著前方五米处。 那里有一丝微弱的萤光。 “看到了!” 张德胜拼命点头。 “最后五米。” “给我爬出去!” 两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疯狂向前爬行。 终於。 刘安华双手撑住一块平坦的岩石。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 用力一撑。 整个人彻底翻出了通道。 张德胜紧跟著爬了出来。 小黑也躥了出来。 两人躺在冰凉的石头上。 胸口剧烈起伏。 贪婪地呼吸著充沛的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张德胜大口喘著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刘安华坐起身。 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 按下最高档位的开关。 一道刺眼的强光柱直接射了出去。 下一秒。 两人彻底呆住了。 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手电筒的光柱根本照不到顶。 顶部垂下无数巨大的石钟乳。 水滴顺著石柱滑落。 在光柱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但这都不是最震撼的。 最震撼的。 是溶洞的四面岩壁。 数百株巨大的野生菌类。 层层叠叠。 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潮湿的岩壁。 每一株的直径超过五十厘米。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黑色。 边缘散发著微弱的幽光。 这正是他们在通道尽头看到的光源。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直衝脑门。 闻一口就让人精神百倍。 “这————” 张德胜直接双膝发软。 跪倒在地上。 手里的汉阳造掉在脚边。 砸出重重的金属回音。 “华哥。” “这是什么东西?” “我爷爷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 “连最深的山沟都钻遍了。”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刘安华呼吸急促。 双眼死死盯著那些发光的菌类。 “紫灵芝。” “极品野生紫灵芝。” 刘安华声音干哑。 喉结剧烈滚动。 “药典上的顶级药材。” “能起死回生吊命的无价之宝。” “一株就能在省城换一套大院子。 “这里整整有几百株。” 张德胜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用力。 “嗷!” 剧痛传来。 “不是做梦!” “我们发財了!” “华哥!” “这么多!” “一株换一套院子!” “那我们不是能把整个县城买下来!” “整个黄荆大队都能顿顿吃肉了! ” “我能给春桃买十辆二八大槓!” 张德胜彻底语无伦次。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手脚並用就要往岩壁那边跑。 刘安华站起身。 抽出开山刀。 大步走向距离最近的一株极品紫灵芝。 他伸出手。 准备採摘第一株属於他们的逆天財富。 这笔財富。 足够黄荆大队直接跨越十年的发展。 突然。 视网膜深处的蓝光再次炸开。 这一次。 光芒不再是蓝色。 而是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疯狂闪烁。 尖锐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剧烈轰鸣。 【第42日密报刷新!】 【紧急情报:变异云豹正在提前归巢!】 【危险!】 【距离洞口仅剩三公里!】 刘安华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 离那株紫灵芝只有一寸。 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 三公里。 对於变异云豹那种顶级掠食者来说。 不过是几分钟的衝刺距离。 “德胜。” 刘安华猛地转头。 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子弹上膛。” 张德胜愣在原地。 满脸兴奋还掛在脸上。 “咋了哥?” “拿钱啊!” “那个东西回来了。” 刘安华握紧开山刀。 目光死死盯住来时的幽暗通道。 第110章 化危机为奇蹟李大山第一次低头认错,基础设施升级桃子坝傻眼 第110章 化危机为奇蹟李大山第一次低头认错,基础设施升级桃子坝傻眼 清澈的泉水顺著后山的古河道奔腾而下。 水花在石头上撞碎。 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泉水直接衝进黄荆大队一队的乾涸水渠。 原本乾裂发白的泥土瞬间被浸透。 冒出细密的水泡。 水流越聚越多。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涨。 直接漫过乾涸的闸口。 翻滚著涌向大片开裂的稻田。 乾渴的土地疯狂吸吮著活水。 上游三里外。 桃子坝大队。 桃子坝大队的队长站在高高的大坝上。 脚下是他们全村人连夜筑起的土坝。 大坝后方。 河床彻底断流。 乾涸见底。 只有几条死鱼翻著白肚皮。 他抬起头。 目光死死盯著远处。 黄荆大队的后山方向。 那里闪烁著成片的水光。 阳光照在水面上。 刺眼。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脖子僵硬到了极点。 “水从哪里来的?” 他转头衝著旁边的人怒吼。 旁边的人嚇得连连后退。 “不知道。” “真不知道。” “他们后山凭空冒出来的水!” “水量比我们截断的河道还要大一倍!” 桃子坝队长双腿发软。 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大坝的烂泥上。 脸色灰白。 彻底傻眼。 黄荆大队晒穀场旁。 大批村民围在水渠两侧。 盯著奔腾的活水。 二队副队长李大山推开人群。 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水渠边。 双膝弯曲。 直接跪在渠边的泥地上。 双手併拢伸进水里。 捧起一口带著泥沙的浑浊初水。 直接送进嘴里。 喉结上下滚动。 重重地咽了下去。 水是凉的。 甘甜。 李大山站起身。 抬起胳膊。 用力抹了一把嘴巴。 水珠顺著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 他转过身。 视线穿过人群。 直直地锁定在站在高处田埂上的刘安华。 李大山抬起脚。 踏著泥泞的土路。 径直走向刘安华。 水渠边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气氛变得紧张。 “二队李大山要干啥?” “他之前可是喊著要拿锄头拼命的。” “难道还不服气?” 村民们窃窃私语。 张德胜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向前跨出一步。 挡在刘安华侧前方。 “你想干啥!” 李大山没有理会张德胜。 走到刘安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猛地停住脚步。 深吸了一大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 紧接著。 李大山猛地低下头。 高傲的脊背彻底弯曲。 呈现出一个极度恭敬的姿態。 “我错了。” 声音极大。 没有任何扭捏。 直接传遍了半个黄荆大队。 周围的村民全部瞪大了眼睛。 倒吸一口冷气。 死对头居然当眾认输了。 “刘安华。” 李大山保持著弯腰的姿势。 “你是个有本事的。” “我服你。” “我之前喊著要拿傢伙去桃子坝拼命。” “去搞流血械斗。” “我那就是猪脑子!” “我的决策愚蠢到了极点!” “差点把整个大队带进火坑。” “你挖出了活水。” “你救了黄荆大队!” 刘安华双手背在身后。 面无表情。 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大山涨红的脸。 没有任何嘲讽。 也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傲慢。 刘安华直接开口。 “二队的田还差多少水?” 李大山猛地抬起头。 直接愣住了。 他没料到刘安华问得这么直接。 “差一半。” “再有半天就能灌满。” 刘安华抬起右手。 指著脚下轰鸣的水渠。 “水流太大。” “冲刷力极强。” “水渠两侧的老土层不够厚实。” “继续衝下去会发生严重渗漏。” 刘安华放下手。 盯著李大山的眼睛。 “二队的壮劳力今天全部归你管。” “现在。” “立刻带著他们去后山挖黄泥。” “全面加固水渠两侧的防渗漏土层。” 李大山双眼瞪得浑圆。 嘴唇微微发抖。 “你不给我穿小鞋?” “你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我?” 刘安华眼神变得冰冷。 语气不容置疑。 “黄荆大队现在要的是粮食。” “不是內部斗气。” “你只要干得好。” “一队的农具可以优先借给你们用。” “去干活。” 李大山眼眶泛红。 猛地转过身。 用力一拍大腿。 发出一声脆响。 衝著二队的人群发出一声爆吼。 “二队的爷们全给我听著!” “拿铁锹!” “拿扁担!” “全跟我去后山挖泥护渠!” 二队的几十个汉子齐声呼应。 轰然散开。 抢过农具冲向后山。 水源的死局被彻底破除。 黄荆大队迎来疯狂赶工期。 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 所有人捲起粗布裤腿。 赤脚踩进冰凉的泥水里。 大规模的插秧正式开始。 一排排翠绿的秧苗被整齐地栽入水田。 有了充足的水源保障。 一队和二队的春播进度如同装了马达。 全面反超周边所有公社大队。 田间地头全都是热火朝天的劳动號子。 刘安华站在一队的田埂上。 视网膜深处突然闪过一抹蓝色。 淡蓝色的数据流快速展开。 【今日密报刷新。】 【情报:老队长胃病严重恶化,准备年底病退。】 刘安华目光微敛。 瞬间关掉系统面板。 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大队部拿来那本属於记分员的厚重帐本。 翻开崭新的空白页。 拿起半截铅笔。 他沿著每一块刚刚插完秧的水田走动。 仔细观察田里的水位。 铅笔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一队张婶家田块。” “三分地。” “灌溉水量標准值。” “施肥时间下午三点。” “底肥用量十斤。” 他走到另一块田边。 继续记录。 “二队王大爷田块。” “五分地。” “地势偏高。” “水量需增加两成。” 数据记录得详尽。 字跡工整清晰。 不留任何一笔凭感觉的糊涂帐。 这就为秋后核算各家產量。 提供了绝对客观的数据依据。 任何人都无法在帐面上动手脚。 三天后的清晨。 大队部门口的土场上。 几个穿著破旧衣服的男人蹲在石碾子旁边。 满脸灰败。 嘴唇乾裂起皮。 这几个人正是桃子坝大队的村民。 他们村没有活水。 春播进度彻底停滯。 大片培育好的秧苗全部乾死在田埂上。 几个人远远看到刘安华拿著帐本走出来。 立刻站起身。 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跑到刘安华面前。 双膝一弯。 几乎要跪在土里。 “刘副队长。” 领头的汉子声音嘶哑。 带著浓重的哭腔。 “求求你们放点水吧。” “再不给水。” “我们桃子坝秋天就绝收了。” “队里几十户人家都要饿死啊。” 刘安华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眼神漠然。 “上游的大坝是你们自己连夜筑的。” “水源也是你们亲自截断的。” 那几个人满脸羞愧。 死死低著头。 根本不敢看刘安华的眼睛。 “那是我们队长的决定。” “我们也是被逼的。” “刘队长大人有大量。” “给条活路吧。 刘安华没有马上接话。 而是翻开手里的帐本。 掏出夹在里面的铅笔。 撕下一张空白的纸条。 “放水可以。” 桃子坝的几个人猛地抬起头。 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生机。 刘安华握著铅笔。 在纸条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我放开三號支渠的闸门。” “每天限量给你们供应两个小时的水。” “连续五天。” “足够你们把剩下的田插完秧。” 几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连连点头。 “谢谢刘队长!” “你就是活菩萨!” “但是。” 刘安华声音一沉。 把纸条递到他们面前。 “没有白给的水。” “秋收的时候。” “桃子坝必须无条件出五十个青壮劳力。” “来黄荆大队干三天重体力活。” “自带乾粮。” “不包吃住。” 领头的汉子愣了一下。 刘安华抖了抖纸条。 “签字画押。” “只要按了手印。” “我马上开闸。 “ “不签就滚回去等死。” 那几个人没有任何犹豫。 一把抢过铅笔。 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咬破大拇指。 重重地在纸条上按下血手印。 “干!” “只要能活命。” “秋收过来干十天我们都认!” 刘安华收回纸条。 摺叠好塞进口袋。 转身走向水渠的控制枢纽。 双手握住生锈的铁转轮。 腰部发力。 猛地一转。 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闸门升起。 哗啦! 粗壮的支流水柱瞬间衝出。 顺著干道直接流向桃子坝的方向。 那几个村民看著奔腾的渠水。 直接瘫坐在地上。 又哭又笑。 不远处的高地田埂上。 老队长背著双手。 孤零零地站在阳光下。 他亲眼看完了全过程。 突然。 老队长抬起右手。 死死捂住胃部的位置。 脸部肌肉瞬间疼得拧在一起。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弯著腰。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刘安华。 看著刘安华指挥若定的背影。 看著被彻底收编的李大山。 看著卑躬屈膝的桃子坝村民。 老队长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嘆气声被风吹散在金黄色的麦浪里。 他慢慢转过身。 步伐瞒跚地向自家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