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只是反派,仙子你怎么倒贴了》 第一章 道友,安心上路吧 南荒,北斗山脉,惊鸿剑仙传承地。 崖壁前,林望舒连续吞下数枚疗伤丹药,调息半个时辰,体內混乱的灵气才稳定下来。 也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禁制猛地震动了几下。 林望舒目光微沉,青锋剑嗡鸣出鞘,可下一瞬,似乎察觉什么,她面色一变,收起长剑,朝著禁制飞奔而去。 “陆二!” 果然是他。 只不过,青年这时气息萎靡,浑身浴血,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臂——森然白骨从翻卷的血肉中露出来。 林望舒半跪在地上,把他揽在怀里,丹药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塞,各种压箱底的,全部餵进去。 陆二吐出一口黑血,脸色逐渐有了血色,他睁眼,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咧嘴笑,声音断断续续:“除了黑煞猿,正行宗那群老傢伙也在覬覦赤鳞果。” “我不要什么赤鳞果。”林望舒声音在颤抖。 她现在处於三境巔峰,但如果有赤鳞果打底,破镜时可以使剑意再凝练几分,衝击下一层。 可两人靠近才发现,灵果有一头五境妖兽守著,一直追杀他们的正行宗修士也出现在身后。 几次围堵失败,正行宗恼羞成怒了,这次带队的是两位五境修士。 於是,他们只能分开逃。 “嘿嘿…” 陆二笑著,抬手,掌心躺著一颗金色果子,“但…我还是拿到了。” “…” 砰~ “哎呦~” 陆二捂著胸口,齜牙咧嘴。 “谁让你去取拿的!”林望舒声音在发抖,既是气的,又是后怕,这傢伙是拿自己命冒险。 加上玄蛇,就是三位五境。 这完全就是虎口夺食! “没被围殴死,倒是差点被你拍死。” 陆二齜牙咧嘴地躲,却还是笑嘻嘻的,反而將赤鳞果塞到林望舒手上。 林望舒看著他,忽然很想骂他,又想抱著他,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果子收好,伸手帮他揉胸口,声音低下去:“下次不许这样了。” “走吧,黑煞猿抵挡不了多久...正行宗的人怕是已经反应过来。” 陆二收敛笑容,看向远处,站在这里,仍然能感受到5里外斗法的爆炸声和震动。 后来她才知道,他藉机把正行宗的人引到藏在暗处的黑煞猿面前,趁著双方打上头的时候,来了个顺手牵羊。 “但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林望舒扶著陆二起身,他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呼吸打在她颈侧,温热而均匀。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正盯著远处的动静,手却自然地搭在她腰间,稳住了两个人的重心。 “想不到这里就是惊鸿剑仙的坐化地...不会还有什么威胁吧?” “我检查过了,內部的几层攻击阵法都因为灵气枯竭失效,除了我们,没有活物。” 洞天內並非仙气环绕的秘境,反而充满肃杀的死气。 他们面前是一片荒芜的平地,平地上插著一个残损的剑碑,周围纵横著无形剑意。 俩人视线抹过剑碑,落到远处,那是一座巨大的剑冢,无数残剑倒插在地上,形成一片肃杀的金属坟场。 剑冢中央,是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布满裂痕的青石上。 这就是机缘所在。 林望舒扶著正在观察环境的陆二,眸子中泛起些许波澜,“这次若能取得传承,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天地之大,四处云游吧。” 陆二隨意地回答,目光掠过身旁半埋在沙中的残损剑碑。 林望舒沉默下来,注视远处,以防万一,但很快问:“你...要不要去我家?” “入赘?”陆二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呸~不要脸...” 林望舒嗔怒,也觉得有些唐突,耳根微红,却强自镇定:“不是你多次相助,我走不到这里,救命之恩,应涌泉相报。” “日后再说。” 陆二轻笑,语气听不出真假。 林望舒点头,眸光流转中满是柔情,下定决心,等回去之后就告诉母亲陆二的存在,向她证明,男人不全是坏种。 说话之间,俩人在剑冢前停下,已经能感受到汹涌的剑意。 “剑仙遗蜕,竟在此地。”林望舒感慨,“纵横千年,当时鼎鼎有名的剑修,只是没想到,居然坐化在这样一个无名之地。” “传承动人心啊。” 陆二转头问:“对了,你那个传送符,能带几个人来著?” “两个。”林望舒隨口说,“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了笑,“確认一下,怕你到时候只带自己跑。” “哼,嘴这么碎,就该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林望舒瞪他一眼。 陆二耸耸肩,望著那柄古剑,忽然道:“秘境刚才震了两次,外面的人,怕是快进来了。” 嗡~ 他说话时,传承地外再度传来灵力波动,有人在轰击禁制。 显然,正行宗在追查他们的时候,也发现这个地方有问题。 “好,等我。” 林望舒微微点头,快步走向青石,感嘆世事无常,五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大打出手,即使熟悉了,她防他也像防贼,而现在…夫唱妇隨? 青年洒脱地走向剑冢边缘,淡然地望著她和古剑,似乎对这引起血雨腥风的传承毫无兴趣。 林望舒不再浪费时间,伸手抓住剑柄。 不过,就在她指尖即將触碰到剑柄的剎那——她的手指却忽地停住。 林望舒转头看著身旁的陆二,看著那张熟悉的脸,语气认真:“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陆二面色一怔,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林望舒上前一步,几乎贴著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掌心下是温热且真实,有血有肉的脸。 砰~ 下一刻,她掌心灵力震碎了陆二的心臟。 “你…为什么?” 青年后退几步,口吐鲜血,艰难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 “该是你动手的…” 林望舒喃喃自语,並无怜悯,甚至似乎还很失望,她指尖朝著陆二虚空一点,汹涌的灵气朝著他席捲而去。 砰~ 青年身体消散,像是被抹去的尘埃。 第二章 死了,但没死透 剑冢。 林望舒的气质陡然一变,脸上的柔情像是被人一把抹去,露出底下的寒霜。 同时,她眼前的景色突然凝固,像水面的倒影突然被投了一粒石子,周围的一切开始无声地塌陷。 破碎、古剑、剑碑被黑暗迅速吞噬,一切都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几息之间,一切归於平静。 荒山秘境早已变成古朴而大气的亭台楼阁。 楼阁外。 一老一少静静立著。 “小姐…刚才又经歷了心魔?” 贴身侍女夏禾小脸上挤满担忧。 心魔,是修士破镜时最大的阻碍,一旦出现,轻则破镜失败,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殞命。 “无碍。” 护道人王柳摇摇头。 果然,楼阁內动盪的灵气逐渐平息。 夏禾悬著的心松下来,崇拜:“200岁的七境,別说咱们元在陵了,就是整个南荒,也是最年轻的大修行者!” 王柳微微点头,脸上同样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之色。 约莫过了一刻钟,殿內平静下来,大门自动打开,青衣女人缓缓走出。 “恭喜小姐。”王柳和夏禾行礼。 眼前这位,元在陵镇派仙剑当代剑主,代表著元在陵千年的兴衰。 “七境而已。” 林望舒语气平淡,仿佛这根本不值一提。 王柳开口:“小姐,下月宗主打算为你举办进入上三境的庆祝大典,届时南荒各大宗门都会前来祝贺…” “不必。” 女人摇头。 王柳但似乎早有预料,缓缓道:“首座说,若是小姐不愿举办典礼,就带队去抱朴山。” 三日后,元在陵將有10位新晋的核心弟子前往南荒三大顶尖势力的抱朴山以及各大交好的仙门交流。 “知道了。” 话音落下,林望舒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 “哎,小姐这是又要去梅子坡了。” 一侧,夏禾愁眉苦脸。 王柳无奈,望著林望舒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喃喃自语:“100年了,小姐还是忘不掉。” “王姨,小姐当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夏禾低声问,自从那次出门歷练了一趟,自家小姐性格大变,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王柳摇了摇头,又是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开始发愁。 整个元在陵,只有她和掌教知道小姐当初的经歷。 100年前,三境修为的林望舒出门歷练,遭一个男人背刺了。 当时的情景恰恰与心魔相反。 在惊鸿剑仙的传承之地,那个男人出手偷袭,企图占据传承,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小姐恐怕早就香消玉殞。 自此,小姐就有了心魔,每逢破镜就会一道道经歷百年前的歷练。 偏偏,小姐似乎还“乐”在其中。 “或许,执念才是小姐现在的心魔。” “幸好当初没有留手。” 王柳有些庆幸,当初她赶到之后,毫无犹豫地一巴掌拍死了那个三境的贼子。 本以为隨著时间推移,小姐终究会忘却,谁曾想... 还能越来越上头。 其实,小姐能百年破七境,未必不是那心魔的功劳。 每一次经歷背叛,剑意就凝练一分。那贼子虽可恨,却阴差阳错成了小姐的磨刀石。 … 梅子坡,在莫干山的侧峰。 说是坡,其实是一片斜斜向上的缓坡,百年前,她在这里种满了梅子。 梅花已经谢了,正值初夏,满树青涩的小梅子掩映在苍翠的叶子间,酸涩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扩散著。 坡顶是一块平地,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平地上有一座无名墓,石碑早已被雨水侵蚀,长了不少青苔,摇摇欲坠,坟包上长满杂草。 林望舒隨意地坐在草地上,招手取出酒盏。 不是灵酒,而是凡间的浊酒,一百年前那人最爱喝的那种,三文钱一碗,酸涩难以下咽。 “你是谁?” “陆二。” “你在骗我,谁会叫这个名字!” “怎么就不能叫这个名字?我就叫陆二。” 她第一次喝的时候皱著眉问:“这有什么好喝的?” 他笑著:“喝的不是酒,是活著的感觉。” 那时候林望舒不懂,现在也不懂,更不懂,当初他数次捨身相救,最后毫不留情地下黑手。 林望舒的思绪收回来,目光看向一侧的无名墓碑。 “如果你还活著…” 林望舒眼底突然涌动起杀意,但很快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人都死了,灰飞烟灭的那种。 陆二救了自己数次,其实也露出了无数次破绽,一个没到眼底的笑,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那些破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次又一次地经歷,根本不会注意到。 时至今日,她仍然不懂,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不过,她执著的那点真相,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前无古人…呵呵…” 仙门上下都当她是南荒第一天骄,殊不知,如果这人还活著,恐怕会比她更加耀眼。 那人,才是真正的天骄。 同样的境界,可她就没贏过。 … “三境啊。” 南荒,三清山,一处偏僻院落,静室內,一点微光凭空亮起,迅速勾勒出人形轮廓,最终凝聚出一道人影。 “真特娘的疼啊。” “死一次够受的,以后谁爱死谁死。” 陆行简骂骂咧咧地走流程——门窗蛛丝未动,缝隙蛛网如旧。 “院內的阵法...无触动痕跡。” “嗯,一切如常。” 不怪他谨小慎微,虽然仅仅离开了十息,可三清山现在就和漏斗似的,鬼知道有多少老六躲在暗处。 稳点总没错。 將里里外外检查一遍,陆行简心神一松,“噗通”倒在床上。 同时,一道旁人看不到的光幕出现在他的视界內。 ss级任务列表: 【阳历3023年,你於荒城结识林望舒,成功扮演瀟洒不羈的散修剑客,获取其信任...联手歷练两年,並坑杀三十六位围剿你们的天骄,成功潜入孤鸿剑仙传承之地。为独占传承,你於最终时刻出手偷袭,即將得手之际,遭七境护道人抹杀。】 陆行简盯著光幕,长长吐了口气。 第一个ss级副本的任务,完美落幕。 第三章 可我是反派啊 【事件等级:ss级(正在结算)】 【积分:2000】 “结算完成,奖励已发放,可於空间內查看。” 陆行简坐起来,可下一瞬间,体內骤然一空,隨即又像被什么填满。 灵气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以他为中心疯狂匯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房间內的空气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好在,系统及时建起一道道禁制光幕,挡下异象。 不知过了多久—— 轰! 最后一波灵力灌入丹田,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就这么水灵灵的到四境了。” 陆行简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四境的灵力比三境浑厚了数倍,对灵气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三境和四境是修士生涯的第一道分水岭,寻常修士突破,少则四五个月,多则三五年,天赋不够的,一辈子都卡在这道坎上。 “ss级任务,可遇不可求,修为提升是次要,这次最大收穫,应该是这个——” 陆行简抬手,掌心凭空浮现一物。 顿时灵光四射,撞在禁制上激起细碎的光晕。那是一株通体透明如冰的灵芝,內蕴流动的玉色髓液,像有生命一般在缓慢流转。 玄冰玉髓芝。 老头子,也就是他的师父青云道人,三清山的最高战力。 早些年留下暗伤,突破八境中期无望。 唯一的希望,是系统给的“归墟丹”8品丹方,其中的两味主药就是玄冰玉髓芝和幽冥九转莲。 他曾问过老头子,但按照老头子的话,已经绝跡了,就算有,也在那些顶尖势力手里,当镇派底蕴供著。 这次ss的任务,奖励就是主药中的玄冰玉髓芝。 他盯著掌心的灵芝看了片刻,把它收回系统空间內。 “那些实物虽然带不过来,可和林望舒两年的歷练,数次游走於生死边缘,获得战斗经验和修行领悟是实打实的。” 陆行简喃喃自语。 他本来是21世纪的一名社畜,正在肝了一款叫《仙途》的vr游戏。 结果,刚上线就穿越了。 这是一款风靡全国的仙侠题材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拥有庞大的世界观、复杂的职业体系和玩家生態。 全方位模擬仙侠世界,开局一把剑,装备全靠爆。 陆行简重新躺回床上,目光触及那行冰冷的、还不断跳动的【死亡倒计时】,方才生出的些许轻鬆感荡然无存。 视界里,光幕上的【死亡倒计时:8年】红色提醒格外显眼。 陆行简將这称之为“剧情杀”。 剧情杀和平时的任务不同,死了就是真死了。 “8年…必须提前做任务把积分凑够5000,换取到下一味主药的线索。” 老头子能保持八境战力,胜算也会大上几分。 拋开杂念,他打开了任务栏,准备选个適合的副本。 【邀请谢衔青吃饭(可接)——b级 任务详情:邀请执法殿副殿主谢衔青共进晚餐,並成功让其对你放下戒心(持续时间≥1个时辰)。 任务奖励: 基础积分:500点 额外奖励:隨机三品丹药x1,或二品灵材x2…】 b级任务... 陆行简面无表情地滑过,这是嫌自己孟婆汤喝太慢是吧,这个疯女人现在已进入六境,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 【盗取御兽山寒鱼(可接)——e级…】 这个pass,衣食父母,动不得,还指望著御兽山送的灵兽呢。 破系统儘是发些不是人干的事情,包括偷人猪,刨人灵植地... 【30日后,在三清镇外遭遇谢观潮,並將之打落悬崖(可接)——d级 任务详情:30日后,谢观潮將途经三清镇外乌木崖。宿主需製造“意外衝突”,並將其击落悬崖(谢观潮最终必须生还,且获得崖下机缘)。 任务奖励: 基础积分:200点…】 陆行简的视线落到这个任务身上。 时间合適,安全可控。 “这些日子,整理副本內的歷练所得,还有,1年前问李瞎子买的阵法材大概已经到了。” 陆行简做好安排,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先去泰禾峰一趟。 仙门绵延百里,为节省灵力,低阶弟子常常坐飞梭出行。他作为一个“二境”,灵力有限,平日也去隔壁小竹峰坐飞舟。 三清山这些年虽然没落,可景色却是独一无二。 半山腰仙雾笼罩,古朴楼宇掩映在山川之间,雾中有弟子盘腿吐息,倒是有几分仙门气息。 陆行简难得悠閒,把剧情杀什么的丟在脑后,欣赏著阔別两年的美景。 与之相反的是,山道上偶尔遇到路过的弟子远远地瞥见他,便如见蛇蝎,慌忙绕道,溜之大吉。 “快走快走!” “今日运气也忒差了,竟遇到这人。” “哎~百年了,才堪堪踏入二境,简直浪费资源。” “嘘,你想死不成?前几年邱山野师兄得罪了陆行简,结果...三个月之后,修炼走火入魔,修为十不存一!” 几个人赶紧噤声,脚步都快了几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竹峰,接引殿。 中年道人带著女童从弟子大殿出来,看到陆行简,像看到什么瘟神,赶紧拉著女童又走进去,“小雨,突然想起方才少给你领了一个东西...这个煞星怎么跑这来了?” “那位师兄很可怕吗?” 女童小声问。她分明看到,那位师兄容貌俊逸,气质出尘,正如世俗大家描绘的謫仙人。 “应该叫师叔。”道人纠正。 “啊?” “其间缘故你以后自会知道,但千万千万记住。” 道人眉毛都聚在一起,满脸写著“严肃”二字,“遇到这位要远远避开,万不能接触。” 陆行简的辈分高得嚇人,仙门太上的关门弟子,和宗主以及诸峰峰主长老同辈。 仙门规矩森严,必须行礼,他们这些弟子乾脆直接避开,眼不见心不烦。 说著,似乎怕女童听不进去,他又压低声音补充:“前些年有位师兄不小心误闯了他的太清峰,上去的时候拿的是三品灵剑,下山之后就剩一身道袍了。”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你这点家底,可不够他抢的。” 小姑娘面色震惊,瞧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不再出尘,反而煞气满身,突然觉得躲得还不够远。 “为什么他还,他还...” 入仙门前,就听说过执法殿的威名。 “还这么瀟洒?哎,这里边水深著呢,不是你我可以管的。”道人很满意小姑娘的表情,心说以后这妮子见到陆行简都得绕道走。 “所以记住师兄的话。”道人正色道,“遇到他,绕道走。別搭话,別对视,当没看见。” “嗯。”女童重重点头。道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带著她往外走,边走边感慨:“仙路漫漫,所谓正道,並非儘是光明。你刚入门,师兄今日便与你多讲几句……” 道人和女童说起作为修士的行为准则。 百丈外,陆行简对道人的话表示肯定,“说得真好,有一说一,三清山还真有些道门风骨。” 此时,他沿著石阶往下走,就到了山腰的一处凉亭,放眼望去,山峦起伏,仙家景色尽显。 他不由喟然长嘆:“可惜,我是反派。” 第四章 特效仙人 陆行简不仅卡在游戏里,还成了游戏中一位r卡反派角色,简单来说,就是给玩家送经验的那种。 最要命的是,目前的剧情根本就不在他熟悉的地图里。估摸著再过个几百年,世界来次灭世危机,才会到他熟悉的剧情。 那个什么王仁师兄,完全就是巧合。 李瞎子闭关了,但材料已经备好——迷魂香木、缠龙藤芯,一样不少。 回到梨园,陆行简擼起袖子开工,先把缠龙藤芯丟进灵液,这玩意需要浸泡三日,最终才需要在真火中炼化成丝,埋入阵位夹层。 隨后又將迷魂香木研磨成粉,和灵液调和,以符笔蘸取,在梨院外早就布置好的阵基上勾勒出迷魂纹路。 等初步处理完所有材料,夕阳已经压在地平线上。 陆行简坐在书桌前,长吐了口气。 跟著林望舒辗转数年,著实累到了,如今绷紧的神经终於鬆了几分。 只能说不愧是ss任务,不是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掛在围剿里。 “8年。” 陆行简盯著空气中不存在的倒计时,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师父青云道人旧伤在身,不仅突破八境中期无望,甚至开始倒退,如今只能勉强保持在八境。 “太清峰禁制也得二期工程压缩在8年之內。” 这就是他这些年正在推进的三步走战略。 一期工程,耗费10年,製造出足以抵御第四境修士的连环阵。 二期工程,耗费20年,搞出足够困住第七境大修士的法阵。 三期工程,耗费50年,九境强者,都能围困一二。 “耕阳秘境恐怕还要些日子才开启,不能耽搁,得快些启动二期工程…都修仙了,还得996。” 陆行简说著,掏出一块玉简,用神识在上面刻下歷练中获得功法。 日头完全落下,一道流光由远及近,落到院子里,是个青年道人,穿著略显老旧的白色道袍。 道人行礼:“师叔。” 陆行简是三清山太上青云道人的弟子,而眼前这位,则是宗主的二弟子罗惊蛰。 “我没钱。” 陆行简先发制人。 “呵,谁找你借钱…” 罗惊蛰一挥手,出现一套桌椅,桌上还有烧鸡和酒杯,“就不能是来找你喝酒的?” 陆行简也不客气,自己倒酒。 “看到太清峰云开雾散,我就猜你睡醒...出关了,就一个太清峰,谁能想到已经有几百道法阵。” 罗惊蛰吐槽。 “怕死。” “你居然知道討人厌。” 陆行简白了道人一眼,懒得接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来找我啥事啊?” 罗惊蛰一甩浮尘:“这次闭关还算有小进,侥倖突破三境。” “恭喜,未及百岁就突破三境,未来可期。” 陆行简道喜。 坦白来说,除了他这种掛逼还有林望舒这种超级天才,百岁突破三境,已经是天纵奇才。 罗惊蛰收了笑:“我这些年在剑诀上下了不少功夫,三境之后,本以为一切都水到渠成,凝结剑意,可这半年以来,剑意剑招只有形和力,缺核心的神和意。你帮我看看。” “废话,你这光追求特效了,能有个屁的神和意...练一遍我看看。” 陆行简直翻白眼。 “先看看这招,星河倒卷。” 罗惊蛰飞跃而起,长剑自行脱鞘,漫天金光炸开。 【九天十地寂灭剑】 【万象生灭】 【万川归海】 … 剑招名字恢弘大气,金色剑光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把半个院子照得和放了烟花似的。 “怎样?”罗惊蛰旋身,收剑,眼中闪著期待。 陆行简斜靠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扣著,狐疑:“你这剑招,怎么比以前多了金光?” “上次输给周阳师弟,就是因为剑气化龙的顏色不够金,这些日子,我用了三块金精石淬炼...” 罗惊蛰挺了挺胸膛,“威力不错吧?” 陈年水龙头——真的秀。 陆行简揉了揉眉心,沉吟:“你练了上百种剑法,招式和灵力都不差,问题是,打架光顾著好看了。” 这狗东西不知道怎么想的,认为斗法如唱戏,输贏在气场,一套剑法若是不能光华满天,龙吟凤鸣,就是未得真諦。 出招的时候剑气瀰漫全场,但攻击范围可能不到三丈。 用两成的灵力製造光影。 於是乎,打架就没贏过。 然后陷入恶性循环。 输了——特效不够华丽,灵力不足——投入更多的资源,追求更极致的特效——继续输。 罗惊蛰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吧,过不去的是自己的心关,通俗点说,太著急了...封剑1年,擦拭佩剑,静坐观心,读读宗门前辈的剑道札记。” 罗惊蛰沉默良久,理解陆行简的意思:“你说的是…封剑悟心?” “是。” “好,我就封剑一年。” 罗惊蛰想到另一件事儿:“四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四境以下修士都能参加,你有没有兴趣?” “不参加。” 陆行简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我好歹是师叔,怎么能和弟子爭风头。” “呵呵,你是怕被揍吧。” 罗惊蛰无情揭露,可以他的了解,这货肯定不是二境初期,毕竟天赋和自己相差无几,只是少修炼了10年而已,如今至少也是个二境巔峰。 他突然道:“要不,封剑前,咱俩比划比划?” “小罗啊,修仙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年轻人更要懂得藏拙,不能锋芒过盛。” “不气盛叫年轻人?” 罗惊蛰翻白眼,一口喝完杯中酒水:“我得走了,耕阳秘境的事儿一大堆。” 罗惊蛰作为宗主弟子,负责最近新发现的秘境的处理事宜。 陆行简从储物袋摸索了一会儿,隨后將一块玉简丟给罗惊蛰,“老头子让给你的。” 这是刚整理好的功法,反正和老头子心照不宣,直接拉出来当挡箭牌。 罗惊蛰接住,神识一扫,脸色变了:“《大衍决》?八品功法?” “残本。” 陆行简抿著酒:“专门修炼神识,配合青元剑诀的辅助功法,虽然是残本,但比宗內的《小五行混元真诀》好,除了你和栗子,给谁让宗主自己决定吧。” 罗惊蛰捧著玉简,正色道:“嗯,是该谨慎,替我等谢谢太上长老。” “少来这套。” 陆行简瞥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想谢,借我点灵石?” 这些年为了捣鼓阵法,穷得叮噹响。 罗惊蛰面色一凝,起身,严肃且认真:“师叔,我辈修士该清心寡欲,不该执著於钱財这些身外之物,今日多谢师叔答疑解惑,惊蛰还得回去修炼。” 借钱? 给陆行简就是肉包子打狗。 三清山谁不知道这傢伙欠了一屁股债。 “告辞。” 临走之际,罗惊蛰顺带拿走了还没吃完的半只鸡,似乎想到什么,“对了,20日前,谢长老取得了灵器阁的七星弓。” “她一个剑修,拿这玩意做啥?” 罗惊蛰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行简一眼,干啥还不明显? 80年前,这傢伙可是闯进谢衔青沐浴的温泉,把人看得乾乾净净。 他幽幽地补充:“我听说这玩意杀人於无形,根本不会留下痕跡。” “...” 陆行简有些麻了,npc的一生就是这么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系统搞怪,要自己测试功法,自己一个小小二境,能闯进人的浴池? 陆行简正骂系统不当人,脑海里陡然响起冰冷的机械声。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发生偏移,正在修正。】 “剧情偏移?剧情杀推迟了?” 陆行简恢復了些神采,这狗系统也觉得它过分了,要补偿自己? 很快,再度响起提示。 【死亡倒计时:4年。】 陆行简手中的酒杯“啪”一声轻响,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五章 此女將横压一世 8年的剧情杀,直接提前4年?! 瞧著猩红的倒计时,陆行简彻底麻了。 罗惊蛰瞧著陆行简如丧考妣,倒是愣住了,平时也没见这傢伙对谢长老有多恐惧。 10年前遇到,他还看到陆行简主动打招呼。 疯狂作死,坟头蹦迪。 作为朋友,他还是安慰:“其实,谢长老脾气虽然火爆了些,但识大体,顾大局,应该是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 “最多最多,就是不小心废了你修为之类的。” “...” 陆行简面无表情地看著罗惊蛰——小东西说话真好听。 罗惊蛰识趣地告辞,再留下去担心陆行简要动手。 梨院的工作室內,陆行简坐在桌前,面前铺著一面a4纸。 1.林望舒,但对方出身元在陵,和此地相距万里,八竿子打不著。 2.云霄宗那头有了什么变故… 3.长老谢衔青。这个女人性格向来火爆,可已经过去20年了,又是当了长老,不至於这么记仇…吧? … 10.执事杜玄。虽说欠了1200块灵石,现在欠债的才是大爷,杜老头总不至於真动手吧。 … 12.三清山整体的危机,大劫虽然还有200余年,可往往提前出现端倪,不少仙门早就湮灭在动盪的余波里。 陆行简盯著面前的【威胁录】最后一条,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眼下,先把眼前这些麻烦事搞完。尤其是老头子那儿,眼瞅著就最后几年。” “算起来,我其实已经贏在起跑线了。” 系统只能预测,就譬如刚才预测到剧情节点发生偏移,至於哪个环节出问题,一概不知。 但这也是种预警,4年过后,肯定会发生变故。 “10天內將二期禁製图纸基本框架搞定,顺便去山下把谢观潮打下悬崖。” 陆·时间管理大师。 陆行简重新摊开一张宣纸,准备推进二期禁制內梨院墙上的困阵。 禁制,即阵法。 “还有个优势,我是理科生。” 阵法本质是规则和能量的运用,建立数据模型,分析能量节点,灵气流线,符文阵列,从而找到最优解。 就比如在周围的阵法,依赖於珍贵材料和玄妙手感,但陆行简通过精確计算,用更廉价的材料就达到了同等效果。 “开整开整。” … 两个月一晃而过,就在陆行简埋首案牘,疯狂加班之际,数千里外的抱朴山,正热闹非凡。 此时,诸峰环绕的道场前,云台铺展,灵雾蒸腾,满是抱朴山和元在陵的弟子。 抱朴山的掌门温若虚正和元在陵的峰主郭信侃侃而谈。 不过,抱朴山大多数弟子的目光却集中在掌门左下方,穿著琉璃仙袍,天香国色的女子身上。 林望舒,青萍仙剑剑主,南荒最年轻的七境大修,也是这次问道会元在陵一方的领队。 虽说在问道会开始前大家已经见过一次,可再见到时仍然惊为天人。 不过,这位剑主却没说话的意思,和他们掌门礼貌地寒暄了几句,便沉默下来,自顾自地喝著茶水。 台下,瞧著抱朴山弟子仰慕的表情,元在陵的弟子们腰杆子挺得笔直,嘴角压著些矜持的得意。 温若虚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台下弟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对面瞧,眼珠子都快黏在元在陵那位剑主身上。 温若虚在心里嘆了口气。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也不能全怪弟子。 元在陵这位剑主的气场实在是不一般。 能够预料,此女不出意外,未来千年,当横压南荒一世。 这是来问道切磋的? 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这些天他们一直压著几个翘楚没让出手,但若是今日的切磋再输…作为南荒三大顶尖仙门的脸面何在。 咚~咚~咚~ 钟鸣三响,一位白髮长老踱步到高台中央,“比试正式开始,切磋当以点到为止,望各位施展所学,勿伤和气…” 元在陵的一位弟子落到台上。 “元在陵任逍,请抱朴山的各位道友赐教。”任逍衣袍作响,颇有游侠气质,倒是让台下抱朴山的女弟子眼前一亮。 任逍看了眼台上,遗憾地发现,剑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低头吹著茶汤上的浮叶。 “在下抱朴山范清和,道友请。” … 隨著晚宴的落幕,为期半月的问道会正式结束。 林望舒和抱朴山掌门长老打了个招呼,便起身飘离座位,回到了灵香阁,只留下一抹淡青色的残影,和满座悵然若失的目光。 “小姐。” 夏禾已然备好了林望舒日常穿的衣服。 褪去青色仙袍,换上白色常服,林望舒坐在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少了仙袍,她身上的威严气息淡了几分,但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却遮也遮不住。 她虽然不喜这样的场合,但身为元在陵的山外行走,该走的过场一个也逃不掉。 夏禾轻声问:“郭峰主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就启程。” 夏禾应了一声,忍不住问:“小姐,三清山就是落败的小仙门,我们为何要专门走上一趟?” 3000年前,三清山属於南荒一等一的大势力,可现在一代不如一代,现如今只能算二流。 最强者的不过是避世不出寿元无几的那位太上长老,才刚进入8境。 林望舒摇摇头:“三千年前,三清山是南荒一等一的大势力。大劫过后,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只能算二流,可它的底蕴和传承,不是寻常势力能比的。” 夏禾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由嘆气:“十场切磋,咱们输了七场……这次的问道会,对弟子们打击不小。” 林望舒望著远方,语气平淡:“输了也好,这些年元在陵风头太盛,弟子们一个个眼高於顶,让他们见识见识各家天骄的本事,磨磨骄躁气,比贏十场切磋都有用。” 夏禾若有所得地点头。 她偷偷抬眼看自家小姐——眉目清冷,脊背笔直,连喝茶的姿態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是啊,输几场切磋又如何? 只要剑主站在那里,元在陵就永远压其他宗门一头。 第六章 【耕阳】副本 三清山500里外。 山腰处是座破败的寺庙,佛像不知踪跡,而周围偏殿早已经倒塌,主殿大梁也塌了一截,只能勉强支撑。 “不错,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陆行简满意地点点头,神识完全散开,顿时把方圆2公里都笼罩在其中,细细地检测一遍。 这段时间內,二期禁制框架完工,他又花了半个月准备秘境之行,正式开启【秘境副本】。 “安全。” 陆行简耗费了半时辰,在破庙周围布下6道禁制,一层叠一层,像是给破庙套六层壳,等做完这一切,才开始生火,拿出从御兽山搞到的兔肉。 耕阳秘境开启在即,镇上客栈的房价翻了三倍不止。他这种穷逼,能凑齐秘境的门槛费就不错了,住店?想都別想。 暮色渐浓,而火堆噼里啪啦地烧著,旁边烤著兔肉。 【大陆3125年,你化名二牛,从三清镇回宗,路上遇到谢观潮,发生口角,但不敌对方,隨即求饶,最终对方遭你偷袭,掉入乌木崖,因祸得福,获得逝去八境修士卢衍传承,同时被六长老薛远收为弟子。】 陆行简看著事件簿同步的消息,摇摇头,老掉牙的剧情了。 这次秘境之行,是他从【林望舒】副本回来后,下的第三个副本,副本和副本之间也是分等级的。 【林望舒】副本是ss级,具有穿越性质,回到百年前给【世界主角】当经验包。 而像【谢观潮】副本和【耕阳】副本,都是正常副本,不存在时间差。 万一掛了,就得从一境开始,无法“读档”。 一境,再面对未来的剧情杀,真就地狱开局了。 夜风穿过破庙的墙壁,吹得火堆噼啪作响。 “果然,不管在哪,资本家的心都是黑的。” 陆行简嘟囔了一句。 穷得连酒钱都没了。 按照规定,除了三大势力外,其他修士要进秘境就需要缴纳200块灵石的门槛费。 明明是隨便都能进入的秘境,非得围起来收费,美其名曰保护性开发。 他眯著眼,目光又看向系统面板。 【a级任务:抢夺耕阳秘境內,本该属於楚元瑶的山河古卷(失败,楚元瑶必须获得山河古卷)。】 山河古卷:残破仙器,目前为灵宝。以画卷为载体,內里却別有洞天,收纳了真实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对敌时,只需展开画卷,便能用一整个世界的力量去镇压对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古时粗略的分为法器、灵器、灵宝、仙器。 而现在前三者被分为了1-9个品阶,仙器则单独归为一类。 灵宝,即便是三清山也属於镇宗宝物了。 “但是...一个三级秘境而已,a级任务,还有山河古卷这种东西。” “也就是说,最初探查的七境和负责加固秘境的几位六境修士,都未曾发现秘境的真正目的,只误以为是普通的秘境...这次秘境之行,恐怕不像表面简单。” “这年头,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陆行简琢磨怎么才能给自己的角色加点,同样的a级任务,自己的反派人设越稳,获得的奖励就越好。 趁著烤兔肉还有些时间,陆行简摸出地图,再度细细看起来,確定得手之后的撤退计划。 “但,该稳还是得稳。” … 轰~ 夜逐渐深了,云层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哗啦啦地往下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雷声。 不是普通的雷,是灵气对冲的爆鸣,有二境修士在廝杀。 陆行简啃著骨头,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眉头微皱。 “月黑风高杀人夜...” 灵力波动很快消失,但他又发现两道气息快速朝自己逼近。 “柳兄,前面有间破庙!” “正好去避避雨!” 雨夜中两道身影如脱韁的野狗,衝进庙內,看到陆行简,均是愣了一下。 鬍子中年不著痕跡地藏起袖口有未乾透的血跡,抱拳行礼:“道友,不知我等是否方便,在此留宿一夜。” “隨意,我也是借宿。”陆行简笑著摇头,他的手指微动,禁制的控制权已经在手,刚才动手的应该就是这俩人。 禁制触动的威力不容小覷,最起码这破庙是经不起折腾了。 一动不如一静。 免得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鬍子中年和方脸中年对视一眼,再次对著陆行简行礼,隨即在陆行简四丈外坐下,生火,拿出乾粮。 双方保持著一定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破庙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这世道,夺宝杀人屡见不鲜。 此情此景,很难让人完全放鬆下来。 鬍子中年扑哧扑哧地啃著乾粮,而另一位手掌时不时地摸向自己腰间,想確认什么还在。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风也呼呼地吹著。 鬍子中年似乎察觉到氛围不对,开口:“道友也是来参加耕阳秘境的?” “嗯,来碰碰运气。” 陆行简点点头,笑著回答。 “我等也是。” 鬍子中年顿了顿,抱拳介绍:“在此何致远,散修。” “在下柳承戈,散修。”旁边的方脸中年自我介绍完,再次沉默下来。 “陆谨,散修,幸会。” 陆行简这次的马甲叫“陆谨”。 何致远倒是没意外,能跑到这里避雨的,除了他们这些散修也没谁了。 他感嘆:“三级秘境,多年都未曾出现过了,而且据说至少形成了500年,里边好东西肯定不少。不过,咱们就二境小修,既无实力,又无背景,只能跟著喝口汤了。” “能喝口汤已经满足了。” 陆行简笑了笑,幸好他已经是四境,而“幻千顏”不仅能改变样貌身形,也能遮蔽气息,能让他保持在三境。 否则,这个秘境任务就很棘手了。 “是啊,道友是一个人?” “是。” “道友可得小心,虽然是机缘,这片不是很太平,我们兄弟二人刚才就遇到一个偷袭的贼人。” 何致远这话算是向陆行简解释刚才的战斗。 “多谢提醒。”陆行简点头。 “不必客气,咱们这些散修在外,就得相互帮助。” 何致远显然是个话癆,说:“三大势力让散修进去,哪是好心?赚灵石是其一,让咱们探路才是真的。” 秘境在形成时,会自然產生空间壁障,隔绝內外神识探查,即使七境高手,七境以上只能感应到“有没有活物”,无法感知细节。 初期,大势力当然捨不得让自己的弟子轻易涉险,散修们无疑是最好的探路石。 何致远笑著:“当然,风险与机遇並存,运气好些,挣的家底够我们生活几辈子了。” 说著,他和柳承戈相视一眼,隨后,摸向自己的腰间。 第七章 这是暴露了? “道友可吃酒?” 何致远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酒袋。 陆行简对於酒向来是来者不拒,轻轻笑著,“有肉无酒,確实无趣,多谢道友。” “这是我自家酿的酒,还请道友莫要嫌弃。” 何致远一甩手,將酒袋丟向陆行简。 “哈哈,道友客气,在下陆瑾,散修,最好的就是这一口,来而不往非礼也,两位也尝尝我这烤兔子。” 陆行简把烤兔子分了一半丟向何致远。 “多谢道友。” 何致远也不客气,几下,分给同伴。 陆行简美滋滋地喝了口酒。 而柳承戈则是说了个“多谢”,把乾粮和碎屑仔细收起来,默默地啃著陆行简递的兔腿。 何致远尝了口兔肉:“这是灵兔?” 陆行简笑著点头:“前些日子运气好,在山间碰到的。” “道友好运气,一壶酒可远远比不了这灵肉。” 何致远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道友的酒可著实不错,值得。” 陆行简摇头。 “自己酿的,不值钱,倒是道友这手艺,比得上珍饈阁的大厨了。” 何致远话匣子打开了,边吃边说:“我俩人均来自500里外的上西山,不知道陆道友清修何处?” “梅子山。” “梅子山?” 陆行简抿著小酒:“道友不知道很正常,就几座名不经传的小山峰,山上有几处青梅,味道甚是不错...因此而得名。” “道友不必自谦,哈哈,我等散修,出身不都一样的,相遇就是缘分。” “是哩,此处风景清幽雅静,山间喝酒,倒是有些乐趣。”陆行简点头。 “没错,不愧是秘境所在之地,说到山间风景,最让我难忘的,还是石岐峰的仙境景色,灵气环绕,天边的云都是卷的,那风景,绝对是南荒一绝。” 何致远似乎有些怀念。 “石岐峰?那不是抱月宗內的景色?” 陆行简意外。 “嘿嘿,我虽然是散修,可曾经跟著师傅走南闯北,自是进过抱月宗的...当时啊,有个盛会,我师傅也在受邀之列。” 何致远向著陆行简说著自己的经歷。 落日山脉斗妖,洞庭湖硬扛仙门弟子... “咱是散修,可也有骨气啊,出门在外讲的就是规矩,即使对方是四境修士,咱也不怕。” 而柳承戈则是默默地听著。 陆行简抿著小酒,听得饶有兴致,时不时还问几句,情绪价值给得很足,“何致远道友一境就质问三境?” “当然,別看我只是二境,底牌多著呢,別说三境,就是四境,也能全身而退。”何致远扬扬下巴。 “不过,仙门弟子终究是讲规矩的...” 何致远的话虽然有夸夸其谈的意思,可还算有趣。 两人虽然说得很投缘,但仍然保持著四丈的距离。 这种瓜田李下的场景,大家都还没到能毫无防备心坐在对方旁边的时候。 直到月上柳梢,何致远才意犹未尽,说散修遇到的就是朋友,约陆行简一同前往秘境入口。 ... 第二日一早,陆行简暗中把破庙內的禁制撤去,和何致远俩人结伴朝著耕阳秘境过去,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写有“耕阳秘境”的石碑就出现在陆行简等人眼前。 真正的秘境在前方的山谷內,两年前1个迷路的散修发现,隨后由三大势力把持开发。 秘境嘛,有点类似於前世的景区开发,除了提供歷练,探宝,还提供修士之间的交易等等平台。 因此,仅仅两年时间,原本荒无人烟之地已经有诸多屋舍坊市拔地而起,已然是一处集镇。 三人沿著坊市往前走,见到“售票口”,交了200块灵石,顺利进入秘境入口前的广场。 此时,足球场大的空地,挤满了人。广场中央最大的那片空地,没有椅子,没有遮阳,只有密密麻麻的人。 散修们像集市上的货物一样挤在一起,肩挨著肩,脚碰著脚。 有的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有的伸长脖子往前看,有的低声交谈,交换著不知真假的情报。 何致远拉著陆行简俩人在角落里找了个空地。 陆行简先是扫了眼三清山的驻地,隨后又把目光放在抱月宗那头,或者说,主要是飞梭上的那个背著巨剑的短髮女孩身上。 楚元瑶,这次秘境副本的【主角】。 “人真多啊。” 何致远四处张望,见陆行简盯著抱月宗的方向,“仙门和世家来了不少人,陆道友,你这皮相不错,等会儿要是被哪个仙子看上,说不得要少走许多年的弯路。” “你是一点弯路也不想走啊。” 陆行简斜他一眼。 “我要是年轻五十岁,高低也去试试这软饭好不好吃。”何致远扬著下巴,一脸理直气壮。 陆行简笑著摇头,没接话。 包养... 他倒是想到副本里的那个小富婆,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七境了... 还是不见面比较好,毕竟现在是掏心掏肺的关係。 “三大势力的人也来了一家,诺,那边是三清山的人。” 何致远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高台,“看到那艘飞梭没?整个南荒都找不出几艘比它气派的。” 三大势力的人不需要如他们这些散修一样,挤在一堆,广场两侧修建了供人休息和打坐的平台,那是vip位置。 陆行简自然早就注意到,譬如四长老的弟子钟离声,太和峰的曹斌… 三清山小有名望的青年一辈大约来了四分之一。 这倒是正常,並不是所有人都对秘境感兴趣。 有的要闭关突破,准备接下来的仙门大比,有的则是在外边歷练。 他的目光落到三清山末尾处穿著一身破旧道袍,贼眉鼠眼的老头身上。 嚯~李瞎子居然也在...好吧,230岁,正是打拼的年纪。 李瞎子原名李景,瞎了半只眼,230岁,算是比较高寿的二境了,30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老头就日薄西山,硬生生多活了30年。 属於耐活王。 最终,他看向三清山队伍的最前方,女人五官如冰雕玉琢,轮廓清晰而冷淡,青丝仅仅用一根青玉素心簪綰起。 拿著一本剑诀,身前茶香飘浮,温婉寧静。 当然,陆行简可不会真觉得这个女人温柔,眼前这位正是执法殿副殿主,领队长老谢衔青。 然后,他就瞧见这位谢衔青眉头微皱,朝著自己这块区域看过来。 陆行简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何致远閒聊。 自己戴著系统爆出的面具“幻千顏”,能改换气息面貌,即便是九境剑仙当面,也看不出问题。 陆行简不动声色,果然,谢衔青的神识一扫而过,並未在他身上停留。 然而,下一瞬,他的识海深处,徒然响起一道冰冷的神识传音——谢衔青的声音,一字一顿:“陆、行、简!” 第八章 这是个什么原理啊? 三个字。 陆行简汗毛炸起,可当了几十年演员,他的心態那叫一个好,瞬间做出突然听到传音被嚇到的表情。 他拉著身旁的何致远:“道友,你刚才,是否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何致远迷茫。 陆行简继续装迟疑:“就是有人喊了陆行简。” “陆行简?” 何致远左右看了看,不由笑起来,“道友,是不是太紧张,听岔劈了。” “可能是...” 陆行简佯装鬆了口气,“恐怕是我听错了...为了秘境,最近这些日子都在闭关,可能压力有点大。” “理解,200块灵石,几乎是我们这些散修的全部家底了。” 何致远挠挠脑袋,还不知道已经被大佬检查了一遍,还在唏嘘,“说到陆行简啊...三清山,原本是三个势力中风气最为中正的一个...可惜了。” “听说整天混吃等死,流连於青楼瓦房,甚至做下了不少恶事。” 何致远忿忿不平,准確点说,是底层牛马对富二代的羡慕嫉妒恨。 陆行简却早就把何致远屏蔽,在风评这一块,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他很肯定,戴了面具,谢衔青绝无可能认出自己的气息。 所以,刚才特意给自己传音,极有可能是试探。 可... 这tm合理吗。 ... 正如陆行简所料,谢衔青真是试探,从对方入场开始,她就觉得陆行简有些“眼熟”,神识扫过去,毫无异常,就是一个灵气杂乱的散修。 可当看到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散修像一个人——陆行简。 而且是越看越像,索性,她就试了一试。 “从此人的反应来看,並非陆行简,而是我的错觉。” 谢衔青暗中嘆气,眸子的寒意一闪而过,“一定是太想杀之而后快,导致看谁都像陆行简。” 陆行简暗中鬆了口气,瞧著何致远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由问,“你和陆行简有过节?” “哪能啊,不过,这种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下次你遇到了叫我,我和你一起。” 陆行简说。 “好,哈哈哈,为民除害。” 何致远笑著。 就在俩人说话的时候,柳承戈的声音飘来,“散修盟的人到了。” 又是一群飞梭前来。 “什么散修盟,哼,狗日的也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东西。”何致远对散修盟很有意见,认为这些人最不讲规矩。 散修盟,就是几个七境共同创立,有点类似於地球的工会,散修进入秘境的机会,也算是散修盟周旋的结果。 高台。 抱月宗的飞梭还没停稳,一道人影已经跃下——正是白髮道人张问鼎。 “谢长老,百年未见了,近来可好。”张问鼎抱拳。 “好。”谢衔青微微頷首。 张问鼎不以为意,继续笑道:“这次秘境,你们三清山来的可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钟离声、曹斌……” “能活下来的才是翘楚。”谢衔青不咸不淡。 张问鼎笑道:“听闻谢长老近日得了七星弓,恭喜恭喜。这弓可是通天灵宝,整个南荒都赫赫有名。” “师兄消息灵通。” “哪里哪里。”张问鼎摆手,“只是好奇——谢长老一个剑修,拿这弓做什么?” 谢衔青抬眸看他:“张长老想知道?” 张问鼎笑容不变:“想。” “杀人的时候,方便。”谢衔青淡淡回答。同时,她翻书的指尖轻点,轻轻掐了一个诀。 那是追踪秘术——只要被她锁定过气息的人,十息之內,会有一缕无形无质的灵力標记落在对方身上。 台下,陆行简眉头微皱,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闪而过的灵力波动,可这缕气息消失得极快。 “错觉?” 陆行简把周围几丈检查一遍,心倒是鬆了些:“估计是被谢衔青嚇得疑神疑鬼了。” 而在远处的高台上,听到谢衔青的话,张问鼎笑容凝固了一瞬,打著哈哈:“谢长老说话还一如既往的快言快语。” 也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一艘六十余丈的飞梭驶来,隨后,一道道流光自飞梭而来,稳稳地落到vip区域。 同时,一道流光自飞梭而来,落到高台。 “谢长老,张长老。” 白髮老头对著谢衔青和隔壁抱月宗领队张问鼎行礼,“两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谢衔青还礼。 张问鼎率先开口:“再了谢长老的新弓。葛长老,你们散修盟可要小心了——万一谢师妹手痒,想要在这里试试...” 葛洪笑容不变:“张长老说笑了,谢长老是什么人,三清山执法堂堂主,怎么会对散修下手。” 谢衔青淡淡说:“不会。” 葛洪笑容更深,而张问鼎也抚了抚鬍子。 “除非...” 谢衔青翻著面前的剑谱,补上还没说完的话:“有些人自己找死。” 空气中氛围有些凝固。 三大势力虽然偶尔合作,但说白了也是竞爭的关係,平时没少因为资源而发生摩擦。 张问鼎乾咳一声,打量著从飞梭上下来的散修盟的人,“葛长老,这次散修盟来的弟子不少啊,看来都想进去搏一搏?” 葛洪摆手:“都是穷苦孩子,想碰碰运气。我们散修盟也就是搭个桥,让他们有个机会。” “不过,这虽然是个三级秘境,但保存完整,按照灵气浓郁程度,除了六品灵药,產出更高阶灵药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届时...” 葛洪停下,看向谢衔青和张问鼎。 六品灵药,放在三大势力也是重宝。 “各凭本事。”谢衔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好。” 葛洪点头,“那就各凭本事!” 张问鼎就是一个不粘锅,打开打圆场:“哎呀,这才刚来,说这些做什么。秘境还没开,谁知道里头有什么。” “是这个理。” 葛洪挥手,石桌上出现一套茶具:“来来来,喝茶喝茶。” 张问鼎:“这茶,我可记得,上次喝了一盏,惦记了三年。” “那是,老朽別的不行,几株好茶还是有的。” “哈哈哈。” 两个老头正在寒暄。 而谢衔青则是垂下眼帘,微微侧目,目光穿越人群,再度落到散修聚集的区域,那里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 第九章 这是冲我来的啊 “不是,这么多长老,三清山怎么派这位来带队。” 陆行简正跟何致远聊八卦,突然有点汗流浹背。 他面上不动声色,学著何致远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伸长脖子朝高台上张望,但心底的吐槽就没停过。 你这么閒吗,你们大人物见面不是应该表面客气,暗流汹涌,相互內涵內涵?你倒好,专门盯著散修看。 “你看,除了三清山这些,那些世家的人也不少,甚至有派出了十几个族人的。” “那个是周家吧,嘖嘖,这也不怕秘境有什么意外,天才全都报销在里边啊?” “周家这几年一代不如一代,產业都快被其他世家吞併了,这次啊,恐怕也是殊死一搏了。” “欧阳家族的人也不少,嘿嘿,我叔父就在里边当执事。” “那兄台你?” 周围,有散修还在八卦。 何致远看著密密麻麻的散修们,唏嘘,“唉~不知道有多少人出不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就在外围地区寻些药材,顶多遇到二境妖兽,没事的。” 陆行简笑了笑,隨口说。 受限於秘境等级压制,三大势力的七境修士虽然进不了秘境,但可以在外部进行探查,核心位置,是四境妖兽守著的六品灵药玄冰灵芝。 何致远脸色微变,欲言又止,但笑呵呵地附和:“是啊,咱们能在外围捞到点好处就行了。” 一旁的柳承戈表情同样凝了凝,但很快恢復正常。 陆行简看在眼里,心说这哥俩怕是不仅仅想在外围捞点好处。 钟鸣三响,秘境终於要正式开启。 谢衔青抬手,袖中飞出一枚青玉令牌,悬於半空,洒下清辉。 抱月宗张问鼎以指为剑,一道赤色灵光自指尖射向令牌。 几乎同时,葛洪笑呵呵地拋出一桿黑旗,旗面猎猎作响,第三道灵光注入令牌。 令牌微微颤动,飞向秘境的光幕上。 先是细微的涟漪,像石子投入静水,一圈一圈向外盪开。接著涟漪变成波纹,波纹变成浪涌,整道光幕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光幕上被撕开一道口子。 “各位,秘境开启15日,能有什么造化,就看各位自己的本事了。”张问鼎大喝一声。 仙门和散修盟的核心弟子纷纷飞身而入。 一刻钟过后,陆行简这些韭菜也得到允准,陆续进入。 他混在人群,和何致远柳承戈並肩而行。 但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始终存在。 在完全踏入光幕前,他还是没忍住,向后瞟了眼。 然后就发现,台上,那位谢长老正直愣愣地盯著自己,冰凉的眸子內似乎带著些疑惑。 陆行简咯噔一下,顿时蛋疼,“谢衔青...不是,这是个什么原理啊。” “谢长老,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张问鼎注意到谢衔青格的目光。 “无事。”谢衔青摇头,低头看书。 穿过入口的光幕,陆行简身后如芒在背的感觉终於消失,可眼前的景色同样改变。 天是灰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而是像被一层洗不掉的污渍糊住了——光从上面透下来,却照不亮任何东西,所有景物都蒙著一层铅灰色的滤镜。 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秘境范围很大,前后有著数百里的距离。 入口处,大部分队伍已然钻进了黑黝黝的森林,只剩下零星几伙人还在林子前商量路线。 “陆道友,告辞。” 何致远和柳承戈並未在入口多留,抱拳。 “好,就此別过。” 陆行简没问他们要去哪儿,几个闪身没入林中。 看著陆行简离开的方向,何致远嘆了口气,“其实,陆道友为人豪爽,从昨日相遇时的状態来看,有些实力,你开口,他恐怕不会拒绝。” “消息真假未知,萍水相逢之人,怎可將人拉下水。”柳承戈摇摇头。 “呵,感情你就逮著我一个人薅是吧?”何致远抱怨了一句:“別废话了,地图拿出来,早点找到东西,早点出去,这鬼地方,阴森森的。” 数十丈外,陆行简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扬起。 倒是好心人。 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不是喜欢管閒事的人。 真正让人头大的是谢衔青...这女人难不成是发现自己了? 陆行简很快否掉了这个想法。 系统的任务虽然不靠谱,但给的东西却都是精品,说好能瞒九境强者,那功能上铁定不会缺斤少两。 陆行简乾脆再次改变自己的样貌和气息,同时感受著环境变化,“多半是巧合,这...就是耕阳秘境吗。” 走了不到百步,空气中开始泛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不是花香。更像是——腐烂的肉,被糖醃过之后的味道。 灵气挺充裕,但太“粘”了,就好像在糖浆里似的,吸收灵气总是有一种堵塞感,整个秘境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 秘境之所以为秘境,某些时候可以说自成一界,小打小闹可以。 可波动超过了界限,比如超过四境的外来力量扰动,秘境就会有崩塌的风险。 不过,其中也有bug,就是秘境本身內的生物,因为力量和秘境同根同源,並不会受影响。 陆行简拿出地图。 秘境地形崎嶇,大部分山坳,北部为核心区域,系统需要的玄阳果也在这里,他们这些修士须自南向西前进。 確定位置。 陆行简不再犹豫,运起星宿步,留下一个残影,朝著北部衝过去。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 古树下,陆行简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一日行进大约一百公里,刚刚到达秘境的內围。毒瘴遍布,毒虫妖兽不少——这个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些,但胜在稳妥。 这一路上,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都未曾发现他的存在。 抢夺灵药、杀人夺宝的事他倒是看见了几起,但都绕开了。 目前,现在在他前面的可能就那些最先进来的三境仙门弟子。 这些人对外围的妖兽同样没兴趣,直奔內围和核心地带。 內围的妖兽都是三境的妖兽了。 陆行简总觉得不对劲儿,这一路上太顺利,以系统的任务来看,不该这么简单。 陆行简將灵力恢復到巔峰,神识完全铺开。 嗯,即便有什么危险,也断然不会在外围出现,否则外面坐镇的三派势力早该发现了。 內围就大大不同,六境七境的神识根本渗透不进来,即使出现大乱子,只要秘境不破,外边的人就察觉不到。 陆行简在心底分析著线索,再度动身。 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行简的速度突然慢下来。 一里外,一只三境的圆舞蛛正在快速靠近。 陆行简眉头微皱,换了个方向,朝著隔壁狐妖的老巢绕过去,身法催到极致,但那圆舞蛛居然也及时调转方向。 冲我来的? 他的手指搭在剑柄上。 第十章 猎物与猎手 果然有问题。 起初陆行简只以为这圆舞蛛只是擅长追踪,有些妖兽的嗅觉確实灵得出奇。 但当他换了三个方向,用了两次模仿自身气息的傀儡,那蜘蛛依然不紧不慢地吊在身后,他就知道有问题。 而且,根据他留在来路上的神识反馈。 那只妖狐也动了,不是漫无目的,而是直奔他的方向。 两只不同底盘的妖兽,不说井水不犯河水,绝无可能默契地围歼一个人。三境妖兽,还没有这样的智商。 “这妖兽...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似的。” 陆行简没慌乱,他虽然谨慎,但也不怕事,两只三境妖兽,他有一百种脱身方法,可他最在意的还是背后的操控者。 一刻钟过去。 狐妖猩红眸子打量著前方,在黑色的林子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根据感应,那个三境的人类就在前十丈外。 然而。 呲~ 剑光从树冠中刺出,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灵力灌入剑身,精准地没入妖狐头颅。 狐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身体便软了下去。 同时,一抹火焰飞来,將狐妖尸身顷刻之间烧成灰烬,再刮来一阵风,灰烬散入夜色。 百丈外。 正在树冠上移动的圆舞蛛同样如此。 前后不过十息,两只三境妖兽死得无声无息。 陆行简没有停留,收回飞剑【藏拙】,几个闪身消失在黑夜里。 这次,他既不露面,也没有取妖丹和剥兽皮,鬼知道这些妖兽身上有没有被人留下监控手段。 陆行简没有再前进,而是成弧形绕著外围和中围的分界线走。他又找了一只虎妖的地盘,停下来。 手掌上涌动起二境的灵力波动,无事发生。 提高到三境。 5里外的虎妖突然躁动起来,就连他刚才路途经过,留下神识监控的犬妖鸟也有了动静。 即便虎妖能发现自己的气息,犬妖鸟也绝无可能。 “果然是联动的...” 下一刻,陆行简立刻收了灵力,保持二境。 可先前已经躁动的虎妖,居然没有往他这个方向过去,像是突然失去目標。 他身形再次动起来,朝著隔壁的蛇妖地盘过去。 再次用了刚才的办法。 ... “只要暴露出三境的灵力波动,就会被秘境標记,引来妖兽过来袭杀。” 陆行简皱眉,绕行了半日,做了数个实验。 期间甚至杀了一头妖兽,发现妖兽体內似乎在积攒精血。 这哪里是什么歷练秘境?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三境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天骄,背后之人想把进入秘境的天才一网打尽? 陆行简也发现了一个漏洞:对方的监测手段並不高明,只能识別灵力波动的强弱,无法穿透偽装。 他只要把修为压在二境,就不会被盯上。 而以他对灵力的运用,只要稍微使点巧劲儿,解决三境妖兽不算难。 还好,如果对方连他隱藏的实力都能看出来,那乾脆投了得了。 当然,也不符合这次任务的强度。 陆行简起身,沿著溪流往上走,刚才为了实验,绕了差不多百里路,得抓紧时间提前到达核心区域。 可他才走了大约四十里,神识就捕捉到前方有人,四个穿月白色袍子的修士从林子里钻出来,两男两女。 【主角】出现了。 “这里就是內围吗?看起来不咋样。”一个圆脸女修四处张望。 “师姐,咱们还要走多远啊。”一个男修问。 楚元瑶没说话,她身旁的男人率先开口:“急什么,好东西都在深处,咱们这次的目標,就是玄冰灵芝。” “有楚师姐在,肯定是我们的!” 女修对身旁的楚元瑶很有信心。 “都別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妖兽肯定会更强,核心位置,更有四境的存在。” 楚元瑶提醒。 “是。” 其他几个人收敛笑容。 四人说著,从陆行简藏身的位置不远处走过,没有人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瞧著一行人悠然的样子,陆行简心里吐槽,都是温室里的花朵... 这些人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修炼上,歷练经验几乎为零。 细想下来,他倒是理解为啥仙门放心让这些纯洁的“小白花”前来冒险。 三级秘境,妖兽大多三境,偶尔有四境初期,对於带著一堆法宝丹药的天骄来说,確实构不成致命威胁——有难度,但刚好適合磨炼。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威胁的不是妖兽。 正常来讲,这群抱月宗弟子肯定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 楚元瑶作为这次任务的【主角】,肯定是有点实力的。 安全上不需要自己担心。 但保险起见,陆行简还是不远不近地和楚元瑶等人保持距离。 然而,一直走了二十里路,可他发现幕后之人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 琢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跟著,而是找到了三清山的一支队伍。 轰~ 剑气炸开,兽血飞溅。 钟离声带队,正在和一只三境渡鸦兽带领的兽群廝杀。 钟离声一剑劈开领头的渡鸦兽,转头就对身后的人喊:“王师妹,你后退,负责支援。” 那位有些惊慌的女弟子后退,立刻就有男弟子补上,剑光横扫,抵挡渡鸦兽的攻击。 陆行简站在暗处,不由暗暗摇头,这批弟子的战斗经验不比抱月宗强多少。除了钟离声,其他五个人都是三境,对付二境的兽群都有些吃力。 符籙像不要钱似的往兽群里扔,灵光炸成一片,声势浩大,却大半浪费。 “节约符籙和丹药。” 见此,钟离声大声喊。 说话之时,他已经一剑刺破了三境初期渡鸦兽的胸口。 领头妖兽一死,兽群退散。 大家也鬆了口气,疗伤的疗伤,其余的打扫战场。 王姓师妹朝著一只被一剑穿透的妖兽过去,想回收兽皮。 轰 原本已经气绝的二境妖兽,居然猛地弹起,朝著女人喉咙咬过来。 “躲开!” 钟离声喊。 但王师妹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竟连后退都忘了。 千钧一髮之际,一根树枝破空而至,精准地洞穿了那只渡鸦兽的头颅。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將妖兽钉回地面,却没有伤到王师妹分毫。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王姓师妹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其他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还是钟离声最先反应过来,面色凝重,抱拳对著树枝射来的方向:“不知哪位道友,我三清山必有重谢。” 无人应答。 半晌。 “都別愣著,继续警戒。” 片刻,钟离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子:“李师弟,你和王师妹送受伤的师弟离开,其他师弟师妹,若是有想一起走的,也可以。” 这时,一位女弟子走出来。 钟离声点点头,一挥手,四枚令牌落到几个人手上,“这四枚玉牌你们拿著,有静心凝神的作用。” “多谢师兄。” ... 这头,陆行简给钟离声传了音——秘境有阴谋,恐有变故。 隨后没有在原地停留,直奔深处。 三清山和抱月宗的队伍虽有折损,但幕后之人並没有赶尽杀绝。因为附近还有一个兽群,如果愿意,对方可以控制两个兽群合围。 对此,陆行简更为警惕。 不是不懂,而是在等。 等这些天骄继续往里走,走到核心区域,走到逃不出来的地方。这里离外围太近,一旦动手,有人逃出去报了信,外面坐镇的六境修士衝进来,一切计划都泡汤。 所谋甚大。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跟,找了个无人的方向,加快速度。 他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处於核心位置的山河古卷。 当好反派,抢夺古卷,再惜败给楚元瑶。 就算是秘境本身的问题,最多也只有四五境的修为。 最坏的情况也是鱼死网破,直接动用最强的力量,把谢衔青那些人吸引过来。 陆行简盘算著,身形已掠出数里。 同时,百里外,山洞內。 法阵中央的黑袍青年缓缓睁眼,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诡异的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中游走。 “我这边突然出现了多个三境气息...” “但瞬间消失了。” 第十一章 修仙界全员老六啊 洞府內。 一块通讯玉牌悬浮在黑袍青年身前,內部传来声音,“我也一样,短时间內,在不同地点出现多个三境提示...” 闻言,黑袍青年脸色又沉了沉,“我这边,圆舞蛛和妖狐也失去控制。” “被杀了?” 那声音疑惑。 “无法確定,我只感觉到他们动了,但很快失去联繫。” 短暂沉默后,响起另一道声音:“两只本土的三境妖兽,即使是钟离声和楚元瑶之流,想要短时间內解决也不容易。” “难道真有高手混进来了?” “不可能,如果有,那老祖早就提示了。” “秘境內灵场不稳,出现误判、妖兽失控,都是正常现象” 玉牌对面,其中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不急不慢:“再收集50份合格的精血就停手,別过早暴露。” “呵呵,仙门弟子眼高於顶,可曾想过自己有今天。” “不要大意,继续干活。” “是。” ... 秘境中,威胁不仅仅全都来自於妖兽。 此时,三道身影停在古树下,两人警戒,一位拿著罗盘,似是在追查猎物的位置。 “中了一剑...这老头还挺能跑。” 拿著定位罗盘的瘦高男人冷笑。 “大哥,我们如此围攻一名仙门的弟子,万一被三清山发现了...” 年轻的那人迟疑。 “优柔寡断!” 瘦高男人喝了一声,“秘境歷练,死几个人不正常?难不成三清山能专门派人来调查一个老头怎么死的?” 老二脸上有条疤,笑著帮腔:“我调查过了,这个李瞎子虽然寿元无几,但这些年生意没少做,家底厚实。与其让他老死、东西归了宗门,不如便宜咱们。” “万一是扮猪吃老虎...” 老三还在犹豫。 他们三兄弟都是二境,可仙门弟子手段高绝,同境界下,散修往往不是对手。 “若是其他仙门弟子,咱们或许得掂量掂量。”老大拍了拍老三的肩,“但李瞎子嘛……放心,为了这票,我们准备了几个月,万无一失。” “气息又出现了,三里,东南方。追!” 三道人影掠出。 茂密的原始丛林內,穿著老旧道袍的老头刚施展完土遁,钻出地面,正眯眼观察四周环境。 一道剑光直直朝著老头射过去。 老头面色大变,急退,扬剑格挡。可与此同时,一支箭矢从背后无声射至。 他再也避不开。 噗。 箭头没入后肩,老头闷哼一声,踉蹌跪地。 “何人胆敢行刺三清山弟子!”他捂著伤口,报出宗门,试图喝退敌人。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剑光。 头颅飞起,滚落在地。 老大落下来,面无表情地对著尸体补了几剑,戳出几个血窟窿:“老二警戒,老三,收拾现场。” 老三应声上前,一把拽下尸体腰间的储物袋。 “等等!”老大鼻子抽动,脸色骤变,“什么气味…不好,软骨散!” 他想退,可体內的灵力已如凝固了一般,四肢也像灌了铅。 他只能冲远处警戒的老二嘶喊:“老二,小心!” 刺~ 一柄长剑从老二的胸口钻出。 他身后,赫然站著刚才已经被砍头的李瞎子。 “傀儡!” 老大惊呼,再看身旁那具尸体,已恢復成木头的本色——一具精雕细刻的替身傀儡。 “李道友,都是误会...” 老大还想挣扎,李瞎子身体暴起,衝到了他们身前,手起刀落,直接送另外他们两个人上路。 “杀人夺宝,呵呵,都是老头子玩剩下的东西。” 李瞎子对著尸体吐了一口陈年老痰。 “又浪费了一具傀儡啊。” 看著地上报废的傀儡,李瞎子有些心疼,挥手收入储物袋。 隨后,又在三具尸体上摸索了一会儿。 “穷鬼。” 李瞎子骂完这句,忽然站直身子,语气平淡得不像一个刚杀完人的老头:“道友,看了这么久,该现身了吧。” 暗处,陆行简表情古怪,心说这傢伙也有掛? 但他没动。 果然,下一刻,李瞎子身上淡然的气息瞬间消散,拍了拍胸脯,长吐了口气,“没人就好。” 老头看了眼核心区域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纠结。 最终,他还是朝著外围衝过去。 这傢伙,二境修为,怎么跑这来了? 不过看他这手傀儡术和毒功,倒是不用操心。 陆行简確定好方向,再度出发,神识保持全开,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著方圆数里。 如此小心翼翼地前进了两日,他终於到达了秘境的核心位置。 神识扫过方圆数里,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他比其他人至少快了一天。 陆行简手里捏著神行符,一旦情况不对就跑路,观察前方的情况。 典型的石英砂岩峰林地貌,视线中,是由石英砂岩构成,稜角平直,如森林般密集耸立的高大石柱。 “挺好,搞一搞,就是另外一个张家界。” 陆行简心中嘀咕,视线绕过石柱,最后是一条断裂的崖壁,像是被人硬生生切出来似的。 这就是耕阳秘境的尽头,高松的崖壁形成天然防护屏障。 崖壁陡峭,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冰霜,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蓝色的微光。 冰霜的源头在崖壁中部,一个庞大的洞口,里面隱隱有灵气溢出。 应当就是来自於玄冰灵芝。 但崖壁上不止那一个洞。 大大小小的洞穴错落分布,像一只巨兽脸上的无数眼睛。 典型的妖窟。 但...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是有人做过手脚,没有人为布阵的痕跡,更没有灵力残留,连地面的碎石都是自然风化形成的。 陆行简在暗处蹲伏了两个时辰。 “这里倒是有人为痕跡,似乎是有人刻意隱瞒,三境的神识,根本发现不了。” 明面上,存在威胁的只有四境白羽鸟王,但...洞穴深处其实还有一道极其隱晦的四境妖兽气息。 若非他耐心检查了数遍,还有灵剑【藏拙】示警,还真找不到端倪。 他没有冒进,控制神识,小心翼翼地绕开白羽鸟王的感知范围,沿著洞壁向內渗透。 六品灵药位於洞口的石壁上。 他没有多研究,神识继续向內,石洞却更加宽敞。 然而,直到尽头,石洞內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猜错了,问题不在这里?” 陆行简目光沉了沉,不信邪,神识朝著石壁內渗透,延伸了10丈,神识就开始有些吃力。 就在他准备撤回时,神识突然触碰到一层光幕,他还没来得及探查,一道神识力量从光幕內猛地衝出来。 第十二章 元在陵的人来了 不过,陆行简早有准备,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立刻切断了神识连接。 “果然有人。” 从神识强度来看,有五境水平,保险起见,按照七境大修士对待。 陆行简瞬间握紧神行符,灵力在体內高速运转,隨时防备突然情况。 然而,十息过去,却不曾见到对方出手。 “难道...对方无法离刚才那个禁制太远?” 陆行简的神识再度延伸向山洞。 並未受到阻拦,光幕还在,有点像一道单向屏障,里边的人出不来。 他没有再尝试窥探光幕。 此刻,陆行简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石壁的东西藏得很隱蔽,怪不得当初检查秘境的修士都没发现。 如果非他神识强大,恐怕也发现不了。 但对方活动范围有限,或者,缺少某些开启的“钥匙”。 他想起那些被控制的妖兽和被標记的修士。 这些,也许就和洞內的东西有关。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看,山河古卷恐怕也在光幕之內。 陆行简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没有著急行动,而是花了半日,把洞府前的地形一寸一寸地摸了一遍。 核心区域虽然確实有不少好东西,光是四阶草药,他就看到了好几株,但一样没动,以免打草惊蛇。 秘境的第六天。 陆行简选了三个位置。 东侧崖壁的裂缝处布下一个传送阵,南侧三座石柱之间布下一座隱匿气息的禁制,外加四座困阵、一座幻阵,层层嵌套。 安全起见,他再次退回到內围,距离核心大约四十里的一处隱蔽山洞。 设下禁制过后,陆行简盘腿坐下, 抬手在虚空中展开一张灵力绘製的地图,三条撤退路线,每条都標註了关键节点。 山河古卷虽然是残破的仙器,可依然是灵宝,一旦出现,势必会遭到疯抢,他一个小四境,即便是自詡身法不错,也不敢托大。 “再把路线確认一遍。” 他低声自语,手指沿著地图的红线滑过,准备再推演一遍撤退的过程。 ... 秘境外,耕阳镇。 儘管秘境还未到开启时间,可耕阳镇热闹丝毫未减,街道上修士络绎不绝,摊位从街头摆到巷尾,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偶尔的爭执声混成一片。 忽然,一道巨大的阴影掠过天际,遮住了午后的阳光。 街上,所有人顿时一愣,虽说见过不少三清山和抱月宗这些势力的飞梭,可大家还是被眼前这艘震撼到了。 “我去,这谁家的飞梭啊,豪华!” “秘境不是关了吗,怎么还有仙门过来?” “那个红色的旗子是...是元在陵的飞梭!”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飞梭上猎猎飘动的旗帜,声调都变了。 “元在陵!” “南荒最顶尖的仙门!” 街道上炸开了锅。 无数修士仰头观望,眼中满是震惊和艷羡。 那艘飞梭通体由灵木打造,船身雕刻著复杂的符文,內部灵力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船首的旗杆上,一面赤红色大旗迎风展开,上书“元在陵”三个大字,笔锋如剑,隔著数百丈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之意。 面对这样一艘战舰,根本生不起对战的心思。 三道流光自秘境入口升空,迎了上去。 谢衔青、张问鼎、葛洪,三位六境修士並肩而立。 飞梭停在半空。 一个中年修士缓步走出,临空而立。 对方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温和笑意,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在场的修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郭信抱拳:“元在陵郭信,见过各位道友。” “见过郭峰主,三清山,谢衔青。” “抱月宗,张问鼎,见过郭峰主。” “散修盟,葛洪,见过郭峰主。” 三人各自回礼。 郭信点点头,看向谢衔青,微笑说:“我等本欲前往三清山观礼,奈何贵派宗门大比还有些时日,途经此地,见颇为热闹,便歇歇脚,叨扰了。” 来三清山观礼的? 张问鼎和葛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元在陵的人专程前往三清山,说明三清山在这些顶尖宗门眼中,分量依旧不轻。 三清山虽已凋零,可威望还在,不是他们这些新晋势力能比的。 “郭峰主客气。”谢衔青面色如常,秘境开启的第二天,山里就传讯来,说元在陵递了拜帖。 她转头对身后吩咐,“王执事,给元在陵诸位道友安排住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等还需看守秘境,不便多留,郭峰主请自便。” 谢衔青自觉不善言辞,也不准备再多说。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都是多余。 至於对方是元在陵还是散修盟,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別。 “谢长老不必理会我等。”郭信笑著点头,倒是不在意和另外两位相比,谢衔青的冷淡。。 “若是有空,我抱月宗隨时欢迎元在陵的道友前来做客。” 张问鼎在旁边出声,笑得很热络。 “散修盟也隨时恭候大驾。” 葛洪同样笑著行礼。 “有空一定拜访。” 郭信依旧笑吟吟地回礼。 对方虽然谦谦有礼,但身上那种客气疏离却是藏不住的,张问鼎和葛洪点到为止,並没有在继续多言,告辞走人。 谢衔青更是不喜欢寒暄的人,只觉得麻烦,把元在陵的人丟给王执事,自己就返回岗位。 王执事领著元在陵的飞梭降落在镇东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座独立的阁楼院落。 元在陵的弟子们站在飞梭的栏杆前,连续航行了大半个月,此时早就迫不及待。 “人好多啊,三级秘境而已,值得这么大阵仗吗?” “灵气稀薄,还不如山里的外门。” “怪不得人这么多。” “这些人都好弱啊,好多一境...” 几个弟子低声交谈,目光扫过远处表情带著敬重的修士,不由昂起脑袋。 “够了。” 一道苍老声音打断几人的话,说话的是队伍前方的白髮长老,“都规矩点!莫要在背后议论他人,叫其他人听去了,还以为我们元在陵的弟子这么没规矩。” 那几个弟子立刻噤声,低头行礼称是。 郭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些弟子长年待在山上,天赋虽好,心性却差得远。 这次带他们出来,本就是让他们长长见识,磨磨性子。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目光微凝。 ——剑主让他们在此停留,到底在等什么? 第十三章 到处都是掛逼 耕阳镇二十里外,山顶,两个女人眺望远处。 女子一身青衣,长身玉立,衣袂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肌肤似雪,容顏绝美,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却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疏离。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著,就让人生出不敢直视之感。 女子身后的姑娘说道:“小姐,郭峰主他们已经在耕阳镇住下。” “就在这...” 林望舒闭上眼,凛冽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她没有强行穿透秘境的壁垒,只是將感知贴在壁垒表面。 片刻过后,她睁开眼,低声:“有意思。” 她刚才捕捉到意思极其隱晦的气息。 不是妖兽,不是修士... 但確实是某种意志,一闪而逝,连她都无法確定具体是什么。 “青萍剑有感应,说明此秘境不一般。” 林望舒眸子沉了沉。 “那我们要不要?” 夏禾眼前一亮,露出財迷的期待。 “静观其变。” 林望舒吐出四个字,她倒是可以一剑把秘境劈开,看个究竟,可没必要。 她不喜欢麻烦,与其现在出手、和三派的人纠缠不清,不如等尘埃落定,一次性解决。 “哦。” 夏禾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对林望舒绝对信任,剑主的一言一行都有自己的用意。 “走吧。”林望舒再次把秘境检查一遍,收回思绪。 “不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你先回去给郭信说明情况。”林望舒转身,抬腿向山下走去,“等他们打完,自然有结果。” 山风拂过,青袍翻卷。 那道清冷的背影很快没入山林,只余崖顶几片被踩碎的落叶,缓缓飘向谷底。 ... 就在陆行简认真研究退路的时候,內围边缘,两个人气喘吁吁,浑身都是血跡。 正是何致远和柳承戈两个人。 何致远服下一粒丹药之后,说:“已经遇到三境妖兽,看来,这里已经到核心区了。” “嗯。” 柳承戈微微点头,掏出怀中的珠子,瞧著珠子闪动著光芒,“九阳果就在附近50里內。” “九阳果属性偏热,必然在有热源的地方...” 何致远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挥了挥大刀,“老子当初就吃了你几颗回气丹,现在却要陪你玩命。” 两个二境散修,想要在一眾仙门弟子的手上拿到四品灵药,真是刀尖上添血的买卖。 “老何,若是能活著回去,我们一家...” “別废话。” 何致远打断他,声音突然低下去,带著一股狠劲儿。 “肯定能活著回去,咱俩真动起手来,就算是三境,也能纠缠一二...赶紧找吧,这破地方多待一刻都是遭罪。” ... 內围,沼泽地边缘。 陆行简从一颗枯树上落下,落地处是一片湿软的泥地,前方六丈外,灵泉正汩汩冒著灵气,水面上雾气繚绕,隱约可以看到几块灵石。 他正准备靠近,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白袍,面容清秀,嘴角掛著温和的笑意,“道友留步。” “阁下有何事?” 陆行简的手按在剑柄上。 白袍青年抱拳行礼:“家中排行老六,大家都叫我六子。” “在下陆谨,散修,六子道友有何指教?” 陆行简心中凛然。 看来,幕后之人坐不住了。 六子指了指灵泉:“在下修炼遇到瓶颈,急需这灵泉的灵液,还请道友割爱。” 陆行简站在原地没动:“道友请便。” 六子点点头,却並没有移动脚步,看向陆行简腰间的储物袋,“还道友把岩山果一併给我。” “这是打劫?” 陆行简瞭然地点头。岩山果,他半小时前从一只三境妖兽手里夺到的。 “不。” 六子轻笑一声,笑容里多了几分寒意,“是要命。” 话音未落,其人已经拉出了一个残影,剑光穿透陆行简的身体。 手感不对,没有血肉的阻力,反倒是像刺穿了一层纸。 残影。 六子瞬间反应过来。 六子表情微变,立刻撤剑后退。 三丈外,陆行简的身形重新显现,衣袍完好无损。 “三境。”六子盯著他,舔了舔嘴唇:“果然有点实力,你一直隱藏自己的修为,看来是知道些秘境的秘密” 陆行简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有点意思。” 六子收起轻慢:“看你样貌清秀,修为也不弱,小子,给你个机会,加入我们,保你吃香喝辣的。” 陆行简併未接话,反而问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吧。一路上,我自认为並没有漏出破绽...” 说著,他抬手,岩山果出现在手中,“是因为这枚岩山果?” 六子眯眼看著陆行简,似乎有些讚赏。 陆行简这会儿也理清楚了,“岩山果的枝干会主动吸取周围的灵气,当时有只三境妖兽虎视眈眈,走得比较急。” 他暗道自己还是不够谨慎,留下了痕跡。 六子开口:“加入我们,你会知道想要的一切,我可以亲自为你引荐。” 陆行简饶有兴趣:“有什么代价?” “种下血印,永世不得背叛。” 陆行简心中一沉。种下血印,生死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问:“你们大费周章,不惜得罪三派,秘境中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做的?”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必有天大的好处。 “让我想想。” 陆行简故意沉吟,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山河古卷。” 六子的脸上骤然一变,笑容彻底消失:“你到底是谁?!” 看著六子的表情,陆行简心中瞭然,这些人就是奔著山河古捲来的。残损仙器,虽然已经不復当年的威力,但仍然是7阶灵器。 足以让一个家族鋌而走险。 “但...” 陆行简继续说:“如果只是山河古卷,也不值得你们冒了灭族的风险,或许,还有什么原因?” “你很聪明。” 六子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只有我们清楚的秘密...你说这么说,是在拖延时间吧。” “咱俩同时三境,这种程度的战斗,要不了多久就能引起周围仙门弟子注意,我何必拖延。” 陆行简摊摊手。 “是吗?” 六子冷笑著,挥剑刺来。 半空中,他的速度骤然拉快,身上笼罩起一层白色光芒。 周围的灵力疯狂涌动,被无形的旋涡吸入他的体內,就这么一瞬间,气息从三境巔峰一路攀升,硬生生突破四境。 陆行简瞳孔凝了凝。 靠,怎么到处都是掛逼?! 第十四章 (求追读)真像开始浮出水面 砰~ “四境...”陆行简抬剑横挡,还是被强度灵力冲飞出去。他借力后退,身形在沼泽边缘不断闪避。 六子步步紧逼,剑光如暴雨倾泻,每一招都直攻咽喉、心口、丹田。 “就这点本事?”他嘴角掛著狞笑,“天赋,是你们这些散修弥补不了的!” 砰~ 陆行简沉默著,再次被震退,后背撞上一棵枯树,树干应声而裂。 他注意到,六子借用秘境力量的方式很特別,不是强行抽取,而是像与秘境融为一体。 看来其身后势力对这个秘境的掌控,远超他的预估。 三境和四境,虽然仅仅相差一个等级,可真实的力量却有著天壤之別。 陆行简一时间节节败退。 只能凭藉著身法,艰难地躲开凛冽的剑光。 六子一剑刺空,剑锋没入陆行简身后的枯树。他手腕一翻,剑身在树干中横向一拉,木屑纷飞,整棵枯树被拦腰斩断。 他一剑刺空,正要追击,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亮起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纹。 “阵法?!” 六子瞳孔骤缩,体內的灵气猛地一滯,刚要运转,就硬生生被压回去。 他猛地运转体內灵力,试图衝破枷锁。 “成了!” 六子身上再度爆发出强烈的灵力衝击,但就是这瞬息之间,一道亮光自他身后闪过。 下一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无头的脖颈喷出鲜血,缓缓倒下。 六子的思绪开始混乱,逐渐空洞的眼睛还带著些不解和难以置信。 “確实不需要多长时间。” 陆行简丟入一道火焰。 其实,如果这人谨慎一些,倒不会那么容易被阴到。 只可惜,过於自负了。 眨眼间,尸体已被烧成灰烬,唯独陆行简特意错开的储物袋落在地上,没有被烧毁。 他捡起储物袋,快速收走灵泉,消失在原地。 临时开闢的洞府內。 陆行简盘腿坐下,日常舔包。 他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牌。 玉牌为暗红色,触手温热,表面刻著一个复杂的符文,中心嵌著一粒血珠——此刻血珠正微微跳动,指向他的方向。 “这玉简应该就是定位之物。” 为了验证,陆行简立刻使用【幻千顏】改换气息。果然,血珠回正,不再有反应。 他又翻了翻,储物袋里就几株三阶灵药和50块灵石,同时“啪”地掉出一本图册。 “啥玩意?” 陆行简隨手翻开,愣了一下,又合上。 春宫图。 还是两个男人的... 陆行简面无表情地把图册烧成灰烬,“难怪这么积极邀请我加入他身后的势力。” 感情是想给我走后门。 他重新拿起玉牌,注入一丝灵力,玉牌微微震颤,那丝灵力自动流出来。 显然,玉牌有身份识別,必须是持有者才能使用。 “现在看起来,其身后势力应该是主谋,或者说至少只主谋之一。” 陆行简心中盘算著,把玉牌丟进系统空间,隔绝玉牌可能发出的定位信息。 五十里外,密林深处。 “六子玉牌失去联繫,那个二境的也消失了,这事儿有古怪。” 密林深处,四道身影藏在暗处,正低声交流著什么。 一人骂道:“多半是见那二境长得不错,找地方逍遥快活去了。” “这傢伙,都什么时候,还想著床上那点破事!” “好了,不管他了。” 为首的人抬手制止,“三清山和抱月宗这些的人如何?” “楚元瑶已经快接近核心位置,正在沙石崖,钟离声稍慢,还在迷雾森州,预计还有半日,散修盟的朱据,刚到达树林坞。” “嗯。”为首的人点头:“一切按照计划行事,我们需要做的都是性命攸关的所在,各位务必要仔细。” “即便是真有什么变故...” 他冷笑起来:“自然会有人解决。” “明白!” ... 进入秘境的第九日。 內围热闹起来,一剑刺穿食蚁兽的硬壳,散修盟的三人小队终於解决了这只难缠的妖兽。 “李兄,我们警戒,你取药材...” 一个青年激动地喊。 被唤作“李兄”的修士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摸向那株泛著红光的龙焰草。 指尖刚触到叶片,一股淡淡的杏花香飘入鼻端,“咦?从未听说过龙焰草有杏花香...不对,有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李兄!” 其余两个人顿时大惊,慌忙后退,警惕地扫视四周。 毒烟还在,他们摸不准是否安全。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药材旁,一挥手,连土带药材连根拔起,下一瞬,黑影消失在黑暗中。 “贼子!” 两人终於反应过来,拔剑追了几步,可那道黑影早就没了踪跡,夜风里只剩下他们愤怒的叫骂声。 山洞的禁制內。 陆行简立刻更换气息和样貌,看著手中泛著红光的灵药,满意地点头。 两日以来,拿到了二株四阶灵药和一块玄铁精。 “这些仙门弟子也不傻,接下来恐怕会有所防备,不能动用三境力量的情况下,有些难办。” 陆行简收起灵药,眉头微皱。 他决定安分几日。 ... 两日过去。 轰—— 楚元瑶侧身翻滚,蝎尾擦著肩膀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她借著间隙往嘴里塞了一粒丹药,还没来得及咽下,那畜生又是一个甩尾横扫过来。 半个时辰前,他们小队遭遇了一头三境巔峰的疾风狮。稳贏的局面。可打到一半,草丛里又窜出两头三境妖兽。 一位师弟当场毙命。 她用掉重剑中大部分力量,偷袭之下,也只击杀了两只。 剩下的这只蝎子,她只能引走。 但此刻,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腹部狰狞的伤口的血越流越多,视线开始模糊。 林间的树干在她眼里变成了重影。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她咬牙加速,利用树木减缓蝎子的追击。 一里,又一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白袍青年,站在前方,傻愣愣地盯著她。 这里怎么会有二境?! 还被嚇傻了! 蝎子已经逼近,来不及转向了。她只能喊:“道友,快走!这是三境妖兽!” 话音刚落,蝎钳横拍而来。 她来不及躲。 砰——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后背撞上岩面的瞬间,她听见自己体內传来一阵闷响。 骨头断了,五臟六腑像被揉成一团。 楚元瑶想强撑著起来,可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连取药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人...该走了吧。 她撑著眼皮,看见蝎尾高高扬起,毒刺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朝她的方向狠狠扎下。 第十五章 风险投资 洞府內。 “咳~” 楚元瑶睁开眼,警惕地扶著石壁缓缓站起来。 她按住隱隱作痛的腹部,目光扫过四周,陌生的山洞,洞口有禁制波动,能遮掩气息,也能屏蔽窥探,隔壁的台阶上放著一瓶丹药。 昏迷前的画面开始浮现。 二境的白袍修士,蝎尾,毒刺... 最后映入眼帘的画面,和意识完全模糊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是那个二境,或者说隱藏了修为的修士救了自己。 “高级回春丹。” 楚元瑶倒出一粒,仔细辨认,微微一怔:“刚才那位...是三清山的人?” 回春丹是三清山的独门丹药,不对外售卖,內伤恢復后用以调养,能快速恢復精力。 確认周围安全和自己的处境。 楚元瑶压下疑惑,才检查自身的情况,內伤恢復了一小部分,看来此前已经服用过回春丹。 腹部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止住了流血。 再往上... 这位面瘫低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胸口正上方被树枝穿透的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好了。 对方不仅脱了她的外袍,连里衣也… “元瑶啊元瑶,我辈修士,怎可拘泥於小节。” 楚云瑶摇摇头,將杂念压下去,救命之恩面前,自己还在意什么男女之別,显得过於小气。 她不是扭捏的人,又吞下一粒回春丹,盘腿坐好,引导药力化开。 片刻后,她脸色终於好转了几分。 “三清山...果然藏龙臥虎。” 她喃喃一声,思绪转到另一件事上。 那几只妖兽,像是提前埋伏好的,白热化的时候,草丛里就窜出两头。 不像是巧合,更像是专门等著他们。 即便楚元瑶不常出门,心思单纯,此刻也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秘境不能再呆了,养好伤就走。 “另外,得先找到其他师兄妹...” 距离妖窟五十里的一处洞府內,陆行简正在打坐,让自己时刻保持最佳状態,前面救楚元瑶的自然是他。 本来想安安静静苟几天,结果才过了几个时辰,这位“主角”就自己撞上来了。 “这不是见义勇为,而是风险投资。” 系统任务要求最后楚元瑶拿到【山河古卷】。 这丫头要是没了,任务可就白搭了。 楚元瑶天赋不错,又是抱月宗核心弟子,再过几百年,未必不能成为抱月宗的中流砥柱。 刚才那种情况下还提醒他逃命,至少是个善良正直之辈。 救命之恩,日后总得滴水相报吧。 楚元瑶能被偷袭,那就证明幕后之人开始收割,不能坐以待毙。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团结的朋友。 於是,陆行简挡下攻击,把楚元瑶带著跑了几十里,再开凿一个洞府。 最后,留下一瓶三清山特有的【回春丹】,就是让楚元瑶记得三清山的人情。 做完一切,他便不再多留,再度找了个地方苟著。 陆行简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洞外,喃喃自语:“等了这许久,你们可终於来了。” 咻~ 两道人影快速在树林之间移动,最终瀟洒地落到一个石柱上。 “就是这里!” 钟离声目光微沉。 前方,妖窟外的石壁上泛著冷蓝色的幽光。 一只白羽鸟王正闭眼假寐,即使隔著一里,也能感受到令人心惊的四境中期气息。 周围还有数十只白羽鸟,三境、二境不等,分布在崖壁各处。 “果然是玄冰灵芝,有个白羽鸟群,大约四十只。。” 他旁边,是散修盟的赵承毅,“但那只鸟王不好对付。” “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钟离声摇摇头。 他想起在內围时那道传音——秘境有阴谋。 似乎有人暗中搞鬼。 但...六阶灵药可遇不可求,程问渠师叔和另外两派的七境修士早就探查过,確认此处有灵药,並且没有超过他们能力范围的妖兽,才让他们进来的。 钟离声现在其实都在挣扎。 咻~ “钟道友,赵承毅道友,速度很快啊。”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疾驰而来,是抱月宗的苏子恆,一手符籙之术出神入化,小有名气。 “苏道友。” 俩人回礼。 “两位,可曾看到楚元瑶师妹?”苏子恆问。 钟离声两人均是摇头。 苏子恆面露忧色,但知道此刻纠结无用,便压下杂念,看向远处的盆地。天空比外围更暗,灰濛濛的云层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压得极低。 “咳。”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钟师兄,赵师弟,咱们就这么干站著?” 钟离声看了他一眼:“苏师弟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 苏子恆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秘境还有三天就关了,总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赵承毅没说话,只是看著那只妖兽,眉头皱得很深。 三个之中,他的实力最低。 苏子恆继续说:“一只四境,单打独斗谁都不是对手。但咱们人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除了四境,还有两只三境,数只二境,这个也麻烦。” 钟离声说。 “嗯,这个盆地內,除了我们,还有不少世家,咱们或许可以通力合作。” 赵承毅说话。 “嗯,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苏子恆没意见,看现在的形势,终究无法一家独吞。 钟离声同样点头。 十丈外,陆行简隱藏在草丛內,看著三人一本正经地制定计划,有些无奈。 计划得挺好。 可一旦动手,躲在禁制內的四境妖兽突然冒出来,你们不是就炸了吗。 ... 就在盆地內,钟离声等人商量进攻方案时,耕阳镇隨著元在陵弟子的到来,整个镇子更加热闹。 谢衔青除了最初露过一次面,就一直在自己的“值班室”。傍晚,她检查了一遍秘境的情况,便给自己泡了一杯茶,靠在窗边,摸出一本书。 不是剑诀,而是一本话本小说,叫《九世轮迴》。 在自己的屋子,这位执法长老身上多了些慵懒的味道。 【凡人女子姜晚晚被选入仙门做婢女,只因她长了一张和剑仙死去白月光一模一样的脸。 剑仙日日让她穿白月光的衣服、梳白月光的髮髻、学白月光说话...】 替身虐恋。 谢衔青眉头时而微皱,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愤懣。 “长老。”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通报声音,是先前负责接待元在陵的王顏珂执事。 谢衔青收起话本,调整好情绪,换了本剑谱,恢復淡然的模样。 王顏珂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长老,元在陵的人已经安顿好了。” “嗯。” 谢衔青点点头。 王顏珂顿了顿,突然小声说道:“先前我听郭峰主说,他们的剑主也在这边。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 谢衔青头也不抬。 “就是...招待什么的...”王顏珂没继续说下去,她察觉到,谢长老心情似乎不好。 难道谁又招惹谢长老了? “安排了住处,还要怎样?” 谢衔青翻了一页书,顿了顿,语气平淡:“我又不是酒楼的小二。” “明白。” 王顏珂识趣退出去。 谢衔青把剑诀扔到一边,重新摸出那本话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第十六章 任务的强度上来了 半日过后。 一处隱蔽的断崖上,钟离声三人已经集齐了进攻小队。 九个全是三境的修士。 除了他们三个,其他都是世家的修士。 对比之下,三清山和抱月宗的人状態稍好,其他人身上都掛了彩。尤其是周家,来了两个人,气息萎靡,其中一人像是受了重伤,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不稳。 从剧情走向上,即便是没有他,这里的人也不会被全歼。 钟离声这三人就有不少保命底牌。 还有楚元瑶,未来会成为一等一的大修士。 见钟离声三人已经在安排作战计划,陆行简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拍了拍身旁悬浮著锈剑,“你速度快,去戳那妖兽一剑。” 他的灵剑【藏拙】,系统给的,丑是丑了点,可却是实打实的七阶灵器。 最重要的是,能听懂人话。 其实,钟离声是三清山核心弟子,苏子恆是抱月宗符籙天才,赵承毅是散修盟的年轻骨干,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正常来讲,不至於这么莽撞。 但猫妖藏身的洞穴入口有天然的禁制波动,能够屏蔽神识探查,三境修士的神识扫过去,只能看到“岩壁”,看不到猫妖。 但,或多或少都发现了些端倪,只是自信而已。 陆行简需要保证是钟离声等人能稳住场面,他才能趁乱摸进妖窟。 锈剑无声飘起,剑柄点了点,贴著地面朝左手边的妖兽过去。 十息过后。 轰~ 一股强大的力量自白羽鸟侧面的洞穴內传出。 “这?” 现场,所有人的脸色均是一变。 “还有一只四境妖兽!”赵承毅脱口而出。 钟离声和苏子恆对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苏子恆和钟离声两人身体一闪,朝著洞穴的方向掠去。 两刻钟过去,他们回来了。 “我和钟师兄又去检查了一遍。” 苏子恆皱眉,“確实是四境初期的猫类妖兽,气息不是很稳,看起来应该是才突破的。” “但...它为何会突然暴露?” 钟离声眉头紧锁,越发觉得事情有古怪。 除了他们,还有数日前给他传音,提醒秘境有变的人。 这个人,是否在这些人里边? 那人离开时的气息是二境,可...真的是二境吗? 但他很快摇摇头,秘境有等级压制,对方即便隱藏了修为,那最多也是三境。 “多了只四境,但我们联手仍有胜算。” 苏子恆打破沉默,“抱月宗和三清山各出一人牵制两只四境,其他人进去取药,按贡献分配。” 几个世家子弟相视一眼。 钟离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中盘算著利弊。 如今困在三境巔峰数年,只要获得灵药,两年內突破的概率很大。 可,两只四境妖兽... 不管,干了!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个小钟:“玄黄钟,可抗六境一击。” 这就是他的底气。 即便是真遇到变故,也足以自保。 “我这有一套符篆,能发出五境一击。”苏子恆说,“但用了秘境可能保不住。” 赵承毅沉默片刻:“我也有张玉简,能模擬五境一击。” “够了。”钟离声点头。 这时,李家弟子站出来:“苏师兄,这所谓的按贡献分配,具体是个怎么分配法子?” 现场除了四境妖兽,可是还有数十只二境和两只三境妖兽。 既然要分配,那就得说清楚。 钟离声思索著,缓缓说道:“只要参与行动的,都能得到一块灵芝,亦或者用其他等价的物品替换,如何?” 李家子弟还在犹豫,这可是玩命的买卖。 其他世家也沉默下来。 多了只四境,风险倍增。 “我们愿意!” 有人打破平静。 大家看过去,是周家的人。 周閒站出来,一副赴死的表情:“我们俩愿意跟著一起牵制四境妖兽,如果我们死了,请把灵药给家族!” 李家弟子忍不住朝慷慨激昂的周閒看了眼——你卷你*呢。 牵制四境妖兽,九死一生。 就为了一块灵药,你玩什么命啊。 但... 想到周家如今的处境,好像一切又都能说得通了。 “我李家也愿意帮著对付其他妖兽。” 李家弟子最终还是拱手说。 打打配合,就能获得两块灵芝,不算亏。 计划敲定。 由修为最高的钟离声和苏子恆各自带一个周家的人,负责牵制两只四境妖兽,赵承毅带著其他人摘药。 妖窟一里外的石柱前。 钟离声和苏子恆俩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身上灵光暴涨,化为一道流光朝著白羽鸟的方向衝过去。 轰~ 两只四境妖兽似乎也感受到来势汹汹的灵气。 怒吼著衝出洞穴。 暗处,陆行简也暗自把自身的气息浮动降到最低,快速朝著洞穴的方向靠近。 轰~ 前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两只四境妖兽衝出洞穴,一鸟一猫,怒吼震天。 钟离声祭出玄黄钟,金色光罩硬扛白羽鸟一爪,整个人被砸退三步,却死死钉在原地。 苏子恆的符篆在空中炸开,五色流光缠住玉面灵猫。 猫妖嘶吼,一爪撕碎两道符篆,朝他扑去。苏子恆侧身闪避,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口,但他不退反进,又是三道符篆拍出,死死锁住猫妖的动向。 妖兽显然也注意到下面林中奔走的人类。 二境、三境的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拦截,李家弟子祭出法器挡下一波。 “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標是灵药!” 赵承毅提醒。 一部分人已然衝过了兽群,朝著洞府的方向过去。 丛林中,陆行简压低自己的气息,注视著远处的一切,並未动手。 “不对劲儿,还是太顺利了。” 他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突然,他的目光投向石壁方向,心里猛地一沉。 轰~ 妖窟震动。 石壁上的禁制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然后,碎了。 “里边的东西出来了!” 陆行简瞳孔凝了凝,知道任务的强度要上来了。 碎石炸开,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坍塌的洞穴中衝出。 那东西浑身覆盖黑色鳞甲,双眼血红,气息狂躁而不稳,目前是四境,但正在向五境攀升。 它的脖子上缠著一条断裂的锁链,显然是刚从某种封印中挣脱出来的。 第十七章 混战 傀儡破壁而出的瞬间,钟离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自然秘境。 他冲周岳喊了一声“退”,同时甩出几张符篆,借爆炸的衝击波拉开与白羽鸟王的距离。 傀儡的气息最终停在四境巔峰——还好,没继续涨。 “情况有变,走。” 钟离声不想打了。他对付四境初期的妖兽已是极限,跟四境巔峰的傀儡硬碰,那是找死。 白羽鸟王一时被逼退,但傀儡直奔他来。 玄黄钟撑起光罩,他边打边退。 几番拉扯,距离苏子恆等人居然已经有数里远。 也就是说,目前只有他和周閒俩人,孤立无援。 傀儡一拳砸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巨坑,衝击波把他掀了个踉蹌。 光罩剧震,他嘴角溢血。 “钟师兄,我来助你!”周岳举刀衝过来。 钟离声没空回头,只喊了一声“小心”。但...他余光瞥见一件事——周岳的刀,轨跡不对。 落点不是傀儡,倒像是他的后背。 情急之下,身体优先意识做出反应。他侧身,剑光掠过。 下一刻,周岳的喉咙绽开一道红线,人还没倒地,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就已经凝固了。 谁杀的? 不是他。 是有人在暗处帮他。 “周家的人有问题...” 钟离声心沉下去,但来不及细想,傀儡又扑上来了。 他暗骂一声,以玄黄钟为防御,朝著苏子恆等人的方向衝过去。 终於,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同时,他也鬆了口气,苏子恆倒是没事,正在艰难地应对白羽鸟王。 而那周閒则是在对付猫妖。 傀儡一拳砸向钟离声原来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巨坑。 玄黄钟剧烈震颤,钟离声险些一个踉蹌,勉强维持住身体,而衝击波將周围人震退数步。 趁著这个间隙,他传音:“周家人有问题。”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耳边也响起苏子恆的声音:“小心周家。” 钟离声表情微变,顿时瞭然,苏子恆也在防备周家的人。 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子恆这头,同样愣了一秒,见只有钟离声一个人过来,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不过,妖兽和傀儡没给他们交流的时间,白羽鸟和猫妖分別缠住两人,傀儡则截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钟离声和苏子恆顿时陷入下风。 周閒被猫妖一爪子拍飞,似乎受伤严重,而苏子恆很快就被白羽鸟王和猫妖联手逼入绝境。 他本是符籙师。 被猫妖贴身之后,更加艰难。 砰—— 骨裂响起。 苏子恆一个不慎,遭正面拍飞,刚落地站稳,往自己口里塞了几枚丹药,那白羽鸟王趁机俯衝,锋利的喙直刺他心口。 钟离声心下一沉,想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不过。 “师兄,小心!”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斩向白羽鸟。白羽鸟闪避不及,半截翅膀被削断。 “楚师妹!”看到来人,苏子恆又惊又喜。 “我没事。” 楚元瑶横著剑,站在苏子恆面前。 这几日,她都在洞府內疗伤,本想直接退出,但察觉到了这边的战斗,还有抱月宗符篆爆炸的气息,於是就赶来。 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钟离声远远瞥见这一幕,心里稍微鬆了半口气。 一旦苏子恆这个战力倒下,他们的情况会更糟。 紧接著,他注意到,苏子恆在给楚元瑶传音后,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周成杰身上扫过。 他更加放心,苏师弟是个稳妥的人,定然是在告诫楚师妹周家之事。 廝杀仍在继续。 多了一个三境,但钟离声的情况並未多好,傀儡的目標,似乎在他身上。 苏子恆受伤严重,对方白羽鸟王的任务落到楚元瑶的身上。 而猫妖则是抓到间隙,朝赵承毅那队人扑了过去,两个世家弟子没来得及反应,就葬身妖兽口中。 “赵师弟,用玉简!”钟离声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大喝。 赵承毅咬牙,催动玉简。 一股狂暴的能量轰然炸开,猫妖当场被轰成碎片。 但秘境也承受不住这一击,整片天地开始震颤,灵气乱窜,像要崩塌。 好在,秘境最终还是稳住了。 钟离声鬆口气。这么大的灵力波动,秘境肯定受了影响——外界坐镇的长老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只要秘境不塌,他们撑到援军进来就行。 但... 钟离声的心情却仍然很沉重。 除了妖兽和傀儡外,现在最该防备,还是躲在暗处之人。 先前提醒他们的估计也是这人。 所以,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他们身旁... 钟离声自詡同境无敌,有不称心的事儿一剑就砍了,可此时却突然有些后背发凉。 他们都是棋子。 用底牌干掉一只四境妖兽,赵承毅顾不上其他,带著剩下的人边打边退。 苏子恆和楚元瑶对付白羽鸟王,钟离声正在和傀儡纠缠,赵承毅等人则是和兽群廝杀,妖窟前时不时地传来爆炸和火光。 苏子恆勉强躲过傀儡一击,落在一根石柱上。 “苏师兄,楚师姐,我来助你们!”周閒举刀衝过来。 远处,李家弟子瞥了一眼,心里暗骂周家这是疯了吧,不要命了? 然后他愣住了。 周閒的刀轨跡不对——落点不是傀儡,是楚元瑶的后背。 “周家疯了?!” 但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楚元瑶一跃而起,侧身避开周閒的攻击,反手一剑,一剑刺穿了周閒的胸口,乾净利落。 李家之人:“?” 啥情况? 怎么突然又上强度了! “周家的人有问题!”钟离声喝道。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清了,但生死攸关之际,此刻来不及细想,只能先往外突围。 轰隆~ 一道道灵器和符籙射出的爆炸在妖窟前响起。 苏子恆动用了那枚符篆,带走了那白羽鸟王。 包括妖窟在內的整个盆地的气息更加暴躁,甚至连天空都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秘境崩塌的趋势。 不过,眾人却仍然没有保留。 钟离声带著一眾人苦苦坚持之时,隨后就注意到,妖窟方向有两道人影一闪而过,钻进了洞口。 第十八章 (求追读)咱是在现代留过学的 妖窟。 陆行简手握半截灵芝,看著对面猥琐的老头,面无表情,內心无语。 他先帮钟离声解决周岳,再给苏子恆传音。 见这次的任务对象楚元瑶到了,现场暂时不会有怎么变动,他就暗中摸过来。 先帮楚元瑶把山河古卷找到,再作为反派,抢夺宝物,最终被楚元瑶击败。 谁曾想,他刚到妖窟前,就看到一道猥琐的身影从树丛里钻出来——李瞎子。 老头戴著面罩,鬼鬼祟祟,但那双眯缝眼他不可能认错。 李瞎子也看到了他。 於是,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同时跃起,朝洞內过来。 李瞎子先下手为强,用剑气直接將那灵芝斩成两节。 “嘿嘿,道友,此时不是爭夺的时候,一人一半。” 李瞎子笑得眼睛都没了,手却戳在袖口里,以陆行简对这个老硬幣的了解,估摸著在准备毒药。 陆行简没说话,收起灵芝,几个闪身,朝著洞府內部过去。 石壁破碎后,是一个更大的洞府。 洞府修得颇为雅致,正中间是一个池子,上方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天井,光线刚好落下来。 不过,让陆行简意外的是,李瞎子居然也跟上来了,嘖嘖称奇:“居然是一个修士的洞府。” 再往里走,是数个石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陆行简直奔主室,李瞎子和他保持数丈远。 主室像是闭关之处,四周堆著典籍功法,最瞩目的是悬浮的玉牌,玉牌下方——是一具棺槨。 陆行简抬手,六十二柄金色灵剑环绕周身。这是他专门为下副本准备的剑阵,不露身份。 李瞎子也不含糊,一把符篆飘在身周,蓄势待发。 俩人刚突入主室,周围顿时泛起灵光,一道禁制升起,外界混乱声音瞬间消失。 同时,玉牌上泛起一道灵光。 俩人同时紧绷。 不过,玉牌的光芒並没有对俩人发动攻击,而是在半空中快速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人形。 是一个白袍老者。手持浮尘,仙风道骨的。 陆行简盯著那道虚影,防备心更足。 洞府遇到神秘老头,这是什么古早的剧情。 “两位道友,不必紧张。” 老头乐呵呵地说。 “前辈是?”陆行简身前悬浮著的剑阵蹭蹭作响,剑尖齐指前方那道虚幻的人影。 “在下是此间的主人遗留在世间的一抹残魂,你们可以叫我陈屿。” 老者抚了抚鬍子,笑容和煦。 李瞎子暗中观察著周围的布局,看著角落里功法和灵石,眼中精光闪了闪,但很快冷静下去。 残魂?陆行简却没放鬆警惕,问:“所以,外面那些妖兽暴动、修士被追杀,都是你的手笔?” “老夫就是一介残魂,怎么可能布下如此大的局。” 陈屿无奈地嘆气,“实不相瞒,此前的一切都是刚才那具傀儡做的。” “那本来是我昔年炼製的傀儡,隨著时间推移,生出了自己的灵智,待我想抹除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生出灵智的傀儡...” “嗯。此时还不是全盛时期,若是继续吸收灵力,可以媲美五境修士。” 陈屿有些自得,说著,又嘆息:“我虽然无法制服它,可它也奈何不了我,最多將我封印。若非此间变故,我恐怕还在沉睡。” 陆行简没有说话。 陈屿指了指不远处悬浮的玉简,继续说道:“这块玉简里,留的是我毕生传承。两位,我的时间不多了,上前试试吧。寻到一个优秀的继承者,这点残魂也该消散了” “道友,我能走到这里已经是运气,这等机缘实在受不起。” 李瞎子后退一步,搓了搓手,问陈屿:“我拿些功法灵石就行了,您不介意吧?” 陈屿摇摇头,笑吟吟地看向陆行简。 这边,李瞎子已经麻利地把周围的玉简往自己储物袋里塞,动作行云流水。 陆行简没有动,似乎在琢磨陈屿的话。 “前辈此前是什么修为?” “七境。” “传承...听起来不错。” 陆行简顿了顿,看著陈屿,忽然开口:“但,你根本不是什么残魂吧?” 咱可是在现代留过学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给我玩什么聊斋啊。 陈屿表情僵了僵。 陈屿直勾勾地盯著陆行简,半晌,突然笑了:“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秘境中难道时有时无的三境,甚至还来此处试探的,就是你吧?” “正是在下。” 陆行简坦然承认。 双方沉默下来,气氛骤然凝固。 李瞎子也不好再摸东西,几个闪身来到陆行简身旁,压低声音:“道友,你该再拖一会儿的。” 语气里满是遗憾,说著,还给陆行简塞了一个储物袋:“別说我不够意思,这里的东西咱一人一半。” 陆行简有点佩服李瞎子了,二境,就敢摸到这里来。 他也不再多言,指尖一点,飞剑朝著陈屿过去。 飞剑即將击中的瞬间,陈屿忽然散开,化为点点灵光,落入身下的棺槨。 轰—— 有棺槨的高台炸裂。 尘烟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对方金丝袍子,璀璨耀眼。 不过,袍子下面的身体,皮肤乾瘪,皱在一起,黝黑髮亮,像是骨头架子上套了一层干皮。 或者说,就是一具乾尸。 就模样来看,和刚才所谓残魂的模样相似。 “你是...尸灵。” 陆行简皱眉。 “呵,那傢伙早死了,我就是陈屿。” 陈屿盯著陆行简,舔了舔嘴角:“小子,你的鲜血一定很美味。” 说话之时,他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五境。 而几乎同时,洞府周围的禁制打开,汹涌的气息外流。 陆行简心头一沉,暗道果然,五境的威压扑面而来,像一座山砸在胸口,甚至让他呼吸一窒。 最重要的是,还有增长的趋势。 “这是想玩死我啊。” 走。 心中暗骂,陆行简没有犹豫,抽身后退。李瞎子比他更快,这个时候已经朝洞府外躥了出去。 陈屿淡淡一笑,却不阻拦陆行简二人,而是飞跃而起。 妖窟完全炸开。 他悬浮於空中,抬手。 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震颤。 下方,正在与妖兽廝杀的钟离声等人忽然发现,刚才被炸碎的猫妖和白羽鸟王的尸体,连带著那些二境妖兽留在地上的鲜血,正以诡异的方式漂浮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 “那是!” 钟离声瞪著眼,喉咙不由乾涩起来。 “好可怕的威压。” 一眾人惊疑不定。 在他们的视线中,一道乾尸炸开石壁,飞入天空。 血丝在空气中凝结,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血丝化为细线,朝乾尸的方向蔓延。 乾尸身上乾瘪的皮肤开始饱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血肉。 同时,气息再度暴涨。 第十九章 瓮中捉鱉 陆行简落在石柱前,盯著半空中的人,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都五境了,还没停。 四境打五境,不是不能打,但旁边还有一个四境巔峰的傀儡,外加一群被嚇破胆的队友。 別的人不说,他三清山的人就不能不管。 还有,他这次副本里的【主角】楚元瑶。 陆行简看向握著一柄大剑的面瘫少女——目前看起来,不像是能靠得住的样子。 角落里。 “好像玩大了。” 李瞎子声音发飘,脸色一白:“我真贱啊,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一群人中,他的压力可能是最大的。 他本来就是二境,靠秘术和跑路手段混到这,已经是极限了。 钟离声目光陆行简扫过,微微一顿,又看了远处的李瞎子一眼,没说话,但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走!” 钟离声喊著。 他持灵剑率先斩向那具傀儡,而一旁,苏子恆指尖连点,一张张符篆拦截过去。 一群人冲向秘境出口。 陆行简没动。 对方设下这么一大格局,总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果然,整个核心地区突然升起一道光幕,挡住了去路。 连刚才已经开始崩裂的天空,都硬生生止住了,裂纹癒合,天顶反而比之前更稳固。 陆行简心中一沉,有点棘手。 瓮中捉鱉。 这是想把他们圈起来杀。 “轰开!” 钟离声冲苏子恆说。 眼见著局面急转直下,这时候没人再藏拙。法宝、符篆、压箱底的底牌,全往光幕上砸。 光幕震动了两下。 纹丝不动。 “从强度上来讲,至少能抗下六境的攻击!” 苏子恆脸色难看。 “小傢伙们,不用挣扎了。” 陈屿声音从半空中落下,不紧不慢,“几百年的布局,岂能让你们轻易破去。” 四道人影自远处的山峰飞来,落到陈屿前面,惊喜地行礼,“老祖。” “不错。”陈屿满意点点头,目光扫过几位面色惊怒的天骄,像是看一盘菜:“老祖现在缺的就是上好的血食。” “东西都准备好了?” “请老祖过目。” 四人抬手,一粒粒血珠从木盒中飘向陈屿,浓厚的血气瞬间瀰漫整个盆地。 陆行简看出来了,这些就是秘境中被杀的那些修士的精血。 这也意味著,这老傢伙还有第二形態。 陈屿並未立刻食用,一挥手把精血收到掌心中。 “你是周家的先祖?” “老夫本名周耀贤,化名陈屿。” 钟离声盯著陈屿,搬出了后台:“外界我们的前辈驻守,阁下如此做,真以为能活著走出去吗?” 他们已经认出,陈屿身后的那四个周家之人。 显然,周家和眼前这个老怪物,就是幕后之人。 至於远处的白袍青年... 暂时无法区分是敌是友。 “呵呵。”陈屿笑了,“老夫能如此做,自然有万全的准备。” 他一掌拍向傀儡,打入一道灵力,傀儡的气息开始攀升,直达五境初期。 而那四个周家人也同时动用秘术,其中一人直接升到了四境,另外三人则是三境巔峰。 “杀吧。” 陈屿挥挥手,傀儡和四个周家人径直朝著他们杀过去。 “坚持住!”钟离声大喊,控制著金钟罩防住攻击,“秘境外的长老肯定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秘境外。 秘境还是提前开启,或者说,是自行崩塌。 修士们从出口涌出,脸上带著惊恐,他们身后,秘境灰白的天空中布满裂痕,灵力早已经失控,山川破碎,儼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不远处,原本在外驻守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心头都颤了两颤。 秘境出口前方,谢衔青、张问鼎和葛洪一起朝秘境注入能量,试图稳住崩裂的趋势。 终於,隨著郭信打入一道灵力,秘境的崩裂得到缓解。 “我靠,兄弟,啥情况?” “秘境要塌了!” 第一批修士从出口涌出时,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很快,庆幸变成了惊恐——身后那片光幕正在剧烈震颤,像一面隨时会碎裂的镜子。 “出来了,终於出来了!” 一个散修坐在地上,双腿发软,爬都爬不起来,他的同伴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被空间乱流绞碎。 人群中,一个抱月宗的女弟子跪在地上,捂著脸哭。 她的道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肩膀上有血,但伤不重,重的是她身边的师兄,少了一条胳膊,被两个师弟架著,脸色白得像纸。 张问鼎落到对方前方,低头问著什么。 “楚师姐还在里面…” 隨后就听那个女弟子哭著说,“她让我们先走,自己断后…” ... “多谢郭峰主出手相助。” 秘境前,谢衔青和葛洪两人面色凝重,对郭信拱手行礼。 “举手之劳。” 郭信摇摇头,说话:“有人用禁制从內部把秘境割裂了。现在看到的光幕,只是外面的壳。里面还有一层,那层禁制把核心区域整个包了起来,和外界隔绝。” 也在这个时候,又是两个人从秘境內出来,赫然是跟著钟离声的三清山弟子。 三个人,在外围的时候遭到偷袭,折损了一个。 同时,他们身上飞出两块玉牌。 谢衔青接过玉牌。 查看完玉牌的信息,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钟师侄怀疑有人在秘境专门狙杀核心弟子,现在看,恐怕有更大的阴谋。” “我得进去。” 张问鼎再度飞上来,坐不住了。 他们抱月宗来了两位核心弟子,尤其是楚元瑶,抱月宗年轻一代中翘楚,若是折损在这,將是极大的损失。 “不可。” 葛洪否决,“秘境本来就摇摇欲坠,根本承受不住六境的气息。” 郭信眉头紧锁,盯著秘境光幕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声音低沉:“而且那层禁制还在收缩。每收一寸,里面的灵气浓度就涨一分。” “这也意味著,內部的等级限制会逐步提高。” 张问鼎著急:“可否从外部打破?” “那已经压缩成隨时都会爆炸的火雷,贸然动手,恐怕会適得其反。” 郭信摇头。 “能进入妖窟的弟子,都是我们各派的精英,手上底牌眾多,必然不会那么容易出事,我已经通知杨师兄,他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张问鼎冷静下来。 谢衔青同样通知了仙门內的阵法大师,但对方赶到这里需要时间,她沉吟:“不知剑主是否...” “剑主不在此地。” 郭信摇了摇头。 秘境被撕裂前,剑主就已经独自出去了。 台下,角落里,周家所在的房间。 周家家主手指微微颤抖,既是激动,也是恐惧,这一波下来,算是已经和三派不死不休了。 周家其他人都已经在这些日子暗中分散撤出了三派的范围。 只希望老祖的计划万无一失。 届时,他周家將多出一位七境战力和一件七阶灵器,再配合老祖带来的功法... 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 第二十章 主角呢,出来救救场啊 秘境內,混战已起。 傀儡和四境的周家人围攻钟离声、苏子恆和楚元瑶三人,呈现出碾压之势。 两个周家三境则是对付赵承毅和其他世家弟子。 楚元瑶勉强挡下周家四境的攻击,急速后退,就喊:“苏师兄,钟师兄,我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你要强行突破?” 苏子恆知道楚元瑶的意思。 “是。” “好,交给我们!” 钟离声拦下那四境。 他虽只是三境上,但借法宝之力,与周家靠秘法提上来的四境斗了个不相上下。 麻烦的是那只五境初的傀儡。 玄黄钟每一次震颤,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照这个速度,他们最多撑半柱香。 第四位周家修士,自然盯上了本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瞎子。 “钟师弟,救命啊。” 李瞎子也顾不得隱藏,朝著钟离声等人的方向遁过去。 钟离声也没有见死不救,直接將玄黄钟甩出去,挡下那四境的攻击。 下方战况激烈。 陈屿则是看向一直沉默的陆行简:“你倒是挺淡定。” “就是一个垂死之身而已,我有什么好怕的。” 陆行简轻轻笑著,语气平静,体內的灵气却已然在运转。 “好,我倒是想看看,你的骨头是否和嘴一样硬。” 话音未落,陈屿已到陆行简跟前,长刀绽放出恐怖的力量。 陆行简不退反进,提剑迎上去。 刀剑相撞,爆发出汹涌的能量波动。 “你不是三境!”陈屿的脸色一变。 陆行简没说话。 三境?早不是了。 这个禁制对盆地进行加固,他反而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四境的力量。 陈屿惊异过后,脸上露出兴奋:“好,没想到还有惊喜。” 对方越强,精血越纯。 眼前这人,抵得上十个三境。 轰隆~ “惊喜吗?还有...” 陆行简身体微微侧开,急速后退,同时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陈屿的身后,直刺后心。 五境的洞察力何其恐怖。 陈屿急速转身,稳稳抓住飞剑。 “御剑术不错。” 陈屿“咔”地捏碎飞剑,望著陆行简,越看越满意,“比我这具肉身强多了。” 陆行简没废话,目光垂下,就在这间隙,六十一柄灵剑悬浮他周围,剑尖齐指陈屿。 老本全掏出来。 “试试这个。” 陆行简指尖一点,无数剑光朝陈屿倾泻而去。 “垂死挣扎!” 陈屿迎著剑阵衝来,可中途却驀然发现,周围的空气变重了! “不,不是空气变重了,是——” 他盯著隔空相对的青年,吐出两个字:“剑意!” 陈屿脸色终於变了。 那股寒冷而凛冽的气息,无形无质,却像千万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皮肤,顺著毛孔钻入经脉。 他五境,比对方高了一个大境界,灵力的运转居然出现了迟钝。 陈屿瞳孔微缩。 能克制对手灵力,这不是初窥门径的剑意,而是剑意的第二层——剑心通明! “小子,我承认你很强,假以时日,必定成为名震天下的剑修。” 陈屿认真了,身体五境灵力轰然爆发,四散的灵力如狂潮般涌出,与无形的剑意对撞,空气中爆出一串串细密的裂纹。 “但,你以为凭藉剑意就能扭转乾坤吗!” 他长刀砍出,数柄飞剑顿时裂开。 但其余的飞剑並未停止,剑光抵达的瞬间,一半飞剑突然转向,朝陈屿身后——妖窟內原先洞府的位置,轰然斩下。 “你敢!” 陈屿惊怒,想折返回去,奈何身后飞剑紧逼。 他只能回身挡剑。 轰隆~ 妖窟再度炸开。 下一刻,一道捲轴从废墟中浮起,悬在半空,绽放出绚烂的光彩,伴隨著捲轴散发出力量,天空居然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秘境坍塌预兆! “果然在那。” 陆行简早先就感觉洞府侧面的石壁不对,和其它三面相比,那里太空了。 没办法,楚元瑶看样子是躺贏狗,那只有他来带飞了。 “这是,仙器?” 钟离声断了一条臂膀,艰难地挡住攻击,目光被捲轴吸引。 “不,仅仅有仙器的微弱气息,恐怕是仙器残片。” 苏子恆胸膛已然被打得塌陷下去,声音发虚。 楚元瑶只是感觉体內灵气出现震动,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引自己,但她很快稳定下来,专心突破。 李瞎子就在楚元瑶身旁,战斗的余波都可以把他掀翻。 但这次他豁出去了,符篆不要钱似的往周围丟。 ... “我要让你死!” 陈屿盯著陆行简,声音里终於有了怒意。他好不容易封印下来的【山河古卷】,就这样被暴露出来。 眼前这人就是怪胎。 灵力无限,功法顶级,战力夸张,再加上剑意... 他真怀疑是中州某些大势力的天才弟子出来歷练的。 百招內拿不下他,还得早早封印【山河古卷】。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留你不得!” 陈屿不再压制自己。 先前怕力量波动导致秘境提前坍塌,只用五境巔峰。 他抬手,飞速吞服刚才收到的精血,同时,全力吸收秘境的灵气。 盆地內的能量更加狂暴。 秘境天空中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终於... 六境! 陈屿体內爆发出恐怖的灵气波动。 果然,还有第二形態,陆行简压住体內翻涌的气血。 不是,【主角】呢,出来救一下。 他余光扫过地下的眾人 赵承毅身旁也已经倒下两人,只剩下他和那两个李家的修士。 钟离声等人情况危急。 而【主角】楚元瑶...身上灵力攒动,看样子就要突破四境了。 得,还是得靠自己。 陆行简心中嘆息,脑海中快速思考对策。 “死!” 陈屿怒吼著,现在是真的怕了,再让这小子拖一段时间,等秘境遭人破开,他们就走不了了。 他决定先干掉陆行简。 境界差距太大,陆行简没有再正面硬拼,转身就退。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刀光袭来,他只能抬剑抵挡。 咔~ 长剑裂开。 他被刀光砸飞出去。 “没死...” 陈屿眯起眼。 陆行简擦著嘴角的血渍,服下几粒丹药,又是一把灵剑出现在手上,“呼~六境,就这?” 灵剑虽然挡下大部分攻击,但多余的刀气还是在他胸口撕下一道狰狞的伤。 “猖狂!” 陈屿怒极反笑。 追著陆行简杀过来。 这头,陆行简嘴上虽然喊著,可却从未有的谨慎,他借著身法在地面石柱之间游走,每一次闪避都踩在提前布好的阵纹上。 轰~ 陆行简脚下的石柱被震碎。 他再度飞跃而起,躲开陈屿的攻击。 “就是现在!” 他目光一沉,同时甩出一道凶猛的剑气,斩向半空中冲向正冲向钟离声等人的其中一个四境。 那四境没想到陆行简在被追杀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想著偷袭他。 猝不及防下,只能反身抵挡。 可也被钟离声,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窝。 至此,周家的四境少一人,战场的天平终於被拉了些回来。 陈屿勃然大怒。 六境打四境,还被杀了一个自己的人。 他出手狠辣,刀光犹如惊雷,划过天空,硬生生地削开了半座山峰。 陆行简勉强躲过,但威力也沿著胸口过来,胸口却被气浪震得发闷,五臟六腑移了位。 “这就是两境之间的差距吗...” 陆行简努力平息体內的动盪。 若是正面被砍一下... 陈屿可不会让陆行简休息,带著可怕的气息杀过来。 砰~ 石柱一根根倒下。 又是数招之后,陆行简再度被砸飞出去。 “什么怪物?” 瞧著青年又站起来,甚至还活蹦乱跳的,陈屿都忍不住暗骂起来。正常的四境,此刻恐怕早就成一滩肉泥了。 他一击过后,甩出长刀。 “被怪物叫怪物,就当夸奖了。” 陆行简咬牙,受伤太快,灵力根本来不及修復伤口,对方刀刃擦著胸口过去,插在地面。下一刻,他双腿微屈,猛地跃起。 而他原先的位置则是直接炸开。 陈屿一击未中,抓住刀柄,直追过来,一刀劈下去。 陆行简弹射出去,躲过了利器,却被陈屿一掌拍飞出去。 噗~ 陆行简在地面上砸出数十丈的土坑。 陈屿眯著眼,缓缓走过去,见陆行简从坑中跃起,撑著长剑半跪在地上。 “小子,一个小小的四境,能坚持这么久,你已经足以...” 他正说著,突然看到远处,捂著胸口的青年,手指向下指了指,示意他向下看,而脸上则是带著奇怪的笑。 此时,脚底下。 金色的阵文中,能量开始流淌。 “阵纹?!” “老怪物,再试试这个。” 陆行简指尖点了点,立刻启动阵法。 五阶困龙阵亮起一道道光柱,灵力组成的链条朝著陈屿缠绕过去。 也因为这次震动,天空中的裂痕再次增多,甚至逐渐扩大。 第二十一章 玩得就是极限 陆行简指尖勾动,玄妙的符文打入虚空。三座困阵和一座幻阵同时激活。 三角阵位,互相勾连。 阵纹浮动,金光流转。 陈屿爆发出一道道狂暴的灵力,试图崩断符文链条。 但下一瞬,他眼前景象骤变——破碎的石柱恢復如初,崩塌的洞府完好如新,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幻阵!” 陈屿又惊又怒,长刀绽放出可怕的灵光,狠狠劈下,顿时,飞舞的符文链条被崩断。 咔~ 困阵的阵纹应声裂开几道缝隙。 陆行简不意外。 这三座困阵和幻阵嵌套在一起,最多也就能困住五境中期修士十息。即使在这种靠奇怪方法提上来的六境面前,还是不够看。 隨著几座阵法同时启动,整个盆地仿佛陷入了风暴中心,天空更加摇摇欲坠。 这边,钟离声和苏子恆坚持了半柱香,最终还是被傀儡一掌扇飞出去。 阵法最多能撑十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但,这已经足够了。 陆行简身体弹射出去,飞向远处的【山河古卷】,这玩意还是先保存在自己这里比较稳妥。 四个周家人脸色骤变。 离得最近是周仓,他放弃了赵承毅,转身拦截陆行简,老祖被困,他必须爭取时间。 【山河古卷】是周家崛起的关键,绝不能丟。 陆行简眉头微皱,反手就是一剑。 周仓勉强挡住,虎口被震得发麻。 陆行简的目光锁定在【山河古卷】,隨意一记鞭腿踹出去。 噗~ 周仓倒飞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另一个正驰援过来的周家人骇然止步。 差距居然如此大?! 对方身上那股蔑视,分明没把他们当对手。 “麻烦。” 陆行简再次一剑斩出。 这周家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慌忙抬剑抵挡,剑断,人断。 解决完周家人,陆行简全力衝刺,眨眼之间距离捲轴不足百米。 【山河古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微微颤动,爆发出一股力量。 “仍然存在自主意识。”陆行简身形一滯,眼睁睁看著古卷化为流光,朝楚元瑶的方向衝去。 【山河古卷】爆发出一股力量,陆行简身体都不由顿了顿,接著就看到古卷化为流光冲向楚元瑶的方向。 这是又上强度了。 你过去,她能护住你吗?! 陆行简暗骂一声,强忍著五臟六腑的痛感,追上去。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他前面设下的阵法全部碎裂。 “该死!” 陈屿从爆炸中心衝出,一抬头就看见陆行简正在追捲轴,更加暴怒。 但他瞥了一眼古捲逃窜的方向,心头一沉,当即命令傀儡折返拦截。 陆行简不断奔走在石柱之间,两侧飞剑錚錚作响。 此时,捲轴发现前方有傀儡,猛地转向。 陆行简却没停,傀儡迎著他衝来的瞬间,他的目標就变了。 他躲开傀儡的流星锤。 身旁的灵剑却没躲,第一柄灵剑插在傀儡的胸口,碎裂。 接著,第二柄,第三柄... 轰隆~ 第十柄灵剑贯穿傀儡的身躯。三丈高的傀儡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陆行简神识扫了过地面。 钟离声和苏子已经被那周家四境砍翻在地,岌岌可危。 而【女主】楚元瑶...还在掛机。 但似乎正处於突破的关口,身上气息涌动,就差捅破最后一层薄膜。 李瞎子在角落瑟瑟发抖。 李老头,靠你拖延时间了。 陆行简决定先干正事,再次甩出一剑,刺向朝著捲轴飞过去的陈屿。 陈屿被拦下,暴跳如雷。山河古卷自行躲避,他抓不住,又被陆行简纠缠,两人再度陷入僵局。 刀剑再度撞在一块。 陆行简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臂了,灵力从陈屿的长刀上倾泻而下,像一座山砸在他的剑身上。 “得避免硬碰。” 陆行简倒飞出去,心中想著。 而陈屿瞧著陆行简的模样,则是冷笑,这就是四境和六境的差距,哪怕他是强行提上来的。 地上。 钟离声连续吞下数枚丹药,但仍然没有行动能力。 隔壁的,苏子恆脸色苍白,气息看起来比钟离声还弱。 周家四境早就注意到正在突破的楚元瑶,瞧著对方身上的气息波动,又见到终於没人再护法,身体化为一道残影,径直朝著楚元瑶杀过来。 “不是,就我一个啊!” 李瞎子一咬牙,拼了。他抬手,一颗爆炸珠掷出,正面之下,至少能伤到四境。 可惜,珠子刚出手就被对方看穿,轻易躲开。 砰~ 周家四境隨手一剑,砸飞李瞎子。 对方脚步不停,长剑划出一道弧度,直取楚元瑶的喉咙。 “师妹,小心!” 苏子恆挣扎著想救援,重伤的身体不听使唤。 远处,正在和陈屿纠缠陆行简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距离太远,身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六境。 来不及了。 咻~ 长剑已至楚元瑶喉前三寸。 千钧一髮。 “鐺!” 一柄大剑横空而至,稳稳架住了致命一击。 楚元瑶睁眼。 四境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陆行简心头鬆了口气,暗道不愧是主角,玩儿的就是一个极限。 地面,楚元瑶目光一沉。 轰~ 仅仅是一击,周家四境连人带剑被砸飞出去。 楚元瑶乘胜追击,剑光如瀑。四境和四境之间本就有差距,何况楚元瑶这样的天才,对上周家这种靠秘术灌上来的水货,几乎是碾压。 “看来,你要面临的意外有点多啊。” 陆行简捂著胸口,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苍白如纸。 胸前的伤口还没癒合,又被崩裂。 即使他恢復力惊人,可也经不起这么造。 陈屿没有说话,死死盯著陆行简,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估计已经被剁成片了。 忽然地。 陆行简先感觉到地面在往下陷,脚下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塌了一块,碎石坠入无底的黑暗,连回声都没有。 裂缝从脚边蔓延开去,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地面上游走,越游越快,越游越宽。 苍白的天空裂痕在扩大,像是被人撕开,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不是夜晚的黑,而是没有任何光线的,绝对的虚无。 轰隆~ 整个世界都开始碎裂。 楚元瑶一个闪身,来到钟离声和苏子恆身旁,李瞎子,赵承毅,和一个李家人也赶紧凑过来。 钟离声急忙甩出玄黄钟,“隨我一起稳住玄黄钟。” 其他几人赶紧朝著钟离声身上注入灵气。 秘境外。 “秘境要塌了!” 谢衔青,张问鼎,葛洪三人全力输送力量,试图维持秘境的稳定。 “调整阵位,再开一个出口!”一位白髮老者对三人喊。 秘境肯定是保不住了,只能儘可能地减少空间乱流的风险,直接打破秘境和现实的空间壁垒。 好在,秘境经过两年的加固,底层保护机制还在。 即便坍塌,出口也会定位在耕阳镇附近,不至於所有人被捲入乱流。 隨著白髮老者打入阵文。 妖窟前,天空中顿时出现一个大裂缝。 “出口!” 钟离声等人盯著乱流朝出口衝过去。 而陈屿心中一横,则是直接奔向【山河古卷】。 “靠。” 陆行简低骂一声,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呢,只能拎著剑衝过去。 陈屿看著衝过来的陆行简,同样暗骂。 玄黄钟下,钟离声一行人在极力稳定周围的空间,而隔壁,两个人打得昏天地暗。 终於,秘境的天地完全破碎,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眼前被白光吞没。 下一刻,山川崩裂的声音消失。 陆行简的视线逐渐清晰,眼前是不错的山色风景,微风袭来,扬起袍子的一角。 “出来了。” 和秘境的灰暗不同,阳光刺眼,天气还不错。 他和陈屿在一片山谷的空地上,更远的地方,钟离声和苏子恆已经昏死过去,只有楚元瑶带著赵承毅,李瞎子和李家青年还清醒。 不过,此刻大家的情况都不怎么好,脸上惊魂未定。 至於【山河古卷】则是悬浮百丈外。 也在这个时候,陆行简忽然发现,自己手臂上一道神秘的符文一闪而过,发出一道微弱气息。 第二十二章 疑似故人来 不好! 陆行简瞬间把这个符文扑灭。 谢衔青。 陆行简终於明白,当初在耕阳秘境前感受到那一晃而过的灵力波动是什么。是谢衔青那个女人下的某种特殊的追踪標记。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就在符文闪动的瞬间,百里外,谢衔青骤然睁眼,化为流光,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张问鼎等人同样不慢,紧隨其后。 这边,陆行简暗骂自己大意。 他没来得及多想。 此时,陈屿已经急速朝著【山河古卷】抓过去。 陈屿人才到一半,一道亮光就直直杀来。 “小子,你找死!” 陈屿是真的要疯了。 这人像是牛皮糖似的,甩不掉,打不死。 砰~ 陆行简被震飞出去。 陈屿衝到了【山河古卷】前方,伸手抓过去。 可还没碰到,又是一道剑光袭来,他挡下,才看到是在秘境突破的女修。 见到这一幕,陆行简倒是鬆了口气,楚元瑶躺贏这么久,总算是能发挥点作用了。 这次任务,应该是稳了。 陆行简吐出一口瘀血。 右臂还没恢復好,但他的左臂也快废了。刚才挡那一刀的时候,刀气顺著剑身传过来,像一把锯子在他的臂骨上来回拉。 勉强还能拖延拖延。 確保任务成功。 但...不能演得太假,直接把捲轴送给楚元瑶,这样不符合反派人设。 楚元瑶握著大剑,防备著陈屿,她本可以一走了之,虽然突破了六境,可她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两人的对手。 但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这件古宝和自己很契合。 【山河古卷】似乎感应到什么,仿佛有了生命一样,朝著楚元瑶的方向飘来。 陆行简飞跃而起,甩出一剑挡住【山河古卷】,又甩出一剑挡下楚元瑶。 “那个女人不对劲儿。” 结合刚才秘境中的情况,陈屿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山河古卷】和这个女修產生了共鸣。 留不得! 而见到这个画面,楚元瑶更加確信【山河古卷】对自己的重要性,视线在陆行简和陈屿之间移动,咬牙,决定拼一下。 三人同时朝著【山河古卷】衝过去。 陆行简似乎也杀红眼——当然是演的。 他直接展开剑意,使得最近的陈屿顿了顿,接著再看他猛地斩出一道剑光。 顿时,本是处於领先的陈屿落下了一大截。 见此,楚元瑶心中一喜,心说此人肯定是觉得陈屿才是最大威胁,没把她放在对手的位置。 也是,她只是一个新晋的四境,可对方能逼得五境的陈屿无可奈何。 她深吸一口气,体內灵气毫无保留地涌出。 生出一种一往无前的豪迈。 同为四境,对方能硬抗六境,她岂能后退! 楚元瑶几乎和陆行简同时到达【山河古卷】前。 双方同时出掌。 轰~ 强大的灵力自两人之间炸开。 隨后,陆行简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气息一下子就萎靡下去。 这一幕,把周围的钟离声等人看呆了。 当然,更是把楚元瑶惊呆了,面瘫脸上都出现了茫然。 啥玩意,我这么厉害的?! 难道,是对方久战疲惫,已经是强弩之末,自己捡到便宜? 【山河古卷】微微震动一下,直接钻入了她的体內。 “认主了!” 正赶来的陈屿几乎要疯了。 他受困於残魂状態,几百年来始终无法收服山河古卷。 但,老子舔了你这么多年,你爱答不理,现在就这么屁顛屁顛地给人家送过去了?! 如果不是空间中残留著山河古卷的气息,他都要怀疑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小子,你在搞什么鬼?!” 陈屿盯著陆行简,怒火中烧。 如果是陆行简拿到这宝物,他恐怕还不至於这么鬱闷。 在他眼里,陆行简是个对手。 但是! 你tm能给我一个五境打破防的人,你告诉我被一个刚破四境的小丫头一掌就打飞了! 陆行简半跪在地上,额头大滴大滴的冷汗,以剑支撑身体,有一部分是演的,但疼也是真的疼。 拉满了,以后不让小楚狠狠报答自己都对不起这些日子的带飞。 陈屿阴沉著脸,不再理会被新晋四境打败的废物,朝著楚元瑶杀来,“把【山河古卷】交出来!” 陆行简仿佛也是心有不甘似的,剑身灵力滋滋作响,朝著楚元瑶杀过来。 楚元瑶已经取得古卷,也不傻,急速后退。 “师妹,我来助你!” 苏子恆此时也恢復了些灵力,见自家师妹取得了宝物,一道道符篆飘来。 钟离声嘆息一声,同样出手了。 轰~ 在陈屿和陆行简的联手下,楚元瑶连带苏子恆钟离声倒飞出去,一个正面就重伤。 不是,这么弱? 陆行简已经很克制了,看似使用了很多的力,但却没多少伤害。 陈屿还想继续下杀手。 然而,却忽然感到身旁传来庞大的灵力,目標是自己。 他只能撤退,瞬间退出几十丈,望著偷袭自己的青年,杀意飞腾:“小子,你给我等著!” 一击未中,陈屿明白大势已去。 陈屿把所有的怨气都发在了陆行简身上,若不是此人,他早已拿到这几人的精血,进入六境中期。 说完,就朝著远处遁去。 陆行简本来都准备跑路了,听到这句话,那还能忍? 强忍体內的剧痛,他竖起剑指,围绕在他周围的飞剑咻咻地朝著陈屿砸过去。 如果最后这狗东西不放话威胁,可能就算了,反正任务已经搞定。 但现在,老东西,留下吧。 “你找死!” 陈屿再次被迫停下,可也没丧失理智。 三派的高手已至,这小子现在还不跑,恐怕有什么依仗。 他被困秘境这么多年,为了这次计划,家底已经榨乾了。 陈屿並不和陆行简硬碰,但越跑越心惊,他勉强到六境,但速度也不是四境能追上的,可这小子居然只比他慢了几分。 需要躲避攻击,这就导致两人的速度其实不相上下。 两人一路追打,朝著和三派来人相反的方向退去。 一路上,遇到的修士纷纷避开。 轰隆~ “臥槽,啥情况,四境追著六境打?” “好像是秘境的人,我刚看到这俩人联手攻击三清山和抱月宗的人。” “这是分赃不均?” ... 陈屿早就有退意,可谁知道陆行简像是牛皮糖似的在后边跟著。 他现在很憋屈,正面之下,他本该一只手就能捏死这小小的四境,可关键是这小子的身法他是领教过,滑不留手。 几息之后,陈屿实在是忍不了了。 “停!” 他盯著陆行简:“小子,你这样纠缠,以为你自己能走得了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陆行简冷笑一声。別的不多,除了神行符,他还有一张能移动10里的传送符。 “各退一步如何。” 陈屿商量。 陆行简没说话,一味地追击。 两人都感受到,数里外,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在快速逼近。 陈屿脸色变了又变,开始慌了,折身,决定先给陆行简一下。 砰~ 毫不意外,陆行简身体直接被砸飞出去。 陈屿虽然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扒皮抽筋,可一击过后並不恋战。 陆行简觉得自己已经燃尽了,浑身都是伤口,体內像是有针扎似的,每一丝灵力流过都带著摩擦的刺痛。 再被来一次重击,估计就得躺。 “最后一下。” 他一招手,最后数柄飞剑直直衝向陈屿,断了陈屿的退路。 “好胆,竟然伤我抱月宗的人。” 好在,这个时候,三派的人终於赶到了。 张问鼎一掌朝著修为最高的陈屿拍来。 陈屿奋力阻挡,自身却直接退了数十步。 他刚恢復到六境,完全不是在六境沉浸多年修士的对手。 “还不束手就擒!” 损失好几位天骄,张问鼎已经红眼了,再次杀上去。 几招下来,陈屿就口吐鲜血。 他怒吼一声,准备殊死一搏,只见他捏了一个法诀,身上血气升腾,脚下升起符阵。 眼下只能动用秘法,燃烧好不容易存下的精血。 血气升腾间,陈屿的修为暴涨,直达六境中期。 “成了!” 陈屿暗自惊喜,一掌打退张问鼎,他就朝著南方遁去,可还没飞出去半里路,就察觉身后传来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他惊慌之中转头,就看到一道汹涌的流光划来,仿佛能穿越时空。 轰~ 下一刻,陈屿直接被一支透明的箭直接钉在山峰上。 这一箭,直接碎了陈屿的灵魂。 远处的峰顶,谢衔青收弓,本想生擒的,但见他动用秘法逃走,只能射杀。 “还有漏网之鱼!” 张问鼎这时候注意到陆行简。 “是你。” 陆行简的耳边响起清清冷冷的。 这次轮到陆行简要炸了,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啊。 从秘境到现在,他至少更换了10次气息。 在抹除了標记的情况下,这女人居然还能认出自己?! 这对吗? 压下复杂的心情,几乎在同一时刻,陆行简已经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他身下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 “哪里走!” 张问鼎见这傢伙居然也准备跑,灵气匯聚成大手,直接抓过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陆行简的身影逐渐消散。 在最后的时候,陆行简瞳孔又凝了凝,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在一里外的山峰上,似乎看到了一位...故人? 第二十三章 白捡的古宝 张问鼎的灵气巨掌覆盖在陆行简原先所在的位置。 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但那个白袍青年的人早就消失。 “气息出现在10里外。” 葛洪正要追击,脚步一顿,皱眉:“不对,消失了。” 谢衔青这边同样如此,对方出现在十里外,气息却戛然而止。 她心里说又是这样,通过神识根本发现不了异常,可如果就在眼前,她应该能认出来。 葛洪神识扫过方圆数里,缓缓摇头:“找不到可疑人员,想来是有十分特殊的屏蔽法门。” 三位六境修士,一时间居然有束手无策的感觉。 “罢了,先看弟子。” 最终,张问鼎还是沉声说。 此事透露著诡异,需要先了解经过。 三人並未立即动身,先是对著远处山峰行了一个礼。 山顶上,立著一位青衣女人。 元在陵当代剑主,如今已经是七境大修。 林望舒没有隱藏气息,但也没有出手。 一个利用秘术堆起来的六境,这三派长老都解决不掉,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微微頷首,算是回礼,视线落到谢衔青身上。 这个女人很强大。 如果同境界,应当是一个对手。 谢衔青同样在观察这位剑主,长得是话本里描述的仙子模样。 实力,深不可测。 林望舒没有多留,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她出现在三十里外。 地面还有著符文烧灼的痕跡。 粗略一数,四座传送阵,对应著四个方向,再加上对方神秘莫测的遮蔽气息的手段,以她七境的实力,竟然也无从追踪。 “很精妙的阵法。” 能在短时间內造出四座传送类型的阵法,可见对方还是一个高明的阵法师。 林望舒目光微沉,杀意一闪而过。 阵法师,这让她想到了一个討厌的人。 青萍剑有感应的,似乎並不是【山河古卷】。 而是...... 那个四境。 可...青萍剑为何会感应到这人? 青萍剑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仙器,不会无故示警。 林望舒並不是喜欢纠结的人,既然无从查起,乾脆转身返回。 ... 半空中。 “那就是元在陵的剑主。” 张问鼎有些嘆息:“隔得这么远,居然都能感受到凛冽的剑意。” “南荒最年轻的七境剑修,闻名不如一见。” 葛洪同样点点头。 这位剑主给他们的压迫感,比郭信还强上几分。 谢衔青没说话,而是看了眼传送符激发的方向,眉间微蹙。 刚才那人,样貌、气息与秘境前那个散修完全不同。可她第一眼就觉得——是他。 还是像陆行简。 这很古怪。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俩人的气息、身形、气质,和陆行简那个混吃等死的人完全不同。 但,她总觉得是同一个人。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落到了刚才战斗的地方。 先检查弟子的伤势,见大家伤情稳定下来之后,就带著他们往耕阳镇走,同时询问经过。 钟离声將妖窟前的事详细道来。 “周家......” 葛洪脸色难看,杀意毫不掩饰。这次,他们散修盟的弟子损失最大,五位三境弟子,硬生生折损了四位。 “查,必须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立刻控制周家家主,三派成立联合队伍,抄了周家,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葛洪脸色阴沉。 谢衔青和张问鼎均是点点头。 他们身旁已经有修士领命,提前赶往耕阳镇,以防周家人逃跑。 这时,葛洪目光落到了楚元瑶身上:“元瑶师侄,方才那古宝,在你身上?” “是。” 楚元瑶转头看了眼张问鼎,见对方点头,她抬手唤出【山河古卷】。 隔壁,钟离声、苏子恆、赵承毅不由投来羡慕的眼光。 七阶古宝,虽然已经残了,但肯定比寻常的七阶灵宝要玄妙。 张问鼎接过,捲轴缓缓在空中展开。 丈许有余,画中山水河流,笔触精妙,栩栩如生。 即使现在没有发出灵韵,可也给人一种强烈的衝击感。 “確实是古宝,器灵本就受伤,此番怕是透支了力量,陷入沉睡。” “这玩意有点像......” 葛洪盯著捲轴,缓缓说道:“像极了记载中出现过的【山河古卷】。” “山河古卷?那不是早在三千年的大战中毁了吗?” 张问鼎疑惑。 “嗯,我曾看过记载,此捲轴自成一界,使用者可借一界之力对敌,捲轴虽然被毁坏,可仍残留仙器的灵韵,是【山河古卷】无疑。” 他看向楚元瑶:“小姑娘,好福气啊。” “晚辈也是运气。”楚元瑶行礼。 其实她到现在还有些发懵,总感觉一切都太巧合了,或者说太容易了。 一个六境和一个四境拼得你死我活的东西,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落到她手上。 像是白捡的一样。 “自古以来,这些灵宝都是有缘者得之,它能选中你,是你自己的造化。”张问鼎笑呵呵地把【山河古卷】还给她,示意她收好。 葛洪看了又看,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古宝自行认主,他还能如何。 张问鼎想了想,说:“如此说来,那四境就是为了这【山河古卷】而来的。” “应当是了。” 葛洪沉声道:“此事须详细调查。比如,周家和那尸灵是如何布下那阴谋,而那四境又是如何得知古卷存在,並在我们眼皮底下潜入到秘境中。” “但能有如此手段的,这四境恐不是一般人。” ...... 一日后,某处洞府。 “体內一塌糊涂,这伤至少要两个月才能恢復。” 陆行简服下疗伤丹药,检视体內,嘆了口气。 昨日他用掉传送符后,立刻拋出几张自己特製符篆,组成四座小型传送阵,期间改变了四次气息。 算下来,跑了近千里,直到伤势彻底压不住,才停下寻了个安全地方疗伤。 “修为还是不够啊。” 陈屿那种秘术提起来的六境,和谢衔青这样实打实的六境有相当大的差距。 即便是阉割版的六境,也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药力在体內散开,陆行简的脸色终於有了些红润。 “最嚇人的还不是伤势。” 他至今不明白,谢衔青到底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认出他的? 难不成这世界出bug了? 还是说,谢衔青是什么天赋怪? 除了这个,陆行简现在更加头疼的,是离开之际瞥见的那个人。 不会认错,就是林望舒。 她不是在元在陵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难道...剧情杀真和林望舒有关? 陆行简揉了揉太阳穴,感嘆这高潮简直一波接一波的来啊。 自己瞎推测没用,他准备先回三清山。 “保险起见,还是绕一圈,鬼知道这些老六还有什么的追踪手段。” 第二十四章 要不暂避锋芒? 正源城,出大事了。 这座宋国的大城,平日里最热闹的不过是早市的吆喝声和茶馆里的閒谈,再出格些,无非是城內三大家族因產业大打出手。 但这日下午,阴云密布,雨未落,反倒是三艘庞大的飞梭破云而出,遮住了半边天。 城中的百姓,商贩,世家大族全都被惊动了。 三艘飞梭悬浮在空中,百名修士从飞梭中鱼贯而出,青灰色的三清山,月白色的抱月宗,杂色混编的散修盟。 三派齐聚。 百姓们缩在窗户后面,大气不敢出,连世家大族也保持著沉默。 “三清山、抱月宗、散修盟,来者不善啊,这是谁犯事儿了?!” “嘘!別出声!” 有胆大的趴在门缝里往外看,看见那些修士分成三队,將城东的周府团团围住。 然而,修士们浩浩荡荡而来,却两手空空而走。 整座周府,除了几个外姓执事和杂役,周家本族的人一个都不在。 书房里的典籍被搬空,库房里的灵石和法器只剩下零碎,连祠堂里的牌位都被带走了。 似乎早知道有人来。 飞梭停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离开。 虽然短暂,可大家都知道,在正源城绵延了五百年的周家,从今天起,將不復存在了。 三家势力的人离去后,正源城的气氛愈发诡异。 平时和周家衝突不断的李家和杨家,却没有趁机吞併周家產业的意思。 於是,周家名下的店铺、矿石等等最终由城主府暂时代管。 两日过后,终於有了零星的消息。 茶楼里。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诸位,可知道周家犯了什么事?” “什么事?” 茶楼骤然安静。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周家的事儿这些天可让人抓心挠肺。 但说书人却笑吟吟地没说话,台下人顿时会意,一位华服公子丟上一锭银子,其他人也往伙计的盘子內扔铜板。 “谢谢公子,多谢各位捧场。” 说书人眉开眼笑,清了清嗓子:“耕阳秘境,听过没?” “那不是三派共同掌管的秘境吗?听说前几日塌了。难道和周家有关係?” “塌了?那是被人从里面炸开的!” 哗~ 台下一阵譁然。 “炸开?!” “我去,谁这么猛啊,宋老头,別卖关子了。” 说书人继续说:“周家勾结邪修,在秘境里布下禁制,想坑杀进去的各派弟子!六境的邪修啊,硬生生被射杀在半空中!” 满座惊呆。勾结邪修,坑杀各派弟子,每一条都是死罪。 周家这是吃熊心豹子胆了? “那周家现在人呢?” “跑了,我昨天偷偷摸进去看了眼,连根毛都没留下。” “你这是想捡漏吧?” “咳咳~” 那人卡壳。 有人看向角落里喝茶的中年:“老张,你二爷不是在李家当差吗,有啥消息没?” “没有,劝你们还是別瞎打听了,李家那边这些天闭门谢客,像是有什么忌讳。” “废话,周家和李家、杨家同城数百年,万一三派怀疑他们知情不报,亦或者相互勾连什么的......这是怕被牵连!” “不过,重点不是周家。” 说书人拍了拍惊堂木,打断大家说话,露出了十分感慨的表情。 “听说,秘境崩塌,周家只是主谋之一。还有罪魁,乃是一个四境修士。” “老宋头,越讲越玄乎了,先不说那是个三级秘境,四境进不去,就算是进去了,里边有六境,外头有三派的人虎视眈眈。” 那人继续反驳:“一个四境,呵呵,一巴掌就能拍死!” “不不......” 说书人高深莫测地摇头:“那四境,可不是大家寻常理解的四境。那人,身穿高级护身法宝,手中拿的是高阶灵剑,动静之间都能激起灵力波动...” 一盏茶的工夫,说书人已说得绘声绘色,口才了得,把四境硬生生说出了六境七境的感觉。 饶是知道他有夸大,可大家还是听得心驰神往,直到结束都意犹未尽。 一个敢在眾多高阶修士面前虎口夺食、全身而退的人,確实了得。 精彩的故事结束,茶客们开始陆续离开。 见此,说书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赶紧又道:“其实,除了耕阳秘境的大事儿,还有另一个要紧的事儿,百年以来头一遭。” 这下,刚站起来的人又坐下去。 说书人停顿下来,留足了悬念,勾得大家翘首以盼,才缓缓说道:“元在陵知道吧?” 听到这个名字,华服青年端茶的手都顿了顿。 “那怎么不知道,南荒最大仙门。” “嘿嘿,元在陵的人,会参加这次三清山的仙门大比。” 一语惊起千层浪。 “嘶~” “真的假的?” “老宋头,你在开玩笑吧,元在陵的人能来看三清山大比?” 三清山,早就没落了,二流势力中排末流,甚至赶不上新崛起的散修盟。 “自然不会誑语,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问当初去秘境凑过热闹的人,他们定然已经见过元在陵的弟子。” 说书人笑著。 “那个,卢奕,你那个师兄不是就去了秘境吗?” “去了,但......没能回来。” 一个青年嘆息。 “我有个表弟,半年前就四处借灵石,打算搏一搏,结果......同样没能从秘境里出来。” 也有人说。 听到这,眾人又是一阵的唏嘘感嘆。 散修就是这样。 赌贏了,赚够下半辈子的钱。 赌输了,命留下。 ...... 华服公子喝完杯中的茶水,留下一些碎银,就起身离开。 站在茶楼前,瞧著三清山的方位,陆行简有些发愁。 耗费了三日时间,赶路加疗伤,他终於绕到了距离抱月宗400里的正源城。 他果然没看错。 那个在暗中窥视的人就是林望舒。 百年过去,曾经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已经是七境大修了。 那气势,著实嚇人。 “要不......这段时间就在外避避风头算了。” 陆行简琢磨。 当初在传承之地他可是狠狠地背刺了她一剑。 再次见面,说不虚是假的。 这丫头可不是什么善茬,別看和他相处时像个恋爱脑,当年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叮~任务更新】 【观摩三清山仙门大比(可接)——d】 【任务详情:观摩三清山仙门大比,展现自己作为反派的囂张,並让林望舒叫你“师叔”。】 看著任务界面,陆行简气笑了。 第二十五章 什么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呼——” 洞府中,陆行简盘腿而坐,吐了口浊气。离开正源城之后,他向南行进了二百里,隨后找了个地方疗伤。 见伤势稳住后,他再度唤出任务界面。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陆行简还在为系统发布的任务耿耿於怀。 在大比上露露脸也就算了,再让林望舒叫自己一身“师叔”,这特么不是典型的作死行为吗?! 陆行简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任务奖励上。 【积分:100|四品回春丹x3|隨机奖励若干。】 “就一个小小的d级的任务就想诱惑我回去?拿这考验干部?” 陆行简骂骂咧咧,“什么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话虽这样说,可他脑海里已经在琢磨路线。 林望舒而已,我需要避她锋芒? 反正现在林望舒也不在面前,陆行简底气十足,甚至有些豪气冲天。 他还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100积分也是积分啊。 老头子眼瞅著没多少日子了,再不抓紧凑够积分,换取下一味主药的信息......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剧情杀? 系统的任务也不是全无逻辑的。 陆行简的师父虽然才八境初,但年纪可不小,算是活化石。 真按辈分来说,林望舒比他矮了一辈。 但是,修仙界凭实力说话,即使是三清山掌门见了林望舒,也得礼遇有加,称一声“林剑主”。 只能见机行事了。 这时候,洞府顶上又是几个抱月宗的弟子疾驰而过。 秘境一役,三派损失惨重,各世家亦有弟子折损。 耕阳秘境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仙门总得给天下一个交代。此外,也是告诉所有人,暗中搞小动作,就得承受仙门的怒火。 可以预见,最近这些日子不会太平,排除三派追捕周氏族人,某些人即使出了秘境,恐怕不见得安全。 毕竟,不少人都在惦记他们手里的东西。 告示只提到周家和邪修,並没有提到他这位秘境崩塌的“帮凶”。 陆行简倒是不意外。 至少,三派不会明面上通缉一个查无此人的四境修士。 从这里到三清山大约一千二百里,御剑全速赶路的话,三四天就能到,但他身上还带著伤,不宜强行赶路。 他看向任务结算列表,【耕阳】副本已经到了结算期,但他打算再让子弹飞一会儿。 副本基础奖励是一千五百积分和一枚六品通玄悟道丹,但最终评价还没定下来。 他在秘境里折腾了那么久,差点把命搭进去,总得等“神秘四境”的消息再传远一些,让系统判定他的“影响力”足够大,才能利益最大化。 “回去前,必须把外伤养好。” 陆行简起身,撤掉禁制,继续赶路。 第二天傍晚,陆行简踏著最后一抹夕阳走进位於上西山东侧的东门镇。 当时在破庙中,何致远提到过数次,说这里景色多么了得,但他下来才发现,就几个不起眼的土山岗。 “这俩傢伙......希望活著回来了吧。” 陆行简打算寻个地儿疗伤,就在上西山附近,索性来看看。 然而,和何致远描述的繁华不同,东门镇一片死寂,街道上没有人,甚至没有狗叫。 陆行简踏上青石板路,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 何致远说过,柳承戈在小镇上当教习,报柳承戈的名字就知道柳家在哪儿 偶尔有窗户被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缝隙后面藏著恐惧的目光。 “果然还是出事了。” 陆行简心中一沉,早就散开神识。 这么一会儿,从百姓零碎的念头里拼凑出了大概:下午,柳家遭了贼人,打了半个时辰了,镇上的里正让大家都躲在家里,不要出门。 杀人夺宝,屡见不鲜。 陆行简脚步一顿,猛地跃起,朝著镇子北面的半山腰掠去。 柳家的宅子建在半山腰,青砖黑瓦,但此时,院子的半面墙被轰塌了,碎砖散了一地,血腥味浓厚,地面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没有活物......也没有何致远和柳承戈的踪影。” 陆行简跟著血跡继续前进,走了大约十里,在山中找到一处宅院。 他顺著血跡走过穿堂。 院子中的血泊內倒著一具尸体。 而在正堂的石阶上,一个人靠著门坐著,或者说是瘫在那里,背靠著门框,浑身是血。他身旁还有一具无头尸体。 “陆...道友?” 何致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若游丝,带著血沫的腥气。 “是我。” 陆行简蹲下,扫过他的伤势,经脉寸断,五臟碎裂,全靠意志撑著。 旁边的无头尸体,是柳承戈。 陆行简嘆息:“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何致远挣扎著指了指掉落在一旁的储物袋,“酒......” 陆行简拿起储物袋,神识探进去取出两壶酒,递了一壶给何致远,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何致远接过酒壶的手在抖,酒洒出来,混著胸口的血。 他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隨后享受地眯著眼。 “因为秘境?” 陆行简抿著酒,见惯了生死,但此时仍然有些伤感。 早就看出他们不仅仅是想在秘境外围赚点钱,多半是奔著秘境中某些东西来的。 现在回头看,秘境中存在某些晶石、灵药的消息,估计也和周家脱不了干係。 “嗯...我和老柳搞到了一枚四品的九阳果,那东西......是给老柳儿子续命用的,他那儿子,天生绝脉,活不过十五……” 何致远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但比刚才连贯。 “但我们都大意了,出门被这狗日在身上留了追踪符,直到下午,他们突然找上来。” 何致远说著,突然笑了,笑得很畅快,指著远处生机全无的尸体:“三境,干掉了一个,老子最后一剑就撂倒了。” 地面上的尸体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厉害。” 陆行简由衷说。 一个二境散修,搏命干掉一个三境世家修士,这不是“厉害”能概括的。这是把命豁出去才换来的。 他看了眼堂屋,地面有传送秘术的痕跡,何致远生机完全消散,跟这秘术也有极大关係。 神识下,周围並未再有活物,看来柳承戈的儿子已经被送走了。 陆行简倒是突然想到,破庙內,何致远说的那句“別说三境,就是四境,也能全身而退”。 不是吹牛,是因为有这秘术。 第二十六章 你是谁? “可惜......终究是只能到这里了。” 何致远嘆了口气,又开始咯血,但扯著嘴角笑起来,“临走之际,能再次见到陆道友,把酒言欢,也算是没遗憾了。” 陆行简举著酒壶,跟何致远碰了一下。 何致远喝了最后一口酒,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塞到陆行简手中。 “年轻时偶然得到的传送秘术。燃烧自身精血就能用,虽说容易伤了根基,但.....保命。” “多谢。” 陆行简接过玉佩。 “我看陆道友是个值得信任的,若是以后遇到柳兄的妻儿,方便的话,还请照顾一二。” “好。” 陆行简点头答应。 何致远:“为了別人,搭上自己的性命,道友是否会觉得很傻?” 陆行简摇头。 何致远看向身旁的身体:“九十年前...如果不是柳兄在雪地里救下我,就没有今日的何致远,现在...就当还他了...” 陆行简有些佩服地嘆息,但目光却看向院外。 “噢?居然还有活人。” 此时,一道身影落到了院子门口。 是一个穿著华服的中年,面容阴鷙,身上縈绕著淡淡血气,一看就是常年游走於生死边缘的狠人。 “王嵐...陆道友,快走!” 何致远瞳孔猛地一缩。 陆行简却没动,把玉佩收入储物袋,缓缓站起,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王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知道友师从何处。” 王嵐没轻举妄动。 一个二境既不逃跑也不求饶,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站著。 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所依仗。 王嵐更相信是后者。 “不用试探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散修。” 陆行简摇头说。 王嵐脸色阴晴不定,对方区区二境,脸上却並无恐惧,这事情很反常。 退? 不退? 退,一个三境中期,被一个二境散修嚇跑,传出去他王嵐就不用做人了,而且还损失了好几位兄弟,如何交代。 不退,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对。 “既是如此,那就...得罪了!”王嵐决定先试探一下。 他暴起出手,三境中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拳风裹挟著灵力,朝陆行简当头轰下。 这一拳他只用了七分力,留了三分应变。 若对方真有依仗,他隨时可以撤退。 陆行简没有动。 轰~ 王嵐只觉得拳头砸在了空气墙上,像是撞铁块上似的,同时一股强烈的灵力反衝过来,將他撞飞出去。 点子扎手! 王嵐心沉下去,非常果断,折身,直接弹射出去。 才跃出五丈,眼前亮光乍现,他只觉得体內灵气猛地被抽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他低头,才看到自己胸口已经被什么穿了一个大洞。 噗~ 王嵐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了几下,倒地不起。 灵剑旋转一圈,飞回到陆行简面前。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一个呼吸。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何致远靠在门框上,怔怔地看著王嵐的尸体,怔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好,哈哈哈,王嵐,你也有今天!” 何致远笑得很畅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隨后又开始咳血。 慢慢地,他的笑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长嘆。 “陆道友。” 何致远眼神里的光已经开始涣散,“你......到底是谁?” “陆行简。” 陆行简沉默了一瞬,这次没有用假名。 何致远怔了一下,接著释怀地笑了,像是终於解开了什么困惑。 “老子...也是和...三清山小师叔称兄道弟的...” 话没说完,笑容已经凝固在了脸上。 陆行简指尖飘起火苗,把院子里两个外来者的骨灰扬了,再在院子北面挖两个土坑。 等暮色降临,山间多了两个土包。 他取出两坛酒,放在坟头。 最后,將自己壶中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 从东门镇到三清山,一千里。 陆行简白天赶路,夜晚在路边打坐疗伤。內伤还需要些日子,外伤倒是已经痊癒。 至少表面上,谁也看不出他前些日子才经歷过生死大战。 趁著这些时日,他还在交易坊把秘境內获得的几味药材卖了,凑齐了其中一个幻阵的两个材料。 途经几个小镇,他听到茶楼酒肆里的閒谈。 目前,三派联合通告已经贴满了各城城门。周家勾结邪修,罪证確凿,家主被擒,余党正在追捕。 原来,最初声称发现秘境的就是周家的人,隨后散布了关於秘境的各种消息,目的自然是让更多的人进去。 在宗门大比开始前的第五日,他站在了三清山脚下。 和离开时相比,三清山前无疑热闹了许多。 虽然是三清山自家的比试,但抱月宗和散修盟都会派遣人过来。一是看看別人家弟子的虚实,二嘛,最后说不定自己家弟子也下场,交流交流。 在陆行简看来,宗门比试有点类似於前世高校举办的某些活动,算是一场综合性的“学术访问+外交活动+人才展示”。 到达三清山山脚,陆行简没打算逗留,直接回山。 从山外山到山门,有上万级石阶。 陆行简表面是“二境”,短时间內御个剑,从山脚到山门还是可以。 陆行简落到山前的平台上,心中思忖著等宗门大比结束,就可以抓紧时间准备下一个副本。 距离下个节点只有四年,他必须儘可能地做好万全的准备。 三清山山门前是一块巨石,上面刻著“三清山”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跨过山门,往內就是云桥,也就是灵力凝聚的光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或云海翻腾,走在上面有“登仙”之感。 跨过云桥,才算是真正进了三清仙山。 不过,陆行简站在山门前,望著绚烂的云桥,非但没什么登仙之感,反而觉得十分蛋疼。 入口前的石阶上,一位白袍女子煮著茶,茶香飘逸,女子手上搭著一本剑谱。 这个场面,再搭配三清山俊美的景,本该很和谐,比较出戏的是,两个负责守山的弟子静若寒蝉,瑟瑟发抖。 陆行简脚步微微一顿,而女人也放下手头的书,盯著她。 见鬼了! 他心中骂著,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长老,巧啊。” 第二十七章 血別溅我身上 三清山山门前。 谢衔青起身,拱手行礼,回了一个“巧。” 隔壁,两个值班的弟子跟著行礼,但都长舒一口气,有这位师叔(师叔祖)在,就没他们啥事儿了。 他们入门时间虽然短,但也知道这位曾经做的荒唐事,谢长老眼里一向是容不得沙子,更何况是被人......那什么。 谢长老和这位师叔,那就乾柴烈火......不大恰当,反正就是水火不容。 俩人默默后退了几步,心说等会儿血別溅到我身上。 “谢长老在这是?” 別说,陆行简也有些发毛。 他大概猜到谢衔青在这里堵他,多半是怀疑他的身份。 秘境內叫了他两次,总不能虎头蛇尾,就这样错过线索。可他没想到这位谢大长老连演都不演一下,直接在山门前堵著。 只是怀疑,没有实证。 可还是有些虚,谢衔青是出了名的重规矩,不近人情,否则也不会被选入执法堂。 按理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当初自己不小心把人看了个精光。 女人的心思,陆行简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 谢衔青盯著陆行简,吐出两个字:“散步。” 那你这步散得可真够远的。 陆行简乾笑两声,提醒:“谢长老,咱这是在山门口,有什么动静,山门內的人肯定第一时间能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 谢衔青反问,语气里带著一丝“你心虚什么”的意味。 陆行简卡住,“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了。” 可就看到女人向左移动一步,不偏不倚,刚好挡住他的路,就这么盯著他,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氛围有些焦灼。 隔壁两个弟子不敢动,但那女弟子疯狂地和男弟子交换的眼神,分明在吃瓜。 三清山一向讲究顺其自然,寻找道侣之事比较常见。 这些弟子虽然动輒几十上百岁,可山中无甲子,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心性和山下二十多岁的不遑多让。 此时,那女弟子居然有些嗑起来。 “谢长老,山门前人多眼杂......咱们这样,影响不好。” 陆行简硬著头皮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 “.......” 两刻钟过去。 三清镇的星月楼。 陆行简喝著小酒,吃著肉,时不时地看了眼对面低头读书的女人。 【我叫陆行简,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邀请到谢衔青一起吃饭。】 本著“来都来了”的原则。 陆行简放飞自我,也不管是不是鸿门宴,反正点了数个硬菜。 对面,谢衔青一袭白色长衫,面容姣好,乌黑长髮仅仅用一支小木簪子束起,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手上还捧著一本游记,没动筷子,只是偶尔抿一口茶。 “谢长老,你不吃?” 陆行简啃著鸡腿问。 “看你吃就够了。” 谢衔青翻了一页书,顿了顿,补充说:“比看小黑吃饭有意思。” “小黑是谁?” “我养的灵猫。” 陆行简噎了一下,忍了,看在是你请客的份上。 就顏值而言,谢衔青在三清山绝对数一数二。 此刻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侧脸上,寧静得像一幅画——前提是忽略她刚才那句话。 没当上执法堂长老前,是相当一部分弟子的女神,当了长老,很快就成了大家的噩梦。 隔壁,偶尔路过的三清山弟子,瞧见这奇怪的搭配,目光都顿了顿。 两个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对著这些奇怪的眼神,陆行简直接忽视,他虽然倾向於低调,可作为玉树临风(臭名在外)的师叔,经常是焦点。 谢衔青更觉得无所谓。 在她看来,谣言这种东西,掷地无声往往引人关注,像这样两人大庭广眾之下掷地有声的,反而传不起来。 从点菜到上菜,陆行年磨磨蹭蹭地吃到撑,也才过去大半个时辰。按照系统要求,必须要待够一个时辰,但现在还有一刻钟。 陆行简实在是吃不下了,只能停下筷子,缓缓。 谢衔青见陆行简吃好,终於开口了,“这些天不在山门內,去哪儿了?” “四处走走,你也知道,师叔我啊志不在修炼。” 陆行简悠閒地靠在窗边,眯眼看向外边。窗外街道繁华,车马轔轔,叫卖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师叔突破了?” “侥倖侥倖,毕竟在二境初呆六年了。” 谢衔青点点头,问:“近些日子,耕阳秘境之事,师叔听说了?” “知道,说书人都在讲。” “这周家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打我三清山的主意。” 陆行简露出义愤填膺的模样,唏嘘道:“幸好我不是喜欢瞎凑热闹的人,不然也跑著去了。” 谢衔青眼皮垂下,看著陆行简。 陆行简坦然地迎上去。 他现在確定了,谢衔青根本就没证据。 这次是来试探自己的,咱是老演员,还能被你盯破防不成。 虽然因为几十年前的事儿,对谢衔青心虚,但陆行简也明白,对方最多就是看他不顺眼。 谢衔青不会知法犯法。 “谢长老为何突然问耕阳秘境之事?” 陆行简明知故问。 “隨便聊聊。” “......” 陆行简心中吐槽你可真会聊天。 谢衔青刚才暗自將陆行简探查了一遍。 这傢伙倒是不像是经过大战的,那人受伤不轻......但也不排除自愈力惊人。 至於其他的,陆行简修炼了特殊的法门,她看不透。 “因为谢长老最近忙吧。” 陆行简找话题,先不管能不能让谢衔青放下戒心,先把时间凑够再说。 “很忙。” “那该注意身体,谢长老可是三清山的支柱...” “你在硬聊?” “倒也不用这么直接。”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最后,陆行简让小二把餐具撤了,换成茶盏。 “谢长老,我得真心诚意地给你道个歉。” 见小二离开后,陆行简面色一正,说道:“当年......我练功出了点问题,走火入魔知道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 谢衔青喝茶的手一顿,眸子中的寒意一闪而过,接著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忘了。”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 陆行简訕笑,你这模样可不像是真忘了,“咱们都是同门,有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这心里生了间隙,总归是不好的。” 谢衔青盯著陆行简,似是在验证他话的真假。 陆行简也配合地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从下山开始,一直在拖延时间......似乎很不想让我走?” 第二十八章 重点观察对象 酒楼內,窗前的氛围有些凝下来。 “能和谢长老当面解释,培养感情......別这样看著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总之,我希望你可以冰释前嫌。” 陆行简反应很快。 甚至来了一招反客为主:“谢长老在山门前拦我,到底是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確认一下,师叔的『走火入魔』有没有传染性。毕竟,三清山弟子不多,经不起折腾。” 谢大长老声音仍然保持著那种独特温柔。 这女人,话里话外全是刀。 10,9,8...3,2,1。 不过,这个时候,倒计时也终於结束,陆行简长舒口气,站起来:“走吧。” 他这副样子,让谢衔青表情一怔,刚才明明在拖延时间,现在却这副恨不得拔腿就跑? 她在心里说:“这人有病?” 两人亦步亦趋,走出酒楼。 出来的这个时间,陆行简直接选择结算任务。 吃饭时间是满足了,让谢衔青放下戒心,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500点积分到帐。 但...丹药奖励这些统统被砍了。 他也不心疼,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积分,这500积分差不多算是白送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陆公子,来玩儿。” 隔壁楼上,一位衣服单薄的女孩靠在围栏上,大胆且热情地对著陆行简招手。 “下次,下次。” 陆行简搓著手。 有心渡佳人,奈何兜比脸还乾净。 谢衔青眉头微皱。 楼上,女孩看了谢衔青一眼,挑衅地挑了挑眉,显然把她当成陆行简的姘头。 “陆师叔,三清山乃是正道宗门,我辈修士,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仙宗的顏面......” 谢衔青脚步一停,转头看著陆行简,她顿了顿,“当然,以师叔的顏面,大概也不差这一回。” 那女孩被她的目光扫过,莫名打了个寒颤,赶紧缩了回去。 “我和这些姑娘也只是君子之交。” 陆行简说得很诚恳。 当然也是实话,也就当初下山时,进去见了见世面,因为功法问题不能破身,只能听听曲。 后来没钱就更別提了。 只不过,名声这玩意,烂了就是烂了。 传著传著,他就成了整天流连於青楼的浪荡子。 “谢长老也知道,我这二境御剑还不大熟练......可否带我......” “师叔正好可以练练。” 谢衔青人已经御风而去。 六境修士,已然可以凭藉强大的灵力储备,踏空而行。 而他这位小二境,自三清镇到三清山,天黑前肯定是到不了的。 看著消失在天际的人影,陆行简嘆气,不管如何,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还顺带得了500积分。 至於谢衔青的怀疑,这个暂时无解,只能小心些,谁叫自己碰到了这样一个概念神。 陆行简还在赶路,而谢衔青已经回到了她的小阁楼。 她坐在窗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理著思路。 那楚元瑶曾经提到,在秘境中曾经被三清山弟子所救......可这次前往秘境的人中,並无她描述的那人。 要么是有人冒充,要么……那人就是陆行简。 而陆行简若真是那个神秘的四境修士,一切就说得通了,他隱藏修为混进秘境,暗中出手,还能在五境尸灵手下全身而退。 而且,按照钟离声的说法,此人还多次出手相助。 “当然,回春丹虽然是三清山的丹药,可这些年同样有流落在外,不排除其他可能。” 他们三大仙门都很默契,並没有提那个神秘修士的事儿。 主要是这事儿过於诡异,四境,剑心通明,能越级挑战五境,眼下没人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就让三派更加投鼠忌器。 要么就是某个大势力出门歷练的弟子,要么就是某个老怪物的徒弟。 不会真有人以为散修能修炼至此吧。 好吧,就算是散修。 那也有仙人之姿,这样的人更是不好得罪死了。 “三清山看似和谐,可这些年实际上暗流涌动。” 谢衔青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些愁绪。 然而,目前为止,除了她自己的直觉,没有任何证据。 陆行简入门不过六十余年,谁能相信一个人六十年就修到四境? “陆行简...肯定有问题,需要重点关注。” ... 大教室,一群年轻人奋笔疾书。 “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检查答题卡信息是否填涂完整,答案是否在指定区域作答。” 標准的普通话直击心灵。 陆行简茫然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语文试卷。 作文还没写! 被嚇哭了! “还能抢救!” 用15分钟创造一个奇蹟。 操蛋的是,签字笔怎么也写不出字。 “毁灭吧。” 陆行简靠在椅子上,看著周围奋笔疾书的同学,彻底开摆。 这试谁爱考谁考... 不是,老子大学毕业三年,不对,甚至都已经重开了,还梦到考试? 高考,果然是一生之敌啊。 “那位同学...” 有老师在提醒他不要东张西望。 陆行简一挥手,直接把教室炸了。 下一刻,他的意识逐渐回归,眼前的山间风景开始清晰,他躺在藤椅上。 日头正好,阳光铺满了山间。 昨日一场小雪,气温骤降,此刻晒著倒刚刚好。三清山不比其他仙门,讲究道法自然,从不刻意改换四时气候。 三月里,梅子花开得正艷,远远望去,漫山緋白,別有一番清致。 两天前,陆行简回到太清峰,抓紧疗伤,还花了些时间把刚搞到的材料投入二期幻阵。 这不,直到今天,才终於空閒一些,到这片梅林喘口气。 林望舒就在三清山上的凌云峰。 他打定主意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出门。 “元在陵的人,突然来拜山,仔细想来不正常。” 陆行简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分析种种可能。 他自六十年前,被老头子捡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在藏书阁泡了许久,弄清自己的处境,天下大势,其中就包括三清山的背景... “恐怕还有什么隱秘,可惜...老头子还在闭关,否则倒是可以问问老头子。” “目前,等见到罗惊蛰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问。” 陆行简心中思量著,目光看向梅林下方,表情古怪,他就一些日子没回来,太清峰山脚似乎还多了一个常客。 第二十九章 你这是在给我画饼吗? 山脚梅林的平地处。 小姑娘青色袍子,拿著一柄木剑,摆好姿势,出剑,挑,刺...... 时间快速流逝,小姑娘动作依然笨拙,脸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流著细汗,但却格外努力。 “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力从地起,发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指尖。你光用手腕使劲,剑就是死的。” 沈知知一剑刺出,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她被嚇了一跳,抬头,就看到一个白袍青年看著自己。 “啊!” 陆行简说完,就看到小姑娘先是一愣,接著尖叫一声,像看到鬼,转身就要跑。 “站住!” 这下搞得陆行简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不是,啥玩意? 我长得这么面目可憎? “师叔...我刚入门,穷得很,没钱孝敬你。”沈知知可怜巴巴地转身,几乎要哭了。 她就是想找个没人地方练剑,怎么遇到了这个老辈子? 师兄三令五申,遇到这个人要绕路走。 嚯~是蜀地的。 这款游戏融入了许多上辈子地球的地理,蜀地就在南荒。 这小姑娘穿著淡青色弟子袍,挺可爱的,打一拳会哭很久的那种。 “瓜娃子,不晓得这哩是我的地盘是吧?” 陆行简“凶神恶煞”地说。 “不晓得...” 沈知知期期艾艾,弱小无助又可怜。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沈知知猛地抬头,接著逃命似的跑了。 陆行简乐了,但又是愣了愣,跑出去一截的小姑娘再一次跑回来。 沈知知怯生生地行礼:“师叔。” “有点意思。” 陆行简笑起来,他刚才就认出来,这个小姑娘是当初他刚下完副本,在小竹峰遇到的那位。 “您能教我用剑吗?” 沈知知鼓起勇气。 “那你说说,我凭什么教你?” 陆行简饶有兴趣地说。 沈知知红著脸:“我......我可以给你钱。” 她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我可以把自己月俸都给你......” “月俸多少?” 陆行简挑眉。 “一百灵幣。” 沈知知不好意思地说。 灵幣,是三清山通用货幣,和前世的纸钱相似,三清山背书,对標灵石,一百灵幣就是一块標准灵石。 在三清山及周围的宗门都比较流行。 毕竟標准灵石有半个巴掌大,携带起来並不方便。 “就这么点?” 沈知知脸色更加涨红:“我现在只有这么多。等你教了我,我修为高了就能领更高的月俸,还能做任务……” “你看我像傻子吗?” 陆行简无语,小小年纪,就画得一手好饼。 上下打量著沈知知,他想了想,说:“算了,少是少了点,这样吧,一百灵幣一招。” “啊,就一招?” “不愿意?” “愿意愿意。” 沈知知恭恭敬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灵幣,递到陆行简面前。 “你咋跑我这里来了?” 陆行简收下灵幣。 “我也不晓得这哩是太清峰,当时我过来,看到这里没得人...” 沈知知说前因后果。 陆行简这才知道,沈知知属於小竹峰罗弈琛长老一脉。 罗弈琛长老对弟子主打一个放养,她师兄领著她入门之后,又接了仙门任务离开,这下就剩这小傢伙一个人。 形单影只,也融不进其它小团体,甚至还受到了些冷落,被某些世家进来的弟子嘲笑连基础剑诀都不会。 於是,经常跑到这里练剑。 看著沈知知,陆行简表情有点怪,天赋低,受到同门冷落,暗自修炼,这tm不就是主角模板吗。 系统也没个提示,哪怕是发布个任务也好。 陆行简一拍脑袋,系统给他的定位是反派,主业是给主角捅刀子,而不是做好事给人家当老师。 但......谁说反派就不能培养主角了。 陆行简想清楚,隨即清清嗓子,“教你练剑不是问题,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要得。” “咱们钱货两讫,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弟,在外不能提到我,若是什么时候惹事了,更不许说是我教你的。” 陆行简说到这,停下来。 怎么说了菩提老祖的台词? 猴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深深看了沈知知一眼,心说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惹事的样子。 沈知知听话地点头。 “行了,抓点紧,先教你一招,师叔我等会儿还有事儿。” 位於梨院正大门前的九曲迷魂阵还差三种材料。 他打算去泰禾峰一趟。 “我看你练的是入门的《青元剑诀》,这套剑招还算不错,中规中矩,但你若想拿来对敌……差得远。” 沈知知仰著脸,眼睛瞪得溜圆。 她入门才几个月,连门规都没背全,更不懂什么剑诀好坏。只知道眼前这位师叔祖虽然名声差,但刚才提示的那几句,还真让她熟练了许多。 陆行简一抬手,【藏拙】出现在手中。 沈知知看著他手中的锈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后悔了。 连剑都是锈的,这人能靠谱吗? 但下一刻,陆行简动了。 他没有催动灵力,只是普普通通地挥出一剑。 剑身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沈知知的耳膜,让她后脊一凉。 同样是【青元剑诀】的起手式。 小童练了几百遍,师兄说她的姿势够標准,力道也到位,可,陆行简使出来的,她只觉得不一样。 剑尖指向的不是前方,而是微微偏左三分,像是故意留了一个缺口。 “算了,今天第一次,再送你一招。” 陆行简又出一剑,云开月明。 这招本来该自上而下劈斩,他却反手撩起,剑走偏锋,轨跡像一条扭曲的蛇。 剑锋所过处,空气被切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久久不散。 沈知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记住了?” 陆行简问。 这剑招结合了他曾经得到过的一部剑诀。 算是给【青元剑诀】升了个级。 並且,使剑时,刻意流露出一些剑意,以便沈知知能更深体会剑法精髓。 沈知知懵逼地摇摇头,在她眼里,明明是同样的剑招,可陆行简使出来就是不一样。 “笨!” 啪~ 陆行简给了沈知知一个板栗。 “记不住就练。” “哦。” “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你以后就在这练了。” 陆行简觉得还是把这丫头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比较好。 “要得。” 沈知知赶紧点头,害怕再吃板栗。 ... 第三十章 (周二,求追读!)师叔的事情你別管 三清山禁地。 林望舒跟著谢衔青从禁地內走出来,朝著一旁凉亭过去。 “封印並无异常。” 谢衔青边说边取出茶具,“每百年,我们就会遣人来加固一次。” 林望舒在她对面坐下,她来三清山,表面是观礼,实则是为这座禁地——里头封著一头九境大妖。 南荒十万大山的妖族近年不安分,元在陵作为正道领袖,必须確认这把锁还牢靠。 掌教张三还在闭关,几个长老商议了一下,决定让同为女子的谢衔青领著林望舒过来。 不过,正如预料,即使是九境大妖也扛不住三千年的时光,如今妖力耗尽,处於油尽灯枯的状態。 片刻之后,茶香四溢。 “住得还习惯?”谢衔青斟茶。 “风景很好。”林望舒接过,吹了吹浮叶,忽然抬眸,“那位四境修士,三清山可有追查到?” “不曾。” 谢衔青指尖在杯沿划过,面色如常,“林剑主似乎对那人很上心。” 她没和任何人提自己的猜测,事关太上长老弟子,且无证据。 “就是觉得有趣。”林望舒微微一笑,那笑容淡得像山间雾气,“那日,我看谢长老神情诧异,是发现了什么?” 亦或者,那个四境其实是三清山的... 谢衔青说:“我也只是觉得有趣,四境修士,六境尸灵手下全身而退,林剑主不也觉得有趣吗?” 林望舒垂眼,抿了一口茶:“谢长老觉得,那人会不会就是三清山的人?” 谢衔青的手顿了极短一瞬。 “林剑主何出此言?” “直觉。”林望舒放下茶杯,“我这个人,直觉一向很准。” “三清山这些年没落得厉害。能拿得出手的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山峰。 “若真有这样一个弟子,我们何必藏著?” 林望舒盯著她看了几息,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平静:“谢长老说得有理。” 但,这人即便不是三清山的,恐怕也和三清山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林剑主可要回去了?” “不急,坐坐,谢长老的茶很好。” 林望舒摇头,由於临近禁地,这个地儿和热闹的其他山峰不同,格外幽静。 “剑主想喝,隨时可以找我。”谢衔青点了点头,继续给林望舒倒茶,隨后取出一本剑谱。 林望舒也不再说话,端起茶杯,目光落在亭外那片竹林上。 风穿过竹梢,光影斑驳。 两个女人就这么坐著,还挺和谐,一个看书,一个看景,谁也不觉得尷尬,谁也不急著走。 茶续了一杯又一杯,山风把衣角吹得轻轻摆动。 远处,罗惊蛰和夏禾在旁边等著,掌门闭关,开启禁地的令牌在他身上。 两人倒是聊得热闹——准確地说,是罗惊蛰在说,夏禾在听。 “你们去过山流涧没?”罗惊蛰传音问。 “去过。石峰千姿百態,犹如神造。”夏禾答。 “那可以去主峰看看云海。气雾、云海在山峦之间穿行,云海雾涛,如梦如幻。”罗惊蛰说得兴起,差点忘了传音,直接出声。 “好。” 夏禾点头,发现剑主没有走的意思。 她跟在林望舒身边多年,是个贴心的,现在就明白自家剑主不喜欢那边的热闹。 她传音中问:“罗公子,三清山景色自是非凡,可还有景色绝佳、人少安静的地方?” 罗惊蛰想了想,传音道:“这么一说,还真有一处......太清峰山脚有片梅林,这几日开得正好,那是一位师叔的居所,而且位置偏僻,平日少有人去。” “会打扰吗?” “不碍事,那位师叔性情瀟洒,基本不出门,我稍后知会他。” “多谢。” 夏禾感谢,她在心里给罗惊蛰点了个赞,这位掌教弟子修为虽弱,还是个话癆,但人却机灵。 这时,罗惊蛰的传讯牌亮了几下。 他当即向谢衔青和林望舒告辞,没办法,掌教师父当甩手掌柜,大比大小事务全压在他身上。 他御剑离开,路上还在盘算著,得从药峰抽调人手负责保障,切磋点到为止,但万一谁下手没轻没重…… “罗师弟,等等。” 刚路过洗剑峰,就被一个小鬍子的中年拦住,这是二长老大弟子秦昭。 秦昭抱著一叠图纸:“这是大比的现场布置图。” “嗯,麻烦秦昭师兄了。” 罗惊蛰接过,看了眼,又强调说道:“这次来的都是各派的掌权人物,座次上一定要谨慎,下面的弟子我不是很放心,这事请秦昭师兄亲自盯一下。” “好,我亲自看著。” 秦昭点头:“刚才袁承光师弟传音,大会上灵果採购还需要你敲定...” “我现在就过去。” 罗惊蛰架起飞剑朝小卓峰过去,飞出一段距离,皱了皱眉:“我好像忘记啥事了。” 可在这个时候,他的传讯令牌又亮起。 “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 泰禾峰。 三清山的坊市,任务阁、药材铺、兵器铺,沿街排开,人来人往。 “哟——陆师叔来了。” 李瞎子笑呵呵地把陆行简迎进材料阁,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他现在升成材料阁的副主管。 “突破了?”陆行简盯著他。 二境中期。 李瞎子自得地笑:“嘿嘿,运气好,秘境里得了点机缘。” 包间內,李瞎子已经泡茶,斟上。 “突破二境中期,还升了管事,可不是一点机缘吧,六阶灵药,你一个人也......” “別想,已经上交了。” 李瞎子翻白眼。 对於他在秘境中获得的一半灵芝,三派在耕阳镇內就商议好了,抱月宗不取,三清山得大半,散修盟得三分之一。 李瞎子把灵芝上交宗门,换了两枚五阶破妄丹。 “早知道我也去试试了。”陆行简佯装惋惜。 “试?別的不说.......要不老子命好,就交代在里边了。” “一把年纪了,还玩什么命啊。”陆行简端起茶杯。 李瞎子嘆了口气:“有人不想活,但没人不怕死,你以为我想冒险?” 陆行简没反驳,二境初期,寿元不过两百,李瞎子已经多活好些年了。 他丟出一个清单:“这次的材料都在上面,你现在是副主管,半个月內搞定没问题吧?” “你还在捣鼓阵法?” 李瞎子接过,扫了一眼,语重心长:“老弟,听哥哥一句劝,提升修为才是王道。阵法这玩意烧钱,不是咱们穷鬼玩得起的。” “师叔的事,你少管。”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幻视草最近涨价,二十灵石一株,你这里的话,总共三百零一块。” 李瞎子拨起算盘,“老熟人,抹个零,三百。” “老熟人,能打欠条不?” “概不赊帐。” 李瞎子头也不抬,“你还欠我一百。” 这傢伙,起初还做任务,后来发现借钱比挣钱容易,便四处借,再后来发现不还比还更省事,索性当起了老赖。 陆行简噎了一下。 “给,好像谁给不起似的。”他丟出一个储物袋,“点点。” 秘境里四株灵药,换了两万灵石,买布阵材料花得七七八八,这玩意確实烧钱。 “那欠我的一百——” 陆行简喝著茶,像没听见。 “灵芝虽然没有,但我这还有一粒破妄丹,你若要,可便宜给你。” “可以赊著?” “九出十三归。” “滚,老子也突破到二境中了......” 第三十一章 总有不好的预感 和李瞎子商定好时间,陆行简离开坊市,也不准备瞎溜达。 三清山大比在即,泰禾峰比往常更热闹,人流如织,还能看到其他仙门的弟子。 他向山下走,离开南街,周围的人终於少些。 陆行简边走边观看系统任务。 【任务:情报刺探(已接)——d级】 【任务详情:世界主角“林望舒”已抵达三清山,请宿主在大比期间观察其动向,查询其前往三清山的真正目的,確认其无法当面认出你。】 “d级任务。” 那日使用传送符前,林望舒最后的眼神让他记忆犹新,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自从下了一个【耕阳】副本,整个世界好像都开始不对劲儿。先是谢衔青三番两次试探,后是林望舒突然出现在秘境附近。 【直接接触风险过高,建议优先考虑间接方式。】 他又看向系统最后的备註。 “只要小心一点,別和她正面接触,难度倒也不算高。” 可不知道为啥,陆行简突然有种心神不寧的感觉。 “难不成真有什么变故?” 他放慢脚步,回想自副本归来后的生活:山门前遇到谢衔青,对方虽然怀疑,但至少没有明著做什么。 这几天就出了这一趟门,一路上都绕著人走,没和任何元在陵弟子正面接触过。 一切都正常。 按照系统的建议,避免危险,最好是间接接触。 林望舒来的目的....... 陆行简想到了罗惊蛰,这傢伙恐怕知道些什么。 至於確保林望舒无法当面认出自己,到时候大不了到林望舒在的场合上逛一圈。 又没说要一对一。 “也许是因为最近压力比较大。” 系统任务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信息差,至少能让他贏在起跑线上。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在岔路口拐了个弯,避开迎面而来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分別穿著抱月宗和三清山的弟子服饰。 “还没恭喜师妹,得了七阶古宝。”男人脸上带著温和笑容。 “我也是运气。”少女脸上却没多少热情,视线从路过的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陆行简脚步未停,但嘴角一抽,心说你当然是运气,苦都让我一个人吃了。 抱月宗女弟子是楚元瑶,那男的是赵星河,主峰三长老的弟子。 “师兄,这次大比,三清山所有人都会在吗?”楚元瑶停下脚步。 赵星河沉吟:“大半都在吧。” 元在陵来了人,这次大比规格拔高不少,原本魁首是四阶灵器,如今直接升到五阶。更重要的是能露脸。 这些日子,大家卯足了劲儿,期待在大比上一战成名。 “多谢师兄解答。我刚破镜,得回去闭关稳定境界。”楚元瑶说。她在三清山逛了两日,始终没见到秘境中那个人。 难道……她想到一种可能,莫非救自己的,就是那位四境修士? “巧了,我这有一颗清心丹,正適合——” “不用,多谢师兄。” 楚元瑶婉拒,御剑而去。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大暖男是没前途。 陆行简没兴趣再听,神识一扫而过,继续往前走,但也想起【耕阳】副本还未结算。 【叮~丹药已发送至系统空间】 【1500积分,一枚六品玄丹,三粒四品玄丹。】 “不错,统子,你终於做个人了。” 陆行简心满意足,虽然有点费命,可一切都是值得的。 拿到系统奖励,他长吐了口气,心情倍儿棒,刚才唯一升起的不安消失。 山脚梅林边,沈知知还在练剑。 动作依然笨拙,一招一式却格外认真,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妥妥的主角模板。 “可以利用拓扑学里的莫比乌斯环和克莱因瓶概念,创造一个没有內外,没有出口的有限无限空间。” 站在小院前,陆行简脑海中正在规划梨院门口的九曲迷魂阵。 九曲迷魂阵的图纸已经画了大半,核心思路是利用空间摺叠,以虚空石为基,將方圆百丈的地形摺叠成一个闭环。 闯入者看似在直行,实则每一步都在被空间悄悄扭转,最终回到原点。 简单来说,闯入者的每一步位移,在三维空间中是真实的,但在被扭曲的高维拓扑结构里,这些位移被积分后,总结果为零。 修为低於四境的,进来就是两眼一抹黑。 “还得再调几个节点……”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虚画,“这个......其实换成五阶的,地方就算了,等我口袋充实点,再买材料来修。” 修仙界的阵法,和上辈子的代码,本质上没什么区別——都是能跑就行。 … 与此同时,林望舒刚从禁地回来,走进三清山分配给她的小院。 夏禾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剑主,听说太清峰山脚有片梅林,这几日开得正好,要去看看吗?” “不用了。” 林望舒摇头说,“大比开始前都不用来叫我。” 夏禾答了一个“是”,看著林望舒走进静室的背影,没有多言。 她反正已经问好位置和距离,到时候剑主若是有兴致了再说。 外人只看到剑主七境修为的光彩,只有她们这些近侍知道,这一百年来,剑主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偶尔下山除妖,偶尔去梅子坡坐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静室的门轻轻关上。 院中只剩夏禾一人,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峰,轻声嘆了口气。 自己也转身回去修炼。 静室內,林望舒盘腿而坐。 这些天,风景看腻了,正事也办完了。禁地封印完整,內部妖力虚弱,那头九境大妖已经不足为虑。 她確实有些在意那个神秘的四境修士。 这是百年以来,青萍剑第一次异动。 但还不至於打乱自己的节奏。 等大比结束,她就带人回元在陵,两地相隔万里,这里发生天大的事也与她无关。 再说,即便真有什么—— 一剑斩了就是。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日突破到七境中期,到时候,想杀谁,都更容易些。 静室彻底安静下来。 ...... 第三十二章 三清山大比 这日,阳光明媚,三清山大比如约而至。 抱月宗和散修盟来观礼的规模不小,分別由门派副手带队,领著核心弟子前来。 演武场设在三清山主峰前的云台广场,平日里空旷寂静的地方,此刻人山人海。 三千名弟子按峰头分列各方,衣袍顏色各异,像一片片翻涌的彩浪,旗幡猎猎,上面绣著各峰的徽记,在晨风中招展。 三清山,以太上资歷最高,下面是掌教,隨后有七大峰,外加一个执法殿。 每座山峰下又有若干长老和执事。 观礼席上,抱月宗和散修盟的弟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三清山虽然没落,但这场大比办得倒是不含糊。 安排细致,规模不大,可弟子们精气神十足。 陆行简以低调为主,自然不会过来,此时正在院子里炼化布阵材料。 第一阶梯的高台上,掌教陶湛而坐。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髮隨便扎了个髻,看起来像个乡野老农,但往那儿一坐,周围的空气都稳了几分。 林望舒作为贵客,坐在左下方。初次见礼后,她便静静品茶,目光偶尔扫过台下,不知在想什么。 抱月宗大长老秦昭和散修盟大长老孟庭川坐在右侧,正与陶湛寒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陶宗主此番闭关,修为又有精进啊。”秦昭笑著。 陶湛摆摆手,笑呵呵地说,“精进什么,就是睡了个懒觉。” 陶湛如今刚进去七境中期,是三清山的第二战力。 “听闻青云前辈早些年收了一位入室弟子,如今怎么没见到这位小友?” 孟庭川笑呵呵地问,“我记得叫『陆行简』吧?能入青云前辈的眼,定然是个不凡的。” 秦昭也看过来,像是很好奇。 这些年,三大仙门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暗流涌动,勉强维持著相对平衡。当然,他们此行也不全是为探三清山虚实,更是想让自家弟子见识见识元在陵弟子的风采。 但,这个时候並不影响他们噁心噁心陶湛。 隔壁,林望舒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垂下,百年前那件事,让她对“陆”这个姓格外敏感。 “陆师弟自然是人中龙凤,但他和青云师叔一样,不喜热闹,此时恐怕正在闭关修行。” 陶湛面色不变,笑呵呵地说。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陆行简在藏拙的人。 別的不说,就陆行简捣鼓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阵法,便註定不凡。不过那小子不喜欢拋头露面,他也乐得替他遮掩。 谢衔青坐在一旁,低头喝茶,余光却一直观察著林望舒。 她在確定林望舒对陆行简的反应。 或者说,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怀疑陆行简就是那位神秘四境。 林望舒的动作虽然很小,但她还是发现听到『陆行简』名字的时候,林望舒眼神有些微妙。 “是,陆小友毕竟是青云前辈的高徒。” 秦昭和孟庭川嘴上虽然附和著,可心里已经在骂不要脸了。 你那位师弟什么秉性,真当我们不知道是吧。 三人寒暄著,目光还是时不时扫向林望舒,两百岁的七境,九境只是时间问题。 再看元在陵的带队阵容,除了林望舒,郭信和另一位长老叫“梁承佑”都是七境大修。那些弟子年纪不大,却均是二境、三境。 顶尖仙门的底蕴,果然不是他们能比的。 几人都如此感慨。 元在陵的其他人坐在观礼席最右侧,几个弟子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这阵仗,还不如咱们外门考核。”一个弟子压低声音说。 “就是,三清山好歹也是老牌宗门,怎么弟子这么少?” “少也就算了,你看那些人的修为——一境、二境居多,三境的都没几个。” 梁承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几个弟子立刻闭嘴,但眼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前些日子在抱朴山受到的打击,眼看著这群三清山弟子,倒是让他们找回几分安慰。 有弟子问:“三清山只有七位峰主吗?” “不,严格来说是八位。” 梁承佑淡淡地说道:“三清山还有一位七境初的御兽山山主,但对方身份特殊,平日里不会出现。” “身份特殊?” “这位山主並不是人族,而是一只七境大妖。” “大妖?” 弟子们惊讶:“人族仙门,居然收妖族当自己的山主?” “大惊小怪。” 梁承佑瞥了他们一眼:“人族和妖族虽然多有齟齬,但也不乏和人族交善的妖族。也有以妖兽为主要战力的门派,犹如御兽宗,咱们山里,也有专门饲养妖兽的山峰。” “是这个理,多谢长老解惑。” “收起你们的焦躁,安心看著,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 时辰到。 陶湛率眾峰主起身。 三清山老规矩,每逢大比,先祭天,后比试。 六名身著白衣的礼官抬著一尊青铜鼎走上高台,鼎中燃著三炷巨大的信香,青烟裊裊,直上云霄。 陶湛率眾人焚香叩首,诵读祭文。 祭文用古篆写成,音调古朴,大部分弟子听不懂內容,但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祭奠结束,接下来就是掌教做开场发言。 “二十年一度的大比,我三清山办了不知道多少回。规矩大家都懂,我就不一条条念了。” “我不要求你们个个拿第一。天赋有高低,修为有深浅,强求不来。” “输,要输得起。贏,要贏得正.......” 陶湛说得很直白,没有大道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张年轻的面孔。 “三清山立派三千年,靠的不是哪一件法宝、哪一门功法,靠的是这股气。” “去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年都学了什么。” 台下安静了一瞬,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是”,接著数千人齐声应和,声浪滚滚,震得旗幡猎猎作响。 陶湛退后一步,朝台下微微頷首,转身走回座位。 这一面,就连这些观礼的外来弟子们都有些热血。 抱月宗的秦昭捋著鬍鬚,对身旁的孟庭川传音说:“三清山这口气,没散。” 孟庭川点头:“三清山能撑到现在,果然不全是靠老祖宗留下的家底。” 台下,小竹峰队伍的最末。 “哼,师叔骗人,明明就很有意思!” 沈知知小脸通红,垫著脚尖,但视线被遮挡。 她也不气恼,深吸口气,转身回去,更加下定决定要好好修炼。 第三十三章 良心受到拷打 与主峰的热闹相比,太清峰格外冷清。 陆行简没去凑热闹。 山腰。 他靠在藤椅上,面前悬浮的捲轴上刻画著二期阵法的细节。 “嗯,这部分一旦完成,就算是五境进来,也够喝一壶的。” 陆行简满意地点点头。 六合困仙阵,核心阵眼需要一件六品以上的空间属性法宝,次级阵眼配置820枚標准灵石,节点阵旗需用五百年以上灵木炼製…… 还得打通太清峰地脉。 “烧钱啊。”他嘆了口气。 其实,一般来讲,阵法师,炼丹师,炼器师这样的职业挺挣钱。 三清山炼丹师就一个个肥头大耳的。 可陆行简不同,只出不进,自詡是不错的阵法师,可还是一个穷鬼。 “师叔——” 沈知知从山道上跑回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还闪著兴奋的光。 “你不是参加典礼去了?怎么跑回来了?”陆行简问。 “上午的仪式结束了,下午才开始比试。我趁中午休息跑回来的。”沈知知抹了把汗,“师叔,我还是头一回见那么大阵仗!” “出息。” 陆行简嗤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木剑,“继续练。” 等你什么时候去现代,听听那些开幕式领导发言,就不会觉得兴奋了。 “哦,要得。” 沈知知拿起木剑,一招一式地练起来。 “手臂抬高。想像力量从脚底起来,经过腰,传到手臂,最后集中到剑尖。” 陆行简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別光用手腕使劲,剑是死的。” 沈知知咬著牙,一剑刺出,又一剑。 两刻钟过去,沈知知脸上已经布满一层细汗,但动作依旧不標准。 “师叔,我是不是很笨?”她停下来,有些沮丧。 光是两招就练了好些天。 “也不算。” 陆行简懒洋洋地说,“最起码有自知之明。笨而不自知才是最笨的。” “噢。”沈知知点点头,总觉得师叔在安慰自己,又好像在骂自己。 “休息一刻钟,再继续。” “要得。” 陆行简继续琢磨阵法的事儿。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爬到两峰之间,晒得有些毒辣。 陆行简已经躲到凉亭內,也招呼沈知知休息。 沈知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烧饼。她啃了一口,嚼得很香。 “你中午就吃烧饼?”陆行简皱眉。 “烧饼好吃。”沈知知含糊地说。 陆行简看了她一会儿,嘆了口气。瞧著这丫头啃饼子的模样,他突然觉得自己良心受到捶打。 他从系统空间里摸出半只烧鸡,丟过去。 沈知知眼睛一亮,接过烧鸡,又有些犹豫:“师叔,这……多少钱?” “你现在有钱了?” “没钱......但我准备接几个任务,帮师兄师姐照顾药草,餵灵兽,到时候就有钱了!” 我真该死啊。 迎著这无辜的眼神,陆行简心里说了一句,他別过头去嘟囔著:“收你一百灵幣,还得给你管饭,亏死了亏死了。” “谢谢师叔!”沈知知嘿嘿傻笑,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啃起来。 她边吃边问:“师叔,你为撒子不喜欢修炼?” “因为我是天才。” 陆行简面无表情。 沈知知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她入门后去听课,讲师偶尔会拿这位师叔当反面教材,和他同时入门的师兄师姐,好些已经到了二境上,甚至有人突破了三境。 陆行简看著远处,忽然嘆了口气,外界越热闹,他就越不安,多事情已经超出掌控了。 “师叔,你怎么了?”沈知知抬头。 “没什么。”陆行简收回目光,揉揉眉心:“就是这几天总有点心神不寧。” “为撒子?” “说了你也不懂。” 沈知知“哦”了一声,继续啃鸡腿。 远处,主峰方向隱约传来钟声。 沈知知伸长脖子望了望,眼里满是好奇,“好热闹噢。” “记住,咱们这些修士,要少凑热闹。” “为撒子?” 陆行简张口就来:“从前,有个小男孩,经常被欺负。他发愤图强,刻苦修炼……后来,他成了大修士。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把那些欺负过和看热闹嘲笑他的人全杀了。” 沈知知瞪大眼睛,被嚇到了,看热闹也会死人。 “从这个故事里,你学到了什么?”陆行简问。 “不能欺负別人。”沈知知扳著手指,“还有……不能凑热闹。” “还有呢?” 陆行简看著小姑娘。 “还有……”沈知知想了想,但想不到其它的了,挠著脑袋说:“师叔,我晓不得了。” 陆行简鬆了口气,目前看来一切都没问题。 沈知知不知道为啥师叔一副庆幸的样子。 陆行简没好气地说:“没事,我还担心你突然来一个什么如果得罪了人,就不能心软,要灭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 他戛然而止,没继续说,免得教坏小朋友。 前世,他也是个小说狂,知道那些主角通常都不走寻常路,脑迴路也奇怪,而像沈知知这种可爱类型,更是反差。 “总之,不要瞎凑热闹。” 陆行简强调。 至於修仙世界残酷,等她长大些再说,毕竟已经受到同门冷落了,再灌输一些修仙界打打杀杀不好。 “噢。” 沈知知似懂非懂地点头。 默默地啃著鸡腿,但小眼睛却晶亮晶亮的。 她总觉得,师叔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 ...... 主峰演武场,这里是四境比试的擂台。此时,台上,两个人影正打得有来有回,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飞剑符篆撞击在一起。 台下,观看弟子们也都屏住呼吸,心提到嗓子眼上。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的石阶上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青年双手插在袖子里,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身白袍洗得发白,头髮隨便束著。 “那人是谁啊,走路这么囂张。” 元在陵的一个弟子皱眉问。 旁边三清山的弟子无奈地解释,“这位是我们太上长老的弟子,陆行简。” “就是,略微有些......” 这位弟子憋了半天,嘴里挤出两个字:“隨性。” “隨性?”元在陵弟子嗤笑一声,“我看是散漫吧。” 这些天,他们也知道了这位太上长老高徒的存在。 三清山的弟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陆行简在宗门里的名声,確实不怎么样。 “別的不说,这位师叔的样貌是一等一的好。”有抱月宗女弟子说。 “我辈修士岂能在意外貌。” 有人不服。 “才二境中期。” “抱月宗內隨便一个亲传都比他强。” “师弟,不可无礼。” 第三十四章 禁地內有大妖? 陆行简自动屏蔽其他人的话,视线扫过比试现场。 他在太清峰待了六日,终於坐不住了。 林望舒的目的还没查清楚,谢衔青虽然没什么动作,但肯定盯著自己。不把这些搞明白,他心里不踏实。 他决定去主峰看看。 一来观察林望舒的动向,二来顺道找罗惊蛰打听点消息。 林望舒不在。不仅仅她不在,除了当值的或者是自己弟子在场,基本没有峰主和长老在现场观看。 这些大人物们一般都是决赛才会出现。 陆行简没关注台上的比试,他对大比本身不感兴趣,年轻一代的弟子里,他熟悉只有罗惊蛰和在外歷练的栗子。 前者入门晚,才三境,封剑悟心后不打算上台,后者四境,早些年就出门歷练,目前不在宗门。 陆行简很快找到在角落里正盯著比试的罗惊蛰。 “老孟,背后,注意背后啊!”罗惊蛰捏著拳头,咬牙切齿。 陆行简走过去,“不是,人家比试,你紧张个鸡毛。” “我在老孟身上压了一千灵幣。” “赌狗不得好死。” “滚滚滚。” 场上,孟昭节一剑把对手逼退,占据优势,罗惊蛰满意点头,这才转头看向陆行简,“你怎么来了?” “无聊,来看看,嘖嘖,人真多啊。” “这倒是,我参加这么多届大比,就这届最热闹。” 陆行简看了看台方向,目光扫过元在陵弟子的位置,“这些就是元在陵的人?是有点东西,好几个我都看著都挺有气势。” “小小二境,还想看透三境四境的根底......” “滚。” 陆行简骂完,在周围施展一个隔绝禁制,才压低声音说:“元在陵的这些人,真就为了来看大比,我怎么觉得咱们三清山没这么大的面子?” “不是,因为后山禁地。” 罗惊蛰隨后回答。 “后山禁地?咋回事?” “那不是封印著一只大妖嘛,是当初元在陵的前辈和我们的祖师携手封印的,如今人家来瞧瞧封印还牢不牢靠。” 陆行简已经愣住了:“啥玩意?禁地封印了大妖,几境?” “九境......不是,你这么激动干啥。” “九境大妖,我为什么不知道?!” 陆行简表示有些抓狂。而且还是九境啊,放在哪个小说里不是霍乱的根源。 “没给你说过吗?” 罗惊蛰疑惑地想了想,沉吟:“可能是师叔祖忘了吧,这玩意並没有记录宗门史上,只有峰主和长老们知道。” 陆行简:“......” 哥们,你是三境,不是九境,这么隨意的吗? “別慌。” 罗惊蛰安慰:“每隔百年,山內都会派遣人进行封印加固,元在陵隔个几百年也会专门遣人来看看。” “而且那大妖一直都在沉睡,甚至还没四境妖兽强大,估摸著再过个百年,也就彻底消散了。” 一刻钟过后,陆行简脸色沉沉地出来。 草率了,以前居然不知道三清山还封印著九境大妖。 不过按照罗惊蛰的说法,三清山並非轻视。 长年有六境长老坐镇禁地,时刻监视封印情况。每百年加固一次,封印是两位九境高人联手布下的,基本万无一失。 但四年后的剧情杀,会不会和这只大妖有关? 陆行简现在有点乱。 单凭被封印的大妖,绝对不可能衝破封印,只能从外部破坏。 而要潜入三清山百里,顺利达到禁地,並在一位长老的眼皮底下顺利破坏封印,释放大妖。 只能是三清山自己的人。 “目前的一切都是猜测,需要一个突破点。” 陆行简心中盘算。 “只要是想搞事情,总是会有痕跡......三清山大比,还有六日就结束,先找个合適的机会,在林望舒面前走一圈,把眼前的任务搞定。” “然后,早些开启下一个副本。” 陆行简现在迫切地想提升修为。四境,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太清峰。 “师叔。” 沈知知练剑的地方已经换到山腰的凉亭旁。 “这几天我要闭关,你自己练练吧。” “噢,好捏,我也接了个照顾灵药的任务,这几天就不来这儿练剑了。” 陆行简点点头,转身回梨院。 大比现场,罗惊蛰美滋滋地拿著贏来的一千五百灵幣,转身才发现陆行简已经不见了。 “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事……不管了,下一场要开始了!” ...... 四日过去。 小竹峰,靠近太清峰山脚的院子內。 沈知知还在刻苦练剑,翻来覆去只有陆行简教的前两式。 这几天,她除了去帮小俊峰正在准备比试的师姐照顾灵药外,基本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打坐和练剑。 咻~ 沈知知一剑刺出,剑尖在空气中盪出了丝丝涟漪。不是剑气,不是剑芒,只是灵气被牵动后留下的痕跡,像石子投入静水时盪开的波纹,不过转瞬即逝。 “成功了!” 沈知知先是一愣,接著兴奋起来。 虽然和陆师叔差距很大,但最起码已经终於有那么点意思。 “很不错。” 她听到身后有人说。 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 沈知知转身,看见一位穿著淡青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院门口。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噢,姐姐好。” 沈知知赶紧抱剑行礼。 “这剑招......你跟谁学的?” 林望舒点点头。她修炼了两日,最终还是选择出门。 静室闭关两日,毫无精进。 前面六境几乎没遇到任何瓶颈,旁人视为天堑的上三境,她也顺顺噹噹走过来了。可如今,修炼似乎遇到了坎,不是瓶颈,而是缺少一个突破的契机。 与其闭门造车,不如出门走走。 在夏禾的建议下,她决定来这片梅林散散心,路过时恰好看见一个小丫头在练剑。 “我......我自己领悟的。” 沈知知牢记陆行简的教诲,不能暴露师叔的存在。 小丫头的演技太差,但林望舒没有拆穿。 这所以停下问,是这剑招的韵味,和她百年前歷练时偶然得到的一部剑经有些殊途同归。 “姐姐,你这是要找谁?” 沈知知所在的队伍离擂台最远,又尚未入一境,只是刚刚能运用灵气的凡人,根本看不清台上那些大人物的模样。 更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只当是来找人的师姐。 “山上太吵了,听说附近有片梅林,最近开得正好,想去看看。” 林望舒如实说。 “梅林啊?我晓得!” 沈知知眼前一亮,又迟疑道:“但......那片梅林是一位师叔的,他现在正在闭关。” “不碍事,已经打过招呼了。” 夏禾办事,林望舒很放心。 “哦哦,那我带你去吧!” 沈知知很热情,师姐的比试已经结束,她顺利拿到五十灵幣,打算还是去太清峰练剑。 “好,麻烦你了。” “姐姐,你来对嘍,我给你嗦,整个三清山,就这哩最好看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朝著太清峰过去。 第三十五章 第一次见面 前往太清峰的路上,沈知知很热情,也不认生,甚至有些自来熟,给林望舒介绍著太清峰的梅林。 诸如在山腰的那处凉亭可以看到梅林的全貌,几条山上的路中,哪条路是最適合游玩儿的。 有谁能抵抗得了漂亮大姐姐的魅力呢。 林望舒认真听著,知道小傢伙似乎可以隨意进去那片山峰,忽然问,“你和那位师叔很熟?” “不熟不熟。” 沈知知赶紧否认,有些心虚地说:“就是,我偶尔会到那边练剑,然后见过几面。” 林望舒笑著点头,和沈知知並排走著,没直接飞过去的打算,反正也无聊,听这小傢伙说话很有意思。 俩人走了一刻钟,就已经能看到满山的梅花绽放。 林望舒脚步停住,不由一怔。 她对梅花有情意结。 当初歷练的时候,陆二就说过自己很喜欢梅花,经常提到他的住处有一片梅林,每年大寒过后,垂枝如粉瀑。 他曾经还是说过,有机会的话,会带她回去看。 “我给你嗦,你现在来是来对了捏,等大比结束,梅花肯定已经谢了。” “其实,山脚下的望三清也有梅花,但没得这哩好看。” 沈知知走在前面,突然注意到身旁的姐姐停住,她扯了扯林望舒的衣角,说:“姐姐,你刚才......好像很难过?” “没事。” 林望舒回神了,摇摇头,“就是想到一个骗子。” “骗子?” “嗯。” “可恶的骗子,该打。” 沈知知捏著拳头,刚才这漂亮姐姐分明就很伤感,“我以后我成了大剑仙,一定帮姐姐报仇。” 居然连这么好看的姐姐都骗,真该死啊。 “好啊。” 瞧著小姑娘的模样,林望舒心头阴霾消散,被逗笑了。 ...... “阿嚏~” 梅林。 陆行简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犯嘀咕,“我堂堂四境,难不成也能感冒?” 闭关两日,他终於把门口阵法基础勾画出来,就等灵石到帐。 他整个人放鬆下来,缓解高强度脑力劳动的疲惫。 “禁地封印的事儿还得关注关注。” “单打独斗...或许,可以找些帮手,比如掌教,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但好歹是七境,再有就是罗惊蛰。” 陆行简想到另外一个,“谢衔青。” 这位疾恶如仇的执法殿副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短时间內,谢衔青是不可能信任他,而他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她。 先从陶湛和罗惊蛰入手。 想著,陆行简又开始琢磨接下来的安排。 “下个副本,必须搞一个大的。” 系统会定期出现不同等级的任务。 s级及以上的在一个行列,e-a几个等级在一列。 目前,这几次副本和任务的积分加起来有3500,距离换取线索还差1500。 直接接个s级的副本。 “小丫头那边,就再传一招,光是这三招,就足够她练习几个月了,那颗六品通玄悟道丹......等她正式进入一境,能熟练调动灵力再说。” “几天没见,还真有点想这个丫头。” 刚说完,就看到陆行简猛地从藤椅上躥起来。 下意识地,拔腿就要跑,但凭藉著强大定力,还是硬生生给止住了。 “师叔!” 沈知知挥著手,大声喊著。 “.......” 陆行简转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可心里已经骂起来:“瓜娃子,老子好心好意地教你剑法,还担心你饿著,甚至给你丹药,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就不敢一时兴起,想培养什么主角。 老老实实地当反派不好吗? 当初穿越的时候就给自己立下过座右铭——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一朝失足千古恨啊! 陆行简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正常来说,一旦有人进入太清峰,他都能很快发现。但这些日子適应了这丫头的气息,没提防。 至於她旁边,那个正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女人,七境,更是能收敛气息,隱藏她的存在。 沈知知走近了,有些惊喜,瞪著无辜的大眼睛,“师叔,你不是在闭关吗?” “咳~略有感悟,出来晒晒太阳。” 陆行简內心哀嚎,但脸上却依旧淡定。 怪不得这些天总是觉得心神不寧,感情是这么一回事哈。 但...... 这里距离林望舒的住处至少有个百里吧,怎么就过来了? 难道是认出他? 不对,如果真是认出他,对方不会这么淡定,此刻恐怕是已经拔剑杀过来,质问当初为何要背叛她。 “在下陆行简。” 陆行简已经把利弊分析清楚,佯装不认识:“这位道友是?” “林望舒。” 陆行简先做出一愣的表情,接著大吃一惊,同时带著一丝惶恐:“噢,原来是林剑主,见过林剑主。” 隔壁,沈知知已经完全懵了。 林望舒! 元在陵剑主,南荒最年轻的七境大修士。 自己居然和林剑主走了一路! 林望舒深深看了陆行简一眼,拱手回礼,“见过陆道友在,听闻这里有一片梅林,开得正好,便过来看看,多有打扰。” 陆行简,青云道人的弟子。 传说中不思进取,混吃等死的混子。 她眸子凝了凝。 “不打扰不打扰。” 陆行简笑呵呵地摆手,隨后客气且疏离地说道:“林剑主能过来,是太清峰的荣幸......” 说著,同时给了还处于震惊中的沈知知一个毛栗子,“还不叫人!” “见过剑主姐姐!” 沈知知如梦初醒,赶紧行礼。 “剑主就是剑主,什么姐姐,不可无礼。” 陆行简纠正。 好傢伙,你那天不是参加祭天仪式了吗,就没记住人? 草包! “不碍事,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林望舒態度温和,转而眸光落到陆行简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噢,要得。” 知道林望舒的身份之后,沈知知这个时候也不敢太放肆,老老实实地站在陆行简身旁。 “这梅林確实算是三清山的绝色之一,只可惜大家忙於大比,无暇观赏......梅林幽寂,適合一个游玩” 陆行简说道:“在下刚才有所感悟,就不打扰...” “在下初来,陆道友作为东道主,能否领著我走走?” 陆行简被林望舒打断。 “......” 第三十六章 林剑主,请保持你的骄傲 “当然,荣幸之至。” 陆行简硬著头皮点头,再而三地拒绝,恐怕会显得心虚,反倒弄巧成拙。 副本之后,第一次见面,说不感慨是假的,曾经喜怒都在脸上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七境大修士,成了赫赫有名的林剑主。 此时,他还真有时光飞逝的恍然。 “林剑主,请。” 陆行简带著一大一小两个在梅林中閒逛起来。 不过,贯彻谨言慎行的道理,他没率先开口,毕竟和林望舒相处了几年,一言一行中的习惯很难改掉。 他向来是隨性的,因此打算今个当个正经人。 “陆道友要一直沉默?” 林望舒却开口,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人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在下孟浪了,实在是怕打扰剑主。” 陆行简进退得宜。 “不打扰。” “剑主想听什么?” 陆行简问著,心中却已经在吐槽,林剑主,能不能保持好自己的矜持和骄傲? “可以聊聊梅林。” “既然剑主想听,那在下就说说。”陆行简公事公办,“太清峰梅花,算是和怪石、古松、云雾三绝合一,目前主要有四个品种......” 他没有喋喋不休,只是简单介绍,从梅树的品种到石阶的铺法,再到泉眼的方位,就停下。 林望舒问:“这些石阶、泉眼,都是陆道友自己修的?” “是。” “修炼之余?” “嗯,修炼之余。” 陆行简笑了一下,斟酌著语句:“实也不是。有时候就是不想修炼,找点事做,修路、挖泉、种树,看著它们一点点成型,比打坐有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望舒沉默了。 百年前,那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修炼是为了活著,但活著不是为了修炼。总得做点没用的事儿,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剑主?” 陆行简见林望舒出神,下意识地回味刚才自己的话,应当是没问题的。 “我有个朋友,也说过这样的话。” 林望舒缓缓说。 “倒是想见见剑主这位朋友,肯定是妙人。” 陆行简不动声色,但心里疑惑,他说过这种话? 他俩在一起歷练的几年里,他確实吐槽过死板的修炼,但说了这么多话,这谁记得啊。 林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陆行简笑著回答,怎么怀疑这姑娘是在威胁自己...... 三人跨过一座石桥,到了太清峰山腰的暗香台,在凉亭坐下。在这里,可以看到蔓延的梅林。 “地方有些偏僻。” “不会,我很喜欢。” 林望舒摇头,第一眼见到这里,就觉得不错。香气浓而不浊,阳光穿过花枝,光影温柔,配上青石板、飞檐、小桥流水,一步一景。 这一会儿,她倒是想清楚为什么会有熟悉感,因为这人说话和陆二相似,说话时从不著急,不紧不慢地讲,就算是一件小事,也能讲得你不知不觉就听了很久。 “剑主是想喝茶,还是......” “有酒吗?” 她在外从不喝酒,但现在突然想喝了。 “自己酿的梅子酒,请剑主不要嫌弃。” “不会。” 陆行简取出一坛自己酿的梅子酒,心说一百年过去,这丫头居然也喜欢喝酒了。 两人举杯对饮。 林望舒打量著对面的人,说道:“传闻中,道友洒脱自然,隨性自然,现在看来,道友和传闻中的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在下確实不怎么喜欢修行。” 陆行简嘆了口气,缓缓说:“可能是剑主当面,有些拘束,还望剑主勿怪。” “剑主是如何认识知知的?” 陆行简笑著问。 “遇到她在院里练剑,就觉得好奇......知知的剑法是陆道友教的?” 林望舒的目光落向陆行简身后那个正襟危坐、小眼神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的小姑娘。 陆行简看向沈知知,沈知知忙摇头,表示自己嘴很严,绝对没说漏嘴。 “是,这丫头很合我意。” 陆行简含笑承认,揉了揉沈知知的脑袋。愚蠢的沈知知肯定早就暴露了,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师叔,剑主,我去练剑了。” 沈知知有些心虚。 在山脚练剑有些暴露,陆行简乾脆在山腰这里开闢了一个新的练剑场地。 陆行简点头。得到准许,沈知知拿著自己的小木剑,屁顛屁顛地跑到不远处的平地上练剑了。 林望舒视线在沈知知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这剑招......很有意思,陆道友从哪儿得到的?” “三清山藏书阁,就有类似的。” 陆行简早就想好理由。 你要继续问是哪本书,对不起,咱不知道,忘记了。 林望舒点点头,算是认可这个解释。 远处,沈知知一剑劈出,回头偷偷瞄了一眼师叔和剑主的方向。 两人就这样坐著,山风吹来,几瓣淡粉色的花瓣隨风落在石桌一角。亭內男的淡白色长袍,头髮隨意束起,气质瀟洒,女的一袭青衣,清冷出尘。 “突然觉得,师叔和剑主......挺般配的。” 沈知知在心中说。 但又摇了摇头。 剑主是七境,师叔只是一个二境,要是真在一起了,恐怕得天天吃毛栗子。 想想就可怕。 傍晚,日暮时分。 林望舒才起身告辞,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喝喝酒,偶尔聊上几句,太阳就落山了。 “剑主姐姐再见。” 沈知知挥了挥手。 林望舒看著沈知知,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青色灵剑:“谢谢你带路,这柄剑送给你。” 她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姑娘。 “不用不用,我本来也要过来,不能拿这个礼物。” 沈知知连忙摆手。 林望舒一挥手,灵剑自动飞到沈知知面前,“拿著吧,这是我曾经的佩剑之一,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沈知知看向陆行简。 陆行简微微点头,拱手道:“多谢剑主。” “谢谢剑主姐姐。” 沈知知也拿著灵剑。 入手冰凉。 即使她刚入门,还不曾修出神识,对灵气感应也不敏感,可仍然能感受到灵剑上散出的凌然气息。 她知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宝贝。 林望舒摇摇头,不再多言,御空而去。 那道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陆行简望著林望舒离开的方向,半晌,缓缓嘆了口气,心说当初答应带著你逛梅林,也不算食言了。 “师叔,对不起...是不是害你暴露了......”沈知知小声说。 “不关你的事。” 陆行简摇了摇头,林望舒,他们早晚都会遇到。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四阶灵剑......对於你来说刚好合適,没事的时候多用灵气温养温养。” “噢,要得。” 沈知知点头。 陆行简想了想,一本功法出现在手中,“这《大衍诀》本来是亲传弟子才能修习,就提前传给你了。记住,不能外传。” “要得。” “行了,师叔我累了,你自己练吧。” 为了应付林望舒,他可谓煞费苦心,硬生生改掉了许多下意识的小动作,比如左撇子,转酒杯...... 让沈知知自己熟悉那柄灵剑,陆行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按照系统的说明,【幻千顏】能够屏蔽仙级及以下的窥探。 这些年,他早就把这个世界摸清楚了,三千年前的大战过后,这个世间最强者就是九境。 仙器都是打劫前得以保留下来的。 目前,天地灵气还在恢復中,受制於天道压制,已经没有仙境的强者。 林望舒是青萍剑剑主。 但青萍剑只是仙器,正常情况,尤其是还没有正面窥探的情况下,不该有反应。 “难道...这丫头其实是在馋我的身体?” 陆行简嘀咕。 远处,云层之上。 “这个陆行简,进退得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找不到漏洞。” 林望舒停在半空,回头看了太清峰方向一眼,“但......很有问题。” 第三十七章 【天都城凤凰劫】副本 林望舒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个小丫头所修炼的剑术里边,藏著一丝《剑经》的味道。 这套剑法,是她和陆二初次见面时爭夺的,当时两人在遗蹟中同时发现了这部《剑经》,爭夺了半天,最后谁也没贏。 但最后,她发现剑法与自己的道不合,陆二则是美滋滋的收下。 若非这百年以来,她无数次经歷心魔幻境,將当年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咀嚼过,恐怕根本认不出这一丝痕跡。 “並且......青萍剑也在提示。” 林望舒目光微沉,就在刚才见到陆行简的瞬间,识海內的青萍剑再度震动了一下。 和当日在耕阳秘境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下午在梅林,她看似只是喝酒赏景,神识却早已散开。 太清峰院落的周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禁制,手法极其复杂。那些禁制的品阶不算高,但结构精巧,环环相扣,即便是她,在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都有难度。 那个在秘境中搅弄风云的四境,也是一位手段高超的阵法师。 谢衔青的异常反应、青萍剑的两次异动...... 整条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逐渐清晰。 林望舒几乎可以確定,眼前这陆行简,就是当日在秘境前的四境,只是使用了某种秘法改变了气息和修为。 “陆行简......陆二.......” 她低声念著这两个名字,眉头微蹙,这之间似乎存在某些联繫。 不怪她这么想,姓氏对上了,梅林对上了,《剑经》对上了。 难道,陆行简其实是陆二的后代? 林望舒眸子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如果真是这样,当初居然还撩拨自己......更该死! 但,即便是后代,那《剑经》的特殊运气法门,又是如何到陆行简的身上的? 林望舒已经回到主峰的小院。 “剑主。” 夏禾行礼,她敏锐地察觉到剑主的神色有些不对。 明明是去梅林散心,怎么回来后整个人反而冷了几分?而且……似乎还喝了酒。 “查查陆行简的信息。” 林望舒回到房间前,对夏禾说。 “好。” 夏禾点点头,立刻行动。 半个时辰,她把陆行简的信息放到了林望舒面前。 “剑主,对不起,我没想到那片梅林是陆行简的......这个陆行简冒犯到你了。” 夏禾小心翼翼地说。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原来她推荐剑主去的太清峰是陆行简的住处。 三清山原本有八大峰,这太清峰就是其中一座,但到了青云道人这一代,峰下只有一个弟子,因此就退出了八大峰行列。 而这个陆行简,长年混跡於青楼酒肆,入门八十余年,才堪堪达到二境中期。 活脱脱的混子。 夏禾知道剑主向来討厌这样的废物。 但奇怪的是,她发现看完这份废物报告,心情反倒是不错了呢? “没事,你下去吧。” 林望舒对夏禾说。 夏禾点头退下,心中疑惑更深。 房间里只剩林望舒一人。 之所以心情不错,是已经排除了陆行简是陆二后代的这个可能性。 八十六载,四境。 和她当初修炼速度不相上下,却藏巧於拙,韜光养晦,在其他人眼中甚至是另外一种角色。 “有意思......” 林望舒放下卷宗,目光投向窗外。 青萍剑的异动不会无的放矢,陆行简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林望舒百年来平静的內心,突然涌现出波澜,来过一趟三清山之后。 曾经深埋在心底的一些东西,再次被挖了出来。 ...... 此时,梨院內,陆行简也在分析林望舒的反应。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林望舒並没有识破我的身份,只是因为沈知知,產生了某些怀疑。” 那部《剑经》,林望舒当年只是匆匆翻阅,且剑法与她的道並不契合,不该记得那么清楚。更何况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他盘算著,结算了【刺探情报】任务的系统奖励,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200积分,两粒丹药,到帐。 这倒是佐证了他的分析。 “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更加谨慎。” 陆行简眯著眼,林望舒没离开三清山前,以低调为主。 他腰间的传讯牌忽然亮起。 是罗惊蛰的传音。 “老陆,有件事忘记给你说了,元在陵的林剑主知道吧,可能会到你那座山峰去逛梅林,你见到了別太惊讶。” “......” 陆行简沉默了片刻,想骂人。 你特么不能早点说?! 他嘆了口气,他召出系统界面,隨后打开系统的s级任务面板,点击刷新。 三清山大比已经接近尾声,確认了林望舒来的目的,那么接下来也该考虑下个任务。 两个s级任务浮现。 【s级任务:《剑渊·问剑》】 【任务详情:抱朴山弟子沈既言將前往剑渊禁地,接受上古剑仙的传承考验。宿主需潜入其中,干扰其正常传承流程,並確保沈既言在失败后仍能领悟“剑心通明”,修为突破至四境。】 陆行简微微皱眉。 抱朴山,和元在陵齐名的仙门,想要潜入,並跟著进入位於抱朴山腹地的剑渊禁地,难度大,风险高。 暂不考虑。 他的视线落到第二个任务上。 【s级任务:天都风云·凰劫】 【任务详情:天都城姜家嫡女姜清禾身负九阴凰体,即將觉醒。宿主需进入姜家,获得姜清禾信任,最后介入並破坏此机缘,同时確保姜清禾最终成功觉醒。】 【註:九阴凰体。一种千年难遇的顶级修炼体质,拥有此体质的女子,若能顺利觉醒並修炼对应功法,未来至少可入八境,甚至有望衝击九境。】 【任务奖励:积分2500分;宿主提升至四境上;隨机奖励若干......】 “就它了。” 陆行简接下,不管怎么样,这个任务都比剑渊的性价比要高。 【提示:姜清禾的商队,20日后將经过位於横断山脉的天穹镇。】 陆行简调出地图。 天穹镇距离三清山有2000公里,以他的脚程,十天左右可以到达。 隨后,他翻看姜家的信息。 以药材生意起家的世家,坐落於大禹仙宗地界,整体实力比已被灭门的周家强上一些,最强者是一位五境修士。 九阴凰体觉醒,必然会引来各方覬覦。他必须在觉醒之前潜入姜家,获得信任。 “花两天时间把六合困仙阵的阵基收个尾,然后直接出发。” 陆行简在心中规划好行程,关上面板,推门走入夜色中。 ...... 第三十八章 林剑主很不对劲儿 执法殿所在的凌云峰。 “你说,林望舒去了太清峰?” 谢衔青放下手中的密令,眉头拧在一起。 “是,根据部分弟子的观察,午时过去,直到太阳落山了才离开。” 执事王顏珂回答。 “可知林望舒为什么会去太清峰?” “我找元在陵的弟子打听了一下,林剑主颇为喜欢梅花。”王顏珂顿了顿。“而这几日,太清峰的梅花开得正艷,属下猜测,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知道了。” 谢衔青点了点头,思忖片刻,说道:“我不在的日子,务必盯紧太清峰。” 三清山一个叛徒近日暴露了踪跡,她需要离山追缉。这是正事,一旦抓到,这叛徒在三清山內的某些势力也將浮出水面,但太清峰那边,也不能放鬆。 “明白。” 王顏珂拱手,心中却泛起嘀咕,前些天听说谢长老在山门前拦了陆行简,俩人还一起去吃了饭。 她原以为是冰释前嫌,可如今看来,恐怕仍然心里有介怀。 修炼者虽不似凡人那般拘泥男女之防,但当年那件事……终究是一根刺。 而谢长老,恰恰是眼里容不得刺的人。 谢长老不会是想趁著陆行简偷偷出山的时候,暗中干掉吧。 王顏珂心头一惊。这样她岂不是成了帮凶......不,不会的,谢长老是个顾大局的人,不至如此。 “你下去吧。” “是。” 王顏珂心情复杂。 “难道......林望舒也在怀疑陆行简,所以专门去试探?” “可,即便如此,也就是一个四境而已,配她这样一位七境出马?” 谢衔青走向窗前,看著太清峰的方向,“还是说,真是一个巧合......” ....... 三清山大比最后一日,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前几日的比试虽然激烈,但说到底都是三清山自家的事,贏了高兴,输了沮丧,都是关起门来的情绪。 可今天不一样。 元在陵、抱月宗和散修盟的人要上台了。 看台上座无虚席,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长老都来了几位。 抱月宗和散修盟的人更是早早占了位置,眼睛发亮,等著看南荒第一仙门的成色。 “开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元在陵的席位方向。 一个女弟子起身,腰间悬著细长的灵剑,气息沉稳如水,不紧不慢地往擂台过去,步伐从容,走路的气势都不一样,不是故意摆架子,是常年待在顶尖宗门培养出的从容。 三清山这边,弟子们的心提起来。一境到四境的魁首们刚刚领完奖励,手里的灵器还没焐热,就要面对真正的考验。 “元在陵,李盈,请各位道友指教。” 女声清亮,身上四境后期的气息显露无遗。 三清山这边,孟昭节飞身上台,他如今三百多岁,同样是四境后期,是这次大比的第三名。 他抱拳行礼,態度恭敬:“师妹先请。” 李盈没有客气,拔剑的瞬间,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剑光如匹练,直取孟昭节咽喉。 好快。 孟昭节瞳孔骤缩,急退,横剑格挡。 鐺——金铁交鸣之声炸开,他连退七步,虎口发麻。 台下譁然。 三清山弟子们瞪大了眼睛,孟师兄在他们眼中已经是顶尖高手,可这一剑,连反应都勉强。 李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凌厉,仿佛提前算好了孟昭节的每一步退路。 孟昭节左支右絀,勉强撑了百招。 第一百零三招,李盈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承让。”李盈收剑,面色如常,呼吸都没乱。 孟昭节苦笑,拱手认输。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三清山弟子在鼓掌,但脸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百招落败,还是对方手下留情。 而抱月宗和散修盟的弟子同样被震撼到了,这就是顶尖仙门的弟子吗? 同样是四境,灵气的雄浑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 “抱月宗,楚元瑶,请各位道友赐教。” 楚元瑶走上擂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柄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剑,剑鞘上刻著繁复的符文,灵光流转。 “元在陵,赵桓。” 瘦高青年飞身上台,四境初期,气息凌厉如刀。 楚元瑶没有拔剑,她抬手,巨剑自行出鞘,悬於头顶,剑尖直指赵桓。 赵桓眉头一挑,率先出手。 剑光如毒蛇吐信,刺向楚元瑶肩头,而楚元瑶没有退,抬手虚按,巨剑轰然砸下。 轰—— 赵桓连人带剑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他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好大的力气。 楚元瑶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著他。 赵桓咬了咬牙,再次攻上,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硬碰,以快打快,游走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高台上,郭信微微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扬:“这个丫头不错,赵桓要输了。” 隔壁,孟庭川笑著抚了抚鬍鬚,脸上不免有些得意,心说这丫头可还有件七阶古宝,只是目前还无法隨意使用。 果然,下一刻,赵恆被震飞出去。看著楚元瑶,他只能说:“我输了。” 楚元瑶拱手行礼,没有下去的意思。 又是一位元在陵四境初出场,楚元瑶和其以平手结束。 楚元瑶见好就收,没继续坚持,回到自己的位置调养气息。 她此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来找当时在秘境救自己的人,二是见识见识元在陵弟子的实力。 前者没找到,后者,比了两场也算是对元在陵弟子有了大概了解。 ...... 接下来的几场,就没有这么体面了。 散修盟一位四境修士上台,被元在陵弟子十招击败。那老者下台时脸色涨红,一言不发。 三清山四境魁首袁承光,三百五十岁,四境后期,被公认为三清山四境第一人。他上台时,台下的三清山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三清山,袁承光。” “元在陵,沈修竹。”对面是一个白面无须的青年,四境后。 五十招。 袁承光使出了浑身解数——飞剑、符篆、秘法,甚至不惜燃烧精血,但沈修竹始终不紧不慢,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攻势,像是在戏耍。 第五十招,沈修竹一剑挑飞袁承光的灵剑,剑尖点在他眉心。 “承让。”沈修竹微微一笑,收剑下台。 袁承光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三清山弟子们低著头,没有人说话,连输三场,最强的四境也撑不过五十招——这就是差距。 南荒第一仙门和末流二流之间的差距,像一道天堑。 接下来,又出了几场二境的战斗,可三派弟子依旧是输多贏少。 比试结束,就是宴会。 觥筹交错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元在陵弟子坐在上首,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切磋只是一场热身。 三清山的长老们强撑笑脸,和抱月宗、散修盟的客人们寒暄著。不过,除了元在陵的人外,不少人笑容底下藏著说不清的苦涩。 虽然知道有差距,但差距太大,也挺打击人。 林望舒坐在位子上,和眾人寒暄了几句,便独自斟茶,不再多言。 不过,这位林剑主的目光扫向太清峰的方向,眸中掠过一道极淡的光。 没人注意到,除了夏禾。 因为这几天,她细心地发现,剑主有些不对劲儿...... 第三十九章 又被堵了 持续了十几日的三清山大比,终於算是落下帷幕。 元在陵的飞梭第二天就离开了三清山,而抱月宗、散修盟和一些和三清山附属世家们也相继告辞。 这下,三清山再度恢復到了冷清。 主峰。 “陆师叔给我传讯,让我们多留意后山禁地中的封印,他怀疑某些人可能对封印別有用心。” 罗惊蛰跟在陶湛身后,低声说道。 “这小子倒是小心。” 陶湛笑著,停顿一下,目光微沉,“这事儿交给你了,去查查,顺便把山里的那些眼睛也拔了,免得大家真以为我们三清山是泥捏的,谁都能来插一脚。 “是该动一动了。”罗惊蛰眯著眼。这些年,三清山內多出了许多探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他们早就探查清楚。 “不过——” 陶湛话锋一转,缓缓说道:“作为三清山的小师叔,也不能总是藏拙,是不是该压点担子在他身上?” 未来,这年轻一代,总归是需要有人能撑起门户的。 他瞧著陆行简这小子就不错。 做事谨慎,从不冒进,知进退,懂取捨。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出手的时候绝不犹豫。这种人看著不著调,其实比谁都靠谱。 “好啊好啊。” 罗惊蛰点点头,表示很认同,总算是有人来分担重任了。 陶湛问:“他人呢。” “说在山里呆得无聊,下山去逛窑......去歷练去了?” “那说个屁......” “师父,您现在是掌教,要注意形象......行行行,我不说了。” “罢了。” 陶湛嘆了口气,拍了拍罗惊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惊蛰,你知道的,整个三清山,我最器重的就是你,也是把你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不想当掌教。” 罗惊蛰不上当。 “糊涂,你看看你师叔他们的那些个弟子,除了你,谁能堪此大任?” 陶湛瞪眼。 別人仙门里,大家都爭著当掌教,三清山倒好,这掌教的位置像是烫手的山芋似的。 “师父,您直接说重点吧。”罗惊蛰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那表情活像听了老板几十年空头支票的老员工。 “为师准备闭关了。” “您不是出关吗?” “七境就是这样的,等你什么时候到了就知道了。” “......” 陶湛面色严肃:“三清山,为师就交给你了,这是掌教令牌,拿著。” ...... 元在陵的人离开半日过后,陆行简才鬼鬼祟祟地从山门出来。 谢衔青几日前就离山了,林望舒也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鬆,这些天他耗费大力气炼製了一枚传送符,外加四套可以快速组合的传送阵符篆。 今日起,正式开启天都副本。 自那日梅林一別,林望舒再没来过太清峰,这让他宽心不少。也是,堂堂林剑主,总不会一直盯著他这个小小二境吧。 就算怀疑他隱藏了修为,可又能怎样,以他的了解,林大剑主不是什么好奇宝宝。 他架起飞剑,朝著山下过去,飞了四十里路就到了三清山外的婺源篁岭。 也在这个时候,他眉头一皱。 就在刚才,有一道微弱的气息锁定在他身上。 而且,这神识的主人他很熟悉。 林望舒? 陆行简脸色黑下来。 您敢情还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心中吐槽,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二境中期若是轻易发现七境的窥探,那才叫奇怪。而且这妮子似乎没有露面的打算,只是远远跟著。 陆行简感到头疼。 他现在就在林望舒的观察范围,即便是改变气息也会被锁定。 或者,直接捏碎传送符,再用传送阵?只要逃离林望舒的神识,就可以完全脱身。 陆行简又摇了摇头。 现在用掉,天都副本就麻烦了。 系统提示,姜清禾10日之后就会经过天穹镇,错过之后,接下来可不怎么好办啊。 “希望她只是一时好奇吧。” 陆行简心中祈祷。 两人一前一后,都心事重重,相距大约五十公里。 元在陵的飞梭启程过后,林望舒给夏禾留下一段传音,就独自出门。 细想下来,她越发觉得陆行简和陆二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夏禾给的调查中,陆行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一次,她才等了半日,果然就发现他的气息。 她从小就这样,认定了的东西,必须要亲自搞懂。 尤其是和陆二相关的...... 而元在陵的队伍中,有郭信峰主和梁承佑长老两位七境大修在,弟子们的安全上並没有问题。 因此,她才毫无顾忌地溜出来。 陆行简到了三清镇,佯装閒逛,溜达一圈后直接上了一艘前往伏牛城的飞梭。 “难办了。”陆行简揉了揉眉心。 飞梭靠灵石供能,速度远不及七境大修士,但林望舒依旧不紧不慢地跟著。 伏牛城和天都城在一个方向,相距千里。 先往天穹镇方向走千八百里,如果她还跟著,不如直接摊牌——放在眼皮底下,反而好办事。 元在陵的飞梭上。 郭信和梁承佑面面相覷,脸上写满无奈。他们才从三清山出来半日,剑主就不见了。 “剑主可有什么留言?”郭信问。 夏禾摇头:“剑主只说她要出门歷练,让我们自己回去。” “也罢,这件事我亲自向掌教报告。” 郭信沉吟,“剑主本身就是七境大修,青萍剑在手,即使面对八境也能全身而退,不会有事。” 至於九境,不会轻易在山下行走,即便是真的遇到了,也得掂量掂量元在陵的分量。 “是。”夏禾应了一声,心中却另有想法。 或者说,她其实並不担心剑主的安全,反而忧心剑主忽然之间的变化。 她跟在林望舒身边几十年,比任何人包括剑主的掌教母亲都了解剑主。她很確定,自从那日从梅林回来之后,自家剑主就变了。 以前的剑主,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唯一的乐趣就是到梅子坡去喝点小酒。 如今,眼里有了光,整个人的精气神和以前完全不同,准確地讲,是更有活人气息了。 这原本是好事儿。 但这种突然的变化,尤其是和心境有关的,就令人费解和担忧。 ...... 第四十章 你可认识陆二? 三日过去,伏牛城,大禹仙宗的地界。 陆行简走进一家酒肆,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客官,您这边请。”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又有屏风遮挡。点了一盘酱牛肉、一份肘子、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又丟给小二几块铜板:“这伏牛城有什么消遣?”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是第一次来伏牛城?您来得可是时候,若是风景啊,最好的自然是城西的伏牛山,前日下了场春雪。若是找乐子,城南的花街......新来的花魁娘子很不错......” 陆行简摆摆手,小二识趣地退下。 他打算再在这里转悠两日。 若是林望舒还跟著,大不了动用传送符,无非就是暴露和耗费掉些手段,再耽搁下去,天穹镇的行程就要耽误了。 片刻,酒菜上齐。 他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忽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楼下。 一道青色身影拾级而上。 女子身姿曼妙,面覆轻纱,看不清容貌,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息,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她径直走到陆行简对面,坐下,同时挥手,桌面出现一只精巧的杯子。 陆行简举起酒杯,给她也倒了一杯:“世俗浊酒,请林剑主莫要嫌弃。” “你什么时候知道被跟踪的?” 林望舒开门见山。 她很小心,正常来说,即使是七境,也很难发现自己被跟踪。这几日,陆行简不是流连於酒楼勾肆,就是吃喝玩乐,一副紈絝作派。 她看得有些厌烦,却没有离开。 “从三清山出来开始。”陆行简实话实说,“原本以为剑主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跟了在下五六日。” 顿了顿,他问:“林剑主为什么会突然现身?” “身上没带钱。” 林望舒语气平淡。 “你没钱?” 陆行简表示惊奇。 他以前和林望舒歷练过,自然知道这妮子是一个小富婆。 世俗流行铜板和银票,由十几家商户联合发起,成立南荒商盟,既可兑换灵石,也可兑换民间的银子。 “身上只有灵石,没有银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林望舒抿了口酒,似乎有些苦恼。 “......” 这算不算另外一种凡尔赛? 就好像前世去吃饭,朋友说自己没钱,很穷,只是有几吨黄金。 真正的穷逼很受打击。 陆行简索性摊牌了:“林剑主,你到底是为什么跟著我?” “觉得你挺有意思。” 林望舒尝了几口凉菜,语气不咸不淡。 “......” 看著一脸认真的林望舒,陆行简也很诚恳:“林剑主,在下散漫惯了,眼下实在是没有寻找道侣的打算。” 除了这妮子看上他的身体,他现在真的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此前,从副本回来开始,他和林望舒就见过两面,一次是耕阳,二次就是梅林。 最多,就是她发现了他藏了修为,但这些也不至於让林大剑主跟著他啊。 林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信?” “咳~那就好,那就好。”陆行简訕笑两声,同时问:“就是有趣的话......那林剑主打算一直跟在下?” “你好像很怕我。” 林望舒答非所问。 “鼎鼎有名的林剑主,七境强者,当然让人敬畏。” 陆行简说著,语气严肃:“最重要的,我也没钱。” “以后会还你的。” “林剑主,还请不要再消遣在下,我可不认为你是因为觉得我有趣,就一直跟著我的人,林剑主有林剑主的骄傲,如果有什么在下能做,必当赴汤蹈火。” 陆行简把话挑明。 林望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说:“陆道友,可认识一个叫『陆二』的人?” “陆二?谁啊?” 陆行简面露疑惑,但心跳已经漏了一拍。 他现在有些凌乱,女人的直觉真就这么准? 几次相处下来,他自问没有行差走错,谢衔青就算了,那是概念神,不管怎么换气息模样,都能看出。 至於林望舒......即便是他语言动作这些习性一时间难以更改,可一百年了,最多也只是让她有些熟悉,这都能和陆二联繫上?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噢,在下似乎不认识这位陆二。” 林望舒却奇怪地看著他说:“我以为你还会说怎么有人会叫『陆二』。” “这个名字確实取得有些隨性。” 陆行简做出无奈的表情:“能让剑主经常掛在嘴边,那肯定是关係很好的朋友,也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是可以掏心掏肺的关係。 “嗯,关係是很好。” 林望舒点头,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 陆行简刚才正在下意识地揉了揉手指——思考时的小动作。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硬生生停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心里在叫苦。 刚才真被这丫头给唬住了,下意识地思考应对之策。 结果,暴露了自己喜欢搓手指的习惯。 林望舒收回视线,继续说:“而在陆道友身上,我看到了些他的痕跡,因此想调查清楚。” “在下確实不认识陆二。” 陆行简顿了顿,开导道:“这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剑主恐怕是心中掛念得紧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也许吧...” 林望舒不置可否,看著窗外,眸子中的寒意却划了过去。 相似的《剑经》,都有梅林,以及刚才同样的揉手指习惯......甚至可以说,陆行简身上,有陆二当年的影子。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呢? 她现在几乎可以確定,眼前的陆行简和陆二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她目前没有明確的证据。 她转头看著陆行简,“陆道友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四处閒逛。” 陆行简说。 “我对这边不是很熟悉,这几日,能劳烦陆道友领领路吗?” 林望舒选择跟著他,不是要抓他,而是要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她不认为陆行简出来真是游山玩水。 而时间久了,某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这,在下对周围也不了解,不若我给剑主寻一位对此地熟悉的知客?” 陆行简试探地说。 “如果,大家知道三清山的小师叔,其实是个四境的修士......”林望舒看著窗外,似乎在自言自语。 “在下著实不知道剑主想说什么。” 陆行简乾笑,但耳边已经响起:你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你是四境吧。 “如果,大家知道当时在耕阳秘境的四境修士是......” “剑主,能为剑主领路,是在下的荣幸。” 陆行简立刻接话,心中却在吐槽:都一百年,这腹黑的性子还没有变。 他问:“不知道剑主有什么有什么感兴趣的。” “隨意就行。” “那在下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尽地主之谊。” 陆行简思索著怎么才能摆脱林望舒。 一起是不可能一起的,一旦暴露,別说做什么任务了,恐怕就得被这丫头抓起来一顿拷打。 第四十一章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客栈。 小二领著他们上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一个白袍青年,一个蒙面女子,俩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异,像是那种吵了架的道侣。 以小二多年的经验,別看这俩人现在是各自一间房,说不准天明时却是从同一间房中走出来的。 但不管如何,这些爷儿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识趣地拿了赏钱就退下了。 回到房间前,陆行简询问林望舒的意见:“林剑主,明日我们去城西的伏牛山?” “你安排就好。”林望舒语气平淡。 “行,那早些歇息。” 陆行简点了点头,转身进屋。 进屋的瞬间,他明显地感觉到,整个房间都已经被林望舒的神识给锁定,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围住。 这是担心他跑路了。 唉~人与人之间信任呢? 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茶,无声嘆息。 这位林大剑主好像是铁了心要跟著自己,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半晌,小二敲门进屋,给他倒热水。 陆行简在楼下就问过,说要泡澡,小二把浴桶灌满,试了水温,恭敬地退出去。 到了一定境界的修仙者其实不用洗澡,自身散发的灵气就能清除周身杂质。但陆行简偏要洗。 不是爱乾净,是做给隔壁看的。 他脱了外袍,搭在屏风上,动作不紧不慢。 林望舒確实时刻关注著陆行简的动向。 这傢伙的手段著实怪异,一旦让其离开了神识范围,她这位七境都没把握再找出来。 这时,林望舒眉宇皱了皱。 隔壁,陆行简似乎真的准备泡澡,他开始解內衬扣子,而且故意放慢了速度。 一粒,两粒,三粒...... 她没收回神识,这人不可信,越是这样的惺惺作態,就越说明问题。 神识中,男人並没有停下的打算,解开最后一粒扣子。 “登徒子。” 林望舒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最终还是输了,在內衬即將滑落的瞬间撤回神识。 她抿抿嘴,转而锁定陆行简的房间。 而陆行简这边,察觉到她收回神识,嘴角微微勾起,心说比脸皮厚,咱是专业的。 此时,他赤著身子走进浴桶,水声哗啦,热气蒸腾。 他靠在桶壁上,闭著眼,像是在享受。 一墙之隔的房间,林望舒坐在窗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能感受到,在她抽回神识的瞬间,陆行简已经在墙上布下禁制。 这傢伙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她在监视,还故意脱光了给她看,偏偏她还急不得——又不是人家逼著她看的。 “跟谁愿意看似的。”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 窗外,远处是伏牛城的万家灯火。房屋楼宇错落有致,格外热闹。再远些的地方,有灯会,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河。 林望舒杵著下巴,远处的灯火映在眸子里。 她大约一百年没有经歷这样的热闹了。 自从在传承之地遭到背叛之后,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想到这,林望舒眸子微微沉下去。 原本以为陆行简只是和陆二有某些关联,可现在看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种种巧合,让她想到一种可能——此人是陆二的轮迴转世? 轮迴之说一向是虚无縹緲,可记载中確实提到过。 即便是轮迴,当年在传承地里,她亲眼见证了陆二在王柳的手下灰飞烟灭,连神魂都没有留下一丝的那种。 “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弄明白。” 林望舒在心中说,这个时候,隔壁那人似乎已经洗完澡,气息在房间中走动,两间房的布置相似,看位置应该是躺到床上。 屋內有禁制,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直接破开,目前不足以感知细节,但能確认人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的点点灯火已经熄灭。 正坐在窗边发呆的林望舒,目光凝了凝。 不对。 她猛地起身,一甩袖子,墙上直接出现了一个大洞。 房间里空荡荡的,浴桶还在,水已经凉了,屏风上搭著外袍,地上放著靴子。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有人还在。 但床上没有人。 一个木製傀儡躺在被子下面,胸口贴著一张符篆,正模擬著陆行简的气息。 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望舒脸上蒙了一层寒霜,身上开始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果然,这傢伙跑了。 同时,傀儡似乎还连接了房间內的禁制,禁制受到破坏,牵动傀儡上的气息消散,一张纸条自一旁的桌上飘来。 【林剑主,在下有要事在身,实在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若以后还能再见,必定真挚道歉。】 【银子就当是赔罪了,不用还。】 林望舒捏著纸条,神识像潮水般散开,方圆百里,没有陆行简的气息。 “两位客官,你们这动静是不是......” 小二著急忙慌地跑上来。 他先前就猜测这两个人肯定不会正经睡觉,但从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客栈內的隔音禁制都不顶用。 简直就是拆房子。 不过,他刚到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前辈,您这......” 那磅礴而凛冽的气息,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银子,当赔你们的损失。” 小二耳边传来女人冰冷的声音。 下一刻,恐怖的威压消失,屋內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带著刚才的前辈,还有那男人的衣物,全都不见了。 ...... 天穹镇。 穿著灰色衣服的青年踩著最后一抹夕阳钻进酒肆內。 “客官又来了?”小二招呼。 “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青年笑著。 “好嘞,马上来。” 这人样貌普通,身材普通,气息普通,二境上期,穿著像千百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散修一样,毫不起眼,一天中有著无数的人出入小镇。 这当然是从伏牛城客栈跑来的陆行简。 他用了传送符,在伏牛城外五十里落地,又换了一身装扮,改换了气息,才绕道进入天穹镇。林望舒就算追过来,也认不出他。 “林大剑主,都一百年了,还被男人骗。” 陆行简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低声感嘆。 眼瞅著林望舒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最终还是选择使用传送符。 先以傀儡模仿自身气息,再捏碎传送符,这种跑路方式验证过好些遍,屡试不爽。 嘆息完,陆行简也有一丝心虚。 他也是在赌。 赌林望舒没那么无聊,不会因为他溜了就跑到三清山四处宣扬“陆行简其实是四境”。 最重要的是,林望舒现在似乎在怀疑他和陆二之间有某些联繫。 这种情况下,就更不会曝光他的身份。 不过,现实世界毕竟过去了百年,林望舒的性格未必和以前一样。 罢了,跑都跑了,生死看淡。 陆行简深吸一口气,把杂念甩开,思考接下来的副本任务。 第四十二章 姜家大小姐 天穹镇依山而建,一条小溪自镇子中间穿过,把小镇分为东西两半。溪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两岸是青石板路,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卖山货的、卖兽皮的、卖药材的,一家挨著一家。 远处,暮色里,炊烟裊裊,饭菜香混著药材的苦味,在空气中飘荡。 这是一个很有烟火气的镇子。 虽然在横断山边上,可这个小镇规模却不小。 甚至能比得上一些小城市,是方圆千里有名的药材交易中心。 路上的修士,都比其他城镇的强些,二境三境,身上带著血气,一看就知道常年在林间廝杀的汉子。 这个世界算是全民修仙的世界。 民间流传了许多功法。 当然,百分之九十的人练了一辈子,也就是能用灵气运用滋养身体,多活些年头,连一境都突破不了。 陆行简这两日,把姜家的事情打听得七七八八。 而这酒肆,就是消息的来源地之一。 酒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都是赶了一天的路、进山採药回来的散修,身上还带著泥和草汁的味道。 一个黑脸汉子灌了口酒,抹了抹嘴说:“我打算明日再进一趟山。” “你这,昨日才出来,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吧。” 对面那人担忧。 黑脸汉子嘆息:“姜家还有四天就到了,得多准备点货,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啊。” “李兄,姜家又要来收购药材?” 隔壁,有人疑惑。 “你没看姜家发的通知?” “我这在外押鏢,今日才回到镇上。” “半月前,姜家就通知了大家,这次要大规模收购二阶及以上的灵药。” 旁边还有刚到小镇的人,“我也得准备准备,多囤点货。” “也就姜家还算公道。其他世家收购,价格至少要压下一成。” “可不是嘛。姜大小姐人也好,十年前兽潮,要不是她带著人守在东山口,咱们这镇子早就没了。” 喝了些酒,眾人一阵唉声嘆气。 角落里,陆行简花生米就酒,慢慢喝著。 姜家在天穹镇有专门的分部,每隔两个月就来收一次药材。 和其他世家比起来,姜家的价格最公道,口碑最好。目前,这部分的生意由姜家家主一脉的大小姐姜清禾负责。 据说这位大小姐不仅生得好看,行事也公正,十年前兽潮时还在这里救治过不少人。 “嗯,为人善良,行事公正,口碑好......综上所述的这些缺点,可以好好利用。” 陆行简抿著小酒,脑海中已经有一套完整的计划。 ....... 距离天穹镇八百里的官道上,官道蜿蜒如蛇,一侧是连绵的横断山脉。 一支队伍正在快速行进。 二十余人,前后簇拥,中间是一架青帷马车,车顶旗幡上绣著一个端正的“姜”字。 拉车的不是寻常马匹,而是四头赤焰驹,通体赤红,鬃毛如焰,四肢有力,奔跑时蹄下生风,一看便知体內流淌著妖兽血脉。 队伍前方,领路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旧刀疤,气息沉稳,四境初期。 他叫姜文琢,负责行程的安全。 姜文琢身后十余名护卫皆配灵刀。 不过,眾人身上带伤,有的包扎著绷带,有的衣袍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显然不久前才经歷过一场恶战。 中间的马车內。 “为了家主之位,竟然派人半路截杀,这是要小姐的命啊。” 侍女小荷愤愤不平,一面替隔壁的女子整理帐册,一面嘟囔:“都是一家人,他怎么下得去手。” 她旁边,姜清禾靠在软垫上,手中翻著一本帐册。 这位姜家大小姐看起来二十五六,容貌清丽,眉宇之间有些书卷气息,不像是走南闯北的商队主事,倒像是深闺中读书的小姐。 不过,那双眼睛沉静而清明,偶尔抬眸看向窗外时,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姜清禾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二伯虽然有心家主之位,但断然不会做这等下作的事儿,截杀我们的人,未必是他派来的。” “那还能有谁?” “这些年天都城越来越不太平,盯著姜家的人不少。”姜清禾翻过一页帐册,“此事回去再议。” 小荷还想说什么,马车忽然一顿,她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撞上窗框。 “出什么事儿了?” 侍女拉开窗帘,探出头。 前方,一个护卫策马回来,抱拳道:“小姐,路上躺著一个人,浑身是血,看样子是遭遇了妖兽袭击。” 小荷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道路中间,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衣衫破碎,满身伤口,如果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像一具死尸。 “这,快死了吧?” 小荷皱眉。 “还活著,但伤得很重,已经昏死过去了。” 护卫说。 小荷正要说话,姜清禾已经合上帐册,淡淡道:“出门在外,遇到就是缘分。让张伯看看,合適的话再带上吧。” “小姐——” 小荷还想说什么,被姜清禾抬手制止,“姜家能在天都城做几代人的生意,靠的不是拳头,是『仁』字。” 而且...... 姜清禾还有话没说。 她怀疑幕后黑手可能派了暗桩混在队伍中,如果这人也是探子,接下来肯定有动作。 “是。”护卫领命,挥手示意远处的一个老头。 老头凑过去把了把脉,眉头微皱。 隨后,又看到他掀开那人破碎的衣袍,看了看伤口,又凑近闻了闻,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餵进那人嘴里。 他招了招手示意可以过来,两个手下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人抬到后面的马车上。 “怎么样?”姜文琢策马过来,低声问。 “气息稳下来了。” 老张头看了眼青年的身上,沉吟道:“伤得不轻,但底子不错,至少是二境修士,身上有暗影豹特有的气息,伤口也是爪痕,不像是装的。” 姜文琢点点头,目光沉了沉:“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盯紧点。这小子要是不老实,或有其他目的,直接砍了。” “省得。” 老张头嘿嘿笑著,露出两排黄牙。 第四十三章 入局 马车上。 陆行简“艰难”地睁开眼,前日里他潜入姜家分舵,打听到姜清禾会走这条路,特地跑到这堵人。 这里离天穹镇有两百里,靠近横断山西侧,適合演绎重伤戏码。 伤口是真的。 他特意找了一头三境妖兽,挨了两爪子,疼是真疼,但如今看来还是值得的。 “是......老伯救了我?” 陆行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你叫我老张就好了,是我家小姐救的你。” 张司衡凑过来,好奇地打量著他,“你小子命好,遇到了姜家的车队,否则,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只妖兽的肚子里了。” “你家小姐?” 陆行简茫然。 “这是姜家的马车。” 张司衡指了指车门旁的旗帜。 陆行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挣扎著要起身:“原来是姜家……替我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行了,行了。” 张司衡按住他:“伤还没好利索呢,小子,说说你的来路吧。” “我叫秦臻,平日都在鹊桥镇,是散修......” 陆行简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说道:“前几日听闻姜家要来天穹镇收购灵药,就想进山多采些货,换点灵石。谁知道运气不好,遇上了一头三境的豹子……” “豹子?” “是……我当时嚇得腿都软了,拼了命跑,最后还是被追上,挨了几爪子。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行了,先好好休息吧,到了天穹镇再说。” 张司衡没再追问,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 爪痕很深,有几处已经结痂,边缘有黑红色的感染,这是暗影豹特有的伤口,做不了假。 陆行简点点头,闭上眼,身上灵力攒动,看样子是在疗伤。 而张司衡拉开窗帘出去。 “怎么样?” 姜文琢传音问。 “是鹊桥镇的散修,以伤口特点和衣服上的气息来看,不是说谎。” 张司衡传音。 “嗯。” 姜文琢微微点头,传音说道:“看住了,此行不简单,小心为上。” 张司衡点点头,拿著菸斗,点燃了,吧嗒吧嗒地吸了两口。 同时,有护卫来向姜清禾报告,说路上捡到的人没有生命危险。 马车內,侍女丁柔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嘟囔道:“叫秦臻,是个散修,他也是运气好,遇到了小姐,若是其他世家,现在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吧。” 姜清禾淡淡笑著,继续翻看帐册。 “小姐心善。” 姜清禾没回答,翻帐册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往后车瞥了一瞬间。 秦臻... 真是巧合,还是说有別的目的? ...... 马车內,陆行简闭上眼,思绪却异常清醒。 看似已经成功,实则危险丛生。 这老头子笑里藏刀,一旦他有任何异动,绝对毫不犹豫地出手,而那四境初的神识也偶尔落到他的身上。 这样才对,有防备心是正常的。 这群人身上有血跡,衣袍也有几处破损,看样子不久前才经歷过袭杀,如果简简单单让他搭上马车,还送吃送喝,他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人贩子了。 姜清禾能掌管姜家的一部分產业,必定不是什么善茬。 眼下处境微妙,队伍遇袭,还搭救他这样一个伤者,除了善良外,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 三个时辰过去,到了傍晚,车队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找了一个地方扎营,背靠山崖,两侧是缓坡,可攻可守。 此时,张司衡的灵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药力一点点修復受伤的身躯,连带著手臂上的伤口都开始结痂。 这药虽然比不上三清山的回春丹,可比市面上常见的疗伤药效果还要好些。 陆行简撑著身体,下马车来活动一二。 见到陆行简竟然已经能下车了,周围忙著起锅造饭的人均是一愣,诧异於眼前这人的恢復能力。 不过,大家都忙於手上的活计,倒是没功夫上来和他这个陌生人寒暄。 姜家的办事效率挺高,侦查、在营地周围撒上驱兽粉、起锅做饭,不到半个时辰,空地上已经出现了顶顶白色帐篷。 陆行简扫视一圈,中间那个帐篷布置最好,目標人物就在车內。 基本都是二境修士,两个三境,一个四境初。 这份阵容在仙门只能酸一般,可放在世俗內確实已经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尤其是......还有隱藏的高手。 他有“伤”在身,帮不上什么忙,乾脆自己找了个石头坐下。 这剧情,经典且狗血。 陆行简环视四周,心中都在吐槽。 假设姜清禾捡到的是位主角......先是女主救了男主,男主在危急时刻出手相助,女主一见钟情,恐怕真能有一段不错的佳话。 可惜,遇到的是他。 专业反派。 不过,虽然勉强打入姜家车队,但到了天穹镇总不好继续赖在这里,那样容易让人起疑。 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正直,知恩图报,有侠义心肠的散修。 按照陆行简最初的想法,先佯装受了重伤,让姜清禾救一回,再找机会以报恩的名义留下。 就算暂时留不下,接下来也可以见机行事,早晚能混进去。 自己表面也是二境上,对於世家而言是不错的战力。 “嚯~” 张司衡撒完驱兽粉,招呼他过去,“已经能下地了?你这恢復能力可以啊。” “是老张你的药好。” 陆行简拱手道谢。 “老子的药老子知道,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下地。” 张司衡过来,按住他的手腕检查。 陆行简没挣扎,任由对方探查,同时解释:“在下修行的功法,在疗伤一道颇有功效。” “你这功法的確特殊。” 灵气能够自主蕴养经络。 张司衡点头,毕竟涉及功法,他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確认完陆行简不是假伤,他说:“走吧,山中气候寒冷,去那边烤烤火。” “多谢。” 陆行简跟著张司衡,在一处护卫们的火堆坐下。 “秦兄弟,你是散修?” 有汉子丟了半块肉饼过来。 陆行简接过饼子道谢,无奈地点头说:“勉强混口饭吃。” 修仙界的鄙视链一直存在,仙门弟子看不起世家,世家看不起散修,至於散修,好歹是修士,比那些终生都无法突破一境的普通人好得多。 不过,这姜家彻底倒是好上许多。 “我叫邓云,以前也是散修,后来当了姜家的护院。” 汉子嘿嘿笑著。 “兄台好运气。” 陆行简郑重地抱拳,“多谢各位搭救之恩,以后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在下愿意赴汤蹈火。” “救你的是姜小姐,用药的是老张,我们可不敢居功。” 一个护卫笑著说。 这时,小队里,一位年轻的人缓缓说:“秦兄弟吃了吃食,可早点休息,今晚切莫乱走,明日中午就能到天穹镇,届时在那边休养。” 他虽然年轻,但穿著队长的衣服,是姜家的直系族人。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救你已经是仁至义尽,到了天穹镇自行离去,不可赖上他们姜家。 “在下省得,多谢各位。” 陆行简喝了些肉粥,就不再打扰,很自觉地回到自己的马车,或许是因为有戒心,姜家並没有让他跟大伙一起挤在大通铺里。 马车中,布下几层禁制,陆行简老实地躺下,闭著眼。 姜家人的警惕心很不错。 不过,今晚恐怕註定是安稳不了的。 就在刚才,他在一个护卫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符文波动,那不是普通的护身符,更像是某种追踪標记。 若非他在符篆一道颇有建树,还真会忽略。 这姜家,果然已经是一团浑水了。 但......这或许也是机会。 第四十四章 (周二,求追读!)人设不能塌 暮色渐深。 除了守夜的人,大家各自休息,帐篷外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忽然地。 “司徒昂,你想做甚?!” “敌袭!” 一声惊呼撕裂了夜的寧静,紧接著,帐篷外传来了兵器碰撞的鏗鏘声。 “何人,胆敢对姜家的车队动手!” 陆行简掀开马车的帘子,正看到姜文琢一刀劈向了空中的黑袍人,刀光透亮,与对方的长剑撞在一起,炸开了一团灵光。 轰~ 战斗一触即发。 敌人大约有十人,领头的是一位四境。 “该我表现了。”陆行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二阶灵剑,偷摸著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观察著现场的局势,外面已经乱成一团,黑影在营地中穿梭,刀光剑影,灵力激盪。 一个二境的黑衣人正举刀砍向一个被逼到角落的姜家护卫。 陆行简没有犹豫,甩出长剑,长剑贯穿那人的后心。 黑衣人身体僵住,缓缓倒下。 那被救下的护卫惊魂未定,才注意到躲到暗处的陆行简,抱拳道谢:“多谢……兄弟!” 陆行简摇摇头,捂著胸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方才那一剑用力过猛,手臂上的伤口崩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著指尖往下滴。 虽然是演的,但伤口是真的,痛感也切断不了多少。 周围护卫也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但此刻敌暗我明,谁也顾不上多问,几人迅速靠拢,摆开防御阵形。 陆行简被孤零零地晾在一边,与那些护卫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他其实明白,他杀了一个敌人不假,可谁知道这是不是苦肉计?万一他下一刻突然暴起,从背后捅一刀呢? 能活到现在的,没几个是傻子。 陆行简也不介意,索性靠著身后的木箱,慢慢坐下,让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同时,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飞鏢,看能不能找准时机,再阴死几个。 这可都是自己的投名状。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猛地发现一股极强的压迫。 “还有四境!” 眾人脸色一变,除了姜文琢纠缠的四境,暗处居然还有一位四境强者,这戴面具的黑袍人径直朝姜清禾的帐篷扑去。 一道人影从人群中衝出,一掌迎上那四境黑衣人。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帐篷。 “张司衡!你居然也晋升四境了!”黑衣人惊讶。 “居然认得老头子,摘下面具,让老子看看是不是熟人?” 张司衡笑呵呵地说,手下却没閒著,掌风如刀,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陆行简躲在护卫们侧面,敌人似乎也无暇顾及他这个病秧子,他瞅准时机,丟出一枚飞箭,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肋下。 姜家护卫找准机会,一刀就砍下了这人脑袋。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有暗器!” 黑衣人中有人提醒,死死盯著陆行简,“注意那个小子!” 陆行简咳嗽一声,脸色煞白,捂著胸口暗中退了几步,立刻就有两个姜家护卫过来,算是保护。 “撤!” 眼看著久攻不下,高手都被缠住,黑袍首领也不犹豫,直接下令撤退。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袍人退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姜家人没有追击,免得落入陷阱。 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倒了几个,火堆被踩灭,地上躺著几具尸体,都有敌人的,姜家护卫虽然没死人,也有三位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 姜文琢问最先示警的那个护卫。 “我和司徒昂负责一號暗哨,但......没想到这廝从背后偷袭我,若不是我绊倒摔了一跤,恐怕.....” “没想到,这狗东西居然叛变了!” “这狗娘养的,老子当初瞎了眼!” 遭到同伴背刺,护卫们忍不住破口大骂。 姜文琢挥挥手:“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姜洋,你组织人手照顾伤员,注意警戒。” “是。” 其他人默默地打扫战场。 陆行简找了块石头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作为老演员了,他下副本的时候一直都牢记一点——人设不能塌。 这时,一直紧闭的帐篷也被打开。 丁柔先出来,挑开帘子,其身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女子身披一件月白色的披肩,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面容清丽,眉眼温柔,她站在帐篷口,夜风拂过袍角,火光映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行简眯著眼,之前只是確认对方在车上,担心引起她警觉,都不敢细看。 现在这一看,正宗的小说主角模样。 “大小姐。”营地里的护卫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不用多礼。” 姜清禾摇头,示意大家起身,目光从狼藉的营地上扫过,在几片血跡上停顿片刻,没有多说什么。 “大小姐。” 姜文琢走上来,把一块令牌递到姜清禾跟前,沉声说:“这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是大禹仙宗的令牌。” 姜清禾接过令牌,翻看了一下,面色不变。 “今日之事,全靠各位。” 姜清禾令牌收入储物袋,抬头看向护卫:“这次行程的出行的奖金翻倍,辛苦各位了。” “大小姐折煞我们了。” “没错,这是我等职责所在。” 护卫们纷纷摆手,但脸上的疲惫明显散去不少。 “明天才能到天穹镇,有劳各位再辛苦一夜。” “是。” “大小姐放心。” 姜清禾点了点头,刚转身回帐篷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行简的方向。 她只是看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侍女丁柔却没跟进去,她手里攥著一个小瓷瓶,朝陆行简走了过去。 “喂,那个散修。” 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陆行简:“这是小姐给你的,这枚三阶小还丹,是你刚才出手帮忙的报酬。” “若非小姐搭救,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救命之恩自然该涌泉相报,不敢再收报酬了。” 陆行简缓缓摇头。 “小姐给了,那就是你的。”丁柔扬了扬下巴,语气不容拒绝。 “秦兄弟,你就收下吧。” 张司衡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拍了拍陆行简的肩膀,:“强行调动灵力,你这伤,怕是又要些日子才会好,小还丹对疗伤有奇效,別辜负了大小姐的好意。” 陆行简看了看张司衡,又看了看丁柔手中的瓷瓶,犹豫了一下,才接过丹药:“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丁柔撇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也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秦兄弟,你身上还有伤,早些休息。” “多谢老哥。” ...... 第四十五章 又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帐篷內,顶部的红色晶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既照亮了空间,也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如何?” 姜清禾低头看著手中木质令牌,头也不抬地问。 “收下了。” 丁柔撇撇嘴,吐槽:“我就知道,最初还装模作样地推辞......结果拿得比谁都积极。” “小柔,记住,人不可貌相,此人不容小覷。” 丁柔没反驳,今夜確实多亏了这人,她目光落回姜清禾手上的令牌,“难道真是大禹仙宗?” “不像,太明显了。” 姜清禾坐在矮桌前,將那枚令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扣著桌面,“即便杨映河恼羞成怒,也不会这样撕破脸。” 杨映河,大禹仙宗长老,也是天都城杨家的叔祖。 大禹仙宗只是一个三流仙门,建派不过六百余年,宗门內土地贫瘠,只能养殖些高阶灵药,低级药材全靠外部採购。 这些年靠著杨映河这层关係,杨家成了大禹仙宗的主要药材供应商,也是最炙手可热的附属世家。 不过,就在半月前,姜家二房,也就是姜清禾的二伯,却搭上了另外一位大禹仙宗长老的线,想取代杨家成为专门的药材提供商。 “除去杨家,再或者......是城主府?” 城主府同样在做药材生意,是姜家的竞爭对手之一。 “此事,尚不明確,还不能下定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姜清禾嘆了口气,天都城看似风平浪静,可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话音刚落,她突然咳嗽起来。 “咳咳~” 她脸色骤然苍白,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丹田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小姐。” 丁柔脸色一变,迅速从一侧取出一枚红色丹药,餵到她嘴边。 姜清禾服下丹药,苍白的脸上终於泛起一丝红润,“我没事。” “这寒症二十日前才发作,今日怎的又开始了?”丁柔满脸担忧,递过来手炉。 “只是有些累了。”姜清禾接过,紧紧握住。 她自幼便患有一种怪病,每月总有那么一两天,体內会涌出一股彻骨的寒意,整个人像是掉入冰窟窿似的。 姜家请过无数医修、丹师,都认为这是先天寒症,目前只能用火属性灵药压制,但治標不治本。 “一定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所致。” 丁柔愤愤道:“二房明知小姐身体不好,还偏偏要让小姐您跑到这横断山脉来,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这时,一个妇人端著热茶走进来。 “小姐,您这是又犯病了?晚上冷,小姐可多加些被子,切莫受凉了。” 是负责照顾小姐起居的婆子,叫孙寄春。 “没事。” 姜清禾脸上已恢復了血色。 丁柔问:“孙大娘,刚才外边的战斗没嚇到你吧?” 孙寄春笑著摇摇头:“老妇人活了几十年,还是见过些场景的,不碍事,小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麻烦孙大娘了。” 姜清禾点点头,收起令牌。 “说什么麻不麻烦,我就是看著小姐长大的......” 孙寄春一边说著,一边走近姜清禾身侧,放下茶杯盘。 但是,就看到她手忽然一翻,一柄短匕从袖中滑出,直刺姜清禾脖子。 “小姐!” 丁柔惊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下一刻,匕首停在姜清禾面前两寸处,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从姜清禾身上涌出,將匕首牢牢挡在外面。 “虚空罩。”孙寄春脸色骇然,瞳孔紧缩,“没想到家主连这都已经传给你了!” 姜清禾没说话,甚至没起身。 光幕猛地一震。孙寄春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帐篷柱子上,跌落在地,口吐鲜血。她只是普通人,哪里扛得住灵力反震。 “孙大娘?!” 丁柔、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从小照顾小姐的妇人,她瞪著眼,声音发抖:“小姐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么敢!” 姜清禾目光平静地看著妇人,没有愤怒,反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疲惫。 “没想到会是你。” 对方这次派出两个四境,定然不会虎头蛇尾,应该还有什么后手。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他们……抓了我孙子......” 孙寄春惨笑,嘴角溢出血沫,“小姐,你要小心......” 姜清禾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孙寄春似乎被种下蛊虫,黑色的血从她嘴角流出,身上笼罩起一层诡异的黑气,片刻间便没了生息。 姜文琢和张司衡也注意到帐篷內的动静,走进来,就瞧见地上的尸体。 “是她。” 张司衡蹲下身,检查尸体:“是南疆的蛊虫,一旦触发誓言就会发作。” “把孙寄春的遗体收好。” 姜清禾表情却没什么变化,顿了顿,“回去之后,查查她这几年接触过什么人。” “是。” 姜文琢点头,把尸体收到储物袋內,他顿了顿,“小姐,那个秦臻......该如何对待?” “这事明日再说。” “好。” 姜文琢和张司衡见没有其他事儿,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小柔,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 “是,小姐。” 丁柔点了点头。看著姜清禾,她想安慰,孙大娘叛变,小姐心里肯定不好受,但她最终还是沉默了,退出去。 帐篷內只剩下姜清禾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矮桌前,拿起一册帐本,翻了一页。 不过,她的目光却並未落到帐本上。 正如丁柔所想,姜清禾心情並不好,此时有些烦躁。 背后之人抓了孙大娘的孙子,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而眼下,寒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她自己,或许也时日无多了。 半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收起眉宇间的愁绪,恢復了往日的平静,神识散开。 护卫们已经收拾好外边的混乱,但受到袭击过后,此时已经无人有睡意,全都披甲坐著。 张司衡在给伤员疗伤。 而马车內,那个捡回来的二境散修......已经在呼呼大睡了。不过,马车周围明显布置了些禁制,一旦有任何动静,就会惊动马车內的人。 是个心细的。 姜清禾在心中评价。 就在姜清禾收回神识的瞬间,陆行简睁开了眼,把玩著小瓷瓶。 那枚丹药已经吞服下去,正在修復他体內的伤势。三阶小还丹,市场价两百灵石,一个散修怕是攒半年都未必买得起。 姜清禾出手倒是大方。 他把药瓶塞回储物袋,重新闭上眼。 那邓云摔倒自然不是偶然,他暗中使了些手段。 姜家毕竟是救了他,邓云又是给过他饼子吃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对方殞命吧。 更重要的是,他出手时也没有刻意隱藏,也算是给姜清禾的另外一个投名状吧。 如果不是他暗中提醒,即使是姜清禾等人早有防备,面对这样的偷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姜清禾给药....... 是试探,还是真的感谢? 都有可能,但不管如何都至少说明一件事,她注意到他了。 第二步,也成了。 ...... 第四十六章 姜小姐的赌徒心理 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听到外边有低切的说话声。 陆行简也跟著起来,简单洗漱完,张司衡就走l过来,笑著问:“秦兄弟,昨夜休息得如何?” “很好。” 陆行简笑著点头,同时撤掉马车周围的禁制。 “秦老弟这手禁制不错啊。” 张司衡夸讚。对於陆行简设置禁制,倒是不意外,出门在外,他们都会在周围布下些简单的禁制,虽不至於挡住敌人,但也可以起些警示作用。 “就是些阵法皮毛,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陆行简谦虚地说。 “秦兄弟。” 周围,偶尔路过的人笑著打招呼。 周围偶尔路过的护卫笑著打招呼。昨晚若不是陆行简在旁边放暗器,他们这些人里估计有好几个得撂在那里。因此对这位散修很有好感。 陆行简也笑著点头回应。 等陆行简打完招呼,张司衡直接说,“秦老弟,大小姐有请。” “大小姐找我......老哥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这在下就不知道了。” 张司衡顿了顿,面色一凝:“得多谢昨晚秦兄弟提醒,否则,邓云这小子是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 “老哥这是折煞我了。” 陆行简笑著摆手,说著,俩人已经到了帐篷外。 张司衡没有进去的意思。 而丁柔则是掀开门帘,说道:“小姐在里边等你,进来吧。” 和前日相比,今天態度倒是好上许多。 姜清禾坐在矮桌前,见到陆行简进来,放下手中的帐本,“秦公子,请坐。” “多谢大小姐。”陆行简大大方方地坐下。 帐篷內装饰得挺不错,开春季节,山间的温度到了夜间能降到零下,帐篷內却温暖如夏,甚至有些热。 丁柔就老老实实地跟在旁边。 她跟在姜清禾许久,深知小姐行事自有深意,而且这人確实有些手段。 “还没问秦公子家居何处,目前在做什么营生。” 姜清禾给陆行简沏茶。 “秦某本就是宋国人士,这些年东奔西走,谈不上有什么营生,无非就是像大多数散修一样,混口饭吃。” 陆行简拱手,郑重地说:“还没当面感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大小姐施以援手,秦某恐怕已经是路边的一具尸体了。” “出门在外,自当相互扶持,公子是如何知道队伍中有叛徒的?” “秦某独身在外,习惯於隨时注意附近的动向......” 陆行简解释是因为自己警惕性很高,发现那个叫司徒昂的情绪不对,就格外关注了一下,没想到撞见了阴谋。 “秦公子是谨慎的人,但......为何会遇到暗影豹?” “因为这个......” 陆行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株四阶星云草,他嘆了口气,“被几个散修盯上了,慌不择路,虽最终逃脱,可撞到了暗影豹的地盘。” “好东西。” 姜清禾点头,这株灵药在四阶药材里也算精品,笑了笑说:“公子这般坦诚,就不怕我们心生贪念,杀人夺宝?” “如果不是姜小姐救了秦某,哪还有现在啊,我知道姜小姐在怀疑秦某的身份。” 陆行简一挥手,星云草飘到姜清禾的面前:“救民之恩无以为报,这株星云草就赠与小姐,就当是报恩了,等到了天穹镇,秦某自会离去。” 姜清禾指尖轻轻一点,星云草就飞向丁柔,他笑著:“这株星云草我收下了,但不会白收,会按照市场最高价给公子折算成灵石。” 她面色一正,看向帐篷外:“他们虽然是姜家的护院,但也是姜家的一份子。若非公子提醒,姜家这次怕是损失惨重,现在的救命之恩,就不必再提。” “多亏大小姐相救,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陆行简丟出木桩打飞邓云的时候,並没有避开神识探查。 “我观秦公子不是简单的散修。” 陆行简从善如流:“秦某只是早年间有些机遇,但比不得世家仙门。” “公子过谦了。”姜清禾倒是相信,昨夜陆行简出手时,她就感受过此人的灵气,比较杂乱,並非正规世家和宗门出身。 灵气这东西,一般做不得假。 当然,散修在功法上可能有差距,但每个散修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保命底牌,不容小覷。 “我看秦公子还会阵法?” “粗略地研究了一些。” 陆行简顿了顿,直接说道:“大小姐有什么事儿可以直说,只要秦某能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目前姜家正缺人手,不知秦公子有没有意愿加入姜家。” 姜清禾直接拋出橄欖枝。 “秦某自由惯了......”陆行简皱眉,似是为难。 “当然,秦公子现在是二境上,我们一定给予公子满意的报酬。每月二十块灵石,外加一粒三阶丹药。” 帐篷內沉默下来。 虽然知道陆行简有些实力,可见他居然犹豫,丁柔不由提醒:“这已经是我们姜家给三境的待遇了。” 陆行简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每月四十块灵石,一粒三阶丹药,一粒二阶丹药。” “你这是在狮子大开口。” 姜清禾皱眉。 “如果我猜得不错,大小姐处境现在並不好,担任护卫,是送命的买卖。”陆行简也开门见山。 “你刚才不还说救命之恩,该涌泉相报吗?” 丁柔忍不住了。 “一码归一码。”陆行简摊著手。 丁柔:“......” “好,我答应。” 姜清禾点点头,顿了顿,缓缓说:“但,你昨日吃掉的那颗,算是第一个月的丹药份额。” “......” 片刻后,陆行简从帐篷走出来,心中感嘆果然资本家的心都是黑的,昨夜还说那丹药是报酬呢。 帐篷內。 看陆行简出去了,丁柔就问:“小姐,您真就这样相信这个散修了?” 帐篷內有隔音禁制,她也不担心陆行简会听到。 “不完全信。” 姜清禾目光微沉,拿起帐本,又说:“这人出现得过於巧合,但又让人找不出毛病。” “小姐,你又在赌?” 丁柔看出了姜清禾的想法。 小姐有赌徒心理。 但好在,目前的商场上,小姐还没输过,在小姐掌权的这些年里,姜家已经挤掉杨家三成的生意。 姜清禾没否认。 “就算对方有能力,可小姐开的条件也太好了些吧,他也只是一个二境上而已。” “修为是低了些,但此人心细如髮,懂谋略,知进退,刚才恐怕已经猜到我想招揽他,故意以退为进.....” 就凭昨夜时刻警醒,注意到队伍里有叛徒这一点,就值得重视。 姜清禾顿了顿,“小柔,你要记住,不可轻视天下的修士,很多散修的实力並不弱,尤其是在生存经验上,比世家和仙门子弟强上太多。” “噢,知道了。” 姜清禾翻开帐本。 如果刚才这个秦臻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加入姜家,她反而不会放心,对方犹豫,就证明不是奔著姜家来的,至少不是早有预谋。 可能是发现可以搭上姜家这条大船,顺水推舟。 当然,也可能是故意为之...... 该防备还是得防备。 起码,自这人进入车队以来,她並未发现任何逾矩之处。 她决定赌一把,招揽在身边。 天都城眼下越来越不太平,她急需可靠的帮手。 第四十七章 这姐妹就喜欢刺激是吗 陆行简跟著姜家车队,在午后抵达了天穹镇。 和前几日相比,镇子热闹了不止一倍,街道上人流如织,到处是驮著药材的驮兽和匆匆赶路的散修。 城门前,早已候著几个管事。为首的中年管事拱手相迎,他是姜家在天穹镇產业的负责人,姜清禾的一位族叔姜彬,三境上修为。 “大小姐一路辛苦,此行可还算顺利。” “嗯。” 姜清禾微微頷首,行礼致意,但见对方欲言又止,直接问:“四叔,可是有什么意外?” “这......不便在此细说,稍后再向大小姐稟报。这位是......” 姜彬的目光落到陆行简身上,微微一顿。陆行简没穿姜家的制式衣袍,一身灰色袍子,看料子是路边摊上的便宜货,站在整齐的护卫队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新加入的护卫。” 姜清禾说。 “见过管事。”陆行简笑著对姜彬拱手行礼。 姜彬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著眾人向镇內走去。 陆行简默默地跟著队伍后边,但心中还挺感慨。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散修进世家,就像野鸡学校毕业的大学生突然拿到了上市公司的offer。 就在刚才,丁柔居然再次送过来一粒三阶疗伤丹药。 “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他心中嘀咕,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次捏的脸確实“平平无奇”,谈不上靠脸吃饭。 姜清禾明明没有完全信任他,却仍然把他留在身边,甚至调为专属护卫,只用对姜清禾的安全负责。 简单来说,就是私人保鏢。 他看向前方姜清禾的背影,心说这姐妹一向玩得这么刺激吗? 队伍一路向南,到了镇子上最大的院落之一。 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布局规整。 前院是护卫和杂役的住处,中院用来堆放货物,后院则是姜清禾和几位管事的居所。 陆行简因为有伤在身,又是大小姐亲点的护卫,被分到东跨院的一间偏房——不大,但乾净整洁。 姜清禾去正堂议事,陆行简则是回到房间,先在房间周围布下几处禁制,这才取出茶壶,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两粒三阶丹药下肚,伤势已好了三成,按这个速度,再恢復个三日,应该可以好得七七八八。 陆行简眯眼看著窗外,心情没有刚进入镇子时那么轻鬆。 不是因为姜清禾面临的商业难题。 而是,他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位五境。 那人浑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是刻意探查,几乎察觉不到。 事实上,除了系统给的面具外,大部分偽装很难做到將灵力波动完全归零——就像人的心跳,即便再微弱,只要活著就有痕跡。 不同的是,修为越高,收敛的本事越大,留下的痕跡反而越少。 低阶修士看不出来,但神识足够敏锐的人,却能从那几乎完美的灵力偽装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陆行简若非神识远超四境,恐怕也发现不了。 天穹镇这种地方,三境修士已经算高手,四境可以横著走。 一个五境,放在这里就是一尊大佛,却偏偏藏得如此谨慎。 这人在忌惮什么?还是说,他在等什么? 陆行简揉揉眉心,有些头疼,他发现之后,没有继续窥视。五境的感知极其敏锐,再看下去,对方肯定会察觉。 原本准备好的传送符,因为林大剑主的缘故已经用掉了。眼下虽然混成了姜清禾的护卫,但对方的防备心仍然很重。 这五境,是个机会。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当初从何致远身上得到的——燃烧精血的遁术。 当初匆匆一瞥就塞了进去,如今倒可能派上用场。 半个时辰过去,陆行简睁眼。 血遁术比传送阵符更合適眼下的处境。 这种不要命的遁术,既能强化自己散修人设,也能拉近和姜清禾的距离。 看吧,燃烧精血也要救你,你还好意思再继续怀疑我吗? 苦肉计,老套,但是有用。 “不过......” 原来的遁术过於粗暴,施展时需要在空中刻画繁琐的阵符,消耗的精血远超必要。 按照玉简上的描述,二境修士用一次,基本上就是个废人。 “得改改。” 陆行简眯著眼。 神识沉入到玉简內,开始逐行推敲那些符文。 有些节点可以简化,有些阵位可以合併。 他这些年研究阵法,別的不说,优化符文结构还是有一手的。 正堂。 “反悔?” 姜清禾低头看收购药材的帐册。 “是。”姜彬站在下首,面色凝重,“就在一日前,长期和我们合作的三个供货商中,灵植坊和百草堂临时反悔,赔偿了违约金,说已经有新买主;而李家则是要求涨价三成。” “原因?” 姜清禾面色平静。 “我派人调查了,背后高价收购灵药的,是杨家,违约金就是杨家替这两家出的,而且收购价格比我们高出三成。” 姜清禾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杨家的目的不是赚差价,而是要让姜家完不成採购。这是他们第一次给大禹仙宗供货,若是出了意外,不仅生意要丟,二房在族会上也必然藉机发难。 “不过.....”姜彬补充:“灵植坊和百草堂並没有完全答应杨家,仍在观望,我想他们恐怕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顿了顿,他问:“小姐,是否要找这三家谈判?” “不用。” 姜清禾合上帐册,声音平静:“先向中小商户收购灵药。” “中小商户的药材品质参差不齐,而且总量不够,至少差了六成。”姜彬皱眉。 按照计划,天穹镇这里將会收购一百株四阶灵药,一千株三阶灵药,三千株二阶灵药。 “就按照这个收购,而且,只收购四阶以下的灵药。” “是。” 姜彬虽然不解,但还是拱了拱手,退下。 姜清禾咳嗽了一声,一旁的丁柔赶紧取药给她服下。 等姜清禾脸色好些了,丁柔才说:“杨家这次下了血本了,可他们吃得下这么多货吗?” “这些人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杨家吃不下。” 姜清禾服下一粒压制寒症的丹药,冷笑:“但他们也知道我们时间紧迫。这是在逼我们涨价收购。” “那该怎么办?” 丁柔急了,“规定时间內带不回灵药,大禹仙宗那边说不定会出变故,二房肯定也会发难。” 姜清禾思索了片刻,说道:“让文琢叔放出消息,说我们只收购二阶和三阶灵药,四阶已经有了別的渠道。再放一个消息,我们只在天穹镇停留三日,之后要绕道去东霞城。” 丁柔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两个消息,传递的是同一个信號:姜家不缺四阶灵药,也不在乎天穹镇这一亩三分地。 “还有,”姜清禾顿了顿,“让大家收拾行装,做出隨时可以出发的样子。戏要做全套。” “是!” 第四十八章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宋国的天都城,有一条街,白日里车马如流,入夜后灯火如昼,可以说,整座城的富贵气都聚在了这里。 平安客栈就坐落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 “客官,抱歉,这几日小店暂时歇业。” 掌柜钱济川站在门口,赔著笑脸,拦下一位正要进门的客人。 等人走过后,女孩忍不住嘀咕,“钱叔......” 见钱济川面色不悦,赶紧改口:“掌柜的,楼上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出手这么阔绰。” 自家钱叔是四境中期,在天都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几日却把客栈里的伙计全换了,亲自挑选了十几个称心的丫鬟,甚至把她这位侄女都抓过来了。 然而,这几日,端茶倒水都小心翼翼,像伺候老祖宗似的。 “你打听这些作甚?” 钱济川瞪了她一眼,可似乎又怕惊扰到楼上的客人,压低声音:“你只需要知道,这位客人,是我们万万不能得罪的主。” “机灵点,好好伺候著,说不定这是你的造化......“ 钱济川没继续说,话锋一转:“我得去打一块大点的歇业牌子,你在这里拦人,记住,只要楼上那位没发话,任何人不能上二楼。” “是。”女孩缩了缩脖子。 钱济川轻手轻脚地走开。 他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不仅仅是因为楼上的客人出手阔绰,每天一百块灵石的房费,在天都城算天价。 更因为,那位入住后,陆续又来了几个人。 他无意间瞥见,那几人腰间都掛著同一种玉牌,上面刻著一个“元”字。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也算是有了些见识。 那玉牌,分明是南荒第一仙门元在陵的弟子令牌,最要紧的是,这些弟子好像是来拜见楼上那位客人的。 起初发现时,他的肝儿都是颤的——自己的客栈里,住进了这样的大人物。 这不,他拜见了那人,徵得同意后,把客栈內的伙计全都换成了丫环。 平安客栈,二楼。 青衣女子盘腿坐在窗前,面前的玉佩浮起,射出金色的光泽,在空气中凝成一行文字。 【稟告剑主,弟子已查到线索,预计二十日可有结果。】 林望舒面无表情,轻轻挥手散去了下面弟子传来的密函。 那日跟丟了陆行简,她原打算回三清山守株待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谁知刚动身,郭信的传讯就到了:四位弟子相继在大禹仙宗地界失踪。 其中一位,还是五境。 五境修士,放在南荒任何地方都不是无名之辈,能让这样的人无声无息消失,要么是境界碾压,要么是早有预谋。 她当即掉头,直奔天都城。 “这天都城……”林望舒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窗外错落的屋檐上,停了一瞬,“藏的东西不少。” 她没有再多说,闭上眼,灵力流转,客栈的喧囂渐渐退去。 ...... 天穹镇。 回到这里的第三天。 陆行简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血遁术的符文被他重新修改了一遍,最起码不需要燃烧如此多精血。 这门保命底牌,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他换了件乾净的外袍,不紧不慢地走出姜家分舵的大门,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逛。 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酒楼二楼的窗口。 那里,是一位戴著头巾的青年,正在和朋友吃著花生喝著小酒,皮肤蜡黄,一副採药人的模样,气息在二境初期。 乍看毫无破绽。 但陆行简知道,这人就是先前的那个五境,只是又换了一个模样。 “这人真稳啊。”他咬著包子,装模作样地在外边转了一圈,转身往回走。 “秦兄弟。”陆行简刚回到宅子,张司衡就从侧门回来,“看你这气色,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啊。” “托老哥的福。” 陆行简拱了拱手,四下扫了一眼,再往两人周围布置一道禁制,他这才压低声音,“老哥,街对面那家酒楼,二楼靠窗坐著一个青年。看著是在喝酒,可我盯了他两天,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咱们这边的大门。” 陆行简夸张了一下。 事实上这个五境很谨慎,而且凭藉著五境的神识,根本不用往这边看,就能把一切都探查清楚。 “最近姜家周围多了许多暗探,都是些小虾米,我懒得动。” 张司衡不以为意。 “但,我观这人的气息,不似普通的护院家丁,倒像是修炼了某些阴暗功法。” “你是说……”张司衡眼睛眯了起来。 “老哥心里有数就好。” 陆行简没再往下说,“我这身上还有伤,就先回去歇著了。” 算是提个醒,免得姜家这边全无准备。 “好,这事交给我。” 张司衡点点头,目光已经转向街对面的酒楼。 陆行简转身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这几天,姜家的药材收购进行得如火如荼。院子里堆满了装药的木箱,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灵草混合的苦涩气味。 护卫们进进出出,忙著清点、封存、放入储物袋。 陆行简没停留,推开房门,重新盘腿坐到床上。 血遁术还得熟练熟练。 最终必须要恰到好处,既能保证不伤到根基,又要在关键时刻显得“拼了命”,能获得姜清禾的信任。 正堂。 姜清禾正在翻看帐册,二阶和三阶药材已经收够七成。 “大小姐——” 姜彬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色,“李家来人了,说愿意按原价出售手头的药材。” 姜清禾头也不抬,翻页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告诉李家,想交易。” 她声音平静,“所有药材的收购价格再降一成。” “降一成?” 姜彬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为难,“这......李家肯定不会愿意的。大小姐,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无妨。” 姜清禾合上帐册,继续说道:“你去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们就行了,至於答不答应,是他们的事。” “是。” ...... 李家,议事堂。 “降一成的价?” “姜清禾是疯了不成!”一个中年商人猛地拍桌,茶杯震得叮噹响。 议事堂,一眾人听到管家的稟报,怒不可遏。 “她哪来的底气?”另一人皱眉,“东霞城距此两千余里,十日內要返回姜家,就只能横跨一段横断山脉,风险极高……” “姜清禾敢这么压价。” 角落里的老者抚了抚鬍鬚,缓缓开口,“会不会真打算去东霞城收购,即便是不走横断山,转而走东原城坐飞梭,时间上虽然有些紧张,成本也会高出一些,但並非不可能完成?” “虚张声势而已!” 一个中年冷笑:“东霞城灵药的价格也就比我们低半成,再说了,即便是真去了,重新寻找供货商,杀价,形成供应链......在座的都知道,这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完成。” 眾人七嘴八舌,议事堂里嗡嗡作响。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一道声音出现,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堂屋骤然安静。 第四十九章 李家登门 天穹镇,姜家大院。 其中一座独立的院落內收拾得很精致。 花园中央摆著红泥火炉,炭火烧得正旺,炉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姜清禾坐在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茶汤清亮,炉子里边还塞了两个红薯,已经烤得外皮焦黑,裂缝內溢出金色蜜汁,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甜丝丝的香气。 丁柔坐在炉子边,拿著火钳拨了拨炭火,眯眼看著红薯,见红薯还有会儿熟,她只能转移注意力,看著淡定的姜清禾:“小姐,李家真的会答应吗?” “我有八成的把握。” 姜清禾抿著茶。 丁柔张张嘴,心说小姐又在赌。但,今日这种情形下,赌不赌也不是小姐能决定的。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司衡从月洞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小姐。”他走进亭子,拱手行礼:“院外有人盯梢,我追出去,没追上,对方表面是二境,身法却诡异异常,以最后的灵力波动来看,是至少是为四境。” “四境......。” 姜清禾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子沿口上轻轻划了一圈,天穹镇总共有四位四境,百草堂,灵植坊,李家,以及镇长。 “让大家都警惕一些。” “是,我已经通知下去,在府內再增加些暗哨,这几日,我和老薑轮流守著。” 张司衡说完,补充道:“是秦臻最先发现的人,暗中给我递了话,让我多注意。” “秦臻?”姜清禾抬眸:“他最近可有什么可疑的行径?” “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屋內疗伤,偶尔在院子里走几步,没有逾矩之处。” 张司衡顿了顿,有些无奈:“这位秦兄弟很警觉,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会不会是已经被他发现了?” 丁柔忍不住插嘴。 “不会。” 张司衡摇头:“我的隱匿功法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四境中也算拿得出手,跟踪时很谨慎,对方修为只是二境,不该发现我。” 他亲自验证过,绝对没有隱藏修为的可能性。 姜清禾没立刻接话,而是拿起火钳,將炉子里的红薯翻了个面。 焦香味更浓了。 “不用再监视了。” 她放下火钳说。 “这个秦臻,虽然只是二境上,但观察力惊人。” 姜清禾说:“你盯著他,他未必没有察觉,与其这样互相猜忌,不如大方一点。让大家收拾东西吧,既然明日就要走,今日也该行动起来了。” “天穹镇这根弦绷得差不多了。” 姜清禾目光沉下去:“我不走,他们就不慌,我得让他们觉得,我真的会走。” 得给天穹镇的这些势力上点压力。 “是。” 张司衡点头,转身下去安排。 “小姐,李家他们会当真吗?万一他们就是不上当呢?” 丁柔蹲在炉子边。 “现在要比的,就是谁能沉得住气。” 姜清禾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就往东霞城走一趟。” “可你的身体......”丁柔皱眉,“想要在规定时间內赶回去,只能走横断山脉那一条路,山路崎嶇,妖兽横行,您最近的寒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红薯好了,快拿出来。” “噢。” 丁柔把红薯从炉子里扒拉出来,烫得直吹气。 帮姜清禾剥开。 姜清禾目光看向远处,虽然这样说著,但眼底的担忧还是一闪而过,父亲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了她身上。 而她自己,也不见得比父亲更好些。 ...... 从这天下午开始,姜家分舵的氛围骤然凝重起来。 护卫们全部披上了甲冑,刀剑出鞘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储物袋被一一清点,储物袋装不下的低阶药草被分批装车,连马匹都换上了新的蹄铁。 所有人都知道——大小姐在做启程的准备。 消息不脛而走。 於是,太阳还未落山,李家家主李振过来了。 表示愿意接受姜家的条件,再把灵药的价格降下一成。当然,也有附加条件,未来十年,姜家必须优先採购李家的灵药。 姜家搭上了大禹仙宗这条线,未来对灵药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谁能在姜家这条船上占一个位置,未来十年就不愁销路。 李家家主登门的消息,像是被丟入水中的炸弹,很快传遍了整个天穹镇。 百草堂。 “李振......” 百草堂的堂主袁思齐低声怒骂了一句,“我等均是天穹镇的势力,本就该一致对外,共进共退,谁曾想到出现了叛徒。” 灵植坊的坊主谢安坐在客座上,手里端著茶杯却没喝,脸色也不好看。 “我们和李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苦笑:“他倒向姜家,我並不意外,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袁思齐没有回答,背著手在屋子內踱步。 “杨家那边只是付了定金,说四日过后来收取灵药。” 谢安继续说:“可你我心里都清楚,杨家吃不下这许多药材,说不定这就是缓兵之计,待我们和姜家闹翻了,即便不彻底毁约,也会趁机压价......” “现在的情况很被动啊。” 袁思齐做了一辈子生意,这点弯弯绕绕看得明白,杨家的目的不是真的要货,而是要让姜家完不成订单。 成与不成,他们这些供货商,都只是砧板上的肉。 “我们也去跟姜家谈谈?” 谢安试探著问。 “谈?” 袁思齐冷笑,“现在主动找上门,姜清禾正好拿捏我们。你信不信,她不但会压价,还会附加一堆条件。” 谢安微微点头,沉默了。 “再等等吧。”袁思齐眯著眼:“姜清禾放出消息说要走,未必是真走。她能等,我们也能等。明日一早,如果她真的动身,我们再出面。” “好。”谢安站起来,“那我先回坊內安排一二,明日见。” “谢坊主慢走,在下也得早做安排,就不送了。” 两人拱了拱手。 袁思齐目视著谢安走出议事堂,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迴廊处时,忽然开口:“来人。” “堂主。” 一个心腹快步走进来。 “备马。” “是。” ...... 第五十章 危机降临 一刻钟后,袁思齐乘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出了百草堂的后门,拐进一条小巷,朝姜家分舵的方向驶去。 等是不可能等的。 姜清禾的架势摆得太足了。 整装待发,护卫披甲,连驮兽都餵足了灵料。这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做好了翻山去东霞城的准备。 一旦她真走了,自己手里的药材卖给谁? 杨家吗? 杨家那张空头支票,他袁思齐从来不指望。 与其等姜清禾走了再追悔莫及,不如趁现在还有谈判余地,主动服个软。 但是,问题来了,这种事情总得有对比吧。 越早去,越有利。 姜家大宅门口。 马车停稳,袁思齐掀开车帘,刚要下车,目光落到对面另一辆马车上。 这辆马车他很熟。因为就在一刻钟前,还停在他们百草堂门口。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袁思齐看著对面的谢安,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笑容,“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遇到谢坊主。” “是啊是啊。” 谢安刚下车,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乾笑著拱手,“是啊,巧了,袁堂主也是来拜访姜大小姐的?” “正是。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进去?” “好,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骂对方不要脸,但也都心照不宣,並肩朝姜家大门走去。 门房早就得了吩咐,笑脸相迎,將他们引了进去。 袁思齐和谢安来访的第二天一早,百草堂和灵植坊的马车就过来了,车厢里塞满了灵药。眾人顿时明白,在这场博弈中,三家势力败了。 大家对灵药价格讳莫如深,但到了下午,还是有些零星消息传到了外边。 李家最先认怂,灵药不增反降了一成;灵植坊和百草堂更狠,所有药材价格降了两成。 寻常人家更多的是看热闹。 而就在第五天傍晚,姜家所有的收购结束,圆满完成。 ...... 客房。 陆行简靠在窗户边,眯著眼,“这位姜小姐倒是有些手段。” 沉得住气。 灵药问题自不用说,已经解决,现在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外边那个五境。 不出所料的话,这人已经把天穹镇的势力分布和姜家的护卫配置摸得一清二楚。 能到五境的没人是傻子,他明明能碾压所有人,行事却仍然小心谨慎,没有必成的把握轻易不动手。 “但......当老六,我才是专业的。” 陆行简目光沉了沉。这几天,他已经把那血遁术熟练得差不多,基本能够在两息之內勾画出所有阵纹並启动传送。 或许,这人不日就会准备动手。 而且,通过这两日的观察,他確定这五境和先前偷袭姜清禾的不是一伙人。 真要有五境,早就派来了。 难道...... 陆行简摩挲著茶杯,想到一种可能。 这群人奔著姜清禾的体质来的? 姜清禾似乎並不知晓自己的特殊体质,只当成普通的寒症。 他在心中分析各条线索。 之所以確定这人和先前之人不是一路,是因为其修炼的功法不正派,充满邪性。 魔道,或者邪修? 《仙途》这个游戏的世界观里,邪修源於“邪种”,邪种又来自域外,三千年前突然降临,在大陆上掀起浩劫。 最终,人类强者死伤无数,正道和魔道联手,才將邪种赶尽杀绝。不过,这个世界仍然有不少人受到邪种影响,利用邪种残留的碎片修炼,或者像邪种一样靠吞噬精血来修行。 他能感受到,那位五境,已经蠢蠢欲动了。 “居然都不想等我们上路再下手。” 陆行简皱眉,视线落到窗外的院墙上。那里,一道人影正在屋顶之间快速移动,直奔姜清禾的院子。 他直接弹出一块碎瓦片,打在房顶的瓦片上,以製造动静。 “什么人?!” 姜文琢的声音响彻姜家。 话音未落,接连几声炸响,姜清禾的院墙被轰开一个缺口,碎石飞溅。 一个灰袍老者从烟尘中走了出来,这人满脸麻子,身形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瘮人,像两团鬼火。 他身上的气息如山岳倾覆。 五境,而且是五境中期。 “五境!” 姜文琢和张司衡从废墟中爬起来,面色骇然。 一击之下,他们就已经重伤。 姜清禾此时跟著丁柔从房间出来,望著老者,面色有些难看。 两个赶来的护卫从侧翼衝上去,老者看都没看,隨手一挥,掌风过处,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炸成了两团血雾。 血腥味在夜风中瀰漫开来。 护卫们脚步一顿,脸色发白,握著刀的手在发抖。 老者目標明確,就是姜清禾,甚至不愿意浪费任何的时间,径直朝著姜清禾抓过去。 姜清禾面色平静,但心已经沉入谷底,不动声色地后退,同时暗中调动体內灵力。 老者转眼已至眼前。 姜清禾身上忽然爆发出灵力波动,身体如鬼魅般向后滑出数丈,险险避开那一抓。 “三境初?!” 老者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说,你这般体质,不应该只是一个二境的。果然,小女娃娃,老夫更喜欢你了!” 姜清禾目光一沉。 从刚才这一下她判断,这个老傢伙並没有要她命的打算,而是想要活口,至於为什么......一旦落入对方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她虽然有寒症,可好处是修炼速度远比常人快。这些年她一直压著修为,对外只显露二境,今夜被逼出手,底牌暴露了。 但,面对五境,无济於事。 姜清禾的脑海中在快速思考对策。 老者笑够了,再次朝姜清禾抓过来。 这时,传来一道破空声音从侧面袭来。 老者头也不回,隨手一挥,一支弩箭就被拍飞出去,钉在柱子上,箭头髮黑,已经腐蚀了柱子的表面。 “有意思。” 老者偏头,看向暗处。 这毒不弱,即便是他中招了,一时半会估计都逼不出来。 陆行简站在迴廊的阴影內,手里端著一把弩箭。他现在是姜清禾的护卫,总不好划水,適当时候可以出出力。 刚才老者的话,倒是印证了他先前的判断。 这人是为了姜清禾的体质来的。 “小姐,我们缠住他,逃!” 张司衡嘴角还掛著血跡,但这时候恢復了些伤势,挣扎著爬起来。 姜清禾没有犹豫,转身,身形掠出院墙,朝横断山南麓的方向遁去。 她知道,留在这里,所有人都活不成。 这老者的目標是她,她走了,其他人反而安全。 迴廊中,看到这一幕,陆行简眸子凝了凝,好机会,姜清禾单出来了...... 那英雄救美的苦肉计戏码,似乎可以安排上了。 第五十一章 该是我表演的时候了 天穹镇。 暮色渐浓,繁星点点,本该万籟俱静,但姜家大宅此时却硝烟瀰漫。 姜清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下。 就要到手的猎物,老者岂会放过,身形一动就要追,但张司衡和姜文涿已经联手杀了过来,刀光剑影封住了他的去路。 陆行简也没閒著,再取出一支淬了毒的箭,搭在弩箭上,瞄准老者的后心。 “烦人的苍蝇。” 老者脸色一沉,似乎不愿意浪费时间,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炸开,朝著张司衡两人席捲而去。 砰~ 正面碰撞下,张司衡和姜文涿再次被震飞,双双砸在院墙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秦兄弟,躲开。” 张司衡大声提醒。 原来,在同一瞬间,老者头也不回地朝陆行简甩出一掌,隔空灵力如重锤轰击。 陆行简惊了一下,虽然“勉强”避开正面衝击,可刚才所处的位置已经炸开,顿时砖石飞舞,他还是被灵气余波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老者似乎不愿多做纠缠,见所有人都已倒下,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朝姜清禾遁走的方向掠去。 陆行简撑著剑,“艰难”地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秦兄弟......” 张司衡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小姐……交给你了……” 说完,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姜文涿同样没好到哪儿去,短时间內是起不来了。 周围的护卫,其中一位三境的队长,第一个照面的时候就死了。 而那姜家的年轻人,这个时候已经懵了。 陆行简看著姜文涿,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去去就来!” 演戏这一块,他是专业的,时刻保持著散修的人设。 现在,该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隨后,他几个闪身之间,已然融入到黑夜里。 ...... 爆炸声从姜家分舵的方向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百草堂。 有手下报告:“堂主,姜家受到偷袭了!” “那灵力波动,至少是五境。”袁思齐面色凝重,看著南麓方向。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层面了。 姜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居然惹得五境动手? 还有,这人是否会因为姜家迁怒到我们百草堂? 袁思齐皱著眉,吩咐道:“通知所有人,准备迎敌。” “是!” 同一时刻,天穹镇的几大势力都感受到了那道恐怖的威压。灯火一盏盏亮起,护院们被紧急召集,各家主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姜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而且,万一那五境的目標不仅仅是姜家,整个天穹镇都有危险。 ...... 夜色浓稠如墨。 姜清禾已经掠出去十几里,横断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那道五境的气息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终於。 砰—— 一道灵力从后方轰来,擦著姜清禾的身侧掠过,在地面上炸开一个深坑。她被迫侧身闪避,身形一顿,速度慢了下来。 转眼间,那道灰色的身影已经落到了她前方三丈处。 老者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乾瘦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瘮人。 “小女娃娃,乖乖跟老夫走吧,少受些皮肉之苦。” 老者语气不紧不慢。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找晚辈有何事?” 姜清禾握著剑的手微微发紧,余光扫过两侧,快速规划逃亡路线。 “老夫贾逢,这次过来,是將送你一桩大机缘。”老者笑了笑。 “什么机缘?” “和你的体质有关,多余的,你暂且不用知道。” 姜清禾沉默下来,似乎在权衡? 半晌,她缓缓点头说:“我愿意和前辈走。” 贾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姜清禾停顿一下,说道:“但请前辈放过我姜家的其他人,並且保证晚辈的生命安全。” “当然。” 贾逢頷首。 他的目標从来只有姜清禾,不愿意节外生枝。事情闹大了,万一惊动仙门势力,反倒不好收场。 而且...... 比起仙门,他更加忌惮的是自己背后的组织。 这次瞒下姜清禾的信息,背著组织单独来抓人,甚至想据为己有,已然是犯了大罪。 姜清禾似乎认命了,收起银月剑,朝著老者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距老者不足三丈之时,她的手忽然一番,一枚玉简从袖口射出,直扑贾逢面门。 轰~ 火光炸开,热浪翻滚,贾逢所在的区域瞬间化为火海。 姜清禾並没有回头看,转身直奔南麓。 她可不相信落到这个叫贾逢的人手里会有好下场。 这枚玉简中封存著祖父的全力一击,是她的保命底牌之一。但对方同样是五境,她不確定这一击能造成多大伤害。 “呵呵,真当老头子信你了不成!” 一声冷笑自火海內传出。 同时,黑影衝破火焰,直接追来。 贾逢的衣袍被烧焦了几处,气息有些紊乱,但並没有受重伤。 姜清禾拼尽全力奔逃,但五境与三境之间的差距不是拼命能弥补的。 贾逢的身影如鬼魅般逼近, 他这次动了真怒,並且还担心迟则生变,出手极为狠辣,一掌拍向姜清禾的后背。 轰~ 虚空罩升起金色光幕,挡下了攻击。 虽然挡下了这一击,可姜清禾还是被震了一个踉蹌前扑,险些摔倒,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还有护身法宝,也罢......” 贾逢面色一狠,眯起眼,他不再犹豫,掌心一翻,一枚雷光闪烁的灵珠浮现。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雷属性宝贝。 他將珠子向前拍去。 姜清禾一咬牙,朝著虚空罩中输送灵力,以抵抗攻击。 只见珠子破碎,雷电顿时四散开来,蔓延在姜清禾身前的光幕上。 隨后,只看到光幕上沿著雷电的痕跡,出现一道道裂痕,下一刻,整个光幕轰然碎裂。 姜清禾被一股巨力震飞出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重重摔在地上。她咬著牙,用剑撑著半跪起来,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反噬的伤势比表面更重,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她擦去嘴角的鲜血,站起来。 心中一横,想著就算自尽,也不能落到这人手中。 老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对方乾枯的手掌再次探出,如鹰爪般朝著她的咽喉抓来,那五境的威压如山岳倾倒,让人连呼吸都困难。 第五十二章 血遁术立大功 就在姜清禾心生绝望之际,一柄长剑破空而至,月光下剑身清冽如霜,直刺贾逢侧面。 贾逢还是被逼停了下,抬手,灵剑就被弹开,斜插在青石板缝中,嗡嗡震颤。 “四阶灵剑,你一个小小二境,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那黑影没回答,而是落到了姜清禾身旁。 “没事吧。” 陆行简背对著姜清禾,指尖一点,气机牵引,地上的长剑自行飞回他的手中。 姜清禾摇了摇头,瞧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陆行简,她眸子里涌现出复杂的光。这是第一次,奋不顾身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来的。” “要是能活著逃出去,能涨工钱吗?” 陆行简盯著远处的贾逢。 姜清禾愣了一下。 “能。” 但她知道,面对五境,根本没有活著逃出去的机会。 贾逢没有急著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陆行简,这小子敢追上来,要么脑子有病,要么是有什么后手。 他的神识扩散开。 天穹镇的那些人现在和鵪鶉似的,安全得很。 並没有异常。 贾逢古怪地看著陆行简,或者说,真是色心上头? “小子,话本子看多了。” 他嗤笑一声:“英雄救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刚好,老夫还缺具傀儡,就你了。” “我有一秘术,可以带著我们两人遁走,但需要二十息。” 陆行简暗中给姜清禾传音。 姜清禾眸光微凝,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下一个瞬间,她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陆行简抬剑跟上,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开始在空气中勾画血遁术的阵纹。 嘭~ 第一个回合,贾逢还是打算试探试探陆行简,逼退姜清禾后,一掌朝著陆行简劈过来。 紧接著,没有意外的,陆行简直接被一掌拍飞,砸在远处的石壁上,顿时,倒地不起,气息萎靡。 贾逢彻底放心了,不再看他——二境上而已,翻不起什么浪花。 姜清禾剑锋凌厉,完全不自己留后路,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贾逢皱了皱眉。 他不想要她的命,活的比死的有价值。这让他出手时不得不顾忌三分,威力反而被束缚了。 隨著陆行简暗中的动作,空气中,符文的气息开始瀰漫。 贾逢终於察觉到了什么。 他余光扫过地面,那个被他一掌拍飞的“废物”,此刻正半跪在碎石中,周围隱隱有血色的阵纹在蔓延。 上当了! “找死!”他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留手,一掌將姜清禾震开,五境的全部力量匯聚成一团漆黑的灵光,朝著陆行简轰然压下。 轰~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尘土扬起数丈高。 陆行简飞跃而起想要避开,但仍被余波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贾逢还要继续下杀手,可姜清禾已经拦截过来。 “滚开!”贾逢面色狰狞,杀意已决,掌內灵力攒动,拍向姜清禾。 既然活的抓不到,死的照样可以! 姜清禾一咬牙,將自己所有灵力都送到银色灵剑上,和贾逢的掌心撞击在一起。 咔~ 灵剑上开始出现无数断裂纹路。 砰~ 灵剑最终碎裂,而姜清禾也被震开,向著陆行简的方向倒飞出去。 地面,陆行简注意著姜清禾的状態,符文在空气中快速勾画,一道道血色阵纹如同蛛网般在他脚下蔓延。 每画一笔,他的脸色就白一分,精血在急速燃烧。 剎那间,陆行简身前绽放出妖异的红色光芒,一道道阵纹光辉在脚底升起。 “走!” 陆行简弹射出去,顺势接住姜清禾,落到地面。 “死!” 贾逢暴喝,五境的力量全部朝著半空中的他们轰然压下来。 地面炸开,碎石冲天,原地留下一个数丈宽的巨坑,边缘焦黑,冒著青烟。 坑內空空荡荡。 “该死!” 贾逢语气中满是不甘,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方圆数里,却没有两人的气息。 ...... 五十里外,山洞內。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著,橘红色的火光在岩壁上跳跃,將女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呼——” 姜清禾吐出一口浊气,服下疗伤药之后,她体內的伤势终於控制住了,但护身法宝被破的反噬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 她暂时没心思管自己,而是看向身旁,躺在毯子上的男人。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瘀青,衣袍被震碎了好几处,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姜家以灵药起家,她这位大小姐自幼便隨家中医修学过辨药疗伤,后来自己又因寒症久病成医,医术比寻常大夫还要强上几分。 她伸手搭上陆行简的脉搏。 灵力探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陆行简体內一团糟,既有与五境对抗时留下的震伤,也有施展秘术后遗症带来的经脉枯竭。 精血亏空,灵力几近於无,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硬。 她再度取出一枚四阶灵药,掰开他的嘴,餵了进去。 做完这些,姜清禾看著陆行简,没动。 火光印在他侧脸上,嘴唇乾裂,苍白的脸上凝固著血渍,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此前,她一直怀疑他。 来歷不明,出现得有些巧合,一个二境散修,熟悉禁制,观察力惊人...... 但现在,这个人用命救了她。 不是虚与委蛇,不是逢场作戏,是实实在在地燃烧精血,硬扛五境,带著她逃了五十里。 姜清禾自认不是容易被触动的人,但那一刻——当这个叫秦臻的的人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的心弦確实被拨动了。 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长年累月筑起的高浩强,忽然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姜清禾垂下眼,目光落在陆行简的脸上,他还在昏迷,呼吸很轻,像隨时会断。 与姜清禾相比,陆行简现在倒是少有的悠閒,心说瞧这丫头愁眉不展的样子,他的计划算是稳了。 套路老是老了些,但有用。 血肉的伤做不得假,但灵力枯竭,精血亏空,只是用“幻千顏”装得严重了些。 s级任务虽然有重开的机会,可任务奖励会大打折扣。 还是得稳一点。 任务结束,除了积分和丹药之类的,估计能够直接突破到四境上。 陆行简琢磨著,突然发现感觉一只手放在了他领口。 指尖清凉温润。 隨后,扣子被解开了。 ...... 第五十三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 山洞,火堆噼里啪啦地烧著。 伴隨著女人手上的动作,气氛一时间有些焦灼起来。 陆行简毫无防备,眉毛微不可寻地颤抖了两下,心说你感动归感动,也不用真的涌泉相报吧。 一旁,姜清禾指尖的动作停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行简的脸,刚才似乎......看到秦臻眉毛动了? 但见他气息平稳,毫无反应,她暗中鬆了口气,大概是紧张產生的错觉。 不是她不知礼数,而是秦臻胸口的伤必须处理。 衣袍碎片已经粘在伤口上,再不清理,有化脓的风险。即便他体质不凡和功法特殊,恢復的速度也会慢上许多。 她解开第一颗扣子,手指微微一顿。 清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胸口的皮肤,她能够感受到属於男性的温热。 下一刻,一股寒意自心臟处涌出,迅速朝四肢蔓延。 是寒症又要发作的跡象。 今夜高强度使用灵力,受了伤,体內的寒症比平时更不稳定。 刚才还能压制下去,但现在心绪波动有点大,那股寒意就趁虚而入...... 她赶紧取出一枚丹药,吞服下来,等药力散开,察觉体內寒意弱下去,她才继续动手,帮地上的男人解开长袍。 其实,平时用不著这样麻烦,直接用灵力就能脱掉这些衣物,但她现在需要压制寒症,而且体內伤势没好,不方便动用灵力。 地上,陆行简也感到头疼。 姜清禾显然不常照顾人,动作很笨拙,指尖偶尔刮过皮肤,那种酥麻感让他汗毛炸起。他正考虑要不要“醒”,一只手绕到他的脖颈下,轻轻將他扶起来。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姜清禾怀里。 一股淡淡的幽香自鼻端飘过来。 他明显地感觉到,姜清禾身体僵住了。 苍天作证,真不是他故意的,主要是姜清禾用力方式不对,直接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拉。 他现在的人设又是一个昏迷的病人,总不要突然动一下。 一旁,姜清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润。別看她平时雷厉风行,那些老资格的商户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大小姐”,可从没有如此贴近一个异性。 不过,她也没有推来陆行简,而是深吸口气,儘量忽视怀里的人,把他的袍子褪到腰间。 陆行简觉得很折磨。 甚至於,心说刚才就应该醒来的,可现在为时已晚,因为他的脸几乎是埋在姜清禾的胸口。 “要命啊。” 陆行简赶紧在心中默念了两遍清心咒,才终於压下了那种奇怪的感受。 洞內响起小小的吐气声音。 看著已经被她剥开衣服的男人,姜清禾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隨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毛巾和水囊,开始清理他胸口的血痂,上药。 洞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狼嚎,但又被山峰撕碎,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 与此同时,天穹镇十里外。 林子里的动静渐渐多了起来,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映出一张张紧张的面孔。 “就是这里。”丁柔蹲在地上,查看残留的痕跡,脸上满是著急和担忧,“只有战斗的痕跡,大小姐和秦臻都不见了!” “难道......” 张司衡沉著脸,说著,因为牵动伤势,他剧烈咳嗽起来,“大小姐和秦臻都已经被对方抓走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下来。 队伍后方,一个老头走出来,他是天穹镇的镇守,察觉到战斗已经结束,他也不好再躲著,硬著头皮跟了过来。 “不一定。”镇守蹲下,从焦黑的泥土中抓起半捧泥,摇摇头:“空气中存在符文的气息,似乎......有人引动了某种秘术。” “秘术?我姜家並没有秘术。” 姜文琢也到了。 每个秘术都极其珍贵,即便在仙门中也寥寥无几。 “难道是,秦臻?” 张司衡低声说。 那个五境强者已经胜券在握,不大可能再用秘术。 已经排除了大小姐,那就只有秦臻,对方是个谨慎的,既然敢跟来,说不定真有逃出生天的手段。 姜文琢在护卫的搀扶下走过来,皱眉:“但,秦臻只是二境上,就算使用了秘术,也不会是五境的对手。” 张司衡没有反驳,而是转头看向老头:“能否判断是什么类型的秘术?” 老头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秘术本来就稀少,老夫也不曾见过几回。” “老薑,你先回族里求援。” 张司衡咬著牙,作出决定,说道:“把灵药也带回去,距离交货日期只剩四日了。” 大小姐的安危重要,但如果大小姐在这里,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的伤?”姜文琢看了一眼他惨白的脸。 “死不了。”张司衡摆了摆手,“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找到大小姐。” “我已经派出镇上的所有人员,一旦发现大小姐,必定第一时间通知两位。” 老头拱了拱手,赶紧说道。 那个五境已经走了,但姜家还在,一旦姜家因为姜清禾失踪迁怒天穹镇...... “姜管事,张兄,李家也愿意派出人手,帮助寻找大小姐的踪跡。” “我们百草堂也是。” ..... 一夜过去,姜清禾靠在石壁上,似乎逐渐回归。 火堆烧得正旺,將洞內烤得有些暖。 她微微一愣,原本披在陆行简身上的毯子,此时正盖她身上。 洞府就她一个人。 很奇怪的,这时候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有些慌。 “你醒了?” 陆行简从洞府外走进来,手中拎著一条处理好的野鸡。 “你......” “昨夜慌不择路,我刚才探了探位置和周围的情况,那位五境並没有追来......顺便去搞了些吃的。” 陆行简在火堆旁坐下。 先將鸡肉刷上一层调料,再取出烤肉的铁签子,插上,试试火温,再把鸡肉烤上。 姜清禾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忙碌,秦臻一回来,就多了些安全感。 陆行简盘腿坐下,见姜清禾盯著他发呆,不由问:“大小姐是准备一直看著秦某?” 姜清禾收回视线,“你的伤?” “有点严重,半月內动不了灵力。” 陆行简语气轻鬆:“至於根基,反正是散修,大不了永远留在二境,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论如何用一句话让人內疚一辈子。 果然,他说完,一旁的姜清禾张了张嘴,但还是沉默了。 第五十四章 真是世风日下啊 “我欠你一条命。” 洞府內,安静了几息,突然响起女孩的声音。 看著陆行简,姜清禾郑重地说:“等回到姜家,我们尽全力帮你恢復根基,你有任何条件也可以和我提。” 她承认,昨晚她確实產生了心境的波澜。 但这种情绪不该有。 作为一个將死之人,她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稳住他们这一脉的地位。旁的,都不该去想。 所以她要把界限划清楚。 “记得涨工钱就行。” 陆行简笑了笑,自然听出了姜清禾的话外之音。你救了我,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算是钱货两讫,没有其他的私情。 这也是他想要的。 完成任务,凑够积分,提升修为,到时候彻底从姜清禾这边消失。 他是来做下副本,不是来搞儿女情长的。 姜清禾又沉默下来,听到这话,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像空落落的。 陆行简看向姜清禾,沉吟:“你早晨的气息不对,身上.....很冷?” “是寒症。” 姜清禾没有隱瞒。 “很难受吧?” 九阴凰体,在没有正確引导的情况下,前期会极其受折磨。 可一旦彻底觉醒,那也会非常恐怖。 当然,前提是真的能成功觉醒。 “习惯了,我从小就有,每月都会发作一次。” 姜清禾抱著腿,看著陆行简往鸡肉上撒辣椒,莫名地有些享受这样静謐的时光。 比起姜家大小姐这个身份,此时更像一个邻家妹妹。 陆行简给烤鸡翻了个面,没忘记他们的处境:“那五境强者似是已经离去,但我不建议立刻回天穹镇,对方失手,未必甘心。” “嗯。” 姜清禾点点头:“张司衡和姜文琢都是靠得住的人。即使我不在,他们也会先把灵药送回去,同时向家族求援。” 当然,但未必有用。 他们姜家最强的是她祖父,但也才五境中期的修为。 “需要走一条他们完全想不到的路。” 姜家恐怕早就被渗透了。 他们这次来的路上,就遭到两次精准的拦截。 姜清禾从储物袋中取出地图,铺在地上,盯著地图看了会儿,指著位於此地千里外的东原城。 “我们都有伤在身,不適合长途赶路,可以从这里搭乘飞梭,虽然会绕行两千余里,但胜在安全。” 大型城市之间都有专门载客飞梭,虽然比不上仙门的大型战舰,也远不如小型飞梭速度快,但也比徒步要快些。 “行。” 陆行简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面色严肃起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什么?” 姜清禾收掉地图,端正坐好,以为陆行简有大事。 “你身上带钱了吧,搭乘飞梭很贵的。” 姜清禾看著他认真且严肃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吐槽,这人好像是掉进钱眼里似的,万事都离不开钱。 “够用。” ...... 日暮时分,东原城。 一男一女走到了飞梭处售票口。 男人衣著普通,灰色袍子洗得发白,混在人堆里转眼就忘,女人却颇为不俗,浑身上下衣饰考究,腰间一枚玉佩温润生光,浑身上下加起来价值千两。 “还有到天都城的飞梭吗?” 男人问。 “有有有。” 老头堆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迴转了转,面露难色,“不过,就剩下一间甲字號房子了。”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住一个房间的那种,可普通舱已经住满了。 “我们要了。” 男人说得很乾脆,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女人没说话,从袖中取出十枚灵石,放在柜檯上。 老头眉开眼笑,热情地递过来两枚灵牌,“好嘞,这是您二位的灵牌,请收好。” 两人转身,朝著飞梭停靠台过去。 老头望著那对男女的背影消失在舷梯拐角处,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估计又是哪家千金被江湖骗子哄上了船。 这种事,他见多了。 这些世家千金,就喜欢这些又穷又矬的浪荡散修,觉得这些人有什么游侠气质。 老头还在感慨世风日下,陆行简和姜清禾走上飞梭停靠的高台。 飞梭,其实是一种半开放式的灵舟,平时上层甲板露天,有楼阁亭台,飞行时启动阵法,上半部分升起弧形光幕,与船身下半部分扣合,形成一个完整的梭形流线体。 他们这次乘坐的飞梭的全长约六十五丈,最宽处九丈。 甲子號房间,类似於前世飞机的头等舱,比普通舱位宽敞近一倍,设有独立的休息区和臥房,专供灵石充裕的客人使用。 两人一走进去,不少人投来古怪的目光,大多数人即便有护卫,也会安排到普通舱室,像这样带著一个男性贴身护卫的,就更少了。 姜清禾原本担心陆行简受不了周围异样的眼光。结果,她倒是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傢伙根本不带怯场的,正看著周围的布置,似乎有些感慨。 陆行简確实在感嘆,自己终於奢侈了一次。 飞梭坐过不少次,但这贵宾区还是第一次进来。 没办法,以前太穷了,不对,其实现在也穷。 两人找到房间。 合上门的时候,屋內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姜清禾沉默,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时是在山洞,还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在房间中,不免有些怪异。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总不能说你先沐浴吧。 那可太奇怪了。 陆行简倒是很隨意,取出一个蒲团,盘腿坐下,打破房间內的寂静:“多谢大小姐不嫌弃,秦某就在这里打坐就行。” 见陆行简这样坦诚,姜清禾反倒是觉得自己过於扭捏。 她提醒了一句:“你若是饿了,可以用令牌传讯,让侍者送些吃的。” “好。” 陆行简点了点头,闭眼,很快就进入到疗伤状態。 这头,姜清禾也不傻站著,在专门的修炼蒲团上坐下,也准备疗伤。 就在他们双双进入疗伤状態的时候。 隔壁房间,一间陈设考究的客舱內。 听完侍女的报告,女人放下手中的帐目,表情愕然:“你是说,刚才看到了姜清禾?” “是。” “她还和一个散修模样的男人,走进了同一间房?” 第五十五章 姜大小姐还是太压抑了 竟然真的是姜清禾。 看著对面不紧不慢泡茶的女人,魏吟秋现在还觉得不真实,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余光扫了眼正盘腿修炼的男子,她眼底的意外更加明显。 据说姜清禾被派到天穹镇收购药材去了。 结果,却在这里遇到。 堂堂姜家大小姐,居然和一个散修独处一室。 这是偷汉子? 姜清禾忽略了魏吟秋奇怪的眼神,给对方倒茶:“你不是在大禹仙宗修炼吗,怎么到东原城了?” 对於魏吟秋,她谈不上喜欢,这人以前总喜欢和她爭个高低。 不过,同为天都城世家出身,总不好撕破脸。 “替父亲来这东原城打理些產业。” 魏吟秋抿了口茶。 她家从事珠宝生意,比姜家弱上几分,但也是天都城的世家,她对姜大小姐算得上熟悉了。 这些年,她基本都在大禹仙宗修行,偶尔回来一趟,两人见得少。 所以,姜大小姐也变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著的时候,魏吟秋又上下把这男人打量了一遍,还是很普通。 天都城那么多世家公子追求她,姜清禾连看都不看一眼,没想到居然看上了一个散修。 “你要下山?” “是呢,四境无望,只能下山了,以后还得靠多多提携才是。” 魏吟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玲瓏的曲线显露无遗。 “一定。” 姜清禾语气仍旧很平淡。对方身上这种狐媚子的做派,也让人討厌。 魏吟秋捂嘴笑著,“刚才听到下人说姐姐带了一个男人进房间,原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真是姐姐。” 陆行简闭著眼,心中嗤了一声。这女人,一进门眼珠子就在他身上打转,嘴上喊姐姐,话里全是刀子。 老绿茶了。 得狠狠调教。 “姐姐不是去天穹镇收药材吗?怎么跑到东原城来了?”魏吟秋收回视线。 甲字號房间,都有专门打坐的位置。 但姜清禾把位置让给这个护卫,自己去床上......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主僕之间的关係。 不,光是和护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已经奇怪了。 “遇到些变故。” “姐姐,这是私奔吗?” 魏吟秋声音有些夹。 “你还有事?” 姜清禾面色不变,淡淡反问。 “没,就是太久没见到姐姐,特地过来拜访一二,见也见到了,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 魏吟秋意味深长地瞥了陆行简一眼,起身凑到姜清禾耳边,压低声音,“没想到姐姐喜欢这一款呢。” “不送。”姜清禾皱眉,可没多解释。 “姐姐还是这般不客气,罢了,等到了天都城,再来找姐姐喝茶。”魏吟秋扭著腰离去,嘴上虽然这样说著,可她眸子中却划过一道精光。 她是在调侃姜清禾,但知道肯定发生大事。 姜清禾和那个散修,都受了伤。 姜清禾的车队,有一个四境强者,两个三境强者...... 这样的阵容都这般惨,只能说明敌人非常强。 谁动的手? 杨家? 或者是姜家自己人。 魏吟秋眯著眼,天都城的水,好像越来越浑了。 当然,最要紧的是,吃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瓜。 姜清禾这个女人平时里装得冰清玉洁的模样......也就这? 呵呵,也真的是饿了。 屋內,再度只剩下姜清禾和陆行简两个人。 她抿著茶,看了眼一旁的陆行简,心中嘆口气。魏吟秋那张嘴,回去不知道要怎么添油加醋。 但,现在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族,顾不得这么多了。 清者自清。 想著,她也回到床上盘腿修炼。 ...... 姜文琢的速度很快,三日就走了千里的路,把天穹镇的情况报告给家主。 正堂內,姜家家主姜关岳正与几位族老商议半年的药材布局,见姜文琢风尘僕僕闯进来,面色苍白,衣袍上还掛著乾涸的血跡,心头便是一沉。 姜文琢將天穹镇分舵遇袭、五境高手突袭、大小姐与秦臻失踪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什么?!” 姜关岳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闷响。他脸色骤变,紧接著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两晃。 一旁的妇人赶紧上前扶住,眼圈已红了。 她是姜清禾的母亲罗萱。 “五境强者......” “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们姜家並没有得罪五境的高手啊。” “文琢的意思,这五境似乎就是奔著大小姐去的。” 堂內一下子炸开锅,眾人低声议论。 “咳咳~” 姜关岳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转向后堂方向,“我得去一趟祖宅。” “等等。” 罗萱抓著姜关岳:“半年前,父亲大人就说过,正要闭关衝击五境中期,谁都不能打搅,如今,恐怕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罗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父亲是姜家唯一的五境,是姜家在天都城的立身之本,若因贸然打扰导致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按照姜文琢所说,对方也是五境。 就算父亲亲自前去,可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姜家就真的完了。 姜府的另外一处大院內。 “只有姜文琢回来了,姜清禾生死未卜?” 二房的话事人姜关鸿皱了皱眉。 管事点头,缓缓说:“而且,情况並不好,折损了不少人手,姜文琢身上还带著伤。” 闻言,姜关鸿眉头皱得更深。 “灵药可曾带回来?” “带回来了。”管事回答:“几架马车全都是拉满的,正在查验入库。” “姜关岳去了宋家......” 管事顿了顿,低声说道:“肯定是请宋柏青帮著寻找姜清禾。这分明是离间计,大小姐若是真出了意外,大房那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 姜关鸿沉默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確实不喜欢姜清禾。这次故意让她去天穹镇,本就是想让她吃点苦头、耽误些时日,在族中落个办事不利的口实。 天穹镇那批货占了这次大禹仙宗订单的三分之一,一旦出了岔子,大房那边交不了差是小事,大禹仙宗的责问才是大麻烦。 他还没蠢到在自家生意上动杀心。 “我知道了。”姜关鸿收回思绪,语气平淡,“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管事领命退下。 姜关鸿重新拿起帐册,翻了一页,却再度抬头,面色凝重。 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了。 第五十六章 一定要抱上这大腿 姜家,正堂。 姜关岳坐在正堂主位上,手中的茶已经凉透了,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正思索该怎么办。 一旁,罗萱已经哭过一场,“清禾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才二十岁就担起了偌大的家业。” “吉人自有天相。” 姜关岳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可他自己的底气却有些不足,“清禾从小就有主见,遇事比你还稳当,不会有事的。” “但,那可是五境.....” 罗萱声音发颤。 姜关岳嘴巴动了动,这么一会儿倒是已经有想法。 “备马,我得去一趟宋府。” 宋柏青是四境巔峰,已经要摸到五境的门槛,在城里开了十几年的鏢局,与姜家交情极好。 姜家这边事情繁多。 除了父亲,最强的就是二房的姜关鸿。 但姜关鸿,靠不住。 甚至於,姜清禾的遇袭极有可能就是姜关鸿的手笔。 “李管事,把清禾的消息告知给老二和老三。” 趁著备车的时间,姜关岳对一旁侍候著的老管事吩咐。 “是。” 老管事下去。 “老三那边还好说,但老二......”罗萱有些犹豫。 这件事说不定就和老二脱不了干係。 “老二这些年虽然覬覦家主之位,但.....” 姜关岳此时反倒是冷静下来,把事情的脉络梳理清晰,“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姜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按照文琢的说法,在去的路上就已经遇到了两次袭杀。老二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家主!”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紧接著是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跌跌撞撞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脸上却带著一种无难以抑制的激动。 “何事如此慌张?”姜关岳沉声问道,语气里已带了三分怒气。 他正心烦意乱,底下人还这般没规矩。 “小姐回来了!” “你说什么?” 姜关岳猛地站起来,愣住了,罗萱早已起身,帕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小姐回来了!属下亲眼看见的!” 管事重复。 两人连忙起身出门,脚刚迈过台阶,就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假山旁。 ...... 正堂。 “你可嚇死娘了……你可嚇死娘了……” 罗萱这会终於止住眼泪,拉著女儿的手。 一旁,见女儿平安无事,姜关岳悬著的心松下来,目光却落到了姜清禾身旁的陆行简身上。 安抚完父母的情绪,姜清禾就给两人介绍陆行简:“父亲,母亲,这位是我在路上收的护卫,秦臻。” “见过家主,主母。” 陆行简对著两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他和姜清禾虽然绕行了两千多里,可乘坐的飞梭,速度比姜文琢仅仅慢了一时半刻。 姜关岳站起来,郑重地回了一礼,“多谢秦小兄弟救了我女儿。” 姜文琢此前已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夫妇两人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当初冒死去找自家女儿的散修。 “家主客气。”陆行简摇头,“大小姐对在下有救命之恩,若非大小姐施以援手,在下早已暴尸荒野。这点事,不过是应当的。” 姜关岳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姜清禾正色问:“爹,这次的货物可运回来了?” “嗯,正在入库.......” 姜关岳招手,把管事喊进来,“丁柔和张司衡他们还在天穹镇,我这就遣人去把他们喊回来。” 隨后,他问:“你们是如何逃脱那五境的追杀的?” 隨后,姜清禾將天穹镇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说到陆行简冒死追上、用秘术带她逃生时,罗萱眼圈又红了,拉著女儿的手紧了紧。 而姜关岳的视线则更关注陆行简,微微頷首,对这个年轻人有些满意。 ...... 平安客栈。 宋眠百无聊赖地杵著下巴,胳膊肘支在柜檯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窗外的街市。 车马轔轔,行人如织,叫卖声远远近近地飘进来,她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客栈门外掛著一块“歇业”的木牌,已经掛了五六天了。 自从被叔叔钱济川薅来这看店,她就成了专属门童——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连楼上那位前辈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还不如跟著爹爹走鏢有意思。” 她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著,肩膀咔咔响了两声,“姜姐姐应该也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正说著,她却忽然卡住。 大堂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女子五官精致得不似凡尘,眉目间凝著一层薄霜,清冷而疏离,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 宋眠跟著老爹行走江湖,走南闯北,也是有见识的。 青色绣纹锦袍,材质非凡,是了不得的法宝,还有发间那支玉簪温润如水,灵气內敛,分明是件品阶极高的灵器。 和女子隔著数丈,可宋眠仍然感受到压力,那是一种上位者天然的气质。 宋眠愣了一下,赶紧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拱手行礼:“前辈。”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要出去?” 林望舒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您需不需要嚮导呀?”宋眠眼睛一亮,自告奋勇,“天都城我可熟了!哪条巷子卖什么、哪家铺子老字號,我都知道。” 这可是抱大腿的好机会啊! “我出去走走,不必跟著。” 林望舒声音不大,说著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客栈。 “哦……”宋眠缩了缩脖子,拱手道,“前辈慢走。” 待人影走出大门,消失在街角,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大人物,这气势也太强了。”她拍了拍胸口,重新趴回柜檯,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却还盯著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 突然觉得,这份守门的活也不是那么无聊。 下次,一定要抱上这条大腿! 她暗暗下决心,给自己打气。 林望舒走出客栈,脚步不疾不徐,朝著城南过去。 街上行走的人从她身旁路过,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到了七境,足以改变这些普通人的视线。 刚才弟子传讯,在城南发现了一位五境邪修的踪跡。 这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 第五十七章 想招我当上门女婿? 姜家。 姜关岳给陆行简诊完脉,缓缓鬆开手指:“多亏你的功法特殊,否则那秘术用下来,你现在恐怕已经是废人了。” “我这种状態,多久才能恢復?”陆行简问。 “至少一个月不可动用灵力。” 姜关岳嘆了口气,不禁正色说:“秦小兄弟,大恩不言谢。今后在姜家,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这秘术一旦失控,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死也残。 “家主言重了,秦某的命是大小姐救的,这条命早就是姜家的。” 陆行简微微一顿,拱手说:“大小姐和家主、主母久別重逢,秦某不便打扰,就先下去了。” “稍后我会派人再送些疗伤的药,精血损伤不是小问题。”” 姜清禾一一嘱咐,“你胸口的药三日一换,还有你手臂的伤不能沾水......” 姜关岳和罗萱相视一眼,脸上不免有些怪异,自家女儿对这个秦臻似乎有些......关心。 “多谢大小姐关心。”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姜关岳也转头对管事吩咐:“给秦小兄弟安排一处院落,这是我们姜家的恩人,不能怠慢了。” “是,秦公子,请跟我来。” “多谢家主。” 陆行简拱了拱手,跟著老管事下去了。 等陆行简离开,姜关岳微微点头,评价:“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进退有度,不贪功,不矫情,这年轻人,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沉稳。 感嘆完,姜关岳面色一正,问:“清禾,对於这次追杀你们的人,你有什么发现?” 刚才有外人在,袭杀之事涉及家族机密,不好细说。 “这次我们遭到三次袭杀。” 姜清禾沉声:“前两次极有可能来自於同一个势力。但......不是二伯的手笔,更可能是杨家或其他势力。” 姜关岳点点头,不置可否。 这些年,为了搭上大禹仙宗的线,二房可是付出了极大代价,暗地里上供给那长老的灵石都有上万枚。 一旦这单买卖出现变故,老二即便成了姜家话事人,接手的也是一堆烂摊子。 “至於那个五境。” 姜清禾摇头:“对方的目標是我,目的无法判断。孙大娘这边,父亲可曾查验?” “孙寄春的丈夫已经关在姜家大牢,但儿子却不知所踪,恐怕还在幕后之人的手上。” 姜关岳面色凝重,事情越来越复杂,他顿了顿,说:“你放心,为父会彻查到底,这五境既然是为了你而来,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你还是莫要出门了。” 姜清禾点了点头,隨后又说:“秦臻那边,还请父亲多照顾。” “你和这个秦臻......”罗萱忍不住问。 姜关岳也看向自家女儿,他们都是过来人,有些事情看得很清楚。 “娘,我们只是君子之交。” 姜清禾强调。 她怎么会看不出二老的意思,似乎有意撮合她和秦臻。很奇怪的是,刚才注意到父母对秦臻的態度,她心中居然莫名有些窃喜。 秦臻得到了父母的认同。 不过,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秦臻的事情你放心,我过些日子再去看看。” 姜关岳很看好这个年轻人。 別的不说,光是面对五境的这份勇敢和果决,就难能可贵。 最重要的是,女儿对这个秦臻很不一样,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关心做不得假。 二境上,修为尚可。 目前唯一的问题就是门第低些。 但,自家女儿身患寒症,这身体一日比一日弱......门第之见,也就不算什么了。 “清禾,这次你受苦了。” 罗萱有些心疼地说,埋怨起来:“都怪老二,这么多地方,非要让你去劳什子天穹镇。” “母亲安心,二伯或许有为难的意思,可此次若非我亲自去,天穹镇那边也不会如此顺利。” 姜清禾摇摇头。 她这位大小姐亲自坐镇,才能震慑那些观望的势力。 这个时候,一个侍女进来稟报:“老爷,二爷和三爷来了。” “请他们进来吧。” 关岳敛去脸上的情绪。 不管罪魁祸首是谁,出了这么大的事,明面上还是要与二房、三房通个气。 ...... 夕阳已经压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染红了几抹云彩。 这是陆行简来到姜家的第三天,此时,他正躺在院子內的藤椅上,眯眼晒著太阳。 下午,姜关岳亲自送来了几枚上好疗伤丹药,问陆行简是否还习惯,有什么要求就给下人说,热情得出乎意料。 “怕不是真想招我当上门女婿?” 陆行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旋即摇了摇头,“可惜,咱是来下副本的......先前那个袭击姜家的,果然来自天都城。” 就在他们到达姜家附近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神识落到他和姜清禾身上。 就是那个先前在天穹镇袭杀他们的五境。 不过,对方在天都城投鼠忌器,並未有所行动。 “还是得谨慎些,以我现在的身体,若是连续启动十次血遁术,恐怕真会伤到根基。” 这些年下来,他的体质已经被系统提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二境上还是不够用,除了恢復修为外,也许还可以找个机会,在明面上“突破”到三境。 两三日的功夫,他已经把姜家检查了一遍。 除了那个闭关的老太爷。 姜家修为最高的就是姜清禾的二伯姜关鸿,四境上的修为。 s级的任务,强度肯定不仅仅这一点,后续说不定会冒出些六境、七境,甚至更加厉害的修士。 而且,届时不仅仅是天都城,仙门和暗中某些反派现在估计也在蠢蠢欲动。 陆行简揉了揉眉心。 他一个小小四境,压力山大啊。 现在看起来,姜清禾的【九阴凰体】並没有完全暴露,至少那些仙门势力没有蜂拥而来。 自古以来,这类体质一旦暴露在世人面前,势必引起各大仙门的爭抢。 破坏机缘,又得保证姜清禾顺利觉醒。 系统,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就是逮著我一个人薅是吧。 陆行简吐槽归吐槽,可还是牢记他的人设——【主角】的磨刀石。 任务是给【主角】上难度,但不是搞死主角。 “休息了这些时日,明天或许可以出门了,早些把这天都城的情况都摸清楚。” 陆行简心中盘算。 他的目光落到了光幕上,那猩红色的【死亡倒计时】显示,只剩下四年时间。 早做准备。 ...... 第五十八章 (周二,求追读!)姜大小姐的面首 傍晚,城南老城区愈发热闹。 三教九流匯聚,这里远不如天都城其他几个区域富庶,却有著整座城最浓的烟火气。 云海酒楼,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尤其是最近一日,最常出现在大家口中的,是姜家大小姐,还有她带回来的面首。 几个喝酒的汉子说完最近的生计,开始閒聊。 其中一个说:“你们听说了吧,姜家小姐这次去收药材,听说折损了不少人手。” “他们这些世家,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不,这次不一样,除了被追杀,姜家大小姐这次带回来一个面首,连飞梭都是住的一个房间。” “放屁!”隔壁桌一个书生猛地拍桌,脸涨得通红,“你从哪儿听来的混帐话?!女子的清誉岂容你胡言乱语!” “哟,这是遇到倾慕者了?” 汉子浑然不惧,反而嬉笑起来。 书生正气凛然:“你们无凭无据,怎能信口开河......” “小书生,这事可是魏家大小姐亲口说的,你有本事去找魏家理论去。” 有人笑著接话。 “我......” 书生张了张嘴,脸憋得更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我有个亲戚在姜家当差,確实听说姜家大小姐带回来一个男子。”有人压低声音。 “想不到啊,姜家大小姐这些年,对所有男子不假辞色,居然好这一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某些人表面越是正经,私下里......嘿嘿,面首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在场的各位不一定吃得消。” 眾人一阵唏嘘,感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酒楼更加哄闹。 二楼靠窗。 青衣女子指尖搭在白色瓷杯上,正静静地看著远处的人间烟火。 她身著金贵华服,发间玉簪温润如水,连手中的酒杯都是上等的灵玉所制,和这粗糲的酒楼格格不入。 但在酒客的眼中,这里却是空的。 半晌,青衣女子听完了八卦,收起酒杯,放下一块灵石,缓缓下楼。 “咦?” 小二正四处端菜,忽然看到窗边空下来,而且桌上躺著一块灵石。 “这?客人付了酒钱......等等,这里有客人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青衣女子步履稳定,將热闹甩在身后,踏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前方,一个穿著粗布衣衫的老者正气喘吁吁地挑著两捆柴,步履蹣跚地走来。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这老者眼神骤然一变,柴担从肩上滑下,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盯著对方:“你是谁?” 说话之际,贾逢体內的灵力暗自转动。 他在天穹镇搜寻了半日,並未发现姜清禾回来,隨即直接赶回来,没想到真等到了姜清禾。 天都城有五境坐镇。 他自然不好像之前那般肆意动手,只得先回来,准备给组织传讯,言明自己发现姜清禾就是预言中的体质。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修为。 对方光是站在那儿,他就感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锁住喉咙。 点子扎手。 对方不回答,贾逢没有任何硬碰的打算,就要跑路。 然而,他的脚还没离地,只觉得周围的空间猛地一顿,仿佛整个人都被嵌进无形的空气墙里。 原本流动的风,远处隱约的市井喧囂,甚至他自身灵力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一切都在瞬间静止。 领域! 贾逢想到了这两个字,同时,伴隨著领域的,还有一个更加让人绝望的信息——上三境! 只有上三境才能构造领域。 他体內的灵力疯狂运转,想要衝破这片凝固的空间,却如泥牛入海。 他脸色刷地白了,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前.....前辈饶命!” 贾逢的声音在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林望舒直接问:“你们潜入天都城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搜查的弟子只是五境,通过灵宝勉强能发现邪修的气息,但追踪不到目標,她亲自过来,寻到这一处邪修窝点,隨即在这里守株待兔,打算顺著这条线摸下去。 但可惜,这些邪修十分警觉,不仅没有任何异动,甚至还发觉了跟踪他们的元在陵弟子。 於是,她乾脆直接动手。 “晚辈曾经被种过蛊,无法和前辈多说......晚辈愿意归降前辈,还请......” “不必了。”林望舒抬手,准备进行搜魂。 贾逢只觉得整片天空都塌下来,灵力如同山岳压在身上,骨头髮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死亡的感觉。 上三境,要捏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 “我说!是姜.....” 贾逢忽然捂著喉咙,面色痛苦,黑色的纹路从他皮肤下浮起,像无数条毒蛇蠕动,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惨叫的瞬息之间,他已经化为黑水。 林望舒眸光一凝,五指虚握,硬生生將贾逢正在消散的神魂拘了出来。 “前......辈......饶命。” 一团半透明的虚影在她掌心挣扎,面目扭曲。 但虚影居然也开始冒著黑烟,直接开始燃烧起来,並且,那黑烟凝结成丝,朝著林望舒的指尖飘来。 她冷哼一声,剑域之內,一切都由她主宰,那黑烟还未触及她的衣角,就被无形的剑气绞得粉碎。 不过,贾逢神魂也已经烟消云散。 林望舒皱眉,对方不仅仅是蛊术这么简单,甚至连神魂內都种下了某种可怕的血咒。 一旦被人搜魂,就会触发血咒,毁灭神魂,甚至还能同时攻击敌人。 非常阴毒的手段。 巷子恢復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唯独剩下两捆偽装的木柴。 对方的神魂几乎是瞬间湮灭,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名字——姜清禾。 听了两日的八卦,她还是知道这位姜家的大小姐。 挥手,给弟子传讯,让他们继续搜寻邪修的线索,她没有驻足,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掠向姜府的方向。 七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息之间,林望舒便已悬停在姜府上空。她垂眸,神识如潮水般倾泻而下,顷刻间覆盖了整座姜府。 隨后,就看到她好看的眸子凝住。 “找到了。” 不是那位姜小姐,而是偏院內,正和大爷似的躺著晒太阳的青年。 第五十九章 好像被人盯上了 日头已经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姜府的偏院內,青年坐在藤椅上,表情凝重。 上一刻,他懒洋洋地靠在藤椅上,桌边是侍女送来的瓜果,悠哉悠哉地晒著太阳。 此时坐立不安,甚至有些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刚才,一股被监视的感觉从他心头掠过——不是错觉,冥冥中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陆行简不动声色,將神识小心翼翼地展开,把姜家乃至周围十几里都仔细搜寻了一遍。 却没发现异常。 “可能是......最近太紧张,压力大,都出现了错觉......” 陆行简打著哈哈,起身,慢吞吞地回屋。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份轻鬆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同时,他把神识全部放在房间周围的禁制上。 这种被盯梢的感觉绝对不会凭空出现。 初步判断为六境上,甚至,七境。 他虽然才四境,可神识强度几乎已经超过五境,寻常六境的探查只要不是太隱蔽,他都或多或少都能察觉。 至於七境,若是明目张胆地扫过来,同样会留下痕跡,譬如当初在三清山,林望舒锁定他时,他就感应到了。 六境威胁大,但还不至於让他这么紧张。 七境就不同了,只能等著被制裁。 附近大禹仙宗的最强者,宗主程应决目前是七境中,可对方需要坐镇宗门,短时间內不会跑这来。 因此,是外来的强者。 陆行简心底分析完,开始头大,刚才还感慨目前的强度不足,转眼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他回屋,是因为屋內设置有禁制。 “只要进来,那必然会有痕跡。” 就算对方是七境高手,只要穿透这层禁制,他就能有所察觉,这也能从侧面印证,他被盯上了。 否则,你这么大个高手,盯著他一个小二境做什么。 房间內,陆行简屏住呼吸,紧张而忐忑,足足过去了一刻钟,却没有任何神识探进来。 就这? ...... 陆行简一夜没睡,时刻关注著姜家的动静,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先带著姜清禾跑路。 剧情进行到一半,主角要是没了,那还玩个屁。 再说,两人也是朋友,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她遭难吧。 不过,他发现自己好像多虑了。 外部危险没有,姜清禾本身却出问题了,昨夜的寒症,更准確说是九阴凰体,爆发得更加严重。 临近天亮时,这丫头身上都凝结了一层冰霜。 九阴凰体,千年难遇的顶级修炼体质。与寻常体质不同,此体质的觉醒不依赖外物,不依靠灵药,不藉助阵法,它靠自己。 体內积攒了二十余年的寒意,就是凰体积蓄的力量。当寒意浓到极致,凰体会自行破茧,如同凤凰涅槃,在极寒中点燃命火。 熬过去,一片坦途。 熬不过去,命火熄灭,人也会隨之熄灭。 姜清禾的觉醒期到了,谁也替不了她。 需要的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护法,而是一个在她最虚弱的时候能守住她肉身,不被外界打扰的人,以及一处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人窥探的封闭空间。 觉醒过程少则三日,多则七日,期间她將毫无防备,连一个凡人都不如。 天都城鱼龙混杂,姜家內部也不太平,外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邪修,如今又多了一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高手。 如果姜清禾在觉醒时被任何人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真正的难题,还是在於怎么保证他的人设。 陆行简长吐口气,推开房门出去。 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远处弦月山山顶的白雪在日光下泛著淡淡银光。院里的杨柳抽出新芽,枝条隨风拂动,一切都显得祥和而美好。 但是! 陆行简现在心里很苦! 出房门的瞬间,他心头再次升起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 比昨晚还模糊,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因为昨晚產生的心理阴影。 “难道......整个姜家都被监视了?” 陆行简心里一沉,压力开始蹭蹭地增长,一旦对方现在就动手...... “秦公子。” 小廝江潮端著热水过来。 早些时日,李管事送来了姜家的身份腰牌,两套新的衣服和一千两银票,还派来了一个照顾起居的小廝。 “嗯,麻烦你了。” “这是做下人的分內事,您先洗漱,我给您拿点吃的。” 吃完早饭,陆行简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整个上午,那种被盯梢的感觉是一阵一阵来的,没有规律,却挥之不去。 中午,他乾脆换了衣服,出门。 他想要看看,走出了姜家大门,这被盯著的感觉到底还在不在。 天都城是宋国兗州州府所在地,繁华程度在宋国屈指可数。 酒楼內。 陆行简抿著小酒。 在天都城逛了一圈,他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监视的人似乎並不是针对姜家,姜清禾是安全的。 坏消息,对方好像是奔著他来的! 一路上,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影隨形,而且那道目光的主人似乎並不友好,他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不是吧,我这才刚来天都城,就树敌了?” 陆行简有点麻。 而且不是普通敌人,还是个善於藏匿,连他这个掛逼都发现不了的那种。 关键是,这人还不动手,就这么盯著,搞得他整日里提心弔胆。 苦酒入喉心作痛。 陆行简心中嘆息,丟下几粒碎银,起身离开,除了姜清禾和他之间的八卦,倒是掌握到另外一个信息。 平安客栈被一个神秘女客人包下了,传闻老板钱济川对其十分恭敬,甚至连所有下人都全部换成了女的。 钱济川是四境巔峰的修士,能让钱济川这般恭敬的,肯定不同寻常。 他决定去调查一二。 这边,林望舒落在酒楼的屋顶,低头看向地面那个混在人流中的人,冰冷的脸上出现些古怪。 “又被发现了。” 姜家有五境。 她昨日用神识探查得极其小心。 若是像上次一样,肯定早就被这傢伙发现了。 甚至於,她连房间都没有探查,那傢伙记得她的神识,一旦探进去,触髮禁制,极有可能会被发现。 她现在更加確定就是三清山那位小师叔,一样的谨慎,一样的敏锐。 最重要的是,青萍剑在震动示警。 陆行简遮蔽气息手段很高明,化成眼前的二境並不难。 昨日,此人在院子懒散的样子,那种气质简直和当初陆二一模一样。 茶盏在藤椅左侧,说明此人惯用左手,更加说明那日在梅林,刻意隱藏他的习惯。 一切,似乎更加明了。 “难道,真的存在转世?” 林望舒眉头微蹙,自从察觉异常过后,她没有再进行任何探查,以免打草惊蛇。 既是转世,知晓《剑经》,那是否存在曾经的记忆? 这次,化名秦臻...... 林望舒眼中的杀意涌动,她最厌恶的便是欺瞒。 不过,她又想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这傢伙,就是姜清禾带回来的面首? 她昨日见到那姜清禾时,对方面色苍白如纸,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是寒症。 但......不是寻常的寒症,那股寒意深处,藏著一丝连她都看不透的异样。 对於姜清禾,她已经有安排,如果对方存在某些修炼体质,可以引入元在陵修行。 时间虽短,她已经看出,这个叫“姜清禾”的女子元阴尚存。 可,房间的传闻也不会空穴来风。 她要看看,这个甩掉她,特意跑过来当人家面首的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林望舒又深深看了陆行简一眼,足尖轻点,身形无声掠起,不紧不慢地跟著。 既然找到了,就不用急於一时,再观察观察,一旦找到证据...... 第六十章 装都不装了是吧 天都城,姜家,院子的凉亭內。 三月的风穿过迴廊,带著院中早桂的淡香。 姜清禾坐在亭中翻二月各个分號的帐册,眉目低垂,指尖缓缓滑过纸面。 “姜姐姐。” 一道身影从月洞门后躥出来。 不等姜清禾回头,宋眠已经扑过来,给她一个大拥抱,“听说你受伤,可担心死我。” 姜清禾帐册差点脱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没好气地说:“回来这许多天,却没见到你来看我。” “这不是忙嘛。” 宋眠鬆开双手,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茶喝,“我现在正在给一个大人物守门,也是那大人物不在,我才能休沐一日。” “平安客栈那位?” 姜清禾才回来三日,但平安客栈被人包下,老板钱济川亲自换了全部伙计,这事早就传遍了。 “是啊,姜姐姐,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伤还没好啊?” “没事,坐著也无聊。” 姜清禾摇摇头。 “寒症呢?” 宋勉关心地问。 姜清禾说:“和以前一样,不用担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其实,从天穹镇回来之后,她体內的寒症发作得更加频繁。 几乎两日就发作一次。 但,她不像让朋友担心。 她笑著:“你啊,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本姑娘还年轻!” 宋眠仰头灌了一口茶,眼中的八卦之心已经抑制不住了:“別说我了,姜姐姐,听说你这次拐回来一个面首?” “没有,我和他只是朋友。”姜清禾合上帐册。 “朋友?外边说得有鼻子有眼......” 宋眠眨了眨眼,但见姜清禾不似说谎,她嘆息:“我就知道,你姜大小姐对男人从来不假辞色,怎么可能在外头养面首。” 她替闺蜜打抱不平:“就该撕烂魏吟秋那个小妖精的嘴,整天不是扭腰就是扭屁股,显得谁不知道她胸大似的。” “你啊,还是这样口无遮拦。” 姜清禾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拿起一本帐册。 “你就没想过解释一下?” 宋眠放下茶杯。 “清者自清,这些人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姜清禾很淡定。 宋眠杵著下巴,欣赏好姐妹的容顏,“我倒是挺好奇的,这个散修是什么样的,居然能让你留在身边。” “我正邀请他过来喝茶,你稍后就能见到。” “你邀请他喝茶?”宋眠声音拔高了一度。姜清禾请一个男子喝茶?放在以前,这话她打死不信。 “秦公子虽然名义上是我的护卫,但,更像朋友,邀请友人一起喝茶,有问题?” “你这样说,我更想见见了。” 不过,这时丁柔焦急地走进亭子里,“小姐,刚才秦公子被姜徒昂少爷拦下了。” “没事。” 姜清禾摇摇头,姜徒昂今年刚进入二境,平日里跋扈了些,但知道轻重。 “你不去看看你的小面首?” 宋眠挑挑眉,转头看向姜清禾。 “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姜清禾没有离开的打算。 宋眠眼珠子转了转,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纠结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 陆行简確实被一个华服公子拦住,对方看了眼陆行简,又问身旁的伙计,“是他吗?” 旁边的伙计点头。 “秦臻?” 华服青年这才上下打量著陆行简。 “公子找秦某何事?” 陆行简拱拱手,神色平淡。 “我叫姜徒昂,特意来看看表姐带回来的面首。” 青年背负双手,微微一笑。 陆行简摇了摇头,“面首什么的,就是外边以讹传讹罢了,公子不用当真。” “以讹传讹也好,確有其事也罢。”姜徒昂目光一沉:“既然和表姐搭边,就没有小事。” 今日闭关出来,就听到了表姐的种种谣言。 而张司衡等人对这个散修也多有讚誉,他非常不服,打算亲自看看。 散修,如何能配得上表姐! “姜徒昂公子想如何?” 陆行简摊了摊手。 “我这人最见不得散修花言巧语骗人。” 姜徒昂抬了抬下巴,“今日便试试,你有没有资格成为谣言里的一环。” 说著,他身形一闪,一掌朝著陆行简的方向抓来。 掌风凌厉,却不带灵力。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下马威。 陆行简无奈,向后退了半步,躲过掌风,接著倒退几步,拉开距离。 “面首之事確实是子虚乌有,秦某现在身上有伤,实在动不得灵力,切磋之事就此作罢。” 他拱手说:“姜徒昂,秦某认输。” “身法不错。” 姜徒昂眯起眼,不准备善罢甘休:“你这是在骂我胜之不武,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灵力,单纯比试武技。” “这......” 陆行简似乎有些为难,话锋一转,缓缓说道:“既然姜徒昂公子要比,不如添些彩头?” “什么彩头?” “一百块灵石吧,不然大家都来找我比试,我岂不是要累死。” 陆行简这话也是说给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姜家人听的,明显,姜徒昂就是打头阵的。 他不紧不慢:“你要是贏了,秦某立刻离开姜府,但秦某若是侥倖贏了,这灵石......” “我接了。” 姜徒昂一口答应,话音未落已欺身而上。 陆行简侧身避开,运用身法拉开距离。这姜徒昂所修功法算是不错,灵力底蕴也扎实,可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出招大开大合,破绽不少。 两人交手数招,但陆行简都“有惊无险”躲过。 旁边,江潮看著十分著急,只祈祷大小姐已经知道,赶来救场。 几招之后,姜徒昂恼羞成怒,剑招更急,可仍然连陆行简衣角都摸不到,“你只会躲吗!” 陆行简却笑笑不说话,这切磋拼的是技巧吗,不,是人情世故。 对面好歹给了一百灵石,得让对方觉得这场比试有来有回,才值这个价。 於是他又“艰难”地应对了十几招,时而险险避开,时而踉蹌后退,每次都在快要被击中的瞬间堪堪躲过。 姜徒昂则是越打越急,额头出了些细汗。 终於,一招劈空,来不及转身。同时,他感受到冰凉的剑刃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瞪大眼睛。 “承让。”陆行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似乎贏得格外艰难。 “灵石隨后就送过来。” 姜徒昂脸色铁青,没有了刚才从容,恶狠狠地盯著陆行简:“姓秦的,我承认你有些手段,但想在我表姐身边,这点实力还不够。” 说完,他一把推开身旁的伙计,走了。 “走吧。” 陆行简对已经惊呆了的江潮说,贏了对手,他脸上却並没有喜色。 那熟悉的盯梢,或者说被偷窥感再度袭来。 这一天下来,陆行简都快习惯这偷窥狂存在了。 他实在想不到,为啥会有这么无聊的人,从他出门,逛街,酒楼和喝酒开始,就一直跟著。 重点在於,那个窥探之人,好像越来越大胆了。 之前还是一阵一阵的,自从他回到姜家之后,装都不装了,像是一直跟著他似的。 第六十一章 怎么到处都是富婆 半炷香前。 陆行简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全身的弦都绷紧了,暗处那道凝视一直存在。 这天都城的水越来越深了。 他不由嘆息,回到姜家前,他去一趟平安客栈。 客栈修得很精致,一看就知道是他平日住不起的那种,而门口则是掛著一个很大的歇业牌子。 他尝试用神识探一下,但失败了,神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对方在整个客栈都布置了高深的禁制,以他的神识,根本破不开。 全无所获,他只能先回来,刚到院外就听小廝来报,说姜大小姐请自己喝茶。 接著就是遇到了姜徒昂,多了一百块灵石的外债。 想著,陆行简跟著江潮在廊道中拐了一个弯儿,到达姜清禾的院子。 院子內的假山亭台楼阁都很讲究,两侧种著几丛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衬得这条小径格外幽静。 “这年头,怎么到处都是富婆。” 陆行简吐槽,视线越过竹影,已经能看到凉亭中的身影 姜清禾一身素色长裙,手里还捏著帐本。 她对面,是一个穿著红色衣服的女孩,正瞪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 姜清禾是那种职业女强者的御姐,而女孩则是有些灵动可爱。 “大小姐。” 陆行简对著姜清禾拱了拱手。 红衣女孩自报家门:“一行鏢局,宋眠。” “秦臻。” 陆行简笑著回礼。 “坐。” 姜清禾已经放下帐本,示意陆行简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陆行简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把手腕递过去。 炭火炉子就在桌边,上面架著两个红薯,烤得外皮焦黑,裂缝里渗出金黄的蜜汁,已经能闻到香味。 “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但还是不能动用灵力。” 姜清禾检查完,给陆行简倒茶,又解释说道:“姜徒昂为人不坏,只是受到某些人的挑拨,我替他向你道歉。” “没事,我还挣了一百块灵石。” 陆行简嘿嘿笑著,端起茶杯。 “你好快啊。” 宋眠看著陆行简,忽然冒出了一句。 陆行简喝茶的手顿了顿,心说小姑娘,请慎言。 “我还说去凑热闹呢。” 宋眠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原先她是不信的,可现在这么看下来,她怎么也觉得这俩人之间有问题? 还从来没见过姜清禾对哪个男的这样上心。 “你今日出去了?” 姜清禾也不看帐册了,閒聊起来。 “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第一次来天都城,当然得好好逛逛。” 陆行简开玩笑地说,又放了个红薯进去,用火钳拨了拨炭灰。 “姜姐姐说你很厉害。” 宋眠靠在椅子上,捏了捏拳头:“我也是二境上,有时间我们切磋切磋。” “切磋?和我切磋是要付钱的。” “你掉钱眼里了?” 宋眠瞪著眼。 “穷怕了。”陆行简嘆气。 “姜家很有钱。” 宋眠啃著红薯,旁边蛊惑,“你若是把姜姐姐拿下......” 她原本还觉得散修配不上自家姜姐姐,但现在看起来,出身是差了些,但最起码不无聊。 当然,阻碍肯定是有的。 这些世家大族最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 姜大小姐若是真找了一个散修当道侣,姜家那些族老们肯定要急得跳脚。 “小眠......” 姜清禾出声提醒她不要胡言乱语。 “红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著,陆行简把烤好的红薯递过去,“我这人,只图財,不图人。” “看出来了。” 宋眠撇嘴,看了眼日头,她“哎呀”一声站起来,“都这么晚了,我得早点回去,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儿。” 说完,拿著红薯一溜烟跑出了凉亭。 红衣在迴廊拐角处一闪就没了影。 亭子內。 丁柔对著远处的江潮使了个眼色。 江潮心领神会,两人也躡手躡脚地退下。 丁柔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凉亭中的两个人,坦白来说,她最初是有些看不上这个散修。 但是,秦臻换了套衣服之后,还真像那么回事。 两人坐在那儿,一个低头翻红薯,一个安静喝茶,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般配。 陆行简將红薯翻了个面:“你年纪轻轻就三境上,为什么不拜入仙门,这样修为提升速度远比在世俗快些吧?” “我十四岁的时候去过大禹仙宗。” 姜清禾掰了块红薯放入口中,眉眼垂下去,说道:“天生寒症,没有治癒的机会,不適合修行,后来......要管理家族,就没再去了。” 陆行简点了点头,他最初就觉得疑惑,姜清禾能修到三境,在仙门中也算是上上之姿,这样的天资不该在世俗里。 “那他们可看走眼了。” “也不算,先天寒症,本就不適合修炼。” 姜清禾说著,突然卡住,因为此时对面男人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感受到男人指尖的温度,她身体一僵,但最终没动,知道陆行简是想帮她探查身体。 “没用的。” 见陆行简皱眉,她说:“家族內曾经请过六境前辈看过,先天寒症不可逆......” “已经这么严重了。” 陆行简面色凝重,姜清禾身体经脉內几乎已经覆盖了一层冰霜。 “只是不能使用灵力了而已。” 姜清禾不在意地笑了笑。 陆行简放开姜清禾的手,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我想看看你主修的功法。” 功法这话比较敏感,是修士安身立命所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轻易示人。 姜清禾愣了一下,但抬起手,一本古籍出现在她手上。 《明玉功》,姜家的核心功法之一。 “你就这么信任我?” “用人不疑。” 陆行简接过,但没有立刻翻,而是抬手打出一道光幕,在他们身旁设下几道禁制,隔绝了外界隱约可感的窥探。 姜清禾看著那些禁制纹路,嘴唇微微动了动,这些手法,比她见过的许多阵法师都要高明。 但她没有多问。 被盯梢的感觉消失了。 陆行简注意著周围的情况,对方除非直接用神识,否则看不清亭內的情况。 涉及姜清禾的功法,还是需要慎重。 隨后,他翻开古籍。 这本寒属性是六阶功法,以精细的控制力平衡体內即將失控的寒意,还算不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清禾也不著急,安静地坐著,偶尔帮陆行简翻红薯。 半晌,陆行简已经查看功法细节,隨后,他沉声说道:“这个先放我这,看看能不能改改吧。” “修改功法?” 姜清禾诧异。 “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研究过不少功法,在这方面,我还算很有心得。” 陆行简將功法收入储物袋。 “嗯。” 姜清禾点了点头,把红薯递到陆行简的面前,“红薯好了......” 陆行简接过红薯,慢悠悠地剥开,此时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貌似,他好像知道暗中那人是谁了。 ...... 第六十二章 百年不见,你玩这么大了? 距离天都城四十里,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二楼的客房门窗紧闭,房间四周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禁制虽不高深,却布置得极为隱蔽,非五境以上难以察觉。 “就在昨日,贾逢的命牌碎了。”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白袍老者,声音沙哑。 “背叛组织,死有余辜。”疤脸大汉不以为意。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贾逢干掉,对方至少是六境的高手。” 角落里的青年缓缓开口,指尖在桌上叩了两下:“我亲自去调查过,天穹镇上出手的五境,就是贾逢。” “如此说来,那个姜清禾就是殿主要找的人形大药了?”老者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听闻这个姜清禾自小就患有寒症,身体羸弱,与九阴凰体觉醒前的徵兆吻合。” 青年顿了顿,沉声:“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何时动手,不如就现在?” “不行。” 疤脸摇头,目光沉下来:“別忘了,元在陵的弟子正在天都城活动,你能保证对方没有高阶修士坐镇?” “就这样等著?” “等。”老者开口:“一旦打草惊蛇,坏了殿主大计,我们担待不起,一切等副殿主到了再说。” “可,万一元在陵发现姜清禾?” 青年皱眉。 “不会,我们有神諭指引,尚且寻找了几十年。元在陵与此地相隔数万里,不可能精准找到天都城。他们来,多半是为了那几个失踪的五境弟子。” 老者看向疤脸,意有所指。 “当初围杀那几个修士的时候,你可没手软。” 疤脸反唇讥讽。 数日前,他们正在暗中寻找九阴凰体,结果被两个修士盯上,隨后,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 谁曾想,这两个五境居然是元在陵的人。 “现在不是推责的时候。”青年摆摆手,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是该谨慎,只要殿主恢復修为,咱们冥殿就不用再如从前一般躲躲藏藏。” “天都城城南的那个据点已经暴露了,都机灵点,別留下尾巴。” “放心,那条线上的人,都已经处理掉了。” “噬魂谷的人最近可是有不少动作,不得不防,不能因为他们乱了我们大计。” ...... 閒聊,饮茶,不知不觉中日头西斜,暮色从墙根爬上檐角。 陆行简起身告辞,到自己的偏院时,对一旁跟著江潮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不用准备晚膳。” “是。” 江潮应声退下。 陆行简绕从姜家侧门出来,绕进隔壁的巷子,七拐八弯,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 耗费巨资开了个包间,点好菜,他才语气无奈:“林剑主,出来吧。” “你知道是我?” 窗欞外一道青色人影无声落,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看著陆行简。 “你这么明目张胆地用神识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陆行简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同时挥出一道禁制隔绝外界。当时,他在凉亭中布下禁制,很快林望舒的神识就探进来。 “我就说,那个高阶修士能这么无聊。” 呸,可恶的女凝,下头。 陆行简其实有些凌乱,忽然之间到处都是bug。 系统呢,出来救一救啊。 他看著对面悠然坐下的女孩,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秘密。” 林望舒吐出两个字,从袖中取出一套精致的青瓷酒盏,摆在桌上。 陆行简识趣地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既然发现了,剑主大人想做什么,一直跟著我?” 知道是林望舒,他悬著的心倒是松下来一些,林望舒杀他的概率,可比杀姜清禾的概率高多了。” “你倾心於那个姜清禾?” 林望舒没回答,而是忽然问。 “没有。” 陆行简摇头,他和姜清禾无非就是生死之交,到时候完成任务,秦臻这个人是要消失的。 “剑主还没有回答我。” “本来是想杀了你。” 林望舒漂亮的眸子中杀意乍现,但很快消下去,语气平淡地说:“但现在打算先放你一马,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剑主?” “不用谢。” “.....” 陆行简默默地喝了口酒。 他隱约猜到,自己掉马甲的原因不止一个,梅林的剑招、左手习惯..... 这女人心细如髮,百年前的蛛丝马跡都能被她翻出来,但既然她没动手,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望舒心情其实比较复杂,很早之前,她很確定,假如陆二再次站在她面前,她肯定会让对方生不如死。 但现在真人可能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突然没这么想杀他了。 “剑主为什么会到这天都城?”陆行简换了个轻鬆些的话题。他不相信林望舒是一直跟著他到这的。 林望舒没隱瞒:“元在陵的几个弟子在大禹仙宗附近消失,线索就在天都城內。” “邪修?” 陆行简目光沉下去。 “是。” 林望舒点头。 陆行简恍然大悟,已经把整条线穿起来,邪修寻找九阴凰体,不知道怎么就杀了元在陵的弟子,林望舒循跡追来,在天都城发现了邪修踪跡,顺带撞见了他。 邪修行事隱蔽,但只要搞事情,总会留下些痕跡。 蝴蝶效应之下,天都城的水肯定会越来越混。 “你是为了姜清禾而来。” 林望舒若有所思地看著陆行简。 “那日我在三清山睡觉,梦里忽然出现一个白鬍子老头,他告诉我天都城有个叫姜清禾的人,让我过来保护她。” 陆行简张口就来。 林望舒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胡诌。 这人是把他当成傻子了吗? 陆行简还有一句话没说,保护她,再准备顷刻炼化,最后炼化失败。 这次任务,系统还有个道具,九阶的《血引归元术》,能够炼化精血,为自身所用。 他决定练练。 对面,林望舒喝了口酒,就抬眸看向窗外。 陆行简坐正,看著对面的女孩:“林剑主,我们开门见山,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望舒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暮色从缝隙里漏进来,映在她的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冷玉,青丝垂在肩侧,几缕被晚风拂起,缠在脖颈间,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 “我要和你一起住。” “啊?” 百年不见,你玩这么大了? ...... 第六十三章 你愿意娶她吗 二房所在的西路南侧,三进院落,与中路大房的规制相同,这是姜关鸿的住处,门楣上悬著一块黑漆匾额,上书“聚贤堂”三个金字。 “姜徒昂输了?” 姜关鸿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是。”大儿子姜徒阳站在下首,身姿笔挺,三境修为,是二房年轻一代中最稳重的,“虽未动用灵力,但姜徒昂五十招就败在那个秦臻手上。而且——我观其样子,似乎並未使出全力。” “那又如何。” 二儿子姜徒恆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不以为然的冷笑,“一旦用了灵力,败的未必是姜徒昂。法宝、灵力、天资,这些散修得了吗。” 他自信地说:“如果是我,四十招內能解决这个散修。” 姜徒恆目前是二境中,在大禹仙宗修行。 “不管如何,这个散修是有些东西。” 姜徒阳沉声,他当时在阁楼上,將整个交手过程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秦臻的身法、反应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 他停顿一下,迟疑道:“面首之说可能是无稽之谈,但姜清禾对那个散修確实不同,而且我看大伯对这人也很热情,难不成真的打算招为上门女婿?” “一个散修也想当我姜家的上门女婿?痴心妄想!” 姜徒恆讥笑。 “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关鸿淡淡开口,看著两个儿子,问:“如果当日去天穹镇的是你们俩,能弹压住那些见风使舵的势力?能从五境手里逃出来?” 姜徒阳没说话,他那位堂姐確实是个人物。 而姜徒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父女俩都是病秧子。” 姜关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大房失去掌权只是时间问题,你们俩才是姜家的未来,越是到了关键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 这个时候,一个管事突然走进来,稟报:“老爷,秦臻被家主请去文渊阁了。” “就一个人?” “是的,单独见面。” “行了,我知道了。” 姜关鸿挥挥手,示意管事先下去。 姜徒阳皱眉:“大伯单独约见秦臻,还是在文渊阁......莫不是真打算招上门女婿?” 文渊阁,是姜关岳招待贵客的地方,一个护卫被请进去,意义不言而喻。 “没事,此时需要著急的不该我们。” 姜关鸿倒是很淡定,事关家族顏面,那些族老可不是吃素的,就算大哥想,也得过得了那一关 文渊阁。 文渊阁是姜家藏书楼旁的雅致茶室。 陆行简喝了口茶,微微点头称讚:“好茶。” 他刚应付完林望舒,从酒楼回来,又被邀请到这文渊阁。 “秦小兄弟来姜家也有一段时间了。” 见他喝完,姜关岳又给倒三分之二,隨意地聊起来,“住得还习惯?” “挺好的,大小姐照顾周到,也承蒙家主不嫌弃,吃穿用度都不缺。” 陆行简不动声色。 姜关岳不会不知道天都城关於他和姜清禾的谣言,这个时候叫他过来,还是在文渊阁,就很有意思了。 试探,还是真有招婿的想法,不得而知。 “清禾那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姜关岳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她娘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从小身体羸弱,但她十四岁就开始跟著我跑生意——” 顿了顿,他嘴角浮起笑意:“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孩子啊,几十年来,没让我和她娘操心过。” “大小姐確实能干。” 陆行简点了点头,顺著姜关岳的话说。 “这孩子,眼光很高,城主的儿子那个程江昭,爱慕她三年,可她连正眼都没瞧过。” 姜关岳笑著。 这个时候,陆行简倒是知道对方找自己的原因了。 他没接话,默默喝酒。 姜关岳也不绕弯子了,笑吟吟地问:“你觉得,清禾这丫头怎么样?” 陆行简心说“来了”,答得滴水不漏:“大小姐待人温和,知书达理,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 “我不是问你她的本事。” 姜关岳摆摆手,隨后看著陆行简,沉声道:“我是问,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大小姐很好。” 陆行简略微停一下,又缓缓说道:“对秦某有救命之恩,秦某铭记在心,日后小姐若是有所驱使,秦某自当竭力报效。” “就这些?” “就这些。” 姜关岳盯著陆行简,突然笑了,笑容中有些无奈。 “如果。”他直截了当:“让你娶清禾,你愿意吗?” “家主。” 陆行简放下茶杯,正色:“秦某不过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无权无势......外边的閒言碎语,还请家主不要相信。秦某已经决定搬出姜家,在外居住,也是希望能避免些谣言。” “搬出去?” “是的,在下自由散漫惯了,在姜府住著,总是有些拘束。” 陆行简说。 林望舒是跟定他了。 他现在掛了个侍卫的头衔,进出姜家很正常,可林望舒是外人,若是出现在姜家,那就有些奇怪了。 “嗯,如此也好......但我刚才的话也不是开玩笑。” 姜关岳顿了顿,语气中带著苍凉:“清禾那个寒症,一天比一天重,我们不知请了多少名医,但都说治不好,只能拖。她娘急得头髮都白了,就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她成家。” “以前找清禾的,无非就是图我姜家的產业,图清禾的美貌,没几个真心的,你不一样,你救过她的命,她对你也有好感,我看得出来。” 陆行简沉默。 “你若是担心族中反对,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 “家主。” 陆行简诚恳地摇摇头,“秦某这条命是大小姐救的,保护她是应该的,至於其他......” 他补充:“不敢高攀。” “唉——” 姜关岳盯著陆行简,半晌,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但我姜家,有恩必报。” 他將一块令牌推到陆行简面前。 “这是我姜家的执事令牌,日后秦小兄弟行事也会方便一些。” “多谢家主。” 陆行简拱手感谢,“家主没有其他事的话,秦某就先下去了。” “好,日后你有什么需求,儘管和清禾那丫头说。” 陆行简起身,退出了文渊阁。 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你觉得这个秦臻如何?” “不好说。” 姜关岳目光沉了沉,“救清禾是真的,拒绝提亲也是真的,但他行事......还需要再观望观望,如果別有用心,总会露出破绽。” “刚才的表现不是作假,目前来看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必须给清禾找一个靠得住的,她那个身体......唉。” ...... 暮色渐浓,姜府偏院。 “秦兄弟,伤好些没有?” 陆行简刚到偏院门口,就遇到了之前车队的邓云。 “好多了,劳烦掛念。”陆行简拱了拱手。 邓云把陆行简拉过去墙角,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和小姐的事儿......敲定下来了?” “什么事儿?” “婚事啊。” 邓云挤眉弄眼:“家主邀请你去文渊阁,不是討论婚事的?” “谣言,邓兄,家主请我过去只是问问我的伤势。” “文渊阁哎,家主既然邀请你进去了,就是对你的认可......” “婚礼之事,是无稽之谈。” “行吧。对了,我找你,是想说等过几天,张老头的伤好些了,兄弟几个吃一顿酒,当是谢你在天穹镇外的提醒,要不然,好几个兄弟都回不来了。” “行。” 陆行简懒得解释,目送走了邓云,不由嘆了口气,推门进去,倒是愣了一下。 屋內没点灯,有些昏暗,月光从窗户外洒进来。 窗前,女子静静坐著,正眯眼看著他。 第六十四章 你不知道我是七境吗? “不是说好等搬出去了?” 陆行简走进去,指尖一点,火星在空中滑落到油灯內,他没想到林大剑主会在房间里等他。 “我反正都要守著你的。” 林望舒说得有理有据:“在这里坐著,总比在外边吹风挨冻强。” 陆行简无法反驳,在林望舒对面坐下,拾起她面前的一块糕点,“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既然答应你,就不会跑。” 林望舒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半月前,某个人才骗了她一次。 而且,这傢伙,好像越来越大胆了。 陆行简忽略她的目光,夸手上的糕点:“这不错,元在陵的特產吧?居然还能补充灵力......” “刚才你为什么不答应?” 林望舒是七境,只要她愿意,可以听到姜府內任何人的谈话。 “当赘婿?” 陆行简一口吞了糕点,喝口茶润嗓,“我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又不是来娶媳妇的......” “男欢女爱是正常的事情......” 林望舒抬眼看著他,烛火在她眸子里跳了两下,“姜清禾长得漂亮,男子心动也正常。” “这倒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是个俗人。” 陆行简两世为人,怎么感觉不出林大剑主的试探。 他说著,手又伸向碟子里的糕点。 “啪。” 林望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脸上的清冷之意更甚,晶莹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我和姜小姐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就是僱主和护卫,顶多算朋友。” 陆行简缩回手,顿了顿,问:“你真打算住我这?” 林望舒看了床上的被褥,认真地说,“我不嫌弃。” “......” 陆行简败下阵来,起身嘆了口气,“我去偏房睡。” 他还有要事,总不能和剑主大人大眼瞪小眼吧。 偏房內。 陆行简先设置几个禁制,隨后把姜清禾给的功法拿出来。 林望舒跟著住下,其实也有好处,最起码不会突然冒出一个邪修,对他的任务目標產生威胁。 他把《明玉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眉头微皱。品阶太低,六阶功法,根本不足以支撑九阴凰体的能量运转。 得改。 不过,《明玉功》虽然品阶低,但灵力运转的轨跡却出乎意料地適合九阴凰体。 “难道,姜家以前也出过这种体质?” 陆行简目光一沉,按下这个疑问,先改了再说。 ...... 一夜时间过去。 姜清禾在忙大禹仙宗灵药交割的事宜,但还是记住陆行简的事,第二天上午就帮陆行简找好了院子。 院子在青石巷,比在姜家的偏院大些,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有个凉亭,中间一个小天井,种著一棵歪脖子枣树。 出了巷子拐个弯就是姜府后门。 这很符合陆行简的要求,一旦发生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陆行简和林大剑主此时正站在厢房內,“喏,你就住这间,被褥什么的,你自己有没有?” “就用昨晚的就行。” “行吧。” 陆行简从储物袋中取出昨晚的床褥,“別傻站著,过来帮忙。” 林望舒抿抿嘴,一百多年没人敢这样和她说话了,但她还是跟著过去,两人一人扯一头,三下两下就把床铺好。 看著屋子,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歷练的时候,那些夫妻之间就是这样干活的...... 想著,林剑主清冷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直到陆行简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回神,故作镇定:“为什么我住厢房?” “我出的银子。” 陆行简没好气地说。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穷且囂张。 该用储物袋中的灵石砸死他。 中午过后,两人已经安顿下来。 林望舒守著炉子,上面煮著茶,盯著远处正在墙壁上布下禁制的男人。 她提出和陆行简住一起的要求,也不全是想光明正大地接近陆行简,调查他和陆二之间的联繫。 陆行简千里迢迢,潜伏在天都城,再加上邪修活动的痕跡,和姜清禾身上特殊的气息...... 这天都城肯定会发生大事。 而元在陵弟子的失踪,恐怕只是前兆,她已经传讯给仙门內,多派遣些弟子过来。 此时,又是几道阵纹被打入地下。 她问:“你打算用这阵法困住我?” “剑主说笑了。” 陆行简指尖点出一行行阵纹,头也不回地说:“有备无患,天都城暗流涌动,我一个小小二境自然要多做些准备。” 既然已经暴露,他索性不装了。 “你为什么会跟著姜清禾?” 林望舒忽然问。 “剑主大人,咱们昨日就已经约法三章,互不窥探,进行有限的合作。” 陆行简刻画阵纹。 “因为姜清禾的体质比较特殊?” “你就別试探了。” 陆行简翻白眼,吐出一口气,招呼林望舒:“剩下这部分的灵力磁场就交给剑主大人了。” “我不是来打工的。”林望舒皱眉。 “我出的银子。” 陆行简提醒。 林望舒撇撇嘴,还是起身,在陆行简的指导下,输入灵力,刻下阵纹。 第一层阵法搞定。 陆行简继续布阵,而林望舒挪位置回到屋子,坐在窗前看著他。 ...... 傍晚。 灵光沉入地面,砖缝间的纹路缓缓熄灭,小院恢復了平静。 陆行简蹲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正要继续下一层,余光却被窗內的人吸引。 林望舒今天穿得很素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住,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下,衣料微微鼓起,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剑主该有的凌厉与威严,在这一刻收敛了大半。 陆行简欣赏起来,直到察觉到她目光不善,他才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 “不愧是剑主大人。我原计划这套阵法能困住五境上就差不多了,现在看来,五境中期的来了都得喝一壶。” 林望舒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这人之前在三清山好歹还装一装,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可自从这次再见面,他好像有些彻底开摆了。 在她面前连演都懒得演,该使唤使唤,该顶嘴顶嘴。 他是不知道她已经是七境大修士吗? 怎么敢的? 就在这时,两人都听到院子外传来说话声音。 先是邓云:“秦兄弟这院子不错啊,得花不少钱吧。” “你小子懂个屁,钱算什么,大小姐別的不多,就是钱多,秦兄弟以后.....嘿嘿......”然后就是张司衡有些贱贱的声音。 “秦兄弟搬出来,也是为了不影响大小姐的清誉吧,现在外边说什么的都有。” “秦老弟就是出身低了些......” 敲门声响起。 陆行简看了眼林望舒,见她微微点头,隨即对著门口说:“进来吧。” 林剑主隨便是个手段,张司衡等人都不会发现屋內还有一个人。 “秦老弟,听说你搬出来了,特来......” 张司衡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目光落到了窗前中那道人影身上。 第六十五章 秦老弟是我辈楷模啊 院子中静下来,只有风吹著枣树发出的簌簌声。 张司衡和邓云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摆。 一路上,他们还估摸著这位秦臻兄弟最近压力比较大,想著过来吃顿酒,安慰安慰。 就这? 不过,张司衡和邓云在姜府当差这些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虽然惊为天人,但很快收回视线,窗前那女子,明显不是普通人,无关境界,是一种身处高位、不自觉地流露出的上位者气势。 陆行简这时其实也有点意外,拿不准林大剑主的心情。 她如果不想暴露,张司衡和邓云绝对是发现不了的,可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那,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秦老弟,我这一出关,就听说你搬出来了,特地过来看看。” 张司衡拱了拱手。 陆行简招呼两人坐下。 张司衡环顾院子,感慨:“秦老弟,你这院子好,要不少钱吧。” 姜家的护卫有九成都在外边住,他和邓云都是,他是觉得在外边自在些,后者是娶了媳妇,拖家带口的,不好在外边住。 “是有些贵,多亏了大小姐,这已经是按照最低价格出租的了。” 陆行简笑著说。 因为院中多出了一个人,张司衡和邓云都有些拘束,原本路上憋了一肚子话,这时候竟然一句也说不出。 陆行简倒是早就闻到了烤鸡的香味。 “张老哥带了肉和酒?” “是,今日有空,便想著来祝贺你乔迁之喜。” 张司衡看了眼窗边的仙子,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打扰到秦老弟你们了?” “说的哪里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忙著搬家,还没怎么吃饭。” 陆行简笑呵呵地说。 听到这话,林望舒心中鄙夷,她带的酪樱桃大部分都进了这傢伙的肚子。 竟敢抢剑主的糕点,就该一脚把他踹出去。 陆行简取出酒杯,看了眼林望舒,见对方不像想一起喝酒的样子,也不喊她,给俩人倒上。 “张老哥的伤势如何?” “好了七八成了,当日那五境只顾著你们,並未继续下死手。姜家虽然比不得仙门,但別的不说,这疗伤的丹药是管够的。” 张司衡笑道。 “这倒是。”邓云笑呵呵地接话:“姜家的待遇在天都城世家里边,是最高的,所以兄弟们平时也愿意卖命。” 张司衡又说:“过几日,我和邓云要押送灵药去大禹仙宗,趁著现在有时间,来看看你。” “看样子这笔生意是谈妥了。” “没错,大禹仙宗的人已经来检查过货物,这个开局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喝了些酒之后,氛围终於还是活络一点。 “听闻前些日子,你打败了姜徒昂?” “姜公子压著灵力,若非如此,秦某恐怕走不上五十招。” “秦老弟谦虚。” “......” 林望舒则是坐在窗前,悠然地喝著茶,听亭子下三个男人吹牛。 对面亭下的画面,她觉得有些熟悉。 一百年前,他俩逃难的时候,陆二在酒馆內找人搭话套情报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和大小姐......” 张司衡说著,小心地看了眼窗边的女人,见对方低头看书,这才压低声音:“你们的事儿我听说了。秦老弟,別觉得出身低就如何,老哥支持你。” 又是送丹药,又是亭下谈心,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是啊,天都城有这么多世家公子,但大小姐就看得上你,足以证明你的与眾不同。” 邓云附和。 陆行简无奈:“两位,两位,我和大小姐的事,完全就是子虚乌有,以后可不能再提,误会了秦某是小事,万一毁了大小姐的清誉,咱们可就是罪人了。” “这......” 张司衡和邓云对视一眼,还是点点头。 他们虽然认定大小姐青睞这位秦兄弟,但有些话確实不该说。 天光完全暗下去,两个客人才带著醉意慢悠悠地回去。 巷子內。 “秦老弟果然是吾辈楷模啊。” 张司衡转头看了眼院子的方向,咋舌:“我原以为他是因为避嫌才搬出来,没想到,居然是金屋藏娇。” 如果天都城的人知道,那位大家都在唏嘘,攀高枝,走了狗屎运的散修,家里其实还藏了一个,不知道脸色要有多精彩。 “但,大小姐怎么办?” 邓云挠头。 他们这些护卫,没少受大小姐照顾,因此在知道大小姐青睞陆行简之后,无条件地表示支持。 散修怎么了,只要大小姐喜欢。 “我看那个女子,和秦老弟之间应当是没什么。”张司衡语气篤定地说:“咱是过来人,这些情情爱爱逃不过我的眼睛。” “你不是光棍吗?” “老子是光棍怎么了,不影响老子的判断。” 张司衡瞪眼。 说著,两人已经走出了巷子。 邓云嘀咕:“那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先是大小姐,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位,秦兄弟到底是如何誆骗到这么多女子的。” “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是成了家的人,对感情要专一。” “张老头,走反了。” “老子马上又要出任务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得去天香楼和小翠姑娘告个別。” “......” 两人却忽然脚上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 “哎呦~” “平地摔?邓小子,你莫不是买到假酒了?” ...... 院子內。 瞧著林望舒使坏,陆行简嘴角抽了抽,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 假设现在確定他就是当初背刺过她的陆二。 他不由打个寒颤。 收拾完桌上的残局,和林望舒打了个招呼,“我闭关了。” “明早吃什么?” 林望舒趴在窗户前问。 “我有点事儿,可能不吃早饭了。” 陆行简在计划接下来的安排,《明玉功》至少需要三日,那门《血引归元术》也得开始修炼。 他才注意到林望舒眉头微皱,没说话,隨即说:“这个地儿的红薯不错,你要是喜欢可以烤著吃,对了,多烤两个,说不定我也要吃。” “本剑主不是你的丫鬟。” 林望舒抬抬下巴。虽这么说著,但女子的眉心却已舒展开来。 陆行简没理会这个傲娇鬼,打了声招呼,回房间。 房间內。 陆行简盘腿而坐,先是用神识扫了一遍,见姜清禾正在伏案查看帐册,他没再多关注,而是把精力放在《血引归元术》上。 这是一门九阶的术法。 自三千年前大战过后,大部分仙阶功法失传,唯有某些大势力有这一两部作为传承功法。 九阶,对於当前来说已经是顶尖的功法了。 陆行简有系统奖励的顶尖悟性,修炼起来倒是事半功倍。 他点击系统空间的功法玉简。 隨后,大量信息就灌入脑海中。 以自身精血为“钥匙”,撬动目標体內的特殊血脉,將对方的体质、灵力、精血一併抽取,转化为自身修为。 一旦成功,將对方体质中的本源印记剥离,融入自身丹田,施术者可以获得对方的体质特性,对方则沦为凡人,生机断绝。 “呼~” 陆行简吐出一口浊气,把周围的禁制加固了一遍,决定试试。 ...... 第六十六章 这个姑爷是要不得了 姜家,棲凤阁。 姜清禾放下手中的帐册,揉了揉眉心。 丁柔端上一碗白玉汤,语气里带著心疼:“小姐,帐都核完了,喝了这碗汤,早些歇息吧。” 姜清禾接过汤碗,抿了一口,忽然问:“秦臻那边,安顿好了?” “嗯,就在姜家后门外,隔著一条巷子。” 丁柔顿了顿,笑著说:“那本来是三爷名下的產业,常年无人居住,本来说免费,但秦臻非要给租金,说一码归一码。” “倒是他的性子。” 丁柔覷著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心问道:“小姐,可要去看看?” 她看得出来,小姐对那个秦臻是上了心的。 “不用。” 姜清禾摇了摇头,看了眼窗外,说:“天色晚了,他特意搬出去,本就是为了避嫌,我去做什么。” 她確实对秦臻有好感。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有勇有谋,谦虚有礼,还在危难之际救过她的命。 可她也总觉得,两人之间隔著一层什么东西,准確地说,是秦臻始终在刻意保持距离。 以至於,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怀疑。 姜清禾正出神时,这个时候,一个侍女走进来,“张管事遣人送来一封密信。” 丁柔接过,递到姜清禾面前。 姜清禾拆开看了两眼,唇角微微一弯:“他搬了新家,作为朋友,是该去恭喜恭喜。” ...... 青石巷。 陆行简看著对面端正坐著的姜清禾,有些无奈,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再扫了眼身旁亲自泡茶的林望舒,更觉得头大。 气氛有些微妙啊。 陆行简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林望舒,心说怎么突然变成宅斗了,这对吗? 林望舒给姜清禾倒茶,“姜妹妹,请喝茶。” “谢谢林姐姐。” 姜清禾笑著道谢,隨后说了句好茶。 真不是寒暄,这茶清香甘甜,光是闻著茶香就知道是精品。 眼前这个突然冒出的女子,不简单。 虽然打定主意和秦臻保持君子之交,可听说他院里多了个女人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行简开口打破安静:“大小姐的寒症,最近可有所缓解?” “多谢掛念,已经有所好转。” 姜清禾答得很快,眸光在对面女子身上转了转。 即便她也是女子,可也有惊艷的感觉,並不是说自己在容顏上比不上,而是那种独特的气质。 “我看看吧。” 陆行简还是不放心。 姜清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腕递了过去。 陆行简搭上脉搏,眯了眯眼,这叫好转?经脉比之前还糟糕。 他鬆开手,没有当面点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明玉功》前面部分,涉及穴位和灵力运转迅速。你回去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完整的提升版本还需要时间。 除了《寒冰诀》,他还需要借鑑好几本系统奖励的八阶功法,难度虽然大,可一旦搞定,能够极大提高姜清禾体內寒意的疏导速度和灵力运转速度。 “谢谢秦公子。” 姜清禾甜甜一笑,接过玉简,收好。 隨后,她转头看向林望舒:“林小姐,似乎不是天都城人士?” “嗯。”林望舒点头,“出门歷练,路过天都城,碰到个熟人,刚好歇歇脚。” 她看了陆行简一眼,说到“熟人”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別重。 陆行简假装没听见,继续喝茶,怀疑又怎么样,打死不承认。 亭子外,丁柔满腹愤懣。 小姐又是送药,又是帮著疗伤,今日还上心地帮著寻找住处,结果,转眼就去养了別的女人。 他一个散修,怎么敢的? 她狠狠瞪了亭中那个青年一眼,突然觉得,这个姑爷是不能要的。 “林小姐和秦臻是怎么认识的?”姜清禾隨口问道。 “一起歷练过一阵子。” 林望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看向陆行简:“后来他出了点事.....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在这遇到。” 姜清禾微微一笑:“听起来,林姐姐倒是很惦记他。” “是有些惦记。” 林望舒隨意地回答。 陆行简继续默默喝茶,说多错多。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晚风吹过枣树枝丫的沙沙声。 “那日在天穹镇外,你给了我一株星光草。” 姜清禾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免得像帮这俩人回忆以前的时光,她看了丁柔一眼。丁柔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上来。 姜清禾继续说:“这些日子铺子里的帐刚盘完,就替你將灵石送过来,一千灵石。” 陆行简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將里边的灵石收到自己的储物袋內。 有钱在身上,底气都足了不少。 他顺势问起正事:“天穹镇的袭杀,大小姐这边有眉目了?” “杨家。” 姜清禾没有避讳林望舒:“我们查到,杨家在城外有一处秘密庄园,实则是暗卫的训练和藏匿据点。” “那些暗卫分散在天都城各处,有的偽装成商贩,有的混在城主府的杂役中,有的甚至安插在姜家......” “不过,当日的杀手身上並没有任何杨家的標识。” “姜文琢审问了车队里所有的护卫,发现司徒昂生前曾多次独自外出,每次都去城南的一家胭脂铺。而那家胭脂铺的幕后东家,是杨家一个远亲开的。” “除了杨家之外,大禹仙宗的人恐怕也涉及其中。” 陆行简微微点头,这些明面上的势力其实不算什么,他继续问:“那个五境呢,属於哪个势力?” “目前还没有头绪,对方隱藏得很深......” 姜清禾摇头。 “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大小姐还是要小心些。” 陆行简皱眉。 林望舒此前说过自己在天都城灭掉了一个邪修分舵,不知是不是之前袭杀他们的那处。 邪修这种东西,就和蟑螂似的,发现了一个,说明暗地里藏著一群。 不能放鬆警惕。 “姜家已经加强了防卫。” 姜清禾“嗯”了一声,眉头展开,心情比刚来的时候好很多。 这边,林望舒体贴地给姜清禾添茶,开口道:“秦公子待姜妹妹倒是不一般,听说姜家要招秦公子入赘,妹妹何时办喜事?我好备份贺礼。” 第六十七章 看穷鬼的眼神 院內,再次安静下来,陆行简喝茶的手顿了一下,心说林剑主这嘴啊就跟她的剑一样锋利。 直接贴脸开大。 “林姐姐误会了。” 姜清禾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女子这么直白,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我和秦公子只是君子之交,並无坊间传闻的那些事儿。” “就是就是,外边那些人听风就是雨,说的话不能信。” 陆行简放下茶杯,心里却在吐槽,都一百年了,林大剑主还是这么幼稚。 “秦公子的话就能信?” 林望舒反问。 陆行简乾咳一声,装死不说话。 林望舒转头看向姜清禾,“不过,姜妹妹的话我相信。” 说著,她眉眼弯弯,“只是可惜了,若是哪天两位真有此意,务必提前通知我,我带著厚礼到。” 姜清禾笑了笑,隱约感受出来眼前这位林姐姐似乎在试探自己。 而且,秦臻和这位林姐姐两人之间的关係肯定是不一般的,即使她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也能感受出来。 莫名地,她心里涌动起一丝丝苦涩。 但,不管秦臻和眼前女子什么关係,似乎都和她无关...... 姜清禾压下复杂的心情,看向林望舒,说:“天都城有不少美食,明日我就叫人送些过来,也算是我尽些地主之谊。” “好啊,多谢姜妹妹。” 隨后,话题变得轻鬆了不少,天都城的景色和美食之类的。 不知不觉中,姜清禾已经在院子內待了半个时辰,隨后,见暮色深了些,她起身离开了。 送走姜清禾,院內只剩下陆行简和林望舒两人。 陆行简看向林望舒,才发现她早已经换了副样子,脸上笑意敛去,被清冷所取代。 这变脸太快了吧。 林望舒之所以沉默,是发现自己的人设好像塌了,明明是想跟在陆行简身边確认他的身份,再千刀万剐,以消心头之恨,结果显得她在爭风吃醋一般。 陆行简观察著林望舒的脸色,抿了口茶之后,还是问:“你那日击杀的五境,是不是一个白髮老头?” 林望舒恢復了高冷剑主的人设,微微頷首,“是。” 得,应该就是那个贾逢。 遇到谁不好,居然遇到林剑主。 “剑主大人。”陆行简很配合,试探地说:“我们现在也算是半个盟友,是不是该同步一下信息。” 林望舒指尖摩挲茶杯,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跟著姜清禾?” “她有一种特殊体质,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过些日子会觉醒,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她。” 陆行简半真半假。 其实,说起来他还有种选择——直接把姜清禾塞到元在陵去。 九阴凰体,虽然比不上林望舒的先天道体,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修仙体质,世间少有。 但在《仙途》的世界观里,林望舒是【世界主角】之一,系统对“主角”的定义是:气运所钟,命运轨跡已被天道锁定,旁人过度干预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剧情偏移”。 主角身边的npc会自动触发剧情保护机制,塞给她一个姜清禾,纵然是渡过了这次危机,姜清禾也会以其他方式出事。 比如有更强大的敌人来抢,或者姜清禾觉醒失败,总之不会让你省心。 简单来说,就是背后的策划为了促进主角成长,强行增加难度。 林望舒思索著,和她之前的发现重合,这点上陆行简併没有说谎。 她也说道:“我们在城南发现了一个邪修据点。里面坐镇的最高修为是五境,就是你说的那个贾逢,但那人被下了咒,除了『姜清禾』这个名字之外,什么有用信息都问不出来。” “还有呢?” “下面的人还在调查。” “你们元在陵的人来了几个?” “我,还有两个五境。” 看著对面悠然的女子,陆行简沉默片刻,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个平安客栈的富婆,就是你?” 隨后,陆行简就见林望舒扬了扬下巴,那是看穷鬼的眼神。 “......”陆行简觉得受到侮辱。 他不准备再浪费时间,起身,“虽然城南的邪修被你灭了,但后面肯定还有人,我还得闭关。” 他看著对面的人,调笑:“你姜妹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你在教本剑主做事?” 林望舒眸光凶狠地看著他,本来就在自责刚才的言行举止不妥,这个时候听到“姜妹妹”三个字更是觉得这人在笑她。 陆行简耸耸肩,知道她听进去了,起身回屋,继续修炼那九阶功法,但进门前,脚步停下。 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两送到林望舒面前,免得这败家娘们明天用灵石买红薯,哄抬物价。 ...... 姜府。 丁柔见姜清禾一直不说话,不由低声问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 姜清禾微微摇头。 “秦臻也真是的,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丁柔在小声吐槽,小姐不嫌弃他是一个散修,他倒是又勾搭上別人了。 “小柔,不可胡说。” “是。” 丁柔弱弱地点头,更加心疼自家小姐,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自己扛。 姜清禾一路上都在思考林望舒的身份,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抬手间仍然给她压力。 至少是三境巔峰,甚至有可能是四境修士。 一个侍女早就守著旁边,见姜清禾回来,递过来一封密函,上面记载著姜关鸿这几日的行程。 “二爷连续拜访了几位族老。” 姜清禾喃喃自语。 “这是想......”丁柔面色变了变。 “如果他能撑起姜家,这个家主之位给他又如何。” 姜清禾脸上倒是没多少变化。但......以她这些年的观察,自家二伯目光短浅,根本难堪大任。 “如今天都城来了不少陌生的面孔......让大家多注意些。” 姜清禾沉声吩咐。 “是。小姐,你也早些休息。” 丁柔退下。 臥室內,仅仅剩下姜清禾一个人,她坐在窗前,看著青石巷的方向。 她並不忧心父亲的家主之位。 这些年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全靠她撑起,等她倒下了,父亲丧失家主之位也只是时间问题。 二房想要,给了就是。 他们自己手握筹码,不至於像三房一脉落魄。 林望舒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再看秦臻...... 想到这些日子的种种,她口中喃喃自语:“秦臻,真的是散修吗?” 就这样在窗前呆坐了半柱香,姜清禾吐出一口气。 总之,秦臻没有害她。 姜清禾目光沉了沉,倒是没刚才的纠结,她这次愿意跟隨自己的第六感走,赌她的选择没有错。 榻上,姜清禾盘腿而坐,按照玉简內的方式,首先修改第一个周天的灵力运行路线。 片刻之后。 “有效果。” 姜清禾眼前一亮。 经脉因为寒气凝固之后,想要用灵力十分困难,她现在灵气运行速度甚至比不上二境初期的修士。 玉简內,还细心地附上了修炼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显然是用了心的。 姜清禾嘴角弯了弯。 她有预感,这局她还是会贏。 ...... 第六十八章 (求追读!)晚上在房间等我 翌日。 房间內,陆行简周身环绕的赤红色光幕淡淡散去,他睁眼,吐出一口浊气,“幸好有顶级的悟性和天赋。” 功法就像前世的数学,普通人谁看谁懵逼,就算拿到高阶功法,也难以窥其真諦。 但他不同,理解起来水到渠成,只需要耗费些时间。 他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枣树上的嫩芽隨风拂动。 “怕是已经不早了。” 他简单洗漱,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亭子里的人。 林望舒盘腿坐在蒲团,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常服,没有外袍,没有束腰,长发隨意披散著,发梢垂到腰间,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和平时比起来,倒是少了些剑主的威严,多了些出尘的气质。 陆行简扫了眼那白净的脚丫子,心说这才叫玉。 似乎察觉陆行简在偷看自己,林望舒睁开眼,眸子中寒意闪过。小小四境,越来越大胆了。 “起得这么早?”陆行简不著痕跡地收回视线。 “我不是猪。” “......” 小嘴啐了毒。 林望舒身前的炉子上烤著两个红薯,桌上,还有一个肉饼。 “这肉饼,闻著就香。”陆行简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肉饼。 嚯,还是热的。 “买多了。”林望舒语气平淡。 陆行简啃著肉饼,没反驳,知道林剑主嘴一向很硬。 其实,中三境已经能辟穀数月,上三境几乎可以不吃东西。 但他只要有时间,基本都会满足一下口腹之慾。 林望舒挥手,面前出现一盘葡萄,摘了一颗餵到嘴里,同时说:“昨晚,姜家的车队被劫了,准確来说,是大房一脉的车队在路上被劫了。” 陆行简手一顿,放开神识。 神识覆盖了姜家大部分地方,从家丁侍女的閒言碎语里拼出了大概。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而姜家议事堂正在开族会,可能和这次袭击有关。 他试了试,堂內设有禁制,神识进不去。 “议事堂內什么情况?” 他看向林望舒。 “正在商量罢免姜关岳的家主之位,由姜关鸿担任家主。” 林望舒纤细的指尖捻起一粒葡萄,给陆行简现场直播:“你那位大小姐处境不怎么好,看架势,她这一脉要失去姜家的话语权了。” “正常。” 陆行简不意外。 姜关鸿是个病秧子,这些年大房一直靠著姜清禾撑著。如今二房搭上大禹仙宗,正是爭夺控制权的时候。 他问:“谁动的手?” “听说是杨家。” “你曾经提到过,那个五境身体內有蛊虫。”陆行简啃著饼子,分析著线索:“而姜清禾有个近侍,体內同样种下过蛊虫。” “只是单纯想要姜清禾死的话......” 陆行简几口啃完饼子,看著对面的女人:“今天晚上你不出门吧?” “不出。” “行,记得在房间等我。” 林望舒眯著眼,眼神变得危险。 “想什么呢,是去杨家看看,敌对势力里边,杨家嫌疑最大了。” ...... 姜家,议事堂。 正如林望舒所说,几个族老已经表了態,一致推举姜关鸿接任家主。 姜关鸿坐在主位左侧,神色平静,语气也不急不慢:“我不是要爭什么,大哥身体不好,清禾的寒症也......只是眼下这种局面,需要有人去跟杨家周旋。” 一旁,姜关岳愤怒,但却无可奈何,而姜清禾脸上则是没什么表情。 “先说第一件事。”姜关鸿没等人回应,直接往下说,“目前有三家供货商给我发了密函,说杨家派人联繫了他们,愿意把收购价再提一成。” “杨家疯了?他们哪儿来的钱?” “三板斧罢了,半月前就使过一次,事实是,他们吃不下这么多药材。” 姜关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现在就涉及我说的第二件事。魏家,和杨家达成了合作,给杨家提供资金支持。” “而就在昨夜,大禹仙宗的黄昭长老与我传讯。那杨映河並不死心,正在四处游说,计划把杨家纳入供应商的队伍。” 姜关鸿这话一出,议事堂又是一阵嗡嗡议论。 “这是准备釜底抽薪呢。” “魏家早就想在药材生意上插上一脚,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事情有些不妙啊。” 闻言,议事堂中,眾人脸色凝重起来。 杨映河是杨家自己的人,而他们身后的黄昭长老,只是用灵石维繫起来的关係。 最后,那些药商的这桿秤往哪边歪,谁心里都没底。 姜关岳和姜清禾没说话,静静地喝茶,父女俩早些时候就收到了相关情报。 姜关鸿能当眾把这些事说出来,肯定有应对之策。否则,只会显得他这个新任家主无能。 “诸位,不必担心。” 果然,姜关鸿话锋一转,笑呵呵地说:“黄昭长老言明,大禹仙宗那边他会出现,並且,半月之后將会到我们姜家来做客。” “这是好事啊。” 眾人面露喜色。 黄昭长老目前是大禹仙宗最有话语权的长老之一,如果能亲自过来,对於姜家而言意义可不一样。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关岳,最近天都城有很多流言蜚语,说我姜家有意招一个散修为赘婿。” 说话的是位族老,叫姜修远,一直都站在二房一脉。 他顿了顿,“如今,你是清禾的父亲,这件事还是需要由你出面澄清。” “没错。” 另外一个老者开口:“前些日子,那城主府又遣了人过来,想要求娶清禾。我看,你们夫妇俩或许可以应下此事。” “並不是谣言。” 姜关岳放下茶杯,看著姜修远,冷声说道:“我確有招其为婿的想法,二伯,家主之位我已经交出去了,至於我女儿的婚事,就不劳各位族老操心了。” 堂內顿时炸了锅。 “简直胡闹!” “关岳,三思啊。” “我姜家怎么也是六百年的望族,如何能招一个散修的赘婿.....” 议事堂內顿时吵起来。 姜关鸿默默喝茶,並没有说话,他请二伯当面提出这事儿,就是想再压一压大房。 姜修远敲了敲桌子,压住议论声,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姜关言:“那个散修住的是关言的宅子吧?” 大家就看到姜清禾的三伯姜关言点点头。三房之中,这位存在感最低,素来不爭不抢。 “据我所知。” 姜修远喝了口茶,目光微沉:“那院子里,住的可不仅仅是秦臻一个人。” “二伯这是何意?” 姜关岳皱眉。 “今早有人看见,那院子里还住了一个女人,她出门买了早饭——” 姜修远看了眼姜清禾:“还是两份。” 第六十九章 夜探杨家 议事堂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清禾身上,连姜关岳也侧过头来,眉头微拧,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家大小姐,看上一个散修,帮著找住处,结果第二天就有其他女人住进去。 这话若是传出去,对姜家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姜修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叶,才抬眼看她:“清禾,你昨日也去了,你来说说,此事是否属实。” “清禾昨日去拜访,的確略知一二。”姜清禾面对眾多质疑的目光,表情却变化不大,声音平稳: “昨日,秦公子出门时偶遇旧友,便请她在院中暂住几日,至於其它的,秦公子虽是清禾的护卫,但这是他的私事,清禾並不知晓。” “旧友?什么样的旧友,能住到一个尚未成婚的男子院子里?” 姜修远抚了抚鬍鬚,缓缓说:“清禾,你是姜家大小姐,有些事,別人可以不在意,你不能不在意。” “太荒唐了!” “这个散修受了我姜家的恩惠,居然如此不知足。” “这样的人,如何配入我姜家的门?” 就连姜关岳捂著嘴咳嗽几声,不知道是病还是被气的。 他原本觉得那小子还不错,有本事,有胆识,对清禾也算尽心。 可现在都还没娶自己女儿呢,就开始养外室了? “此事不用议了,招婿之事,我第一个反对!”有族老直接拍了桌子。 “此事不可行。” “是啊,若是真招了那赘婿,我姜家的顏面何存?” 一直支持大房的族老,这个时候也说话了,“清禾,这事不妥。你若真找了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回来,叫族里的晚辈们怎么想?” “清禾的事,清禾自己会做主。” 姜清禾的目光从那些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脸上扫过。 “会选谁,怎么选,就不劳长辈们费心,清禾身体不適,先退下了。” ...... 姜家的族会不欢而散。 最后只剩下姜关岳和三房的姜关言。 “大哥......” 姜关言安慰:“事已至此,你还是放宽心些,好好养病,生意上的事儿就交给二哥吧。” “我生气的並不是失去了姜家家主的位置,而是......” 姜关岳摇头,脸色阴沉:“我都已经交出了家主的位置,某些人居然还想著用清禾的幸福交换利益。” “对於世家而言,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姜关言似乎有些自嘲。 看著自己的三弟,姜关岳欲言又止,“不管如何,只要我没死,谁都別想强迫清禾嫁人。” “昨夜商队遭劫之事,可有眉目了?” 姜关言没有接话,只是给他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根据车辙印来看,是妙境岭的土匪,但......和天都城某些势力脱不开干係。” 姜关岳眯著眼。 妙境岭有一个土匪山寨,为首的是个四境修士。 由於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城主府剿了数次都无功而返。 他们这些世家的人遇到,给些例钱也就过去了,但不知为何,这群人突然对姜家下手。 刚才,姜关鸿不知从哪得来的情报,显示是杨家的授意。 但,这推手是谁,还真说不准。 毕竟,老二这些年为了家主之位,早就不择手段了。 “不过。”姜关岳目光沉了沉:“那大禹仙宗的黄昭长老突然降临姜家?是真如老二说的,仅仅是路过,顺便停留?” “不管如何,看起来是好事,有这样一位撑腰,姜家的处境总会好些。” ...... 暮色渐浓,天都城的灯火摇曳。 两道模糊的人影自天上降落在杨家的院墙之外。 林望舒镇定自若,波澜不惊,陆行简身形狼狈,髮型潦草。 “剑主大人,您下次准备带人的时候,能不能先说一声?”陆行简勉强稳住身形,传音说。 刚才,他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卷著飞过来,又突然撤掉灵力,他差点一个踉蹌摔了个狗吃屎。 “弱不禁风。” “废话,你是七境,怎么跟你比......” 林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心说原来你也知道我是七境。 “你故意的。” “......” 林望舒偏过头,看向杨家的方向,几个闪身之间已然进入杨家。 陆行简没浪费时间,屏息敛气,紧贴著她的影子滑了进去。 他对自己这一手隱匿的本事向来自信,三清山的藏息术被他改了三版,连六境修士不经细查都发现不了。 杨家在城西,背靠著西山,一半建筑坐落在山上,规模比姜家还要大上几分。 说起来,杨家在这天都城比姜家还久远,有著千年歷史,但近百年来人才凋零,家族走向落败。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都没察觉到异常,隨后到了后山的楼阁前。 这里,是杨家家主杨景曜的住处,禁制不算强,两人的神识探进去。 书房內。 杨景曜正和杨家大长老杨廉正在议事。 杨景曜放下信件,皱眉:“黄昭態度很强硬,並没有退步的意思......姜家到底许诺了什么好处?能让他如此维护。” “这……我们这次孤注一掷,与姜家竞价爭市,若供药之事不成,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廉脸色变了变。 “无妨,叔父准备联合赵寻辙长老,一起向黄昭施压。” 杨景曜沉声:“咱们在大禹仙宗內经营这么多年,站我们这边的不在少数。不过,这次之后,恐怕不能再像之前进行垄断了。” “若非姜家横插一脚,咱们杨家如何能这般艰难。” 杨廉恨恨地说。 此前,杨家给大禹仙宗的价格,一直比寻常市场高出半成,但由於杨映河的存在,早年宗门无人过问。 但姜家最近通过打点,將这件事儿抖了出来。 杨景曜问:“炼丹师那边怎么样,这次我们可是开出了两倍的报酬?” “有两位姜家的三阶炼丹师愿意过来。” “足够了,三阶炼丹师直接少了一半,我看姜家接下来能怎么办。” 杨景曜冷笑起来。 正事谈完,杨廉起身离去。 等脚步声远去,杨景曜转过身,走到墙角的一只花瓶前,用力拧了一下。 沉闷的摩擦声中,侧面的书架子缓缓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门上刻满了阵纹,层层叠叠,像是活的一样,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流转。 第七十章 (求追读!)所以你为什么还这么弱 书房內,杨景曜推开门进去,身影消失在门后。 远处,陆行简目光沉了沉。这阵法极其复杂,达到了七阶,內部,透露著诡异。 “有什么发现?”他传音问身旁林望舒。 “先走吧,回去再说,贸然破除禁制,容易打草惊蛇。” 林望舒直接拉著陆行简拔地而起,几息之间就退出了杨家的范围。 半空,林望舒清冷的脸出现几丝凝重:“那个通道后面,不简单,还有一个极其隱蔽但异常强大的禁制,这个禁制不是人为布置的,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自然散发出的场。” “能看清里边是什么吗?” “不能,模糊不清,无法判断是人还是妖、是活物还是遗物,但肯定不弱。” “难不成,杨家也是邪修的据点?” 陆行简猜测,“但除了书房的那个禁制外,杨家人身上並没有任何的反常。那禁制也不是杨家能搞出来的,看起来,更像是仙门的手段。” “夏国境內,就四个大型仙门,你们三清山、抱月宗、散修盟,还有大禹仙宗。” 林望舒看著陆行简。 陆行简摆摆手,一脸无辜:“別这样看著我,我是代表自己过来的,和三清山无关。” 说话之间,两人落到了院子內。 陆行简把院子中的禁制仔细检查一遍,確定在他们离开时没人进过这个院子。 “你倒是谨慎。”亭子內,林望舒取出了几块糕点。 “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最起码知道,杨家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得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行。” 陆行简说著,徵询林望舒的意见:“先请姜清禾帮著查查?” 姜家在天都城几百年,肯定有自己的情报系统。 “我会让元在陵的弟子也盯著。” 林望舒点头。 陆行简点了点头,检查完最后一道阵纹,过去蹭了一块。 喝了杯茶,他起身,“我修炼去了,明天一起出去买早饭?” “好......你一直这么刻苦?” “当然,我辈修士自当晨钟暮鼓,专心修炼。” “然后,还是小小四境?” 陆行简:“......” 他很想提醒剑主大人,那是因为他还年轻,但又觉得还是不说比较好。 ...... 对於修仙者而言,三日就是弹指一挥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行简除了早上出个门,和林望舒一起吃个早饭,其他时间都在房间內闭关。 天都城最近可谓热闹非凡。 茶楼里,说书人一拍醒木,压低了声音:“听说了吗?姜家换家主了,从这月起当家作主的,是二房姜关鸿。” “这有啥稀奇的?姜关岳这些年不早就退到幕后了嘛,姜家的事,一直都是大小姐在操持。”有人接话。 “这你就不懂了。” 另一个茶客摇头:“姜大小姐是有本事,可她有病啊。那寒症,据说一日比一日重。杨家和魏家联手打压,姜家总得有个身体硬朗的人出来主事。” “不管谁当家,对我们药农来说都是好事。” 角落里一个黑脸汉子咧著嘴笑,巴不得他们把价格往死里抬。 “老李啊,你这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可以说说?” 有人不耐烦了。 “诸位稍安勿躁,精彩之处马上来。” 说书人赔笑道:“大家都还记得前段时间都在说姜大小姐有个面首吧?” “怎么会不知道,好像还是个散修,老李,你这消息来源太滯后了,没意思,再不拿出点东西来,我可要走了。” “不不不,我要说的是,”说书人摆摆手,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这个散修,其实还养了个外室。” “啊?” 满座愕然,“不能吧?勾搭上姜大小姐还不够,还敢养外室?这散修什么来头?” “別说,前几日就有个散修勾搭我家闺女,气得我差点打断他的腿——我闺女可是大禹仙宗的弟子!” 有人义愤填膺。 “兄台这话就不对了,散修怎么了,在座的大多数不都是散修?” “別怪他,你要是有个女儿被勾搭了,说不定比他还著急。” “这位叫秦臻的兄弟,是我辈楷模啊。” 一桌上,几个散修倒是格外兴奋,丟了几粒银子出来。 ...... 姜家。 姜清禾从打坐里醒来,眉头微蹙,体內的寒意比前几日更浓了几分。 秦臻修改过的功法,最初还有效果,这几日也渐渐乏力了。 她嘆了口气,起身出了修炼室。 这才看到,凤棲阁中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晃著腿。 “你怎么来了?”姜清禾有些诧异。 “別提了。” 宋眠把脚放下来,垮著脸:“那位前辈出去了,短时间內不会回来,但让把客栈留著,我就想著来安慰安慰你。” “安慰?”姜清禾在她对面坐下,丁柔上前来倒了杯茶。 “是啊。” 宋眠掰著手指头:“你看看,生意场上,你们一脉家主的位置没了。情场上,你的那个面首也在外边养了外室。” 说到这,她捏了捏拳头,“姜姐姐,下次见面,我帮你揍他!” 姜清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你也知道秦臻的事了?” “我不知道才奇怪好吗。” 宋眠撇撇嘴。她已经过来两趟了,那时候姜清禾都在闭关。 旁边整理茶具的丁柔抬起头:“小姐,现在整个天都城都传遍了,说你自降身份,结果那个散修还养了外室。” “这件事在如此短时间內就弄得人尽皆知。” 姜清禾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恐怕有不少人在后边推波助澜。” “那些市面上的传言我一点都不信,姜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清禾摇摇头,把议事堂內的决定大致给宋眠说了一遍。 “啊?秦臻院子里真有个很有气质的女子?” “噢,原来如此......” “哎呀,居然想让你嫁给那个紈絝,你那个二爷肯定是老眼昏花了。” 宋眠替闺蜜打抱不平,“如果是我,不管是谁,当场就掀桌子!还有那个秦臻,实在是太可恶了!” 姜清禾笑了笑,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丁柔:“叫你准备的天都城特色吃食,准备得如何?” “已经准备妥当,现在就送过去吗?” “嗯。” 姜清禾站起来,“二房把活接过去,我这边倒是清閒不少,去看看吧。” “姜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宋眠挽著姜清禾的手臂:“我倒是要看看,在秦臻院子里那个女人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美。” 在宋眠看来,姜清禾生意场上强势,但在情感上可能就没那么果断了。 因此,她有必要给姐妹撑腰。 第七十一章 破案了,他就是面首 宋眠从懂事起就跟著老爹闯荡江湖,常年和鏢师们廝混在一起,性子养得大大咧咧。 从姜府到青石巷的院子,大约要走一刻钟。这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哎呀,越想越气。姜姐姐,江湖儿女就该快刀斩乱麻,那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话本子里不是说过吗,越容易得到的越不会珍惜......姜姐姐对秦臻就是太好了。” “行,我注意点。毕竟是姜姐姐你的朋友,不能让人太难看。” “不过——”她话锋一转,磨了磨牙,“我倒是要看看那个狐媚子是谁……” 她和姜清禾完全是两种性格。 姜清禾长年游走於商场,身上自带著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出门在外,眾多商贾见了也要称一声“大小姐”。 而宋眠更像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洒脱隨性。 两人能成为朋友,除了上一辈的交情,也因性格互补。 这边,丁柔上前敲了敲门。 大门前,宋眠朝姜清禾递了个“你看我给你表演”的眼神,气沉丹田,准备先声夺人,给秦臻和那个所谓的外室来个下马威。 “你啊,收著点。”姜清禾无奈。 话音刚落,院子大门被拉开。 宋眠深吸一口气,嘴巴已经张开,气势汹汹的第一个字都挤到了喉咙口——然后,她看到了门后那张脸。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宋眠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冰水,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酝酿许久的气势,还有所有的怒火,全都冻住了。 “咳咳咳~” 宋眠自己反倒是被憋得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姜清禾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她的背。 “没、没事……” 宋眠涨红了脸,一边咳一边摆手,“就是呛、呛到了……” 门口那人穿得很隨意,不是精心装扮的好看,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美,眉眼清冷如霜,却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后,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囂都与她无关。 当然,宋眠这副表情不是因为美,而是因为,她认识! 宋眠的脑子里炸开了锅,这就是那个狐媚子? 这就是她准备要骂的外室? 这不是她在平安客栈等了好几日,钱叔恭敬对待的那位前辈吗?! 姜清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望舒,只当她是被美色所震,无奈地笑了笑,对林望舒道:“打扰林姐姐了,我准备了些天都城的特色吃食,特意给你们送过来。” “三位请进。” 林望舒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淡淡扫过宋眠。 “噢噢,好。” 宋眠这时回神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姜清禾身旁,她表情虽然没刚才夸张了,可心里却还在尖叫。 自己等了好几日的前辈,居然在这?!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她刚才在路上骂了什么来著? 狐媚子? 装模作样的外室? 宋眠这会恨不得穿越回去,把一刻钟前的自己嘴巴缝上。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林望舒的脸色。 还好,对方面色平静,似乎並没有听到她之前的“豪言壮语”。 宋眠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烧了柱高香。 姜清禾却没注意到宋眠这短短几步路里已经经歷了一场心理浩劫。她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陆行简。 亭子里,林望舒看出姜清禾找谁,给姜清禾和宋眠倒了茶,同时说:“秦臻在闭关。” “谢谢林姐姐。” “谢谢……林姐姐。” 宋眠赶紧伸手扶住茶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跟著姜清禾用了同样的称呼,双手捧著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茶……茶很好喝。” 姜清禾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宋眠像是被夺舍了似的。 平日里那个能上房揭瓦、敢跟鏢师们划拳拼酒的疯丫头,此刻居然坐得板板正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小脸严肃又认真。 “你没事吧?”姜清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没事啊!” 宋眠赶紧摇头,声音却还是压得极低,“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姜清禾看著她那副“乖巧得像换了个人”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而宋眠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反覆循环。 所以,眼前这位“林姐姐”,就是大家口中那个秦臻养的“外室”? 不信谣,不传谣啊! 先不说修为,就这位前辈,需要当外室? 钱叔虽然没有明说前辈的身份,可那句“这也许是你此生最大的机缘”,含金量不言而喻。 能让钱叔说出这种话的,至少也是五境往上,不对,钱叔对五境可不至於那么恭敬。 所以,这位前辈极有可能是——六境。 宋眠咽了口唾沫。 眾所周知,进入四境之后,衰老的速度会大大降低,但仍在缓慢衰老。只有踏入上三境,才能容顏不改。 也就是说,这位前辈年纪定然不大。 她不著痕跡地观察著林望舒的脸色,发现这位前辈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真的像个邻家姐姐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 当然,那股无形的压力还是在的。 只是比上次在平安客栈见到时,少了那种威严凌厉的气势,多了几分……温和? 宋眠又偷偷瞄了一眼林望舒的表情,心里悄悄鬆了口气。还好,还好,前辈看起来心情不错,应该不会计较她刚才的口出狂言。 这边,丁柔已经把带来的食盒打开。 吱~ “嚯~” 陆行简这时候也推门出来,“热闹啊,都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你出来得倒是时候。”林望舒抬眼看著他。 “没办法,闻到香味了,这世间唯有美食和美酒不可辜负。” “你突破到三境?” 姜清禾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化,语气里满是诧异。按她先前把脉的情况,就算只是恢復亏空的精血,恐怕也需要一旬。 宋眠也被吸引了注意,仔细感受了一下,同样注意到这个男人气息的变化——不过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六境大佬给我倒茶了”,对陆行简突破这事反倒没那么震惊了。 “侥倖,没想到这次居然因祸得福,不仅恢復了气血,还顺利一举突破到三境。” 陆行简一脸庆幸。说著,他拿过林望舒身前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 宋眠又小心地瞄了一眼林望舒。 她发现,这位前辈对这种“冒犯”之举居然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破案了! 秦臻就是面首,只不过不是她姜姐姐的面首,而是这位前辈的。 她心底不由替姐妹担忧,心说別抢了,姜姐姐,你是抢不过她的。 她又打量了一遍这个秦臻。 长相平平无奇,无非是能说会道一些。前辈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难道是有別的什么……特长? 第七十二章 (求追读!)投石问路 院子內。 “你身上的寒意比前几日更重了。” 陆行简忽然皱眉。 这个情况,距离九阴凰体彻底爆发已经不远了。 “每个月月末,寒意都会集中爆发一次,不碍事,多亏了你改进的功法,不然早就压不住了。”姜清禾笑著说。 “啊?” 宋眠不再走神,而是担心地看著姜清禾:“那你现在没事吧?” “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姜清禾笑著摇头。 她没说,最近半年,寒症爆发得愈发频繁。 “好吧,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告诉我。” 宋眠强调。 见姜清禾点了点头,她又老实地坐著,免得对面的大腿觉得她不够沉稳。 陆行简將一枚玉简递给她:“这是修改版,你照著练就行。” 姜清禾注意到他眼中带著血丝,眸子里闪过一丝別样的光芒,轻声道:“谢谢秦公子。” 陆行简摆了摆手,又看向坐得板板正正的宋眠,忍不住笑起来:“几天不见,怎么成鵪鶉了?这么安静。” “今天......嗓子有些疼。” 宋眠说完,又喝了口茶。 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蠢,前辈和姜姐姐以姐妹相称,肯定不想暴露身份。 这么一会儿,姜清禾倒是察觉到蛛丝马跡。 宋眠似乎有些害怕这位林姐姐,说话时还会特意观察林姐姐的脸色。 难道,宋眠知道这位林姐姐的身份? 姜清禾收回思绪,开始介绍食盒里的吃食:“这叫糟鱼,是天都城十分流行的熟食,利用酒糟的香味来醃製鱼肉,风味独特。” “这里还有山药圆子、金橘水团。”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边吃边聊,谈论这些美食的起源,天都城哪个铺面比较正宗。 太阳没入地平线,暮色降临,院子中点燃了灯盏。 酒足饭饱,陆行简搁下竹箸,看向姜清禾,开门见山:“对於杨家,你们知道多少?” “杨家?” 姜清禾略作沉吟,缓缓道:“杨家的歷史比姜家久远,是天都城建城以来的第一批世家......” 陆行简静静听著,偶尔打断问几句细节。 但一圈听下来,並没有什么有效信息,无非就是三百年前中兴过一阵,之后便一路衰败,再未翻身。 “秦公子为何突然问到杨家?” 姜清禾抬眸看他。 “是这样的。”陆行简看了一眼林望舒,“她前些日子遇到个邪修。” 姜清禾与宋眠同时神色一凛。 邪修,一直都是比较敏感的存在。 “那个邪修身上,也存在蛊虫。而那日在天穹镇外,那个妇人身上也有蛊虫。”陆行简声音沉下来,“我怀疑,这两者之间或许有联繫。” “邪修?” 宋眠瞪著眼。 在天都城这样的地方,一旦某个势力和邪修扯上关係,那这个势力距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而且,那邪修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在天穹镇外遇到的那个。”陆行简进一步说道。 他瞧著宋眠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知她多半已经认出了林望舒。既然如此,不如乾脆摊牌。 “林姐姐,你没受伤吧?”姜清禾关切地看向林望舒。 作为天穹镇遇袭的当事人,她对那个邪修的强大更加有感触。 林望舒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有些惋惜:“但那人很古怪,不仅被种了蛊,神魂还被下了血咒。没能问出有用的信息。” “那邪修……死了?” 姜清禾终於回过神来。 陆行简夹了口菜,笑呵呵道:“你林姐姐出手,那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 姜清禾愣了一瞬,隨即起身,对著林望舒郑重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替晚辈解决了这个后患。” 能灭掉五境邪修的,至少是五境。 跟她祖父实力相当,称一声“前辈”完全没问题。 宋眠也跟著起身行礼,心里很激动,心说她果然没猜错,能隨手灭掉五境邪修的,至少也是六境修士了! “不用,我出手,並不是为了你们。” 林望舒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先坐。 “但邪修之事,还是得慎重,目前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陆行简便顺势说出目的:“你们姜家这些年应该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杨家那边,还得麻烦你们盯著。” 姜清禾脸色一正:“我会把姜家的暗线都放出去。” “我们鏢局也愿意帮忙。”宋眠赶紧在旁边接话。 “你確定?” 陆行简笑看著宋眠。 “我好歹是宋家大小姐,还是有话语权的好不好。”宋眠挺了挺胸,这可是抱上前辈这条大腿的好机会。 陆行简没拒绝,拱了拱手说:“那就麻烦姜小姐和宋小姐了。” 涉及邪修,兹事体大,姜清禾和宋眠没再多留,起身告辞。 院子內,很快就剩下陆行简和林望舒两人。 陆行简看著大门,目光沉了沉,九阴凰体的爆发近在咫尺,他的《血引归元术》也得早点练到圆满。 “人已经走了。” 林望舒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行简收回目光,侧头瞧著她,忽然调侃道:“剑主大人,你这副表情,会让我误会你在吃醋的。” 以前吧,总想要避开林望舒。 但现在,索性摆烂了。 而且,尤其是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总是按捺不住想调戏调戏这位林剑主。 “你是想被我打死?” 林望舒端著茶盏,眼神凶狠地看著他。 若是平时,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早被她一道剑气轰成渣渣了。 陆行简识趣地闭嘴,暂避锋芒,埋头扫荡食盒中的剩菜,他心中也在感慨:有林望舒在,行事果然方便许多。 若是按原先的计划,光布置就得劳神费力,忙成狗。 “蹲守的弟子传讯,但这两日杨家那边並没有异动。” 林望舒瞥了眼闷头乾饭的陆行简。 “还挺稳。” 陆行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说道:“或许,他们不动,那我们就搞出点动静,算是投石问路?” “你想怎么做?” “先吃完再说。”陆行简揉了揉眉心,“这两日忙著改功法,快累虚脱了。” ...... 第七十三章 抱大腿的机会你要不要 天都城,姜家。 修炼室內,姜清禾盘腿而坐。这么一会儿,她把能调动的暗卫已经全部安排出去,由姜文琢亲自负责。 她不由想到了林望舒。 虽早就猜测到这位林姐姐身份非凡,可此刻心中仍有几分惊愕。 从青石巷出来之后,宋眠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了。 宋眠並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姜清禾理解,既然前辈没有表明身份,宋眠自然不敢多嘴。 不过,她还是猜出一二。这位喊了多次的林姐姐,恐怕就是宋眠一直都在平安客栈伺候的那位前辈。 “一个能隨手灭杀五境邪修的人......” 姜清禾攥紧玉简,指节微微泛白,“这样的人,偏偏待在秦臻身边,关係还不一般。” 当然,更让她在意的是秦臻。 原本以为相处这些时日,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可现在她发现,秦臻身上的谜团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多。 她不是傻子,这时候要是再相信秦臻是普通散修,那就太天真了。 他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家的家產? 完全不像。 他从未对生意上的事表现出半分兴趣。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一个病秧子。 近来寒意越来越重,每月月末都要经歷一番生死煎熬,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彻底爆发,无力回天。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个在天穹镇外想抓她的邪修,会不会和秦臻有关?会不会……他接近她,也是为了她的身体? 修仙界中,某些功法或邪修,的確需要抓特殊的女子作为炉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对。 如果秦臻真是邪修,以他身边那位前辈的实力,十个她姜清禾都已经落网了,何必费这许多周折? 又是挡刀又是改功法,图什么? 姜清禾低头看著掌心的玉简,目光变得复杂。 那日他將玉简递过来时,她注意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姜清禾闭上眼睛,神识沉入玉简的瞬间,她就感受到了变化。 这一次的內容比上一版复杂了数倍不止。 秦臻不仅剖析了《明玉功》的修炼原理,还將每一处关窍的运转逻辑標註得清清楚楚,哪些地方容易走岔,岔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又该怎么纠正。 他甚至附了几个分支推演,將她修炼时可能遇到的瓶颈逐一拆解,並给出了相应的解决路径。 “秦臻......” 姜清禾睁眼,眸子中更加复杂。 无论如何,秦臻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她好。 想到这一点,她一下子没那么纠结了。 姜清禾深吸一口气,將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重新闭目,將神识沉入玉简深处。 ...... 与此同时,宋府。 宋柏青眉头紧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桌面,最近天都城越来越不太平了。 先是姜家那丫头在天穹镇遭了不明五境的袭杀。五境,是天都城横著走、影响格局的的人物 隨后,姜家內部主事之人更替。现在,天都城附近又出现了许多来歷不明的修士,一个个气息驳杂。 这潭水底下到底藏著什么,连他都看不透。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总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爹!” 一道清脆的声音穿透门缝,打破了他的沉思。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宋柏青看著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宋眠,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禾那丫头没事吧?” “没事。” 宋眠在宋柏青面前坐下,难得没有立刻去够桌上的点心,而是端正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那严肃的脸上只有三个字——我有事。 这丫头,才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难不成又闯什么祸了? 宋柏青皱眉。 宋眠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开口,隨即沉声问:“老爹,现在有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你要不要?” “说正事。”宋柏青没好气地喝了口茶,还以为她有啥大事,还是没个正行。 “天都城出现邪修。” 宋柏青端茶的手一顿。 下一瞬,他面色骤凝,抬手在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仔细说?” 宋眠便把青石巷院子里的事一五一十道来,从见到的林前辈,再到杨家可能跟邪修有关。 宋眠说完,静静地看著老爹。 別看她表面安静,心底其实已经在得意,平日里老爹总是说她不思进取,这次总算能证明她自己了吧。 宋柏青的面色逐渐严肃,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不错,这事你做得很好。” 他看著宋眠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欣慰。这丫头平日里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倒是靠得住。 “能无声无息杀死五境修士,对方还极有可能是邪修,这位林前辈,至少是六境。” 宋柏青脸色凝重。 六境,在那些仙门都是长老级別的人物了,跺跺脚,天都城都得震几下。 “这件事交给你。” 宋柏青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宋眠,声音低沉而凝重:“將所有暗卫都撒出去,盯住杨家的一举一动。魏家那边……也得派人盯著,不能漏了风声。” 顿了顿,他又叮嘱:“邪修之事,涉及太多,宋家,这件事就我们父女俩知道就行。” “明白。” 宋眠郑重点头,起身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爹,你说……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柏青没有回头,“钱济川那个老傢伙,嘴很严,至今都没有人知道这位林前辈的真实身份。” “但能让这傢伙如此对待的......背景定然是不简单的。” “我们宋家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件事办好了,说不定,宋家往后百年的根基就稳了。” “那女儿先下去了。” “嗯,你有空就多找清禾那丫头学学。” “知道啦。”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宋柏青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邪修……杨家……天都城这潭水,怕是要翻起来了。” 第七十四章 我是来给你打工的?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湖心城。 一间客栈的房间內。 女子正低头看著话本,门外忽然响起稟报声。她隨手一挥,收起话本,淡淡道了声:“进。” 长老,经过我们连夜询问,终於在其中一个邪修嘴里问出了些有用信息。” 中年修士躬身稟报:“他们接到命令,必须在三天之內赶到天都城。” 一日前,谢衔青在湖心城发现了叛徒武闕的踪跡,立刻带著弟子进行围剿。 然而短短十年不见,武闕竟然从五境踏入了六境初,手段相当诡异。儘管谢衔青亲自出手,还是让他逃脱了。 “可调查清楚噬魂谷去天都城做什么?” 谢衔青皱眉。 “因为冥殿,噬魂谷的人发现,冥殿最近似乎有大动作,目標就在天都城,因此他们也把人往那边调派。” 邪修,无利不起早。 “事关重大,我先行前往。你们收完尾再过来。” 谢衔青略顿了顿,沉声道,“记住,一切低调行事,不可引起太多关注。” “是。” 中年修士退了出去。 谢衔青取出传讯玉牌,立刻向三清山匯报湖心城的战况。 武闕五十年前因某些问题,本该被废除修为、勘问其罪,却莫名逃走。此后,此人屠灭四个村落,后来加入了噬魂谷。 武闕能从三清山逃走,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这就牵扯到三清山错综复杂的势力。 一旦抓住了武闕,那张网上的许多人估计都得掉下来。 给陶湛传讯完毕,谢衔青便没再多留。 她拔地而起,脚踏飞剑,朝著天都城方向疾掠而去。 ...... 两日过去。 天都城,院子內。 陆行简正在泡茶,沸水倒入壶中,茶香裊裊升起,隨后又在风中散开。 姜清禾和宋眠那边先后传讯,內容大致相同,杨家眼下並无异常。 明面上,杨家的確什么都没做,每日该开铺子的开铺子,该应酬的应酬,联合魏家竞价买药,打压姜家的生意。 假如没猜错的话,姜清禾对他的身份肯定產生了疑惑。 不过,他倒是不慌。 和话本子不同,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和判断往往就是矛盾的,不是非黑即白。目前来看,姜清禾对他,信任大於怀疑。 他收起思绪,看了眼城西的方向,歪了歪头,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应该差不多了吧。” 轰——! 话音未落,城西方向陡然炸开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而是灵力衝击下爆炸的轰鸣。 紧接著,一道白色人影划破夜空,几个起落就落在了院子中,甚至比爆炸的余波还要快几分。 林望舒回来了,从容淡然,衣裳都没沾上半点灰尘,仿佛刚才炸了杨家后山的不是她。 “剑主辛苦了,请喝茶。”陆行简殷勤地给林望舒倒茶。 “我怎么觉得。”林望舒没喝,而是抬眸,目光却幽幽地落在他脸上,“像是专门来给你打工的?” “胡说,这叫能者多劳。” 陆行简纠正,同时拍马屁:“我一个小小四境,当然比不得剑主大人厉害,能来去自如。您老人家出马,一个顶一万个我。” “老人家?” 林望舒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说错了,是仙子,风华绝代的那种。” 陆行简赶紧改口,他现在还没办法確定那道门后面到底藏著什么,鬼知道会不会冒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有林剑主这个免费劳动力在,不充分利用起来,那才是浪费。 林望舒懒得理他,低头喝茶,倒是有些曾经的感觉,遇到什么事儿她负责动手就行,具体怎么行动,交给陆二。 “怎么样?陆行简坐直了身子,开始说正事:“有没有什么探查到有用的信息?” 既然杨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那就別怪他用最直接的办法破局,让林望舒去把杨景曜的书房给炸了。 他倒要看看,这一炸之下,杨家还能不能稳得住。 “那禁制后面的东西很奇怪,能屏蔽我的神识。甚至,让我感受到一丝威胁。” 林望舒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道:“具体是什么,还无法確定,除非......” 她放下茶杯,眸子內寒意涌动,“直接打进去。” “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还是稳点。” 陆行简摆摆手。 能让林望舒说出“威胁”二字的,绝不是寻常东西。 他分出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朝著城西蔓延过去。 杨家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十几道人影已经从各处掠出,將书房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几道禁制几乎同时升起,层层叠叠,灵光交错,把整个后山罩得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禁制,有点东西啊。” 陆行简微微挑眉。 不是普通的禁制,看那灵力强度,六境的神识都未必能破开。 杨家,果然是急了。 他没有继续逗留。 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感受到了三道五境的神识扫过。 天都城的底牌,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杨家,后山。 杨景曜站在废墟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等大长老杨廉过来,两人相视一眼,走进禁制之內,废墟之下,那道满是阵纹的木门並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回事?”杨廉低声问。 “对方似乎发现了禁制的存在。” 杨景曜沉著脸,缓缓说:“以灵力强度来看,这人是五境初期,但身法极其诡异,我追出去四十里,还是跟丟了。” 他是目前除了大禹仙宗杨映河外,杨家现在的最强者,也是五境初期。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进其中。 门后是个幽深的洞口,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再往內走。 是一个血池。 池中暗红色的液体汩汩涌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每一次翻腾都带著某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血池周围同样刻满了阵纹,暗沉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顺著石壁上的凹槽,一路蔓延到尽头。 凹槽的尽头,是一枚枚白色的虫卵,密密麻麻嵌在石壁之中,像一只只白色眼睛。 而洞穴的正上方,阵纹匯聚的中央,悬著一块红色的石头。 那石头散发著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灭灭,使得整个洞府看起来更加诡异。 “还好,血池並没有受到影响。” 杨景曜放开神识,把周围检查了一遍,鬆了口气。 杨廉皱眉:“这人,就是衝著血池来的?” “不清楚。” 杨景曜摇了摇头,思索片刻:“从今日起,后山的守卫加倍。所有轮值人员,必须是族中三代以內的子弟。” “血食的事怎么办?” 杨廉问。 “停了。” 杨景曜沉声说:“目前的蛊足够用了,杨家现在正处於风口浪尖上,那些贱民的命虽然不值钱,但万一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还有,冥殿那边,也暂时不要联繫了。” “明白。” 第七十五章 咱最擅长敲闷棍了 青石巷,枣院。 凉亭下,三个人倒是显得有些悠閒。 姜清禾先开口:“昨晚发生爆炸之后,杨家很快就封锁了消息,现在围在核心区域的全都是杨家自己的核心弟子,我们的人进不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爆炸发生后的一个时辰內,杨家確实派出去几波人,应该是在做什么部署。具体原因......还需要时间。” 昨晚的动静非常大,天都城无数人被那声爆炸从睡梦中惊醒。 次日清晨,大街小巷更是议论纷纷,茶馆酒肆里全是在说杨家的事。 世家豪门之间虽然多有齟齬,私下摩擦不断,但一个家族的核心重地,家主的住处被炸成这副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杨家和姜家剑拔弩张,这时候出了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看热闹的百姓是图个新鲜,各大世家却在暗中拼命打探消息,想知道杨家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由於內部禁制老化,发生爆炸......” 陆行简端起茶杯,笑了笑,说道:“这说法倒是有些意思,忽悠忽悠平头老百姓还行。” 果然,这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他在心中感慨。 “欲盖弥彰罢了。” 姜清禾也是笑著说。 杨家倒是聪明,如果如实说是被五境修士偷袭,不仅顏面尽失,还容易引发更大的猜想。 还不如说是禁制老化,出了岔子。 隔壁,林望舒悠然地喝著茶,接下来等著就行。 “昨晚城主府的人也去了?” 陆行简问。 “去了。”姜清禾点头,“以维护治安的名义,帮著杨家封锁现场。” “城主卢琛这个人怎么样?” “圆滑,沉得住气。” 姜清禾思索了片刻,继续说:“在天都城主政二十年,看似不站任何势力,但暗中没少出手,维持天都城各方势力的平衡。这次帮著杨家,怕也有打压姜家的意思。” 陆行简靠在椅背上,悠悠说了句:“不著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话音刚落,林望舒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到了他身上。 陆行简身体一僵。 坏了。 让子弹飞还是太权威。 依稀记得,当初和林望舒歷练的时候隨口说过,那时候他俩搞了一个陷阱,准备守株待兔,他劝她別急,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她还问过这怪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著痕跡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姜清禾愣了愣,没听懂这句话,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亭子里的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焦灼。 或者说,秦臻和这位林姐姐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心领神会的默契。 虽然一起坐在亭子內,但某些时候总有一种她是外人的错觉。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往下沉了沉。 姜清禾收起思绪,手头还有事情,她也没多留,起身告辞。 院子內只剩下两个人。 陆行简喝著茶,对面林望舒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半晌,他终於有些绷不住了:“剑主大人为何一直看著我?” “陆道友。” 林望舒眯了眯眼:“你倒是越来越像我曾经认识的那位朋友,某些时候,我甚至以为你就是他呢。” “就是剑主大人提到过的那位『陆二』?” 陆行简打著哈哈,说道:“定然是剑主大人的错觉,思念成疾,看谁都像你那位朋友。” 林望舒纤细的手指搭在茶杯上,目光落到陆行简的脸上。 思念成疾?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是,她是思念——思念那个人站在她面前,好让她一剑一剑地问清楚,当初为什么。 如今,她是越来越確定,眼前的陆行简就是曾经的陆二,要么所谓的转世,要么就是使用了某些手段。 按理说该直接一掌把他打到半身不遂,吊起来拷打,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背叛她。 但...... 反正他都跑不掉了,就再容他逍遥一段时间。 等她把所有的帐都算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这几日,姜家周围多了好些探子。” 陆行简换了个话题,语气正经起来:“一部分是天都城那些世家大族派来的,这些倒是不用管,但另一部分,气息驳杂,身上血气很重,没那么简单。” “剑主大人。”他给林望舒倒了杯茶,笑得殷勤:“要不再劳烦您出手,抓几个回来?” “陆道友。”林望舒抬眼看他,“真把本剑主当成你的免费打手了?” “哪敢啊,这不是想见识见识剑主大人的本事嘛。” 陆行简见林望舒丝毫不为马屁所动,只能说:“行吧,我自己来,確实好久没活动了。” 敲闷棍这事儿,他擅长。 那些气息古怪的傢伙,最强的也不过四境初。陆行简眯起眼,盘算著天黑就动手——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势力盯上了姜清禾。 ...... 百里外。 白袍中年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姜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手下的匯报。 “是。”手下恭声答道,“冥殿这次的行动很小心,即便是抓到活口,也很难从对方嘴里撬出消息。目前只通过几个外围嘍囉打探到这些。” 武闕点了点头,沉声吩咐:“让兄弟们都机灵点,先给我盯好姜家,有什么情报务必第一时间送过来。” 话音刚落,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色骤然苍白如纸。 手下急忙上前:“武长老,您没事吧?” 武闕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吞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衔青那个老女人,实力居然这么强了......若不是有谷主的秘法,这次恐怕真要栽在她手里。” 他目光一沉:“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来天都城的事瞒不住太久。” “现在该怎么办?” 武闕直起身,语气恢復了平静,“通知下去,姜家那边,派几个机灵点的过去,让各处的暗哨都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第七十六章 你看自己长得像好人吗? 姜家,文渊阁。 姜清禾到的时候,姜关岳正在喝药。 “清禾,你昨日把暗卫全都派出去了?”姜关岳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嗯。”姜清禾没有隱瞒:“女儿得到些线索,那个出手的五境,似乎和杨家有关係。” 姜清禾说道。 她没有提到林望舒,父亲身体不好,不適合再操劳这些事。 而且,姜家在杨家、魏家安插了內线,別人自然也在姜家安插了眼线。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邪修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杨家……”姜关岳脸色沉下来,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自古以来,生意场上的事情生意场上解决,他们屡次派人截杀,这是在坏天都城的规矩。” “规矩是规矩。”姜清禾语气平静,“但我们眼下没有实证,证明那几次袭击都是杨家派的人。” 姜关岳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做生意的人,有几个规规矩矩的。 “对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这是,刚从青石巷那边回来?” 姜清禾点了点头,自从遇袭之后,她这些日子除了去枣院,基本没离开过姜家的范围。 说起来,枣院也在姜家边上,算不得出门。 姜关岳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清禾,秦臻那小子……是挺机灵的。但人生大事,你还是要考虑清楚。” 他顿了顿,有些担忧:“这小子,现在就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让给別的女人进在院子里,未来指不定......” “爹。” 姜清禾无奈打断,正色说道:“我和秦公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至於林姐姐,和秦公子之间也不是大家谣传的那样。” 这位林姐姐至少是五境,和祖父一个级別的强者。 其他人说什么,她管不著,但自家人,她觉得还是要谨慎。 姜关岳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是,就算和传闻中有出入,可你这天天往人家院子里跑,说没有点曖昧,谁相信啊。 现在,族里的那些老古董们,几乎每天都要到他这边来念一遍。 生怕姜清禾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情,让家族蒙羞。 “罢了。” 姜关岳嘆了口气,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杨家这些年虽然没落,但底蕴还在,你行事务必小心。” “是。” “老宋那边,这次倒是很决绝啊,居然愿意倾力相助。” 姜关岳和宋柏青关係是不错,可私交是私交,涉及家族命运,就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姜家要是真的倒了,杨家下一个针对的,也许就是宋家了。” 姜关岳点了点头,站起身,从书桌上取来一本册子,递过去,“这些年辛苦你了,撑起这偌大的家业。为父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早些年间在各势力安排了些人,一直担心暴露,没敢启用。” “这是名单,要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多谢父亲。” 姜清禾眸光闪动,早些年间,她父亲也曾运筹帷幄,充满抱负,只可惜后来出了些意外。 隨后,两人聊到姜家生意的情况。 在魏家的资金加持下,杨家势头很猛,短短几天內,就已经挤掉了姜家一成的货物。 姜关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二不是一直骂我们大房决策有问题吗?现在他当家了,让他自己头疼去。” “不过,他能攀上大禹仙宗,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女儿也怀疑有蹊蹺。” 姜清禾停顿一下,语气微沉:“但......我已经命人暗中调查过,並没有什么问题。” “算了,由他去吧,咳咳~” ...... 天都城外六十里,青翼镇。 客栈內,油灯昏黄,三个人围坐一桌。 “如何了?”乌禪率先开口,看向刚刚回来的黑袍青年,声音压得很低。 齐光赫喝了口酒润嗓子,摇了摇头:“没见到杨家的接头人,昨夜杨家发生了爆炸,我没敢轻举妄动,直接回来了。” “什么原因?” “杨家对外说是禁制出了问题,意外炸的。” 齐光赫顿了顿,眉头拧起来,“但,我捕捉到了斗法的气息,这爆炸,恐怕不是杨家说的那样。” “血池养蛊的事,暴露了?”乌禪面色一沉。 “应该没有。”齐光赫摇头,语气还算稳,“城主府派了亲卫队过去,城主亲自去看了。如果真露了马脚,不会是这种反应。” 乌禪微微点头,但脸色仍然沉著,看向一旁的疤脸:“噬魂谷的人呢,可找到了?” “没有。” 朱诚摇头,猛地灌了几口酒,“但抓到一个舌头,听说这次要来一个六境长老。” “噬魂谷的人已经出现在天都城了。而且,我看那些世家,最近也警觉了不少。”齐光赫眉头皱得更深。 “噬魂谷这群废物。” 乌禪忍不住怒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仙门已经嗅到味儿了。” “副殿主还有些时日才出关,若是因为这些人搅了局......” 朱诚脸色沉下去。 “最近的仙门是大禹仙宗,最强者也就七境,没什么可怕的,唯一要注意的,是噬魂谷那个六境。” 齐光赫沉声:“短时间內,我们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只要盯住姜家就行,等护法到了再说。” “嗯,谨慎些总没错。” 朱诚又灌了几口酒,说:“这样吧,我再去天都城一趟,打探打探情况。” “不行。” 乌禪直接否了:“打探消息之事,还是交给齐光赫和我,你留在此处隨机应变。” “老子为什么不能去?”朱诚一拍桌子,不服气。这个鬼地方,连个消遣的都没有。 乌禪抬眼看著他那张脸:“你看看你,长得像个好人吗?” 这傢伙脸上一条狰狞大疤,就差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乌禪,老子忍你很久了!” 疤脸一拍桌子。 “怎么?” 乌禪丝毫不惧,抬手间掌心已经凝出一团幽绿色的光,屋子里顿时瀰漫起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儿,“想切磋切磋?” “行了行了。” 齐光赫赶紧打圆场:“朱道友,你暂且在这儿守著。噬魂谷动静不小,需要一个稳妥的人盯著。” 朱诚看了眼乌禪手中的毒雾,眼中闪过一抹忌惮,最终还是偃旗息鼓,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 第七十七章 再遇概念神 暮色深浓。 天都城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白日里车马喧囂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更夫悠长的梆子声,从巷子头敲到巷子尾。 三更天刚敲完,两个更夫在一处暗巷的墙根下碰了头。 年轻的更夫靠著墙,把更梆夹在腋下,压低声音道:“不是,堂堂姜家大小姐,怎么老是往一个散修家里跑啊?难不成真像之前传言的那样,这个秦臻是她的面首?” “鬼知道。” 中年更夫蹲在地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重新点上,吸了口,这才说道:“反正跟咱没关係。” 他顿了顿,忽然压了声音,沉声:“刚才我路过东街口,有家窗户下猫著个人,那气息......多半是噬魂谷的人。” 青年脸色变了变,四下看了眼,確定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由抱怨:“你说,上面怎么不派些厉害的人过来,让我们来盯梢,盯得住吗?” 他和中年都只是二境修为,还都是散修出身,隨便跳出一个人,一只手都能把他们捏死。 “你懂个屁。” 中年骂骂咧咧,吐出一个烟圈:“这种事情只有我们干才合適,你瞧瞧上面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凶神恶煞的,修炼那功夫......气息自然而然就不一样了。” 他嘆息一声,又说:“但循规蹈矩,咱这些人,怕是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暗巷中安静下来,菸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半晌,青年偏著脑袋朝姜家的方向看了眼,突然又问:“你说,咱要是去打扮一下,是不是也能勾搭上一个小姐什么的,那个散修我看了,长得平平无奇,还没咱好看呢。” “別学,我有特长。”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接过话茬。 “啥特长?” 青年下意识地问。 但瞬间,他就僵住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特么不是老孟的声音啊?! 他转头,果然瞧见老孟已经歪倒在地上,生死未知,只有菸斗的光线。 他立刻运起灵力,但那个黑影已经无声无息欺到身前,下一刻,他后颈一麻,就失去了意识。 “第三个了。” 陆行简看著软倒在地上的暗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吐口气,“差不多了,收工回家。” 他已经和姜清禾打过招呼,由她派人带去审讯。 今晚他摸掉了两个暗哨。 猫在窗户下的那个出自噬魂谷。这两个应该出自另一个邪道势力,他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冥殿。 盘踞在宋国和周边国家的邪道势力,也就这两支了。 他蹲下身,正要检查那两个更夫身上有没有线索。 忽然,汗毛倒竖。 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从脊背窜上来。 他缓缓转身。 墙头上,一个青衣女人负手而立,衣袍被夜风吹得轻轻反卷,月光洒在她脸上,五官清冷如霜,压迫感十足。 饶是陆行简自觉定力不错,此刻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 “陆师弟,巧啊。” 谢衔青从墙头飘然落下,衣袂翻飞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巧啊……”陆行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长老。” 怎么又遇到这个概念神了。 谢衔青上下打量了陆行简一眼,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片刻:“陆师弟这易容术还真是出神入化。” “谢长老谬讚。” 陆行简拱了拱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谢长老千里迢迢来到这天都城,所谓何事?” “涉及山里机密,暂时无可奉告。” 谢衔青惜字如金,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两个人,眉梢微动:“这两个,是邪修?” “刚入门的那种,不用管,等会会有人来审问。” 陆行简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拱手说:“谢长老想必还有要事,师弟就不打扰,先告辞。” “陆师弟,既然见面了,是不是该请我喝杯茶?” 谢衔青却没要放过他的打算。 看著对面的女子,陆行简认命般地嘆了口气,转身朝枣院的方向走去。 “请吧。” “多谢。” 谢衔青跟上陆行简,吐出两个字。她一刻钟前就到了这天都城,谨慎地將这座城检查了一遍,很快就注意到姜府。 这里散布著许多暗哨,气息驳杂,藏得小心却不够高明。 於是,她就到姜府来看看。 接下来,她就看到一个灰衣身影鬼鬼祟祟地猫在暗处,一棍一个,手法老到地把两个更夫放倒。 没有用灵力,纯靠身手,乾净利落。 看清楚灰衣身影样貌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就像当初在耕阳秘境前,她第一眼看到那个“散修”时一样。 她確定这人就是陆行简。 不是靠神识,不是靠灵力波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自己也觉得很古怪。 两人一前一后,在巷子中转了一个弯儿,到一个院子门口。 谢衔青没有鬆懈,神识全面铺开,那两个更夫已经被人抬走,带到了一处院子內,那院子中有不少暗牢。 应当就是审讯的地方。 而这个院子就是她先前神识探不进去的区域之一。 就是因为发现天都城有古怪,她才更加小心。 跟著陆行简走进院子內,谢衔青的视线落到亭子內——那个悠然泡著茶水的女子身上。 隨后,她的目光又凝了凝,元在陵的林剑主居然也在这? “见过林剑主。” 她拱手行礼,打招呼,心说怪不得先前神识穿透不了这里的禁制,原来有林望舒在。 “谢长老客气。” 林望舒淡淡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谢长老远道而来,先坐下喝杯茶吧。” 谢衔青点了点头,在林望舒对面坐下。 接著,她就看到,陆行简也隨意地在林望舒身侧坐下了。 没有请示,没有客套。 她表情一怔,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这位林剑主是如何的孤傲,她可是亲眼所见,几乎能说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林剑主尤其如此,寻常男子若敢挨著她坐,怕是早就被一巴掌拍飞了。 第七十八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道侣呢 谢衔青收起思绪,喝了口茶之后,出声:“元在陵不是已经离开三清山了么?剑主怎会出现在此处?” “来调查元在陵弟子的失踪案。” 林望舒没有隱瞒。 “失踪?” “嗯,前些日子,接到山里传讯,几个五境弟子相继失踪在宋国境內,我一路追踪,就到了天都城。” 林望舒看向默默喝茶的陆行简,“至於他,说不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白鬍子老头託梦?呵呵,真当她是傻子吗? 陆行简被“呛”了一下,正色说道:“我出门歷练,也是偶然到了这个地方。” “那可太巧了。” 谢衔青垂下眼,抿了一口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两个人,很有问题。 如果不是仍然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剑意,她都怀疑眼前这林剑主是冒牌货。 林望舒这副隨意的穿著不说,就刚才那个对话,她甚至都產生了那种话本上道侣之间互呛的错觉。 “百年前,三清山出了个叛徒。” 谢衔青放下茶杯,开口说:“后来那人入了邪道,加入了噬魂谷。我追踪他的踪跡,一路到了天都城。” “叛徒......武闕?” 陆行简皱了皱眉。 谢衔青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已经遇到了?” “这倒没有。” 陆行简沉思了片刻,又缓缓说道:“除了噬魂谷,冥殿的人应该也在这里吧?” 谢衔青又点了点头,心说陆行简到这地方的原因不简单。 陆行简没打算瞒谢衔青:“邪修匯集,应该是为了姜家大小姐姜清禾来的。” “姜清禾?” “嗯,据我所知,姜清禾有一种非常特殊的修炼体质,这些邪修多半就是奔著她来的。” 陆行简乐意多一个打手,所以打算多透露些信息。 “什么体质?” “不清楚。”陆行简摇头。 谢衔青看向林望舒。 林望舒摇了摇头:“无法確定,除了身上有寒意,並没有其他表现。” “既然是特殊特质,应该保护起来。” 谢衔青沉默了几息,隨后道:“我的人还有一两日才能到,不如我立刻向三清山求援,再增派些人手过来。” “或者。” 她顿了顿:“我们立刻带著姜清禾离开这里。” “不妥。” 陆行简摇头否决,说道:“现在带她走,容易打草惊蛇,反倒让邪修提前动手。而且,据我观察,她的体质正在觉醒的关键期,经不起折腾。” 谢衔青神识散开,进入姜家,果然看到姜清禾周身寒意缠绕,寒意確实不稳。 陆行简继续说:“除了姜清禾,天都城內本身就有很多问题。杨家內有一处隱蔽的地方,就连林剑主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谢衔青眸光一凝,看向林望舒。 林望舒没有否认,只是淡淡说了句:“元在陵的人,明日应该就可以到天都城。” 谢衔青收回神识,明白就算有特殊特质,元在陵的人也捷足先登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行简,隨后说:“我这些年看了不少书,若是能亲自诊脉,也许能確定是何种体质,我们也好应对。” “这件事情你得问他。” 林望舒下巴朝陆行简点了点,“他现在是姜家的客卿,姜清禾的贴身护卫,还是面首。” “面首?” “外边的人还传你是我的外室呢。” 陆行简没好气对林望舒说。 林望舒眸子沉下来,眼神凶狠地看著他,很想给他一脚。 谢衔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插嘴,心说如果不是你们身份和修为天差地別,我都要以为你们是情侣了呢。 好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是姜文琢。 陆行简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姜文琢,面色凝重,显然是审讯有突破了。 “秦兄弟。”姜文琢拱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递过来,“这是刚才突审出来的情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没想到,居然有邪修盯上了姜府。” “辛苦姜队长。”陆行简接过密函,道了声谢。 “客气。” 姜文琢摆了摆手,又道:“明日大禹仙宗的黄昭长老將驾临姜府,届时会设宴款待,大小姐请秦公子一道参加。” 说著,他的表情怔了怔,余光內已经看到了亭子里喝茶的两个女人。 啥玩意? 不是说一个人吗,怎么又多了一个? “秦某一定到。” 陆行简点了点头,姜清禾先前就已经提到过这件事。 “情报既已送到,若秦公子没有別的吩咐,在下先行告辞。” 姜文琢绷著脸,没了先前的热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几日前,大小姐就下过命令,见到秦臻就如同见到她本人。 对於实力上,姜文琢倒是没不服。 三境在世家內已经是不弱的战力,更何况这位秦公子心细如髮,有勇有谋,倒是完全有客卿的资格。 但是,这秦兄弟有点不是人了! 如今姜家族老天天都在闹,对秦兄弟很有意见,你这不仅不收敛,甚至还一次性俩? 陆行简无奈摇头,猜到姜文琢態度变化的原因,他没理会,返回院內,拆开密函,將里面的內容仔细读了一遍。 这次抓获的人確实来自冥殿和噬魂谷,但双方的主力都不在天都城內,具体位置尚无法確定。 刚才抓到的那几个,都是外围的小嘍囉,平时只负责把情报放到固定地点便离开,连上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至於杨家那边,倒是有了一些新发现,经过连夜严密监控,姜家的暗线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跡。 杨家里,有相当一部分护卫和门客失踪。 这类世家大族虽然没有仙门庞大,但也会从民间招收具有修炼资质的弟子,培养成自家的门客或护卫。 然而,杨家连续数年內,有好几位名列前茅的弟子和护卫,都在外出执行任务时无故失踪。 属於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么一会儿,林望舒和谢衔青也已经用神识把密函上的內容看完。 谢衔青率先开口:“据我所知,南疆某些蛊,就需要血食供养。” “你是说……” 陆行简放下密函,“杨家在以人养蛊,所以才会有人频频失踪?” “没错,这类以人养蛊的术法,在南疆亦是禁术,但在邪道却尤为常见。” 谢衔青点点头,继续说:“举个例子,有一种叫血煞蛊,需採集全家族成员的血液来炼製。杨家若是在炼这类蛊......图谋甚大。” “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行简將当日在杨家后山见到的禁制详细说了一遍。 “嗯。”谢衔青微微頷首,说道:“这背后,肯定还藏著更大的阴谋。仙门插手进来,总不至於就为了控制几个世俗世家。” “噬魂谷的人在,冥殿的人也在,元在陵来了,三清山也来了,一个小小的天都城,突然就成了各方势力的交匯点了。” 陆行简眉头拧紧。 林望舒端起茶杯,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落了一片清淡的阴影,“也许,是有人在引线。” 谢衔青目光沉下来,没反驳,这事情透露著古怪。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陆行简將密函收好,“先看看大禹仙宗这位黄长老,千里迢迢跑到天都城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院墙外姜家的方向,目光微沉。 “真的只是为姜家站台?还是说……另有所图?” ...... 翌日,清晨。 陆行简从修炼中醒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血引归元术》共分三层。他已经完成了前两层——“血引凝形”与“归元初动”,正在衝击第三层“本源剥离”。 即便他是个掛逼,这门功法修炼起来也並不容易,好在每进一层,他对精血的掌控便精纯一分。 如今,在姜清禾不反抗的情况下,说不定也能將其炼化成精血。 他推开房门,还未迈步,便听见亭子里传来两个女人淡淡的交谈声。 林望舒声音冷冷,但又带著一丝愤恨:“这样的男人,就该剥皮抽筋,神魂祭炼,折磨万年。” 陆行简心头冒出凉气。 “该直接一剑斩了。” 谢衔青接话,语气更乾脆,“乾净利落。” “也是,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男人身上,实在是不值得。” 林望舒认同,语气中的寒意隔著数丈都能感受到:“不能妇人之仁,对这种背叛之人,不能心软。” 陆行简:“?” 第七十九章 私下里这么反差吗 昨日,咱还在一起喝茶了,这才一晚,就开始喊打喊杀了? 陆行简站在门口,听得心中直抽抽。 走出门,就看到两个女人坐在亭子內,谢衔青手中捧著一本剑谱,坐姿端正,林望舒单手支颐,面前悬浮著一个话本。 之所以出现目前这个场面,陆行简也有些无奈。 昨晚说好就喝喝茶的,但夜深的时候,这位谢长老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就这么住下了。 早饭很简单,就是清粥咸菜,还有一些包子。 陆行简走进亭子,乾笑两声:“原来,你们在聊话本啊。” “秦公子觉得我们是在聊什么?” 林望舒抬眸,语气不咸不淡,意有所指。 “我以为......你们在聊话本呢。” 陆行简在石凳坐下,伸手抓了个包子,看著谢衔青手里的剑谱,“谢长老似乎很喜欢看书。” “不修炼的时候打发时间。”谢衔青回答简单。 其实,她心中还有些诧异,堂堂元在陵剑主,七境大修士,居然出门给这傢伙买早饭。 “想不到谢长老除了对功法感兴趣外,居然也喜欢这种话本。” 陆行简夹两口咸菜,瞥了一眼林望舒面前那本书的封面——《九世轮迴》。 呵,光看名字就知道內容有多狗血。 眼下林大剑主情绪还算稳定,看多了不会......直接黑化,冷不丁地给他一剑吧? “只是早些年偶然收集到的故事罢了。” 谢衔青语气仍然很平淡。 陆行简没说话。 偶然? 可他刚才分明听见她附和得头头是道,对话本里主角的遭遇如数家珍。而且,看这话本的新旧程度,不像是搁置许久的。 陆行简表情略微有些古怪,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三清山出了名严厉的执法长老,居然喜欢看虐恋话本。 反差真大。 “陆师弟是要一直盯著我?” 谢衔青抬头,迎上陆行简的目光。 陆行简收回视线,喝了口粥,才问:“谢长老昨夜出去,可找到什么线索?” 昨晚休息之后,他感受到谢衔青的气息飘离出院子。 谢衔青放下剑谱,缓缓开口:“杨家確有古怪。”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相信林望舒和陆行简的判断,她还是亲自去查探了一番,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天都城內並没有发现邪修高手,只有些小嘍囉。”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武闕就此藏起来,想再抓就难了。 隨后,她暗中去了杨家一趟,將后山那片区域仔细搜了一遍,也发现了那道禁制。 “天都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有预感,要不了多久,那些牛鬼蛇神会自己出来的。” 陆行简几口吃完早饭,將碗筷收拾好,自己回屋了。 除了修炼《血引归元术》,他目前也在房间捣鼓传送阵法,以確保一旦出现什么变故,能保著姜清禾逃出去。 谢衔青仍然在看剑谱,偶尔喝口茶水,林望舒依旧懒洋洋地靠在亭子的栏杆上,指尖一点,悬浮在面前的话本自动翻页。 ...... 和平时相比,今日的姜家格外热闹,大禹仙宗的黄昭长老到了。 由姜家修为最高的姜立德带著一族迎接,等日暮时分,姜家依旧灯火通明。 正堂前的院子里摆满了桌椅,红绸灯笼从廊下一直掛到院门口,几百盏灯火將整座宅院照得亮如白昼。 姜家早在半月前便向各大交好的世家发了请柬,宾客们陆续到场,三五成群地寒暄著。 陆行简踏入姜家,院子里已经人头攒动。 “秦老弟!” 张司衡笑呵呵地迎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可算来了,文琢正在前门当值,这个席上也没个说话的人。” 张司衡是四境,又是炼丹师,在姜家的地位不低,这样的宴席自然也有参加的资格。 “没迟到吧?” 陆行简跟著张司衡在侧席末尾坐下。 “刚好合適。” 陆行简问:“老哥前去大禹仙宗送货,可还顺利?” “顺利,在这个地头上,没几个人敢打大禹仙宗货物的主意,倒是秦老弟,一段时间没见,居然已经突破到三境了,可喜可贺啊。” “多亏了大小姐的丹药支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行简抬头,就看见姜清禾从迴廊那头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裙,髮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虽然不再主事,但那副气场却没有减弱。 “姜小姐。”立刻有青年迎上去,殷勤地打招呼。 姜清禾一一回礼,走向正厅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人群,朝张司衡和陆行简这边看了过来,微微頷首。 陆行简和张司衡拱手。 对面,几个世家子弟看在眼里。 “张司衡旁边那人是谁?”一个穿锦袍的青年皱眉问道。 “程公子,这人……”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似乎就是传闻中姜大小姐的那个……面首。” “三境初期?不是说才二境吗?” 程江旭脸色沉下来。 “突破了吧。姜家自然不缺少让人破境的灵丹。”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酸味,“呵呵,靠女人有什么用。” “姜小姐特意请这人来参加宴席,那传言会不会......” “不可能!姜小姐岂是一个落魄散修能配得上的。” 声音不大,但恰好能传进耳朵。 张司衡拍了拍陆行简的肩膀,低声道:“秦老弟,这些閒言碎语,不用理会,万不可和他们置气。” 刚才说话那个,是城主的儿子程江旭。 “我不在意。”陆行简笑著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正厅的方向。 为首的是一位白髮老者,身形清瘦,目光如炬,这人正是姜清禾的祖父,姜家目前的最强者姜立德,五境中期修为。 他身旁,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穿著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悬著一枚青玉令牌,上面刻著一个“黄”字。 大禹仙宗,黄昭。 姜清禾对著来人行了一礼。 黄昭含笑点头,示意她不用多礼。 “拜见黄长老!” 宋柏青和另外两位世家家主立刻迎上去,躬身行礼,其余宾客纷纷起身,跟著行礼。 “哈哈,诸位不用客气,请坐。” 黄昭笑呵呵地摆手,丝毫没有六境强者的架子。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姜清禾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隨著姜立德走向正席。 黄昭一落座,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觥筹交错,丝竹声声,侍女们端著菜餚鱼贯而入,灯火通明的院子再次热闹起来。 陆行简端著酒杯,浅酌慢饮,附和著张司衡,目光却在暗中观察著正席的动静。 黄昭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和几个世家家主谈笑风生,言行举止间自然且恰如其分。 能成为大禹仙宗最有话语权的长老......不可能像表现这样简单。 而且,这位黄长老似乎很在意姜清禾。 ...... 第八十章 剑主,似乎不一样了 天都城千里外的福临城,客栈內。 “如何?” 看著进来的白袍弟子,青年站在窗前,目光沉凝。 “罗师兄还在盯著,那群邪修目前並没有异动。” “堂堂官方驛站,居然全是邪修......这里的仙门果然都是废物。” 白柯宇思索片刻,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道:“召集弟子,直接把这个分舵连根拔了。” 夏禾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剑主让我们低调些,免得打草惊蛇,不如先派人盯著,等见到剑主再说?” “不了。” 白柯宇摇了摇头,沉声道:“既然来了,总得给剑主一份见面礼。” “白柯宇师兄,邪修手段诡异,直接行动风险过大。” 夏禾斟酌著措辞,还是劝了一句。她心里清楚,白柯宇一直爱慕自家剑主。这份心思在元在陵不算秘密,只是从来没有人点破。 这批弟子里边,白柯宇一个六境初期,两个五境中期,还有两个四境,外加她和另外一位三境的师妹。 “我们已经盯了半日。” 白柯宇转过身,目光从几个弟子脸上扫过,语气自信:“这处分舵內,最强的不过两个五境,不足为惧。” “我等奉命来此,既是协助剑主,也是歷练,区区几个邪修,怎么让剑主动手。夏师妹,你带著燕师妹在此处等候我们的好消息吧。” 白柯宇摆摆手,带著两个四境弟子出门。 夏禾在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傢伙是想在剑主面前表现。 但是...... 她看著白柯宇意气风发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世间,怕是没有人能配得上剑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禾皱了皱眉,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传讯牌。 眼下,传讯分两种。 最常见的是通过灵兽寄信,速度慢,但最便宜。 一种是隔空传讯,山门內通常有大阵辅助,不需要消耗多少灵力,可一旦出了山门,进行远距离传信就非常耗费心神和灵力。 她现在只是三境初,用起来十分吃力,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闭上眼,將灵力缓缓注入传讯牌,一字一句刻下:【剑主,情况有变,白柯宇带著弟子们去邪修分舵了。】 传讯完毕,夏禾脸色微白,盘腿坐下,取出一枚回灵丹服下,闭目调息。 大约一刻钟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轰! 一声巨响从邪修所在的驛站方向传来,灵力爆炸的波动如潮水般席捲而至,震得客栈的窗户嗡嗡作响。 夏禾猛地睁眼,脸色骤变。 “不好,出事了!” 她弹射而起,身上灵光暴涨,朝著驛站的方向疾掠而去。 驛站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墙壁塌了半面,碎石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灵力灼烧后的焦臭气。 六境中期。 她心中一沉,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所有弟子都陷入苦战,她五丈外,一位师姐被两个邪修围攻,已经岌岌可危。 丁柔拔剑,一剑劈开挡住她去路的三境邪修,衝到那位师姐面前,刺向一个邪修的胸口。 藉助这个机会,那师姐终於得到喘息,暂时將两个邪修逼退,落到她身旁。 “师姐!” “我们......中计了!” 那位师姐捂著胸口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邪修早有准备,除了五境外,还藏著一个六境,对方出手偷袭了白师兄。” 丁柔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战场中央,白柯宇正在和一个黑袍老者缠斗。 他是六境初期,对方也是六境中期。 尤其是,那老者的功法诡异至极,每一招都带著腐蚀性的黑气,白柯宇的剑光触及那些黑气便迅速黯淡。 “果然是一群温室里的花朵,仗著功法和法宝耀武扬威,真到廝杀的时候,都是废物。” 黑袍老者嗤笑一声,一掌震退白柯宇,负手而立,目光轻蔑地扫过在场所有元在陵弟子。 白柯宇喘著粗气,脸色难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 “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夏禾跟在林望舒身边多年,这时候反倒没慌,对著元在陵的一眾人喊。 眾人闻言,也是一咬牙,边打边退。 “逃?没机会了!” 黑袍老者狞笑一声,一掌朝著白柯宇拍过来,掌风裹挟著浓郁的黑气。 然而,他却猛地僵住了。 一道亮光从天际射来,快得不像话。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硬生生止住身形,急速后退。在这道光中,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道光瞬息而至,避无可避。 黑袍老者一咬牙,祭出保命法宝,將一面漆黑的盾牌,横在身前。 咔! 盾牌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盾牌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但无济於事,盾牌炸开了。 一柄青色长剑贯穿了黑袍老者的胸膛,將他钉在身后的残墙上。 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落在院子里。 女子衣袍翻卷,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目清冷如霜,周身没有一丝杀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七境!” 黑袍老者被钉在墙上,声音嘶哑,眼中满是惊骇。 林望舒没有看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黑袍老者的眼睛骤然变得猩红。 以瞳孔为起点,黑色的血痕如蛇一般从他皮肤下浮起,蔓延至整张脸、脖颈、手臂。同时,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內炸开。 转眼之间,他的气息赫然攀升到了七境。 砰! 钉在胸口的长剑被震飞出去。 黑袍老者没有恋战,甚至没有看林望舒第二眼,他卷著一团黑雾,朝著远处疯狂遁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望舒没追,看著黑雾消失的方向,目光沉了沉,又收回来。 “参见剑主。” 元在陵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拱手行礼,脸上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崇敬。 “有伤的自己料理。” 林望舒环视一圈,確认弟子们伤情,又吩咐:“没死的抓起审问,死了的挫骨扬灰,以绝后患。” “是。” 弟子们立刻散开。 直到这时,在场所有人才真正鬆了口气。 剑主在,天就塌不下来。 林望舒转身,看向不远处狼狈的白柯宇。 白柯宇惭愧地低下头,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但最终没说出口。 “私自行动,差点害死同门,回去之后,自己去执法堂领罚。” 林望舒面无表情,清冷的声音在院子中迴荡。 “剑主......” 白柯宇抬起头,脸色不甘:“弟子是好意......” “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意?” 林望舒看著他,目光平淡如水。 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白柯宇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拱手,“弟子愿意领罚。” 在元在陵,剑主的话便是铁律,无人敢置喙半句。 “剑主。” 夏禾扶著那位师姐坐下疗伤之后,也赶紧走了过来。 “你们在此处等著。” 林望舒微微点头,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朝著黑袍老者逃走的方向掠去。 “是。” 夏禾答。 看著自家剑主离开的方向,她这个贴身侍女,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 今日的剑主……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第八十一章 图穷匕见 天都城,姜家,宴会仍然在持续。 院子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劝酒声、笑语声混在一起,在灯火通明的夜空中迴荡。 不过,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酒菜上,而在正席。 “宗里对姜家这次提供的货物很满意。”黄昭放下酒杯,笑容温和。 “多亏黄长老支持。” 姜立德举起酒杯,语气恭敬,他虽是五境,在世俗已是顶尖,但面对六境的大禹仙宗长老,姿態放得很低。 他试探性地提起:“我听闻,杨映河那边......” “无碍。”黄昭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杨家这些年欺上瞒下,贪墨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他们想重新成为药商,没那么容易。” “多谢黄长老。” 姜立德带头敬酒,眾人纷纷举杯。 姜清禾身体不適,喝的是茶水,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到角落里的陆行简身上。 这傢伙正和张司衡低声说著什么,两人时不时地笑起来。 笑得有些贱。 肯定没聊什么好事。 姜清禾抿抿嘴角,收回视线。 “黄某本来只是来姜家做客。” 黄昭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但如今……倒是有另一桩事情。” “黄长老请说。” “收徒。” 黄昭吐出两个字,又缓缓说道:“黄某进入六境百年有余,一直痴心於修炼,未曾收弟子,今日遇到良才,实在忍不住。” 哗~ 人群中一阵骚动,隨即又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长老要收徒弟?! 六境中期的大佬,放在整个宋国都是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谁要是成了他的弟子,不仅自身前途无量,背后的家族也將跟著水涨船高。 姜立德等人表情微凝,而下面的姜家小辈更是眼神火热,脸上儘是激动。 黄长老在姜家宴会上提出来,那看中的徒弟,极有可能就是姜家之人。 薑丝等人眼神火热,激动起来。 陆行简放下酒杯,看著正席的方向,目光沉了沉,倒是没那么意外。 “不知黄长老可是看上了我姜家的哪位子弟?” 姜立德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期待。 “確实是姜家之人。” 黄昭点头。 这下,姜家的小辈彻底坐不住了,热切地看著黄昭。 其他人的目光也是凝了凝,视线在姜家年轻一代的身上来回看著,想知道是谁突然走了这狗屎运。 隨后,眾人就看到黄昭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那位万眾瞩目的姜家大小姐身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就连姜清禾都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陆行简心里更加確定,这老傢伙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姜清禾的。 眼瞅著姜清禾九阴凰体觉醒的跡象越来越明显,差不多也可以给她透露一二,以便早做准备了。 他心中琢磨著。 “黄长老。”现在的家主姜关鸿在一旁开口,恭敬又不失分寸地提醒:“我这侄女天资是不错,可身患寒症,並不適合修炼。” “黄某知道。” 黄昭点了点头,面色不变,“早些年间,在下曾见过一门秘术,正適合寒症之人修炼。不仅能够克制寒症,还能化寒意为己用,促进修行。” “真的?!” 姜关岳猛地站了起来,但用力过猛,又捂著胸口咳嗽著。 但他也意识到失態,连忙拱手行礼:“黄长老,小女的寒症近些年越发严重……若是黄长老能救下小女,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姜清禾。” 黄昭语气平和,笑吟吟地问:“你可愿意成为我的弟子?” “清禾,快答应啊。” 罗萱也在旁边拽了拽女儿的袖子。 “清禾啊,黄昭能收你为徒,是你的造化,还不行礼?” 姜立德这个时候出声。 对於这个孙女,他还算疼爱,眼下有能解决寒症的机会,自然要抓住。 陆行简眉头微皱。 黄昭此行必有目的。 收徒是假,另有所图是真,若是姜清禾当场答应,入了黄昭门下,后面的变数就大了,至少得拖几天,看清局势再说。 他正准备传音提醒,却见姜清禾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陆行简立刻传音:“大小姐不妨先拖上几日,等下来再说。” 与此同时,一道神识从正席方向无声掠来,在陆行简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黄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姜清禾收回视线,站起身,行了一礼:“黄长老,事关重大,可否容清禾考虑几日?” 姜关岳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自家女儿做事向来有分寸,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考量。 罗萱倒是急得不行,可丈夫和有主见的女儿都没开口,她也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席间,眾人同样面面相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面对一个六境强者拋出的橄欖枝,姜清禾居然还要考虑?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宋柏青的目光在姜清禾和黄昭之间来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黄昭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怒。 “当然。” 黄昭笑著点头,语气仍然很温和,又转头对姜立德等人说道:“我就在姜家停留几日,叨扰诸位了。” “黄长老这是哪里话!” 姜关鸿赶紧接话,笑容满面,“黄长老愿意多留几日,是我等的福分。” 他顿了顿,试探道:“黄长老,我姜家还有不少天资出眾的小辈,您要不要再看看?” 若真让姜清禾成了黄昭的弟子,大房那边就彻底压不住了,他得趁这个机会,把自家的人推上去。 “黄某精力有限,此次也是破例,只收一个关门弟子。” 黄昭摆摆手,略微停顿,又说:“姜家若有合適之人,不妨等五年后大禹仙宗的收徒大会,届时再向宗內推荐。” “多谢黄长老。” 姜关鸿只能拱手称谢,心中却暗暗鬆了口气。 世家都有內推名额,只是多和少的区別,往年姜家只有两个,而黄长老如此说,姜家的名额自然会比以前多上许多。 宴会还在持续,但氛围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大房这边,笑容满面,二房这边,倒是显得有些沉闷。 宾客们,表情倒是有些微妙。 姜清禾刚才那一眼虽然轻微,却落入不少人眼中。 刚才,她忽然看了那散修一眼,分明就是徵求对方的意见。 这下,倒是和民间的谣言不谋而合了。 在场不少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目光在姜清禾和陆行简之间来回游移。 第八十二章 这个画面可太地狱了 “堂姐,恭喜。” 姜徒昂举著酒杯走过来,绕过桌案走到姜清禾席前,他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脚步也有些发飘。 “你悠著点。” 瞧著他这副样子,姜清禾不由提醒。 “难得高兴嘛。” 姜徒昂咧嘴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堂姐,你真看上那个散修了?” “別胡说。” “我就是看姜徒恆他们表情不对,你最好提醒他小心点。” “你倒是关心他。” “这不是你的面首嘛,实力还行,勉强......” 迎上姜清禾的眼神,姜徒昂识趣地没继续说,但又忍不住问:“堂姐,宋眠怎么没来啊?” “你为何不自己去问她?” 姜徒昂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訕訕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几年前就因为说了句“我喜欢你”,就被宋眠追著揍了几条街。 姜清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堂弟,这般唯唯诺诺,怪不得宋眠那丫头不喜欢。 一侧,程江旭拱手一礼,脸上掛著温文尔雅的笑容:“清禾,恭喜。” 姜清禾眉头微蹙,语气不咸不淡:“程公子,我们没这么熟,程公子叫我全名或『姜小姐』。” “姜小姐,恭喜。” 程江旭改了口,语气还算从容,但眼底的那抹阴翳却藏不住。 “不必,程公子请自便。” 姜清禾並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紧紧盯著陆行简的方向,眼中杀意闪过,天都城的人都知道,他爱慕姜清禾,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若是眼高於顶也就罢了。现在,却倾心於一个散修? “我好像成为公敌了。” 角落里,陆行简端著酒杯,有些无奈地对身旁的张司衡低声说道。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张司衡安慰,顿了顿,又道:“秦老弟,你最近还是少出门,青石巷附近,这些世家子弟应当是不敢乱来的。” “明白。” 陆行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姜清禾的方向。 这位姜大小姐正端著茶杯,表情依旧淡然,偶尔和熟悉的人打个招呼。 不过,陆行简觉著,她刚才看自己那眼,似乎是故意的。 ...... 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凤棲阁。 “大小姐,你这一眼,可是让我成了眾矢之的啊。” 陆行简在姜清禾对面坐下。 姜清禾给陆行简倒茶,动作不紧不慢,“秦公子可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她既是想知道陆行简的意见,也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边,就是想看看陆行简怎么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她敛去笑意,正色问道:“秦公子为何让清禾拖延几日?” “想必大小姐和我一样的想法吧?” 陆行简端起茶抿了一口,笑了笑说:“如今,天都城看似平静,实际暗流涌动。而这位黄长老好巧不巧地这个时候过来,还想要收大小姐做徒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公子呢?” 姜清禾看著陆行简,沉声:“在天穹镇时,那五境曾经提到过我的『体质』,秦公子可知道一二?” 陆行简放下茶杯,沉默了一瞬。 坦白局到了。 他斟酌过后,缓缓说道:“大小姐確实存在特殊特质,至於秦某......受到上天的启示,前来保护大小姐的。” 陆行简不觉得自己在说谎。 咱还真是系统派来的使者,你们这些【主角】的垫脚石。 “......” 姜清禾眸子盯著他,没有说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大小姐不相信?” “相信。” 姜清禾的回答出乎意料地乾脆。 她顿了顿,又道:“你对我的体质了解多少,这几日寒意爆发得越发可怕,即使是你修改后的功法都压制不住,我有种预感,没有几日就会彻底爆发了?” “这种体质叫『九阴凰体』。一旦觉醒,前途不可限量,未来至少可入八境,甚至有望衝击九境。但觉醒的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陆行简神色认真起来,语气沉了沉:“对於某些人来说,你现在就是一个人形大药。” “可有解决办法?” “觉醒成功与否,关键在於大小姐自身。当然,可以借些外力。” 陆行简说:“天都城有姜家和杨家两大以灵药起家的世家,城內丹师颇多,是因为什么?” “天都城是宋国一等一的大城市,距离横断山脉仅有三千余里,靠近各个灵药採集和种植区域,有足够的货源。” 姜清禾回答:“当然,还有个重要的东西——地火。” “没错,地火。” 陆行简笑著点头,说道:“九阴凰体的本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浓郁的地火气息,可以帮你压制寒意,提高觉醒的成功率。” “秦公子倒是想得周全。” “大小姐谬讚。” 姜清禾眯著眼,给陆行简添茶:“那你院子里的两个女子呢?” “......” ..... 陆行简在凤棲阁待了半个时辰,直到月上柳梢,才起身告辞。 他看出来了,姜清禾有疑心,但大方向是相信他的。 “我回来了。” 他推门进去,只看到谢衔青正在亭子內围炉煮茶,悠閒地拿著一本功法。 “剑主呢?” 陆行简在石凳上坐下。 “傍晚出门了,她走得很急,元在陵弟子也许出了些事情。” 谢衔青头也不抬,白日里她出去了一趟,但仍然没什么收穫,並没有那武闕的身影。 陆行简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林望舒,他倒是不担心。堂堂青萍剑剑主,寻常的七境不是她的对手,就算遇到八境,祭出青萍剑的时候,说不定也能碰了看看。 “你喝了多少酒?” 对面,谢衔青眉头皱了皱,有些嫌弃,这傢伙一进门就是一身酒气。 “味道很重?” 陆行简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味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手挥出几道灵力,扫去身上酒气。 对面,谢衔青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个场景,忽然有些古怪,怎么说呢,就像话本里丈夫应酬归来与妻子之间的对话 谢衔青赶紧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个画面太地狱了。 话本子看多了,总是容易脑补。 “现在已经没味了吧。”见谢衔青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陆行简倒是不自信了,“肯定是你太敏感了,我就没喝几杯。” 谢衔青眸子凝了一下,面无表情。 糟糕,现在更像了。 第八十三章 我和你不熟 青石巷,枣院。 “还有什么问题?”陆行简试探地问。 讲真的,这位谢长老突然沉默下来,表情还那么严肃,有点嚇人。 谢衔青摇了摇头,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併咽了下去,她这才抬眸,问起正事:“那黄昭突然过来,是有別的目的吧?” “多半是因为姜清禾。” 陆行简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对方是真心想收姜清禾为徒,还是和那些邪修一样。” “所以。” 谢衔青看著他,目光微微一沉:“陆师弟身处三清山,是如何知道姜清禾体质的?” “当然是咱们的太上长老告诉我的。” 陆行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毫不客气把锅甩给了青云道人。 “太上长老?” 谢衔青目光微变,信了,但没有全信。 这事疑点重重,说难听点,太上长老若是能掐会算,三清山也不至於到这副境地,就算是从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也应该派些稳妥的人过来,而不是眼前这位。 她虽然不得不承认,再次见到陆行简,之前对他的那些固有印象,开始一点点被推翻。 “太上长老为何会派陆师弟前来,三清山虽然没落,但不缺高手?” “自然是因为我精明,心思縝密,有勇有谋......” 陆行简说得毫不脸红。 “陆师弟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获得了姜清禾的信任,甚至还搭上了林剑主,確实厉害。” 谢衔青夸讚。 “基本操作。” 陆行简谦虚地摆了摆手。 “但......” 谢衔青幽幽地盯著陆行简,话锋一转:“陆师弟这样的人,当年怎么会『走火入魔』,误入我沐浴之处?” “咳~” 陆行简乾咳一声,端起杯抿著茶,“那次真是意外,而且月黑风高的,我什么也没看......” 说著,他下意识地往女子胸口扫了一眼。 话音未落,陆行简就察觉到谢衔青眼中的寒意又浓了几分,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当时都快懟到人面前了,看得自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谢衔青视线落到对面人身上,她仍然在怀疑陆行简,不仅仅是先入为主。 这些年陆行简就没干过正事,常年混跡於青楼瓦舍,平日里还吊儿郎当。才八十余年,他已经达到四境修为,说不定就修炼某些见不得人的功法。 对於误入沐浴处的说法,她更是不信。 那时,他可是连闭眼的动作都没有,大有一睹为快的样子。 作为刚正不阿的执法殿副殿主,她一向把陆行简当成三清山需要清除的污染源之一。 见陆行简装死不说话,谢衔青淡淡说:“我也只是隨口一提,师弟不用放在心上。” “当然,当然。” 陆行简连连点头,赶紧换了话题,面色严肃起来:“武闕......当年从山內逃脱,一定另有隱情吧,谢长老这些年查到多少东西?” “我们倒也还没熟到能说这些。”谢衔青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谢长老还是这么快人快语,我猜猜......” 陆行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三清山在衰败,可毕竟是老牌势力,內部错综复杂,牵涉了不少派系,武闕能逃走,肯定有人暗中协助。” “武闕修炼的功法有问题,准確来说,是利用了某些邪种伴生物,没准,他身后的人同样如此,所以肯定不希望你抓到武闕。”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这次带的人里边,说不定也有臥底。” 谢衔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她带人刚到,武闕就得到消息,提前开溜。 “不管谢长老信不信,我和你是一条战线上的,你对於我成见太深了,这不好。” 陆行简放下茶杯,诚恳地说道:“其实,谢长老之智,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我虽然不是朋友,但也绝对不是敌人。” “我和你又不熟,怎会清楚你的为人?”谢衔青冷笑一声:“再说,有些人面上人畜无害,背地说不得干了多少腌臢事儿。” “......” “那你该信掌教师兄和罗惊蛰那小子吧。” 陆行简摊著手说:“我若是真的有问题,罗惊蛰那小子敢经常来找我?掌教师兄敢放心他.....” 陆行简还没说完,谢衔青忽然眸光一凝,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力脱手而出,打向陆行简的方向。 接著,这道灵力顺著他的耳廓擦了过去,精准地击中了远处的院墙。 一团黑影从屋檐上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六境!” 黑衣中年半跪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充满了惊骇。 秦臻的院子內,居然藏著一个六境高手! 蔡信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到了他面前。 “城主府的人......” 陆行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进入姜家前,他就把各个势力的人都摸了一遍。 这傢伙刚摸到院墙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你也是四境!” 蔡信瞪著眼,难以置信。片刻前,这人还在宴席上陪著那散修喝酒,他亲眼见到的,分明只是个三境初期。 亭子中,谢衔青眸子內也闪过一丝诧异,上次在耕阳秘境前,他暴露的修为仅仅是四境中,眼下已经是四境上了。 八十六岁的四境上,和那位林剑主相比也不遑多让。 但,他的资质虽高,並无特殊体质。 “谁派你来的?” 一柄长剑搭在了蔡信的脖子上,寒凉的剑意透过毛孔,直钻骨髓。 “秦公子,一切都是误会。” 看著陆行简,蔡信连忙说,声音在发抖:“我是城主府程少主的下属,特此来请秦公子到城主府喝茶的。” 他可不敢说是专程来杀人的。 “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来请我的,你不说,我自己看吧。” 陆行简一掌拍在对方额头上,准备搜魂。 神魂是中三境与下三境的区別之一。 下三境的修士死后便是死了,神魂隨之消散,而中三境已经修出了神魂,即便肉体死亡,神魂也能短暂存留。 陆行简的神识如一根无形的针,径直刺入对方的神魂识海。 下一刻,一道黑色雾气从蔡信的识海深处炸开,那黑色雾气猛然反噬,直扑陆行简神识。 第八十四章 剑主还在等著我呢 轰~ 在谢衔青的视线里,陆行简抬手搜魂,但瞬间,强大的神识从陆行简身上猛地爆发出来,他身体急速后退。 她从石凳上飞起,一只手挡在陆行简后背。 而对面,蔡信的脑袋在陆行简退开的瞬间炸开了,黑色的血雾瀰漫开来,空气中充斥著一股腐臭的气息。 “我去,差点就著道了。” 陆行简看著瘫软下去的尸体,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 幸好他做事小心,即便胜券在握,也从不急功近利,每次都是先试试,再进去。 苟字诀诚不欺我。 “怎么回事?”谢衔青皱眉。 “对方神魂中种下了某种血咒。”陆行简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残骸,“一旦有人搜魂,血咒不仅会立刻启动自毁,还会反噬搜魂者。” 有点类似於前世的计算机病毒。 他沉吟:“和当日剑主击杀冥殿那人遇到的情况类似,难道这人也是冥殿的?” “那程川气息沉稳,中正平和,不像是邪修。城主府,我来时就探查过,並没有异样。” 谢衔青在一旁说。 “不管如何,这天都城的城主府不像表面的那么简单。” 陆行简接过话头,说话之间,他掌心出现一道火焰,直接落到了尸体上面。他很谨慎,这次连尸体上的银票都没贪。 “城主府也被邪修渗透了,或者就是程川有问题,只是藏得比较好,和邪修一伙的。” 陆行简提出自己的猜测。 瞬息之间,那尸体已经被烧成灰烬,隨风散出院子,连带著地上的血跡和空气中的血腥味一起泯灭。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想不到这里刚才死了个人。 “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 谢衔青回到石凳上。 她看了眼对面的陆行简:“但,陆师弟既然是来保护姜清禾的,肯定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不急,等姜清禾先把觉醒之地找好。” 陆行简抿了口茶,再度恢復了懒散的模样。 如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还真有一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味道。 他向著天边看了眼。 並没有林大剑主的身影。 ...... 天都城千里外。 夜幕浓稠如墨,不见星月。 林望舒悬停在高空,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与夜色融为一体,看著底下的县衙。 方才出手时,她已暗中在对方体內打入了一道灵力烙印。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邪修身受重伤,一路仓皇南逃,越过山岭、穿过密林,奔逃了两百余里,最终在这个县衙內落了下去。 “县令大人,您怎么了?” 门口,捕头见蒋牧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连忙上前搀扶。 “无事。” 蒋牧摆了摆手,沉声说道:“那只三境妖兽已被本县收服,尔等明日便可贴出告示,告知百姓。” “太好了!” “县令大人辛苦!” “县令大人又为我们黎县做了一个好事儿啊!” 捕头们纷纷拱手。 那只妖兽屠了两个村子,无一人生还,县里悬赏数月都无人能除。如今县令亲自出手,果然了得。 “不过,那头妖兽格外难缠,本县也受了些伤,需要静养。” 蒋牧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县丞身上,“署衙內的各项事宜就交给县丞处理。” “是。” 县丞拱手。 “其他人各司其职,本县虽然闭关,但必须尽忠职守。” “是。” 蒋牧看了县丞一眼,对方心领神会,跟著他往后衙走过去。 后衙,修炼石室。 门刚关上,蒋牧便撑不住了,一口黑血从口中涌出。 “大人,你这是?” 县丞脸色骤变。 “福临城內,出现了七境强者。” 蒋牧坐下,声音沙哑。 县丞脸色彻底白了,七境,对他们而言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放心,七境,自然有更厉害的人来对付。”蒋牧不再多说,取出一张宣纸,提笔蘸墨,一字一字写下去。 【元在陵七境强者已至,务必小心。】 写完,他抬手在信笺上打下一道灵力封印,折好,装入官府专用的信筒中,递到县丞手上:“以最快的速度,將此信件送到天都城。” “是。” 县丞接过信筒,急匆匆离开。 蒋牧又在屋里坐了片刻,確认气息平稳了一些,才唤来两个小廝,吩咐自己要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若非动用秘术,这次恐怕是栽了。 但...... 查探著体內糟糕的情况,蒋牧坐在蒲团上,脸色阴沉如水,低声怒骂:“都怪那几个蠢材……起了杀人夺宝的心。否则,怎会招来元在陵的强者?” “我元在陵弟子,是你们杀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密室內响起,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蒋牧的耳朵。 蒋牧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谁?!” 他猛地起身,灵力在体內疯狂流转。 呲—— 剑光闪过。 蒋牧的头颅飞起,鲜血还未喷出,便被无形的剑气绞成了血雾。 一道人形光芒从无头的尸体中疾射而出,那是他的神魂,面目扭曲,疯狂地朝密室外逃窜。 然而,整间密室早已被剑域笼罩。 那神魂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饶命......前辈饶命......” 林望舒没有理会,指尖一点,她神识探入那团神魂之中,准备搜魂。 下一刻,黑色雾气从神魂深处炸开。 和天都城那个五境如出一辙。此人的神魂上同样被种下了血咒,而且因为修为更强,那血咒的反噬之力也更加猛烈。 一般的六境修士沾上,不死也要重伤。 林望舒收回神识,看著那团神魂在血咒中一点点消散,目光沉了沉。 黎县的百姓不会知道,那个他们交口称讚的县令大人,那个为百姓除妖的父母官,其实是一个以活人精血修炼的邪修。 那些传闻中被妖兽杀死的村民,不过是他们修炼的养料。 至於那封送往天都城的密信。 她在信笺上留下了一道极其隱蔽的元在陵符號。 鱼儿已经上鉤,就看什么时候收线了。 ...... 天都城,平安客栈。 夏禾站在大堂中央,目光从元在陵的弟子们身上一一扫过。 “诸位,务必谨记剑主教诲。”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可暴露自身实力,不可泄露身份,不可擅自行动。” 说著,她特意看了一眼白柯宇。 白柯宇面色一正,率先拱手:“是。” 其他弟子纷纷应声。 夏禾虽然只是三境中期,但作为剑主的贴身侍女,她在元在陵的地位远非寻常弟子可比。她说的话,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剑主的意思。 昨夜在福临城休整了一宿,天不亮队伍便启程了。 林望舒带著元在陵的弟子登上飞梭,朝著天都城的方向驶去,千余里的路程,在林望舒催动下,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 当然,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飞梭在距离天都城百里外便降落了。 “夏师妹,不和我等一起用膳?”一个师姐问。 他们早上走得急,而普通飞梭空间不大,根本没有用早膳的地方。 “不了,剑主还等著我呢。” 夏禾安排好眾人的住处,又在平安客栈里外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准备离开。 “夏师妹。” 白柯宇从廊下追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剑主……不住平安客栈?” “剑主有单独住处。”夏禾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白柯宇眼中的失望几乎藏不住。 夏禾看在眼里,却並不意外。 在元在陵,爱慕剑主的人何止白柯宇一个?可那些人,从来都只能远远地看著剑主的背影。 这世间,哪有男子能配得上剑主呢? 夏禾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她也不再多想,与几位师兄师姐拱手作別,大步走出了客栈。 出了平安客栈,夏禾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得早点过去问问剑主想吃些什么呢。 第八十五章 剑主不厌男了? 天都城,城主府。 “你说什么?!” 程川瞪著自己的儿子,“一个四境,就这样消失了?” “蔡信是四境初期,对付一个三境初期的散修本应是手到擒来……” 程江旭咽了口唾沫:“但昨夜没多久就彻底失了联繫,我派的探子来报,枣院里那个女人今早照常出来买早饭,一点异样都没有。” “混帐!” 程川一巴掌甩在了程江旭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厅堂內迴荡。 “我平时是如何教育你的,如今,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如此沉不住气?真以为杀了那秦臻,姜家就查不到你了吗!” “父亲,孩儿知错了。但蔡信的身手您是知道的,即使面对四境中期,也能全身而退......那个秦臻肯定不简单。” 程江旭捂著脸说。 宴席结束后,知道姜清禾邀请那散修去了凤棲阁,他心中一狠,就动了杀心。 本以为一个四境对付一个三境初,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谁料...... 程川脸色沉下去,盯著程江旭,一字一句地说:“此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为父自有处置,若是再让人抓到把柄......” “孩儿记住了。” “今日有贵客,懒得与你置气,滚下去!” 程川一挥袖子。 程江旭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程川眯著眼,看向姜家的方向,问:“枣院的那两个女人,可调查清楚了?” 黑暗中,一道沙哑的声音出现在厅堂中:“其中一位,结合平安客栈的情报来看,极有可能是平安客栈的那人,来自仙门,修为至少在五境。另外一位,还无法確定,属下失职。” “抹除蔡信的所有痕跡,仙门那边......给我盯紧了。” “是。” 程川目光沉了沉,看向远处。 下人们正在忙碌,布置宴席。昨夜,他邀请了大禹仙宗的黄昭来城主府做客。 天都城这盘棋,他下了二十年。 如今,这局棋终於到收尾的时候。 ...... 夏禾脚步走得很快,她在元在陵时,除了剑主闭关,几乎都跟在剑主身边,如今分开数日,还真有些想念。 剑主虽然话不多,性子也冷,可只要站在她身旁,就觉得万事都安心。 而且,剑主生得美,好看的东西,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剑主传音说,她住处就在青石巷枣院,离姜府不远。 “要到了。” 夏禾按照剑主给的地址,穿过两条街,拐进另一条商贩云集的巷子。 然而,她忽然愣住。 那个......是剑主? 她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对,就是剑主! 她还穿著早上才见过的白色绸缎衣服,那是剑主休息时特別喜欢的常服。平日在外边,剑主穿的都是那些威仪的服饰,极少这样素净。 “林小姐,又来买早饭了?” 买包子的妇人笑呵呵地跟林望舒打招呼,“还是以前一样?” “一样。” 林望舒说道。 “好嘞,稍等。” 妇人轻轻笑著,往林望舒的餐盒里边装包子,清粥和小菜。 夏禾小心地走过去,对著林望舒行礼,没叫剑主,而是叫:“小姐。” “林小姐,今日怎么没见谢小姐?”妇人问。 “她有事。” 妇人“噢”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將装好的餐盒递过来,夏禾很有眼色地过来接过食盒。 谢小姐? 剑主並不是一个人住,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夏禾又得到个信息。 剑主地位虽高,却从不端架子,以前出门也经常和弟子们同吃同住。 和其他女人住一院,倒是不那么惊讶。 隨后,跟在剑主身旁,一直往巷子深处走,一棵歪脖子枣树从院墙內探出头来。 院子门匾上有著“枣院”二字。 院门自动打开。 夏禾跟著林望舒走进院子,紧接著,她的瞳孔又凝了凝。 没有看到想像中的女人。 反而是一个穿著灰白色长袍、样貌普通、气息也不过三境的男人,正站在房间门口,懒洋洋地伸著懒腰。 “早上好。”那个男人对著剑主说。 作为剑主的贴身侍女,夏禾对剑主最为了解,这些年剑主其实是有些“厌男”的。 敢出现在剑主起居地,正常来讲,这时候剑主应该已经一道剑气劈过去,將对方扫出院子。 但,她诡异地看到剑主微微点头,吐出这么一个字:“早。” “早饭吃什么?” “包子。” 说话之间,两个人已经走进了亭子內,相对而坐。 夏禾脑袋很乱,甚至怀疑自己没睡醒。 她在元在陵服侍剑主几十年,从未见过剑主和任何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地坐在一起。 不,別说坐在一起。 私下里,就是三尺之內,都没有男子能靠近。 可现在...... 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就这么在剑主面前坐下了。 剑主还回头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夏禾僵硬地点了点头,把食盒打开,分成两份,隨后在一旁站著,心里还是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和剑主分开不到一月吧,怎么忽然冒出个男人来了? “这次出去,还顺利吧?”陆行简啃著包子,含糊地问。 林望舒先回了一趟枣院,似乎在提醒他“我回来了”,隨后才出门买早饭。 “嗯。”林望舒端起粥碗,眸子中带著冷意:“又遇到一个邪修据点,领头的是个六境中期修士,表面身份是县令,但其实是冥殿的一位执事。” “死了?” “神魂有血咒,搜不了,直接斩了。”林望舒说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些弟子虽然是在外失踪,但归根结底,是元在陵的人。她作为剑主,既然找到了凶手,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她继续说:“我截下了一封送往天都城的密信,在上面留了元在陵的暗记。” 不出所料的话,邪修已经知道元在陵的弟子在城中,所以她把弟子们全都集中在一起,既然已经暴露了,分开反而容易各个击破。 平安客栈距离枣院也是十余里,一旦出事,她顷刻间就能赶到。 “放长线?”陆行简挑了挑眉。 “嗯。” 林望舒眼中杀意收敛,恢復了高冷端庄的模样,夹著小菜,优雅而从容。 隔壁,夏禾绷著脸,满脑子都是问號。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八十六章 秦公子以前也是这样算计人吗 “我这边昨晚也有点小收穫。” 陆行简把昨晚暗探袭杀、搜魂遇血咒的事说了一遍。 “我昨晚想了想,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城镇,城主府被邪修渗透,世家也被邪修渗透,我不相信身为城主,程川一点都没察觉。” 他几口啃完包子,语气沉下去:“这些邪修如此堂而皇之,又悄无声息地在天都城和周围活动,没有引起任何仙门的关注,这本身就有问题。” 三千年来,邪修基本消失在世人的视线里。即便搞事情,也只敢偷偷摸摸,何曾像现在这般大摇大摆? “说明有人在刻意遮掩。” 林望舒目光微凝。 一旦捅破,那就是足以震动南荒的惊天大案。 “大禹仙宗、冥殿、噬魂谷、城主府、杨家……再加上姜家內部也不太平。” 陆行简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嘆了口气,“天都城这局势,可真够乱的。”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混入姜家,获得姜清禾信任,多设计几个传送阵,等姜清禾觉醒之后,直接带著姜清禾跑路。 大不了多用点底牌。 可现在,三清山和元在陵都牵扯进来了。 他一个四境上,压力山大。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谢长老?” 夏禾看清楚来人的脸,惊呆了,但还是行了个礼,赶紧取出一副碗筷。 谢衔青微微点头,走进亭子內,在空的石凳上坐下。 “安顿好了?” 陆行简问。这天清早,三清山的人也到了。 “在城西的平昌客栈。”谢衔青点了点头,又皱眉:“他们在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两拨邪修。” “伤亡如何?” “只是偶然碰上,对方无心恋战,只是有两位弟子受了些轻伤,邪修的动作越来越多了。” 谢衔青目光落到陆行简身上,沉声:“不过,姜清禾昨夜的寒意可比往日都要严重,陆师弟,你真不打算再向我们透露些別的信息?” 谢衔青说道。 陆师弟? 夏禾竖起耳朵,也就是说,眼前这人其实是三清山的人。 夏禾能成为林望舒的贴身侍女,就是因为机敏。 此时,她立刻就想起一个名字——陆行简。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当初在三清山,剑主还特意让她去调查过。 可是,眼前这人和画像完全不同。 修为也不一样,那陆行简也就二境中期,眼前这位是三境初期。 夏禾觉得自己有些凌乱。 林望舒也看向陆行简,她早就知道这傢伙有所隱瞒。 陆行简招手,在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我坦白吧。” 他正色道:“姜清禾是千年难遇的九阴凰体,若能顺利觉醒,前途不可限量,但我也没骗你们——她在天都城觉醒,確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你先前不说,是不相信我们?”林望舒抬眼看他。 “不全是。” 陆行简语气认真起来,“一开始,我確实没打算把你们牵扯进来。九阴凰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风险越小,事以密成这点自古以来都没错。” “你现在倒是愿意说了。” 谢衔青眯著眼。 “瞒不住了。” 陆行简苦笑一声,“你们全都牵扯进来了,邪修也知道你们来了,这盘棋已经大到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了。” 他嘆口气:“我打不过那些高阶修士,需要你们两个当打手......” 林望舒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谢衔青同样没好脸色。 “是並肩作战。” 陆行简纠正,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边,夏禾很有眼色地把桌上的餐具收拾好,换成剑主的茶盏。 她观察著林望舒的表情。 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没有面对外人时的疏离。 数日不见,那个威严凛然的剑主大人呢? 林望舒从炉上提起烧开的水壶,手腕微倾,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壶中翻卷、舒展,茶香隨著热气裊裊升起。 谢衔青看了眼姜家的方向:“按照现在的態势发展下去,最多十五日,姜清禾的体质就会彻底爆发。” “那就进入正题。” 陆行简敛了笑,正色道,“现在的问题是,敌暗我明,邪修知道我们要来,我们也知道他们在,但他们的老巢在哪儿、领头的是谁——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他们在等。或许是在等自家强者,或许是等觉醒的那一刻,也可能是相互忌惮,都不想先动手,免得有人坐收渔翁之利。” “我的计划也很简单。” “既然邪修想要姜清禾,那我们就用姜清禾做诱饵,让她的寒症提前爆发,我们得化被动为主动。” 谢衔青沉声:“我探查过姜清禾的寒症,她体內的寒意很敏感,普通办法无法引动寒意,即便是能引动,一旦出现细微差错,寒意就会失控。” “我自然是有备而来的。”陆行简说,“我有一种功法,刚好能够引动寒症,且不会伤及根本。” 《血引归元术》就能撬动寒意。 林望舒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功法的来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谢衔青眉头微蹙,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 陆行简知道两人都听进去了,“如果那个密信送到了邪修手里,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元在陵的七境强者已经到了天都城。他们要么藏得更好,要么提前动手。” “所以,我们更需要抢占先机,在五日內把一切都布置好。” “风险嘛,有三个。” 陆行简竖起三个手指,缓缓说道:“第一,覬覦姜清禾体质的邪修,可能有六境,甚至是七境的强者。第二,姜清禾觉醒的时候不能被打断。” 他顿了顿,说道:“第三,幕后之人布下这么大的局,所图所谋的也许不仅仅是姜清禾。” 大劫將至,邪修崛起,播撒邪种,屠城之事不是少数。 “总之,需要林剑主和谢长老相助,还望剑主和谢长老能拦住那些冒出来的强者。届时,我会启动传送阵,把姜清禾送出去。” “只要目標没了,那些邪修可能也不敢多留,毕竟动静闹大了,仙门强者不会无动於衷。” “当然。” 陆行简摊著手:“这都是最最最简单的版本,现实肯定会更加复杂,细节问题就先不赘述,咱们慢慢推进。” 期间有很多漏洞,比如,万一邪修派出一批死士拖住林望舒和谢衔青,主力直接围杀姜清禾呢? 如果邪修中有精通阵法的强者,干扰传送怎么办,或者继续追杀怎么办...... 不管如何,就算计划失败,也有多条退路。 “秦公子果然是步步为营呢。” 林望舒给陆行简倒茶:“每一步都算得这么精,连什么时候该坦白、什么时候该隱瞒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垂下眼:“以前,也是这样算计別人的?” 上架感言 开头先给各位书友嗑一个,谢谢大家支持。 今天晚些时候正式上架了。 首先得说说剧情,第一次写仙侠,剧情上確实有许多瑕疵,写著写著突然发现好像有漏洞,或者忽然发现要补设定,隨后返回去修改。 最后造成的结果是,一直在追更的各位书友会看得一脸懵逼。 我认罪。接下来会努力存稿,把大纲做好,儘量避免上述忽然补设定、填漏洞等等的情况。 其次,想说说和各位书友的交流问题。 很多时候,我其实看了读者评论的,但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潜水。 可能因为我在看小说的过程中,就不怎么想看到作者忽然冒一句话出来。 这好像会提醒我,眼前这个世界都是作者描绘出来的,都是假的......所有代入感都没了。 以后的评论里,我潜水的情况肯定会更多一点。 最后,谢谢蓬莱,在开书的时候给了我很多灵感,让我前期就修復了很多的漏洞。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书友们的阅读,感谢各位书友的打赏、月票、推荐票和留言。 鞠躬。 (求首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