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鹤形桩开始修行》 第1章 鉤沉 《內经》明言:平脉应乎四时,春弦、夏鉤、秋毛、冬石。《难经》释“石”为“沉”,后世咸宗之。盖鉤当夏,沉应冬,故“鉤沉”实指夏冬,犹言“春秋”耳。 … … 夏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脑海里响起似有似无的钟声。 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从很深的地下钻出,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冷和敬畏。 剎那间,他明悟了许多事。 他穿越了,现在的名字也叫夏冬。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 此刻,他的脑子里住著一口斑驳破旧的青铜古钟。 夏冬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它。 钟身缓缓浮现猩红扭曲的文字。 像是甲骨文。 夏冬本来不认识这种文字。 可是,当他“注视”钟身时,文字的含义,自然而然被他理解。 姓名:夏冬。 代號:鉤沉。 天赋:一证永证。 灵根:无。 … … 大幽朝,平阳县。 夏冬今年十八岁。 双亲去得早,家里没留下什么长物,唯一值钱的,大概便是这间逼仄的小院。 最近三个月来,邻居们很少见到夏冬。 但他们经常听到,夏家的小院里传出读书声。 书声琅琅,有一种安定寧和的味道。 街坊邻居的熊孩子们路过时,都会不自觉安分起来。 三日前,县衙的差役敲锣打鼓地在院门外贴了张红榜,街坊邻居们这才知道,巷子里的孤儿——夏家小郎君,竟悄无声息地考中了秀才。 邻里间出了一个体面人,自然有许多街坊来贺喜。 秀才不是老爷,但见了老爷也不用下跪。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好处。 譬如,街坊里出了个秀才,往后有事进了衙门,至少还有个认识的邻居能帮忙往县衙里递话。 大家高兴地凑钱为夏冬办了几桌席面,眾人吃得热热闹闹。 数日后,喧囂转为平静。 小院中,青砖生著暗苔。 夏冬闭目挺立,双腿微曲,单足点地,两臂如鹤翼般舒缓展开。 这是前世地球上內家拳的桩功——鹤形桩。 不求伤敌杀人,只求强身健体、理气和血。 夏冬吸气至踵,呼气如绵。 汗水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他的心神渐渐沉入一种极静的境地。 恍惚间,他似化作了一只独立於寒潭之畔的孤鹤。 任凭红尘浊浪滔天,我自静守方寸。 骨节间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噼啪”脆响,原本凝滯的气血,如同破冰的春水,顺著四肢百骸流畅贯通。 鹤形桩,圆满。 便在此时,识海深处,常年寂静无波的暗影中,悬浮著的一枚铃鐺大小的青铜古钟,微微一震。 鐺。 一声清越而苍茫的钟鸣,在夏冬的灵魂深处悠悠荡开。声如古剎晨钟,涤盪灵台。 古钟微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流转全身。 一证永证。 凡俗练武,犹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十日空。身体的巔峰状態极难维持,老去、伤病、懈怠,皆会使境界跌落。 但古钟响起的那一刻,鹤形桩圆满的诸般体悟、气血运转的极致轨跡,便如刀刻斧凿般,永远烙印在了夏冬的骨血之中。 哪怕他往后十年不练此桩,哪怕他受了重伤,只要他一展臂,便仍是这最圆满的白鹤之姿。 不退不转,恆定如一。 夏冬缓缓睁开眼。 四肢百骸没有练功后的酸软。 此时,体內反倒生出了一丝温润的绵长气息,悄无声息地滋养著五臟六腑。 呼吸之间,真如白鹤吐纳,轻盈而不失沉稳。 他收起架势,看了一眼院中不知何时飘落的秋叶。 院里有一株枣树,树旁是一口枯井。 还好是枯井。 否则之前的夏冬,未必能保住这一间小院。 在县城里,有单独水井的院落,都是大户人家。 夏家能得到这间院子也是机缘巧合。 因为枯井里死过人。 大抵是原先井里是有水的,自从死过人,便不再出水。或者被填平了。 总归是不吉利的。 中了秀才之后,夏冬从邻里间了解到更多关於这一条巷子的事。 此处原本是个深宅大院。 他家的水井死过人之后,渐渐拆分出许多户人家。 原本有不信邪的人租过、买过,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搬了出去。 最终,夏冬父母买下了这间院子。 对了,夏冬父母的身份也有些特殊。 他的父亲是一个道士。 至於母亲。 听说是出身京城的某个戏园。 两人走后,身后事全赖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友——府城的秦员外一手操办。 当年,两家甚至还为后辈定下了一纸婚约。对象正是秦员外的女儿秦婉。 夏冬原想缓些时日再理会这桩旧事,未曾想,秦家的人来得极快。 领头的是秦府的老管家。 逼仄的客堂里,老管家没有落座,只是微微拱手,神態里透著一丝见惯世面的客气与不易觉察的审视:“夏相公,我家老爷吩咐了,退婚一事,秦家確实对不住您。只是小姐福缘深厚,已被棲霞仙宗看重,这世俗的婚配,是万万做不得数了。” 说到此处,老管家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仙师验过,小姐乃是异灵根。” 隨后老管家耐著性子细细解释。 这些事对底层百姓是天方夜谭,但在稍有门第的人家眼中,却算不得绝密。 大幽朝不仅有官府,更有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临渊府地界,便是棲霞仙宗的道场。那是连知府大老爷见了都要执晚辈礼的庞然大物。 仙凡之別,犹如云泥。 而跨越这道天堑的唯一桥樑,便是“灵根”。 没有灵根,只能在红尘里打滚。 而异灵根,在仙宗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仙途不可限量。 “灵根这东西,稚童时气血未定,难以探查。”老管家娓娓道来,“大多需等年岁稍长,十到十五岁之间,特徵方才显化。一旦过了十五岁,即便身具灵根,也错过了开脉的最佳时机,仙宗便不怎么收了。而我家小姐,明年七月十五,正好及笄。” 夏冬听罢,没有老管家预想中少年人被折辱后的暴怒,也没有寒门书生痛哭流涕的羞愤。 他静静地坐在椅上,神色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这份出奇的沉静,反倒让老管家心里微微打了个突。这位刚考中秀才的前“姑爷”,似乎比想像中城府更深。 夏冬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瓷茶盏,沉吟片刻,抬眼问道:“所以,我今年十八岁,即便有灵根,也已仙途无望,是么?” 老管家暗自嘆了口气,欠身道:“夏相公,老爷命老朽转告您一句实话。早在几年前,老爷便暗中请仙宗的大人为您探查过。您……並无灵根,註定无法修行。老爷还叮嘱,往后切莫再去打听修仙界的事,免得惹火烧身。” “惹火烧身?”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这个『麻烦』,是指什么?” 他不信秦员外是在虚张声势,对方更像是在隱晦地警告他。 老管家摇了摇头,讳莫如深:“老爷没细说,只让您別再深究。老爷交代,若您心中还有诸多疑虑,待到明年秋闈乡试,您来了府城,可亲自登门去问。” “为何要等明年?我现在不能去?” “老爷原话是,当下……时机不便。” 夏冬微微頷首,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將那份泛黄的婚书从袖中取出,平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补偿的谢礼我收下,婚书你们带回。若明年有机会,我会去府上拜会秦世伯。” 老管家如释重负,麻利地收起婚书。不管怎么说,这趟得罪人的差事总算交差了。这夏家小郎君虽是个秀才,但仙凡有別,这退婚虽然理亏,却是顺应天命。 待秦家的人离开,小院重新归於寂静。 夏冬將客堂门栓好,转身开始清点秦家留下的那几个红木箱子。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十两纹银,以及几株品相极好的老参。 他现在確实缺钱。穿越至今,他脑子里装著无数生財之道,但在未考取秀才功名、没有这层官府认可的“体面”皮囊前,他不敢拿出来。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修仙……” 夏冬將一锭银子握在掌心,感受著冰凉的金属触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秦员外没骗他,他確实没有灵根。 这一点,他识海中那口神秘的青铜古钟早已给过判定。 若说心中没有遗憾,那是假的。但要让他就此认命,甘当一辈子螻蚁,却也绝无可能。 既然来了这方天地,总要去看看最高处的风景。 更何况,他还有那口古钟,以及“一证永证”的逆天天赋。 只是直到现在,他依然没参透钟身上那个“鉤沉”的代號究竟有何深意。 是某种传承?还是前身本就隶属於某个隱秘组织? “修仙无门,那便练武。既然这世间有仙,武道便绝不止於强身健体。” 夏冬將银两妥善藏好,推开房门,重新走到院中。 他闭目凝神,拉开架势。鹤形桩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 自从桩功圆满,他不仅精力远胜从前,体內更是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 这股气不仅在无声无息地滋养著他的五臟六腑,更带来了一种奇妙的蜕变。 夏冬引导著那一丝“气”顺著经络流转至四肢百骸。剎那间,身体仿佛褪去了铅华,变得极其轻盈。 这不是错觉。当气血奔涌时,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只需足尖轻点,便能振翅凌空的衝动。 他缓缓睁开眼,压抑住內心的躁动。 “有了这笔钱,许多事做起来也就容易了。”夏冬虽然中了秀才,但到底不是中举,所以收到的礼钱是很有限的。 有了秦家这笔退婚之礼,他手上总算宽裕许多。 其实对於秦家,他根本没什么怨恨,相反,秦家的举措,放在他前世,指不定还有许多人称讚。 在前世,连退彩礼都难,別说还补偿损失了。 所以这次的事,没什么莫欺少年穷,也没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夏冬先是拿了钱,去就近的药铺买了上好的金创药和跌打酒之类的东西。 他接下来先要验证一件事。 … …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枯井旁的枣树在秋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夏冬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把玩著一把从厨房拿来的切菜短刀。刀刃虽卷了边,但依然锋利,而且做好了消毒措施。 “必须弄清楚『一证永证』的界限到底在哪。” 他喃喃自语。修仙界高高在上,凡人命如草芥。 在没有真正踏足那个世界之前,这个存在於识海中的青铜古钟,是他唯一的底牌。他不能对自己的底牌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一证永证”能断肢重生,那他以后的路子可以极其狂放;如果不能,他现在的任何一次鲁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夏冬没有犹豫,他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 深吸一口气,他握紧短刀,在左小臂的肌肉上狠狠划下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皮肉翻开,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手臂滴落在青砖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尖锐的刺痛感立刻顺著神经传导至大脑,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夏冬死死盯著伤口,眉头微皱,静静等待著。 十息、二十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静默无声。伤口依然在流血,肌肉的撕裂感没有任何癒合的跡象,除了因为凝血机制而稍微减缓的流血速度外,他的手臂並没有像传说中的精怪那样瞬间结痂癒合。 “看来,凭空造物、断肢重生是不可能的。肉体依然遵循著这个世界的物质常理。” 夏冬拿过一块乾净的麻布,冷静地將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左手微微颤抖,发力变得极为困难。如果是普通的武者,哪怕只是受了这样的外伤,牵一髮而动全身,也绝不可能再摆出完美的桩功架势,强行练功甚至会导致气血岔乱。 “那么,『一证永证』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夏冬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闭上双眼。 他强忍著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开始按照《鹤形桩》圆满的记忆,沉肩坠肘,双腿微曲,两臂犹如白鹤展翅般缓缓抬起。 在抬起左臂的瞬间,因为肌肉受损,剧痛几乎让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卸力。 但就在这一剎那。 “鐺。” 识海深处,那声清越苍茫的钟鸣再次响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夏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虽然还在反馈著剧痛,但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法则”或者“本能”的接管下,他的左臂竟然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停在了最標准、最完美的那个高度。 不仅如此。 鹤形桩圆满后生出的那一丝温润的“气”,开始在体內运转。当这股气运行到左臂受伤的经络和肌肉群时,並没有因为物理层面的破损而溃散或受阻。 这股“气”仿佛拥有了自主的完美记忆,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微调,绕过了断裂的毛细血管和肌肉纤维,在破损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运行通道,继续顺畅地流转全身! 一套桩功站下来,夏冬的额头因为疼痛布满了冷汗,但他的呼吸却如老龟般绵长平稳,体內的气血运行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滯涩。 他收势而立,看著渗出点点血跡的麻布,眼中闪过极其明亮的光芒。 “我明白了。” 夏冬在脑海中迅速梳理出三条结论: 第一,物质守恆。青铜古钟不能凭空变出肉和血。 “一证永证”无法直接干涉物理层面的残缺,砍断了手,手就是没了;流了血,血就是亏空了。 第二,境界绝对恆定。古钟锁死的是“道”、是“境界”。 第三,对异常状態的完美兼容。 “如果肉身的亏空和损伤,不会导致境界的崩塌……”他的思绪瞬间飘远,“那岂不是意味著,那些燃烧精血、透支潜力的旁门左道或自残禁术,对我而言,只要事后能把亏空的『物质』补回来,就等於毫无副作用?” 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普通武学自然存在上限太低的问题。但那些代价极大、无人敢练的魔道功法或禁术,反而可能成为他修行的助力。 第2章 灵石 接下来的几天,夏冬没有急著出门,而是闭门不出,从多方面进一步彻底验证了自己的结论。 他尝试在极度疲惫、飢饿,甚至故意在奔跑中打乱呼吸节奏的情况下强行起桩。无一例外,只要识海中的钟声一响,他的身体便会被那股冥冥中的“法则”接管,瞬间以不可思议的微调回归最完美的白鹤之姿。 体內那一丝气感也如游鱼般滑顺,绝不岔气。 彻底明白“一证永证”的霸道之处后,夏冬按捺住了立刻去外头搜寻高深武学或魔道禁术的衝动。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副肉身的底子才是根本。”他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盘算。 虽然他目前能修炼的只有这门不入流的鹤形桩,但这並不意味著鹤形桩“圆满”后就成了摆设。 “一证永证”锁死的是对这门武学的“悟性”和“境界”,但它並没有锁死这具肉身的物理上限。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注入,这门完美无瑕的桩功,依然能像一座极其精密的水车,源源不断地淬炼他的气血。 五十两银子以及秦家送来的那几株品相极好的老参,便是他眼下最好的柴薪。 次日清晨,夏冬去了趟药铺,买回了一堆辅佐活血的寻常药材,又去肉铺定了每天新鲜的肉食。回到院中,他切下小半根秦家送的老参,和著辅药在砂锅里熬煮出一个时辰。 当那碗浓如墨汁、散发著刺鼻苦味的参汤下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夏冬便感觉胃里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 狂暴的药力化作滚滚热流,蛮横地衝撞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皮肤瞬间泛起骇人的潮红,额头青筋直跳,鼻腔里隱隱有温热的液体要涌出。 换作寻常武馆的学徒,此刻必然惊恐万分,轻则气血冲脑大病一场,重则经脉胀裂。 但夏冬面色依旧平静,他强忍著体內撕裂般的胀痛,走到院中枯井旁,双腿微曲,单足点地,两臂如鹤翼般舒缓展开。 鐺。 一声悠远的钟鸣在脑海深处盪开。 完美的鹤形桩,成。 体內那股狂暴桀驁的药力,仿佛是一匹发疯的野马,在瞬间套上了最坚固、最契合的韁绳。 那丝原本微弱的“气”在圆满桩功的运转下,化作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磨盘,一点一滴地碾碎、吞噬、消化著老参带来的药力,然后將其精准地输送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截骨骼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药力被完美吸收。 这便是“一证永证”加持下的恐怖消化力。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夏冬的院子里陷入了枯燥却高效的循环。 熬药、吃肉、站桩。 那五十两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换来的是肉食和药材。而秦家留下的那几株老参,也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逐渐被他啃食殆尽。 每一次站桩,他的呼吸都变得比以往更加低沉悠长。汗水不再是砸在青砖上碎开,而是化作淡淡的白雾,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隨著气血的不断壮大,鹤形桩这门原本只求“理气和血”的养生功法,被夏冬硬生生推到了一个他前世从未设想过的境地。 一个月后,深秋的清晨。 夏冬赤著上身站在院中,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气流如一柄灰白色的利剑,在冰冷的空气中射出三尺有余,方才缓缓散去。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原本单薄瘦弱的书生体格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匀称、宛如猎豹般流线型的肌肉。皮肤下隱藏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坚韧与爆炸般的力量感。 体內那原本只有髮丝粗细的“气”,如今已如一条温热的小溪,在四肢百骸中川流不息,哪怕不刻意站桩,也在时刻滋养著五臟六腑。 夏冬走到院墙边,隨手抠下一块坚硬的半截青砖。 他面无表情,五指猛地合拢发力。 “咔嚓!” 一声闷响,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单凭气血滋养出的纯粹指力,那块青砖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粗糙的石粉顺著指缝簌簌落下。 养生桩功,圆满之上,肉身拔高至此! 夏冬对自己的进度,既惊诧又满意。 如果在前世的世界,他现在的程度,怕是能去竞爭拳击冠军了吧。 关键是他用的时间並不长。 “这到底是有修仙者的世界,所以我才有这么快的蜕变。在这个世界,仅仅习练鹤形桩便有这样大的好处,真不知这个世界的武道秘法和高深仙法修炼出来,又是怎样的效果?” 夏冬没有因为身体的蜕变而自得不已,反倒是对仙法更嚮往了。 没有灵根就不能修仙了吗? 他不信。 一定会有办法吧! 夏冬如果没有青铜古钟,或许就认命了,但有青铜古钟,他坚信自己能找到办法。 何况他一向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而且伴隨他气血增长,夏冬隱隱察觉到,鹤形桩还有进一步挖掘的潜力。 鹤形桩圆满之上会是什么呢? 夏冬心里有些期待。 他甚至能觉察到,他离打破鹤形桩“圆满”,踏足新的领域,只差一层窗户纸。 可是,这需要更多的资粮。 不过他现在已经因为练武,手里有些捉襟见肘。 接下来,他得想办法挣钱。 这个世界的科举制度和前世明清的科举既相似,又有细节的不同。 比如,秀才不用去府学、县学进学。 准確的说,秀才更像是一种身份標记,有些许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的特权,但也仅此而已。 当然,秀才挣钱的办法也很多。 比如秀才出门要比普通百姓方便许多,另外就是涉及官司或者其他乡土上的事,秀才的身份都很有作用。 夏冬思量良久之后,正准备去考察市场,看看有什么適合他快速挣钱的生意。 秦府的老管家又来了。 “这是你家小姐给我的信?还带了东西给我?” 夏冬大感意外。 其实上次的赔礼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还有新收穫。 说实话,秦家虽然退婚,但诚意確实不差。 所以夏冬根本没在意这件事。 而且要是秦家不退婚,以他的家底,也没钱取这位大小姐啊。 总不能去当上门女婿吧。 寒暄客套一番之后,夏冬送走老管家,然后拆开信。 信里是致歉的话,然后是希望夏冬能用心科考,早点考中举人。另外,秦小姐还希望他找一位良家女子,儘快成亲为夏家传宗接代。 除此之外,秦小姐还提到,她送的礼物是一块灵石,让他睡觉的时候,枕著灵石入睡,这对他读书有帮助。 灵石? 第3章 破限 “这秦小姐人还怪好的呢。”夏冬仔细收好信,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在这个仙凡殊途的世界,对方既然已被仙宗看重,完全可以对凡俗旧约置之不理。不仅退了婚送了重礼,如今更是专门送信致歉,甚至还送来了一枚传说中的“灵石”。 这等气度与行事,確实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夏冬转回身,从木盒中取出了秦小姐赠送的那块灵石。 灵石仅有大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温润玉色,握在掌心,隱隱透著一丝沁人心脾的微凉。他將其置於油灯下反覆端详,又尝试著运转体內那股由鹤形桩蕴养而生的微弱“气感”,將其缓缓注入灵石之中。 然而,犹如泥牛入海。 那丝气血之力在触碰到灵石表面的瞬间便溃散开来,根本无法从这块神奇的石头里汲取到半分传闻中的“灵力”或特殊物质。 “看来仙家之物,確非凡俗武夫的气血可以引动。”夏冬摇了摇头,並不觉得气馁。 既然摸不透门道,夏冬乾脆照著信中秦小姐的嘱咐,將这枚拇指大小的灵石安置在枕头底下,隨后和衣躺下。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经过白日的锤炼,夏冬很快便沉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睡眠状態。就在他沉睡之后,枕下的那枚灵石忽然泛起极其微弱的萤光。紧接著,那萤光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牵引,化作一丝丝精纯的雾气,顺著夏冬的后脑,无声无息地渗入。 识海深处。 一直静默悬浮的斑驳青铜古钟,宛如久旱逢甘霖,將这股外来的灵气尽数吸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透著某种远古欢愉的响动,在灵魂深处悄然盪开。 睡梦之中,夏冬只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灰濛濛的奇异空间。在这里,他仿佛化身成了千万只白鹤,在不停地重复著鹤形桩的动作。千百次的演练、数万次的吐纳,最终凝结成一点璀璨的灵光。 那层阻碍他继续向上的“窗户纸”,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外力,悍然捅破!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扭曲文字再次浮现变化: 姓名:夏冬 代號:鉤沉 天赋:一证永证 灵根:无 武学:鹤形桩(破限)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夏冬的脑海。鹤形桩圆满之上的奥秘,在“破限”的加持下,蜕变成了一门极其高深的武技。 这是一门专精腿法与轻功的秘术——鹤影步。 它不仅包含了极其凌厉的腿部发力技巧,更蕴含了一套独特的轻功运气法门。习练之后,双腿如鹤之长翎,能让他拥有飞檐走壁的绝佳能力;並且因为对气血之力的利用极高,能极大地减少消耗,使得他奔袭极远,耐力绵长至极。 翌日清晨。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他下意识地掀开枕头,那枚原本温润晶莹的灵石,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隨风一吹,彻底失去了神异。 “原来,灵石的能量可以直接被古钟吸收,用来推演和打破武学的极限!” 夏冬欣喜不已。 他没有迟疑,立刻推门走到院中,开始验证昨夜梦中所得。 小院內,晨露未晞。 夏冬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猛地绷紧,鹤影步的法门在体內轰然运转。他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如失去重量般,凭空拔高了丈余! “唰!” 他在半空中腰腹猛然发力,脚尖精准地在院墙上借力一蹬,身形宛如一只灵动的白鹤,轻盈地落在了那株枣树的树梢上。细细的枝丫隨著他的体重上下起伏,他却如履平地,沉稳异常。 “好霸道的身法!” 夏冬喝一声彩,然后枝丫顷刻断裂。 “咳咳。”夏冬狼狈的从地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还好树不高,也没人瞧见。 这不怪他,刚才的感觉太美妙了,他真以为自己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白鹤。 不过,他现在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门武技,在世俗里,他应该算是有一定自保之力了。以后出门游歷,遇上普通的劫匪,人少就打,人多还能跑! 纵马江湖道,天地任逍遥。 夏冬轻哼一声。 虽然还没法修仙,但是武道带来的感觉,已经很美妙了。 接下来的数日,夏冬將考察市场、寻找生財之道的计划暂时押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鹤影步”的修炼之中。 清晨,他在枯井与院墙之间辗转腾挪,留下道道残影;入夜,他犹如暗夜中的幽灵,在巷弄的屋脊上无声掠过。 鹤影步的熟练度,在这数日中,稳步提升。 每一次腾跃起落,夏冬都能感觉到身体对气血的掌控越发精微,宛如本能。然而,隨著武技的不断精进,身体传来的渴望也越发清晰。 “果然穷文富武,这练武的消耗也太大了……” 夏冬站在院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长长地嘆了口气,“若是往后修仙,怕是需要的资源更是不可计量。” 这一天,夏冬不得不停止了练习鹤影步。 没办法,实在是没钱了。 秦家留下的五十两银子和老参,在之前极端的“肉身拔高”阶段就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这几天为了维持鹤影步的高强度熟练度积攒,他更是將仅剩的一点底子彻底掏空。 他现在的气血远超常人,每日的饭量也比从前大了数倍不止。最要命的是,必须得吃肉。普通人吃糠咽菜能活,但他现在这副犹如烘炉般的躯体,光吃粗粮根本不顶饱。 吃下去的那些粗粮米麵,就像是往熊熊燃烧的火炉里丟了几根干稻草,眨眼就烧没了,根本不够练武所需。时间长了,甚至会亏空身体。 看著厨房里见底的米缸,夏冬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惆悵。 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找点营生。於是,他开始在平阳县城里认真考察市场。 顶著新晋秀才的光环,走在街上,街坊邻居和商贩们都会客客气气地驻足,恭敬地唤一声“夏相公”。这层朝廷认证的皮囊確实好用,至少免去了许多地痞流氓的骚扰。 可是,当夏冬真正想要寻找能快速敛財的门路时,很快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他走街串巷几天后发现,这平阳县水深得很。那些利润丰厚、能快速赚钱的行当——诸如盐铁、大宗药材、当铺、粮商,乃至地下的钱庄和勾栏,早已经被县里大大小小的豪绅世家和帮派把持得死死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 背后甚至都有县太爷或者府城大势力的影子,根本没有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寒门秀才插足的余地。 若是利用秀才的特权和身份,去帮人代写诉状、打打官司,或者去富户人家做个教书的西席先生,干点这类安稳的“小活”,確实受人尊崇,这辈子也绝对饿不死。 但这只能勉强餬口,距离他练武所需,差得老远。 “这不和前世一样么……” 夏冬站在繁华的长街尽头,看著来来往往的马车和穿著綾罗绸缎的商贾,悵然不已。 阶层固化,果然是每个世界都有的顽疾。 一阵寒风吹过,夏冬紧了紧衣领,心里涌起一种出师未捷的挫败感。如果不儘快打破这个僵局,他这个身怀绝技的秀才,怕是连明天的肉钱都凑不出来了。 夏冬盯著不远处进出频繁的书坊,灵光一闪。 “看来得当一回文抄公了。” 第4章 志怪 大幽朝的文化氛围极盛。 即便是码头抗包的贩夫走卒、茶铺里端茶倒水的伙计,大多也能识得几个字。 故而小说已经盛行起来。 卖字写书,绝对是一门好生意。 夏冬略一思索,便敲定了要写的题材——《柳毅传》。 这个世界本身就流传著诸多龙王、水族、狐仙的志怪传说,写这类题材绝不会显得突兀。 在前世,《柳毅传》更是唐代传奇中的巔峰之作。 为了確保这书能在这个世界一炮而红,夏冬没有照搬原著那略显克制的古文,而是採用更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进行改造。 除此之外,夏冬还融入了前世网文里的一些技巧。 开篇先极力渲染涇河龙王次子的囂张跋扈、龙女遭受虐待的悽惨,將仇恨值拉满;接著写男主柳毅路见不平、怒斥权贵的慷慨激昂;隨后剧情急转直下,钱塘龙君听闻侄女受辱,化作赤龙破空而出,惩戒龙王次子,被夏冬描写得极具画面感和有逼格,这一段行文下来,不可谓不酣畅淋漓。 结局之时,书生不卑不亢、拒受重金,终於得到龙女一家的认可,最终抱得美人归、得道长生,更是让人心满意足。 纸、笔、墨,是家里现成的。 夏冬凭藉自身文学方面的深厚底子,加上如今远超常人的精力和腕力,下笔如有神。 仅仅用了三个昼夜,一部洋洋洒洒、情节跌宕起伏的改良版《柳毅传》便跃然纸上。 最后落款时,夏冬稍稍沉吟,没有用自己的真名,而是略带深意地写下了三个字:鉤沉客。 … … 三海书坊,平阳县最大的印书铺子。 这日清晨,夏冬特意换上了那身象徵秀才身份的襴衫,径直走进了书坊。 古代社会阶层分明,这身襴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原本眼高於顶的伙计一看是位年轻的相公,立刻换上笑脸,恭恭敬敬地將他请到了后堂的雅间,奉上好茶,並请出了书坊的掌柜。 掌柜姓钱,素来精明。 他起初听闻夏冬是来“卖稿”的,心里还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平日里多得是些酸腐书生拿著些不知所云的诗词歌赋来碰运气,结果却几乎都十分枯燥乏味。 但碍於夏冬的功名,他还是面带笑意地翻开了手稿。 然而,仅仅看了个开头,钱掌柜就沉浸了进去。 大幽朝的志怪小说,多是平铺直敘,乾瘪生硬。可夏冬的这篇《柳毅传》,开篇就是一个强烈的衝突悬念,文字半文半白,通俗易懂却又不失文雅。特別是当钱掌柜看到钱塘龙君暴怒杀出的那一段时,竟然忍不住猛拍大腿,连呼“痛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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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平阳县赫赫有名的何大人。他曾官至京城礼部员外郎,致仕退隱后回到家乡,深得县令乃至知府大人的敬重。如今,何大人正领著县衙的差事,负责牵头编修《平阳县誌》。 编修县誌,乃是造福桑梓、青史留名的大事,其中天文、地理、风俗等篇章都已有了著落,唯独“志怪”这一卷,让何大人伤透了脑筋。 平阳县靠海,水族精怪的传说极多,这本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可县里的那些儒生,要么视志怪为“子不语”的异端,写得敷衍了事;要么文笔枯燥,把好好的神异事件写成了流水帐,全无半点灵气,根本无法体现临渊府的风貌。 “好文笔……好章法!” 何大人放下书册,忍不住抚须讚嘆。 这篇《柳毅传》虽然是小说家言,但里面对水族龙宫的规矩、对精怪习性的描写,看似天马行空,却暗合人道纲常。更重要的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浩然正气与洒脱不羈,绝非寻常腐儒能写出来的。 “能將志怪写得如此入木三分,又具教化之功……”何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请这位『鉤沉客』来执笔县誌的《志怪卷》,何愁大事不成?” 他立刻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管家,沉声吩咐道: “帮我去查一下这个鉤沉客,不管他有没有功名,都要將此人礼数周到请过来,就说老夫有事相请。” 第5章 道籍 收到何府邀请时,夏冬並未推辞。 何大人乃是致仕退隱的京官,虽然不在其位,但身上依然掛著朝廷虚授的散阶官职,在这平阳县可谓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对於现阶段极度缺乏信息渠道和人脉的夏冬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接触本县上层圈子的机会。 … … 平阳县东城,何府。 夏冬在管家的引路下,穿过幽静雅致的庭院,来到了何大人的书房。 书房內,檀香阵阵。 “晚生夏冬,见过何大人。”夏冬微微拱手,神態从容,不卑不亢。 何大人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的秀才,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寻常寒门子弟见到他这等曾经的“京城大员”,难免会有些局促不安,这些小家子气的特质,在夏冬身上一点也瞧不见。 真是好一株玉树啊。 “夏小友免礼,坐。”何大人笑著抚须,待夏冬落座后,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老夫今日请你来,不为別的。只是前几日偶然拜读了市面上一本名为《柳毅传》的奇书,对那『鉤沉客』的才情惊为天人。遣人去书坊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写出这等锦绣文章的,竟是我平阳县新晋的少年英才。” 夏冬闻言,心下瞭然。 “大人谬讚了。晚生不过是囊中羞涩,借著前人志怪传说的壳子,胡乱涂鸦混口饭吃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哈哈哈,夏小友过谦了。”何大人对夏冬的谦虚谨慎颇为讚许,接著话锋一转,道出了真实目的,“实不相瞒,老夫受县衙之託,正在牵头修撰《平阳县誌》。这县誌的其他篇章皆已有了眉目,唯独这《志怪卷》,实在找不到能挑大樑的主笔。不知夏小友,可愿屈尊来帮老夫这个忙?” 夏冬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修缮县誌是有官府补贴的,且能光明正大地查阅县里歷年的机密档案和风物誌,这对他了解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百利而无一害。 … … 接下来的日子,夏冬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修撰县誌的班子。 何大人牵头修志,网罗的皆是平阳县有名望的读书人。夏冬考中秀才之后,一直闭门练武,极少参与文会,在这个圈子里本是个生面孔。但很快,他的表现就彻底折服了这群眼高於顶的读书人。 而且何大人极具人情世故,对夏冬就是“鉤沉客”一事绝口不提。在如今世界,读书人写话本小说虽然常见,但摆到明面上终究有些“不务正业”、“有辱斯文”。 何大人这是有意维护夏冬的体面。 此外,这个世界的信息极其闭塞,即便是老学究,见识也多局限於经史子集和临渊府一地。但夏冬有前世的经歷,自然不同。 在討论某些各乡上报的“海怪”或“旱魃”传说时,夏冬往往能从地理水文、气候变迁甚至生物习性的角度,给出极其精准且逻辑严密的剖析。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对各种奇风异俗的见解之深,常常让周围的老儒们都听得瞠目结舌。 在当下的观念里,一个人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广博的学识,要么是拥有极其深厚的家学渊源,要么就是曾游歷过名山大川。无论哪一种,都给夏冬平添了一层高深莫测的光环。 夏冬的名声,很快便在平阳县的士林圈子里声名鹊起。 然而,真正让何大人对夏冬態度发生微妙转变的,並非仅仅是他的才学,而是一份来自县衙的绝密户籍档案。 身为修志的总纂官,何大人有权调阅全县的户籍资料。在核对修志人员名单时,他偶然翻看到了夏冬的户口底册。 那上面,在夏冬的身份一栏,赫然印著一个连许多县衙老胥吏都不明所以的朱红印记——道籍。 看著那个印记,何大人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握著茶盏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大幽朝的户口等级极其森严。寻常百姓是民籍、匠籍、商籍。而读书人一旦考取到举人及以上的功名,其直系后辈便可改换门庭,成为耕读传家的儒籍。 但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甚至被刻意淡化的籍贯——道籍。 道籍的人数比儒籍稀少百倍不止。在地方县城里,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普通百姓和底层的生员根本连听都没听过。只有像何大人这种曾经官拜正七品以上、进过京城、参与过朝廷中枢运作的官员,才隱约知晓这背后的惊人分量。 在大幽朝的科举制度中,道籍士子的试卷,是单独封存、单独审阅的! 不仅如此,所有道籍人员的出身文字和源头档案,並未留在地方,而是被直接封存在京城的通玄司。这意味著,拥有道籍的人,其背后往往牵扯著某些超脱凡俗的势力。 “这夏家小郎君的父母……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大人由此敏锐地意识到,夏冬的科举之路,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哪怕文章写得稍微平庸些,因为这层“单独审阅”的特殊通道,未来也必定会是一片坦途,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 … 自那日之后,夏冬明显察觉到了何大人態度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何大人只是將他当作一个有才华的家乡后辈来赏识,那么现在,这种赏识里竟然掺杂了几分刻意的结交与敬重。 比如在县衙拨发修志的津贴时,何大人总是会以各种名目,给夏冬拨发最丰厚的一份;在引荐府城来的大儒时,何大人更是毫不吝嗇地將夏冬推到台前,大加讚誉。 夏冬拿著刚领到手的二十两修志津贴,眉头微蹙。 “这老大人,为何对我如此热切?” 他自认才华出眾,但也清楚自己目前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寒门秀才,绝对不至於让一位致仕的京官如此屈尊降贵地刻意结交。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何大人对他的善意是有益无害的。 而且夏冬如今將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鹤影步和县誌上。 他发现一件事。 县誌材料中,在大幽朝建立之前,居然有许多长寿的记载,而且不乏某某人服食仙草灵药之类的事,延年益寿。又或者得到精怪的青睞甚至报恩的事跡…… 可是大幽朝建立之后,即使有类似的记载,也变得语焉不详,甚至有故意夸大、撒谎的嫌疑。 而且他在一眾材料里,还发现了关於这个世界武道的事。 第6章 武道 县衙深处的架阁库內,瀰漫著一股陈年纸张防虫药草的刺鼻气味。 夏冬坐在一堆积灰的卷宗后,借著摇曳的烛火,快速翻阅著平阳县近百年来的“异事”记录。何大人將编修《志怪卷》的重任交给了他,这也给了他名正言顺查阅县衙机密档案的特权。 前世的信息检索能力,让他在浩如烟海的废话中,迅速提取出了有价值的情报。 他发现,那些所谓的“妖魔作乱”或“仙人斗法”的卷宗里,经常会夹杂著一些关於世俗武人的诡异描述。比如前朝某位反贼头目“刀砍不入,皮如青石”,又比如某位绿林大盗“发力时体內有闷雷作响”。 这绝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 夏冬在一堆发霉的杂物卷宗底下,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手札。手札的纸张已经泛黄髮脆,看落款,是八十多年前平阳县一位退役的老捕头留下的隨笔。 这位老捕头年轻时曾和修仙者打过交道。 手札的开篇,便是一句充满不甘与戾气的话: “都说妖魔吃人,当今之世,修仙者何尝不是妖魔。武道绝矣!” 看到这句话,夏冬神色凛然。 他立刻挑了挑烛火,屏息凝神地往下看去。 手札接下来的內容,將武道修行分为“凡俗五关”与“脱胎换骨”。 这第一关,便是“气血境”。 “以桩功拳法调理身体,吞服大量血食、药材。常人吃多则虚不受补,唯有熬过此关,方能力量大增,气脉悠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冬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道:“这就是我目前所处的阶段。难怪那五十两银子和老参吃下去,我的肉身会发生如此惊人的蜕变。” 第二关,名为“磨皮境”。 手札上的描述是:“这一境界极为考验意志。需以粗砂、铁屑乃至剧毒之药汁,日夜捶打摩擦肌肤,令表皮坏死再逢生。大成者,刀枪不入,皮如青石铁衣。但稍不谨慎,便会落下暗伤,悔恨终生。” 第三关,“锻骨境”。 “气血入骨髓,以特殊发力震盪全身骨骼。骨如铅汞,发力时体內传出闷雷之声,谓之『虎豹雷音』。此关最是凶险,稍有不慎,骨折瘫痪,成为废人。然大成后,可打出透体而入的『暗劲』,无视寻常铁甲。” 第四关,“內壮境”。 “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气血反哺五臟六腑,臟器坚如皮革,免疫凡俗奇毒,闭气绵长,体力生生不息,犹如体內藏一烘炉。” 第五关,则是凡人武道的极致——“蜕凡境”。 看到这里,老捕头的字跡变得狂乱而敬畏:“打破人体极限,肉身异化,如虬龙降世。全力爆发时,浑身气血透体而出,直衝云霄,化作『气血狼烟』!此狼烟至阳至刚,寻常修仙者的幻术、低级法术或阴物,触之即溃,焚为灰烬!此乃武夫抗衡仙家之底气!” 而在凡俗五关之上,手札的最后只残存了寥寥数语,提到了一个名为“真意境”的超凡阶段。言称肉身进无可进时,便要凝聚“武道真意”融入神魂。拥有真意的武夫,神魂坚如磐石,即使筑基大修士,也不能將其搜魂或者夺舍。 呼。 夏冬合上手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武道的真面目! 这看起来是一条布满荆棘、需要不断磨礪意志、不断压榨自身潜力的血腥之路。 “常人修炼磨皮和锻骨,需要如履薄冰,害怕暗伤,害怕残废,更害怕罩门被破……” 夏冬明白自己的优势,所以更確定了,没有灵根的情况下,武道是目前最適合他的修行道路。 只是手札主人开篇的那一段话,似乎在告诫后来者。 妖魔吃人,对武者而言,修仙者也是妖魔? 夏冬隱隱约约觉察到,怕是武者本身,对修仙者而言有莫大的好处。 难怪他在平阳县没听说过有什么厉害的武者。 莫非那些厉害的武者,都被修仙者抓走了? 还好他修炼的鹤形桩偏向养生,外表看起来没那么五大三粗,而且气血相对內敛。 只是,这点偽装,肯定是不好瞒过修仙者的。 “看来往后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在人前显露武学为好。”夏冬对此颇有警惕。 接下来,夏冬在家练功时,更加小心翼翼,而且利用何大人的关係,夏冬买药的事更加方便了。 不过,许多珍稀的滋补药材,城里的大户都是留著自己用,市面上偶尔出现,也被一抢而空,根本轮不到夏冬。 此事,更显得秦家退婚补偿的老参是多么有诚意了。 没有珍贵的滋补药物,夏冬修炼鹤影步的速度慢了许多。 不过他能感觉到,他的气血已经在这段时间远超常人,有资格去尝试衝击“磨皮境”。 但是他没有相关的经验和功法,所以没有贸然尝试。 另外,编撰县誌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夏冬要想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光是编撰县誌是不够的。 不过他也看得出,平阳县的小说市场还是太小了,要凭此赚更多的钱,夏冬还需要打开更宽广的市场。 夏冬心里已经有主意。 他打算继续和秦家联繫。 目前来看,秦家对他不错。 相比起何大人莫名的善意,秦家的善意,或许更纯粹一点。毕竟这是上一辈延续下来的交情。 夏冬也在前几日寄了信到府城,算算日子,那边应该有回信了。 正念叨著此事,院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 “夏相公,老朽又来叨扰了。” 院门推开,依旧是一身得体绸缎长衫的秦府老管家。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穿著一身素净的翠色半臂襦裙,眉目清秀,身段窈窕,手里还拘谨地攥著一个小小的包袱。 將老管家迎进客堂奉上茶后,老管家便笑吟吟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笺,双手递了过来:“老爷收到了相公的信,十分欣慰。这信里有老爷的亲笔回復,另外……这丫头名叫小红,是老爷专门从牙婆手里挑的,身家清白,死契也一併带来了。老爷吩咐,相公如今一个人在县城过活,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怎么行。这丫头手脚麻利,往后相公的饮食起居,便由她来照料。” 夏冬闻言,目光在那个叫小红的婢女身上扫过。小红立刻红著脸低下头,朝夏冬盈盈拜倒,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奴婢见过公子。” 夏冬面上不显,心中却大感意外。 他隨即拆开信笺,认真地看了起来。 信的前半段,秦老爷的语气极其熟稔亲切。除了交代买下小红是为了照顾他的起居外,字里行间竟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早定终身,开枝散叶”。 秦老爷甚至在信中直言,若是夏冬有了中意的女子,无论门第高低,秦家都愿意出面替他操办彩礼;若是没有,秦老爷大可包揽此事,在府城为他物色几个八字相合的良家大姑娘。 “秦小姐上次送信来,催我早点成亲生子。如今秦世伯回信,竟也如此急切地催促我繁衍子嗣,甚至不惜送个通房丫头过来……” 夏冬心中隱隱生出一丝蹊蹺的寒意。 太反常了。秦家父女对他的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退婚补偿”的范畴。 如果说退婚给钱是出於愧疚和切断因果,那现在这种恨不得立刻看他生出大胖小子的做派,又是为了什么? 压下心中的疑虑,夏冬继续往下看去。 信的后半段,提到了夏冬准备写小说赚钱的计划。秦老爷对此表示支持。 他更是在信中大包大揽,只要夏冬有好的稿子,可以直接寄到府城,秦家会动用关係,將其塞进“临渊府官办书局”付梓出版。 在这大幽朝,市面上的黑书坊虽然多,但大多只能做一地的小买卖。而官办书局则不同,它不仅网罗了最顶尖的雕版师傅,更重要的是有官方背书,绝无人敢私下盗印。 而且官办书局给出的“润笔费”往往极其丰厚。 因为这种书局,往往是府城的高官和士绅们用来名正言顺“拿公款补贴自己人”的隱形福利机构。只要打通了关係,一本书的润笔费往往能溢价数倍乃至十数倍!何况有秦家这层关係在,夏冬根本不用担心被压价。 至於信的最后一段內容,更是让夏冬大感意外。 秦老爷竟言辞恳切地表示:若是夏冬觉得科举之路太过艰难,往后不想考了也无妨。秦家可以在府城衙门里为他谋个文职;甚至,若是夏冬愿意,秦家还能上下打点,直接为他“买个武官的实缺”! 看完整封信,夏冬將信纸缓缓摺叠,收入袖中。 这哪里是对待一个退了婚的落魄世侄?这简直比亲爹对待亲儿子还要上心! 铺路、给钱、送女人、催生、甚至连后路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世伯的厚爱,晚生实在惶恐。还请老管家回去代我向世伯道谢,就说他的恩德夏冬铭记於心。稿子的事,我隨后会加紧撰写。”夏冬收敛心绪,客客气气地向老管家拱手道谢。 老管家见夏冬收下了信和小红,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连连点头:“相公是个通透人,老爷若是知道相公如此上进,定然欢喜。既然如此,老朽便不多留了,还要赶回府城復命。” 將老管家送出巷口后,夏冬转身回了院子。 逼仄的小院里,小红正手脚麻利地打水清洗著院里的石桌,见夏冬回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站定,侷促地捏著衣角。 夏冬关上院门,仔细地打量著这个秦家送来的婢女。 他如今气血远超常人,感知也极其敏锐。在他的注视下,小红的呼吸略显急促,脚步虚浮,双手掌心有著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薄茧。从表面看,確实是个普通人。 再经过一番简单的盘问,夏冬確定,小红確实只是个出身贫寒、被卖给牙婆的普通农家女。 秦家买她过来,似乎真的只是极其单纯地为了照顾夏冬的饮食起居,以及……隨时帮他解决生理需求,好让他儘快生个孩子? “东厢房归你住,以后院子里的洒扫和一日三餐交给你。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我的正房。” “是,公子。”小红欲言又止,终归没有再说什么。 秦老爷说过,如果她能早早为公子生下孩子,会给她家里买十亩上好的水田。 她当然很心动,可是公子好像有点嫌弃她? 小红自然不敢惹恼夏冬的,所以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听公子的吩咐。这可是秀才相公呢,若是再考中举人,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哩,里长见到都得恭恭敬敬。 晚上小红做了一个梦,公子中了举人,她为公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再也不担心被卖出去了。 这一夜,小红睡得格外香甜。 … … 夏冬转身走回屋內,反手合上房门。 他仔细推敲,总觉得秦老爷这一番做派,很可能和进了仙宗的秦小姐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夏冬根本推测不出来。 不过秦小姐总不至於“馋”他身体。毕竟有秦家的资源,不至於培养不出武者来。何况,秦家对他练武的事,怕也知道的不多。 联想到对方要他儘快生孩子,怕是跟他身体的血脉有关係。 “我没有灵根,可我生出的孩子若是有灵根,怕不是对修仙者有帮助吧?” 夏冬目前只能从这方面进行一些猜想,可还是不得要领。 眼下的他,也没实力和秦家斗法,更何况秦小姐还是修仙者。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掌控自己的命运。 既然秦家对他似乎有求,他不如趁机会多要点好处。 夏冬想到了被青铜古钟吸收的“灵石”。显然,这灵石对他修炼武道大有裨益。 “我再向秦小姐討要一块灵石,她会不会给我呢?”夏冬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过,秦小姐要是真给,夏冬就不免更害怕了。 他纠结一番,暂时按捺住这个念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的鹤影步尚未修炼到“圆满”,尚且不到要继续“破限”的地步。 目前来看,青铜古钟对夏冬修炼武道肯定是大有帮助的,只是需要灵石才能帮他破限,也就是突破瓶颈。 “青铜古钟啊,你的极限在哪里呢?” 夏冬心里悠悠想著。 第7章 药汤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凭藉前世的经验,再加上他如今气血旺盛、精力充沛,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平阳县誌的《志怪篇》便已大体成形。 剩下的工作,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史料校对和辞藻上的圆润,只需花些水磨工夫即可定稿。 另一方面,这次重修县誌,乃是平阳县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文化盛事。 对於主政一方的杨县令而言,这更是实打实的“教化之功”,是年底考核政绩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此,在看到夏冬呈递上来的高质量初稿后,杨县令心情大好,对这个办事麻利、文笔老练的年轻秀才感官极佳,大为赏识。 有了杨县令的青睞,再加上何大人在一旁顺水推舟的运作,没过多久,一件好事便落在了夏冬头上——他得到了杨县令的亲自推举,成为了平阳县本年度的“贡生”。 这贡生可非同小可,乃是地方秀才中的优等生,又称“岁贡”。 寻常的秀才,虽然见官不跪,有免除部分差役的特权,但终究只是个功名底子,算不得真正的官老爷。 而一旦成了贡生,不仅意味著拥有了直接进入京城国子监读书的资格,更重要的是,贡生算是半个“官身”。哪怕往后不继续往上考举人,经过吏部銓选,也能直接下放去偏远地界做个县丞、主簿之类的佐贰官。 除此之外,贡生不仅每个月有朝廷下发的丰厚廩米津贴,在地方上的社会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即便是平阳县那些家財丰厚的土財主,见了贡生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老太爷”,绝不敢再將他当成普通的落魄书生看待。 然而,还没等平阳县的读书人从夏冬高升的艷羡中回过神来,杨县令又雷厉风行地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推行朝廷新法,在全县范围內大力推广一门名为“五禽养生拳”的武学! 伴隨著新法颁布的是朝廷即將重开武举的明令昭告。 不仅是重开武科,大幽朝廷更是直接给武举定下了令人咋舌的特权。新法明文规定,往后武举出身的功名,特权將全面压倒文举! 其中最直观、也最触动人心的便是田税豁免权:一个文秀才,最多只能免税二十亩田地;而一个武秀才,免税额度竟高达整整一百亩! 这个消息一出,在整个平阳县的士绅圈子都引起巨大反响。 只要稍有见识的读书人都能看得出来,文科举虽然清贵,但武科举才是未来真正光宗耀祖、保家卫业的通天大道! 那些传统的士绅地主,为了家族的利益延续,接下来只能咬著牙削减对子弟读书考取功名的投入,转而倾尽家財,加大对武科举的培养力度。 此外,新法规定得极其严苛:任何人想要修炼这“五禽养生拳”,必须配合特定的药汤方子。而这方子,只能花重金到官府指定的衙门购买。若是有人敢私下传授药方,一经查实,按触犯国法论处,绝不姑息! 不仅如此,所有与练武相关的滋补药材,全县统购统销,只有在官方指定的药铺里才能买卖,私自交易同样是重罪。 这是一场阳谋,朝廷既要强兵,又要藉机大肆搜刮地方豪强的財富,將天下的武力命脉和晋升阶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过,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由於新法的颁布和具体在地方上落实执行,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统筹筹备。 夏冬作为杨县令眼前的红人,又提前看过了相关的机密卷宗,自然得到了县令大人的隱晦提点。 趁著消息还没彻底在民间铺开,平阳县的药材物价还没疯涨,夏冬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手头所有的银两积蓄,提前一步在市面上暗中囤积了大量所需的滋补药材,並且利用在县衙的便利,抢先一步弄到了那份极其珍贵的“五禽养生拳”药汤方子。 至於何大人所在的何家,更是消息灵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们不仅早早在这方面做好了布局,囤积的药材更是远超夏冬,凭藉著这股新法的东风,直接在起跑线上就领先了平阳县的其他士绅豪强一大步。 … … 不得不承认,家里多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帮手,夏冬確实感觉轻鬆了许多,这也让他能將更多的精力倾注在武道修行上。 为了彻底收拢人心,夏冬特意抽了个空隙,利用自己如今在杨县令和何大人面前的几分薄面,顺水推舟地办成了一件小事——他让小红的家人,將名下的几亩薄田以“投献”的名义,掛靠在了自己这个新晋贡生的名下。 大幽朝赋税繁杂,底层农户苦不堪言。 如今有了夏冬这个享有免税特权的贡生作为庇护,小红一家直接成了夏冬名下的佃户,不仅免去了沉重的苛捐杂税,往后的日子自然也会比寻常农户好过一大截。 通过这次操作,夏冬藉机彻底摸清了小红的底细,確认了她家世確实清白。而田地投献这一手,更是恩威並施,牢牢地將小红一家绑在了自己的车上。 修行是一条註定充满艰辛与孤独的漫长道路,夏冬深知自己分身乏术。 他需要培养出“自己人”,来替他处理这些凡俗的吃穿住行与人情往来。 至於秦家,既然对方目前展现出的全是善意,甚至大方地送来了婢女和资源,夏冬自然没有把小红赶走的道理。 至於这善意背后是否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算计或者对子嗣的图谋,暂时都不在夏冬的首要考虑范围內。 总之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提升自己的实力。 另一边,夏冬回想起在架阁库翻阅的那些机密材料,心中对朝廷大张旗鼓推行新法的举动,始终保持著一种深深的警惕。 种种蛛丝马跡都在暗示一个残酷的真相:世俗的武道强者,极有可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中用来府辅助修炼的“资粮”! 既然如此,朝廷为何还要广开武举,甚至不惜以巨大的利益诱导天下人练武? 这背后究竟是皇权与仙门的博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收割阴谋? 夏冬猜不透。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没有灵根,无法踏上修仙大道。 武道,是他目前蜕变超凡的唯一选择。 “管他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既然別无选择,那就只能先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夏冬在心中暗暗盘算,“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何况,他现在並非毫无依仗。 贡生的文举功名傍身,让他等於是“两条腿走路”。 即便真有修仙者在暗中狩猎武夫补益自身,通常也会先挑那些毫无背景、无足轻重的草莽武人下手。 他有大幽朝廷的功名作为护身符,本身就是一层极好的保护。 当然,他本来的打算也是儘量不在人前显露高深武学,偷偷摸摸地把境界练上去。 理清了思绪,夏冬便彻底沉下心来。 关於新法推广的“五禽养生拳”,夏冬仔细研读过那份官府秘传的拳谱。 这確实是一门极其扎实的基础武道功法,旨在调理五臟,激发气血。因为夏冬本身就有“鹤形桩”的底子,其中关於“鹤戏”的部分他更是看一眼便能融会贯通,上手极快。 但他並没有急於兼修五禽拳。 贪多嚼不烂,他现在的首要目標,是借著充足的药材,一鼓作气將“鹤影步”推演至“圆满”之境! 更何况,鹤影步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绝对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保命手段。 … … 有了小红在院子里照料起居,夏冬再也不用每天灰头土脸地守在泥炉前熬药。 小红极为细心,每天都会按时按量,將那配比精良的“固本培元汤”熬煮得浓郁醇厚,端到夏冬的房门外。 这固本培元汤不愧是官方秘药,药力雄浑温和。 一碗温热的药汤下肚,夏冬只觉腹中仿佛生出了一团不灭的小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流顺著经络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借著这股磅礴的药力,夏冬在这逼仄的小院里,日復一日地苦练鹤影步。 起初,他的步伐虽然轻灵,但仍有跡可循,双脚落地时难免带起微风,踩碎落叶。 十日后,药力与气血彻底相融,他的动作开始变得隨心所欲。 每一步踏出,腿部肌肉的伸缩、骨骼的微颤,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到了第二十个夜晚。 月华如水,倾洒在青石板上。 夏冬闭目立於院中,腹中那股积攒了多日的药力仿佛终於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伴隨识海里一声悠悠钟响。 他猛地睁开眼,气血激盪之下,双足猛然发力。 唰! 没有沉重的踏地声,只有衣袂摩擦空气的细微锐鸣。 夏冬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犹如一只在夜色中掠过水麵的寒鹤。 他脚尖在一片飘落的枯叶上轻轻一点,那枯叶竟没有丝毫破裂下坠的趋势,反倒托著他的身体借力滑行。 他在院中的石桌、水缸边缘、甚至纤细的晾衣竹竿上轻盈纵跃。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在月光下甚至拉出了两三道淡淡的残影。 动如鬼魅,静若处子。 当他停下身形,稳稳落在院落中央时,连一缕急促的呼吸都未曾发出,气血內敛到了极致,仿佛刚才那番剧烈的运动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鹤影步圆满的境界……” 夏冬感受著双腿之中仿佛蕴含著隨时能爆发的惊人弹跳力与爆发力,欣然不已。 “如今鹤影步的效果,怕是和前世小说里的轻功有一比了。” 但夏冬心態没有任何膨胀,有修仙者高高在上呢,何况他现在都不知道大幽官府还有多少底牌,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苦练,他还需要继续的苦练! 第8章 仙宗 棲霞山。 这里是棲霞仙宗的山门所在。 棲霞仙宗在临渊府扎根了漫长的岁月。 然而,大幽朝建立之前,这方天地经歷了一场大变。 整片大陆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天地灵气开始了不可逆转的衰竭。 灵气枯竭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修仙者的寿命和能够达到的境界,都隨著灵气一起不断跌落。 经歷那场浩劫之后,大幽朝拔地而起,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建立起了新的平衡。 以往,仙宗高高在上,对凡俗王朝几乎是君权神授的態度;可如今,隨著灵气进一步衰减,仙宗的底蕴不断被削弱,大幽王朝在面对仙宗时,反倒变得越来越强势。 此消彼长之下,棲霞仙宗的资源大不如前。 以往资源充沛时,仙宗还会大批量招收“杂灵根”的弟子。但到了最近这百年,因为修炼资源实在捉襟见肘,仙宗对灵根资质的要求变得越来越苛刻,几乎只收异灵根和天灵根。 这是因为在天地灵气衰退的大环境下,拥有灵根的人本就越来越少。而且,修仙者一旦踏入炼气期,修为越高,诞生子嗣的概率就越低。 若是为了生孩子而频繁使用採补之术,还会反噬自身修行。 虽然修仙者结合生出的后代,拥有灵根的机率比凡人高,但也並非绝对。 因此,如今许多修仙家族对族內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代,最大的指望和要求,就是让他们拼命多生孩子,以数量去碰运气。 除了灵气衰减,仙宗高层战力的断层也极其严重。 现如今的修仙界,传说中的“元婴”大修士早已绝跡,就连“金丹”修士都变得凤毛麟角。 浩劫之前,筑基修士想要结成金丹,中间还必须经歷“开闢紫府”这一极其关键的过程。可开闢紫府所消耗的资源是海量的,现在的天地条件根本无法支撑。 於是,现今的修士只能无奈放弃开闢紫府,强行结丹。但代价是,没有紫府的底蕴,这辈子便彻底断绝了进阶“化神”的可能。 此外,故老相传,杂灵根虽然前期修炼极慢,但若是能熬到元婴期,他们突破到化神的机率反而远高於天灵根和异灵根。可如今,不仅化神成了虚妄,连结丹都困难重重。 天灵根和异灵根在前期修炼快、耗费资源少的优势变得更加突出。 现在的棲霞仙宗,哪怕掏空一大半的老本,也未必能供养出一个杂灵根结丹。更可悲的是,如今的金丹修士,寿命极限只有三百多岁,与浩劫之前动輒五六百岁的金丹修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这种整体的衰落,棲霞仙宗只能强行撑著仙宗的体面。 要知道,在大幽朝刚建立那会儿,棲霞仙宗在临渊府就是绝对的土霸王。他们甚至会光明正大地將境內的凡俗武者抓上山,当作修炼的“人材”甚至辅助炼丹的“大药”。 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幽朝廷的实力日益强盛,专门设立了“通玄司”。朝廷严令禁止仙宗抓捕武者,一旦发现有修士敢这么做,通玄司的高手便会毫不留情地进行缉捕和镇压。 当然,规矩虽然森严,但在修炼资源极度匱乏的逼迫下,暗地里依然会有一些寿元將尽、或者卡在瓶颈的修士鋌而走险,偷偷將手伸向凡俗武夫。 …… 棲霞山內门。 秦婉拜入棲霞仙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直到真正进入宗门,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凡人想像中那种清心寡欲、资源取之不尽的仙家圣地。 为了爭夺一点点下发给弟子的灵石和丹药,同门之间的倾轧甚至比世俗的豪门宅斗还要残酷。 此外,她在这里查阅典籍时,终於知道了什么是“道籍”。 原来,大幽朝之所以能在这片大陆上崛起並压制仙宗,是因为在开国之初,有一批实力极其恐怖的修士出了大力。 这批修士,原本在各大仙宗或是魔宗內都有著极高的地位,有的甚至已经是宗门內定的继承人。但在那场大变中,他们选择与原本的宗门彻底决裂,转而扶持凡人王朝。 正是因为这批人的背叛,各大仙宗才元气大伤,大幽朝也藉此立国。 在仙宗和魔宗的口中,这批人是欺师灭祖的叛徒,被统一蔑称为“道贼”。 … … 据典籍记载,大幽开国之初,那批被称为“道贼”的顶尖修士共有三十六家。 大幽王朝给予了这三十六家后代诸多丰厚的待遇,其中一项便是赐予“道籍”。 道籍並非每个后代都能拥有,但只要家族血脉不断,朝廷会保证其每一代至少有一人能继承道籍。不过,如果这一代只剩下女子,道籍便到此为止,因为道籍绝不外传给异姓血脉。 不管怎样,这些拥有道籍的人,构成了大幽王朝最坚实的基本盘。如今活跃在朝堂和地方上的大幽勛贵,就不乏身具道籍之人。 秦婉在宗门內查阅到,每一个有灵根的道籍子弟,都能直接从大幽皇室的內务府领取一份起步的修行资源。 她目前查到的便有一枚“筑基丹”和一枚“升仙令”。 升仙令的具体作用是什么,秦婉並不清楚。 但筑基丹对修士的重要性,她如今已深有体会。 近年来,大幽王朝已经彻底垄断了炼製筑基丹的关键药材。 现在的仙宗就算想自己炼製筑基丹,也变得极其困难。不仅如此,朝廷还给各大仙宗规定了筑基丹的炼製额度。仙宗若是敢私下超额炼製,一旦被朝廷查获,便会面临严厉的惩罚。 总而言之,大幽朝廷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削弱仙宗。 仙宗哪怕派人潜伏进朝廷当臥底,也极容易被揪出来,或者乾脆被朝廷同化。毕竟,跟著朝廷显然更有前途和资源,而能修仙的人基本都是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 原本,像秦婉这样的异灵根资质,哪怕没有筑基丹辅助,也是可以直接筑基的。但现在天地灵气枯竭,环境已经不支持这么做了。 如今的修仙界,纵然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也必须依靠筑基丹才能成功筑基。 秦家在凡俗界虽然是大户人家,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商人家庭,在棲霞仙宗內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宗门內现有的筑基丹名额竞爭极其惨烈,这一轮的筑基丹,大概率是轮不到秦婉了。 没有筑基丹,她就无法筑基;不能筑基,她原本期盼的璀璨仙途,自然变得黯淡无光。 可是这残酷的真相,仙宗在当初收她入门时,根本只字未提。终究还是秦家的消息太落后了,对修仙界的了解太少。 秦婉之所会去查道籍的事,就是因为她回想起了自己和夏冬的那份婚书。她清楚地记得,夏冬的户籍上写著,他是道籍。 如今进入仙门,了解到这些之后,秦婉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退婚究竟错过了什么。 但秦婉是有傲气的,路是自己选的,她绝不可能现在厚著脸皮回去找夏冬。 更何况,大幽律法森严,道籍子弟和仙宗弟子是明令禁止通婚的。 一旦两人私下结合被官府发现,便是犯了国法。夏冬作为道籍子弟会不会被重罚她不清楚,但作为仙宗弟子的她,铁定会被大幽官府严厉惩戒。 所以事实上,这条退路,其实也早就被堵住。 至於夏冬为何拥有道籍,秦婉父亲也不清楚。因为秦老爷虽然和夏冬父亲认识许久,可对夏冬父亲的具体来歷,其实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们夫妇是从京师出来的。 而且有生之年,再也没回过京师。 不过夏冬的道籍身份是確凿无疑的。 这一点,秦老爷已经向临渊府衙的老吏求证过。 只是,这些老吏,对道籍的了解也不多。 其实道籍说白了,只是一张入场券,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是要看个人能力和命运的眷顾。 但秦婉清楚,拥有道籍,本身便是被命运“眷顾”。 她现在距离筑基还很遥远,所以夏冬如果能生出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她將来多少有机会去交换到。 因为道籍子弟的筑基丹是“合法”的。 更何况,那枚升仙令也肯定不普通。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错过,那只好尽力补救了。 可是,自从上次寄信送灵石给夏冬之后,夏冬也没回信,所以秦婉也不好找藉口再寄信过去。 好在,父亲的来信里提过,如今夏冬和秦家还有合作。 那本柳毅传,秦婉也看过。 只是看完之后,她禁不住在想。 其实她才是那个“柳毅”啊。 但她自己错过了夏冬这个“龙女”。 到底是道籍子弟,即使没灵根,也轻轻鬆鬆考中秀才。 “算了,错过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的事,总得多做一些才是。” 这些日子,夏冬一直不回信,秦婉便又寄了信过去,还偷偷塞了两块灵石,这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作为商人家的女儿,她相信这种事从长远来看是有回报的。 她还年轻,她等得起! 第9章 道姑 就在秦婉將装有灵石的信件封好,准备托人送下山时,一阵带著淡淡冷梅香气的微风捲入了她的静室。 “师尊。”秦婉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行礼。 来人是一身素白道袍的女子,容貌清冷绝美。 这位便是秦婉的师尊,道號“孤月”。 孤月真人乃是天灵根修士,一身修为早已达到筑基圆满。只是因为如今天地灵气衰退的限制,她停留在筑基圆满这一关卡已经许久,迟迟无法结丹。 孤月真人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声音清冷如泉:“又是寄给平阳县那个叫夏冬的少年?” 秦婉低著头,不敢隱瞒:“是,弟子只是……” “你不必解释。”孤月真人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你拜入宗门后,宗门自然会將你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你与那夏冬曾有一纸婚约,且他身具大幽朝的『道籍』,这些事宗门早有备案。” 秦婉脸色微白,大幽律法森严,道籍子弟和仙宗弟子是明令禁止通婚的。她怕师尊误会自己对宗门不忠甚至惹来官府…… 孤月真人见秦婉脸色,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告诫道:“你既然已经进入仙宗,就不要和『道籍』的人牵扯太深。大幽朝廷赐予那些人的后代『道籍』,本就是有意分化掣肘我等,与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 她顿了顿,绝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不过,你也不必觉得仙门处境不堪。虽然仙宗如今在官府面前一再让步,但正因为有仙宗的存在,大幽王朝才不敢对天下修士逼迫得太紧。 若是仙宗真的在大幽王朝手里覆灭了,那这天下的修士,便再无容身之所,只能世世代代去给大幽王朝当走狗了。所以朝廷的修士,也不见得对朝廷是尽心尽力的。” 秦婉听得心中一凛。师尊怕是意有所指。 看来这大幽修行界的水,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天下的事,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孤月真人负手而立,望向静室外的云海,“大幽王朝想要彻底收服仙宗,绝无可能。不过,现如今我们確实需要避开朝廷的锋芒。” 秦婉恭敬地低头称是,以为师尊敲打完自己,接下来就要没收她的信件,彻底斩断这丝尘缘。 然而,孤月真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愕然抬起了头。 “不过,既然你已经將信写好,送去也无妨。”孤月真人语气一转,淡淡说道,“大幽朝局诡譎,那夏冬既然有道籍在身,將来未必没有造化。你与他结个善缘,对你而言並非坏事。” 孤月真人袖袍微扬。 “以后,你每个月可以送两块灵石寄给夏冬,就当是结个善缘。这两块灵石由为师来出,不用从你內门弟子的月例里扣除。” 秦婉愣在原地,满脸惊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清高冷傲、对大幽朝廷颇为防备的师尊,为何在严厉告诫自己之后,又会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凡俗道籍子弟释放出这等善意,甚至愿意自掏腰包去帮她维繫这段关係。 但她清楚,自己在仙宗的动作,根本瞒不过师尊。 幸好她没有別的心思。 不然的话,以棲霞仙宗目前的实力,摧毁小小的秦家,也不过是一弹指的事。 这修行之路,当真比她想像的还要如履薄冰。 可是一想到成仙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秦婉就充满动力,根本捨不得放弃这条路。 … … 数日后,平阳县的小院內。 夏冬再次收到了来自府城的信件,这一封,是秦婉亲笔所写。与信件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小锦盒。 夏冬拆开信笺仔细阅读。 看完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隨即,夏冬深深思量信中的內容。 秦小姐这次回信,语气平实了许多,更是將催他结婚生子真实用意托盘告知。 原来,秦婉在受到师尊孤月真人的敲打后,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仙宗与朝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经过这番惊嚇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既然决定要维繫和夏冬的“善缘”,那有些事就不能再继续隱瞒。 毕竟,与其將来夏冬凭藉自己的本事查清道籍的底细,从而对秦家的隱瞒心生怨恨,倒不如现在由她主动坦白。 总好过日后被当成处心积虑的算计者。 届时,前期的投入怕不是都要白费掉。 不仅如此,秦婉心中还有一些猜测: 师尊孤月真人身为筑基圆满的大修士,眼界极高,即便仙宗资源匱乏,也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枚“筑基丹”去刻意討好一个凡俗道籍子弟。 若是为了传说中的“升仙令”?以师尊的实力和地位,大可去寻找其他已经生出有灵根子嗣的道籍家族进行交易,手段多的是,何必在一个连孩子都没有、甚至连灵根都没有的夏冬身上浪费精力? 但她篤定,师尊既然默许甚至资助她维护这段关係,那就意味著夏冬的身上,必然还隱藏著连她都看不透的巨大潜力和好处。 放下信笺,夏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 夏冬早就知道自己户口底册上印著“道籍”二字,也猜到这身份有些特殊,但若非秦婉今日在信中直言相告,道籍子弟一旦拥有灵根,便能直接从大幽皇室领取特殊的修仙资源(甚至能让仙宗弟子眼红),他怕是要对此懵懂许久。 明白这一切后,夏冬的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惋惜。 “可惜了。若我身上哪怕只有最下等的废灵根,凭藉这道籍的身份,也足以真正的踏上仙途了。” 没有灵根,仙凡殊途,这道籍对他个人的直接作用便大打折扣,仿佛守著一座金山却找不到钥匙,前途终归是受限的。 “看来我不能急著结亲生子,不然的话……”夏冬明白,他有这一层身份全因为道籍弟子拥有灵根之后,能获得特殊的修仙资源,一旦他生出孩子,他最大的价值也就没了。 难怪秦小姐一开始不说清楚。 不过,秦小姐又直言告知他此事,到底令夏冬高看一眼。 虽然不知什么缘故,这份人情,他是记著了。 夏冬收敛心绪,將信纸凑到油灯前,看著它化为灰烬。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锦盒上。 打开锦盒,两枚大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半透明的灵石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散发著微弱而迷人的萤光。 夏冬的呼吸略有急促。 上次仅仅是一枚灵石,在被识海中的青铜古钟吸收后,直接帮他捅破了武学障壁,让鹤形桩从“圆满”踏入了“破限”的全新领域,诞生了鹤影步。 而现在,他手头足足有两块! “不知道这一次,古钟又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夏冬深深呼吸,调整心神。 隨后他將门窗锁好,脱去外衣躺在床榻上,將那两枚灵石小心翼翼地塞在枕头底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枯井 晨光微明,寒意透过窗欞渗入屋內。 夏冬从床榻上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他睡得极其安稳,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没有玄妙的奇异空间,也没有上次千万只白鹤共舞的盛况。 他下意识地伸手掀开枕头。 果然,那两枚温润的灵石已经化作了一滩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 “这次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夏冬眉头微皱,立刻沉下心神去查探识海。 斑驳的青铜古钟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钟身上的猩红文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的“灵根”一栏依旧是个刺眼的“无”,而“武学”那一栏,也依然停留在“鹤形桩(破限)”。 夏冬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掩饰的失落。 看来,鹤形桩在被推演到“破限”级別、诞生出鹤影步之后,就已经进无可进了。 “太可惜了。”夏冬嘆了口气。 两块灵石如今却像是在深渊里砸了两块石子,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就在他盯著那滩粉末暗自懊恼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短促惊呼。 “啊!” 是小红的声音。 夏冬眼神一凛,瞬间將失落拋诸脑后,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清晨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 眼下已经入冬,虽然並未下雪,但天气依旧十分寒冷。 小红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枯井旁,手里提著的水桶滚落在一边,指著井口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公……公子……井里、井里有声音……水、有水了!” 夏冬快步走上前。 这口枯井一直有闹鬼的传闻。 不过他这几个月来,枯井一直安安静静,夏冬也就没去贸然探查,免得横生枝节。 他探头向井底望去。 一股极其阴寒的冷风夹杂著腥臭味扑面而来,井底深处,不知何时蓄起了一汪黑水。那水面平静得如同死水,却在昏暗中泛著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微光。 不对劲。 夏冬如今气血旺盛。但在看到那层幽光的瞬间,他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连体內的气血运转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阴气压製得滯涩了几分。 井底的水没有泛起涟漪,暂时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別慌,你先去厨房烧火做饭,往后不要隨便靠近这口井。”夏冬面色沉静,一把將小红拉了起来。 小红虽然害怕,但见自家公子如此镇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厨房。 夏冬没有犹豫,他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一块搁置的青石碾盘。 他双臂肌肉猛地賁起,气血鼓盪之下,硬生生將那块重达数百斤的石碾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井边,“砰”的一声,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井口上。 这一天夜里,夏冬並没有睡著。 入夜后,气温降到了冰点。夏冬和衣躺在床上,双眼紧盯房梁,全神贯注地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到了后半夜,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寧静。 “嘎吱……嘎吱……” 那是沉重的石头在青砖上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夏冬心头一跳,猛地翻身下床,將窗户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头皮便是一阵发麻。 白天被他压在井口的数百斤石碾,此刻已经被推翻在地。一股浓稠如墨汁般的一大片阴影,正如同活物一般从井口蔓延出来,顺著青砖地面,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蠕动。 所过之处,青砖上瞬间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果真有鬼!”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决定——跑! 他的气血虽然旺盛,但还远没达到传说中“气血狼烟”那种可以焚毁阴物的境界,凭藉血肉之躯去和这种未知的诡异硬拼,纯属不智。 他今晚留下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个底。往后遇到类似的危险,也不至於茫然无措。 如今,既然危险真到来了,那就没必要去硬碰硬。 他身形一闪,鹤影步发动,整个人犹如一道轻烟掠出正房,直扑隔壁的东厢房。 “砰!” 夏冬一掌震开东厢房的门栓,准备將还在熟睡的小红一把扛起,直接翻墙逃离这座小院。 可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框的剎那。 鐺! 识海深处,那口沉寂的斑驳青铜古钟,毫无徵兆地震颤起来。 一声悠远、苍茫、带著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绝对威严的钟鸣,在夏冬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夏冬惊骇地发现,原本清冷黯淡的冬夜,突然变了。头顶那轮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弯月,骤然洒下极其皎洁、纯粹的银色月光,將整个小院照耀得亮如白昼。 伴隨著钟声的余波荡漾,那皎洁的月光竟然发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质变——它不再清冷,反而透出一种如同正午烈日般、至阳至刚的炽热! 这股不可思议的炽热月光,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尽数匯聚在了院子中央那片蠕动的阴影上。 嗤嗤嗤。 如同冰雪被泼上了滚烫的铁水,那大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浓稠阴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剧烈翻滚、沸腾起来,升腾起阵阵恶臭的黑烟。 啊!!! 一声极其悽厉、尖锐、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非人惨叫,从黑烟中悽厉地传出,直接在夏冬的脑海里炸响。 夏冬听得出,这声惨叫带著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仅仅只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漫延了大半个院子的阴影,便在这宛如神跡的炽热月光下,被硬生生地“照”得蒸发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钟声平息,月光也瞬间恢復了原本应有的清冷黯淡。 小院再次归於平静,只有冷风拂过枯树枝丫的沙沙声。 夏冬站在厢房门口,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一切。 他缓缓走到院子中央,低头向枯井看去。井底那层让人心悸的幽绿微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井水。 他现在通过月光,甚至能看到井底的大致轮廓。 便在此时,他的识海中再次泛起波澜。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文字一阵扭曲,在最下方,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阴煞丹:两枚】 夏冬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掌心微微一沉。 他摊开右手,只见两枚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隱隱泛著一丝幽冷光泽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股极其精纯、虽然阴冷但却没有丝毫邪恶感觉的奇妙气息,正从这两枚丹药中缓缓散发出来。 “这……这是井里的那只鬼物?” 夏冬又惊又喜。 看来青铜古钟吸收了两块灵石,虽然没有继续推演功法,却默默將灵力积攒下来。 在遇到这头邪祟阴物时,直接將其当成炼丹的材料,给生生炼化成了这所谓的“阴煞丹”! “不知道这鬼物是什么级別,在青铜古钟面前,居然不堪一击。” 夏冬脑海里浮现青铜古钟將月光化为炽热阳光的场景,心中依旧有些震撼。 这可以说是顛倒阴阳了。 即使已经知晓青铜古钟的种种不凡之处,但是將鬼物顷刻炼化这一手,仍是让夏冬感到意外。 第11章 机缘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正是阳气最盛之时。 夏冬打算去探查枯井內部。 他做足了准备,然后吩咐小红在井口边守著,一旦他放下去的绳子有异动,就立刻往上拽,或者跑出去喊人。 安排妥当后,夏冬顺著井壁缓缓攀爬而下。 隨著深度增加,光线逐渐昏暗,但井底的水已经变得十分清澈,再无昨夜那种令人心悸的幽绿微光。 夏冬双脚踩在井底略高的一块凸起岩石上,仔细摸索四周,很快,便在水面之上两尺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隱蔽的横向通道。 这通道半人多高,乾燥无水。夏冬矮下身子,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钻了进去。 通道不长,爬了约莫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然进到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地下密室! 让夏冬感到惊奇的是,这深埋地下的密室,非但没有任何气闷腐臭的感觉,空气反而十分清新。更神奇的是,他刚一踏入,密室四角的墙壁上便亮起了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却根本找不到蜡烛或夜明珠之类的光源。 “这是修仙者的手段吗?”夏冬暗道。 借著柔光,他一眼便看到了密室中央的景象。 那里盘腿坐著一具森白的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成灰。而在骸骨前方平整的石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二十块晶莹剔透的灵石! 夏冬呼吸一滯。 除了灵石,骸骨旁边还放著一枚墨绿色的玉简,以及一桿破破烂烂的黑色小幡。 夏冬压抑內心的,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灵石,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玉简。这玩意儿他在前世的仙侠小说里见多了,多半是用来记录信息的。 可是,他没有灵根,也没有灵力,怎么打开? 夏冬尝试著將其贴在额头上,集中全部精神,试著用自己的“意念”去感知它。 嗡。 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神魂仿佛被抽走了不少力量。 但与此同时,一股繁杂的信息也顺著玉简涌入了他的脑海。 原来,武道入门后,气血旺盛反哺肉身。神完则气足,反之亦然。 这使得夏冬的神魂比普通人强韧不少。 所以玉简虽然需要修仙者的神识才能轻鬆查看,但凡人若是神魂足够强大,强行用意念去感知也是能做到的,只是极其消耗精神罢了。 他按揉著太阳穴,快速消化著玉简里的內容。 这居然是一门名为《玄阴经》的魔道功法入门篇! 更让夏冬惊喜的是,这门功法,普通人也能练。 《玄阴经》偏向鬼道。 还能通过抓捕阴魂鬼物或是活人的生魂来炼製名为“聚阴幡”的法器。 期间只要用自身的精血不断餵养和祭炼,即便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藉此操控聚阴幡,並且催使里面的倀鬼,来和武者、修仙者搏杀。 此外,《玄阴经》还有一门极其霸道的炼神秘术——它可以直接炼化吸收鬼物和生魂的力量,用来壮大修炼者自身的神魂! 只要吸收得足够多,哪怕是凡人,也能硬生生催生出修仙者到了“炼气四层”才能拥有的神识。 有了神识,感知力將发生质的飞跃,更有许多其他好处。 不过,玉简里严厉警告:吸收鬼物和生魂,不可避免地会將它们生前的怨气和煞气一併吸入体內。 久而久之,修炼者就会被这些负面情绪侵扰,以至於气血溃散,跌落境界,走火入魔,最终失去理智。 除非,能用“纯粹阴魂之力”辅助修炼。 这种纯粹的阴魂之力不含任何怨气,吸收它不仅毫无副作用,而且展现出来的气息与正统的仙家神魂修炼毫无二致,根本不用担心被当成邪修。 看到这里,夏冬想起昨晚青铜古钟炼化出的那两枚“阴煞丹”。 那鬼物的怨气、煞气,早被古钟炼化得一乾二净了,这丹药里,或许就存在纯粹的阴魂之力。 夏冬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又看向骸骨旁边那杆破破烂烂的黑色小幡。 昨晚从井底爬出来的那个恐怖阴影,其实就是这具骸骨生前留下的聚阴幡的器灵! 只可惜,这凶悍的器灵一头撞上了青铜古钟,直接被青铜古钟炼化。失去了器灵,这杆凶煞的聚阴幡,如今也就沦为了一件残破的低阶法器。 夏冬深吸一口气,將玉简、破幡和那二十块灵石一股脑儿地打包捲入怀中。 … … 隨后,夏冬顺著原路返回,借著麻绳迅速攀爬出枯井,並打发走小红。 经过数日对玄阴经的揣摩之后,夏冬渐渐有了些把握,开始尝试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不过修炼玄阴炼神法,必须要炼化阴魂之力才能入门,所以他还是得服用阴煞丹。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境,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阴煞丹,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寻常药草的苦涩,反而化作一道极其冰冷、纯粹的气流。这股气流没有沉入丹田,而是直衝夏冬的眉心识海! 夏冬不敢怠慢,立刻紧闭双眼,开始按照玄阴炼神的观想法和吐纳法进行修炼。 轰! 冰冷的气流在识海中炸开,却没有任何厉鬼的怨气与暴虐。它纯净得宛如冬日里最清澈的冰泉,迅速滋养夏冬的神魂。 夏冬只觉得心中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清明与通透,仿佛神魂被浸泡在凉爽的泉水中,不断被拉伸、淬炼。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迅速放大,哪怕闭著眼睛,他也能清晰地“听”到院落里枯树叶飘落的轨跡,甚至能感知到隔壁厢房小红平稳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药力被彻底吸收。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走出院外。这时候,哪怕地上的微尘以及院中枣树树枝的纹理,也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有无穷秘密可以探寻。 院內小小的天地,一下子变得“宽阔”许多。 夏冬很清楚,他现在虽然距离玉简中记载的、修仙者炼气四层才能外放的“神识”还有一段极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真真切切地踏入了《玄阴经》的门槛。 这种纯粹的神魂壮大,使他內心愈发安寧,向道之心愈发坚定。 … … 夏冬接下来,打算趁热打铁,尝试修炼那门从县衙弄来的《五禽养生拳》。 然而,当他比划了半个时辰后,却无奈地停下了动作。 “这五禽拳虽然全面,但在我手里,却总觉得有些生涩滯重。”夏冬眉头微皱。 他神魂变强后,对肉身肌肉的掌控、对体內气血的感知,更上一层楼。他能清晰地察觉到,五禽养生拳,与他修炼的鹤形桩,存在著细微的摩擦与排斥。 夏冬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五禽拳,双腿微曲,双臂舒展,重新摆出了他最熟悉的鹤形桩。 在强大神魂的精准调控下,这一次的鹤形桩,简直完美到了毫无瑕疵的境地! 他还发现,鹤形桩仿佛是为他现在的身体量身定製,两者无比贴合。 哪怕鹤形桩的境界已经被锁死在“破限”,无法继续领悟出新的招式,但它依然能日復一日地壮大著他的气血底蕴。 更让夏冬感到意外的是,阴煞丹残留在体內的药力,此刻竟在沸腾的气血衝击下,產生了奇妙的反应!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 这股衝突的力量没有破坏他的经络,反而在完美鹤形桩的调和下,不断刺激、淬炼著他的表皮。 夏冬只觉得浑身皮肤传来一阵阵酥麻与刺痛,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铁砂在打磨他的皮肉。当他收功时,身上竟搓下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死皮。而新生的皮肤,虽然看似白皙,摸上去却坚韧许多,用指甲用力划过,甚至只能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阴煞丹的极阴药力,竟然能代替外功的毒药和铁砂,帮我淬炼皮肤!” 夏冬深吸一口气,仅仅靠著一枚阴煞丹残余的药力,他竟然就这般水到渠成地,摸到了武道第二关“磨皮境”的门槛。 接下来的几日,夏冬將剩下的一枚阴煞丹吞服炼化。 他的神魂越发稳固,皮肤也在这冷热交替的淬炼下,变得越发坚韧。 此外,隨著鹤形桩的修炼加深,他体內的气血越来越强盛。 稍一握拳,手臂上的青筋便如虬龙般暴起,浑身充满了仿佛要將身体撑爆的狂暴力量。 “气血太足了,鹤形桩虽然能不断地蕴养气血,但它毕竟偏向轻功和养生,缺乏將这股狂暴力量宣泄和打磨出去的攻击法门。” 夏冬站在院落中,猛地一拳凭空打出,拳风竟震得丈外的枣树落叶纷飞。 他意识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好似一条潜藏的大蛇巨蟒,他需要想办法来控制自身旺盛的气血,才能將自身武道修为完美运用在实战中。 朝廷公开的武道还是太粗浅了,达不到夏冬的要求。 夏冬想到了秦小姐,对应棲霞仙宗这种修仙门派,武道功法应该是不缺的。毕竟武者,很可能是仙宗在如今时代迫切需要的“人材”。 於是夏冬开始提笔写信。 他这是向秦小姐这位前未婚妻兼修仙者笔友回信。 信中开头的內容便是,如果他以后的孩子有灵根,一定让孩子用筑基丹和她进行交易。 反正他没灵根,这筑基丹他是领不到的。 第12章 纸鹤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有了夏冬这件事之后。 秦婉觉得自己和师尊的关係更紧密了。 而且师尊也警告她,不要將这件事暴露出去。 大概这件事成了师徒两人的秘密。 近些日子以来,山下的官府经常有人上山和宗主、师尊她们商议什么事。自此之后,仙宗那些年长的师兄师姐开始陆续下山。 可是秦婉敏锐观察到,宗门內,还有並非官府的修士悄悄上山。 但她虽然瞧见,也只是装不知道。 后来,师尊提醒她一件事。 说如果有人找秦家加入什么宗教,一定让秦家不要掺合进去,但也不要得罪对方。 秦婉牢记了这一点。 师尊又提了一些山下的事,说是最近朝廷要在临渊府设立鹰狼卫。 原本像临渊府这种有仙宗把持多年的地方,官府一直没有设置鹰狼卫。鹰狼卫负责监察江湖武者和修仙者。 这个职能,在临渊府原本是由棲霞仙宗代劳的。 可是现在,棲霞仙宗竟让出了这个权力。 不过,棲霞仙宗的弟子,也將会是临渊府鹰狼卫的主要成员。 准確的说,原本仙宗的执法队,现在大部分进了鹰狼卫,有了朝廷的编制。每个月除了在宗门领灵石之外,朝廷还会再发一月例。 而且鹰狼卫可以通过完成朝廷的任务或者立下功劳来积累善功,再用善功向朝廷兑换自己需要的修仙资源。 在资源的厚度和种类上,如今朝廷已经超过了棲霞仙宗。 鹰狼卫里不仅有修仙者,也有厉害的武者。 如今朝廷手里,还有数量不明的蜕凡境武者,这些武者能和顶尖的炼气期修士爭斗,蜕凡境之上还有真意境武者,即使遇到筑基修士,也丝毫不惧。 相比修仙者,朝廷培养武者似乎更加得心应手,现在更是向天下各州府开始全面推广武道。 秦婉自然不会掺合进去这些事,而是加紧的修炼,不管天下的局势怎么变化,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她才能自保。 … … 秦婉將案几上的一张薄纸摺叠妥当后,一拂之下,化为灰烬,飘落在外面的山风中。 那张薄纸,是夏冬托人从凡俗送来的书信。 信中字跡方正,筋骨內敛。 夏冬在信末郑重许诺,日后夏家若有身具灵根的子弟,必会想方设法省下筑基丹,与她交易。 看著这几行字,秦婉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身具异灵根,即便资质不差,想要从炼气期一步步修至炼气九层去叩开筑基的大门,少说也要一二十年的水磨工夫。 她等得起,也不急於一时。 修仙本就是与岁月爭流,能求得一份长远的保障,已是极大的安稳。 只是信中,夏冬还求取了一件事——他想请秦婉帮忙寻一门武道功法,用以掌控气血,激发肉身的潜能。 秦婉微微讶异,心下瞭然,原来夏冬已经开始走武道的路子了。 在棲霞仙宗,武道功法並不罕见,甚至藏经阁第一层便隨意堆放著不少。修仙者对这些凡俗武学向来是不大看得上的。 仙家吐纳之术,引天地灵气入体,本就能潜移默化地洗毛伐髓,温养肉身的作用远胜凡俗武学。 更何况,凡间许多外门武功讲究透支生机、摧残肉身以换取短暂的战力,实非长生大道。 但既是夏冬所求,她自当尽心。 半日后,秦婉从藏经阁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擒龙功》。 此功不修內力,专攻体魄,其核心便在於擒拿脊椎这条“大龙”,以此锁住浑身气血不致外泄,能极大地增强武者对周身气血的掌控力与瞬间的爆发之力。 拿到功法后,秦婉並未隱瞒,径直去了孤月真人的洞府稟报。 幽静的洞府中,孤月真人听完始末,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凡人武夫,气血再旺,终究敌不过岁月。不过他既有心结下这段善缘,赐他一部功法也无妨。” 说罢,真人袖袍微动,一枚非金非玉的古朴令牌落入秦婉手中。 “我先传信於他,让你二人定在宗门外的坊市悄悄见一面。届时你將这块令牌给他,日后他也可藉此进出临渊府的修仙坊市。”孤月真人语气平静,“他虽无灵根,不能以灵石吐纳修炼,但坊市中亦有修仙世家走动与凡俗武者出入,他大可用灵石换取些对修炼武道有益的资源。” 孤月真人隨手取过案头的一张黄纸,折成一只纸鹤。真人屈指轻弹,念动咒语,虚空浮现夏冬的气息和光影,然后化为一抹灵光注入其中,那纸鹤竟倏然活了过来,双翼一展,腾空而起。 纸鹤周身流转著一层微茫的光晕,將其轮廓与气息完美隱匿於夜色之中,转瞬便没入云海,不知所踪。 …… 平阳县,城內。 夏冬正立於院中站桩,呼吸沉稳绵长,浑身气血在完美的鹤形桩调动下,如洪炉般微微蒸腾。 忽地,他心头一凛,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幽暗的夜风中,一只泛著微光的纸鹤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夜幕,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盘旋而下,最终稳稳落於他的身前。 纸鹤周身的灵光渐渐敛去,化作一纸信笺。 夏冬伸手握住信笺,指腹摩挲著上面古朴的纹路,感受著上面残留的、不属於凡间的清冷气息。 他未曾说话,只是长久地注视著纸鹤飞来的那片深邃夜空。 手心微凉,血液却在隱隱发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真切地触碰到那高高在上的仙家手段。 第13章 仙凡 临渊府外,棲霞仙宗坊市。 此处不似凡俗集市般喧闹嘈杂,反倒是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山风穿林度水而来,带著几分绝尘的清寒。 夏冬沿著石阶拾级而上,远远便瞧见半山腰处的一座飞角凉亭。四周云遮雾绕,此情此景,令他无端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剑一书一杯茶;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凉亭四周,垂著一层若有若无的云纹轻纱。山风吹不透,落叶穿不过。 夏冬停在亭外,目光在那轻纱上顿了顿,心中瞭然。这多半是修仙者用来隔绝外界窥探的法阵或是法器。 “秦小姐,终究是已经修仙入道了。”他心底暗自念了一句,神色自若地跨入亭中。 亭內石桌前,秦婉已备好了一壶清茶。 两人落座,隔著升腾的水汽,不约而同地打量起对方。 退婚的旧事、两家的纠葛,乃至如今仙凡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此刻相见,心境没有凡俗男女初见时的忸怩,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玄妙之感。 秦婉眸光微动。 眼前的夏冬,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苍松。他身上全无凡俗武夫那种粗鄙暴烈的气血之威,反倒因鹤形桩大成,透出一股內敛平和、神气內照的清明。身姿拔挺,从容不迫,若非知道底细,说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修道种子,只怕也有人信。 这一瞬,秦婉心底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悵然。 若是他身具灵根,那该多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仙途险恶,步步惊心。 修仙界中常言“財、侣、法、地”,这“侣”字排在第二,绝非虚言。 漫漫长生路上,若能有一个知根知底、进退有度且信得过的道侣相互扶持,能挡去多少背后的暗箭。 “夏公子,尝尝这棲霞山的云雾茶。”秦婉收敛心绪,替他斟了一杯。 “多谢秦小姐。” 两人的交谈,便伴著这杯茶徐徐展开。 夏冬两世为人,胸中丘壑与见识自然不是寻常少年可比;而秦婉出身富商之家,自幼耳濡目染,如今又踏足仙道,眼界亦是极高。 两人谈天说地,竟是毫无滯涩。 夏冬对修仙界的光怪陆离颇有好奇,出言询问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卑躬屈膝,也不显得狂妄无知;秦婉也是知无不言,將宗门內外的见闻娓娓道来。 远远望去,亭中一男一女。 男子青衫落拓,气定神閒;女子裙裾微扬,气质出尘。清茶伴著笑语,在这幽静的松坡之间,竟真如画本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一般。 只是,这乍见之欢越是融洽,秦婉心底的惋惜便越是如野草般蔓延。 “如此人物,胸襟、胆识、气度皆是上上之选……” 秦婉微微垂下眼帘,看著杯中舒展开来的青绿茶叶,端起茶盏,借著饮茶的动作,將唇边的一声暗嘆咽回了肚子里。 偏偏,没有灵根。 茶香裊裊,融了几分山间的清寒。 秦婉注视著眼前气定神閒的青年,忽地轻嘆一声,將茶盏放下:“夏公子,你我两家本属旧识,如今再唤秦小姐,倒是生分了。若不嫌弃,往后便叫我婉儿吧,我也托大,唤你一声夏大哥。” “好。” 这乾脆利落的一个字,反倒让秦婉多看了他一眼。 她沉吟片刻,终是提起了那桩绕不开的旧事:“先前退婚之事,实是秦家在门第与仙途之间权衡之举。父亲不愿耽搁你,我亦有求道之心,实属无可奈何,还望夏大哥莫要將此芥蒂藏於心中。” “婉儿姑娘言重了。”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语气平静如水,“你我仙凡殊途,退婚本是常理。秦家行事磊落,不仅未曾折辱,反倒留了诸多厚礼以作补偿。夏某心中唯有承情、感激,何来介怀之理?” 秦婉看著他坦荡的眼波,摇了摇头:“那些外物,以夏大哥的才情与心性,假以时日,要得到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是秦家欠了你一份人情。” 说出这番话时,秦婉心中亦有波澜。 初见夏冬时,她释放善意,多半是看重夏冬身上那份特殊的“道籍”身份。然而这番交谈下来,拋开道籍不谈,眼前这青年的谈吐、见识、乃至那份不卑不亢的风骨,皆非池中之物。 她刚踏入仙门不久,身上那股凡俗的烟火气还未被修仙界的冷酷彻底洗去。何况作为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面对这等才华和容貌出眾的男子,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天然的钦佩与欣赏。 秦婉想起父亲经常说的话。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秦老爷年轻时走南闯北,几度身陷死局,最终能逢凶化吉,靠的便是“与人为善”这四个字。退婚是形势所逼,谋取道籍是利益驱使,但秦家做生意能长久,绝不是靠落井下石,而是常结善缘。 想到此处,秦婉心中已有决断。她看著夏冬,眸光温润却异常坚定:“夏大哥,修仙界常言斩断尘缘,最忌讳沾染凡俗因果。但婉儿今日,却偏想沾一沾大哥的因果。” 夏冬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你我两家既有旧交,今日又在这棲霞山下约见,实乃天定的缘分。”秦婉端起身前的茶盏,正色道,“若蒙不弃,婉儿愿与夏大哥结为异姓兄妹,福祸相依。不知大哥可愿认下我这个妹子?” 凉亭外,山风骤起,吹得轻纱猎猎作响。 夏冬看著眼前端著茶盏的少女,心中不禁掀起微澜。一个修仙者,主动提出与一个凡人结拜,这等同於將自身的仙家气运与一个凡夫俗子绑在一起。此事若传回棲霞仙宗,只怕会被人视作笑话。 他本无意攀附,但话已至此,若是再拒人於千里之外,未免显得矫情,更是不给这位新晋仙师顏面。 况且,秦婉这份坦荡的善意,確確实实落在了他心底。 “仙师赐,不敢辞。”夏冬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端起茶盏,与秦婉的茶盏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瓷音,“我夏冬如今一介凡人,这声大哥,倒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修心修道,不修地位尊卑。”秦婉嫣然一笑。 以茶代酒,一饮而尽。没有歃血为盟的悲壮,也没有皇天后土的誓言,只是在这冷淡的松坡凉亭里,一仙一凡,悄然结下了一道羈绊。 夏冬放下茶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如今虽无甚长物,但这份情义,他日必有厚报。 结拜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熟稔自然。 “走吧,夏大哥。”秦婉站起身,理了理裙裾,“这修仙坊市,婉儿也是初次踏足,咱们兄妹俩今日便一同去见识见识。” “求之不得。”夏冬起身拂去青衫上的落叶。 两人並肩走出凉亭。 秦婉撤去隔音法器,踏著湿润的青石板路,迎著山间渐散的云雾,並肩向著那座隱於深山中的修仙坊市走去。 第14章 收穫 临渊府外的这座修仙坊市,隱於层云深处。 坊市入口,两名身披青色道袍的守卫目光如电。 当秦婉出示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时,两人神色微肃,视线在夏冬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流露半分轻视,反倒客客气气地侧身放行。 棲霞仙宗盘踞临渊府岁月悠长,虽说如今朝廷势大、武道推行,宗门隱隱有避让之意,但底蕴终究深不可测。 这坊市內的规矩,依然如同森严铁律,任凭外界暗流汹涌,此处亦不见丝毫紊乱。 踏入坊市,景象豁然开朗。 街道两旁楼阁错落,修士往来穿梭,或低声交易,或闭目养神。 夏冬走在其中,却逐渐生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並未修习过仙家敛息法门,那一身因《鹤形桩》大成而凝练到极致的纯净气血,在凡人眼中是身姿挺拔,但在修仙者灵敏的感知里,却宛如暗夜里的一座炽热烘炉,分外扎眼。 得益於修炼《玄阴经》上的炼神秘术,夏冬的神魂远比寻常武夫敏锐。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遭看似隨意的目光交错中,隱隱夹杂著几道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覬覦。 夏冬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步伐未乱半分,只是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收紧。危机感如附骨之疽,让他对提升实力的渴望愈发迫切。 好在,那些目光也同样地看到秦婉,生出忌惮,悄然收回窥视。 秦婉身上不仅穿著棲霞仙宗的內门服饰,髮簪与腰佩间更流转著孤月真人一脉独有的法器气息。 在这临渊府,没多少修士敢去触孤月真人的霉头。 夏冬心中瞭然,这大抵便是孤月真人赐下令牌、又让秦婉同行的深意。不以言语施恩,却以余荫护持,仙家心思,当真滴水不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两人在坊市中逛了半晌,夏冬在一个破落摊位前停下,用手里的一块灵石,换取了一枚记载著修仙界常识的玉简《修仙杂录》。 临走时,经秦婉温声软语地交涉,摊主颇不耐烦地隨手搭赠了一本凡俗古籍——《长春医经》。 在修仙者眼中,凡间的医术几乎形同废纸。一旦引气入体,修士自是百病不生;若真有凡俗亲友染病,求一道符水或施展个回春术便能解决。 只是这等耗费灵力与资源的手段,修士绝不肯轻易用在外人身上。 仙途爭锋,毫釐必爭,修仙者对自身的资源看得十分重要。 得了一卷杂录、一本医经,外加先前秦婉送的《擒龙功》,对如今夏冬而言,已是收穫不小。 然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接下来的閒逛中。 他借著採买药材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增进神魂修为的丹药。得到的答案却令他毛骨悚然——整个坊市,甚至哪怕是棲霞仙宗內部,这类丹药也几乎绝跡。 神魂之妙,玄之又玄。 即便在上古时期,能无副作用增进神魂的秘药亦是价值不浅的。 夏冬背脊骤然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山风一吹,透骨生寒。 他脑海中的那口青铜古钟,竟能轻易將一头阴鬼连同灵石灵气,淬炼成毫无副作用的“阴煞丹”。 这等手段若是暴露,莫说棲霞仙宗,便是大幽朝廷,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將他抽魂炼魄,只为探索其中秘密。 原本他还盘算著去何处寻些孤魂野鬼炼丹,换取资源。此刻,这个念头被他死死掐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阴煞丹的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 坊市出口,山道寂寥。 “夏大哥,我需回宗门復师命,便在此作別了。”秦婉驻足,轻声说道。 “婉儿一路保重。”夏冬拱手,目送那道清丽的背影消失在云遮雾绕的山阶尽头。 收回目光,夏冬孤身立於山风之中,脑海中却渐渐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蛰伏之路。 武道再强,寿不过百载,难求长生。 他若想真正踏足长生大道,唯有另闢蹊径。 《长春医经》在袖中微微发沉。 “开一家医馆。” 这便是他接下来的想法。 一个能医治武者內伤沉疴的良医,在临渊府绝对是各方势力都要奉为座上宾的稀缺人物。 他不仅要医凡人,更要图谋仙家。 若有朝一日,他能凭藉青铜古钟的推演,创出医治修仙者经脉神魂损伤的医道,便能名正言顺地结交修士,甚至藉机窥探、破解修仙功法的本源秘密。 以医入局,以武护身,希望能达成他问道长生的愿望。 … … 平阳县城,月光如水。 院中枣树的阴影落在青砖小院里,显得格外静謐。 夏冬点燃屋內的一盏如豆青灯,將从坊市带回的《长春医经》与秦婉替他寻来的《擒龙功》並排铺展在粗木案几上。 他回来之后,没有急著去练功,而是先翻开那捲泛黄的医经。 开篇寥寥数语,讲的皆是草木药理与五臟六腑的生克之数。夏冬细细读去,发现这卷凡俗医书与他前世所知的中医学理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细微处,却多了许多关於武夫气血运行、人体经络死穴的深层奥秘。 看著书中详尽的经络图,夏冬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前世古时的医道,本也是在不断格物致知中发展前行的,那浩荡青史上,甚至有神医留下过“劈斧开颅、刮骨疗毒”的惊世壮举,几近於后世的现代医理。只可惜后来神州陆沉,胡虏入主中原,硬生生打断了华夏文明的脊樑。 传承一旦出现断层,后世的医术便逐渐失去了探索人体奥秘的胆魄,一点点沦入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玄学泥沼。 “求道者若失了探求真实的骨气,便只剩下一地神神鬼鬼的皮囊。”夏冬轻声自语,指腹抚过粗糙的纸页。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前世的兴衰,转而將全副心力投注於眼前的两本册子。 左手《长春医经》,右手《擒龙功》。 一本讲究顺应天时,调和五臟;一本则意在擒拿脊椎大龙,锁死周身气血。 在青灯下苦读至大半夜,夏冬忽地心头微动。 他闭上眼,体內鹤形桩练就的纯净气血缓缓顺著《医经》中记载的生门流转,隨后又猛地按《擒龙功》的法门,將气血死死锁在脊背之上。 一放一收,一生一死。 夏冬猛地睁开眼,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医武同源。 杀人的技法可以脱胎於救人的学问,而救人的医术,亦可以用来掌控肉身。 医武同修之道,未尝不能为他打开一片问道长生的新天地。 第15章 擒龙 在和秦婉见面之前,夏冬已经尝试在没有阴煞丹辅助的情况下,继续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然而进度完全停滯了。 不仅如此,夏冬还惊悚地发现,只要自己一运转玄阴炼神术,心底就会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想要继续修炼下去、甚至渴望吞噬阴魂的狂热欲望。 这股欲望如同附骨之疽,在识海中不断撩拨著他的理智。 万幸的是,他才刚刚踏入这门秘术的门槛,並且之前吸收的是经过青铜古钟炼化、毫无杂质的纯净“阴煞丹”。 没有那些鬼物生前怨气的干扰,加上他常年修习鹤形桩养出的平和心境,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將这股邪异的渴求死死压制了下去。 故而在没有新的阴煞丹的情况下,夏冬停止了玄阴炼神术的修炼。 尤其是学习长春医经之后,夏冬更深刻地意识到,若是没有阴煞丹这种奇物来提纯阴魂之力,只要修炼《玄阴经》,被怨气侵蚀理智、最终走火入魔根本是必然的结局。 至於去抓捕阴魂鬼物来炼製阴煞丹的事,夏冬思量再三,决定暂时搁置。 “我现在的气血太盛了。”夏冬站在院中,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因为他现在的气血在修士甚至感知敏锐的武者眼里,宛如暗夜里的一座炽热烘炉,分外扎眼。 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出去捉鬼,不仅容易把那些低阶的阴魂直接惊走,更可怕的是,极有可能引来某些將武者视为“大药”的邪修或强悍武人,落得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悽惨下场。 必须先將这一身锋芒毕露的气血彻底收敛起来。 秦婉帮他寻来的《擒龙功》专攻体魄,其核心便在於擒拿脊椎这条“大龙”,以此锁住浑身气血不致外泄。再配合《长春医经》中对人体五臟六腑和生门死穴的精微理解,夏冬有不小的把握,能將自身的气息掩盖起来。 得益於之前阴煞丹的淬炼,夏冬如今的神魂强度远超寻常武者。 根据《玄阴经》玉简的记载,修仙者到了“炼气四层”才能拥有神识。夏冬估摸著,虽然自己现在也没有神识,但单论神魂的坚韧与感知,或许已经能和炼气四层以下的修士比一比了。 神魂强大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强大的神魂让他对肉身的掌控更加细致,修炼起武道来简直如鱼得水。 《擒龙功》这种对外家筋骨要求极高的功法,他仅仅试演了几次便轻鬆入门。 隨著气血愈发充足,夏冬的精力比从前旺盛了数倍,不仅连睡眠的时间大幅缩短,脑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状態下,他对《长春医经》中繁复药理和经络学说的学习进度一日千里,许多晦涩难懂的医理往往一点即透。 不过,相比於研读医经,《擒龙功》进度还要更快一些。 日復一日的苦练中,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夏冬便將这门功法练到了圆满的层次。 他一运功,脊背便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周身狂暴的气血被死死锁在体內,再也不泄露分毫。 到了这一步,夏冬毫不犹豫地唤醒了识海中的青铜古钟。 夏冬之前在地下密室得到了二十块灵石,秦婉又给了他两块,在坊市花掉了一块,目前还有二十一块。 夏冬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三块灵石,如之前那样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態。 睡梦中,隨著灵石化为灰白的粉末,青铜古钟再次发出一声苍茫的轰鸣。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钟身上浮现变化。 不出所料,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破限武技——擒龙手! … … 然而,“擒龙手”的修炼难度,比当初的“鹤影步”要大得多。这不再是单纯的轻功发力,而是涉及到了对气血极其细微的控制,以及劲力隔空外放的精准操纵。 接连数日,夏冬在“擒龙手”上的修行进度极为缓慢,甚至连续练习次数一多,就会有气空力竭之感。 夏冬停下动作,平復著紊乱的呼吸,在脑海中仔细总结著这段时间的经验。 “擒龙控鹤,哪有那么容易……” 他终於明白,这门武技,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魂来作为“引子”进行精准操控,同时还需要充盈的內气来作为支撑。 他现在虽然武学已经入门,但距离將“擒龙手”大成,还是差了一些底蕴。 不过擒龙手显然比寻常的分筋错骨手之內的高明许多。 只论攻击力,擒龙手的威力,或许不在他小说里读过的龙爪手之下,何况擒龙手还有用外放的劲力来隔空摄物的妙用。 很快就要开春了。 夏冬打算正月过后,便开设医馆。 这件事需要和何家商量一下,借一借何家的人脉,帮他打开名气。 在过去一段时间,夏冬也从何老大人这边了解到一些朝廷上的事。 原来大幽朝廷立国之后,寻常人家里,五服之內若是有修仙者,正常来说是禁止出仕的。 而且修仙者的事,也有专门的通玄司来负责处理。 鹰狼卫则是负责执法的。 “雪宜,武举在开春之后举行。你要是有兴趣参加,考中武秀才,可以请杨县令推荐你去鹰狼卫。如今临渊府內,鹰狼卫刚刚站住脚,现在进去之后,最是容易建功立业。”何大人提点夏冬道。 雪宜是夏冬的字,乃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所取。 夏冬也是从秦老爷的信中才知道。 何大人到底是京官出身,对朝廷的新法很是敏感。 何况鹰狼卫大名在外。 不过要进鹰狼卫没那么简单,哪怕有武秀才的身份,也很难进去。 但鹰狼卫的特权很大,还能直接对接修仙者。 哪怕何家这样的乡绅,要进去都不可能。 可是夏冬不一样,他有道籍。 在大夏皇室、勛贵眼里,这是天然的自己人。 国朝几百年来,勛贵人家纵然起起落落,可归根到底,也很难跌落到普通人家的程度。 一旦有机会,很容易就爬上去。 何况夏冬还有比一般勛贵子弟特殊的“道籍”身份。 夏冬听到何老大人的话,不由陷入沉思。 似乎进入鹰狼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他身上毕竟有大秘密,贸然进去,难免会出现意外。 所以这件事,还需好生思量。 第16章 妙手 夏冬听到何老大人的话,心中仔细思量。 鹰狼卫固然能接触到修仙界的资源,但里面的水太深了。且不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单是那些能抗衡修士的蜕凡境、真意境的武道高手,感知便敏锐无比。 他脑海中的青铜古钟,以及那能將阴魂炼成阴煞丹的逆天手段,一旦在这些眼皮子底下露出丝毫破绽,下场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决定,在没有绝对自保的把握前,绝不能踏入那个漩涡。 “老大人厚爱,晚生感激不尽。”夏冬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只是晚生这身子骨,才刚刚开始接触武道,连那五禽拳都打得勉强。若是此刻进了鹰狼卫,非但不能建功立业,只怕还要拖累了大人们的差事。” 他顿了顿,顺势拋出了自己的打算:“晚生思来想去,欲速则不达。正巧家中祖上曾传下几卷残缺医书,晚生这些日子研读颇有心得。便想著趁开春之际,在县里开个小医馆,一来悬壶济世、造福乡梓,二来也能借著行医沉淀心性,辅修武道。待到將来武艺有所成,再去报效朝廷也不迟。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求取老大人的支持。” 何大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抚须笑了起来。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你既然有这份济世救人的心怀,又有家学渊源,老夫自当支持。”何大人对夏冬的决定並未生疑。读书人懂医术,在本朝乃是极为体面的雅事。 有了何大人的支持,夏冬这医馆开起来便十分容易。 如今平阳县最大的药材商便是何家。 夏冬有著何大人这层关係,加上自己新晋贡生的身份,医馆的药材进货渠道自然是畅通无阻。 为了防备那些不开眼的地痞流氓,夏冬更是求到了杨县令这边。 杨县令对这位帮自己修好县誌的年轻贡生颇为赏识,大笔一挥,赐下了一幅“仁心仁术”的墨宝。 没过几日,这四个大字便被做成了黑底金字的金丝楠木牌匾,高高悬掛在了夏冬小院前厅改造而成的正堂之上。 医馆取名“长春”。 有著杨县令的亲笔牌匾镇场子,这平阳县內,无论是三教九流的帮派,还是收保护费的泼皮,路过长春医馆时都得恭恭敬敬地绕著走,绝不敢生出半点惹事的心思。 不过,医馆开张的头半个月,生意却是门可罗雀。 毕竟夏冬太过年轻,虽然顶著个秀才贡生的功名,但看病救人关乎性命,寻常百姓自然更信赖那些老郎中。 夏冬也不恼,他开医馆本就不是为了赚那几文诊金。 正值冬去春来、乍暖还寒的时节,风寒之症多发。夏冬便索性在医馆门口支了个摊子,对左邻右舍、以及小红那些住在城外的佃户亲戚进行免费义诊。 他妙手回春,开出的方子不仅药价低廉,且往往药到病除。渐渐地,“夏相公不仅文章写得好,医术也如神仙一般”的名声,便在平阳县的市井巷弄里传开了。 但真正让夏冬和长春医馆名声大噪的,却是一桩偶然的巧合。 这日傍晚,医馆正要打烊,邻街的捕快丁九被几个同僚用门板抬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丁九浑身是血,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痛极了。 原来,县里出了个飞贼。丁九带人去抓捕时,谁曾想那贼人竟是个练家子,不仅有一身不弱的外家功夫,下手更是狠辣。丁九硬接了一招,不仅骨头被生生打折,体內更是被那武者的狂暴气血衝撞,伤了经脉。 寻常的跌打大夫一看这种涉及气血和经络的武道內伤,连连摆手,根本不敢治。 丁九是个底层的苦哈哈,平时薪俸微薄,根本请不起临渊府里那些专治武者的名医。眼看著这条胳膊就要废掉,同僚们急病乱投医,想起了最近名声颇好的夏冬,便硬著头皮將人抬了过来。 “夏相公,您行行好,救救九哥吧!他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几个汉子急得眼睛通红。 夏冬微微点头,接著用上了长春医经最厉害的切脉法。 在神魂的入微感知下,丁九体內的气血运行在夏冬脑海中浮现。 “按住他。”夏冬沉声吩咐。 隨后,夏冬右手五指微微一曲,擒龙手的发力技巧瞬间发动。 这门原本用来擒拿脊椎、掌控气血的武学,此刻被他化作了最精妙的擒龙正骨之术! 夏冬的手掌看似轻柔地搭在丁九扭曲的右臂上,实则指尖暗吐劲力。那股巧妙的內劲犹如游龙一般,精准地刺入丁九的穴道,理顺疏通了丁九被武者伤到的经络,使淤塞的气血得以畅通。 紧接著,夏冬手腕猛地一抖。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闭合声响起。 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丁九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原本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竟如潮水般褪去,错位的断骨已然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从搭脉到正骨,一气呵成。 … … 有了丁九这个活招牌,长春医馆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那些常年刀口舔血、身上多多少少带著內伤的衙门老捕快,甚至平阳县里一些暗藏身份的黑道人物,都慕名而来求诊。 对於这些人,夏冬一概来者不拒。 他非但不怕麻烦,反而越是遇到经络受损、气血岔乱的疑难杂症,心中越是欢喜。 每一个送上门来的伤患,都是他验证《长春医经》、打磨神魂感知与擒龙手发力技巧的助力。 短短数月之间。 隨著无数次的神魂切脉与擒龙正骨,夏冬的医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飆升。 这一日,当夏冬治好了一名因强行冲关而导致走火入魔的武者教头后。 鐺。 识海深处,那口久违的青铜古钟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钟鸣。 代表著《长春医经》的技艺,被他硬生生地修炼到“圆满”之境! 送走病人后,夏冬感受著脑海中繁密复杂、却又信手拈来的绝妙医理,心情愉悦不已。 这份进步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可静下心来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现在说到底,身上已经具备了一些超凡特徵,自然和普通医师不同。 而且长春医经圆满之后,长春医经、擒龙功、鹤形桩三者之间,赫然產生了一种奇妙不已的联繫。 “这三者应该可以融合成一门特殊的功法。”夏冬心里涌出一股明悟。 第17章 寻幽 夜深人静,长春医馆的后院里只剩下蝉虫的微鸣。 夏冬盘膝坐在正房的床榻上,深吸了一口气,將装有灵石的木盒捧到了身前。 自从长春医经圆满之后,他心中那股“鹤形桩”、“擒龙功”与“长春医经”三者同源、能够相互融合的明悟便越来越强烈。 这三门功法,一门主修气血与身法,一门主攻筋骨与掌控,另一门则洞悉人体经络死穴。若是能將这三者完美熔炼於一炉,夏冬確信,自己必將得到一门夺天地造化的全新武道秘典。 他没有犹豫,將木盒中剩余的灵石全部取出,整齐地码放在枕边,隨后缓缓闭上双眼,引导心神沉入那片玄妙的识海空间。 睡梦之中,灵石內蕴含的精纯灵气如丝如缕地被强行抽出,疯狂地涌入那口斑驳的青铜古钟之內。 鐺!鐺!鐺! 古钟发出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钟身上的猩红文字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 夏冬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在他的推演中,白鹤的轻灵、擒龙的霸道、医经的精微开始不断碰撞、交织。 气血的运行路线被一次次打碎,又一次次重组。 然而,这种核心功法层面的融合,难度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尝试。 隨著时间的推移,夏冬感觉到识海中的推演之力开始逐渐枯竭。那三种功法的虚影明明已经交织在了一起,却始终隔著一层极其坚韧的无形屏障,无法做到真正的水乳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遗憾。 他偏过头,枕边的十余块灵石已经尽数化作了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 失败了。 哪怕耗尽了他手头所有的灵石储备,青铜古钟依旧没能將这三门功法成功融合。 “看来,还需要更多的灵石才能融合成功。” 夏冬抹去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盘算。 不过,虽然融合失败,但《长春医经》却水到渠成地打破了桎梏,从“圆满”之境,跨入了“破限”。 识海中,古钟的文字缓缓定格。 【长春医经(破限):回春神针】 一股庞大的行针记忆与气血运行法门,瞬间烙印在夏冬的脑海深处。 夏冬闭目细细体悟。 这“回春神针”,並非用来杀敌的暗器,而是利用强大的神魂感知与极其精准的擒龙手劲力,將特製的银针刺入人体的大穴,强行锁住伤者体內正在流失的元气和气血。 哪怕是遭遇重创、经脉寸断、陷入濒死状態的武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夏冬便能凭这“回春神针”,生生替其吊住性命,將其从鬼门关前硬拽回来。 小有收穫,夏冬还是欣喜的,但欣慰之余,未能融合功法的遗憾依旧縈绕在心头。 “归根结底,还是灵石不够。要想完成三法融合,究竟还需要多少块灵石,我现在根本摸不到底。” 夏冬嘆了口气,深感资源的匱乏。 如今他每个月唯一稳定的灵石来源,就是秦婉从棲霞仙宗寄来的那两块。但对於他而言,肯定远远不够。 灵石属於被朝廷严密管控的物资。修仙者更將其视为立身之本,更是捂得死死的,轻易绝不外流。 即便是对於没有灵根的凡人或世俗豪绅而言,灵石同样有极大价值。因为只要將灵石带在身边,也能对身体有些许好处。 所以,即便是像何老大人,想要搞到灵石也不容易,更別提分给夏冬了。 夏冬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目前的局势。 想要获取足够他修炼的灵石,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如何大人所建议的那样,设法加入大幽朝廷的“鹰狼卫”。那里有著比棲霞仙宗还要丰厚的资源。 第二,尝试去坊市寻找机会获取灵石。 “可是,这两条路,目前都不合適。” 无论是深不可测的鹰狼卫,还是鱼龙混杂的修仙坊市,对目前的他来说都太过危险。 他现在的底蕴还是太浅了,空有一身旺盛的气血,却没有能抗衡高阶武者或修仙者的绝对实力。 夏冬看了一眼床边那堆灵石化作的粉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消耗灵石的物理推演之路暂时走不通,那他就必须在另一条路上寻求突破。 神魂! 青铜古钟刚刚吸收了不少灵石进行推演,他能感觉到,青铜古钟还有不少残余的灵石元力留存著。 他可以去寻找鬼物,尝试用剩下的灵力去炼製出更多的“阴煞丹”,好继续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他现在已经初步尝到了神魂强大带来的甜头,无论是切脉正骨还是掌控气血,都离不开神魂的辅助。 如果能靠著阴煞丹將神魂修为继续向上推,直至如玉简中所记载的那样,生生在凡人之躯里蜕变出修仙者才有的“神识”。 有了神识,他能做的事就更多,也更能隱蔽掩藏自己。 而且,他现在已经能凭藉擒龙功和长春医经收敛自身气血,又有鹤影步傍身,出去行动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了。 於是夏冬接下来有意识的去打听平阳县附近关於鬼怪的事,加上他在修县誌的时候,看了大量有关鬼怪的资料,所以夏冬很快锁定了目標。 黄泥村。 黄泥村近些年有闹鬼的传闻,但是没听说有严重的命案出现。 虽然青铜古钟炼化鬼物轻而易举,可夏冬也不敢贸然尝试去探索那些传言中非常凶恶的地方。 在夏冬的分析下,黄泥村应该是个软柿子。 他將医馆暂时歇业,然后留著婢女小红在医馆看家。 这些日子,夏冬也教小红练习五禽养生拳,有他的指点,小红进步还是很快的。 若是接下来一切顺利,夏冬打算扩大医馆,招收几个学徒,有自己人使唤,更方便他后面修炼。 不过为求万全,夏冬还留了一封信,如果约定时间內,夏冬没回来,就让小红將信寄到秦婉那里。 如果他真遇到危险,还能有个希望。 若是太倒霉,遭遇死劫,遗物就留给婉儿姑娘。 做好足够的准备之后,夏冬正式开启这趟寻幽之旅。 他选的日子临近端午,这是一段阳气极盛、阴邪受制的时节,对妖邪鬼神都有压制,可谓得了天时。 优势在我! 出发! 第18章 炼化 夏冬一路风尘僕僕且稳稳噹噹地来到了黄泥村。 黄泥村並不算大,依山傍水,原本是个颇为寧静的村落。 夏冬顶著贡生的体面身份,又懂医术,很快便和当地的村民打成了一片。 经过几番旁敲侧击的交流,夏冬终於弄清了黄泥村闹鬼的源头——那便是村外十里处的一片乱葬岗。 据村里的老人说,前些年平阳县发过一次大水,水退之后又闹了疫病,死了许多人。官府为了防止疫病蔓延,便將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草草拉到那片荒地上掩埋。久而久之,那里阴气匯聚,便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乱葬岗。 到了夜里,常有村民远远看到那里鬼影幢幢,甚至听到隱隱约约的哭嚎声。 即便得知了源头,夏冬依然秉持著小心谨慎的行事准则,没有贸然深入。 他白天在村里落脚,到了夜里,才收敛了一身炽盛的气血,悄然潜伏在乱葬岗的外围进行观察。 这般接连守了三个夜晚,夏冬发现,每当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乱葬岗上空便会飘起许多大大小小的幽绿色鬼火。 这些鬼火隨风摇曳,圆乎乎的,形状活像是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绿灯笼。 通过强大的神魂感知,夏冬终於对这些乱葬岗的阴魂鬼物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弱小。 简直太弱小了。 这些被他命名为“灯笼鬼”的阴魂,其实就是那些死於疫病和水灾的百姓残留的执念与怨气所化。 它们甚至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只能凭著本能在这片乱葬岗上浑浑噩噩地游荡,连离开乱葬岗伤人的能力都不具备。 “虽然这些灯笼鬼的阴煞之气很弱,但好在量大。”夏冬心中暗自盘算。 摸清了底细,夏冬便不再迟疑。 第四天夜里,夏冬踏入乱葬岗,释放一点气血,勾引这些鬼物靠近自己。 接著识海中的青铜古钟响起。 那些浑浑噩噩的灯笼鬼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逃跑的本能都没生出,便被青铜古钟散发出的无形吸力纷纷扯入其中。 经过一番辛苦且激烈的斩妖除魔,夏冬在乱葬岗里来回扫荡,直到识海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停滯感。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文字缓缓浮现。 他成功炼製出了十枚阴煞丹! 然而,当他试图继续吸收剩下的灯笼鬼时,青铜古钟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夏冬立刻反应过来:青铜古钟之前吸收的那些灵石的灵力,已经彻底消耗殆尽了。 “十枚阴煞丹,也算是不小的收穫了。”夏冬並没有太过贪心,將其妥善收好。 不过,看著乱葬岗里还在飘荡的零星几个灯笼鬼,夏冬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这些灯笼鬼很弱,拿来修炼玄阴炼神术试试,看看副作用大不大。 夏冬锁定了一个最为黯淡、几乎快要消散的灯笼鬼,强行运转起《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一丝微弱的阴煞之气被他吸入识海。 顷刻炼化! 他虽然感觉到神魂有了些许微弱的提升,但伴隨而来的,是一股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特別噁心的一滴墨点,染在了一张纯白无瑕的宣纸上。 夏冬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 “果然不行!” 夏冬立刻掐断了功法的运转,迅速撤离了乱葬岗。 哪怕是灯笼鬼这么弱小的阴魂,用来修炼玄阴炼神术,也让他十分不舒服。 看来,他確实只有老老实实靠阴煞丹来修炼玄阴炼神术了。 好在,这灯笼鬼的品级实在太低,造成的影响也很有限。 次日白天,正逢端午。 天地间的阳气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炽烈的顶峰。 夏冬来到村外的一处向阳地带,迎著烈日,双腿微曲,拉开了鹤形桩的架势。 同时,他体內《擒龙功》全力运转,脊椎如大龙般將周身气血锁住、压缩,隨后又在鹤形桩的引导下,如长江大河般在经络中奔涌激盪。 借著端午炽烈的阳气,辅以自身阳刚霸道的气血冲刷。 不久后,夏冬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识海中那一点如同墨渍般的不適感,被彻底化解,神魂再次恢復了清明通透。 “有惊无险。” 夏冬睁开双眼,又感受著怀中那十枚来之不易的阴煞丹,嘴角泛起一抹踏实的笑意。 有了阴煞丹,他的神魂修为,终於可以继续向上提升了。 隨后,他悄然回城。 这几日,夏冬白日里,免费给村民义诊,还是让村民颇为感激的。若是辞別,少不得一阵掰扯,容易横生枝节。 不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夏冬离开之后,黄泥村的村民好几日才发现。起初还以为夏冬遭遇了危险,有村民想到夏冬去过乱葬岗,还组织人去看看。 但没有发现夏冬的踪影。 后面,找了里正,去城里打听了,才知道人家夏大夫已经回城了。 眾人才安心。 毕竟夏大夫还是秀才。 要是在黄泥村出了事,少不得会有官差下乡。 官差下乡,跟遭土匪没区別。 大家都怕发生这种事。 当然,大家也心底感激夏大夫的义诊,真是大好人。 这年头,读书的老爷,居然还有不心黑的! 村里的老人,也算是活久见了。 乡民的观念还是很淳朴直白的,口口相传下,为夏冬增添了一些不错的风评。 不过,乱葬岗这边的阴魂鬼物,对夏冬的评价就很差了。 哪怕它们没什么意识。 可是夏冬的手段实在太残暴了。 故而乱葬岗的灯笼鬼,已经本能地畏惧这种读书人打扮的人。一些稍微有点灵智的,往后见到读书人打扮的,就嚇得不敢出来。 在它们粗浅的认知里,读书人比恶鬼还可怕! … … 长春医馆。 夏冬回到家之后,洗漱一番,然后开始做服用阴煞丹的准备。 这阴煞丹他可不敢留在手里太久,而且只能给自己吃。 心神寧定之后,夏冬开始服用第一颗阴煞丹。 隨后玄阴炼神术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根本不出门,全部精力都用在炼化阴煞丹上。 玄阴炼神术在阴煞丹的帮助下,日復一日的精进。 终於,夏冬触及到了一个门槛。 “我要炼出神识了?” 夏冬心中一动,隨即感受到浑身气血都往眉心涌去。 他仿佛要凭空飞起来,飘飘欲仙。 第19章 神识 “要想成仙,化鹤飞天。” 冥冥之中,夏冬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道渺远而空灵的囈语。 体內残余的阴煞丹药力,亦如百川归海般匯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逼仄昏暗的厢房在他感知中骤然坍塌。 夏冬只觉得身体失去了全部的重量,他“看”到自己的双臂化作了洁白宽广的羽翼。 狂风呼啸,云海翻腾,他化身成了一只翩然起舞的白鹤,在孤高绝寒的山涧云端,乘风直上,悠然起舞。 每一次振翅,都仿佛在剥离一层凡俗的浊气。 嗡! 周遭的幻象如琉璃般轰然碎裂。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慄的通透感。 他的感知,变了。 不再是依靠敏锐的五感,来感知周遭的世界。 他闭上眼。 以他的眉心为圆点,一个无形的“领域”撑开,如同水波般向外飞速扩散。一丈、两丈、三丈……直到堪堪將整个长春医馆的院落彻底笼罩,这股波纹才停了下来。 他不仅藉此“看”到了正前方木门的纹理,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脑后墙壁上正缓慢爬行的一只蜘蛛;他甚至“看”穿了东厢房的木板壁,清晰地感知到小红正蜷缩在被窝里,隨著平稳的呼吸,胸膛微微起伏。 “这就是修仙者的神识……”夏冬喃喃自语,心头剧震。 夏冬心念一动,神识的视界变得更加丰富。 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突然多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奇妙光点。它们游离在天地间,呈现出一种极其隨意又暗合玄妙的游动轨跡。 在神识的俯瞰下,枯井的方向,光点最为浓郁,仿佛地底有一口极其微弱的泉眼在向外渗漏;而院子中央那棵枣树,正舒展著乾枯的枝丫,如同一个迟缓的溺水者,贪婪地將周围那些游离的光点吸入树干之中。 “这就是灵气!” 夏冬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衝动。 他立刻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扑捉住了一大团光点,將其蛮横地拽入自己的体內。 光点入体的瞬间,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 然而,下一秒,夏冬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当他的神识刚一鬆懈,那些光点就像是穿过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筛子,除了极少的一丝丝被血肉强行截留之外,绝大部分灵气竟毫无阻碍地从他体內穿透而出,重新消散在天地间。 哪怕他立刻运转《擒龙功》,將脊椎大龙锁死到极致,也根本锁不住这无形无质的灵气。 “看来,没有灵根,就像是竹篮打水一样,根本留不住灵气。”夏冬暗自嘆口气,在吸收灵气的效率方面,他居然连院子里那棵枣树都不如。 “不,我还有青铜古钟!” 夏冬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肉身留不住,那识海里的古钟呢? 他再次催动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將院落中游离的灵气尽数聚拢,然后顺著眉心,直接牵引入识海深处。 这一次,异变陡生! 一直悬浮在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在接触到这股灵气的瞬间,钟身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霸道、贪婪的吸力从钟口爆发,简直如同一个填不满的黑洞,將夏冬牵引来的灵气全数笑纳,吞噬炼化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成了!” 夏冬还未来得及欣喜,一股排山倒海的晕眩感便狠狠击中了他。 在这种恐怖的炼化速度下,充当“灵气搬运工”的神识被迅速抽乾。 夏冬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搅动,强烈的睏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重若千钧,几乎要直接昏死过去。 “停下!” 他咬破舌尖,借著剧痛瞬间掐断了神识的牵引。 然而,长春医经有言:神完则气足,神虚则气耗。 夏冬惊悚地察觉到,自己体內那如江河般奔涌的气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倒灌入眉心,去填补神识的亏空。 他结实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乾瘪了一分。 咕嚕嚕…… 饿。 极致飢饿感,瞬间將夏冬淹没。 幸好他如今练武,消耗极大,小红在厨房的吊篮和柜子里备足了三天的熟食和冷切肉。 夏冬宛如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抓起几斤重的冷切牛肉和冷硬的粗面馒头,连咀嚼都顾不上,疯狂地塞进嘴里,囫圇吞咽。 直到將厨房里足足四五个成年大汉一天的口粮一扫而空,那种隨时要將自己抽乾的飢饿感才稍稍平息。 半个时辰后。 茅房里,夏冬脸色微白地走了出来。 神识的亏空补上了,气血也勉强止损。 但他的肠胃却遭了大罪。 凡俗的食物里杂质太多,为了在那极短的时间內榨取肉食中的精气去转化气血,他的肠胃被超负荷运转,结果就是一晚上拉了五六次肚子。 回到屋內,夏冬点亮油灯,看著铜镜里面色疲惫的自己,眉头紧锁。 他已经觉察到,哪怕神识日常运转的损耗,也需要不少气血来填补。 夏冬想起从坊市买来的《修仙杂录》里记载。 “修仙者引气入体,多以灵米、辟穀丹为食。灵米蕴含温和纯净的精元之气,无凡俗五穀之浊秽,食之不生垢,补益肉身与神魂……” 食气者神明而寿。 他要是还是以人间五穀或者血食为食物,確实不能解决目前的难题。 得像修仙者那样,进食灵米、辟穀丹之类的才行。 夏冬此刻心中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玄阴经》没骗人,他真的修炼出了修仙者的神识。 显而易见,有了神识,他保命与搏杀的能力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忧的是,这玩意儿不好养护啊。 “一证永证”只能保证他的境界永远不跌落,並不能凭空变出能量来填补物质层面的亏空。 如果他滥用神识,不用別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被抽乾气血,变成一具乾尸。 夏冬嘆了口气。 看来他除了寻找更多的灵石外,还得想办法弄到『灵米』或者『辟穀丹』,把自己从食肉者、食谷者变成食气者才行,又或者修炼更高阶的功法来提升炼精化气的效率。 不过! 夏冬一步踏出,身姿如鹤。 鹤影步发动。 在神识微妙的操控下,夏冬仿佛移形换影一般,出现在了数丈外的地方。 快得不可思议。 而且有神识相助,他施展鹤影步,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能任意做出想要做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可以说,同样级別的气血下,现在的他能轻鬆拿下过去没有神识的自己。 夏冬也明白,修仙者的神识,在斗法时,本来就是用来操纵法器和法术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把自己肉身当成法器,用神识来驾驭,从而施展种种妙术。 以神驭形! 第20章 一年 棲霞山附近,夏冬揣著秦婉刚寄来的灵石,藉助那枚可以进出修仙坊市的令牌,悄然去了一趟棲霞仙宗的坊市。 这一次,他目的明確:用一块灵石,换取了三枚辟穀丹。 根据《修仙杂录》里的记载,一枚辟穀丹,足以让炼气期的修仙者整整一个月不用进食,且能保证体內精气不衰。 夏冬迫切地想知道,这修仙者的丹药,用在自己这个靠气血供养神识的“异类修炼者”身上,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回到长春医馆,锁好房门,夏冬吞下了一枚辟穀丹。 丹药入腹,没有狂暴的热流,只有一股极其绵长、温润的精气在胃部散开。 然而,三天之后,夏冬坐在案几前,脸色却沉了下来。 仅仅三天。 那枚號称能让修仙者辟穀一月的丹药,其蕴含的精气就被他消耗得乾乾净净。 “修仙者绝不可能像我这样,单靠消耗气血来温养神识。”夏冬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暗自推测,“他们必定有更为高明、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来反哺神魂的仙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玄阴经》生出疑惑。这门魔道功法既然有吞噬阴魂壮大神魂的秘术,会不会还有另一门吞噬血食来壮大气血的法门? 大概率是有的。 只不过吞噬血食壮大气血,估计和吞噬鬼物壮大神魂一样,也有副作用。 顺著这个思路深想下去,夏冬只觉得心头一凛。 若是有副作用,为何还有修仙者抓捕武者的事?难道武者的气血比普通血食纯净,所以副作用很轻? 大幽朝廷这么好心地施行新法,推广武道,莫非? 夏冬心头一凛,不敢细思太深。 目前,苟全性命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有命,才能继续往前走。 夏冬依旧专注於提升自己的实力。 另一方面,辟穀丹虽然好用,但“一块灵石换三天饱腹”的买卖实在太过奢侈。夏冬也查阅了医书,发现辟穀丹的所需药材大多沾著灵气,凡俗根本无处寻觅,自己开炉炼製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好在,他虽然无法將天地灵气截留在体內,但他可以用神识牵引周围游离的灵气直接灌注进识海中的青铜古钟里。 神识虽然消耗极大,但它是可以通过进食凡俗血肉来补充的。 这就等於,他完全可以靠著疯狂进食来补充气血,再將气血转化为神识,最后用神识帮助青铜古钟吸收灵气,积攒推演所需的灵力。 此外,夏冬还发现,枯井底部那间密室里的灵气浓度,远高於地面。在密室里,同等的神识消耗下,古钟能吸收到更多的灵气。 於是,夏冬將剩下的一块灵石和两枚辟穀丹珍而重之地收好。 开始了“暴饮暴食、枯井打坐”的规律生活。 … … 新的一月。 婉儿妹妹送来的软饭如期而至。 这一次,除了雷打不动的两块灵石,竟然还有足足五枚辟穀丹! 信中,秦婉提及,这五枚辟穀丹並非她自己购买,而是她的师尊——孤月真人隨手赏赐的。 秦婉还在信里向他解释了一个修仙界的常识:辟穀丹在坊市里卖得死贵,但对棲霞仙宗的內门弟子而言,这玩意儿其实不值什么钱。 而且如今仙宗的內门弟子数量锐减,库房里堆积了大量閒置的辟穀丹。这也是因为,对於追求长生大道的修士来说,辟穀丹只是用来节省进食时间的小玩意儿,对提升修为毫无益处,远不如富含精元的灵米。 看完信之后,夏冬十分无奈:“原来在坊市里,我被那奸商当成肥羊宰了。” 但比起被坑了一块灵石,信里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更令夏冬心头一紧。 孤月真人在关注他! 阴煞丹的事应该没有暴露,不然,我早被抓上山了。 他略一思索,目光落在了那枚进入坊市的令牌上。 这令牌是孤月真人亲手製作的。他上个月拿著令牌去坊市买辟穀丹,应该是这令牌激活被孤月真人感应到了。孤月真人了解到他在坊市购买辟穀丹,这才顺手让秦婉寄来几枚。 看来只是孤月前辈隨手送出的善意。 推想通透后,夏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大意。 “修仙坊市,还是暂时不要去了。” 反正他和秦婉告別之后,也才去过一次,后面不去,也算不上异常行为。 另一方面,有了孤月真人“免费”的辟穀丹相助,夏冬为青铜古钟积攒灵气的速度更快了。 他彻底沉下心来,既没有参加武举,也暂时不打算去参加科举乡试。 目前,他在平阳县如鱼得水。 即是名医,也是秀才。 可谓黑白通吃。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是非,在这小小的平阳县里,他便安如泰山。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极少出门,像是一只潜藏深山修炼的仙鹤,默默地积蓄著底蕴。 这一年里,他没有再去黄泥村抓捕鬼物炼製阴煞丹。 因为他很清楚,神识越强,日常消耗的气血就越多。在没有找到更高效的炼精化气法门之前,盲目提升神识对肉身的负担是极大的。 不过,哪怕没有刻意修炼武道,凭藉著体內残留的阴煞丹药力配合,一年来不间断的苦练,他的武道境界依然水到渠成地迎来了突破。 磨皮境,圆满。 接著夏冬又水到渠成地进入了武道第三关——锻骨境。 有神识之后,他的武道修炼可谓非常顺遂。 如今的夏冬在院中站桩时,体內骨骼深处已经隱隱传出极其微弱的闷雷之声,气血宛如铅汞般沉重。 这一天入夜时分,夏冬坐在床榻上,神识內敛。 识海深处,那口斑驳的青铜古钟錶面,已经流转著一层莹润至极的灵光。 这一年来,他將秦婉寄来的灵石一枚不落地全数攒下,用在今日。 而且有了神识之后,他可以直接將灵石的灵力引出注入青铜古钟。 再加上日復一日地用神识牵引古井灵气给青铜古钟吸收,古钟现在积攒的灵力已经非常多了。 “鹤形桩、擒龙功、长春医经……是时候了!” “青铜古钟,助我修行!” 第21章 根器 识海深处,青铜古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这一年来积攒的庞大灵力,宛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注入那座虚幻的推演熔炉之中。 《鹤形桩》的轻灵虚影、《擒龙功》的霸道脊骨大龙、《长春医经》那繁复如繁星般的人体经络图,在这股浩瀚灵力的强行揉捏下,开始寸寸碎裂。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本源相通的功法,在刺目的灵光中彻底融化、交织。 鐺。 一声大道天音般的钟鸣涤盪灵魂。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斑驳的钟身上疯狂重组,最终凝结成几个透著古奥、苍茫气息的篆字: 【长春行炁决(基础篇)】 紧接著,一股庞大而深邃的信息流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夏冬的脑海里,夏冬很快洞悉了这门全新功法的奥秘。 这已经不再是凡俗的武学。 “气”与“炁”,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別。 凡俗武道,哪怕修炼到蜕凡境,体內奔涌的“气劲”也只是通过压榨气血和呼吸吐纳產生的后天之力。而《长春行炁决》,则是要將修炼者的“精”(纯净气血)、“气”(內力呼吸)、“神”(修仙者的神识)这人体三宝,强行熔炼合一,返本归元,凝练出最本源的“炁”。 这种“炁”,远比武道气血精纯,也更加凝练厚重。 然而,真正让夏冬欣喜的是,並非炁对自身实力的提升,而是《长春行炁决》的真正核心玄妙——重塑根器。 “原来如此……修仙者与凡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竟是这般道理。”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 通过这门功法,他从本源上拆解了所谓的“灵根”。 修仙界常说没有灵根便无法修仙,將灵根视作某种神秘的先天器官。但在《长春行炁决》的阐述中,所谓的“灵根”,不过是人体先天“根器”的一种显化表现。 人体就像是一个容器。 根器强大的人,身体的孔窍和经络能够截留並炼化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这便是“有灵根”;截留得越多,灵根资质就越高。 而像夏冬这样的凡人,根器如同千疮百孔的破筛子,灵气入体便会瞬间流失,这便是“凡根”。 而《长春行炁决》的修炼过程,正是一个“后天返先天”的逆生长奇蹟! 以精、气、神合一凝练出的先天之“炁”为引,將修炼者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层层包裹。在这股本源之炁的滋养下,修炼者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体的羊水胎盘之中,闭合后天的毛孔杂念,进入“胎息”之境,强行让肉身重新发育,补足先天的亏空,重置自身的根器! “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夏冬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的功法,但这种功法的消息流出去,一定会被那些大势力疯狂挖掘根底。 毕竟这功法,能真正保证那些大人物的子嗣出现灵根。 这对血脉权力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过,这门功法的门槛也非常高。 第一,必须拥有修仙者的“神识”作为主导,而且得心神坚定,不受心魔滋扰,否则根本无法將精气神完美揉捏;第二,必须气血纯净且厚重凝炼;第三,要求修炼者最好是童子身。 因为男女交合之后,元阳外泄,神气难免掺杂后天浑浊之欲,会极大地影响“胎息”重塑根器的进程。 夏冬不由庆幸,还好他没有放纵慾望,早早破戒。 前世电影的张道人说得对,果然得童子身才能修成绝世神功! 良久之后,夏冬方才收起心猿意马,平復心神。 他盘膝坐定,开始了《长春行炁决》的入门修炼。 这一年里,为了给青铜古钟积攒灵力,哪怕有辟穀丹,他也得不得不配合进食了大量五穀肉食。凡俗五穀肉食虽然补充了气血,但也让他的肠胃超负荷运转。 体內依旧沉积了大量难以排解的浊气,这在修仙界,就如同嗑药过度留下的“丹毒”一般,是阻碍修行的顽疾。 但隨著《长春行炁决》的运转,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夏冬的呼吸逐渐变得若有若无,心跳也缓慢得如同老龟。 在他的神识內视下,识海中的神魂之力、脊骨中的气血之龙,以及丹田內的呼吸之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交匯。 一丝极其微弱、却透著一种古老清濛之感的“炁”,在他的心臟深处诞生了。 这丝炁顺著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夏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宛如浸泡在最温润的羊水之中,骨骼、肌肉甚至细胞,都发出了一种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的贪婪欢呼。 与此同时,神识清晰地捕捉到,那些沉积在五臟六腑深处、经络死角的“浊气”和杂质,在这股本源之炁的洗刷下,正被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这剥离的过程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推进著。 … 日升月落,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长春医馆的后院正房內,大门紧闭。 当夏冬再次睁开双眼时,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 他唤来小红烧水,足足洗了三遍,才將身体冲洗乾净。 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衫,夏冬站在院中。 此刻的他,皮肤居然有点初生婴儿般散发著微光的莹润质感,整个人渊渟岳峙,透著一股不染尘埃的仙家道骨之风。 《长春行炁决》,入门! 夏冬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般探出,精准地捕捉到院落中游离的天地灵气,將其牵引入体。 这一次,他没有让青铜古钟去吞噬,而是任由灵气在经络中游走。 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些灵气会瞬间从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中漏个乾乾净净。 但现在…… 在神识的烛照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截留的天地灵气比例,比修炼长春行炁决之前明显多了些许。 “能提高截留灵气的比例,就意味著我的根器已经被改变了……”夏冬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白练般的浊气。 长春行炁决重塑根器的特徵得到了实证。 虽然这一点进步微不足道,可终究是改变了。 修道者果然是逆行成仙。 第22章 御风 隨著《长春行炁诀》的入门,夏冬的生活再次归於一种平静而极具规律的蛰伏之中。 这门功法神异非凡,虽然目前他截留天地灵气的比例依旧稀少得可怜,绝大部分灵气还是只能用来“餵养”识海中的青铜古钟,但这门功法凝练出的先天之“炁”,却確確实实地在潜移默化地改造著他的身体。 最直观的改变,便是对“神识”的养护。 以往,他每次动用神识,甚至只是维持神识的日常运转,都在疯狂压榨肉身的气血,逼得他不得不像个饿鬼一样,每日吞食大量凡俗肉食来填补亏空。 但如今,“炁”不仅能完美地滋养五臟六腑,更能直接反哺识海。夏冬发现,用“炁”来温养神识,不仅神魂越发稳固清明,而且肉身的飢饿感大幅降低。 配合孤月真人额外相赠的辟穀丹,他渐渐地脱离了那种暴饮暴食的状態。 更让夏冬感到意外之喜的是功法进阶带来的连锁反应。 当他修炼长春行炁诀入门之后,有一天施展鹤影步时忽然发现: “鹤影步的上限也跟著拔高了。” 夏冬心中微动。 他思量之后,立刻用青铜古钟新积攒的灵力进行推演。 识海空间內,沉寂一段时间的青铜古钟再次爆发出苍茫的轰鸣。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钟身上浮现。 夏冬的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灰濛濛的推演空间。只是这一次,空间中不再是千万只白鹤在演练步伐。 他看到自己的虚影在空间中不断施展著《鹤影步》,起初,步伐依旧是借力打力、提纵闪转。但隨著体內那一缕青濛濛的“炁”贯注於双腿和周身经络,虚影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轻灵、越来越縹緲。 到了最后,那虚影仿佛彻底褪去了凡俗血肉的沉重躯壳。 白鹤振翅,羽化成风。 没有借力点,也不需要肌肉极度紧绷的爆发。那一缕“炁”在体表流转,竟不可思议地与天地间的气流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 鐺! 钟鸣清越,幻象散去。 钟身上的猩红文字缓缓定格: 【鹤影步(破限二重):御风术】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御风术……这已经不能算是武学了,在『炁』的催动下,它竟有了几分类似修仙界法术的玄妙效果!” 深夜,万籟俱寂。 夏冬独自站在长春医馆的后院中,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一次尝试施展这门全新的术法。 他双目微闭,神识內敛。 体內那犹如游丝般珍贵的“炁”,按照《御风术》的奇特路线,迅速流转至四肢百骸,最终丝丝缕缕地渗透出体表,与周围的夜风交织在一起。 没有双腿弯曲的蓄力,也没有脚尖蹬地的气血爆发。 夏冬只是心念一动。 呼。 院落中凭空捲起一阵轻柔的旋风,托著他的身躯,竟在这无声无息中,缓缓离开了地面! 一尺、三尺、一丈…… 夏冬在半空中稳稳地悬浮著,低头俯瞰著院中的枣树树冠,心中满是奇妙的失重感与掌控感。他甚至不需要刻意保持平衡,周身流转的“炁”就像是无形的羽翼,將他稳稳地托在了离地数丈之高的虚空中。 “如果在这种状態下,配合鹤影步的提纵之法呢?” 夏冬心念电转,脚下在虚空中轻轻一踏,鹤影步的法门瞬间发动。 嗖! 没有一丝声响,他的身形宛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滑翔出了十数丈远,轻盈地落在了医馆高高的正堂屋脊之上。 如果在地面施展鹤影步,他一步跨出虽远,但终究会落地;可现在有御风术的托举,他完全可以做到在半空中连续借力滑翔,甚至短暂地进行一段距离的真正“飞行”。 不仅如此,夏冬还敏锐地察觉到,御风术的出现,让他对“炁”和周遭气流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站在屋脊上,目光锁定了院中石桌上的一只粗瓷茶盏。 “擒龙手!” 夏冬右手隔空一抓。 以往施展这门武技,需要极其精准的神识引导和劲力外放去摄取物体,消耗极大且容易惊动旁人。 但此刻,擒龙手的暗劲在御风术的加持下,如同顺水推舟,与夜风完美融为一体。那股吸力变得极其隱蔽且轻柔,又带著无可抗拒的韧性。 “唰”的一声。 那只茶盏被一股无形的旋风裹挟著,平稳地飞跃了数丈的距离,稳稳噹噹地落入了夏冬的掌心,甚至连杯底残留的茶水都未曾洒出半滴。 “这等手段,早已脱离了普通武道的范畴,算得上是真正的超凡了。” 夏冬把玩著茶盏,心中底气又足了三分。 有了御风术,他无论是潜行暗杀、还是遭遇强敌时逃命保身,都多了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他也很清楚,御风术对付世俗的武者確实好使,但在面对真正的修仙者时,却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修仙杂录》上写得明明白白,炼气中期的修士就能熟练操控法器。人家踩著飞剑或者坐在飞行法器上,不仅飞得更高、更快,甚至还能布置防御阵法。 他这短暂的御空滑翔,在人家眼里,或许只是个大一点的活靶子。 “说到底,实力和资源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夏冬从屋脊上飘然落下,將茶盏放回原处,无奈地嘆了口气。 《长春行炁诀》虽然能改变他的根器,让他从“漏水竹篮”逐渐变成能留住灵气的水桶,但这门功法的修炼速度实在慢得令人髮指。 他仔细推算过,即便有枯井那微薄的灵气滋养,如果仅靠自己每日按部就班地打坐修炼,他至少需要整整三十年,才能將《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修炼圆满,从而让体內的根器彻底蜕变,诞生出真正的“灵根”。 三十年,对凡人来说,几乎是半辈子。 如果想要缩短这个漫长的过程,唯一的办法就是嗑药——大量服用修仙者用来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 可是,他太穷了。 他在坊市买到的《修仙杂录》上记载过一种名为“聚气丹”的丹药。这是炼气期修士最常用的精进修为之物。但它的价格,高达十块下品灵石一枚! 秦婉现在每个月寄给他两块灵石,他得足足攒上五个月,才能买得起一枚聚气丹。 至於自己炼丹,更是痴人说梦。 修仙界的丹方是被各大宗门和朝廷严密垄断的机密。 更何况,即使有了丹方,那些蕴含灵气的珍稀药材也被朝廷、仙宗把持得死死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再退一步说,炼製灵丹需要用特殊的“灵柴”来生火,那玩意的价格,同样不是他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另一方面,他现在的状態很奇特。明明连灵根都还没有,却偏偏因为阴煞丹和玄阴经的缘故,提前拥有了炼气四层修士才能凝练出的“神识”。 这种状態虽然畸形,但也给他带来了一个非常不错的隱性好处。 普通修士修炼,从炼气一层到三层,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瓶颈,需要靠感悟来冲关。 但夏冬的神识境界算是炼气四层,这就意味著,在修炼到炼气四层之前,他在境界感悟上绝对是一片坦途,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瓶颈”。 一旦根器蜕变完成,只要资源足够,或者只要时间足够,他必定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修上去。 “三十年就三十年吧。” 夏冬理清了思绪,心境再次变得平和如水。 既然没有能力去修仙界抢夺资源,那就不去冒那个险。没有丹药辅助,大不了就慢慢熬。 这个世界的水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深了。 苟在凡俗,徐徐图之,方是长久之道。 第23章 修士 初夏的平阳县,暑气渐生。 县衙后堂內,冰釜升腾著丝丝凉意,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杨县令端坐在客座,而坐在主位的,是一个身穿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青年男子。 此人名叫赵霆,乃是朝廷新派驻平阳县的鹰狼卫总旗。 总旗只是个正七品的武官,不算多大。但这鹰狼卫不同,它不受內阁和六部管辖,乃是直属通玄司的特务机构,通玄司只对当今圣上负责。 何况名义上,鹰狼卫还是天子亲军。 此外,赵霆不仅是武官,更是一名炼气三层的修仙者。 他手下统领著五十名精锐緹骑,分作五个小旗。五个小旗的队长,皆是气血旺盛的“磨皮境”武道高手。 所以赵霆来到平阳县后,自然比杨县令这个百里侯更有分量。 好在,没有特殊的妖魔邪异事件,鹰狼卫按规矩是不能过问地方政务的。 可杨县令深諳官场之道,面对这种人物时,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杨大人,”赵霆放下茶盏,“根据线报,近年来临渊府诸县,有邪教活动,我等进驻平阳县,也是为了防范未然。” 杨县令听得心头一凛,拱手道:“若真有妖邪作乱,平阳县数十万百姓的安危便要靠赵大人了。我代治下百姓,谢过赵大人。” “杨大人是个明白人。这些邪教妖人最是擅长施展妖术,蛊惑百姓,甚至拿活人祭炼邪法魔功。若是让他们肆意妄为,损的便是咱们大幽朝的根基。所以往后还需要杨大人多行便利。” 杨县令:“本官定当全力配合,不知赵大人还有其他差遣吗?” 赵霆这才露出一丝看似客气的笑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鹰狼卫兄弟们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替平阳县消灾挡煞,这日常修炼的物资,还得仰仗地方。劳烦杨大人出面,號召本县的士绅大户们踊跃『捐献』,为守土安民出一份力。” 杨县令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堆满笑容:“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保境安民,士绅们出力也是应该的。下官明日便设宴,请城中大户来商议此事。” “杨大人痛快。”赵霆满意地点头,接著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我卫所中兄弟们常与妖魔、邪教搏杀,难免有些兵刃外伤或是被阴邪侵蚀的內伤。寻常的大夫看不了这种伤病,杨大人是本地父母官,可否为我鹰狼卫推荐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杨县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若说医术高明,且能治武者伤势的大夫,平阳县確有一人。”杨县令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著几分深意,“此人名叫夏冬,在城中开了一家『长春医馆』,医术极为了得,治好过不少武者。” “哦?一个县城里竟有这等大夫?”赵霆挑了挑眉。 杨县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若隨意地补充了一句:“不仅如此,这位夏大夫还是贡生,且他的户籍底册上,印有『道籍』二字。” “杨大人,你说这个夏大夫不但是贡生,还是道籍?” “正是。” “他姓夏?”赵霆眉头紧锁,眼中略有惊疑。 “不错。” “奇怪了……”赵霆本就是京师大家族的旁支,对京城的勛贵家谱自然熟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后,继续开口:“杨大人当真没弄错,我记得京城里有道籍的人家,可从没听说过有姓夏的。” 杨县令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其实,对於夏冬这道籍的来歷,不仅是赵霆感到疑惑,平阳县里那位牵头修撰县誌的何老大人,私下里也曾费尽心思地探查过。 何老大人曾官至京城礼部员外郎,是从五品的京官致仕。这身份在平阳县这种小地方自然是大人物,但在藏龙臥虎的京师里,他终究只是个边缘的小官。再加上何大人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文官,与那些凭军功或修仙背景起家的勛贵圈子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对勛贵们內部的秘辛所知寥寥。 当初在户口底册上翻看到夏冬的道籍印记后,何大人震惊之余,为了稳妥起见,曾悄悄写了几封密信,托人送往京师,向几位如今还在朝堂中枢任职的昔日同僚打听情况。 他本以为能藉此摸清夏冬的底细,好为自己乃至何家未来的布局铺路。然而,几位老同僚的回信却让何大人大失所望,甚至越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些在京师消息灵通的老大人们,在信中竟无一例外地表示:大幽朝开国至今的三十六家道籍世家之中,绝对没有一户是姓“夏”的! 可夏冬户口底册上那个朱红印记,又是千真万確、做不得假的。 何老大人意识到这件事怕是水很深,没敢再查下去,不过还是跟杨县令说了此事。 “赵大人,夏冬的出身文字早已送到了通玄司勘察过,道籍的身份决计没有弄错。”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另做核对了。”赵霆心里清楚,既然通玄司核对过,哪怕假的,也是真的。 即使里面有问题,他要是真追究下去,怕不是要惹来什么祸事。 反正杨县令亲口说了通玄司核对过,后面真有问题,那跟他也扯不上关係。 杨县令见赵霆没有刨根问底,继续开口:“若是大人仍旧有意,下官这便派人去长春医馆,將人请来?” 赵霆摆了摆手道:“不急。既然是有道籍在身的『自己人』,又懂医治武者內伤,那我便先记著。只是如今鹰狼卫初来乍到,千头万绪,等我先將这平阳县里的奇闻异事梳理一遍再说。” 他说到此,拱手:“还请杨大人去將县誌的志怪篇找来给我瞧瞧。” 杨县令笑道:“那赵大人更得见一见夏冬了。平阳县誌的志怪篇正是由夏冬编撰而成。” 赵霆先是一怔,隨即道:“看来这夏冬真是个奇人,既然如此,那就现在去见一见他吧。” 杨县令微微一惊。 不过作为官场的老油条,他立刻猜到,赵霆是打算出其不意地去见夏冬,好让对方没什么准备,这样才容易看到夏冬的底色。 他自然不会阻止赵霆,也没理由阻止,於是开口道:“那就由下官引路吧。” 赵霆微笑道:“劳烦杨大人指个方向,咱们一起过去。” 杨县令於是指了夏冬家的方向。 赵霆隨即一把抓住杨县令。 杨县令只觉得身子一轻,再一瞧身周,赫然被一团云气笼罩。 … … “修仙者?”夏冬在院中看书,小红在一旁沏茶。 忽然之间,夏冬抬头往天上一看。 一团水汽落下。 几乎剎那间,夏冬就收敛了浑身气血,一根银针掐在手里含而不发,若是情况不妙,就先刺对方死穴。 “你就是夏冬?” “恩,不知贵客是?” 早在水汽散开时,夏冬就用神识“看”到了杨县令这个老熟人。而且自己神识能轻易看破对方的法术,这让夏冬稍稍放下心来。 应该是个普通修仙者。 这么近的距离,对他来说很安全。 “雪宜,这位是鹰狼卫的总旗官赵大人。”杨县令忙引荐道。 赵霆打量夏冬一番,他只是炼气三层,还没有修炼出神识,不过凭眼力,还是看出夏冬的身形很不错,眼睛很有神,若是练武,定当有所成就。 不过相比起他这样有灵根的修仙者,还是过於平平无奇了。 第24章 入编 顷刻间,夏冬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在赵霆身上一扫而过。 他心中大定,更加確定这位鹰狼卫总旗的修为確实在炼气四层以下,连神识都未曾修炼出来。 “那本《修仙杂录》上记载过,高阶的修士能通过神识修炼『望气术』之类的法门,观察別人的修为底细,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找到类似的法术来修炼。”夏冬暗自心想。 他心中思绪如电,面上却丝毫不显。 凭藉著长春行炁诀,他將一身锻骨境的茁壮气血收敛得滴水不漏,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个气色不错、颇有活力的普通青年。 夏冬不卑不亢地稍稍见礼。 他如今既是县令亲自推举的贡生,户口底册上又有著那神秘莫测的“道籍”印记,按照大幽朝的规矩,即便是见了朝廷大官,也无需行跪拜大礼。 赵霆紧紧盯著夏冬,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身具道籍,不知道你可曾验过灵根?” 夏冬神色坦然,如实回道:“棲霞仙宗的仙师曾为我验过,说我並无灵根。” 赵霆闻言,心里一惊:“哦?你竟还和棲霞仙宗有渊源?” 別看大幽朝廷如今势大,对各大仙宗步步紧逼。但实际上,局势远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尤其是这棲霞仙宗,全盛时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仙道圣地,势力遍布大幽朝的多个州府。 只是在那场导致天地灵气衰竭的大变中,棲霞仙宗果断收缩势力,退守这临渊府一地。 正因为他们退得快,在大幽朝建立后,並未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宗门的底蕴依旧极其深厚。 另一方面,如今鹰狼卫进驻临渊府,甚至藉机收编了不少棲霞仙宗的执法队弟子,也依然未能触及到这仙宗的真正核心。 別的不说,光是棲霞仙宗门面上撑场面的那几位筑基圆满大修士,便个个非同小可。 尤其是那孤月真人,根据鹰狼卫內部的情报,这位天灵根的修士早有衝击结丹的底蕴,却迟迟不肯结丹。坊间暗中传闻,孤月真人野心极大,竟是打算走那上古时期的金丹大道——先开闢紫府,再结金丹。 这可是直指“化神”之境的通天路径。 在天地灵气未曾衰退的中古时代,想要走通这条路都十分艰难,更何况是灵气枯竭的如今。 但敢於尝试开闢紫府的大修士,其神通手段,绝对远超寻常的筑基修士。这种级別的恐怖存在,绝非赵霆这种炼气三层的修士能够招惹的。 … … 另一边,面对赵霆的探究,夏冬略作沉吟,决定还是將秦婉这层关係搬出来。 他语气平静地將自己与秦家昔日的婚约,以及秦婉如今拜入孤月真人门下的事情,挑拣著能说的解释了一番。 赵霆听罢,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夏冬,竟然和孤月真人那一脉有著这等渊源。 “没想到夏老弟和孤月真人竟还有这层缘分!”赵霆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极为热络的笑容,“如今棲霞仙宗有不少弟子入了咱们鹰狼卫,两家关係本就亲近。你又有道籍在身,咱们说来说去,其实都是自家人。以后,咱们便以兄弟相称吧。” 赵霆是个聪明人。 虽然夏冬被孤月真人的弟子退了婚,但夏冬也隱晦地提到,孤月真人师徒对他依旧有所照拂。 更何况,棲霞仙宗毕竟不是绝情绝义的魔道宗门,不存在修仙就必须斩断世俗亲缘的铁律。 赵霆先结下善缘,也不吃亏。 当然,让赵霆高看一眼的,除了仙宗的背景,更是夏冬那確凿无疑的“道籍”身份。赵家在京师也算是大家族,却並未躋身大幽朝开国那三十六家道籍世家之列。 几百年来,勛贵世家虽起起落落,但那些拥有道籍的家族,无论如何衰败,也从未真正离开过大幽朝的权力中心。 用民间做生意的说法,道籍世家手里拿著的可是大幽朝的原始股。 即便如今混得最惨的杞国公府,因为牵涉到废太子的谋逆大案而门庭冷落,可人家府邸深处,依旧有著一位结丹期的老祖宗坐镇。 只不过,这一代杞国公膝下无子,全是女儿,按照道籍不传异姓血脉的铁律,这一代杞国公自己的道籍名额怕是保不住了。 当然,在没有彻底查清夏冬道籍的具体来歷之前,赵霆也不敢贸然捲入这种可能涉及神仙斗法的深水之中。 他打算先稳住夏冬,隨后再写密信稟报家族,让家族去查探,免得自己不小心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反被问责。 不过,对於眼前的夏冬,暂时拉拢总归是不会错的。 赵霆到底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三言两语间便与夏冬称兄道弟、熟络了起来。 反正是个惠而不费的顺水人情,赵霆乾脆大笔一挥,直接举荐夏冬做了本旗的“医官”。 这医官虽然不入流、没有正式的品阶,却是实打实地挤进了鹰狼卫的体制之內。 夏冬一听这个閒差每个月能领到两块灵石和一枚培元丹作为月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兜兜转转,他到底还是踏入了鹰狼卫的大门。 好在这位赵大人的修为尚浅,夏冬凭藉著自身的手段,在他面前能隱藏住自身的秘密。 临走前,赵霆亲热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夏老弟,你好好干这份差事。若是接下来能在本旗里立下功劳,说不定有机会能申请沐浴一次『灵泉』。到时候借著灵泉的妙用帮你改善一下根骨,届时你修炼武道也会容易许多,將来说不得能修炼到『蜕凡境』考个武进士出来。” “那就多谢赵大人了。” “夏老弟,休要如此生分,叫我兄长便行。” “恩,多谢贤兄。” 赵霆隨后拉著杨县令和夏冬作別,声称过段时间就有人来安排夏冬的差事。 夏冬送走两人,暗自鬆一口气。 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 既然来了这档子事,只能顺水推舟,见机行事。 第25章 三年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赵霆说到做到,没过几日,便派人送来了鹰狼卫的腰牌和文书,夏冬顺理成章地正式加入了鹰狼卫,成为了平阳县总旗麾下的一名医官。 真正踏入大幽朝的体制之內,夏冬才切实体会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好处。 且不说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两块下品灵石和一枚培元丹的丰厚月例,单是鹰狼卫对內部开放的那些卷宗资料,便让夏冬觉得这趟差事千值万值。 作为大幽朝监察天下超凡力量的利刃,鹰狼卫所掌握的情报远非坊间流传的话本可比。 这些资料皆是由京城通玄司的大人们亲自编纂整理。 內容也十分庞杂,从正儿八经的仙宗流派、功法特性,到深山老林里的妖魔鬼怪、邪魔外道,卷宗里都有粗略的记载。 夏冬也由此弄明白了赵霆口中所说的“灵泉”究竟是何物。 所谓的灵泉,乃是朝廷的阵法宗师们,在名山大川的灵脉匯聚之处,以夺天地造化的大阵强行锁住灵气,打造而成的特殊水池。那池水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凡人若是能在其中沐浴,阵法之力便会引导庞大的灵气强行冲刷肉身,拥有极佳的洗毛伐髓、改善凡人根骨的奇效。 对於走武道之路的武者而言,这灵泉绝对是梦寐以求的无上圣地,能省去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打磨之苦。 但夏冬看完之后,心中却並无多少波澜。 卷宗上写得明白,灵泉再神奇,针对的也仅仅是“肉身”这个皮囊,它根本无法从本质上帮凡人提升“根器”,更不可能洗刷出灵根来。 《长春行炁诀》走的是精、气、神三宝合一的蜕变之路,直指万灵本源。 当然,夏冬也清楚,自己这门功法的门槛非常高。 不仅要求修炼者必须拥有修仙者的“神识”,更要求这神识极其纯净,不能被丝毫的怨气、煞气所侵扰。 若非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玄阴经》,又有青铜古钟这等逆天之物能將鬼物炼化成毫无杂质的“阴煞丹”,他一个凡人,哪里能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修出神识? 夏冬已经將《玄阴经》的玉简彻底毁去。至於那杆残破的聚阴幡,他也没有拿出去变卖或使用的心思,免得暴露。 至於枯井底下的那具骸骨,夏冬思虑再三,终究是没有去动它。那间地下密室本就刻有掩盖气息的阵法,若是贸然挪动骸骨,引发了什么摸不清的禁制,或者导致阴煞之气外泄,反而是自寻烦恼。 …… 夜深人静,长春医馆的后院。 夏冬盘膝坐在井底密室,拿出了这个月刚从鹰狼卫领到的月例——两块灵石和一枚培元丹。 加上秦婉寄来的两块,他如今每个月能有四块灵石入帐。 夏冬並没有急著吸收灵石,而是將那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药香的培元丹捏在指尖,端详了片刻后,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与辟穀丹那种单纯维持饱腹感、提供绵长精气的温和截然不同。 培元丹仿佛化作了一团醇厚至极的生命本源,在体內化开。 一股极其精纯的药力,如同春日里的暖流,瞬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夏冬不敢怠慢,双目紧闭,神识瞬间透体而出。 他分出一缕神识包裹住床榻上的灵石,同时引导枯井深处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向体內匯聚;而剩下的神识则沉入体內,催动长春行炁诀炼化培元丹的药力。 精、气、神,这人体三宝在夏冬的体內,以一种极其玄奥、晦涩的轨跡交匯。 嗡。 夏冬的心臟猛地一缩,发出了一声犹如闷雷般的轰鸣。 紧接著,一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粗壮、纯粹的青濛濛的“炁”,在他的丹田深处被硬生生地凝练了出来! 这股新生的“炁”带著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生机,顺著夏冬的经络飞速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因为进食五穀肉食,而鬱结在体內难以排出的微小杂质,如同冰雪遇上骄阳,被迅速冲刷、消融。 他的长春行炁诀的进度明显加快了! 夏冬只觉得浑身上下传来一阵极其舒泰的酥麻感。 他的骨骼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炁”带来的生机,发出细微的“咔咔”作响。 在这股夺天地造化的先天之炁的包裹下,夏冬的呼吸逐渐变得似有似无,整个人仿佛重新回到了母胎的羊水之中,进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胎息”状態。 他的肉身,正一点点地修补著先天的亏空,重塑自身根器。 不知过了多久,一口灰白色的浊气从他口中如利剑般吐出,在空气中凝而不散,足足射出三尺有余才缓缓消散。 夏冬握了握双拳,感受著体內那股越发凝实、运转如意的力量,欣喜不已。 “这培元丹的效果,竟然比辟穀丹好了数倍不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截留天地灵气的比例,又微不可察地提升了些许。 夏冬低头看著床榻上那两块已经化作灰白粉末的灵石,“只可惜这培元丹每个月只有一粒。” 夏冬虽然很想得到更多的培元丹,可他还是选择了继续低调的修炼。反正每个月有灵石和培元丹,他的修炼进度已经加快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 … 平阳县,鹰狼卫分部。 赵霆读完家族的来信,神色一震。 信中內容提到,让他不要去查夏冬的事了。 原来,夏冬的原始卷宗已经被通玄司封存,即使赵家也没法调出夏冬的原始卷宗。 在京师的大家族看来,有些事查不到,远比查出来真相更可怕。 至於家族对夏冬的態度,意思是让赵霆自己看著办。 赵霆当然明白家族的意思,要是將来夏冬泥鰍化龙,家族也能通过赵霆得到夏冬的人情。 若是夏冬身上的事牵扯太大,那也是赵霆自作主张,不会牵连到家族。 “你们不管,那我也不管。”赵霆摸不透底细,乾脆也不找夏冬了。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也不可能和夏冬翻脸。 保持关係,但又不刻意亲近即可。 这件事,他也没往百户那边稟报,免得惹出麻烦来。 赵霆思来想去,乾脆老老实实把夏冬当正常的医官对待。 … … 不知不觉间,又是三年过去。 夏冬的医术在鹰狼卫平阳县总旗里,得到了確確实实的验证,竟不是一般意义的好。 夏冬三年来展现的医术,在鹰狼卫都算得上神医了。 这事情,实是赵霆始料未及的。 第26章 法力 “成了。” 井底的密室之中,忽地平地生出一阵轻柔却又极具坚韧之力的微风。这股无形的旋风縈绕在夏冬周身,將他盘膝打坐的身躯稳稳地托举到了半空之中。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闪过一丝难掩的喜色。隨著他心念一动,周身的微风如轻烟般散去,他的双足轻盈地落回了平整的石板上。 三年。 《长春行炁诀》三年如一日地不间断运转。虽然距离將这门功法的基础篇修炼到“圆满”之境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水滴石穿,夏冬根器已经发生了显而易见的蜕变。 如今的他,在神识牵引天地灵气入体时,已经能够稳稳地截留並炼化一成的天地灵气了! “若是按照如今的进度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大概再花个五年时间,便能將《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彻底推至圆满。到时候,我这凡俗的根器,便能真正升阶成为『灵根』。” 夏冬在心中暗自盘算,但很快,他便將这股对未来的期盼暂时压下。因为就在刚刚,他完成了这三年来最重要、也是最具突破性的一步。 他终於將截留炼化下来的天地灵气,在丹田气海之中,成功凝聚出了修仙者才拥有的法力。 不管他现在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具备正儿八经的灵根,但他如今已经確確实实地同时具备了“法力”与“神识”。 这就意味著,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跨越了仙凡的鸿沟,成为了一名实实在在的修仙者。 修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法术、功法,乃至驱动储物袋、驾驭法器,他终於具备了最基础的施展条件。 夏冬闭上双眼,仔细体会著这股新生的力量,同时將其与体內那股由《长春行炁诀》凝练出的“先天之炁”进行著细致的对比。 炁与法力,截然不同。 “炁”虽然也能用来催动武技(如之前的御风术),但这根本不是它最主要的作用。 对於夏冬而言,“炁”更像是一种极其高阶的生命本源,它最大的功效,是在润物细无声中对他的“根器”和肉身进行逆天改命的重塑。 但是,“法力”不一样。 夏冬心念一动,直接抽调丹田內的那一丝法力,再次施展出了由鹤影步破限而来的《御风术》。 呼。 当法力运转的瞬间,夏冬明显感觉到,法力就像是一把极其契合的钥匙,瞬间与密室外界的天地灵气產生了强烈的共鸣与交匯。 御风术施展起来不仅顺滑无比,连消耗都大幅降低,且引动的风力更加凝实、迅捷。 因为法力本就是由炼化天地灵气而来,用它来施展法术,就如同水乳交融,非常鍥合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 如果非要將『炁』和『法力』进行对比…… “『炁』更像是前世所谓的“道行”概念。 道行,乃是修炼者一身底蕴、岁月积累与潜力的具现化。“炁”越浑厚,就相当於夏冬这个“容器”越大、越坚固,生命层次的上限也就越高。 而“法力”,则代表著一种输出。它是容器里装载的水,是用来对外攻伐、施展神异手段的消耗品。 就在夏冬细细体悟这两股力量的区別时,他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现象。 在內视之下,当他试探性地將一丝新生的法力,去触碰盘踞在心臟深处那一缕青濛濛的“炁”时。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衝突。 那一丝法力在接触到“炁”的瞬间,竟然像冰雪遇到骄阳一般,瞬间崩解,直接化为了一股极其精纯的无主灵力。 “原来如此……《长春行炁诀》诞生出的炁,竟然拥有著『返本归源』的特性!” 修仙者的功法千变万化,但除开那些极其罕见的神识攻击之术外,绝大多数的飞剑、法术、符籙等攻伐手段,其本质都离不开“法力”的支撑与构筑。 这就意味著,夏冬体內这股先天之“炁”,天然就是一切修仙者法术的克星。 只要他將“炁”附著在体表或兵刃上,便能从最基础的灵气结构上,直接瓦解、融化掉对方的神通。 “不过,瓦解法力,必然也是要等量消耗我体內的『炁』的。”夏冬冷静地分析著,“若是遇到修为远超於我、法力如海的大修士,我的『炁』一旦被耗尽,依然是死路一条。” 但即便有著这样的限制,“炁”的这项特徵依然堪称逆天。 另一方面,练出了法力,他终於有资格修炼玄阴经的炼气內容。《玄阴经》虽然偏向阴邪鬼道,甚至需要採补阴魂,但拋开这些速成的邪门手段不谈,它本身確是一部正儿八经、直指大道的修仙功法。 之前因为凝练不出法力,夏冬只能修炼其中的“炼神秘术”来壮大神魂。 而现在…… 夏冬盘膝坐定,牵引密室中的灵气入体。虽然他转化天地灵气的效率只有可怜的一成,但在他那远超当前境界的强大神识引导下,灵气在体內运转犹如臂使,修炼《玄阴经》的炼气法门根本不存在任何晦涩与瓶颈。 隨著《玄阴经》的周天运转,一丝丝带著阴寒属性的法力在丹田內逐渐成型。 而这些新生的法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经络直衝眉心识海。 轰! 夏冬那庞大的神识,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將这些法力吸收、吞咽。 有了正统法力的滋养与反哺,夏冬清晰地感觉到,神识对肉身气血那种犹如抽水泵般的恐怖压榨与负担,在这一刻几乎荡然无存。 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三年的蛰伏苦修,今日终於迎来了全面的丰收。 法用万物,炁归万法。 有了法力之后,他可以继续提升神识的层次了。之前虽然有长春行炁决减轻神识对肉身的负担,但炁更重要的作用是蜕变根器。 加上鹰狼卫在平阳县到处打击妖魔邪道,夏冬也不方便出去吞噬鬼物,免得撞上杨霆他们,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好的一面是,经过三年时间。 夏冬也通过鹰狼卫的医官身份,从鹰狼卫各小旗的成员口中,侧面知晓了平阳县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比较安全。 何况以他现在的积累,已经可以尝试在平阳县寻找修仙者留下的洞府、秘境之类。 要知道,他可是参与了平阳县县誌的编撰。平阳县漫长岁月中留下的志怪文字,记载的奇闻,大都经过了他的整理。 这让他知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隱秘。 第27章 符术 有了法力之后,夏冬首先考虑的便是如何赚取更多的修炼资源。 修仙者赚取灵石的途径,主要有四大类:丹、器、阵、符。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夏冬將目光锁定在了“符术”上。 炼丹与炼器,前期的成本高得令人髮指,动輒需要昂贵的丹炉、地火以及珍稀的灵草矿石。 以夏冬目前捉襟见肘的財力,连个药渣都买不起。 而制符,却是这四艺中门槛和成本最低的。 制符所需的灵纸,原材料多是灵竹。 棲霞山脉別的不多,漫山遍野的灵竹长得极快,因此在坊市中,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一大沓成色不错的空白灵纸。 至於绘製符文的妖血或硃砂,在凡俗和低阶修士中也算不得什么罕见之物,获取难度不高。 制符真正让无数修仙者望而却步的,是那低得令人髮指的成功率。 画符讲究一气呵成。 修士在落笔时,心境的微小波动、灌注法力的毫釐偏差、甚至是一丝手抖,都会导致整张符纸灵气涣散,瞬间报废。 画符时对神识的剧烈消耗,更是让许多低阶修士吃力不討好,往往画上十张能成一张,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但这对於拥有青铜古钟的夏冬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一证永证”正好能完美覆盖这些缺陷。 只要他能成功绘製出一张高品质的符籙,那种完美的法力轨跡、精妙的落笔力度,便会被死死烙印在灵魂深处。 此后他再画相同的符,就如同最精密的雕版印刷,成功率绝对非常高。 確定了方向,夏冬便开始在脑海中搜寻那浩如烟海的《平阳县誌》志怪材料,寻找获取符术传承的途径。 很快,一个尘封在故纸堆里的名字,跃入了他的眼帘——张平。 … … 张平,一千多年前的平阳县人氏。 此人一生痴迷求仙,在外漂泊半生,最终却未能拜入那些名门大派,只学得了一身散修的符水之术。 晚年时,他落叶归根,回到了平阳县。 在《平阳县誌》的隱秘记载中,这位张平主修的正是符法。 曾经有一年平阳县大旱连著饥荒,瘟疫横行。张平便在城外施展符水,治病救人。 可惜,符水能医邪祟疫病,却治不了穷,更医不了饿。 难民越聚越多,当时的平阳县令怕激起民变,更怕张平藉机聚眾造反,便以“左道惑眾”的罪名,派兵將其强行驱逐。 张平心灰意冷,最终隱居在了平阳县城外八十里的虎丘深山,与猛虎为伴,终老林泉。 县誌中最后关於他的只言片语,是乡民进山採药时,发现张平隱居的洞府被破坏,而他本人,很可能已被一头成了精的巨大蛇妖吞食。 “死的这般突然,他那一身符术传承,大概率还留在虎丘的某个角落里。” 他之所以对这个千年前的传闻如此上心,是因为就在上个月,鹰狼卫的总旗赵霆亲自带队去虎丘剿灭一伙流窜的教匪。 结果教匪没抓到,反倒在深山里惊动了一头恐怖的蛇妖。 那蛇妖鳞甲坚硬如铁,不仅精通毒瘴,力气更是大得惊人。赵霆一个炼气三层的修仙者,配合著几个磨皮境的小旗,竟然都没能將其拿下,反而折损了几个弟兄,连赵霆自己都受了內伤。 最后还是夏冬出手,以《长春医经》配合擒龙手、回春神针,才帮他们稳住了伤势。 “虎丘……蛇妖……张平传承。” 夏冬將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心中有了计较。那头让鹰狼卫吃瘪的蛇妖,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吞食张平的那条大蛇的后裔。 它盘踞在虎丘,多半是因为那里有张平遗留的洞府或是某种微型灵脉。 夏冬决定走一趟虎丘。 当然,他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是虎丘之行找不到张平的传承,他就继续苟在医馆里积攒灵石,到时候再去棲霞仙宗的坊市买一枚最基础的制符玉简。 虽说在鹰狼卫的內部库房里也能用善功兑换制符之法,但这不仅价格昂贵,而且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医官突然要兑换修仙百艺,根本没法向上面解释。 反倒是去坊市更加安全。 因为秦婉在最近的信中提到过,她的师尊孤月真人,从去年年底开始便彻底闭关,不见任何人。这位筑基圆满的大修士正在全力以赴地开闢传说中的“紫府”。 开闢紫府凶险万分,哪怕侥倖成功,也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去温养。这意味著,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孤月真人都无暇顾及外界。 夏冬在这期间再去坊市,便不用担心会引起这位大修士的关注。 至於虎丘的那头蛇妖,夏冬作为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自然有相应的手段。 他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药物。 不过考虑到这大蛇已经是精怪,特製的药物並不一定有效果,所以夏冬也做好了打不过,隨时跑路的准备。 而且他打算再次强化神识。 强大的神识对保命有极大作用,最明显就是,可以增强对环境的观察能力,提前察知到危险的靠近。 这三年来,平阳县推广武道,实际上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练武很消耗粮食。 莫说普通人家,就是富农,要供养一个武者,也非常不容易。 这导致平阳县这几年的粮价、肉价涨得很快。 恰好今年又遇上两年旱情。 於是平阳县今年,可谓民不聊生。 其他各县,还有比平阳县更惨的。 所以这两年,城外多了不少灾民,疫病横行。 闹鬼的传闻也多了起来。 有真有假。 这也是平阳县士绅豪强趁机土地兼併的好时机。 大幽朝廷或许推广武道本意是好的,但不得不承认,新法下来之后,士绅豪强推波助澜下,很多普通人家算是被供养武者这个事坑破了產。 这时候,临渊府百姓因为旱灾、饥荒、疫病,很多加入了一个叫无生教的邪教。 还有不少百姓祈求棲霞山的仙人下来解救他们。 他们也听说传闻,棲霞仙宗的仙人是打算救苦救难的,但是仙人们被官府打压了,所以不能出手。 这不是没有前例,比如平阳县传说中那位叫张平的仙人,当年不就是因为用符水救治百姓,惹恼了官府。 於是,大幽官府在临渊府一带,不知不觉间,承受了很多民怨。 若有高明的修士用望气术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怨气,正往某个角落匯聚。 此处是一个祭坛,飘荡著响亮的口號: “老母下凡,万民翻身。” “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第28章 突破 杨县令今年就要卸任,为了政绩不至於太难看。 他强行摊派城內的士绅大户们开设了十几个粥棚,勉强吊住难民的性命,免得饿死太多人。 同时,他又发下告示,组织城內的大夫去城內外进行义诊。 这种吃力不討好、还容易染上疫病的苦差事,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大夫们自然是能躲就躲,推三阻四。 夏冬当然也在受邀之列,出人意料的是,他不仅没拒绝,反而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跟杨县令提了个小要求:他要单独出城行动。 这三年下来,夏冬在鹰狼卫当医官,偶尔也“被迫”展露过几手利落的武道功夫。 杨县令知道这位夏相公不仅医术通神,拳脚上也有两下子,自保绰绰有余,便没有劝阻。 另一边,夏冬这几年,不仅將自家的宅院扩建成了一座阔气的三进大宅,连“长春医馆”也搬到了城內繁华的临街地段。 医馆现在的日常运作,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坐堂。 这几年,夏冬免费招收了许多贫苦人家的子弟当学徒。只要人机灵、肯吃苦,夏冬就倾囊相授。 他把复杂的医理拆解得通俗易懂,学徒们往往培训个几个月,就能熟练掌握风寒跌打、常见疫病的方子,直接回乡下当个受人尊敬的赤脚大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这些出师的学徒,每个月还会雷打不动地回城,找医馆里的师兄弟们討要夏冬最新编写的“讲学笔记”,继续深造。 夏冬这一手,不仅让平阳县的底层百姓看得起病了,也把其他老派医馆的生意挤兑得够呛。 谁让夏大夫医术好,人又温和谦逊,简直是活菩萨下凡呢! 除了教徒弟,夏冬还帮何家改良了挑选原料和炮製药材的工艺,让何家的药材品质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作为交换,何家得替他搜罗那些年份久远、极其稀有的名贵药草。 夏冬现在也只给受了重伤的武者或者身家不菲的人看病,而且收费极贵。武者没钱,就拿武学心得交换。 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標,希望將来能搜集天下武学和修仙功法,打造自己的琅嬛福地! 而长春医馆如今由学徒们打理,小红则作为帐房管事,把夏家的產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家业已经壮大,可灵石还是太难搞。 灵石这种修仙界的硬通货,在民间极少流通,基本只在那些高阶武者和修仙者手里打转。 而这些人,一旦斗法,基本都是输了直接被抽筋拔骨、炼魂夺魄,很少有“重伤留一口气跑来找大夫”的机会。 更不太可能来找县城的名医。 所以夏冬想赚灵石,难如登天。 借著这次义诊的机会,夏冬安排徒弟们在城里施药,自己则背著药箱出了城。 城里的百姓听说之后,交口称讚:都说夏大夫是真的仁医。 夏冬出城之后,白日义诊,夜深就悄悄去挑那些刚成型、比较弱小的闹鬼之地。 花了一段时间,夏冬悄无声息地將那些刚凝聚成型的弱小鬼物一网打尽,统统塞进脑海里的青铜古钟。 顷刻炼化! 这三年,夏冬也对青铜古钟愈发了解。 他虽然没有灵石,但可以用神识强行牵引天地灵气去“餵养”古钟,让它慢慢积攒灵力。差不多牵引个十天半个月,就能顶得上一块灵石的灵力。 但青铜古钟隨著时间推移,也会消化一部分灵力,而且这种“基础消耗”的速度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要是有现成的灵石直接砸进去,这自然不是问题。 所以夏冬对灵石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强的。 在城外扫荡了一大圈,搞到了足够数量的阴煞丹后,夏冬心满意足地溜回了自家宅院枯井底下的密室。 这三年,他的武道已经稳扎稳打地修炼到了锻骨境圆满,气血雄浑得嚇人,加上有了法力可以滋养神识,神识对肉身的压榨负担变得极轻。 正是用阴煞丹冲关的时候。 夏冬盘膝坐定,心念一动,一枚漆黑如墨的阴煞丹拋入口中,玄阴炼神术瞬间全速运转。 纯净无暇的阴魂之力直衝眉心识海。 然而,夏冬还是低估了突破到“炼气五层”神识的难度。 伴隨一枚枚阴煞丹的炼化,夏冬触及到神识修炼到下一层的瓶颈。 可是第一次衝击瓶颈,也只是让那层无形的屏障微微颤了颤。 他没有犹豫,接连吞下阴煞丹。 轰!轰!轰! 在一次又一次的衝击下,那坚固如铁的神识瓶颈终於鬆动。 “就是现在!” 夏冬锻骨境圆满的庞大气血轰然沸腾。 与此同时,他心臟深处由《长春行炁决》凝练而出的“炁”也动了,游丝般缠绕上去,辅助著气血与药力进行深层次的炼化融合。 丹田內冰冷幽暗的《玄阴经》法力犹如一条黑色的灵蛇窜出,死死地护住了他的眉心窍穴。 气血作薪柴,先天之炁作火引,玄阴法力作鼎炉。 咔嚓。 一道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在夏冬的脑海中炸响。 剎那间,夏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的神识瞬间扩展开,穿过密室,到了院子里。 只见飞虫振翅的轨跡、地底蚯蚓的蠕动、甚至空气中微尘的起伏,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如同掌上观纹般呈现出来。 不仅如此,这股神识变得更加凝实、充满韧性。 炼气五层神识,成。 夏冬继续服用剩下的阴煞丹。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虽然炼化阴煞丹的速度加快,但同时阴煞丹带来的效果也在不断减弱。 “这就有耐药性了?”夏冬眉头微微一蹙,隨即鬆开。 他这几年也清楚了,炼神远比炼气艰难。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是寻找的低阶鬼物炼製阴煞丹,即使最开始炼化的聚阴幡的器灵,也是非常残损的状態。 等后面,他可以找更强大的阴魂鬼物尝试一下。 反正现在阴煞丹还是有效果的。 不过,神识突破到炼气五层,那种对肉身的负担,又明显了起来。炼神、炼气、炼体,当真是要齐头並进才行。 接下来一段时间,夏冬开始熟悉炼气五层的神识,然后做足找张平传承的准备。 第29章 太平阴符经 转眼到了出行的日子。 夏冬背著药箱,轻车熟路地出了平阳县城,一路向著八十里外的深山疾驰而去。 虽然此时饥荒和疫病稍微缓和,但荒野间依然能看到不少饿殍。夏冬凭藉著神识,早早地便避开了那些疑似有邪教组织的流民群或是看起来诡异的村落。 一日后,他抵达了虎丘。 这是一片极为险恶的深山老林,树木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瘴气。 夏冬运转《长春行炁诀》,那些连武者都能毒倒的瘴气,遇见“炁”自然而然就化为纯粹的元气。 他並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 凭藉著之前从鹰狼卫卷宗里看过的地形描述,以及他的神识,夏冬很快就在一处极其隱蔽的断崖下,发现了一大片被压伏的腥臭灌木丛。 灌木丛的深处,隱隱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粗重呼吸声。 “找到了。” 夏冬收敛起全身气血,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中。透过茂密的枝叶,他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著那片区域。 断崖下,盘踞著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著青黑色铁鳞的恐怖巨蟒。它此刻正懒洋洋地晒著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一缕阳光。 这便是那头连赵霆一队人马都拿不下的妖蛇。 夏冬没有贸然动手。 这头妖蛇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仅能口吐毒瘴,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 他现在虽然武道达到了锻骨境圆满,又有法力和御风术傍身,但归根结底,他还是缺乏远程攻伐手段。 这也是武者相比修仙者的大短板。哪怕修炼到蜕凡境甚至真意境,如果被驾驭厉害法器的修仙者拉开距离,也很容易被活活拉扯磨死。 因此,夏冬对修仙者的手段是十分看重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冒著风险来寻找符术传承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前人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开闢出了长生仙途,他要做的,就是儘可能藉助青铜古钟的能力,將这些仙家手段化为己用,磨合出一条最適合自己的道路。 … … 面对这头大蛇,夏冬决定智取。 他从药箱里取出了几个特製的陶罐。 这里面装的,是他耗费了大量心血和珍稀药草,根据《长春医经》中的毒理篇,专门调配的“软筋散”。 这药最大的作用,不是毒死蛇妖,而是让其在短时间內变得气血滯涩、极度嗜睡,不想动弹。 妖兽的生命力太强,即使中了软筋散,夏冬也不打算直接去斩杀它。 因为这很可能会激起它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所以夏冬要做的是先麻痹妖蛇,给自己腾出时间空间找他想要的东西。 夏冬捏碎了一颗提前准备的猪心,將药粉均匀地涂抹在上面,然后用擒龙手的巧劲,將其悄无声息地拋到了距离妖蛇数十丈外的一处下风口。 没过多久,那股混合著血腥和异香的味道便飘了过去。 那头原本正打著盹的妖蛇猛地昂起头,蛇信嘶嘶吞吐,很快便被那股香味吸引,游动著庞大的身躯滑了过去,一口將那块带药的碎肉吞入腹中。 夏冬在树冠上静静地等待著。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头妖蛇重新爬回了断崖下,但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它將身躯盘成一圈,巨大的蛇头软绵绵地耷拉在地上,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药效发作了。” 夏冬心头一喜,立刻从树冠上一跃而下,施展鹤影步,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头陷入沉睡的妖蛇,向著断崖深处摸去。 断崖的底部,隱藏著一个巨大的山洞。 洞內阴暗潮湿,瀰漫著浓烈的蛇腥味。夏冬將神识如蛛网般扩散开来,仔细地搜索著洞穴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洞穴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兽骨和一些妖蛇蜕下的鳞片外,根本没有任何类似於修仙者洞府的痕跡,更別提什么传承了。 “难道我猜错了?或者张平的遗物早就被这蛇妖或者別的修士捷足先登了?” 夏冬不死心,他收起神识,决定亲自深入洞穴的最底部查探一番。 越往里走,洞穴越发狭窄,到了最后,几乎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就在夏冬快要走到尽头时,他丹田內一直平静蛰伏的那股《玄阴经》法力,突然毫无徵兆地变得急躁起来。 这股法力像是在回应某种同源的呼唤,在他的经络中左衝右突。 “有蹊蹺!” 夏冬顺著这股法力的指引,目光锁定在了洞穴尽头的一面看似普通的坚硬石壁上。 他的神识刚才扫过这里时,因为石壁太厚,穿透力不足,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夏冬走上前去,双手贴在石壁上,体內的气血轰然爆发,锻骨境圆满的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嘎吱。 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向內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果然是个极其隱蔽的机关暗门。 夏冬侧身挤进暗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是一间並不宽敞的地下密室,无论是布局还是墙壁上那些用来隔绝气息的阵法纹路,都与他自家院子枯井底下的那间密室如出一辙! 密室的中央,同样盘膝坐著一具森白的骸骨。 而在骸骨前方的石台上,静静地放置著一枚泛黄的玉简和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布袋。 夏冬走上前,没有急著去碰那个布袋,而是先拿起了那枚玉简。 片刻后,夏冬放下了玉简,眼神中充满了感慨与明悟。 这具骸骨的主人,正是那位传说中被蛇妖吞食的符师——张平。 根据玉简中的绝笔遗言记载,张平当年被官府驱逐,然后在虎丘建立了自己的隱秘洞府。 当时恰好有仇家追踪至此,张平为了躲避追杀,乾脆將计就计,布置了现场,借著蛇妖假死脱身。 这间密室不仅有敛息阵法,还有另外一条通往外界的隱秘暗道。所以明面上,那头蛇妖和它的后代,反倒成了替张平看守外层洞府的天然“看门妖兽”。 而真正让夏冬感到惊讶的是,张平在遗言中坦承,他其实是魔道宗门“玄阴教”的旁支传人! 这也是为什么张平的洞府布局与枯井密室如此相似的原因。 不过,张平並没有修炼《玄阴经》里那门容易让人走火入魔的“玄阴炼神术”,而是老老实实地靠著日积月累的苦修来突破境界、增长神识。 夏冬接著看著石台上的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心中一动。 根据玉简记载,这布袋名为“储物囊”,乃是修仙界用来存放物品的须弥法器。 但张平在坐化前,在储物囊上布下了禁制。只有身具纯正“玄阴法力”的同门中人,才能感应到密室的存在。 並且在开启储物囊之前,还需要用神识和法力共同將其炼化,否则一旦强行破拆,里面的东西就会被空间之力瞬间绞碎。 夏冬没有犹豫,立刻分出一缕神识,配合著丹田內的玄阴法力,缓缓注入储物囊中。 大约半个时辰后,夏冬感觉自己与储物囊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血肉联繫。 他心念一动,储物囊的袋口悄然张开。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尺见方的独立空间。 空间內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有大约一百块排列整齐的下品灵石,以及另一枚散发著淡淡乌光的墨绿色玉简。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百块灵石!” 夏冬略微激动。 接著,他心念一动,將那枚墨绿色的玉简取出。 轰! 一股比之前庞大得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太平阴符经……” 第30章 制符 《太平阴符经》的“阴”字,指的是“隱秘、內在”;而“符”字,则是指“契合、符合”。 这部符法传承的总纲,若是用一言以蔽之,那便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这份玉简之中记载的,仅仅是《太平阴符经》的入门篇,属於整个玄阴教符法体系的最基础部分。 但即便如此,其內容依旧玄奥艰深,晦涩难懂,涉及到对天地灵气轨跡的细微刻画,根本不是夏冬此时能够一蹴而就、瞬间领悟的。 夏冬也没有急躁,他將玉简中的內容在脑海里大致过了一遍。隨后,他將玉简和灵石妥善收进那灰扑扑的储物囊,又放开神识仔细检查了一番,確定通向外部蛇洞的机关暗门已经严丝合缝地还原,这才转身,走向密室尽头的另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的设计极为精巧,並非直接通向地面,而是呈斜坡状一路向下,最终没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之中。夏冬深吸一口气,运转內息,一头扎进了水中。他在闭气的状態下,顺著这条极其隱蔽的水底暗道潜游一段距离后看到了一抹亮光。 “哗啦”一声,夏冬破水而出。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清幽的水潭之中。水潭上方,是一条飞流直下的小型瀑布,水声轰鸣,完美地掩盖了周围的动静。 四周崖壁陡峭,古树参天,藤蔓犹如天然的帷幕般垂落,阳光只能透过头顶的缝隙艰难地洒下来,风景別有洞天。 夏冬仔细观察著周围的地形,心中大喜,“日后若是有时间,大可以將这里好好改造一番,作为我在城外的秘密修炼洞府。至於外头那条看门的大蛇,等我实力再精进一些,彻底有了制衡的手段,或许可以考虑直接將其收服,留著看家护院。” 打定主意后,夏冬换下湿透的衣衫,施展御风术,身形轻盈地跃出这片幽谷,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返回平阳县的路途。 回到长春医馆后,夏冬便彻底闭门谢客,一门心思地开始揣摩起《太平阴符经》。 期间,他悄悄改头换面去了一趟坊市,买回了一批最基础的空白灵纸,以及一套制符必备的符笔和符墨。 符笔倒还好,只要保养得当便能一直使用。 但符墨却是实打实的消耗品,想要画出蕴含法力的灵符,这符墨必须掺入新鲜的妖兽血液才能调製而成。 夏冬初学乍练,买不起高阶妖兽血,只能买最便宜的。 其实,若是制符的成功率极高,这行当回本是极其容易的。 但制符与炼丹一样,最难跨越的鸿沟便是那低得令人髮指的“成功率”。寻常低阶符师,画十张也只能成一张。 好在夏冬有一证永证的天赋,所以他相信,自己只要成功画出一张符,后面就简单多了。 他目前的修为有限,打算先从最实用的“御风符”和“敛息符”开始学起,而打算拿来售卖的是御风符。 因为敛息符他是打算自己用的,至於御风符,应用比较广泛,容易卖出去。 尤其是对於那些没有宗门背景、囊中羞涩的低阶散修来说,正儿八经的飞行法器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在长途赶路时,对法力的消耗极大,寻常炼气期修士根本吃不消。 因此,低阶修士出行,往往更青睞物美价廉的“神行符”。 而御风符,相比起只能在地上跑的神行符,不仅同样消耗极低,更附带了一点御空飞行的效果。 在遭遇敌人需要跨越断崖、毒沼等险地时,御风符的保命价值远超神行符。 另一方面,这门玄阴教的符法传承,其核心精髓在於用自身的“玄阴法力”在体內凝结出一颗“符种”。 一旦符种凝结成功,修士便能脱离符纸的限制,直接凭空挥洒法力,在虚空中结符伤敌。 只是这种虚空符籙因为缺少灵纸作为载体,法力无法长久保存,画完便会立刻激发。 不过,想要凝结符种,也有要求。不仅需要足够的纯净玄阴法力,更需要炼气四层以上的“神识”作为主导。 夏冬因为修炼了玄阴炼神术,神识的条件早已满足。但他现在转化天地灵气的效率毕竟只有一成,丹田內的法力积蓄还太过微薄,根本不足以支撑符种的凝结。 夏冬也不心急。他按捺下凝结符种的念头,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御风符”的绘製中。 当夏冬真正提笔开始拆解御风符的灵纹轨跡时。 他发现,自己之前通过青铜古钟推演出的“御风术”法门,其內在的灵力运转逻辑,竟然比这《阴符经》上记载的御风符还要玄妙深邃得多,甚至透著一股“大道至简”的古朴韵味。 如果把施展风系力量比作解一道算术题,青铜古钟推演出的御风术,就像是一条极其精简、直指本源的终极公式,消耗小且威力大;而《阴符经》上的御风符画法,则像是由无数个繁琐的初级公式拼凑而成的笨拙解法。 有了青铜古钟御风术的底子,夏冬再去拆解这繁琐的御风符灵纹时,其中的脉络和关窍在他眼里实是清晰无比。 很快,夏冬开始制符,体內玄阴法力缓缓流转,顺著手臂注入那支略显粗糙的符笔之中。 提笔,蘸墨,落笔! 饱含妖血的符墨在昏黄的灵纸上蜿蜒游走。夏冬的神识死死地锁定在笔尖,精准地控制著法力。 第一张,因为手腕的轻微抖动,法力在中途溃散,灵纸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第二张,在收笔时法力灌注过猛,符文承载不住,直接炸裂开来。 第三张……第八张…… 接连失败了十余次,夏冬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珍贵的符墨也肉眼可见地浅了一大截。 但他的笔触越来越稳。 终於,在第十五次落笔时。 夏冬的手腕犹如被某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接管,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毕,他猛地一提笔尖。 嗡。 灵纸上那繁复如蛛网般的朱红符文,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纯粹的青色灵光。 紧接著,周遭游离的风属性灵气仿佛被某种契约牵引,瞬间匯聚而来,死死地锁在了这张薄薄的符纸之中。 灵光內敛,符成! 看著案几上那张散发著淡淡灵气波动的御风符,夏冬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第31章 敛息与制墨 夏冬將那张散发著微弱青光的御风符妥善收好,没有停歇,再次提笔蘸墨。 因为一证永证的缘故。 他接下来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不再有丝毫的凝滯。 第二张,成。 第三张,成。 第四张…… 隨著一张张空白灵纸被画满繁复的硃砂符文,夏冬案几上的御风符渐渐堆叠了起来。 经过一番疯狂的绘製,夏冬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製作御风符的成功率,竟然稳定在了惊人的九成左右。 “为什么不是十成?”夏冬看著偶尔报废化作灰烬的两三张灵纸,思索一番,觉得可能是材料或者其他別的原因,不管怎么样,这个成功率已经非常惊人了。 確定自己製作御风符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后,夏冬放下了符笔。 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盘膝坐回床榻,开始运转《长春行炁诀》,一边吞服食物补充气血,一边耐心地恢復著刚才剧烈消耗的法力和神识。 直到大半日后,確定自己彻底恢復到了神完气足的巔峰状態,夏冬才再次铺开一张崭新的灵纸。 接下来,他要製作真正用来保命的底牌——敛息符。 按照《太平阴符经》玉简中的记载,敛息符的品级虽然不算极高,但实用性却很强。 即便是用最普通的灵纸画出来的低阶敛息符,一旦贴在身上,最差的效果都能在符籙生效期间,完美躲过炼气中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若是夏冬將来法力深厚,在体內成功凝结出了“符种”,製作出更高品质的敛息符,那么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都极难发现处於敛息状態下的他。 当然,一旦在使用期间,施符者剧烈运转法力、或者主动將神识外放出去探查別人,就会导致敛息效果当场失效。 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解敛息符的灵纹轨跡。 敛息符的绘製难度,比御风符要高出整整一个台阶。它的符文不仅更加繁复,而且要求法力在笔尖形成一种极其內敛、首尾相连的“死结”。 不过,他修炼的《长春行炁诀》,其核心本就是闭合浑身毛孔,重返先天的“胎息”状態,这本就带有极强的收敛气血和神识的效果。 触类旁通之下,夏冬只是稍加揣摩,便初步领悟到敛息符那晦涩的玄理。 “如果我日后真的凝结出了符种,甚至连符纸都不需要,隨时隨地就能虚空结符,这跟学了一门敛息术也没区別。” 弄清了原理,夏冬便再次提笔,开始了不知疲倦的练习。 制符极为消耗神识。 寻常的修仙者,平日里將神识看得比命还重,根本不敢过度损耗。因为神识一旦透支过度,就会伤及神魂本源,极难恢復,甚至会引发境界跌落的可怕后果。 所以那些符师画几张符就得停下来休养生息,生怕伤了根基。 但夏冬不一样。 他根本没有担忧境界跌落的心理负担。 在这种毫无顾忌的疯狂尝试下,夏冬完全沉浸在了制符的世界里。 《太平阴符经》总纲有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符道,其根本便是藉由器物,去强行临摹、復刻这天地间运转的至理。 寻常符师在制符时,因为过度担忧法力涣散和神识枯竭,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多余的心神去体会这制符过程中蕴含的天地玄妙? 但夏冬没有这种负担。 他每一次下笔,每一次感受法力在符纸上勾勒出那种玄之又玄的迴路,都仿佛在聆听天地的呼吸。 嗡。 不知失败多少次之后。 第一张敛息符,终成! 夏冬手腕一软,符笔险些掉落,脑海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为了画成这张敛息符,他的神识再次受到严重的压榨。 他略微调匀呼吸,隨即熟练地闭目打坐,运转功法恢復。 当他数个时辰后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那刚刚恢復的神识,竟然变得比之前坚韧了一丝。 这种感觉极其细微,就像是一粒微小的尘埃,轻轻沾在了一寸光滑柔嫩的皮肤上,只要你仔细去体会、去瞧,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瞧见的。 確切地说,他的神识並没有在范围上扩张,而是在质量上,得到了一次实打实的“淬炼”! “制符……竟然还能淬炼神识?” 夏冬没想到这沉浸式的制符,借著对天地玄理的感悟与极限的压榨,竟也能起到锻炼神识的神效。 夏冬心念一动,继续尝试製符。 不知过了多久。 粗糙的砚台里,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点乾涸的暗红色渣滓。 “符墨用完了?”夏冬看著空空如也的墨碟,有些意犹未尽。 他强压下继续制符的衝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等到神识和法力再次彻底恢復平稳,夏冬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先拿著这批御风符去坊市里偷偷倒卖换取灵石和符墨,还是……尝试一下那个法子? 他的心底,其实一直盘旋著一个异样的念头。 “武者对修仙者而言,到底有哪些具体的好处?” 夏冬的目光幽幽地盯著那乾涸的符墨砚台,喃喃自语。 “如果说妖兽的血,因为蕴含著强大的气血和灵性,可以用来製作承载法力的符墨……” “那武者的血呢?” 夏冬的眼神在摇曳的烛火下变得明暗不定。 他决定用自己的血来试一试。 … … 太平阴符经有製作符墨的法子,夏冬决心用自己的血取代妖兽血尝试一番。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药柜前,取出一只极其乾净的白瓷大碗放在案几上,又拿出一柄小刀进行消毒。 夏冬深吸一口气,运转擒龙功,刻意將左臂的经络放鬆,隨后右手持刀,在左手手腕的静脉处精准地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等伤,鲜血定会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但夏冬对肉身的掌控早已妙到毫巔,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鲜血只是化作一道平缓的血线,不紧不慢地流入白瓷大碗中。 滴答,滴答…… 现在夏冬的血,与寻常凡人截然不同。 那血液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红色,粘稠得如同水银一般,落入碗中竟发出极其细微的沉闷声响,甚至升腾起丝丝缕缕温热的白气。 “够了。” 夏冬心念一动,《擒龙功》瞬间发力,左臂的肌肉猛地一紧,犹如一道铁箍死死锁住了血管。伤口处的肌肉纤维迅速蠕动、闭合,流血的趋势被瞬间强行截断。 他隨即处理伤口,又取出炼製符墨的材料,均匀地撒入那满满一海碗的鲜血之中。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夏冬双目微闔,庞大的神识瞬间透体而出,將那只白瓷大碗死死笼罩。 《太平阴符经》中记载的“炼墨秘法”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起!” 夏冬低喝一声,丹田內那冰冷幽暗的玄阴法力顺著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碗中。 轰! 碗的血液,在接触到玄阴法力的瞬间,竟如同沸水般剧烈地翻滚熬煮起来。 紧接著,夏冬又用神识包裹住血液。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白瓷碗里的动静终於平息了下来。 碗中的暗红鲜血,此刻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碗底中央静静躺著的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宛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固体墨块。 夏冬伸出两根手指,將那块符墨捏了起来。 触手微凉,却又有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最奇异的是,这块符墨上已经闻不到半点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而散发著一股极其幽暗、深邃,仿佛能直击灵魂的异香。 第32章 危机 夏冬看著指尖这块温润如玉的符墨,没有迟疑,取来清水在砚台中轻轻化开。 血墨化开后,那股直击灵魂的异香越发清晰,不仅没有腥气,反而透著一种奇异的灵性。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空白灵纸,凝神静气,提起符笔蘸饱了血墨。 落笔,游走,勾勒,收锋! 一气呵成。 伴隨著最后一点法力灌注,灵纸上爆发出比之前用妖兽血绘製时强烈得多的青色灵光。 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甚至在案几周围掀起了一阵微小的旋风。 “好强的灵气波动。” 夏冬將这张新画好的“血符”拈在指尖,走出正房,来到院中。 他心念一动,催动法力激发了这张特製的御风符。 呼! 一股强悍风力瞬间將他包裹。 他在半空中运转鹤影步与御风术,仔细体会著这张符籙带来的加持。 直到许久之后,风力才渐渐散去,夏冬翩然落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风力更强,爆发的速度更快,连持续的时间也更久……综合比较下来,这符籙的效果,竟然比用普通妖兽血画出来的御风符,足足提升了三成!” 这在修士斗法逃命时,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这,仅仅只是用他一个锻骨境圆满武者的鲜血製成的符墨。这说明,他这一身千锤百炼、气血如汞的武者之血,在制符的效用上,远远胜过了坊市里那些最普通、最廉价的低阶妖兽血。 夏冬不由有些悚然。 既然武者的血,能做成品质极佳的符墨……那武者千锤百炼、刀枪不入的皮囊,经过特殊硝制后,难道就不能做成上好的灵纸?武者的坚韧筋骨,难道就不能做成顶级的符笔和法器? 夏冬忽然觉得悚然一惊。 或许这世道的另一面便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屠宰场。 但仅仅只过了片刻,夏冬释然。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那个社会。那个世界虽然没有妖魔鬼怪,没有飞天遁地的修仙者,可最终的本质,不也一样是“吃人”吗? 那些在底层挣扎的“牛马”,耗尽心血、熬白了头髮,连死了之后,残余的价值都要被无孔不入的算法和大数据“炼化”得乾乾净净,成为庞大利益机器上的一组冰冷数据。 两个世界,没什么不一样。 看不透是恐惧,看透了,就得努力变强,如此而已。 夏冬转身回到屋內,將案几上剩下的血墨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连同那张试手画出的“血符”,一併放进储物囊。 这东西,绝不能拿出去卖。 夏冬將脑海中的杂念摒除,把目光投向了案几的另一边。 那里堆放著他之前用正规妖兽血画出来的正常御风符。他將这些符籙整理妥当,用粗布小心地包裹起来。 一百多张低阶符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財了。 “是时候去见一下婉儿妹妹了。” 夏冬心中有了计较。 他现在不方便亲自去坊市大量拋售这些符籙,免得惹人眼红和怀疑。而秦婉身在棲霞仙宗,又有內门弟子的身份掩护,若是能通过她的渠道將这些符籙慢慢换成灵石和其他修炼资源,无疑是最稳妥的法子。 … … 棲霞仙宗,孤月峰。 云海翻腾间,秦婉独坐在静室之內,望著案几上那枚闪烁著微光的密库玉符,清丽的面容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师尊孤月真人闭关前,出人意料地將这一脉在宗门內的“事权”和日常资源调配的密匙,交给了她这个入门最晚、修为最低的小弟子来打理。 起初,秦婉还对此感到受宠若惊,但很快她便明白了师尊的用意。 孤月真人座下的那几个年长的师兄师姐,大多都卡在了炼气后期的瓶颈,多年寸步难进。 如今这天地环境,他们对筑基丹和高阶修炼资源的渴望几近疯狂。 若是把事权交给他们,指不定在真人闭死关期间,他们便会藉机中饱私囊,甚至为了爭夺那点可怜的资源同室操戈。 而秦婉不同。她刚刚突破到炼气四层,即便真有胆子“偷吃”资源,以她的修为也消化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师兄师姐在一旁死死盯著,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制衡。 秦婉如芒在背,绝不敢有丝毫逾矩。 以小制大,这本是一招制衡的妙棋。 可是,秦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会艰难到这般地步。 秦家,被无生教盯上了。 这几年大旱伴隨疫病,无生教在临渊府暗中疯狂扩张。 秦家在凡俗界虽然家大业大,但在这种有著妖邪手段的教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无生教已经在暗中对秦家设下了几个圈套,借著生丝和药材的生意,死死拿捏住了秦家的命脉。 对方传来的暗示很明確——要求秦婉利用手中的职权,倒卖孤月真人密库中的修炼物资给无生教。 秦婉不傻。 如果不是同门中有无生教的內应,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子,手里竟然掌握著师尊的密库钥匙? 这分明是她那几个好师兄、好师姐中,有人和无生教勾结,想要借刀杀人,逼她就范。 毕竟这差事,秦婉连家里都没透露过半句。 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旦她受不住逼迫,上了无生教的贼船,那便是万劫不復。 可若是不从? 以她现在炼气四层的微末道行和毫无根基的人脉,想要推脱这层层逼迫,简直是难如登天。 而且很明显,那几个师兄师姐已经在宗门內明里暗里地孤立她。 秦婉也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那个利用无生教算计秦家的內鬼。 或许,全都是? 在成仙得道的诱惑面前,修仙界的残酷远超凡人想像。 有些修仙者为了爭夺一丝成道之机,甚至號称“阻我得道者,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父母杀父母”。 为了筑基的资源,算计一个凡俗家族和同门小师妹,对他们来说根本毫无心理负担。 第33章 虎威 秦婉不敢妄动,只能推脱。但这只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无生教对秦家那边的逼迫已经越来越紧。 除非她狠下心,彻底斩断凡俗尘缘,放弃秦家。 可那是生养她的父母家人,她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捨弃? 日夜煎熬中,秦婉只能祈祷师尊早日破关而出。 又或者,这只是师尊对她的考验? 就在秦婉几乎快要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时,她收到夏冬的信——夏冬约她在坊市外相见。 … … 依然是当年冷淡的松坡凉亭,秦婉在周围布下了阻绝外界窥视的法器。 再次见到夏冬后,秦婉心头微动,下意识地放出了刚刚修炼成型的神识探查过去。 下一刻,秦婉倒吸了一口凉气,清丽的双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夏大哥……你的武道,竟然已经到锻骨境了?!” 这一次,夏冬並未掩藏气血。 在秦婉炼气四层的神识感应下,夏冬体內的气血犹如奔腾的江河,却又没有寻常武者那种狂暴外泄的粗鄙感。 那股气血由外到內,透著一股神气圆融、生生不息的味道。这分明是武道已经將筋骨打磨到了极致,气血反哺五臟六腑,即將踏入“练脏”门槛的徵兆! 也就是所谓的武道第四关——內壮境。 秦婉心头剧震。 这才短短几年光景,夏大哥竟然就成了一名锻骨境圆满、即將踏入內壮的武道高手。 若是往后夏冬能一路高歌猛进修炼到“蜕凡境”,即便面对炼气后期的修士,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一旦他將来能打破肉身极限,踏入传说中凝聚武道真意的“真意境”,那便是足以与筑基期大修士分庭抗礼的恐怖存在。 更何况,自从天地灵气衰竭以来,筑基修士的寿命大幅削减,如今也不过勉强能活到接近二百年;而真意境的武者,只要气血不败,活到一百五十岁也不成问题。 寿命相差也就不到一甲子。 “夏大哥几年就修炼到了锻骨境,接下来哪怕花上十年磨礪,再破两关进入蜕凡境也绝非不可能。他有生之年,未尝不能去窥探那真意境的风光……” 秦婉心中念头百转,忽然生出一个令她不寒而慄又豁然开朗的猜想。 难道……师尊早就知道,拥有“道籍”的子弟,即便没有灵根,修炼武道也是这般如吃饭喝水般轻鬆? 所以师尊才会提前结下善缘? 师尊或许早就算到夏大哥身负道籍,迟早能加入鹰狼卫,或者在大幽官府占据要职。 秦婉看著眼前温润如玉、气度沉稳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懊悔。 这条潜藏在深渊里的真龙,当初竟硬生生地被秦家给错过了。 不过转念一想,秦婉又释然了。 命当如此。 她也由此猜到,夏大哥武道进展如此神速,必然是在鹰狼卫中得到了许多资源。 大幽朝廷对道籍子弟的培养,果然是不遗余力。 现在看来,师尊当年的投入,才真称得上奇货可居。 而且那些灵石,也不过是培养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资源罢了,对筑基大圆满的师尊而言,真的只是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微末灰尘。 “婉儿妹妹,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事相求。” 就在秦婉疯狂脑补之时,夏冬已经落座。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粗布包裹,推到了秦婉面前。 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散发著精纯法力波动的【御风符】! 秦婉呼吸一滯,即便是她这种仙宗內门弟子,也很少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的符籙。 “我这里有一批御风符,想请妹妹帮忙,通过你在坊市的渠道暗中卖掉,换取一些灵石或丹药。”夏冬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只是这符籙的来源……牵扯甚广,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来源不能透露? 这句话落在本就心绪起伏的秦婉耳朵里,简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想! 这还用问吗? 夏大哥在鹰狼卫当差,这批符籙,绝对是鹰狼卫內部从各处搜刮、缴获,又或者是朝廷拨发的战略物资。 如今临渊府暗流汹涌,鹰狼卫里的实权人物想要敛財,自然不敢大张旗鼓地在市面上发卖。 而夏大哥身负道籍,又是鹰狼卫的“自己人”,所以接下了这次任务…… 秦婉暗自心惊:这鹰狼卫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看著桌上这厚厚的一沓符籙,秦婉心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这哪里是一包符籙?这分明是她破局的关键。 只要接下这笔生意,她就等於是和鹰狼卫搭上了线。 虽然只是暗中的交易,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这就足够了。 她完全可以借著帮夏冬销赃的机会,给秦家披上一层鹰狼卫的虎皮。这种事不需要明说,只需要暗示就行。 狐假虎威。 秦婉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內心的激动,看向夏冬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热切与感激。 “夏大哥放心。”秦婉小心翼翼地將包裹收起,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包在婉儿身上。这批符籙,我会分批、安全地在坊市散出去,绝不会留下半点尾巴,更不会让任何人查到大哥头上。” 夏冬见秦婉神情,心中讶异,这事怎么比想像的要顺利不少。 他隱约有些明悟,面色不显,微笑道:“那就多谢婉儿了。” 夏冬又和秦婉聊了会天。 秦婉为了和夏冬交心,透露出自己掌握著师尊密库钥匙的事,亦是如今孤月真人这一脉的代理管事。 这能体现出她对鹰狼卫的价值。 夏冬由此是心中一动,自己或许还能借婉儿姑娘现在的身份背景,和赵总旗他们一起做个生意,多一层掩护。 只要有利益在,这条路定然能走通。 夏冬心里顿时轻鬆不少。 只要计划畅通,他后面收集修炼资源就会容易许多。 这个机会,他等了三年了啊! … … “接下来的事,就拜託婉儿了。” 第34章 聚气丹 秦婉径直踏入了坊市中最大的一家商阁。 凭藉著孤月真人亲传弟子以及代理管事的身份,掌柜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將她迎入了幽静的雅间。 当秦婉將那一叠御风符整整齐齐地摆在紫檀木案上时,见多识广的掌柜审视一番之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 这些符籙不仅灵纹极其工整,更令人心惊的是,其符文中流转的灵力激盪凝实,显然是刚製作出来不久,且是同一人的手笔。 什么符师这么拼? 掌柜诧异一番之后,没有追问。 经过一番滴水不漏的拉扯与討价还价后,秦婉展现出了商贾世家出身的精明与机变。 这批在低阶修士中本就极其抢手的逃命符籙,最终卖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盘点收穫后,秦婉又换了个地方,將其半数换成了夏冬要求的修炼物资。 这场交易做得乾净利落。 … … 依旧是那座隱於云遮雾绕间的松坡凉亭。 夏冬看著秦婉推过来包裹,神识悄然一扫,对里面的东西瞭然於心。他神色温和,动作自然地从包裹中取出了三枚聚气丹与十五块灵石,轻轻推回到了秦婉的面前。 “婉儿,这批物资能如此顺利且不留痕跡地出手,全仰仗你从中周旋。这是你应得的酬劳,收下吧。” 秦婉见状连连摆手,急切推辞道:“夏大哥,你我既已结为异姓兄妹,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婉儿怎能贪图你的修炼资源?” 夏冬静静地看著她:“一码归一码。过去这几年,若是没有你和孤月前辈的接济,我夏冬也走不到今日这步。你若是不收下这些,以后我遇事,又怎好意思再去寻你帮忙?” 秦婉红唇微抿。她知道若是再三推辞,反倒显得矫情生分了。 最终,她点了点头,“多谢夏大哥。” 握著手中那散发著精纯灵气的聚气丹与灵石,秦婉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感慨。 初见时,夏冬还只是个需要她自掏腰包偷偷接济灵石的凡俗少年。可才短短几年光景,这位夏大哥不仅武道修为突飞猛进到了锻骨境圆满,如今更是能在仙途上反过来帮衬到她了。 “这就是道籍子弟的底蕴吗……”秦婉在心底默默呢喃,心潮翻涌。 她很清楚,夏冬能接下这种“走私”修炼资源的肥差,自然是因为他那被通玄司亲自核验过的“道籍”出身。 如今镇压天下、如日中天的大幽王朝,说到底便是由开国那三十六家道籍世家共同建立的。 而那最初的“三十六道贼”,本就是各大仙宗、魔门里权柄极重的核心人物。 即便他们当年选择了背叛宗门扶持凡人王朝,可那千丝万缕的传承与血脉,难道就真的斩得一乾二净了? 说不定在如今的仙宗和魔门深处,依旧潜藏著难以想像的影响力。 世家门阀的生存之道向来如此。 眼下大幽朝廷確实强势。但是天道轮转,风水无常,谁能保证哪一天仙宗或魔门不能再度崛起,重新掌控这片大陆的沉浮? 更何况,大幽王朝虽是这片大陆目前的霸主,却也並非没有外敌。 总而言之,道籍世家大概率永远都有资格、也有足够深的底牌,从容地选择站在胜利的一方。 秦婉暗嘆不已。 隨即,两人告別。 … … 夏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长春医馆。 夜色深沉,夏冬反锁好房门,熟练地潜入那间隱秘的井底密室。 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將包裹里的物资一一取出清点,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装有“聚气丹”的玉瓶上。 “让我来看看,这十块下品灵石一枚的仙家丹药,究竟有何等神效。” 夏冬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聚气丹。丹药仅有黄豆大小,通体圆润,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云纹,一股沁人心脾且极其纯净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密室。 他没有丝毫迟疑,仰头將聚气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口的瞬间,根本不需要胃部去慢慢消化,直接化作了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在夏冬的体內化开。 夏冬面色微凝,立刻催动神识,全力运转起《玄阴经》的炼气法门。 丹田內的法力气旋开始疯狂旋转,犹如一张贪婪的大口,拼命吞咽著这股精纯的灵力。 在这股药力的帮助下,夏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內那原本只有游丝般粗细的法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壮大、凝实。 可惜,儘管夏冬已经竭尽所能的炼化药力。但受限於他那尚未完全蜕变为“灵根”的根器,这股灵力,他依然只能勉强截留並炼化其中的一成。 至於剩下的九成灵力…… 嗡。 识海深处,那口犹如无底洞般的斑驳青铜古钟,发出了一声欢愉的嗡鸣。 它释放出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將那些即將溃散出体外的灵气尽数鯨吞而入。 这几年下来,夏冬渐渐摸清了古钟的脾性。 这玩意儿不仅在推演功法时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它平日里悬浮在识海中维持自身运转,同样也在无声无息地消耗著灵气。 夏冬收敛心神,將那一成灵力彻底转化为自身的玄阴法力。他能感觉到,仅仅是这一枚聚气丹带来的一成药力,就抵得上他在这密室中苦苦打坐半月之功。 就在夏冬准备收功起身时,他习惯性地在识海中扫过青铜古钟。 在古钟那布满岁月痕跡、黯淡无光的青铜表面上,赫然多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 那丝金色极其细微,就如同髮丝上沾染的一点金粉,若隱若现。 如果不是夏冬这几年来对它身上的每一道纹理都熟悉到了骨子里,他甚至会以为是幻觉。 “这古钟……难道在吸收了足够庞大的灵力之后,不仅能推演功法,其本体也会发生某种蜕变?” 这口古钟本就是他在这修仙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若是它能进阶蜕变,天知道会解锁出何等逆天的神异能力。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几年了……我日日夜夜用神识牵引灵气餵养它,又砸进去那么多灵石,如今加上这极其精纯的聚气丹,才勉强餵出这么一丝比头髮丝还细的金色。” “若是想等这金色彻底覆盖整个钟身,让它完成蜕变,怕是要把整个临渊府的灵石矿脉都给抽乾才行吧?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夏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提升自身修为才是最迫切的事。 第35章 合谋 確定了聚气丹的效果后,夏冬没有休息,立刻將制符的物什摆上了案几。 夏冬提笔蘸墨,制符的过程犹如行云流水。 一段辛苦的制符之后,几十张崭新的低阶【御风符】便新鲜出炉。 看著桌上散发著微光的符籙,夏冬的眼神却透著几分紧迫。 《太平阴符经》中写得明明白白,符籙这东西,其实是极其娇贵的。尤其是他现在製作的这种低阶符籙,封存其中的灵气会无时无刻地向外流失。 品质越差、级別越低,流失的速度就越快。 一张普通的低阶御风符,若是就这样隨隨便便放在怀里,不出一个月,上面的法力波动就会消散殆尽,变成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修仙界中,高阶的符师为了保存心血,往往会斥重金购买专门的温养阵法,或是用罕见的灵玉打造“符匣”来存放符籙,以此来锁住灵气。 “那种烧钱的阵法和法器,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別提用了。”夏冬將画好的御风符妥善贴身收好,目光微沉,“既然存不住,那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將它们变现。” 在坊市散货的渠道已经交给了秦婉,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且他手里的符籙產出极高,只靠秦婉一条线,很容易引人瞩目。 他需要另一个能大批量吞下这些低阶符籙,且不会对他刨根问底的“大客户”。 夏冬推开密室的石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医官服饰。 他摸了摸袖中那叠厚厚的符籙,径直走出了长春医馆。 目標明確。 他直接朝著平阳县鹰狼卫的驻地走去——他要去找总旗赵霆。 … … 平阳县,鹰狼卫分部。 夏冬穿著一身整洁的医官服饰,畅通无阻地穿过前院的演武场,径直来到了后堂。 这三年下来,夏冬在鹰狼卫中救治了不少伤员,偶尔遇到些突发状况,他也曾出手相助。 一来二去,他那“锻骨境”级別的雄浑气血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对於夏冬能在短短几年內修到锻骨境,总旗赵霆虽然惊讶,但一联想到夏冬那高深莫测的“道籍”背景,便又觉得合情合理了。 正因深知这“道籍”背后的水太深,赵霆这几年来对夏冬一直抱持著一种“客气且放任”的心態。 既不用心去刻意巴结,也不敢有丝毫得罪,全当是供著一尊查不清底细的菩萨。 “夏老弟,今日怎么有空到后堂来找为兄?” 赵霆屏退了左右,笑著將夏冬迎入座中,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双方熟络地寒暄了几句后,夏冬也没有过多绕弯子,伸手入袖,將那一沓厚厚的低阶御风符取了出来,轻轻推到了赵霆面前。 “我这里有一批符籙,想请兄长帮忙掌掌眼,看看能否在卫所的渠道里寻个好销路。” 赵霆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但当他感受到那沓符籙上散发出的精纯法力波动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么多御风符?!” 赵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低阶符籙在京城或是那些大宗门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於驻扎在地方县城、刀口舔血的鹰狼卫底层緹骑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保命好东西。 赵霆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思绪电闪。 夏冬虽然半个字没提这批符籙的来歷,但赵霆可不傻。一个武道锻骨境的医官,怎么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修仙者的符籙? “是了!定是棲霞仙宗!” 赵霆心中暗自惊呼。 他深知夏冬与棲霞仙宗孤月真人那一脉有渊源,如今这批符籙突然出现,在赵霆眼里,这分明是仙宗內部的某些实权人物,想要通过夏冬这层关係,將宗门物资倒卖到鹰狼卫里换取其他修炼资源。 这种脏活累活,大人物们肯定不会自己出手。 所以找到自己? “这是在投石问路?”赵霆心头陡然火热起来。 如果这次的销路打开,让那边信任他。 指不定往后还会有多少源源不断的高阶丹药、法器经过他的手流散出去。 这背后的庞大利益,由不得赵霆不动心。 换作以前,赵霆或许还会顾忌会不会惹火烧身,但如今,他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上个月在虎丘围剿那头妖蛇时,他虽然大败而归、险些丧命,但正所谓破而后立,在生死搏杀的刺激与后续的疗伤静养中,他竟然因祸得福,成功凝结出了神识,一举突破到了炼气四层,正式踏入了炼气中期的境界。 这个突破,彻底点燃了赵霆心中那原本已经熄灭的野心。 修仙界里,筑基的黄金年龄是六十岁之前。一旦超过了六十花甲之年,气血衰败,即便手握筑基丹,强行筑基的成功率也会低得令人髮指,往往需要数颗甚至十数颗筑基丹堆砌才有一丝希望。 赵霆算过自己的年纪和资质,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撑死也就是熬到炼气后期便到头了。 可现在,他提前步入了炼气中期。 只要能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凑齐足够多的修炼资源,他未必不能在六十岁之前衝到炼气九层,去搏一搏那筑基大道! “在仙途和长生面前,管他夏冬背后的水有多深,便是万丈深渊,老子今日也趟定了。” 赵霆再看向夏冬时,脸上的那份“客气”瞬间转为了极其真诚的热络。 “夏老弟!你我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为兄的事!”赵霆一把將那沓御风符揽入袖中,拍著胸脯打包票道,“这批符籙的成色极佳,兄弟放心交给我,我直接用分部库房里的修炼物资和灵石,按照市价的九成先给你结清。” 至於那剩下的一成差价,以及赵霆后续拿到黑市上能溢价倒卖出多少利润,夏冬自然不会去问。 “那就多谢兄长了。”夏冬微笑著拱了拱手,隨后切入正题,“我还想劳烦兄长帮我换一些培元丹。” 赵霆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好心劝道:“老弟,你如今已是锻骨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內壮境。那培元丹虽然精纯,但药力温和,用来打熬磨皮、锻骨还行,可若是要强化五臟六腑,却已经是犹如隔靴搔痒,没多大效用了。” 夏冬自然清楚这一点,他顺势问道:“那依兄长之见,该用何种丹药?” 赵霆略一沉吟,正色道:“武者一旦踏入內壮境,修炼的重心便由外转內,需要极其霸道且富含生机的气血去洗炼臟器。我鹰狼卫內部有一秘药,名为『紫血蕴脏丹』。此丹乃是抽取紫血兽的精血,配合数十种珍稀灵草熬炼而成,对你练脏大有裨益。” “只是这『紫血蕴脏丹』极为抢手,寻常渠道根本买不到。”赵霆压低声音,“不过老弟放心,只要后续的销路打开,定能从府城的千户所里替你运作来这等丹药。到时候,你直接拿灵石找我换便是。” “一言为定。那便有劳兄长费心了。”夏冬欣然答应。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后续交易的细节,夏冬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夏冬后,赵霆並没有立刻拿著符籙去变现,而是动用上面的关係,暗中打听仙宗最近是否发生过“符籙失窃”或是“密库遭劫”的事情。 结果是棲霞仙宗风平浪静,没听说有类似的事出现。 看到这条情报,赵霆彻底吃了一颗定心丸。 “没有失窃的消息,看来他们那边的帐目做得很乾净,能压住事……” 赵霆放心下来。 最近临渊府不太平,御风符这种可以关键时刻用来逃命的底牌,对低阶修士和武者都有大用。 毕竟武者用自身精血,也可以激发出符籙的效果。 第36章 本源 有了独立自主且稳妥的修炼资源获取渠道,夏冬的修行之路进入了崭新的阶段。 长春医馆的井底密室中,夏冬盘膝而坐。 他从玉瓶中倒出一枚莹润的聚气丹吞服。 轰! 精纯的药力在腹中化开。 夏冬心如止水,熟练地运转起《玄阴经》的炼气法门。 儘管他目前转化灵力的效率依旧很低,只能勉强截留药力中的一成。但这聚气丹毕竟是专供修仙者精进修为的丹药,其中蕴含的灵气密度,根本不是枯井中那点稀薄的游离灵气可比的。 这一成药力,便抵得上他过去半个月不眠不休的苦苦打坐。 另一方面,修仙者在炼气时,每一次灵力积累到临界点,都会遇到经脉的胀痛与境界的瓶颈,需要靠著感悟和水磨工夫去一点点突破。 但夏冬不同,他因为修炼玄阴炼神术,又磕了阴煞丹的缘故,神识已经达到炼气五层。 接下来的修炼,如同高屋建瓴,顺理成章。 在他神识的精准引导下,那一丝丝由聚气丹转化而来的法力,温顺得如同绵羊,沿著《玄阴经》的周天路线完美运转,毫无滯涩地匯入丹田气海。 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伴隨著丹田內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那一团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法力气旋骤然扩张,色泽也变得更加深邃幽暗。 炼气二层,水到渠成! 突破之后的夏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欣喜不已。 有了炼气二层的法力反哺识海,夏冬的神识对肉身的负担再次大大减轻。 由於气血不再需要对神识进行过度的供养,他体內那门直指本源的《长春行炁诀》也迎来了爆发期。 丹田內那一缕青濛濛的先天之“炁”,在充足气血的滋养下,越发粗壮凝实。 夏冬根器蜕变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按照如今的进度,最多再有三年时间……”夏冬內视己身,心中暗自篤定,“我便能將《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彻底修至圆满。” 在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夏冬对自身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气血、炁、法力,也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首先,《长春行炁诀》凝练出的“炁”,具有“返本归源”的霸道特性。它可以將《玄阴经》的法力直接消融,瓦解成无主的精纯灵气。但是,反过来却不行,法力无论如何压缩,也无法转化为炁。 其次,“炁”本身是无法直接用来施展修仙者的法术的。 但奇妙的是,因为《长春行炁诀》是由《鹤形桩》、《擒龙功》和《长春医经》这三门凡俗武道和医理融合推演而来,它与武者的“气血”同宗同源,完全可以做到无缝转换。 炁可以瞬间化为磅礴的气血,气血也能在功法的运转下补充炁的消耗。 “这三股力量,各有妙用。” 若是使用“炁”来催动武技,比如“擒龙手”或是“御风术”,动作会变得极其精妙、入微,犹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但如果是追求杀伤力,直接激发“气血”,反而杀伤力更强大、爆裂。 至於“法力”…… 夏冬抬起右手,一缕幽暗的玄阴法力在指尖跳跃。 为什么修仙者能高高在上? 因为法力最顺应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 修仙者的法术、符籙、法器、阵法,其本质都是以法力为媒介,去拨动、借用天地间的自然法则,从而激发出超凡的伟力。 法力,是对外驾驭世界规则的最优解。 而“炁”,则更像是一种接近生命本源的內在基石。 它是內修本源、提升生命维度、重塑根骨的根本。 “一外一內,一表一里……” 夏冬的神识沉入识海,注视著那口静静悬浮的斑驳青铜古钟,心底隱隱生出一股强烈的期盼。 现在,长春行炁诀和玄阴经是两条平行线。 但既然青铜古钟能將武道与医理完美融合,那等到一年后,《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大圆满,自己的根器蜕变为灵根之时…… “古钟是否能將《长春行炁诀》与《玄阴经》强行融合?” 如果真有那一天,內修本源与外御天地合而为一。 那推演出来的功法,不知道有多玄妙。 夏冬对此很是期盼。 … …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霆將那一批批源源不断的低阶“御风符”不动声色地散了出去。 赵霆是个极懂官场门道的人精。 他没有独吞这块肥肉,而是顺水推舟,將其中大半的利润与御风符的配额,以“孝敬”的名义,稳稳噹噹地输送给了千户所里。 这世道便是如此。 在修仙界和官场里,空口白牙的忠诚一文不值。 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心实意地庇护你、提拔你。 所以赵霆得到了千户所的鼎力支持,再加上赵霆本身也足够爭气,在虎丘剿妖虽然受挫,但因祸得福突破到了炼气四层,步入炼气中期,这让他在临渊府鹰狼卫的诸多总旗中,脱颖而出。 资歷够了,修为到了,上面又有关係。 终於,在本月的鹰狼卫內部考功中,赵霆得偿所愿,被正式提拔为平阳县鹰狼卫的“百户”大人。 不仅官升一级,更重要的是,他彻底將平阳县这片地盘攥在了自己手里。 … … 升任百户的第三天夜里。 赵霆在城中一座极其隱秘的私家园林里,包下了一座幽静的临水小榭,私下宴请夏冬。 小榭內,並没有安排丝竹歌舞。 案几上,摆著几碟精致的酒菜。 “夏老弟,来,这杯酒,为兄敬你。”赵霆一身常服,却难掩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他亲自执壶,给夏冬斟满了一杯酒,语气中透著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 “若非老弟你的『鼎力相助』,为兄这百户的位子,怕是还得再熬上个十年八载。” 夏冬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与赵霆碰了碰:“兄长能高升,全凭得是自身的本事。小弟不过是借花献佛,跑跑腿罢了。” 赵霆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赵霆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盯著夏冬的眼睛,忽然压低了声音, “夏老弟,你想升官么?” 第37章 升官 赵霆的话音刚落,临水小榭內的气氛微妙地停滯了一瞬。 夏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朝著赵霆深深一揖:“多谢兄长栽培,小弟但凭兄长安排便是。” 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推脱或者装傻充愣,只会適得其反。 赵霆既然拋出了这根橄欖枝,那就意味著自己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上进心”和顺从。 在这个利益交织的漩涡里,只有成为“自己人”,才能获得最大的安全。 “哈哈哈,老弟快坐下,都是朝廷的栽培,为兄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赵霆对夏冬的识趣极其满意,他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夏冬入座。 等夏冬重新坐定,赵霆夹了一筷子菜,看似漫不经心地切入了正题:“老弟啊,这几批御风符,在咱们鹰狼卫和府城那边可是抢手货。不过只出御风符,到底有点扎眼,千户所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我想著,还是得换著花样来才稳妥。不知老弟背后……还有没有別的什么紧俏货?” 夏冬心中瞭然。 御风符虽然好卖,但毕竟用处单一。 赵霆这是在探他的底,想看看他背后的“渠道”,究竟还能拿出多少花样来。 夏冬略作沉吟,並没有把话说死,而是反客为主道:“这要看兄长那边,眼下最急需什么样的物资了。” 赵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夏冬没有说“去问问上面”,而是直接问“你需要什么”,这等底气,让赵霆愈发確信夏冬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了许多:“眼下临渊府连年大旱,这几个月疫病又有抬头的趋势。那无生教便是借著符水治病的幌子,在乡野间大肆招揽信徒。府城千户所的意思是,咱们不仅要以刀剑剿匪,更要在根子上断了他们的念想。若是能有大批的『驱邪治病』之类的符籙……” 夏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明白了。这件事,小弟来想办法。” 赵霆大喜过望:“老弟果然神通广大!不知这第一批货,大概需要多久能拿到?” 夏冬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神识强度与制符速度,稳妥地报了一个数字:“半个月。” …… 其实,符水治病,本就是那位千年前的散修张平前辈拿手的绝活。 在《太平阴符经》的入门篇中,对这类祛除疫病、拔除阴邪的低阶符籙有著极其详尽的记载。 夏冬在这段时间潜心修行中,閒暇时已经学会了祛病符的製作。 只是因为低阶符籙极易流失灵气,不易长期保存,他才没有大量製作。 … … 夏冬回到长春医馆,立刻开始制符。 制符过程,本身也是对神识的淬炼。 每一次落笔、每一道灵纹的勾勒,都需要神识与天地灵气產生共鸣。在这个极限压榨与恢復的过程中,夏冬的神识不仅变得越发坚韧凝实,更是在潜移默化中,促进了《长春行炁诀》在体內大周天的运转。 凝神制符,气血反哺,长春行炁诀洗炼根骨。 制符非但没有拖慢他的修行进度,反而成了一种相辅相成的辅助手段。 半个月后。 夏冬如约带著两百张刚画好、灵光內敛的“祛病符”,再次来到了鹰狼卫后堂。 赵霆接过那一沓符籙,亲自抽出几张,感受著上面纯正柔和的灵气波动,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心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批祛病符,不仅能解眼下疫病的燃眉之急,更能在千户所那边立下一记大功!” 赵霆深知,这批符籙就是他彻底坐稳百户位子、甚至进一步向上攀爬的本钱。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盖著鹰狼卫总旗大印的密函给夏冬看。 “老弟,这是我亲笔写的晋升举荐信。明日我便动身前往府城,將这批符籙和举荐信一併呈交给千户大人。你且安心在县里等著,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属於你的『总旗』告身和官服,必会发还下来!” 夏冬称谢行礼:“多谢大人提携。” 工作时,当然要称职务嘛。 夏冬这一番礼数做得十足。 赵霆哈哈大笑:“老弟,等我回来,还有一个惊喜给你。” 夏冬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过兄长了。” 他心里猜想,惊喜大概是赵霆先前提过的紫血蕴脏丹。 因为自那次聊过之后,赵霆再也没说过此事。但自己展露的武道天分在这里,赵霆肯定知道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赵霆没直接说出此事,自然也是保险起见。万一没带回来,也可以拿別的好处来弥补夏冬,更不丟面子。 … … 夏冬隨即和赵霆作別,回到长春医馆。 对於他而言,鹰狼卫“总旗”的官职,其实算不上什么天大的诱惑。真正让他动心的,是总旗所附带的实权。 按照大幽朝的规制,一个满编的百户所,麾下应有五个总旗,各自统领五十名緹骑。但实际上,赵霆这个新任百户,目前手里只有他原本带出来的总旗。 剩下的四个总旗编制,全都是空壳子。朝廷只给编制和名义,却根本不拨发足够的军餉和修炼资源。 赵霆想要成为名副其实的百户,就必须自己想办法开闢財源,把这四个空壳总旗的架子搭起来,招兵买马,提供资源。 这才是赵霆不遗余力地拉拢夏冬、甚至愿意分出一个实权总旗位子的根本原因。 当上百户之后,老赵显然更需要依赖夏冬这条財源了。 另一方面,夏冬的利益跟赵霆彻底捆绑在一起,双方才能真正安心。 而这,也正是夏冬想要的结果。 往更深层次来说,夏冬一旦成为了总旗,便拥有了相对独立的事权和財权。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平阳县招募人手,利用手中的资源,培养出完全忠诚於自己的嫡系力量。 何况在临渊府,朝廷的势力渗透得並不深。在这里的鹰狼卫,可以说是“天高皇帝远”,拥有著极大的自主权和自由度。 若是在京师或者那些被朝廷中枢牢牢掌控的州府,鹰狼卫的总旗哪怕赚了再多的资源,也不敢私下截留、暗自发展势力。 但在临渊府,只要能按时给上面交足“孝敬”,许多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他后面再和婉儿合作,有这一层身份掩护,更是便利许多。 … … 棲霞山孤月峰,正殿之內。 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对著秦婉厉声斥责: “秦师妹,你竟敢背著师尊开启密库,倒卖物资,该当何罪?” 第38章 紫血蕴脏丹 美妇名叫裴红綾,入门已有十数载,灵根只是中上,却极擅钻营。她仗著在內门执法堂做执事的族叔,素来行事跋扈。 在这棲霞仙宗之內,同门间的算计本就不少,她更是深諳此道。 在裴红綾身后数丈外,还抱臂站著两个看戏的男修,一人叫陆青山,一人叫冯飞。 这两人皆是一副笑面虎的做派,显然是与裴红綾一同来施压的。 面对同门的步步紧逼,秦婉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直视著咄咄逼人的裴红綾,突然轻笑了一声。 隨著这一声轻笑,秦婉体內一直隱忍不发的法力骤然一盪,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清冷语调缓缓说道: “裴师姐,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裴红綾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师姐,有你们几人盯著,我是有多蠢,才会让你找到证据,向我兴师问罪?” 裴红綾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的人明明告诉我,你在商阁卖了一批御风符!这就是你私自倒卖密库物资的证据。你赶紧把密库钥匙交出来,等候师尊的发落。还有,你在坊市里购买的东西,也得一併交出来。” “师姐对小妹真是关心。”秦婉顿了顿,不慌不忙地继续开口,“不过,这些东西我已经交给別人了。” 裴红綾双眼一眯,厉声道:“果然有同伙,是谁?” 秦婉淡淡一笑:“那人是鹰狼卫的大人,还向我打听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位大人问我,近来山中是不是有无生教的妖人混进来,让我帮他留意。” 裴红綾脸色微变,惊疑不定:“你……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还有呢?” “那位大人给了一份名单,让我仔细留意。”秦婉微微仰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名单上有谁?”裴红綾急切地追问。 秦婉轻嗤一声:“这是朝廷机密,小妹怎么可能泄露。不过小妹要是出了事,肯定是名单上的人杀人灭口。到时候自有师尊和朝廷为我主持公道。” 裴红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哼,你说有鹰狼卫的人找你,难道就真有?” “师姐对这事如此在意,莫非……”秦婉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你少来血口喷人!现在跟我去执法堂!”裴红綾勃然大怒,伸手便要拿人。 秦婉却在这时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把刻著复杂灵纹的密匙。 裴红綾、陆青山和冯飞三人眼睛顿时一亮,都按捺不住身上的法力波动。 尤其是裴红綾,甚至忍不住想当场抢了密匙,然后强行定下秦婉的罪名。 就在他们心生贪念的瞬间,只见秦婉手里雷光一闪,密匙上的灵纹在刺目的光芒中被摧毁殆尽,化作一块毫无灵气的废铁。 “你……你怎么敢……”裴红綾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秦婉冷声道:“师姐,现在密匙没了,密库只有师尊能开启。我有没有倒卖密库的东西,师尊出关之后,自会给我清白。不过我要是在此之前,不明不白死在山上,呵呵……” 裴红綾恨恨地看了秦婉一眼,心中权衡利弊。 现在密库打不开,就算逼死秦婉,也不过是惹一身麻烦。那可是筑基圆满大修士的密库啊,隨便漏点缝,对秦婉这个炼气中期的修士,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她怎么捨得毁掉密匙? 而且没了密匙,在师尊出关之前,秦婉也不可能把拿出来的物资还回去。 所以秦婉当真没贪墨半分? 若是没鹰狼卫的事,他们现在大可以把秦婉抓去执法堂,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秦婉认罪。现在的话……即使秦婉认罪,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直在后方看戏的陆青山突然乾咳了一声,换上了一副笑脸:“秦师妹,刚才裴师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我们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妹,即使你犯了点错,也会维护你的。” “对对对,大家和气一点嘛,不要让师尊她老人家操心。”冯飞也跟著连连点头。 裴红綾见两位师兄都偃旗息鼓,她自是孤掌难鸣,只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陆青山笑著地离去。 冯飞倒是留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秦师妹,如果你手上还有其他好货,可以联繫我。” “师兄开玩笑了。”秦婉面无表情。 “来日方长,老冯我一向做事公道,你不要觉得我和裴师妹一样。”冯飞笑了笑,隨即转身离开。 看著三人彻底走远,秦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 她知道,这番狐假虎威,总算是嚇退了他们。更关键的是,没了密匙,对方再逼迫自己,也是有害无利。 只是没了密库钥匙,要维持孤月峰產业的日常运转,须得另想法子。 就是不知道,夏大哥那边的生意大不大。 如果夏大哥的生意足够大,她也能藉机把架子撑起来。而且师尊的產业不少,筑基以下的走私物资,要轻鬆消化掉並不难。 其实,她私自倒卖御风符的消息,也是她刻意放任甚至故意透露出去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藉机当眾销毁密匙,彻底绝了被同门拿捏的祸根。 … … 半个月后。 当赵霆踏入长春医馆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百户官服,腰间的绣春刀流转著森然寒芒,整个人意气风发,威严卓著。 赵霆摒退左右,与夏冬在內堂相对而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道加盖了鹰狼卫千户所大印的委任状,郑重地放在桌上。 委任状上清晰写著:升任平阳县鹰狼卫医官夏冬为本旗“总旗”,领从七品衔。 在鹰狼卫中,总旗已是基层骨干,不仅意味著每月的例钱翻了数倍,更代表夏冬拥有了实权。 “多谢百户大人栽培。”夏冬起身拱手。 赵霆哈哈一笑,隨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小盒,轻轻推到夏冬面前:“官衔只是虚名,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为了它,老哥哥我可是喝吐了好几回。” 夏冬心中微动,缓缓开启木盒。 剎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异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中混合著老参的甘醇、灵芝的清苦,更有一种如同新鲜血液般充满生机的腥甜,仅仅是闻上一口,夏冬就感觉到体內收敛的气血竟然微微躁动起来。 盒中静静躺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 这枚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高贵的紫黑色,表面莹润如玉,在昏暗的室內竟散发著淡淡的微光。 更奇异的是,丹药內部仿佛有紫色的液体在流转,隱约可见细密的灵纹如血管般交错。 隨著夏冬的呼吸,丹药表面的光华微微吞吐,宛如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臟。 “这便是紫血蕴脏丹?”夏冬凝视著这枚珍宝。 “不错。”赵霆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低声感嘆道,“这是武道修行的大补药,即便是在京师也是供不应求。 武者修炼,前三境炼的是皮肉筋骨,可一旦到了『內壮境』,想要淬炼脆弱的五臟六腑,那是难如登天。 寻常功法若是操之过急,极易伤及臟腑本源,留下终身暗疾。” 他指了指丹药,继续道:“此丹採集深海紫血兽之血,辅以三十六种名贵灵药炼製而成。药性极温润,能顺著气血渗入臟腑。对武者而言,可谓是千金难求。” 夏冬很清楚这枚丹药的价值。 在凡俗武学中,五臟六腑最难触及,而他的《长春行炁诀》正处於重塑根器的关键期,急需这种蕴含庞大生命精气的修行资粮提升底蕴,辅助根器蜕变。 “兄长厚赠,小弟铭记於心。” 赵霆起身道:“这种丹药一定要赶紧服用,免得留在手里招惹是非。这几日你先闭关炼化药力,不用操心別的事。等到了总旗位子上,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无生教那些余孽,最近可不安分。” “多谢兄长提醒。” 送走赵霆后,夏冬回到井底密室,取出紫血蕴脏丹。 “《长春行炁诀》可以更进一步了。” 夏冬盘膝坐下,將那枚温润如血的紫丹纳入口中。 第39章 玄阴炼肾 井底密室之內,四周静謐得落针可闻。 夏冬盘膝而坐,將那枚泛著幽光的紫黑色的“紫血蕴脏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略带腥甜的奇异津液。 这股庞大的药力並未像寻常补药那般蛮横地散入四肢百骸,而是在夏冬的神识引导下,化作一股热流,径直向胸腹深处坠去。 夏冬立刻闭目,心神沉入內观。 炼气五层的强大神识犹如一盏洞彻幽明的明灯,將体內原本朦朧不可见的“內景”照耀得纤毫毕现。 他清晰地“看”到,那团紫黑色的药力在触及臟腑的瞬间,竟化作了千万条细若游丝的紫色灵纹,密密麻麻地攀附在脆弱的五臟六腑之上。 伴隨著他绵长悠远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那紫色药力便向內里渗透一分。 原本在锻骨境时仍显色泽暗淡的脆弱臟腑,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养下,被一点点染上了紫玉般的莹润光泽,跳动之间更透出一种犹如实质的厚重感。 “咚……咚……” 心臟沉稳有力的跳动声在密室中迴荡。 隨著体內猛地传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是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夏冬浑身气孔舒张,瞬间排出一层淡淡的暗红色腥汗。 武道內壮境,成了。 突破的瞬间,体內的气血犹如决堤的江河,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召唤,开始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向腰腹后方的肾臟位置匯聚而去。 令夏冬感到极度惊异的是,不仅是这沸腾的气血,连他平日里辛苦修炼出来、盘踞在丹田內的玄阴法力,此刻也发出了欢愉的共鸣。 这股阴冷深邃的法力竟也脱离了原本的周天轨跡,一股脑儿地扎进了那正在疯狂跳动的肾臟之中。 此时,福至心灵般,他猛然领悟到《玄阴经》这门魔道修仙功法与武道练脏之间,竟有著某种诡异而深邃的联繫。 肾主水,位极北,色尚黑。 这属性,无疑与阴柔的玄阴法力契合。 此时,肾臟每一下有力的律动,不仅在提纯著那犹如铅汞般的武道气血,更是在源源不断地洗炼著他的玄阴法力。在气血的烘炉淬炼下,原本仅仅是阴冷幽暗的玄阴法力,竟被洗炼得带上了一丝生生不息、连绵不绝的厚重感。 夏冬彻底沉浸在了这种奇妙入微的掌控感中。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只是刚入武道內壮境,但这种对身体內部每一处细微变化的入微体察,已经隱隱触碰到了武道传说中的“见神”门槛。 寻常的凡俗武者若无神识,想要在內壮境看清五臟六腑的蜕变,简直如同盲人摸象,只能靠著前人的经验和肉身的反馈去死磕。 唯有修炼到了极高深的“真意境”,神意化生,才能做到这般掌上观纹的境界。 而他,凭藉著修仙者的神识,硬生生在练脏阶段,就提前拥有了这种內视周身的能力。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青黑色的流光。 如今的他,玄阴法力不仅更加凝实,而且仿佛有了一座天然的“神宫”作为寄託。 举手投足之间,气血与法力在体內交相辉映、水乳交融,隱约能听到体內有龙象咆哮、狮虎齐鸣的异响传来。 夏冬长舒一口浊气。 “嗤!” 那股气流犹如一柄实质的灰白色利箭,狠狠击打在密室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竟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白痕! 气剑。 这便是真正的臟腑之力。 內壮境的武道高手,练脏到了极高深处,肺腑强健如风箱,便能吐气杀人。 这般手段,一般是蜕凡境界的高手才能完全掌握、轻易使出。 但夏冬有神识辅助,对自身每一丝气血的掌控力,或许连一般的蜕凡境武者都未必比得上。 当然,他至今也没见过真正的蜕凡境高手,这一切也只是他心中的私下揣测。 不过,他此刻真正在意、甚至感到心潮澎湃的,却是另一件关乎他修行根基的大事——玄阴法力与武道练脏之间,尤其是与肾臟之间那隱秘而完美的共鸣。 然而,这种同时涉及到人体內臟与修仙法力的双重修炼,光靠自己去盲人摸象般地摸索,无疑是浪费时间。 “还好,我有青铜古钟。” 夏冬没有丝毫犹豫,心神瞬间沉入识海深处。 广袤无垠的识海中央,一尊古朴、斑驳、布满了岁月铜绿的青铜古钟正静静地悬浮在幽暗之中,散发著镇压一切的沧桑气息。 夏冬手腕一翻,从储物囊中取出许多块灵石。 在神识的牵引下,灵石內精纯的灵气被抽空,如百川归海般疯狂灌注进青铜古钟之內。 失去了灵气的灵石,化作一滩灰白的粉末。 “嗡。” 吸收了足够灵力的古钟微微一颤,发出了一声直击灵魂深处、宏大而苍茫的钟鸣。 时间在识海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篇散发著幽暗气息的全新秘法,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猩红文字,在斑驳的钟身上缓缓显化。 夏冬迫不及待地將神识探了过去,如饥似渴地阅读著这篇被古钟推演而出的秘法信息。 “原来如此……修仙功法,竟然还能这般与武道结合!” 推演的结果,完全顛覆了夏冬以往对《玄阴经》乃至整个修仙界功法的固有认知。 原来,这《玄阴经》的法力之所以会与他的肾臟產生如此完美的共鸣,是因为这门古老的功法在创立之初,其最核心、最隱秘的理念,便是要通过极其霸道的“练脏”手段,在人体属水的肾臟之中,生生开闢、铸造出一座坚不可摧的“臟腑神宫”! 根据青铜古钟推演出、且被补全改良过的《玄阴炼肾诀》所述: 一旦这“肾水神宫”在双肾之中铸造成功,神宫之內便会夺天地之造化,自然演化出一口微型的“造化神池”。 这神池中的水,绝非凡水,乃是人体本源的肾水精气与纯正的玄阴法力在极限压缩、交融后所化,名为“玄阴神水”。 这玄阴神水因为完美融合了修仙法力与人体极其珍贵的元精,乃是世间至阴至柔的神奇之物。 对敌之时,只要祭出,便能对火系神通法术生出强大的克制效果。 另一方面,这玄阴神水因为蕴含著磅礴的生命精气与至纯法力,在日后若是用於辅助炼丹,更能中和药性,略微地拔高最终出炉丹药的品质。 武道练体,仙道炼气。 两者在这《玄阴炼肾诀》中,竟隱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却不知,这正是玄阴经最正统的秘传,绝非玄阴教的旁支或者普通弟子能够得以传授。 “只等玄阴神水一成,看来就可以想办法去尝试炼丹了。” 第40章 家族 夏冬缓缓收敛心神,將激盪的玄阴法力与磅礴气血一一归拢入丹田与臟腑。 突破虽成,但他並没有急於求成、继续莽撞地去修炼《玄阴炼肾诀》。 武道內壮境对五臟六腑的改造,讲究的是春风化雨、循序渐进。 臟腑本是人体最脆弱之所在,若是一味猛进,只会过犹不及,反而起到不好的效果。 这段时间,他需要做的只有两个字:沉淀。 稳固气血,让身体慢慢適应內壮境的蜕变。 閒暇之余,夏冬便待在密室中提笔画符。 有著“一证永证”的底子,他画起那些基础符籙来犹如行云流水,不仅成功率极高,品质也非常稳定。 而且练习的次数越多,他对御风符的理解越来越深刻,逐渐要將御风术修炼到圆满。 他能清晰感觉到,御风术圆满之后,应该可以破限。 这是他和青铜古钟羈绊越来越深的缘故。 似乎青铜古钟本身也是残缺破碎的,隨著他的修炼,开始復甦。人钟之间,有种共生的微妙之感。 花了一段时间,便积攒下了厚厚一沓御风符、祛病符。 隨后夏冬出关,与秦婉在老地方碰了头。 几杯清茶下肚,秦婉眉宇间透著几分疲色。 她没有隱瞒,將孤月峰上裴红綾等人的步步紧逼,以及自己如何破釜沉舟、当眾销毁密库钥匙以绝后患的事,大致对夏冬说了一遍。 夏冬听罢,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细细打量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也不由得佩服起她的决断:“婉儿,你这一手玩得当真漂亮且利落。” 秦婉苦笑一声,直视夏冬的双眼,坦诚道:“夏大哥,钥匙虽毁,绝了他们的歪心思,但我手底下的生意却不能停转。现在,我极其需要你在修炼物资上的帮忙。” 夏冬放下茶盏,露出一抹轻鬆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轻描淡写地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婉儿放心。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顶上了鹰狼卫平阳县总旗的位子。” “总旗?” 短暂的惊讶过后,秦婉眸光流转。 有了夏大哥明面上这层“朝廷命官”加“鹰狼卫总旗”的虎皮,她以后再借势震慑裴红綾等人,底气更足了。 秦婉隨即长舒了一口气,“恭喜大哥。” 夏冬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秦婉面前:“这是这段时间积攒的符籙。除了换取日常的灵石外,这次我想托你买两样东西——一本基础炼丹经,以及一尊炼丹的丹炉。” 秦婉微微蹙眉,熟练地盘算起来:“《基础炼丹经》倒是不难,市面上虽有管控,但以我仙宗內门弟子的身份可以直接买到。只是这丹炉法器很贵……” 她话锋一转,果断道:“夏大哥,我觉得咱们可以租。只要以我的名义做担保,去宗门坊市租借一尊成色尚可的丹炉还是没问题的。” “租借也可,只要能用就行。”夏冬爽快同意。 隨后,夏冬又补充道:“另外,再帮我多弄些其他基础符籙製作的玉简来。”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 那《太平阴符经》虽然精妙绝伦,但里面记载的基础符籙种类实在太少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至於那些威力巨大的高深符籙,不仅需要庞大的法力支撑,更苛刻的是必须在体內凝结出“符种”才能绘製。 符种的修炼极其困难,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 眼下,多掌握几门基础符籙,拓宽自己的手段和財路,才是最实在的王道。 听完夏冬的请求,秦婉只是微微頷首,明智地將心中的疑惑尽数压了下去,半句也没有多问。 她太清楚这个世道的生存法则,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在心底,秦婉却忍不住掀起了阵阵波澜,思绪飞转。 “先是大批品质极佳的御风符,现在又要基础制符的玉简,夏大哥身后怕是站著一位造诣不低的制符师。如今他又急需丹炉和基础炼丹经……难不成,他身边现在又招揽了一位有炼丹潜力的修士?” 秦婉暗自心惊。无论是符师还是丹师,在修仙界都是极受各方势力拉拢的稀缺人才,哪怕是最低阶的,也轮不到一个凡俗武者来驱使。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 这些事的背后,究竟是来自鹰狼卫內部某个派系?还是……源自於夏大哥背后的“道籍世家”? “莫非是夏大哥的家族终於暗中联繫了他,准备让他认祖归宗,甚至悄悄给他指派了修士作为家臣?” 秦婉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那些从大幽开国便传承至今的三十六家道籍门阀,底蕴何其恐怖。 给家族流落在外的核心子弟配备几个低阶修士作为扈从、打理產业,简直是易如反掌。 “若是如此,夏大哥突然需要这些基础的丹炉和丹经,或许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心腹,又或者……他已经身不由己地被捲入了家族的权力之爭中,正在暗中积蓄属於自己的力量?” 想到这里,秦婉看向夏冬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丝敬畏与期待。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哪怕夏大哥没有灵根,被断言无法踏上仙途,但只要他把握住家族和鹰狼卫的资源,在武道上一路高歌猛进…… “若是夏大哥有朝一日修成『真意境』的武道宗师……” 秦婉心头重重一跳。 真意境的武道宗师能神意化生,气血显形。 其本身的实力,也足以和筑基大修士抗衡。 无论真相究竟为何,夏冬身上所展露出的潜力与深不见底的底牌,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或许,她真的错过了这一世最大的机缘。 往者不可追。 现在只能尽力弥补了。 “大哥放心。”秦婉收敛起纷乱的心绪,眼眸明亮,语气越发坚定而热切,“丹炉、炼丹经,还有那些制符的玉简,婉儿立刻去坊市为你置办,定会儘快替你办妥,绝不耽误你的大事。” 第41章 炼丹 一个月后。 虎丘山深处,张平洞府。 外洞那头青黑色的妖蛇依旧慵懒地盘踞在断崖下。 它自然不知道,在自己庞大身躯所守护的洞穴深处,还隱藏著一间设有隱匿阵法的石壁密室。 任何人想要从正面硬闯,都得先过它这尊凶悍的“门神”这一关。 而夏冬,此刻正通过那条隱秘的水下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密室之中。 密室中央,如今赫然矗立著一尊足有一丈来高、三足两耳的青铜炼丹炉。 为了把这个庞然大物弄进来,夏冬可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是一尊下品法器级別的丹炉,虽然品阶不高,但因为是特殊的辅助类法器,价格不菲。 它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像传说中的仙家法宝那样隨意变大变小。 在修仙界的常识中,想要能隨意收放大小的法器,起码得是极品法器。而在法器之上的“灵器”,则必须是成功开闢了“紫府”的大修士才能炼製出来。 根据夏冬目前得到的修仙知识,开闢紫府,乃是通往“化神”的入场券。 若是没有成功开闢紫府,哪怕也能结丹,此生的尽头也就是元婴期了。 夏冬看著这尊巨炉,心中暗自感慨。他那个从张平骸骨处得来的储物囊,內部空间不过三尺见方,根本塞不下丹炉。 丹炉的大小和品阶无关。 相反,正因为品阶较低,所以反而要製作得比较大,才能让功能齐全一些。 其实,储物囊在如今资源匱乏的修仙界是十分珍贵的物件,寻常散修根本不敢奢望,一般只有炼气后期的修士才配拥有。 但棲霞仙宗毕竟底蕴深厚,加上如今招收的內门弟子越来越少,秦婉仅仅突破到炼气四层,孤月真人便赐下了一个空间足有一丈二尺出头的储物囊,刚好能装下这尊丹炉。 夏冬自然不会在秦婉面前暴露自己已经修出法力和神识的秘密。他从秦婉手中接过丹炉后,硬是靠著自己的惊人神力以及御风术的作用,將其带到虎丘山,再一点点从水下暗道生生拖进了密室。 好在,东西总算是置办齐了。 这一个月来,夏冬通过何家的药材渠道,悄悄收集齐了炼製“聚气丹”所需的绝大部分辅药;而那几味真正蕴含灵气的主药,则是拜託秦婉从仙宗坊市里搞到的。 万事俱备,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炼丹。 他將购买来的“灵柴”投入丹炉底部,擒龙手一搓,灵柴便点燃了。 腾!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密室內的温度骤然升高。 夏冬在真正开始炼丹后,才深刻体会到《基础炼丹经》上所说的“控火乃丹道之魂”是什么意思。 这其中的困难,简直令人髮指。 首先便是对火候的精微掌控。 夏冬不仅要用神识感知炉温,还要分心二用,以法力操控丹炉下方的通风口,精准地控制风力,以此来调节火势。 风大一丝,灵柴燃烧过猛,药材瞬间化为灰烬;风小一毫,火力不足,药材的药性便无法完全被激发出来。 夏冬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且细密的巨网,將整个丹炉里里外外完全笼罩。 “第一味,紫兰叶。” 夏冬心念一动,以神识包裹著一株紫色的灵草投入丹炉。在神识的细致操控下,火焰瞬间將其吞没,夏冬必须在药叶化为灰烬的前一剎那,用神识强行將淬炼出的那一滴深紫色的药液精华剥离出来,悬浮在丹炉半空,同时剔除掉所有的杂质废渣。 仅仅是提纯这一味主药,就耗费了夏冬极大的心力。 紧接著是第二味、第三味……辅药。 隨著丹炉內悬浮的药液越来越多,最危险、也是最困难的“融丹”步骤到来了。 不同的药草属性截然不同,有的属火,有的属水。將它们强行糅合在一起,非常困难。 嗤嗤嗤! 当两滴药液在神识的挤压下刚刚接触,丹炉內便传出剧烈的排斥声,狂暴的灵气波动险些衝破了夏冬的神识封锁。 “压住!” 夏冬咬紧牙关,神识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捏住那些狂躁的药液,一边用火焰灼烧寻找它们的平衡点,一边强行將它们揉捏融合。 他的大脑传来阵阵刺痛,这种对神识极限的微操和拉扯,远比制符时还要剧烈十倍。 就在药液即將融合出丹形的一瞬间。 炉底的灵柴突然爆开一个小小的火星,导致局部温度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 就这一丝波动,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药液瞬间失控。 砰! 丹炉內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著丹炉的排气孔喷涌而出,瀰漫了整个密室。 失败了。 夏冬浑身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脱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调匀呼吸。 看著炉底那一滩焦黑的废渣,夏冬苦笑之余,心底也升起一阵明悟。 若非他机缘巧合提前修炼出了神识,並且达到了炼气五层的强度,又通过制符淬炼神识,增强了神识的韧性。 不然的话,这种难度极高的细活,寻常武者或者低阶修士,哪怕是给他一万年,也绝对炼不出一炉丹药来。 难怪修仙界常说,“修仙百艺,皆以神识为基”。 无论是画符、布阵、炼器还是炼丹,脱离了神识的精微掌控,一切都是空谈。 “再来!” 夏冬並没有气馁,稍作调息恢復后,再次抓起一把灵柴,毅然投入了那尊巨大的青铜丹炉之中。 密室之內,刺鼻的焦糊气味已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夏冬盘膝坐在巨大的青铜丹炉前,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连日来的不眠不休,让他的神色透著一丝深深的疲惫。 炼丹的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秦婉替他弄来的主药,以及何家搜罗来的辅药,在这一个月里如同流水般化为了炉底的废渣。 那些灵柴更是烧得只剩下最后寥寥几块。 每一次“炸炉”或是药性衝突导致的失败,都在极限压榨著他的法力与神识。 若不是有《长春行炁诀》凝练出的先天之“炁”时刻护持臟腑、反哺心神,他恐怕早就心力交瘁、走火入魔了。 “还剩最后三份材料的量。” 夏冬深吸一口气,没有急於动手。 他闭上双眼,运转长春行炁诀,让体內沸腾的气血与法力彻底平復,进入那种古井无波的“胎息”状態。 待到精气神再次攀升至巔峰,他猛地睁开眼,擒龙手的劲气弹指而出,幽蓝色的丹火再次於炉底熊熊燃起。 炼气五层的神识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將丹炉內部的每一个细微角落死死掌控。 “紫兰叶,去!” “百年血参,去!” “银月草……” 夏冬有条不紊地將一株株药材投入炉中。 经过了前面多次的失败,他闭著眼睛都能精准把握每一味药材的熔点与药性剥离的契机。 提纯、去杂、悬浮。 很快,丹炉半空中便漂浮著十几滴色彩各异、散发著精纯药香的液滴。 最艰难的“融丹”步骤再次降临。 夏冬屏住呼吸,神识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牵引著这些属性衝突的药液相互靠近。 嗤嗤嗤! 药液刚一接触,剧烈的排斥力再次爆发,丹炉內的灵气瞬间变得狂躁起来,隨时都有炸炉的危险。 “给我压下去!” 夏冬咬紧牙关,识海中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一边用神识强行將那些狂躁的药液揉捏在一起,一边极其精微地控制著炉底的火焰,时而武火猛攻,时而文火慢熬,在极端的衝突中寻找著那一丝微妙的平衡点。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隨著炉底最后一块灵柴逐渐化为灰烬,丹炉內那团不断扭曲、挣扎的混合药液,终於在神识与火焰的双重淬炼下,渐渐停止了躁动,融合成了均匀的一团。 “凝!” 夏冬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法印,丹田內仅存的玄阴法力尽数打入丹炉之中。 嗡。 伴隨著丹炉內传出一声沉闷而奇异的嗡鸣,原本狂暴的灵气瞬间內敛。 一股有別於草药清香、极其醇厚的丹香,猛地从丹炉的排气孔中喷涌而出,將密室內的焦糊味一扫而空。 成了! 夏冬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水,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沉重的青铜炉盖轰然移开。 他探头望去。 只见巨大的丹炉底部,静静地躺著三枚只有黄豆大小的丹药。 这三枚聚气丹,並非像秦婉给他的那般圆润通透、带有云纹。它们的色泽显得有些灰暗,表面甚至坑坑洼洼,散发的灵气波动也颇为驳杂。 “品质非常一般,只能勉强算是成丹,连下品里的优良都算不上……” 夏冬將其拈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却忍不住大幅度地上扬,最终化作一阵极其畅快的低笑。 他做到了! 他已经硬生生跨过修仙百艺中最难的丹道的门槛。 这几枚丹药丑陋与否、品质如何,对现在的夏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就在成丹的那一瞬间。 “鐺!” 识海深处,那口久违的斑驳青铜古钟,发出一声直击灵魂的清越钟鸣。 天赋:一证永证。 刚才那长达数个时辰的炼丹过程中,每一次火候的微调、每一分神识的入微压制、每一种药性融合的完美契机……如同刀刻斧凿一般,被青铜古钟强行烙印在了夏冬的神魂与肌肉记忆的最深处。 从这一刻起,炼製聚气丹对他而言,不再是需要碰运气的摸著石头过河。 只要他还有材料,这套炼丹流程就会被他完美復刻。 隨即,夏冬將这三枚意义非凡的“劣质”聚气丹装入玉瓶。 第42章 苦修(第3更求双倍月票)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通过鹰狼卫和何家的世俗渠道,再次分批採购了一批炼製聚气丹的辅药,这些辅药都是夹杂在正常珍稀药材之中的。 接著他又托秦婉从坊市弄来了新的主药和灵柴。 万事俱备,他直接在虎丘山的洞府密室中,开启了大规模的炼丹。 他如今每次出炉的聚气丹色泽依旧有些灰暗,品质只能算作“平庸”。 但和制符时一样,成功率非常高。而且刚好在九成,不多不少。 夏冬暗自心想,这一成的失败概率,似乎蕴含著天道至理。 另一方面,这个成功率非常惊人了。 要知道,即便是修仙宗门里那些沉浸丹道数十年的炼丹师,在炼製这种基础丹药时,能有三四成的成丹率便足以自傲了。至於更高阶的丹药,经验不够的情况下,能有一成的成功率都算不错。 夏冬这九成的成功率若是传出去,对於某些势力而言,怕是比那些成名且能炼製更厉害丹药的丹师还吃香。 因为成本低了太多。 此外,这种高强度、不间断的炼丹,对神识的淬炼效果出奇的好。 夏冬此前已经察觉,那些由乱葬岗低阶鬼物炼製出的阴煞丹,对他修炼《玄阴炼神术》已经彻底失去了提升修为的效用。 想要让神识修炼继续突破,他须得去寻找更加凶悍、强大的鬼物来炼製阴煞丹才行。 然而,强大的鬼物往往盘踞在大凶之地,或是本身就拥有极高的灵智和诡异手段,以他现在的修为,没必要去冒奇险。 毕竟,万一现在的青铜古钟还对付不了太强的鬼物呢? 但无心插柳柳成荫,长期的炼丹与制符,极限的压榨与恢復,竟然让他的神识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地推到了炼气五层圆满的巔峰地步。 只是,这层看似薄如蝉翼的瓶颈,夏冬尝试了几次,都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罢了,欲速则不达。” 夏冬並不气馁。 低阶阴煞丹虽然不能用来冲关升级,但它最基础的效用还在——那便是极快地补充神识的损耗。 如今有了储物囊,夏冬便隨身备下了一批阴煞丹。无论是在斗法中神识枯竭,还是炼丹画符时力有不逮,只要吞服足够的阴煞丹,便能迅速將神识恢復。 …… 半个月后,平阳县,鹰狼卫百户所。 夏冬將一个沉甸甸的玉匣推到了赵霆面前,神色平静地说道:“兄长,这里面是一批『废丹』,你看看能否找个门路处理掉。” “废丹?”赵霆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伸手打开了玉匣。 玉匣內,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数十枚聚气丹。虽然色泽略显暗淡,灵气波动也不够纯粹,但赵霆一眼便认出,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聚气丹。 这哪里是什么废丹?顶多只能算是品质一般的成丹,对於那些常年缺乏资源的散修或是底层的鹰狼卫校尉来说,这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灵丹了! 赵霆心念电转,抬头看著夏冬那似笑非笑的平静神情,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我懂了!”赵霆暗思,“这定是仙宗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炼丹师炼出来的残次品,被夏老弟背后的势力,以『废丹』的名义从帐面上抹平截留了下来。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用废丹的名义做帐,既安全又隱蔽。 “废丹好啊!老弟放心,这批『废丹』,为兄定能给它们找个好去处。”赵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心照不宣地拍了拍玉匣。 这一批聚气丹,加上夏冬一同带来的一批低阶符籙,价值不言而喻。 赵霆知道,只要將这批货在府城和黑市散出去,他不仅能大赚一笔灵石,更能彻底稳固自己在千户所里的地位。 …… 从赵霆那里满载而归后,夏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使用自己製作的传音符给秦婉寄信。 传音符是夏冬新学的符籙,需要特定的法诀才能开启,更加隱秘。 “婉儿,那尊炼丹炉不用再租了。我们先见面,届时我给你灵石,你去帮我买断它。” 在传音符交代完这件事后,夏冬回到虎丘洞府,看著那尊巨大的青铜炼丹炉,眼中透著几分满意。 在修仙界,炼丹炉其实是一种容易磨损的法器。 因为炼丹过程中频繁的“炸炉”和药性衝突,狂暴的灵气往往会对丹炉內部的阵法和材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一尊下品炼丹炉,若是落在普通丹师手里,由於炼丹失败次数过多,用不了几年就会彻底报废。 但夏冬这尊丹炉却是个异类。 因为夏冬那高达九成的恐怖成功率,极少发生炸炉。而在每一次成功凝丹的过程中,丹炉內部的灵气都会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 这种高频次的灵气循环下,不仅没有损耗丹炉,反而在用灵气不断地冲刷和洗炼著丹炉的內壁。 所以这尊原本品级不高的下品炼丹炉,非但没有被用坏,反而在日復一日的灵气循环中,被保养得越来越好。 虎丘洞府內。 夏冬再次开炉,凭藉著稳如泰山的九成成功率,又顺利炼製出了一批聚气丹,顺带著製作了一批基础符籙。 算算日子,又到了与秦婉碰面的时间。 夏冬將这批物资分门別类装好,施展御风术,悄无声息地向著棲霞山坊市外的松坡凉亭赶去。 凉亭外,云雾依旧。 当秦婉打开夏冬递过来的包裹时,除了意料之中的基础符籙外,那几个装著聚气丹的玉瓶,拔开瓶塞,散发的清香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这是……聚气丹?!”秦婉捻起一枚略显灰暗的丹药。 虽然这丹药色泽不够圆润,灵气也略显驳杂,但確確实实是能让炼气期修士增进修为的聚气丹。 秦婉此刻脑海中的思绪与先前的赵霆如出一辙,甚至想得还要更深远透彻。 能跟著夏大哥这样一条潜龙,她何愁仙途不畅? 秦婉郑重地將玉瓶和符籙收好,迅速开始行动。 自此,夏冬明面上,有鹰狼卫百户赵霆通过千户所、黑市的渠道中为他散货,自己也有鹰狼卫总旗的身份可以搜罗物资;暗地里,又有仙宗內门弟子秦婉帮他。 这两条渠道一明一暗,互不干涉。 有了远超一般低阶修士的丰盈进项,夏冬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地掰著灵石过日子。 他將长春医馆的日常琐事全权交给了小红打理,自己则如同一个彻底闭死关的苦修士,长时间地蛰伏在虎丘洞府与井底密室之中。 外界的纷扰、无生教的动乱、官场的倾轧,全都被他隔绝在外。 除了维持收益外,他將大部分精力用在《长春行炁诀》的后续修炼上。 伴隨长春行炁诀的日夜运转,体內青濛濛的“炁”日渐壮大,进行著重塑根器、逆转先天的蜕变。 第43章 鹰蛇之博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虎丘洞府的密室中,又是整整一年的光阴悄然流逝。 在这一年里,大量的聚气丹如同炒豆子般被他吞入腹中。 夏冬丹田內的玄阴法力越发深邃凝实,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直指生命本源的《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在日復一日的先天之“炁”洗炼下,终於触碰到了那层只差临门一脚的“圆满”壁垒。 夏冬深知,这一步跨过去,便是凡根化灵根的逆天之举,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停下了所有的修炼,花了整整三日时间沐浴更衣、清心寡欲,將身心气血调整到了最佳状態。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衝击《长春行炁诀》基础篇的圆满之境时,才发现这一关远比他想像的要艰难许多。 这不是靠吞服丹药、或者疯狂吸纳天地灵气就能强行衝破的关卡。功法玉简中早有明言,想要重塑根器,必须將人体之“精”、“气”、“神”这三宝,进行一次最彻底的熔炼与升华。 夏冬盘膝闭目,神识在体內千万次地引导著这三股力量交匯。 可是,无论他怎么尝试,精、气、神之间始终隔著一层壁垒,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夏冬的眉头越锁越紧,脑海中无数的功法口诀杂乱无章地碰撞。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种极其强烈的烦躁感从心底不可遏制地滋生出来。 渐渐地,他体內的气血开始逆流,原本温顺的玄阴法力也像受惊的毒蛇般在经脉中左衝右突,识海更是掀起了阵阵刺痛的狂涛。 “不好!”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脸色一阵惨白,一口逆血几乎涌上喉头。 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强行切断了功法的运转。 “我太急躁了……这种涉及大道本源的蜕变,强求不得。”夏冬长长地喘息著。 他站起身,决定暂缓衝关,顺著地下暗道游出了密室,打算去虎丘山外的幽谷中透透气,平復一下极其紊乱的心境。 哗啦。 夏冬破水而出,刚在幽谷的水潭边站定,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敏锐的神识便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狂暴的空气撕裂声。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悽厉鹰啼响彻云霄。 夏冬心中一动,立刻收敛全身气血,施展鹤影步,悄无声息地跃上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他將炼气五层的神识犹如水波般小心翼翼地铺散开来,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断崖之下,一场极其惨烈的生死搏杀正在上演。 交战的双方,一方是洞府外的那条青黑色大蛇;而另一方,竟是一只翼展足有两丈余长、浑身羽毛犹如钢铁般泛著冷冽寒光的巨大黑雕! 飞禽本就是蛇类的天然克星,更何况这只黑雕显然也非凡品,不仅铁爪锐利如刀,那扑击而下的速度更是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鐺! 黑雕从高空俯衝而下,一双铁爪狠狠抓在大蛇背部的鳞片上,竟发出了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硬生生扯下了几片青黑色的鳞甲,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大蛇吃痛,发出嘶嘶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黑雕,却被黑雕灵活地振翅避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起初的交锋,大蛇完全落入了下风,身上很快被黑雕那恐怖的速度和铁爪撕裂出多处伤口。 夏冬居高临下地观察著,本以为这条看门大蛇今日必死无疑,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异样。 大蛇虽然看似在疯狂挨打,但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在一次次的躲闪与盘旋中,它庞大的身躯隱隱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不是单纯野兽搏杀的蛮力,而是一种极其圆融、连绵不绝的轨跡!大蛇的身体时而如满弓紧绷,时而如流水般绵软卸力,每一次躯体的扭动,都在巧妙地化解著黑雕最致命的衝击。 “这种韵律……”夏冬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 他突然发现,大蛇这种在生死边缘的躲闪与盘缩,竟然与他修炼的《玄阴经》中“极阴生阳、死中求活”的修行妙悟暗暗吻合。 甚至,那身躯起伏的弧度,隱隱合乎大道自然的运转之理。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局势突变。 黑雕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將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犹如一颗黑色的陨石,直扑大蛇那最致命的“七寸”要害,势要一击必杀。 面对这必死的一击,大蛇竟然没有躲。 噗嗤! 黑雕的铁爪深深刺入了大蛇的七寸,鲜血狂涌。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大蛇原本绵软的身躯瞬间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它强忍著致命的剧痛,身躯猛地一卷,犹如一道青黑色的铁锁,死死地缠绕住了黑雕的身躯。 黑雕大惊失色,疯狂地啄击大蛇的头部,铁翼拼命拍打。 然而,大蛇的绞杀已经形成。 它的肌肉收缩並非僵硬的发力,而是顺著黑雕挣扎的频率,犹如海浪般一波波地往里收紧。 黑雕越是挣扎,大蛇缠绕得就越紧,那种蕴含著自然之理的绞杀,將黑雕的生机一点点挤压殆尽。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这片幽谷中迴荡。黑雕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一声悽厉的哀鸣中,双翼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大蛇,竟然奇蹟般地反杀了天敌。 夏冬在树冠上看得屏住了呼吸,这场惨烈的搏杀,带给他的震撼无以復加。 大蛇鬆开黑雕破败的尸体,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它拖著鲜血淋漓的身躯,一口咬住黑雕的头部,下顎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极其艰难地將这只庞大的天敌一点点吞入腹中。 进食完毕后,大蛇甚至没有力气爬回洞穴,便在断崖下直接盘缩成了一团。 夏冬凝神望去,在炼气五层神识的敏锐捕捉下,大蛇那盘缩起来的庞大身躯,首尾相衔,从高处看去,竟然隱隱呈现出一个古老而深邃的“道”字雏形。 呼……吸…… 大蛇腹中吞下了巨大的黑雕,它的身体隨著极度缓慢的呼吸,开始一下一下、极具规律地起伏著。 那一刻,夏冬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死死地盯著大蛇那起一伏的身躯,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道运转的缩影。 “生死搏杀是为『精』之极尽;首尾相连、盘缩如一,是为『神』之圆融;而那绵绵若存、消化外物以补自身的起伏,便是『气』的流转……” 夏冬喃喃自语。 大蛇在生死关头,並没有將力量分成三份去对抗天敌,而是將求生的意志(神)、肉身的本能(精)与天地的韵律(气)彻底拧成了一股绳,这才能在绝境中反杀黑雕,吞噬强敌。 所谓熔炼三宝,根本不是强行將它们揉捏在一起,而是要让它们像这大蛇一样,在“生与死”、“动与静”的自然交替中,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生生不息的完美闭环。 咔嚓。 隨著这一丝顿悟在心头流过,夏冬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內那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轰然鬆开了一道豁口。 原本紊乱烦躁的心境,在这一刻变得如明镜般澄澈。 夏冬露出一抹笑意。他丟了一些有疗伤效果的珍稀药材到上次的下风口位置,然后身形一展,犹如一只归巢的白鹤,毫不犹豫地顺著水潭重新潜入了地下暗道。 回到密室。 闭关,衝刺圆满。 第44章 根器蜕变 不知在这幽暗静謐的地下密室中枯坐了多久,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起来。 当夏冬体內精、气、神三宝的交融终於跨过那最后一道无形的关卡,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生生不息的完美闭环时,只听得体內传出一声宛如冰河开裂般的清脆嗡鸣。 《长春行炁诀》基础篇,终於圆满! 就在圆满的剎那,夏冬只觉浑身一震,整个人的“根器”迎来了翻天覆地的玄妙变化。 原本盘踞在心臟深处的那一缕青濛濛的先天之“炁”,突然毫无徵兆地溃散开来,化作千丝万缕的濛濛青雾,彻底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之中。 这並非是修为散尽,而是一种极致的升华。 夏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筋骨甚至最微小的皮毛,在融合了这股散开的“炁”之后,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仿佛他那沉重的凡俗血肉之躯,具备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炁化”特徵。 夏冬立刻沉敛心神,內视识海。 那尊古朴斑驳的青铜古钟正静静悬浮,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悠远钟鸣。 而钟身上,关於他自身状態的猩红文字,已经悄然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目光下移,定格在那一行字上: 【灵根:空】 先前,钟身上对於他灵根的评价是“无”字。 而现在,那个“无”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字。 青铜古钟对自身状態的推演与描述,向来极其精准,却又总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大道玄妙。 夏冬死死盯著那个“空”字,发现它在斑驳的青铜钟壁上竟是忽隱忽现、似有似无。 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虚实之间游走,透著一股介於“有”与“无”之间的深邃道韵。 “空属性的灵根?” 夏冬心中大感惊奇。 他博览群书,更从鹰狼卫的绝密卷宗和坊市的《修仙杂录》里了解到,修仙者的灵根大多是夹杂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杂灵根,资质优异者更是会衍生出风、雷、冰等变异属性,更或者是单一五行属性的天灵根。 但他还从没听说过,这世上竟有一种灵根,名为“空”。 带著这份疑惑与期盼,夏冬没有迟疑,立刻闭上双眼,开始运转《玄阴经》的炼气法门,尝试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 法力一经运转,天地灵气在神识牵引下涌入体內。 “两成!”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顺著他的毛孔与百窍涌入体內。在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后,他竟稳稳地將足足两成的天地灵气截留下来,完美地转化为了自身的玄阴法力! 这是一个真正的质的飞跃。 要知道,在《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即將圆满、处於瓶颈期的时候,他拼尽全力,其灵气转化效率也死死卡在一成,寸步难进。 而现在,效率直接翻倍。 虽然夏冬心里很清楚,两成的灵气转化效率,放在修仙界中,估计也就是垫底的杂灵根水准,对灵气的炼化吸收程度依然很一般。 但將一个千疮百孔、几乎炼化不了任何灵气的凡俗根器,硬生生通过后天的重塑,提升到了能炼化两成灵气的灵根层次。 这种匪夷所思的修炼手段,绝对是逆天之举。 隨著法力在体內畅快地流转,夏冬对这个新生的“空”灵根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发现,当自己呼吸吐纳时,虽然吸收灵气的速度不算快,但他整个人却与周围的天地自然贴合到了一个极其紧密的程度。 他仿佛化作了一个虚无的载体,包容万物。 在这“空”的状態下,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契合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一呼一吸间,隱隱有一种天人交感、融入虚空的玄妙之感。 在这天人交感的空灵状態中,夏冬脑海中闪过一丝极其透彻的明悟。 他终於彻底理清了体內“炁”与“法力”的本质区別。 《长春行炁诀》修出的“炁”,是向內的。它不假外求,不拘泥於天地间的五行法则,它提升的,是生命最纯粹的“本源”。会將他这具凡俗的血肉之躯,一步步推向更高维度的生命层次。 而《玄阴经》修出的“玄阴法力”,则是向外的。它是顺应这方天地、这个世界的法则所诞生出的產物。法力是沟通天地桥樑的工具,是用来施展法术、驾驭法器、撬动世界规则器物。 … … 夏冬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伴隨著他的动作,体內竟隱隱传出类似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而非寻常武夫那种沉闷的骨骼爆鸣。 这是“炁”散入四肢百骸后,身体正在逐渐適应全新“根器”的表徵。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一层厚厚的无形枷锁,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夏冬並没有急著出关,而是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对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修炼成果,进行一次全盘的梳理与总结。 “如今的我,精、气、神三宝皆有了立足的根基。”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 武道(精):已踏入內壮境。配合《玄阴炼肾诀》,不仅气血如铅汞般沉重凝实,更是在双肾中开闢神宫,尝试孕育至阴至柔的“玄阴神水”。 仙道法力(气):《玄阴经》稳扎稳打,凭藉丹药的堆砌,法力已达炼气三层。 神识(神):藉由制符与炼丹的极限压榨,神识已至炼气五层圆满。虽然受限於没有更高品质的阴煞丹而卡在瓶颈,但这般神识强度,在低阶修士中绝对算是不俗了。 修行百艺:聚气丹、各类基础符籙皆能做到九成的逆天成功率。筑基以下的修炼,在財源上已经没有问题。 “不过《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已经圆满,它成功帮我蜕变了根器。但……基础篇之后的功法呢?” 《长春行炁诀》是直指生命本源的功法,其潜力难以估量。夏冬自是不想止步於此。 夏冬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一个早已酝酿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炁』主內,修的是生命本源,是不朽的根基;『法力』主外,修的是天地法则,是护道的手段。” “两者一內一外。既然已经將长春行炁决基础篇修炼圆满,是时候將玄阴经融合进去了。” 他的神念瞬间沉入识海,望向那尊古朴斑驳的青铜古钟。 想到便做。 夏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一翻,直接从储物囊中倾倒出积攒的灵石。 “吸吧。” 夏冬神识牵引,一堆灵石的灵气化作一片耀眼的灵光,尽数灌注进识海中央的青铜古钟之內。 失去了灵气的灵石纷纷化作满地灰白的粉末。 嗡! 吸收了海量灵气的古钟,猛地爆发出一阵震颤灵魂的宏大钟鸣。钟身之上,那些古老而扭曲的猩红文字开始疯狂闪烁、重组。 夏冬的心神內。 《长春行炁诀》的行功路线与《玄阴经》的法门奥义,正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古钟的推演之中。 他静静等待著。 “青铜古钟,让我看看,你能给我推演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第45章 神藏与玄蛇 识海深处,那尊布满了岁月铜绿的青铜古钟疯狂震颤。 钟身之上的猩红文字则如岩浆般流淌、重组,散发出一种荒古而厚重的气息。 不知演化了多久,古钟终於发出一声沉浑的嗡鸣。 原本杂乱的文字瞬间凝固,化作了三个大字——【神藏篇】。 夏冬的神识瞬间沉入其中,一股宏大而深邃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隨著对秘法的深入理解,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震撼之色。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万古长春之道!” 神藏篇,修行之理完全顛覆了常理。 寻常功法,修的是“吐故纳新”,是不断与外界进行能量交换。 但神藏篇却反其道而行之,它视人体为一座先天神藏,修行核心在於一个“藏”字。 这是一种“只进不出”的极致修行。 它能將夏冬体內一切通过后天摄取的精气——无论是进食得来的精元,还是苦修而来的玄阴法力、武道气血,通通转化为最为纯粹的“先天之炁”,並將其源源不断地锁死在人体这座神藏之中。 精不外泄,气不耗散。 一旦开启神藏篇的修行,夏冬的生命本源便会进入一个稳步、持续提升的状態。他的根基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厚,潜力也会像滚雪球一般不断积攒。 可以说,只要神藏篇的修行没有见顶,夏冬生命本源的积攒就会持续下去。 更令他惊喜的是,这神藏篇与他现有的修行完美契合。 平日里,先天之炁会像巡视领地的王者一般,自动吸收他体內溢出的生命精气。 这意味著,即便夏冬在武道內壮境或者《玄阴经》炼气层级遇到了瓶颈,他的苦修也不会白费。 那些因为瓶颈而无法增加的法力与气血,会被神藏篇自然捕捉,转化为先天之炁,去提升他的根骨上限,去拓宽他未来的道路。 “別人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却是聚沙成塔,只要努力,必有收穫。” 不过,他也更深刻理解到先天之炁的特性。 这种炁本质上是用来提升生命维度的“养分”,而非杀伐之器。 它並不具备极强的爆发输出能力,唯一的防御手段,便是能將侵入体內的异种法力、气血,像冰雪消融般瓦解成最精纯的元气。 但这也会损耗自身的先天之炁。 倒是有点“万法不侵”的特性。 所以,在正面搏杀中,他仍然要依靠玄阴法力、神识和武道气血作为主要进攻手段。 夏冬亦非常清楚《神藏篇》的价值。 在这个等级森严、天赋决定命运的修仙界,对於那些被困在瓶颈、寿元將尽的大修士,或是渴望突破资质上限的武者而言。 这种能硬生生提升生命本源、改变修炼上限的法门,简直是足以引发一场浩劫。好比前世小说里的九阴真经一样,搅动天下风云。 或者说,现在夏冬所知的仙法、神功,都只是术。而长春行炁诀,修的是“命”。 “哪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也绝不能轻易动用先天之炁,免得让人窥探出先天之炁的特徵。” 他很清楚,一旦暴露出这种能够不断积攒生命本源、熔炼异种能量的手段,他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他缓缓睁开眼,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入体。 神藏开启,那一抹淡淡的青色先天之炁在他深处的血肉中若隱若现,正默默积蓄著生命本源,潜移默化地提升他的生命层次。 … … 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渐渐恢復了平静,那血红色的《神藏篇》经文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夏冬的神魂之中。 夏冬仔细体察著身体的细微变化,发现这《长春行炁诀》神藏篇一旦入门,就可以“自发运转”。 只要夏冬的肉身不死,只要他还在进食、还在摄取后天精气,或者体內有多余的气血和法力溢出,这门功法就会像一台永不疲倦的磨盘,在背景里默默运转,源源不断地將这些能量碾碎、提纯,转化为一丝丝先天之炁,锁入神藏,反哺他的生命本源。 “如此一来,我反而不需要在《长春行炁诀》上耗费太多的时间精力了。” 夏冬心中一片清明。 他也很清楚,长春行炁诀虽然能提升生命层次、延年益寿,甚至能让他大器晚成、拔高根骨上限,但这终究只是“命”的修行。 在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如果只有悠长的寿命和深厚的本源,却没有足以杀敌保命的护道神通,那最终也只会沦为高阶修士或妖魔眼中一颗大补的“人形丹药”。 活得久,不代表死不了。 因此,夏冬很快调整了心態。 接下来的岁月里,他依然要將绝大部分的精力和资源,倾注在杀伐护道的仙法与武道之上。 对於接下来的修行,他定下了两个极其明確的目標: 第一,將《玄阴经》的法力稳扎稳打地推到炼气四层。因为根据《太平阴符经》的记载,只有法力跨入炼气中期的门槛,他才有资格去尝试在体內凝结“符种”。一旦符种凝结成功,对他的制符术,將大有裨益。 第二,便是武道练脏。他要每日以气血和玄阴法力洗炼双肾,爭取早日在肾臟神宫內,孕育出那至阴至柔的“玄阴神水”。 这两个目標,无论是凝结符种还是孕育神水,都是水到渠成、需要按部就班去积累的事情。 “欲速则不达。” 夏冬微微一笑,將这段时间修炼以及推演带来的紧绷情绪彻底卸下。他简单地整理了一番密室,换了身乾净的青衫,隨后顺著冰冷的水下暗道,游出了洞府,准备去深谷中散散心。 哗啦。 夏冬刚从深谷的水潭中探出头,敏锐的神识便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他先到了高处,只见断崖下原本大蛇盘踞的巢穴外,赫然横亘著一张巨大的蛇皮!那蛇皮在阳光下泛著莹莹的光泽,表面甚至还残留著一丝狂暴的灵气余韵。 “蜕皮了?” 夏冬心中一惊,立刻收敛气息,放轻脚步靠了过去。 在断崖深处的一块巨石后,他看到了那条刚刚完成蜕变的大蛇。 此时的大蛇,正慵懒地盘缩成一座肉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那股深沉、厚重且透著极寒之意的压迫感,甚至让夏冬炼气五层的神识都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刺痛。 “好恐怖的气息……这大蛇吞了那只黑雕后,借著生死间的领悟和磅礴的血肉精气,竟然真的进阶成功。” 夏冬暗自咋舌。妖兽的修行与人类不同,它们每一次成功蜕皮进阶,都是一次生命层次的巨大跃迁,对肉身和实力的增幅堪称恐怖。以大蛇目前这股威势,夏冬保守估计,它现在的实力绝对已经踏入了堪比人类修仙者“炼气后期”的程度。 夏冬大著胆子,隔著一段距离仔细观察起大蛇蜕变后的体態。 褪去了原本略显斑驳的青黑鳞片,大蛇如今披上了一层犹如黑曜石般深邃、光滑的纯黑鳞甲。它的头颅变得更加尖锐,隱隱有隆起的肉包,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腹部靠近七寸的位置,竟然生出了一片极其细密、宛如水波纹般的幽蓝暗纹。 看著这些特徵,夏冬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玄阴经》开篇中一段关於玄阴教图腾的古老记载。 “通体玄黑,腹生水纹,极阴极寒,能御万水……这大蛇如今的模样,怎么隱隱约约有些像玄阴经里记载的镇教圣兽——黑水玄蛇的特徵?” 黑水玄蛇,那可是上古传说中能够翻江倒海、吞云吐雾的“真灵”级存在! 夏冬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莫非这在这荒山野岭里看门的大蛇,体內竟然流淌著一丝上古圣兽黑水玄蛇的稀薄血脉?” 不过妖兽一族,虽然讲究血脉至上。 但这世间拥有一丝稀薄真灵血脉的妖兽也绝非罕见。 而其中真正能一路蜕变、返祖成为纯血“真灵”的,简直是凤毛麟角。甚至比一个最底层的杂灵根散修一路修炼到“化神”期还要艰难许多。 这大蛇即便有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玄蛇血脉,想要成为真灵,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夏冬看著沉睡中时不时吐出冰冷蛇信的大蛇,心有所思。 他没有上前,免得惊扰大蛇。在山涧漫步一番,看了看潭水中的游鱼,心境放鬆,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水潭。 有这么一头堪比炼气后期、甚至可能身怀异种血脉的妖兽在外面“被动”地看守虎丘洞府,他以后在这里闭关修炼,更有安全保障了。 第46章 炼炁士 岁月如梭,寒来暑往。 夏冬除开出去交货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出门採药的名义,在虎丘洞府修炼。 至於赵霆那边,自然猜到夏冬身上有许多隱秘,但他利益和夏冬是一致的,自然帮忙打掩护。 而且夏冬又不跟他抢权,他对现状非常满意。 所以夏冬虽然不常露面,可在平阳县鹰狼卫的考功是实打实的优等,月例都要比別人多拿一份呢。 这半年来,夏冬日復一日地运转《长春行炁诀》神藏篇,终於切身体会到了“先天之炁归藏於身”所带来的妙处。 神藏篇开启后,他体內犹如多了一座深不见底的生机泉眼。以前,无论是耗费心神制符,还是极限压榨法力去炼丹,事后总会感到一阵由內而外的深深疲惫,那是精气神受损的体现。 而如今,他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哪怕是在丹炉前熬上几天几夜,只要事后稍作调息,闭目养神片刻,体內那丝丝缕缕的先天之炁便会悄然流转,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滋养乾涸的经脉与识海,將一切精神与肉体上的疲乏一扫而空。 精力的极度充沛,意味著夏冬拥有了比寻常修士多出数倍的有效修炼时间。 在这种不计成本的资源堆砌和不知疲倦的苦修下,他体內的《玄阴经》法力越发深厚粘稠,犹如一条幽黑的地下暗河。 就在上个月,一切水到渠成,他的法力毫无波澜地踏破了瓶颈,正式迈入了炼气四层的境界。 有了炼气中期的法力打底,夏冬的底气更足了。 但他並没有急著去尝试凝结符种,而是將更多的心力,倾注在了武道练脏与双肾神宫的开闢上。 这样底蕴更深厚,凝结符种的把握更大。 直到今日。 密室中,夏冬盘膝趺坐,双目紧闭。 在他的內视之下,体內气血如铅汞般奔涌,玄阴法力如同百川归海,正源源不断地朝著腰腹后方的双肾匯聚。 “滴答……” 仿佛有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经过大半年气血与法力的不断洗炼、极限压缩,双肾深处那座虚幻的“神宫”內,终於產生了一丝质变。 一滴幽蓝深邃、仿佛蕴含著极致冰寒与磅礴生机的液体,缓缓在神宫中央凝聚成型。 玄阴神水,终於诞生了。 就在这滴神水出现的剎那,夏冬体內异变陡生。 他浑身的生命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般,朝著肾臟神宫涌去。原本幽暗的肾臟部位,在这一刻竟爆发出璀璨的光华,仿佛在漆黑的內景中被点亮。 与此同时,《长春行炁诀》的玄妙展开。那些平日里深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先天之炁”,也犹如朝圣一般,纷纷涌入肾臟神宫。 青色的先天之炁与幽蓝的玄阴神水交相辉映,將这小小的臟腑器官,渲染得犹如一座古老、神圣且庄严的內景神藏。 嗡! 大音希声。 伴隨著体內神藏的点亮,夏冬只觉脑海中发出一声开天闢地般的轰鸣。 他仿佛在冥冥之中,迈出了自己漫长修炼道路上,极其关键、甚至具有分水岭意义的一大步。 识海深处,那尊沉寂已久的斑驳青铜古钟,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清越长鸣。 夏冬立刻將心神沉入识海。 只见青铜古钟那布满铜绿的钟身上,在“姓名”、“代號”、“天赋”、“灵根”之下,伴隨著一阵猩红光芒的扭曲闪烁,竟硬生生地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小字: 【修炼身份:炼炁士】 炼炁士?既不是世俗口中的“武者”,也不是当今修仙界普遍自称的“修士”或“修仙者”,而是一个带著古老、苍茫气息的特殊称谓——炼炁士! 其中的“炁”字,正是先天之炁的“炁”,而非后天灵气的“气”。 夏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一直以来都没搞清楚,古钟给自己安排的那个代號“鉤沉”究竟隱藏著什么深意。 如今,居然又毫无徵兆地多出了一个“炼炁士”的身份称谓。 “为什么是现在?” 夏冬心中大为不解。 他先前也一直在修炼先天之炁,同时兼修《玄阴经》法力与武道气血,可古钟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代表“身份”的词缀。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点亮了肾臟神宫、孕育出玄阴神水,让精气神在体內肾臟神宫完美交匯的这一刻,这个身份才被激活? 这其中,到底隱藏著怎样的修道玄妙与天地隱秘? 儘管满腹疑团,但夏冬那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炼炁士”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它所代表的意义和层级,恐怕比他身上的“道籍”,还要珍贵。 夏冬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来,通过鹰狼卫卷宗以及秦婉从仙宗带来的各种《修仙杂录》、《东荒志略》等典籍。 然而,在他的脑海中根本搜索不到任何关於“炼炁士”这三个字的只言片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典籍中没有记载,那我就更不能刻意去外界打探了。” 夏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好奇。 修仙界波譎云诡,有些古老的隱秘一旦触碰,很容易招灾惹祸。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绝对不能暴露出身上的那些特殊秘密。 他隱隱有一种感觉,或许这所谓的“炼炁士”,才是比棲霞仙宗那些修士、比当今所有修仙者都要更加古老、更加正宗的修道者。 当今的修士,修的是后天之“气”,求的是天地法力;而炼炁士,从他目前的修行经歷来看,修的自然是人体神藏,炼的是直指本源的先天之“炁”。 將杂念缓缓斩断,夏冬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那座熠熠生辉的肾臟神宫,他露出一抹笑意。 无论这“炼炁士”背后牵扯著怎样波澜壮阔的远古隱秘,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底牌越厚,他的仙途就越稳当。 … … 棲霞仙宗,孤月峰。 “弟子裴红綾。” “弟子陆青山。” “弟子冯飞。” “弟子秦婉。” …… “恭迎师尊出关。” 孤月真人终於结束了漫长的闭关。 “为师冲关失败了。”孤月真人淡淡说了一句。 她清冷的眸子,蕴藏许多无奈何的悵然。纵然她的资质放在三岛海域,也绝对是佼佼者。 可是,没有凝练出先天之炁,或者得到正统炼炁士的一丝先天元阳灌注,终究不能开闢紫府,去成就上品金丹。 此生造化,到底有限啊。 若是不能开闢紫府,成就上品金丹。往后即使从那小子的后代手里得到升仙令,去得更广阔的三岛海域,又有什么意义呢? 吾道已孤,吾路已穷。 孤月真人心里浮现出当年师尊坐化前的那一幕。 第47章 阴灵矿 孤月真人收起心底那一抹悵然,目光扫过下方恭立的四名弟子,淡淡开口:“我闭关这段时日,孤月峰可曾发生什么事?” 话音刚落,秦婉便快步上前,向孤月真人领罪:“弟子有罪,前些日子不小心弄坏了密库的密匙,请师尊降下责罚!” 秦婉將头深深埋下,绝口不提裴红綾等人之前逼迫她的事。 她心里十分清楚,裴红綾的族叔乃是执法堂的长老,更是筑基期修士,这等背景,即使是师尊也要给几分面子。 宗门內部势力盘根错节,分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两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又暗自有著激烈的派系斗爭。 总而言之,她秦婉自己没有显赫的大家族背景,也没有筑基的修为,若是和裴红綾硬碰硬,最终吃亏的肯定还是自己。所以,她乾脆什么也不说。 孤月真人若有深意地看了跪在下方的秦婉一眼,目光微转,看向了一旁的裴红綾等人,语气听不出喜怒:“红綾,你且说说,秦婉是不是真的不小心弄坏了密匙,还是……有別人逼迫了她?” 裴红綾虽然平日里仗著背景行事跋扈,但被师尊那幽深的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虚,支支吾吾地避开视线道:“可能……可能是师妹不小心吧。” 孤月真人不置可否,又將目光投向了陆青山。 陆青山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附和道:“师妹既然这么说,大概是真的吧。” 最后,孤月真人看向了冯飞。冯飞咽了口唾沫,连忙躬身撇清关係:“回师尊,弟子这段日子正好不在山上,所以確实不清楚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哦?”孤月真人声音微微一扬,“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 冯飞硬著头皮答道:“弟子在山下凑炼製筑基丹的灵药。” 听到“筑基丹”三字,孤月真人不由得轻轻一嘆。 “私自炼製筑基丹,到底容易被官府抓住把柄,如今也正是多事之秋。” 孤月真人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这样吧。我出关之时,掌门师兄飞剑传书给我,说是近来无生教动静不小。这无生教借著大旱和疫病暗中疯狂扩张,已经盯上了本宗的一些重要据点。红綾、青山、冯飞,你们三人,便下山去守赤火矿三年。届时期满,我亲自为你们向宗门请功,自会有一枚筑基丹做奖励。” 听到“筑基丹”这三个字,原本还忐忑不安的三人,个个面露狂喜之色。如今仙宗內想要获取筑基丹的竞爭极其惨烈,这等奖励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孤月真人继续道:“此外,朝廷的鹰狼卫也有派人去赤火矿协助守矿。你们到了那里,务必要注意他们的动向,隨时记得向我稟报。” “弟子多谢师尊恩典!定不辱命!”三人齐刷刷地拜倒谢恩。 处理完三人,孤月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秦婉身上,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秦婉,你做事不仔细,我要收回你管理密库和本峰產业的事权。你且去阴灵矿做个管事,反省三年再说。” “弟子多谢师尊开恩。”秦婉神色平静,恭敬地领了责罚。 一旁的裴红綾闻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讥嘲。 这阴灵矿虽然名义上是灵石矿脉,却早已灵气枯竭,產量极低。 更要命的是,那里曾是昔年大幽朝建立之前、那场导致天地灵气衰竭的浩劫留下的一处古战场。 惨烈的大战过后,有许多修士和武者的阴魂徘徊其中,阴煞漫布,久久不散,这才形成了独特的阴灵矿。其中的阴灵石虽然在炼器上有些妙用,但长期身处阴灵矿,那些阴煞之气对修士的神魂伤害极大,根本无法在这种鬼地方静心修炼。 所以无论怎样看,秦婉这次算是挨了重重的责罚。 然而,站在一旁的陆青山和冯飞,眼神交匯间,却皆是若有所思。他们可不像裴红綾那么草包,因为他们清楚地记得宗门的一桩旧闻——当年师尊孤月真人,也曾被罚去阴灵矿做过管事。 正是自那次之后,师尊才在宗门內脱颖而出,最终得以占据一峰,传法布道。 更何况,秦师妹身具“雷灵根”。 雷法至刚至阳,天生克制邪祟阴物。將她放到阴煞之气密布、阴灵徘徊的古战场矿脉中,这哪里是单纯的责罚,分明是去了一块绝佳的磨道之地。 想到此处,陆青山和冯飞的心思颇有些复杂。 虽然大家都是师尊座下的亲传弟子,可师尊的这番安排,显然是更青睞秦婉,甚至隱隱有了將她作为衣钵传人来重点培养的苗头。 三人各怀心思,裴红綾满心得意,陆、冯二人则暗自凛然,齐齐向孤月真人告退,退出了大殿。 …… …… 大殿重归寂静,空荡荡的只剩下孤月真人与秦婉师徒二人。 孤月真人收回了方才严厉的目光,看著垂首而立的小弟子,语气平缓了几分:“去阴灵矿反省三年,有委屈吗?” “弟子没有。”秦婉抬起头,神色平静且坚定。 孤月真人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嗯。近来山下那小子怎么样了?” 秦婉知道师尊问的是夏冬,她心头微跳,面上却不露声色,谨慎地略去了两人之间大批倒卖符籙和丹药的暗中交易,只挑了明面上的变动回稟:“他之前立了功,已经坐上鹰狼卫总旗的位置。此外,他的武道进境极快,如今已迈入內壮境了。” 听到前一句“总旗”,孤月真人神色淡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身具大幽朝的“道籍”,只要入了朝廷的体系,背后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波助澜,升官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听到后面那句,孤月真人那清冷的古井眼眸中,也不由闪过一抹愕然。 “这才多少年功夫,他就內壮境了?”孤月真人轻声反问。 凡俗武道虽不及仙道深奥,但前三关皮肉筋骨的打磨极其熬人,许多武者耗费大半生都未必能摸到內壮的门槛,那小子竟能有此等进境? “他確实颇有武道天分,且毅力惊人。”秦婉如实答道。 “倒是个人才……可惜了。”孤月真人轻轻一嘆。 武道再惊艷,没有灵根,终究成就有限。百年之后,依旧是一捧黄土,难求长生大道。 孤月真人没有再深问下去。 她此次闭关衝击“紫府”失败,道基虽未受损,但心气却折了大半。 既然开闢不了紫府,这辈子註定只能结成普通的金丹,化神无望。 既如此,她几乎已经熄了借升仙令去往更广阔的“三岛海域”寻仙求道的心思。 既然如此,夏冬对她的价值,便颇有些可有可无。 不过,她身为筑基大圆满修士,寿命將近两百载,时日还长,也並不急著立刻强行结丹。 毕竟,虽然理智告诉她开闢紫府的希望已然极其渺茫,可修道之人,不到寿元乾涸的万不得已之际,谁又肯真正彻底死心认命? 因此,夏冬这条线,暂时留著就行,结个善缘总没坏处,只是確实不用再像从前那般费心关注了。 这次顺手让秦婉去阴灵矿打磨一下,若是抗得过去,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 抗不过去,那也算是她看错人。 这孤月峰的传承,总归是不能著落在裴红綾三人身上。 都是些俗器,难成大事。 … … “凝结符种又失败了,难道真要用太平阴符经记载的极端法子,寻一处绝阴极煞之地?” 夏冬一阵失望。 他预料到凝结符种的难度,却没想到,会如此困难。 第48章 玄阴神水的妙用 那些绝阴极煞之地,无一不是十分凶险。 稍有不慎便会倒霉。 夏冬在没有十足的自保把握之前,肯定不会贸然尝试。 反正暂时不凝结符种也是不影响製作低阶符籙的。 还能怎么办,凑活干就行了。 他现阶段的修炼,只要有灵石进项就足够。 夏冬心態很放鬆,既然目前凝结符种的难度太大,便乾脆將心思暂时收拢,用在对“玄阴神水”的研究上。 这段时间以来,由於他炼丹的成功率极高。高强度的炼製与丹气滋养之下,那尊原本破旧的丹炉渐渐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炉身上斑驳的铜绿正在渐渐褪去,表面甚至隱隱流转出了一丝微弱的灵光。 在夏冬看来,这丹炉若是日后能继续经受长久的淬炼,或许还真能蜕变成一尊中品法器。 可惜,他自己不会炼器,不然的话,可以试试自己炼製丹炉或者其他法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不过他也很清楚,炼器可比炼丹难多了。 炼器对温度的要求极高,更需要藉助天然的地火。 那可是比较强的修仙势力或者宗门才有的条件。 寻常的散修,即使运气逆天在荒野中找到了地火脉,也是绝对保不住的,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夏冬暂时根本没有去学习炼器的打算。 更何况,学习炼器,还得精通阵法,需要在法器內部刻画灵力迴路。而在修仙界,阵法的基础玉简都非常珍贵,那些大势力捂得死死的,轻易绝不外露。 就像他现在这处洞府密室里,用来遮掩气息的阵法,其实是玄阴教给自家弟子配置的。即便是张平,也不是真正会布置这等阵法,只是拿著现成的阵盘,照猫画虎的布置了一番。 这阵盘之所以能长久起效,是因为它刚好被安置在此地的灵穴之上。由於这阵法功能单一,只是用来遮掩气息,並没有什么攻击和防御的能力,所以灵力消耗极少,能够靠著灵穴的滋养自行运转。 城里长春医馆那口枯井井底的密室,也是同样的道理。那口枯井之所以常年乾涸,底下其实也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灵穴。不过,论起灵气的浓郁程度,长春医馆的微弱灵穴,还是远远比不上虎丘洞府这边的。 想到长春医馆的枯井,夏冬的思绪不由得微微发散。 他至今也不清楚,当年死在井底密室里的那具玄阴教前辈的骸骨,究竟是什么真实身份。 据他所知,玄阴教在昔年大幽朝建立之前,可是极其风光的顶尖魔宗。但现在的话,其实已经很没落了,只能在暗地里苟延残喘。 不过,夏冬閒暇时,看过不少这个世界的书,曾从一些残存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一些零星记载——似乎大幽朝的开国太祖,当年就出身於玄阴教。 可从大幽朝建立之后的情况来看,显然玄阴教並没有吃到大幽朝的开国福利,估计后来还被这位太祖给无情打压了。 狡兔死,走狗烹,自古皆然。 正因如此,如今的玄阴教行事自是十分隱秘。 那些门人弟子在外面世俗中出来混,也很少会主动暴露自己出身玄阴教的真实底细,通常都有著各种各样正当的其他身份作为掩护。 夏冬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调息了一会,让自己的精气神恢復到巔峰状態。 他摇了摇头,拋开这些纷乱的思绪,专注眼前,准备开炉炼丹。 这一炉,他准备炼製聚气丹。 他打算在最后融丹的关键一步,加入一滴自己凝练出的玄阴神水,看看这等神物,对聚气丹的药效提升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如今,隨著修为的精进,夏冬大概一天的时间便能凝练出一滴纯净的玄阴神水。然而,他体內“肾臟神宫”那一口造化神池里,目前所能容纳的极限仅仅只有九滴。 所以,一旦攒满九滴之后,如果他不把神水用出去消耗掉,便没法继续凝练和积攒。 那部《太平阴符经》的残卷上曾提到过,若是想要在体外长期保存、容纳玄阴神水,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材质——“阴灵玉”。 这种天材地宝,现在的夏冬自然是没有的。 他之前也用普通的玉瓶、瓷瓶试了试其他办法,结果也確实无可奈何。 这玄阴神水一旦放出体外,如果不及时使用,其蕴含的神异力量便会迅速消散,很快挥发得一乾二净。 炉底灵柴燃起火焰,在夏冬炼气四层的法力与神识的精准操控下,一株株辅药和主药被有条不紊地投入炉中,提纯、去杂、悬浮。 很快,丹炉內便漂浮起十余滴色彩斑驳的药液精华。 到了最关键的“融丹”步骤,夏冬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强行揉捏药液。他心念微动,引导体內双肾神宫中的造化神池,极其小心地分出了一滴幽蓝深邃的“玄阴神水”。 这滴神水顺著经络,被法力包裹著从指尖逼出,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入丹炉中央。 嗤。 玄阴神水入炉的瞬间,並没有引发炸炉。 相反,这至阴至柔的神水仿佛最完美的润滑剂,那股极致的冰寒与磅礴生机瞬间在药液中瀰漫开来。 原本因为属性衝突而躁动不安的各色药液,在接触到神水的剎那,竟变得异常温顺,水火既济,阴阳调和,极其顺滑地融合在了一起。 凝! 夏冬打出法诀,炉盖掀开。 三枚聚气丹静静地躺在炉底。 与之前那些色泽灰暗的劣质丹药不同,加入了玄阴神水后,这三枚丹药表面虽然还没有云纹,但整体变得圆润了许多,散发著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泽,丹香也更加纯正。 “品质確实有所提升。” 夏冬面露喜色,当即捏起一枚“玄阴聚气丹”吞入腹中,就地打坐炼化。 然而,半个时辰后,夏冬睁开双眼,眼底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只比普通聚气丹的效果强了不到一成? 果然只能略微提升丹药品质啊。 他摇了摇头,將剩下的两枚玄阴聚气丹装入玉瓶贴身收好,隨后站起身,將旁边角落里这段时间积攒的几大包“废丹”和药渣统统隔空摄入手中。 他顺著水下暗道,游出了密室,来到了外界那处幽静的水潭边。 夏冬將手里的废丹捏碎,如同撒鱼食一般,洒向了清澈的水潭。 这其实是他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 最开始,他只是嫌废丹堆在密室里占地方,便顺手拿出来餵给这深山水潭里的普通野鱼。 起初,水潭里並没有什么变化,那些鱼抢食之后也看不出异样。 但最近这段时间,夏冬察觉到新的变化。 隨著废丹碎屑入水,水面顿时沸腾起来。 只见一群群原本巴掌大小的青鱼、草鱼爭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它们的体型不仅足足大了一圈,鳞片在阳光下竟然隱隱反射出微弱的灵光。 “这些普通的野鱼,吃多了蕴含残缺药力的废丹,竟然开始吸收灵气,朝著『灵鱼』的方向进化。” 夏冬又纵身一跃,潜入了冰冷的水潭深处。 水潭底部沉积著厚厚的淤泥。夏冬用手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淤泥,凑到近前探查。 这哪里是普通的淤泥。 分明是蕴含著温和灵气的上好“灵肥”。 夏冬暗思:“这些鱼无法完全消化废丹里的药力,排泄出来的粪便沉积在潭底,经过发酵,竟然成了天然的灵肥。” 夏冬浮出水面,看著水潭周围的土地,心头一动。 如今有了这潭底的灵肥,他完全可以在这水潭附近开垦出一片灵土来。 “若是开垦成功,以后只要弄些灵草的种子过来,我就能在这里建造一座属於自己的秘密药园。” 不过药园一旦建成,必定会散发灵气和药香。想要长久保住这里,他还得想办法弄一套阵法来遮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夏冬轻轻一抖衣服,气血发作下,衣服自然就干了。 他负手走到水潭附近的断崖边。 他望著下方虎丘山连绵不绝的毒瘴密林,脑海中盘算著药园的规划,心思流转。 就在此时,他炼气五层圆满的神识忽然微微一刺。 一股极度冰寒、厚重且带著一丝危险气息的压迫感,正悄无声息地从他的右侧后方逼近。 夏冬心中一凛,眼角余光猛地瞥去。 只见不远处的巨树阴影中,那条蜕皮进阶后、体长骇人、腹生幽蓝水纹的大蛇,不知何时已经游荡到了他的附近。 那双冰冷竖瞳正幽幽地盯著他,庞大的蛇躯在落叶上滑行,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傢伙想干什么?” 夏冬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丹田內的玄阴法力轰然爆发。 《御风术》瞬间施展! 呼。 一阵旋风平地而起,托著夏冬的身体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瞬间拔地而起,直接漂浮到了半空十数丈高的位置,与大蛇拉开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夏冬居高临下,眼神警惕地俯视著下方的大蛇,隨时准备应对这头堪比炼气后期妖兽的发难。 “咦。”夏冬感受到一阵无形的意念波动。 对方似乎在表达善意。 夏冬心念一动。他想到大蛇有黑水玄蛇的血脉,黑水玄蛇又是玄阴教的圣兽。 莫非? 夏冬取出一枚玄阴聚气丹,弹射到大蛇面前。 大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隨即散发出惊喜莫名的情绪。 就在大蛇服用炼化玄阴聚气丹之后,夏冬的心神居然和大蛇建立起了一丝淡淡的联繫。 第49章 收服与蛇蜕 隨后,大蛇身上一股“太好吃了!太舒服了!还要!”的狂喜情绪,犹如潮水般顺著无形的心神联繫涌向夏冬。 它昂著脑袋,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拍打著,传出的意念波动越来越强烈,甚至带著几分急不可耐的撒娇意味。 夏冬瞬间秒懂了它的意思——“饿,还要。” 夏冬无奈地摊了摊手,在半空中摆手:“没了,就这一颗。” 大蛇一听,顿时急了。 那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烦躁地扭成了麻花,隨后“倏地”一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回了刚才它睡觉的断崖下。 还没等夏冬反应过来,又是“倏地”一下,这黑廝去而復返。只见它那血盆大口里,正小心翼翼地叼著一张巨大而完整的青黑色蛇蜕,献宝似的凑到夏冬近前,那眼神分明在说: “拿这个……换。” 夏冬:“你要拿你的蛇蜕和我换丹药?” 大蛇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夏冬不答应。 夏冬实在忍俊不禁,好傢伙,这可是堪比炼气后期妖兽蜕下的宝衣,为了几颗带有玄阴神水的聚气丹,这黑廝居然连自己褪下来的“旧衣服”都不要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最后两颗玄阴聚气丹,晃了晃:“喏,我就剩这么多了,全给你?” 谁知,大蛇死死叼著那张蛇蜕,巨大的脑袋拨浪鼓似的猛摇。 夏冬见它居然死死护著不给,心中一动:“这样吧,你把蛇蜕给我,以后我每个月给你提供一颗。但是作为交换,你以后得听我的话。” 大蛇动作一僵,硕大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具人性化的迟疑。它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片刻后,一道极其清晰、甚至带著几分试探的意念波动顺著心神联繫传了过来: “两颗?” 半空中的夏冬脚下一个踉蹌,险些从御风术的状態下跌下来。 夏冬?? 这黑廝不仅听得懂人话,居然还会討价还价? 看著大蛇那副“不给两颗就不干”的嘴脸。 夏冬大手一挥:“行!那就每个月两颗,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嘶嘶! 大蛇闻言大喜过望,“啪嗒”一声赶紧把嘴里叼著的蛇蜕丟在地上,隨后盘起尾巴,仰起头,一双竖瞳仰望著夏冬。 夏冬无奈地摇摇头,屈指一弹,將剩下的两颗玄阴聚气丹餵给了它。 大蛇咕咚两口吞下肚。 接下来,只见这头凶兽,竟然努力地挺直了上半截蛇身,像模像样地弯下脑袋,朝著半空中的夏冬极其生硬地鞠了个躬,行了一个滑稽至极的“大礼”。 “行了行了,免礼吧。” 连吃了三颗掺有玄阴神水的聚气丹,大蛇显然是有些“药效上头”。它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立刻变得困意十足,隨后“呲溜”一下,熟练地游回了老地方,將自己盘起来,陷入沉眠之中,开始消化药力。 大蛇睡去后,夏冬明显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的那丝心神联繫变得更加紧密和稳固了。 只要在一定范围內,大蛇哪怕產生一丝一毫极其微妙的善意或是恶意,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同样,他也能毫不费力地通过这丝联繫,向大蛇下达极其明確的指令。 夏冬飘然落地,看著远处睡得正香的大蛇,心中难免冒出一句: “黑水玄蛇一脉永不为奴……除非玄阴聚气丹管够?” 他哑然失笑,转头看向地上那张巨大的蛇蜕。 夏冬单手隔空一抓。 这蛇蜕看著体积庞大,上面残留的鳞片森厉骇人,甚至还在阳光下泛著青幽的金属光泽。 可当夏冬真正將其摄入手中时才发现,这玩意儿竟然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对他而言根本没啥份量。 “真是好东西,又轻薄又坚韧,还有玄妙的灵气波动流转,道韵天成,绝对是炼製防御內甲的好材料。”夏冬摸著蛇蜕,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隨即又遗憾地嘆了口气,“可惜我现在根本不懂炼器之术。” 夏冬抽出隨身携带的精钢匕首,刃尖对著蛇蜕边缘使劲划下。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看似轻薄的蛇皮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不由得暗暗心惊,隨后乾脆调动丹田內的玄阴法力附著於锋刃之上,来回切割,才从边缘处割下几块规则的边角料。 “以我如今的实力和法力加持,切割起来居然还这么费力,这蛇蜕的防御力著实不俗。”夏冬看著微微卷刃的匕首,不仅没有心疼,反而对这蛇蜕的惊人韧性极其满意。 在修仙界,妖兽的皮毛歷来是製作符纸、符笔的绝佳材料。 夏冬打算先留著这些割下来的边角料,日后抽空试试用这等饱含灵气的蛇皮製符,看看画出来的符籙威力能有多大的提升。 至於剩下那一大块蛇蜕,他自然是希望能將其製成一件內甲。 他盘算著,过几天刚好要回城一趟,不如去找赵霆帮帮忙。 鹰狼卫內部,自然也是有炼器师的。这么大一张蛇皮,给他量身打造一件內甲绝对绰绰有余。 刚好,这个月的符籙和丹药份额也到了交接的时候,顺手带回城里给赵霆交差。 不过,夏冬心中早有计较,那掺了玄阴神水的“玄阴聚气丹”是万万不能拿出去卖的。 虽然加了神水后丹药品质有所提升,但其中蕴含的那丝玄阴神水气息太过特殊。万一被高人瞧出端倪,必会惹来麻烦。 打定主意后,夏冬顺著暗道返回了井底密室。 他盘膝打坐,將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態。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全心投入到炼丹与制符之中。 耗费了三滴玄阴神水,他又炼製出了三颗玄阴聚气丹留作备用,隨后又起了一炉用来交易的普通聚气丹,並画了一批低阶符籙。 待一切准备妥当,夏冬將东西分门別类装入储物囊,悄然离开了密室。 路过那处断崖时,那条黑水玄蛇依旧陷在深层次的沉睡中,消化著药力。 妖兽都有著极强的领地意识,儘管它在沉睡,但身上那股凶悍的妖兽气息依旧毫无保留地瀰漫在四周。 受这股气息震慑,寻常的猛兽猛禽根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分毫。 夏冬也不担心有什么东西,误打误撞,潜入洞府,甚至找到密室。 夏冬身形一展,悄然施展起御风术。 无形的风流匯聚在脚下,托举著他的身躯拔地而起,在密林与树冠之间轻灵穿梭,直奔城池的方向而去。 他现在的御风术愈发纯熟,身姿飘逸若仙,每一次借力滑翔,隱隱然竟有了几分“乘风蹈海、冯虚御风”的玄妙韵味。 不过,夏冬仔细感受著体內法力的流转,心里清楚,自己的御风术距离真正的“圆满”之境,终究还差了一些火候。 “也不知道等御风术肝到圆满之后,能不能再次破限……”夏冬一边在风中驰骋,一边暗自思忖。 第50章 私会 回城之后,夏冬並没有急著回自己的住处洗去风尘,而是脚下一转,逕自去了鹰狼卫驻扎在平阳县的百户所。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夏冬心念一动,体內的《长春行炁诀》神藏篇悄然运转。 顷刻间,他那一身浑厚精纯的玄阴法力如泥牛入海般敛於无形,只在体表显露出一股內壮境武者该有的气血修为。 这法门端的是神妙异常。 只要夏冬有心收敛法力与神识,甚至是气血,炼气后期以下的修士决计看不出他半分虚实。 至於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的大修士? 夏冬的原则向来是能避则避,绝对不想碰见。 毕竟见到修为比自己强的人,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安全感。 迈入百户所內堂,夏冬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赵霆。 稍加感应,夏冬心头微动。 赵霆本是四系杂灵根,资质平平,原本的修炼进度十分缓慢。 可如今跟著夏冬做起这倒卖丹药符籙的买卖,可谓是发了家,不仅得了上面大人物的赏识,怕近来又有机缘,居然又从炼气四层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不过,境界虽然提上去了,但赵霆在神识修为和韧性上,却比根基扎实的夏冬差了不少。 所以,当夏冬敛去法力站在他面前时,这位新晋的炼气五层修士硬是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出来。 “哎哟!雪宜老弟。” 赵霆一见夏冬跨进门槛,立刻放下茶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赵霆近年来可谓是春风得意。 自从步入炼气中期,又有了夏冬这条稳定的財路,连带著他在家族里的地位都跟著提高了一截。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切的好处,都是眼前这位“夏老弟”带来的。 因此,见到夏冬时,赵霆那是发自內心的亲热。 这哪是合作伙伴,根本是他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嘛。 在赵霆看来,这平阳县的地界上,別人可以让他不爽,却不能让夏老弟受半点委屈! “雪宜啊,我就说今儿一大早怎么听到院子里的喜鹊嘰嘰喳喳叫个不停,感情是你要来了!”赵霆热情地拉著夏冬入座,亲自给他倒了杯上好的茶水。 夏冬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喜欢无谓的应酬,不在家的时候,对外只说是去深山老林中採药。 这些习惯赵霆都牢牢记在心里,除非是耽误了交接符籙和丹药的正事,否则赵霆绝不会去打扰这位“財神爷”的清修。 不仅如此,为了避嫌,他甚至严令手下的鹰狼卫暗线绝不可去监视夏冬的行踪,生怕让夏冬发现了心生芥蒂,断了这条日进斗金的財路。 两人客套寒暄了一阵,夏冬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推到了赵霆面前。包裹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批成色上佳的低阶符籙,以及数个装满聚气丹的玉瓶。 这些东西,在修仙界和鹰狼卫內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尤其是聚气丹,对於底层的修仙者而言,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的抢手货。 更何况,哪怕没有灵根的世俗武者不能炼化灵气,但只要修为达到了锻骨境及以上,服用这聚气丹之后也能温养气血,对武道修行颇有裨益。 赵霆没有清点,直接笑呵呵地將包裹收进了自己的储物囊里。 见正事交接完毕,夏冬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顺势压低了声音,向赵霆打听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赵老哥,小弟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老哥可认识什么靠谱的炼器师?” 赵霆正端著茶碗慢条斯理地撇著浮沫,冷不丁听夏冬问起“炼器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地看向夏冬。 “炼器师?雪宜,你打听那些眼高於顶的傢伙干什么?”赵霆放下茶碗,身子前倾。 夏冬神色自若地扯起早已编好的幌子:“前些日子,我有个朋友,运气好,撞见了一头重伤濒死的妖兽,拼了命得了张品相不错的妖皮。这不,他托我问问,想看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炼器师,把这皮子打造成一件贴身的內甲,也算是个保命的底牌。” “妖兽皮?还是品相完整的?”赵霆眼神瞬间一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如果是残缺的倒也罢了,一张品相不错的妖皮,那不仅意味著强大的防御力,更是炼器师眼中不可多得的好胚材。这种事物,炼製法器的成功率和品质也会有所提高。 赵霆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有了准信,我就通知你。” 见赵霆应承得如此痛快,夏冬心头一松。他知道,以赵霆如今在鹰狼卫的地位和那长袖善舞的本事,这件事多半能成。 “那就有劳兄长费心了。事成之后,我那朋友定有重谢。”夏冬起身,诚恳地拱了拱手。 “哎!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赵霆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一路將夏冬送到了百户所的大门口。 告別了赵霆,夏冬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回想起那张泛著青幽冷光的蛇蜕,夏冬心中颇有期待。若能有一件防御力不错的內甲,就等於多了半条命。 不多时,夏冬回到了自家那座幽静的小院。 他关上院门,习惯性地巡视了一圈四周的布置,確定无误后,这才放鬆下来。 趁著这段等赵霆消息的空閒时间,他打算好好整理、了解一下近期临渊府境內发生的大小事。 毕竟,若是对外界的风向一无所知,很容易吃亏的。 正当夏冬脑海中暗自盘算著该从哪些方面著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叩声。 “咚、咚咚。”敲门声不疾不徐,颇有礼貌。 夏冬眉头微挑,心里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小红回来了。不过,出於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习惯,他还是下意识地神识一动,无形的精神波动犹如微风般向著院外微微扩散而去。 然而,当神识扫过门外那道身影时,夏冬神情却是不由得一顿。 这股清灵中隱隱带著一丝雷属性气息的法力波动……很熟悉! 竟然是她? 夏冬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惊诧。 要知道,两人为了避嫌和安全,向来都是在固定的隱秘地点接头,这可是她破天荒头一次主动找到他的世俗住处来。 夏冬压下心头的诧异,放下茶盏,快步穿过庭院前去开门。 隨著木门“吱呀”一声开启,门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俏丽的身影。她今日並未穿宗门那惹眼的道袍,而是一身素雅的青色常服,如瀑的长髮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愈发清冷出尘的气质。 来人正是秦婉。 见到夏冬开门,秦婉微微欠身,那张往日里总是温和淡然的清丽面庞上,此刻带著几分歉意: “夏大哥,打扰了。” 没等夏冬寒暄询问,秦婉便抬起眼眸,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近来在宗门內部出了些事,要离开宗门,前去一个偏远的地方赴任。这一去少说也要三年五载,以后……恐怕没法再帮你弄那些灵药和符籙的事。临行之前,我特意来告知你一声。” 第51章 符种契机 隨后,夏冬將秦婉请进门,准备招待一番。 客堂內,茶香与水汽氤氳交织。 秦婉端著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又將师尊孤月真人出关的事情简约地对夏冬说了一遍。 夏冬安静地听著,神色温和。 对於秦婉在宗门里的那些错综复杂的人事与恩怨,他守著恰到好处的分寸,並没有多嘴去打听。 “婉儿,你先坐著喝口茶。”夏冬招呼了一声,隨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他悄悄打开储物囊,从里面取出了几瓶聚气丹,以及一叠低阶符籙。 不多时,夏冬走回客堂,將这些丹药和符籙轻轻推到了秦婉的面前。 秦婉顺势低头一看,认出了那是聚气丹和颇具灵力的符籙,顿时面露难色。她摇了摇头,连忙將东西推了回去:“夏大哥,我马上要调动差事,恐怕没法帮你把这些东西出货了,这些你还是自己留著防身吧。” 夏冬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伸出手,再次將东西推到秦婉手边,目光真挚地看著她:“婉儿,你想岔了。这些不是让你拿去黑市上卖的,是我专门送给你,留作你日常修炼和防身之用的。”(寻常符籙虽然会有灵气流失的问题,不过修仙者不时用自身法力温养,也能极大延缓这个过程。只不过有些耗费时间精力,比不得用专门的阵法或者符匣养护那样轻便省心。) 秦婉微微一怔,抬眼迎上夏冬澄澈的目光,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言的暖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尔虞我诈、同门师兄弟为了几块灵石都能暗中捅刀子的修仙界里,这般纯粹的掛念与赠予实属难得。 她虽有心推脱,但见夏冬態度坚决,几番推拒不过,最终还是郑重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收下礼物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熟稔与鬆弛。 夏冬乾脆趁著閒聊的功夫,替秦婉添了热茶,顺口问起了一些近来临渊府修仙界的动向。秦婉承了他的人情,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到坊市间物价的微妙变化,她都细细讲来。 说到尽兴处,秦婉幽幽嘆了口气,提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具体去向:“师尊出关后做了些安排。过几日,我便要去棲霞仙宗名下的一处阴灵矿做管事了。” 阴灵矿? 夏冬听罢,心中一动。他自然清楚阴灵矿是个什么地方。他最近正愁去哪里寻一处绝佳的阴煞之地来帮自己凝结符种,这阴灵矿,不正是…… 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轻声道:“既然你被分派到那里做管事,若是有空,我便去矿上探望探望你吧。” 秦婉听了,清丽的脸庞上满是意外之喜。 那阴灵矿地处偏僻,常年阴风怒號、环境恶劣。 平时只有宗门里的道兵矿工,几乎没有其他同门愿意去那儿驻守,属实寂寞得很。 若是夏冬偶尔能来探望一下,倒是真能排遣不少孤寂。 她起初还有些担忧那里的阴煞之气会伤到夏冬,但转念一想,夏大哥如今气血浑厚,已是步入內壮境的武道高手了。 只要他不深入阴灵矿的腹地,矿场外围那些寻常的阴煞之气,对这等气血如炉的武者实际上都没什么负面影响。 甚至,偶尔在煞气环境下运转气血进行抗衡,还能刺激肉身,对武道修行颇有些打磨的好处。 “好呀,那我安顿好了之后,就在矿上恭候夏大哥了。”秦婉眉眼弯弯,不再有顾虑,欣然答应下来。 这一番作客与长谈,让秦婉和夏冬之间的关係在无形中又亲近了些许。 说到底,两人在这浩大冷酷的修仙界中,都没什么极深的根基与依靠。 就像是两株在风雨中结伴同行的浮萍,都需要有实力的好友互相帮衬、守望相助,才能在这条长生道上走得更远。 两人又閒话了片刻,眼见天色渐暗,秦婉虽有些依依不捨,但也深知自己即將走马上任,门派內还有诸多繁杂的交接事宜需要回去处理,不便在此久留。 她站起身来,向夏冬温婉告辞。 夏冬將秦婉一路送出门外,看著她隱入夜色中的背影,隨后將院门重新栓好。 他独自立在庭院中,晚风拂过,思路越发清晰明了。 去阴灵矿借地利凝结符种的事,绝不能操之过急。 秦婉刚被“发配”过去,根基未稳,难保没有裴红綾等人的眼线在暗中盯著。 自己若是此刻贸然前往,极易落人口实、节外生枝。 况且,在体內凝结符种乃是《太平阴符经》中的一道重要难关,此事必须慎之又慎,绝不可轻慢著急。 打定主意后,夏冬彻底安下心来,准备在城中的宅院里潜心修炼一段时日。 一来是等赵霆那边关於妖蛇內甲的打造回信;二来,也是时候把自己这鹰狼卫“总旗”麾下的编制给补上。 总不能一直顶著个实权的位子,底下却是个光杆司令。 凭藉著长春医馆这些年结下的善缘,以及布置,夏冬想要挑几个得力人手简直易如反掌。 他没有去外面招揽那些不知根底的江湖客,而是打算直接从医馆的学徒,以及早年投献在自己名下、受过恩惠的佃户子弟中,精挑细选十来个根骨不错、头脑机灵的年轻人,安插进了鹰狼卫的编制里。 他根本没打算把总旗那五十號人的编制塞满。 其中更深层的考量是为了让赵霆安心。 若是自己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把编制填满,难保赵霆不会心生猜忌,误以为他这个“夏老弟”野心勃勃,想要架空或者拋开他这个百户单干。 广积粮,高筑墙,少冒头。 低调隱忍、徐徐图之才是长久之道。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底牌攒得越多,將来应对变局的把握才越大。 夏冬在书房里思忖良久,直到外头华灯初上,院门外才传来了一阵细碎而熟悉的脚步声。 是小红回来了。 推开门,当看到屋內亮著的灯火和那道熟悉的青衫背影时,小红先是一愣,隨即满脸惊喜,连声音都透著雀跃:“公子,您回城了。” 她快步走上前,麻利地替夏冬换上一盏热茶,眼角眉梢都写满了高兴。 如今的小红,早已褪去了当年那副怯生生的农家女模样。 她穿著一身得体干练的绸缎衣裙,行事稳重,在平阳县里,无论是药材商还是道上的管事,谁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地唤一声“红管事”。 一个底层的农家女,现如今成了夏家產业的大管家,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为过。 可小红自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深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体面与尊严,全系在公子一人身上。 每当公子离城去深山採药,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时,她夜里总是睡不踏实。 她一个弱女子,纵然跟著公子学了点武道,可若是公子哪天真的“飞走”了,再也不回来,她根本守不住这家业和长春医馆。 更让她感到莫名的敬畏与心慌的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她能隱隱感觉到,公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縹緲高远,犹如蛰伏在人间的謫仙。 这座扩建的大宅院以及日进斗金的长春医馆,对如今的公子而言,似乎早已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盼著自己能多几分用处,能把这世俗的琐事打理得妥妥噹噹,好长长久久地留在公子身边伺候。 第52章 纳妾 连日的操劳奔波暂且告一段落,夏冬终於偷得浮生半日閒。 有小红这等心细如髮的体己人在身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日子自是过得颇为愜意。 然而,在享受这份寧静时,夏冬的头脑却始终保持著清醒。 他双目微闔,脑海中盘算起了秦婉白日里提到的一件事——孤月真人出关了。 先前孤月真人对他无形的关照,绝不是因为他夏冬长得俊俏,显然是衝著他身上那块“道籍子弟”的牌子来的。 孤月真人无非是盼著他能开枝散叶,生出个有灵根的后代来获取对应的好处。 之前孤月真人长期闭关,夏冬也乐得清静,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尤其是修炼《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时,这门功法涉及到根器蜕变的重中之重,最忌讳的便是元阳外泄。 因此,他不仅死死守著童子之身,更是不可能去纳妾生子。 更深层的原因,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若是他真生出了有灵根的孩子,那他这个作为“配种”的凡人父亲,恐怕瞬间就会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孤月真人已经出关。难保对方哪天心血来潮,忽然想起临渊城里还有他这么一號人。 若是见他迟迟不成婚生子,难免会心生疑虑,甚至强行施加干预。 与其等孤月真人关注到此事、派人来敲打,不如自己现下就主动出击,將这个隱患化解於无形。 孩子现在肯定是不能生的,但“配种”的態度,必须表现得积极一点。 再者,他先前在人前展露了不俗的武道天分,这恰好是个绝佳的挡箭牌。 世人皆知,武道修行在前期最重打磨气血、固守元精,他藉口为了武道精进而不近女色,实在是再正確不过的理由。 不过,夏冬这纯粹是出于谨慎的自我推演。他哪里知道,孤月真人出关后,压根就没过问过他这档子閒事。 在孤月真人这等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里,一个世俗界的年轻人,一旦大权在握、有钱有势之后,怎么可能不好色?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这世道就是如此,男人只要手里有几个閒钱,哪怕身体不行了,也不可能不好色,除非是两腿一蹬进了棺材。 所以,真人根本懒得去关注他有没有在“努力生孩子”这种微末小事。 但夏冬想到这个漏洞,肯定是要补上的。寧可多做,也不能什么不做。 当晚,小红端著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进来伺候时,夏冬半靠在榻上,忽然隨口提了一句:“小红,你跟著我也有些年头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打算挑个好日子,正式纳你为妾。” 正半蹲在地上替夏冬洗脚的小红,身子猛地一颤,双手瞬间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满脸的不敢置信与狂喜,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公、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她一个农家丫头,能做个通房丫头便已是奢望,如今公子竟要给她一个正式的妾室名分! 这不仅是莫大的恩宠,更是彻底安了她那颗长久以来悬在半空的心。 “自然是真的。”夏冬温和地笑了笑,隨后话锋一转,吩咐道,“除此之外,明日你去牙婆那里,再物色几个手脚勤快、模样漂亮些的丫鬟,填进咱们这宅院里。” 少年得意,骤升高位,纵情声色、纳妾买婢,这才是符合世俗的做派。 他要做的,就是“和光同尘”。 这买丫鬟的事交由小红去张罗,也是夏冬的用心考量。小红毕竟是自己人,且这几年表现得对他忠心耿耿,若是后宅直接填进新人而不给她名分地位,只怕这宅院以后就別想安寧了。 如今小红有了名分,由她来管理后宅,自然稳妥。 小红连忙答应下来。 见状,夏冬清了清嗓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些,低声叮嘱道:“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明白。我如今练功正处在紧要关头,暂时……还不能与你圆房。” 这倒真不是夏冬在骗她。《长春行炁诀》步入神藏篇后,讲究的便是精气內敛、只进不出。若是在这个时候贪图一时之欢泄露了元阳,搞不好会影响他未来的仙途。 不到万不得已,夏冬绝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至少,现在还远远不到他真正可以放纵享乐的时候。成大事者,必先隱忍。 小红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善解人意地连连点头。 对她来说,名分和公子的看重才是最要紧的,至於圆房之事,公子既然是为了武道前程,她自然要全力支持。 没过两日,夏大夫要纳贴身大管家小红为妾,並且还要採买美貌丫鬟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平阳县。 街坊四邻、何家乃至鹰狼卫里的一些同僚,纷纷准备了贺礼想要登门討杯喜酒喝。 然而,夏冬却硬生生把办酒席的事给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不急”。 老赵如今外出办事未归,自己若是大张旗鼓地办纳妾喜酒,岂不是不给老哥哥面子。 这种犯忌讳的事,夏冬自然不会做。 一切,都得等老赵回来再说。 … … 这几日,宅院里新添置了几个丫鬟,又要清点库房、安排內外事务,小红身为大管家,又是未来的半个主母,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虽说她心里跟灌了蜜似的甜,干起活来浑身是劲,但肉体凡胎终究熬不住这般连轴转。 几日下来,她原本娇俏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態,眼底也多了一圈淡淡的乌青。 这一切,自然没逃过夏冬的眼睛。 这日傍晚,夏冬刚结束了一轮打坐,出定之后,正巧神识感应到小红端著新沏好的灵茶走进小院。 察觉她步履间微显沉重,夏冬心中微动,温声唤道:“小红,你且放下茶水,过来一下。” 小红依言放下茶盏,乖巧地走到跟前:“公子,有何吩咐?” 夏冬没有多言,只是借著宽大袖袍的掩护,悄然从储物囊中摸出一只精致的白玉小瓷瓶。 他轻轻拔开木塞,一股沁人心脾、带著丝丝清幽凉意的药香,瞬间在屋內瀰漫开来,只闻一口便让人觉得灵台清明、疲气顿消。 他从中倒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莹润且透著幽幽微光的丹药,递到小红面前:“这几日操持家务,你辛苦了。我这有一枚仙家丹药,你拿去服用吧,好好补补元气。” 小红一听是“仙家丹药”,顿时受宠若惊,嚇得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公子,这……这可使不得!仙家的宝贝何等贵重,奴婢只是干了点粗活,晚上多睡两个时辰便好了,哪里配用这等仙丹?” “让你拿著便拿著,自家宅院里,莫要拘谨。”夏冬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將丹药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这枚丹药,其实並非市面上流通的寻常聚气丹,而是夏冬私下里用玄阴神水调和改良过的玄阴聚气丹。 寻常的仙家丹药药力刚猛霸道,若是凡夫俗子贸然吞服,极易虚不受补,甚至有气血逆乱、爆体而亡的凶险。 但这玄阴聚气丹却大不相同。因为掺杂了玄阴神水的缘故,它狂躁的灵气被彻底中和,药性变得极其温和內润。 即便是像小红这样,平日里只练过几手粗浅武道用来强身健体的普通人,吞服下去也如春风化雨,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强悍的药力伤到身子。 此外,他赐下这枚丹药,固然有体恤小红、为她固本培元的心思。毕竟小红是他在俗世產业中最得力、最忠心的帮手,身体要是垮了,也是个麻烦。 但另一方面,他很想亲眼看一看,这融合了玄阴神水特性的玄阴聚气丹,若是用在普通人身上,除了滋补元气、强身健体之外,会不会也有大蛇那样的特殊效果? “今晚临睡前便用温水服下吧,不要捨不得吃。” 夏冬说到此,微微一顿,继续开口:“明早起来,仔细感受一下身子的变化,如实告诉我。” “是,多谢公子厚赐!”小红紧紧攥著丹药,福了福身子。 第53章 易筋锻骨篇 小红欢天喜地地捧著丹药退下后,静室里重新恢復了幽深与寧静。 夏冬盘膝坐在蒲团上,却並没有像往常那般立刻闭目打坐、炼化天地灵气。 小红方才疲惫的模样,在他心头泛起了一丝微澜。 他深知,普通人即便有仙家丹药滋补,若无一门上乘的功法固本培元、自行运转气血,消化药力,终究所得有限。 “既然小红没法踏入仙道,那不如索性传她一门能够持续改善体质的武学。”夏冬心中暗自盘算。 他脑海中思绪飞转,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构想。 他要创造一门极其基础,却又直指人体本源的武学,最適合那些错过习武年龄、毫无基础的普通人修炼。 以夏冬如今在仙家功法《长春行炁诀》上登堂入室的造诣,高屋建瓴之下,再去推演一门凡俗武学,简直犹如一位已经透彻理解了微积分等高深数学原理的学者,回过头来去推导小学里的加减乘除与基础算术公式一般。 不仅游刃有余,更是洞若观火,能直透本质。 他在脑海中首先拆解了这些年临渊府官府向百姓普及的那套《五禽养生拳》,隨后又回溯起自己最初踏上修行之路时,日夜苦练的那门《鹤形桩》。 五禽拳的灵动与生机、鹤形桩舒展筋骨与脊椎发力的精髓,在夏冬脑海中被层层解构、剥离。 他剔除了其中繁杂无用、只为搏杀而设的招式,提取了五禽引动气血的真意,结合鹤形桩站桩时的內敛之法,最后,又將《长春行炁诀》中一些极其粗浅、温和的行气法门巧妙地糅合了进去。 隨著思绪的不断碰撞与融合,一套全新的动作和呼吸吐纳之法在夏冬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內炼一口气血,外炼筋骨皮膜。 这是一门不折不扣的內外兼修之法。 夏冬睁开双眼,提笔在书案的空白书册上,写下了五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易筋锻骨篇》。 这篇功法没有一击毙命的凌厉杀招,更没有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的猛烈效果。 它的核心唯有“中正平和、潜移默化”八个字。 对於小红这等凡人来说,修炼此法最大的好处,便在於它不伤身体分毫。 只要持之以恆地站桩、吐纳,便能如春风化雨般,一点一滴地拔高自身的身体上限,达到易筋洗髓、延年益寿的奇效。 看著案几上渐渐写满的纸页,夏冬长舒了一口气。 推演《易筋锻骨篇》的过程,其实也是夏冬对自己踏入修行以来,在武道修行上的第一次系统性梳理与总结。 一般的武者哪怕修炼到內壮境,对於武道修炼,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通常只有打破了凡俗五关、踏入“蜕凡境”的武道高手,才能对人体奥秘有深刻的认知;而想要自创出《易筋锻骨篇》这等能够从底层逻辑上直接改善人“根骨”的武道功法,更是非“真意境”的武道宗师不可。 但夏冬却凭著內壮境的武道修为做到了。 这和夏冬仙武同修有关。 尤其是他主修的《长春行炁诀》,这门直指大道的逆天法门,本就是在潜移默化中蜕变修行者的“根器”。 “根骨”与“根器”,虽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別。 武道的凡俗五关——练皮肉、练筋骨、练內臟、练骨髓、换血,哪怕练到武道宗师境界,本质上都只是在打磨和改善人体的“根骨”。 根骨决定了一个人肉身的极限、气血的浑厚程度,以及经脉宽阔度。 但“根器”不同,它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生命本源、灵魂特质,以及虚无縹緲的“灵根”属性。 这是仙道修真者才能触及的禁忌领域,玄奥异常,绝非凡俗武道的力量可以去撼动和改变的。 夏冬正是借著长春行炁诀修“根器”的超然视角,反过来降维打击,推演出修补凡人“根骨”的《易筋锻骨篇》,自然是水到渠成,毫无滯涩。 “有了这门功法,再加上玄阴聚气丹的辅助,小红就算是毫无武道天赋,也能硬生生用丹药和岁月堆成武道高手。”夏冬轻轻吹乾了纸上的墨跡,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当然,如今草创而出的《易筋锻骨篇》还只是一个大体框架,犹如一幅初具轮廓的画卷。其中涉及到吐纳的长短、气血流转的细微停顿等诸多细节,都还需要在小红日后的修炼过程中,进行实证实录,逐步打磨完善。 好在夏冬在推演之初,就定下了“中正平和”的总纲。 这门功法不求杀伐,只重养身,哪怕初期细节上还不够圆满,甚至有些许行气上的生涩,也绝不会出现走火入魔、损伤经脉这等可怕的副作用。 拿来让小红修炼试错,再合適不过。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夏冬將小红唤入书房,示意她伸出手腕。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静心感知。 果然,如他所料,那一枚玄阴聚气丹入腹后,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正隨著小红的呼吸吐纳,无可奈何地缓缓流逝於天地之间。 但即便如此,聚气丹本身那庞大的药力,依旧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润暖流,悄无声息地散入了小红的四肢百骸以及经脉血肉之中。 只是小红尚未掌握高深的行气之法,难以有效利用这些沉积的药力,只能任由它们被动地滋养肉身。 除此之外,夏冬还仔细查探了一番,发现服用玄阴聚气丹之后,小红的神魂十分平静,並没有像之前那条妖蛇一般,与他建立起那种玄之又玄的心神联繫。 “看来,普通人服用玄阴聚气丹,就是吃下了一味中正平和的十全大补丸。”夏冬暗自思忖。 此外,玄阴聚气丹,对於普通人或者低阶武者而言,不用担心像吞服其他仙家灵丹那样,落得个药力过猛、虚不受补甚至爆体而亡的悽惨下场。 至於真正的修仙者服下这掺了玄阴神水的丹药会是何等光景? 夏冬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便被他理智地压了下去。 修仙者不仅神通玄妙,手段层出不穷,且往往背后牵扯著复杂的宗门与家族势力,极有背景。 他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为妙。 但不管怎么说,从目前玄阴聚气丹在小红身上展现出的表现来看,作为一种连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都能安全服用的仙家灵丹,这东西若是利用得当,將来或许会有某些出其不意的特定用途。 收回诊脉的手,夏冬便开始在院中亲自教导小红修炼《易筋锻骨篇》。 不得不说,小红上手这门新功法的速度出奇地快。 这自然是因为她这几年一直坚持跟著夏冬练习《鹤形桩》和官府发放的《五禽养生拳》,早已打下了不错的底子。 而《易筋锻骨篇》本就是夏冬以这两门功法为基石推演出来的,三者可谓是一脉相承,动静之间都有相通之处。 果然,在正式开始修炼《易筋锻骨篇》后,夏冬再次探查发现,小红消化体內残留的玄阴聚气丹药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了不少,吸收效率更是大幅度提升。 她那原本有些疲惫苍白的面色,很快就变得红润剔透,显得气血充足。 唯一的遗憾,便是那聚气丹中最珍贵的“灵气”,依旧无法被凡人之躯截留吸收,白白散去了大半,著实有些浪费。 但看著小红惊喜的眼神,夏冬却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这点浪费算什么?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聚气丹。 他如今炼製聚气丹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哪怕是那些在炼丹炉前熬了半辈子的经验老道的炼丹师,在他面前也远远比不上。 可以说,在炼製聚气丹这种低阶丹药的赛道上,夏冬甚至敢负手而立,傲视群雄地对其他炼丹师问上一句:“诸位,你们都是来爭第二的吗?” 当然,这种张狂的念头也就是在心里暗爽一下罢了。 高达九成的炼丹成功率,简直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一旦泄露出去半点风声,变成炼丹工具人,估计都算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夏冬接著又告诫小红,这丹药无比珍贵,但因为小红做了他的妾室,已经是夏家的人,才捨得给她服用,万万不可告知別人,免得给她自己引来灾祸。 至於后续,夏冬也准备改善以下玄阴聚气丹的药方,使其不蕴含那么多的灵气,更专注於对武道的提升。 武者相比修仙者数量庞大许多,这种丹药肯定很有市场的。 … … 又过了几日,赵霆回来,告诉夏冬一个好消息,大幽朝天巧院的炼器大师徐夫人刚好在临渊府,赵霆找到关係,徐夫人答应出手帮忙炼製內甲。 第54章 玄蛇內甲 隨后,听完赵霆的一番解释,夏冬有些哭笑不得地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徐夫人”,姓徐,名夫人。 乃是个鬚髮斑白、脾气古怪的老头,而非让人脑海中下意识以为的什么美妇。 “老弟,你可別因为这名字小瞧了人家。”赵霆解释之后,神色郑重道,“天巧院,可是咱们大幽朝专门网罗天下修仙百艺人才的特殊机构。里面不只有炼器师,还有炼丹师、阵法师……” 修仙百艺,向来是个无底洞。 对於绝大多数修仙者而言,光是打坐炼气、提升境界就已经耗尽了毕生精力,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去钻研这些? 更重要的是,修仙百艺的学习需要堆砌海量的资源去不断试错,才能有所回报。 这方面,一般的修仙宗门根本负担不起。 尤其是近百年来天地灵气不断衰减,各大仙宗自顾不暇,在百艺上的投入更是捉襟见肘。 反倒是大幽朝,胜在组织庞大、统治疆域辽阔。依靠著庞大的世俗政权作为供血机器,大幽朝能调动海量的凡俗资源和基础灵材,在这方面反而拥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宗门给的供奉少了,许多仙宗的炼器师、炼丹师转身就投入了咱们大幽朝天巧院的怀抱。”赵霆压低声音,“徐夫人这一支,早年就是从某个名门大派转投过来的。徐家世代打铁,绝对称得上是炼器世家。老哥我这回能请动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可是託了好大的人情。” 夏冬听罢,自然在臥室內取出早就备好的蛇蜕,取出来交给赵霆: “那便有劳兄长和徐大师了。” 哪怕夏冬之前已经说过这妖兽皮的“品相很不错”,可当赵霆真正看清那张泛著幽暗水光、坚韧异常的蛇皮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狂跳。 这蛇皮上的鳞片纹路……咋看咋眼熟啊! “难道是……虎丘那一只?”赵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年前遇到那妖蛇,可以说是死里逃生。 根据鹰狼卫最近的情报,那条大蛇已经再次进阶,实力恐怕绝对不在炼气后期修士之下了,端的是凶悍异常。 对於那条大蛇,赵霆是半点报仇或者去斩妖除魔的心思都没有。 反正那大蛇常年盘踞深潭,也不怎么出来四处作恶为害一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去触那个霉头? 妖兽修炼到那等境界,也算是开了灵智的修行生灵了,见面称呼一句“道友”都不为过。 况且大幽朝疆域內多的是深山大泽、人跡罕至的地方,真把这些大妖逼急了,打不过人家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你上哪儿找去? 所以,当看到这张几乎完整的妖蛇皮时,赵霆暗自心惊的是夏冬背后的势力。 这等绝不是夏冬区区一个內壮境武者能弄到手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夏冬背后站著某位筑基期的大修士? 还是说,是他背后那神秘的道籍世家出手了? 赵霆脑海中灵光一闪,联想到夏冬和棲霞仙宗那层不同寻常的关係,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心头——孤月真人! 听说,那位高高在上的孤月真人早年也是出身名门,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与家族翻了脸,这才拜入棲霞仙宗。 莫非,夏冬所在的世家,与孤月真人有著上一辈的深厚交情? 一时间,赵霆脑补出了无数恩怨情仇的大戏。 无论如何,夏老弟所展露出的底蕴,已经愈发不可测度了。 至於夏冬为何不请背后势力出手炼製內甲,反而要找他帮忙,赵霆觉得,这肯定是因为里面有著某些“不方便暴露”的顾忌。 赵霆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水太深。 他眼观鼻鼻观心,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既不敢出言打探,也不敢多问半句,生怕知道得太多惹火烧身。 隨后,他麻溜地將蛇蜕收好。他就一个跑腿办事的,其他啥也不知道。 …… 半个月后。 风尘僕僕的赵霆再次来到了夏冬的宅院,这一次,他不仅带来了成品,脸上还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夏老弟,幸不辱命啊!” 赵霆將东西取出放在石桌上,正是几件散发著幽幽水光的贴身防具。 “老弟,徐夫人出手,本来那是要价极高的。但这蛇皮的品相实在是太好了,而且面积出奇的大。徐夫人见猎心喜,自己贴补了一些珍稀的精金秘银等辅料,將这蛇皮熬炼之后,打出了一大一小两副內甲!” 赵霆指著贴合夏冬身形的精致內甲,以及一副配套的护臂和绑腿。 “而且,徐夫人还在內甲上额外附赠雕刻了一道『避水灵纹』。”赵霆指著內甲心口处几道极其隱秘的玄奥纹路解释道,“这蛇皮本就有天然独特的水属性,增添避水效果那是顺理成章。不过老哥得提醒你,这灵纹一旦激发,每次施展完避水效果后,都需要你用灵石补充灵气,或者请修仙者用法力温养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至於那副较小的內甲……”赵霆微微一顿,继续开口,“徐夫人直接留下了,说是当做这次出手的工价。” 夏冬拿过內甲,入手冰凉轻软,坚韧度却远超寻常精钢,心中大为满意。 对於徐夫人留下小號內甲当工费的做法,他自然没有半点意见。 能不用灵石就换来一位炼器师的倾力出手,还附赠了避水灵纹和护臂绑腿,这笔买卖他绝对是赚大了。 “赵老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上下打点了。” 夏冬心念一动,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赵霆的手里。 正是一份聚气丹。 “哎哟老弟,你这……老哥我也就是跑个腿,怎么能拿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赵霆嘴上连连推辞,手却下意识地把玉瓶攥得紧紧的。 “兄长说哪里话,亲兄弟明算帐。你为了我的事跑前跑后,搭了不少人情,这点丹药算什么?你若是不收,以后小弟我可不敢再找你帮忙了。”夏冬故作不悦地按住了赵霆的手。 赵霆见状,顺水推舟地嘆了口气:“唉,既然夏老弟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哥我就厚顏收下了。” … … 亲自將赵霆送出门外,夏冬重新閂好院门,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屏退了正欲上前服侍的小红,夏冬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將那件刚到手的玄蛇內甲平铺在案几上,眼中满是审视和期待。 內甲触手生凉,犹如最顶级的丝绸般顺滑,却又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夏冬先是抽出靴筒里防身的精钢匕首,用上了几分內壮境武者的气血之力,狠狠在內甲表面划过。 錚。 一声闷响过后,匕首竟是直接滑开,连一道白印都没能在鳞纹上留下,反倒震得夏冬虎口微微发麻。 对於內甲的物理防御力,夏冬已是十分满意,徐夫人的手艺確实对得起他的名头。 但这,还仅仅只是武道方面的测试方式。 夏冬深吸一口气,双目微合,默默运转起体內的玄阴法力。一丝幽暗冰冷的法力顺著指尖,缓缓试探著注入了玄蛇內甲之中。 异变陡生! 那原本黯淡低调的內甲,在接触到玄阴法力的剎那,仿佛瞬间“活”过来了一般,发出一阵轻微而欢悦的嗡鸣。 大蛇有黑水玄蛇的血脉,其蜕下的皮本就极具水行与阴寒属性,此刻与夏冬玄阴法力一经触碰,简直是同出一源、天作之合。 隨著法力的不断灌注,夏冬脱下外衫,將这件散发著幽幽寒气的內甲贴身穿上。 穿上的那一刻,夏冬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有丝毫寻常皮甲的紧绷、沉闷与累赘,这件內甲在玄阴法力的滋养下,竟產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错觉。 它仿佛化作了夏冬的第二层外皮,隨著他的呼吸起伏,与他的气血乃至法力波动完美契合,达到了真正的水乳交融! 紧接著,一层濛濛的清光从內甲表面的鳞纹中浮现而出,丝丝缕缕地交织在一起,將夏冬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幽芒之中。 夏冬低头看著这层宛如实质的水波清光,试著握紧双拳,仔细感受著周身传来的那种无懈可击的防护感。 直觉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此刻在玄阴法力激发下的玄蛇內甲,其坚韧程度比之前单纯抵挡匕首时,强悍了不止数倍。 哪怕是寻常练气中后期修士的法术轰击,或是蜕凡境武道高手的全力一击,打在这层有著法力流转、生生不息的清光上,恐怕也只能鎩羽而归,难以伤及他的根本。 “没想到,玄阴法力配合这同源的玄蛇內甲,居然能產生这等意想不到的玄妙共鸣!” 夏冬缓缓收回法力,那濛濛清光也如百川归海般隨之敛入內甲深处,重新变得神物自晦,哪怕穿在外衣里面,也丝毫看不出端倪。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有了这等底牌防身,一些有风险的地方,也可以去了。” 夏冬第一时间想起如今由秦婉镇守的阴灵矿。 再等等,等秦婉那边站稳,他就可以去了。 第55章 吞吐月华 这一日,夏冬在城中井底密室中缓缓收功,推算了一下时日,心中暗道,快到答应给大蛇送玄阴聚气丹的日子了。 这条异种大蛇,实力堪比炼气后期。 在夏冬如今自身硬实力还远远无法与那些仙宗修士正面抗衡的阶段,大蛇便是他手中捏著的最强底牌。 这等强悍的战力,必须用足额的聚气丹和足够的诚意去悉心维护,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夏冬推开房门,走到隔壁扩建的演武场。 里面是这段时间他补充的手下。 小红正在带领他们演武。 这段时间,他从医馆学徒以及自家佃农之中,不动声色地將自己麾下的编制补齐到了三十人。 这三十人被他分作三个小旗。这些人皆是受过他恩惠的医馆学徒,以及將田地投献在他这贡生名下受他庇护的佃农子弟。 他很清楚,如果將来自己要在这方世界彻底扎根,建立属於自己的修仙家族,眼前的这三十人,便是最原始的班底。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繁衍生息,这些人就会成为夏家世代相传的家臣和家生子。 主家赐予他们庇护与富贵,他们则为主家效死,这是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深度利益结合,亦是世家大族能够千百年传承不断的坚实保障。 不过,夏冬的目光並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 他还年轻,修仙之路漫漫,建立世家底蕴是百年大计,眼下只需搭个框架,以后徐徐图之即可。 他还没有將宝贵的精力过分倾注於这些俗务上的打算。 暂时上,这些繁杂的產业和人员调配,都有小红在帮他打理。 回想起前阵子的喜宴,夏冬正式为小红办了过门的喜酒。 如今小红在名分上已是夏冬的妾室,对外的称呼也是体体面面的“红夫人”。 有夏冬在背后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撑腰,小红足以代替夏冬出面,稳稳地镇住他在平阳县处置的產业。 安顿好城中的俗事后,小红的《易经锻骨篇》修行也正式走上了正轨。 看著小红体內气血稳步壮大的模样,夏冬不由得暗自感慨。 她有著夏冬毫不吝嗇赐下的珍贵丹药,再加上夏冬这等对人体经络了如指掌的行家悉心指点,小红前期的修行,其实比夏冬当年独自一人摸黑修炼时,还要顺遂得多。 要不咋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修行路上,有人领路和没人领路,其中的差距简直犹如云泥之別。 看著小红,夏冬不禁联想到了自己。 他负手立於风中,心中清明如镜。 夏冬要不是没开掛,又借了自己那神秘“道籍”身世的势,並且机缘巧合下得了棲霞仙宗孤月真人和秦婉的提携与助力,他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即使如此,他现在也依旧要如履薄冰。 大幽朝廷的水太深,仙宗的高人太强,加上他身上的秘密,一不小心,就是舟毁人亡。 正因为深知自己的硬实力远远不够,面对真正的庞然大物时依然力不从心,所以大蛇这边的关係一定要维护好。 夏冬收回目光,转身走入密室,开始仔细清点准备带入深山的聚气丹和物资,为接下来的会面做著最周全的准备,顺便也要开始新一轮的炼丹和制符。 基础的修行资源是极容易变现的,亦是他修行的坚实助力。 … … 夏冬一路隱匿行跡,轻车熟路地回到了深山之中的虎丘洞府。 穿过幽暗潮湿的林地,来到那处熟悉的断崖下,他再次见到了那条被他寄予厚望的大蛇。 只是一段时日不见,大蛇盘踞在阴暗处的庞大身躯似乎又发生了某种蜕变。 它体表那些原本若隱若现的青黑纹路,如今变得更加复杂且突出,犹如一道道天然交织的幽暗符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泽。 察觉到夏冬的到来,大蛇微微昂起硕大的头颅,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亲近。 夏冬放出神识稍稍感应了一番,心中不禁一定。 此刻大蛇身上的气息沉稳如渊,再无之前那种刚刚破境时气血翻涌的虚浮感。 显然,之前自己给的玄阴聚气丹,发挥了极其关键的效用,帮大蛇彻底稳固了境界。 如今的玄阴,已然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炼气后期级別妖兽了! 感受著大蛇体內那股蛰伏的恐怖力量,夏冬不由得暗自思忖:“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搞不好这大傢伙在山林里再捕食几个如同上次那头黑雕一般的强悍妖兽,会比我还要先一步迈入筑基层次。”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大蛇本就是天生异种,体內流淌著一丝上古黑水玄蛇的真灵血脉。这种天地异种一旦开启灵智、有丹药辅佐,其血脉带来的天赋,在突破壁垒时,优势便会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远非寻常人类修士可比。 看著大蛇顺风顺水的进阶之路,夏冬替它高兴之余,对自己当下的修行处境也不免多了一丝紧迫与无奈。 他默默內视己身。 夏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主修的《长春行炁诀》神藏篇,距离真正的圆满还有极长的一段路要走。 这门功法重在温养底蕴,犹如水滴石穿,急是急不来的。 可是,如果神藏篇不能彻底修至圆满,他的根器就得不到进一步的洗髓蜕变。將来想要迈入筑基期,怕是不会顺利。 归根结底,还是资质所限。 他並非天生仙苗,而是將自己那原本绝缘於仙途的凡俗根器,硬生生拔高、提升到了勉强算作“灵根”的级別。 但这种后天弥补的灵根,目前对天地灵气的转化效率依然极低,仅仅只能达到两成的效率。 这就意味著,他吐纳炼化十成灵气,有八成都会白白流失。 夏冬心中明镜似的:若不是他能自己炼製大量的聚气丹,就凭两成的灵气转化效率,现在他的修炼进度,恐怕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几年前的赵霆。 … … 夏冬隨后从怀中取出那装著玄阴聚气丹的玉瓶,轻轻拔下瓶塞。剎那间,一股冰凉且精纯的灵药气息瀰漫开来。 盘踞在断崖阴影中的大蛇瞬间昂起硕大的头颅,冰冷的竖瞳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渴望。 然而,出乎夏冬意料的是,大蛇在游移上前、將那两枚丹药用蛇信捲走后,並没有像往常那般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 它微微低垂头颅,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著精神感应传递到了夏冬的心神之中——它在示意夏冬留下来,陪它等一等。 夏冬心中微动,冥冥中似有某种奇异的预感,便也没有拒绝。 他在一旁找了块乾净的青石盘膝坐下,一人一蛇,在这深山幽谷中静静蛰伏。 不知不觉间,天光敛去,夜幕悄然降临。 一轮宛如圆盘的皓月,缓缓越过虎丘的重重树影,攀上了浩渺夜空。 待到月上中天之时,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般洒满断崖。 就在此刻,大蛇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立起,仿佛在向那一轮孤月致敬。 猩红的蛇信嘶嘶吐出,紧接著,自它那幽深的巨口之中,竟缓缓逼出了一粒仅有米粒大小、却绽放著夺目银光的璀璨光华。 夏冬屏息凝神,感受著那粒光华中蕴含的澎湃生机与精纯妖力,心中暗自惊异:“这般凝练造化,莫不是这异种大蛇尚未完全成形的妖丹?” 隨著这粒“妖丹”的现世,之前被大蛇含在口中的两枚玄阴聚气丹也倏然飘浮半空,围绕著那粒光华缓缓盘旋。 大蛇张开巨口,对著苍穹吞吐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竟然牵引出一道奇妙的灵气旋涡。 天际的月华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越来越浓郁,最终竟在断崖周遭化作一层如梦似幻的银色雾靄。 夏冬侧目望向不远处的寒潭。只见潭水静謐无波,犹如一面浑然天成的古镜。 那一轮水中的倒影,隨著天上月华的不断凝聚,竟变得越发皎洁明亮。 天上月高悬,水中月沉璧,在氤氳的灵雾中交相辉映,一时间,夏冬竟看得痴了,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幻,只觉天地间儘是一片澄澈的银辉。 就在夏冬沉浸在这如水月镜花般的玄妙意境中时,大蛇悄然游曳到了他的身旁。 它庞大的身躯在月色下不再显得狰狞可怖,反而透出一股上古异兽独有的神秘美感。 大蛇蛇首微頷,粗壮的身躯在月光与灵雾交织的旋涡中翩然起舞,蛇口一张一翕,贪婪而又充满天地韵律地吞吐著那如水的月华。 看著大蛇在月下起舞的这一幕,夏冬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瞬间福至心灵。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双臂自然舒展,双腿微曲,顺应著周遭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机流转,摆出了那一式古朴的鹤形桩。 原本他所修的玄阴炼气之法,多是枯坐吐纳的静功。 但在这一刻,隨著他心境的顿悟与身形的舒展,这门功法悄然发生了蜕变,由极静转为极动。 他的动作轻盈若羽,呼吸与大蛇的吞吐渐渐同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正欲展翅沐浴月光的灵鹤,在天地间翩躚起舞。 隨著鹤形桩的施展,夏冬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开启。 那伴隨著大蛇吞吐而匯聚的浓郁月华,夹杂著夜色中最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丝丝缕缕的清冽甘泉,顺著他的呼吸与桩法的律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內。 五臟六腑如沐甘霖,四肢百骸中流淌著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清明。 第56章 锤炼 直到东方渐白,晨光熹微,天际的皎皎明月终於隱去了最后一丝光华。 断崖下的灵气旋涡缓缓平息,夏冬与大蛇这场奇异的共修,也隨之落下了帷幕。 夏冬缓缓收敛鹤形桩,长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凝神,开始细细內视体內的修行变化。 他惊讶地发现,这一晚上的吞吐下来,丹田內的法力在量上並没有精进多少,可是却仿佛经歷了一场由內而外的纯净淬炼,变得愈发凝实且透著一股玄妙的韵味。 他原本主修的玄阴法力,更是肉眼可见地精纯了不少。 法力越是精纯,便意味著根基越发扎实。 夏冬深知自己的短板——他这一身法力,大半都是靠著海量吞服聚气丹硬生生堆出来的,虽然进度喜人,但根基不可避免地带著几分虚浮。 而经过昨夜那月华灵雾的洗礼,法力被反覆提纯,服食丹药过多的那些隱患和副作用,竟也由此被大幅削减。 整个人从身到心,都好似得到了一场彻底的净化,通透无暇,说不出的畅快。 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就连进度一直犹如龟爬的《长春行炁诀》神藏篇,在月华的滋养下,都明显往前迈进了一丝。 夏冬看向身旁的大蛇,心中不禁涌起一个惊人的念头:“难道说,与这身负黑水玄蛇血脉的大蛇一同吞吐月华,才是这门《玄阴经》真正正確的修炼打开方式?” 带著这份激动,夏冬硬是按捺著性子在洞府中熬过了一个白天。 好不容易盼到日落西山,夜幕再次降临,繁星点点之时,夏冬兴冲冲地跑到大蛇跟前,想要如法炮製,与大蛇再次吞吐月华修炼。 然而,大蛇却懒洋洋地將硕大的脑袋盘进了身躯里,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夏冬微微一愣,隨即通过彼此间建立的精神感应,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种牵引天地月华凝练內丹的玄妙修行,极其耗费心神与本源,以大蛇如今的境界,一个月最多也只能进行一次。 经过了那一夜的疯狂吞吐,大蛇此刻早已是睏倦不堪,浑身透著一股子慵懒,变得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 反观夏冬,不仅毫无倦意,反而得益於法力的提纯,精力满满,神采奕奕。 夏冬有些不信邪,自己跑到月下站起鹤形桩吐纳,却无奈地发现,没有大蛇那颗“未成形妖丹”的牵引和气机的共鸣,他根本无法再次进入那种神异的吞吐月华状態,只能勉强吸收一些夜风中微末游离的灵气。 “罢罢罢,仙道修行本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这一时半会。”夏冬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很快调整了心態。 仙道修行固然缓慢,但在武道方面,夏冬近期的进度却是突飞猛进,明显要快上许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武道中“练脏”这一关的修行,已然快要臻至圆满之境。 尤其是在玄阴炼肾诀的“肾水神宫”彻底铸成之后,夏冬体內的气血犹如江河奔涌,精气更是时常满溢,四肢百骸中仿佛有使不完的庞大力气。 这种精气充盈、连绵不绝的鼎盛状態,对於武道这种打磨肉身体魄的修行来说,实是大有裨益。 夏冬盘膝坐在洞府中,內视己身。虽然他如今仙道算是入了门,武道练脏也快要圆满,但若真要论起廝杀的本事,他的实战能力其实还是差得很远。 毕竟,真正的实战往往伴隨著生死危机,夏冬向来行事谨慎如履薄冰,可不愿意为了积累经验就去外面轻易涉险。 而在平阳县的鹰狼卫中,同僚之间顶多是切磋些粗浅外功,他若是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极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徒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不同了,看著眼前这头身躯庞大、气息深渊的大蛇,夏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绝对保密且实力强横的“金牌陪练”吗? 耐心等了大蛇几日,待它將那晚吞吐月华的消耗恢復不少之后,夏冬便郑重其事地向大蛇发出了“友好切磋”的邀请。 大蛇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冰冷的竖瞳盯著夏冬看了半晌。 不知是不是待在这深山老林里实在太无聊,又或者是出於对这个长期给自己“投餵”丹药的两脚兽的一丝纵容,大蛇竟然微微点下了硕大的头颅,没有拒绝。 得到大蛇的首肯,夏冬不仅没有放鬆,反而如临大敌。 他可是清晰地记得,上次大蛇在山林间是如何用那残暴的姿態,將一头凶悍的妖兽黑雕给硬生生绞杀的。 为了这次切磋,夏冬可谓是做足了准备。他毫不犹豫地將那件贴身的“玄蛇內甲”穿戴整齐。隨后,他又在旁边挖坑藏好疗伤丹药和回气散,確保万无一失。毕竟万一到时候,神气不足,打不开储物囊,也有伤药可以马上取到。 “蛇兄,咱们可说好了,点到为止,千万收著点力!” 夏冬站在断崖下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气血瞬间在体內奔涌起来。 大蛇慵懒地盘踞在原地,竖瞳中仿佛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戏謔。 “得罪了!” 夏冬低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身形一晃,直接施展出了已然大成的“鹤影步”。剎那间,场中仿佛出现了数个夏冬的残影。他的步伐轻灵縹緲,身姿宛如穿林之白鹤,忽左忽右,花里胡哨的残影將大蛇团团围住,试图寻找大蛇视野和感知的盲区。 夏冬自认为这一套身法已经施展到了极致,正当他绕到大蛇侧后方,准备欺身试探一记杀招时。 “啪!” 空气中陡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气爆! 大蛇甚至都没有转头去看夏冬的残影,庞大的身躯只是极为隨意地一扭,一条粗壮如巨木、布满青黑鳞片的蛇尾便如同一条撕裂空气的黑色长鞭,带著令人窒息的狂风,横扫而出!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也没有什么繁复的变化,就是一记最朴实无华的“神龙摆尾”。 “不好!”夏冬瞳孔骤缩,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还未加身,劲风便已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引以为傲的鹤影步在这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避无可避之下,夏冬只能疯狂催动体內气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夏冬只觉得双臂仿佛被一柄千钧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重重地摔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咳咳咳……”夏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只觉体內气血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在剧烈震盪,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若不是玄蛇內甲卸去了大半的恐怖力道,又加上他练脏即將圆满的强悍体魄,这一尾巴下去,他怕是全身骨头都要断上几根。 “真……变態……”夏冬抹了抹嘴角的灰尘,暗自咋舌。 他分明感觉到,在尾巴即將抽中自己的那一刻,大蛇猛地收回了一些力道。即便如此,依然將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炼气后期的异种妖兽,实力恐怖如斯!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这一击也彻底激起了夏冬骨子里的狠劲。 “再来!”夏冬吞下一枚疗伤丹药,压下翻腾的气血,调息片刻,再次施展鹤影步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虎丘洞府外的断崖下,每天都会上演夏冬被大蛇“单方面碾压”的惨烈戏码。 从最初的一招被秒,到后来勉强能躲过一次蛇尾的扫击;从只知道依靠鹤影步盲目游走,到学会通过观察大蛇鳞片的收缩、肌肉的蠕动来提前预判攻击的轨跡。 夏冬的实战经验,正在这种地狱般的“切磋”中以惊人的速度飆升。 他渐渐摒弃了鹤影步中那些为了好看而多余的虚晃动作,將身法变得更加简洁、致命、贴近实战。 他学会了如何在恐怖的压迫感下保持绝对的冷静,学会了如何借力打力,甚至学会了利用地形和视线死角来为自己爭取哪怕零点一息的喘息之机。 每一次被击飞,每一次气血震盪,都在不断锤炼著他的战斗本能。 夏冬就像是一块粗糙的顽铁,在大蛇这把狂暴的铁锤不断锻打之下,渐渐褪去了原本的生涩与虚浮,露出了真正属於修行者和武道高手的冷厉锋芒。 第57章 灵田 接连的疯狂“切磋”,让夏冬的实战经验如同滚雪球般直线上涨。在这个过程中,他强於同阶的神识发挥了关键作用。 面对大蛇的威压,换作寻常初涉仙道的修士,怕是早就心神失守、动作僵硬了。 但夏冬的神识却能让他在电光火石间强行平復心神,保持绝对的绝对冷静。 此外,每次復盘时,交战过程中,大蛇肌肉的收缩、鳞片的摩擦,都被无限放慢、拆解。他將这些用皮肉之苦换来的战斗经验,犹如本能一般,行云流水地运用在下一次的闪避与反击之中。 当然,这种闭门造车般的“陪练”究竟能转化出多少真正的杀伤力,只有等以后与“阴险狡诈”的人类修士或者真正的野生妖兽搏杀时,才能在实战中真正检验出来。 不过夏冬心里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与之前的自己,在实战经验上,已算是脱胎换骨,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现在他对鹤影步的运用更是达到了浑然天成、隨心所欲的境界。 过去施展鹤影步,只求快、准、稳。而如今,夏冬在辗转腾挪、闪避大蛇攻击的极致压迫下,身法竟隱隱生出了一丝道韵。 他在虚空中踏出的每一步,都能下意识地踩中周遭天地灵气流转的某些无形“节点”。 脚步落下,不仅能借力卸力,还能在极其微妙的瞬间,吞噬炼化这一丝天地灵气,用来弥补施展身法时產生的法力消耗。 这等借用天地之力的体会,当真是妙不可言。 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与挨揍,夏冬在閒暇之余,还將目光投向了断崖旁的那汪寒潭。 他挽起裤腿,找来工具,开始费力地打捞潭水底部的淤泥。这些淤泥可不是寻常污垢,而是水中灵鱼常年排泄后沉淀发酵而成的天然灵肥。 说起潭水里的这些鱼,原本不过是山涧里再寻常不过的杂鱼。后来夏冬时常將自己炼废的废丹、熬製剩下的药渣倾倒进去,这些杂鱼便有了几分灵异之象。 而自从那晚大蛇在寒潭边吞吐月华,浓郁的月华与灵雾倒影在水中,这满潭的池水皆受了月华的滋润。 如今再看潭中,那些鱼儿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它们的身躯变得修长流线,原本暗灰的鱼鳞竟然蜕变成了泛著淡淡银辉的细密鳞片,在清澈的潭水中游动时,宛如一道道穿梭的银色闪电,灵动非凡,散发著极其纯净的水属灵气。 这灵鱼吃了蕴含月华与药力的潭水,排泄出的粪便混合著水草落叶腐烂成的淤泥,自然也是蕴藏著惊人生机的上等灵肥。 夏冬將这些黑沉沉、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淤泥一筐筐打捞上来,准备在洞府旁向阳的平地上,亲手开垦出一块属於自己的灵田。 开垦的过程,对夏冬而言,竟也成了一场奇妙的修行。 在《长春行炁诀》神藏篇的缓缓运转与强大神识的覆盖下,夏冬眼中的大地变得截然不同。 他本是医术不凡,深悉人体经脉走势,而此刻,在他的感知里,这片看似死寂的泥土和岩石,竟也如同活物一般,有著自己独特的气息流转。 地脉的走向如同人体的奇经八脉,泥土中的节点便是大地的窍穴。 “原来,天地本身也是有经络、有窍穴的。”夏冬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顺著这种玄之又玄的直觉,夏冬挥动药锄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蛮力挖掘,而是带上了一种类似医者“针灸推拿”的韵味。 他的药锄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切断大地经络中滯涩的“杂气”,隨后將富含生机的潭底灵肥,填入大地的“窍穴”之中,以此来梳理地脉,引导周遭的灵气向这方小小的田地匯聚。 翻土、平地、施肥、引水。 在他的手下,这片原本贫瘠的荒地仿佛完成了某种“吐故纳新”的仪式。 当最后一块灵泥被填入对应的阵眼窍穴中时,夏冬只觉眼前一亮,整块新开垦出的灵田上空,竟凭空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气薄雾。 泥土中散发出一股醉人的芬芳,仿佛这片土地被他亲手推陈出新,重新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勃勃生机。 夏冬看著眼前这氤氳著淡淡灵雾的土地,心头不禁猛地一震。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那股沁人心脾的生机绝非几筐灵鱼粪便就能凭空催生出来的。 脑海中回放著之前自己挥动药锄,如医者施针般梳理地脉的奇异状態,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开垦手法,竟是在无意间,將这虎丘山脉深处潜藏的微弱灵脉,给强行导引出了一丝到这地表之上?” 就在他心神激盪、沉浸在这份开垦灵田的明悟中时。 鐺! 一声似有似无、古老而深邃的钟鸣,毫无徵兆地在夏冬的脑海深处悠悠荡开。 那口一直沉寂在他识海中的斑驳青铜古钟,此刻竟因为他这份对天地经络的感悟而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钟身之上,那些犹如甲骨文般猩红扭曲的文字开始飞速游走、闪烁,仿佛在努力拼凑、推演著什么,却又似因为后继乏力而隱隱有些明灭不定。 夏冬福至心灵,瞬间察觉到了古钟推演所需的消耗。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些灵石,紧紧握在掌心。 心念一动,灵石中蕴含的纯净灵气如同决堤之水,被青铜古钟疯狂鯨吞而入。 原本晶莹剔透的灵石,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一撮灰白的粉末,隨风飘散。 得到了灵气的充足灌溉,青铜古钟爆发出更为耀眼的猩红光芒。 夏冬脑海中关於医理经络的认知、梳理地脉开垦灵田的感悟经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丝剥茧,开始进行深度的融合交匯。 不仅如此,古钟甚至还將他主修的《长春行炁诀》神藏篇中,关於滋养生机、流转造化的种种玄妙法理也一併抽离出来,揉碎了融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钟身上的猩红文字终於定型。 种种繁复的信息洪流倾注进夏冬的记忆深处,最后在他的识海中,赫然匯聚成了一篇神妙异常的全新法诀——《灵农功》! 这《灵农功》並非斗法杀伐之术,而是一门专门用於梳理地脉、蕴养灵植、夺天地造化的辅助奇功。 为了验证这门功法的神妙,夏冬再次拿起药锄,默默运转起《灵农功》的法门。 这一次,他眼前的世界越发明晰。 大地的窍穴、水脉的走向,如同掌上观纹般一目了然。他一锄落下,力量顺著特定的律动透入泥土,不仅翻土开垦的效率比之前高出数倍,更奇妙的是,伴隨著地脉之气的疏通,竟然有一股极其温和纯净的大地生机,顺著锄柄反哺回了他的体內。 这股生机一入体,便直接匯入了五臟神藏之中,悄无声息地滋养著他体內那道最为本源的“先天之炁”。 呼。 半个时辰后,夏冬收起药锄,吐出一口长气。 经过一番高强度的开垦,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筋骨酥软透亮,说不出的舒服与受用。 时光荏苒,日月交替。 在《灵农功》的玄妙加持下,夏冬每天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来翻新土地。 他將寒潭底打捞出的灵肥,按照灵农功所记载的“地脉节点”精准施加,再引来潭中蕴含月华与灵气的活水进行浇灌。 逐渐地,这原本不过是断崖下小小的一块长满杂草的荒地,在夏冬日復一日的精心开垦与翻新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泥土的顏色由原本的灰褐逐渐转为了深邃的紫黑色。灵田上空,笼罩著一层经久不散的淡淡灵雾,灵力愈发充足醇厚。站在这方灵田边,哪怕只是深吸一口气,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夏冬心知肚明,这虎丘洞府所在之地,怕不是本来就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地底深处定然蛰伏著一条微型的灵脉。难怪张平前辈,会煞费苦心地选择在这里开闢洞府潜修。 只是隨著张平前辈的坐化,这处地方失去了人类修士的用心梳理与养护,地脉窍穴渐渐被岁月与杂气淤塞,这才神物自晦,逐渐荒废成了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水潭。 如今经过他以《灵农功》的一番推拿疏导,这片宝地才终於再次焕发出了生机。 “宝地既然已经开垦完成,总不能就这么空著长杂草。”夏冬搓了搓下巴,看著那紫黑油润的灵田,心中盘算起来。 想要真正知晓这块灵田的肥力与催生效果,自然需要弄一些正儿八经的灵草种子过来种下。 若是能再搞到一点修仙界中用来固本培元的“灵米”谷种,那就更完美了。 灵米温和纯粹,不仅能增长法力,对於武道修行也是大有裨益。如今市面上,灵米只有少量流出,要满足夏冬的日常修炼根本不够。 这些种子当然不好弄到。 好在,夏冬可不是毫无根基的散修。 背靠著鹰狼卫这棵大树,拥有官方背景的庇护,很多在散修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情,对他而言却並非没有办法。 “看来,是时候回城找一趟赵霆老哥了。”夏冬暗自做下决定。 正思忖间,夏冬抬头看了看天色,隨即掐指一算时日。 不知不觉间,他在深山中苦修挨揍、开垦灵田,已经过去將近一个月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又到蛇兄凝聚妖丹、吞吐月华的日子。 “蛇兄,今夜我来助你修行!” 第58章 驾雾 夏打算今夜再次藉助大蛇吞吐月华的神异天象,好好洗炼一番自己体內的法力,顺便让新开垦的灵田也沐浴一次月华的滋养,等这一切大功告成之后,明日一早再动身回城。 当然,这段日子里,在閒暇之余,他顺手又开炉炼製了一批常规聚气丹。除此之外,他还绘製出了十几张诸如“避尘符”、“火弹符”、“轻身符”之类的低阶符籙。 大蛇的蛇蜕边角料,夏冬还没用来制符。 他打算等符种凝聚之后,用来製作威力更大的符籙,当做自己的保命底牌。 夜幕再次降临,山林间一片寂静。 夏冬取出两枚玄阴聚气丹,交给了身旁的大蛇。大蛇一口將丹药含在嘴里,却没有马上吞下。 它和上一次一样静静蛰伏著,一直等到月亮爬上夜空的正中,才吐出蛇信,开始了新一轮的月华吞吐。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大蛇吞吐月华的动作熟练了许多。 不仅是它,夏冬在一旁的配合也更加默契。 一人一蛇,一静一动,夏冬摆出鹤形桩,隨著大蛇的呼吸起伏,竟然隱隱契合出一种“蛇鹤双形”的神妙意境。 就在这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夏冬刚刚开垦出的那块灵田上空,原本飘浮著一层淡淡的灵雾。 此刻,这些灵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全都被大蛇吐出的那颗未成形妖丹给牵引了过去。 白色的灵雾飞速聚拢,围绕在大蛇庞大的身躯周围,最后竟然在它身体两侧,凝聚成了一对薄薄的灵雾翅膀。大蛇轻轻一振这对“雾翅”,庞大沉重的身躯居然脱离了地面,缓缓腾空而起! “这是……驾雾!”夏冬心中猛地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见过的传说记载,异种妖兽往往有天赋神通。 借著驾雾的神通,大蛇悬浮在半空之中。这样一来,它牵引下来的月华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比上一次还要浓郁得多。 漫天月华伴隨著灵气倾泻而下,夏冬沐浴其中,体內的玄阴法力如同被清泉冲刷,再次得到了一次深度的洗炼,变得越发纯粹凝实。 不仅如此,在月华的滋养下,他体內的肾水神宫也仿佛被重新加固了一番。 在吞吐月华的过程中,夏冬脑海中不禁灵光一闪。 他突然想到,有大蛇相助,玄阴经修炼的效果才如此惊人。难道当初开创玄阴教的那位开山老祖,就是因为身边养了一条黑水玄蛇,藉此辅助修行,所以才能成为一教之宗? 看来,玄阴经和黑水玄蛇之间的联繫,远远比玉简上记载的还要深。 夏冬又联想到自己。他和一般的玄阴教弟子完全不同。 那些魔修为了速成,往往用玄阴经里的魔道法术去害人,吞噬旁人的气血精华来增长修为,或者用玄阴炼神术去吞噬阴魂来壮大神识。 可夏冬从来没干过这些事。 正因如此,他的玄阴法力和神识不仅不带半点怨气和血腥,反而异常的清澈、纯净。 细细想来,这《玄阴经》从本质上来说,或许根本就是一门直指大道的玄门正宗功法。 只不过后来的传人们心术不正,为了走捷径求速成而误入歧途,硬生生把功法练偏了,这才导致玄阴经沦为正道眼中的魔功。 一夜的修行很快过去。 天亮之后,夏冬回味著昨晚的场景,彻底確定了大蛇觉醒的天赋神通,果然就是“驾雾”。 凭藉这门神通,大蛇现在不仅可以进行低空飞行。 夏冬暗自猜测,“驾雾”怕是还有其他的妙用,比如结合它自身的毒性,在周身形成一片致命的毒瘴,绝对是一大杀招。 “这黑水玄蛇的血脉,果然非同小可。”夏冬看著大蛇,心中暗自感嘆。 蛇兄现在虽然只是炼气后期的境界,但凭藉这强悍的天赋神通,以及比武道蜕凡境只强不弱的肉身,怕是普通的人类筑基修士碰上了,都奈何不得它。 或者说,就算想对付它,也必须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这也让夏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人类修士如果没有外物的帮助,单凭自身战力,確实很难和同阶的妖兽正面对抗。 所以,越是高阶的修士,就越需要去寻找强大的宝物来护身。 另一边,看著眼前灵气氤氳的灵田,夏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处风水宝地,总算是彻底开闢出来了。 换作一般散修,若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开垦灵田,少不得要提心弔胆,生怕被哪路毛贼鳩占鹊巢,或是被山里的野猪、灵禽给糟蹋了心血。 但夏冬可没这个烦恼,有大蛇这头炼气后期的霸主盘踞在此,谁敢造次! 除此之外,灵田一旦种下灵物,往往容易招惹来一些成了气候的灵虫、灵鼠。这些小畜生常年在山中啃食带灵气的野果,体內蕴含灵力。 但在大蛇这里,这些来搞破坏的虫鼠,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上好血食。 夏冬將灵田看护的诸般事宜向大蛇仔细嘱咐了一番,大蛇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算是应下。 安排妥当后,夏冬掐动法诀,周身清风骤起,施展御风术腾空掠去。 这段时日,夏冬拿大蛇当陪练,在生死压迫下,鹤影步的实战运用迎来了质的蜕变。 而这种对气流变化和身法的极致掌控,竟也潜移默化地反哺到了御风术的修炼上。 夏冬在半空中疾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御风术距离真正的“圆满”之境已然不远。 更让他意外之喜的是,隨著对风之灵韵的领悟愈发深刻,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御风术在圆满之上,確然还存在著一次“破限”。不知这等基础法术破限之后,到底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玄妙? 夏冬迎著狂风,心中不禁升起阵阵期待。 靠著御风术赶路,夏冬没花多少功夫便悄然回到了平阳县城,径直来到百户所找到赵霆。 两人寒暄落座,夏冬也不兜圈子,直言自己想要弄一些低阶的灵草和灵米谷种。 “灵草和谷种?”赵霆闻言,眉头微皱,面露难色,“夏老弟,这东西可不好弄啊。上面对这类修仙资源的把控向来极严,轻易不让流出。” 不过,在得知夏冬需求量不大,只是想弄一点试试手后,赵霆倒也没有直接拒绝,摸著下巴琢磨道:“若是量大,老哥我还真不敢打包票。但就这么点儿……倒也不是办不到。鹰狼卫里头不好走帐,但我赵家名下的商队和渠道里,也能悄悄匀出一点来。” 夏冬见赵霆果然有门路,心中自然高兴,连声称谢。 来之前他就有盘算,若是赵霆搞不定,他就只能去找何家想想办法了。 何家虽然是本地的药材大商,但主要经营的还是武道药材,涉及修仙界的事物,何家终究没那个底蕴。 但也正因如此,何家在修仙界上没有靠山,將来必然会更加迫切地需要仰仗夏冬的力量,自然也会更用心地帮夏冬做事。 敲定了种子的事,夏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兄长,你消息灵通,可知晓棲霞仙宗名下一处叫『阴灵矿』的所在?” 赵霆先是一奇,隨后面露恍然。夏冬和棲霞仙宗毕竟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知道是知道,咱们鹰狼卫和棲霞仙宗在矿场方面,本来就一直有合作。”赵霆砸吧了一下嘴,摇头道,“不过那阴灵矿,可是所有矿区里环境最恶劣、最艰苦的地方。里头阴煞之气极重,上面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连驻守的差事都推得乾乾净净。老弟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 夏冬轻轻嘆了口气,面露几分愁容:“不瞒兄长,我有个……好朋友的好朋友,是棲霞仙宗的修士,最近不知怎么的,被打发去那阴灵矿干苦差事了。我想著人家在那边条件艰苦,便想著能不能寻个由头,送些物资过去,给点支持和帮助。” 赵霆深表同情地嘖嘖了两声,“你那位朋友的朋友,也真是够倒霉的。那破地方,纯纯的阴煞之地,对咱们修行人来说太苦了,稍不留神就会被煞气入体,耽误仙途。。” 夏冬:“所以我打算自己亲自走一趟去支援一番。兄长你看,能不能从卫所这边配合一下,给我出个去阴灵矿办公差的通关公文?” 夏冬心里算盘:只要以鹰狼卫出公差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进去,再有秦婉在里面接应配合,自己要在矿洞深处办私事,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轻鬆得很。 赵霆见夏冬竟然不辞辛苦,甘愿跑去那种狗都不理的鬼地方,先是一愣。隨后,他一双老眼滴溜溜一转,盯著夏冬看了半晌,忽然凑上前去,挤眉弄眼地低声笑道:“老弟啊,你老实跟哥哥透个底,你这不畏艰险去探望的『朋友的朋友』……莫非,是一名女修?” 夏冬被看破了心思,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地默认了下来。 “哈哈哈哈!”赵霆见状,顿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一巴掌拍在夏冬肩膀上,“懂了。老哥我完全理解。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老弟你放心,这事情,哥哥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噹噹的!” 夏冬笑著拱手再三表示感谢,然后留下装著修炼物资的包裹。 从赵霆处出来,夏冬的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计划已经无比清晰:等灵草、灵谷的种子到手,种下之后,再用卫所的名义去阴灵矿,有了秦婉的配合,他悄悄凝聚符种,应该大有把握了。 第59章 极乐红尘幛 过了几日。 夏冬刚到百户所,赵霆便將他叫到了內堂。 “夏老弟,你要的东西,老哥给你弄来了。”赵霆从袖中摸出一个灰布小袋,推到夏冬面前,“这是一些低阶的灵米谷种和几株好养活的灵草籽。东西不多,你拿去隨便种种,权当解闷。” 夏冬接过布袋,感受到里面那股微弱却纯净的生机,心中微喜,拱手道:“多谢赵大哥费心,这人情我记下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赵霆摆了摆手,隨后又从案头拿起一份盖著大印的公文,递给夏冬,“这是你要的公文。差事是协办性质,你啥时候回来交差都行。” 夏冬接过公文扫了一眼,將其收好,再次道谢。 两人寒暄落座,喝了口茶后,赵霆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老弟,这次你去阴灵矿,务必多加小心。最近不太平啊。” “可是因为那无生教?”夏冬问道。 这几年,他在鹰狼卫里也看过不少卷宗,知道这无生教是个手段残忍、蛊惑人心的庞大邪教。为祸的范围,可远不止临渊府一地。 赵霆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可不是吗!这几年,咱们鹰狼卫和棲霞仙宗联手,对这帮妖人展开了多少次清剿?按理说,早就该把他们从临渊府连根拔起了。可这帮孙子简直就像是割不尽的野草,杀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越说越来气,猛地一拍桌子:“更邪门的是,这帮教匪的核心骨干,滑得像泥鰍。每次咱们布下天罗地网,刚要收网,他们的头目就仿佛提前长了天眼一般,逃得无影无踪!咱们抓到的,全是被洗脑的底层教眾和一些外围的炮灰。这些首脑除不掉,只要稍微消停几个月,无生教就会如野草般再次蔓延。” 说到这,赵霆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声音压得极低:“老弟,这事透著邪性。上面已经开始怀疑,咱们鹰狼卫內部,或者是棲霞仙宗里头,藏著无生教的內鬼。现在上面正在暗中排查。” 夏冬闻言,心头微微一凛。 赵霆继续叮嘱道:“阴灵矿那地方,常年不见天日,盛產阴寒属性的矿石,乃是极佳的阴煞之地。无生教那帮妖人修炼魔功、祭炼邪法,最喜欢这种地方。说不定就容易被他们盯上,你去了之后,若是遇到事,千万別强出头,保全自身为上。” “多谢赵大哥提点,我会谨慎行事。”夏冬感激地点头。 但他隨即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问道:“赵大哥,这无生教虽然诡异,但咱们大幽朝廷兵强马壮,又有大修士坐镇,难道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任由他们闹了好些年?” 听到这话,赵霆脸上的怒意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尷尬而又忌讳的苦笑。 他凑近了些,声音细若蚊蝇:“老弟,你以为这只是单纯的江湖邪教作乱?我听说……最近京城宫里头的太监竟然抓出了一个无生教的教匪。” 夏冬瞳孔微缩,没有插话。 赵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不仅如此,这事深挖下去,竟然还牵扯到了京城里某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家里……” 说到此,赵霆立刻闭口不言。 夏冬:“……” 他没想到,这帮妖人竟如此无孔不入,连大幽朝的皇宫大內都能渗透进去。 看来,这里面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难怪剿之不尽……”夏冬心头明悟。 夏冬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既然动到了宫里,上面必定雷霆震怒……赵大哥,最近上面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赵霆听罢,心中惊讶地看著夏冬,这夏老弟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怎么政治嗅觉如此敏锐? 这是提前听到了什么绝密风声,还是真的秋风未动蝉先觉?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雪宜,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不瞒你说,这事我也是刚从京城本家那边听到了一点极其隱秘的风声。来年开春,朝廷或许要有雷霆万钧的大动作,要对无生教进行一次大清洗。” 赵霆嘆了口气,面带忧色:“这种级別的行动,必定是血流成河。到时候,咱们这些地方上的鹰狼卫,有一个算一个,都免不了要上第一线去和那帮疯子拼命。” 他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安抚道:“不过你放心,你是我器重的兄弟。我会提前上下打点,到时候不管怎么调兵遣將,我都会儘量把咱们留在后方。” “那便全仰仗兄长了。”夏冬拱手道。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夏冬便带著东西告辞离去。 看著夏冬离去的背影,赵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化不开的愁容。 他话虽说得漂亮,可真要到了那时候,军令如山,谁又能说得准会发生什么? 他其实也想趁著大战前调离临渊府这个是非之地,但他没法调走。 论关係和背景,他在京城赵家不过是个旁支,硬不到哪里去;何况那些个天杀的上官,为了在这场大清洗中捞取功劳,到时候定然会逼著他们这些底层军官去拿命填坑。 “听说,这次棲霞仙宗的孤月真人会亲自带队,她这等筑基圆满的大修士,结丹老祖不出的情况下,在临渊府也是寻不到对手。若是能混到她身边,那就安全许多了……” 赵霆暗自盘算。 他隱约觉得夏冬和孤月真人有些关係,但夏冬从没拿这个说事过,赵霆还是摸不太准。 暂时来说,只能且行且看。 … … 棲霞仙宗数百里外,连绵的群山宛如一条蛰伏的赤色巨龙。这里正是棲霞仙宗麾下的重要產业——赤火矿。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哪怕是隆冬时节,矿场內外依旧热浪腾腾,地底深处不时传来沉闷的开凿声,一车车赤红色的矿石被运送出来,整个矿区人声鼎沸。 然而,在一条早已废弃、暗无天日的废矿洞深处,此刻却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寒意,与外面的灼热喧囂截然不同。 黑暗中,两道模糊的轮廓相对而立。 “啪。”一声轻响,一个贴著封灵符的细长玉盒被递了过去。 其中一道黑影接过玉盒,掀开一条缝隙。 待看清里面静静躺著的一根青丝后,黑影发出了一阵阴惻惻的低笑:“道友果然手段了得,竟然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孤月真人的一根头髮丝。” “有了这根头髮丝引路,锁定住气机,届时那件『极乐红尘幛』一旦发动,任凭孤月真人是位筑基圆满的大修士,也断然躲不开这天罗地网!”这嘶哑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对面那人冷哼了一声,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却透著一股毫不退让的冷厉:“东西你们拿走。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总之,不管怎么样,到时候绝不能伤到我师尊分毫!” “嘿嘿,道友把心放肚子里。”嘶哑声音怪笑两声,安抚道,“那极乐红尘幛乃是迷幻困阵之宝,又没有什么真实的杀伤力。我们花这么大代价,也只是想藉机困住令师一时半刻,方便我们上孤月峰做些『別的事』罢了。我们可没那个胆子,去跟一位筑基圆满的大修士硬拼。” “但愿你们守诺。”年轻声音语气森寒,“若是出了差池,或者你们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叔叔那边绝对饶不了你们!你们该清楚他的手段。” 听到“叔叔”二字,那嘶哑声音似乎也忌惮了几分,连忙打了个哈哈:“放心放心,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我们一家的主意。” 嘶哑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幽深起来:“令师开闢不成紫府,大概会直接退而求其次选择证中品金丹。一旦她结丹成功,届时很可能会直接离开棲霞仙宗,回京师去。这局面,对大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此番行动,也是要阻止她结丹,並非要对尊师如何,你大可安心。” 年轻声音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冷冷问道:“阴灵矿那边的事,你们安排得如何了?” “嘿,杀个小人物而已,道友何必如此掛心?”嘶哑声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中满是自信,“放心吧,派去阴灵矿的都是精於暗杀的好手。在近身突袭的情况下,除非你要杀的那位已经修炼到了炼气后期,神识强大到能极快反应这种级別的突袭;又或者她武道天赋异稟,炼体修为达到了『內壮境』以上。否则,绝无失手的可能!” “不过……”嘶哑声音话音一转,略带严肃,“最近鹰狼卫和你们棲霞仙宗联合排查內鬼,风声实在太紧了,各个矿场的守备都加强了不少。为了稳妥起见,动手的时间还需要再往后缓一缓,避过这阵风头。” 黑暗中,年轻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隨后丟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隨你们怎么安排,反正这件事情,一定要给我办成。我要她死在阴灵矿里!”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卷过,那道年轻的身影已然施展身法,凭空消失在幽暗的矿洞中。 剩下的那道黑影顛了顛手里的玉盒,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隨后,他的身体仿佛融化进了阴影里,再无半点声息。 废矿洞內,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远处主矿道里传来的隱约开凿声。 第60章 播种 夏冬拿到灵草和低阶灵谷种子后,没有在县城过多逗留。他直接施展已经越发炉火纯青的御风术,悄然进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虎丘洞府。 他径直来到开闢好的灵田前,將赵霆给的那个灰布小袋解开。 袋子里的种子有些杂乱,夏冬仔细地將这些种子分门別类地筛选出来。 很快,他从中挑出了两种目前对自己最有价值的种子。 第一种,是十几粒表面带著细微紫色纹路的草籽。 “紫斑叶。” 这是炼製“引灵丹”不可或缺的重要辅药。引灵丹,正是夏冬为自己规划的下一个修行阶段的核心丹药。 不过,夏冬心里很清楚,以他目前的修为,还远远炼製不了引灵丹。 炼製引灵丹需要极高的火候掌控,这需要掌握一门“控火诀”才能做到。 而想要將这哪怕是最低阶的控火诀修炼成功,最低门槛也需要有炼气后期的神识。 炼气后期,意味著神识至少要达到炼气七层的境界。同时,施展控火诀对法力的消耗极大,自身法力也至少需要达到炼气六层才撑得住。 反观夏冬现在的修为,他的神识境界卡在了炼气五层圆满,距离炼气七层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而他的法力修为,更是只有炼气四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夏冬的根器即便蜕变到灵根级別,但对天地灵气的转化效率只有可怜的两成。 哪怕他现在手里不缺聚气丹,也不可能像传说中那些转化率极高的“天灵根”修士那样,短短几年就能势如破竹地修炼到炼气后期圆满。 其实平心而论,夏冬几年时间,就將法力修炼到炼气四层已经很快了。这还是他前几年,根器尚未蜕变到灵根级別,拖了后腿的缘故,不然的话,还能快不少。 但他不能安於现状。 隨著修为的提升,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聚气丹”对他的效果正肉眼可见地变差。身体產生了抗药性,聚气丹提供的灵气已经渐渐满足不了他更高层次修炼的需求。 他必须未雨绸繆,寻找新的替代丹药。 引灵丹就是最完美的目標。 它不仅蕴含的灵力比聚气丹更庞大、更精纯,更神奇的是,在吞服炼化引灵丹的过程中,药力会主动导引周围的天地灵气向修炼者周围聚拢,从而在修士周身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小型灵穴”。 虽然这个小型灵穴的持续时间完全取决於药效的长短,但只要夏冬能源源不断地炼製出大量引灵丹,在修炼时服用,那就等同於为自己凭空製造出了一个独享的、源源不断的小型灵穴! 以这虎丘洞府的密室为例,此地的灵气浓度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微型灵穴”。若是將来有了引灵丹的加持,两者叠加之下,夏冬届时闭关修炼的环境,绝对比外界那些真正的小型灵穴效果还要好上几分。 正因为引灵丹如此重要,而灵草生长又需要周期,所以夏冬才要提前將紫斑叶种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他修为达標时,灵草刚好成熟,完美衔接。 收好紫斑叶的草籽,夏冬的目光落在了第二种被挑出来的种子上。 那是一小把通体微青、颗粒饱满的穀物种子——青玉米。 在修仙界的低阶灵米中,青玉米绝对算得上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儿非常娇贵,极难伺候。 在种植过程中,但凡灵田里的灵气稍微供应不足,或者遭到了哪怕最轻微的灵虫啃噬,这青玉米就会立刻“降级”,结出残次品来。 残次品的青玉米,里面蕴含的杂质极多。 煮熟了吃下去,不仅口感粗糙得像是在嚼沙子、剌嗓子,更麻烦的是,吃完之后修士还必须立刻打坐,运转功法去小心翼翼地炼化、排出那些杂质。 吃这种米,不仅起不到辅助修炼的作用,反而白白浪费打坐的时间。 正因为培育出高品质的青玉米极难,所以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另一种名为“黄芽米”的灵米。 黄芽米的品质比青玉米稍次一等,两者的亩產量也相差无几。但黄芽米最大的优点是“皮实”,只要是有一定经验的灵植夫,精心照料一番,就很容易种出不错的品质。 相比之下,青玉米虽然產量低、难伺候,可一旦种出正品,它的口感不仅远超黄芽米,內含的灵力也更加温和纯净,极易被修士吸收。因此,在坊市里,正品青玉米的价格要比黄芽米昂贵得多,往往供不应求。 夏冬看著手心里的青玉米种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別人怕种坏了血本无归,但他有底气。 青玉米最怕的虫害,在有大蛇的守护下,大概是能杜绝的,另外,他的灵田有灵肥增长灵力,又有灵农功导引滋养,青玉米生长所需的灵气也是足够的。 “不过……”夏冬冷静下来,將种子小心翼翼地种入开垦好的灵田中,填上灵土,“种出来之后,要不要继续交给赵霆来出货呢?” 这是夏冬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 但现在不著急这事。 隨后,他取来一桶寒潭水,又小心地滴入几滴玄阴神水进行调和。寒潭水吸收过大蛇导引的月华,本就清冽灵秀,如今融入了饱含生机造化的玄阴神水,两者结合,用来浇灌种子再合適不过。 夏冬运转《灵农功》,將调配好的灵水均匀洒落。不出所料,仅仅过了半天,浸润了灵水的泥土便微微拱起,几点嫩绿的芽苞破土而出,生机盎然。 灵田种下了,看护便成了首要问题。 夏冬“唤来”大蛇,叮嘱它看护好这片灵田。大蛇盘在一旁的岩石上,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显得兴致缺缺。 夏冬无奈,只好忍痛许诺,每个月给大蛇额外多加一颗“玄阴聚气丹”。这下子,大蛇如同触电般直起身子,精神抖擞地连连点头。 夏冬:“若是灵田里的灵苗被毁了,奖励可就没了。” 大蛇闻言,神態立刻变得极其谨慎。 过了几日,夏冬趁著夜色,將小红带进了深山。 他把小红领到大蛇面前,让大蛇记住她的气息。 小红初见这等骇人的庞然大物,嚇得小脸煞白,不自觉地往夏冬身后躲。 但很快她就惊讶地发现,这恐怖的大蛇对她竟表现得极为友善,甚至主动低头蹭了蹭她的衣角。 更奇妙的是,小红心底的恐惧也隨之消散,不知为何,她对这大蛇竟生不出半点害怕的情绪。 夏冬在一旁仔细观察,心中暗自寻思。 小红平日里也服用过他炼製的玄阴聚气丹,看来这丹药会在服用者体內留下一丝独特的气息,这才让大蛇生出了天然的亲近之意。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玄阴神水与黑水玄蛇血脉之间的深层联繫,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紧密。 夏冬转头看向小红,郑重交代:“以后到了日子,若是我没有按时回来,你便进山来,代我投餵大蛇玄阴聚气丹。如果在外面遇到了无法化解的危险,什么身外之物都別管,保命要紧,立刻逃进这山里寻求大蛇的庇护。” 夏冬深知自己身上的秘密不少。 单说那个“道籍”身份,目前看著是助力,可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捲入什么麻烦里惹来杀身之祸。未雨绸繆是必须的,让小红知晓大蛇和虎丘洞府的存在,等同於给两人都留了一个保命的后手。 接著,他又严肃叮嘱:“不过,如无万不得已的必要,一定不要来虎丘洞府。” 说罢,夏冬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籙递给小红:“这是敛息符和隱身符。低阶符籙不需要法力,你没有仙道修为也能使用。” 隱身符说白了是对光线的一种折射利用,原理並不复杂。但如果单用隱身符,没有敛息符配合收敛气息,活人在修士的神识面前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根本起不到任何隱身作用。 但只要不动手泄露气机,两者配合使用,即便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也很难察觉到踪跡。 这些东西他从未拿出去售卖过,连赵霆都不知道他有这等制符手艺。 小红捧著符籙,惊讶万分。她能感受到公子对她的莫大信任,眼眶微红,心中无比感动。 不过,夏冬其实还是留了一手。他並没有把虎丘洞府最深处的那间密室告诉小红。 哪怕再信任,该有所保留的底牌,终究还是要有所保留。 看著小红將符籙贴身收好,夏冬心底无声嘆息。 来这方世界几年,小红已算是他最亲近的人。 仙道漫漫,步步杀机,哪怕他行事再怎么谨慎,也难保不会遇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霉运。 在修仙界,即便是躲在深山老林里苦修,也可能倒霉地撞见厉害的妖魔,多少年的修为顷刻间沦为画饼。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他曾在鹰狼卫的卷宗里看过一条记载:一位武道修至“真意境”的宗师级人物,刚出关意气风发,结果运气极差,恰好遇上两位结丹期老祖在附近斗法。 那武道宗师直接被其中一位老祖隨手抓去,顷刻间炼化,成了人家施展大神通的燃料。 这种毫无道理可讲的倒霉事,若是撞上了,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对修士而言,自身的实力固然是根本,但有一个硬气的后台也同样重要。 再是横行霸道的老魔头,在对有背景、有靠山的修士下手前,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这一路仙途著实是如履薄冰,希望他能走到对岸吧。 “一定可以的吧,青铜古钟!” 识海中,一声若有若无的钟响,低沉回应著。带著一丝万劫不磨,横贯荒古的味道。 第61章 御风术圆满以及破限 交代完符籙的事,夏冬又从袖中摸出一根通体乌黑的铁笛,递给小红。 “这笛子你隨身带著。”夏冬吩咐道,隨后当场教了小红一段颇为古怪的曲调。 这曲子没有寻常丝竹的婉转悠扬,反而透著一股低沉幽冷、绵长不绝的意味。 “以后若是在山里迷了路,或者遇到危险,就用力吹奏这首曲子,以此作为联络大蛇的暗號。”夏冬解释道。 以大蛇如今的修为和敏锐感官,只要小红吹响铁笛,哪怕相隔十数里地,大蛇也能清晰地捕捉到笛声,循声赶来救援。 其实,这笛曲並非夏冬閒来无事胡乱编造的,而是他根据《玄阴经》中法力周天运转的规律,一点点推演转化而来的音律,节奏极为特殊。 果不其然,当夏冬刚才示范吹奏时,一旁盘踞的大蛇立刻有了反应。 它原本慵懒的竖瞳瞬间收缩,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蛇信吞吐间,眼神中竟透出一种迷茫与亲切交织的奇异神采,仿佛这特殊的音律,无意间触动並激发了它血脉最深处的某种古老记忆。 对於大蛇的这般异状,夏冬並不觉得奇怪。 《玄阴经》与传说中的黑水玄蛇,两者之间的关係本就十分玄妙,隱隱有同根同源之感。 大蛇对此有反应,再正常不过。 看著大蛇那庞大且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夏冬摸了摸下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副画面:將来某一天,大蛇腾云驾雾而起,自己一袭鹤氅,负手立於那硕大的蛇头之上,迎风吹奏铁笛,穿梭於云海之间……那等场面,多少也有些仙人乘龙飞天、逍遥天地间的绝世意境了吧? 想到这,夏冬看向大蛇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蛇兄啊蛇兄,你还是不够爭气啊。”夏冬心中暗嘆。 也不知道这条贪吃的大蛇,將来到底是能按部就班地进化成纯血的“黑水玄蛇”,还是能寻得机缘褪去蛇身,化蛟、甚至化龙? 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这大蛇目前觉醒的天赋神通居然是“驾雾”。 正所谓“螣蛇乘雾,终为土灰”,这驾雾的本事,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螣蛇”的绝活。 “难道除了黑水玄蛇,还串了螣蛇的血脉?这血脉,可真够乱的!”夏冬暗自腹誹,对这大蛇的祖上充满了好奇。 教熟了曲子,又交代妥当了一切细节,夏冬便让小红自行下山,回平阳县城去了。 他自己则没有离开,打算留在虎丘洞府再待一段时日。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到这个月的满月之夜了。 满月之时,正是天地间极阴之气最盛之际,也是大蛇吐纳月华修行的最佳时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实在见不得大蛇独自一蛇在月下苦哈哈地修行,进度缓慢。 他准备等满月那天,再好好助蛇兄修行一次。 … … 转眼间,已到满月。 清冷如水的月华洒满山谷,虎丘洞府外,寒潭蒸腾起阵阵白雾。夏冬盘坐在灵田旁的平石上,身侧不远处,大蛇正缓缓舒展著庞大的躯体,蛇头高昂,吞吐著那最为纯净的太阴月华。 夏冬鹤形起舞相伴,全力运转《玄阴经》。 隨著呼吸,一缕缕混杂著月华的阴凉灵气被吸入经脉,经过《玄阴经》周天的层层过滤与炼化,最终匯入气海与肾水神宫。 体內的法力如潮汐般一波波冲刷著关隘。 某一时刻,夏冬耳畔仿佛响起了一声轻微的破裂声,那层阻碍他的壁障悄然消散。 法力顺理成章地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夏冬內视之下,只见法力湖泊虽然扩大了一圈,但更令他惊喜的是其质变——这些法力色泽深邃,宛如玄冰,质地粘稠且纯净。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炼气五层的法力精纯程度,绝非外界那些服用大量驳杂丹药强行提升的修士可比。 若论杀伤力与持久力,他现在的法力足以碾压寻常的炼气五层。 隨著修为突破,他心念一动,借著突破余留的那股玄奥意境,演练起“御风术”来。 御风术,本就脱胎於他此前苦练的“鹤影步”。 此时,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灵鹤冲霄、隨风而动的姿態。 蛇鹤双形的修行,让他在这一刻对风的律动有了全新的感悟。 这种感悟如福至心灵,原本距离圆满仅有一线之隔的御风术,瞬间跨过了那道门槛。 圆满级,御风术! 夏冬睁开眼,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竟如同化作了一缕无形的轻风,在方寸之间腾挪闪烁,没有带起半点菸尘。 这种御风而行的感觉,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本能,不再需要刻意掐诀。 紧接著,夏冬的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 那口斑驳破旧的青铜古钟,此刻正散发著淡淡的幽光。 隨著他修为的提升,他与古钟联繫的愈发紧密,这口钟也恢復了一些本来面目。 原本满是铜绿的钟身上,此刻悄然浮现出了三丝淡淡的金色纹路。虽然对比整口巨钟,这点金色显得微不足道,距离完全蜕变还遥遥无期,但夏冬明显感觉到,古钟的功能变强了。 现在他在推演功法或法术时,古钟不再只是被动反馈,而是能给出前置提示。 “御风术已达圆满……开启破限推演。” 夏冬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清晰的信息:“御风术確实能进行破限,且有极高概率能与『玄阴神水』完美融合,进化为更高阶的手段。但是……” 提示的后半段让夏冬眼角微微抽搐。 这次破限推演,不光需要大量的天地灵气,更需要一个核心媒介——一块“上品灵石”。 夏冬心中一阵无言。 上品灵石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这种等级的灵石,內部蕴含的灵气极为精纯,而且往往有天地法则的玄妙运转其中。 即便是筑基期的大修士,都未必能拥有一块。 此时,钟身上,关於御风术的文字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猩红扭曲的文字,若隱若现。 夏冬勉强能通过这奇妙的文字,理解其中蕴藏的信息。 “天……罡……法……诀。” 第62章 杀机 “天罡法诀?” 夏冬心中微微一震。 他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也有几年了,对当今修仙界的法术体系也算有了不少了解。 但这所谓的“天罡法诀”,他却是闻所未闻。 大幽王朝的仙法多以五行、符籙、阵法为主,即便是棲霞仙宗那样的名门大派,也没听过有这种称谓的功法。 “莫非,这天罡法诀与我『炼炁士』的身份有关?”夏冬暗自揣摩。 他很清楚,自己的修炼道路与现今主流的修士並不完全相同。 青铜古钟既然给出这样的提示,那这破限后的御风术,定然不再是简单的仙家手段,恐怕会涉及到更深层次的道法神通。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那“上品灵石”更加渴望了几分。 但渴望归渴望,夏冬也清楚,上品灵石这种东西,根本不是靠攒钱就能买到的,那得看机缘。 即便在一些仙宗主持的拍卖会上出现,也往往会被大人物拍走。 “这种事,急也没用,先留意著,以后隨缘吧。”夏冬长舒一口气,將这件事暂时压入心底。 收拢心神,夏冬开始审视自己目前的状况。 如今他法力步入炼气五层,根基极其扎实;神识则是炼气五层圆满,只差一线就能突破到炼气六层。 对於神识的突破,他並不担心。 这次前往“阴灵矿”出差,对他来说是一场重要的机缘。 阴灵矿那种地方,阴煞之气匯聚,定然衍生了不少厉害的阴魂鬼物。换做別人避之不及,但夏冬有青铜古钟在手,只要捕获一只灵力强横的阴魂进行炼化,大概能得到比普通阴煞丹更高级別的炼神丹药。 到时候,神识更进一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夏冬没急著离开虎丘洞府。 他先是系统地归纳梳理了自身的实力,將几种保命手段练得滚瓜烂熟。 隨后,他又开炉炼製了一大批聚气丹,並绘製了许多威力尚可的低阶符籙,分装好之后,送到了城里交给赵霆。 实际上,单凭他现在的家当,已经足够支撑一个普通散修慢慢磨到炼气后期了。 之所以要继续出货,乃是为了维护和赵霆的关係。 两人现在虽然称兄道弟,但夏冬心里跟明镜似的:两人的交情说到底是建立在利益互惠的基础上。 如果哪天夏冬突然断了货,赵霆那边在利益受损的情况下,难免会生出一些齷齪。 夏冬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等他將来凝结出“符种”,制符效率成倍提升后,他打算直接一次性炼製出能卖几年的低阶物资,然后製造太平阴符经中,需要符种才能製作的养灵符。 这个玩意儿,也可以用来保养符籙以及其他容易流失灵气的修炼物资。 届时就可以慢慢交给赵霆出货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彻底从琐碎的经营中抽身,將精力集中在后续的冲关、以及精进炼丹术和制符术上。 至於更高级的丹药和符籙,他是不打算再通过赵霆散货了。 修仙界里,真正的好东西,往往不会流向普通坊市,大多是在核心圈子里以物易物,或者出现在大型拍卖会上。 他拿出太好的东西,即使赵霆不怀疑,但赵霆出货的时候,也会惹来別人的窥探,届时顺藤摸瓜,夏冬自己难免倒霉。 “现在的我,终究还是缺乏一个足够硬的真实靠山啊。”夏冬心中暗嘆。 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不由得想到了前世看过的《西游记》:那些有后台、有背景的妖怪,哪怕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也不过是被主人领回去关个禁闭;而那些没背景、一心想长生的土妖怪,哪怕再努力修行,最后也多半落得个一棒子打死、尸首分离的下场。 “我这道籍身份,背后到底是什么?”夏冬对自己现在的身世,其实有些期待,可又不敢轻易去追根问底,因为他怕惹出厉害的人物或者势力,看穿他身上的秘密。 但夏冬很清楚,即使他自己不追查,也难保有一天,真相浮出水面。 他得做好坏的打算。 虎丘洞府、大蛇是他的底牌,但只有这些还不够。 处理好杂务之后,夏冬动身前往阴灵矿。 … … 阴灵矿深处,常年不见天日。 四壁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渗著刺骨的阴寒之气。 噼啪! 一道微弱的雷光在昏暗的石室中亮起,瞬间又被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吞噬。 秦婉收起法诀,长长吐出一口夹杂著白霜的浊气。 起初被发配到这阴灵矿时,她真是觉得难受极了。 她是雷灵根,修炼的雷法至刚至阳,而这矿场却满是阴寒邪秽,两相衝突之下,每次行功都如同冰火交锋,经脉胀痛难忍。 但隨著时间推移,她逐渐发现,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对抗阴寒之气,虽然过程极为痛苦,可一旦適应下来,她体內的雷属性法力竟在这千锤百炼中变得越来越精纯。 直到此时,秦婉才真正领会了师尊孤月真人的良苦用心。 师尊这是让她借阴灵矿的环境,帮她夯实根基。 “可是,这鬼地方还有三年才能熬到头啊……”秦婉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无奈地嘆了口气。 前段时间,她收到了宗门传来的法旨,说是鹰狼卫那边会派一位总旗过来,驻扎在阴灵矿协助守卫。 秦婉等了好些日子,也没见人来。 她暗想这位鹰狼卫的官爷肯定是打听到了阴灵矿的苦寒,不想来受罪,故意找藉口拖延不来了。 而此刻,秦婉刚好收功,听到有手下前来稟报:“秦管事,鹰狼卫的大人到了!” 秦婉於是整理了一下衣裙,带人走到矿场入口迎接。 当看清来人那熟悉的面容时,秦婉先是一愣,隨即又惊又喜:“夏大哥?怎么是你!” 她原本以为夏冬之前在平阳县说要来看她,只是隨口说说的客套话,毕竟这阴灵矿条件太差,谁愿意大老远跑来受苦。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以鹰狼卫总旗的身份名正言顺地驻扎过来。 夏冬一身鹰狼卫的玄色飞鱼服,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怎么,不欢迎我来?” “哪能啊,快里面请!”秦婉欢喜地將夏冬迎进主事的大厅。 两人落座,喝著热茶,敘了一番別后之情。 隨后,夏冬便让秦婉带他四处走走,顺便详细了解一下这阴灵矿的格局和状况。 秦婉带著夏冬深入矿区。 整个阴灵矿依山而建,地下的矿道纵横交错,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越往下走,阴寒之气越重,空气中甚至瀰漫著一层灰濛濛的煞雾。 “我们现在走的都是主矿道,平时有阵法和道兵巡逻,还算安全。”秦婉指著前方几处被厚重铁柵栏封死的岔路口,神色严肃了几分,“那些是废弃的矿洞。夏大哥,你平时千万別往那边去。” “挖空了?”夏冬不动声色地问道。 “要是真挖空了倒好。”秦婉摇摇头,解释道,“这阴灵矿越深的地方,出產的阴灵石和寒铁砂品质就越高。但那些废弃矿洞之所以被封死,是因为当年挖得太深,惊动了地底深处的禁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深层矿洞里,盘踞著极其厉害的阴魂鬼物。除此之外,还有成群结队的『阴螟虫』。这虫子专吸生人血肉,甲壳坚硬,极难杀死。別说是普通的道兵矿工,就算是炼气后期的修士进去了,稍有不慎也难免灰头土脸。所以宗门乾脆把那些深层矿洞给封了,只在浅层和中层开採。” 夏冬静静地听著,目光在那几处漆黑的废弃矿洞入口扫过,若有所思。 除了这些危险,矿场里最大的麻烦就是“矿贼”。总有些要钱不要命的散修或者凡人武夫,想方设法潜入矿区偷挖矿石。抓捕矿贼,便是秦婉作为管事的重要职责之一。 不过,秦婉对这矿场的事务其实並不怎么上心。 只要每个月能按时、按量將定额的矿石上交宗门,那些偷鸡摸狗的琐事,她也懒得天天去查。 夏冬听完,心中有了计较。他此番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借阴灵矿的鬼物突破神识,以及藉助阴煞之气凝结符种,自然不想多生事端。 於是,他直接来了个“萧规曹隨”,表示一切照旧,鹰狼卫绝不干涉秦婉的日常管理。 起初,矿场里的一些监工和老油条对这位新来的鹰狼卫总旗还颇有警惕,生怕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观察了几天后,他们发现夏冬整日在院子里打坐喝茶,根本没有找事夺权的意思,而且他和秦婉这位宗门主事关係极为亲密。 渐渐地,矿场里原本泛起的一丝涟漪便彻底平息了下去,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 夏冬估摸著时机差不多了。 这天夜里,他主动找到了秦婉,提出了一个请求:“婉儿,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为我护法。” 秦婉一听,立刻认真起来:“夏大哥你说,具体怎么护法?” 夏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废弃矿洞方向:“准確地说,是需要你在那个废弃矿洞的外面,帮我守一段时间。” 看著秦婉略带疑惑的眼神,夏冬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最近在修炼一门颇为厉害的武道秘法,到了关键的瓶颈期。这门秘法特殊,必须藉助浓郁的阴煞之气来淬炼体魄。我思来想去,那废弃矿洞里的煞气最合適。但我担心修炼时被人打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能请你在洞口帮我看著点。” 秦婉虽然知道废弃矿洞深处危险,但她也很清楚,外面的通道和洞口附近其实非常安全,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矿虫或者厉害的鬼物跑出来过。只要不深入进去,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对夏冬的实力也有几分了解,並不担心他在外围出事,於是欣然允诺:“没问题,夏大哥你只管安心修炼,外头有我守著,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商量好,隨后前往废弃的矿洞。 … … 主矿道里,一个偏僻的角落,有人悄悄交流,无形的杀机正在酝酿。 “小娘皮和姓夏的朝廷走狗去废弃矿洞了,真是天赐良机。” “不过这姓夏的小子到底是鹰狼卫,不知道厉不厉害?” “这人我打听过,只是个大夫,走关係才当上了总旗,肯定没什么实力,咱们也不杀他,打晕便是。” “还是杀了乾脆,反正朝廷的走狗都该死。而且这小子,怕也是颇有油水。” “嗯……好吧,动手的时候,一定要乾脆利落。” 第63章 险境 阴风阵阵,夹杂著刺骨的寒意从废弃矿洞深处倒灌而出,吹得洞口的杂草簌簌作响。 夏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秦婉,神色认真地交代道:“婉儿,接下来我要在里面修炼,剩下的事,拜託你了。” 秦婉微微点头,清丽的脸庞上满是郑重:“夏大哥放心便是。” 她已经以阴灵矿管事的身份下达严令,封锁这片区域。 “有劳了。”夏冬拱了拱手,將后背交给了秦婉,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入了幽暗深邃的废弃矿洞之中。 刚一步入洞口,光线便迅速被黑暗吞噬,周围坑洼的岩壁上渗出丝丝缕缕的阴寒水汽。 夏冬此行的核心目的是为了凝结符种,但他並没有急著开始闭关。 他在矿道前段放慢脚步,仔细探查,很快便到了距离洞口不远的一处相对乾燥、地势略高的岩石凹陷地。 这个位置,他已经提前考察过,但还需要再確认一遍周遭环境。 此处不仅视野开阔能看清前后的矿道,且背靠坚硬的死胡同岩壁,是一个极佳的防御据点。 確定位置后,夏冬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灰色的瓷瓶。 他拔开木塞,沿著岩石凹陷处的边缘,將一种刺鼻的灰白色粉末均匀地洒落,圈出了一个封闭的圆环。这是他特製的驱虫灵药粉。 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废矿中,往往还可能蛰伏著各种喜阴的毒虫瘴物,有了这层针对性的灵药粉防护,便能免去行功时被毒虫侵扰的后顾之忧。 布置完外围防线,夏冬闭上双眼,將自己炼气五层的强大神识如水波般顺著蜿蜒的矿道向深处蔓延。 他屏息凝神,仔细捕捉著环境中的每一丝异常。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除了越往深处越发浓郁的阴煞之气外,矿洞內部安静得可怕,並没有什么诡异的动静。 那些传闻中极其凶悍的阴魂鬼物,似乎都死死蛰伏在最深处的阴脉源头,並没有游荡出来的跡象。 確认了深处的危险暂时不会波及这里,夏冬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 他解开外袍,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贴身穿著的玄蛇內甲。 这件由炼器师徐夫人亲手打造的防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坚不可摧的幽幽冷光。 他试探性地將一丝同源的玄阴法力注入其中,內甲表面立刻流转起一层生生不息的护体清光,將周围试图侵入体內的阴寒之气尽数挡在外面。 確认防具完好、几张保命符籙也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后,夏冬这才在驱虫药粉圈成的圆心中央盘膝坐下。 他不疾不徐地闭上双眼,开始缓慢运转体內的法力。 隨著胸膛极其规律的起伏,他渐渐调匀了呼吸,將自身的气血波动和心跳压制到最平稳、最静謐的状態。 万事俱备,夏冬心如止水,默默等待著半夜子时的到来。 那是天地间阳气消散殆尽、阴煞之气达到最鼎盛的时刻,也是他藉此地利,一举凝结太平阴符经符种的最佳时机。 … … 夜幕刚刚降临,阴灵矿区万籟俱寂,只有偶尔刮过的阵阵阴风发出呜咽的声响。 秦婉手持法剑,在废弃矿洞外围谨慎地来回巡视,神识始终锁定著四周的动静。 就在这时,三道宛如幽灵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矿洞附近。 其中一人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迅速往地上一按,打入一道法诀。 嗡。 一层透明的波纹瞬间荡漾开来,如同一个倒扣的大海碗,將矿洞入口方圆十几丈的区域尽数笼罩。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隔绝气息的幻阵阵盘,一旦布置成功,只要外界之人没有贴到近前,从远处看去,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根本察觉不到里面即將爆发的灵气波动和斗法声响。 他们打算瓮中捉鱉。 阵法刚成,两道黑影便不再掩饰,一左一右,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秦婉。 两柄泛著幽幽绿光的淬毒法器直取她的要害,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 秦婉面对突如其来的生死暗杀,虽然惊骇欲绝,但这段日子在阴灵矿的煞气磨礪下,使她变得敏锐许多,立刻做出近乎本能的反应,拍下腰间的玉佩。 一层厚实的水蓝色光罩瞬间亮起,伴隨著“鐺鐺”两声闷响,稳稳挡住了两人的法器突刺。 与此同时,秦婉左手快速结印,雷法的霸道瞬间显露无疑。 噼啪! 几道刺目的蓝色电弧在她掌心跳跃,隨后化作两道迅猛的掌心雷轰向袭击者。 雷霆之力天生克制阴煞与魔修,那两名刺客面色大变,急忙收招后退,却仍被雷光擦中,电得半边身子发麻,气血翻涌。 逼退两人后,秦婉並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迅速后撤半步,死死卡在了废弃矿洞的入口正中央。 她心中很清楚,夏冬正在里面闭关修炼武道秘法,若是被斗法波及打断,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她必须守住洞口。 秦婉以一敌二,凭藉凌厉的雷法和精妙的剑招,暂时稳住了阵脚。 电光闪烁间,將昏暗的矿洞外围照得透亮。 然而,杀手显然有备而来,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暗处。 在激烈的交锋中,秦婉为了彻底逼退两人,全力施展了一记极其耗费法力的“落雷术”。 粗壮的雷电將前方两人再次轰退数丈。 就在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胸口微微起伏换气的这半息破绽之间! 一直潜伏在右侧岩石阴影中的第三名刺客,终於露出了獠牙。 这名精通隱匿的刺客像一条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抖手腕,一条通体漆黑的“缚妖索”宛如毒龙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激射而出。 啪! 由於角度太刁钻,且时机把握得太过狠毒,秦婉那本就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过大、光芒暗淡的护身光罩,被这根特製的法器绳索瞬间击碎。 阴影缚妖索如同活物一般,死死缠住了秦婉的腰际和右臂。 绳索上的尖刺不仅扎破了她的法衣,上面涂抹的烈性麻痹毒药更是立刻透过血液渗入体內。 秦婉只觉半边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在经脉中奔涌的法力瞬间出现凝滯,连抬起法剑的手都变得重如千钧。 雷光在她掌心闪烁了两下,便无力地熄灭。 她身子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只能用剑撑著身体。 “爹娘,我要死了。” 秦婉不由绝望。 第64章 首杀 就在此时。 废弃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这声音起初还很微弱,但仅仅过了两三息,便如同暴雨倾盆般密集起来。紧接著,数百只生著坚硬黑色甲壳、指甲盖大小的阴螟虫,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疯狂地从幽暗的矿洞中涌了出来。 其实,在外面幻阵阵盘刚刚激发、斗法灵气產生剧烈波动的瞬间,矿洞內的夏冬就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 生性谨慎的他並没有选择立刻衝出去逞英雄。 他不清楚外面到底埋伏了多少敌人,更摸不清对方的实力。为了稳妥起见,他直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夏冬毫不犹豫地从储物囊中掏出几个药瓶,里面装的是诱虫散,以及几味药性极其燥热、带有强烈刺激性的阳属性药材。 他来矿场之后,对阴螟虫的习性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凭他的医术,配置出针对阴螟虫的诱虫散自然不难。 他掌心猛地一合,內壮境巔峰的庞大武道气血瞬间爆发。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纯粹凭藉肉身强悍的碾压力量,硬生生將这些药材瞬间碾成了极其细腻的粉末並融入了强烈的气血气息。 隨后,夏冬迅速运转《灵农功》。 这门功法不仅能梳理灵田,更让他对地脉气息和风向流动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先前勘察废弃矿洞的时候,夏冬早已对最近的一处阴螟虫巢穴位置確定。 顺著矿洞內一股向深处倒灌的微弱阴风,直接將手中的混合药粉顺著风道狠狠撒了进去。 废弃矿洞极深处的阴螟虫常年生活在极阴寒的环境中。 这种突如其来的燥热阳属性药粉,对它们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刺激。整个虫穴瞬间炸开了锅,阴螟虫变得狂躁无比,顺著药粉的气味,如同发疯一般向著洞口的方向汹涌衝来。 而在这虫潮爆发的前一刻,夏冬已经眼疾手快地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敛息符和一张隱身符。 同时,他全力运转《长春行炁诀》的神藏篇。 在这门秘法的加持下,他体內所有的气血和法力波动都被死死锁住。 在敛息符和神藏篇的作用下。 此时的他,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冰冷岩石。 借著隱身符的效果,夏冬贴著矿道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洞口附近。 夏冬正准备出手相助时,发现阴螟虫出来的比自己预计的要快。 他稍微一顿。 果然,片刻不到,数百只阴螟虫伴隨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从矿洞內喷涌而出! 这些正处於飢饿状態的阴螟虫,对有气血和灵力波动的活物都有极强的吞噬欲望。 “里面的矿虫怎么出来了?” 三名刺客大惊失色,面对突然跑出来的阴螟虫,哪里还顾得上击杀秦婉。 他们被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立刻收回攻击的法器,转而全力催动体內的法力,激发护身法器,在体表撑起一层厚厚的灵力护罩。 噼里啪啦。 阴螟虫宛如飞蛾扑火般撞击在灵力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声响。 它们尖锐的口器疯狂啃噬著护罩上的灵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名炼气中期刺客的护罩便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层。 他们只能拼命往护罩里注入法力,苦苦抵挡著这要命的虫潮。 … … 而另一边,陷入绝境的秦婉逃过了这一劫。 阴螟虫虽对生灵气血极度渴望,但它们作为常年生活在极阴之地的异虫,天生畏惧雷霆之力。 秦婉刚刚施展过极其霸道的雷法,此时身上还残留著明显的雷法气息。 虫群在涌过她身边时,竟下意识地分流绕开,不敢触碰她分毫。 死里逃生的秦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幽暗的废弃矿洞,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这么多的阴螟虫都被引出来了,还在里面闭关的夏大哥不知会是什么情况? 但眼下的生死危机容不得她过多分神。 趁著那三名刺客被阴螟虫群死死缠住、无暇他顾的宝贵时机,秦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 她立刻闭上双眼,借著药力全力运转功法,拼命遏制体內蔓延的麻痹毒素,並试图重新凝聚经脉中凝滯的法力。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该死!虫子太多了,我的护罩要撑不住了!”那名精通隱匿、用缚妖索偷袭秦婉的刺客发出一声惊恐的怒骂。 伴隨著“咔嚓”一声细碎的轻响,他体表那层已经被啃噬得极其单薄的灵气护罩,终於被几只强壮的阴螟虫硬生生咬出了一个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旧力崩溃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夏冬,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轰! 夏冬將武道內壮境巔峰的气血瞬间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心臟如同重鼓般猛烈跳动,浑身大筋紧绷如弓弦。 早已大成的“鹤影步”轰然施展! 夏冬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鬼魅残影,以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肉身爆发力,精准地穿过漫天飞舞的虫群空隙,直接欺身贴到了那名护罩刚刚破碎的刺客背后。 那名刺客正手忙脚乱地准备重新施展法术抵挡虫群,只觉背后突然颳起一阵极其凌厉的劲风。 这种级別的突袭,刺客在如此处境下,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见夏冬面无表情,右手如出膛炮弹般探出,纯粹凭藉强悍的肉体力量,施展出擒龙手。 他那铁钳般的五指,一把死死扣住了刺客的后颈与下巴。 残暴的巨力猛然爆发。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虫群的振翅声中响起。 那名刺客的脑袋直接被生生拧转了一百八十度,颈椎彻底粉碎。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眼中的生机便瞬间涣散,像破麻袋一样软倒下去。 夏冬隨手鬆开这具尸体,目光冷厉地扫向另外两名还在虫潮中苦苦支撑的刺客,声音低沉且没有一丝起伏: “都是你们逼我的。” 第65章 蛰龙 “咔嚓”的骨裂声,在嘈杂的虫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夏冬雷霆般的一击,直接將那名最擅长隱匿与暗杀的刺客生生拧断了脖颈。 这一幕,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剩下两名正在苦苦抵抗虫潮的刺客心头,瞬间嚇破了他们的胆子。 这个傢伙,竟然在瞬息之间秒杀了一名炼气中期的修士?难道他已经是蜕凡境的武者? “別管虫子了,先杀了他!” 左侧那名刺客满脸骇然,隨后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狂吼。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元气的精血直接喷在手中的法器上。 轰! 在他不计代价的催动下,原本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盾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一股暴虐的血煞之气轰然爆发,竟硬生生將周围那些疯狂啃噬的阴螟虫逼退了丈许远。 右侧那名刺客见状也如梦初醒,慌忙跟著掐诀,企图施展同样的魔功爆发生存。 但他,慢了半拍。 就在他手印刚刚结出一半的剎那,夏冬动了。 他根本没有给周围阴螟虫合围自己的机会。 內壮境巔峰的气血犹如烈火烹油般在体內彻底点燃,夏冬甚至不顾经脉超负荷运转带来的撕裂感,將肉身爆发力催动到了极致。 鹤影步! 如影隨形! 夏冬脚下坚硬的石板瞬间龟裂,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一步踏出,速度快到了违背常理的地步,甚至让人在视觉上生出一种“缩地成寸”的惊悚错觉。 狂风呼啸间,夏冬已经欺身压到了右侧那名慢了半拍的刺客面前。 借著恐怖的衝刺惯性,夏冬右手化作铁爪,擒龙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对方的胸膛。 那名刺客此时的灵力护盾才刚刚撑起一半,血色光芒闪烁不定。夏冬那纯粹而恐怖的肉身巨力,如同热刃切牛油一般,“噗嗤”一声,毫无阻碍地当场洞穿了这层护盾。 然而,左侧那名早已爆发血盾的刺客却露出了一个极其狠厉的狞笑。 “去死吧!” 他敏锐地抓住了夏冬全力出手、侧门大开的致命破绽。手中淬毒的法器化作一道血光,带著凌厉的杀机,直刺夏冬的右侧软肋。 与此同时,正面被夏冬锁定、已经来不及躲闪的刺客,眼中也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给我死!” 他乾脆放弃了所有防御,將体內剩余的全部法力疯狂匯聚於左手,化作一道悽厉的阴狠毒锥,以命换命般狠狠拍向夏冬的胸口。 一侧是致命偷袭,正面是同归於尽的死击!在他们看来,这个凡人武者,一定必死无疑。 砰!砰! 两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然而,刺客想像中血肉横飞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夏冬贴身穿著的玄蛇內甲瞬间激发! 一层幽幽的清光伴隨著坚不可摧的玄黑鳞片虚影,猛地在夏冬体表流转开来。 玄蛇內甲硬生生抗下了这两道致命攻击。 淬毒法器被瞬间弹开,阴狠的法力毒锥更是被清光直接震碎。 “这不可能!”正面那名刺客目眥欲裂。 夏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只洞穿了护盾的擒龙手势如破竹地继续向前,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刺客的胸骨瞬间塌陷,內臟被一股残暴的巨力瞬间绞碎。 他仰面倒下,大口大口的內臟碎块和鲜血从嘴里涌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夏冬胸口那层渐渐隱没的护体清光,临死前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不可置信与绝望。 他想不通,自己刚才那燃烧精血、以命换命的搏命一击,即便是武道“蜕凡境”的高手,或者是炼气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也未必不能將其破开。 可眼前这个傢伙,竟然硬扛了下来。 带著深深的惊恐与不甘,这名刺客彻底断绝了生机。 鲜血喷涌的画面犹如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最后一名刺客的心理防线。 他惊骇欲绝地看著同伴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哪里还有半分恋战的心思。知道今日踢到了铁板,事不可为,他猛地一咬牙,直接催动了无生教弟子用来逃命的“血莲遁术”! “砰”的一声闷响,他再次不计代价地压榨体內精血,浑身上下瞬间爆开一团浓郁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借著这股狂暴的力量,他整个人犹如一朵盛开的泣血红莲,拔地而起,径直向著半空中激射逃窜。 人在半空,这名刺客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在他看来,下方那个杀神武道再恐怖,终究只是个没有法力的凡俗武者,根本没有御空飞行的手段。 只要自己升空,便立於不败之地!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中闪过,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头顶那层幻阵阵盘的光幕边界。 呼。 一缕极度不合时宜的清风,突兀地从他身后颳起。 刺客的神识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视线中,那个原本应该在地面上望尘莫及的“武者”,此刻竟然宛如鬼魅般凌空御风而来! “御风术?这绝不可能!” 刺客失声惊呼,面容彻底扭曲。 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对方施展的这门明明很大眾的御风术,速度竟然比他燃烧精血催动的血莲遁术还要快上一筹。 眼看对方如影隨形般迫近,刺客知道逃不掉了。他在半空中双手结出一个极其恶毒的法印,指尖凝聚出几枚腥臭的血骨钉,想要拼死反击。 可是,半空中的夏冬,身形竟然比在平地上还要灵动飘逸! 面对激射而来的血骨钉,夏冬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半空中,犹如游鱼戏水般不可思议地扭动身躯,以毫釐之差完美避开了所有攻击。 逍遥御风,莫过於此。 一眨眼,夏冬已欺身贴近刺客的胸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夏冬双手化爪,悍然使出擒龙手演化的武道杀招——“双龙探珠”! 两只灌注了恐怖气血的铁指,如同两柄锋利的短匕,“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深深抠入了刺客的两侧太阳穴。 残暴的绞杀之力瞬间爆发,登时脑浆迸裂,红白之物在半空中炸开一朵悽厉的血花。 这名无生教刺客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彻底成了一具死尸,直挺挺地向地面坠去。 砰!砰!砰! 短短瞬息之间,三名炼气中期的刺客尽数伏诛,尸体重重砸落在地。 隨著肉身的死亡,三缕泛著幽幽绿光的青烟从尸体上裊裊升起——那是修仙者的阴魂。 原本还在四下乱撞、疯狂寻找攻击目標的阴螟虫群,仿佛嗅到了世间最鲜美的诱惑,瞬间沸腾。 对於这些常年生活在阴煞之地的异虫来说,修士的阴魂简直是十全大补的无上美味。 黑压压的虫潮立刻调转方向,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爭先恐后地將那三缕阴魂死死围住、疯狂吞噬。 就是现在。 夏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反应。他身形如电,借著虫群被阴魂彻底吸引的这短短两息空档,宛如鬼魅般在三具尸体旁掠过。 伸手、摸索、扯下。 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三个储物袋便被他顺手牵羊,收入囊中。 隨后,夏冬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形横移,瞬间出现在了矿洞边缘的秦婉身旁。 此时的秦婉,脸色苍白如纸。 適才那兔起鶻落、血腥无比的杀戮画面,更是深深震撼了她的心神。 还没等她从这电光石火的剧变中回过神来,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已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夏冬那极度旺盛且温暖的气血,顺著手腕传递过来,驱散了秦婉周身的阴寒。 “走!” 夏冬低喝一声,拉起惊魂未定的秦婉,毫不犹豫地向著远离废弃矿洞的方向疾驰退去,將那片被虫潮和血腥填满的修罗场彻底拋在身后。 被拉拽著在夜风中穿行的秦婉,呆呆地看著前方那个宽阔稳健的背影。 此刻,在她的视线中,这是一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蛰龙。 不动则已,一动便风云变色、雷霆万钧。 任凭前方多少恶水险滩,只要有他在,登时便能履险如夷,定海伏波。 第66章 收穫 夏冬带著惊魂未定的秦婉,借著夜幕的掩护,一路疾行回到了她作为矿区管事的专属房间。 眼下最要紧的是秦婉身上的毒。 那“缚妖索”上的麻痹毒药极其歹毒,若不及时拔除,恐怕会伤及她的根基。 夏冬將她扶到床榻上盘膝坐下,自己则並指如剑,纯粹以內壮境雄浑的气血为引,配合《长春医经》中千锤百炼的推拿与刺穴之术,硬生生帮她將深入体內的毒血一点点逼了出来。 噗。 秦婉偏过头,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红润,凝滯的法力也开始在体內重新缓慢流转。 “婉儿,你先在这里安心调息一会,我去外面看看情况。”夏冬递给她一块丝帕,轻声嘱咐了一句,隨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夏冬熟练地给自己拍上一张敛息符和一张隱身符,宛如夜色中的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摸回了废弃矿洞附近。 矿洞外,刺客布下的那个倒扣海碗般的幻阵依旧在无声地运转著,將里面的真实景象捂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去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夏冬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禁微微一凛。 距离刚才的激战仅仅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地上那三名刺客的尸体,此刻已经彻底乾瘪了下去,变成了三具皮包骨头、面目可憎的乾尸。他们一身的精血显然被虫潮吸食殆尽,至於他们的阴魂,更是连一丝气息都没能留下,被阴螟虫吃得乾乾净净。 形神俱灭! 夏冬默默注视著地上的乾尸,他只觉得修仙界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夜若是自己托大,或者没有足够的实力,此刻躺在这里变成乾尸、连轮迴都入不了的人,就会是他夏冬。 確认了尸体的情况后,夏冬將目光投向幽深的矿洞。 那些阴螟虫已经退得一乾二净。 他闭上眼,先是用神识向矿洞深处仔细探查了一番,隨后又运转起《灵农功》,静静感应著地脉深处的气机流转。 良久,夏冬睁开双眼,心中彻底有了底。 修士的精纯血肉和阴魂,对这些异虫来说是大补之物。 它们现在显然是吃得太撑了,已经集体缩回了地底阴脉深处,进入了深度的消化和休眠期。 地脉的气息极其平缓,短时间內,绝不可能再有阴螟虫跑出来作祟。 而且夏冬有这方面的经验,上次大蛇吃饱了进阶,也是很久不动弹。 “今夜这三个刺客行动如此狠厉,不知道是衝著我来的,还是衝著婉儿来的……”夏冬在心中暗自盘算,“不过,不管他们针对的是谁,现在反而是我凝结符种的绝佳时机。” 现在阴螟虫刚刚饱餐一顿陷入休眠,这矿洞反而比他先前准备闭关时还要安全许多。 再加上外面有刺客留下的幻阵作为天然的屏障,而且杀手们刚被团灭,短时间內大概率不可能再有第二波刺客摸过来。 他可谓占尽天时,得尽地利。 “正好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凝结符种。” 不过,夏冬並没有立刻去自己之前打坐的地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凝结符种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等秦婉的毒伤稍微压制住后,若是见不到自己回去,以她的性子必然会焦急万分地跑来寻找。 这幻阵虽然能隔绝视线,但若是她情急之下强行破阵或者在外面弄出动静,反而容易横生枝节。 倒不如直接將秦婉叫回这幻阵之內。 更何况,刚才在生死之间,自己暴露了真实实力,总归要圆一下场。 主意一定,夏冬身形一晃,借著夜色的掩护,迅速向著秦婉的房间折返回去。 … … 房间內,烛火摇曳。 夏冬看著气息逐渐平稳的秦婉,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开口打破了沉默:“婉儿,时间紧迫,话不多说。刚才我的护体清光,是朝廷一位『顶尖』炼器大师为我打造的贴身內甲所激发。至於那凌空追击的手段,则是使用了一张极其罕见的高阶御风符。这些事你心里清楚就好,切莫对任何人提起。” 秦婉微微一怔。 她心知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她没有点破。 修仙界中绝情灭性之徒比比皆是,夏大哥若真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狠人,刚才大可直接將她灭口,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为她疗伤驱毒,更不需要给出这番略显生硬的解释。 夏大哥既然愿意给她一个说法,那就是把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夏大哥……”秦婉抬起头,眼神清澈,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我刚才中了烈性毒药,直接痛得晕了过去。你怎么制服那些刺客的,我一眼都没瞧见。” 夏冬深深地看了秦婉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夏冬也不再纠缠这些琐事,转而神色一正:“今夜刺杀事发突然,但现在绝不是追查幕后真凶的时候。子时將至,阴气最盛,正是我修行秘法的绝佳时机。那三名刺客的事,等我出关之后,再做处理。你继续为我护法。” “我明白,夏大哥的修行要紧。”秦婉立刻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脚。 两人再次借著夜色,回到了废弃矿洞的幻阵之內。 刚一踏入光幕,秦婉的目光便落在了地上那三具如同枯柴般的乾尸上。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惨状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有些后怕地望向幽深漆黑的洞口,担忧道:“夏大哥,里面的那些阴螟虫……真的不会再出来了吗?” “放心吧,它们吞噬了三个刺客的精血和阴魂,现在正撑得在巢穴深处沉睡,短时间內绝不会再有动静。你安心在这外面守著就行。” “好。”秦婉握紧了手中的法剑。 夏冬看著她略显单薄的背影,皱了皱眉,沉声提醒道:“婉儿,刚才面对偷袭,你的反应还是太慢了。修仙界的廝杀,生死只在半息之间。你现在伤势未愈、法力受损,我建议你不要再把保命的符籙放在储物袋里。直接拿出来,攥在手心里,一旦察觉到任何危险的苗头,什么都別管,第一时间直接撒出去。” 秦婉脸颊微微一红,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知……知道了。” 见她这副模样,夏冬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也怪我考虑不够周密,早就该提醒你做好这些准备。” “夏大哥,你別这么说。”秦婉猛地抬起头,“都是我自己歷练太少,做事还不够谨慎。” 今晚的遭遇,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修仙界的残酷。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谨慎,也不够强大。 “仇家的身份,我们后面再慢慢梳理分析。现在就算知道是谁派来的,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夏冬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秦婉郑重地点了点头,隨后从储物袋中摸出师尊赐下的保命符籙,死死攥在掌心。 安排妥当后,夏冬转身,头也不回地再次走入幽暗的废弃矿洞。 走在阴寒的矿道中,夏冬復盘著刚才的战斗,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有大蛇当陪练。若非如此,今夜根本不会如此顺利的完成反杀。 更让他惊喜的是,经歷过刚才那番生死搏杀后,他体內的气血与法力非但没有因为剧烈消耗而显得萎靡,反而在高压之下完成了一次深度的洗炼。 夏冬此刻,心神清明,颇有种大彻大悟的通透感。 “这才是今夜最大的收穫。” 他快步走到之前选好的那处岩石凹陷地,在驱虫药粉圈出的圆心中央盘膝而坐。 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入体內。 隨著子时的临近,矿洞內的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向著夏冬所在的位置匯聚。 夏冬胸膛规律起伏,体內的玄阴法力犹如一条蛰龙甦醒,在宽阔的经脉中奔涌咆哮,与外界倒灌进来的阴煞之气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万事俱备。 “太平阴符经,给我破!” 第67章 凝结符种 废弃矿洞深处,阴风早已停歇,四周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浓郁的阴煞之气。 夏冬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双目微闭,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內。根据《太平阴符经》的记载,凝结符种绝非寻常功法的按部就班,而是一场向天地“盗取”造化的残酷仪式。 太平阴符经凝结的初始符种有好几种。 在青铜古钟的推演下,最適合夏冬在此刻凝结的太平阴符经的符种已然浮现。 冥蛰。 “冥”者,幽暗、阴极,代表著不可测的深渊;“蛰”者,冬眠之虫兽,引申为潜伏、隱匿与假死。 这枚符种的核心法则只有两个字——“窃微”。它不求能吞天噬地,只求能在无声无息中,盗取天地间最微小的游离灵气与死气。 凝结“冥蛰符种”的晋升仪式极其苛刻,必须在死气或煞气淤积的封闭绝地中进行。而这处阴煞极盛的废弃矿洞,正是其得天独厚的温床。 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主动散去经脉中奔涌的法力。 他的心跳开始减缓,从沉稳有力变得绵长,渐渐地,几十个呼吸才微弱地跳动一次。 他浑身的毛孔彻底闭合,体表温热的气血被强行压制回五臟六腑的最深处。 在这极致的幽暗与死寂中,夏冬將自身的呼吸、心跳乃至法力波动,压制到了近乎“假死”的极限。 矿洞內的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疽,顺著他的肌肤渗入骨髓。 隨著生机被压制到冰点,夏冬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阴寒的死气开始侵蚀他的肉身,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灰暗乾瘪,仿佛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 这就是“死蛰”的代价。 若是心智不坚,无法在“假”与“真”的死亡边界中寻得那一丝灵光,他的肉身就会在这矿洞中彻底化为一具乾瘪的乾尸,而他的神魂,也將被永远封锁在尚未成型的符种之內,万劫不復。 但是,夏冬的心境可以一证永证。所以,这一关,对他而言,並不会有什么凶险。 极度的深寒中,夏冬的意识犹如风中残烛,即將彻底熄灭。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剎那,古朴的钟声响起。 適才生死搏杀之后,大彻大悟后的通透清明之感,充盈夏冬的心神。 原本即將涣散的意识,在这股清明心境的加持下瞬间稳固。 他没有去对抗死亡,而是顺应了这股死意,將自身神魂的清明透彻包裹在“假死”的外壳之中。 死中得活。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夏冬在心中默念《阴符经》的真言。 这股完美偽装的死寂,终於在这一刻成功欺瞒了周遭的阴煞与天地法则。死之极境,孕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玄妙生机。 “我成了!” 夏冬的神识猛然一收,將矿洞內,阴煞死地中游离的一丝天地造化生机,连同周围最精纯的微末死气,强行牵引至丹田气海。 嗡。 他那被冻结的玄阴法力如同接触到火星的油锅,瞬间沸腾交匯。在气海的最中心,天地灵气与死气交织扭曲,最终缓缓凝结、固化。 那是一个约莫黄豆大小、通体灰黑色、表面布满极其细密晦涩天然灵纹的椭圆形物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夏冬的丹田之中,仿佛一枚正在寒冬中蛰伏的虫卵,不散发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却又与周围的天地保持著一种玄之又玄的“窃取”联繫。 【冥蛰符种】,彻底成型。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矿洞依旧黑暗,但在他的感知中,天地间的微小气流、阴气的流转,都变得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他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那枚灰黑色的“虫卵”便在无声无息地“盗取”著周遭游离的阴煞之气,反哺滋养著他的玄阴法力。 【冥蛰符种】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犹如一颗拥有生命的微小心臟,隨著夏冬的呼吸缓缓律动。 符种的凝结,不仅让他真正踏入了太平阴符经的门槛,更彻底打破了寻常修士“画符必须藉助外部器物”的常理。 接下来,他要以身做符。 没有片刻犹豫,夏冬解开贴身的玄蛇內甲,露出精悍结实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调动起体內属於武道“內壮境”巔峰的浑厚气血。那些炽热、纯粹的精血被他强行逼至体表皮肤之下,殷红的色泽若隱若现,化作“符墨”。 紧接著,夏冬目光一凝,以自身的神识化作无形的“符笔”,牵引著丹田內精纯的玄阴法力,开始在自己的胸膛上,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他要画的,正是“敛息符”。 以皮肉为符纸,以气血为符墨,以神识为符笔。 每一道灵纹的刻画,都伴隨著犹如烈火烙铁般的刺痛,仿佛要將敛息符蕴藏的那一丝天地法则硬生生刻进骨髓里。但他面色平静如水,无形的符笔又稳又准,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小半个时辰后,隨著最后一笔首尾相连,一个复杂晦涩的血色符文阵列在他的胸前完整浮现。 嗡。 丹田內的【冥蛰符种】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道以气血画就的敛息符闪烁出一层暗淡的幽光,隨后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缓缓渗入了他的皮肉与经络之中,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夏冬仔细体悟著身体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道融入血肉的敛息符,与他自身的躯体完美契合。 它就像一层生根发芽的无形胎膜,將他丹田內的玄阴法力波动、以及识海中的神识气息,死死地捂在了身体內部,没有一丝外泄。 他身上需要掩盖的秘密,其实不仅仅有他一个本来没有灵根的凡人却已经成为了修仙者的事,还有“炼炁士”的身份。 而《长春行炁诀》的【神藏篇】,其核心奥妙本就是“神物自晦”。它能將夏冬体內的“先天一炁”和生命本源精气,完美地锁死在五臟六腑的窍穴神藏之中。 如今,內有【神藏篇】深锁先天一炁,外有【人体敛息符】遮掩修仙者的法力与神识。 两者一內一外,相辅相成。 哪怕是在平时与筑基大修士近距离接触,只要他不主动出手暴露出灵力波动,在別人的神识探查里,他夏冬也就只是一个气血稍微旺盛些的凡俗武夫罢了。 “这层偽装,除非是被人彻底制服……” 夏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体內顺畅运转的力量。 他很清楚,自己的敛息术,怕是比修仙界许多敛息秘术都要厉害。 当然,要是被人抓住,强行搜魂,他身上的秘密,也没什么能隱藏的。 不过,真到了被人活捉、给人强行扒皮拆骨的地步,基本也就意味著身死道消、万事皆休了。隱不隱藏身上的秘密,在那时早已没有了意义。 夏冬將玄蛇內甲重新穿好,理了理沾染著些许灰尘的衣襟。 接下来,便是该如何善后的事。 矿洞外的刺客尸体和幻阵,总归是要处理的。 以及那三个储物袋,该如何打开呢? 第68章 善后 夏冬走出废弃矿洞的洞口时,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秦婉一直在外围守候,看见夏冬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仔细打量著夏冬,明显感觉到夏冬和昨夜相比,似乎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玄妙区別。 当然,夏冬身上那內敛却厚重的武道气血,依旧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 但是,秦婉依然感觉不到夏冬身上有哪怕一丝一毫修仙者的法力波动。回想起昨夜夏冬凌空追击、残暴反杀刺客的画面,秦婉甚至有些恍惚,仿佛昨晚夏大哥施展的那些修仙者手段,只是一场大梦。 夏冬自然清楚秦婉內心想著什么。但他神色如常,並不打算过多解释。 这次在阴灵矿成功修成“冥蛰符种”,並以自身血肉为载体刻画敛息符,带来的好处著实玄妙得紧。 完全融入血肉的敛息符,配合《神藏篇》的封锁,夏冬现在完全可以通过符种將自身气息收放自如。 这还是因为他刚刚突破,时间太短,等日后运用纯熟了,他甚至可以將自己表露在外的修为,隨意从炼气一层到五层之间来回切换,旁人根本瞧不出半点异常。 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修仙者身份。 一来是很难解释自己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是如何修出法力的,二来眼下也確实没有一个合適的时机。 仙路多凶险,稳健蛰伏,藏住底牌,才是王道。 “婉儿,我的武道秘法已经修炼成功了。”夏冬走到秦婉身边,打破了沉默,“接下来,咱们得討论一下昨晚那几个刺客善后的事。” 秦婉收回纷乱的思绪,知道此事关係到两人的身家性命,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夏大哥的意思是?” “婉儿,你怎么看?先说说你的看法。”夏冬看著她问道。 秦婉沉吟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昨晚我想了许久,那些刺客使用的手段有无生教的『血莲遁术』,当是无生教的妖人无疑。但我怀疑,他们真正的幕后主使,和我师姐裴红綾脱不了干係。” 裴红綾的事,先前秦婉已经跟夏冬提过一点,这次更是往仔细娓娓道来。 “师尊出关之后,我便主动告知了师尊,密匙已经被我当眾用雷法毁去的事,但没告状。”秦婉苦笑了一声,“正因如此,师尊便以我护宝不力为由將我责罚,发配到这阴煞瀰漫的阴灵矿来做三年管事磨练。” 夏冬目光微动,反问道:“婉儿,你当初在宗门被裴红綾他们逼迫时没告状,现在出了暗杀这种事,又该如何处理?” 秦婉摇了摇头:“师尊当初把密匙给我,而没给师姐她们,本身就是在防著她们。师尊如果要处罚裴红綾,早就动手了。其实师尊是因为顾忌裴红綾身后的背景——那位执掌执法堂的裴师叔。我要是告状,反而会让师尊没有台阶下,而矛盾摆在明面上,师尊怕是会恶了我,对我更加不利。” 秦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我很清楚,我在棲霞仙宗唯一的靠山就是师尊。若是为了爭一口气而恶了师尊,只怕我在宗门里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夏冬微微点头:“那么,婉儿依旧打算向你师尊隱瞒昨夜遇见刺客的事?” “隱瞒刺客?不。”秦婉摇了摇头,“我觉得向师尊如实说明矿场遭遇袭击的事更好。借师尊的手来敲打一下那边,也能让我接下来的日子安稳些。只是……”秦婉迟疑地看向夏冬,“有关於夏大哥你昨夜出手相助的事,我不知该如何向师尊稟报,怕给你惹来麻烦。” 夏冬闻言笑了笑:“婉儿,你的想法是对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他们先坏了规矩,越界来暗杀,我们就不能惯著他们。必须把事情捅上去,借力打力。” 夏冬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昨晚上我可没帮到你的忙,准確的说,刺客是今晚来的。” “今晚?” 夏冬微微一笑:“今晚刺客来袭,自有高人相助,与婉儿你,联手除掉了三个无生教的妖人。” “啊?” 夏冬悠然道:“婉儿,接下来你还要继续守在这里,等我回来之后,咱们一定妥当处理此事。不过,那三个刺客的储物袋,届时怕是得你亲自交给孤月真人。我相信,以真人的性格,不会埋没你的功劳,也不会收走你的战利品。” 如同张平的储物袋有玄阴教的特殊禁制一样,无生教妖人的储物袋,也有特殊禁制。这种禁制,以夏冬目前的修为肯定是没法妥善破解的。 若是交给鹰狼卫上面的大人,不知道要被黑掉多少。 而孤月真人那等大人物,自是看不上三个刺客的东西。而且,三个刺客的储物袋內,难保不会有关於这次刺杀的线索,以及无生教阴谋的蛛丝马跡。 所以,將禁制完好的储物袋交给孤月真人,等她老人家自己发现真相,比夏冬和秦婉说一万句推测的话都管用。 何况,夏冬不信孤月真人对无生教、裴氏等势力的阴谋,没有觉察。有些事,在夏冬和秦婉这里上不了秤,可到了孤月真人手里,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而且有孤月真人出面,足以替秦婉、夏冬挡风遮雨,化解接下来的麻烦。 当然,这件事还需要鹰狼卫介入,才能让孤月真人重视起来。且能让夏冬做个顺水人情,还能合理对外解释三个刺客如何失手死在矿洞的事。 哎,权谋绝非他所擅长。 但是夏冬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法,也只是这样了。 说到底,千般诡计,万般谋划,都不如自己有实力靠谱。 希望一切顺利! 夏冬想的是,如果这麻烦解决不了,他就进山助蛇兄修行去,等蛇兄再突破,他也是有筑基级“老怪物”当靠山的人了! 夏冬隨即吩咐秦婉继续在矿洞口守著。 他悄悄摸出阴灵矿,然后施展御风术,一路不停,先回到平阳县城,直接去百户所找到赵霆,向赵霆大略说了无生教妖人的事,只是隱瞒了一些不利於自己的细节。 赵霆听完,高兴道:“老弟,你这回立了大功。” 夏冬微笑:“兄长,这分明是你和秦仙姑联手除掉了邪教的妖人,哪有小弟的功劳。若说有,那小弟也只是有一点掠阵的微薄之功,当不起兄长的夸讚。” 赵霆先是一怔,隨即大笑恍然,“雪宜啊,哥哥我確实需要有这样一份功劳。你放心,好处我少不了你的。有了这份功劳,咱们兄弟俩,大概率不需要上战场了。哈哈哈……” 赵霆没想到夏冬居然如此大方,心下对此,真是欣喜不尽。而且夏冬连这样一份大功劳都看不上,足见其背后的势力有多厉害。 看来夏老弟真是潜龙在渊,不想在这段时间冒头,惹人注目。 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哪位贵人在下棋。 当真是不敢细想…… 赵霆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去探究,免得把自己性命搭进去。 第69章 论功 赵霆知道事情紧急,和夏冬在天黑之前。由赵霆驾驭飞行法器,法力不要钱地挥霍,终於在天黑前,急速赶到阴灵矿。 一落地,进入幻阵,赵霆便感觉到了周遭残留的血煞之气。当他看清地上那三具乾瘪如柴、死状可怖的无生教妖人乾尸时,饶是他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由得心头一惊。 赵霆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起乾尸的骨骼和残留气息。越是检查,他眼中的惊疑之色越浓。 “这三个傢伙,生前的修为怕是不在我之下了,起码也是炼气中期……”赵霆站起身,目光在夏冬和秦婉身上来回扫视,心想:“夏老弟,秦道友,当真是『侥倖』胜过对方的?” 这可是三个炼气中期的亡命之徒,就算是两个自己对上,不死也残。可夏冬和秦婉身上哪里看得见半点严重的伤势? 赵霆脑海中瞬间浮想联翩。 他暗自揣测,这绝对不是什么侥倖,怕不是夏老弟背后的高人暗中出手相助了! 甚至,那位高人还刻意利用了矿洞里的阴螟虫来啃食尸体,破坏了斗法现场,导致现在根本不可能还原当时真实的搏杀过程。 想到这里,赵霆明智地咽下了满腹狐疑,没敢再追根究底。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赵霆赶紧收敛心神,转身和秦婉商议起上报鹰狼卫和棲霞仙宗关於这一战的细节。 关於这一战的奏报,基调很快就定了下来:內容中,夏冬只是作为掠阵的辅助;而秦婉和赶来支援的赵霆才是拼死搏杀的主力。 在商议过程中,赵霆极其上道,没有將击杀妖人的首功大头揽在自己身上,而是特意將秦婉在战斗中的作用大幅度夸大。 顺水人情嘛! 很快,一份天衣无缝的战功奏报在三人共同推敲下新鲜出炉。 为了免得日后被两边的高层盘问时出现不该有的紕漏,赵霆、夏冬和秦婉又仔细地互相对了一遍战斗中的走位、施法细节,確保三人的说辞完全一致。 至於战利品的分配,赵霆极有眼力见,只字未提。 三人商定,那套贼人用来封锁洞口的幻阵阵盘,直接在上报时写成“斗法中损毁”,到时候想办法交几块破铜烂铁糊弄一下上面就行。 至於三个带有无生教特殊禁制的储物袋,那是重中之重。 这东西是要原封不动交给秦婉的师尊孤月真人去亲自检查和破禁的。赵霆自然更不可能伸手去拿。 … … 商议完毕之后,三人便按部就班地分头行动。 赵霆自是心中迫切地想要前往府城的千户所呈递这份“大捷”奏报。 那三具被阴螟虫吸成乾尸的无生教妖人,就是白纸黑字也抵不上的铁证,他必须一併打包带上,好向上峰交差请功。 秦婉这边,则是即刻动身返回棲霞仙宗,將带有无生教禁制的储物袋以及遭遇暗杀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稟报给师尊孤月真人。 夏冬选择留在阴灵矿,並没有提议跟著秦婉一起回宗门。 虽然他心里盘算过,自己目前“冥蛰”符种配合血肉刻画的敛息符,可以说是能瞒天过海。就算孤月真人这位筑基期大修士当面探查,大概率也只能看出他是个气血旺盛的凡俗武夫,察觉不出任何法力波动。 但修仙界手段诡秘莫测,谁敢保证万无一失? 万一孤月真人手里有什么专门堪破偽装的异宝,或者修炼了某种特殊的瞳术秘法呢?所以,对於这位高高在上的筑基圆满大修士,能不见,最好还是別见。 於是,秦婉將保命符籙贴身收好,独自带著那三个刺客的储物袋,匆匆踏上了回山的路。 而在另一边,赵霆在带著尸体动身前往府城之前,还特意在阴灵矿场內做了一番声势浩大的宣传。 他直接召集了矿场上下所有的管事、护卫和矿工,打著鹰狼卫的旗號,大张旗鼓地当眾宣布了战果——鹰狼卫与仙宗高徒联手,雷霆出击,成功斩杀了三名潜伏在此的无生教妖人。 赵霆这种老江湖,做事自然滴水不漏。 阴灵矿鱼龙混杂,谁也不敢保证除了那三个刺客之外,矿区里还有没有其他无生教的暗桩或同党潜伏。他这番高调宣扬,就是为了“敲山震虎”。 不管矿场內还有没有妖人潜伏,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必然能震慑敌胆,令对方摸不清这边的虚实,短时间內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也变相地维护了留守矿场的夏冬的安全。 做完这一切,赵霆立即带上证据直奔府城而去。 … … 秦婉脚踏师尊赐下的飞行法器,一路上毫不吝惜地极致催动法力。法器化作一道流光,风驰电掣般赶回了棲霞仙宗。 她毫不停歇,径直来到孤月峰师尊闭关的静室门前,急声求见。 静室的石门缓缓开启,传出孤月真人清冷的声音:“秦婉,我不是罚你在阴灵矿反省三年吗?你怎么敢擅自回山?” 秦婉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入静室,双手將那三个带有特殊禁制的储物袋高高托起,恭敬地递上前去。隨后,她按照与夏冬、赵霆商量好的说辞,將矿场遭遇无生教妖人暗杀、自己与鹰狼卫拼死搏杀、夏冬从旁辅助等经过,大致向师尊稟报了一遍。 听到秦婉在矿场险些命丧刺客之手,孤月真人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仙眉微微一蹙,冷声道:“哼,这些人真是大胆。” 这一声冷哼,似乎意有所指。 隨即,只见孤月真人素手微微一抬,隔空便將那三个储物袋摄入手中。 她甚至没有细看,流仙广袖只在半空中轻轻一拂。只听得几声轻微的碎裂声,储物袋上那诡异狠毒的血色莲花禁制,竟如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融得一乾二净。 看到师尊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开了禁制,秦婉心头不禁一跳,暗自猜想:师尊的手法这般熟练,看来不是第一次破解无生教的储物袋禁制了。 破开禁制后,孤月真人放出神识,在三个储物袋內仔细扫过。她眼神微动,隨后陷入了良久的沉吟。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秦婉,语气缓和了些许:“婉儿,你这回算是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秦婉恭敬地低下头,恳切道:“弟子暂时没什么需要的。只是这回……夏冬他也帮了弟子不少忙,若是没有他的牵制,弟子和那位赵百户恐怕凶多吉少。师尊若有赏赐,不如就赐给他吧。” 孤月真人闻言:“这小子也有功劳,我自然不会忘的。不过,你是你,他是他。你既然一时想不到要什么,那就这样吧……还有三个月,便是宗门『拍卖会』开启的日子。届时,你可以带那小子一起进去一趟。至於能在里面拍到什么,就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 秦婉先是一愣,隨即又惊又喜,连忙行礼道:“多谢师尊厚恩!” 孤月真人摆了摆手:“这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暂时对我有用,为师就不还给你了。对了,你刚才说,那废弃矿洞里的阴螟虫群吸食了三个妖人的精血和魂魄,若是给它们成了气候,倒是个隱患,单凭你们肯定应付不来。这样吧,为师亲自跟你走一趟阴灵矿,把这个隱患先解决了再说。” 秦婉大喜过望:“诺!” 孤月真人微微一笑,轻启朱唇:“走吧。” 话音未落,只见她大袖飘飘,迎风一展。 剎那间,一股浑厚的法力透体而出,化作一片如水般澄澈皎洁的月华,瞬间將师徒二人轻柔地包裹其中。 月华流转之下,孤月真人宛如九天之上广寒宫中謫落的神女。 她並未藉助任何飞剑法器,就这般足踏一缕清冷月光,拔地而起,直入夜空,逕自朝著阴灵矿的方向御风掠去。 浩荡的长风吹拂著她的裙摆,在夜海中拖拽出一条璀璨、空灵而又孤绝的光带。 飘逸出尘,不染一丝人间烟火。 与此同时,她身上属於筑基圆满大修士的恐怖威压,竟没有丝毫遮掩,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凛冽的杀机伴隨著清冷的月华照彻沿途,一时间,不知惊动了山门內外多少人。 不久后,夜空中那道孤高清绝的遁光,渐渐消失在天际。 第70章 孤月真人的赏赐 阴灵矿场。 孤月真人驾临的动静极大。 筑基圆满大修士的气息犹如实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一时间,无论是矿场里作威作福的监工、苦哈哈的矿工,还是那些常年潜伏在暗处、刀口舔血的矿贼,皆是心神剧震。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人满心只剩下敬畏与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修士並未理会矿场这些人的朝拜,她甚至没有接见矿场的任何人,只是带著秦婉,径直落向了那处废弃矿洞。 此时的夏冬,正盘膝在屋內的静室中打坐。 当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可怕威压扩散过来时,他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体內原本奔涌的气血和精纯的玄阴法力,竟在这一刻双双陷入了凝滯,运行极其滯涩。 “这就是筑基圆满大修士的威压吗?”夏冬心中震动不已。 他死死收敛著自身气息,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神识都不敢探出体外去窥视正驾临阴灵矿的孤月真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修仙者之间,隔著一个大境界的等级差距,究竟有多么可怕。 震撼过后,夏冬陷入了深深的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主动出去拜见孤月真人? 於情於理,长辈驾临,自己又受过她老人家的恩惠,似乎都该去拜见一番。 更何况,若是对方主动开口召见,自己根本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夏冬心里很清楚,见孤月真人这件事,迟早都会发生。 他试图在心底说服自己:有“冥蛰”符种与血肉敛息符的双重加持,配合《神藏篇》锁死气机,自己的敛息法门理应天衣无缝,不会被孤月真人看破。 可即便如此,他內心深处依然有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稳健的本性占据了上风。 夏冬暗自做了决断:既然孤月真人並未传音召见,自己又何必上赶著去冒暴露的风险? 直面一位筑基大圆满修士,对现在的他而言,压力实在太大。就像是一种,被迫要脱光,让对方看得乾乾净净的感觉。 “假装自己完全沉浸在气血的搬运调息之中,对外物一无所知就好了。” 夏冬给自己找了个顺理成章的藉口。 隨后,他彻底屏息凝神,真就强行拋开一切杂念,將全部心神沉浸在了武道修行之中,拿捏气血,搬运周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 静室外,传来了秦婉轻柔的呼唤声:“夏大哥。” 夏冬缓缓將体內奔涌的气血归於平静,平復了呼吸,这才扬声回道:“婉儿,你进来吧。” 秦婉推门而入,走到夏冬面前,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夏大哥,我本来打算请你去见一下师尊的。可是师尊不想在这阴灵矿多做逗留。她方才施展了『太阴神光』,直接將废弃矿洞里那群阴螟虫的虫巢彻底冻结了,这会儿已经离开。” 听到这话,夏冬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嘆息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未能有幸见到她老人家一面。下次若有机会,婉儿你可要记得替我向她老人家请安。” 秦婉听见他这称呼,忍不住抿嘴一笑,娇嗔道:“夏大哥,你可別左一个老人家、右一个老人家地叫。师尊驻顏有术,看著比我还年轻呢,她可最不爱听这种话了。” 夏冬佯装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我这是出於对长辈的礼貌和敬重。” 开了句玩笑,缓和了气氛后,夏冬隨即將话题切入正轨,神色肃然:“对了,真人是如何看待这次无生教刺杀之事的?你好生给我说一下。” 秦婉闻言也收敛了笑意,挨著夏冬坐下,將孤月真人破开储物袋后对无生教刺客之事的反应挑拣著最紧要的部分,详详细细地向夏冬复述了一遍。 夏冬静静听完,略微沉吟片刻,闪过一丝瞭然:“这么说来,孤月真人对无生教的事,应是了解颇深的。或许,她心里已经知晓了幕后主使和事情的真相。” 秦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师尊在查看储物袋后,並没有过多追问,似乎是因为某些牵扯而有所顾忌。不过师尊特意交代我说,后面不会再有人敢来矿场刺杀我了。” “这是好事。”夏冬语气平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上层的博弈,咱们还是儘量不要去搅合。这件事,就暂时翻篇,到此为止吧。” 秦婉乖巧地应了一声:“嗯,我听夏大哥的。” 接著,秦婉又提起了拍卖会的事,並顺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锦袋,递给夏冬。 夏冬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眼神微凝。锦袋里装的並非平时交易用的下品灵石,而是整整三十枚晶莹剔透、灵气氤氳的中品灵石。 在修仙界,一枚中品灵石內蕴藏的灵气量,等同於一百枚下品灵石。但由於其灵气更加纯净浓郁,极易吸收,在市面上的实际购买力远超这个比例。 寻常散修就算拿著一百二三十枚下品灵石,也极难换到一枚中品灵石。 夏冬平时无论是购买灵草药材还是交易符籙,用的清一色都是下品灵石,这还是他第一次实打实地见到这么多中品灵石。 很显然,这三十枚中品灵石,是孤月真人用来买断那三个无生教妖人储物袋的“补偿”。 夏冬暗自估算了一下,在孤月真人看来,那三个储物袋加上里面的法器、功法等零碎,总价值大概在三千块下品灵石左右,所以才隨手甩出了三十块中品灵石。 “真是財大气粗的大富婆啊,三十块中品灵石隨手就能拿出来。”夏冬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酸意。 想想自己这几年来,拼死拼活地炼製丹药、画那些耗费神识的符籙,精打细算才攒下一点家底。 结果现在一对比,自己的全部身家,估计也就只够人家孤月真人浑身家当的零头。 修仙界的贫富差距,跟他前世有一比了! 將灵石妥善收好后,夏冬平復了心態,又向秦婉仔细打听起那场拍卖会的具体情况。 秦婉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这场由棲霞仙宗主持的拍卖会,分为『筑基』和『炼气』两个级別。他们两个能参加的自然是炼气级別的拍卖会。 不过,即便是炼气级,里面也会出现很多外面普通坊市根本买不到的珍稀资源,对炼气期修士的日常修行、突破瓶颈大有裨益。据说,运气好的话,偶尔还会有在官府和宗门正式备案过的“筑基丹”流出。 而且这个拍卖会,有棲霞仙宗背书,很是安全,不用担心被黑吃黑,或者拿不到货,上当受骗之类…… 夏冬心中一动,看来这个拍卖会很值得去,说不定能碰到什么机缘。 第71章 太阴神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夏冬和秦婉安安分分地呆在阴灵矿场,深居简出。 儘管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两人私底下却丝毫没有放鬆警惕,连日常修炼都始终留著一分心神警戒四周。 不过,事实证明孤月真人的那番敲打和赵霆的高调宣扬確实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矿场內不仅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半个刺客的影子,甚至连往日里那些常在暗处如同老鼠般窥伺、偶尔闹事的矿贼,也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跡。 整个阴灵矿场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时光。 大约半个月过后,鹰狼卫那边对於此次击杀无生教妖人功劳的核实,便已进入了收尾阶段。 对於向来机构臃肿、手续繁杂的官府衙门来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一桩要案的功劳敲定,这办事效率已经是高得令人咋舌了。 足见赵霆为了这桩功劳,在府城千户所那边没少上下打点、极力推动。 这天,赵霆私下给夏冬传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提及,他已经在上报的卷宗里,巧妙地为夏冬也记下了一笔不菲的功劳,为他请了赏。 更重要的是,赵霆在信中神秘兮兮地透露,接下来会有一份“惊喜礼物”要送给夏冬,並且拍著胸脯保证,这份礼物对他接下来的武道修行有著极为重要的帮助。 至於这“惊喜礼物”具体是什么,赵霆在信中却卖了个关子,只字未提,只让他耐心等待上面的正式奖赏拨付下来便知分晓。 夏冬收到信后,暗自揣摩。 能被赵霆称为对武道有极大帮助的惊喜。 夏冬猜测,这奖励要么是极其罕见、能直接辅助武者淬炼肉身底蕴的天材地宝,要么就是某部品阶极高的武道秘籍。 要知道,大幽朝立国几百年下来,凭藉著镇压天下的底蕴,皇家和官方府库中掌握的武道功法不但浩如烟海、包罗万象,而且歷经许多惊才绝艷的武道高手甚至宗师推演与实战,留下了极其丰富的经验总结。 所以大幽王朝的武道体系,可以说是已经非常完善了。 论天下武学的正统传承与底蕴之深厚,说大幽朝廷是“天下武道之宗”都毫不为过。 尤其是近些年来,朝廷颁布新法重开武举,並在民间和军中大力推广武道。这海量的修炼基数,又反过来为大幽朝廷研究武道修行的基础推衍、推陈出新,提供了宝贵经验。 对於夏冬而言,武道修行从来都不是什么掩人耳目的偽装,而是他安身立命的实打实的护道手段,更是他性命修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无论仙道修为进境如何,武道这条路他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何况这广袤世间,可是存在著一些被称为“绝灵之地”的地方。 在那种特殊的环境里,天地灵气被彻底隔绝或是早已枯竭。修仙者一旦踏入其中,体內的法力和神识就会被死死压制,平日里的种种仙家手段几乎会尽数失效。 而一旦落入这种极端的地方,到了那时,打熬肉身为主的武者,其强悍的生存能力和近战搏杀的恐怖优势就会被无限放大,彻底显现出来。 夏冬心里很清楚,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 这些凶险莫测的绝灵之地,他日后为了寻找天材地宝或是寻求突破的机缘,不是没有可能去亲自闯一闯的。 毕竟极大的风险,往往也意味著非比寻常的天大机缘。 兼修武道,就等於给自己在绝境下多留了一张底牌。 夏冬先放下心中的期待。 他接下来的目標是打算再进那处废弃矿洞一次。一来是尝试接触矿洞深处的强大鬼物,寻找机会炼製更有效果的阴煞丹;二是为了见识太阴神光。 之前,孤月真人亲临矿场,施展“太阴神光”一举封镇了废弃矿洞內的阴螟虫巢穴。 对於这位筑基圆满大修士的手段,夏冬內心自然是充满了好奇。 要知道,太阴神光可是棲霞仙宗內赫赫有名的大神通,他当然想亲眼去见识一番,看看这等传说中的神通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不过,夏冬行事向来求稳。 矿场才刚出了刺杀的大事,暗流未平,他並不想太著急去冒险探查。 如今大半个月过去,矿场彻底风平浪静,夏冬判断再出意外的可能性已经极低,此时去探查一番,也是稳妥的。 准备妥当之后,夏冬特意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子夜时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处废弃矿洞。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矿洞口重新布置了当初从无生教刺客手里缴获的那块阵盘。 这块阵盘当初被赵霆上报为“斗法中毁坏”,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夏冬手里。这阵盘品阶不高,只是个比较低阶的幻阵阵盘,仅有掩人耳目的功能,布置起来也十分简单,只需镶嵌几块下品灵石便能激发。 其实,这块缴获的阵盘,如今也被夏冬当成了自己阵法入门学习的“教材”。 修仙百艺中,符道、阵道与器道在底层修行上大有相通之处。 夏冬在体內成功凝结“冥蛰”符种之后,再去触类旁通地学习阵法和炼器,顿觉思路清晰了许多。 不仅如此,符种对他日常修炼法术,也有著极大的辅助作用。 夏冬曾听秦婉閒聊时提起过,修仙界中存在一种极其罕见且逆天的特殊体质,名为“万法皆通”。 意思是,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只要满足了基础的修行条件,无论什么艰涩的法术,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毫无瓶颈可言。 这感觉,就跟夏冬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里的主角乔峰学习武功招式一样。 夏冬现在身具符种,隱隱约约也体会到了一点“万法皆通”的感觉。 毕竟,制符的本质,就是將法术的灵力轨跡完美地铭刻到符纸上。 当然,他目前的符种还处於比较低阶的阶段,用来修行一些普通的低阶法术確实是手到擒来,比较容易上手。 可以说,辅助作用相当明显。 但实际效果肯定还没有传说中真正的“万法皆通”体质那么恐怖。 即便如此,夏冬还是隱隱感觉到,这枚符种在自己未来修行道路上的意义,绝不见得比《长春行炁诀》小。 《长春行炁诀》的作用是改善修炼者的先天根器,从而提升修行效率;而符种,则是赋予了他在极短时间內掌握並精通各种术法的强大能力。 这两者,一个是铸就根基的“道”,一个是护道杀伐的“术”,两者实是相辅相成。 运转敛息法门,夏冬悄悄摸到了废弃矿洞的深处。 一股有別於洞內阴煞之气的特殊寒意,倏忽间闯入夏冬的身体。他拐过一个弯,看到了阴螟虫的虫巢。 第72章 盗天机 阴螟虫巢穴原本是一个地下岩洞,此刻却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冰窟。 夏冬目光顺过去,只见那本该让人头皮发麻的阴螟虫巢穴,此刻正被一层宛如实质的清冷月光冻结。 宛如月华凝聚的坚冰呈现出一种幽暗的深蓝色,透过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数百只阴螟虫保持著振翅欲飞或是疯狂啃咬的姿態。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有一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死寂感。 这就是孤月真人留下的“太阴神光”。 夏冬缓缓靠近。 距离冰封虫巢还有数丈远时,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可怕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寒意並非普通的冰雪之冷,而是直接无视了肉体的防御,渗透进经脉与识海。 仅仅是靠近了几步,夏冬就感觉到体內原本运转流畅的玄阴法力变得如同泥沼般滯涩,甚至连神识,都变得迟缓了许多,仿佛思维都要被冻僵一般。 “这太阴神光竟然如此可怕。”夏冬艰难地生出一丝惊骇。 经此一遭,他对孤月真人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早就知道,孤月前辈在筑基境界中几乎是找不到敌手的存在。 毕竟,她是一位积攒有足够底蕴去开闢“紫府”的大修士,若是在中古时期那种灵气浓郁的时代,这也绝对是宗门里的天骄。 可是,眼前这仅仅是对方留下的一道用来封镇虫巢的太阴神光禁制,甚至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其逸散出来的气息,竟然还能让他感到如此难受。 可以想像,以他目前的实力,若是真的在战场上直面孤月真人,怕是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 夏冬没敢继续托大。 他深吸一口气,擒龙功运转,瞬间激发了体內的武道气血。 轰的一声闷响,磅礴纯粹的阳刚气血如同火炉般在体內运转开来。 浑身上下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將那股侵入体內的太阴冻结寒意强行驱逐。 隨著气血的奔涌,法力再次恢復了流畅,脑海中的凝滯感也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夏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看来武道气血,对修仙者的神通法术,確实有特殊的抵抗效果。 稳住阵脚后,夏冬开始仔细观察起这团冰封的太阴神光。 他並没有动用自己的“先天之炁”去强行消解太阴神光,而是心念一动,缓缓运转起丹田內的“冥蛰”符种。 冥蛰符种在属性上与这太阴神光十分相合,更蕴含著“窃微”的玄奥真意——能在无声无息间盗取天地间最细微的造化生机与灵力。 用来窃取太阴神光的玄妙气息,再合適不过。 夏冬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符种,如同抽丝剥茧一般,从外围逸散的寒气中,轻轻汲取了一丝极微弱的太阴神光冻结寒意,將其纳入符种之中。 他打算凭藉符种,来好好探索一番孤月前辈的太阴神光,看看其中究竟藏著怎样的玄秘。 隨即,冥蛰符种在丹田內缓缓运转。 夏冬明显感觉到,符种正在蚕食並消化这股被剥离出来的太阴寒意。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他竟然从体內的符种上,察觉到了一种类似於“进食”的渴望与满足感。 “太少了。” 仅仅过了几息时间,那一丝冻结寒意就被符种囫圇吞枣般消化殆尽。这感觉,就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夏冬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出其中滋味,只剩下意犹未尽的空虚。 “再来?”夏冬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贪念。 他抬眼看向前方被神光冻结的阴螟虫巢,按理说,在孤月真人太阴神光的威力下,这些阴螟虫应该被冻死了。 但他还有些犹豫,但对高阶术法玄妙的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再来一点点?就一点!”夏冬暗自咬牙,打定主意。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准备再次牵引吞噬一点太阴神光散发出的冻结寒意。 这一次,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更加仔细地解析这神通其中的玄妙。 然而,正当夏冬刚要动手的剎那! 一股彻骨的寒意倏地从身侧幽暗的矿道死角处猛扑而出。 夏冬瞳孔骤缩,他瞬间辨认出,这股充满凛冽杀机和暴虐气息的寒意,绝不是前方太阴神光那死寂、静止的冻结寒意! 在这股寒意的笼罩下,夏冬几乎在瞬间体会到了死神扼住咽喉般的死亡危机。 什么东西?! 生死存亡之际,夏冬根本来不及转过头看。 几乎毫不犹豫地,他疯狂將玄阴法力注入胸口,瞬间撑起了贴身穿著的玄蛇內甲的护体灵光。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封闭的地下空间炸开。 一股恐怖巨力,如同一柄攻城巨锤般,狠狠地击中了夏冬的身体。 在这股不可抗拒的怪力下,夏冬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在旁边的坚硬冰壁上,震得周遭的碎冰簌簌落下。 巨大的反震力让夏冬五臟六腑的气血一阵翻涌。 他心中后怕到了极点,要不是之前他一直坚持和蛇兄进行那种近乎单方面挨揍的生死切磋,练出了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应,再加上徐夫人打造的这件玄蛇內甲抵挡了致命伤害,刚才那悄无声息的一击,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当场就会被秒杀! 此时,夏冬迅速贴著冰壁稳住身形。 在拉开距离的瞬间,他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从黑暗中瀰漫开来的强大威压。 这股凶悍嗜血的气息,竟然丝毫不在彻底稳固了炼气后期境界的蛇兄之下! 夏冬背靠著坚硬的冰壁,也顺势看清了偷袭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体型犹如牛犊般大小的漆黑蜘蛛。 它那生满如钢针般倒刺的背甲上,赫然生著一张苍白且扭曲的人脸。在这幽暗冰冷的废弃矿洞中,那张惨白的人面正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怨毒。 “鬼面蜘蛛?”夏冬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修仙杂录》里的记载,认出了对方的来歷。 这是极其罕见且难缠的异种,天生喜食阴气与血肉,其存在介於鬼物和妖兽之间。 单看眼前这只鬼面蜘蛛散发出的凶悍威压,起码是炼气后期级別! 那鬼面蜘蛛八条长腿如同精钢打造的矛隼,死死钉在冰面上。它那张瘮人的人脸微微抽动,幽绿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它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势在必得的暗中偷袭,竟然没能將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猎物开膛破肚。 但错愕仅仅维持了一瞬,这只鬼面蜘蛛眼中的贪婪便彻底盖过了意外,显然已经將气血旺盛的夏冬当成了一顿极其美味的血食。 只见那张诡异的人面上,原本紧闭的嘴唇猛地向两侧裂开,一直咧到了耳根处,露出一张长满细密锯齿的血盆大口。 而在大口的最前方,赫然探出两根宛如吸血殭尸般尖锐、中空的细长獠牙。 几滴散发著腥臭与阴寒的毒液顺著獠牙滴落在地上,瞬间將坚冰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面对这等炼气后期的凶物,夏冬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催动圆满级的“御风术”和“鹤影步”掉头跑路。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封闭的地底冰窟里跟这种阴毒妖兽硬拼,绝对是九死一生。 然而,就在那只鬼面蜘蛛身躯猛地低伏,八足蓄力,准备再次化作残影发动致命扑杀的剎那! 鐺! 一声苍茫、古朴的钟鸣,毫无徵兆地在夏冬的识海深处轰然盪开。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清越钟声,夏冬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神登时大定。这口神秘的青铜古钟。 “钟兄助我!” 可是,还没等夏冬脸上的喜色完全展露,异变陡生! 夏冬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这一声钟响,自己丹田內那原本充盈的玄阴法力,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瞬息之间被识海中的青铜古钟抽了个乾乾净净,一丝不剩! 法力的抽空仅仅是个开始,更让他感到头皮发炸的是,连他深锁於神藏之內、关乎著他修仙根基与性命本源的“先天之炁”,竟也被这股不讲理的恐怖吸力,在眨眼间强行流逝了小半! 与此同时,一丝真正“驾驭”青铜古钟的奇妙滋味,油然而生。 第73章 顷刻炼化 嗡! 四周冰冷的空气泛起细微的波纹。 在夏冬的身后,一道比他身躯还要高大出不少的青铜古钟虚影悄然浮现。 这尊古钟的虚影似有似无,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表面没有任何繁复华丽的光影,只是透著一种歷经岁月冲刷的苍凉与厚重,古朴而又神秘。 鐺! 古钟虚影微微一震,一声清越而古朴的钟鸣在幽暗的冰窟中响起。 隨著这一声钟响,一股不可名状的伟力以夏冬为中心,如水波般向外荡漾开来。 夏冬很难去界定或是想像这股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他只感觉到,在这股力量面前,周遭空间的流转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钟声的波纹扫过了前方猛扑而来的凶物。 如大象前行,践踏而过。 散发著凶悍威压的鬼面蜘蛛,在接触到钟声波纹的瞬间,犹如被不可撼动的巨石砸中,硬生生地僵滯在了原地,彻底动弹不得。 它背甲上那张原本透著贪婪与怨毒的惨白人面,此刻扭曲到了极点,五官向內挤压,显露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 紧接著,在青铜古钟那无形的伟力镇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鬼面蜘蛛那犹如牛犊般大小的坚硬躯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乾瘪塌陷。 伴隨著一阵阵细微的剥离声,蜘蛛的体表升腾起丝丝缕缕刺鼻的青烟。 它的血肉精气、妖力乃至神魂,都在被古钟的伟力强行碾碎並抽离。 顷刻之间,造化炼物的场景再次於夏冬眼前上演。 这头罕见且难缠的异种妖兽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嘶鸣,便被青铜古钟彻底捉拿、炼化殆尽。 当钟声的余韵渐渐消散,夏冬背后的古钟虚影也隨之隱没於虚无。 死寂的冰窟地面上,那股暴虐的妖气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整的鬼面蜘蛛兽皮静静地瘫软在坚冰之上。 兽皮背面,那张惨白的人脸依然保持著死前极度扭曲、痛苦的定格神情,在这幽暗阴冷的废弃矿洞深处,显得异常诡异骇人。 … … 危机彻底解除,夏冬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到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一头堪比炼气后期的凶悍鬼妖,就这样被他和青铜古钟联手击杀,顷刻间就给炼化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到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后续的反应,生死一瞬的战斗便已落下帷幕。 “就这?” 夏冬大口喘著粗气,怔怔地看著前方冰面上那张完整且诡异的鬼面蜘蛛兽皮。 他的心情起伏不定,既有劫后余生、越阶反杀的激动,又透著一股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过,这股情绪並没有持续太久,体內传来的极度虚弱感很快便將他拉回了现实。 眼下最要紧的危机,是他丹田內的法力已经空空荡荡。 不仅如此,连同他的神识,也在刚才强行驾驭青铜古钟镇压鬼面蜘蛛时被严重透支,几乎消耗殆尽。 脑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与眩晕,无不提醒著他此刻糟糕的状態。 夏冬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强忍著身心近乎乾涸的疲惫,硬生生地从几乎枯竭的识海与丹田中榨出最后一丝神识和法力,艰难地打开了腰间的储物囊。 光芒微闪间,夏冬迅速摸出一粒阴煞丹和一粒聚气丹,毫不犹豫地仰头丟入口中。 丹药入腹,迅速化作两股气流。 枯竭的法力和神识终於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一丝丝地开始恢復。 这些阴煞丹是由普通的低阶阴魂炼製而成,对於提升他的神识修为,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了。 但若是纯粹用来在战后快速恢復枯竭的神识,效果依然十分显著。 而普通的聚气丹也是同样的情况,现在对他而言,更多的是用来当做快速补充法力的消耗品,於修为境界的提升十分有限。 夏冬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引导著药力在体內缓缓运转了一个周天。 待到气息渐渐平復,他的神识和法力总算恢復了些许底子。 虽然距离全盛状態还差得远,但至少让他重新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总算不至於落到先前那种油尽灯枯、任人宰割的境地了。 恢復了些许气力后,夏冬第一反应便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幽暗的冰窟內一片死寂,只有那张鬼面蜘蛛的兽皮静静躺著。 在確定没有新的危险潜伏后,他这才將注意力重新沉入自身的识海之中。 刚一凝神,夏冬的面色便微微一变。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刚刚才恢復了一丁点的玄阴法力,竟然又开始被那尊青铜古钟缓缓抽取。 虽然这次的速度远不如之前那般粗暴迅猛,但却绵绵不绝。 “还来?”夏冬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好不容易积攒的底子又被抽乾,连忙再次往嘴里塞入阴煞丹和聚气丹。 隨著法力在丹药作用下一点点滋生,夏冬咬了咬牙,满脸肉痛地从储物囊深处摸出了一块闪烁著莹润光泽的中品灵石。 他紧握灵石,庞大而精纯的灵气瞬间涌入体內。 然而,这股充沛的灵气甚至都来不及在他的经脉中转化为玄阴法力,就被识海中的青铜古钟如同长鯨吸水一般,直接汲取殆尽。 又不知多久。 突然,夏冬只觉掌心微微一沉,就如同之前用阴魂炼製阴煞丹时的情形一样。 他低头摊开手掌,只见掌心中凭空多出了三枚圆润的丹药。 这三枚丹药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幽光,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清灵之气。只是轻轻嗅上一口,便让人觉得灵台空明,神清气爽。 识海中,青铜古钟那古朴的钟壁上,几道扭曲而猩红的文字缓缓浮现,给出了这三枚丹药的註解:“阴灵丹,三枚。” 显然,那头炼气后期鬼面蜘蛛的强大精魂,已经被青铜古钟炼化成了三枚阴灵丹。单看这丹药的品相和气息,就比之前的阴煞丹高级了不知道多少。 夏冬心中先是一阵狂喜,但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他便面色一僵,心中猛地一惊。 因为他发现,在吐出这三枚阴灵丹后,识海中的青铜古钟竟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当中。 任由夏冬在心中如何呼唤、沟通,那古钟就像是变成了一件毫无生机的死物,没有给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要不是它依然真真切切地悬浮盘踞在自己的识海深处,夏冬甚至都要怀疑,这青铜古钟是不是已经彻底崩溃消失了。 “驾驭一次青铜古钟,代价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吗?”夏冬暗自咋舌。 不但他辛辛苦苦修炼来的法力被瞬间抽了个乾乾净净,就连关乎性命本源、积攒多时的“先天之炁”也被消耗了小半。 更可怕的是,仅仅只是驾驭古钟发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他的神识就差点彻底乾枯。 而现在,连青铜古钟本身也陷入了这种近乎“死寂”的休眠状態中。 夏冬心里很清楚,在古钟没有自行復甦之前,他是没法再使用它了。至於这復甦的时间会是多久? 他心里完全没底。 他不信邪地尝试著主动向古钟输入灵气、法力,甚至忍痛分出一丝先天之炁,可青铜古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也根本不予吸收。 一番徒劳的尝试过后,夏冬看著手里那三枚珍贵的阴灵丹,忽然觉得都没那么高兴了。 这张最大的底牌暂时失效,让他顿时少了几分安全感。 “哎,罢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夏冬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好消息是,若是青铜古钟能再次復甦,他切切实实多了一张非常强力的保命底牌。 那样的一击,怕是筑基大修士都未必能抗住。 但在此之前? 夏冬看著手中的阴灵丹。 他决定了,就在这里突破神识修为吧。 在用阴煞丹和聚气丹完全恢復神识和法力后,夏冬將心神调整到那种通透清明的境界中。 虽然青铜古钟陷入死寂,一证永证的天赋依旧还在。 夏冬脑海里,依旧有虚幻的钟声响起。 可实际上,青铜古钟却又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死寂。 这种状態,真是好生玄妙。 杂念在清明通透的境界中,隨生隨灭。 夏冬拿起一枚阴灵丹直接服下。 “给我破!” 第74章 神识突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团轻柔的气流滑入腹中。 紧接著,一股极为纯净的清凉之气猛地自丹田升起,沿著经脉一路向上,直衝脑海。 阴灵丹的效果,果然远非之前那些用普通阴魂炼製的阴煞丹可以比擬! 夏冬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被这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所包裹,原本因为极度透支,到现在还有点隱隱作痛的脑袋,瞬间变得无比轻鬆。 他的灵台之中,更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仿佛脑海中所有的杂念与疲惫,都被这股清凉之气彻底洗涤一空。 机不可失,夏冬立刻闭上双眼,紧守心神,顺势运转起《玄阴炼神术》。 隨著功法路线的牵引,那股庞大却又异常温和的清灵药力,在识海中迅速化开,如同和煦的春雨一般,不断滋养、壮大著他乾涸的神识本源。 此前,夏冬的神识修为一直卡在炼气五层圆满的瓶颈处,无论他如何打磨,都觉得差了临门一脚,难以寸进。 可现在,在这股精纯至极的阴灵丹药力衝击下,那层原本坚固的无形障壁,就像是薄雪遇见了骄阳,开始迅速消融。 整个突破的过程异常顺利。 没有任何强行冲关的痛苦撕裂感,也没有遇到丝毫的凝滯与阻碍。 只听见脑海中仿佛传来“嗡”的一声轻响,宛如水到渠成一般,炼气五层神识圆满的瓶颈被一下子轻鬆破开。 夏冬的神识瞬间向外扩张,犹如挣脱了牢笼的飞鸟,变得更加强大。他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实质般的精光,感受著识海中那充沛而敏锐的全新力量,心中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神识修为总算成功衝破炼气五层的壁障,顺利踏入炼气六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阴灵丹蕴含的精纯药力却並未就此耗尽,依旧在识海之中化作丝丝缕缕的清凉之气,不断滋养著神魂。 夏冬仅仅稍作休整,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绪,便再次闭上双眼,引导著《玄阴炼神术》继续炼化体內残余的药力。 不知过了多久,冰窟內死寂无声,夏冬终於將最后一丝药力彻底融入识海,缓缓收功。 隨著药力被完全吸收,《玄阴炼神术》藉此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夏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修为不仅仅是堪堪踏入炼气六层的门槛,更是在这层境界里往前稳稳地迈出了一大步。 心念一动,神识犹如无形的触角向外飞速蔓延,笼罩的范围比之前明显扩大了许多,周遭冰壁上的细微裂纹、空气中流动的阴寒气流,皆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不过,在仔细体验了神识突破后的变化时,夏冬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神识总量的確增强了不少,感知范围也更广了,但由於是靠著高阶丹药猛然拔高的,这股新生的神识显然没有之前自己一点一滴打磨出来的那般坚韧凝实,隱隱透著几分虚浮。 “看来,走捷径终究是有些隱患的。接下来还得通过大量的制符与炼丹,重新好好淬炼一番,才能让神识彻底精炼,达到先前那种如臂使指的程度。”夏冬暗自盘算著。 他心里十分明白,在修仙界中,同等境界的神识修为情况下,神识越是精炼凝实,对於操纵法器、掌控炼丹火候以及刻画高阶符籙的灵力轨跡,越是大有好处。 而且修行之路越往后走,就越考验前期的根基是否足够扎实。 万丈高楼平地起,若是前期的地基打得不牢固,將来怎么可能盖得起直耸云霄的摩天大厦? 一味追求境界的突破而忽视了底蕴的打磨,迟早会吃大亏。 理清了接下来的修行思路,夏冬又分出一缕心神,內视观察了一下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 那尊古钟依旧毫无动静,犹如一件冰冷的死物,深陷在彻底的“死寂”之中,对他的“注视”没有任何回应。 好在,他自身那种“一证永证”的天赋依旧稳固存在。 暂时来说,青铜古钟的沉寂对他在术法和百艺的修行上並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头疼和肉痛的,就是《长春行炁诀》神藏篇所修出的“先天之炁”了。 之前为了驾驭古钟强行消耗了小半, 这等关乎性命本源的先天之炁,无法通过普通丹药快速补充,接下来只能靠著日復一日的水磨工夫,重新慢慢累积了。 夏冬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冰屑。 他先是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太阴神光”冻结的阴螟虫巢穴。 那层深蓝色的坚冰依旧散发著幽幽寒气,里面被冰封的虫子毫无动静,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见此情形,夏冬心態更是放鬆不少。 而此时,他的法力已经重新充盈,神识更是成功突破,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转过身,这才迈步走向那张瘫软在冰面上的鬼面蜘蛛兽皮。 先前他击杀这头凶物后,之所以瘫坐在地,没有第一时间將这珍贵的战利品收入储物囊,並非是因为极度疲惫而遗漏了,而是他刻意为之。这只鬼面蜘蛛的精魂虽然已经被青铜古钟瞬间炼化,但它留下的这张完整兽皮上,依旧残留著属於炼气后期妖物的凶悍气息。 在废弃矿洞中,这股气息就是天然的屏障。 有这股威压存在,自然能震慑住矿洞附近其他可能潜伏的低阶妖物和鬼物,让它们心生忌惮,不敢轻易靠近。 也正是借著这股气息的庇护,夏冬刚才才能毫无顾忌地吞服丹药、突破神识,相对安全地度过了那段最为虚弱的恢復期。 毕竟,从这只鬼面蜘蛛展露出的恐怖实力来看,它毫无疑问是这一段幽暗矿道的绝对霸主。 夏冬指尖泛起一层玄阴法力的微光,將那张带著惨白人脸的诡异兽皮捲起,妥善地收入了储物囊中。 隨著兽皮被收走,四周那股震慑邪祟的“炼气后期霸主”气息缓缓消散。 夏冬摸了摸下巴,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刚才鬼面蜘蛛窜出的那条死角通道,心中念头不禁活泛起来。 “既然这头鬼面蜘蛛已经伏诛,不如去看看它的巢穴究竟筑在何处?” 在修仙界的常识中,这种达到炼气后期、甚至半只脚踏入筑基门槛的强悍鬼妖,往往有著极强的领地意识。 比如他家蛇兄。 而且多半会搜刮领地內的好东西。说不定在它的老巢里面,就藏著什么伴生的阴寒属性天材地宝,或是以往丧命於此的倒霉修士、武者留下来的遗物。 去探寻一番,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第75章 东宫卫率 夏冬顺著鬼面蜘蛛窜出的幽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去。 隨著不断深入,四周的阴寒之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矿道的岩壁和顶端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灰白色的蛛网。 只不过,这些蛛网在常年阴煞之气的侵蚀与冻结下,已经变得干硬且脆弱,稍有触碰便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夏冬凭藉著刚刚突破至炼气六层的神识,將周围数十丈內的微小动静探查得一清二楚,在確认没有其他潜伏的危机后,他才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地下石窟出现在眼前。这里,显然就是那只鬼面蜘蛛的老巢。 巢穴的布置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与血腥。 角落里堆积著厚厚的白骨与散发著恶臭的乾瘪兽尸,头顶的钟乳石上垂下如巨大丝茧般的厚重蛛网,將整个空间切割得阴森可怖。然而,第一时间吸引夏冬注意力的,並非这些骇人的杂物,而是巢穴中央,一块半埋在灰黑粘液与碎骨中、正散发著柔和幽光的石头。 夏冬快步走上前,用剑气挑开表面的污秽,一块通体幽黑、质地澄澈且触手生温的玉石显露出来。 “阴灵玉?”夏冬心中大喜。 在阴灵矿场这种地方,虽然盛產普通的阴灵石,但这种伴生的“阴灵玉”却极其罕见,通常挖穿几条矿脉都未必能寻到一块。 阴灵玉有著极佳的灵气隔绝和蕴养效果,用它雕琢製作的容器,非常適合用来保存各类娇贵的天材地宝。 尤其是將阴属性的灵物放进其中,非但不会流失灵性,反而还能得到玉石气息日復一日的滋养。 夏冬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玄阴神水”,正是需要用阴灵玉製作的容器保存。 他这次来阴灵矿,也是有打算顺便寻找阴灵玉的,可是找了许久都没线索,没想到在鬼面蜘蛛的巢穴找到了。 將阴灵玉妥善收入储物囊后,夏冬的神识在巢穴內继续扫视。很快,他在一处最厚实的蛛网屏障后方,发现了一具端坐著的骸骨。 夏冬走近细看,不由得瞳孔微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具骸骨上的血肉已经被啃食得乾乾净净,一丝肉丝都没留下。 但令人心惊的是,这具白骨並没有枯槁风化,其表面竟然流转著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幽暗中隱隱透著一股金属的坚韧感。 夏冬判断,这骸骨生前,绝对是一位“蜕凡境”级別的武道高手! 论实力,起码不在炼气圆满的修仙者之下。 这等级的武道高手,甚至能和一些同等级的妖兽肉搏。 “原来如此。”夏冬瞬间恍然大悟。 那头鬼面蜘蛛能有如此实力,怕是因为吃掉了这位蜕凡境高手血肉的缘故。 夏冬的视线顺著玉骨缓缓下移。 在骸骨大腿旁边的地上,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一枚表面布满细微裂纹的玉简,以及一块非金非木、雕刻著繁复图腾的黑色令牌。 算上当初家里的枯井,以及虎丘深山里的张平洞府,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隱秘之地撞见前人留下的骸骨和遗物了。 而且好巧不巧,前两次都跟玄阴教有干係。 “这回莫非剧情还是一样?又是玄阴教的哪位倒霉前辈?”夏冬在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老天爷,好歹换个套路,不会这么腻味吧。” 吐槽归吐槽,夏冬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枚残破的玉简之中。 按修仙界的常理来说,凡俗武者因为没有诞生神识,是无法刻录或使用玉简这种修仙物品的。 但这具骸骨的主人生前显然极其强悍,不仅达到了蜕凡境,更是已经触及到了传说中“真意境”的门槛。 对方在临死前,硬是凭藉著强悍无匹、近乎实质化的武道意念,像修仙者运用神识那样,在玉简中强行烙印下了最后的信息。 然而,当夏冬的神识扫过玉简,读取完里面留下的简短內容后,他原本轻鬆吐槽的心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波澜起伏。 这具骸骨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玄阴教的魔修,而是大幽朝廷东宫卫率府的內卫! 夏冬可是清楚得很,大幽朝自从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废太子事件之后,当今皇帝便再也没有立过太子。 所以准確地说,这具骸骨生前的真实身份,乃是当年废太子的亲信。 以前他和赵霆喝酒閒聊时,曾听赵霆八卦过京城里的一些秘闻。 东宫卫率府的內卫,那可都是太子亲信中的亲信,平日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左右,负责死忠护卫。 而且,能入选担任这些內卫的,往往都是京中大贵族家出来的核心子弟,其中甚至不乏拥有“道籍”的世家子。 由此推断,这具骸骨的主人,生前很可能也和夏冬一样,拥有道籍。 並且,跟夏冬这种连自己道籍是怎么办下来的都一头雾水的“野路子”不同,这骸骨的主人生前必定是根脚极深、背景显赫之辈。 谁能想到,这样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居然会悄无声息地死在临渊府这么个偏僻阴冷的废矿角落里,最后连血肉都成了妖物进阶的资粮。 当年的东宫废太子事件,在整个大幽朝野上下,一直都是讳莫如深的绝对禁忌。 赵霆平时根本不敢跟夏冬多聊这些,当然,以赵霆之前的级別,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內幕。 不过,赵霆倒是確切地说过,当初朝廷清洗废太子余党,掀起的血雨腥风牵连极广,被砍头和流放的人数几万人都不止。 在那场恐怖的政治风暴中,哪怕是底蕴深厚的道籍世家也未能倖免。譬如赫赫有名的杞国公府,就因为家中的女儿是太子的侧妃,从而受了严重的牵连,遭到了严厉的打压。 夏冬將纷乱的思绪收回,重新梳理玉简里的信息。 玉简里留下的內容其实並不多,对方显然在弥留之际已经没有多少余力去长篇大论了。 信息的主要內容,是提到了掉落在骸骨旁边的这枚黑色令牌。 原来,这枚非金非木、雕刻著繁复图腾的牌子,竟然是海外修仙大派——三岛海域蓬莱道宗的信物。 玉简的主人在最后留下了一道执念:恳求日后若有有缘人捡到这枚令牌,希望能发发善心,代为交还给京城的杞国公府。 为了让后来人尽心办事,对方还在玉简中提醒,只要信物送到,届时杞国公府必有难以想像的厚报。 第76章 回山 夏冬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將玉简里的內容反反覆覆过了几遍。在確定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死,再无任何遗漏之后,他才猛地睁开眼。 隨后,他双手合拢,將那枚布满裂纹的玉简夹在掌心,劲力猛地一吐,用力一搓。 “噗”的一声闷响,脆弱的玉简瞬间化为一滩细密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彻底在这个世上抹去了痕跡。 夏冬的目光转而落在那枚雕刻著繁复图腾的蓬莱道宗令牌信物上。老实说,他绝不可能按照玉简主人的遗愿,去当这个“有缘人”,把令牌送到京城的杞国公府去。 哪怕对方承诺了天大的好处,他也不会去碰。 这可是牵涉到当年废太子的大案! 別说他现在只是个炼气期、刚刚摸到点修行门槛的小角色,就算是孤月前辈那种大修士,一旦卷进这种深不可测的皇家政治漩涡里,怕是也討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这傢伙看样子是杞国公府出身。”夏冬看著地上的白骨,轻轻嘆了口气。 大幽朝的道籍世家向来喜欢互相联姻、盘根错节。夏冬心想,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既然也是背景神秘的道籍子弟,说不定往上倒几辈,跟这位死去的內卫还真沾亲带故呢。 至於那枚令牌,看起来干係极其重大。 夏冬虽然打定主意不去杞国公府送信,但这並不妨碍他將其留下来。 虽然蓬莱道宗他听都没听过,可对方如此看重,说明意义非凡。 先留著再说,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特殊的用场。他將其擦拭一遍,收入储物囊中。 拿了人家的东西,夏冬也不想让对方继续暴露尸骸,现在这里没有了鬼面蜘蛛,日后难免有別的东西,惊动遗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走到巢穴边缘一处土质相对鬆软的角落,取了之前开垦灵田的小药锄,运转劲力,挖出了一个深坑。隨后,他动作轻柔地將那具散发著玉质光泽的骸骨搬入坑中,用碎石和泥土一点点掩埋填平。 入土为安。 夏冬没有为对方立碑,甚至连个凸起的坟头都没有留,只是將其彻底抹平。就让他彻底尘归尘,土归土吧。 做完这一切,夏冬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冰屑,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言的伤感。 今天这位出身显赫的蜕凡境高手死在这里,好歹还有自己偶然路过,替他收敛了尸骸。 可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步步杀机,若是以后自己哪天也横死在外头,又会有谁来替自己收尸呢? 脑海中,小红那怯生生却满是对他依赖的脸庞一闪而过;紧接著,秦婉那清丽的容顏也浮现出来。 “小红肯定会的,秦婉……应该也会吧。” 夏冬轻轻摇了摇头,將心头那一丝关於生死的伤怀彻底散去。 修仙界本就残酷无情,与其在这里悲秋伤春,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活得更久、走得更远上。 他冷静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立刻在心里做出了决断:必须儘快离开这处废弃矿洞。 眼下,他最大的倚仗——识海中的青铜古钟,此刻依旧处於那种毫无反应的死寂状態。 至於它什么时候能够復甦,夏冬心里完全没有底。 在这幽暗莫测的地底深处,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潜伏著其他未知的凶险。 呆久了,难免遇上意外。 这次虽然没把太阴神光研究明白,不过神识总算突破到了炼气六层,还剩下了两颗阴灵丹,等神识淬炼完毕,还能靠著阴灵丹继续突破。 並且还收穫了阴灵玉和神秘令牌,算是不虚此行。 那么,见好就收吧。 太阴神光的禁制反正在那里,后面等青铜古钟復甦之后,再来继续研究便是。那样即使再遇到意外,也有很强的自保之力。 夏冬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先回虎丘洞府。” 那里被他经营了许久,现在正好回去將幻阵阵盘装上,遮掩灵田。 虎丘洞府,现在算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所,需要一步步费心经营。 等安全回到虎丘洞府,他正好可以彻底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並继续熟练符种。 按照《太平阴符经》的记载,有了这枚本命符种的加持,他制符的过程將发生质的飞跃。 他打算利用符种的玄妙,在洞府里闭关赶製出一大批高品质的低阶符籙。 算算时间,老赵那边之前拿的货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趁著这次回去,正好把新画好的符籙给老赵送去交货。 理清了所有思绪,夏冬不再有任何逗留。 他立刻运转起御风术,身形宛如一道轻盈的残影,在这崎嶇幽暗的地下通道中穿梭自如。 悄无声息间,他便顺著原路,向著废弃矿洞的外围迅速掠去。 到了矿洞口,夏冬熟练地將之前布置好的幻阵阵盘收起,妥善放回储物囊中。 隨后,他找到在矿场巡视的秦婉,简单交代了自己需要回县城一趟,处理些私事並静心闭关一段时日。 秦婉深知他行事稳重且修行刻苦,並未多问,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记得拍卖会之前赶回来找她。 接著,两人便在矿场外作別。 一日后,夏冬风尘僕僕地赶回虎丘山林之中。 刚一踏入洞府外围的隱蔽地带,镇守在此的大蛇便敏锐地感应到了夏冬熟悉的气息。 它立刻从隱蔽的角落游弋而出,庞大骇人的身躯在夏冬面前却显得极为温顺。 大蛇將硕大的脑袋凑上前,在夏冬的衣袍上轻轻嗅了嗅,发出低沉的嘶鸣,透著一股明显的亲热劲儿。 夏冬微微一笑,熟练地伸出手,摸了摸大蛇冰凉坚硬的脑袋。 隨后,夏冬的目光投向了洞府外那块用灵鱼粪便淤泥浇灌出来的灵田。只见田里的“紫斑叶”和娇贵的“青玉米”已经长出幼苗,嫩叶灵气氤氳,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的景象。 看著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夏冬原本因为生死搏杀和古钟沉寂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內心莫名地感到无比踏实。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哪怕是穿越到了这个妖魔横行、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前世文明那刻在骨子里的种田习性,依然在深深地影响著他。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看著这些茁壮成长的灵植,他接下来的规划也越发清晰。 接下来他要把精力集中放在消化这趟阴灵矿之行的收穫上。 同时通过制符与炼丹,一点点將神识重新淬炼凝实。 苦练! 继续苦练! 第77章 天道酬勤 回到虎丘洞府的密室中,夏冬迅速平心静气,开始了闭关制符。 有了体內“冥蛰”符种的辅助,他发现绘製低阶符籙的过程变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笔尖游走之际,法力与神识的契合度高得惊人,仿佛符种在替他精准地把控著每一丝灵力的流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过,夏冬心里也清楚,这枚冥蛰符种目前距离第一阶段的圆满还差得很远。而且想要让符种蜕变进入下一个阶段,起码需要筑基期的法力和神识作为底层支撑,期间还需要融入珍贵的五行灵物以及施展许多辅助手段。 以夏冬目前的条件,这种事暂时不用考虑太多。 更何况,他手头那本从张平洞府得来的《太平阴符经》,也仅仅只有炼气和筑基两个境界的修行內容,未来的路还长著呢,急也急不来。 夏冬一边熟练地挥动符笔,一边细细体悟著体內的微妙变化。 他发现,在源源不断地绘製符籙时,冥蛰符种也在悄然吸收著每一张符籙成型时散发出的“符性”。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玄妙的气息,也是滋养符种成长的“食物”之一。 夏冬內视丹田,看著那枚缓缓吞吐符性的灰黑色符种,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孕育这枚符种,感觉就像是在饲养一条灵蚕。 只要自己不断地制符餵养,总有一日,它会吐丝作茧,最终破茧而出,迎来下一个阶段的华丽蜕变。 隨著制符的不断深入,夏冬成功用符种製作出了一种极为实用的辅助类符籙——养灵符。 低阶符籙最大的缺点就是灵气极易流失,难以长期保存。但有了这养灵符,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往后那些新绘製的大批量低阶符籙,夏冬只需將它们放进普通的玉匣中,在里面贴上一张激活的养灵符,並隨意放置一块下品灵石作为能量源,就能將符籙完好无损地保存很久很久。 不仅如此,夏冬还发现,经过符种加持製作出来的低阶符籙,虽然在威力上比不上他当初用自身精血熬製符墨画出的“血符”,但也比之前製作的符籙明显要强。 更关键的是,这种符籙的灵力更加內敛,灵气流失的速度也更慢。 绝对称得上是物美价廉。 夏冬满意地看著案几上堆积的符籙。 这种品质的货物一旦流入中低价修士的市场,绝对极具竞爭力。 好在,这种威力和品质的提升把控得刚刚好,拿出去售卖既能卖上好价钱,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搞定了这批准备用来交货的符籙之后,夏冬趁著閒暇之余,拿出了从鬼面蜘蛛巢穴里得来的那块珍稀的阴灵玉。 他小心翼翼地对玉石进行雕琢。废了许多精力,才將一个造型古朴、严丝合缝的玉瓶便製作完成。 他终於有了一个绝佳的容器,用来储存“玄阴神水”。 阴灵玉本就蕴含著极重的纯阴之气,但正所谓“阴极阳生”,在它纯粹的极阴之中,反而內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阳和之气。 当夏冬將玄阴神水缓缓滴入玉瓶中存放后,奇妙的反应发生了。 玄阴神水非但没有流失半点灵性,其散发出的造化气息,似乎还在反过来滋养著这只阴灵玉瓶。 只是目前存放的时间尚短,还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改变和效果。 若是持之以恆的改善,说不定阴灵玉瓶將来也能成为法器。 看著静静躺在玉瓶中的玄阴神水,再感受著识海中被重新淬炼得愈发凝实的神识,夏冬终於將这段时间的巨大收穫彻底消化,內心一片寧静。 休整了一段时间,將精气神都恢復到最佳状態之后,夏冬便再次生火开炉,著手开始炼製普通的聚气丹以及他独门的玄阴聚气丹。 在一次次的开炉与收丹中:每当他加入那滴珍贵的“玄阴神水”来炼製玄阴聚气丹时,不仅成丹的品质极佳,就连这尊厚重的青铜丹炉本身,都有明显受到深度淬炼的跡象。 在修仙界的常识中,炼丹本就是一个极其烧钱且极其损耗法器的行当。 因为每一次炼丹失败,炉內药液衝突、灵力狂暴甚至炸炉,都会对丹炉的內壁和阵纹造成不可逆的严重磨损。 反之,若是炼丹成功,在成丹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温润“丹气”,则会反过来滋养丹炉。 夏冬如今的炼丹成功率稳稳地保持在惊人的九成。 放眼天下,估计没有任何一口丹炉,能有他家这口丹炉的待遇好。 要知道,这口青铜丹炉原本灵光黯淡,哪怕在下品法器之中,也只能算是垫底的成色。 可现在,在夏冬日积月累的“丹气”持续滋养下,它早已褪去了曾经的斑驳与粗糙,表面流转著一层温润厚重的灵光,品质在同阶下品法器中,已经显得格外拔尖。 尤其是在玄阴神水那股精纯造化之气的持续淬炼下,夏冬隱隱有种预感,说不定哪一天,这尊丹炉就能彻底打破自身材质的桎梏,水到渠成地进阶为中品法器。 这绝对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因为除了修仙者用自身精血和神魂日夜交修温养的“本命法器”之外,极少有普通法器在被炼器师打造定型之后,还能继续自我进阶的。 可以说,夏冬手里的这口丹炉,在天下千千万万的下品丹炉中,其造化机缘也绝对是独一份了。 看著手边一瓶瓶积攒起来的丹药,再摸著面前越发充满灵性的丹炉,夏冬的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这种通过自己实打实的努力,去一点一滴获取收穫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目前阶段的修行,完全可以用天道酬勤来詮释。 只要方向走对了,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每一张画成的符籙、每一炉炼出的丹药、每一次周天运转后精进的法力,都是在增加他的底蕴。 这是一种能让人感到极其愉悦的正向反馈。 在新的玄阴聚气丹滋养下,夏冬损失的先天之炁总算有所恢復,可是距离先前的积累,还差不少。 他还需要更好的丹药。 夏冬知道,炼製阴灵丹的事,急不来。希望接下来的拍卖会上,能拍到他需要的东西吧,譬如控火诀。 他收起心中的些许急迫情绪,准备先回县城见赵霆。 上次功劳的奖赏,估计也快到了。 第78章 贵人 出发前,夏冬决定再给自己准备一些底牌。 他从储物囊深处翻出了几块边角料,那是当初大蛇蜕皮时留下的蛇皮。 之前他没有凝结符种,不敢轻易糟蹋这些好材料,便一直留著没有动用。 如今“冥蛰”符种运用纯熟,夏冬便毫不犹豫地逼出自身的纯阳精血作为符墨,以坚韧的蛇皮作为符纸,开始炼製一批特殊的敛息符、隱身符以及几张极具杀伐威力的低阶攻击符籙。 结果不出他所料。 有著蛇蜕和內壮境精血的双重加持,再加上符种的玄妙,这批特製血符的威力直接跨上了一个大台阶,稳稳达到了炼气期中阶符籙的水平。 在修仙界的常识里,符籙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若是威力到了筑基期级別,此等符籙便唤作“真符”;而结丹期及以上威能的符籙,则被称为“神符”。 此外,传闻中还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符宝”,蕴含著不可思议的可怕威能,一旦激发,甚至能胜过筑基圆满大修士的全力一击。 不过,这些传说中的玩意儿距离现在的夏冬还太遥远,他也没必要去过多关注。 搞定这批特製的底牌后,第二日清晨,夏冬便动身回到了平阳县城。 算算日子,距离这个月的月满之夜还有几天。 他盘算著,等在城里把交接货物的正事办完,时间刚好够他赶回虎丘洞府,去蹭一波蛇兄牵引下来的太阴月华。 一想到又能白嫖这种精纯的天地奇物来洗炼法力,夏冬心里就一阵轻鬆愉悦。 唯一让他稍微有些在意的,是识海中的青铜古钟依旧处於死寂之中。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 古钟何时復甦、如何復甦,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插手干预的,索性不去多想,做好自己眼下的事就行。 “得何足喜,失何足忧”,保持平常心吧。 夏冬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带著满满当当的符籙和丹药回到城里,夏冬没有急著去找赵霆交差,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冬將她贴身佩戴的敛息符和隱身符,全部换成了最新特製的蛇皮血符。 这种新符籙不仅隱匿效果更好、威力更大,而且灵气流失的速度极其缓慢。 顺便夏冬还检查了小红的武道修行进度。 在检查的过程中,夏冬发现小红的武道进度確实非常惊人。 有著温和的玄阴聚气丹从旁辅助,再加上专门为她量身推演的《易筋锻骨篇》不断改善体质,照这个势头下去,或许只需短短几年,小红就能顺理成章地修炼到武道第四关“內壮境”的层次。 毕竟她现在拥有的修炼资源和功法条件,比夏冬当初一个人盲人摸象般苦练时要好上太多了。 其实他手握《玄阴炼神术》,又有青铜古钟炼製的阴煞丹,理论上確实有极大的可能,通过复製他走过的老路,去提升一个普通人的凡俗根器,让其蜕变出灵根,生生培养出一名“炼炁士”来。 但《长春行炁诀》和阴煞丹牵扯的秘密实在太大、太惊世骇俗了。修仙界为了爭夺资源连脑浆都能打出来,一旦他能批量製造灵根或用阴魂炼丹的秘密泄露半分,被抓住后,搜魂炼魄、剥皮抽骨都是轻的。 他只能將这些秘密死死烂在肚子里。无论是普通的阴煞丹,还是效果更好的阴灵丹,夏冬都装在储物囊的最深处隨身携带。 而且装它们的玉瓶也设置了机关,如果取出的手法不对,就会被里面的毒液污染。 … … 处理好家里的琐事后,夏冬换上了一身便服,带著小红出了门。 他没有急著去百户所,而是先带著小红去自家的长春医馆、几处田產和名下的商铺转了一圈。 小红一个年轻女人,独自掌管著他名下这么一大摊子產业,而他这个真正的男主人又长期闭关不露面,手底下那些管事、伙计乃至佃户中间,难免会生出一些小心思,涌动著不安分的暗流。 如今夏冬亲自出面,带著她这么一亮相,不仅是给她撑腰,更是无声的震慑。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暗流,自然会在他这位鹰狼卫总旗的威严下瞬间平息。 敲打完他们,给小红再次树立了威信之后,夏冬这才不紧不慢地前往鹰狼卫百户所。 运气不错,赵霆果然在衙门里。 刚一见面,赵霆便笑吟吟地迎了上来,熟络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雪宜,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刚从府城回来。” 夏冬顺势拱手一礼,笑道:“有劳兄长奔波了,那……” 还没等夏冬把问询的话说完,赵霆便一摆手,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事情办得很顺利。上面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咱们不用去和无生教的妖人硬碰硬。而且,你的奖励也发下来了,目前正在路上。” 夏冬闻言,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兄长不会还要跟我卖关子吧?” 赵霆微微一笑,拉著夏冬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奖励不过是顺带领取的,接下来,我们还有一项特別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夏冬奇道。 赵霆神色一正,认真地解释道:“过一段时间,府城会来一位贵人,很可能要来咱们临渊府下辖的州县游玩一番,我们到时候要负责轮值安保。这也是我们可以不用去前线围剿无生教妖人的交换条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夏冬眼神微凝,便出言宽慰道:“你也不用担心有危险。这位大人物出行,身边的护卫论实力,比老哥我强得多,根本轮不到咱们去拼命打杀。说起来,你们还可能是亲戚呢。” 夏冬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自己那本摸不透底细的户口底册,试探著问道:“对方莫非也是道籍世家的?” “不错。”赵霆点了点头,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敬畏,“但她没有道籍。只是她身份尊贵,届时咱们可冒犯不得。这趟差事只要平平安安地糊弄过去,你我都大有好处。” 看著赵霆那慎重的模样,夏冬心里有了底。 看来这位贵人的背景確实大得惊人,连赵霆这种有家族背景的修士都得小心翼翼地供著。不过,只要能避开和无生教妖人的生死廝杀,安安稳稳地做个护卫混个过场,对他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 第79章 金丹之论 兄弟二人閒聊了一阵后,夏冬从准备好的包裹里,將新赶製的一批符籙和丹药拿了出来,推到赵霆面前。 赵霆隨手拿起几张符籙和药瓶查看,眼神顿时一亮。 他很快发现,这次无论是丹药的成色,还是符籙上流转的灵气,品质都明显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次。 赵霆心里驀地生出一个念头,但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地咽了回去。 夏冬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不等赵霆开口,便直接问道:“兄长可是对这次货物的品质不满意?” “哪里的话!”赵霆连连摆手,笑道:“这次的品质比以往都要好上一些,看来老弟背后那位朋友,近来的技艺又有所精进啊。” 夏冬微微一笑,並未多作解释。 赵霆有此感嘆,他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制符和炼丹的技艺日益精进,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早在两人刚开始合作时,赵霆还以为夏冬是利用关係,倒卖了棲霞仙宗內部的丹药和符籙。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夏冬这边的供货不仅异常稳定,而且符籙的笔触、丹药的气息,明显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赵霆心里早就开始怀疑,夏冬身后很可能站著一位专属的炼丹师和制符师。 不过,赵霆是个聪明人,深知这些事很难,也不能去追根究底。毕竟,夏冬身上的谜团太多,身份也太过神秘了。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夏冬那神秘莫测的“道籍”身份。 赵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他心里清楚,夏冬现在也就是还没认祖归宗。 若是將来有机会回到京师,被背后的道籍世家认下,以夏冬如今在武道上展现出的惊人天分,说不得就能直接进哪位亲王府当值,或者乾脆做个御前侍卫。 无论是哪一种出路,將来绝对都是前途无量。 俗话说得好,六扇门內好修行。 对於普通的江湖武者来说,能进入六扇门或是鹰狼卫,就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可若是能成为大內侍卫、亲王护卫,那能接触到的资源和前途,更是让人不敢想像。 以夏冬这般年纪和资质,將来哪怕是踏入能抗衡筑基修士的“真意境”武道宗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旦真的到了那一步,不但寿元会比普通人长出许多,还能在大幽朝掌握极大的权势。 当然,普通的武道宗师就算实力再强,如果毫无根基背景,即使进入朝堂也很容易被边缘化。 但夏冬不一样,关键就在於他拥有代表著特殊阶层的道籍。这就是天然通往大幽朝权力核心的入场券。 不过,赵霆暗自嘆了口气,这一切的美好设想,前提是夏冬的道籍身份真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京师檯面上。 这几年来,夏冬的道籍身份始终是个谜,京师那边也一直没有哪个大家族派人前来认领,这著实让赵霆有些摸不透深浅。 再加上,当初连他们赵家那位位高权重的家主,竟然都没有资格去查阅夏冬在通玄司最高级別封存的道籍卷宗,这更显得此事非同寻常、水深难测。 思及此处,赵霆越发不敢主动在夏冬面前提起道籍的事,更別提去替他出谋划策了。 这种涉及到朝廷极高层隱秘的事情,免得一个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进去。 “管他那么多干嘛。”赵霆在心里暗暗拿定主意。 反正“冬子”现在是他过命的兄弟。 只要维繫好这份情谊,以后这哥们真的飞黄腾达了,还能忘得了他老赵不成? 想到这里,赵霆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灿烂,热情地將包裹收拢了起来。 他看向夏冬,继续开口说道:“雪宜,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直接说便是。你我兄弟一场,为兄但凡能帮上忙的,定给你办妥帖。” 夏冬微微一笑,顺水推舟道:“倒真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兄长。” 隨后,他便將秦婉带来的消息,也就是自己准备参加棲霞仙宗拍卖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夏冬表示,若是拍卖会的时间,刚好和他们轮值保护那位贵人的差事碰在一起,还得劳烦赵霆在千户所里帮他找人换个班。 赵霆听到后,一口便允诺下来。 紧接著,他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艷羡之色:“这个拍卖会我是知道的,里面的好东西极多,连咱们千户所分到的名额也就那么寥寥几个。没想到,雪宜你居然有路子能搞到入场资格。” 夏冬摇了摇头,谦虚地笑了笑:“都是孤月前辈的恩赐,侥倖而已。” 赵霆闻言,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道:“雪宜,你跟哥哥透句底,你和那位孤月真人,私下里关係到底有多好?” 夏冬神色坦然地摇了摇头:“小弟我至今,连孤月真人的面都没见过。” 他这倒確实是实话。 当初孤月真人降临阴灵矿场施展太阴神光时,他一直躲在静室里,都没敢露头。 赵霆听罢,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嘆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听说,孤月真人这几年就要证就金丹了。以她老人家的深厚底蕴,根本不需要去联合同道猎杀大妖、用妖丹来凑合结丹。她大概率是会用顶级的结丹灵物,或者是辅助结丹的灵丹来突破。这样结成的金丹,多半能证得『中品』,以后就算是元婴期也大有希望。雪宜,你要是能趁早和孤月真人打好关係,有这么一座大靠山,这一生自是能平安顺遂了。” 夏冬听得心中一动,不由奇道:“不知这中品金丹,还有那妖丹结丹,具体有什么区別?” 赵霆见夏冬虚心请教,便也乐得耐心解释了一番。 原来,修仙界玄门正宗的结丹之法,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最上乘的,便是凭藉自身极致的底蕴开闢“紫府”,从而证就“上品金丹”;其次者,便是寻找天地灵物或极品丹药作为辅助,证就“中品金丹”;而最下乘的无奈之举,便是猎取高阶妖兽的內丹作为自身道基,强行证就“下品金丹”。 这其中的差距如同鸿沟。下品金丹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望窥探元婴的境界;而中品金丹,则有不小的希望能够进阶元婴;至於那些凤毛麟角的上品金丹,突破元婴几乎只是水到渠成的时间问题。 “那元婴之上的『化神』境界呢?”夏冬追问道。 赵霆砸了咂嘴,说道:“据说只有上品金丹的底子,才有极大的希望去衝击化神……” 赵霆话锋一转,嘆息道:“以如今大幽朝天下的天地灵气稀薄程度,能成就元婴,就已经到了这方天地的极限了。化神之说,根本就是虚无縹緲的传说。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能突破到化神,如今这枯竭的天地灵气,也会逼著那位化神大能离开此处。” 夏冬静静地听著,心中却是一片通透。 他其实很清楚,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 哪怕真的修到了传说中的化神境界,也未必就能得到真正的长生。 这世间的千般法术、万般神通,归根结底,都不过是护道求生的手段罢了。 若是最终求不得长生,无法与天地同寿,那一切种种的煊赫权势与通天修为,终归只是梦幻泡影,难以驻世长存。 “看来,我若是日后侥倖证得金丹、甚至元婴,还是要想尽办法去更高层次的地方才行。”夏冬在心中暗自思量。 一念及此,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阴灵矿那处鬼面蜘蛛巢穴里,那具蜕凡境的东宫內卫骸骨留下的玉简信息。 “海外大派,蓬莱道宗?” 夏冬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竟然能让那等背景显赫的人物,在临终的弥留之际,都为了一件宗门信物而念念不忘? 仿佛那信物到不了杞国公府,骸骨主人便是家族罪人、死不瞑目。 但他深知此事牵涉著大幽朝废太子的惊天大案,干係实在太大。 哪怕心中再怎么好奇,夏冬也是死死地將这股探究欲压制在心底。 他甚至都不敢把令牌的事拿出来向赵霆旁敲侧击地询问半句,生怕稍有不慎,就惹来滔天大祸。 第80章 掘墓 夏冬和赵霆正閒聊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鹰狼卫小旗匆匆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地递给赵霆一张纸条。 赵霆接过来扫了一眼,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色瞬间大变。他抬起头,神色无比复杂地看了夏冬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夏冬见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问道:“兄长,发生何事了?可是千户所那边有变?” 赵霆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雪宜,你听了这事,千万不要著急,稳住心神。” “我的事?”夏冬心里猛地一突。 剎那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是自己身上的秘密暴露了? 他的气血在体內暗暗翻涌,法力开始躁动。 夏冬心中立刻生出了施展“御风术”逃遁的衝动。 但他硬生生按捺住这股本能的戒惧,双手笼在袖子里,面色不动如山:“兄长但说无妨,小弟受得住。” 赵霆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愤慨:“令尊和令慈的墓地……被人破坏了。” 听到这话,夏冬明显愣住了。 刨坟掘墓? 这在世俗界可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什么人会有这么深的仇恨,竟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夏冬一时间没有说话。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具身体的便宜父母其实並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不过,既然身处一个有著妖魔鬼神、因果报应的修仙世界,夏冬在礼节上也从未怠慢过。 逢年过节,他总会抽空去城外的墓地清扫祭拜一番,若是碰上闭关实在走不开,也会特意叮嘱小红代为前去打理。 只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么多年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怎么会突然有人跑去掘他父母的坟? “兄长能否带我去看看现场?”夏冬敛起思绪,沉声问道。 “自当如此,出了这种事,咱们兄弟,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赵霆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桌上的佩刀,接著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秦道友的父亲,眼下也在那里。” “秦伯父也在?”夏冬闻言,心中顿时疑团重重。 自从他进了鹰狼卫,有了这层稳当的官面身份后,便没再去临渊府的府城继续参加乡试。临渊府,也是本省的首府。 这些年来,他和秦家的走动其实並不算多,仅仅是在有一年秦老爷过六十大寿时,他备了份厚礼前去祝寿,席间也只是客套地閒聊了几句,算不上多么熟络。 不过,夏冬心里很清楚,秦老爷对他家確实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且不说逢年过节,秦老爷总会派下人去他父母的坟前祭奠打扫,这事儿甚至在夏冬还没考中秀才、还是个穷酸书生时就已经开始了。 就连当年夏冬父母接连撒手人寰,其身后事,也全都是秦老爷出钱出力一手操持办妥的。 不论如何,秦老爷和夏冬父亲生前的交情,绝对非同一般。 只是,这种时候,秦老爷怎么会恰好出现在他父亲被毁的墓地那里? “走吧,咱们去看看,便知分晓。”赵霆凝重道。 夏冬压下心头的疑惑,跟著赵霆大步走出了百户所。 … … 福庆山,位於平阳县城外,山清水秀,乃是本地许多大户人家和士绅下葬的风水宝地。 夏冬父母的陵寢,便也安置在此处。 当夏冬与赵霆赶到半山腰的墓地时,远远便瞧见一片狼藉。 几名穿著飞鱼服的鹰狼卫正在四周警戒,而一位锦衣老者正神色颓然、满脸愧疚地站在那里。 这老者正是秦婉的父亲,秦老爷。 他生得面庞圆润,身材微胖,頷下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 平日里,秦老爷总穿著一身名贵考究的绸缎衣服,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和气生財、却又精明宽厚的气度,行事颇有几分江湖中仗义疏財的巨富大豪之风。 只是此刻,他满身尘土,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髻也有些散乱,神色间儘是惶恐与不安。 “侄儿夏冬,见过秦伯父。”夏冬走上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秦老爷一见夏冬,老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忙侧身避开了这一礼,羞愧难当道:“雪宜,使不得……这次的事,都怪老朽。我被人挟持了,一路带到了你父亲的墓地前。不过……” 秦老爷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前方被暴力破开的坟塋。 夏冬顺势望去,只见封土被掘开,厚重的棺木盖子已经被掀翻在地。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棺材里面空空如也,连半根骨头都没有。 “我当时被他们一掌打晕了过去,”秦老爷苦笑著解释,“等我醒来之后,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我嚇得不轻,立刻就跑下山报了官。” “夏总旗,这棺材,本来就是空的。”旁边一位留守的鹰狼卫小旗忽然开口插话。 夏冬转头看去,认出这人姓李,是百户所里出了名的查案高手。 李小旗平时和夏冬关係相当不错,因为夏冬不仅帮他治过几次棘手的陈年暗伤,还顺手帮过他几个小忙。 李小旗走到棺材边,指著里面解释道:“您看,这棺木內壁光洁,底部铺垫的绸缎和敛服虽然有些受潮,但绝没有任何尸体腐烂留下的尸水和污渍痕跡。” “这不可能!”秦老爷闻言,顿时急了,“雪宜,当初你父亲过世,我是亲自在场操持的丧事,亲眼看著你父亲的遗体被放入棺中下葬的!那时,你也披麻戴孝在场啊!” 夏冬眉头微皱,脑海中快速翻阅著原主的记忆,点头道:“嗯,侄儿记得,当时確实是眼看著父亲下葬的。” 赵霆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出言打断了眾人的惊疑,直奔主题看向秦老爷:“秦员外,挟持你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样子?有何特徵?” 秦老爷仔细回忆了一下,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他们全都穿著黑衣,黑布蒙面,我被挟持著,根本认不出他们是谁,也不敢多看辨认。不过,我被打晕之前,隱隱约约听到他们提起过你父亲……” “他们提到夏贤弟,说什么……『玄阴教的余孽』,还有什么……『蛇道人』。” “蛇道人?!” 赵霆听到这三个字,神情一肃。 他不敢声张,嘴唇微动,立刻向夏冬传音:“雪宜,这事干係太大,咱们私下说。我先让人把这里安顿好。” 紧接著,赵霆转身沉下脸,威严地对李小旗等手下吩咐道:“你们几个,立刻动手將坟墓復原填埋好。另外,派两个人寸步不离地看好秦员外,护送他安全回府,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夏冬听到“玄阴教……蛇道人”这几个字眼时,心中同样凛然。 又想到自己和玄阴教的牵扯,所以对赵霆的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离开了墓地,来到了远处半山腰一个僻静无人的树林里。 赵霆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从怀中掏出一件罗盘模样的法器,注入法力激发。 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瞬间將两人笼罩在內。 做完这一切,赵霆压低声音:“雪宜,你听哥哥一句劝,不管你知不知道內情,这玄阴教『蛇道人』的事,你绝对不能认下半点关係!” 第81章 採药 “兄长,这蛇道人到底什么来头?”夏冬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夏冬一眼,眼神中透著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意味。 过了半晌,他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这蛇道人,乃是京城玄天观许真人的亲传弟子,平日里专门负责在深山大泽中为许真人寻觅、捕捉异种妖蛇。” “许真人?”夏冬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错,”赵霆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忌惮,“这位许真人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曾入宫为陛下炼丹,整整受了三十年的荣宠。可谁能想到,后来玄天观犯了惊天大案,朝廷一经彻查,竟扯出这位许真人其实是魔门玄阴教出身的惊天隱秘!这一下可是捅了破天的篓子,玄天观上上下下受了牵连,要么被鹰狼卫和禁军当场捉拿,要么就成了海捕公文上亡命天涯的钦犯。” 听到这里,夏冬心里猛地一突。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面露惶恐与无辜之色,对著赵霆深深拱手一拜:“兄长明鑑,这玄阴教的惊天大案,小弟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而且我父亲生前一直是个本分人,怎么可能是什么亡命天涯的蛇道人?” 赵霆赶忙伸手托住夏冬的双臂,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嘴上宽慰著,但心里却早已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赵霆暗自盘算著:“当初那位许真人,可是被陛下尊为国师的存在!他在陛下面前说的一句话,往往比皇后和太子还要管用。若是当年许真人动用通天的手腕,帮夏兄弟这个『好徒孙』冒名道籍,这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按大幽朝的铁律,道籍世家的传承向来是无比严谨,绝无可能让人隨意冒名顶替。 可是那位许真人当初几乎与陛下有著半师半友的情谊,权倾朝野,若是他仗著圣宠,来个权力的小小任性,在通玄司的底册上做点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 赵霆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他想不通的是,既然许真人后来倒台了,玄天观也被连根拔起,为何夏冬的道籍卷宗依旧被通玄司最高级別封存,至今没有出任何问题? 赵霆摇了摇头,深知这一点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百户能够想通的,他现在的级別也完全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但他心里亮堂得很。 他只认准一条理:夏冬的这张道籍,只要不能將其证偽,那它的含金量,甚至比那些寻常的真道籍还要高! “不管夏兄弟到底是不是蛇道人的孩子,这件事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霆在心底暗暗下了决断。 赵霆神色微沉,紧接著继续开口道:“雪宜,秦员外是个久经风浪的商人,按理说行事向来八面玲瓏、极其縝密。刚才那等牵扯到玄阴教的要命话语,他为何不私下里找个机会只跟你我说,偏偏要在那么多底下的兄弟面前脱口而出?” 夏冬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道:“秦伯父与家父交情深厚,对我一向照拂有加,他总不至於要存心害我。” 赵霆嘆息一声,点头道:“也是,或许是老人家被那些凶徒挟持上山,真给嚇坏了,一时失了分寸。不管怎样,玄阴教的事干係太大,我会亲自去敲打今天在场的兄弟们,让他们把嘴巴封死,绝对守口如瓶。至於那几个刨坟掘墓的凶手,为兄我一定加派人手,尽力给你找出来!” “多谢兄长。”夏冬郑重地拱了拱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夏冬的心里其实也犯起了嘀咕。以秦老爷平日里的精明为人,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实在不至於犯下这等口无遮拦的低级失误。 那他又为何偏偏要在眾人面前,將这烫手的话题抖落出来? 夏冬隱隱觉得,这事儿多半还是和他身上那本神秘的“道籍”脱不了干係。 正所谓一饮一啄,皆是有因。 他前面这几年,安安稳稳地吃了道籍带来的诸多好处,往后怕是少不了要担下这身份背后隱藏的重重因果与麻烦。 不过,夏冬很快就將这些繁杂的思绪压了下去。 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修仙世界,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阴谋阳谋,努力提升实力总是没错的。 只要修为够高,底牌够硬,无论面对什么算计都能一力降十会。 他暗自盘算了一番,觉得目前局势尚未彻底崩坏,暂时还不能跑路。 在这临渊府,他苦心经营多年,已经有了长春医馆、田產店铺以及鹰狼卫总旗的官面身份,算是有了一定的根基。 况且,他对周遭的地形势力十分熟悉,在虎丘深山的隱秘洞府里,还有一条堪比炼气后期的蛇兄能相护一二。 真到了见势不妙的那一天,一人一蛇往深山老林里一躲,天然有著地利优势,这绝对是一条极其稳妥的退路。 若是现在就惊慌失措地捨弃一切跑到別的地方去,人生地不熟,失去了所有的情报来源、资源和庇护所,反而更容易陷入未知的危险境地之中,犹如无根之木,任人宰割。 直到此刻,夏冬才总算真切地体会到,为何古人在遭逢大难时,依旧会觉得“故土难离”。 这並非全是感情上的羈绊,更多的是出於对生存资源、安全底线以及未知风险的本能考量。 夏冬心底暗自期盼著,识海中那尊陷入沉寂的青铜古钟能够早日復甦。 在这风雨欲来的局势下,能多出这一张强力的保命底牌,他心里的底气才能真正足起来。 回想起当日在阴灵矿底,青铜古钟仅仅发出一声轻鸣,便將堪比炼气后期的鬼面蜘蛛顷刻镇压炼化的恐怖威能,夏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只要古钟在手,哪怕日后真的直面筑基期的大修士,他也绝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 打定主意后,夏冬看向赵霆,拱手开口道:“兄长,既然如此,小弟家里的琐事,接下来就要麻烦你多加照拂了。我打算即日起继续入山採药,顺便静心修炼一段时日。小弟在虎丘深山里有一间隱秘的歇脚之处,若是县城里发生了什么紧急的要事,兄长可派遣小红入山来寻我。” 赵霆听罢,心下顿时恍然。 夏老弟到底是个绝顶谨慎的聪明人。 眼下坟墓被掘,又扯上了玄阴教“蛇道人”这种要命的禁忌,夏冬生怕此事牵扯太广、水太深,乾脆直接找个“採药”的藉口,躲进深山老林里避避风头。 若是城里局势真的恶化出了事,再由小红作为居中联络的人去通风报信,进退有度。 这般安排,同时也表明了夏冬对他的极大信任。 赵霆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拋开夏冬的道籍不谈,他现在和夏冬之间,早就因为丹药、符籙的生意结成了极其牢固的利益同盟,有著太多的纠葛。 夏冬要是出了什么闪失,对他赵霆而言不仅没有任何好处,断了財路不说,甚至极有可能会被顺藤摸瓜地牵连进去。 这也正是他刚才为何要冒著干係,严厉提醒夏冬关於“蛇道人”之事的根本原因。 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到这里,赵霆郑重地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雪宜,你放宽心进山採药便是。城里的事有我顶著,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人动你家里人一根头髮。若真有什么棘手的变故,我会立刻让弟妹去山里寻你。” “多谢兄长。”夏冬再次深深一揖。 第82章 钟声 赵霆和夏冬在福庆山分开后,满腹心事地回到了百户所。 过了一日,负责护送秦老爷回家的那两名鹰狼卫手下终於回来復命。 赵霆立刻將两人叫进密室,神色严峻地问道:“怎么样?这一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人在暗中跟踪?” “回大人的话,兄弟们一路上都把招子放得极亮,没发现任何异常。”手下恭敬地答道。 赵霆不敢大意,又拉著两人,將护送秦老爷回家的每一个细节、秦老爷在路上的神態言语、以及秦府上下接应时的反应,都细细盘问了足足两遍。確认没有遗漏任何蛛丝马跡后,这才挥手让两人退下。 他在屋內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现在,他不仅明面上派人护送,暗地里还撒出去了好几个精明强干的鹰狼卫弟兄,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死死盯著秦府的动静。 “掘墓、空棺、玄阴教、蛇道人……”赵霆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赵霆暗自咬牙,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事儿的干係实在太大,大到连府城千户所都兜不住的地步,他除了第一时间发暗號通知夏冬赶紧跑路之外,自己也得立刻脚底抹油,连夜逃回京城的家族里去寻求老祖宗的庇护了。 且不提城里的赵霆如何为这桩无妄之灾忧心忡忡、心神不寧。 …… …… 夏冬施展御风术,一路风驰电掣,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虎丘深山的洞府。 刚一穿过外围的幻阵,那条体型庞大的黑水玄蛇便从阴影中游弋而出,巨大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亲昵,吐著猩红的蛇信子凑到了夏冬跟前。 看到大蛇这副熟悉的模样,夏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心里莫名地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这山里好啊。”夏冬伸手摸了摸大蛇冰凉坚硬的鳞片,忍不住轻声感嘆。 俗世里那些层出不穷的算计、错综复杂的背景和突如其来的身世迷雾,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相比之下,山外那人心诡譎、步步杀机的恐怖之处,远胜於和眼前这条看似骇人的炼气后期妖蛇相处。 起码,蛇兄的喜怒哀乐都是直来直去的,不会当面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捅你刀子。 夏冬转头看了一眼洞府外的灵田,发现蛇兄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著实滋润,伙食极好。 大概是因为灵田里种著的“紫斑叶”和“青玉米”散发出的灵气太过诱人,哪怕外围有幻阵遮掩了气息,偶尔也总会有几只开了些许灵智的灵鼠误打误撞地跑进来。 而这些自投罗网的小东西,毫无意外地全都成了大蛇的腹中餐。 正沉思间,灵田边缘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夏冬还没转头,身旁的大蛇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一道黑影闪过,等大蛇再抬起头时,嘴里已经死死咬住了一只肥硕得像小猫一样的灰毛灵鼠。那灵鼠还在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吱吱”声。 大蛇下顎一动,正准备將其囫圇吞下。 “蛇兄,口下留情!”夏冬见状,不由得笑了笑,上前一步拦住了大蛇,“把它留给我,別总是生吞活剥的,我来给你烤一下,保证味道比你生吃要鲜美得多。” 大蛇听懂了夏冬的意思,很配合地鬆开嘴,將那只被咬晕死过去的灵鼠丟在了地上。 夏冬倒也来了兴致,手法利落地將灵鼠剥皮去脏,清洗乾净。 他甚至特意奢侈了一把,从储物囊里挑出了一截炼丹用的灵柴来生火。 灵柴燃烧的温度极高,且没有半点凡俗木材的烟燻味。 隨著时间推移,被架在火上的灵鼠肉便被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滋滋冒出诱人的油脂,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淡淡的灵气,在洞府外瀰漫开来。 夏冬撕下一块鼠腿尝了一口,肉质细嫩,入口即化,满口生香。 他將剩下的大半只丟给大蛇,大蛇一口吞下,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显然也觉得这熟食的味道確实绝妙。 “这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夏冬吃了一口觉得不过癮,腹中馋虫反倒被勾了起来。 他乾脆起身出了阵法,施展御风术在深山里转悠了一圈,没费多大功夫,便打了一头有两三百斤重的野猪,扛回洞府外。 野猪皮糙肉厚,带著一股子很重的土腥味和野性,实在不太好处理。夏冬用短刃將其开膛破肚、放血剔骨,又去灵田边摘了几片带有特殊辛香味的野草叶子塞进猪肚子里去腥。 虽然这野猪肉就算烤熟了,肉质也偏柴偏硬,算不上十分美味的珍饈,但胜在分量足,能让人大口吃肉,吃个新鲜痛快也还不错。 夏冬將整头野猪架在粗大的树杈上,在熊熊篝火上不断翻烤,油脂滴落火中,腾起阵阵火光。 大蛇盘踞在一旁,竖瞳死死盯著烤猪,显然对夏冬的手艺已经十分认可和期待。 等野猪烤得外焦里嫩,夏冬切下最嫩的一块里脊自己留著,剩下的连皮带骨全推给了大蛇。 只见大蛇张开血盆大口,连撕带咬,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对著这头巨大的烤野猪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 夏冬坐在一旁的青石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嚼著嘴里的烤肉,一边看著大蛇进食的模样,听著山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原本因为城里变故而紧绷的心情,莫名地彻底愉悦、舒展开来。 “难怪前世古书中那些前贤大能,多喜欢隱逸田园、寄情山水。”夏冬看著跳跃的篝火,嘴角泛起一丝恬淡的笑意。 即使不修仙求长生,单是这份远离尘世尔虞我诈的寧静,也足以让人快然自足了。 山中不知岁月,几日的逍遥快活,转眼便到了月圆之夜。 此日,正是中秋,人间万户团圆。 夏冬盘膝坐於寒潭边,屏息凝神,静待子夜。 一头大蛇盘踞在他身侧,昂首向天,竖瞳死死锁住高悬的明月,正欲借这子夜交替的阴阳之机,吞吐那至清至冷的太阴月华。 … … 同样的月光,落在了山外的红尘里。 秦婉並非每年中秋都会回家,但今年,秦员外连发数道家书,特意叮嘱她务必归家吃一顿团圆饭。她向宗门报备后,依约而回。 这一夜的秦府,红烛高燃,灯火通明,喧囂热闹得近乎反常。 秦婉陪著父亲坐在庭院中赏月,总有些心神不寧。 隨著夜色渐深,府里的欢声笑语慢慢被寒露吞没,只剩下满阶白霜般的月光。 待到子夜降临的那一瞬。 秦老爷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院落里的溶溶月光,轻轻一嘆。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冰凉,重重落在女儿的肩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悵然:“婉儿,时辰到了。” … … 嗡! 一道浑厚苍茫的钟声,骤然自虚无中盪开。 山中,灵蛇直立而起,对著明月遥遥一拜,吐出霜白的內丹;夏冬借势而起,身姿蹁躚,宛如仙鹤舒展羽翼,舞於九天。 磅礴的太阴月华如银瀑般倾泻而下,將灵田与寒潭镀上了一层流转的仙辉,超凡脱俗,宛如世外仙境。 在这空灵的鹤舞之中,夏冬骤然听到那久违的震盪之声,不由大喜。 青铜古钟,终於復甦了! 第83章 丧事 鐺! 古朴苍茫的钟声在识海中迴荡开来。 听到这久违的动静,夏冬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心里顿觉无比踏实。 最大的保命底牌,总算是失而復得。 他细细体悟著识海中青铜古钟的微妙变化,隨即恍然大悟。 原来,青铜古钟在耗尽力量陷入深度的死寂之后,居然需要藉助精纯的太阴月华才能將其重新开启。 而且这条件颇为苛刻,必须得是在这等月满之夜,由蛇兄这种异种妖兽吐出妖丹,亲自接引下来的太阴月华才行。 这么看来,青铜古钟被他强行驾驭御敌一次之后,最多只需等待一个月的时间,逢著满月之夜便能恢復如初。 不过,夏冬心里也清楚,若是没有蛇兄在身旁牵引太阴月华,单靠其他的条件或者天材地宝能不能唤醒沉寂的古钟,这確然还是个未知之数。 好在,眼下总算是顺利復甦了。 与此同时,盘踞在不远处吞吐月华的大蛇似乎也隱隱听到了这声直击神魂的钟响。 它虽然灵智初开,並不明白这钟声究竟意味著什么,但庞大的身躯却顺从著血脉中的本能,缓缓转过头,朝著夏冬所在的方向低垂下硕大的脑袋,宛如先前拜月时那般恭敬虔诚。 夏冬將心神沉入识海,仔细观察。 他发现,半空中氤氳浓郁的太阴月华,青铜古钟本身其实並未汲取多少。 这太阴月华对它而言,更像是一把用来打破死寂状態的“引子”。 然而,隨著古钟彻底甦醒,夏冬敏锐地感受到了它对灵气那种极其强烈的饥渴。 为了防止青铜古钟因为灵气匱乏而再次陷入沉寂,夏冬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连忙打开储物囊,將里面储备的灵石大把大把地取出来,源源不断地供给古钟吸收。 灵气被疯狂抽离,坚硬的灵石化作毫无光泽的齏粉簌簌落下。 足足消耗了数百块下品灵石,外加数块珍贵的中品灵石,青铜古钟錶面才重新流转起温润的微光,那股贪婪的饥渴之意渐渐平息,总算是彻底吃饱了。 看著储物囊里大幅缩水的家底,夏冬忍不住嘆了口气,暗自肉疼:“主动驾驭青铜古钟出手的代价,真是不小。” 压下消耗大量灵石带来的那点肉痛,夏冬很快发现了识海中的异样。 这次青铜古钟在太阴月华的牵引下復甦,並且吞噬了大量灵气之后,夏冬明显感觉到,自己和青铜古钟之间的心神联繫,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密。 如果说以前,这尊古钟只是静静盘踞在他识海里的一个神秘“异物”,他只能被动地利用它来推演功法、吸收灵气。 那么现在,他在这股联繫中,隱隱感觉到了一丝真正的主导权。 夏冬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当初在废弃矿洞里面对鬼面蜘蛛时,自己那种不顾一切、被抽乾法力和先天之炁的主动“驾驭”,或许不仅仅是使用它的沉重代价,更是真正开始“炼化”这尊青铜古钟的契机。 在修仙界,越是强大的法宝,越是需要修士用精血、法力和神识去不断冲刷祭炼。 古钟当初抽乾他的力量,或许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认主炼化过程。 想通了这一点,夏冬心里顿觉豁然开朗。 底牌恢復,夏冬彻底安下心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从储物囊最深处取出了装有阴灵丹的玉瓶。 倒出第二枚阴灵丹,夏冬仰头將其吞服入肚。 丹药入口即化,再次化作那股熟悉而精纯的清凉之气,直衝灵台。 这由炼气后期鬼妖精魂炼製而成的丹药,对他目前神识修炼的滋养效果堪称恐怖。 夏冬立刻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引导这股庞大的清凉药力,全力运转起《玄阴炼神术》。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清晨的山风吹拂过洞府外的树林时,夏冬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中,犹如实质的精光一闪而逝。 仅仅经过这一夜的炼化,他的神识修为在炼气六层的境界內,又硬生生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外放神识,就能自然而然地感知到不远处大蛇鳞片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以及灵田里灵植散发出的微弱灵气波动。 不过,夏冬並没有因为神识的暴涨而得意忘形,更没有急著去吞服剩下的第三枚阴灵丹。 他很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连续服用丹药拔高神识修为,必然会导致新生的神识变得虚浮、不够凝练。 感受著识海中那庞大却略显鬆散的神识力量,夏冬理清了接下来的规划。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只需要安心待在这虎丘洞府內,把精力都投入到制符和炼丹之中。 不管是利用符种配合精血绘製特製符籙,还是开炉炼製需要入微掌控火候的丹药,都极其消耗神识,这也是最好的“磨道石”。 只要通过日復一日的高强度消耗与恢復,他就能將这暴涨的神识一点点重新淬炼凝实,把原本虚浮的地基重新夯实,彻底化为自身完美掌控的力量。 … … 傍晚时分,山中的雾气渐渐升起,將虎丘洞府外围的密林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夏冬正盘膝在洞府中稳固刚刚暴涨的神识,那庞大的精神力如水波般向外无声地蔓延,周遭百丈內的风吹草动皆在他的感知之中。 忽然,他神色微动。 在洞府外围的幻阵边缘,出现了一个熟悉且略显焦急的身影。 是小红。 夏冬心念一动。 片刻间,从水潭密道出来,身形瞬间化作一缕轻柔的清风,毫无声息地穿过灵田的阵法,直接出现在了小红的面前。 “小红,出了什么事?”夏冬显出身形,眉头微皱,心神不由得略微一紧。 按照他和赵霆之前的约定,只有发生了极其紧要的事,小红才会冒险进山来通知他。 难道是玄阴教“蛇道人”和空棺的事情这么快就发酵,惹火烧身了? 夏冬的心底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老实说,他现在是真捨不得拋下这一切跑路。 这虎丘洞府不仅极其隱蔽安全,外有大蛇护法,內有灵田產出,一旦踏上逃亡之路,再想找这么一个安稳舒服、资源齐备的修炼宝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看到夏冬突然出现,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小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急声喘息道:“公子,不好了,秦家出事了!秦老太爷他……仙逝了!” 听到这话,夏冬心里那块关於“蛇道人”的石头猛地落了地,紧绷的情绪先是一松,但紧接著便是无比的震惊。 他不可思议地看著小红,接连发问:“什么?你说秦伯父仙逝了?什么时候的事?” 要知道,前两日他在福庆山墓地见秦老爷时,看出对方虽然受了些惊嚇,但气血平稳,身体硬朗得很,绝对没有暴毙的徵兆。 怎么可能才过了这么点时间,人就说没就没了? 小红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就是昨晚的事。赵大人那边收到消息,就立刻派人来通知我进山找您。赵大人的意思是,让您先有个准备,明日一早,你们再一起动身前去秦府弔唁。” “不,你回去告诉赵大人,我现在就连夜过去!”夏冬脸色微沉,心里骤然一紧。 他敏锐地嗅出了这件事情背后极不寻常的味道。 前脚刚有人挟持秦老爷掘了他父母的坟,扯出玄阴教的秘闻;后脚作为关键当事人和知情者的秦老爷就在中秋夜离奇暴毙。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若是等到明天天亮再慢吞吞地去弔唁,很可能尸体和现场的痕跡早就被有心人处理乾净了。 一旦失去了解真相的先机,后续极容易陷入被人牵著鼻子走的被动局面。 他必须儘快去查验秦老爷的真正死因。 更何况,撇开这些阴谋算计不谈,秦家这些年来待他夏冬,总归是有许多实打实的恩情的。 无论是当年尽心操持他父母的丧事,还是后来的逢年过节代为祭扫,秦老爷都做到了仁至义尽。 如今人死灯灭,於情於理,他都该早点赶过去,送秦老爷最后一程。 第84章 龙女 晚风呼啸,夏冬將“御风术”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道淡淡的虚影,在暮色中飞速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临渊府城那巍峨的城墙便遥遥在望。 夏冬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隱蔽处按落遁光,改为步行走向城门。 府城不比平阳县,城內藏龙臥虎,不仅有修仙者坐镇,还有不少高阶的武道高手,防御阵法更是森严。 若是直接大喇喇地施展御风术从半空飞进城,极容易引起阵法反噬或强者的警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城门口,夏冬直接亮出鹰狼卫总旗官的腰牌。 守城士卒查验无误后,立刻恭敬放行。 有了这层官皮,他可以堂堂正正地享受鹰狼卫的特权,哪怕是深夜也能畅通无阻地进城。 夏冬没有耽搁,径直赶到了秦府。 此时的秦府大门敞开,高高掛起的惨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透著一股压抑的悲凉。 夏冬上前亮明了身份,门子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了秦管家。老管家红著眼眶迎了出来,將夏冬一路引到了中庭的灵堂。 灵堂內纸钱飞舞,哀乐低回。 秦家的子女们皆是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守灵。 秦老爷一生娶了几房妻妾,共育有三个儿子,秦婉是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 秦婉是秦老爷外室所生,她的生母早就去世了,后来养在秦夫人膝下,夫人將其视如己出,乃是嫡女的待遇。 夏冬走上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跪在下首的几人。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仔细看去,无论是那三个满脸悲戚的秦家少爷,还是秦婉,在眉眼轮廓上,竟然都和那位生得圆润富態的秦老爷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弔唁完毕,秦婉起身走了过来。 因为她有著棲霞仙宗修士的超然身份,哪怕几个哥哥年长,在她面前也显得十分敬畏,礼数周全。 但夏冬敏锐地察觉到,秦婉和她这几个哥哥之间,似乎有著不小的芥蒂,隱隱透著一种疏离感。 “夏大哥,我们去偏厅说话吧。”秦婉的声音有些沙哑。 到了偏厅,屏退左右后,夏冬看著神色憔悴的秦婉,沉声问道:“婉儿,到底怎么回事?伯父之前在福庆山还好好的,怎么会走得如此突然?” 秦婉微微垂下眼眸,神色有些木然,缓缓说道:“爹爹他是服毒自杀的。我已经用火球符將爹爹的遗体火化了,並且……还用了雷法,將爹爹火化后的骨头彻底击碎成灰了。” 听到这话,夏冬瞳孔微缩,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秦婉似乎猜到了夏冬的震惊,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跳跃的烛火,继续说道:“夏大哥莫怪,这也是爹爹生前的要求。他说,他不想在死后,再被人开棺验尸。” 夏冬闻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惭愧。 他连夜星火赶来府城,脑子里打的正是这个主意——想趁著尸骨未寒,用修仙者的神识和高超的医术查验秦老爷的尸体,弄清真正的死因和线索。 他心里清楚,秦婉这番话绝不是在含沙射影地针对他,而是秦老爷生前对自己身后事的安排。 只是,越是这样要不留痕跡,越说明秦老爷死前捲入的旋涡,深得令人不寒而慄。 “伯父他老人家,临终前还有什么交代吗?”夏冬看著偏厅里跳跃的烛火,轻嘆了一声。 秦婉从袖中拿出一叠有些泛黄的纸册,递了过来:“夏大哥,这是你当年写的《柳毅传》手稿。爹爹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要將它原物奉还给你。” 夏冬微微一怔,伸手接过这份自己当初为了赚取练武银两而当“文抄公”写下的手稿,默默將其收入怀中。 见夏冬收下,秦婉忽然幽幽地开口:“夏大哥,爹爹还问了一句话。他说,《柳毅传》这部书,看似写的是凡人书生,但真正的主角其实是那位龙女,对吧?” 夏冬没想到秦婉在这个悲痛的时刻,会忽然提这么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他闻言,略微沉吟。 柳毅传里,凡人柳毅虽然高义,但终究是被捲入神仙恩怨的棋子;而龙女高高在上,代表著超脱凡俗的阶层。 “或许吧。”夏冬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秦婉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奇怪地盯著夏冬,问道:“夏大哥,如果是你,你是想做那个出身高贵的龙女,还是做那个重情重义的柳毅?” 夏冬被问得一愣,他认真地沉思了一阵。 “若真要我选,我既不做龙女,也不做柳毅。”夏冬眼神微沉,语气平缓,“我要做的话,最好是做那钱塘君。拥有通天手段,可以快意恩仇。” 秦婉听了夏冬的回答,先是微微一怔,觉得有些意外,但紧接著又感到理所当然。 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夏大哥,你能不能护送我回一趟宗门?我爹爹还留了一点东西,千叮嚀万嘱咐,要我务必亲手交给我师尊。” “现在就去?”夏冬眉头微挑。 “嗯,本来就是在这里等你来,然后请你护送我去。” 夏冬指了指外面的灵堂:“不继续为伯父守灵了?” 秦婉死死咬著发白的嘴唇,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悲伤:“夏大哥,其实……我根本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我是他当年收养的。今后,秦家也不是我的家了。这也是爹爹最后的意思。” 夏冬心中恍然。 难怪刚才在灵堂,他觉得秦婉和那几个秦家少爷彼此间透著一种生疏的芥蒂。 原来根源在此。 秦婉顿了顿:“爹爹安排好了,等他安葬之后,哥哥嫂嫂,还有大夫人他们,就会立刻变卖家產出海,去极远的地方重新安家。往后……在这世上,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说到此,眼底满是悲凉。 这十几年来,她一直享受著秦家的宠爱,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不是爹爹的骨肉。 夏冬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婉的肩膀:“婉儿,我们是兄妹。” “嗯。”秦婉一怔,又似乎想到什么,默默点头。 两人沉默一阵。 夏冬又问:“伯父到底要你交什么东西给孤月前辈?” 秦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爹爹將它封死了,他说,这东西干係极大,必须交给我师尊。旁人若是看了,绝对不是好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问了。”夏冬乾脆利落地打住话题,“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嗯。”秦婉轻轻点头。 第85章 孤月真人的人情(第1更) 第85章 孤月真人的人情(第1更) 棲霞仙宗,孤月峰。 一路上的顺利,甚至让夏冬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他原本以为,护送秦婉回宗门的这一路,必然会遭遇些许凶险。 可事实却是,这一行风平浪静,根本无事发生。 唯一的些许阻碍,还是在带著秦婉出城的时候,遇到了城门守军的例行盘查。 不过,当夏冬亮出那块代表著鹰狼卫总旗身份的腰牌后,军士便立刻恭敬放行了。 抵达孤月峰后,秦婉便带著秦老爷留下的那件被封死、干係极大的神秘遗物去求见师尊孤月真人了。 夏冬倒也乐得清閒,被妥善安置在孤月峰的一处偏殿內等候。 独自坐在偏殿的紫檀木椅上,夏冬端起灵茶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平静。 他现在的底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足。因为就在不久前的中秋月圆之夜,藉助蛇兄牵引的太阴月华,他识海中那口沉寂多时的青铜古钟终於再次復甦。 有了这张最大的底牌,哪怕出现最坏的情况一孤月真人这等筑基圆满的大修士突然发现了他的秘密,甚至生出凯覦之心想要强行控制他,夏冬自信凭藉青铜古钟瞬间爆发的无形伟力,也绝对有机会反抗一二,绝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夏冬在心里仔细推演了一番,觉得这种最坏的情况基本上不会发生。 一直以来,孤月真人待他的確还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眼下秦婉手里拿著秦老爷留下的遗物。那东西既然牵扯极深,必然会吸引孤月真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常理推论,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修士,此刻恐怕根本没心思去过多关注夏冬。 想到这里,夏冬的心思反而活络了起来。如果这次真的被召见,去直面孤月真人,反而是一次绝佳的“试金石”。 他胸膛上刻画著用自身气血和神识法力刻画的敛息符,配合著丹田內那枚具备“窃微”特性的“冥蛰”符种,以及《长春行诀神藏篇》锁住本源的奇效,理论上能將自己的“炼士”和修仙者的身份完美掩盖,偽装成一个正常武者。 若是能真真切切地在这位筑基期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那对夏冬今后的修行之路,意义將非同凡响。 这意味著,只要不遇到结丹期的老怪物,结丹以下的存在,他都有把握从对方的探查下悄然溜走。 如此一来,他往后能够尝试探索的遗蹟与机缘,范围自然会变得更加广阔。 计较已定,夏冬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收敛起所有发散的思绪,將气血稳稳压制在內壮境的正常波动范围內,在这静謐的偏殿中,耐心等候著秦婉面见孤月真人的结果。 . 孤月峰主殿內,檀香裊裊。 “你父亲坐化了?怎么可能,他明明年纪不大,又去了烦恼————”孤月真人端坐在大殿上方,听到秦婉带回来的死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说到最后,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合適,於是止住话头。 秦婉倒是更在意前面的话,她心头猛地一震,忍不住抬头问道:“师尊,您刚刚说坐化”————您早就知道我爹是修士?” 孤月真人冷哼了一声,神色略显复杂:“哼,不然你以为呢?当年若不是他將那门《太阴炼形诀》送给我,即便你是罕见的异灵根,我也不可能轻易收你为亲传弟子。” 秦婉闻言,不由得愣在原地。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拜入师尊门下,全凭自身资质过人,加上师尊看她顺眼。她实是想不到,在这看似顺理成章的师徒缘分背后,竟然还有父亲早年铺下的一层渊源与交易。 孤月真人没有理会秦婉的震惊,目光微微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继续缓缓开口:“这些年,我闭死关,本打算凭藉那门《太阴炼形诀》,凝练出一丝虚无縹緲的先天之”,藉此一举开闢紫府。可没想到,这一步的艰难,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大殿內迴荡著她平静却带著几分落寞的声音:“所以,开闢紫府之事,最终未能成功。反倒是因为强修《太阴炼形诀》,白白浪费了我好几年的光阴。不过————” 孤月真人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释然:“当初那位权倾朝野的许真人,同样也修炼了此功,照样没能成功开闢紫府。所以,此事也怪不得你父亲,算不上是他误了我。要怪,只怪我自己心气太高,总以为人定胜天。” 说到此处,孤月真人垂下眼帘,轻轻发出了一声嘆息。 这一声嘆息中,饱含著一位筑基圆满大修士求道受挫的无奈与苦涩。 秦婉深吸了一口气,將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从储物袋中郑重地取出一件物事,双手捧起:“师尊,这是我爹临终前,千叮万嘱一定要交到您手上的东西。” 孤月真人收拢思绪,目光落向秦婉手中:“拿来吧。” 秦婉上前两步,將东西恭敬递上。 那赫然是一个材质温润的玉匣,匣子表面流转著隱晦的灵光,显然被布下了极其严密的封印禁制。 孤月真人抬手轻轻一招,那下了禁制的玉匣便凌空飞起,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她神色肉眼可见地严肃起来,双手迅速招捏起复杂的法诀。 一道道灵力精准地打在玉匣表面,一层层化解著上面凶险复杂的封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嗒”的一声轻响,禁制终於被小心翼翼地破开。 玉匣的盖子缓缓弹起,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古朴的玉简。 孤月真人探出一缕神识,沉入玉简之中。只一瞬,她原本沉静的面容上便浮现出极度的震惊之色,紧接著,这震惊便化作了掩饰不住的狂喜。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下激盪的心境,自光灼灼地看向秦婉:“说吧,你父亲留下这份大礼,是想为你求我办什么事?” 秦婉低著头,恭敬地回道:“师尊,这件事不是为了弟子,而是为夏冬夏大哥求的。” “他?”孤月真人眉头微皱,目光陡然一凝,“秦大富和姓夏的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关係?如此天大的人情,你爹居然不用在你身上,反而要给夏小子?” 秦婉摇了摇头,如实说道:“爹爹临终前说,这玉匣里的东西,本来就该是夏大哥的。” “本来就该是他的?”孤月真人沉吟片刻,思绪飞转,“夏小子的父亲————我记得是个死了好些年的世俗道士,也是你爹生前的好友。难道他————” 秦婉深吸一口气,轻声吐出一个隱秘:“夏叔叔的真实身份,是玄天观许真人的亲传弟子蛇道人”。” “难怪了。”孤月真人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若他是玄天观的后人,这东西確实该是他家的。” 她略作停顿,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莫非这小子身上的道籍”,也是当年玄天观那位许真人暗中安排的————” “弟子不知。”秦婉轻声答道。 孤月真人合上玉匣,將其妥善收进储物袋中,神色恢復了平素的威严与淡然:“也罢。不知道那位许真人如今是否还存活於世,但这玉简里的礼物,我收下了。你们父女要为那小子求什么?需要叫他进来,让他自己说吗?” “师尊,此事是这样的。”秦婉轻声细语,將父亲生前的安排娓娓道来。 “爹爹让我拿著《柳毅传》去问夏大哥,问他愿做书中的哪个人物。爹爹说,若夏大哥的答案是柳毅,他希望师尊在顺利结丹之后,能稍微拂照一二,保夏大哥一世的凡俗富贵。” 孤月真人微微頷首,静静听著。 秦婉继续说道:“若夏大哥的答案是龙女。爹爹则恳请师尊结丹后,亲自出面为夏大哥去京城的杞国公府保媒,让他入赘国公府。如此一来,夏大哥有了大靠山,自然也能一世无忧。” 见师尊若有所思,秦婉进一步解释道:“爹爹说,那杞国公府虽然如今有些败落,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道籍世家。夏大哥本身也有道籍,若是入赘,將来生下的孩子既能继承国公府的爵位,又能完美传承道籍,这对杞国公府而言是有利无害的好事。只要有一位结丹真人亲自出面保媒,杞国公府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孤月真人听到这里,微微点头,继续问道:“夏小子选了谁?” 秦婉神色变得有些肃然,轻声答道:“夏大哥说,他不选柳毅,也不选龙女,他愿做那位拥有通天手段的钱塘君。” “钱塘君?”孤月真人目光微动。 “是。”秦婉点了点头,“爹爹交代过,若是夏大哥的答案是钱塘君,那么希望师尊能答应,欠夏大哥三件事。將来只要他有所求,且这三件事在师尊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又不违背您的自身道义,都希望师尊能用心帮他达成。” “三件事?”孤月真人露出沉思之色。 第86章 直面孤月(第2更) 第86章 直面孤月(第2更) 大殿內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孤月真人摩挲著手中的玉匣,目光深邃,似乎在反覆咀嚼“钱塘君”这三个字。 沉吟良久之后,她抬起眼眸,看向台阶下恭敬站立的秦婉,淡然开口:“徒儿,你可知,你父亲费尽心机做这番安排的真正用意?” 秦婉微微一怔。 她先前只当父亲是想试探夏大哥的志向,却並未往深处细想。 此刻被师尊问起,她快速思索一番,仍觉如坠云雾,只能恭敬地低下头:“弟子愚钝,实在不知其中深意,还请师尊开解。” 孤月真人轻抚衣袖,缓缓道:“你父亲是借用那志怪小说,设下了一局玄门问心”的试炼。柳毅、龙女,皆是仰仗外力、依附他人的外道。唯有那钱塘君,不假外求,拥有挣脱枷锁、翻江倒海的通天手段。”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抹激赏:“那小子既然选了钱塘君,便证明他有一颗坚定的向道之心。你父亲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意成全那小子,让他自己去走出一条属於他自己的道路。” 听闻此言,秦婉默然不语。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孤月真人凝视著虚空,目光渐渐有些飘忽,似乎想到了自己坎坷求索、最终却止步於紫府门槛的修行之路。 她轻轻嘆息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苍凉而柔和:“其实,为师刚才那番话,也有失偏颇。这世间的道路千万条,只要是本心所向,坚定不移,那皆可称之为道”。” “只是,”孤月真人话锋一转,“你若本心无情,修那六亲不认的绝情道,想要凭一己之力杀出个朗朗乾坤,自然是困难重重,极易中途横死。你若怜爱世人,发愿世世为善,又免不了因果缠身,难以超脱这滚滚红尘。只是无论选择何种本心,只要能坚定信念,一条路走到底,总归是不枉费这一番苦功。” 她目光转冷,扫了秦婉一眼,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所以,你那几个师兄师姐,虽然灵根资质尚可,却总是勘不破道”之所在,行事首鼠两端,难成大器。” 孤月真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譬如你师姐裴红綾。她若真能果断狠绝,在为师闭死关之时,不弄那些借刀杀人、勾结外敌的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而是亲自动手將你除掉,斩草除根,为师出关后,哪怕要重重罚她,心里也会高看她一眼。可惜,她心肠不够硬,手段也不够狠,既想要好处,又怕担干係。可惜,实在可惜————” 秦婉听得背脊发凉。 她原以为师尊对同门相残深恶痛绝,却没想到在这位大修士的眼里,求道者的那份果决与狠辣才是重中之重。 她咽了口唾沫,低著头,声音有些乾涩地替裴红綾说了句场面话:“弟子想————师姐她,或许总归是顾念著一分同门之情吧。” 孤月真人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著洞悉人心的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秦婉內心的戒惧与掩饰。 “婉儿,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在为师面前就不必替她开脱了。”孤月真人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断言,“你心里清楚得很。你要是有裴红綾的修为和背景,易地而处,一百个裴红綾,也斗不过你这一个秦婉的。” “弟子不敢。”秦婉心头一凛,连忙深深拱手行礼。 孤月真人见她这副拘谨畏惧的模样,轻轻一笑,殿內原本凝重的气氛隨之一松。她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不逗你了。你去偏殿,把那姓夏的小子叫进来吧。不过,在带他进来之前,你先把咱们在这殿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心里提前有个思量。” “诺。”秦婉恭敬地应声退下。 片刻后,秦婉步入偏殿,找到了正安静端坐的夏冬。 她没有丝毫隱瞒,將刚才在主殿內面见师尊的经过,包括父亲留下的玉匣、 三个选择的深意,以及孤月真人的那番点评,一字一句,全部向夏冬复述了一遍。 夏冬安静地听著,眼神中渐渐泛起波澜。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秦老爷那番试探背后的良苦用心。 他竟然在临终前,用尽了最后的心血,为夏冬铺就了一条足以安身立命的退路。 夏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由衷地感嘆道:“婉儿,我实在没想到,秦伯父竟会这般待我好。” 秦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打断道:“夏大哥言重了,其实————这是我们父女欠你的。” “欠我?”夏冬心头一震,眉头微皱。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个被掘开的空坟,以及自己那位神秘的“蛇道人”父亲,“难道是因为我父亲————” 秦婉面色顿时变得极为为难,她咬了咬下唇,眼中带著几分歉意和挣扎:“夏大哥,我向父亲发过极其严苛的道誓。修仙者道誓不可违,所以,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对你说。” 夏冬心里暗自惊奇。 道誓的约束力他很清楚,一旦违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他看著秦婉为难的神色,当即温和地笑了笑:“嗯,既然发了道誓,那就不说了。” 夏冬重新坐回椅上,垂下眼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 无论秦家父女心中藏著多少惊天隱秘,秦老爷死前留下的这场考验,对他夏冬而言,实打实是有利无害的。 秦老爷没有强加干涉,而是將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这份將一切可能都算计在內、只为保全他的筹谋,古往今来,哪怕是亲生父母为子女计之长远,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夏冬凭藉著两世为人的敏锐,隱隱觉得秦婉未曾说出的那些秘密,才是秦老爷这番精妙安排的真正关键所在。 可是,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已经受足了恩惠。 一个即將衝击结丹期的大修士,亲口许下的三个人情!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堪称是无价的护身符。 他在椅上静静思量了良久,將所有的利害关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终於站起身来,目光平静而坚毅。 “婉儿,请带路吧。” 秦婉点点头,转身领著夏冬向主殿走去。 走向主殿的短短路程中,夏冬的心里其实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反而充满了忐忑与警惕。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以“凡俗武者”的身份,正面去面对一位可以轻易捏死他的筑基圆满大修士。 从府城出发开始,他丹田內那枚如灰黑虫卵般的“冥蛰”符种便全力运转。 刻画在血肉之中的“敛息符”,《长春行诀》的《神藏篇》,都早已催发到了极致。 精、气、神被死死锁在神藏之中,不泄露一丝一毫的“先天之”与玄阴法力。 此刻的夏冬,完完全全將自己偽装成了一个气血旺盛、但毫无修仙者气息的武道內壮境高手。 步入大殿,原本在夏冬预想中那铺天盖地的恐怖灵压,竟是一丝也无。 大殿內显得空旷而安静。 高高在上的主座上,孤月真人正低著头,手里隨意地把玩著那枚从玉匣中取出的古朴玉简。 从夏冬踏入殿门起,这位筑基圆满的大修士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但夏冬心里犹如明镜一般清楚。 . 面对这种级別的修仙者,对方根本不需要用肉眼去看,单凭那强悍的神识,就能在无形之中將他上上下下扫视得乾乾净净。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弄巧成拙。夏冬没有刻意去掩藏自己作为一个普通武者面对仙家高人时应有的敬畏与紧张,他任由情绪自然流露,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后学末进夏冬,拜见孤月前辈。” 孤月真人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玉简上,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地开口:“你的武道天资著实不错,气血之浑厚,在武者中也算难得了。既然婉儿已经把事情都跟你说透了,那你现在,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夏冬深吸了一口气,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沉声答道:“晚辈暂时没有所求。” “行,那就去吧。”孤月真人毫无波澜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打发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夏冬猛地一怔,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愕然,但紧隨其后的,便是一股如释重负的巨大轻鬆感。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场让他如履薄冰、反覆推演了无数遍的会面,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关了。 孤月真人那句“武道天资著实不错”,究竟是隨口一说,还是真的被他体內的“冥蛰”符种与敛息法瞒天过海,只看穿了他內壮境的武道气血? 夏冬分不清,但他当然绝不敢在此时去作死確认。 他立刻收敛心神,与秦婉一同再次向孤月真人深深行礼,隨后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外,山风一吹,夏冬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秦婉转过头,看著夏冬说道:“夏大哥,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要儘快赶回阴灵矿镇守。若无其他事,咱们就在拍卖会之前再匯合吧。” 夏冬压下心头的起伏,稳稳地点了点头:“好,婉儿你一路保重。” 看著秦婉离去的背影,夏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直面筑基圆满大修士之行,最终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平淡方式落下了帷幕。 回想起来,手里捏著孤月真人的三个人情承诺,他心里不免感到一阵踏实与欣喜;可一想到为此付出性命的秦老爷,以及那座空荡荡的坟墓和至今不知所踪的“蛇道人”父亲,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感伤与深沉的疑惑。 但他很清楚,至少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要他不去主动作死,孤月真人的承诺就是一把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巨伞。 名为承诺,实是护道。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利用手头的资源拼命修炼,努力壮大自身。 只有当自己真正拥有了掀桌子的实力,他才有资格、有能力去直面和解决那些深藏不露的致命麻烦。 > 第87章 大火(第3更) 第87章 大火(第3更) 离开孤月峰后,夏冬独自踏上了返回临渊府城的路途。 一路上,山风拂面,他的心思也隨之飞转。 他算著时间,赵霆此刻应该正准备去秦府祭奠秦老爷。 两人早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必须得去和赵霆匯合一下,看看这位消息灵通的百户大人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跡。 至於秦婉,既然她已经將遗物交给了孤月真人,算是彻底完成了秦老爷的遗愿,也顺势与世俗秦家做了切割。 她不愿意再回那座宅子,夏冬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秦老爷一死,秦家那些少爷和少奶奶们,心里估计早就对秦婉这个备受宠爱的养女心生芥蒂,不见得还欢迎她回去分家產。 这种豪门深宅的恩怨家务事,夏冬一个外人,既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去横插一脚。 何况,秦老爷显然对此早有妥善的安排。 只是,迎著风,夏冬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他的內心里,其实一直隱隱盘旋著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秦老爷服毒自尽,遗体隨后立刻被火化————这一切的过程,太过乾脆,也太过乾净了。 而所有这些骇人听闻的细节,全都是秦婉的一面之词。 “哎————” 夏冬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秦老爷的死,以及那座空坟,有著太多违背常理的不解之处。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但很快,夏冬便將这些杂念强行压了下去。 在这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里,阴谋诡计终究是虚妄,唯有自身的修为才是立身之本。 查案这种费心费力又沾染因果的事,还是交给身披官皮的赵霆去头疼吧。 若是赵大哥那边有精力和心思,就等他查出个结果再说。 想通了这一点,夏冬加快了脚程。 抵达府城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烈日当空,夏冬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秦府所在的那条繁华街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刚一转过街角,他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原本雕樑画栋、气派非凡的秦家大宅,此刻竟已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残垣断壁间还冒著缕缕刺鼻的青烟,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 大批身穿飞鱼服的鹰狼卫正面色肃然地在废墟中进进出出,封锁了整个现场。 夏冬眉头紧锁,快步走上前去。 他拦住了一名正在外围警戒的鹰狼卫同僚,果断亮出了自己总旗的腰牌,表明了身份。 那名校尉低头一看,连忙说道:“原来是夏总旗。赵百户此刻就在附近,大人请隨卑职来。” 在那名校尉的引路下,夏冬来到了街角一处被临时徵用的茶楼雅间里。 推开门,便看到赵霆正眉头紧锁地坐在桌案后,翻看著几份卷宗。 听到动静,赵霆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夏冬时,紧绷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鬆懈下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雪宜,你没事就好!”赵霆一把抓住夏冬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后怕,“我打听到你昨夜和秦道友一起匆匆出城,生怕你们也遭了那无生教的毒手。现在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夏冬先谢过赵霆的关心,隨即神色凝重地指了指窗外焦黑的秦府,沉声问道:“兄长,这秦府的大火————?秦家的其他人呢?” 听到这话,赵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与惊惧之色。 他压低了声音,咬牙道:“火肯定是无生教妖人放的。至於秦家那些主要的亲眷,我们在废墟里挖到的尸体中,比照了一番,都是下人的,人数也对不上。 秦府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少奶奶,十有八九是被掳走了。这些妖人的手段真是厉害得让人胆寒,居然敢在府城千户所的眼皮子底下放火,还能悄无声息地把一大家子人给掳走!” 茶楼雅间內,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赵霆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只是眉头紧锁地跟夏冬简略说起了秦府这桩案子的內情。说到最后,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拋出了一件极其重要的机密。 “雪宜,这案子最棘手的地方还不在於无生教。”赵霆眼神微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京师那位贵人,在出发之前,不仅提前让千户所重点关注秦府,还指名道姓,到了临渊府后要下榻在秦园”。 夏冬听闻,心中微微一凛。 赵霆嘆了口气,脸上满是苦笑与无奈:“可是谁能想到,这贵人还在半路上,秦府就出了这样的大事,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这下子,千户所的上上下下都得跟著吃掛落。” 接著,赵霆又提及了秦婉的情况:“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咱们原本是要传唤秦家所有相关人等问话的。但千户所去查了户籍底册才震惊地发现,秦老爷早就在官府备了案,明確秦道友只是他的养女。而且,在手续上,秦婉早就与世俗秦家脱离了关係。” 赵霆:“现在的秦道友,可以说是彻底断了俗缘,她唯一的身份,就是棲霞仙宗的內门弟子。这就意味著,她除了有个秦”姓,其他再也和秦府沾不上半点边。咱们若是想把她找来审问,哪怕只是例行问话,也必须得先经过孤月真人的点头同意。” 夏冬静静地听著,心中念头起伏不定。 从夏冬父母被掘墓,再到如今秦家满门被掳、宅邸化为灰烬,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才几日的光景。 不仅是夏冬,就连见惯了风浪的赵霆,被这接二连三的剧变一衝击,也弄得一头雾水,心里不禁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赵霆既然不好去查问秦婉的事,便只能將话头转向了夏冬:“雪宜,你们昨夜半更天匆匆出城,到底是为了何事?” 夏冬面色平静,自然是捡著能说的事情说:“秦伯父骤然离世,婉儿悲痛欲绝。我受她所託,连夜护送她回了棲霞仙宗。” 说到这里,夏冬语气微微一顿,仿佛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到了孤月峰,我也顺道见了一面孤月真人,秦老爷过世的事情,真人她老人家已经知晓了。” 赵霆奇道:“你————你见到了孤月真人?她————她对你態度怎样?” 夏冬:“还不错。” 赵霆自然知道夏冬这种稳重的性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种事情上吹嘘。 一句轻描淡写的“还不错”,落在赵霆的耳朵里,那简直就是震耳欲聋的潜台词! 孤月真人那等大人物,能屈尊降贵见一个世俗武者,態度还“不错”?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一孤月真人,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夏冬背后的大靠山! 赵霆原本肚子里还著许多关於秦家案子的疑问想要盘问夏冬,可是在这个强烈的暗示下,那些话全都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脑海中浮想联翩———— 隨即,赵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雪宜啊,这件案子毕竟是发生在府城,咱们该了解的情况也都了解清楚了。剩下的那些麻烦事,就交给府城的同僚们去头疼吧。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 夏冬自然听懂了赵霆话里的退意,当即从善如流地拱手道:“小弟全听兄长安排。” “好,这地方晦气,咱们走!”赵霆豁达地站起身,连案宗都不看了,带著夏冬大步走出了茶楼,彻底將秦府的烂摊子拋在了脑后。 站在临渊府高大的城门外,夏冬顿住脚步,回过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地望了一眼秦府所在的方位。 虽然隔著重重建筑看不见废墟,但夏冬心里清楚,秦家这桩满悬案,在明面上,大概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翻篇了。 毕竟是不是无生教乾的不重要,锅一定要让无生教背好。 不然怎么向京师的贵人交代? 夏冬眉头紧锁,一阵凉风吹过,让他后背隱隱发凉。 他也十分清醒地意识到,若是没有秦老爷的安排,让他有了一位即將结丹的大修士暂时作为靠山,只怕他现在连百户所都不会去,早就直接遁入深山老林,头也不回地彻底跑路了。 . 没办法,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这些事就像是凡人面对天灾,完全属於不可抗力。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苟全性命才是唯一的明智之举。 不过,危机暂时蛰伏,夏冬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大殿內,孤月真人手中隨意把玩的那枚古朴玉简。 那枚玉简,究竟记载了什么样的內容? 竟然能让一位心高气傲、半只脚踏入金丹境的筑基圆满大修士为之动容,甚至心甘情愿地许下那般重大的承诺。 但是夏冬很清楚,这种东西,肯定是对修炼大有裨益,才能让孤月真人心动。 毕竟对一心成道的大修士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修行重要。 第88章 许真人的修行笔记(第4更) 第88章 许真人的修行笔记(第4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孤月峰那空旷幽深的主殿內,孤月真人独自端坐在高高的玉座上,神识反覆阅读著玉简中那气象万千的开篇总纲,口中不自觉地轻声呢喃。 隨著神识的不断深入,她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不可抑制地爆发出阵阵异彩。 “许道————”孤月真人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当年大幽朝那位权倾天下的国师,单名一个“道”字,取的是“以身许道”的决绝之意。 这位许真人,当真是个惊才绝艷之辈。他竟然凭藉著不上不下的“中品金丹”,硬生生在绝路中蹚出了一条名为“太阴无极”的通天大道! 对孤月真人而言,手中这枚小小的玉简,其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些能直接增进修为、突破瓶颈的灵丹神药。 这么多年来,她之所以对结丹一事执念极深、迟迟不敢迈出最后一步,就是因为她心比天高,妄图强行开闢紫府,成就“上品金丹”。因为在修仙界的铁律中,唯有上品金丹,才有资格去窥探那虚无縹的“化神”大道。 可现在,有了许真人的这篇修行笔记,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哪怕她退而求其次,只证得一个中品金丹,凭藉这《太阴无极》的路子,通往化神期的道路也未必就此彻底断绝! 既然得到了如此机缘,答应夏冬那区区三个不违背道义的条件,对她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更何况,在她的长远布局里,还需要夏冬发挥极其关键的作用一她要夏冬生下一个身具灵根的孩子,以此来图谋“升仙令”。 在此之前,如果她没有成功开闢紫府、未能成就上品金丹,就算拿到了升仙令,强行使用也意义不大。 但现在有了《太阴无极》的功法,哪怕只是一颗中品金丹,她或许也能真正发挥出那块升仙令的作用了。 不过,孤月真人指尖轻轻摩挲著玉简,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她並不著急,也绝不会现在就去催促夏冬成亲生子。 一旦夏冬有了身具灵根的子嗣,补录了道籍並从朝廷那里得到升仙令,而她自己却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去使用,那么这块烫手山芋很容易被一些老傢伙们凯覦,导致麻烦事一大堆。 与其如此,不如暂时將这件事压下来,慢慢拖著。 反正夏冬是个纯粹的世俗武者,气血极其旺盛。武者不似修仙者和炼士那般,因为日夜“炼精化气”导致精关紧锁、子嗣诞生艰难。 以夏冬的体格,就算是拖到四五十岁,照样能生龙活虎地生儿育女。 至於孕育子嗣的母体————孤月真人脑海中闪过秦婉的身影。不知道婉儿那丫头自己愿不愿意。 若是婉儿顾念修行不愿沾染,那也无妨。 大不了,让裴红綾那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去给夏冬“配种”。身具灵根的女修,在几种特殊的秘法催情下,生出有灵根子嗣的概率比世俗凡人要大得多。 一个不行的话,那就多找几个女修塞给夏冬,总能生出一个带灵根的小儿来。 至於夏冬身上的暗流与小麻烦,等她成功结丹之后,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现在真正让她感到愤怒和忌惮的,是裴家。 “裴家————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算计打到我的头上。”孤月真人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但孤月真人硬生生地將这股杀意压制了下去。 现在,还绝对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无生教势力庞大、行事诡秘,且早就与棲霞仙宗內部的某些高层有著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她现在的修为虽然达到了筑基圆满,但在宗门內几个老傢伙面前,还远不足以拥有直接掀桌子的实力。 一旦现在就发难,不仅无法彻底拔除裴家和无生教的隱患,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从而耽误了她的结丹大计。 小不忍,则乱大谋。 孤月真人將玉简郑重地贴身收入储物袋中,缓缓闭上了双眼,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这笔帐,她已经在心里记清了。 夏冬回到平阳县城后,哪里也没去,在自家院子里足足呆了好几日。 他必须要第一时间確切知道关於秦府案情的消息。 毕竟,在心里反覆盘算推演无数遍,都比不上一个確凿的结果来得让人踏实o 大约三日后,赵霆派了心腹手下,请夏冬前往鹰狼卫百户所。 刚一迈进內堂,赵霆便挥了挥手,將左右伺候的人全都屏退,隨后紧紧关上了房门。 “雪宜,告诉你个消息,京师那位身份极高的贵人,暂时不来咱们临渊府了。”赵霆压低声音说道。 “为何?”夏冬神色微动。 赵霆嘆了口气,脸上难掩失落之色。 一来,这位贵人不来,他便硬生生少了一个极好的巴结大人物、往上攀爬的. 机会;二来,如今各地无生教作乱,既然不用留守保护贵人,他们这支百户所的精锐,很可能会被抽调去前线剿匪。 “因为那位贵人此行,原本是要通过秦家暗中查一些事情的。”赵霆解释道,“尤其是秦老爷身上,怕是藏著些贵人迫切想知道的秘密。现在秦府被烧成白地,秦老爷也死了,最重要的线索彻底断了。所以贵人那边,估计有了新的打算,便临时取消了行程。” 夏冬闻言,心中恍然,隨即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道:“那秦伯父当日在福庆山的事————还有那座空坟————” “这事情你儘管放心,我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赵霆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当日跟著去福庆山知情的那几个兄弟,我已经暗中对他们施展了“忘尘术”,抹去了那段记忆。这既是保护我们,也是为他们好。” “那就好。”夏冬点了点头,彻底放下了心。 赵霆心知肚明,福庆山那种牵扯到“蛇道人”和玄阴教余孽的烂事,要是真如实报上去,上面的人指不定要把他们抓去严刑拷问一番。 倒不如趁著秦府案子的混乱,快刀斩乱麻,直接趁机了断。 反正线索都断了,他压根也不打算再往下查了,水太深,容易淹死自己。 赵霆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开口道:“这些日子,咱们兄弟俩儘量低调点。只是,如果上面真的下令要把我们派去前线剿灭无生教妖人,老哥我这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迴旋的办法了。不知孤月真人那边————” 面对赵霆充满希冀的目光,夏冬沉吟片刻,郑重答道:“兄长放心,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要上战场的时候,小弟会去请孤月真人出面,给我们安排一二,定能保全性命。” “好!”赵霆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赵霆內心深处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暗自惊讶於夏冬在孤月真人面前,竟然有如此之大的脸面? 难道夏老弟他———— 赵霆的目光在夏冬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和结实挺拔的身躯上扫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毕竟,夏老弟正值骄阳年华,生得一表人才,武道修为又高,浑身上下的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 再加上他出身不凡————说不得————是那位常年清修的孤月真人,看上了夏老弟这副好皮囊和强健身子,私底下赐予了他一点“雨露恩泽”———— 想到这里,赵霆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打住念头。 这种涉及到筑基期女修大能的风流韵事,可是烂在肚子里都不能往外倒的。 这些事啊,都是不好说的。 赵霆收起脑海中那些不著边际的綺念,神色重新变得肃然。 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玉帛,递到了夏冬面前。 “兄长,这是?”夏冬伸手接过。这玉帛触手温润,材质非丝非麻,隱隱透著一丝古朴厚重的质感,让他不由得面露疑惑。 赵霆正色道:“这是《金刚明王功》前两层的功法,也是你上次在阴灵矿立功,上面拨下来的功劳奖赏。” “《金刚明王功》?”夏冬微微一怔,这名字听起来便霸道绝伦,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 赵霆郑重地点了点头,:“不错。这门功法非同小可,乃是通玄司”,从一处极其凶险的上古仙跡中发掘出来的顶尖炼体功法。论起精深玄奥,它比当今世上流传的任何武学都要强出许多!只是————” 说到这里,赵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门功法修炼起来无比艰深晦涩。若是没有大毅力、大智慧,根本连上手的资格都没有。而且,这功法起步极高,想要入门,武道修为至少得达到武道第五关的蜕凡境”才行。” 赵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拿回去,妥善收好,平时好生参悟。若是將来时机一到,你武道破关踏入蜕凡,便可以尝试修行。雪宜,你切记,这门功法一旦修炼成功,將来就能直接被选调进入通玄司!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 第89章 金刚明王功(第5更) 第89章 金刚明王功(第5更) 夏冬將手中那方温润的玉帛郑重地贴身收好。 他心里十分清楚,朝廷虽说標榜有功必赏,但这其中大有门道。 若不是赵霆在中间尽心尽力地帮他周旋运作,单凭他如今一个区区鹰狼卫总旗的地位,以及表面上“內壮境”的武道修为,想要接触到这等仙跡流出的炼体之法,根本是痴人说梦。 这份实打实的人情,他受了。 “兄长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用心参详,绝不辜负兄长的一番苦心。”夏冬抬起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赵霆闻言,微微一笑。 他深知这门《金刚明王功》的门槛有多么变態,不愿给夏冬加上太重的枷锁,便宽慰道:“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这功法本就讲究个机缘和悟性。对了,你之后不是要去参加棲霞仙宗的拍卖会吗?” 夏冬点点头,没有否认。 “到时候,如果在拍卖会上遇到机会,你不妨多留意一下,爭取拍下那种对增进武道气血有大用的灵物。”赵霆认真地提点道,“棲霞仙宗主持的拍卖会,总会流出些世俗罕见的好东西。若是能有天材地宝辅助,如此一来,你日后冲关迈入蜕凡境的把握,自然会高上许多。” “多谢兄长提点。”夏冬拱手致谢。赵霆这番话,確实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考量。 听到夏冬道谢,赵霆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嗨,你看我,这也是多嘴了。以你小子的门路,连修仙者用来精进修为的丹药都能弄到手,又岂会缺了增进气血的法子?” 在赵霆看来,夏冬背靠著孤月真人这座大山,甚至可能还有“玄天观”后人的隱秘背景,手里的底牌自是难以测度。 夏冬十分诚恳道:“那不一样。兄长的这份关心,小弟自当铭记在心。 2 无论赵霆是因为忌惮他的“背景”还是真的看重他的潜力,这份在微末中结下的情谊和庇护,都是夏冬切切实实需要的。 “哈哈,咱们兄弟之间,不必这般客套。”赵霆爽朗地大笑两声,隨后摆了摆手道,“行了,既然秦府的案子不用咱们操心,雪宜你若是没別的事,就早些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拍卖会的事,那可是临渊府修仙界的一大盛事。” “好,小弟告辞。”夏冬果断应下,隨即转身,大步走出了內堂。 夏冬回到县城的幽静小院,將家中的琐事细细向小红交代了一番,隨后便毫不迟疑地: : 动身,趁著夜色赶回了虎丘深处的隱秘洞府。 这一趟府城来回,经歷了秦家的剧变以及与孤月真人的会面,如今尘埃落定,他的心里总算是安定了许多。 回到洞府的密室中,夏冬盘膝坐下,点亮松脂油灯。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记录著《金刚明王功》的玉帛,借著微弱的灯光,开始逐字逐句地细细琢磨起来。 审视自身,夏冬对目前的修行进度有著极为清醒的认知。 如今,他正依靠《长春行诀》的《神藏篇》不断温养本源、夯实根基。只是,此前为了对付鬼面蜘蛛,青铜古钟强行汲取了他体內小半的“先天之”,导致这门功法的进度被硬生生拖慢。 这缺失的本源,必须依靠水磨工夫一点点重新修炼回来,这事急不得,只能靠时间去慢慢填补。 至於修仙法门《玄阴经》,他也从未落下过半分。而《太平阴符经》中凝结“冥蛰”符种的修炼,更是早已经被他完美融入了日常大量的制符过程之中,在潜移默化中不断精进。 总体来说,夏冬现在的绝对修为虽然算不上多高,但仙、武、符、丹齐头並进,这份惊人的全面性,放眼整个修仙界,也实是少有人能及。 然而,在武道功法这一块,他確实有著明显的欠缺。 武道修行,在“蜕凡境”之前,多是打熬气血、熬炼筋骨的粗浅功夫,用普通的功法倒也能应付。 可一旦踏入蜕凡境以及更往后的境界,修行的核心便转向了深度开发人体自身的这座“大宝藏”,此时普通功法底蕴不足的缺点就会暴露出来。 如今,这门源自上古仙跡的《金刚明王功》到了手里,正好完美填补了他在这方面的致命短板。 夏冬捧著玉帛,將这门炼体功法反反覆覆琢磨了良久,终於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赵霆说这功法的入门门槛,必须得是蜕凡境的武道高手才行。 因为《金刚明王功》的核心修炼之法,居然是要引天地灵气入体! 一般来说,蜕凡境之前的武者,体內既没有修仙者的“神识”,也没有孕育出武道自身的“真意”,根本无法感知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自然也就做不到引气入体。 只有当武者跨入蜕凡境之后,就像夏冬此前在阴灵矿洞的鬼面蜘蛛巢穴深处,发现的那位东宫內卫骸骨生前一样,能够逐渐在体內培养出极其强烈的武道意念。 当这股武道意念培养至大成,便能以此为契机,尝试突破至武道的第六关——“真意境”。 此外,武者一旦在蜕凡境养出了一丝武道意念,这种意念便能生出类似於修仙者“神识”的粗浅妙用,从而勉强牵引天地灵气入体。 不过,这种意念终究比不上真正修士的神识那般凝练通透,显得有些虚假和模糊。 所以在武者们的认知中,只有真正踏入“真意境”,孕育出浑厚的武道意念,才能拥有堪比修仙者神识的妙用,故而名副其实地被称为“真意”。 而最让夏冬感到心惊的,是《金刚明王功》引天地灵气入体后的运用方式。 它並非像修仙者那样,將灵气吸收转化为温和的法力,而是要用狂暴的天地灵气,按照功法中一种极其特殊且霸道的方式,去粗暴地洗炼、冲刷肉身! 这个洗炼的过程,简直如同千刀万剐、碎骨重塑一般,极其痛苦难熬。 在修炼过程中,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注意,或者意志出现瞬间的鬆懈,就会导致情绪失控,从而被狂暴的灵气反噬,落得个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下场。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已经踏入蜕凡境的顶尖武者,面对这门功法也往往难以入门。 一般而言,只有那种在生死之间千锤百炼、自身意志力极为坚韧强大的武道狂人,才能死死咬牙扛住这种非人的痛苦。 对此,夏冬却露出了一抹从容的笑意。他最不怕的,就是走火入魔。 有著一证永证维持心境,他根本不需要担心在剧痛中情绪失控。 玉帛上记载得清清楚楚,《金刚明王功》一旦成功入门,武者的肉身强度就会发生质变,绝非同阶的普通武者可以比擬。 而隨著功法修炼加深,修炼者的肉身,甚至能直接与同阶的妖兽去硬碰硬地进行肉搏廝杀。 夏冬將玉帛妥帖地贴身收好,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心境,准备直接尝试修炼这门《金刚明王功》。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识透体而出,轻易便捕捉到了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 这对於寻常武者来说难如登天的第一步“引气入体”,在拥有修仙者神识的夏冬这里,却如同呼吸般自然。 在他的牵引下,一丝丝狂暴的天地灵气顺著周身毛孔钻入体內,隨后被强行纳入《金刚明王功》那套极其霸道晦涩的周天运转路线之中。 灵气入体的剎那,夏冬身躯猛地一震。 这並非是修仙者那种温和的炼化,而是犹如无数把微小的剔骨尖刀,在他的血肉、大筋与骨骼之间疯狂穿梭、摩擦、切割。 剧痛如海啸般袭来,但夏冬心如止水,强行推动著灵气在体內艰难运转。 不知这样尝试了多少次周天循环。 当夏冬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浑身湿透,汗水淋漓,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不仅如此,他那原本旺盛如火炉般的武道气血,此刻竟黯淡萎靡了下去,经脉中隱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和酸痒。 他咬紧牙关,缓缓搬运气血,滋养著几乎要痉挛的肌肉,期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包特製的“气血散”吞服入肚。 待到乾涸的气血稍稍得到补足之后,夏冬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轻轻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內壮境级別的气血,固然在普通武者中称得上雄浑,但到底不如蜕凡境那般生生不息、底蕴深厚。 他刚才的尝试证明,《金刚明王功》引灵气入体,確实有著极其惊人的淬体效果。 可是,在这粗暴的洗炼过程中,为了修復灵气切割带来的撕裂,自身的气血也在被海量地消耗。 入不敷出之下,不仅进境远不如自己想像中那般快,而且若是强行修炼久了,身体深处还会累积下难以察觉的细微暗伤。 有了暗伤,反而还要额外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进行调理,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看来,只有等武道真正突破至蜕凡境,气血发生质变,再来正式修炼这《金刚明王功》才更加合適。” 虽然暂缓了修炼,但夏冬还是大体满意的。经过这番亲身尝试,他已经彻底摸清了《金刚明王功》第一层的作用机理和运转路线。 日后只要气血达標,正式入门便水到渠成,理论上已经不存在任何瓶颈与障碍了。 既然武道暂时无法突飞猛进,夏冬索性静下心来,將精力重新放回了神识的修炼上。 接下来的日子,他优哉游哉地待在洞府里,一边制符炼丹,一边继续淬炼神识。 花了一个月的温吞功夫,他將手头剩下的一枚“阴灵丹”也吞服炼化了。 在纯净的药力滋养下,他原本就颇为强大的神识修为水涨船高,渐渐攀升到了炼气六层巔峰的程度。 距离那代表著炼气后期级別的第七层,仅仅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可谓是一步之遥。 越是临近突破,夏冬越是不急。 他没有盲目冲关,而是借著高强度的制符,一点点將暴涨的神识反覆压缩、凝练。 直到將其淬炼得如臂使指,凝实程度远超同阶修士,彻底消除了丹药带来的虚浮之感。 山中无岁月,不知不觉间,距离棲霞仙宗拍卖会开启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了。 夏冬停止了闭关,將身上的东西收拾整理妥当。 確认没有任何遗漏和破绽后,他从水下密道离开,接著化作一道清风掠出深山,动身前往阴灵矿,准备与秦婉匯合。 第90章 拍卖会(第6更) 第90章 拍卖会(第6更) 阴灵矿场,常年瀰漫著灰暗的阴煞之气。 夏冬轻车熟路地来到矿场外围,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阵法边缘的秦婉。 一个多月未见,夏冬神识敏锐地察觉到,秦婉身上的法力波动竟然又深厚了许多,赫然已经踏入了炼气六层的境界。 “不得不说,异灵根的修行速度,当真是得天独厚。”夏冬在心底暗自惊嘆。 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孤月前辈。 听说孤月真人是修仙界万中无一、比异灵根更胜一筹的“天灵根”。 当年仅仅用了数年时间,便从炼气一层,摧枯拉朽般一路飆升,直接跨越凡俗,筑基成功。 即便到了筑基期,她修炼的速度也远超同阶修士。 若不是孤月真人为了强行开闢紫府,妄图证就上品金丹,以她的天资,自然早已经是结丹期的高人了。 与之相比,夏冬默默审视了一下自己如今截留和转化天地灵气的效率。 虽然他已经蜕变出了灵根,但那效率,估计顶多也就和最普通的四系杂灵根差不多,甚至可能还在五系杂灵根那等最底层的档次打转。 若不是他能够以九成的成功率炼製出大量的丹药当豆子吃,硬生生地用资源堆砌,他现在的法力修为,肯定要被秦婉远远地甩在身后。 “不过,等我將《长春行炁诀》的《神藏篇》彻底修至圆满,体內的先天之充盈神藏,我的根器”肯定还能再次迎来一次大幅度的跃升。”夏冬在心里安慰自己。 只是,他至今依旧没能弄明白,当初自己灵根初成时,青铜古钟评价的那个“空”字,到底蕴含著什么真正的含义。 “这一个空”字,肯定不是对灵根档次高低的评价,而是一种特殊的属性吧?是虚空?还是別的什么?”夏冬暗自猜测。 他摇了摇头,將心底这些繁杂的念头暂时拋开。 快步走上前,夏冬看著面前的秦婉。 她一袭素净的衣裙,原本圆润娇俏的面庞如今瘦削了许多,下巴尖尖的,眉眼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鬱结与清冷。 “婉儿,你这些日子,倒是清减了。”夏冬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真诚的关切。 秦婉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看到夏冬后,眸子里才勉强聚起了一丝亮光。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答道:“夏大哥,咱们出发吧。” 看著她这副模样,夏冬心里清楚,她依旧深陷在家中变故的阴影之中,未能走出来。 “你最近————是怎么过来的?”两人並肩走在下山的路上,夏冬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她的近况。 秦婉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回了矿场之后,我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是爹爹和以前在家里的事。所以,我就把自己关在静室里,日夜不停地修炼,不去想,也不去听,只要法力耗尽就打坐,恢復了就继续修炼————” 夏冬听得暗自心惊。 原来她这炼气六层的修为,是靠著这种近平麻木、不眠不休的自虐式修炼硬生生逼出来的。 修仙一途最忌讳心浮气躁、情绪大悲大喜。 换作普通的修士,若是像她这般在巨大的心理创伤下不管不顾地麻木修炼,恐怕早就法力失控、走火入魔了。 “异灵根的底子,就是能折腾啊。这样乱来,经脉和丹田竟然都没出什么问题。”夏冬看著秦婉平静的面容,在同情之余,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深深的羡慕。 这等天赋,確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婉儿,”夏冬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修炼之道讲究一张一弛,你这样逼自己,並非长久之计。这次去拍卖会,就当是去散散心吧。 秦婉低垂著眼眸,沉默了片刻,才微微頷首:“嗯,我听夏大哥的。” 她这一世,终归要和夏大哥羈绊很深,也欠他很多。 棲霞仙宗坊市,一处隱秘而宽阔的地下大殿內,灯火通明。 这里正是此次拍卖会的举办地。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炼气期修士的拍卖会,大殿內影影绰绰坐满了人,皆是炼气期的修为,甚至不乏炼气后期的高手。 为了稳妥起见,夏冬和秦婉都乔装打扮了一番。夏冬罩著一件宽大的黑袍,戴著鹰狼卫的易容面具,能够隔绝不明显的神识探查;秦婉也以能够阻挡筑基以下神识窥探的面纱遮面,掩去了真容。 此外,由於秦婉出示的那枚孤月真人的专属令牌等级极高,所以门外负责核查身份的守卫根本不敢仔细盘查,甚至还恭恭敬敬地將两人引到了视野极佳的二楼雅座。 拍卖会很快开始。主持大局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这老者身上散发著筑基初期的威压,乃是棲霞仙宗的一位长老。 : : 不过这老者面相和蔼,说话慢条斯理,笑呵呵的,“看得出”是个极好脾气的人。 夏冬这次进场前可是带足了家当。 他打定了主意,只要是遇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定要尽力买到手。 隨著一件件拍品呈上,夏冬频频出手。 首先是一小袋“灵血藤”的种子。 这灵血藤成熟后,不仅能增加气血,更是辅助修士炼体、熬打筋骨的绝佳灵药,对夏冬接下来的武道修行自然大有裨益。 他毫不犹豫地將其拍下,打算带回虎丘洞府外的灵由里尝试自己种植。 紧接著,他又拍下了一枚记载著《饲灵术》的残简。 这门秘法,乃是通过消耗自身的精血,配合特殊法诀去餵养妖兽。长此以往,妖兽在精血的潜移默化下,便会被餵养者如臂使指般驱使。 不过此法有著极大的弊端,那便是极为耗损主人的精、气、神,若是使用过度,甚至有跌落境界的凶险。 但夏冬根本不怕境界跌落。 到时候或许可以在虎丘山林中,捉一只妖兽试一试。 至於蛇兄,已经被他用玄阴聚气丹养熟了,用不著饲灵术。 隨后,他又顺利拿下了一门《基础控火诀》,这是他日后深入钻研炼丹术必不可少的基础法门。 除了这些,他还顺手买下了一张“引灵丹”的具体丹方。 在修仙界,结丹级別以下的丹方其实並不怎么值钱,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能够保证成丹率的炼丹师。 因此,这丹方夏冬拿得颇为轻鬆。 夏冬在这边频频出手,大肆採购修仙者的功法和灵物,一旁的秦婉全都默默看在眼里。 其实,经歷了阴灵矿洞那夜的生死搏杀,再加上夏冬对这些修仙资源的熟稔程度,秦婉心里早就猜到夏冬也是个修仙者了。 对於他此刻的大採购,她没有丝毫惊讶。而夏冬对秦婉的目光也心知肚明。 两人就这样保持著一种奇妙的默契,心照不宣,谁也没有主动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期间,秦婉自己也出手,拍下了一些灵物。 不知不觉,夏冬收穫满足,不准备继续参加后面的拍卖了。当然,他的家当也不充许0 到了后台结帐交割物品时,夏冬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可谁知,还没等他掏出灵石,一旁的秦婉便走上前去,直接將孤月真人的那枚令牌递到了负责收款的修士面前,轻声说了几句。 那修士接过令牌验看了一番,立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大笔一挥,直接將两人拍下所有物品的帐单给免了! 夏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经过秦婉的一番传音解释,夏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等炼气级別的拍卖会,对於筑基期的大修士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拿著孤月真人的专属令牌,场內的东西基本都可以直接签单拿走。 到时候,宗门內务堂自有专人去对帐,直接从孤月真人每年的高额供奉里扣除即可。 弄明白原委后,夏冬不禁感到一阵尷尬与懊恼。 早知道可以这样白嫖孤月前辈的额度,他刚才就该把脸皮揣在兜里,再多拍点东西! 刚才还是太保守了! 秦婉看著夏冬那副因为错失“白嫖”机会而懊恼得微微扭曲的神色,原本因为家中变故而一直阴鬱的心情,竟奇蹟般地消散了许多。 她眉眼弯弯,忍不住促狭地打趣道:“夏大哥,看你这表情,要不————咱们再折回去继续拍?” 夏冬被她点破心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刚才拍了那么多东西,已经够扎眼了。” 看著夏冬这副强装正经的吃瘪模样,秦婉终於忍不住,捧腹轻笑出声。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终於扫去了她眉宇间积压多日的阴霾。 离开坊市后,两人没有再逗留,直接御风返回了阴灵矿场。 回到秦婉自己那间有著阵法保护的独立静室后,秦婉將自己刚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大堆东西尽数倒了出来,然后仔细地分出了一大半,推到了夏冬面前。 “夏大哥,这些灵物,都是给你拍的啦。刚才没告诉你,你可別生我的气。”秦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说道。 夏冬看著桌上那堆价值不菲的资源,不由得愣住了:“啊?给我拍的?” 秦婉收起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其实,我是异灵根,在炼气期阶段,根本用不到什么外物来辅助修炼。只要不间断地打坐吸纳灵气,修为自然而然就涨上去了。 至於护身的东西,师尊赐下的高阶符籙和法器,对我来说已然足够了。” 说到这里,秦婉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经歷了这次变故,我也想明白了,唯有实力才是根本。接下来,我应该要在矿场里继续闭关。不到炼气后期,绝不出关。” 她看向夏冬,自光灼灼,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傲气与挑战的意味:“所以,这些资源留在我也只是吃灰,倒不如给夏大哥物尽其用。到时候我出关了,夏大哥可千万別在修为上落在我后面哦。” 夏冬:“————” 隨后,秦婉送夏冬到矿场外,转身离开。 夏冬目送芳尘,摇了摇头,御风而去。 > 第91章 控火诀(第7更求月票) 第91章 控火诀(第7更求月票) 回到虎丘洞府后,夏冬没有停歇,径直来到了洞府外自己开闢的那块灵田旁。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在拍卖会上大肆採购得来的那一小袋灵血藤种子。 这灵血藤不仅能在成熟后辅助武道炼体,其本身的生长特性也是绝佳的防御屏障。 根据典籍记载,成熟的灵血藤藤蔓上会长满密密麻麻的荆棘鉤刺,坚硬如铁。 若是寻常野兽或低阶妖兽敢强行闯入,瞬间就会被划破皮毛、撕裂血肉。 夏冬盘算著,將它们沿著灵田边缘种下一圈,一旦生长起来,正好可以充当一层天然的防护墙,將珍贵的灵药保护在內。 夏冬挽起衣袖,开始有条不紊地著手播种。 他先是取来一个木桶,盛满山间清泉,隨后小心翼翼地催动法力,將一滴玄阴神水逼出,滴入桶中。 玄阴神水具有调和与造化的奇效,原本普通的泉水在融入这滴神水后,瞬间泛起一层幽暗深邃的灵光,化作了一桶生机盎然的特製灵水。 接著,夏冬走到灵田的最外围,默默运转起《灵农功》。 他双手微微下压,体內的法力顺著掌心没入泥土,精准地梳理著地下那一丝微弱的地脉窍穴。 原本紧实的泥土在他的法力引导下,犹如呼吸般起伏,迅速变得鬆软透气,地底蕴含的灵气也被牵引到了表层。 夏冬沿著灵田外围缓缓踱步,每隔三步的距离,便用手指在鬆软的泥土上轻轻戳出一个浅坑,將一颗暗红色的灵血藤种子放入其中,然后再用周围的浮土將其仔细盖好。 待到所有种子播种完毕,正好在灵田外围绕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最后,夏冬提起那桶配置好的特製灵液,用木瓢舀起,精准而均匀地浇灌在每一个埋下种子的小土包上。 灵液刚一接触泥土,便迅速渗透下去,被乾渴的种子贪婪地吸收。凭藉著炼气六层巔峰的神识,夏冬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泥土下方,那些种子正在灵液的滋养下迅速焕发出强烈的生机,仿佛隨时都会破土而出。 做完这一切,夏冬拍了拍手上的泥屑,看著初具规模的灵田,心中感到一阵踏实。 种下灵血藤后,夏冬没有急著离开。 他静立在田垄边,再次默默运转起《灵农功》。 : : 法力顺著双脚探入地下,细细感知著地脉的走向。不多时,他便在灵田的西北角,找到了一个地脉阴气匯聚的绝佳方位。 此时已入初冬,深山里的风夹杂著刺骨的寒意。 夏冬直接在这处地脉阴窍上方盘膝坐下。 这正是修炼《玄阴经》的大好时机。 他放开身心,主动牵引地底那股精纯的阴寒之气入体,再吸收天地灵气,將其和寒气一起淬炼,源源不断地炼化为自身的玄阴法力。 如此一来,不仅法力精进神速,他还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將这片灵田周围的刺骨寒气尽数吸纳,无形中替地里的灵植缓解冻害,护住它们的生机。 打坐炼气之余,夏冬便在灵田旁拉开架势,搬运武道气血。 他如今已是內壮境巔峰的修为,气血浑厚。一旦全力催动,他整个人便好似一座燃烧的火炉,头顶甚至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这股炽热霸道的气血在四肢百骸中奔涌,瞬间便將修炼《玄阴经》后残留在经脉深处的阴寒之气驱散得一乾二净,反过来滋养著强悍的肉身。 在这极寒与极热的反覆交替中,夏冬的肉身如同被放在铁砧上千锤百炼一般,得到了极为细微且深度的淬炼。 而在他丹田深处,那枚灰黑色的“冥蛰”符种,也顺应著天地间这股万物蛰伏的“冬藏”之意,悄然运转。它无声无息地释放出“窃微”玄意,將游离在严冬枯败中那一丝丝极难察觉的造化生机窃取,並纳入夏冬的体內。 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夏冬先前因为强行尝试《金刚明王功》而在肌肉骨骼间留下的那些细微暗伤,被一点点抚平、痊癒。 山中无岁月。 夏冬便在这日復一日的服药、炼气、搬运气血的规律生活中,平稳度过了寒冬。 没有声嘶力竭的冲关,也没有生死边缘的顿悟。 某一日清晨,当他像往常一样吐纳时,他的神识犹如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地衝破了阻碍,稳稳地跨入了炼气七层的境界。 这意味著,他的神识已然真正踏足了炼气后期级別的门槛。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玄阴法力也厚积薄发,顺利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寒冬过去,万物復甦的开春时节如期而至。 在法力、神识与气血这精气神三者的完美循环互补下,再加上每个月圆之夜,雷打不动地去蹭大蛇牵引来的太阴月华,夏冬终於补齐了本源。 当初在矿洞地底,被青铜古钟一口气抽乾的小半“先天之”,如今不仅完全恢復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加充盈厚重。 夏冬站在生机勃勃的灵田边,迎著初春的微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段日復一日的耕种生活,看起来单调乏味,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也是以自身为灵田,默默地进行著一场“耕种”。 虽然绝对的境界修为並没有出现那种翻天覆地的大蜕变,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块人体“灵田”的肥力与底蕴,已然比从前深厚了许多。 根基之牢固,同阶之中,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固然比不上异灵根、天灵根那些修行天才,可厚积薄发,將来还是有机会超过她们的。 夏冬静坐洞府外围,微微闭目,神识在体內流转了一圈。 气海內,灰黑色的“冥蛰符种”安静蛰伏;胸膛处,融入血肉的敛息符运转圆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仔细体察著自身的状態,只觉得精气神皆十分完满,状態正好,称得上一句“神完气足”。 “差不多了。” 眼下蛰伏防身的底牌已经备齐,接下来最紧要的任务,便是著手修炼【基础控火诀】,为日后炼製“引灵丹”做准备。 將引灵丹成功製备出来之后。 他就有著充足的药力与人为製造的微型灵穴辅助,进阶炼气后期自是水到渠成。 与此同时,《长春行诀》也必定会在引灵丹的滋养下大获裨益,让他的根基更上一层楼。 而这一切的核心,全在控火之上。 夏冬取出一张特製的火摺子,在身前的空地上引燃了一小堆枯木生出篝火。 修仙界常识中,这【基础控火诀】並非是让修士凭空凝聚出真火的法术。 炼气期修士的控火诀,本质上是一种“驭火之术”,是通过法力与神识的精妙配合,对外界现成的火焰进行剥离、引导与掌控。 这门法诀看似简单,修炼条件却极其死板严苛。 首先,它要求修士具备炼气七层的神识来进行入微的火候微操;其次,需要至少炼气六层的浑厚法力作为牵引的底气;除此之外,因为“风助火势”,修炼者还必须对“风之玄妙”有著一定的感悟。 这三道门槛叠加,不知卡死了多少试图在丹道更进一步的底层散修。 但对如今的夏冬而言,这些条件简直如同量身定製。 他双手平托於胸前,干指翻飞,迅速掐出一道古朴的法诀。 神识瞬间透体而出,毫无阻碍地探入前方那团跳跃的橘红色篝火之中,將狂躁的火苗轻轻包裹。 紧接著,精纯的法力顺著指尖流淌而出。 因为夏冬早已经將【御风术】修炼至圆满境界,他对风的流动规律与气机的微妙变化早已妙悟於心。 此时法力化作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极其精准的无形旋风,精准地切入了火焰的无形波动之中。 呼。 隨著夏冬指尖轻柔的挑动,地上的火焰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 在他的神识锁定下,一缕火苗被无形之风轻易地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夏冬手指微屈,风向一转。 那缕火苗瞬间被压製成一条细长的火线,散发著凝聚而稳定的高温;手指再一弹,微风猛然向外鼓盪,火线立刻膨胀开来,化作一团轻柔温吞的文火。 风与火,在他的神识与法力交织下,达成了极其完美的平衡。 整个修炼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与凝滯。 夏冬甚至没有感觉到多少心力消耗,反而觉得这种拨弄风火的体验十分愜意。 那团火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温顺得如同他手臂的延伸,隨心所欲,指哪打哪。 感受著这股游刃有余的掌控力,夏冬为之欣然。 有了这等游刃有余的火候控制,日后引灵丹的炼製,已然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大半。 不过,隨著那缕被剥离出来的火苗在半空中静静燃烧,仅仅维持了数十息,便因失去了枯木薪柴的支撑而迅速黯淡,“噗”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熄灭。 夏冬看著指尖消散的余温,心中十分清明。 基础控火诀若想真正修炼到大成境界,就必须彻底摆脱对凡俗薪柴的依赖,转而以自身精纯的法力作为薪柴,做到离体不灭、持续长久地燃烧。 这不仅是炼丹的要求,更是日后进阶筑基期、修炼出“真火”的必经之路。 凡事欲速则不达。 夏冬並不著急,他重新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篝火,神识与法力如臂使指般探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剥离、牵引、聚拢的动作,一点点地在实践中积累手感,將这门法诀化作身体的本能。 在枯燥却愜意的反覆练习中,夏冬的思绪微微发散,不由得想到了识海中青铜古钟此前给出的推演提示。 他的【御风术】早已达到圆满境界,若是能与【玄阴神水】相互融合,便能升华蜕变为一门威力莫测的“天罡法诀”。 可惜的是,这种破限推演所需的媒介,是一块极其珍稀的“上品灵石”。 在修仙界底层,下品灵石便是硬通货,中品灵石已是罕见。 至於上品灵石,其中蕴含的灵力不仅极其庞大且毫无杂质,而且往往被大势力严密把控。 寻常的筑基期修士都未必能拥有一块。 至今为止,他连半点获取的契机都没遇到过。 夏冬暗自思忖,若是日后实在找不到获取的门路,或许只能消耗掉那份珍贵的人情,去向棲霞仙宗的孤月前辈討要一块。 但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打消了。 高阶修士的人情是千金难换的保命底牌,用在求取一块上品灵石上,实在太过浪费。 更何况,孤月真人修为深不可测,手段难以揣度。 直面这位高高在上的前辈,对方身上那种无形的境界威压,总让习惯了蛰伏隱匿的夏冬感到些许本能的犯怵与不安。 他身上藏著的秘密太多,距离这些高阶修士,自然是越远越安全。 “不急,慢慢来。” 夏冬低声自语一句,彻底斩断了脑海中这些稍显长远的杂念。 他深吸一口气,心境重新归於平淡与寂静。 夏冬沉下心神,將游离的精力尽数收束,目光专注地盯著眼前的篝火,继续一丝不苟地修炼基础控火诀。 第92章 点化(第8更) 第92章 点化(第8更) 在练习基础控火诀的间隙,夏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极为奇妙的事情。 自从中秋之夜青铜古钟復甦之后,每逢月满之夜,大蛇在断崖上吐出內丹、虔诚拜月时,夏冬识海中的青铜古钟都会生出奇异的感应。 这尊神秘的古钟虽然依旧没有汲取多少月华,但却会隨著大蛇吞吐的节奏,发生极其轻微的震颤,並荡漾出一丝丝无形而玄妙的钟声。 在这股玄音的涤盪下,原本清冷的太阴月华,竟然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蜕变。 先前刚入冬的时候,天地间万物敛藏,生机潜伏,这股蜕变后的月华散落下来,显现出的效果还不太明显。 可如今冰雪消融,万物復甦的春日一到,这被古钟涤盪过的太阴月华,便展现出了极其骇人的逆天功效。 在夏冬自己身上,这股太阴月华除了让玄阴法力更加精纯之外,短时间內的外在表现没见多少出奇之处。 可是,对於洞府外的灵田来说,这股蜕变后的太阴月华竟更有造化玄妙了! 在歷次太阴月华的浇灌下,灵田中的紫斑叶、青玉米以及外围的灵血藤,开始了近乎疯狂的野蛮生长。 原本按照典籍记载,那几株用来辅助炼气后期修炼的“紫斑叶”,哪怕是灵气充足,也需要好几年的日夜照料与精心培育才能勉强成熟入药。 可现在,短短几个月过去,这些紫斑叶不仅已经完全成熟,而且叶片宽大厚实,生机勃勃。 夏冬仔细端详,发现其年份与火候,看起来竟然和古籍中描述的“三十年份”的紫斑叶差別不大! 最神奇的是,这些紫斑叶在生长过程中完全没有遭受过任何虫害的侵扰。 在正午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叶片上甚至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紫气,呈现出如梦似幻的氤氳之象。 不仅是紫斑叶,那一批原本干分娇贵的“青玉米”也同样迎来了大丰收。 一株株灵米秸秆粗壮挺拔,结出的穗子剥开之后,里面的灵米粒粒饱满圆润,晶莹剔透宛如上好的青玉,散发著诱人的清香。 至於种在灵田最外围充当防护的灵血藤,更是在月华的滋养下彻底长成了气候。粗壮的暗红色藤蔓交织缠绕,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鉤刺,坚硬如铁,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幽光,將整块灵田护得如同铁桶一般。 看著眼前这片生机盎然、远超常理的灵田,夏冬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与惊喜。 青铜古钟的玄妙,显然还有著太多他未曾发掘出的惊人潜力。 不仅是灵田里的那一株株灵草,就连紧挨著灵田的那一汪碧绿水潭,也在一次次汲取了这歷经古钟涤盪、发生神秘质变的太阴月华之后,生出了惊人的异变。 原本这水潭里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深山野鱼,但自从夏冬时不时投入废丹,再加上这几个月来蜕变月华的滋养,水潭里的鱼儿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夏冬站在潭边望去,只见清澈的潭水中,一条条灵鱼游弋穿梭。它们体態丰腴,身上的鳞片隱隱流转著微弱的光泽,每一条都蕴含著极为饱满纯净的灵气,在水中显得生机勃勃。 静极思动,夏冬施展擒龙手,隨手从潭水中摄来一条尺许长的肥美灵鱼,去鳞剥脏,就在潭边生起篝火简单烤熟。 鱼肉刚一入口,夏冬的眼睛便猛地一亮。这灵鱼的肉质不仅鲜嫩到了极点,更是毫无半点山野泥沼的土腥味,咀嚼之间只觉得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更为神异的是,当这饱含灵气的鱼肉落入腹中,瞬间便化作了一股精纯至极的温润热流,轰然散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与修仙者的天地灵气不同,它极其贴合肉身,不需要刻意去运转功法炼化,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夏冬的血肉筋骨之中,化作了极其精纯的武道气血。 夏冬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奔涌激盪的气血,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仿佛要溢出来的磅礴力量,连带著他一直以来的內壮境武道根基,都被这股力量冲刷得无比通透。 他轻轻捏了捏拳头,感受著皮肉筋骨间传来的如牛皮大鼓般的沉闷雷音。这灵鱼对法力或许增益不大,但对武道修行,却是有著难以估量的助益。 夏冬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沸腾的气血缓缓压下。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已经打磨到极致的內壮境巔峰瓶颈,此刻已经开始了明显的鬆动。 距离他真正踏入武道第五关“蜕凡境”的日子,已然不远了。 不过,若是细细盘算下来,这几个月里在这场造化中得到最大好处的,既不是夏冬自己,也不是那满园长势喜人的灵植,更不是水潭里那些肥美的灵鱼————而是,大蛇。 每逢月满之夜,大蛇盘踞在断崖之上,吐出那颗圆润的內丹雏形,贪婪地吞吐著太阴月华。 而就在这时,它显然也能真切地听到青铜古钟涤盪月华时发出的那阵神秘钟声。 夏冬很难用言语去准確形容那种感觉。 自从大蛇被他收服后,一人一蛇之间便建立起了一股极为紧密的心神联繫。 这股苍茫的钟声,仿佛能无视肉身的阻隔,顺著这道无形的联繫,直接抵达蛇兄的识海深处。 每一次钟声迴荡,大蛇原本浑浊的兽瞳中就会闪过极为擬人化的清明,它明显在钟声中得到了某种如同“醍醐灌顶”般的玄妙点化。 几个月下来,夏冬无奈地发现,自己这个主人的修为进度,竟然远没有大蛇来得快。 这青铜古钟的钟声,仿佛天生就对大蛇这种异种妖兽有著不可思议的加持与催化作用。 如今,大蛇盘踞在洞府外时,隱隱散发出的凶悍气息,已经稳稳超越了当初地底那只將夏冬逼入绝境的鬼面蜘蛛。 夏冬暗自估算,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搞不好用不了多久,这大傢伙就能顺利衝破天堑,完成妖兽的“筑基”! 就算大蛇身负黑水玄蛇这等上古真灵血脉,体內还参杂了一丝螣蛇的根脚,天生底蕴不凡,但这种可怕修炼速度,在寿命漫长、进境缓慢的妖族之中,也绝对是无比罕见的。 这一切,除了归功於青铜古钟的逆天伟力之外,根本说不通。 当然,实力暴涨的大蛇,对夏冬这个主人不但没有生出半分桀驁,反而是愈发亲昵与服从了。 虽然平日里在山林间,它偶尔也会像个顽童一样用尾巴轻轻扫夏冬两下,和他打闹一番,可只要夏冬真正下达了指令,让它去做什么事,它都绝不会有半点反抗和迟疑。 看著大蛇越来越具灵性的模样,夏冬摸了摸下巴,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古怪的念头。 “修仙典籍上说,妖兽只要修炼到结丹期,便能褪去兽躯,化为人形。到时候,蛇兄不知道会变成一副什么尊容?这荒山野岭的,它就和我一个人相处得最久,耳濡目染之下,莫不是化形的时候————会照著我的样子变吧?” 一念及此,夏冬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男人在洞府里大眼瞪小眼的画面,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尷尬归尷尬,夏冬看著大蛇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嘴角还是浮现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蛇兄越是厉害,他心里的安全感就越足。 很多时候,妖兽可比人值得信任多了。 第93章 武道蜕凡(第9更) 第93章 武道蜕凡(第9更) 看著蛇兄恐怖的修炼速度,夏冬身为主人,心里在欣慰之余,多少也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於是,他將眼下的修炼重心放在了武道修行上。 正好,灵田外围那一圈充当防护的灵血藤,在蜕变后的太阴月华多次滋养下,终於迎来了成熟。 当然,这其中也绝对少不了夏冬不遗余力地用寒潭底的特製灵肥进行反覆灌溉的功劳0 又耐心地等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夏冬每天都会去观察藤蔓的色泽。 直到那藤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上面的倒刺坚硬如精铁,且隱隱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气时,他估摸著这灵血藤的药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状態。 他手持利刃,挑出其中生机最旺盛、气血之力最浓郁的一截主藤,小心翼翼地將其斩下,带回了洞府密室。 而在筹备突破的这一个月里,夏冬的伙食可谓是奢侈到了极点。 他顿顿都以灵田里新收的青玉米为食,再配上寒潭里捞出来的肥美灵鱼。 青玉米温润养人,灵鱼大补气血。 这两种饱含精纯灵气与生命精华的极品食材落入腹中,无需刻意炼化,便自然而然地化作了源源不断的磅礴精气,死死地锁在他的体內。 经过这一个月的疯狂进补,夏冬体內的气血早已充盈到了进无可进的极限。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哪怕只是极其隨意的呼吸,体內都会传出如闷雷般的沉重轰鸣声。 皮肉、筋骨、五臟六腑,全都被打磨到了凡俗肉身所能承受的最顶峰。 他的武道根基之深厚,说不定已然远远將世间同阶的普通內壮境武者甩在了身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夏冬回到幽静的密室中,在蒲团上盘膝坐定,心如止水。 他將那截成熟的灵血藤放入石钵中,用內劲將其彻底捣碎,隨后用秘法提炼出其中那一小汪猩红香甜、粘稠犹如实质般的精华灵液。 夏冬端起石钵,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將这股灵血藤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刚一入喉,便化作了一团狂暴的烈火,轰然砸入了夏冬的丹田。这股霸道至极的药力,就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瞬间点燃了夏冬体內那原本就已沸腾不休的磅礴气血。 夏冬紧闭双目,抱元守一。 他凭藉著修仙者强大的神识,死死控制住这股近乎失控的狂暴力量,以灵血藤的药力为引,驾驭著体內如怒海狂涛般的气血,正式向著武道第五关—“蜕凡境”发起衝击。 灵血藤的药力在夏冬的体內轰然炸开。 他原本就已经打磨到內壮境极致的磅礴气血,在这股精纯药力的彻底点燃下,瞬间衝破了那层无形的肉身桎梏。 蜕凡,乃是武道修行中脱胎换骨、超凡脱俗的关键一步。 夏冬紧闭双眼,凭藉著炼气后期的强大神识,精准地引导著体內这股足以將常人撑爆的狂暴洪流。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內部发生的剧变:全身的骨骼在气血的疯狂冲刷下,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原本坚硬的骨质中,被强行挤出了一丝丝灰黑色的杂质,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极品白玉般温润而坚不可摧的光泽。 他的大筋被寸寸拉伸、重组,变得犹如千锤百炼的钢缆般强韧;肌肉纤维在不断的撕裂与重塑中,变得更加致密紧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滚烫的血液如同水银一般,在被强行拓宽的坚韧血管中奔涌呼啸。每一次心臟的跳动,都好似一面战鼓在密室中沉闷地擂响。 不知过了多久,夏冬体表的毛孔中渗出了一层淡淡的黑色污垢,但瞬间又被他那炽热的体温烘烤、蒸发成了灰烬。 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莹润宝光。 “呼!”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这口浊气犹如一柄白色的利剑,在空气中直刺出三丈开外,久久不散。 他终於成功踏入了武道第五关蜕凡境! 但这场蜕变並未就此停止。 夏冬此前早已凝练出修仙者的神识,精神力量本就极其庞大。 此刻肉身打破凡俗极限,迎来了质的飞跃,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契合。 在那股生生不息、如渊如海的磅礴气血滋养下,夏冬只觉脑海中灵光乍现。 一股纯粹至极、霸道无双的意念,自然而然地从他强悍的肉身深处孕育而生,直衝天灵。 武道意念! 寻常武者需要在蜕凡境苦苦打磨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摸到门槛的武道意念,夏冬竟然在突破的瞬间,便直接將其凝练成型。 他长身而起,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豆般的脆响。 为了验证这股新生的奇异力量,夏冬抬起右手,心念流转之间,体內磅礴的气血与刚刚凝练出的武道意念瞬间交融、共振。 他顺势一掌拍出,施展出了《擒龙功》中的绝学擒龙手。 “吼!” 安静的密室中,竟然隱隱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气血与武道真意交织而成的淡红色龙形气劲,猛地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 这道龙形气劲张牙舞爪,带著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狠狠地轰击在密室坚硬的石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整个洞府都仿佛跟著震颤了一下。 石壁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掌印周围更是布满了犹如蜘蛛网般密集的恐怖裂纹。 看著眼前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一幕,夏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龙形气劲? 这拉风的视觉特效,简直和前世武侠电视剧里那威猛无儔的“降龙十八掌”如出一辙! 短暂的错愕之后,夏冬的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喜意。 哪个男儿年少时没有做过仗剑走天涯、降龙伏虎的武侠梦? 这种特效拉满、威力绝伦的招式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手中施展出来,让他瞬间有了一一种童年圆梦的巨大爽快感。 狂喜过后,夏冬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武道意念能够离体而出、实质化形,这意味著他虽然才刚刚踏入蜕凡境,但在武道境界上,已经直接跨过了漫长的积累期,触及到了“真意境”的门槛。 武道意念实质化,正是踏足神话级武者的开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旦成就真意境的武道宗师,其本质上就已经彻底褪去了凡俗的標籤,拥有了一丝“武学神话”的超凡特徵。 凭藉著实质化的武道真意和强悍无匹的肉身,真意境武道宗师,亦能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厉害修仙者正面爭锋! 夏冬收回手掌,轻轻握拳。感受著掌心中那股足以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蜕凡境的武者,可是能和炼气后期的修仙者正面交锋啊。 显然,他现在的实力迎来了难以想像的巨大飞跃。 在这內壮境停留了如此之久,反覆打磨气血,將根基夯实到进无可进的地步,果然是千值万值,此番厚积薄发的收穫,堪称巨大。 更重要的是,他终於可以正式开始修炼那门必须要蜕凡境才能入门的《金刚明王功》 了。 这门源自上古仙跡的顶尖炼体功法,若是能修炼大成,將来或许真能助力他以纯粹的武道,踏足那不可思议的神话级层次。 仙道、武道,再加上“炼士”身份。 三条腿走路,总能走通前方大道吧。 想到这里,夏冬的心情变得愉悦。 他重新盘膝坐下,在脑海里反覆、仔细地参详著刚才那一招產生质变、武道意念实质化的“擒龙手”。 这番武道大突破,让他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他现在急缺一个足够分量的陪练对象,来好好称量一下自身的实力。 找谁呢? 夏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石壁,泛起一抹充满自信的笑意。 蛇兄,不要看別人,就是你了。 今天就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降蛇十八掌”的滋味。 突破带来的强大力量,让夏冬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甚至跃跃欲试地膨胀起来。 过了片刻,夏冬將体內刚刚破关有些浮躁的气血彻底平復,准备妥当后,出了洞府。 到了洞府外,他便一眼看到那条庞大的玄蛇正盘踞在断崖边的一块巨石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一人一蛇本就心神相通,大蛇似乎察觉到了夏冬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昂扬战意,懒散地抬起了硕大的头颅,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夏冬走到巨石前,豪气干云地一拱手,朗声道:“蛇兄,请指教!” 十数个呼吸之后。 断崖下方,猛然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气劲轰响! 狂暴的劲风夹杂著碎石冲天而起,烟尘繚绕,遮天蔽日,期间还伴隨著几声沉闷的撞击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略显狼狈的人影从滚滚烟尘中“嗖”地一下窜了出来。 夏冬灰头土脸、衣衫破烂地一溜烟钻入水潭,从水下密道溜回了洞府里。 他揉著有些红肿的肩膀,心里暗自腹誹:草率了,这炼气后期、身具上古真灵血脉的变態妖兽,肉身硬得简直离谱,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单挑的。 断崖上的巨石边,烟尘渐渐散去。 庞大的大蛇依旧盘踞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怎么挪动。 它缓缓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水牛的血盆大口,百无聊赖地,仿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已经更了九章,一共三万字,诚意满满了! 请求各位读者老爷的月票和订阅支援啊! ps:接下来更新计划,每日保底三更,500月票加一更。 > 第94章 任务 第94章 任务 夏冬灰头土脸地回到洞府后,原本打算稍作休整,便继续闭关修炼,好更进一步地参悟那刚刚凝练出的武道意念运用之妙。 然而,就在这时,洞府外的阵法边缘传来了动静。 夏冬放出神识,来人正是小红。 他出去之后,听小红喘著气將事情原委说完,夏冬的眼神微微一凝。原来是赵霆有事情找他,让他速速回城一趟。 夏冬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应该是上面有任务下达了。不知道是剿匪,还是之前那位贵人又要来了,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不过,夏冬此刻却没有多少忧虑。 他如今已经是打破凡俗桎梏、踏入武道蜕凡境的高手,气血如龙,武道意念实质化。 有了这份底气,即便他不暴露自己修仙者的手段,单凭纯粹的武道修为,也足以和炼气后期的修仙者正面较量一番。 若是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內暴起发难,凭藉武者的爆发力,他甚至还很有机会占据优势。 想到这里,夏冬转身回到洞府深处,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刚收穫的青玉米灵米,又走到寒潭边,隨手抓了两尾最为肥美的灵鱼,用草绳穿好。 他將这些东西交到小红手里,嘱咐道:“这是给你带回去辅助修炼用的。” 小红自从修炼了夏冬传授的《易筋锻骨篇》后,根骨与体质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武道修为颇见成效。 若是再有这些饱含精纯灵气和生机的灵米、灵鱼长期辅助修行,往后她也极有希望打破极限,跨入武道的蜕凡之境。 “这些灵米和灵鱼,你拿回去后一定要偷偷烹飪服用,绝不能跟任何外人讲起。”夏冬神色严肃,郑重告诫道,“这些东西在世俗中珍贵得紧,若是让外人知道你手里有这等能大补气血的灵物,极容易惹来杀身之祸,明白吗?” “嗯,公子放心,妾身都记下了。”小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於夏冬的赏赐,她没有丝毫推辞拒绝。 在她心里,自己从里到外、连身心都是公子的,公子的赏赐自然该坦然受之。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只有变得越有能力、修为越高,才能在未来真正帮到公子。 看著小红沉静的神色,夏冬心中暗自感嘆。 自从將手底下的医馆、商铺等诸多產业交给小红掌管后,在那些利益纠葛与迎来送往中,小红多多少少养出了一些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脾性。 如今的她,与当年那个刚到夏家时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农家少女,早已有了天壤之別。 如今在平阳县的黑白两道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心里都清楚:这位夏总旗家里掌事的,可不仅仅只是个娇滴滴的如夫人,而是一位手里既有真力气,又有狠手段的厉害角色。 交代完正事,夏冬便让小红试著和盘踞在洞口的蛇兄亲近亲近。 小红起初还有些畏惧,毕竟这大蛇身躯庞大如铁塔,身上散发的凶悍气息连山里的猛兽闻了都要嚇破胆。 好在,大约是因为一人一蛇都曾服用过夏冬炼製的“玄阴聚气丹”,体內都流转著一丝“玄阴神水”的同源气息,大蛇对小红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 大蛇高高昂起硕大的头颅,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小红,鼻孔里喷出一股淡淡的白雾,粗壮的尾巴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两下。 那副姿態颇为傲娇,仿佛在说“看在冬子”的面儿上,勉为其难让你碰一下”。 隨后,它却十分配合地微微俯下身子,將冰凉坚硬的鳞片主动凑到了小红的手边,任由她抚摸。 小红小心翼翼地摸著那触感犹如寒铁般的蛇鳞,大蛇没有发脾气,显得十分愜意。 小红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她忍不住偷偷回头,仰慕地望向负手而立的夏冬。公子不仅医术通神、武道惊人,甚至连这等妖兽都能驯服。 在小红的心里,自家公子的形象愈发高大神秘,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明,让她崇拜到了极点。 趁著小红和大蛇在一旁玩耍,夏冬转身回到密室,开始整理这次回城要带的底牌。 其实,他储物袋里还有一件价值极高的罕见灵物那张鬼面蜘蛛的完整壳蜕。 这玩意儿品相保存得完美无缺,上面天然生成的诡异灵纹清晰可见,坚韧无比。 鬼面蜘蛛本就是极其罕见的“鬼妖”,这等蕴含著精纯阴冥之气的特殊灵物,若是拿去修仙坊市,绝对是抢手的高阶炼器材料。 看著这张壳蜕,夏冬的思绪也彻底明朗了起来。 结合过去的经歷,他已经完全摸清了识海中青铜古钟炼化邪祟的规律。 像以前黄泥村里游荡的灯笼鬼,或者是枯井底残破聚阴幡里的器灵,都属於纯粹的阴魂之体,没有实质的物理形体。 所以一旦靠近,青铜古钟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能將它们吸入磨碎、无情炼化。 但若是遇到鬼面蜘蛛这种级別的厉害鬼妖,它们已经修炼到了“半虚半实”的地步。 修仙界中,那些更厉害的鬼王甚至能直接“由虚转实”,凝聚出堪比大妖的强悍肉身。 面对这种拥有实质形体和强横力量的恐怖存在,青铜古钟便失去了自动索敌炼化的能力,必须得夏冬主动驾驭青铜古钟,才能强行將其击杀。 可主动驾驭青铜古钟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上次瞬间被抽於法力神识,又被吸走小半“先天之”的强烈空虚与虚弱感,夏冬至今记忆犹新。 这种底牌,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他自然是万万不能轻易动用的。 不过,夏冬的心態十分平和。 如今虽然没有了古钟提纯出来的“阴灵丹”去快速拔高神识,但他並不焦虑。 修行本就是水滴石穿的水磨工夫。 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玄阴经》,法力每增进一分,神识自然也会跟著受到滋养而缓缓精进。 虽然这进境速度肯定比不上直接磕极品阴灵丹来得快,但只要平时配合著大量的制符、炼丹来反覆压榨淬炼神识,这种稳扎稳打的进度,其实也是十分可观且踏实的。 m. 將洞府和山中的一应首尾安排妥当之后,夏冬带著小红悄然回到了平阳县城。 在家中略作梳洗,夏冬换上鹰狼卫总旗的飞鱼服,径直去了百户所,见到赵霆。 夏冬没有掩饰自己的武道修为,任由那股打破凡俗桎梏、生生不息的庞大气血在体內流转,释放武道气息。 夏冬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想要在大幽朝的官僚体系中站稳脚跟,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而相比於那些手段诡譎、难以掌控的修仙者,朝廷其实打心底里更偏爱纯粹的武修。 是的,武修。 如果说蜕凡境之前只能算是打熬力气的“武者”,那么一旦踏入蜕凡境,武道意念凝练,称呼一声“武修”便毫不为过。 蜕凡,才是真正武道修行的起点。 在那些古老的典籍记载中,上古时代的武修若是走到极致,肉身成圣,其含金量绝不: 比修仙者得道成仙来得差。 那等存在,无疑都是踏入了神话级的恐怖层次。 刚一迈进內堂,原本正低头翻看卷宗的赵霆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在夏冬身上,感受到那股宛如实质、如火炉般炙热霸道的气血压迫,他手里的毫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雪宜,你————你武道蜕凡了?!”赵霆失声惊呼,眼神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讶,以及一丝深深的羡慕,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微不可察的嫉妒。 要知道,赵霆自己这大半年来,几乎耗尽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身家底蕴,又在千户所上下打点,换取了突破瓶颈的丹药,这才勉强进阶到了炼气六层。 而夏冬这武道蜕凡,对標的可是修仙者的炼气后期,起码也是炼气七层的实力! 这才多久? 这小子的武道修炼速度简直是个怪物! 不过,赵霆毕竟是久在官场沉浮的老油条,那丝嫉妒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兄长慧眼,侥倖突破而已。”夏冬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答道。 “侥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倖!”赵霆连连摆手,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满脸红光地说道,“雪宜,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谦虚了。你这等武道天资,別说在这小小的平阳县,就算是放在整个鹰狼卫系统里,那也是绝对排得上號的顶尖武道苗子! 对了,《金刚明王功》你参悟得如何了?” 夏冬谦逊道:“略有所得,勉强摸到了些门道。” “好!好啊!”赵霆大喜过望,“那门功法晦涩无比,你能参悟出东西,就说明契合度极高。要不要为兄现在就整理文书向上头稟报?以你如今蜕凡境的修为,再加上参悟了《金刚明王功》,说不定上面一高兴,直接就把你招进通玄司了!” 听到“通玄司”三个字,夏冬心头微微一沉。 通玄司总部远在京师,那是大幽朝真正统御超凡力量的核心,里面藏龙臥虎,底蕴深不可测。 夏冬上次虽然在孤月真人面前勉强过关,应该算是瞒住了修仙者身份和“炼炁士”的秘密,但他可没那个胆子去赌,自己的敛息法能不能瞒过京城通玄司里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这不知是真是假的“道籍”档案,如今正封存在通玄司里。去了之后,搞不好李逵变李鬼。 心思电转间,夏冬面露难色,恳切地说道:“兄长,小弟我现在对《金刚明王功》真的只是参悟了一点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若是现在就往上申报,万一到时候通玄司的大人们考核下来,小弟拿不出真本事,不仅自己要受罚,连累兄长背上个谎报军情”的罪名,那小弟可就万死莫辞了。暂时还是不要往上申报了吧。” 赵霆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夏冬一眼,微笑点头:“也好,通玄司考核严苛,確实该稳妥些。那你自己先暗中参悟,什么时候你觉得有把握了,想通知上面,我再为你擬公文申报。” “多谢兄长体谅。” 谈完了私事,赵霆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身走到书案后,压低声音说道:“雪宜,这次急著叫你回来,是有大差事。上面刚刚查探到,无生教在咱们临渊府的一个重要据点,居然就藏在赤火矿场里!” 夏冬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赤火矿?那不是之前秦婉说,孤月真人惩罚裴红綾等几个內门弟子去驻守的地方吗? 赵霆冷哼一声:“赤火矿可是棲霞仙宗的重要產业,也一直有咱们鹰狼卫的人帮忙守卫。真不知道这些无生教的妖人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居然能在咱们和仙宗的眼皮子底下混进去。” “所以,上面是下令让我们去赤火矿剿灭妖人?”夏冬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错。”赵霆点点头,语气凝重,“而且这次探子拼死传回来的情报说,这些妖人暗中潜伏在矿洞深处,似乎在搞什么极其邪恶的血祭仪式,图谋甚大。千户所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见夏冬若有所思,赵霆紧绷的脸色又稍微缓和了一些,出言宽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赤火矿毕竟是棲霞仙宗的地盘,出了这等大事,仙宗绝不会坐视不理。据说,这次孤月真人会亲自带队前往赤火矿清剿无生教的教匪。有她老人家坐镇,咱们鹰狼卫只要在外围策应、打扫战场即可,这次剿匪料来十分顺利。” 听到孤月真人也会去,夏冬心下疑竇丛生。 他可知道,上次秦婉给孤月前辈的那份玉简,怕是十分不简单。按理说,孤月前辈现在肯定要將重心放在玉简的参悟以及结丹的大事上。 这时候为何要去剿匪? 难不成赤火矿內,有什么惊人的隱秘? 第95章 武库 第95章 武库 赵霆敛去眼中对夏冬武道进境的惊艷,神色转肃:“雪宜,若无其他要事,咱们即刻动身去一趟府城,先去拜会钱大人。” 夏冬微微頷首。 他本就没什么行囊,简单收拾一番后,便隨赵霆骑马出了城。 这是朝廷近来给临渊府鹰狼卫中下层官员配的黑蛟马,有妖兽血脉,能陆地奔驰,也能低空飞行,还有一定的战力。 不得不说,近年来,大幽朝廷往外掏出的宝贝越来越多,据传是因为开启了某个较为完整的上古仙跡,大有收穫。 两骑在官道上並轡疾驰。 临渊府城乃天水行省治所,更是全省精华所在。 不仅商贸繁华,地脉中的灵气也远胜下辖诸县。 路上,赵霆嘴唇微动,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夏冬交了底。 眼下大幽朝廷正大肆扩充鹰狼卫在临渊府的权柄,府城的千户所,日后极可能升格为统辖整个天水行省的“卫镇抚司”。 官场之上向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旦升格,衙门上下都会跟著受益。 现任的正印千户,很大可能顺理成章晋升为“卫镇抚”。 到了这个品阶,便算真正踏入了朝廷中枢,拥有向皇帝密折专奏的权力。 老千户一旦高升,空出来的正印千户之位,自然成了各方眼红的肥肉。赵霆此行要带夏冬去拜见的“钱千户”,实则是卫所的副千户,正是正印位置的有力爭夺者。 这位钱大人不仅手握实权,更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初期修士,也是赵霆在鹰狼卫最大的靠山。 此前赵霆能凭诛杀无生教妖人的功劳抹去头上的“试”字、坐稳百户,夏冬让出的功劳固然是引子,但能在暗流汹涌的千户所里一锤定音,全凭这位钱大人在上面力挺。 “不过,卫所升格非同小可,朝廷卡得极严,有两道门槛必须跨过去。”赵霆迎著劲风,面色凝重,“其一,是必须彻底平息无生教在天水行省的祸患;其二,则是要设法削弱棲霞仙宗等本土宗门对地方的把控。” 夏冬目光微闪,瞬间切中要害:“赵兄,朝廷既要削弱仙宗,手段却是大举招安仙宗弟子进入鹰狼卫。这种引狼入室的隱患,上面的大人会看不透?” 赵霆转头看了他一眼,目露讚赏,示意他继续。 “宗门弟子自幼受恩於师门,同气连枝。一旦披上鹰狼卫的官皮,天然就会在衙门里抱团,形成排外的宗门派系”。”夏冬继续开口,“表面上看,是朝廷削弱了仙宗;但反过来想,又何尝不是仙宗把手伸进了朝廷的刀把子里?” “一针见血。”赵霆长嘆一声,神色阴鬱,“这也正是钱大人眼下面临的最大掣肘。 衙门里那帮仙宗出身的同僚,仗著背后有仙宗大修士撑腰,办起差来往往听调不听宣,用起来不是很趁手。” 两人此前在平阳县时,就曾聊起过卫所內的派系倾轧,但此次即將拜会钱副千户,赵霆索性將內情剖析得更为透彻。 “所以,这次赤火矿剿灭无生教据点,绝不仅仅是杀几个妖人那么简单。”赵霆声音低沉下来,“棲霞仙宗那边是孤月真人亲自带队,千户所这边同样是各派系齐出。钱大人需要这份实打实的军功去爭正印千户的位子,而我们,就是他手里的牌。雪宜,此行水深得很,到了府城,你我兄弟行事必须谨之又谨。” 夏冬微微点头,將这些错综复杂的形势脉络尽数谨记在心。 他如今武道已达蜕凡境,更是凝练出了武道意念,底气已远胜从前。 只要继续死死藏住“炼士”的核心隱秘,不轻易动用修仙者的手段,寻常的小麻烦根本不足为道。 至於刚才在马背上与赵霆的那番局势推演,看似是閒聊,实则在提醒赵霆,莫要为了贪功,轻易將两人拽进別人设好的浑水里。 一路疾驰,两人顺利抵达临渊府城。 距离去年那场焚毁秦府的大火已过去许久,废墟早已被清理重建。府城依旧车水马龙,甚至比往昔更为繁华喧闹。 赵霆没有带夏冬去千户所衙门,而是径直来到了钱大人位於城南的私宅。 踏入朱漆大门,夏冬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哪里是一处私宅,分明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园林。 更令人心惊的是,园林地底显然被高人以阵法引来了一条品质极佳的灵脉。 假山流水之间,灵气氤氳,深吸一口,通体舒泰,其灵气浓度甚至比夏冬在虎丘深山那处洞府还要浓郁得多。 “这才是真正的大修士做派啊。”夏冬心底暗自感嘆,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不过这丝艷羡转瞬即逝。 他心中极稳,只要这次筹备妥当,將“引灵丹”成功炼製出来,届时靠著丹药之力强行聚拢的微型灵穴,他闭关修炼的效果绝不会比这园林差,甚至犹有胜之。 穿过迴廊,两人在內堂见到了这位手握重权的钱副千户。 出乎夏冬意料,这位筑基初期的大修士,並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凌人威压,反倒是个面色红润、和蔼可亲的白胖子。 听完赵霆的引荐,钱大人笑眯眯地打量著夏冬。 当他亲自探查,確认夏冬体內那股磅礴如烘炉般的蜕凡境气血后,眼中的笑意顿时真切了数倍。 “不到三十岁的蜕凡境————好,极好!”钱大人满意地抚掌,“自古英雄出少年,雪宜这般资质,窝在平阳县实在是屈才了。” 寒暄几句后,钱大人端起茶盏,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等这次赤火矿的无生教风波彻底平息,卫镇抚司那边会牵头办一场內部武道大比。雪宜若是得空,本官可以做主,保荐你去爭一爭名次。” 夏冬向来行事低调,对这种拋头露面的大比本毫无兴趣,正欲找个藉口婉拒,却听钱大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听说这次上头为了拔擢真材实料的武道种子,可是下了血本。 夺魁者的赏赐中,不仅有高阶秘药,更有一块极其罕见的上品灵石。” 听到“上品灵石”四个字,夏冬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原本到嘴边的婉拒瞬间咽了回去,精神陡然一振。 他那门圆满境的《御风术》想要破限升华为天罡法诀,欠缺的媒介正是一块上品灵石0 钱大人见夏冬神色微动,以为他是对修炼资源心动,便笑著解释道:“武道一途,到了蜕凡境,不仅是练肉练骨,更是练意。一旦凝练出武道意念,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只是如果没有灵根,武者就无法像我们修仙者这般將灵气化为法力,只能用灵气来粗暴地淬炼皮肉筋骨。在这等引气炼体的功法中,当年佛宗遗留的《金刚明王功》堪称魁首,只可惜常人难以入门。” 坐在一旁的赵霆眼观鼻鼻观心,適时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他心里清楚得很,《金刚明王功》夏冬已有所参悟。但夏冬不提,他赵霆自然也把嘴闭得死死的,绝不会在钱大人面前多嘴半句。 整场会面气氛十分融洽。 想来以前赵霆已经在钱大人这边费了一些口舌为夏冬铺垫。 夏冬应对得也极为得体。 面对钱大人这位筑基初期的修士,他感受到的压迫感,远不及当初直面孤月前辈时那般令人窒息。 这番上门拜访,他表现得不卑不亢,游刃有余,让钱大人越看越觉得顺眼。 聊到最后,钱大人从袖中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推到桌面。 “雪宜既然已是蜕凡境的气血修为,寻常兵刃怕是经不起你折腾了。这把钥匙你拿著,去咱们千户所的內库,挑一件趁手的神兵吧。”钱大人直接动用了自己的副千户特权,语气温和却透著招揽之意,“不过有言在先,这神兵是卫所重器,必须记录在案,且只能你本人使用,不可传给后人。另外,你还可凭此钥匙,去武库顶层再挑一门上等武技。” “多谢大人厚爱,卑职一定为大人赴汤蹈火。”夏冬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钥匙。 钱大人笑吟吟地说,“都是朝廷栽培,个人努力。” 他是个纯粹的上位者,眼光毒辣。 不管夏冬背后有没有所谓的“道籍世家”撑腰,单凭一个不到三十岁就踏足蜕凡境的武修,就值得他这般下本钱拉拢。 这等惊才绝艷的武道天才,只要中途不夭折,將来是有极大机会踏足传说中的“真意境”的。 用一件库房里吃灰的神兵,提前交好一位未来的武道宗师,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夏冬接过黄铜钥匙,妥帖收好。 见钱大人端起茶杯,有送客之意。 於是心领神会,起身向钱大人拱手告辞。 迈出这座灵气充沛的私宅,重新匯入府城喧闹的街市,夏冬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实力变强后,身边的好人確实变多了。 刚穿越那会儿,他屏弱无力,步步惊心。 如今武道踏入蜕凡境,有了被上位者拉拢的价值,原本冷酷的世道也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脸。 归根结底,无论世俗还是修仙界,拳头才是立身的本钱。 “走,雪宜。千户所的武库不远,我带你去开开眼界。”赵霆翻身上马,语气轻快。 两人並骑而行,直奔千户所衙门。 马背上,夏冬摸了摸怀里的钥匙,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他现在的確缺一件趁手的兵刃。 蜕凡境的气血太过雄浑,加上武道意念的霸道,寻常的百炼精钢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全力爆发。 不知道这次能寻到什么样的神兵。 若是能碰运气捡个漏,那就好了。 想到这里,夏冬心神一动,看向识海中那口古朴的青铜古钟。 也不知道青铜古钟能不能在这时候变通一下,在挑兵器时给他凭空加点气运? 古钟静静悬浮,毫无反应。 夏冬无声笑笑,收起这点不切实际的杂念。 抬眼望去,前方街道尽头,千户所衙门森严的高大门楼已经赫然在望。 第96章 锈柴刀 第96章 锈柴刀 府城千户所深处,正是內库所在,守卫极其森严。 来到精钢铸就的大门前,守门的老校尉查验了夏冬递上的黄铜钥匙,確认了上面的徽记后,递出一本厚厚的名册:“登名造册,写明进出的时辰。” 夏冬依言落笔。 一旁的赵霆低声解释道:“这钥匙是钱大人的官方信物。按千户所的规矩,用过之后就得留在档房备案,稍后会有专人连同你挑选的兵器名录一併送回给钱大人,免得有人借权多拿多占。” 隨著机括声响,沉重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库內,刀枪剑戟分门別类,寒光逼人。 毫无疑问,能收进千户所內库的,放在世俗江湖中皆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夏冬走上前,隨手拔出一柄厚背重剑,手腕发力一抖。 剑身发出一阵並不通透的颤鸣,似乎承受不住他的指力。 他微微皱眉,放了回去。 隨后又挑了一桿精钢长枪,稍稍催动蜕凡境的气血与武道意念,枪桿內部立刻传出细微的闷响。 一连试了十几把兵器,夏冬都没找到合心意的。 这些神兵用来对付內壮境武者绰绰有余,但对他如今脱胎换骨的肉身和气血来说,还是太轻、太脆了。 若在生死搏杀中全力施为,恐怕撑不了几个回合。 总而言之,好是好,但用起来只能算將就。 正觉得兴致阑珊时,夏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角落的兵器架。 在架子最底层,孤零零地扔著一把生满铁锈的破柴刀。 起初他並未在意,但当他的神识扫过刀身的那一瞬,识海中一直沉寂的青铜古钟,竟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夏冬动作微顿。 以他炼气后期的神识,这绝不可能是错觉。 古钟何等神物,此刻居然会对一把破柴刀有反应。一个念头顿时浮现:这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神物自晦”的异宝。 夏冬走过去,伸手拿起了锈柴刀。 入手极沉。 这把看似不起眼的破刀,分量竟然比刚才那柄重剑还要压手几分。 “兄长,我就选它了。”夏冬转头对赵霆说道。 赵霆正帮著寻摸好剑,闻言转头一看,清夏冬手里的东西后,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几步上前,拦了一下:“雪宜,你放著那么多百炼神兵不挑,拿这破烂作甚?” 见夏冬看著刀身若有所思,赵霆嘆了口气,苦心劝道:“这把刀在武库吃灰好些年了。以前也有几个自命不凡的高手,非觉得它是什么神物自晦”的宝贝,非要拿回去琢磨。结果呢?无论是灌注武道气血还是找修仙者用法力尝试,都如泥牛入海,半点反应也没有。” “更何况,此刀除了材质死硬,半点锋芒也无。”赵霆压低声音,神色严肃了几分,“而且这刀有些邪门,带著点说不清的邪气。前面好几任强行用它的主人,最后要么遭了横死,要么气血逆流走火入魔。你刚踏入蜕凡境,大好前程,犯不著沾惹这种晦气东西。听老哥的,赶紧放下,咱们重挑一件。” 夏冬心下瞭然。 若不是青铜古钟有了动静,赵霆这番实在话,绝对能把他劝退。 不过,既然古钟给了提示,便值得一试。 退一步讲,哪怕这把刀迟钝不锋利,单凭“材质坚硬无比”和“分量极重”这两个特点,也足以让他尽兴发挥武道实力了。 “多谢兄长提醒。”夏冬温和一笑,但並未將刀放下,“不过小弟刚才试了一圈,唯独觉得这把刀的分量最合手。我刚突破,正缺一把足够坚硬的重兵刃,至於锋不锋利倒在其次。就它吧。” 见夏冬態度坚决,赵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劝了。 看著夏冬去档房登记,赵霆在心里暗自腹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被那些志怪话本毒害了心智。 真以为破铜烂铁里能藏著绝世机缘呢?这刀但凡真有半点神异,千户所里的高人们早就拿走了,还能轮得到他们来捡漏? 罢了,既然夏冬非要选,隨他去吧。反正这刀材质死硬,真打起来当个铁棍用也成,权当是让他买个教训了。 夏冬选定这把邪异的锈柴刀后,接下来钱大人许诺的那门“上等武技”,他是打算顺势寻找一门大开大合的霸道刀法来配合。 隨后,夏冬在赵霆的引路下,穿过两道厚重的精钢闸门,来到了存放武技的內室。 这里的架子上摆满了古籍、兽皮卷甚至零星的残破玉简。每一样物件下方,都压著一张泛黄的籤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著武技的简介和品阶。 不得不说,千户所的底蕴確实丰厚。 一路看下来,好几门大开大合的刀法和诡譎的身法都让夏冬颇为眼热。可惜规矩定死了,他这次只能挑一样。 “兄长,这些武技看著高深,怎么籤条上多半都標著残缺”二字?”夏冬隨手翻看几张籤条,有些不解。 成熟且完整的顶尖武学,在这库房里似乎极为罕见。 赵霆低笑了一声,解释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这些玩意儿,大都是朝廷的探子和通玄司的高手,从那些上古仙墓或者没落的秘境里刨出来的。朝廷去干这脏活之前,里面早不知道被几拨蟊贼光顾过了。能留个全须全尾的大墓和秘境,天下能有几个?” 赵霆顿了顿,继续开口:“上面把这些残篇放在这儿,一来是充实武库,二来也是存了广撒网”的心思。指望著下面能出几个悟性逆天的妖孽,凭著天分把这些断简残篇给补全了。其实不光是武技,据说通玄司里头,很多顶尖的神通法术也是这么个来歷。” 夏冬恍然,这就是朝廷在拿他们这些打工仔的才智白嫖补工。 这套路! 若是哪天朝廷搞出什么厉害的傀儡术,是不是还要把他们炼化了。就像前世把打工人炼化成ai一样。 他心里吐槽一番,继续在架子间穿梭。 挑来选去,目光最终停在了角落里一本有些积灰的薄册子上。 这册子非丝非麻,封皮上连个字都没有,底下也没垫著简介的籤条。 纯粹就是一本无名刀谱。 夏冬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问:“兄长可知这门刀法的来歷?” 赵霆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摇头:“毫无印象。估计是哪次清剿邪教或者挖坟时顺手塞进来的添头,什么时候入的库都没人知道。” “没法提前翻阅看看內容吗?”夏冬有些迟疑。 没有简介,挑武技就跟开盲盒一样,要是拿回去发现练不了,那今天这趟內库可就亏大了。 赵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等我。” 他转身走向內室门口,拉著那名负责监视和登记的鹰狼卫校尉到一旁,熟络地勾肩搭背,低声说笑了几句,顺手还隱蔽地塞了点东西过去。 不多时,赵霆转了回来,冲夏冬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赶紧翻,快点。” 所谓规矩,到底还是人定的。 只要不坏大体,底下人自然有灵活变通的法子。 夏冬也不废话,立刻翻开那本无名刀谱,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 册子里的文字他全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晦涩阴冷的意味。文法倒不难,难的是那股意境,就像是某种毫无逻辑的吃语,让他完全摸不著头脑,根本不明白其中的行气和发力法门。 就在夏冬皱眉,打算放弃的时候。 “嗡。” 识海深处,青铜古钟再次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紧接著,古钟那古朴的钟壁上,竟如同渗血一般,缓缓浮现出一行猩红扭曲的文字。 这文字透著一股直指本源的阴煞之意,直接烙印在夏冬的意识中: 魔宗武学:“修罗阴煞刀”入门篇。 夏冬眼皮一跳,心底瞬间亮堂了。 既然青铜古钟已经洞悉根脚,他自然没啥犹豫的。 “就你了。”夏冬“啪”地一声合上册子。 他主修《玄阴经》,这门刀法光听名字,就知道和他的玄阴法力以及那把邪门的锈柴刀是绝配。 武库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夏冬將刀谱揣进怀里,跟著赵霆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排兵器架和秘籍架,多少有些意犹未尽。 这地方,確实得多来走动走动。 回到档房,那老校尉提笔登记。 当他瞥见夏冬手里提著的那把长满铁锈的破柴刀,以及那本连封皮都没有的无名小册子时,浑浊的眼珠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老校尉在武库当差多年,什么古怪的人没见过,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按章办事地將其记录在册。 夏冬將那把作为信物的黄铜钥匙交还妥当后,两人走完流程,顺著原路离开了戒备森严的武库。 千户所自然不会让底下办差的军官露宿街头,早就给他们在城中安排了临时的落脚点。 位置距离千户所稍微远了些,但胜在环境幽静。 到了地方一看,是成排的独立小院,夏冬和赵霆各自分到了一个。 院落颇为开阔,起居用度一应俱全,里头甚至连临时使唤的杂役和端茶倒水的僕役都已经备齐了,隨时听候差遣。 “雪宜,府城的繁华可不是咱们平阳县能比的。”两人在院门口分別时,赵霆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今晚老哥做东?只要捨得砸钱,哪怕是这府城里艷名远播的花魁,也能请到这院子里来伺候一番。你刚突破蜕凡,也该好好放鬆放鬆筋骨了。” “多谢兄长好意,小弟还是想趁热打铁,赶紧回去琢磨琢磨这门新到手的刀法。”夏冬摇头婉拒。 他心向大道,对这些世俗风月场所的庸脂俗粉自然提不起半点兴趣。 赵霆见状也不勉强,哈哈一笑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他看来,夏冬这种年纪轻轻就能踏入蜕凡境的练武奇才,能拒绝声色犬马的诱惑才是正常的事。 夏冬推门进了自己的院子,直接將迎上来的几个临时僕役打发到了外院候著,並立下规矩,没有他的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屋半步。 回到臥房,夏冬点亮油灯,將门窗紧紧关拢。 他走到桌前盘膝坐下,將那把沉甸甸、透著隱隱煞气的锈柴刀横放於桌面。隨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薄薄的无名小册子,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有了青铜古钟点破“修罗阴煞刀”天机的提示,此刻再看册子里那些原本晦涩难懂、 犹如囈语般的文字,夏冬的心境与视角已经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静心参悟这门神秘的魔宗武学。 第97章 魔性(500月票加更) 第97章 魔性(500月票加更) 房间內,伴隨时间过去。 原本在夏冬眼中晦涩如囈语的《修罗阴煞刀》入门篇,在夏冬静心参悟下,渐渐豁然开朗。 不知过了多久,古籍上,字里行间那股阴冷的意味,在他脑海中化作了一幅幅清晰可见的气血运行与劲力吞吐的脉络图。 夏冬站起身,来到外面的院子,隨手拔出腰间悬掛的鹰狼卫制式精钢佩刀。 他打算先用这把熟悉的兵刃,尝试摸索刀谱上的发力法门。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在体內微微一盪,顺著手臂经脉灌注於刀身。 然而,第一式起手势还未完全施展,制式佩刀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脆响,精钢刀刃直接从中断裂。 夏冬微微摇头。 见佩刀不堪一击,夏冬转身回屋,拿起了那把从武库带回来的、生满铁锈的破柴刀。 刀一入手,极具分量的沉重感便让夏冬心头踏实了几分。 重新回到院子,他气血下沉,双足微分,开始完整演练《修罗阴煞刀》入门篇的三大基础招式。 第一式,抽刀断阴阳。 夏冬的起手动作极慢,手中那把生锈的柴刀仿佛被千钧重物拖拽著。 但在发力的瞬间,劲力猛然自脚底涌泉穴爆发,这股力量节节贯穿小腿、大腿、腰胯,最终犹如山洪倾泻般匯聚於握刀的右腕。 这招讲究一个“爆”字,静如死水,动如奔雷。 在柴刀劈砍而出的剎那,夏冬体內的气血被高度压缩於一点,配合柴刀极重的分量,在空气中撕裂出一股沉闷而恐怖的破风声,仿佛真能斩断阴阳。 第二式,修罗饮血斩。 一刀劈出,夏冬並未收敛余力,而是顺势扭转手腕与腰部。 这招重在“连绵”与“反衝”,他利用挥刀產生的反震与惯性,让气血在体內形成螺旋状的狂暴涌动。方寸之间,夏冬接连斩出七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刀意如跗骨之蛆,透著一股不將敌人血液吸乾誓不罢休的惨烈气势。 第三式,阴煞盪幽冥。 这是一招大开大合的群攻之法。 夏冬的脊椎犹如大龙般疯狂扭动,全身大筋根根紧绷。体內的气血不再集中於一点,而是呈扇面状向外疯狂喷吐。 锈跡斑斑的刀锋横扫而出,强悍的劲力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这一招抽空了经脉中积蓄的力量,带著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霸道碾压之势,將臥房內的气流搅得四散激盪。 这三招起初施展时,除了动作大开大合,看似平平无奇。 但隨著演练的不断深入,夏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门刀法的极致玄妙—它竟能由外入內。 外在的挥砍动作,正在强势引导並重塑他体內蜕凡境气血的运行轨跡。 原本堂皇刚猛的气血,在刀招的牵引下,逐渐变得幽冷、狂暴,充满了极致的攻击性。 更令夏冬心惊的是,隨著刀法的运转,手中那把一直毫无动静的锈柴刀发生了异变。 刀身上那层死硬的铁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向外渗透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邪异煞气。 这股刺骨的煞气顺著刀柄,如同灵蛇般攀爬上夏冬的手腕。它非但没有阻滯夏冬的动作,反而与《修罗阴煞刀》那股惨烈、阴毒的刀意完美契合。 两者水乳交融,令刀招的威力呈几何倍数暴增,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刺骨的寒意。 夏冬越施展越觉得心惊,但也越发如痴如醉。 当演练进入忘我之境时,他体內主修的《玄阴经》法力,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冰冷纯粹的玄阴法力顺著经脉疯狂涌入右臂,仿佛成为了滋养这门魔道刀法的绝佳温床。有了法力的注入,柴刀上的灰黑煞气瞬间暴涨,化作一团隱隱约约的黑雾,將夏冬整个人包裹其中。 夏冬的大脑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战慄与愉悦。 每挥出一刀,他都仿佛宣泄了心底最深处的暴戾,带来一种飘飘欲仙、掌控生死的极致快感。 他的理智很清楚,这股嗜血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但那种力量不断攀升的巔峰体验,却让他根本欲罢不能。 狂舞的刀光与黑雾交织中,夏冬原本清明深邃的双眸,不知何时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瞳孔深处,两抹猩红的光芒越来越亮,透著一股漠视眾生、纯粹至极的骇人魔性。 “不好。” 在无边杀戮快感即將彻底淹没理智的最后一刻,夏冬心底残存的一丝清明发出了严厉的警报。 他意识到,再这样毫无节制地挥舞下去,自己必將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这声钟响犹如洪钟大吕,又似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夏冬浑身一震,眼底的猩红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周身翻滚的黑雾也隨之消散。 他猛地停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握著锈柴刀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夏冬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內视。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沉。 他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心神深处,不知何时已经潜藏了一股幽暗深邃的“魔性”。 这股魔性並没有隨著他停止练刀而消散,反而像是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已然在他的心境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魔亦是道————”夏冬睁开眼,喃喃自语。 经过刚才的亲身体验与此时的冷静剖析,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魔性的本质。 它和正常修炼中那种因为急於求成而导致气血逆流、情绪失控的“走火入魔”截然不同。 这股魔性,並不混乱,也不疯狂,它是极其纯粹的。 说到底,这魔性本身就是人內心深处本性的一部分一是潜藏的暴戾、欲望与打破一切规则的衝动。 任由魔性滋长,其实也是一种修行,只是它和寻常玄门正宗讲究的“清静无为、步步为营”的道路截然不同罢了。 可是,夏冬深知,一旦自己真的放开身心,任由这股魔性肆意滋长,那他岂不是要沦为魔修? 並非说魔修就成不了大道。 修仙界歷史中,惊才绝艷的魔道巨擘比比皆是。 但走魔修这条路,讲究的是极端的掠夺与爆发,要么大成,要么大败,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其实,他主修的《玄阴经》,只要恪守底线,不去干那些汲取活人气血、吞噬无辜阴魂的邪恶勾当,单纯依靠阴煞丹和天地灵气修炼出的法力,其本质依旧精纯无比,绝对算得上是玄门正宗。 但问题在於,这股法力的“属性”太阴寒、太幽冷了。这种属性的法力,简直就是天然为滋养魔道功法而生的。 《玄阴经》和这门《修罗阴煞刀》,確实是天作之合。 问题就在於,它们太合拍了。 合拍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狠狠推著他,直接拉著他往魔修的道路狂奔。 这股魔性若是压制不住,继续潜移默化地滋长下去,夏冬都很难想像,未来的自己会於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以魔修那种百无禁忌、隨心所欲的作风,说不定下次再见到那位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孤月前辈时,他敢直接色胆包天地衝上去来一句:“孤月,我要你助我修行?” 夏冬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荒诞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这么离谱。”他连连摇头,赶紧將这个作死的画面甩出脑海。 孤月真人可是隨时能捏死他的筑基期大修士,真要是魔性大发乾出这种事,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夏冬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推演,到底怎么才能消解掉这股扎根在心神的魔性。 即便不能完全拔除,起码也要把它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能让自己的行事风格和性格底色发生如此巨大的畸变。 不过,拋开失控的风险不谈,夏冬也不得不承认,这魔性也並非全无是处。 回想起刚才沉浸在刀法中的状態,他明显感觉到,在魔性的加持下,自己的胆量被无限放大,心中涌起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 面对任何强敌,都不会產生丝毫的退缩与怯懦。 那种剥离了世俗道德与恐惧,只剩下纯粹杀伐意志的状態,真可谓是:无我无物,无畏无惧。 “无我无物,无畏无惧————”夏冬反覆咀嚼著这八个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种破除一切虚妄与恐惧的心境,颇有些佛门禪宗所说的“见性明心”之妙? 禪宗? 佛门? 夏冬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天下万法,相生相剋。若说天下间谁最擅长降妖伏魔、镇压心猿意马,那非佛门莫属。 或者从更高的修行维度来看,佛与魔,本就是一体两面。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魔性,其实可以用佛法来度化与平衡。 夏冬不由想起了《金刚明王功》! 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这门脱胎於佛宗的顶尖炼体之法,或许可以將其这股魔性降服,真正地为他所用。 > 第98章 开会 第98章 开会 夏冬盘膝而坐,生满了铁锈的柴刀搁在身侧。 深吸一口气后,他平復下躁动的气血,摒弃脑海中残存的杀戮快感。 他闭上双眼,调动神识,《金刚明王功》的法诀文字开始在心头缓缓流淌。 夏冬牵引天地灵气入体,气血隨之运转。 之前尝试此功法时,他曾体会过那种宛如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但此刻,有了体內那一丝狂躁的修罗魔性作为“靶子”,局势截然不同。 灵气入体,金刚明王功运转之后,瞬间生出浩大、刚猛的金刚真意,宛如怒目金刚挥动降魔杵,直扑心底那股阴冷暴虐的魔性。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经脉与血肉中轰然相撞,剧痛如期而至,但夏冬的意识却在这痛苦中越发清醒。 隨著功法的周天运转,夏冬渐渐察觉到一种奇妙的循环。 如果说《玄阴经》那纯粹幽冷的玄阴法力,是滋养《修罗阴煞刀》魔性的绝佳温床; 那么此刻,这股桀驁不驯、充满毁灭欲的魔性,反倒成了《金刚明王功》最为肥沃的土壤与养料。 阴与阳,柔与刚,在他的体內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拉锯与交融。 金刚明王功那浩大无铸的阳刚之气,並没有以绝对的优势將魔性碾碎,而是一点点地消磨、化解著修罗阴煞刀附带的阴狠与毒辣。 在一次次经脉的撕裂与重组中,夏冬恍惚间触摸到了“刚柔並济”的玄妙门槛。 以往,他只將这门佛宗炼体法视为单纯的皮肉筋骨淬炼,追求的是如精钢般的极致坚硬。 但此刻,在阴阳相济的冲刷下,他的认知发生了转变。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夏冬脑海中驀然闪过这句出自道经的古语。 真正的金刚不坏,並非一味刚猛易折的死寂顽石,而是如同初生婴儿般,內蕴绵绵不绝的勃勃生机。 至柔的底色中,藏著斩断一切的至刚。 降服外道,自身不坏。 这才是金刚明王功的真諦。 这一丝初具雏形的“不坏”意蕴生发而出,犹如久旱逢甘霖,竟反向滋养了《玄阴经》。 藉由这门霸道的金刚明王功,夏冬不仅抚平了肉身的激盪,更產生了一种“返本归源”的明悟。 而那盘踞在心神深处的魔性,在这场佛与魔的较量中,不仅没有彻底崩塌,反而被提纯得越发纯粹。 它就像一枚被煮熟的鸡蛋,原本暴虐、嗜血的“无法无天”外壳,被金刚真意一点点剥离、敲碎,最终露出了內里最真实、也最纯净的本质。 那不再是单纯的杀戮与疯狂,而是一种剥离了世俗羈绊、绝对理智的极致执念“唯我唯道”。 阻我成道者,皆可杀;顺我心意者,皆为法。 夏冬缓缓睁开眼,长吐出一口略带灰暗的浊气。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这一吐息而变得沉凝。 佛家的降魔金刚,魔宗的修罗阴煞,看似两极对立、水火不容,相生相剋之下,最终竟殊途同归。 所谓魔性、佛性,剥开善恶的表象,不过都是为了印证己身的“道”。 佛本是道,魔亦是道。 夏冬也很清楚,自己自前的境界不过是武道蜕凡境与仙道炼气期,在这浩瀚的天地之间,犹如一叶扁舟,还远远不足以去窥探天地大道的全貌。 但正所谓一叶知秋,通过刚才这番佛魔相抗的自身经歷,他已经隱隱领悟到了一个核心的真相。 原来,世人眼中涇渭分明的仙道、魔道与佛道,本质上竟然是同出一源。 那些看似南辕北辙、甚至水火不容的修炼法门,不过是前代大能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与角度,对同一条大道作出的不同詮释罢了。 道路本身並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 名门正派的仙法也好,邪异狠辣的魔功也罢,唯一的评判標准,只在於它是否契合自身,能不能化作坚实的基石,助力自己一步步走到长生的彼岸,走到这条路的最后。 想通了这一层,夏冬的心境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重新握紧那把沉重的锈柴刀,再次开始演练起《修罗阴煞刀》。 这一次,他的刀势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因为有《金刚明王功》可以化解著魔性反噬的隱患,他修炼起这门魔道绝学再无半点心理负担。 心无掛碍,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著一股通透与从容。 隨著沉重的柴刀一次次劈砍,阴狠暴戾的修罗魔性再次滋生疯长后。夏冬便修炼金刚明王功,浩大阳刚的佛性包裹魔性。 阴阳互为表里,刚柔並济。 这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体內不仅没有互相倾轧消耗,反而呈现出一种返本归源的奇妙状態,化作最精纯的养分,源源不断地滋养著《玄阴经》的本源道性。 夏冬体內的法力流转隨之变得更加浑厚圆融。 手起刀落间,夏冬的眼神越发明亮,心底的明悟也越发坚定。 佛也好,魔也罢,任由其千变万化,总归是被大道统摄。 接下来的数日,夏冬专心修炼刀法。 院中刀风呼啸。 他一遍遍挥舞那把沉重的锈柴刀,《修罗阴煞刀》的招式越发浑厚圆融。 每当心底那股嗜血的魔性即將沸腾反噬,夏冬就会运转《金刚明王功》来化解,併吞噬魔性,滋养其中的佛性。 佛宗顶尖的炼体法门,竟需魔道刀法的魔性来滋养。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却成了夏冬走通这两门绝学的捷径。 魔性成了养道灵物,不仅让金刚不坏的武道意境迅速入门,更在佛魔交匯、阴阳互济之下,將他体內的玄阴法力洗炼得越发精纯凝实,连带著神识也水涨船高。 渐渐地,夏冬掌握了刀法精要,就等实战了。 今日清晨,赵霆叩开了院门。 赵霆带来了两个消息。 其一,千户所对赤火矿剿匪的筹备已近尾声,钱大人今日要带他们去拜见正印千户向大人,这关乎著能否在这次差事里捞到一份安全又体面的活计;其二,棲霞仙宗的孤月真人,今日也会进城。 夏冬闻言,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他现在对清剿教匪不再抗拒,反而生出一丝难言的渴望—那些教匪,正是现成的试刀石。 更何况,有孤月真人这位大修士在,她老人家还欠自己三件事呢! 简单收拾一番后,夏冬隨赵霆前往钱府,再由钱大人带领,眾人踏入了千户所的议事大厅。 跨入门槛的瞬间,夏冬的自光迅速且隱蔽地扫过全场。 大厅主位,坐著一个身形微胖、面相和气的中年人,正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撇著浮沫。 这便是千户向大人,他眼皮半耷拉著,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將大厅內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向大人的左下首,坐著与钱大人势同水火的副千户王大人。 此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阴冷目光,上下打量著刚进门的夏冬与赵霆。 然而,夏冬的视线最终死死定格在了王大人身旁的一个和尚身上。 那和尚身披一件暗红色的旧袈裟,骨架极大,盘膝坐在太师椅上宛如一座沉重的小山。 他露在外面的颈脖与手背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面容枯槁,双目微闔。 他並未刻意外放气息,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压,却像一堵无形的铅墙横在厅內,竟比身旁的钱大人还要浑厚几分。 这绝对是接近筑基中期的修为。 夏冬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的异色,跟在赵霆身后,低眉顺眼地隨著钱大人向上官行参拜之礼。 礼毕,大厅內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那和尚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白泛著淡淡的死灰色,瞳孔极亮,视线犹如实质般的精钢铁鉤,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直刺夏冬的面门。 “小子。” 和尚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耳边重重摩擦,在大厅內隆隆迴荡。 “你便是夏冬,玄天观的余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夏冬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 完蛋,这开会是来抓他的! > 第99章 剑拔弩张 第99章 剑拔弩张 大厅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夏冬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双脚死死钉在原地,並未顺从身体的本能转身逃亡,更没有准备发动青铜古钟。 他很清楚眼下的局势。 大厅里坐著向千户、钱大人、王大人,再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和尚,足足四位已经踏入筑基期的大修士。 青铜古钟的威力再大,一次最多也只能出其不意地镇压一人。一旦底牌掀开却未能全歼敌人,等待他的將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况且,就算真被扣下,他也並非毫无翻盘的希望。 孤月真人今日要来府城,这就是他保命的护身符。 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如果自己被当场拿下,该由谁去向孤月真人传递消息? “玄天观的余孽————” 夏冬心思电转。 福庆山坟地那件事的首尾,赵霆明明已经处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连知情的手下都施展了忘尘术抹除记忆,这和尚是如何得知的? 他眼角的余光微不可察地瞥向身旁的赵霆,心中第一时间生出怀疑。但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迅速压下—当初掘墓的那些黑衣蒙面人,同样知道“蛇道人”与玄天观的底细,消息未必是从內部走漏的。 局势犹如一团迷雾,看不真切。 在摸清这帮人的真实目的前,多说多错,极容易掉进別人挖好的陷阱。 於是,夏冬紧闭嘴唇,眼帘微垂,直接选择了沉默,用余光暗中观察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寂静之中,有人先坐不住了。 “砰!” 钱大人重重地將茶盏磕在手边的紫檀木桌上,茶水四溅。 他一改平日的和善,脸色阴沉如水,自光死死盯住那名和尚:“慈相,你放肆了!这里是临渊府鹰狼卫的千户所,不是你们红莲寺的禪堂,更不是留给你们私设公堂、审问犯人的地方!”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夏冬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看钱大人这副震怒的反应,显然对今日的发难毫不知情。 既然钱大人不知情,那赵霆出卖自己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毕竟,把夏冬卖给王副千户那一派,对赵霆有百害而无一利。 果然,夏冬余光瞥见,原本也因为和尚的发难而身形紧绷的赵霆,在听到钱大人开口回护后,悄然鬆了一口气,原本捏著绣春刀柄的手也放了下来。 夏冬稍一琢磨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钱大人如此强势出头,绝不仅仅是因为“护犊子”。 千户所內谁不知道,王副千户与钱大人是死对头,而这慈相和尚显然是老王请来的外援,两人穿的是一条裤子。 对方一开口就將一顶“玄天观余孽”的谋逆大帽子扣在夏冬头上,这叫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夏冬是钱大人最近看重的青年才俊,前几日更是拿著钱大人的私钥,堂而皇之地进了千户所武库挑选功法神兵。 如果今天夏冬被这和尚的一声当头棒喝嚇破了胆,顺著对方的套子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甚至直接被带走,那钱大人作为“包庇反贼、私授武库”的靠山,必然要受牵连。 到时候泥巴掉进裤襠里,想撇清关係都没人信。 正因深知年轻人没见过这种阵仗,容易在威压下乱了阵脚,老钱才抢在夏冬开口前,直接用官面上的规矩把慈相和尚的话给堵了回去。 大厅首位上,向千户依旧端著茶盏,眼皮半耷拉著,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对堂下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这时,坐在慈相身旁的王副千户乾笑两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钱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王大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夏冬,语气温和,“大家同属朝廷命官,我们怎么会在千户所里私设公堂呢?只不过是有些陈年旧案,確实需要和这位夏兄弟好好聊一聊罢了。” 夏冬缓缓抬起头,迎著王副千户的目光,毫不退让,原本低眉顺眼的腰杆挺得笔直。 “王大人。”夏冬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用一种极其公式化且冷硬的语气开口回敬,“卑职是大幽鹰狼卫从七品总旗。在千户所议事大厅这样的正式场合,还请大人称呼卑职的职务。” 王副千户那张乾瘦脸庞上的虚偽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眯起双眼,正准备开口。 没等王大人发作,大厅內骤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钱大人抚掌大笑,满脸讚扬地瞥了夏冬一眼,隨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副千户:“王大人,夏总旗这话说的在理啊!这里是咱们千户所的议事大厅,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场合。朝廷该有的体面和规矩,咱们做上官的,总该带头维护才是。” 老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王老鬼和红莲寺的禿驴在背地里怎么罗织罪名,想要怎么构陷,那是你们的本事,他管不著。 但是在这千户所的议事大厅里,只要夏冬的罪名还没有被上峰坐实,只要朝廷还没有褫夺他的出身文字,那夏冬就是大幽朝廷实打实的鹰狼卫从七品总旗!是官身! 你们要是敢在这里不按规矩来硬的,那就是无视朝廷法度,在鹰狼卫的眼皮子底下私设刑堂,擅自审判朝廷命官! 光是“藐视王法”这顶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下来,別说是老王一个副千户,就算是势力庞大的红莲寺,日后一旦闹到专司监察超凡势力的“通玄司”那边,看他们拿什么去交代! 王大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见王大人吃瘪,旁边一直端坐的红莲寺慈相和尚终於忍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首位上始终稳坐钓鱼台的向千户,沉声道:“千户大人,这玄天观的事,干係重大。你当真要由著钱大人这般包庇维护他吗?” 钱大人立马反唇相讥,满脸冷笑:“慈相,当年你们红莲寺技不如人,被玄天观差点扫出大幽朝廷。你心里有怨气,想挟私报復,本官觉得你此番无礼还算情有可原。” 钱大人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和尚阴暗的私心,隨后紧盯著慈相,一字一顿地逼问:“但咱们衙门办事,讲究个法理!关於玄天观的海捕文书里,每个钦犯都登记在案。我问你,那些文书之中,可有夏冬的名字?” 大厅內一阵寂静。 钱大人这话算是戳到了点子上,当初朝廷要抓捕的都是玄天观的核心弟子。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查出夏冬是玄天观的后人,那也是上一辈被通缉,陛下发出的旨意里,可从来没说要株连玄天观的后人。 慈相被当眾揭了短,索性不再掩饰,冷笑一声道:“玄天观的魔功流毒无穷,任何正道人士,都有义务除恶务尽!免得此等遗毒將来成了气候,再次祸害天下。” 他顿了顿,不再理会钱大人,而是双手合十,朝著向千户口宣佛號:“千户大人,这次围剿赤火矿的无生教妖人,事关重大。切不可因为一时疏忽,让身怀魔功的妖人混入咱们的队伍里。届时若是出了事,这罪过————谁担待得起?” 向千户闻言,原本半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他转动著手里的茶盖,淡淡开口:“慈相大师,你的意思是?” “他是否身具魔功,贫僧一试便知。”慈相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夏冬。 钱大人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 让別人去试?栽赃嫁祸、屈打成招这一套,我们鹰狼卫才是你们的祖宗!要是真让这和尚对夏冬动了手,隨便往夏冬体內弄点手段,不是魔功也成魔功了。 “笑话!”钱大人厉声反驳,“去年的时候,夏总旗协助赵百户以及棲霞仙宗的內门弟子击杀了三名无生教的妖人。他要是妖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慈相面不改色,冷冷道:“邪教妖人,往往六亲不认、行事偏激。若是为了潜伏上位而施展的苦肉计,又有何稀奇?” 王大人见缝插针,跟著对向千户拱手道:“大人,此事关係到清剿无生教的大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请三思。” 大厅內陷入死寂。向千户盯著手中的茶盏,沉吟不语。 慈相见向千户始终不做表態,忽地发出一声狂笑:“既然千户大人左右为难,那这个恶人,便由贫僧来做吧!” 话音未落,王大人已经笑吟吟地跨出一步,看似隨意地挡在了钱大人的身前,周身气机隱隱勃发,彻底封死了钱大人出手救援的可能。 “阿弥陀佛。” 慈相口宣一声佛號,筑基期的庞大灵压犹如实质般,轰然发出,死死锁住了夏冬。 夏冬立在原地,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乾。 他对这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狠毒无耻的和尚厌恶到了极点。 他体內的气血与玄阴法力疯狂翻涌,识海中的青铜古钟蓄势待发。若是今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他寧可拼得底牌尽出,死也要拉这禿驴垫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旁的赵霆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猛地一步跨出,硬顶著威压与夏冬並肩而立。 赵霆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隱蔽地冲夏冬使了个眼色:“兄弟,待会要是动手,你自己见机行事跑路!” 此时此刻,大厅內的气氛,紧绷如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慈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正要结出法印,准备强行拿下夏冬。 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寒意,毫无徵兆地降临,瞬息间便將整座宽敞的议事大厅彻底冻结。 大厅地面的青砖、桌上冒著热气的茶水,在眨眼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红莲寺的小和尚,这临渊府,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一道清冷如泉的玄音,仿佛从极高的天际飘然而至,又如皎洁的月光,遍洒人间,无比清晰地震响在大厅內每个人的耳畔。 > 第100章 威压 第100章 威压 这股气息,这个清冷绝俗的声音———— 夏冬紧绷的身体犹如卸下了千斤重担,那根濒临崩断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他太熟悉这股彻骨的寒意了,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大厅內的死寂与剑拔弩张,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寒瞬间撕裂。 首当其衝的便是慈相和尚。 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僵在半空,那股犹如实质、牢牢锁定夏冬的筑基期灵压,在这股自九天垂落的寒意面前,简直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一触即溃,瞬间土崩瓦解。 和尚的禪心涌现出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泛著暗金光泽的皮肉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冰霜。 这寒意直接无视了肉身防御,冻结著他的气血与法力,逼得他不得不疯狂催动红莲寺的精妙心法,狼狈地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王副千户脸上的阴冷笑容彻底僵死。 他原本封死钱大人退路的气机被蛮横地切断。 他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却感觉吸入的空气如同冰刀般割裂著肺腑。 他骇然倒退,眼神中透出深深的震怖,身体因这绝对的实力碾压而本能地颤慄。 “这等修为————” 首位上,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向千户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人畜无害的泥塑木雕模样。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端在手中的青瓷茶盏表面已布满冰裂纹,“咔嚓”一声,碎成了一滩冰渣。 他死死盯著大厅门外,眼神中透出说不清的忌惮与敬畏。 钱大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笑容。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面色平静的夏冬,心中大定:赵霆那小子真没糊弄我,这小子真的和孤月真人关係匪浅。 先前,他对赵霆隱晦暗示夏冬和孤月真人有关係,还是有些不太信的。这次出头,也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 可没曾想,居然真是如此。他这等人,自然不相信,孤月真人只是看慈相不顺眼,才说出那样的话————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心神巨震之际,大厅外的光线仿佛骤然暗了下来。 並非天黑,而是周遭所有的光辉,都被门外出现的那道身影给夺走了。 一袭素白无尘的广袖道袍,微微飘拂。 孤月真人宛如踩著无形的皓月清辉,缓缓踏入议事大厅。 她的面容绝美却清冷到了极点,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没有丝毫刻意彰显的杀意,但她只迈出一步,大厅內的空间便仿佛塌陷了一分,无形的仙道威压如渊如海,將眾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步履骗躚,恍若九天之上的謫仙临凡。 周身流转著一层幽蓝而澄澈的光华——这便是太阴神光。 这神光没有半分神通法术的爆裂,却透著一股冻结万物、万法归寂的无上玄意。 这是一种直指大道的阴寒,连修士的神识与法力都能冻结。 凡被那清冷微光照耀之处,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似乎被凝结为剔透的冰尘,飘落,在地面绽放出朵朵细小的冰莲。 在这位清冷孤傲的仙子面前,方才勾心斗角的官场权谋,以及慈相和尚那咄咄逼人的佛门降魔手段,都显得有些可笑。 孤月真人那双如幽潭般深邃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扫过大厅眾人,最终落在慈相和尚身上。 大厅內的冰霜还在蔓延,慈相和尚强忍著经脉中仿佛要被彻底冻结的彻骨奇寒,双手合十,硬著头皮开口道:“红莲寺慈相,见过孤月真人。”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一丝属於红莲寺的顏面,“真人先前的话,未免太过不讲理了。” 孤月真人微微偏过头,那双深邃且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在了慈相身上。 “怎么?”她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在被冻结的大厅內幽幽迴荡,“贫道还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縈绕在她周身的太阴神光骤然大盛。 慈相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极寒之力当胸撞来。 他心底刚升起的那一丝怒火,被这绝对的实力碾压瞬间浇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他死死咬著牙,垂下眼帘,艰难地叶出两个字:“不敢。” 孤月真人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这和尚都是浪费时间。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了已经从主位上快步迎下来的向千户身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向道友,你可没跟我说过,此行清剿无生教的教匪,红莲寺也要来插上一脚。” 向千户虽然也是筑基期修士,但在孤月真人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托大。他额头隱隱见汗,乾咳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隱晦地瞥向了一旁的王副千户。 王副千户见状,心里顿时把向千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向老狐狸,一到关键时刻就甩锅,摆明了是让他来顶这位杀星的怒火!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修仙界向来是实力为尊。 形势比人强,王副千户只能將心头的憋屈咽下,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他挤出一个极其尷尬的笑容,衝著孤月真人拱手解释道:“真人息怒,这是个误会。 这次清剿教匪的行动干係重大,出不得半点岔子。只是参与行动的人员之中,夏冬夏总旗的身份有点问题,需要审核一番。慈相大师,也正是为了协助我们核查此事而来。” “夏冬有什么问题?”孤月真人语气漠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副千户咽了口唾沫,在太阴神光的恐怖威压下,小心翼翼地將慈相先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有线索称————夏总是玄天观的余孽,体內或许身怀魔道功法,为了防止妖人混入队伍,这才————”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把慈相和尚骂了个半死。 这该死的禿驴,事先拍著胸脯保证,说这是京师的一位贵人打算查验夏冬的身世来歷,绝不会有意外,结果怎么把孤月这个老虔婆给扯出来了? 別人不知道,他身为临渊府鹰狼卫副千户还能不知道? 这女人不仅修为达到了筑基圆满,更是修成了霸道绝伦的“太阴神光”。 在结丹不出的情况下,这老虔婆在筑基期几乎就找不到对手! 现在倒好,一脚踢到了最硬的铁板上,这收场只怕是要难看了。 孤月真人闻言,不怒反笑:“慈相,照你的意思,谁若是修炼了玄天观的功法,谁就是魔道妖孽,便该死,对么?” 慈相硬顶著周身刺骨的寒意,毫不退让地咬牙道:“玄天观一门上下皆是魔头,他们的功法,自然也是荼毒生灵的魔功。对待这等妖孽,正道人士自当除恶务尽!” 这是红莲寺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与立场。 当年玄天观如日中天之时,差点將红莲寺的道统连根拔起,逼得他们如丧家之犬般躲在暗处苟延残喘。 如今风水轮流转,玄天观覆灭,红莲寺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任何场合,给玄天观留下一丝翻案的余地。 “好,很好。” 孤月真人声音平淡,话音刚落的瞬间,大厅內的空气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半空中,无数冰蓝色的阴寒法力在一息之间疯狂匯聚,凭空凝结成一道足有丈许大小、散发著刺骨幽光的半透明大手印。这只大手印带著似要拍碎山岳的恐怖威势,毫无徵兆地朝著慈相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且震耳欲聋的耳光声在大厅內轰然炸响。 以慈相接近筑基中期的深厚修为,面对这看似隨手的一击,竟然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护体佛光还未亮起便被瞬间拍碎,整个人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箏,被狠狠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连人带椅砸成了一地木屑。 慈相狼狈地摔落在地,只觉眼前金星乱冒。他那原本泛著暗金光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鼓起,转眼间便皮开肉绽,肿成了一个滑稽的猪头。 “玄天大手印?” 慈相顾不得满嘴的鲜血与碎牙,死死盯著那缓缓消散的冰蓝掌印,声音里透著极其强烈的不可置信,“你怎么会————” 此言一出,大厅內的向千户与王副千户也是心头狂震。 《玄天大手印》那可是当年玄天观震慑天下的招牌神通。 这门神通的修炼条件极其苛刻,按理说,起码得有结丹期的修为才能修炼成功。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孤月真人乃是堂堂棲霞仙宗的一峰首座,是根正苗红的名门正派大修士,她竟然暗中修炼了玄天观的招牌神通。 孤月真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跌坐在地的慈相:“不错,现在,贫道也修了玄天观的神通,在你们红莲寺眼中,是不是也是个必须被诛灭的邪魔外道?” 慈相怒目圆睁,眼角因极度充血而显得狰狞无比,但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却死死咬紧牙关,半个字都没敢再往外蹦。 他是个狂人,但绝不是蠢货。 这狠辣的老虔婆眼底是真的有杀机闪动,如果自己再敢不知死活地用红莲寺的规矩去压她,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在这千户所里將自己当场轰杀!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临渊府,说到底还是棲霞仙宗的势力范围,红莲寺的招牌在这里,护不住他的命。 更重要的是,慈相此刻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孤月真人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表面上是在护著夏冬这个身世不清不楚的小总旗,实则根本就是打著“杀鸡做猴”的算盘! 她就是要拿自己这个红莲寺的代表开刀,当眾立威,藉此彻底震慑住一旁的向千户和王副千户。 用这蛮横不讲理的一巴掌,孤月真人已经把规矩定下了:在接下来的赤火矿清剿行动中,她棲霞仙宗,必须要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孤月真人这一巴掌,打得极其狠辣,却也极其精妙。 她只字未提朝廷法度,只以宗门功法论事,直接拿慈相开刀。 如此一来,不仅避免了和鹰狼卫彻底撕破脸皮,还顺势替棲霞仙宗狠狠踩了红莲寺一脚。 世人皆以为仙佛同属正道,理应同气连枝。 可实际上,这两家为了爭夺资源与道统,私底下的齟齬,一点都不比对付魔宗时少。 只是不像对魔道那般直接喊打喊杀罢了。 大厅內的气氛僵冷到了极点。 但在这群老狐狸心中,今日这场针锋相对的交锋,所谓的“清剿教匪”或者“审查妖孽”,不过都是摆在檯面上的由头。 真正的重头戏,是无生教这几年来通过大肆聚拢香火信仰,暗中凝结出的那几颗“圣心莲子”! 那才是足以让所有筑基修士眼红的灵物。 只要在衝击结丹时服下一颗,便能凭空增加一成的成功率以及在结丹成功时,参悟到更多的大道玄妙。 算算时间,赤火矿底下的圣心莲子,已然到了最后成熟的採摘阶段。 若非为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宝物,一向清高孤傲的孤月真人,怎会甘愿屈尊降贵,亲自下山蹚这趟世俗的浑水? 而这几年来,无论是临渊府鹰狼卫,还是棲霞仙宗,之所以对无生教的暗中壮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其像野草般疯长、收拢信徒,何尝不是存了“养猪”的心思? 如今这世道,天地灵气日益枯竭,这由香火信仰逆转凝聚而成的天地奇珍,其战略意义自然水涨船高。 这次剿匪,圣心莲子究竟能结出几颗还是个未知数。 但谁在今日展现出的拳头硬、威慑力强,日后分瓜好处时,自然就能占据最大的份额。 孤月真人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立的就是规矩。 主位上,向千户低垂著眼帘,看著脚边化作冰渣的茶盏,心绪百转。 其实,对於夏冬那所谓的隱秘身世,他打心底里根本不在意。 道籍身份確实特殊,但到了他这等层次,谁的身后还没道籍世家做靠山? 今日这齣戏,无非是京师那边有位大人物,突然对夏冬的身世起了一丝兴趣,想要探探底。 向千户作为官场老油条,自然不会自己去做出头鸟,於是顺水推舟,默许了王副千户去当黑手套,带著慈相这把刀来试探。 红莲寺与玄天观仇深似海,由慈相来主审,只要夏冬真和玄天观沾上哪怕一丝干係,慈相绝对会如同疯狗般將其咬死,绝无包庇的可能。 算盘打得极其周密,可向千户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孤月真人竟会亲自现身,甚至不惜动用强硬手段来维护夏冬! 虽然从踏入大厅到现在,这位棲霞仙宗的峰主,目光没有在夏冬身上停留过半息,更没对他说过半个字。 但她这一番举措的结果,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庇护夏冬。 向千户心念电转,短暂的权衡之后,他深知今日这局面必须有人出面打圆场。 他那张略显富態的脸上迅速挤出一抹和气的笑容,主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看来是一场误会。”向千户呵呵一笑,仿佛地上的碎冰和慈相脸上的巴掌印都不存在一般,“孤月真人仙临我千户所,蓬毕生辉。钱大人,由你出面,先请真人移步醉仙楼歇息。我等这就去沐浴更衣,稍后便去向真人敬酒赔罪。 然而,孤月真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必了。”她语气淡漠,不容置疑。 直到此时,她才终於转过头,清冷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身后的夏冬身上。 “夏小子,你先跟我走。” 话音未落,孤月真人宽大的云袖隨手一挥。 一抹幽蓝澄澈的太阴神光瞬间席捲而出,犹如一层流转的水波將夏冬整个人包裹在內。 大厅內眾人只觉眼前一花,空气微微扭曲,转瞬之间,孤月真人与夏冬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尚未融化的冰霜。 大厅內再次陷入安静,只不过这次,几人的心思各异。 向千户脸上的和气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他瞥了一眼立在原地脸色铁青的王副千户,语气也彻底淡了下来:“王大人,先带慈相大师下去治伤吧。” 王副千户强压下心头的憋屈,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搀扶地上的慈相。 慈相张了张肿胀漏风的嘴,欲言又止。他虽然狂妄,但並不瞎。 向千户刚才那副和稀泥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有孤月真人这尊煞神出来为夏冬镇场子,鹰狼卫绝不可能再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他去触怒对方。 但他要咽下这口恶气,绝无可能。 慈相垂下眼皮,遮住眼底怨毒的凶光。 肯定是这姓夏的小子拿了玄天观的传承来换取孤月的庇护。那小子的身份,自是毫无疑问了。 他就不信,孤月能护夏冬一辈子。 只要让他逮住机会,把人掳走,直接带回京师的红莲寺总院严加拷问。 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借孤月十个胆子,她敢提著剑杀上京师找红莲寺的麻烦不成? 一念及此,慈相一把推开了王副千户伸过来的手,强忍著脸骨碎裂的剧痛,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王副千户,而是直直地对著首位上的向千户,单手竖在胸前,口喧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向大人,贫僧今日技不如人,没脸面再呆在这临渊府了。 慈相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声音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咱们,就此別过。” 此刻,夏冬被孤月真人带到了一处清雅的小筑,亭阁错落有致,园中水潭,还有两只白鹤飞舞,成双成对,煞是养眼。 而孤月,背对夏冬。 注目园中景致良久之后。 真人转过身来,缓缓开口,“还欠你两件事了。” : : 第101章 请自重 第101章 请自重 对於孤月真人扣除掉一个承诺的举动,夏冬心底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平心而论,別说现在还剩两个,就算是孤月真人刚才直接开口说“三个人情已然两清”,他也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现在是形势比人强。 回想起议事大厅里的那一幕,夏冬的內心依旧被深深地震撼著。 慈相那等修为,在孤月真人面前竟犹如稚童般毫无还手之力。那一记霸道绝伦的玄天大手印,不仅扇碎了慈相的护体佛光,更狠狠敲击在夏冬的心头。 这便是筑基圆满大修士的真正实力。 更往上的结丹,是何等神通。 传说中的元婴、化神,怕不是真能搬山挪岳———— 震撼之余,夏冬的道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 他真切地感受到,人生在这世上,唯有修成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伟力,將生死与规矩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才算是不枉白活一遭。 夏冬站直身体,神色郑重地衝著眼前清冷绝俗的道姑拱手,深深一拜:“是,刚才多谢前辈搭救了。” 孤月真人並未回头,素白的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红莲寺背后必定还有人,不过慈相不足为虑。接下来一段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秦大富用命救了你,你要珍惜自己这条命。” 夏冬低垂著眼帘,心头微动。 他並不完全清楚孤月真人那句“慈相不足为虑”背后的真正深意。是那一巴掌已经暗中废了那和尚的根基?还是在大修士的棋盘里,慈相根本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脑子很清醒。他知道,就算刚才孤月真人在这千户所里不顾一切地將慈相当场镇杀,也根本解决不了根源上的麻烦。 死了一个慈相,马上就会有下一个王相、李相接踵而至。 由他身世引出来的这场暗流,眼下才不过是刚刚拉开帷幕。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 他现在的实力,在真正的巨头博弈中,连做一枚过河卒的资格都很勉强。 好在如今有孤月真人愿意出面庇护,为他爭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否则,今日这场死局一旦落下,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捲铺盖亡命天涯,遁入深山,去跟蛇兄作伴了。 夏冬低声应道:“晚辈明白。” “红綾,带夏公子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阴影中起了一阵极轻微的法力波动。一名身穿棲霞仙宗內门服饰的女修慢慢迈步走出,来到了夏冬身侧。 此人正是秦婉的师姐,那位出身名门、曾暗中给秦婉下绊子的裴家女—裴红綾。 她低垂著眼帘,对著孤月真人深深行了一礼。 神態极为恭敬,但夏冬五感敏锐,瞬间捕捉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以及刻意压制却依旧紊乱的呼吸。 那其中藏著极深极深的畏惧。 绝不是寻常弟子对严师的敬畏,而是一种猎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连生死都不由己控的恐惧。 夏冬暗自思忖:这位裴家女,恐怕是在孤月真人出关后,被狠狠炮製教训了一番,如今连脊梁骨和傲气都被彻底折断了。 他不得不承认孤月真人调教人的厉害,心中更为之一凛。 算算年纪,真人也处於她这个境界寿命的更年期了,惹不得啊! 收起心中纷杂的思绪,夏冬衝著孤月真人的背影再次施礼告退。隨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裴红綾,语气客气而疏离:“有劳裴师姐带路了。” 裴红綾悄悄抬眼瞥了夏冬一下,眼神极其复杂。 她没有出声,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小筑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静的迴廊,前往安排好的別院。 一路上,裴红綾走得很慢,背影僵直,一语不发。 夏冬也乐得清静,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在体內暗暗搬运气血,平復著先前在议事大厅里的激盪。 推开別院客房的木门,屋內陈设清雅,炉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夏冬刚跨入门槛,裴红綾便跟著走了进来,反手“砰”的一声,將房门死死关上,顺势落下了门门。 夏冬眉头微皱,正欲开口询问,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目光陡然一凝。 裴红綾的动作极快,没有任何女儿家的扭捏与羞涩。 伴隨著衣帛轻解的窸窣声,那件象徵著仙宗內门弟子身份的华美道袍顺著白皙的肩头滑落,如云朵般堆叠在脚踝处。 紧接著,贴身的纯白里衣也如水波般褪去。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一具毫无遮掩的曼妙身段就这样毫无徵兆地撞入夏冬的视野。 屋內昏黄的光晕下,女修的肌肤欺霜赛雪,起伏的曲线透著常年修仙者特有的紧致与无暇。 然而,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却看不到半分风月场上的迷离与动情,唯有一片如死水般的麻木与决绝。 夏冬眼神瞬间转冷。 蜕凡境的庞大气血在体內本能地运转,他没有被眼前的活色生香乱了分毫心智,身形稳如磐石。 “裴师姐,请你自重。” 他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刻意避开,只是冷冷地注视著对方那双空洞的眼睛。 裴红綾没有去捡地上的衣服。 她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砖上,连身体都没有瑟缩一下,声音出奇的平淡,像是在谈论一桩冷冰冰的买卖:“我知道,师尊欠了你的人情。你用这个人情,帮我换取自由。我把身子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裴家的女婿。你在凡俗和修仙界需要的一切资源,我裴家应有尽有,任你予取予————包括我。” 夏冬依旧不为所动,眼神越发深邃,犹如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见夏冬不作答,裴红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继续加重著筹码:“我还是处子之身。你应该清楚,我们这种身具灵根的世家女,为了求得大道,绝不会轻易破身。你若拿走我的元阴之气,对你打磨蜕凡境的气血、乃至日后的武道修行,都有著难以估量的裨益。要了我,帮我脱身,裴家也会对你感恩戴德。” 字字句句,皆是极致的利害得失,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淒凉。 这已经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这段被幽禁的日子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孤月真人的手段究竟有多么酷烈。 那种生死被完全拿捏、日夜承受炼魂之苦的绝望,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道心。 她现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逃离那位清冷师尊的恐怖掌控。 “裴师姐,请你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夏冬依旧端坐在木桌旁,自光清明如水,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就像一尊冥顽不灵的铁石,根本不为眼前这具活色生香的躯体所动。 裴红綾死死咬住下唇。 见自己无论如何放低姿態、展露身体,甚至拋出元阴与家族作为筹码,眼前这青年都无动於衷,她眼底终於不可遏制地闪过一抹深切的恨意与屈辱。 她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捡起散落在地的衣物,动作僵硬而迅速地將自己重新包裹严实。 隨后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砰!” 伴隨著一声重重的摔门声,裴红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別院客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直到確认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夏冬紧绷的肩背才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实际上远没有表面上偽装得那般平静。 一位姿容绝佳、修为达到炼气后期的女修,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这等视觉与心理的双重衝击力是极其致命的。 他本就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刚突破武道蜕凡境,体內那股如烘炉般旺盛的纯阳气血极为霸道。 刚才那短短的片刻交锋,为了强行压制身体的本能衝动、维持住体態的平稳,他死死锁住了全身的大筋与气血。 这“压枪”的难度,实是他生平未遇。 夏冬快步走到桌前,抓起茶壶,连倒了好几杯冷茶灌入喉咙。 冰凉的茶水顺著食道滑入胃部,才堪堪平復了些许心头的燥热。 放下茶杯时,他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就凭裴红綾那看似曼妙实则娇弱的身板,真能承受得住我现在这副蜕凡境体格的狂暴鞭笞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淡定————” 夏冬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出去。 食色性也,这到底是这具强悍肉身的本能作祟。 如今裴红綾离开,失去了那种必须时刻权衡利弊、步步为营的紧张环境,夏冬骤然放鬆下来,心底的慾念反而开始起起伏伏,躁动不安。 他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转《金刚明王功》,试图用浩大刚猛的佛门真意来强行压制这股色慾。 然而,变故陡生。 这股原始而炽热的色慾,竟仿佛是《修罗阴煞刀》魔性的绝佳大补资粮。 原本蛰伏的修罗魔性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吞噬著这股慾念,暴涨起来。 这一次,魔性来势汹汹,竟然连金刚明王功的佛性都隱隱压制不住了。 它在夏冬的心神深处张牙舞爪,甚至生出了生根发芽、彻底破土而出的危险苗头。 夏冬体內的气血隨之剧烈激盪,犹如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横衝直撞,那种即將失控的暴虐感,已非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此时此刻。 夏冬丹田內的“冥蛰”符种悄然运转。 一缕极其细微的幽蓝光华从符种深处游离而出—这正是他先前在阴灵矿废弃矿洞中,从阴螟虫巢穴外冒险窃取来的一丝“太阴神光”的残存气息。 这股极致的冰冷幽寒瞬间席捲全身。 伴隨著这股彻骨的奇寒,夏冬的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孤月真人那清冷淡漠的眼神,以及那抬手间便能將筑基修士彻底冻结、生死予夺的可怕手段。 这丝神光,连同心底对那位大修士的深深忌惮,犹如一盆夹杂著冰渣的三九天的霜雪寒冰,当头浇下。 夏冬猛地打了个寒颤。 心底那团即將燎原的慾火,连同翻涌激盪的修罗魔性,在这极致的冰寒与敬畏中,被瞬间浇灭得一乾二净。 伏波定海,理智终於重新占据了高地。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余热的浊气。 此刻的他,脊背与额头已经被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湿透。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內心挣扎,佛魔两股力量在经脉与心神中的疯狂拉锯,实是不吝於在生死边缘经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恶战,让他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站起身来,扯开衣带,將身上被汗水浸得粘腻的衣物尽数褪去,隨手扔在木椅上。 昏暗的灯光下,展露出他刚刚突破蜕凡境后,那犹如精钢浇筑、线条分明且蕴含著恐怖爆发力的匀称躯体。 夏冬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低阶的“小云雨符”,两指夹住,指尖法力微微一吐。 “哗!” 符籙无火自燃,瞬间在他头顶上方三尺处,匯聚出一团仅有尺许方圆的浓郁水汽。紧接著,一阵冰凉清透的雨水如注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浇在夏冬的身上。 清冽的雨水顺著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与脊背蜿蜒流下,迅速冲刷掉体表的黏腻汗水,也將他四肢百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焦躁与邪火彻底带走。 夏冬闭著眼,仰起头,任由这符籙生出的小范围云雨洗涤著肉身,心境渐渐恢復了彻底的空灵与澄澈。 然而,夏冬並没有发觉。 就在他彻底斩断慾念、压制住魔性並宽衣沐浴的这一刻,房间內一处幽暗的角落里,一道隱秘、无形且极其庞大的神识,正悄无声息地盘踞著。 这道神识深邃而冰冷,宛如高悬夜空的清冷皓月,静静地审视、洞悉著屋內发生的一切细微变化。 当看到夏冬用雨符冲洗身体、眼神重新恢復那份属於求道者的绝对清明与理智后,那道隱秘的神识微微波动了一瞬,似乎得到了某种印证。 隨后,它犹如退潮的冰水一般,毫无生息地退出了这间別院客房。 从始至终,夏冬蜕凡境的武道感知,以及炼气后期的神识,都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警觉。 清冷脱俗的小筑內,清风穿堂而过,送来阵阵淡淡的幽香。 裴红綾早已穿戴整齐,髮髻一丝不乱,快步来到小筑外向孤月真人復命。 她的脸上重新掛上了名门大派弟子那层惯有的清冷麵具,举手投足间,完全看不出半点刚才在客房中试图宽衣解带、交易献身的狼狈与疯狂。 “红綾,跪下。” 孤月真人背对著她,望著窗外別致的景色,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起伏。 裴红綾默然不语,没有半句辩解。 她径直走到小筑中央,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骨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犹如撞钟般的沉闷脆响。这近乎自虐般的力道,是低头请罪,更像是一种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的无声反抗。 她心里一清二楚,別院客房里发生的一切,根本逃不过师尊那犹如天罗地网般的神识窥探。 她去勾引夏冬,本就是一场豪赌。 她深知,只要夏冬被美色和利益打动、点头答应,师尊多半不会出面阻止。 毕竟,能用她这个裴家女的清白,顺水推舟地早早了断和夏冬之间的人情因果,对师尊而言绝对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经歷了这段暗无天日的幽禁磨礪,裴红綾自问心性与手段都长进不少,甚至连往日视若珍宝的尊严与清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当做脱身的筹码拋出去。 可是,她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最不可理喻的一环那个姓夏的小子,难道是个六根清净的死太监不成?! 自己这副令无数臭男子垂涎的绝佳姿容,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竟然换不来对方眼底的一丝波澜。 这种被人视如枯骨、弃如敝履的极致屈辱,此时此刻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自尊,甚至比师尊施加在她身上的那些阴寒惩戒手段,还要刺痛百倍。 “我也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孤月真人的声音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打破了小筑內的死寂,“往后,若是再起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又当如何?” 裴红綾將头深深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甲几乎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声音乾涩发紧:“弟子不敢。若再有违逆,任凭师尊处置。” “哼,没出息的东失。下去吧。” 伴隨著这声冷酷的呵斥,裴红綾如蒙大赦,默默叩首,起身跟蹌著退入了夜色之中。 等到裴红綾的並息彻底走远,孤月真人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低声自语道:“这任夏的小子,定力倒是一等一的厉害。意志坚硬如铁,確实是个难得的道材。不过————” 她秀眉微蹙,眼中浮现出一抹抹不去的疑云,“他刚具身上,怎么会溢出一丝太阴神光的並息?” 孤月真人的神识何等庞大敏锐,方具夏冬在客房內强压慾火与修罗魔性时,体內的並血激盪到了极点。正是这道性波澜起伏的瞬间,气致他身上那层极你丑明的敛息手段出现了一丝极你微小的波动。 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 夏冬体內符种释放出的、用来浇灭心头慾火的那一丝幽寒之並,被孤月真人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 她本想催动神识,顺著这丝破绽继续深入探丫一番这小子的底细。 谁曾想,夏冬为了平復並血,竟然毫不避讳地直接扒光了衣服,捏碎符籙引水冲洗身体。 孤月真人到底是一峰首座、名声清冷的丑阶女修,面对一亍精壮且完全坦陈的年轻男子躯体,自然不好姿厚著脸皮继续“偷窥”下去,只能立刻切断了神识探丫。 只是———— 回想起神识撤离前,最后“看”到的那一幕惊鸿一瞥。 孤月真人清冷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她立刻运转道门冰心诀,强行世上海中那副有伤誓化的画面抹去,驱逐出心海。 “哼。” 伴,著一声带著几分莫名情绪的冷哼,清冷的小筑內姿亏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静。 第102章 极乐 第102章 极乐 临渊府城外八十里,一座掩映在荒山枯木间的破败古剎死寂无声。 古剎地下,却別有洞天。 一间宽敞隱秘的地宫內,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蒸腾。 四周墙壁上嵌著儿臂粗的牛油红烛,昏黄的光晕將地宫照得透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近乎甜腻的奇特檀香。 慈相面无表情地站在地宫中央,將身上那件残破的暗红架裟隨手扯下,掷在地上。 他那原本泛著暗金光泽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一层尚未完全褪去的幽蓝冰霜,尤其是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在那张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庞上显得极其滑稽且狰狞。 孤月真人那一记玄天大手印,不仅扇碎了他的护体佛光,更將他多年来养尊处优、自詡高人一等的傲气与自尊,碾成了一地烂泥。 肉体上的创伤尚在其次,禪心与心理上的重创,才是最致命的。 “来。”慈相盘膝坐於一块温润的白玉蒲团上,声音低沉沙哑。 隨著他一声令下,地宫四周的纱幔后,影影绰绰地走出了十二名身披透明轻纱的妙龄少女。 这些少女容貌姣好,肌肤白皙如玉,眼神中透著近乎狂热的顺从与一丝掩藏极深的恐惧。 她们,是慈相耗费无数心血与灵药,圈养的“肉莲花” 少女们莲步轻移,如同十二片花瓣,將慈相团团围在花蕊中央。 她们赤著脚,顺从地贴近慈相那魁梧如山的躯体,轻纱在热气中若隱若现,曼妙的曲线紧紧依偎著他冰冷僵硬的罗汉金身。 慈相双手结出红莲寺秘传的“欢喜根本印”,双目微闔,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跳动。 红莲寺的功法向来走的是剑走偏锋的路子。 佛门讲究清心寡欲,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之,讲究“以欲制欲,火里种莲”。 隨著法印的催动,慈相浑身的暗金血肉开始有规律地律动。 依偎在他身畔的十二名“肉莲花”齐齐发出一声甜腻的闷哼,她们白皙的肌肤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犹如熟透的蜜桃。 一股股精纯的纯阴之气,夹杂著少女们鲜活的生命精气,顺著她们贴合的肌肤、温热的吐息,源源不断地被强行抽离,匯入慈相的体內。 地宫內的温度不断攀升。 少女们的呼吸愈发急促,香汗淋漓,轻纱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们的眼神逐渐迷离,身体因精气的大量流失而微微战慄,仿佛在承受著某种极乐与极苦交织的煎熬。 而处於漩涡中心的慈相,隨著纯阴精气的灌注,体表的幽蓝冰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 高高肿起的脸颊也在磅礴生机的修补下,一点点恢復原状。 然而,精气反哺带来的,不仅是伤势的癒合,更是如海啸般汹涌反扑的原始欲望。 干二具鲜活娇软的躯体在怀中摩擦、纠缠,温热的体香与甜腻的喘息直往鼻腔里钻。 慈相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体內的血液仿佛被彻底点燃,那股极致的色慾与贪念,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便是红莲寺功法中最凶险的关卡慾火焚身。 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孤月————夏冬————” 慈相在心底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死死咬紧牙关,將白天在议事大厅受到的极致屈辱与恨意,化作最锋利的屠刀,悬在心头。 他没有放纵身体去行那苟且宣泄之事,而是强行抱元守一,在慾海狂澜中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他要用这股几欲让人发狂的色慾作为柴薪,用耻辱作为风箱,將自己的金身重新淬炼得更加坚不可摧。 隨著时间流逝,几名修为较弱的“肉莲花”终於承受不住精气的榨取,双眼翻白,如脱水的花朵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慈相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死灰色被一抹妖异的暗红取代。 #m 地宫內,气血翻涌,春色与诡异交织。 慈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重新变得充盈的佛门法力。他脸上的掌印已经完全消退,肉身再次泛起坚不可摧的暗金光泽。 借著这炉鼎鼎沸的慾火,他不仅抚平了孤月真人那一记耳光带来的明面伤势,甚至感觉停滯许久的修为隱隱有了一丝鬆动。 他不由泛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 孤月老虔婆,手段也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他紧绷的心神刚刚放鬆,以为伤势大为好转的这一个剎那。 异变突生! 一股毫无徵兆、透彻心扉的极致寒意,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冰霜毒蛇,猛地从他最深处的骨髓中窜出。 这股寒意,根本不是外界的侵袭,而是孤月真人那一记“玄天大手印”早早打入他体內、深藏在骨血缝隙中的一丝太阴神光本源! 刚才慈相为了疗伤,疯狂汲取纯阴精气,又用极致的色慾將自身气血推向了沸腾的顶点。 此刻的他,体內气血如岩浆般滚烫,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在火炉中被烧得通红透亮的生铁。 而这突然爆发的太阴寒意,便如同一口来自九天之上的天池寒水,夹杂著冻结万物的死寂,毫无保留地、猛然浇筑在这块烧红的烙铁上! “嗤!” 极热与极寒在慈相的体內轰然相撞。 若是寻常的磕碰,以他接近筑基中期的修为,或许还能硬抗下来。 但此时是在他毫无防备、经脉完全賁张的最深处。 慈相肉身的韧性,根本承受不住这等违背常理的冷热极变。 “呃————” 慈相的双眼瞬间暴突,眼球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死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张开嘴想要嘶吼,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咯咯声,因为他的气管在瞬间已经被彻底冻结。 紧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他体內原本坚韧开阔的经脉,在瞬间的冰冻后,被体內尚未平息的沸腾气血猛地一衝,犹如脆弱的冰柱般寸寸断裂。 走火入魔的狂暴法力失去了经脉的束缚,犹如脱韁的野马,在他体內肆虐爆开。 “砰!” 慈相那魁梧如山的暗金身躯剧烈一震,体表瞬间炸开无数道细密的血线。 悽厉的暗红色血液,从他的双眼、鼻腔、耳朵以及大张的嘴巴里狂喷而出。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这位前一刻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红莲寺高僧,便如一截枯木般,重重地砸在温润的白玉蒲团上,浑身僵硬,再也没了半点生息。 地宫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周围那些原本瘫软在地、或还依偎在周围的“肉莲”少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 当温热腥臭的血液溅落到她们白皙的肌肤上,当她们看清那个宛如恶鬼般七窍流血、 死状可怖的凶和尚时,极度的恐惧终於衝破了喉咙。 “啊!” 悽厉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地宫的沉闷。 少女们顾不得身上只披著轻纱,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犹如受惊的雀群,连滚带爬地朝著地宫那狭窄的出口疯狂逃窜。 昏黄的烛火摇曳,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与刺目的鲜血。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红莲寺高僧,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走火入魔、经脉寸断的方式,在这荒淫诡异的极乐场景里圆寂。 地宫內的牛油红烛燃到了尽头,发出一阵“劈啪”的微弱爆响后,一盏接著一盏地熄灭。 浓郁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原本甜腻的檀香,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那具七窍流血、僵硬冰冷的暗金尸体上,突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波动。 一抹浓稠如墨的阴影,像是从腐肉中挣扎钻出的毒虫,从慈相破裂的天灵盖处,阴暗且极度扭曲地一点点爬了出来。 它艰难地脱离了沉重皮囊的束缚,在满是乾涸血跡的白玉蒲团上蠕动、拉扯,最终缓缓舒展,凝聚成一道模糊扭曲、散发著刺骨寒意的人形轮廓。 这是一只由极致的怨气、色慾与不甘,在极阴极邪的环境下交织催生出的厉鬼。 它没有眼睛,没有五官,生前属於红莲寺高僧的记忆与理智,早已隨著肉身经脉的寸断而彻底剥离破碎。 它只剩下一团由纯粹恶念与执念构成的浑噩灵体,在死寂的地宫中漫无目的地徘徊著,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夏————冬————” 空荡荡的地宫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阵犹如生铁摩擦般的阴冷呢喃。 这声音並非是由喉咙发出,而是阴煞之气剧烈翻滚、摩擦產生的悽厉鬼音。 虽然记忆已经残缺,但临死前那一刻,在千户所议事大厅遭受的极致屈辱,以及那股无法宣泄的滔天恨意,却如同烧红的钢钉,死死地钉进了这只厉鬼的最深处。 在它仅存的混沌本能里,那个微不足道的鹰狼卫总旗,就是害它被当眾羞辱、最终导致走火入魔落得这般悽惨田地的罪魁祸首。 “夏————冬————” 厉鬼猛地停下徘徊的脚步,再次发出一声悽厉的低语。 它那扭曲的虚影剧烈地翻滚膨胀,周遭的空气瞬间结出一层薄薄的阴霜,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杀意。 第103章 谋划厉鬼(第3更求月票) 第103章 谋划厉鬼(第3更求月票) 三日后,鹰狼卫千户所议事大厅。 当夏冬跟在孤月真人师徒身后,再次踏过这道高高的门槛时,心中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同样是这间大厅,同样是来开会。 但与三天前那场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死局相比,今日的处境简直是天壤之別,安全得让人心底一暖。 大厅內早已聚满了准备参与剿匪行动的鹰狼卫各级军官。 赵霆站在人群中,一眼便瞅见了跟在孤月真人身侧的夏冬。他眼睛猛地一亮,极其隱蔽地冲夏冬竖了个大拇指。 赵霆心里门清,这次去赤火矿清剿无生教,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但“冬子”牛逼啊,有孤月真人这尊煞神护著,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安稳至极了。 赵霆暗自打定主意,进了赤火矿,就算是用绳子绑,他也得死死赖在夏冬身边。 须臾,千户向大人与两位副千户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一番见礼后,孤月真人便被请进了大厅內侧的小厅商议核心要事,只留下夏冬、裴红綾等小辈在外厅候著。 裴红綾依旧穿著那身华美的仙宗內门道袍,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她面若冰霜,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宛如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 看著她这副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夏冬眼神平淡,实在很难將她与那晚在客房里主动宽衣解带、疯狂献身的娇艷女修联繫在一起。 就在夏冬暗自感慨之际,赵霆已经凑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將他拉到了大厅的一个偏僻角落。 “雪宜。”赵霆嘴唇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传音钻入夏冬耳中,“慈相那禿驴,死了“” 0 “啊?” 夏冬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愕,但心底的波澜却在瞬间平息,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孤月真人那句轻描淡写的“慈相不足为虑” 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这种杀人於无形的高明手段,让夏冬对大修士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当然,这种话,他自然半个字都不会吐露,只是顺著赵霆的话音,用传音惊疑道: t 怎么死的?” 赵霆左右瞥了一眼,继续传音道:“我也是刚从王副千户手底下的兄弟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昨日有一群衣不蔽体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咱们千户所来报案。查了才知道,那是慈相养在城外地宫里的“肉莲花”。” 赵霆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那些女人都是红莲寺的私產,身上多半有禁制或者卖身契。她们知道,就算跑了,一旦被官府或者红莲寺的刑僧抓回去,下场只会生不如死,索性跑来鹰狼卫寻条活路。王副千户一听,脸都绿了,立刻派人去那处地宫查探,顺便盘问了那些肉莲少女。” “结果呢?”夏冬问。 “现场那叫一个惨。”赵霆冷笑一声,“根据现场痕跡和那些女人的口供,一致判断是慈相在疗伤时,慾火焚身,走火入魔了。浑身气血爆开,经脉寸断,死得透透的。” 夏冬默然。 其实在鹰狼卫看来,红莲寺那种“火里种莲”的极端功法,本就是走在悬崖边上。 走火入魔而死,在红莲寺的记载中也是屡见不鲜。 慈相死於气血失控、经脉寸断,这口锅就算红莲寺再怎么憋屈,也绝不能硬扣在远在府城的孤月真人头上。 因为这就是他们自家功法反噬的典型死状。 至於红莲寺的高层收到消息后心里怎么想,那是红莲寺的事,至少在明面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事咱们千户所怎么说?”夏冬问道。 赵霆嘆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现在棘手的是善后。慈相圆寂的那处地宫里,因为怨气和慾念太重,加上他生前修为高深,死后竟然原地化生出了一头筑基级別的厉鬼!” “筑基期的厉鬼?”夏冬心头一凛,又有些蠢蠢欲动。这炼化出来的阴灵丹,效果肯定比用鬼面蜘蛛炼化出的阴灵丹强。 “是啊。”赵霆撇了撇嘴,“眼下咱们千户所的所有精锐,全都在为赤火矿清剿无生教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抽得出筑基期的高手去城外荒山捉鬼?向大人已经发了话,让底下人把那片地宫封死,直接写份公文往上报,让上面派专人来解决。咱们啊,就別操这份閒心了。” “嗯。”夏冬微微頷首,面上不动声色。 赵霆见他反应平淡,以为他不想继续聊这种晦气事,便识趣地打住话头,转而去和其他相熟的军官寒暄去了。 夏冬独自立在人群边缘的阴影中,垂下眼帘,心里却已然生出了一分极其大胆的计较。 若是这次赤火矿的清剿行动能够借著孤月真人的势顺利收尾,他必须得找个藉口脱身,好好谋划一番那头厉鬼了。 他识海中的那口青铜古钟,对鬼物邪祟有著极其霸道且不讲理的克制。 无论是最初在枯井里遇到的鬼影,还是后来在虎丘深山镇压的鬼面蜘蛛,皆是如此。 只是,慈相走火入魔化生的这头厉鬼,毕竟有著筑基级別的强悍底子。 夏冬眼下摸不准,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去强行驱使古钟,到底能不能稳稳吃下这等凶物。 但他在心底反覆盘算推演,凭藉之前古钟显威时的那种绝对压制力,他感觉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修行本就是与天爭命。 一旦镇压成功,那可是用筑基级別厉鬼炼化出来的“阴灵丹”! 这等品阶的神魂大药,一旦吞服吸收,对他《玄阴炼神术》的修炼將產生极其恐怖的推动力,甚至有可能让他的神识跨越炼气期的桎梏。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冒一点风险,绝对值得。 更何况,慈相生前在议事大厅受了那般奇耻大辱,肯定对他恨之入骨。 这老禿驴化生出的厉鬼,难保不会残留著生前的怨毒本能,在暗中死死盯著他。 让这样一个恐怖的凶物留在临渊府附近徘徊,无异於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隨时会引爆的暗雷。 与其日后提心弔胆地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趁著鹰狼卫没工夫搭理那处地宫的空档,把它彻底解决掉。 既能收割神魂大药,又能提前排雷、永绝后患。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全须全尾地度过赤火矿这一关。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议事小厅內,只有孤月真人和向千户几人,气氛凝重而微妙。 孤月真人端坐在客座上,但那股清冷如霜的强大气场,却毫不费力地压过了主位上的向千户。 此次下山清剿赤火矿,她身边除了弟子裴红綾,便只带了夏冬这一个外人。 到了她这等筑基圆满的境界,一人便抵得过千军万马。 : : 凭藉霸道绝伦的太阴神光,想要荡平赤火矿那群见不得光的无生教妖人,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孤月真人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她唯一顾虑的只有一点一那些无生教的狂热妖人行事向来极端,一旦把他们逼入绝境,狗急跳墙之下,极有可能毁了那即將成熟的“圣心莲子”,或者带著莲子同归於尽。 因此,她需要鹰狼卫来辅助。 主位上的向千户捧著热茶,笑得一团和气,眼底的精光却深藏不露。对於即將出世的圣心莲子,他同样是势在必得。 向千户心里明白,这种能凭空增加结丹机率的天地奇珍,加深对大道玄妙感悟的天地奇物,若是放进京师的权贵圈子里,绝对是能让他晋升的绝佳筹码! 只要能把圣心莲子弄到手一枚,作为敲门砖献给京师里的顶头上司或是某位皇子,他向某人的青云路便算彻底铺平了。 一旦地位上去了,权柄在握,这世上什么延寿的奇珍异宝、荣华富贵他搞不到? 在这间不足十步的小厅里,眾人虽然各怀心思,但在確保圣心莲子万无一失这套核心利益上,却达到了奇妙的统一。 计划很快在几句平淡的交锋中敲定。 由鹰狼卫出动府城所有的精锐战力,钱大人与王副千户分別带队,一左一右,將赤火矿外围封锁得如铁桶一般。 不计代价地拔除外围暗桩,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鹰狼卫的大举强攻,必然会吸引和牵制住无生教绝大部分的教眾和护法。 而孤月真人,则作为那把直插心臟的尖刀,趁著外围大乱,直接屏蔽气息潜入矿坑最深处,直捣黄龙,以雷霆手段镇杀无生教的首脑,夺取圣心莲子。 向千户则亲自坐镇中军,统揽全局,隨时应变。 半个时辰后,议事完毕。 厚重的小厅木门被两名力士轰然推开。 向千户大步走回外厅,原本和气的脸庞瞬间变得冷酷肃杀。一枚枚象徵著军令的铁牌,伴隨著他威严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发到了各级百户和总旗的手中。 整个鹰狼卫千户所犹如一头彻底甦醒的战爭巨兽,瞬间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大批身披玄色重甲的緹骑在校场上迅速集结,兵甲碰撞的鏗鏘声、战马的嘶鸣声迴荡不休。 夏冬安静地站在裴红綾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旁观著这座庞大暴力机器的启动。 朝廷到底是朝廷,稍稍发力,就有低阶修士难以想像的力量迸发。 赵霆默默跟在夏冬身边。 “出发!” 伴隨著向千户一声令下,鹰狼卫的緹骑开始行动。 孤月真人没有御空飞行,而是与裴红綾同乘一辆宽大低调的灵木马车。夏冬与赵霆则骑著披甲的黑蛟马,紧紧护卫在马车两侧。 他们的行动也不担心无生教得到消息跑路,因为圣心莲子还未成熟。而圣心莲子成熟的关键,在於赤火矿內的一团异火。 异火自有灵性,而且威力霸道绝伦,非常难以收服。 一旦惊动,跑得无影无踪,无生教等於这些年的布局功亏一簣。 只要圣心莲子能顺利成熟,並被他们成功带走,对於无生教而言便意义不小。 不过,这也只是无生教在临渊府的布局而已,即使失败,也不至於让无生教元气大伤。 : :“孤月终於来了。”赤火矿,地底矿洞深处,有阴冷的声音响起。 一场无声的围猎,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