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7:从录像厅开始》 第1章 方远 1987年2月,深冬的上海气温正低。 方远走出工人文化宫电影院时,寒风吹得他裹了裹身上的皮夹克,可惜因为是人造革,冻得梆硬,一点也不贴身,该冷还是冷。 但是,20岁大小伙子火力正旺。 不冷!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錶:下午四点二十分。 “八十年代的娱乐方式真特么的枯燥啊!”方远吐槽,顺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小石子。 重生回来已经半个月了,方远还是无法完全適应这个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彩色电视都稀罕的年代。 但是更无法適应的是兜里永远空荡荡的窘迫感,现在口袋里就一张大团结。让他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被债主堵门的时候。 不对,至少前世他还好歹有过风光。现在呢?明明知道遍地黄金,却连把铁锹都买不起。 方远现在每天除了在街上閒逛,就是去电影院消磨时间。 重生前那会儿方远是个影视公司小老板,主要做短剧,还坑了不少起点大神的钱。 风水轮流转,志得意满之际,方远又被合伙人骗走了一大笔钱,债台高筑。借酒消愁之际,然后就回来了。 方远回头看了眼电影院门口褪色的海报,《少林寺》三个大字已经不太清晰了。 这是李连杰的成名作,1982年上映,五年过去了,这家破电影院还在放这部老片子。 放映厅里空气浑浊,气味难闻,银幕上的画面时不时会跳动几下,但观眾们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我就算无聊死!枯燥死!閒得跳楼!也不会看这种老片子! 嘿嘿,真好看! 八十年代的人民精神生活还是太匱乏了啊!得需要我来拯救。 方远无意识的哼出了主题:“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 唉,这波放映红利,够大和尚逍遥到2025年去。 方远哼著完《少林》,又哼《牧羊曲》,不知道哼了几遍。拐进弄堂,就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 母亲肯定在准备晚饭了。 “妈,我回来了!”方远跺掉布鞋上的雪泥,掀开门廊处掛著的帘子。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沈慧芝正繫著蓝布围裙正在炒青菜。 “快去洗手,你爸今天特意买了条鯧鱼儿。”她说话时带著软糯的上海口音,却总爱学父亲说儿化音,把“鱼”说成“鱼儿”。 客厅里,方青松正修理收音机,抬头看到儿子,张口道:“小远,帮我把《无线电》杂誌拿来。” 声音温润,还带著胸腔共鸣。 嘿!好久没听到老头的声音了哈!以前没发觉,现在一听还真是! 不愧是上影厂的配音演员。这雍容华贵劲儿。 方青松原本是八一厂的,专门配一些政委啊、领导啊这些角色。后来上影厂发行大量译製片,就把他要过来了,直接落户。又跟上海纺十七厂的沈慧芝相亲结婚,生下姐姐方瑶和方远。 姐姐这会儿在首都上大学呢! 方远从五斗柜上取杂誌时,碰到了了父亲收藏的电影票根。这些泛黄的纸片上印著《佐罗》《虎口脱险》等片名,每张背面都用工整的字跡写著日期。 最上面那张是父母第一次约会时看的苏联电影《法吉玛》,票根已经发脆。 “別动你爸的宝贝。”母亲端著蒸鱼出来,朝父亲努努嘴,“上次大扫除我扔了张破票根,他念叨了半个月。” 父亲估计修这收音机有段时间了,看到沈慧芝端菜上来,鬆口气,赶快丟掉螺丝刀,迅速转移话题。 “今天路过淮海路,看到有卖电风扇的,不要工业券,我想虽然天冷,但是夏天咱们能用上,你又怕热。我就找他订了一台。明天就能拿到手” “又乱钱!”方慧芝摆好菜,埋怨里带著笑意,拿起筷子在鱼腹那夹了一大块肉,放到到方青松碗里。他一辈子吃鱼只吃那地方,因为怕鱼刺卡著喉咙。 方远突然觉得还没吃饭,就有点饱了。这狗粮..... 但是......重生回来挺好的。 这踏实的小日子,是前世债台高筑时做梦都不敢想的。 但……再穷也得想法子搞钱啊,总不能再让老头为了台电风扇『乱钱』,也不能让老妈一辈子守著灶台算计葱姜蒜吧? “小远啊。” 方青松坐到饭桌前拿起碗:“明天早点起,我带你去上影厂报导。” 方远愣了一下。 “虽说是临时工,打杂,但是一个月能有22块钱,好好干不是没有转正的机会。”方青松一口吞下鱼肉,“我拉下老脸找的领导,你別给我丟人。” 方远哭笑不得,刚刚在脑海里构思赚钱大业呢,结果起步居然是从临时工开始的。 不过怎么敢忤逆老头?去上影厂也有利於自己开展下一步。於是连忙嗯了一声。 沈慧芝知道丈夫的秉性,一开始就没完了,赶快打断:“吃饭呢!讲这些做啥?”她瞪了丈夫一眼,“先吃饭,鱼凉了腥气。” 方青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谁让他考不上大学的……” 方远苦笑,上辈子被老爹嘮叨的够狠,现在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自己后来確实转正了,不过转正后上影都快倒了,好在多少积累了点人脉,在所谓娱乐圈的边缘混口饭吃,不算好也不算坏。 “知道了。”方远拿勺子把鱼汤浇在饭上,“我明天穿那件新中山装去。” 八十年代没有夜生活,吃完饭以后,一家人看会电视,九点多洗漱好就各自回房。 方远躺在小钢丝床上,身下的弹簧床隨著翻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不到十平方的房间,墙皮有些泛黄,角落里还留著小时候用铅笔画的刻度线,那是他每年生日时,父亲给他量身高留下的。 最上面一道停在1米84,是高中毕业那年的春节,后面就再没更新过。 方远盯著天板上那盏蒙著灰的灯泡,钨丝早就烧黑了半边。前世的自己住惯了精装公寓,智能家居声控灯一喊就亮,哪像现在,拉个灯绳都得小心別拽断了。 五斗柜上摆著姐姐方瑶上次回来从学校带回来的搪瓷杯,印著“北京大学”的红字。 重生回来半个月,这破屋子他每晚都得重新適应一遍。看了会《大眾电影》,方远迅速从被窝里伸出手,拽住灯绳轻轻一拉,屋子里漆黑一片。 好早就要睡觉了啊!但是方远他竟然觉得……这样很踏实。 爸妈还在、姐姐也在,家都在。 前世为了给自己偿还债务,爸妈咬著牙,把单位分的七十多平的房子卖了。 一辈子精致的母亲到老了开始在菜市场上为鸡毛蒜皮斤斤计较,父亲怎么说都不愿意去体检,因为他害怕真查出什么毛病..... 姐姐呢,所託非人,婚后生活一地鸡毛,在四十多岁时候还是离婚了,独自带著孩子还硬要给自己支援..... 搞钱!搞钱!搞钱!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方远脑子里盘旋。 他得找门路,得快!厂里打杂是踏板,但真正的机会在那些即將躁动起来的民间市场里。 “青松!收音机你不是说能修好吗?!” “小声点,小远都睡觉了,晚上我眼睛看不见零件,我明天带到厂里去修。” “哼,肯定是找人修,然后来瞒我。”沈慧芝嗔道。 第2章 上影厂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弄堂里还飘著煤球炉子的青烟。 方远套上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领口发硬,蹭得脖子发痒。他对著五斗柜上的小圆镜理了理头髮,镜子后面还有刘晓庆。 “走了。”父亲在门口扶著自行车喊他。 方远小跑两步跟上,伸手就要去接车把:“爸,我带你吧。”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上次带你妈去买菜,差点撞到电线桿。”方青松不屑,硬是让儿子坐在后面。 方远在自行车坐后,看著父亲的背影,居然鼻子有点发酸。 你个老头,你说你一辈子不抽菸不喝酒,怎么就得了肺癌了呢? 骑了有二十分钟,终於到了。 上影厂的大铁门刚开了一半,门房老张正拿著竹扫帚清扫。 大门平平无奇,让人想不到这是名噪一时的上影厂。 门口里面一排宣传栏,里面还有光荣榜,贴著去年先进工作者的照片。 方远下车一看,方青松的黑白证件照也在其中,下面写著“优秀配音演员”。 “看什么看,走了。”父亲锁好自行车,假装习以为常的样子,其实嘚瑟的样子已经很明显了。 方远跟上父亲的脚步,经过门房时,老张抬头扫了他一眼,笑著打招呼。 “方老师,这是您儿子吗?长得挺精神,比您还高半个头呢。” 方青松笑著回应了,接著微不可查的挺了挺肩膀,斜睨了儿子一眼,像是第一次发现儿子已经那么高了。 译製部藏在二號楼最旧的灰砖房里,走廊墙上贴著《虎口脱险》的法文原版海报。 “方老师!小方来了吗?“一个禿顶男人从配音间探出头。 “先去后勤科领套工作服,以后小方就在后勤科帮忙,也不忙,上午八点过来,中午吃过饭就没啥事了。” 跟父亲道別后,方远的工作比想像中更枯燥。上午跟著后勤部的人清点胶片,编號登记,整整三大本。 中午食堂的饭菜意外丰盛:红烧大排、炒素、紫菜虾皮汤。打菜阿姨认出他是方青松的儿子,多舀了勺油麵筋塞肉。 临时工么,下午两点就没事了。 方远摸出兜里的大前门——用早饭钱偷偷买的。前世戒了十年烟,现在突然很想尝尝1987年的菸草是什么味道。 不远处二號楼里,父亲正在给某部东德电影里的党卫军官配音。声音隱隱传来 “真该死!这些骯脏的犹太人必须全部处决!” 老爹说的对啊。 “哎哥们!借个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远抬眼一看,乐了。 这不是孔凡伟吗? 上辈子最好的兄弟,三十年后挺著啤酒肚在烧烤摊上跟他吹牛打屁的货。现在居然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年轻,头髮浓密,下巴上连胡茬都还没几根。 他穿著件劳动布工装,胸口別著上影厂的工作证,正蹲在台阶上捲菸卷,动作笨拙,菸丝撒了一地。 方远摸出火柴,划燃递过去。 “谢了啊。”孔凡伟凑过来点燃菸捲,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方远的手背。 他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可能觉得有点丟人,赶忙抹著眼泪挽尊:“咳!这烟够冲的……哎,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啊。” “今天刚报到。”方远盯著他看,忍不住笑,“器材科的?” “哟,你认识我?”孔凡伟挠挠头,“不能啊,我才来半个月……不过哥们,我看你特眼熟,咱是不是哪儿见过?” 方远心想,可不是见过吗,上辈子喝多了你还吐我一身呢。 “可能我长了一张大眾脸。”方远耸耸肩,“我叫方远,后勤科临时工。” “孔凡伟!”他热情地伸出手,“巧了不是,我也临时工!孔凡伟莫名其妙觉得这人特顺眼,特投缘。 两人下午都没事,一顿海聊,很快勾肩搭背跟亲兄弟似的了。 “哎我跟你说,我们那儿可多好东西了。”孔凡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內部参考片!《第一滴血2》的胶片,还没公映呢!还有香港那边弄来的一些电影,你要有兴趣,下班来找我,带你开开眼!” 方远笑而不语 你以为我重生了,还跑来叭叭当临时工图什么? 我要开录像厅! 八十年代末,正是录像厅遍地开的黄金时代。港片、武打片、好莱坞大片,老百姓几毛钱就能看一场,生意火爆得很。 当然,后来隨著vcd普及,录像厅才慢慢没落,但眼下,这绝对是个暴利行业。 有“內部参考片”和“香港弄来的片子”这种外头见不到的硬通货,录像厅的吸引力何止翻倍! 自己上辈子在影视圈摸爬滚打,搞噱头、做推广的门道那是手拿把掐,再加上这年代的天然流量风口…这买卖不做都对不起重生这一遭! 方远看向孔凡伟。这小子正眉飞色舞地描述著《第一滴血2》里史泰龙扛著火箭筒大杀四方的画面,唾沫星子差点溅方远脸上。 嘿,上辈子你说请我洗脚还没来得及兑现我就回来了,这次我可吃你了。 別担心,兄弟不坑你,带你一起发財! 接下来的两天,方远成了孔凡伟的铁桿跟班兼最佳拍档。 孔凡伟被器材科科长指使去搬沉重的胶片箱,方远二话不说擼起袖子就帮忙,累得齜牙咧嘴换来孔凡伟一句“够义气!”; 中午食堂吃饭,方远特意多打一份饭,给留下来加班的孔凡伟; 孔凡伟在放映室偷偷调音轨搞点震撼效果,方远就猫在门口替他放风。 两人勾肩搭背地在厂区晃荡,从食堂聊到器材库,从张瑜陈冲聊到费翔颳起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再到方远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聊起外面的新鲜玩意...... 友谊在方远刻意经营和前世对孔凡伟的了解下迅速升温,很快熟络得真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过了几天,方远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趁著两人在厂区后面角落里抽菸摸鱼,方远装作不经心地问: “哎凡伟,你说那些参考片,香港片…想拿回家仔细看看过过癮,有门路不?” 孔凡伟第n次尝试吐烟圈失败,遗憾的嘆了口气:“嗐!多大点事!你说这个啊?行规,內部员工福利嘛!” 他无所谓的摆摆手,“我们器材科那几个老油条,谁手头没几个私刻章啊?只要別把原盘弄了,別太扎眼,四十八小时內还回去,根本没人管!科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兄弟,既然这么方便…那,想不想搞点更带劲儿的?”方远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孔凡伟的反应。 “咱们开个录像厅怎么样?” 第3章 门市部 孔凡伟捏著烟屁股的手停在半空,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盯著方远。 “录像厅?!”他声音猛地拔高,又想起身在厂区角落,赶紧压下去,但兴奋得屁股差点坐不住冰凉的水泥地,往前挪了挪,凑得更近。 “哥们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他激动得用空著的手猛拍了一下方远的大腿,“这主意绝了啊!” 方远被他拍得一咧嘴。 果然!孔凡伟依然是这个德行!前世就是个胆大妄为、看到商机就敢扑上去的主儿。 上辈子孔凡伟就是受不了上影厂这种按部就班、熬资歷的日子,干了几年器材库就觉得闷得慌,一瞅外面世界热闹,立刻辞职跑去当倒爷。 差点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起来,最后倒是开饭店稳住了脚跟。 “怎么样?干不干?” “废话!这能不干?!”孔凡伟兴奋地搓著手。 “片子咱不是问题!就是你说的,那些『参考片』,港片……嘿嘿,保管让他们开眼!机器我都能鼓捣!放映机、录像机,咱器材科就有淘汰下来修修能用的!地方……嗯,地方是关键! “对了,还得有点本钱拉条暗线,灯泡遮光布啥的也不能少……还有房租,这玩意儿总不能搁露天放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当村大队放电影呢?哪需要这么多?再说了,这些东西,我们后勤科都能搞到,有好多他妈的建国时候就放那了!一直没动过。钱嘛,我来想办法。” 方远兜里那点钢鏰儿肯定不够,得想別的輒,但这个决心要先表了。 “关键是人。你负责片源和机器,技术这块也归你。我负责找人、找地方、搞点宣传,管钱管帐。”方远严肃说道。 “咱们得算清楚,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明白!明白!”孔凡伟猛点头,对“管钱管帐”方远说了算这点毫不介怀,反而觉得这哥们儿敞亮,做事靠谱还对胃口,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方远!我觉得咱俩上辈子肯定拜过把子!太他妈对脾气了!这事儿,干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声说道:“不过咱这算不算…那个啥…利用工作之便?” 方远看著他兴奋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说算的话你就不干吗?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 “这怎么能叫『利用』?”方远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无所谓说道,“这些器材閒放著也是浪费,这叫发挥余热,要是老不使用到时候都开不了了,我们把它们拿出来维护保养,为厂里干点好事。多好啊!” 孔凡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哈哈笑道:“高!实在是高!” “行,细节回头等我考虑清楚,找个地儿细聊。”方远搂住孔凡伟的肩膀,“先稳住,別露馅儿!” “放心,稳如老狗!”这话是这几天跟方远学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莫名其妙有种稳如老狗的感觉。 下午两点,后勤部那点活儿就彻底干完了。科长摆摆手,示意方远可以走了, 对於临时工,这点上倒是挺宽鬆。 方远跟没事人似的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溜溜达达出了灰砖楼。 自行车棚里,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老坦克”孤零零杵在那儿。 这玩意不知道是方青松从哪个地方给淘来给他的。方远踹了踹歪掉的后轮挡泥板,掏出钥匙开锁。 自由了! 他跨上车座,双腿一蹬,去哪儿? 目標明確:给未来的录像厅,选一块风水宝地! 车把一扭,方远就钻进了hp区老城厢迷宫般的弄堂里。 就在一个几条细瘦弄堂匯聚的小路口,方远猛地一捏剎车,老坦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这儿了! 眼前,靠著一面旧墙根儿,杵著两间矮趴趴的单层水泥房,和旁边高耸的石库门一比,像个发育不良的孩子。 黄灰的墙面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暗红的旧砖。两扇厚重的蓝色卷闸门紧紧闭著,锈跡斑斑,门板上还留著不知哪年哪个皮孩子用粉笔画满了飞机大炮。 方远凑近那紧闭的卷闸门,指尖抹开厚厚的浮尘,露出下方一行用蓝色粉笔描出来的、油漆几乎掉光的模糊小字: 房子前还有个標牌,上面印著:“塑料製品厂三產门市部”。 嘿,就这儿了! 门市部是计划经济特別是八九十年代国企特有的一种產物。 就是国营厂为了解决自家富余职工、返城知青或者职工子女的就业,顺便再给职工们搞点小福利,卖点日用品、汽水啥的。自己搞点“第三產业”。 厂里弄点资金,弄块临街的地皮,开个小卖部、小吃部、杂货铺子,这就叫“三產门市部”。 但是吧,这种靠著母厂吃饭的单位,有几个命门: 穷,投入小,规模小,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生意,赚的是辛苦钱。 还有一点,门市部荒废以后,產权问题!这地方到底算厂子的?算这个什么公司集体的?还是根本没人管踢给街道了?谁都说不清! 尤其是当母厂转型了,这种地方十有八九就变成了三不管。 就在方远观察的这会儿,旁边“吱呀”一声,一间紧挨著的屋子开了门。 一个老太太端著一盆洗菜水走出来,狐疑地盯著这个围著破门面转悠的年轻人。 方远瞬间切换成好奇好青年模式,推著自行车凑过去,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 “阿婆您好呀!吃过了伐?问您个事儿,这两间门面……我看写的是塑料製品厂三產门市部啊?现在没人管了?”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把水“哗啦”泼到门口的青石缝里。 “哟,后生仔,儂问这个做啥?塑料厂?哦哟,老早就不行嘞!这个小卖部,几年前头就关掉了哇!人嘛跑的跑散的散,厂里自己都顾不了自己,哪里还有人管这个哦!风吹雨打,破破烂烂,门都烂掉嘍!嘖嘖……” 第4章 如何当上比尔盖茨的女婿? 第二天下午,方远又溜达到了那个弄堂口。这次他没空手,揣著几块大白兔奶。老太太正坐在杂货铺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眯著眼打盹。 “阿婆,儂好呀!”方远笑容满面,声音放得格外温和,递过去两颗奶,“吃颗甜甜嘴。” 老太太睁开眼,看到是昨天那个后生仔,又看看,脸上褶子舒展开:“哟,后生仔,儂又来啦?还这么客气。” 方远顺势在她旁边蹲下:“阿婆,昨天听儂讲那个塑料厂门市部没人管,我回去想想啊,觉得太可惜了。那么好的地方,空关著风吹日晒,烂得越来越快。” “就是讲呀!”老太太剥开纸,把含进嘴里,“作孽哦!以前还能买买针头线脑、肥皂草纸,方便得来。后来关掉了,阿拉买个东西都要多跑两条马路。” “阿婆,儂是这里的老土地了,”方远笑嘻嘻问道。 “儂晓得伐,这种三產门市部关了以后,厂里不管了,那归哪里管啊?街道?还是区里哪个部门?总得有个地方掛靠吧?不然这房子总不能算野生的?” “这个……讲不清楚。塑料厂倒灶以后,厂里的人都不晓得去哪里了。街道嘛……街道工商所?还是经济科?好像有个姓吕的科长,以前管过这些事体,阿拉收卫生费的时候听讲过一嘴。” “哦哦,吕科长啊。”方远装作恍然,“阿婆,儂消息真灵通!那……儂晓得这位吕科长平时在哪办公伐?我想去反映反映情况,这么好的地方空关著,浪费国家资源啊!哪怕临时借给街道搞点便民服务也好的嘛。” 老太太被夸得舒坦,又得了吃,话匣子彻底打开:“便民服务?这个主意好!阿拉这里缺个修自行车的、补鞋的都好!吕科长啊,就在前面两条马路拐过去的街道办事处二楼,靠楼梯口那间办公室。” “没事没事,我就是去反映反映情况,听听领导指示。”方远一脸诚恳,“谢谢阿婆指点!下次再带给儂吃!” 又来到街道办事处的二层小楼。楼梯口第一间办公室的门开著,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男人正在看报纸。 方远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焦急又带著点惶惑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框。 “吕科长在吗?” 吕科长抬起头“我就是。儂有啥事体?” “吕科长,你好你好!我是原来塑料厂三產服务公司的方远。” 吕科长微微皱眉:“塑料厂?塑料厂的事体还来找阿拉街道?不是都移交清算完了吗?你有介绍信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哎呀,吕科长,厂都倒了,我从哪找人给您盖公章啊!”方远满脸无奈。 “这不是厂子里乱糟糟的,人都跑光了嘛!就剩点破铜烂铁和麻烦事。 昨天下午,那个关掉的『为民』门市部,儂晓得伐?就是弄堂口那个!顶上一块烂瓦片,『嘭当』一下掉下来,好巧不巧砸在个过路人的脑袋上! 缝了好几针,脑袋包得跟粽子一样!人家家属现在揪住我们留守处的人不放,天天来闹,说要赔200块钱,还要我们立刻处理危房! 你说我们几个人守著空壳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哪里赔得起?哪里修得了房子?” 吕科长脸色明显变了变,战术后仰:“这种事体!这这这……这当然是归塑料厂管啊!產权!產权是塑料厂的!人也是塑料厂的厂区砸伤的!跟阿拉街道有啥关係?” “是是是,吕科长讲得对,按產权是该厂里管。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方远假装认同,但马上话锋一转,满脸为难地诉苦。 “但问题是,塑料厂黄了呀!现在厂牌子都摘了,连最后那点破设备都抵债搬走了,哪里还找得到责任人?人家家属就认准了那个门市部还在那里,是我们塑料厂的遗毒,没人管就要去区里、市里告嘞!我们这个冤大头当得…… “吕科长,昨天我们以前管后勤的老王,他记得清清楚楚,说当初这些三產网点门市部关闭的时候,有文件说要移交给街道代管?说这事责任应该归街道。人家闹起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啊,就往能管事的单位闹……” “胡说八道!”吕科长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移交代管?根本没这回事!都是塑料厂自己的產业,当时关了就关了,从来没正式移交到街道名下!你们不要瞎讲八讲!” “哎呀,吕科长儂別生气!”方远赶紧安抚。 “我也搞不清楚嘛!老王年纪大了可能记混了。但家属那边……实在难缠……他们现在就咬死了说门市部在那儿,砸伤了人总得有人负责,找不到塑料厂就找这片区管事的……吕科长,你给出个主意? 要不您这里行行好,哪怕给开个证明、打个招呼也好?说明情况?我们也好拿回去搪塞一下那家人?让他们知道这事確实跟街道一点关係没有,別再来闹你们了?” 吕科长沉默了:家属闹事確实烦人,而且万一真闹到上级单位,虽然最终责任不在街道,但处理起来也少不了麻烦。眼前这个小年轻自称塑料厂留守处,看起来也確实焦头烂额。 方远见他鬆动,立刻加码。 “吕科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您就给我们开个证明,说明一下情况: “那个『为民门市部』的房子呢,目前產权归属情况不明,但未经过任何正式移交手续,確认该处房產的日常管理、安全维护及因该房產引发的任何事故、纠纷等事宜,均不属於长寧街道办事处的职责范围。 这样一来,家属拿著这个白纸黑字盖著公章的证明,也就知道找谁都没用,该找塑料厂,但是塑料厂都倒了,自然就消停了!我们也能清静,您这街道也更清静!” 吕科长仔细一想,这傢伙原来是这个意思,拉著街道虎皮做大旗,有街道开得证明,顺便可以摆脱他们的责任,打发家属去找早已经不存在的塑料厂...... 这个主意……似乎可行?能省去很多后续麻烦。 这证明的核心就是把街道彻底摘乾净了,说明那房子死活都跟街道无关。 家属看到有街道盖章的正式文件明確说不管,大概率也就绝望了,不会再来纠缠街道。至於那破房子以后是塌了还是又砸了谁,那都是天意,跟街道彻底无关了! “嗯……这样说来……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你们那个老王,以后可不要再乱讲话!”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他老糊涂了,回头我就跟他说清楚!”方远拍著胸脯保证。 “儂等一歇。”吕科长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翻找了一会,找出一本盖著“上海xx街道办事处”大红章的便笺纸,然后坐回办公桌,拿起钢笔,按照方远刚才的“建议”,斟酌著写道: 证明 兹有位於xx弄xx號原“为民”三產门市部一处房產。 经查,该处房產原系上海塑料厂三產项目所有。上海塑料厂因破產清算解散后,该处房產未经任何法定程序或文件向长寧街道办事处进行產权移交或管理权託管。 现確认:该处房產的產权归属、日常管理、安全维护及相关一切衍生事务、责任及纠纷,均与长寧街道办事处无涉。 特此证明。 上海xx街道办事处 1987年2月25日 吕科长写完后,又反覆看了两遍,特別是那个关键的“无涉”,觉得足够撇清责任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5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揣著那张盖有街道大红章的证明,方远心情不错:看来自己的演技保持的不错,毕竟前世有时候兴致来了,也在短剧里客串一个角色。 出发,去下一个目標! 塑料厂象徵性的留守处里,老孙正在值班室听半导体,愜意的很。 厂子倒闭之前,他是车间主任,现在树倒獼猴散。自己运气不错,还能搞到这个工作。 “老孙!” 眯著眼睛的老孙突然被一个年轻声音吵醒,心里有点不开心:哪个小年轻那么没礼貌? 老孙抬头一看,一个年轻人,表情不耐烦,甚至有点窝火,自行车都没下来,用脚撑著地面维持平衡。 “老孙,我是从街道过来的,有几个情况必须跟你这边通报一下,很紧急!” 老孙嚇了一跳,抬起头,摘下老镜:“街道?你是哪位啊?有啥事情?” 方远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街道证明,直接一扔,但是纸片太薄,还吹落了下去。 正在老孙低头捡证明的时候,方远开口:“我姓方,从街道经济科过来的!你自己看!昨天下午,你们塑料厂以前那个门市部,那么大一块瓦片掉下来,直接把人脑袋开了瓢!现在家属在街道闹呢!说你们厂子倒了没人管,非要街道负责!” 老孙慌忙拿过证明,嘴上还嘟囔著:“这…这跟我们塑料厂有啥关係?那地方…那地方归以前的三產服务公司管!” “三產服务公司?!”方远嗤笑一声。 “老孙同志,这都啥时候了?还三產服务公司?塑料厂都倒灶多少天了?那个三產公司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现在去给我找他们公司负责人出来? 找得到吗?人影子都没了!人家家属找的就是这房子的根!根是你们塑料厂的,我走了!你下周二带二百块钱到街道来,我们来开调解会。” 老孙看著那份街道证明,又看看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年轻干部,心里真发毛了。 “这…这…那三產公司它…它…”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確实如方远所说,那帮人早就鸟兽散了,彻底成了甩手掌柜。 方远见他被唬住,知道火候到了,立刻作势要走。 “情况呢,就是这样!文件也给你看了!街道的態度很明確,这破房子的烂摊子不归街道管,该谁的问题谁自己擦屁股!你们塑料厂抓紧时间处理!別让家属闹大了,影响街道安定团结的和谐局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转身给自行车掉头。 “誒!誒!小方同志!等等!別著急走啊!”老孙这下真慌了,连忙站起来拉住方远的胳膊,“厂子都没了,就剩我这个看门的糟老头子,我…我哪管得了这个啊!这要怎么办啊?那人万一真告了,或者再掉瓦片砸到別人…这可咋整啊!” 方远被他拉住,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然后仿佛是灵光一闪,皱著眉头对老孙说。 “老孙啊,你这个情况…確实特殊。厂里就剩你一个能搭话的了?唉,也是难办。”他作势沉吟片刻,然后压低声音,用推心置腹的口吻道: “你看这样行不行?既然那鬼公司人没了,塑料厂也空了,这產权和管理权呢,街道又不认帐不肯背。那你这边,写个委託书?” “委託书?”老孙一脸懵。 “对!”方远用力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说…嗯…塑料厂这个情况大家都清楚,实在无力管理原为民门市部资產了。为了避免该房產继续破败影响市容、造成安全事故,也为了解决当前已有的人员伤害赔偿爭议…特此委託… 嗯…不行不行,不能委託给街道代管!街道肯定不收!算了算了!”方远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推车又要走。 老孙一把拉住方远,哭丧著脸:“我的好同志啊,麻烦给指条明路吧!” 方远皱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对了!可以委託给个人!找个信得过、有能力、愿意操心的人来暂时管理嘛!委託个人平时去照应著,看看门,防止閒杂人员进去再出事,看著点瓦片別再掉了!这样,日常维护的责任就落到受委託人头上,出了啥事,他兜著! 而且,他自己可以在那个小店面里做个生意什么的,可能愿意帮你们赔钱呢? 厂里不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嘛!家属再闹,你就说已经有专人负责处理了,让他们去找受委託人谈!这不就都解决了?街道那边,我们有这个委託书,也好说明情况,证明厂里积极处理了嘛!” “对对对!小方同志说得对!这办法好!委託个人!委託个人好!可是,那地方做生意不好做啊,不然厂里当初就给租出去了。哪会荒废?会有人接手吗?” 方远自言自语:“做生意肯定没人愿意干,不过我家里有不少东西没出放,做个杂物间倒是....” 最后,老孙都快跪下了,方远才在万般无奈之下接受这个烂摊子。 老孙又联繫了留守的厂领导,厂领导听说了以后也表示这事交给老孙全权处理,把留守处公章都交给了老孙。 最后,方远一字一句的教了老孙写下委託书。 “这都是你逼我的啊!”方远愁眉苦脸。 这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啥啊?他还得谢谢咱呢! “谢谢啊!” 老孙朝著已经骑车远走的方远真情实意喊道。 你看看! 这事...会不会有风险? 噯~方远重生回来,绝对不会干走钢丝的事情。 如果说,21世纪的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的话,那此时...可能连班子都算不上? 当涉及到跨部门协调的时候,信息对接的滯后、程序的繁琐超乎你的想像。有个写科幻小说的,当初拿萝卜章,从中国由北到南,一路跑到香港.... 首先,根子正。 塑料厂倒闭的烂摊子太多,各级部门都恨不得躲远点。有厂里签章授权的白纸黑字、有街道盖棺定论的“无涉”证明在手,从程序上看,他方远看管那破房子就是师出有名。 甭管这程序经不经得起法律推敲,至少眼下,街道认了厂里的“委託书”,厂里认了老孙盖的章。 其次,责任甩清了。那份委託书写得“清楚——日常管理、安全责任他方远全扛! 將来就算真有片瓦砸伤路人,家属和有关部门找麻烦,按文件只能找他这“受委託人”,老孙和街道都能拿文件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他们只会庆幸当初甩掉了这个包袱,谁会来质疑他“管理”的合法性?怕是巴不得他接著管下去。 最后,时势使然。 80年代下海潮风起云涌,各种政策尝试、擦边球遍地开。 他一个待业青年,响应號召,主动接手“危房”搞点“便民服务”(放录像带怎么不是丰富群眾精神文化生活?),还想著法子帮“倒闭企业”分忧(收了破烂地方)。 这听上去不但是积极响应改革开放號召,简直是先进个人典型了! 只要不是明目张胆违法,上面也得鼓励几分试探著看。 第6章 环球录像厅 方远在上影厂车棚锁好车,手里转著从老孙那拿的门市部钥匙。 “嘖,仨大白兔呢……就换了这破钥匙,有点破费啊,唉,划不来!。” 孔凡伟正猫在器材室一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个淘汰下来的放映机磁头。 “老孔!” 方远一声吼,嚇得孔凡伟手一抖。 “哎哟我x!”孔凡伟拍著胸口,一脸惊魂未定,“你嚇死老子了!咋样?有眉目了没?我这两天瞅著那些录像带,心里跟猫挠似的!” 方远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份带著街道大红章和塑料厂旧公章的委託书,“啪”一声拍在工作檯上。 “瞅瞅!方某不才,幸不辱命!” 孔凡伟狐疑地抓起来,眯缝著眼凑近了看。先是被“街道办事处”的大印晃了一下眼,紧接著又被那“塑料厂委託…全权管理…责任自负…”的字句绕得有点晕。 他文化不算太高,但这“无涉”、“委託”、“全权”几个词还是认识的,连蒙带猜看明白了七成。 “我滴个乖乖!”孔凡伟大惊失色,“你…你去街道弄的?还有这塑料厂的委託?这…这啥门路啊老方?你连这种公章都能盖下来?!” 方远摆摆手:“嗐,钱唄,唉!了我120块钱呢!现在兜里就剩10块了!不过,现在这地方就归咱…呃…归我代为管理了!走,钥匙在这儿! “带傢伙事儿了吗?走!咱先去把水电拉了!没水电咱这大业可转不起来!” 孔凡伟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没回过神,就被方远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门。两人蹬上自行车,风风火火杀回长寧街道办。 还是那幢二层小楼。方远这次没去找吕科长,而是摸到了街道的水电管理站。 方远递上委託书,语气恳切: “同志您好,帮个忙唄?您看,我们响应街道號召,给这废弃门市部盘活利用起来,丰富群眾文化生活,这首先得有水电不是?这委託书您瞅瞅,我们现在是这房子的实际管理人,就麻烦通个水电!” 水电站的人瞥了一眼委託书,又看了看俩穿著普通、一脸诚恳的小年轻,寻思著又不是安新表,就是恢復个废弃点的水电供应,程序不算太复杂。 还有,方远一句“响应號召”,扣了个不大不小的帽子,对方也没多为难,登记了一下,收了点工本费(孔凡伟肉痛地掏的钱),就让人跟著他们去门市部后面捣鼓去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到半下午,隨著电闸“咔噠”一声脆响,头顶上那沾满蛛网、早就断过电的老灯管,竟真顽强地闪了几下,亮了起来! “亮了!”孔凡伟兴奋地欢呼一声 有电,就好办事了。方远看向孔凡伟,挑了挑眉:“孔老板?该你出场了。” 孔凡伟一咬牙,从他那件旧皮夹克內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卷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钱票子,一张十块、两张五块、几张一块两块的凑了一堆。 “五十块!老子老婆本都掏了一半了!”他把钱拍在方远手里,眼神却透著豁出去的劲头,“你说怎么整?” 方远掂了掂这带著体温和汗渍的五十块,心头一热。 这小子,真下血本了。 “僱人!先雇两个人!一个力气大的清理工,一个会刷墙的泥水匠!今天就把里面拾掇出来!这地方看著破旧,刮个大白,换几块瓦,地上铺层塑料布,再亮堂堂的把灯光一打!嘿,保准不一样!” 孔凡伟二话不说,蹬著车就衝进了弄堂深处找人去了。这年头閒散劳力多,五十块钱,足够找两三个勤快人干上一两天了。 他的效率极高,很快就领著一个魁梧的中年人和一个提著石灰桶的中年汉子回来了。孔凡伟指著方远:“都听方老板安排!” 方远也不客气,立刻进入状態: “壮实的那位师傅,麻烦先把屋里的垃圾废料全清出去!特別是那些破木头烂瓦片,堆外面墙角就行!” “刷墙的师傅,石灰水调稠点!把墙和顶棚都给我刷白了!越亮堂越好!” “老孔,咱俩也动动手!把地上平整一下,大的坑洼填一填,回头铺塑料布!” 简单分工明確,钞能力加持下,两个工人立刻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清垃圾的壮汉力气真不小,乒桌球乓往外搬东西。 刷墙的师傅则熟练地搅拌石灰水,不一会,雪白的石灰水就开始在污跡斑斑的墙壁上涂抹。 孔凡伟和方远也挽起袖子,清理著地面。尘土飞扬,但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孔凡伟看著迅速变化的场景,一边铲土,一边忍不住感嘆:“老方,你真是神了!昨天还是阴森森的鬼屋,今天…今天就开始有模有样了!这白墙一刷,真他娘的亮堂!” 方远抹了把汗,看著越来越白、越来越乾净的墙壁,心情也十分愉悦。 “看著吧老孔,”他拿起一把铲子,顺手用石灰抹平了墙上的一处坑,“再过几天,我要让这鬼地方,天天晚上座无虚席!票子收得你手软!” 刷墙师傅刷完最后一块墙壁,夕阳的余暉正好透过刚擦乾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雪白的墙壁和整洁的地面上。 门口已经聚了几个好奇的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呦,焕然一新啊!这是要做什么买卖?” 方远拿出一块小木板,又在地上捡起一块乾涸的石灰块,刷刷刷写上几个字:“环球录像厅”! “各位街坊邻居,我们马上要开个小录像厅,看电影的!过两天营业,等会我们这屋子弄好了,大家来捧捧场。等会给大家免费放电影!” “看电影?” “好啊好啊!等会我就去吃晚饭,然后过来看电影!” 街坊们议论纷纷。 “就这犄角旮旯里的地方,你怎么敢叫'环球录像厅的'?”孔凡伟吐槽。 你懂个屁!这名字越大越好! 就像后世网吧刚兴起的那会,什么黑网吧都叫“跨世纪网吧”、“传奇网吧”这样,不起个响亮名字怎么吸引人? 方远把小木板往孔凡伟那一丟:“別废话了,拿钉子钉在门口,咱第一炮要打响啦!” 第7章 免费观影 原本杂乱的门市部焕然一新,两位工人拿了工钱,揣著方远额外塞的两个馒头,心满意足地走了。 街坊邻居们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热闹,就等著看电影了。 方远通知大伙儿,晚上七点半准时过来,自备小马扎,然后锁好那扇刚用铁丝加固过的破卷闸门,看著孔凡伟:“真不回去?” 孔凡伟指著停在门口自行车后座上的一个用破麻布盖著的大傢伙:“回去?开什么玩笑!机器我都偷摸推出来了!不试好,今晚拿啥放?拿你那张环球板啊?赶紧的,搞点吃的,饿死老子了!” 方远咧嘴一笑:“行!等著!” 他蹬上车,飞快地拐回自家弄堂。 家里已经吃过晚饭,母亲沈慧芝正在洗碗。方远探头进去:“妈!我晚上跟厂里同事孔凡伟住器材室了!他那儿有个机器要连夜修,我给他打打下手!晚上不回来了!” 沈慧芝擦著手出来:“啊?住厂里?你爸刚还说……” “哎呀,妈!我睡厂里早上还能多睡半个钟头呢,修机器要紧!人家孔凡伟技术好,我跟著学点东西!” 方青松在里屋听了个大概,声音传出来:“跟小孔住?行吧,注意安全,別瞎鼓捣东西!”他对儿子跟厂里同事一起钻研技术,是持鼓励態度的。 “知道了爸!”方远应了一声,衝进厨房,眼疾手快地抓了几个晚上剩下的冷馒头:父亲是北方人,家里常备馒头。 又拿玻璃杯装了醃萝卜,塞进一个旧帆布包里。 “妈我走了啊!” “哎!路上小心点!晚上凉,多穿……”沈慧芝的叮嘱还没说完,方远已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门。 录像厅里。孔凡伟已经把麻布掀开,露出了那台被擦得鋥亮的大宝贝。 一台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的16毫米胶片放映机,旁边还连著一台同样老迈但功能尚存的录像机。 “快快快!饿扁了!”孔凡伟接过馒头和萝卜,狼吞虎咽。 方远则把门反锁,又找了块厚帆布把临街的小窗户严严实实遮住,只留一盏昏暗的工作灯。 “好了,孔技术员,请开始你的表演吧!”方远一脸期待。 孔凡伟几下塞完馒头,抹抹嘴,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 他熟练地接好电源线,检查开关,又小心翼翼地打开机器后盖,检查了一下內部传动和光源。 “通电了啊!”孔凡伟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机器內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放映灯亮起,一束强烈的光柱投射在对面白墙上。 “亮了!成了!”孔凡伟兴奋地低吼。 接著是录像机。他接好信號线,放进一盘录像带。按下播放键。 “滋啦……滋啦……”录像机发出转动声,墙上画面出现了!虽然有点抖动,色彩也略显陈旧,但声音图像清晰可辨。 “好!”方远用力拍了下孔凡伟的肩膀,“牛逼啊老孔!” 孔凡伟嘿嘿直笑,脸上满是成就感:“小意思!这机器我摸了半年了,闭著眼睛都能修!” 接下来,是激动人心的时刻:放什么? 孔凡伟打开他那个宝贝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来盘录像带,都用牛皮纸包著,上面用钢笔写著片名: 《少林寺》(翻录多次,画质差) 《少林小子》(同上) 《高山下的环》(国產战爭片) 《庐山恋》(国產爱情片) 《追捕》(日译製片) 《瓦尔特保卫塞拉耶佛》(南斯拉夫译製片) …还有几盘没有写片名,显然是內部货。 孔凡伟拿起其中一盘写著“內部参考”的带子,神秘兮兮地晃了晃:“看看这个?《第一滴血2》!史泰龙!火箭筒对轰!绝对带劲!” 方远眼睛一亮,但反应过来,隨即摇头:“不行!这个没配音,街坊大爷阿姨你叫他们去听英语去?” 孔凡伟有点扫兴,但也觉得有理:“那放啥?少林寺?追捕?这些都老掉牙了,厂里俱乐部都放过八百遍了。” 方远的目光在带子上逡巡,最终落在一盘没有標籤的带子上:“这盘是什么?” 孔凡伟凑近看了看:“哦,这个啊!前阵子厂里搞来的香港片,好像叫……《a计划》?” “《a计划》?!”方远心头一跳。 这可是大哥的代表作之一,1983年在香港上映,大陆这边几乎没正式引进过,只有极少数內部流传的录像带! 虽然是几年前的片子,但在87年的上海录像厅,绝对是新鲜热辣、笑料十足、动作火爆的王炸。 就是你了! 不到七点,环球录像厅门口就陆续聚集起了人。 “小方啊,开门呀!啥辰光开始?”一个端著饭碗的阿婆最先等不及,敲著刚刷过绿漆的木门框嚷嚷。她对“环球”没啥概念,就惦记著“看电影”。 “方老板!凳子带伐动,挤挤坐了!” “哎哟,人噶西(这么多)!位置有伐?” “勿要急勿要急!”方远在门口招呼著,努力维持秩序。 孔凡伟躲在临时用破木板钉的简陋放映室,其实是帘子隔开的小角落里,居然有点紧张。那台老录像机已经预热完毕,《a计划》的录像带也塞了进去。 方远挤回“放映室”,压低声音:“老孔,行不行?人太多,別给机器累趴下了。” “放心!这机器我看著呢!”孔凡伟抹了把汗,盯著屏幕,“就是……这么多人挤一起,別把咱这破屋顶给挤塌了,这刚刷的白灰……” “呸!乌鸦嘴! “准备……开干!” 七点半整。 方远站在帘子前,学著印象中电影院开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邻居!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欢迎光临咱们『环球录像厅』开业……呃…內部免费观影活动!” “今晚,给大家放一部绝对精彩的片子——香港动作大片《a计划》!由功夫巨星成龙主演!” 人群安静下来。 “灯光!孔技术员,关灯!” “啪嗒!”工作灯熄灭,室內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几声轻微的马达转动声响起。 “滋啦……”录像机启动。 黑暗中,雪亮的投影光束投射在对面崭新的白墙上。 第8章 A计划 几秒钟令人焦躁的雪点和噪音后,伴隨著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打击乐和標誌性的鼓点,深红色的嘉禾片头logo赫然出现! “哗……”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呼。 一个红色的a字缓缓从屏幕底部升起,组成片名《a计划》。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影片信息。黑色背景上,红色字幕快速滚动: 编剧:成龙 导演:成龙 主演:成龙 出品人:邹文华 正当画面切入喧闹的维多利亚港,穿著白色水警制服、英气勃勃又带点痞气的马如龙出现时,他第一句台词脱口而出的时候。 方远站在帘子后,正端著水杯喝口水压惊,闻声差点直接呛死自己! “咳咳咳……!!!” 这声音……这味儿……太他妈熟悉了! 雍容、字正腔圆、带著点独特的“配音腔”,却又故意压低了点嗓门,力图表现出角色的年轻和不羈——这不是他那亲爱的父亲方青松同志的绝活吗?! 方远捂著嘴狂咳。孔凡伟在旁边肩膀狂抖,拼命忍住才没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方叔的活儿还挺广啊?”孔凡伟憋著笑小声嘀咕。 方远脑子里嗡嗡的,听著亲爹在给龙叔配音,特別是马如龙刚出场那会儿耍帅逗贫、还带点油嘴滑舌的调调,这反差……简直了! 很快,剧情展开。马如龙在水警总部里跟几个活宝同事插科打諢,然后是和元彪主演的洪天赐带领的路警起衝突,精彩绝伦的酒吧打戏开始。 “噗——哈哈哈哈哈哈!” “哦豁!衝下去了!” “哈哈哈哈尼玛笑死我了!” “这可是真功夫啊” 方远听著配音,尷尬得脚趾抠地,又觉得荒诞到极致反而好笑。 好怪,我再听一下…… 他现在只有一个恶趣味的期盼:想听老爹说出那句经典的国语台词: “这两个马子好正点啊!.....” 那经典的自行车追逐战桥段上演…… 成龙利用路障、晾衣杆、斜坡、甚至路人做道具,將自行车玩出了!在狭窄的巷道里闪转腾挪、飞身跳跃、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控制著自行车! 方青松配音的“哎哟!”“小心!”“快闪开!”配合著激烈的画面.....行吧,听习惯也还行。 全场爆笑如雷,前仰后合。纯粹的、密集的、高难度的动作笑料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就在笑声还未平息之时,剧情急转直下。为马如龙被围追堵截,一路逃上了標誌性的场景——海岸钟楼! 在钟楼顶端,被逼入绝境的马如龙,双手紧紧握著指针。他看著下面遥远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决绝。 “他…他要干吗?”有人小声问。 “不…不是吧?那么高?”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盯著屏幕。那股刚刚还洋溢在整个房间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方远也忘记了父亲的配音,和其他人一样,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过无数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但每次看,都还是被吸引到。 只见马如龙还是掉了下去! 身体穿过两层雨棚! 砰! 画面是不加掩饰的、让人肉疼的真实感! “啊——!!!”整个录像厅里,无论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夹杂著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或嘴! 这一刻,语言彻底失效。身体的极限、自我毁灭式的勇气、不加特技的真实,带来的是最原始、最纯粹的震撼! 直到马如龙挣扎著从碎木头中爬起,踉踉蹌蹌站稳,画面似乎还停留在那令人窒息的坠落感中。 短暂的、近乎鸦雀无声的寂静。然后…… “哦——!!”一声不知谁发出的、长长的、充满敬畏的惊嘆。 紧接著,爆发出远比之前更热烈、更由衷的掌声! “我的娘嘞!” “是真跳啊!” “要命哦!” “有毛病啊!嚇死老子了!” “牛逼!太牛逼了!” 放映室里,方远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a计划》本身的魅力,尤其是最后这搏命一跃的衝击力,彻底折服了所有人!他也完全沉浸在这份震撼和感动里。 电影,还在继续…… 马如龙贴上了假鬍子,穿上高级西装,假扮富商周永龄,潜入海盗窝和罗三炮对峙——就你別说,这身装束的龙叔配合方青松的声音还挺像回事。 坐在前排的退休语文老师王老伯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跟身边的老伴低声评价:“儂看看!这套路,像不像《林海雪原》里的杨子荣假扮土匪胡彪?手法是一样的嘛!” “有点像……”老伴应付了一声,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紧张的氛围吸引。 马如龙撕下假鬍子,调侃笑道(正气凛然):“我一直没说过我是周永龄.....” 然后身份暴露,群匪暴起!一场激烈大混战爆发! 没有铺垫,没有废话!拳拳到肉!腿风呼啸! “哈!”“呀!”“哇啊——!” 方青松配音的怒吼、海盗咒骂、格斗时沉闷的击打声、物品碎裂声、身体撞在铁皮墙壁上的巨响交织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放大了每一记碰撞的激烈程度! “哎哟!要吃亏!” “好样的!” “这真打啊!” “这胖子功夫也好!” 最终决斗,成龙、洪金宝、元彪三人合力,终將罗三炮逼入绝境!洪金宝將手雷塞入罗三炮身下…… 成龙电影最强反派罗三炮一路走好! 终场音乐响起,灯光並没有立刻亮起,银幕上滚动著演职员表字幕。 录像厅里却迟迟安静不下来。 “这就没了?” “打完了?罗三炮炸死啦?” “好看!真好看!” “没看够啊方老板!” “方老板,明天还放伐?” 议论声、笑声、讚嘆声交织。 灯光亮起,方远和孔凡伟一同出来,结果居然满是掌声,搞得像电影是他俩拍的似的。 “各位街坊,电影好看吗?” “好看!” “再放一遍!” “对对对,再放一遍!” 第9章 来点刺激的 方远走到幕布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邻居!感谢捧场!再好的电影,也架不住老放是不是? “接下来这部片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货!邵氏经典,《大军阀》! 是许冠文主演!讲的是民国年间一位……嗯……风流倜儻、不拘小节的大帅的故事! 片子有点年头,但內容嘛……嘿嘿,保证让大家大开眼界!不过事先声明啊!” 他脸上带著点男人之间的笑容: “片子內容比较……嗯,敏感!带小孩的、女同志,还有脸皮薄的,建议现在离场哈!咱们不强求!”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和口哨声。 几个带著半大孩子来看热闹的父亲,尷尬地笑著,赶紧把孩子往外轰:“走走走!回家睡觉去!小孩子看什么看!” 几个稀稀拉拉坐著的妇女,也红著脸,低声骂了句“不正经”,起身匆匆离开。 方远看著清场差不多了,剩下清一色老爷们和小年轻,对孔凡伟点点头: “放!” 灯光熄灭。邵氏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 一开场就是一个大大的sb图案。方远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骂了。 许冠文饰演的大帅,原型张宗昌,方远嘆口气,幸亏李翰祥导演的电影都是国语。不是老爹配音的.... 不然他难以面对老爹说:“你季x常啊?你命不长啦!” 果然,季x长被念出来的时候。 全场先是死寂了半秒。 紧接著——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季x长?!鸡……xx长?!哈哈哈哈!” “哎哟我x!这名字起得绝了!” “导演真是个人才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整个录像厅瞬间笑炸了锅! “季x长”一个普普通通的谐音梗,在八十年代產生了核爆级的喜剧效果!连孔凡伟在后台都笑得直不起腰。 影片继续,各种荒诞不经、充满讽刺的军阀軼事上演,段子一个接一个,笑声几乎没停过。 直到……那经典的一瞬间到来。 烛光摇曳。狄娜饰演的角色,夜半私会,在影片中有一个极其短暂但清晰的xx镜头! 当那白又圆在昏暗的光线下惊鸿一瞥时…… 刚才还鬨笑喧天的录像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笑声、咳嗽声、嗑瓜子声全部消失! 只剩下放映机胶片转动的轻微“沙沙”声,和屏幕上那令人血脉賁张的画面。 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银幕。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那一两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咕咚……”不知是谁,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著,录像厅里爆发出比刚才“季伯长”更猛烈、更原始的骚动! “我x!” “哦哟!” “乖乖!” “真的假的?!” “看见了看见了!” “嘘——!小声点!” 男人们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兴奋、和躁动却掩盖不住。 方远在后台撇撇嘴:一群土包子,真没见过世面!也就是我没胆子,不然我弄点日本的回来给你们开开眼! 嘶~昭和年代的小姐姐们才是国色天香啊!方远倒吸一口木田彩水。 哦,她现在好像还没出道,不过快了。 “妈的……这片子……够劲……”孔凡伟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点干。 影片在一种极其微妙和躁动的气氛中结束。 灯光亮起时,男人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互相心照不宣的笑容。 “方老板!这片子……牛逼!” “明天还有伐?” “对对对!再放一遍!刚才那段……没看清!” “滚蛋!你看清啥了?” 方远收拾著心情,脸上堆起笑容:“各位老哥!片子嘛,好片子自然有!不过这种『好货』难得,得看机会!大家多捧场,有了新货,我第一时间通知!” “不过,大家知道,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嘛,明天开始就要收费啦,不过不贵。3毛钱一场....午夜场就得贵一点了,5毛钱!” “是有点贵啊。和电影院差不多价位了。” “噯,您这话说的,电影院卖你几毛钱一张票,放的是《少林寺》。您乐意看吗?不如我们放的精彩啊!” “也有道理,小方老板,明天我们一定来捧场!” 送走人群后,孔凡伟看到爆满的人流,还兴奋不已。 “別高兴太早,”方远走到屋子中间,环视了一圈白墙,“地方太糙了。明天得干几件事。” “你说!你说!”孔凡伟现在对方远是一万个服气。 “第一,明天天一亮,去旧货市场转转,淘点那种老旧的木头小马扎回来。”方远比划著名。 “塑料凳子太贵,我们先用马扎凑合,一排排摆满!放一场塞个三四十人没问题!” “行!这个我去弄!”孔凡伟拍胸脯。 “第二,”方远走到墙角,踢了踢清出来还没扔乾净的木头碎屑,又看了看头顶刚刷好的、但线路明显老化的灯线,脸色严肃起来。 “老孔,从明天开始,所有进来的人,必须禁止抽菸!” “啊?”孔凡伟一愣,“不让抽菸?这…这人家能乐意?看电影抽根烟不是常事嘛?”他刚才还看见有人美滋滋地点上。 “不乐意也得乐意!”方远语气坚决。 “你看著地方!木头椽子、破门烂窗,墙角堆著破烂,电线我看著都悬!万一谁菸头掉地上,或者没扔准,点著了,咱们这辛辛苦苦搞起来的录像厅,能烧成架子! 到时候別说赚钱,人都得搭进去!听我的,这事没商量!门口竖个牌子『录像重地,严禁菸火!』进来前就招呼到!” 孔凡伟看著方远认真的眼神,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头:“行!我明白了! “禁!死命令!谁抽菸轰出去!赔钱都不行!”方远补充。“其他小地方我们再慢慢添置。” 处理了迫在眉睫的安全问题,气氛轻鬆了些。钱还没进口袋,但不妨碍先幻想一下,比如有些作者写小说才第9章,把获得白金时候的感言都想好了。 孔凡伟眼神发飘,脸上露出了傻笑:“噯,你说等咱真赚到钱了……第一件事干啥?我要买辆摩托车,铃木的!比这破自行车强一万倍!那叫一个威风!”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仿佛美好的生活画卷已经展开。 方远笑道:“你不娶媳妇啦?” “我平时老婆本老婆本的,都开玩笑呢!丑的对不起自己,娶个漂亮的吧,难伺候。我有个表妹,漂亮是漂亮,但谁要娶回家里可算受罪了。” “那你呢?”孔凡伟隨口说了几句,反问道,“你赚大钱想干啥?” 方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啊……”他的声音很轻,“就想活得自在一点,舒坦一点。” 第10章 开业大吉 第二天上午,方远和孔凡伟还是老老实实去了上影厂。虽然心早就飞到了环球录像厅,但表面的功夫还得做足。 孔凡伟在器材室坐立不安,动作都比平时大了几分,惹得管库的主管直翻白眼:“小孔,你今天屁股上长钉子了?老实点!”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铃声响起,两人饭盒都没刷利索,脚底抹油就溜出了厂门。两辆破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都快冒出火星子。 “快快快!”孔凡伟在前头使劲吆喝,比谁都急。 再次站在“环球录像厅”门前,虽然还是那间破屋,但刷白了的墙在阳光下显得精神不少,至少不像鬼屋了。 孔凡伟从自行车后座拎出一个小黑板和一盒粉笔:“早上从厂里顺的,嘿嘿。” 他又拿出几盘用牛皮纸袋子装好的录像带,“片子我也挑好了!三部!” 方远接过小黑板,找了块乾净地方放好。他拿起半截白色粉笔,略一沉吟,手腕悬腕,字跡清晰有力: “环球录像厅今日播映” 下午场: 《龙少爷》第一场:2:00 - 3:30 《龙少爷》第二场:3:40 - 5:10 《最佳拍档》第一场:6:20 - 7:50 《最佳拍档》第二场:8:00 - 9:30 午夜场: 9:40- 11:20午夜场电影暂不公布片名(未成年人禁止入內!) 票价: 下午场每场3角 午夜场5角 片场空档,可免费进场等候! 孔凡伟凑过来看,奇道:“你干嘛还特地说未成年人禁止入內?” 方远白了他一眼:“你懂啥!就这几个字,比你写啥宣传效果都好!” 凡是禁止的东西,都会有吸引力.... 后世一些明明能正常放映的电影,都会加个禁片噱头来宣传。 孔凡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懂这些,但对方远的脑子是服气的。 “別愣著了,”方远推他一把,“再去检查一遍线路,特別是接头的地方,別鬆了!还有门口,多洒点水压压灰。”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事!”方远叫住正要去检查的孔凡伟,脸色无比郑重。 “消防!抽菸!等下人来了,你搬个凳子就坐门口售票!开场前,开场前必须扯著嗓子喊清楚:『录像厅內,严禁菸火!严禁吸菸!发现一次,立刻退场退票!绝不姑息!』把话给我喊得震天响!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孔凡伟看著方远郑重的样子,心头一凛,“绝对看好!谁敢点菸,老子把他连人带火丟出去!” 布置妥当没多久,弄堂里閒逛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个昨天看了“好货”意犹未尽的老少爷们,率先溜达了过来。 “哎哟!小方老板!开张了?牌价写著了?” “写著呢!张哥!您捧个场?《龙少爷》马上开场,3毛钱,还是昨天那个成龙演的!” 方远笑容满面地招呼,顺手拍了一下身边的小黑板,“孔老板负责收钱!” 孔凡伟立刻挺直了腰板,把一个小铁皮盒子往身边一放,努力做出派头:“对!收钱!” “成!3毛,给你!”那汉子爽快地掏钱买票,“进去瞧瞧,这墙刷白了真不一样嘿!”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顺畅多了。 “方老板!昨天那《大军阀》真不放啦?”一个昨天没看够的小青年凑过来,带著期盼。 “嗨,老哥,今晚还有別的呢!” “《最佳拍档》,听名字蛮有意思的……” “我也看看……” 有人掏钱,也有人站在门口的小黑板前,仔细研究牌价和片名。 “下午场三毛啊……不算便宜,不过比电影院近多了。” “《龙少爷》?这名字听不出来什么类型啊?” “午夜场要五毛?太贵了吧……” 孔凡伟一边认认真真收钱找零,一边扯著嗓子开始履行“消防大使”的职责: “各位街坊!进录像厅注意啦!里面地方小,木头多,电线容易起火!为了大家安全著想!录像厅內,严禁菸火!严禁吸菸!发现一次,立刻退场退票!绝不客气!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他那破锣嗓子一喊,还真有效果。有几个习惯性往兜里摸烟盒的男人,尷尬地笑笑,又把烟塞了回去。 方远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招呼新客人,一边留心著里头。简陋的马扎摆了好几排,稀稀拉拉坐了些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纯粹是蹭免费等候进来凑热闹的。 说句心里话啊,《龙少爷》在成龙电影里,精彩程度其实是偏下游的,但是架不住八十年代的人们根本没有啥娱乐方式。 所以当成龙標誌性的詼谐打斗和惊险跳跃透过破木门,將一阵阵笑声、惊呼声、拍大腿声送出来时,外面的人瞬间被点燃了! “里面放的啥?这么热闹?” “成龙的《龙少爷》!打得可好看了!才三毛!”一个刚出来撒尿的老客热情安利。 有了第一场的好评,第二场人们开始排起了队。 放映厅里60个马扎迅速坐满!过道也站了十几人。方远紧张地留意著老旧线路,提高嗓门:“往里挤挤!注意安全!禁菸令记住了啊!” “各位!好看吧?”方远立刻跳到幕布前,“接下来的《最佳拍档》是时装动作片!想看的,抓紧买票!单场三毛!” 人群再次骚动。看过《龙少爷》的想看新片,新来的被《最佳拍档》吸引。孔凡伟的收钱台又被包围了! 其实,方远已经习惯龙叔的配音是老爹了,但是当光头佬的声音一出来,他还是破防了。 老方,你咋还会山东话? 晚上九点半,灯光亮起,大部分疲惫但满足的观眾开始退场。但另一群更加目標明確的观眾早已在门口摩拳擦掌,目光灼灼。 “清场!清场!买午夜场场的准备了!五毛一位!未成年人禁止入內!”孔凡伟嗓子已经半哑,但气势十足。 “哄”地一下,人群涌向售票处! “我要买!” “我们两个人!” “妈的,別挤!” 短短几分钟,小马扎再次全部坐满! 录像厅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里面瀰漫著一种不同於下午场的、更加躁动和期待的荷尔蒙气息。 当午夜场神秘影片《一乐也》开始放映,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李翰祥!你是我的神! 方远恨不得效仿海清。 成功了!彻彻底底的成功了! 送走最后一位心满意足(或意犹未尽)的午夜场观眾,已是深夜。 世界瞬间安静。 方远和孔凡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 “快!数钱!” 第11章 扩大生產 孔凡伟早已按捺不住,把那个装钱的饼乾盒一倒。 哗啦——! 一声闷响!是钱幣塞得太满、瞬间释放的声音! 大大小小的毛票和钢鏰儿倾泻而下! 二话不说,方远立刻和孔凡伟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钱都拢回来,堆成一叠,把纸幣从打倒下分门別类,然后开始数起来。 真不少啊!到现在方远的財產可才十块钱呢!这里面大团结都两张了! “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方远乐得哼歌。 “方远你大爷的,我数乱了!”孔凡伟不满骂道。 经过清点,一共120.6元! “怎么还多了?”方远纳闷。 “好多人寧愿不要座位,也要挤进去看” “我、我一个月工资才他妈22块啊!!!这……快顶我半年工资了!!!”孔凡伟还没愣过神来。 方远看著堆成小山的钞票,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又拨拉出一堆毛票和钢鏰,每一摞都差不多高矮胖瘦。手脚麻利地將钱平分。 “喏,”方远把其中一摞推到孔凡伟面前,“老孔,你的。” 孔凡伟看抬起头,看著方远。 “方远,这……这钱拿一半?不合適。你了120块弄这房子,还担著风险。我就出了点力气,也就了50块……这……这该你拿大头!” 方远有点感动又有点心虚: “老孔,別扯这些!咱俩合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好五五分,就五五分!这钱,是你应得的!” 孔凡伟被方远拍得一愣,也有点感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方远看著他那样子,也笑了。但他没閒著,又从自己那摞钱里数出十块钱,又从孔凡伟那摞里也拿了,放在一起。 “老孔,这二十块,咱俩一人出十块,算公帐。”方远解释道,“明天上午,你请个假,別去厂里了。” 唉,老爹在厂里,自己请假没理由啊!亏得老孔是舅舅安排过来的临时工,他舅和他打不了照面。 “啊?干啥?”孔凡伟还沉浸在数钱的幸福感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干大事!”方远掰著手指头安排: “你再去淘二十个旧马扎回来!今天过道都站满了,太危险!万一挤倒一个,或者绊倒电线,都是大麻烦!咱们地方还有空,儘量別卖站票了,安全第一! “还有,去副食品商店,买点东西。散装奶油瓜子,买个十斤八斤的!五香生米,也来几斤!对了,最重要的,买点饮料。橘子味、柠檬味都行!买个两三箱!如果有那种小袋的话梅、山楂片啥的,也捎带买点!” 对了,去刻章社,刻个章!要椭圆的,刻『环球录像厅』五个字!再去文具店,买一刀红纸,裁成小方块!” 孔凡伟听得一愣一愣的。买马扎他懂,刻章买红纸?也明白,不就做自己的电影票么。 但这买瓜子生汽水……? “方远,”孔凡伟忍不住了,满脸困惑。 “买马扎、刻章我懂。可这瓜子生汽水……咱们是放电影的,又不是开杂货铺的?买这些玩意儿干啥?白钱!” 方远看著孔凡伟那副“你钱多烧得慌”的表情,神秘地笑了笑: “老孔,你信不信?就这些不起眼的瓜子生汽水,弄好了,它们赚的钱,能比咱们卖电影票赚的还多!” “啥?!” 不过孔凡伟看著方远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满肚子问號,但今天这一天的经歷,尤其是那120块巨款,让他对方远產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成!信你!”孔凡伟一咬牙,把怀里属於自己的那摞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把那四十块钱公款小心收好。 “明天一早我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的!” 方远又从钱堆里拿出十块钱:“这个,得打点一下。” 孔凡伟奇道:“打点什么?” 方远翻了个白眼:“我们这生意,说日进斗金夸张了,黄金现在60块钱1克,我们这也日进豆金呢!你能保证不会被人盯上?回头我得打听打听,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地头蛇。” 该怂得怂,该狗得狗啊! 孔凡伟不在意,在他的视角里,有人闹事?拿拳头打走不就行了。不过没有反驳方远。 “今晚不回去了?”孔凡伟看著方远拉起卷闸门,有点懵。 “嗯,就睡这儿。来回折腾太费劲,明天还得早起。对了,我跟我爸说是和你睡器材室的,別说漏了啊!” 孔凡伟点头答应,一想方远说的话也有道理,而且怀揣著刚分到的巨款,回家路上反倒提心弔胆。他挠挠头,跟著方远也进了录像厅。 里面还瀰漫著混合了石灰水、汗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两人开始收拾。把地上的瓜子壳、生皮粗略扫了扫,堆到墙角。放映机被孔凡伟小心翼翼用布盖好。 “行了,凑合一宿吧。”方远打了个哈欠,从角落里拖出两捆昨天刷墙剩下的、还算乾净的草蓆,铺在刚扫过的水泥地上。“一人一张,將就著当床板。” 初春的上海,夜里还有点凉。两人和衣躺下,身下是硬邦邦的草蓆和冰冷的水泥地,硌得骨头生疼。孔凡伟把自己那件旧皮夹克脱下来盖在身上,方远则裹紧了中山装。 “真他妈冷……”孔凡伟缩了缩脖子。 “知足吧,总比露宿街头强。对了,明天再买两张摺叠床来。” “唉!要不是你,我还在厂里搬胶片箱子呢,一个月累死累活22块……现在一晚上就顶我干一个多月。” “行了,別矫情了。”方远打断他,“这才哪到哪?老孔,眼光放长远点!” “长远?”孔凡伟来了兴趣,“你说说,咋长远?” “你想啊,我们现在不能辞职,不然片源断了,上午的时间是不是浪费了?还有,收银、播放这种事,我们得雇个信得过的人来,以后咱们24小时干!等攒够钱了,我们再去波澜壮阔的市场上呼风唤雨去!” 孔凡伟听得心驰神往:“呼风唤雨啊!想想都开心。” “还有,我们以后.....”方远还在热血沸腾的规划以后的路线。 “嘶……真冷啊……”孔凡伟牙齿有点打颤。 “你这人真扫兴。”方远討了个老大没趣,“我还行,这军大衣给你。” “別別別,我不要....” 夜里,方远迷迷糊糊想著,明天一定得弄两床破被来,这鬼地方晚上真不是人待的…… 两个年轻人,在冰冷的录像厅水泥地上,裹著单薄的衣服,蜷缩在草蓆上,沉沉睡去。 第12章 头疼 第二天一早,方远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痒弄醒的。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像塞了两团,嗓子眼也火辣辣的疼。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空旷的录像厅里迴荡,震得他自己脑仁嗡嗡响。 “妈的……真感冒了……”方远从冰冷的草蓆上挣扎著坐起来。水泥地的寒气仿佛钻进了骨头缝里。 孔凡伟在旁边蜷缩著,裹著军大衣,睡得正香,呼嚕打得震天响。 妈的,他一晚上叫冷,结果一点事都没有! 方远强撑著站起来,还得去上影厂点个卯。录像厅白天没人,暂时安全。 到了上影厂后勤科,方远的状態实在糟糕。他不停地吸鼻子,喷嚏一个接一个,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 科长看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挥挥手:“小方啊,看你这样子,別硬撑了。去休息室躺会儿吧,今天没啥要紧活。” 方远如蒙大赦,道了声谢,赶紧溜到休息室角落的长椅上,裹著件不知谁扔那儿的旧工装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叮噹作响的硬幣和孔凡伟数钱时傻笑的脸。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推他。 “方远?方远?” 方远费力地睁开眼。 “老孔?”方远挣扎著坐起来,“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我看你半天没出来,溜进来找你!”孔凡伟有点兴奋。“东西!都办妥了!” 妈的,这孙子身体真好! 孔凡伟没发现方远的心里不平衡,得意洋洋的匯报: “马扎!淘了二十五个!旧是旧点,但结实!了五块钱! “章!刻好了,红纸买了一刀!了八毛! “还有,散装奶油瓜子,买了十二斤!一斤6毛,了7块2 “还有五香生米,了6块! “还有还有,正广和的橘子味和柠檬味汽水,批发价一瓶一毛二!两箱了……五块七毛六!” “行了行了!我脑子晕头转向的,算不了帐,你跟我说了多少钱吧!” 孔凡伟有点得意得意:“总共了……四十一块三毛六!公帐四十块,我自己一块三毛六!嘿嘿,算我的了!最重要的是,我还买到了两张摺叠床!” 方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瓜子生是暴利,汽水翻倍卖也赚,摺叠床是刚需……这钱得值!他点点头:“干得漂亮!东西都放录像厅了?” “嗯!锁门里了!安全得很!”孔凡伟拍胸脯保证,隨即,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方远耳边: “噯,方远,我琢磨了一上午,想到个绝妙的主意!保管让咱们生意更火爆!” “哦?什么主意?”方远挑了挑眉。 哦?你也有计? “你看啊!”孔凡伟得意洋洋,“咱们现在一场一场卖票,三毛五毛的,虽然人多,但一个人一天最多也就看两三场吧?还得一场一场买票,多麻烦!” “所以呢?”方远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所以啊!”孔凡伟一拍大腿,“咱们可以卖通票啊!一块钱!买一张通票,隨便看!从下午开场看到午夜场散场都行!想看哪场看哪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多方便!多划算!肯定大把人买!”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钞票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方远看著他兴奋的脸,忍不住笑了。 老孔,你上辈子开饭店,是怎么不亏钱的? 他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慢悠悠地问: “老孔啊……我问你,咱们昨天下午场,坐满了吗?” “坐满了啊!过道都站人了!”孔凡伟不明所以。 “晚上《最佳拍档》那场呢?” “爆满!马扎都不够坐!” “午夜场呢?” “那还用说!五毛钱都抢破头!” 方远点点头,继续问:“那……如果现在有人买了一块五毛钱的通票,下午一点就跑来,占著最好的位置,一直看到午夜场结束……你觉得,这中间,他占的那个位置,我们还能再卖票给別人吗?” 孔凡伟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老孔啊,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场场爆满,一座难求啊!每个座位,每场电影,都是钱!你卖通票,一块钱让他看一天,表面上是方便了顾客,好像能吸引更多人,但实际上呢?” 他掰著手指头给孔凡伟算细帐: “一个座位,下午两场,能卖两次票,就是六毛钱。晚上两场,又是六毛钱。午夜场五毛。加起来,一个座位一天能卖一块七毛钱! 你卖通票,一块钱就让他包圆了?这不是自己砍自己一刀,少赚七毛钱吗? 而且,他占著茅坑不拉屎……哦不,”方远觉得这么形容自己的录像厅,不太好。 “占著位置不走,我们还少卖了好几张票给后面想进场的人!” “那……那……”孔凡伟有点结巴,“那通票……就不卖了?” “卖!当然要卖!”方远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不是现在卖!等什么时候?等咱们早上也开场了,或者下午第一场人还没坐满,有空位的时候!那时候,卖通票,一块钱看一天,就能把那些閒著的位置利用起来,吸引那些时间多、想泡一天的人!这叫填谷!不是削峰!懂了吗?” “填谷……削峰……”孔凡伟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这生意里的弯弯绕绕,比他修放映机复杂多了! “行了,”方远看他明白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去吃饭,吃过饭我们赶紧回录像厅,把瓜子生分装一下,用小纸袋或者旧报纸包。 “一包……嗯,瓜子生都装二两,卖两毛!汽水一瓶卖两毛!话梅、山楂片论颗卖,一颗4分钱!价格牌子写清楚,掛起来!” “啥?!”孔凡伟又被这价格惊到了,“瓜子进价一斤才六毛?汽水进价一毛二,你卖两毛?有人买吗?” 方远理直气壮:“废话!电影院门口卖瓜子的还比副食店贵呢!咱们这叫独家经营,捆绑销售!看电影嘴里没点东西,那滋味能对吗?嫌贵?嫌贵別买啊!你看他们买不买!” “而且老孔,你不懂,这方便他们算帐啊!我们电影票3毛,到时候顺手2毛钱,刚好五毛,找零掏钱都方便。我话梅为什么卖4分不卖3分5分?不是方便他们正好买5颗么!” 孔凡伟仔细琢磨这些策略,感觉.... “艾玛我头好疼!“ “那是你正在长脑子。” “去你的!” “阿嚏~!”方远又打了个喷嚏,天旋地转。 “艾玛,我头也好疼!” 第13章 小卖部开张 方远强撑著病体,和孔凡伟一起赶回录像厅。这次特地从厂里带了被。 一到地儿,孔凡伟就开始手脚麻利地分装零食:瓜子、生米,都用旧报纸裁成的小方块仔细包好,鼓鼓囊囊一小袋。 话梅和山楂片则按颗数分装在小纸袋里。汽水整整齐齐码在墙角,旁边立著方远手写的价目牌。 孔凡伟看著价目牌,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卖这么贵……真有人买?” 方远裹著军大衣,缩在角落里新支起来的摺叠床上,有气无力地指挥:“少废话……掛门口……等著瞧……” 今天放的是《独臂刀》、《贼王之王》,午夜场还是李翰祥。 今天是邵氏专场,主要是方远实在受不了方青松的声音突兀出现了。 下午一点刚过,第一批观眾就陆陆续续来了。都看到了门口新掛的小黑板上的价目表。 “哟!小方老板!还搞起副业了?” “瓜子生?看电影嗑瓜子是挺有味道!” “就是这价格……比副食店贵不少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汽水两毛?电影院门口卖一毛五呢!” 方远在屋里听著外面的议论,没吱声。孔凡伟则有点紧张地守在小卖部旁边(其实就是一张破桌子)。 《龙少爷》第一场开场前十分钟,人群开始往里涌。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汉子,看了看价目牌,又摸了摸口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一张五毛的票子:“来!小孔老板!一张票!再……再来袋瓜子!再来瓶橘子汽水!” 孔凡伟眼睛一亮,赶紧收钱、撕票、递瓜子、开汽水:“好嘞!票拿好!瓜子生拿好!汽水您小心拿!”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心思也活络了。 “噯!给我也来袋生!” “我要两袋瓜子!一瓶柠檬汽水!” “给我来五颗话梅!边看边含!” “山楂片来四片!开胃!” 孔凡伟瞬间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找零、递货,动作越来越熟练。 他惊讶地发现,买票的人,十有七八都会顺手买点零食饮料!尤其是瓜子生和汽水,简直是標配!话梅和山楂片也卖得飞快! 方远在摺叠床上,听著外面孔凡伟忙乱的吆喝声和观眾购买零食的嘈杂声,忍不住艰难的微笑。 他猜对了。看电影这种沉浸式的娱乐体验,嘴里没点东西嚼著,手里没点喝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方老板算良心的了,后世三块钱的爆米敢卖你30! 下午两场《独臂刀》放完,孔凡伟衝进来,一脸兴奋:“方远!瓜子生快卖光了!汽水也下去半箱了!” 方远点点头,声音嘶哑:“……继续……晚上场……更火爆……” 果然!《贼王之王》的观眾更多,而且经过下午的预热,大家对小卖部的接受度更高了。 买零食饮料几乎成了看电影的一部分!居然有了点仪式感。 方远挣扎著下床,给孔凡伟出了个主意。 “一张票,一袋瓜子,一袋生,2颗话梅,一瓶汽水,套餐价1块啦~” 其实不是卖不出去,只是套餐省的孔凡伟找零了。 收钱收到手软!孔凡伟带来的十二斤瓜子、八斤生米,在《最佳拍档》第二场开场前就宣告售罄!汽水也只剩下小半箱!话梅和山楂片更是早早就没了! “没了没了!瓜子生卖光了!明天我多进一点!”孔凡伟扯著嗓子喊,语气里带著点骄傲。 没买到零食的观眾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没太在意,毕竟电影才是主角。 当午夜场神秘影片结束,最后一位观眾离开,孔凡伟“哐当”一声关上卷闸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老子了……”他抹了把汗,隨即眼睛放光,“快!方远!数钱!看看咱们今晚战绩如何!” 方远烧得脸颊通红,但听到“数钱”,还是挣扎著坐了起来。 两人再次跪坐在板凳前。这次除了装票钱的饼乾盒,旁边还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一个装瓜子生的毛票,一个装汽水果的零钱。 孔凡伟负责倒钱。哗啦!哗啦!两袋子零钱倒出来,混合著下午和晚上的票钱,堆成了更大的一座小山! 两人再次投入神圣的“数钱仪式”。这次规模更大,耗时更长。 孔凡伟数硬幣数得手指发麻。 方远捋毛票捋得头晕眼。 终於,清点完毕! 票房收入和昨天差不多,一共123块3 小卖铺收入居然到了103块5! 今天收入到了226块8! 孔凡伟看著匯总的数字,声音都变了调,“方远!你神了!真神了!小卖部……真他娘的赚钱!!!” 方远看著那堆钱,烧得滚烫的脸上也露出了虚弱的笑容。他猜对了,零食饮料的利润,果然惊人!而且一百多元的收入,成本才多少? 三十多! 这还只是第一天!隨著名气打响和观眾习惯养成,销量只会更高! “老孔……”方远声音沙哑,但透著兴奋,“看到了吧!这就叫捆绑销售,这就叫边际利润!” 孔凡伟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看到了!看到了!方老板!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孔凡伟就跟你干了!” 方远笑了笑,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方远!”孔凡伟嚇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你怎么了?脸这么烫!” 方远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但喉咙像火烧一样,发不出声音。高烧和一天的劳累终於彻底击垮了他。 “不行!你得去医院!”孔凡伟看著方远烧得通红的脸和萎靡的样子,当机立断。他迅速把钱锁进角落一个刚买的旧木箱里,然后背起方远:“走!我送你去!” 方远趴在孔凡伟背上,意识有些模糊。他隱约听到孔凡伟锁门的声音,感觉到夜风的凉意,还有身下这个兄弟宽厚背脊传来的踏实感。 “妈的……这钱……赚得真不容易……”方远在彻底昏睡过去前,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孔凡伟背著方远,在寂静的弄堂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朝著最近的卫生院方向。他一边跑,一边心里发狠:晚上我的被厚!给老方盖!这破地方,不能再冻著方老板了! 第14章 大前门 方远在卫生院打了退烧针,掛著吊瓶,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上。孔凡伟在医院守了半宿,天蒙蒙亮就赶回了上影厂,答应帮方远请个假,就说在器材室睡觉冻著了。 好在年轻啊!一瓶水输下去,居然好了个七七八八。 方远居然还挣扎著骑了自行车,想了想,难得有个假期,正好去办个事。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先蹬著车,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忍著肉痛,掏钱买了两条大前门——这可是硬通货,在八十年代,是体面人送礼的標配。 方远揣著两条用旧报纸包好的大前门,再次踏进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 吕科长的办公室门开著,他正端著搪瓷缸,头趴的低低的,正看一份报纸。 方远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面对上级领导的笑容,敲了敲门框。 “吕科长!您忙著呢?” 吕科长抬起头,看到是方远,眉头下意识地微皱了一下。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深,但那张彻底撇清街道责任的证明,倒是记得。 “你是……那个……那个......”吕科长一时想不起名字。 “吕科长贵人多忘事啊!我姓方,方远。”方远热情地自我介绍,顺势走进办公室,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我来找过您啊!您还给我们开了证明呢!帮了大忙了!” 记不得我当时冒充啥身份最好,方远闭口不提自己身份,只是点明上次来办了啥。 “哦哦,小方同志啊!”吕科长想起来了,放下搪瓷缸,“坐,坐。那地方……怎么样了?安全隱患处理好了吗?” “托您的福!处理好了!”方远连连点头,脸上堆满感激的笑,“门窗都换了,垃圾清乾净了,电线也重新拉了,绝对安全!您放心!保证不给街道添麻烦!” “那就好。”吕科长点点头,端起缸子又呷了口茶。 方远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四方四正、盖著塑料厂留守处公章的《委託书》,双手递过去。 “吕科长,您看,这是厂里的正式委託书。是单独委託给我个人的。我呢,也是响应国家號召,搞活经济,丰富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不能老让那地方空关著浪费资源不是?” 吕科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他不太在意地“嗯”了一声,把纸递还给方远。 方远脸上笑容更盛:“这不,我接手后,就琢磨著利用那块地方,搞点小投入,做点文娱项目!让咱这片街坊邻居,晚上下班了、周末放假了,有个放鬆身心、陶冶情操的地方!” “文娱项目?”吕科长似乎来了点兴趣,“具体做什么?” 方远心里早有预案,拋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嗨,就是放放电影录像!搞点积极向上的片子!丰富一下大家的精神文化生活! 您是知道的,现在改革开放了,老百姓日子好了,这精神需求也得跟上嘛!我们这也是响应街道建设精神文明的號召,贡献点微薄力量!” 我可一句谎话没说啊,放电影录像,jiji向上,一个字都不带假的。 吕科长听著,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不少。放电影?挺好啊! 想起来几年前,自己也有过这种围在一起看《少林寺》的日子呢!確实有气氛,真怀念啊! 嗯,也確实能丰富群眾生活。还解决这个小伙子的就业问题,反正只要不是搞歪门邪道,別惹麻烦,他乐见其成。 而且这小子话说得漂亮,听著像是给街道脸上贴金。 “嗯,这个想法不错嘛!”吕科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一丝讚许的笑容,“搞活经济,丰富文化生活,是好事!好事!” 火候到了! 方远脸上笑容不变,动作却极其自然地,把一直放在脚边,用旧报纸包著的两条大前门拎起来,往前送去: “吕科长,我们这小本经营,刚起步,方方面面都得仰仗您这样的领导多指导、多关照!这点小意思,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之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以后啊,这文娱项目办得好不好,还得请您这位主管领导多提宝贵意见!多批评!多指导!” 吕科长目光落到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报纸包上,虽然包著,但那熟悉的稜角和长度,他一眼就认出是啥来。 他脸上那丝讚许的笑容瞬间更真诚了。 这小子,懂事! “哎呀!小方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支持群眾搞活经济、丰富文化生活,是我们街道应该做的嘛!我也没帮你什么(这句话其实是真的),拿回去!拿回去!” 但他的手,却只是象徵性地在烟盒上空虚挡了一下,丝毫没有要推回去的意思。动作流畅自然,显然深諳此道。 方远还能不懂这套路?立刻接话:“吕科长!您可千万別推辞!这就是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就是表达一下我对您的感谢!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你这……哎……不行不行!你收回去!噯!別这样!”吕科长反覆拉扯,仿佛三辞三让。 不过,他的手却行云流水的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给烟让出了位置。 方远顺势把烟放到了桌上。 “唉!”吕科长非常惋惜地嘆了口气,一脸“你这是害苦了我啊”的表情。 “好吧好吧!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破例一次!下不为例啊!” “是是是!下不为例!谢谢吕科长!”方远满脸堆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嗯,”吕科长端起缸子,吹了吹茶叶末,语气更加温和。 “小方啊,好好干!搞点健康有益的活动,群眾欢迎,街道也支持!不过……安全第一!千万要注意安全!防火防盗!別出乱子!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反映。” “明白!明白!安全第一!绝不给领导添麻烦!”方远拍著胸脯保证。 又寒暄了几句,方远识趣地告辞离开。走出街道办的小楼。 两条大前门,换来街道的支持,还顺手把当初两头蒙的隱患给填上了。 这笔投资,值了! 方远跨上自行车,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15章 周末狂欢夜 孔凡伟舅舅是厂里不大不小的领导,所以他请假比较方便 周六白天,孔凡伟又请了半天假. 什么?周六为什么要请假? 八十年代,双休日尚未普及,几乎所有单位都是只放周日一天假,一年的法定假日也只有七天。 啥?现在也没普及? 瞎说,《劳动法》里规定双休日了。 周六早上,孔凡伟天没亮就蹬著破自行车衝去副食批发市场,瓜子生论麻袋扛,汽水直接搬了四箱。话梅山楂片更是称了满满一大包。 回到录像厅,开始分包装,更新小黑板片单,白天放《a计划》《最佳拍档》等老片,掛好价目表。 然后在弄堂口扯著嗓子吆喝:“环球录像厅!周末狂欢!今夜不打烊!老片重映!瓜子生管够!午夜场连轴转!” 或许是周末的缘故,或许是孔凡伟的吆喝起了作用,更或许是“环球”的名声已经传开,周六下午场的人流远超平时! 下午方远到了的时候,也加入收钱发电影票的行列里。 售票、撕票、卖零食、收钱找零、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嗓子冒烟,但看著源源不断的人流和越来越鼓的钱袋子,还是浑身是劲! “一张票!一袋瓜子!一瓶汽水!” “套餐!来一份套餐!” “午夜场还有票吗?” “有!五毛一位!零食另算!” 夜幕降临,录像厅灯火通明(换了更亮的灯泡)。送走最后一批普通场观眾,孔凡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周末狂欢夜的序幕! 午夜场:《大军阀》!这部“好货”重出江湖,瞬间点燃了老少爷们的热情!季伯长的名字一出,全场再次笑炸! 当然,大家不是为了这个。 哪怕《一乐也》在时间上,尺度上比这还更过癮一点,但是《大军阀》还是最受欢迎。 男人对初恋总是有点情怀嘛... 不说別的,就这些小年轻,有搞对象的。对象还没狄娜给看得多呢...... 片子放完,已过零点。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去大半,但仍有二三十个精神头十足的夜猫子没走。 孔凡伟跳到幕布前,学著方远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哥!夜还长著呢!这就走了?不过癮吧?” “环球录像厅,周末特別奉献——通宵连映场!现在开始!” “下一部——《一乐也》!李翰祥导演!邵氏经典!保证让大家乐呵到天亮!” “票价不变!五毛一位!瓜子生汽水管够!” “好!” “再来一部!” “方老板够意思!” 人群爆发出欢呼!熬夜算什么?有精彩片子看,有瓜子磕,有汽水喝,这才是周末! 孔凡伟麻利地换上《一乐也》的带子。 通宵场放到凌晨三四点,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十几个铁桿影迷。孔凡伟去眯会了, 陈阳又放了一部稍温和的喜剧片。天快亮时,录像厅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几个熬不住的观眾直接在板凳上睡著了。 方远也累得眼皮打架,但他不敢睡。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地上的垃圾,检查了门窗和电线,然后搬了张马扎坐在门口,裹紧军大衣,在初春微凉的晨风中,迷迷糊糊地打盹。 周日早上八点。 两人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方远揉著通红的眼睛一看,录像厅门口又围了不少人!多是些起早买菜的大爷大妈和放假的学生。 “小方老板!这么早就开门啦?” “放啥片子呢?有早场不?” “昨晚熬通宵了吧?精神头真好!” 方远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商机啊! 他立刻跳起来,扯著沙哑的嗓子喊: “开!怎么不开!周末早场福利!老片重映!《a计划》!成龙!上次没看的,或者没看过癮的,都来啊!” “瓜子生汽水照常供应!看电影嘴里没点东西,能得劲吗?” “好好好!来,一直听说这电影好看!” “《a计划》好看!再看一遍!” “给我来张票!再来袋瓜子!” 人群再次涌来! 方远叫醒孔凡伟,又开始了忙碌的循环:售票、卖零食、开场、散场、再开场…… 整个周日,录像厅的人流就没断过!早场、下午场、晚场。 两人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凭著年轻力壮硬是扛了下来!嗓子彻底哑了,眼圈黑得像熊猫,但腰间的钱袋子,却鼓了起来。 晚上,孔凡伟“哐当”锁上卷闸门,背靠著门板,身体累得几乎散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顾不上满地的狼藉和身上的酸痛,第一件事就是衝过去,打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 哗啦——! 他把过去一周所有的收入,一股脑倒在了刚擦乾净的长条板凳上! 纸幣!硬幣!毛票!大团结!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壮观! 分类!清点!叠摞!计算! 手指在纸幣上翻飞,硬幣在掌心叮噹作响。 终於! 孔凡伟颤抖著手,在一张旧报纸的背面,写下了最终的数字: 周一至周日(共7天)总收入: 壹仟伍佰陆拾元捌角肆分! (1560.84元) “我的……亲娘……姥姥……啊!!!”孔凡伟看著那串天文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一周!七天!一千五百多块! 这相当於他之前在厂里五年半的工资总和! 方远看著那堆钱,心里也高兴,但更多的是疲惫感。 “老孔,”方远揉著太阳穴。“这钱,是不少。但这人,也快累死了。” 孔凡伟一愣,抬头看向方远,发现他脸色虽然比前两天好点,但眉眼间的倦色是实实在在的。 別说方远,就是他自己也感觉浑身像散了架,胳膊腿都酸胀。 “你看啊,”方远掰著手指头,给他算细帐: “咱俩现在,白天得去厂里点卯,起码上午得去,不然容易被发现,片源就断了。” “下午一放工就得往这儿冲,进货、分装、打扫、写牌子……” “晚上呢?售票、检票、放片子、卖零食、收钱找零、维持秩序、防火防盗……还得盯著机器別出毛病!” “尤其周六,通宵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方远每说一句,孔凡伟就下意识地点一下头。確实,这两天累得够呛,全靠年轻硬扛。 “所以,咱们必须僱人了!不然,钱是赚著了,人累趴下了,得不偿失” 孔凡伟这回没犹豫,用力点头。 “对!你说得对!是得找人!不然真干不动了!”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显然早有想法。 “方远!我想好了!找外人不如找自己人!信得过!” “哦?自己人?”方远挑眉。 “对!”孔凡伟眉飞色舞。 “我有个表妹!叫姚佩芳!高中毕业,在家待业快一年了!人挺机灵,字也写得好看!让她来!下午场人不多,片子也乾净,让她负责卖票、卖零食、收钱!绝对可靠!自己家亲戚,钱过手放心!嘴也严实!” 第16章 表妹 要不是知道老孔的秉性,一般人提出让自家亲戚来干,跟要架空方远似的。 不过老孔么..... 方远想了一会,倒不是怀疑老孔,而是有点顾虑:“表妹?女孩子……来这地方?不太好吧?晚上人多嘴杂的……” “嗐!下午场有啥!”孔凡伟满不在乎地摆手,“都是街坊邻居,看个电影,能有啥事?再说了,就下午来,晚上场我盯著!关键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用著放心!外人你能信得过?万一卷钱跑了,或者嘴不严实乱说,麻烦大了!” 方远沉吟著。孔凡伟说的有道理。录像厅这生意,现金流水大,內容又敏感,找个外人確实风险不小。 用亲戚,忠诚度有天然优势。而且下午场相对温和,风险可控。 “行吧,”方远点点头,“那你跟你表妹说说。工钱……一个月五十块,你看行不?比在家待著强。” “行!肯定行!我明天就跟她说!”孔凡伟见方远同意,更来劲了, “还有!打扫卫生!你看这地,天天瓜子壳生皮,还有菸头,脏死了!咱们自己哪有空天天扫?” 他指了指门口:“弄堂口那个王阿婆!你认识不?她老伴走得早,女儿残疾,还嫁的远,一个人孤零零的,靠糊纸盒、捡破烂过活,日子挺紧巴的。 咱们雇她!每天散场后,或者早上开张前,来扫扫地,擦擦板凳,倒倒垃圾!一天……给她一块钱!你看咋样?她肯定乐意!” 方远眼睛一亮!王阿婆!他当然记得!就是那个给他指路找吕科长、还得了三颗大白兔的老太太! 人看著老实本分,住得近,手脚也还算利索。一天一块钱,一个月三十块,对她来说绝对是笔不小的收入!而且这活不累,时间也灵活。 “好主意!”方远拍板,“就请王阿婆!一天一块,天天来!跟她说清楚,主要就是打扫卫生,別的不用管。工钱……日结!让她每天干完活就领钱,踏实!” “成!”孔凡伟兴奋地搓手,“这样算下来,我表妹五十块,打扫三十块,一个月才八十块工钱!这点钱,咱们一天就赚回来了!值!太值了!” “不过,”方远补充道,“放片子这块,还是得有个学徒帮你分担。你一个人盯著太累,万一机器出点小毛病,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孔凡伟挠挠头:“这个……找谁?” 方远点头:“嗯,我去找吕科长说,他有没有亲戚孩子,过来帮忙,一个月,300块。” “300?!”孔凡伟大惊。 “別心疼,回头他的作用不止300。” 周一上午,方远顶著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又去了上影厂后勤科点卯。科长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挥挥手:“小方啊,感冒没好利索就別硬撑了,去休息室歇著吧。” 方远如蒙大赦,道了谢,立刻去补觉了。中午吃过饭,就直奔录像厅 刚走到录像厅所在的弄堂口,就看见孔凡伟正站在门口,跟一个背对著方远的姑娘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姑娘身材高挑,至少得有个174,这年代可太罕见了。 她散著头髮,用一个发箍箍了起来,穿著在这个年代算时髦了,下身是条深色牛仔裤,上身穿这白色毛衣脚上一双半旧的白色回力鞋,整个人透著一股清爽利落劲儿。 “佩芳!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地方!以后你就在这儿……”孔凡伟正说著,一抬眼看见方远,立刻咧嘴笑起来,“方远!来来来!正好!介绍一下!” 那姑娘闻声转过身来。 方远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 妈妈,我恋爱了!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皮肤白皙,长著一张標准的国泰民安脸。 五官生得极其標致:眉毛浓密而修长,像画上去似的;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带著点天然的嫵媚,眼神却清澈乾净;鼻樑挺直,嘴唇丰润,嘴角天然带著点上翘的弧度,不笑也似含笑。 方远前世在网络上、电视里见过无数美女,浓妆艷抹的、精雕细琢的,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穿著朴素、不施粉黛的姚佩芳,心头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被这扑面而来的、充满生命力的美丽震了一下。 “方老板,这是我表妹,姚佩芳!”孔凡伟介绍,“佩芳,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方老板,方远!咱们录像厅的大当家!” 姚佩芳落落大方地看向方远,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这一笑,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明媚又爽朗。 “方老板好!”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点年轻女孩特有的活力。 方远迅速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波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好,佩芳同志。別听你哥瞎说,什么大当家,就是合伙做点小生意。以后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哥都跟我说了!”姚佩芳笑容不减,眼神里带著好奇和期待,“能有事做,还能赚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孔凡伟在旁边插嘴:“方远,你看,我就说我表妹靠谱吧!人勤快,脑子也活络!” 方远点点头,对姚佩芳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眼神乾净,说话爽利,没有小家子气的扭捏,看著就是个能干活、能担事的。 “佩芳,”方远开始安排工作,“咱们这录像厅,下午场两点开始。上午呢,事情也不少,主要是准备工作。” 他指了指屋里:“你过来乾的活,首先是进货和分装零食。瓜子、生、话梅、山楂片这些,每天都要消耗不少。上午得去副食品商店买回来,然后按份量分装好。瓜子生用旧报纸包,二两一包;话梅、山楂片按颗数装小纸袋。这个活需要细心,手脚麻利。” 姚佩芳认真听著,点点头:“嗯!这个我能干!在家也常帮妈妈做这些。” “第二件事,就是做电影票。” 他拿起一张红纸,裁成约莫两指宽、三寸长的小纸条,然后在纸条中间盖上椭圆章——“环球录像厅”。 “喏,就这样。”方远示范了一下,“每天下午场和晚上场开映前,需要准备好足够的票。票要裁得整齐,章要盖得清楚。上午有空就多做点,省得下午手忙脚乱。” “行!这个我也能行!”姚佩芳看著那鲜红的票,觉得挺有意思。 方老板,您放心!上午这些活,我保证干得妥妥帖帖!” “工钱的事,你哥跟你说了吧?”方远问。 “说了!五十块一个月!”姚佩芳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妈在厂里挣得还多呢!谢谢方老板!” “別老板老板的了,喊哥就行。”方远笑了笑,“下午场开始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卖票、卖零食、收钱找零。人可能会比较多,要机灵点,手脚麻利,钱要算清楚。遇到不讲理的或者浑水摸鱼的,別怕,喊你哥或者我。” “嗯!我记住了!”姚佩芳用力点头。 “那行!”方远对孔凡伟说,“老孔,你带佩芳熟悉一下环境,东西放哪儿,钱盒子在哪,零食怎么分装。我去趟街道办。” 姚佩芳跟著孔凡伟走进录像厅,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即將成为她工作的地方。方远看著她的背影,那高挑的身姿在略显昏暗的室內依然醒目。 这环球录像厅,有了姚佩芳的加入,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明媚生动了几分。下午场的售票台,怕是要成为弄堂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 第17章 热情的吕科长 方远离开录像厅,再次来到街道办那栋二层小楼。这次熟门熟路,直接摸到吕科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著,吕科长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姿势:端著搪瓷缸,看报纸。 方远以为自己又穿越了。怎么感觉这集他看过两次了。 听到脚步声,吕科长抬起头,看见是方远,马上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哟!小方同志!来来来!快请进!”吕科长热情地招呼,甚至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坐坐!感冒好点没?看你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方远脸上也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托您的福!好多了!这不,刚有点精神,就想著来跟您匯报匯报工作!” “匯报什么工作!太客气了!”吕科长摆摆手,语气亲热,“坐!喝茶不?我给你倒点?”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方远连忙摆手,顺势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天气、身体,气氛融洽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 时机差不多了,方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吕科长,今天来呢,除了看看您,还真有点事想麻烦您……” “哦?什么事?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吕科长拍著胸脯,姿態摆得很足。 “是这样,”方远斟酌著措辞,“我们那个小文娱项目,您也知道,刚起步,事情杂,人手实在不够用。尤其放片子这块,技术活,得有人盯著机器,不能出半点差错。现在全靠我那个合伙人孔凡伟一个人撑著,他白天还得上班,实在分身乏术啊!” 吕科长点点头,表示理解:“嗯,技术活是得有人盯著,安全第一嘛!” “是啊!”方远嘆了口气,“所以呢,我们想招个学徒,专门学放片子、看机器。要求也不高,认字、手脚稳当、肯学就行。关键是人得可靠,毕竟这机器设备也值点钱,片子也都是……嗯,正规渠道来的。” 他顿了顿,拋出了关键诱饵:“工钱嘛,我们打算给高点,一个月……三百块!” “三百块?!”吕科长端著搪瓷缸的手猛地一顿,茶水差点晃出来! 他眼睛瞬间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方远:“一个月三百?!小方同志,你这……你这学徒工钱,比我们街道主任都高了!” 方远笑而不语。 吕科长端著缸子,半天没说话,他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也就七八十块,这小子一个学徒就给三百?这录像厅……到底赚多少钱?! 他放下搪瓷缸,脸上那副和煦的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小方同志啊,你跟我交个底。你们那儿……到底放的什么片子?” 这年头,没人是傻子 方远脸色不变,但是也压低了声音: “吕科长,不瞒您说,我其实……是上影厂的人。”他亮出一点底牌,增加可信度。 “我们放的那些片子啊,很多都是內参片!您懂的,就是那种……外面看不到,但很有教育意义和参考价值的片子!厂里搞来的,手续都正规!主要是给咱们街坊邻居开开眼界,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嘛!” “內参片?!”吕科长反应过来了,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以前在区里开会,偶尔也组织看过几部,確实都是外面看不到的好货!有战爭片、科技片,甚至……咳!这小子放的是这种片子? 难怪这么赚钱!也难怪出手这么大方! 吕科长心里瞬间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一股更深的忌惮。 內参片……这玩意儿可不好碰!虽然方远说是“正规渠道”,但谁知道真假?万一放的是些不该放的……麻烦就大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犹豫了起来 录像厅……內参片……风险…………但是三百块! 方远静静地看著他,不急不躁。他知道吕科长在权衡。三百块的诱惑是巨大的,但风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终於,吕科长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搪瓷缸,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小方同志啊……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又是搞正经文娱项目……我这儿呢,倒是有个人选。” 方远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哦?吕科长您说!” “我有个远房侄子,”吕科长斟酌著词句,“额叫啥来著?哦对,叫吕小军。今年十七,高中刚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著呢。小伙子人还算机灵,手脚也勤快,对……对机械玩意儿有点兴趣。就是……没经验,得从头学。” “没经验不怕!”方远立刻接话,“肯学就行!我们孔技术员是上影厂的老手,带徒弟没问题!” 而且,吕小军!你听听!这名字多有安全感啊! 听著就像能把放映机直接扛起来的那种。 “嗯……”吕科长点点头,眼神锐利地盯著方远,“小方啊,这人我可以介绍给你。但是……” 他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你们放片子,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內参片,也是分级的!有些东西,能放,有些东西……绝对不能碰!尤其不能放那些太过分的,太直接的,就是那种乌七八糟、伤风败俗的东西!明白吗?”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强调:“安全第一!內容安全!別给我捅娄子!不然……別说三百块,就是三千块,我也保不住你!懂吗?” 方远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吕科长的底线警告。他立刻正色,郑重承诺:“吕科长!您放心!我懂规矩!我们放的都是经过筛选的、健康有益的片子!绝对不碰红线!安全第一!內容安全!我向您保证!” “嗯……”吕科长看著方远认真的表情,脸色缓和了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小军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好好带他,学门手艺。要是他调皮捣蛋不听话,你该骂骂,该管管!不用给我面子!” “瞧您说的!小军兄弟肯定是个好苗子!”方远笑道,“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小军兄弟过去认认门?” “明天吧!”吕科长拍板,“明天下午,我直接叫他去你们录像厅找你。” “好嘞!谢谢吕科长!太感谢您了!另外,工资这事吧,小军岁数不大,给他钱怕他乱,乾脆每个月我直接给您,您再转交他父母可好?” 吕科长按赞这小子懂事,假装犹豫了下,答应了。 又寒暄了几句,方远起身告辞。吕科长把他送到门口,脸上又恢復了最初那种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警告从未发生过。 走出街道办小楼,方远长舒一口气。三百块,买了个技术学徒,更重要的是,买到了吕科长更深一层的默许和绑定。 他跨上自行车,接下来,就看那位金贵的吕小军,能不能成为孔凡伟的好帮手了。 第18章 四人组聚齐 “请问……这里是环球录像厅吗?”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录像厅门口响起,跟蚊子哼哼似的。 方远和孔凡伟闻声抬头。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少年。个头……目测撑死了162公分,比旁边的门框矮了一大截。瘦瘦小小,肩膀薄得像纸片,穿著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工装外套,衬得他愈发单薄。 这人此刻正怯生生地来回打量著屋子里的人,眼神里透著十二分的谨慎。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又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身高腿长的姚佩芳。 完了,这对比太惨烈了…… 跟想像中的军神比,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至少也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孔凡伟也愣住了,张了张嘴,看看方远,又看看门口的少年,一时有点发懵。 那少年见没人应声,更紧张了,声音也更低了:“那个……我大伯是街道办的吕科长。他让我来来找方老板报到……学、学放电影。” 哦!对!方远瞬间回神,猛地站起身,脸上立刻挤出亲和力十足的笑容:“哎呀!是小军兄弟吧?快快快,进来进来!我就是方远!” 他几步走到门口,热情地伸出手,想拍拍小军的肩膀表示欢迎。可手伸到一半,看著吕小军那单薄的肩头,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顺势改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吕小军似乎也对方远的热情有点不適应,靦腆地笑了笑,这才低著头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方远领著他来到孔凡伟面前,“这位就是孔凡伟,孔技术员!咱们这里的技术大拿,放映机大师!以后就由他带著你学!” 孔凡伟看著走到近前、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吕小军,说话也不自觉地放轻缓了语调:“你好小军,我是孔凡伟。以后跟著我学就行。” “孔、孔老师好……”吕小军的声音依旧又轻又小。 “这位是姚佩芳,佩芳姐,负责咱们厅里卖票、卖零食这些事。”方远又指向姚佩芳。 姚佩芳也站起身,落落大方地朝吕小军笑了笑,脆生生地道:“你好呀,小军弟弟!” “……佩芳姐好……” 方远在旁边看著,心里直犯嘀咕:这、这.....能镇得住午夜场那群精力旺盛的大老爷们吗?吕科长该不会是把他家最受宠的、性格最內向的小侄子给塞过来了吧? “呃……小军啊,”方远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放片子这活儿,说起来是技术活,但也是个熟练工种,熟能生巧,关键要胆大心细,遇事別慌。孔老师经验丰富,你有不懂的多问他,啊?” 他赶紧把话头递给孔凡伟,指望这位“孔技术员”能镇住场子。 孔凡伟接收到信號,轻咳了一声,试图拿出点老师的威严:“没错!走,小军,我先带你认识认识咱们吃饭的傢伙!”他率先朝放映间走去。 吕小军默默地点点头,像个小尾巴一样,小心翼翼地跟在孔凡伟身后。那亦步亦趋的样子,看得方远心里又是一阵七上八下。 外间就只剩下方远和姚佩芳两人。 “这小军兄弟……跟想像中差別挺大的哈。”方远顺手从姚佩芳那拿过一叠红纸,一边裁剪票根,一边自然地开了口。 “可不是嘛!”姚佩芳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也满是笑意,“我哥还指望来个大汉来帮他呢!” “是啊,”方远也乐了,“孔技术员今天这老师当的,估计得收著点他那大嗓门儿了,怕把孩子嚇著。” 姚佩芳“噗嗤”笑出声来。 “不过说真的,我看他那样子,”姚佩芳收敛了点笑意,但眼神温和,“刚才你们说话,他听得可认真了。虽然害羞点,但能沉下心来学东西就挺好。” “对,我也发现他刚才看孔凡伟操作机器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是个能专心的。” 姚佩芳没接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事,手里的动作没停,嘴里却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调子软软的,在安静的录像厅里格外清晰,那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哼了几句,姚佩芳才像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看了眼方远,但脸上的笑容没减:“啊呀,弄著弄著就哼起来了,老忍不住。” “邓丽君?”方远听出来了,这曲子眼下在年轻人的圈子里可是红得发紫,虽然公开场合还带著点“靡靡之音”的標籤,但私下里谁不爱听? “你也喜欢听她的歌?” “嗯!特別喜欢!”姚佩芳大方承认。 “她那声音,又温柔又好听。”她遗憾嘆口气。“可惜我家没有录音机,只能偶尔跑去我同学家蹭著听会儿。” 她从旁边的旧帆布书包里摸索出一个用小手帕仔细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口琴,擦得亮亮的。 “这不是为了能自己解解馋,我就去信託商店淘了个旧口琴回来。”姚佩芳拿起口琴,有点献宝似地展示给方远看,眼神里带著自豪。 “吹得还不太好,不过没事我就练练。” “行啊你!”方远由衷赞道,“自学口琴可不容易,要气息稳呢。我小时候跟著家里人去参加文艺匯演,看人家吹笛子、吹口琴,羡慕得不行。” “远哥你也会吹笛子?”姚佩芳更感兴趣了,好奇地问。 “笛子不会,”方远手上继续盖票章的动作没停,顺口接道,“我那时候……嗯,小时候跟著厂子里的老师傅学过几年吉他。” 作为上影厂的子弟,確实不少人都沾点艺术边儿,画画的、学乐器的,厂子里氛围在那儿摆著。 除了孔凡伟。 “吉他?!”姚佩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点。 “我的天!真的是吉他?” 哪怕在现在,吉他都是撩妹神器,別说在文艺的八十年代了。 “那太厉害了呀!我只在电视里、电影上看过人家弹吉他,感觉特有范儿,真好听!你会弹《月亮代表我的心》吗?不对,这歌是用吉他弹的吗?” 她一时有点语无伦次,问题连珠炮似的,但那份热烈的好奇心毫无遮掩。 “吉他弹唱啥歌都行,旋律对了就行,《月亮代表我的心》当然也能弹。” 姚佩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里的光芒依旧。 “唉,也是,我又犯傻了。不过真没想到远哥你会这个!”她看著方远的眼神里,除了对老板的尊敬,又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佩服和好奇。 那眼神热切又清澈,让方远都有点不敢直视太久。 就在这气氛正好的时候,放映间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孔凡伟的大脑袋探了出来。 “聊啥呢这么热闹?小军悟性不错!手挺稳!让他自己练会儿手,我去看看热水烧好没。” 孔凡伟说著话,眼睛扫到姚佩芳手中拿著的口琴。 “哎呦喂,佩芳,你又鼓捣你那小玩意儿吶?吱哇乱响的,啥时候能吹出个整曲儿来让我开开眼啊?” “哥!你討厌!”姚佩芳立刻红著脸把口琴往身后藏,气得鼓起腮帮子。 “什么叫吱哇乱响?我练得挺好呢!不懂就別瞎说!” 孔凡伟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表妹的抗议,哼著荒腔走板的调子自顾自找热水去了。 第19章 用上美人计了 下午两点差一刻,环球录像厅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售票窗口后面,姚佩芳亭亭玉立。 “大哥,下午场《奇谋妙计五福星》,洪金宝主演,五毛一位!瓜子生话梅都有!”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收钱、撕票、递货。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双明亮的眼睛带著笑意扫过排队的人,被她目光触及的男同志,无论是中年工人还是半大小子,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掏钱的动作也爽快了许多。 “嚯!小方老板!为了让我们买电影票和瓜子,用上美人计啦?真阴险啊!偏巧我就中这招,妹子,来两包生!” “给我来张票!再来袋瓜子!”一个熟客大叔笑著递过钱。 “好嘞!叔您拿好票,瓜子给您!”姚佩芳笑盈盈地递过去。 “我……我要两张票!再、再来两袋瓜子,两瓶汽水!”一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脸有点红,说话也结巴了一下。 “没问题!瓜子生汽水套餐,一块钱!票您拿好!”姚佩芳手脚麻利地装好东西递过去,笑容依旧大方得体。 方远在旁边负责维持秩序和偶尔搭把手找零,看著这景象,心里直乐。 姚佩芳往这儿一站,简直就是个活招牌! 她那落落大方的態度,亲切自然的笑容,加上那副清爽漂亮的样貌,无形中就让顾客的购买慾和愉悦感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刚才有人犹豫,她隨口一句“大哥,要买袋瓜子吗?我包好长时间的。” 柔柔地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惊人! 不少原本只想买票的观眾,被她这么一问,再看著她那双带著点小期待的眼睛,都忍不住加购了零食。 孔凡伟在放映间里,透过小窗户看著外面火爆的售票场景,再看看坐在小板凳上,正全神贯注盯著练习的吕小军,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走出来,帮著方远疏导了一下人流,又赶紧钻回放映间。 两点整,隨著放映机启动的熟悉嗡鸣声响起,孔凡伟的声音透过小喇叭传出来: “《奇谋妙计五福星》!开场了!请各位观眾入座!瓜子壳生皮请扔进门口的小桶里!谢谢大家配合!” 观眾们鱼贯而入,很快,放映厅里就坐满了人。洪金宝和吴耀汉、冯淬帆等人的插科打諢,很快就让场內充满了笑声和议论声。 售票窗口暂时清閒下来。方远和姚佩芳终於能喘口气。 “佩芳,厉害啊!”方远由衷地竖起大拇指,“你这售票效率,顶我俩大老爷们儿!我” 姚佩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笑容依旧灿烂:“远哥你就別笑话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整理著桌上散落的零钱和票根,动作麻利。 就在这时,放映间的小门开了。孔凡伟一脸轻鬆地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方远,佩芳,跟你们说,小军这小子,真行!” “哦?怎么了?”方远和姚佩芳都看向他。 “刚才开场,我让他试著独立操作了一遍!从装片、开机、调光源、对焦、换片……全程!我就站在旁边看著,没插手!” “结果呢?”方远追问。 “稳!特別稳!”孔凡伟用力拍了下大腿,“一点错没出!手一点都不抖!比我第一次上手强多了! 片子走得那叫一个顺溜!画面一点没跳没闪!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別看人瘦小,心是真细,手是真稳!” “太好了!”姚佩芳也高兴地说,“这下孔老师你也能轻鬆点了!” “可不是嘛!”孔凡伟嘿嘿一笑,志得意满,“等再带他几天,熟悉熟悉片库和排片,我就能彻底解放出来,专心搞咱们的『生意经』了!方远,你说是不是?” “是!咱们的『环球录像厅』,今天算是真正组队成功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奇谋妙计五福星》在一片意犹未尽的笑声和议论声中散场了。观眾们鱼贯而出,不少人还捏著没吃完的瓜子生包,边走边回味著洪金宝的搞笑打斗。 录像厅里瞬间热闹又杂乱起来。板凳东倒西歪,地上铺满了瓜子壳、生皮。 “辛苦啦!辛苦啦!各位慢走!”姚佩芳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甜美笑容,声音清脆地向散场的观眾道別。 她手里还捏著几张刚收上来的票根,准备稍后清点。 方远和孔凡伟则开始动手,把散乱的板凳大致归拢一下,方便打扫。 就在这时,王阿婆挎著一个旧竹篮,里面放著扫帚、簸箕和一块抹布。 “方老板,孔老板,佩芳姑娘……我来打扫了。” “哎哟,阿婆您来啦!辛苦您了!”方远赶紧迎上去,“您看这乱的……又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阿婆连连摆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拿了工钱,就该干活嘛!你们忙你们的,这里交给我!” 她说著,就麻利地从篮子里拿出扫帚簸箕,开始弯腰清扫地上的垃圾。动作虽然不快,但很仔细,连角落里的碎屑都不放过。 姚佩芳也走过来,帮王阿婆把板凳挪开一些,方便她打扫。“阿婆,您慢点扫,不急的。地上碎玻璃您小心点,別扎著手。”她细心地提醒著。 “哎!哎!佩芳姑娘心真细!”王阿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 很快,王阿婆就把放映厅打扫得乾乾净净,连板凳都擦了一遍。 “太谢谢您了阿婆!”方远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到王阿婆手里,“这是今天的工钱,您拿好!” “哎!谢谢!谢谢!”王阿婆紧紧攥著那一块钱,“那……我明天早上再来?” “对!明天早上来!辛苦您了!”方远点头。 王阿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录像厅,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送走王阿婆,姚佩芳也收拾好,准备下班了。“远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我早点过来准备零食。” “行!路上慢点!”方远和孔凡伟都点头。 姚佩芳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放映间方向喊了一声:“小军弟弟!我先走啦!明天见!” 放映间里传来吕小军细声细气的回应:“……佩芳姐再见……” 姚佩芳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她那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录像厅里似乎瞬间安静了不少。 方远看了看时间,离晚场开映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正想著要不要去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孔凡伟已经开口了:“方远,你先回去吧!你也好久没回家了,回去好好歇歇!晚场有我和小军呢!放心!” 他指了指放映间:“小军刚才那场操作得特別稳!我盯著呢,一点问题没有!让他多练练手,我在旁边看著就行!再说,还有王阿婆给咱们准备的晚饭呢!” 说到晚饭,方远才想起来。为了让他们几个晚上能吃饱饭有力气干活,方远额外每天给王阿婆菜钱饭钱,让她顺便帮忙做一顿晚饭。通常就是简单的麵条或者炒饭,但热乎、管饱。 “是啊方老板,”吕小军不知何时也从放映间探出了头,小声说道,“我……我可以留下来帮忙的。孔老师教了我很多,我想多练练。” “行吧,”方远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晚场就辛苦你们俩了。小军,好好跟著孔老师学,別怕累。” “嗯!我知道的,方老板!”吕小军用力点头。 “放心吧!保证把场子看好!”孔凡伟咧嘴一笑。 方远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准备回家。 第20章 姐姐的信 方远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是母亲最拿手的红烧肉的味道。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母亲熟悉的嘮叨声。 “哎哟!你还知道回来啊?” 沈慧芝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脸上带著嗔怪。 “一整天都不著家!上个班就跑没影了!感冒刚好点就到处野!也不怕再著凉!” 方远赶紧赔笑:“妈!我这不是去……去跟孔凡伟学技术嘛!在厂里器材室多待了会儿!”他熟练地搬出孔凡伟当挡箭牌。 “学技术?学技术能学一天?”沈慧芝显然不信,但语气缓和了些,“饭都快凉了!赶紧洗手去!你爸都等半天了!” “哎!这就去!”方远赶紧溜去洗手。 饭桌上,方青松已经坐定,手里拿著份报纸在看。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看到方远进来,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 “回来啦?听你妈念叨半天了。”方青松语气温和,“跟小孔在器材室?学什么了?” “嗯,学点放映机维护,还有……嗯……胶片剪辑什么的。”方远含糊地应著,赶紧扒拉了两口饭。 红烧肉烧得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 “哦?学后期?”方青松眼睛亮了亮。 “这个好!技术活!多学点没坏处。咱们厂里搞技术的,待遇都不差。你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能进技术科,比当个普通工人强多了。” 他对儿子的“上进”的表现显然很满意。 “就是!”沈慧芝端著汤碗过来,闻言也插嘴道。“学点技术是正经!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著点调侃的笑意看向方青松。 “要我说啊,咱们家这一对儿女,模样都隨我,生得这么好!小远要是真能学点本事,以后乾脆当演员算了!你看那些电影明星,多风光!咱们瑶瑶也是,在学校里,听说追她的小伙子可不少呢!” 方青松无奈地摇摇头:“你呀,净想些没影的事。演员是那么好当的?那得是老天爷赏饭吃!还是踏踏实实学门技术实在。”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对了,瑶瑶来信了。下午刚到的。” “瑶瑶来信了?”沈慧芝立刻放下汤碗,脸上露出喜色,“快给我看看!这丫头,去了首都上大学,也不知道多给家里写几封信!” 方青松把信递给沈慧芝,又看向方远:“还有一封,是单独写给你的。”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稍小一点的信封,递给方远。 方远接过那封写著“方远亲启”的信,信封上是姐姐方瑶娟秀有力的字跡。他心里微微一暖。姐姐方瑶比他大两岁。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即使相隔两地,也保持著通信。 “妈,我先回屋看信了!”方远三口两口扒完饭,拿起自己的那封信,钻进了自己的小臥室。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父母的说话声,方远才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拧开檯灯。昏黄的灯光下,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展开信纸,姐姐熟悉的笔跡映入眼帘: 远: 见信好! 首都已经有点春天的意思了,玉渊潭的桃好像快开了。 你在上海怎么样?上班感觉如何?爸妈身体都好吧?让他们別太省,该吃吃该喝喝。 跟你说点烦心事吧,憋在心里难受,又不好跟爸妈说,只能跟你说说了。 我们学校里,最近有两个男生……嗯,好像都对我有点意思。 一个叫赵磊,是我们学生会的副主席,家里条件特別好。 他爸好像是部委里的什么领导,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这人吧,挺会来事的,说话办事都挺周到,出手也大方,经常请我们宿舍女生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对我也挺殷勤,嘘寒问暖的。宿舍里其他姐妹都说他条件好,让我考虑考虑。 另一个叫周文博,是我们班的学霸,家境很一般,好像是农村考上来的。平时话不多,有点內向,但人很踏实,学习特別刻苦,成绩一直是系里前三。 ..... ..... 姐:瑶 1987年3月19日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姐姐的迷茫和纠结。方远看著信,眼前仿佛浮现出姐姐那张明媚又带著点倔强的脸,此刻正蹙著眉头,在宿舍的灯光下烦恼著。 他轻轻嘆了口气。姐姐方瑶,从小到大都是那么优秀、独立、有主见,是父母眼中的骄傲,也是他仰望的对象。没想到,在感情问题上,她也和普通女孩一样,会烦恼,会犹豫。 赵磊……周文博…… 方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和今生的认知交织在一起。 赵磊是他未来姐夫呢。 未来如何,心知肚明,天酒地,不负责任。 周文博……家境贫寒的学霸,其他不知道了,因为毕竟没接触过。 方远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有没有收到过,也许那时候心里岁数还小,没当回事吧。 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空白处,开始写回信的草稿。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帮姐姐分析,怎么给她建议。既要理性客观,又不能伤了姐姐的心。 “姐,你描述赵磊只用了一行字,而且只描述了他的家庭和为人处世;但是对於周文博,你用了一大段內容写了他的努力、对你的关心.....” “我觉得,家庭情况无所谓,能考进你们学校,未来都是光明的,而且这是个野性的年代,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好。” “当然,最后还要你自己思考,就算大学不谈对象,也是正常的,但是要和他们说清楚。” “说起来,我最近也遇到一个姑娘.....” 窗外,夜色渐浓。弄堂里传来几声狗吠和邻居家电视机的声响。方远的小屋里,檯灯的光晕下,他蹙著眉头,认真地思考著姐姐的烦恼,也思考著自己和这个家的未来。 录像厅的喧囂和钞票的触感似乎暂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亲人之间的牵掛和对未来的思量。 第21章 停电 售票台后面,姚佩芳正手脚麻利地分装著新炒好的瓜子生,嘴里还轻轻哼著《甜蜜蜜》的调子。 方远慢悠悠来到录像厅。 孔凡伟从放映间里钻出来,看到方远过来,脸上立刻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方远,跟你说个乐子事儿!” “嗯?”方远抬起头。 “昨晚放完午夜场,你猜怎么著?”孔凡伟挤眉弄眼。 “小军这小子,放完《北地胭脂》,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收拾带子的时候,手都在抖!我问他咋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孔老师,这片子有点……有点那个』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方远也忍俊不禁。他知道《北地胭脂》是李翰祥的风月片,虽然尺度在当时的之前播放的午夜场里,除了《大军阀》,尺度都不算最大。 但那种含蓄又撩人的香艷镜头,对吕小军这种刚满十八岁、性格內向的少年来说,衝击力確实不小。 “你小声点!”方远笑著拍了他一下,“別让小军听见!人家脸皮薄!” “听见就听见唄!男孩子嘛!多看看就习惯了!”孔凡伟不以为意,嗓门反而更大了点。 他们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旁边竖著耳朵的姚佩芳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北地胭脂》?”姚佩芳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们说什么呢?什么片子有点那个?哪个啊?” 她一脸天真又八卦的表情。 额,討论这玩意被女生抓包永远都是尷尬的。 八十年代的妹子可不像几十年后,开起车来比老爷们还猛,这要是直接说內容,完完全全可以定个耍流氓的罪名。 “就是一部……嗯……比较有艺术性的老片子,女主角为艺术献身。小军年纪小,理解不了里面的深度,所以有点不好意思。”方远纠结著措辞。 “探討人性?”姚佩芳狐疑地看著方远,又看看一脸坏笑的孔凡伟,“你们骗人!肯定不是!快告诉我嘛!到底是什么片子?我保证不告诉別人!” “不行不行!”孔凡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种片子,可不能告诉你!回头你爸知道了,非揍我不可!” “哎呀!哥!远哥!”姚佩芳拉著孔凡伟的袖子,又气又急,“你们太坏了!故意吊我胃口!到底是什么片子嘛!快说快说!” 方远和孔凡伟相视一笑,默契地闭口不言,任凭姚佩芳怎么追问,就是不说。姚佩芳急得直跺脚,小脸都气鼓鼓的。 就在这时,放映厅里传来吕小军的声音:“孔老师……《殭尸先生》……快开场了……” “哦!对对对!”孔凡伟一拍脑袋,暂时放过逗姚佩芳,“干活干活!放片子去!”他转身钻回了放映间。 姚佩芳看著孔凡伟溜走的背影,又看看笑而不语的方远,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哼!你们等著!我迟早会知道的!” 说完,也转身继续分装她的瓜子生去了,但小嘴还是撅著,显然还在为那个神秘的《北地胭脂》耿耿於怀。 录像厅里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忙碌和平静。观眾们开始陆续进场,放映厅里很快坐满了人。 银幕上,林正英饰演的九叔正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与一具面目狰狞的殭尸斗得难解难分! 符籙飞舞,铜钱剑寒光闪闪,紧张刺激的配乐和殭尸低沉的嘶吼声揪紧了每个人的心弦。 观眾席上不时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孔凡伟在放映间里,透过小窗看著观眾的反应,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吕小军则全神贯注地盯著放映机。 方远和姚佩芳坐在售票台后面。姚佩芳似乎还在想著刚才的事,偶尔偷偷瞄一眼放映间方向,小脸上带著点不甘心。 就在九叔和徒弟们憋气,试图躲避殭尸追捕,观眾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瞬间—— “啪”的一声轻响! 整个录像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啊!!!!!!!” “我x,嚇死我了!怎么这时候停电?!” 观眾席顿时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停电了?!” “臥槽!正到关键时候啊!” “妈的!搞什么鬼!” “退票!退票!” “老板呢?!怎么回事啊?!” 黑暗里,抱怨声、咒骂声、询问声此起彼伏,像开了锅的沸水。有人摸索著想站起来,凳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我靠!真停电了?!”孔凡伟在放映间里也懵了,黑暗中他摸索著拍打了几下放映机,毫无反应。“小军!小军!怎么回事?” “孔老师……没……没电了……”吕小军细小的声音在黑暗里带著点惊慌。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立刻摸到售票台下,拿出早就备好的手电筒,“啪”地一声拧亮。一道光柱刺破黑暗,暂时吸引了部分观眾的注意。 “大家別慌!別慌!”方远举著手电筒,大声喊道,“有序退场啊,別著急!停电了谁也没法,回头在门口退票啊!” 姚佩芳也反应过来,赶紧从抽屉里又摸出两个备用手电筒,拧亮后递给方远一个,自己也举著一个。 “对!大家別乱动!安全第一!”姚佩芳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观眾的情绪显然已经被点燃了。殭尸片看到最紧张刺激的地方突然断电,这感觉就像...就像正在陈清泉正在学外语,突然碰到扫黄的了。 不上不下,憋屈得要命! “老板!这算怎么回事啊?正精彩呢!” “就是!扫兴!” 就在这时,姚佩芳突然拉了拉方远的袖子,低声快速说道:“远哥,这样下去不行。要不……我给大家唱首歌?安抚一下情绪?” 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一个显眼包! 方远立刻点头:“行!佩芳,看你的了!” 姚佩芳深吸一口气,举著手电筒,走到幕布前方那块小小的空地上。手电光打在她身上,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朦朧的光晕,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影。 “各位大哥!”姚佩芳的声音清脆响亮,“实在对不住大家!这突然停电,扫了大家的兴!请大家稍安勿躁!”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甜美笑容:“这停电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来。乾等著也著急。要不……我给大家唱首歌?唱得不好,大家多包涵!就当给大家解解闷,赔个不是!” 观眾席的骚动声小了一些。来这看电影的观眾,哪个不认姚佩芳?那可是环球女神! 黑暗中,有人喊道:“唱一个!唱一个!” 姚佩芳清了清嗓子,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开口唱了起来。她唱的正是那首她最喜欢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第22章 环球演唱会 姚佩芳的声音清澈、温柔,没有伴奏,只有清唱,却格外动人。 观眾们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跟著旋律轻轻哼唱起来。黑暗的录像厅里,不再有殭尸的嘶吼和打斗的激烈,只有一首温柔的情歌在迴荡,气氛变得有些奇妙而温馨。 方远看著站在光晕中歌唱的姚佩芳,心想:你早生30年了,不然后世你喊几次大哥,再唱首歌,就凭这亲和力,肯定火! 姚佩芳唱完一段,微微鞠躬:“谢谢大家!” 观眾席上响起零星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唱得好!” “再来一个!” 气氛明显缓和了。 就在这时,方远心中一动,也走了过去,站到姚佩芳身边。他接过姚佩芳递来的手电筒,照著自己,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佩芳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观眾们很给面子。 “那让我们孔老板给大家唱一首,怎么样?”方远笑道。 这段时间,老观眾都跟四人组熟了,知道老孔是玩得起的性格,这黑咕隆咚的,起鬨还挺好玩。 “孔老板!来一个!” “老孔!別怂啊!” “唱!唱!”观眾们纷纷喝彩。 “方远你大爷!”无辜中枪的老孔愕然,然后破口大骂,但是被架起来了,只能半推半就的被拉到台上。 结果,手电筒的灯光一照,他就暴露了本性。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孔凡伟兄妹俩一个德行,隱藏显眼包! 一嗨起来,孔凡伟居然还扭了起来,虽然歌声荒腔走板,舞姿更是及其抽象,看起来像早期人类试图驯服四肢。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 “孔老板牛逼!” “扭得再带劲点!” “哈哈哈哈!太逗了!” 观眾们可不管这个那个,欢呼声一阵一阵,老孔都懵了,甚至在寻思:难道我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於是,唱跳更加卖力。 方远不忍直视,尬得看不下去了,又后悔没有录像机,以后在任何老孔得意的时候反覆播放。 不过没关係,可以推荐他学唱麦可杰克逊的《beat it》,老孔唱起来肯定別有风味。 “避雷!!!” 姚佩芳也不忍直视,她难以想像自己练了那么久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还不如自家表哥如同被騸了的公鸡掐住脖子时发出的声音一样的歌声。 长难句,你们克服一下。 一曲终了,孔凡伟气喘吁吁,但满脸红光,得意洋洋地朝观眾挥手致意,仿佛刚开完个人演唱会。 “好!孔老板唱跳俱佳!不愧练习了两年半!”方远上台承担报幕,带头鼓掌,然后话锋一转,“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我了?” 方远知道观眾情绪起来了,躲也躲不掉,索性自己主动了。 “对!方老板!来一个!” “不能光看热闹!你也得上!” “对!方老板唱一个!” 方远清了清嗓子:“行!那我就献丑了!唱一首《外婆的澎湖湾》吧!”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方远的嗓音条件確实一般,不高不低,不亮不厚,只能说是勉强在调上,听起来平平无奇。 观眾们刚被孔凡伟的“狂野派”洗礼过,方远此刻如同天籟。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清脆的口琴声突然响起!是姚佩芳! 她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了她那把擦得鋥亮的口琴,凑到唇边,熟练地吹奏起来。那旋律正是《外婆的澎湖湾》的伴奏! “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歌声与口琴声完美融合,在黑暗中流淌。观眾们安静下来,沉浸在这份意外的美好中。刚才的喧囂热闹,此刻化作了温柔的感动。 一曲唱罢,掌声比刚才给孔凡伟的还要热烈和真诚! “好!” “唱得好!”“口琴吹得真棒!” “方老板和佩芳真是绝配!” 哎?说绝配的是哪个?黑咕隆咚的看不见,明天给你半价票! “好了好了!”方远笑著摆手,“接下来,该谁了?” 观眾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瘦小身影——吕小军! “小军弟弟!来一个!” “小技术员!別躲了!” “唱一个!唱一个!” 吕小军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拼命往后缩,恨不能钻到放映机底下去。 “不……不行……我……我不会……” “小军!別怕!来嘛!” “是啊小军!隨便唱!”姚佩芳也笑著鼓励。 吕小军急得额头冒汗,突然灵光一闪,指著放映机。 “马上来电了!来电了!可以放电影了!” 然而,观眾们根本不买帐! “来电了也不放!先唱歌!” “对!小军先唱!” “唱一个再放!” 吕小军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他绝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上刑场。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要就义的表情。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我……我唱《一无所有》……” “好!” “崔健的歌!带劲!” “小军加油!” 吕小军再次深吸一口气,好在黑咕隆咚的,看不见人,就当自己在家里一样吧。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 ...... 臥槽,牛逼。 方远都傻眼了。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各个都身怀绝技啊! 这声音!这气势!完全不像那个靦腆內向的吕小军!带著一股压抑已久的爆发力,一种草根的愤怒和吶喊,竟然真有几分崔健的味道! 观眾们都惊呆了!隨即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 “牛逼小军!” “没看出来啊!深藏不露!” “再来一段!” 吕小军似乎也被自己的声音和观眾的反应惊到了,唱完第一句后,反而放开了些,继续吼了下去。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他的脸依旧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歌声却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有味道。 一直到最后,电也没有来。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当方远和姚佩芳再次提出给大家退票时,许多观眾笑著摆手: “退什么票啊!今天下午比看电影还精彩!” “就是!值了!太值了!” “下次还来!就冲你们这『环球演唱会』!” “小军!下次还唱崔健啊!” 观眾们带著满足的笑容,拿著姚佩芳手写的“半价优惠凭证”,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录像厅。许多人脸上都带著一种意犹未尽的兴奋,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別开生面的盛宴。 卷闸门再次拉下。 录像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人,以及满地狼藉的瓜子壳。 孔凡伟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我的天……累死老子了……不过……真他娘的过癮!” 姚佩芳也靠著售票台,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军弟弟!你太厉害了!刚才那歌唱得……我都惊呆了!” 吕小军还沉浸在刚才的“爆发”中,脸依旧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低著头,小声嘟囔:“……丟死人了……” 后来,参加过今天的“演唱会”的人们。当他们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跡,当录像厅成为尘封的往事,这个没有电的、混乱又温情的下午。 成了他们心中关於青春、关於陪伴、关於那个野性又充满可能的八十年代,最鲜活、最温暖、也最值得怀念的一抹亮色。 第23章 暴利 时间如放映机转动的胶片,倏忽间便滑过了一个月。 四月的录像厅门口,梧桐树已悄然抽了新芽,弄堂里的风也带上了暖意。 又是一个周末晚场散尽,喧囂的人群散去。王阿婆手脚麻利地打扫完毕,拿著当天的一块工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姚佩芳也下班回了家,放映间里吕小军昨晚著最后的设备检查和收尾工作后,方老板大手一挥,也放他走了。 孔凡伟“哐当”一声拉下厚重的卷闸门,录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远!方远!”孔凡伟快步走到角落里那个专门用来放钱的旧木箱前,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打开。 “快!快来!一个月了!该清点清点咱们的江山了! 数钱是孔凡伟最爱的活动,虽然每周都会数一次,按理来说一个月直接加一起就行了,但是他还是非常有仪式感的再来一次。 方远从售票台那边走过来,这一个月,录像厅的生意....唉,一言难尽。 根本没有任何起色! 虽然是因为没有上升空间了。 “哗啦——!” 孔凡伟把木箱里过去整整一个月所有收入一股脑倒在了刚擦乾净的长条板凳上。纸幣、硬幣、毛票、大团结…… 有过过去的几次的准备,两人心里平静了不少。 孔凡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旧报纸,铺在另一张板凳上。“別愣著了,方远!干活!分类!清点!” 两人相视一笑,隨即投入了这场神圣的数钱仪式。 方远负责整理纸幣,他將皱巴巴的毛票捋平,按面额大小分类叠好。 孔凡伟负责清点硬幣:他面前摆著几个搪瓷碗,叮叮噹噹地將一分、二分、五分、一毛、两毛、五毛的硬幣分门別类地丟进去。硬幣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录像厅里格外清晰。 一时间,录像厅里只剩下纸幣摩擦的沙沙声、硬幣碰撞的叮噹声、两人偶尔低声报数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板凳上的钱山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逐渐被梳理、压缩、量化。 终於,孔凡伟把最后一个五分硬幣丟进碗里,抹了把额头的汗:“硬幣……一共是……八百二十七块六毛三分!” 方远也完成了纸幣的清点,他面前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摞钞票。“纸幣……一共是……八千九百六十四块五毛七分!” 两人对视一眼,。孔凡伟立刻拿起笔,在旧报纸的空白处飞快地计算:“8964.57 + 827.63 = 9792.20元!” “一个月总收入……快一万了”孔凡伟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方远!咱们……咱们一个月……赚了九千多块?!” 方远地点点头:“没错!九千七百九十二块两毛!” “將近一万啊!”孔凡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的天!方远!咱们一个月!这……这他娘的比抢银行还快啊!” 方远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振奋的笑容。这笔钱,在1987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可能需要不吃不喝攒上十年! “老孔,冷静点!”方远笑著拍了拍孔凡伟的肩膀,但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激动,“这钱,可不是大风颳来的!是咱们四个,加上王阿婆,一起拼出来的!” “对对对!”孔凡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佩芳!佩芳真是咱们的財神爷!要不是她,零食饮料哪能卖这么好?一个月光这块就多赚了多少啊!”他翻著小本子。 “你看,佩芳来之前,零食饮料平均日销一百,现在稳定在一百五到一百八!周末破两百!一个月下来,光这块就多赚了快三千块!” “下个月给她工资翻倍,100块钱,然后再拿销售提成!”方远觉得有必要奖励下大功臣。 “行!” 方远拿起那厚厚一沓属於他们俩的利润分成——每人接近五千块钱。沉甸甸的,几乎要把旧报纸撑破。 孔凡伟愣了下,没第一时间接钱。 “烫手?”方远掂量著手里的钱,目光深邃,“老孔,这钱赚得快,风险也大。树大招风。咱们录像厅生意这么火爆,眼红的人肯定不少。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最近听到些风声,上面可能要整顿文化市场,尤其是像咱们这种私营的录像放映点。” 孔凡伟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眉头紧锁。 “下一步怎么走,”方远看著孔凡伟,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了。我估摸著,最多再干到夏天,咱这录像厅,可就不能干了。” “干到夏天就不能干了?!为什么?!生意这么好!钱哗哗地赚!凭什么不能干了?!” 孔凡伟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厚厚一沓钱,仿佛有人要来抢走似的。、 “方远!你听到什么风声了?是不是有人眼红咱们,要搞我们?还是……街道那个吕科长变卦了?” 方远嘆了口气,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示意孔凡伟也坐下。他拿起那本记帐的小本子,翻到记录成本和杂费的那几页。 “老孔,你先別急,听我分析。不是谁要搞我们,也不是吕科长变卦。是……大势所趋。” “大势?”孔凡伟也坐了下来,“什么大势?” 方远指著本子上的一项开销,“你看,咱们这一个月,光水电费就了快一百块!为什么?放映机功率大,一开就是几个小时,甚至通宵!这用电量,在居民区里太扎眼了!街道的电工上次来查电錶,看咱们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还有这地方,產权不明不白。咱们现在是钻了空子,靠那两张纸撑著。但万一哪天上面来个政策,要彻查这种地方的归属问题,或者街道来个新领导,不认吕科长当初开的证明了呢?咱们这『委託管理』还站得住脚吗?” “再说內容。 “老孔,咱们心里都清楚,咱们放的片子,虽然打著『內参片』的旗號,但里面有多少是擦边球?现在没人管,是因为没人较真,或者像吕科长这样,被咱们用钱安抚住了。但万一哪天来个运动,或者上面政策收紧。咱们放的那些东西,经得起查吗? “还有,树大招风。咱们现在一个月赚九千多块!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顶得上百把號工人的工资!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得有多少人眼红?举报信一封接一封地往上递,就算咱们现在没事,能保证一直没事吗?街道、派出所、文化局……哪个部门认真起来,咱们都扛不住!” 孔凡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方远这一条条分析下来,把他刚才暴富的狂喜砸得粉碎。 “那……那怎么办?”孔凡伟的声音带著茫然和焦虑,“难道……难道咱们就干到夏天,然后关门大吉?这……这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 “关门大吉?”方远摇摇头,“当然不是!我们要转型,咱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这一个篮子里!不能只靠录像厅这一条路走到黑!” “转型?”孔凡伟一愣,“转什么型?” “我现在有点眉目,但是还没捋清楚,到时候我告诉你。到夏天,咱们估计能有个一两万,到时候你是拿钱娶媳妇买摩托车,还是跟我继续干,到时候再决定。” “別到时候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跟你干了”孔凡伟脱口而出。 第24章 菜市场成龙 下班了,方青松骑著那辆保养得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车,慢悠悠地蹬著。他今天下班特意绕了个远路,没直接回家。 原因无他,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时,听后勤科的老王神神秘秘地说,离家四五公里外那个新开的农贸市场里,有个摊子居然在卖新鲜枇杷! 枇杷!这玩意儿方青松当然知道,江南一带都有,不算太稀奇。但在这个季节,能买到刚上市、黄澄澄、个头饱满的枇杷可不容易! 老王说得绘声绘色,还比划著名大小,说这批枇杷是摊主从苏州那边托关係弄来的头茬货,水灵得很! 价格虽然比普通水果贵点,但关键是新鲜、时令!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方青松五大三粗糙老爷们一个,但是想到妻子沈慧芝是个有点生活情趣的人,尤其对时令鲜果感兴趣。 家里好久没添点新鲜东西了。这刚上市的枇杷,买回去给慧芝尝尝鲜,她肯定高兴!说不定还能留几个,等方远这小子晚上回来,也让他解解馋。 打定主意,方青松一下班就蹬著自行车往那个农贸市场赶。市场离家不近,骑了快二十分钟才到。 市场里人头攒动,正是下班买菜的高峰期。吆喝声、討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鐺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方青松推著车,在拥挤的人流和摊位间穿梭,眼睛四处搜寻著老王描述的那个的摊子。 市场挺大,摊位又多,他转悠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看到了那个掛著“苏杭时令鲜果”小木牌的摊子。 摊主是个看起来挺精明的中年妇女,摊位上果然摆著一小筐枇杷!旁边还有些常见的苹果、梨子,但这筐枇杷格外显眼。 方青松心中一喜,赶紧把自行车推到旁边靠墙锁好,挤到摊位前。 “大姐,这枇杷怎么卖?”方青松指著那筐枇杷问道。 “哟!同志,您好眼光!”摊主一看有生意,热情地招呼。 “一块钱一斤!苏州东山来的!今天早上刚到的!甜著呢!您来点尝尝?” “行!给我挑两斤好的!”方青松爽快地说。 “好嘞!”摊主麻利地拿起秤盘开始挑拣。 就在方青松等著称重付钱的时候,市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尖锐的剎车声,紧接著是“哐当”一声闷响和两声痛呼! “哎哟!” “我爱你(手动消音)!你甜蜜瞎啊!怎么骑车的?!” 方青松循声望去,只见市场入口狭窄处,两辆自行车撞在了一起,歪倒在地。 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年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指著鼻子骂骂咧咧。脸上都带著火气。 “你他妈才瞎!拐弯不看路啊?!” “放屁!老子直行!你从旁边突然窜出来!” “你他妈……” “你他妈……” 两人越骂越凶,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周围买菜的人纷纷驻足围观,但没人敢上前劝架。 方青松皱了皱眉。 他这人,骨子里有股清高和正义感,最看不惯这种公共场合不讲文明、动輒打骂的行为。 他放下手里的枇杷袋子,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哎!两位小同志!停手!停手!”方青松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那两个正剑拔弩张的小青年闻声一愣,同时扭头看向方青松。 两人脸上的怒气和凶狠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方青松没注意到他们表情的剧变,只当是被自己喝止住了。 他板著脸,拿出平时在厂里教育小青年的派头,语重心长叮嘱。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一点小碰撞,值得这样骂骂咧咧,还要动手?这像什么样子!公共场所,要注意『五讲四美』!讲文明!讲礼貌!……” 他正说得起劲,却见那两个小青年非但没有羞愧反省的样子,反而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古怪和……激动? “餵……餵……你听听……”其中一个小伙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像不像?” “臥槽……太……太像了……”同伴喃喃道。 方青松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心里有点发毛:“你们……看什么?我说的话听见没有?赶紧互相道个歉,把车扶起来,別挡著大家的路!” “看在……看在这位成大叔的面子上!算了算了!咱俩也別吵了!赶紧走!別耽误……別耽误人家正事!”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自己的自行车。 另一人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吵了不吵了!叔,对不住,挡您道了!”他也赶紧扶起自己的车。 两人刚才还剑拔弩张,此刻却像达成了什么默契,推著车,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飞快地溜走了。留下方青松一个人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这算怎么回事?”方青松一头雾水。他还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成大叔”,还“看在面子上”了? 更让他尷尬的是,周围围观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们,此刻也都用一种好奇又带著点探究的目光看著他。甚至有人小声议论: “这同志声音……” “刚才那俩小年轻说听著像谁啊?” “好像是说……像那个香港拍电影的?” “对对对!打拳的那个!叫……叫什么龙来著?” “成龙!对!就是成龙!” “成龙?”方青松听到这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成龙!自己还配过好几部成龙电影呢?不过没对外啊? 那人大鼻子……方青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难道……自己长得像那个香港武打明星? 这个念头让他哭笑不得。他一个上海电影製片厂的配音演员,平时工作就是幕后配音,跟幕前光鲜亮丽的电影明星八竿子打不著,怎么会被认错?还闹出这么一出? 方青松离开热情的围观群眾,快步走回水果摊,付了钱,拎起那袋稀罕的枇杷,推著自行车,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都哪跟哪啊! 第25章 那菜市场不好,你以后別去了 方远今天特意提前离开,让孔凡伟和吕小军盯著晚场,自己蹬著自行车早早回了家。 和母亲聊了一会天,门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鐺声。沈慧芝赶紧去开门,方远也跟了过去。 只见方青松额头上带著点汗,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沈慧芝鬆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怎么这么晚?路上车坏了?” “没坏没坏!”方青松摆摆手,脸上终於露出笑容,带著点神秘兮兮的得意,“猜猜我买什么回来了?” “买什么了?神神秘秘的。”沈慧芝好奇地探头看。 方青松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网兜,献宝似的举到沈慧芝面前:“喏!看看!” “枇杷?!”沈慧芝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来,“哎呀!这个季节就有枇杷了?还这么新鲜!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王说的,新开那个农贸市场,有摊子卖苏州来的头茬枇杷!”方青松得意地说,“我下班特意绕过去买的!新鲜著呢!快尝尝!” 方青松心情大好,洗了手坐到饭桌前,拿起筷子,“今天可不止买了枇杷,还碰上一件特別逗的事儿!” “哦?什么事儿?”沈慧芝把枇杷放到桌上,也坐了下来,给方青松盛饭。 方远也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好奇地看著父亲。 方青松扒了口饭,咽下去,然后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下午在农贸市场的“奇遇”。 “……我就过去劝架嘛,让他们注意『五讲四美』,讲文明讲礼貌……” “还说什么『看在您的面子上算了』!然后两人互相道了个歉,推著车就跑了!” “咳!” 方远正拿起一个枇杷准备剥皮,一口口水差点呛著,赶紧放下枇杷,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爸……咳咳……你……你说啥?看在谁的面子上?” “就那两个小青年啊!”方青松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还在兴头上。 “后来围观的人还议论,说我像那个香港拍电影的,叫什么……成龙!对!就是成龙!说我声音像!气质像!你说逗不逗?哈哈哈哈哈!” 方青松自己说著都乐了,觉得这事儿特別滑稽。 方远却笑不出来。 “爸!”方远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那个……那个农贸市场……你以后別去了!” “啊?为什么?”方青松一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枇杷挺好吃的啊?我还想下次再去买点呢!” “不是枇杷的事!”方远脑子飞快地转著,得找个合理的藉口。 “那市场……我听说……不太乾净!坑蒙拐骗的多!东西质量不行!缺斤短两的!还有……还有小偷小摸的!乱得很!不安全!您以后別去那边了!想买枇杷,我去別的市场给您找!” 方远说得煞有介事,表情认真。他可不想老爸再去那个市场晃悠,万一再被认出来。 方青松看儿子说得这么篤定,便点点头:“行行行,听你们的!不去就不去了!反正枇杷也吃过了!” 他也没太在意,继续乐呵呵地吃饭,还剥了个枇杷递给沈慧芝:“慧芝,尝尝!甜著呢!” 方远看著父母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鬆了口气。这事儿,总算糊弄过去了。 不过,当后来方远听说这个菜市场的坏名声以后,有点內疚了.....这谣言不会我传的吧? 自己一句话,害得人家生意受损,这……这不太地道啊! 方远摇摇头,心里默默想著:等以后……等以后咱们真赚了大钱,有了能力,一定想办法,把那个市场好好翻新一下,规范管理,就当是弥补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一个月后,姚佩芳去买水果回来,气呼呼地说:“远哥,那个农贸市场太黑了!我今天亲眼看见一个卖西瓜的摊主,给人称西瓜,秤砣底下粘了块磁铁! “然后买瓜男人一刀捅了过去!旁边的人都在喊『萨日朗!萨日朗!』,结果那男人骑著摩托车就跑了,胆大包天,路上还跟熟人打招呼。嚇死我了” 方远一听,愣住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姚佩芳用力点头,“好多人都看见了!都在骂呢!说那市场管理混乱,奸商多!” 又过了两天,街道办联合工商所搞了一次突击检查,重点就是那个新开的农贸市场。结果还真查出来不少问题:好几个摊位秤不准,有缺斤短两的;有的卖水產的,往水里加冰增重;还有卖水果的,把烂水果藏在筐底……一时间,市场里鸡飞狗跳,好几个摊主被罚了款。 消息传来,方远那点刚冒头的內疚,立刻就无影无踪。 该! 不过.....这啥地方啊! 奸商,伤人不眨眼,到处都是豪杰。 也可见这个地方確实不太平。社会閒散人员其实不少。 这么多天录像厅没出事,也是运气好,不过主要原因一是这边是居民聚集地,来的都是街坊。二是吕科长估计打招呼了,联防队经常在这巡逻。 但是,还是出事了。 就在工商所突击检查农贸市场后的第三天晚上,录像厅的晚场正放著《唐朝豪放女》。 这片子可带劲嘿! 孔凡伟透过小窗看著观眾的反应,志得意满。吕小军则全神贯注地盯著放映机。方远在售票台后面整理著零钱。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录像厅那扇厚重的卷闸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了一脚!金属门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放映厅里又跟陈院长被打断似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门口。 “谁啊?!干什么呢?!”孔凡伟在放映间里吼了一嗓子,声音带著怒气。 门外传来一阵囂张的鬨笑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开门!开门!他妈的快开门!” “看个屁电影!给老子开门!” “再不开门老子砸门了!” 紧接著,又是“哐!哐!”两脚猛踹!卷闸门剧烈摇晃。 “妈的!找茬的!”孔凡伟脸色一变,从放映间里冲了出来,顺手抄起墙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 吕小军也紧张地跟了出来,脸色发白。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示意孔凡伟別衝动,然后走到门口,隔著卷闸门沉声问道:“外面是谁?有什么事?” “少他妈废话!开门!”一个粗鲁的声音吼道,“老子要进去看电影!” “晚场已经开始了,票卖完了。要看明天请早。” “放你妈的屁!老子现在就要看!快开门!不然老子砸了你这破地方!”另一个声音更加囂张。 “跟他废什么话!砸!”有人起鬨。 紧接著,外面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踹门声和金属敲击声!“哐哐哐!”“咚咚咚!”卷闸门被踹得凹进去好几块,门锁处更是被砸得火星四溅! “操!”孔凡伟眼睛都红了,提著棍子就要衝过去开门,“妈的!跟他们拼了!” “老孔!別衝动!”方远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硬拼吃亏!” “那怎么办?!让他们这么砸下去?!”孔凡伟急道。 方远脑子飞快地转著。他注意到,外面砸门的声音虽然大,但似乎……人不多? 听声音也就三四个?而且,听口音,就是本地的小混混,不是什么亡命徒。 就在这时,吕小军突然小声说:“方老板,后门外面,好像有联防队巡逻的脚步声……” 第26章 军神! 方远眼睛一亮! 联防队!街道组织的夜间巡逻队! 他凑到卷闸门边,用尽力气,朝著外面大喊:“外面的兄弟!別砸了!我开门!我开门还不行吗?!” 砸门声果然停了。 方远示意孔凡伟和吕小军做好准备,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卷闸门的插销! “哗啦——!” 卷闸门被方远用力推了上去! 门外,站著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为首的一个,穿著紧绷的牛仔裤和衬衫,头髮烫得跟鸡窝似的,嘴里叼著烟,手里拎著一根钢管。 另外两个,一个穿著脏兮兮的皮夹克,手里拿著块板砖; 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晃著一把弹簧刀。三人脸上都带著酒气和戾气。 “妈的!总算开门了!”衬衫混混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吊儿郎当地就要往里闯,“让开!老子要看电影!” 方远挡在门口,没让开,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兄弟,电影正放著呢,你们这么闯进去,影响大家……” “影响你妈!”衬衫混混一把推开方远,“滚开!老子想看就看!要你管?!” 他身后的皮夹克和瘦高个也骂骂咧咧地往里挤。 “站住!”孔凡伟怒吼一声,提著木棍就冲了上来,挡在三人面前,“妈的!给你们脸了是吧?!敢在这里撒野?!” “哟呵!还有个不怕死的?”衬衫混混斜眼看著孔凡伟手里的木棍,嗤笑一声。 “拿根破棍子嚇唬谁呢?”他晃了晃手里的钢管,“老子这个才是真傢伙!” “老孔!別动手!”方远赶紧拉住孔凡伟,同时朝著门外大喊:“联防队!联防队的同志!这边有人闹事!快来人啊!!!”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三个混混脸色一变!衬衫混混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弄堂。 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 一直躲在方远身后,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吕小军,突然像变了个人!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抄起旁边一张被撞倒的板凳,抡圆了胳膊,朝著离他最近、正拿著弹簧刀的瘦高个混混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啊——!”瘦高个混混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地! 这一下变故太快!所有人都惊呆了! 衬衫混混和皮夹克混混反应过来,怒吼著就要扑向吕小军:“小赤佬!找死!” “小军!”孔凡伟急了,赶紧上前阻拦。 但吕小军动作更快!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趁著瘦高个混混倒地,一把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反手就架在了刚爬起来的瘦高个脖子上!刀刃紧紧贴著皮肤! “別动!都別动!”吕小军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凶狠和决绝,“谁再动!我捅死他!” 瘦高个混混嚇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別……別……兄弟……有话好说……” 衬衫混混和皮夹克混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小靦腆的少年,下手这么狠!这么果断! “小军!別乱来!”孔凡伟嚇得不轻,赶紧喊道,“把刀放下!” 方远也紧张地盯著吕小军:“小军!冷静点!” 吕小军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凶狠,死死盯著衬衫混混和皮夹克混混:“让他们滚!不然我就……” 就在这时,弄堂口真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干什么的?!住手!” “联防队!都別动!” 几道手电光柱从弄堂口扫了过来!果然是街道联防队的人听到动静赶来了! 衬衫混混和皮夹克混混一看联防队来了,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同伴了,骂了一声“操!”,转身就跑! “站住!”联防队员追了上去。 吕小军看到联防队来了,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手一松,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踉蹌著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被刀架脖子的瘦高个混混,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刀都顾不上捡。 联防队员追到弄堂口,没追上那两人,返回来询问情况。 方远赶紧上前解释,说是有几个喝醉酒的混混来闹事,已经被嚇跑了。 联防队员看了看被砸坏的卷闸门,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观眾,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加强防范,便离开了。 送走联防队,方远赶紧关上卷闸门门,虽然被砸得有点变形,但还能关上。 观眾们惊魂未定,也没心思看电影了,纷纷要求退票离开。方远赶紧给大家办理退票,安抚情绪。 孔凡伟则走到吕小军身边,看著这个靠在墙上,还在微微发抖的少年,眼神复杂。他拍了拍吕小军的肩膀:“小军……没事了……没事了……” 吕小军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方远处理完退票,也走了过来。他看著吕小军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靦腆內向、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少年,关键时刻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凶狠的一面! “小军……你……”方远看著吕小军,欲言又止。 吕小军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低下头。 “我……我以前……上学时候……也…也被人欺负过……我知道,对付这种人不能怂……” 方远和孔凡伟对视一眼。 “行了,没事就好。”方远嘆了口气,拍了拍吕小军的肩膀,“今天多亏你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孔凡伟也用力点头:“对!小军!你牛逼!今天立大功了!” 吕小军没说话,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刚才那股凶狠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內向害羞的少年。 这录像厅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可这麻烦,肯定也会找上门来了。 今天这事,方远不相信是混混单纯只是为了看看电影。 之前跟孔凡伟说的话可能一语成讖。这地方,估计待不了太久了。 得想个长久之计了。 第27章 老刀 第二天上午,方远正和孔凡伟、吕小军一起修理变形的门框,姚佩芳拿著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跑了进来。 “远哥!我自行车后座上,不知道谁塞了这个进来!”姚佩芳脸色有点发白,把信封递给方远。 方远接过信封,牛皮纸的,没写名字,封口用浆糊粘著。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下午三点,弄堂口老茶馆二楼雅座,聊聊录像厅的事。一个人来。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潦草的“刀”字。 “操!这他妈谁啊?”孔凡伟凑过来一看,立刻炸了,“聊聊?聊个屁!肯定没安好心!方远!不能去!” 吕小军也紧张地看著方远:“方老板……太危险了……他们……他们肯定是因为昨晚的事……” 姚佩芳更是急得快哭了:“远哥!千万別去!咱们报警吧!” 方远捏著那张信纸,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危险。 昨晚那三个混混,很可能就是这“刀”派来试探的。现在找上门来“聊聊”,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收保护费,要么……看上这块肥肉了。 报警?方远心里摇头。这种事儿,报警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就算抓了人,关几天放出来,麻烦只会更多。而且,报警就等於彻底撕破脸,对方要是存心报復,防不胜防。 “我去。”方远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什么?!”孔凡伟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方远!你疯了?!”孔凡伟一把抓住方远的胳膊,“那帮人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昨晚差点把门砸了!你去不是送上门给人宰 方远看著他们三个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但语气却很坚定:“別担心。他们既然约我『聊聊』,还特意写了『一个人来』,说明暂时还不想撕破脸,是想谈条件。真要动手,昨晚就直接砸进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老孔,你下午跟我一起去。不过你別进茶馆,就在楼下等著,万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你立刻去找联防队或者报警。” “我跟你进去!”孔凡伟立刻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不行!”方远摇头,“对方说了『一个人来』,我们要是去两个人,显得没诚意,反而可能激怒他们。你在楼下接应就行。” 他又看向姚佩芳和吕小军:“佩芳,小军,你们下午就在录像厅待著,安心做生意。放心,既然他们想谈,下午肯定不会闹事。我们谈完就回来。” 姚佩芳和吕小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方远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午两点五十,方远和孔凡伟来到了弄堂口那家老茶馆。茶馆有些年头了,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孔凡伟按照方远的吩咐,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茶,眼睛却死死盯著楼梯口。 方远深吸一口气,独自走上二楼。二楼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临窗的雅座位置坐著一个男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教书先生,跟“刀”这个绰號完全不搭边。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小茶壶泡著茶,动作优雅从容。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这种人,往往比那些喊打喊杀的混混更难对付。 “方老板?来了?坐。”男人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方远走过去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方:“怎么称呼?” “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老刀』。”男人笑了笑,给方远斟了一杯茶,“尝尝,明前龙井,刚到的。” 方远没动茶杯,开门见山:“刀哥找我,有什么事?” 老刀也不介意,放下茶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方老板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你们那个『环球录像厅』,生意不错啊。我几个小兄弟不懂事,昨晚冒犯了,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方远没说话,等著下文。 “不过呢,”老刀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地方,鱼龙混杂,生意太好,容易招风。方老板你们几个年轻人,守这么大摊子,不容易吧?万一再遇上点麻烦,伤著碰著,多不好?” “我呢,在本地还有点人脉,手下也有几个兄弟。我的意思是,方老板不如把这录像厅的生意,交给我来做?设备啊,片源啊,我找人接手。你们年轻人,拿著钱,干点別的,安安稳稳的,多好?” 方远心里冷笑。果然!是来摘桃子的!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强占! 他脸上不动声色,平静地说:“刀哥,这录像厅的设备,是上影厂的固定资產,片源也是厂里的內部资源。说白了,是公家的东西。我们只是借用场地,搞点小副业。这『生意』,不是我们想转就能转的。” 老刀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方老板,你这是……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方远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盖著街道和塑料厂公章的“委託书”复印件(原件他当然不会带),推到老刀面前,“刀哥你看,我们这地方,是街道和原塑料厂委託给我们管理的。手续齐全。设备是上影厂的,我们只有使用权。这『生意』,说白了,就是租个地方放放片子,赚点辛苦钱。你要接手,不是不行,但得街道、厂里都同意才行。否则,就是非法经营,要出事的。” 老刀拿起那张复印件,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他显然没想到方远这边手续这么“正规”。 “至於片源,”方远继续说道,“那更是厂里的內部资源,有严格规定的。不是谁想放就能放的。” 老刀放下复印件,沉默了一会儿,乎在权衡利弊。 “刀哥,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地方,我们再做两个月。两个月后,这『委託管理权』,我们想办法转给你。到时候,地方是你的,你爱怎么弄怎么弄。这两个月,我们正常经营,你也让你手下兄弟消停点,別影响我们做生意。这段时间,你们也可以去找器材,照片片源,据说深城那边,可以搞到小日本的录像机和录像带,刀哥你神通广大,肯定能搞到吧。两个月一到,我们捲铺盖走人,这地方归你。 老刀抬起头,看著方远,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两个月?方老板,你这算盘打得精啊。两个月,你们还能赚不少吧?”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方远坦然道,“主要是得给街道和厂里一个交代,手续也得时间办。两个月,大家都有个缓衝......” 老刀盯著方远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行!方老板是个明白人!那就按你说的办!两个月!我等你消息!” 他端起茶杯,朝方远示意了一下:“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方远也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茶,象徵性地抿了一口:“合作愉快。” 第28章 午夜场重磅升级! 从茶馆出来,孔凡伟立刻迎了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没事吧?那傢伙没为难你吧?” 方远摇摇头:“没事,谈妥了。” “谈妥了?怎么谈的?”孔凡伟追问。 方远把和老刀的约定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两个月后把地方给他?!”孔凡伟一听就炸了。 “方远!你疯了?!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便宜那帮孙子了?!凭什么啊?!” 方远拉著他往录像厅走,边走边低声解释: “老孔,你冷静点。你以为我想给?但形势比人强!被这种人盯上,咱们这生意还能做安生吗?就算他们不明著闹,隔三差五来噁心你一下,找点茬,观眾还敢来吗?咱们还怎么做生意?” “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要不是小军机灵,联防队来得快,后果不堪设想!咱们是求財,不是玩命!犯不著跟这种人硬碰硬!” “再说了,”方远压低声音,“咱们这录像厅,本来就是在灰色地带走钢丝。设备是厂里的,片源是『內参片』,地方是產权不明的三產门市部……哪一样经不起查? 现在生意好,眼红的人多,举报信一封接一封往上递,吕科长那边压力也大。万一哪天政策收紧,或者来个新领导,咱们这摊子说没就没了!” “还有,”方远补充道。“你想想,两个月后是什么时候?夏天了!这破录像厅,几十號人挤在一起,跟蒸笼似的!味道能熏死人!生意肯定一落千丈! 到时候,咱们赚的钱也差不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体面地退出来,把这烫手山芋丟给老刀!让他去头疼吧!” 孔凡伟听著方远的分析,脸上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明白方远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憋屈得慌。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录像厅,就像自己养大的孩子,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那……那咱们以后怎么办?”孔凡伟闷声问。 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新的光芒:“老孔,別灰心!录像厅只是咱们的第一桶金!这两个月,咱们该赚的钱一分不少赚!同时,咱们得好好想想下一步了!用这笔钱,干点更稳当、更有前途的买卖!彻底洗白!离开这滩浑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老茶馆二楼模糊的窗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至於老刀……哼,他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等两个月后他接手,这录像厅的『黄金期』早就过了!而且……” 方远没有说下去,但他心里清楚,像老刀这种人,行事囂张,手下又都是些混混,真接手了录像厅这种现金流水大的生意,迟早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到时候,不用他方远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走吧,回去跟佩芳和小军说一声。”方远收回目光,“让他们安心。这两个月,咱们好好干!赚够本钱,然后……换个活法!” 孔凡伟看著方远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憋屈和不甘也慢慢化作了新的动力。他用力点点头:“行!听你的!妈的!两个月!咱们狠狠赚他一笔!然后……去他妈的录像厅!” 回到录像厅,下午场生意果然受到了影响,居然出现了第一次没坐满的情况。哪怕今天下午放的是《最佳拍档》第二部。 “这两个月,咱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了!得变变路子!得……狠捞一笔!”方远打发走姚佩芳以后,召集了吕小军和孔凡伟。 “狠捞一笔?”孔凡伟抬起头,来了点兴趣,“怎么狠捞?” 方远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第一,涨价!特別是午夜场!从五毛涨到一块!普通场从3毛涨到6毛!零食饮料也涨!” “涨这么多?!”吕小军嚇了一跳,“观眾能接受吗?” “能!”方远肯定地说,“我跟街坊们透个风,就说最近有混混闹事,我们交了一大笔『保护费』,成本高了,不得不涨价!大家会理解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第二,片子要升级!午夜场,放点……带劲的!” “带劲的?”孔凡伟眼睛一亮,“你是说……?” 方远点点头,突然有点想笑:“之前那种擦边的,不放了,放点真正的好东西!什么《金p双艷》!《风流韵事》!全拿出来!轮著放!怎么吸引人怎么来!” 吕小军听得脸都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人。孔凡伟有点顾虑:“方远……这……这尺度是不是太大了?万一……万一有人举报……” “举报?”方远冷笑一声,“怕什么?咱们就干两个月!两个月后,这摊子就甩给那位『老板』了!要举报也是举报他!再说了,咱们现在有『保护费』这个藉口!涨价也得涨得值!观眾了钱,就得看点平时看不到的好货!” 他看向孔凡伟:“老孔,片源没问题吧?” 孔凡伟拍著胸脯,一脸兴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仓库里『好货』多著呢!以前不敢放,现在……嘿嘿!放!都放!保证让观眾值回票价!” “小军,”方远又看向吕小军,“放映这块,你得辛苦点,特別是午夜场,精神点!別出岔子!” 吕小军用力点点头:“嗯!我……我会盯紧的!” 第二天,录像厅旁边的小黑板上,用醒目的红粉笔写著: 重磅消息!为弥补高昂运营成本(含安保支出),即日起票价调整! 同时,为答谢老顾客厚爱,特推出“经典港片回顾月”! 本周午夜场重磅升级!观看不会后悔! 机会难得!仅此两月!错过再无! 这消息一出,立刻在街坊邻居中炸开了锅! “涨价了?还涨这么多?一块钱看场电影?抢钱啊?” “就是!以前才五毛!” “嘘!小声点!没看见牌子吗?人家交『保护费』了!听说昨晚有混混来砸门呢!差点出事!” “啊?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老李家小子昨晚就在里面,嚇得不轻!说门都快被砸烂了!” “哎哟!那这『保护费』交得值!安全第一啊!” “哎?午夜场升级是啥意思?” “难道.....?” “真的?那我今晚得去看看!” “我也去!一块钱!豁出去了!” 涨价的消息虽然引起了一些抱怨,但“混混闹事”、“交保护费”的传言,加上午夜场的诱惑,很快就把不满的声音压了下去。甚至有不少人觉得,一块钱看这种“禁片”,简直太划算了! 当天晚上,午夜场《金p双艷》! 姚佩芳在这里乾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早知道午夜场放的是啥玩意,撇撇嘴:不正经!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火爆! 第29章 我不是片神 “一张午夜场!” “两张!给我来两袋瓜子!两瓶汽水!” “我要三张!快点快点!別等会儿没位置了!” 方远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撕票、递货。 孔凡伟在旁边帮忙。吕小军则全神贯注地盯著放映机,手心微微出汗。 当《金p双艷》那带著浓郁古风又隱含春色的片头曲响起,幕布上出现那些大胆撩人的画面时,放映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隨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观眾们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整个放映过程,鸦雀无声,只有影片里曖昧的配乐和喘息声在迴荡。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观眾们意犹未尽地走出录像厅,不少人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低声议论著刚才的画面,眼神闪烁。 “值!太值了!一块钱看这个!太值了!” “李翰祥真他妈是个人才!” “明天还来!听说下周放《风流韵事》!” “必须来!” 接下来的日子,环球录像厅的生意,彻底进入了“疯狂模式”! 午夜场场场爆满!一块钱的票价,阻挡不了观眾们对“禁片”的热情!观眾们像著了魔一样,趋之若鶩! 普通场也因为穿插播放一些刺激的片子,上座率大幅提升!姚佩芳的零食饮料更是卖疯了!涨价?在“禁片”的诱惑面前,那点涨价算什么? 方远数钱数到手软!孔凡伟找片源找得两眼放光!吕小军熬通宵熬得眼圈发黑!姚佩芳嗓子都喊哑了! 利润像滚雪球一样暴涨!远超之前的水平! 方远看著帐本上那惊人的数字,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透支录像厅最后的生命力!也是在给那个接手的老刀,挖一个巨大的坑! 他偶尔会看到,在录像厅对面的弄堂阴影里,站著几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监视著这里的火爆生意。他知道,那是老刀的人。他们看著这里日进斗金,心里肯定乐开了,以为两个月后就能接手这棵摇钱树。 摇钱树?哼!等你们接手的时候,这树上的果子,早就被我们摘光了!剩下的,只是一堆烂摊子和无穷的麻烦! 方远看著这近乎失控的火爆场面,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快了,快了。再捞一把大的,然后……抽身走人!把这烫手山芋,连带著那些虎视眈眈的麻烦,一起丟给老刀! 至於老刀接手后,发现观眾口味已经被养刁,片子尺度难以再突破,生意一落千丈,还要面对各种举报和可能的麻烦……那就不关他方远的事了! “坑我?看谁坑谁!” 六月的上海,空气中已经瀰漫著初夏的燥热。 这天下午,环球录像厅门口罕见地掛出了“设备维护,暂停营业”的小木牌。卷闸门紧闭著。 录像厅里,几张长条板凳被拼在一起,上面铺著旧报纸,算是临时的餐桌。 王阿婆正把一盘盘刚炒好的菜端上来:油亮亮的红烧肉、碧绿的炒青菜、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燉排骨。简单的家常菜,却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方远、孔凡伟、姚佩芳、吕小军围坐在桌边。桌上还放著几瓶啤酒。 “阿婆,辛苦您了!快坐下一起吃!”方远招呼著还在忙活的王阿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哎!马上就好!还有个汤!”王阿婆乐呵呵地应著,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才在方远旁边坐下。 方远拿起一瓶啤酒,用筷子头熟练地撬开瓶盖,“嗤”的一声,气泡涌出。他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来!大家先干一杯!”方远站起身,脸上带著笑容,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感谢阿婆给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后勤保障!感谢佩芳、小军、老孔!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乾杯!”孔凡伟第一个响应,端起杯子,声音洪亮。 “乾杯!”姚佩芳和吕小军也赶紧端起杯子。 “哎哟!方老板太客气了!”王阿婆有些侷促地笑著,也端起了杯子。 冰啤酒入肚,一阵清凉。 “吃菜吃菜!阿婆的手艺,以后想吃可不容易了!”方远招呼大家动筷子。 终於,饭吃了一半,方远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录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方远莫名其妙想到《我不是药神》里的片段。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別抓了......谁家能不遇上个看片的......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不看片吗....” 方远想乐。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除了吃饭,还有件事要宣布。”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咱们的『环球录像厅』……从今天起,正式关门了。以后……不干了。” 儘管早有预感,但听到方远亲口说出来,姚佩芳、吕小军等人还是同时愣住了。 姚佩芳也放下碗,轻声问:“远哥,录像厅,真给那个……那个老板了?” 吕小军没说话,只是看著方远,眼神里带著询问。 方远点点头:“嗯,手续都办好了。地方和转给他了。以后,这录像厅跟我们没关係了。” 他顿了顿,看著三人:“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有点……捨不得。说实话,我也捨不得。这录像厅,是咱们一点一点弄起来的,从无到有……这里面,有咱们的心血,有咱们的汗水。” 他拿起桌上的帐本,翻开:“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当初搞这个录像厅,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改变生活!不是为了守著这个破地方过一辈子!” “这两个月,咱们干得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票房收入!零食收入!利润!比之前翻了好几倍!咱们的目標,超额完成了!” “现在,钱赚够了!风险也看到了!该撤了!咱们得拿著这笔钱,去干点更稳当、更有前途的事!彻底洗白!离开这滩浑水!” 方远站起身,走到角落里那个旧木箱前,拿出钥匙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厚厚一沓!全是“大团结”! 他把钱拿出来,放到拼起来的板凳上。厚厚的一堆,在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来!分钱!”方远拿起帐本,“咱们最后这两个月,加上之前的结余,纯利润一共是……两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七毛三分!” 第30章 天下就有不散的宴席 姚佩芳和吕小军也惊呆了,看著那堆钱,说不出话来。王阿婆更是张大了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佩芳,这是你的工资和奖金!这俩月你功劳最大!两千块!”方远数出厚厚一沓钱,推到姚佩芳面前。 “小军,这是你的!学徒工资加奖金!一千五百块!”方远又数出一沓钱,推到吕小军面前。 吕小军看著钱,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方老板,太多了……我的工钱你都给我大伯了,我大伯按月给我的。” “嗐,本来准备把你拉来当吉祥物,但是这钱是你该拿的!拿著拿著,莫跟哥哥客气。” “阿婆!”方远又数出六百块钱,递给王阿婆,“这是您这两个月的工钱和奖金!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哎哟!这……这太多了!太多了!”王阿婆连连摆手,不敢接。 “还有,阿婆,新的录像厅老板我也说好了,还按照一天1块钱的价格让您来打扫卫生。” 王阿婆千恩万谢的接过了钱。 最后,方远看著剩下的钱:“剩下的,是我和老孔的。我们俩平分。”他数出两份钱,一份推给孔凡伟,一份自己收好。 “好了!钱分完了!”方远端起剩下的汽水,“来!再干一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好聚好散!庆祝咱们『环球录像厅』功成身退!也祝咱们大家,前程似锦!” 然而,姚佩芳和吕小军却没有动。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不舍。 姚佩芳看著方远,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远哥……你……你想干什么?我是说……以后?” 方远一愣,放下杯子:“以后?我还没想好。可能……跟老孔合计合计,干点別的?或者……先歇一阵?” 姚佩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那……那你要是干別的……我……我还想跟著你干!” 吕小军也抬起头,用力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方老板!我……我也是!钱……钱可以少给我点!你……你要办大事肯定要钱!我……我能干活!” 王阿婆也放下筷子,抹了抹眼角,看著方远:“方老板……我……我也不想给那个小瘪三做饭打扫卫生!你们要是有新地方要打扫卫生什么的,也可以叫我。” 方远也愣住了,看看姚佩芳,又看看吕小军和王阿婆,最后看向方远,眼神复杂。 你们別这样啊!搞得我很感动啊!我是心如铁石的重生者好不好! “你们、你们这是何必呢?拿著钱,回家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佩芳,你不是想考夜校学会计吗?小军,你不是想去学修电器吗?阿婆,您拿著钱,享享清福不好吗?” 孔凡伟看著这一幕,猛地一拍桌子:“方远!你看!大傢伙儿都不想散!都信你!都愿意跟著你干!你还犹豫啥?!咱们有本钱!有人!怕啥?!再干一票大的!” 方远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好!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方远!愿意跟著我干!那咱们……就继续搭伙!” 他重新端起那杯啤酒,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杯酒!不敬散伙!敬咱们重新搭伙!敬咱们……新的开始!” “乾杯!”方远的声音响彻小小的录像厅。 “乾杯!” 方远一饮而尽。 “既然大家决定继续一起干,那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下一步怎么走!” 方远拉过板凳坐下。 “录像厅这摊子,咱们是彻底甩出去了。赚的钱,也够咱们折腾点新东西。但新东西,不能像录像厅这样,小打小闹,还担惊受怕!咱们得干点……更高级的!更来钱的!也更稳当的!” “更高级的?更来钱的?”孔凡伟眼睛放光,“方远,你就別卖关子了!快说!到底干啥?” 姚佩芳和吕小军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方远。王阿婆则是一脸茫然,但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方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走穴。” “走穴?”孔凡伟一愣,没反应过来,“啥意思?挖地道?” 姚佩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远哥,你是说……请那些唱歌的、演电影的明星……到咱们这儿来表演?” “对!”方远用力一点头,“就是运作明星走穴!” “你们想想,现在老百姓日子好过了点,手里有点閒钱了,最缺啥?精神生活!电影票难买,电视节目少,录像厅……咱们自己都关了!那看啥?听啥?那些电影明星、歌星,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他掰著手指头分析:“咱们上海,是大城市!工人多,厂子多!工会都有钱!逢年过节,厂庆店庆,都想搞点热闹的!请个明星来唱两首歌,说几句吉祥话,那场面!那效果!比放一百场电影都强!” “咱们就干这个!”方远笑道,“咱们当中间人!去联繫那些明星,谈好价钱,然后联繫那些工厂、商场、单位,把明星『卖』给他们!咱们赚差价!” 孔凡伟听得热血沸腾:“我靠!这主意牛逼啊!那些明星……出场费得老贵了吧?咱们能请得起?” “请不起大腕,咱们请小腕!”方远思路清晰,“那些刚有点名气的,或者过气的,但老百姓还认的!还有那些唱地方戏的名角儿,在本地有市场的!这些人,出场费没那么嚇人,但老百姓爱看!” 孔凡伟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不就是拉皮条……啊呸!不就是走穴嘛!老子去走!” 方远看向吕小军:“小军,技术这块,不能丟!明星演出,得有设备!音响、灯光、舞台!咱们得搞一套像样的!以后,你就负责这块!学技术,管设备!保证演出效果!这可是门大学问!” 吕小军一听是搞技术,眼睛也亮了,用力点头:“嗯!方老板!我一定学好!管好!” 方远环视一圈,总结道:“咱们现在有本钱!有人!有方向!但这事儿,比录像厅复杂得多!风险也有!比如,明星临时变卦放鸽子,演出效果不好被砸场子,或者……政策风险!都得小心!” 他语气严肃起来:“所以,咱们得成立个正经公司!找个街道单位掛靠!手续办齐全!不能像录像厅那样打擦边球了!咱们要洗白!要正规军作战!” “就听你的了,远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干?”看著挥斥方遒的方远,姚佩芳美目放出异彩。 “额。”方远突然有点尷尬。 “这个么,不急,等我姐放暑假回来,我就去办停薪留职。”方远有点结巴。 “为啥要等你姐回来?你姐也要加入咱们吗?”孔凡伟也有点不解。 “嗯...我姐回来的话,我爸应该不至於把我打死吧。” 第31章 方瑶 六月的上海火车站,人潮涌动。 方远和父母挤在接站的人群中,伸长脖子望著出站口。 “瑶瑶!这儿!这儿!”沈慧芝眼尖,第一个看到女儿的身影,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方瑶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拖著个半旧的行李箱,从出站口快步走出来。半年不见,她似乎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爸!妈!小远!”方瑶看到家人,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放下行李箱,先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抱了抱父亲,最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远!长高了!也壮实了!” “姐!你可算回来了!”方远接过姐姐的行李箱。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出了站,坐上公交车回家。一路上,沈慧芝拉著女儿的手,嘘寒问暖,问首都的生活,问学习,问吃的住的。 方青松话不多,不时插一两句。方远则安静地听。 晚饭自然是丰盛的。沈慧芝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肉、清蒸鱼、油燜大虾、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子。 吃晚饭,一家四口又聊了会天,才各自回房,方瑶和弟弟对了个眼神,方远心领神会。 夜深人静,父母房间的灯熄了。方远轻手轻脚地敲响了方瑶的房门。 “姐?睡了吗?” “没呢,进来吧。”方瑶的声音传来。 方远推门进去。方瑶正坐在书桌前,就著檯灯的光看书。 方远关上门,拉过椅子坐下,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带著少有的严肃:“姐,有件大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也……需要你帮忙。” 方瑶看他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笑容:“什么事?你说。” 方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从录像厅的暴利,到混混砸门,再到与老刀的谈判,最后是分钱散伙,以及他们四人决定继续合伙,转型做“走穴”生意,成立正规公司。 “……所以,姐,”方远看著方瑶的眼睛,“我们打算开公司了!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星火文化经纪公司』!但这事儿,得停薪留职,或者乾脆辞职,才能全身心扑上去干!” 方瑶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弟弟在搞录像厅,但没想到短短时间,经歷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更没想到他们居然赚了那么多钱,还要开公司! “停薪留职?辞职?”方瑶眉头微蹙,“爸妈那边……他们能同意吗?” “这就是我要找你商量的!”方远急切地说,“爸妈那边,尤其是妈,思想比较保守,肯定觉得铁饭碗不能丟!爸虽然开明点,但估计也够呛。我一个人去说,肯定被骂得狗血淋头!姐,你得帮我!咱们得一起说服他们!” 方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隔了好一会,方瑶才开口:“小远,你想清楚了吗?开公司不是小事。『走穴』这行当,听著新鲜,但风险也不小。政策、人脉、资金炼,哪一环出了问题都可能血本无归。而且,停薪留职,万一公司没做起来,你想回厂里,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想清楚了!”方远斩钉截铁,“录像厅的经歷让我明白,机会来了就得抓住!按部就班在厂里熬,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四个现在拧成一股绳,有启动资金,有方向,缺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至於风险……姐,做什么没风险?在厂里混日子,看著没风险,可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我不想那样! “姐,你在首都,见多识广。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个体户、万元户、下海经商……国家都在鼓励!我们为什么不能闯一闯?再说了,我们不是瞎闯,我们有计划!我们瞄准的是市场空白!” 方瑶看著弟弟,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渴望。 她想起了自己在首都看到的那些充满活力的私营企业,想起了同学们谈论的“深圳速度”,想起了让她纠结的两个男孩:赵磊和周文博——一个代表安稳的体制內路径,一个代表未知但充满可能的未来。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自己也做了决定。终於缓缓点头:“好,我帮你。” 方远眼睛一亮:“真的?!” “嗯。”方瑶点头,“不过,不能硬来。得讲究策略。” “什么策略?”方远赶紧凑近。 “首先,得让爸妈看到你的『成绩』和『能力』。”方瑶分析道,“光靠嘴说不行。录像厅赚的钱,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关了,但那是你们主动转型,不是干不下去!这点要强调!” “其次,要让他们看到『正规化』的决心。开公司,掛靠街道,手续齐全,不是以前录像厅那种打擦边球了。说明你们是正经做生意,不是瞎胡闹。” “第三,要抓住爸的软肋。”方瑶托著腮分析道,“爸是搞艺术的,骨子里其实不喜欢被体制束缚。他给那么多电影配过音,但都是幕后英雄。你想想,如果他看到自己的儿子,能运作明星,搞演出,把文化娱乐做成產业,他会不会有点……心动?甚至有点……骄傲?” 方远恍然大悟:“对啊!爸肯定觉得这比在厂里修机器有出息!” “至於妈,”方瑶顿了顿,“妈最担心的是稳定和安全。所以,我们要强调两点:第一,我们不是完全丟掉铁饭碗,是停薪留职,留了后路。第二,公司是正规的,有街道背书,不是非法经营。而且,初期投入用的是我们自己赚的钱,不会动家里的老本,更不会让他们背债。” “姐!你太厉害了!”方远真的有点钦佩姐姐了,前世没发现姐姐的能力呢,“分析得太到位了!” “別高兴太早。”方瑶给他泼了盆冷水,“这只是策略。具体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还得看时机。而且,爸妈的反对肯定会很激烈,我们要做好准备。” “没问题!”方远摩拳擦掌,“有姐你帮我,我心里就有底了!咱们姐弟同心,其利断金!” “少贫嘴!”方瑶拿书砸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还有,你那个『星火公司』,具体计划书有吗?光有个名字可不行。你得把市场分析、运营模式、团队分工、风险评估,都理清楚。这样跟爸妈谈的时候,才有说服力!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要开公司吧?” “呃……计划书……还在脑子里……” “那就赶紧写出来!”方瑶正色道,“写一份像样的商业计划书!这是证明你能力的最好方式!我帮你把关!” “好!我这就去写!”方远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起身。 方瑶看著弟弟充满干劲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她靠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弟弟的世界,似乎在她离开的这一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录像厅的暴利,混混的威胁,转型的决心,还有那个听起来充满野心的“星火公司”……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甚至有些热血沸腾。 也许,弟弟选择的这条路,虽然布满荆棘,但真的通向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那个困扰她的选择,似乎也在弟弟的闯劲中,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两个名字:赵磊、周文博。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她將“赵磊”的名字轻轻划掉了。 第32章 重生1987,从录像厅开始 从第二天起,晚饭后,方瑶不再窝在房间看书,而是捧著茶杯坐到父亲身边,聊起北大的见闻。 “爸,您知道现在中关村吗?好多大学生毕业都不进机关了,自己开公司搞电脑!还有深城,满街都是『时间就是金钱』的標语,我们系有个老师都停薪留职去特区了!” 方青松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时代是变了……不过,搞电脑那得是高科技人才,停薪留职也得有本事才行。” “本事都是闯出来的嘛!”方瑶顺势接话,“我们教授说,未来是市场经济的时代,敢闯敢拼的人才能抓住机遇。” 另一边,方远则化身“模范孝子”。没了录像厅那摊子事,每天早早回家,抢著帮母亲洗碗扫地,陪她看电视时,也不经意提起:“妈,今天听孔凡伟说,他舅舅在深圳开了个电子厂,工人工资比咱们厂高好几倍!就是累点。” 沈慧芝擦著桌子,头也不抬:“钱多有什么用?稳定才是福!你看那些个体户,今天赚明天赔的,提心弔胆!” 方远不再爭辩,只是默默把刚发的工资22块钱塞进母亲手里:“妈,这个月工资,您收著。” 沈慧芝捏著儿子交来的钱,心里五味杂陈。儿子最近是懂事了。 总攻的夜晚,选在了一个闷热的周末。 方远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看向父母:“爸,妈,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想跟你们商量。” 方青松和沈慧芝同时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方远这小子,一直没溜,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我……我想从上影厂停薪留职。” “停薪留职?你要干什么?好好的工作不要了?”方青松还在沉思,沈慧芝第一个反应过来 “妈,您听我说完。” “这两个月,我赚了些钱。”他拿出一个存摺,推到父母面前。 沈慧芝翻开存摺,看到上面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多?!” 方青松也凑过来看,也被嚇了一跳。 那数字,远超他的想像!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儿啊,你可別走歪门邪道啊!”沈慧芝被金额嚇到了。 確实是,这个金额在八十年代堪称巨款。 也別八十年代了,就搁现在,一个刚工作不到半年的年轻人,学歷还不高,拿出个四万块钱继续,他爸妈也会被嚇到。 方远开始敘述自己的创业史:说自己无意中看到门市部空著,走了正规手续去取得了门市部的使用权,然后从厂里拿了设备和录影带,都是积极向上的好片子。赚来了那么多钱。 自然隱去了怎么蒙来的门市部和风月片的事。 方青松又摸了摸鼻子,嘀咕:“我说把我认成成龙了呢?感情那边的人都听过我配音啊!” 方远又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说通过录像厅发现人们的精神生活还太不丰富,所以这个是一片市场蓝海,值得去闯一闯。 方青松听得入了神,儿子嘴里的那些“运作明星”、“文化经纪”、“市场空白”等字眼,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高端的样子。 他给电影配音一辈子,都是幕后英雄。儿子要做的,似乎是站在台前,把文化娱乐当成一门生意来做? 这……有点意思。 “爸,妈,”方瑶適时开口,“小远不是胡闹。他还做了份计划书,我帮他看过,也提了意见。 现在国家鼓励发展第三產业,文化市场潜力巨大。小远他们有经验,有团队,有启动资金,为什么不让他们试试?停薪留职,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厂里留条后路。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成,还能回去。” “回去?说得轻巧!”沈慧芝急得眼圈都红了。 “厂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停薪留职走了,位置马上有人顶上!到时候回不去怎么办?这铁饭碗就砸了!还有,开公司?那得担多大风险?赔了怎么办?欠一屁股债怎么办?” “妈,风险我们考虑过了。”方远握住母亲的手,“启动资金全是我们自己的钱,不动家里一分!就算全赔光了,我也认!我还年轻,赔得起!但如果不试,我一辈子都不甘心!我不想在厂里待一辈子!我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你……”沈慧芝看著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执著和渴望。她心乱如麻,既害怕儿子冒险,又隱隱被他的决心触动。 方青松沉默了很久,一直思索儿子的计划。 罢罢罢! 要我去搞四万块钱,我得干多少年?这小子...这小子.... 就算赔了,也当家里没赚过那么多钱罢了。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再去找领导,或者乾脆提前退休让儿子顶岗,总不至於让他没饭吃。 方青松又想起女儿说的那些首都和深城的新鲜事…… 终於,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慧芝啊……”方青松的声音有些沙哑,“孩子们……长大了。” 沈慧芝还在跟姐弟俩一起爭辩,闻言一愣。 方青松看向方远,眼神復:“方远,你……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方远心臟狂跳,用力点头:“爸!我想好了!” 方青松再次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既然你都想清楚了,也做了准备……我和你妈……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青松!”沈慧芝急了。 “慧芝!”方青松打断她,“孩子有孩子的路!我们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让他们去闯吧!是好是歹,自己担著!” “但是方远,你给我记住!第一,遵纪守法!第二,別把家底赔光!第三……就算赔了也没事,要第一时间跟家里说,別自己顶著。” 方远重重点头:“爸!妈!我记住了!” 沈慧芝看著丈夫,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进了厨房。 停薪留职的手续,比方远想像中顺利,却也带著时代的荒诞。 方青松亲自带著方远去找劳资科科长。科长看著方远交上来的停薪留职申请,又看看旁边沉著脸的方青松,没多问,大笔一挥就签了字,还拍了拍方远肩膀:“小方啊,有魄力!出去好好干!混好了別忘了厂里!” 孔凡伟那边则艰难得多。他父亲铁了心要阻止儿子“自毁前程”。孔凡伟是直接交了辞职报告。他爸气得差点动手,被孔凡伟妈妈死死拉住。 最后,还是孔凡伟在厂里当领导的舅舅出面说和,又塞了两条大前门给劳资科的人,才勉强把辞职报告扣了下来,也走了停薪留职。 吕小军本和姚佩芳本来就是自由身。 当方远四人再次聚在已经清空的录像厅里,看著彼此,百感交集。 “同志们!”方远举起一杯汽水,“从今天起!咱们……没有退路了!” “星火文化经济公司!”孔凡伟气势十足地吼道,“开张!” 吕小军用力点头,姚佩芳眼含泪光却笑容灿烂。 后来的后来,四个人彼此埋怨,因为他们都记不得当初公司初创的时候是七月几號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给忘了! 所以几十年后,公司网站上写的都是“成立於1987年7月”。 卷闸门外,是1987年盛夏灼热的阳光,故事开始於哪一天並不重要,记得自盛夏而始就够了。 重生1987,从录像厅开始。 第33章 星火文化 方远特意选了个工作日的下午,避开了人流高峰。他换上了一件相对板正的衬衫。 街道办那栋二层小楼依旧散发著熟悉的陈旧气息。方远熟门熟路地摸到吕科长办公室门口。 “哟!小方!热坏了吧,快吹吹风!”老熟人了,吕科长更客气了,把摇头电风扇往方远那边移了下。 “听说你从上影厂停薪留职了?年轻人,有魄力啊!” “吕科长您太客气了!这不,刚办完手续,就赶紧来向您匯报工作,寻求组织的指导和支持来了!” “匯报工作?支持?小方啊,我听小军说,你这是……打算单干了?”吕科长问道。 “不敢不敢!”方远连忙摆手,“哪能叫单干呢!是想在街道的领导下,做点服务群眾文化生活的实事!” 嘿,这小子说话还是滴水不漏。 “吕科长,您也知道,现在老百姓日子好了,精神文化需求越来越高。厂矿企业、街道社区,逢年过节都想搞点活动,热闹热闹。可请专业的文艺团体吧,成本高,手续也麻烦。我就琢磨著,能不能成立个小小的文化服务团队,专门对接这块需求?” “哦?文化服务团队?”吕科长来了兴趣,“具体做什么?” “比如,”方远早有腹稿,“帮街道组织纳凉晚会、帮工厂搞厂庆演出、帮商场策划开业庆典……联繫一些有才艺的演员、歌手、戏曲老师,组织些小型、灵活、成本可控的文艺演出。丰富群眾生活,也帮单位解决实际困难!” 他刻意避开了“明星”、“走穴”、“经纪”等敏感词,重点强调“服务”、“群眾”、“文化”。 “想法不错嘛!”吕科长点点头,“响应国家號召,丰富群眾文化生活,是好事!不过……”他话锋一转,带著点官腔, “这种经营性活动,得有正规手续啊。个人搞,名不正言不顺,容易出问题。”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方远立刻接话,脸上露出“遇到知音”的表情,“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恳请街道领导,看能不能……让我们这个小团队,掛靠在咱们街道办下面?在街道的领导下开展工作!这样,我们做事也有底气,有方向!街道也能更好地指导和监督我们!” “这个嘛……街道是有这个职能,扶持一些服务社区经济的个体或集体。不过……掛靠可不是小事。涉及到管理责任、財务监督、还有……风险问题啊。” 方远心领神会,知道该上乾货了。 “吕科长,您放心!”方远语气郑重,“我们绝对服从街道的领导和管理!该办的手续,我们一样不落!该交的管理费,我们一分不少!所有的经营活动,一定合法合规!绝不会给街道添麻烦!更不会让您为难!” “我们就是想有个『娘家』,有个依靠。那个,我决定给小军涨薪,一个月1000,还是托您转交给小军父母。” 吕科长琢磨了一下。 “嗯……小方啊,你这个想法,出发点还是好的。服务群眾文化,也是街道工作的一个重要方面。”这样吧,掛靠这事,原则上我可以支持。但是,程序不能少!” “您说!您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方远心中一喜,赶紧表態。 在吕科长的帮助下,显示填表格,尤其是被点了一下,经营范围嘛,没写得太具体,也没写得太敏感,就写了“组织群眾性文艺演出活动、提供文化服务諮询”。 申请填好,然后交上了四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 既然是掛靠,就得体现街道的管理。方远又马不停蹄地去得刻个公章,公章上除了星火文化经济公司以外,前面还加上了xxx街道。 最后一步,就是签协议了。 其实没特別的,主要条款就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街道提供掛靠资质,进行政策指导和监督;每年按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上交管理费。 有了吕科长的协助,方远只跑了一个礼拜,就揣著那枚带著街道前缀的铜质公章回到了新聚点里了。 新聚点是王阿婆在巷子口的空房,王阿婆老伴原来是机械厂的,现在住的是自家的宅子,租给方远他们的是老伴以前厂里分配的。 “章有了,名分有了,”方远的对三人组说道,“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干了!” 孔凡伟咧嘴一笑:“放心!老子明天就出去扫街!不拉回几个单子,我孔字倒著写!” “扫街?”姚佩芳疑惑。 “就是跑业务!”孔凡伟拍著胸脯,“工厂、工会、百货公司、街道居委……一家家敲门!我就不信,这么大上海,没人想搞活动!” “小军,你呢?上次交待你的任务怎么样了?”方远问道。 “我在虬江路上找到了,有一套二手音响设备,有点老,不过是东德的產品,效果还不错,就是价格有点高,三千多块呢!”吕小军赶忙匯报。 “嗯,確实不便宜,不过也不能指望你这个嘴皮子去砍价,佩芳,你过两天跟小军也一起去砍砍价吧。”方远摸著下巴寻思。 “好的,远哥!不过...我主要负责什么啊?” “你別急,你夜校还去上,財会什么的都要学,以后你可是我们星火的財务大管家。” “噯!”姚佩芳美滋滋应了一声,觉得受到了尊重。 “那我说,老方,我们都忙,你负责干啥啊?”孔凡伟看妹妹现在对方远言听计从,有点不是滋味。 “我?我刚发了封电报去了吉省,等那边回復。还有,过两天我还得去闸北监狱接个人。” “监狱?”三人异口同声。 “唉,你们摊子都铺起来了,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个人问我,我们星火文化请谁去表演,总不能还让老孔去扭《冬天里的一把火》吧?” 三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確实都把这些事拋之脑后,依仗方远了。 “不是哪个火请谁吗?要我说就请费翔!不过具体请谁,老方,我们维你马首是瞻!” “別以我马首是瞻了,马看见什么,是run决定的!还费翔,我们请得起么?联繫得到吗?上来不得淘点物美价廉的啊!最好还是没工作的,对活不挑的,给点钱就乾的人,最好还有点知名度......” “谁啊?“三人再次异口同声。 “我不发电报了么,等人回復,还有监狱接人!”方远翻了个白眼。 第34章 手里捧著窝窝头啊~ 长春,长影厂筒子楼。 迟智强拖著沉重的脚步爬上三楼,打开门,十几平米的单间,一张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张桌子,就是他出狱后全部的家当。 迟智强直接摊在床上,在厂里道具车间打了一天杂,搬搬抬抬,腰酸背痛。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休息了一会儿,他摸出皱巴巴的半包“大生產”,叼了一根在嘴里,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燃。烟雾繚绕中,他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曾经,他是长影厂的骄傲,《小字辈》里的阳光青年,《夕照街》里的胡同小子,荧幕上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结果一场“流氓罪”,鋃鐺入狱,一切戛然而止。 出狱后,虽然厂里念旧情收留了他,给了个饭碗,但早已物是人非。昔日的同事避之不及,领导眼神复杂,分配的工作是最脏最累的。 工资?勉强餬口罢了。名声?早就臭了街。走在厂区里,他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唉……” 他又摸向裤兜,里面的东西他揣了一天了,是封电报。 “长春电影製片厂迟智强同志收 上影方远诚邀您来沪商谈演出事宜待遇优厚盼覆地址:上海xx路xx弄公用电话转” “上影方远?”迟智强皱著眉,努力回忆。 上影厂的人?没印象。 演出事宜?找我演出?开什么玩笑!怕不是骗子吧?难不成……有人想拿我当笑话看? 迟智强自嘲地笑了笑,隨手想把电报揉成一团扔掉。可手指捏著那张薄薄的纸,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待遇优厚……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屋子,桌上只有半个冷馒头和一点咸菜。抽屉里,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是他全部的家当。 “妈的!死马当活马医!还能比现在更糟吗?”他猛地坐起身 第二天一早。 迟智强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找领导支了五块钱,他没去车间,而是径直走向厂区外的邮局。 长影厂有自己的电话,但他不敢用,怕被人听见,更怕惹閒话。 邮局里人不少,排著长队。长途电话窗口前更是挤满了人。迟智强交了押金,拿到一个写著號码的小木牌,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焦躁地等待著。每一次叫號声都让他心头一跳。 终於轮到他了。他钻进狭窄的隔音电话亭,拿起那部沉重的黑色话筒,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电报上的號码。 “嘟……嘟……”忙音。迟智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餵?找哪位?”一个带著浓重上海口音的老大爷声音传来,背景嘈杂,有自行车铃声,有小孩的哭闹声。 “您好!麻烦您!我找方远!我是长春打来的长途!我叫迟智强!”迟智强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对方听不清。 “方远?等等啊!”老大爷喊了一声,“小方!长途!长春的!姓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餵?迟智强老师?您好!我是方远!” 迟智强一愣,“老师”?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方……方远同志,你好。”他定了定神,“我收到你的电报了。你说……演出?” “对!迟老师!”方远热情说道,“我们这边成立了一个星火文化经纪公司,掛靠在街道,正规的!最近接了不少演出活动,需要像您这样有经验、有实力的演员!我们看过您的电影,非常欣赏您的表演!真心希望能邀请您来上海合作!” “我……”迟智强有点心虚,“我现在……情况你也知道……还能演戏?” “迟老师,”方远的声音还带点宽慰 “过去的事,翻篇了!我们看中的是您的才华!是您在舞台上的光彩!演出也不一定非要是拍戏啊!还可以是其他的。 上海这边机会多,观眾也开明!只要您愿意来,我们给您提供平台!包吃住!待遇方面,您放心,绝对让您满意!按场次算,每场演出,100块!” 迟智强的心臟猛地一跳!那个数字,比他一个月工资还高!而且……包吃住! “真……真的?”他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 “千真万確!”方远语气坚定,“合同我们可以签!白纸黑字!迟老师,您是有真本事的人!窝在长春打杂,太屈才了!上海滩大得很,机会也多!来试试吧!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喜欢您的观眾一个机会!” 方远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迟智强心中尘封已久的闸门。屈才?机会?观眾?这些词,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遥远,又太过诱人! 他握著话筒的手心全是汗。他看著电话亭外灰濛濛的长春天空,又仿佛看到了上海滩的霓虹闪烁。 “好!”迟智强孤注一掷道,“方远同志!我信你!我去!” “太好了!迟老师,欢迎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动身?车票钱您先垫付,到了上海,我们给您报销!到了给我这个號码打电话,我去接您!” “行!我……我儘快安排!”迟智强掛了电话,靠在冰冷的电话亭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似乎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几天后,一列绿皮火车驶离了长春站。 “手里啊,捧著窝窝头,菜~(破音)里没有一滴油~”方远乐得一天都在哼歌。 “膈应死了!你少唱两句行不行,什么破歌!”被打断看书的方瑶不满抱怨。 方远嘿嘿一乐,不敢再激怒姐姐——好傢伙,姐姐揍人那是真揍。 方远没法不兴奋,拜託,那可是迟智强啊!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明年发行那一系列的“囚歌”系列,再度火遍全国,虽然吧,后来迟智强也没火两年,有点像八十年代的网红歌手,曇花一现,但是无所谓。 只要这两年他的价值能牢牢攫取住,还能奢求什么呢? 再说了,全中国,还有第二个像他这样的:有知名度、有话题性,有代表作(马上就有)、还便宜不挑活的演艺圈人士吗? 还真有! 方远琢磨著,要去闸北监狱接人了。 第35章 你到我身边,带著微笑 一天后,方远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到下午,他才风尘僕僕地回到星火公司 姚佩芳正趴在桌上整理票据,看到方远进来,隨口问道:“远哥,你上午去哪了?神神秘秘的。” 方远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佩芳,你上次说那个口琴,在信託商店买的?具体哪家还记得吗?” 姚佩芳抬起头,有些意外:“口琴?记得啊,淮海路那家『益民信託』。怎么了?你要学吹口琴?” “我要买把吉他。” 姚佩芳眼睛一亮,“远哥,你要唱歌?” “想什么呢,我要买来送人。”方远白了她一眼 “送人?”姚佩芳更好奇了,“送谁啊?这么讲究?还要专门去信託商店买?” “一个……朋友。”方远含糊其辞,“行了,別打听了,地址给我。” 姚佩芳心里莫名其妙一阵警铃声响起,有点儿不情愿。但是最后还是噘著嘴把地址写给了他。方远拿了纸条,转身又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 方远再次出现在门口,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单薄。头髮剪得很短,几乎是贴著头皮的寸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带著点疏离。 “都过来一下。”方远招呼道。 孔凡伟正跟吕小军捣鼓那套二手音响的接线,闻言抬起头。姚佩芳也从帐本里抬起头。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方远身后的年轻人身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方远侧身让开,“这位是张航,张航兄弟。以后,也是咱们星火的伙伴了!” “张航?”孔凡伟挠挠头,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姚佩芳则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张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快速扫过屋內简陋的环境和几张陌生的面孔,依旧没什么表情。 “张航兄弟可是个才子!”方远拍了拍张航的肩膀,语气带著欣赏,“唱歌、弹吉他,都是一把好手!以后咱们的演出,可就靠他挑大樑了!” 张航听到“弹吉他”三个字,平静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沉寂。 就在这时,方远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吉他。 “喏,张航,”方远把吉他递过去,“昨天跑了好几家信託商店,这把看著还行,音色我试了试,还不错。送你的!算是……见面礼!” 张航看著递到面前的吉他,眼神瞬间亮了起,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吉他。 “试试?”方远鼓励道。 张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將吉他抱在怀里,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它从未离开过。他找了张凳子坐下,低头调了调弦。 屋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张航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一段流畅的前奏响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你到我身边,带著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 哦~她比你先到……” 是《迟到》! 孔凡伟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臥槽!是你!真是你!” 他终於想起来了!那个唱《一条路》、《迟到》红遍大江南北,后来也是因为“流氓罪”入狱的张航! 噯?为什么我要加个“也”?孔凡伟脑子一瞬间闪过这想法。 姚佩芳是震惊!当年张航的磁带,她还偷偷买过!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鬱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曾经光芒四射的歌星! 张航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对外界的反应浑然不觉。他闭著眼睛,继续唱著: “她,温柔又可爱, 她,美丽又大方, 直到有一天,你心中有个他, 你会了解我的感觉……” 一曲唱罢,余音仿佛还在简陋的屋子里迴荡。 张航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生气,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平静的疏离。他轻轻放下吉他,看向方远。 方远带头鼓起掌来,脸上带著由衷的笑容:“好!唱得太好了!张航!欢迎加入星火!” 孔凡伟也反应过来,跟著用力鼓掌:“牛逼!太牛逼了!张航!真没想到是你!以后咱们星火可有台柱子了!” 张航看著热情的眾人,尤其是方远真诚的笑容,紧绷的嘴角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下,低声说:“谢谢……方老板。谢谢大家。” 监狱双子星组建完成! 方远心里乐开花:这俩人,都是人才啊! 你別看迟智强现在销声匿跡,张航也经歷了许多是非,但是在八十年代,他俩可都曾名噪一时。 好了,现在有两位前辈了,带领大家忆苦思甜,重新出发,树立正面榜样!多好的事啊! “牛!太牛了!”孔凡伟衝过来,拍了拍张航肩膀,“张航!真是你啊!当年你那盘《成功的路不止一条》,我听得磁带都绞坏了三盘!” 张航扯了扯嘴角,算是给个友好的回应。 方远笑了笑,拍拍手,环视眾人:“好了,人都齐了。说正事。”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张航身上,语气变得郑重,“张航,咱们星火接到的第一个正式演出任务,地点……有点特殊。” 屋內安静下来。孔凡伟和姚佩芳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张航。 张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抱著吉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是……监狱。” 所有人都震惊了,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张航,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心事。 张航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理解。我去。” 方远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要是一听到那地方就害怕,你其实就没真正从里面走出来。” “迟老师大概明天下午到,监狱的演出呢,是安排在八月一號,我们回头抓紧时间准备。” 张航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抱紧了怀里的吉他。 第36章 监狱双子星 迟智强拎著破旧的行李包,站在出站口,望著这座陌生又繁华的城市。 他一脸茫然,觉得自己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感觉每个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 “迟老师!” 一个声音传来。迟智强转头,看到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正冲他挥手。 “方……方远同志?”迟智强有些侷促地走过去。 “您好您好!”方远笑著接过他的行李,“路上还顺利吧?” “还行……”迟智强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上海比他想像中还要热闹。街上自行车川流不息,高楼大厦林立,有一种摩登的味道。 这一切,都和他过去几年待的那个地方,截然不同。 “走吧,先带你去公司看看。”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咱们再好好聊聊。” 方远带著迟智强打了一辆面的,带他来到了星火公司。 迟智强站在门口,看著这间简陋的办公室,有些恍惚。 “这就是……公司?” “对,刚起步,条件有限。”方远笑了笑,“但咱们不靠门面吃饭,靠的是本事。” 迟智强点点头,没再多问。 吕小军今天请假了,孔凡伟和姚佩芳已经等在里面,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 “迟老师!久仰久仰!”孔凡伟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孔凡伟,负责跑业务的!” “你好……”迟智强有些拘谨地和他握了握手。 姚佩芳也笑著打招呼,伸出手:“迟老师,我是姚佩芳,管財务的。” 迟智强看著她,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公司里还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但是因为“流氓罪”入狱,导致他和姑娘接触有点拘谨,微笑著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並没有和姚佩芳握手。 姚佩芳没有在意,依然客气地给迟智强拉凳子。 “坐吧,別客气。”方远招呼道,“佩芳,给迟老师倒杯茶。” 姚佩芳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 迟智强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还没从某种习惯里走出来。 “迟老师,咱们开门见山。”方远坐在他对面,语气认真,“你现在的情况,演戏肯定是没法演了。” 迟智强眼神一黯,但很快又恢復平静。 “我明白。” “您要不考虑考虑唱歌?”方远笑了笑,“唱歌不需要太多审批,观眾也爱听。” 迟智强犹豫了一下,说:“我在里面的时候,曾经瞎写过几首歌。” “写了什么?” “就……隨便哼了几句。没什么正经的。” “唱来听听?”方远鼓励道。 迟智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哼了起来: “手里啊,捧著窝窝头, 菜里没有一滴油……” 但方远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就是这个!”他一拍桌子,“迟老师,咱们就唱这个!” 迟智强有些茫然:“这……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方远斩钉截铁,“歌以咏志,我们唱自己的真实经歷,劝导年轻人不要走错路,鼓励走过弯路的人洗心革面,多好的事啊!” “咱们给它编个完整的曲子,就叫《铁窗泪》!到时候,你就是『浪子回头』的代表,官方喜欢,老百姓也爱听!” 迟智强还有些迟疑:“可这词……是不是太……” “太真实?”方远笑了,“要的就是真实!你放心,保证没问题。” 他拍了拍迟智强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是星火的『囚歌王子』了!” 迟智强单身汉一个,王阿婆每天多做一份饭的事情,直接就给安排住在了公司里。 唉,確实是草台班子啊。 监狱双子星聚齐以后,不可避免需要进行一些排练。张航其实有点瞧不起迟智强,因为作为正儿八经练过的学院派,对迟智强是很不屑的。 迟智强完全没有任何基础训练,甚至他写出的所谓的歌都是嘴里无意识的哼出的旋律,然后记下来在填上词。 但就你別说,这样的人往往还是旋律天才。他们可能连简谱都不会,但就是对旋律有著天生的敏锐。 郑智化就是这种人的典型代表。 此刻,迟智强站在角落,手里捏著自己歪歪扭扭写下的歌词纸,喉咙发紧。 对面,张航抱著吉他,手指隨意拨弄琴弦,眼睛却一直盯著地板,没看他。 空气里飘著一股微妙的敌意。 “迟老师,你先唱一遍,让张航帮你找找调。”方远拍了拍手,打破沉默。 迟智强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铁窗泪》。 他的声音粗糙,没有技巧,甚至有几个音明显跑了调。 张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停。”他突然开口,吉他声戛然而止。 迟智强愣住了,歌音效卡在喉咙里。 “你这里,节奏不对。”张航终於抬眼看他,“『铁门啊铁窗』这句,应该拖半拍,不是直接往下砸。” 迟智强张了张嘴,脸上有些掛不住:“我……试试,我確实不太会。” “听出来了。”张航淡淡地说,手指在吉他上弹了一个標准的和弦,“跟著这个节奏,再来。” 迟智强的脸涨红了。 方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插话:“张航,迟老师是第一次正经唱歌,你多担待。” 张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排练继续。 迟智强努力跟著张航的吉他调整,但他的嗓音条件有限,几次尝试后,张航的耐心肉眼可见地消耗殆尽。 “算了。”张航突然放下吉他,“今天就到这吧。”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排练室。 门关上的瞬间,迟智强肩膀垮了下来。 “方老板……”他声音发涩,“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方远递给他一杯水,笑了笑:“別多想,张航就这脾气。你唱得挺好,老百姓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技巧都是虚的,感情才是真的。” 迟智强低头盯著水杯,没说话。 “您不是专业歌手,唱的一般是正常的,但是真情实感是代替不了的。所以要不你在歌曲前加一段独白?唱不好就说嘛。”方远循循善诱。 “独白....”迟智强琢磨。 他知道方远在安慰他,心里直打鼓:怎么自己写的歌,还被人说走调呢?不能是我写的就是这个调吗? 一瞬间,迟智强甚至想回家,但是想到窘迫的生活环境,还是咬咬牙:“我自己再练一遍吧!” 第37章 演出 八月的上海,热浪滚滚。闸北监狱还特地派了一辆破麵包车,载著方远、孔凡伟、姚佩芳、吕小军、以及核心人物张航和迟智强,驶向位於市郊的上海某监狱。 车子越靠近目的地,气氛越显凝重。高耸的水泥围墙、密布的电网、瞭望塔上持枪的哨兵,都让人心惊肉跳。 “到了。”司机说话也冷冰冰的。 方远想了一肚子吐槽的话,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办理手续,层层检查。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哐当”。每一次锁扣的撞击,迟智强都紧张不已。 相比之下,张航显得异常平静,他抱著那把旧吉他,他甚至不需要人指引,脚步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 方远想问:你不就进来走一遍,出来走一遍么?怎么那么熟? 想了想这玩笑太地狱了,又憋了回去,让他很难受。 穿过几道铁门,他们被带到一个巨大的室內礼堂。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穿著统一灰色囚服的犯人。他们大多低著头,眼神麻木。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刚进来的这群“外面的人”身上,带著好奇、审视。 舞台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吕小军和孔凡伟手脚麻利地开始布置音响设备。张航抱著吉他,直接走到舞台中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低头开始调弦。 方远拍了拍迟智强的肩膀,低声说:“迟老师,放鬆点。记住,你是来唱歌的,不是来受审的。” 迟智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自然一点。 “下面,由星火文化经纪公司的艺术家们,为大家带来文艺演出!”一位干警拿著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台下响起训练有素的响亮的掌声。 张航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他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你到我身边,带著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 哦~她比你先到……” 这歌啊,前世方远在cctv3什么《同一首歌》啊之类的综艺里老看到,觉得腻味了,但是对这里面的大哥来说,可不一样。 尤其是张航边唱边轻轻晃动身体,本来算是柔情的情歌居然有点活力四射的感觉,特殊的犯人们居然开始躁动起来了,纷纷叫好。 一曲唱罢,余音未绝。礼堂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真正热情的掌声! 张航微微頷首,放下吉他,走到舞台一侧,示意下一个节目。 轮到迟智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他额头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手。台下的目光再次聚焦。他比张航更“接地气”,也更像一个“自己人”,这反而让犯人们更加好奇。 张航拿起吉他,走到他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准备伴奏。 迟智强看了一眼张航,又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直接唱,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方远在台侧鼓励的眼神。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直接唱,而是对著话筒,用一种低沉、缓慢、带著浓重鼻音和明显颤抖的声音,开始了那段独白: “人生最大的悲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礼堂。 “莫过於失去自由……” “人生最大的痛苦……” “莫过於失去亲人和朋友……” “我没有响亮的嗓音……” 迟智强的声音哽咽了,他停顿了一下,努力控制著情绪。 “也不具有动人的歌喉……” 这是真话——方远终於找到机会吐槽了,可憋死他了。 “但我有一颗诚挚的心……” “在这美好的一天……” “我要介绍这首我心中的歌……”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奉献给我的亲人和朋友……” 深情的独白缓缓道来,让台下那群特殊的观眾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些,有的人甚至眼眶有点发红。 张航的手指,轻轻拨动了吉他弦。这一次,他没有炫技,没有挑剔,只是弹奏著迟智强哼出的那个最原始、甚至有些“土气”的旋律。 琴声低沉、舒缓,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承载著迟智强即將倾泻而出的情感。 迟智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他那粗糙、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著明显哭腔和颤抖的嗓音,唱出了那个刻在他骨子里的旋律: “愁啊愁,愁白了头……” 第一句,就跑调了。声音嘶哑,甚至有些破音。 但台下的犯人,没有一个人笑。反而,更多的人红了眼眶。 “自从我与你呀分別后 我就住进监狱的楼 自从我与你呀分別后 我就住进监狱的楼 眼泪呀止不住地流 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掛呀 大街小巷把我游 手里呀捧著窝窝头 菜里没有一滴油” 他唱得如此真实,如此痛苦,字字泣血。 “监狱里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啊……” 迟智强的声音哽咽著,泪水终於控制不住,滑落脸颊。 “一步一个窝心头……” 他唱不下去了,捂著脸,无声抽泣。那不是表演,是真实的情感崩溃,甚至最后开始嚎啕大哭,台下也哭成一片,甚至一些眼窝子签的狱警同志也悄悄抹了把眼泪。 呜——!”台下,一个壮汉猛地发出和形象不符合的呜咽。 “唱得好!唱得好哇!”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犯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我想你啊……”年轻犯人的哭声更加响亮。 “呜呜呜……” 如同山呼海啸!掌声、哭声、叫好声、喊娘声、捶打胸口声……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管教们没有立刻制止,他们站在那里,也被眼前从未出现过的景象震撼了。 张航的吉他声没有停,依旧低沉地、温柔地伴奏著。 礼堂里,哭声连成了一片。许多犯人低下头,小声抽泣,压抑多年的委屈、悔恨、对自由的渴望、对亲人的思念,在这一刻隨著迟智强那並不动听却无比真实的歌声和泪水,彻底爆发出来。 方远站在台侧,看著台上痛哭的迟智强,台下泪流满面的犯人,还有一旁默默伴奏的张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动一下啊...... 我...成万恶的资本家了吗?怎么就想著“演出成功了,稳了!” “佩芳,我们要火了。”方远小声对正在抽抽搭搭的姚佩芳说道。 姚佩芳给了方远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就逞强吧?刚才我看到你擦眼泪了!还装! 第38章 是不是人先另说 “方远同志!你们这个文化团水平高啊!太感动人心了!”监狱宣传科的李干事紧紧握著方远的手,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他眼眶还有些发红,显然刚才也被演出深深触动。 “唱到心里去了!真的唱到心里去了!希望你们以后常来!多给我们这里的特殊人群唱唱歌,做做思想工作!” 方远脸上带著谦逊又得体的笑容,连连点头:“李干事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服务群眾,特別是帮助这些走错路的重新找到方向,是我们星火服务社的宗旨!只要监狱这边有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顺势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简陋的油印纸片,上面印著“xx街道星火文化经纪公司”和公用电话號码,双手递过去。 “李干事,这是我们服务社的联繫方式。以后有什么活动需要,您隨时吩咐!另外……” “今天的演出效果这么好,我们想留点资料,以后宣传推广,也能让更多人了解咱们监狱的帮教工作。您看……能不能麻烦宣传科的同志,把今天拍的照片给我们洗几份?” 李干事正在兴头上,一口答应:“没问题!小事!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洗好了通知你!” “太感谢您了!李干事!”方远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几句,才带著团队在狱警的引导下,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离开了监狱。 走出那扇隔绝自由的大门,重新沐浴在八月灼热的阳光下,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星火公司,简陋的办公室里,气氛还有些凝重。迟智强默默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著头,还没从情绪里走出来。张航把吉他小心地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默默抽著。 方远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演出非常成功!效果远超预期!”他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虽然今天是公益演出,但也不会让两位老师白辛苦。按咱们当初说好的来,一点心意,每人一百块,算是车马费和辛苦费。” 姚佩芳、孔凡伟、吕小军是拿工资和分红的,没他们的份。 说起来....姚佩芳怎么排名到孔凡伟前面去了? 迟智强看著递到面前的信封,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方老板……这……公益演出……还拿钱……不合適吧?” 张航也抬眼看了看方远,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意外。 “拿著拿著,莫跟...额...兄弟我客气!”方远不由分说地把信封塞到他们手里,“公益归公益,劳动归劳动!你们付出了,就该有回报!咱们星火,不搞虚的!再说了,以后赚钱的机会多著呢!这只是开始!” 迟智强捏著信封。他入狱前虽然风光,但工资也是定额,出狱后更是拮据。这钱可真多啊。 张航倒是没再推辞,默默地把信封揣进了裤兜。 “好了!钱也拿了,都打起精神来!”方远拍拍手,“今天的演出是公益的,但咱们星火的名声打出去了!这才是最大的收穫!接下来,咱们得趁热打铁!” 几天后,方远如约拿到了监狱宣传科送来的照片。 厚厚一沓黑白照片,记录了演出的许多瞬间:张航抱著吉他深情演唱时台下犯人专注的眼神;迟智强独白时痛苦而真挚的表情;台下犯人泪流满面的特写;甚至还有几张是演出结束后,几个老犯人拉著迟智强的手,哽咽著说话的场景…… 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那种直击人心的情感力量,却透过相纸扑面而来。 方远看著这些照片,眼睛亮了。他立刻拿著照片去了照相馆,加急洗印了几十份。 回到公司,他把照片摊在桌上,对孔凡伟说:“老孔!你的活儿来了!” 孔凡伟凑过来一看:“嚯!照片洗出来了?拍得挺有感觉啊!” “没错!”方远指著照片,“这些照片,就是咱们星火最好的gg!你拿著这些照片,去跑业务!重点跑工会、团委、街道、还有那些大厂矿!告诉他们,咱们星火服务社,是专门做『正能量』、『思想教育』演出的!效果显著,反响热烈!你看,监狱领导都高度评价!” 他拿起一张李干事和他握手的照片:“喏,这张!监狱宣传科领导亲自接待!这就是官方背书!” 孔凡伟看著照片,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我靠!方远!你太特么贼了!这都能想到!拿著犯人的眼泪去赚钱?你是人吗?” “是不是人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研究。记住,要说『传播正能量!丰富群眾生活』!” “对对对!传播正能量!”孔凡伟嘿嘿一笑,摩拳擦掌,“放心!包在我身上!有这些照片,我看谁还敢说咱们是草台班子!老子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专业!什么叫效果!” 孔凡伟拿著厚厚一沓照片,像捧著尚方宝剑,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扫街去了。 方远转头看向窗边,张航依旧在抽菸,烟雾繚绕中看不清表情。迟智强则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捏著那个装钱的信封,眼神复杂地看著桌上的照片。 方远走过去,拍了拍迟智强的肩膀:“迟老师,別想太多。咱们做的事,有意义。你看,照片上那些人,需要你的歌声。咱们的路,还长著呢。” 迟智强抬起头,看著方远,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些流泪的面孔,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 姚佩芳嘆口气,默默在帐本上记录下“-200演出费用”。 抬头看了看窗外白花花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旧手錶,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快到傍晚了,但暑气丝毫未消,空气闷热得像蒸笼。她今天要去夜校上会计课,学校离弄堂不算近,得走二十多分钟。 这天气,走过去肯定又是一身汗。 方远眼角余光瞥见姚佩芳的小动作和那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他放下手里的纸,抬起头:“佩芳,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啊?没……没什么。”姚佩芳赶紧摇头。 方远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瞬间明白了。他站起身走到姚佩芳面前:“这鬼天气,走过去够呛。走,我骑车送你。” “啊?”姚佩芳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远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忙什么忙,正好出去透透气。”方远不由分说,拿过她手里的帆布书包,“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哦,大白天的,一个人走也不安全。万一遇到流氓了呢!走吧!” “对了,老迟,『遇到流氓』不是点你啊!”方远终於说出了埋藏已久的地狱梗,神清气爽。 张航已经走了。方远早就看出来了,张航心小一点,老迟反而没事。 果然,迟智强哭笑不得。 第39章 想谈恋爱了 姚佩芳坐在自行车后座,彆扭极了。 老坦克兢兢业业,但是实在是不堪重负,每踩一圈都发出吱呀的呻吟。 小姑娘心里嘀咕:是不是最近胖了? 而且吧....自己一米七多的身躯,屁股一下子把后座盖得严严实实,不像其他小姑娘能扶著后座边缘。 “哐啷!“ 自行车猛地一顛,毫无预兆地压过一块凸起的板砖,车身剧烈一晃,姚佩芳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衝,额头差点撞上方远的后背。 “坐稳了!”方远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著点笑意,似乎早有预料。 小姑娘牙痒痒,明明那么多平坦的大路不走,这傢伙偏偏就压到了这块砖头上是吧?绝对是故意的!她气鼓鼓地瞪著方远汗湿的后背,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衣服上烧出两个洞来。 刚才那一下顛簸带来的失重感还在心头縈绕,让她心有余悸。 假装犹豫了一下,一双小?手悄悄拽住了方远的衣角。 方远乐得哼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他微微侧头,瞟了姚佩芳一眼,唉,可惜你不知道这个梗。 弄堂里稍微有点穿堂风,但依然热浪滚滚。 “热吧?”方远蹬著车,开始找话题。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绷得有点紧。 “还好……”姚佩芳小声说,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方远。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白色汗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夜校学的怎么样?会计难不难?” “还行!”提到这个,姚佩芳的声音稍微轻快了些。 “老师讲得挺清楚的,就是有些公式得花时间记,像什么借贷记帐法,绕得我头晕。不过我觉得挺有用的!以后咱们公司帐目多了,肯定用得上!省得孔凡伟那傢伙总嚷嚷钱对不上数。” “那是!”方远笑道,“咱们星火未来的財务总监,当然得学点真本事。以后公司做大了,全指望你把著钱袋子呢!” “远哥你又笑话我!”小姑娘美滋滋地吃下了被画出来的大饼。 骑过熟悉的录像厅旧址时:里面居然传来了一阵旖旎的声音,夹杂著夸张的喘息和娇笑。方远自行车放慢速度一点。 “姑娘,我们都是有缘人,何况还是邻居,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 终於等到了,说话了,有电影台词了。 哦~是《足本xx团》。阅片无数的老司机——指的是自行车司机——方远立刻反应过来。 嚯!老刀胆子够大啊!大白天就放这玩意了,嘖嘖。 方远往里瞅了瞅,发现只做了不到一半的人,而且烟燻繚绕、乌烟瘴气。 “流氓!”姚佩芳红著脸啐了一口,带著少女特有的娇嗔和羞恼。 她可不是当初那个在录像厅门口懵懂卖票的小姑娘了,不说老司机,但在录像厅干了那么久,耳濡目染,加上夜校同学的“科普”,让她瞬间明白了那飘出来的旖旎声音意味著什么。 方远侧过头,看著后座上姚佩芳红扑扑的脸蛋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太可爱了! 他故意放慢车速,压低声音,发挥家传绝学,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刚才电影里的腔调,拖长了调子说道: “姑娘此言差矣~正所谓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我们都是有缘人,何况还是同事,正所谓有缘千里……哎哟!” 话没说完,后腰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粉拳!力道不大,但足够表达愤怒。 “方远!你討厌!”姚佩芳又羞又气,捶完还不解恨,又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这傢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別別別!注意安全!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方远赶紧求饶,自行车被他晃得一阵蛇形走位,嚇得姚佩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隨即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鬆开,只敢死死拽住衣角。 “坐稳坐稳!开个玩笑嘛!” 姚佩芳气呼呼地又锤了一下,但是锤完以后,小?手又轻轻拽上了衣角。只是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路边的梧桐树,可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方远嘿嘿一笑,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真该急眼了 终於到了夜校门口。方远捏闸停车,姚佩芳大长腿一跨,利索的下车。 “小心点!”方远伸手虚扶了一下。 “没事!”姚佩芳站稳,低著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和衣角,脸上红晕未消,看都不敢看方远,“谢谢远哥送我……我进去了。” 她仿佛忘了自己刚才大喊“方远”。 “嗯,去吧,好好上课。”方远点点头,看著她羞赧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下课时候注意安全,如果距离太远或者太晚了……” “不远,我家就在隔壁。” “哦~隔壁啊,是邻居咯,更何况我们还是邻居,正所谓有缘....” 方远到底还是没把台词说完,一边骑车,一边揉著后腰。 嘿,这姑娘力气可真大。 回到家里,方远脸上还带著那种轻鬆的笑意,甚至哼歌的调子都没停。 方瑶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弟弟这副春风满面、一脸骚包的模样,有些意外:“哟?捡到钱了?这么高兴?” 方远把钥匙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才笑嘻嘻地说:“比捡钱还高兴!” “哦?”方瑶放下书,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说来听听?是不是星火又接大单子了?还是孔凡伟那小子又闹什么笑话了?总不会是吕小军那闷葫芦突然开窍了吧?” “姐,你漏了个人没说啊!”方远不满道。 “哟哟哟~”方瑶眼睛瞬间变成了滑稽表情包,又忍不住打趣弟弟:“那是你公司那俩流氓打架啦?” “都不是。”方远摇摇头,身体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眼神望著天花板,似乎在回味什么。 “姐,我想谈恋爱了。” 第40章 颱风 吕小军挤在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弄堂老屋里,这里与其说是是他的家,不如说更像一个拥挤的避难所。 他是家里的老四,下面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妹妹。在这个工人家庭里,沉默寡言、成绩平平的他,从来不是父母关注的焦点。今天父亲托人带花,语让他请假回家,说是家里有事。 吕小军不知道发生了啥,只能默默跟孔凡伟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公司。 回到家,才发现只是厨房水龙头有点渗水,吕小军不做声,用碎布头裹紧漏水的地方。 母亲絮叨著家里柴米油盐的琐事,妹妹在角落的小桌子上写作业,空间狭小得几乎转不开身。 吕小军拿起工具,把水龙头彻底拧紧,然后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低著头,像往常一样,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个废物!老大老二都好好的!到你这,个头当兵都当不上,现在你个闷葫芦倒好,跟个体户瞎混!” 父亲醉醺醺说道,“別干了!明天跟我去锅炉房找张主任!” 吕小军知道父亲又是喝多酒已经瞎咧咧,他也帮自己找不到任何工作,只是过过嘴癮而已,明天他还是照常上班。 但是听到父亲叫他別干了的时候,他还是悄悄摇了摇头。 傍晚时分,天色骤然阴沉下来,狂风开始呼啸,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拍打著窗户。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紧急通知:“……颱风『xx』已在浙省沿海登陆,中心最大风力9级……预计將影响本市……请市民做好防范……” 父亲嘟囔了一句:“又要刮颱风了。” 母亲则忧心忡忡地看著窗外:“这风可真大,屋顶肯定要吹好几块瓦下来。”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就连成了线,狂风裹挟著暴雨,倾盆而下。 吕小军坐在角落,听著屋外肆虐的风雨和屋內滴答的水声,眉头越皱越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王阿婆的房子! 那间租给星火公司做据点的老屋,比他们家还要老旧!她一个人糊纸盒过活,哪有钱修房子?那屋顶……怕是比他们家漏得还厉害! 还有……迟老师! 迟智强就住在公司里!他是北方人,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颱风和这么猛的暴雨!他知不知道要关紧门窗?知不知道要避开漏雨的地方?万一……万一屋顶塌了怎么办? 更让吕小军揪心的是——那些设备! 那套他好不容易淘来的二手音响,那台他精心调试过的功放,那些宝贵的麦克风和连接线……都是星火公司的命根子!是他一点点组装、调试出来的心血!它们怕水!怕潮!万一雨水灌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吕小军心里猛地一紧,霍地站了起来。 “小军?你干嘛去?”母亲惊讶地看著他。 “我……我得回公司一趟!”吕小军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罕见的急切和坚决。 “现在?外面刮颱风下暴雨呢!你不要命了!”父亲厉声喝道,“公司能有什么事?明天再去!” “不行!设备不能淋雨!”吕小军难得地反驳了一句。他顾不上解释太多,也顾不上看父母惊愕和不满的脸色,衝到门后,抓起雨衣,胡乱地套在身上。 “小军!你疯了!”母亲想拉住他。 但吕小军动作更快,他一把拉开房门! “呼——!” 狂暴暴雨扑面而来。 吕小军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狂暴的风雨之中! 风雨瞬间將他吞没。积水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狂风推搡著他,好几次差点摔倒。 但他咬紧牙关,低著头,弓著腰,,凭著记忆和对方向的直觉,艰难地朝著星火公司的方向挪动。 他脑海里没有別的,只有那些精密的电路板,那些昂贵的喇叭单元,它们泡在水里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踉踉蹌蹌地衝到了星火公司所在的弄堂口。 吕小军颤抖著手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一开,他看到屋里的景象,心都凉了半截: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雨水正顺著屋顶的几处裂缝地漏下来!墙角堆放的一些杂物已经被打湿了! 好在,那套音响设备,功放、调音台、音箱……虽然被放在桌子上,但桌子腿已经泡在水里了。 吕小军顾不得脱雨衣,还是不太放心,又赶忙捡起一块塑胶袋,盖在了设备上面,从角落捡起几块砖块,压在塑料布上。 “谁……谁啊?”角落里传来迟智强惊恐的声音。他手里还提溜著一根木棍。 这大半夜的,本来狂风暴雨就够嚇人的了,还来个不速之客。 “是我!吕小军!” “小军,你可嚇死我了!你……你怎么来了?”迟智强惊魂未定地看著他,“这……这雨也太嚇人了!” “设备不能泡水。”吕小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到一切安好,这才鬆口气,先一把掀开雨衣,身上衣服已经湿透,索性都脱了,光个膀子坐在了板凳上。 迟智强边说话边摸黑找电灯线:“你回来看这个的啊?唉,你今天请假了不知道,方老板临下班时候叮嘱我了,这几天台风,要我注意一点。你这大半夜的跑过来....哎哟,你这腿!” 灯一打开,吕小军小腿上不知道被什么割开一个大大的口子,血淋淋,触目惊心。 吕小军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他隨手拿起旁边一块平时擦设备的的抹布,就想往伤口上按。 “別动!”迟智强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咋这么糙啊?这玩意多脏啊,感染了怎么办?!”他急得团团转,“药……药箱!方老板说备了个小药箱放哪来著?对对对!在柜子底下!” 迟智强赶忙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说你!为了几台破机器,命都不要了?!这大颱风天的,路上被风颳跑的瓦片砸到怎么办?掉坑里怎么办?被水冲走怎么办?” 终於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急救箱,虽然里面只有红药水、酒精,迟智强赶紧跑回来,蹲在吕小军面前。 “忍著点啊!可能有点疼!”他拧酒精瓶盖,看著那伤口,手都有点抖。最后乾脆直接把酒精往伤口上一倒。 “嘶——” 吕小军苦著脸:“迟老师,一般不是用棉签沾著酒精消毒吗?你这....” “別迟老师迟老师了,我能教谁啊!叫老迟就行!”迟智强有点不好意思,“给你这伤口多喝点,喝多了就不疼了,最起码给它练个半斤的酒量。” 吕小军痛不欲生....心里嘀咕再被老迟这么折腾,这腿怕是保不住了,本来也许也就是发炎...... “大功告成!” 迟智强站起身,满意地看著自己包扎的伤口,觉得虽然丑了一点,但是好歹都包上了不是? “饿不饿?我这还有点存货。”迟智强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晚上买的一点滷鸡爪,要不要来点?” 吕小军这会儿也放鬆了下来,点点头,跟著迟智强在小屋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大快朵颐起来。 第41章 新演出 “这算啥?这对小军来说根本不是个事!我见过小军以后才知道关云长刮骨疗毒也就那样吧,马马虎虎,也就还行.....” 第二天,方远听说这事以后,开始唾沫横飞的跟新人吹嘘吕小军当年的丰功伟绩。 “那天啊,我们正在放录像,突然门口传来了砸门声.... ...... “那人块头估计接近两米!我看比穆铁柱都差不了多少!膀大腰圆,手里拿了一把大砍刀!好傢伙..... “但见此刀: 长三尺三,背厚一指宽; 刃如秋霜雪,光似月牙弯! 鯊鱼皮鞘镶金嵌玉,龙吞口衬金环! 仓啷啷拽出刀来, 冷嗖嗖扑面寒光,明晃晃耀人双眼! 锋刃薄似纸,刀身纹如浪! 切金铁如砍瓜切菜,断毛髮应声而落! 真乃斩蛟屠龙刃,诛奸除恶宝刀!” 方远一拍桌子,唬的迟智强一愣一愣的,张航也悄悄竖个耳朵在听。 “只见小军一声大喝:『呔!放下刀来,今有你吕爷爷在此,安敢在此放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军身形一矮,左手如鹰叼蛇七寸 『啪!』地扣住对方腕子,右手变虎爪往刀背上一摁,喝了一声: 『撒手!』 就听『噌啷啷~』一声响,那刀打著旋儿飞上半空! 小军脚尖点地腾身而起,半空中抄刀在手,落地时刀尖已抵住对方咽喉!” 方远一拍桌子。 “好一招空手夺刀!” ..... 迟智强忍不住问:“小军,这事.....” 吕小军咧咧嘴:“故事挺精彩,如果真说的是我就好了。” 最后,方远一拍桌子,故事结束在“吕小军名动上海滩”那结束,有点惋惜:扣子留的不好,断章节奏不够巧妙,读者不怎么追读的......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角落里,正在弯腰扫地的王阿婆,见没人捧场,怕方远尷尬,忍不住放下扫帚,喊了一声:“好!” “过奖过奖!”方远立刻接茬,对著王阿婆竖起大拇指,意犹未尽。 “怎么样?精彩吧?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吕小军身上,口气严肃了起来,“故事是故事,咱们小军同志,最厉害的可不是打架斗殴。” “小军,冒著那么大的颱风暴雨跑回来,就为了护住这些设备,腿还受了伤……这份心,这份责任感,比什么空手夺刀都强一百倍!是真英雄!” 吕小军被方远这大拐弯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没说话。 方远接著说道:“但小军,你给我记住,也请大家都记住,任何设备,任何器材,都没有咱们的人身安全重要!东西坏了,可以修,可以买新的!人要是出了事,多少钱都换不回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保证自己安全!明白吗?” “明白!”姚佩芳第一个脆生生地应道。 张航和迟智强也默默点头。吕小军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了!英雄事跡讲完了,该说正事了!”方远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回到桌子前,“同志们!咱们星火,要开张了!真正意义上的开张!”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用力抖了抖:“老孔!孔凡伟同志!这次立大功了!” 孔凡伟一听,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笑开了花,叉腰骄傲。 “老孔同志,不辞辛劳,顶著烈日,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终於!”方远顿了一下,“拿下了梅林罐头食品厂建厂庆典的演出合同!” “哗——”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並不十分激烈的掌声。 “时间就在这周五!下午两点,食品厂大礼堂!”方远指著合同,“演出內容,一共七首歌!喜庆热闹,展现工人阶级风采!” 迟智强有点犹豫:“老板,人家那么喜庆的日子,我这歌是不是有点....” 方远乐道:“放心,老迟,人家厂长开明人,尤其是看中了你的歌,说厂里也有犯过错误的员工,也给其他小年轻提个醒,你放一百个心吧!” 迟智强这才点点头。 方远又看向张航:“张航,你唱四首!《迟到》、《一条路》保留!再加两首……要更符合庆典气氛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还有……《在希望的田野上》!没问题吧?” 张航嗯了一声。 “好!”方远一拍手,“就这么定了!佩芳!” “在呢!远哥!”姚佩芳立刻应声。 “这次演出,你有个新任务!”方远看著她,“別光顾著算帐了!咱们现在也没多少帐可以算的,这次,你兼职当报幕员!” “啊?!”姚佩芳瞬间瞪大了眼睛,“报……报幕员?我?我不行我不行!远哥!我……我紧张!我从来没干过这个!” 信你会紧张?那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方远翻了个白眼。 “谁天生就会?你声音清脆,普通话也標准,形象又好!往台上一站,就是咱们星火的活招牌!再说了,报幕词简单,就介绍一下节目和演员,你提前背熟就行!再说了,多个报幕我们多收一份钱呢!” 果然,姚佩芳刚才也就意思一下,不然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方远刚劝完,立刻答应了,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好!就这么定了!老孔,你负责跟食品厂那边对接细节,场地、音响、用电……都搞清楚!小军,设备再仔细检查一遍,確保万无一失!对了,小军腿不方便,搬东西叫老孔搭把手。佩芳,抓紧时间写报幕词,背熟!老迟,张航,抓紧排练!” “王阿婆,后勤保障就靠您了!还有,別老给我们吃窝窝头了,我现在听窝窝头还不够,还得天天吃啊。”方远忍不住抱怨了一下。 “嗐,我也是天天听,下意识就做了。”王阿婆有点不好意思。 办公室里瞬间忙碌起来,大家各司其职。 方远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点头。他走老迟身边,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张航,他正在专心调吉他。 迟智强被老板突然这齣搞得有点纳闷,这是啥?要给我安排什么特殊任务吗? 只见方远贱兮兮地问道:“老迟,王阿婆做的窝窝头,和你唱的那个『手里啊,捧著窝窝头』的那个,是不是好吃点?” “滚蛋!”迟智强瞬间破防。 妈的,这老板太可气了。 第42章 匯演 星期五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罐头厂厂区里已经瀰漫著躁动。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著《咱们工人有力量》,工人们时不时抬头看时间,已经心急如焚。 礼堂门口,掛著醒目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梅林罐头食品厂建厂十周年!”几个厂工会的干事在门口维持秩序,分发著印有厂徽的小纪念品干。 礼堂里早已人声鼎沸,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厂领导和劳模,后面是各个车间的工人。 大家互相打著招呼,开著玩笑,嗑著瓜子,搪瓷缸子碰撞的声音、板凳挪动的声音、小孩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孔凡伟正满头大汗地和厂工会的人对接设备搬运和电源。吕小军则在临时搭起的后台紧张地调试设备。 方远站在幕布缝隙后,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热烈的气氛,心里既兴奋又有点紧张。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团队。 姚佩芳不见了。 “佩芳呢?”方远问。 “在……在那边换衣服呢。”迟智强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用布帘子临时拉的更小的隔间。 正说著,布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姚佩芳低著头,有些兴奋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连正在调弦的张航都抬起了头。 方远眼前一亮! 艾玛,姐姐,不怪我!她又撩我! 姚佩芳上了一身崭新的连衣裙,裙子是淡淡的鹅黄色,款式简洁大方,小圆领,泡泡袖,收腰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纤细的身材,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笔直匀称的小腿。 她平时扎著的马尾辫也放了下来,乌黑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头,额前还別了一个小巧的银色发卡。 她脸上略施薄粉,嘴唇也涂了点淡淡的唇膏,显得气色特別好。原本就清秀的五官,此刻在精心打扮下,更添了几分明媚和娇俏。 “哇!佩芳姐!你今天真好看!”吕小军都忍不住夸了出来。 方远的信息库还是不那么完整,他不知道的一件事就是,星火的成立拐跑了內地第一批名模...... 原时空的姚佩芳获得了1989年第一届模特大赛的季军。 “好!准备开场!”方远本来准备调笑两句姚佩芳,但是居然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直接说正事。 吕小军立刻检查了一遍设备,对著麦克风试了试音:“餵?喂喂?”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礼堂,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 方远对姚佩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姚佩芳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臟,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保持的微笑,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身上! 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姚佩芳却没有觉得紧张,反而有点兴奋。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工友们!大家下午好!” 声音自然、甜美、清晰、响亮!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梅林罐头食品厂建厂十周年!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们星火文化经纪公司,非常荣幸能为各位带来一场精彩的文艺演出! 首先,请欣赏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演唱者:张航!” 报幕结束!姚佩芳飞快地鞠躬,逃也似的跑回了后台。一进后台,她就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拍著胸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方远瞥了下被拍的胸口,有点心疼。 “干得漂亮!主持春晚都够了!一下就镇住场子了!”还是得夸奖一下。 姚佩芳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自信的光芒。 张航抱著吉他,聚光灯下,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台下响起一阵好奇的议论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张航开口了。他的嗓音清澈而富有磁性,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夸张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弹唱。 台下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工人们都安静下来,沉浸在歌声里。 当唱到“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时,台下不少老工人眼眶湿润了,仿佛想起了家乡的田野和亲人。 一曲唱罢,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比刚才姚佩芳报幕时还要热烈! “再来一个!” “唱得好!” 台下有人喊了起来。 张航依微微頷首致意。姚佩芳再次上台报幕:“下面请欣赏歌曲——《一条路》!演唱者:张航!” 张航再次拨动琴弦。这次是《一条路》。 低沉而略带沧桑的歌声响起,讲述著人生的坎坷与坚持。这首歌的意境,似乎更契合台下这些为生活奔波的工人们的心境。 许多人跟著节奏轻轻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共鸣。 张航的四首歌(《在希望的田野上》、《一条路》、《迟到》、《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一气呵成,引爆了全场。 当他抱著吉他鞠躬下台时,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姚佩芳再次上台,脸上已经自然了许多,笑容也甜了:“感谢张航的精彩演唱!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迟智强,为我们带来歌曲——《愁啊愁》!” 果然,大杀器出来,还是不可小覷。 不少台下有过故事的年轻人,悄悄抹眼泪。 当迟智强唱完《咱们工人有力量》和《祝酒歌》时,台下已经彻底沸腾了!工人们跟著节奏拍手、跺脚,大声合唱!整个礼堂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姚佩芳最后上台报幕时:“感谢迟智强的精彩演唱!也再次感谢各位领导和工友们的热情支持!星火文化经纪公司祝食品厂蒸蒸日上!再创辉煌!演出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演出在一片沸腾中圆满结束。厂领导激动地握著方远的手:“方老板!太精彩了!太成功了!你们这个服务社,水平真高!以后厂里搞活动,一定还找你们!” 工人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讚: “那个张航唱得太好了!跟收音机里放的一样!” “迟老师唱得真带劲!听得我热血沸腾!” “那个报幕的小姑娘真漂亮!声音也好听!” 姚佩芳被夸得满脸通红,躲在方远身后。 孔凡伟忙著收拾设备。吕小军则第一时间检查著他的宝贝音响,確认一切完好无损后,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轻鬆。 第43章 合同 演出结束后,食品厂工会计把厚厚一沓大团结塞到方远手里。方远脸上堆著笑,连声道谢,到没人的地方,飞快地数了一遍。 不错!二十张!整整两千块!比约定好的还多两百!看来厂领导是真满意。 回到星火公司那间简陋的办公室,方远把门一关。 “同志们!咱们星火,开张大吉!发钱啦!”方远从保险柜取出早准备好的七个小红包。 “佩芳,”他拿起一个,递给姚佩芳,“报幕员津贴,八十块!今天表现非常棒!以后就按这个標准来!” 姚佩芳接过钱,脸又红了,小声道:“谢谢远哥!” 八十块!比她妈一个月工资还多!她小心地把钱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老孔!”方远又数出十五张大团结,递给孔凡伟,“业务提成,一百五!跑前跑后,辛苦了!再接再厉!” “哈哈!谢方老板!”孔凡伟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抓过钱,在手里甩得哗哗响,“放心!下个单子包在我身上!” “小军,”方远看向吕小军,数出十张十块,“技术保障费,一百块!设备维护得好,演出才能顺利!拿著!” 最后,方远看向两位主角。 “张航,”他抽出两张一百元的大钞,递过去,“这是你的演出费,两百块!唱得非常好!厂里反响热烈!” 张航接过,似乎是笑了一下:“谢谢方老板。” “迟老师,”方远同样抽出两张一百元,递给迟智强,“您的!两百块!今天唱得太感人了!工人们都听哭了!您是咱们星火的台柱子!” 迟智强看著递到面前的两百块钱,明显迟疑了一下:“两两百?方老板……当初说好不是一百吗?” 他入狱前拍电影,一部戏的片酬也就几百块,还得被厂里抽成。现在唱三首歌,就两百块?! 方远有点心虚:这傻老迟啊!穴头抽三成都算狠的,而他抽得……是那抽水泵抽的。 但是吧,目前市面上,能给迟智强和张航机会的,也只有他方远,所以心虚了以后,又有点理直气壮起来。 到了晚上,其他人都下班以后,孔凡伟特地留下来。 “老方”孔凡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满。 “当初说好给老迟和张航一场100,结果你还给他们200,这种场子又不是每天都有,別到时候一个月下来,利润还不如以前开录像厅放一晚上片子。” 方远早就料到孔凡伟会有意见。他脸上笑容不变。 “老孔,眼光放长远点!”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现在是什么?是小作坊!今天能拿下食品厂,靠的是什么?是运气?是咱们的实力吗?不全是!靠的是咱们敢闯敢拼,靠的是咱们服务好!更重要的是,靠的是咱们现在便宜!” “录像厅?录像厅能有什么前途?放放片子,赚点小钱,还得提心弔胆!咱们现在乾的是什么?是文化產业!是走穴演出,是正儿八经的生意。 等以后咱们做大了,名气响了,签的不是一个厂,是十个厂、一百个厂。带几十个明星走穴,一场演出就不是两千,是两万!二十万!” “到时候把你喜欢的费翔签下来,他一个人我们就能抽两三万!再加上其他人,你琢磨琢磨吧” 方远的嫻熟地画著饼,描绘著宏伟的蓝图。孔凡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方远描绘的场景,又觉得热血沸腾。 “那……那咱们什么时候能签新明星?”孔凡伟被说服了大半,但还是惦记著扩大规模,“就靠老迟和张航,唱来唱去就那几首歌,观眾也会腻啊!” 方远笑了笑,但是没有正面回覆:“別急,老孔。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签新明星?等一等。等咱们星火的名头再响一点,等咱们的钱袋子再鼓一点。现在签,咱们养不起,也捧不红。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不过可以偷偷跟你说,快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孔凡伟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你私下跟我说,是正確的。”方远郑重道。 “嗯,公司肯定是以你为主,但是这种价钱的事,你最起码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又不可能拒绝你。”孔凡伟嘟囔。 方远笑笑,没有觉得不快,这才是做生意应该有的態度。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不和丈母娘打麻將,不和好兄弟合伙做生意什么什么的.... 其实,好兄弟做生意容易闹得不愉快,最重要的是利益分配不均,还有就是话语权的问题。 但是星火不一样,星火从创立之初就已经確定了方远一言堂的模式。当然,这肯定不是科学的模式,以后肯定会改,但是最起码肯定不会改变方远的领导权。 关於利益分配问题,方远自信能对得起每个人....额,除了老迟和张航。 “说起来,老孔,我们不能这么一直草台班子,得稍微正规一点,每次分钱得立个章程。” “怎么弄?”孔凡伟问道。 “也许,该跟张航还有老迟签份合同了。”方远寻思。 家里有个每天混吃等死过暑假的女人,不用有点可惜了....好歹那女人是北大法律系的呢。 方远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方瑶正窝在沙发里听《故乡的云》,见他进门,头也不抬地甩了句:“厨房有剩饭。“ “姐,帮我擬两份合同。“方远把装著钱的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搁。 “什么合同?要那种表面看著公平,实际能把人拴死的?”方瑶问道。 说实话,方远一瞬间狠狠动心了。 方瑶伸手拨开公文包缝隙,瞥见里面露出的大团结边角,阴阳怪气:“哟,星火老板现在都揣几千块招摇过市了?“ 方远从冰箱拿出汽水:“食品厂实际给了两千,给那俩歌手各两百,还给了佩芳、老孔、小军一点,还准备给街道吕科长送三百块钱温暖。“ “你知道现在歌手市价吗?“方瑶哼了一声,“哪怕不出名的也得三四百块钱,你给两百?黑心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所以我得赶紧把合同签了!別到时候因为分帐的事弄得不愉快。” “可以啊,我保证帮你弄的漂漂亮亮的,对了,要不要姐你给条款里加个竞业禁止,违约金写五万——要那种他们一辈子都赔不起的数。” 方远摇摇头:“我现在给他们这么多钱,不是剋扣他们,是拿不出更多的钱,我现在急需钱扩大规模。 未来,我不会亏待他们。也不用加什么条款,其实就是意思一下,他们要是真的要跳槽,我也不拦著他们。 “姐,你马上开学,火车票买了吗?我可能和你一起去一趟京城。” 第44章 情愫 合同签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过,这次方老板倒是良心了一点,给张、迟二人的条件600块钱保底工资,加出场费:按场子大小200到500不等。 俩关傻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痛快的签了自己的大名,老迟都快哽咽了。 “唉!你说你闹这齣干嘛,弄得我心里怪不好受的。”方资本家如是想到。 早知道你们那么容易满足,保底工资再扣200了。 难受啊! 要下班了,方远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佩芳,该去夜校了。“ “啊?“姚佩芳抬起头,有点纳闷,怎么还催我下班啊? “今天...今天没课呢。“ “那...“方远盯著她道,“我送你回家?这天太热。“ 吕小军都忍不住切了一声。 老迟一脸姨母笑。 这傢伙心思都不藏了吗??? 姚佩芳假装犹豫了好大一会儿,红著脸说:“...好。“ 弄堂里的穿堂风裹挟著梔子花香。方远继续哼著《甜蜜蜜》。 路过环球录像厅旧址时,方远突然捏闸。早有准备的姚佩芳腰腹用力,纹丝不动。 “说起来,”方远单脚撑地,扭过头说,“你在录像厅干了这么久,还没正经看过电影吧?” “我请你看电影啊。” 八十年代,男青年请女青年单独看电影,几乎等同於表白。 “我...“姚佩芳这次真的犹豫了,想答应又想拒绝,“这片子...不太好吧,下次吧。” 方远瞄了眼海报——香港新到的《倩女幽魂》。 老刀还真有点神通广大嘿,这电影在香港都上映没多久吧?这都能搞过来? 方远正要开口解释这电影不是什么《倩女销魂》,是正经电影,姚佩芳又道:“今天...不行,我爸妈知道我今晚没课...下、下次吧。” “好吧。”方远有点垂头丧气。 姚佩芳看看方远有点蔫吧的样子,本来觉得有点可惜的心情瞬间变得明媚。 等把姚佩芳送到弄堂口,她突然小声说道:“我、我爸妈下个月都是夜班,到时候.....” 话没说完,小姑娘就害羞的说不下去了,一转身,大长腿一迈,走了。 现在轮到方远心情大好了。 嘿嘿嘿...... 方远哼著《甜蜜蜜》的调子蹬回星火公司时,自行车蹬起来都觉得轻快。后座空荡荡的,但衣角似乎还残留著某人手指揪过的触感,风一吹,痒酥酥的。 刚拐进弄堂口,就听见孔凡伟那破锣嗓子在嚷嚷:“我妹呢?我那么大一个妹妹呢?方远你把我妹拐哪儿去了?!” 方远一抬头,看见孔凡伟正蹲在公司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攥著半根黄瓜,啃得咔嚓作响。身后们敞开著,迟智强趴在桌子上写新歌,嘴里还哼著调子。 张航不在,他是本地人,平时只有演出前需要排练才过来。 “送回家了。”方远锁好自行车,钥匙圈在食指上转得飞起,“怎么,还得给你写份《姚佩芳护送报告》?” 孔凡伟“呸”地吐掉黄瓜蒂,一个箭步躥过来,胳膊肘往方远肩上一架,挤眉弄眼:“行啊方老板,下手够快的!我妹说啥了?脸红没?答应你下次约会没?要不要我帮忙?” 方远被这连珠炮问得一愣。 不对啊,老孔,我是主角,按理来说,你这个人设:男主角旁边的一號男配。不应该是妹控吗? 现在不应该抄著扫帚追打我三条街,怒吼“离我妹远点”吗? 怎么还上赶著当僚机了? 方远奇怪的看著他:“怎么的?你不反对我泡..呸!我追求你妹妹?” “嗐!”孔凡伟一摆手,笑得贼兮兮,“我孔凡伟是那种古板家长吗?隔著呢,是我表妹,有你这个表妹夫也不错。” 两人正说这话,吕小军默默从里屋飘出来,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还没开口,方远就打断: “行啊,小军同志!”方远阴阳怪气。“现在都知道通风报信传播八卦了?” “不、不是!就是孔哥问我你去哪儿.....”吕小军著急解释。 “行了,不用说了,我算看透你了!”方远大踏步往里走,不理在后面著急自辩清白的吕小军。 迟智强微微一笑,本来苦逼的催人泪下的歌感觉唱不下去了,也开始哼: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第一个把少女的笑容比作花儿的人,真的是个天才——少女笑容確实像花儿一样,但是不能简写,少女如花。 此时,姚佩芳就跟花儿一样。 “姐!你笑啥呢?”弟弟姚俊波突然瞪大眼睛。 “我哪有笑!”姚佩芳赶紧板起脸,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你明明在笑!一直都没停过”姚俊波皱著眉,一脸嫌弃。 姚佩芳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写你的作业!” 她坐在弟弟的书桌前,却神游天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这道题到底怎么解啊?”姚俊波咬著铅笔头,一脸困惑地抬头看她。 “啊?哦……”姚佩芳猛地回神。她脸一热,假装严肃地咳嗽一声:“这道题……呃,你先设未知数为x……” “这是上一题!现在都到三角函数了!” “哦?哦哦!你上课没听吧!怎么什么都不会!” 说完题,小姑娘又陷入了神游。 晚上,姚佩芳洗完澡,穿著一条棉质睡裙,布料被水汽微微浸湿,贴在纤细的腰线上,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她躺下来,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个子好像又长高了,睡裙的裙摆变短,只勉强盖住大腿。 姚佩芳是翻了个身,开始畅想下次看电影的情景。 “他会不会……牵我的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赶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她还不敢笑太大声,同房间里还睡著姐姐呢,怕吵醒她。 “姚佩芳!你在想什么呀!” 她小声骂自己,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佩芳!怎么还不睡觉!翻来覆去多少次了!”终於还是吵醒了姐姐,她不满抱怨姚佩芳。 “啊,太热了。我不动了!” 窗外,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夏日依然燥热,她拿著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著,怎么也睡不著。 下个月啊,还有好久呢。 第45章 我忙著把你捧红 星火公司的演出在食品厂一炮而红后,老孔的工作轻鬆了很多,各个单位订单像雪花一样飘来。 先是纺织厂工会干事骑著二八槓自行车上门,递了张盖著红章的邀请函;接著是机械厂宣传科的人,拎著两盒奶油蛋糕当见面礼;最后连区文化馆都派了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拿著介绍信来谈合作。 方远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演出邀请,一拍大腿:“得装部电话了!” 八十年代,私人装电话可是件大事。方远带著公章和营业执照和街道开的证明,蹬著自行车直奔电话局。 营业厅里贴著醒目標语:“为人民通信服务!”。玻璃柜檯后坐著个烫捲髮的女办事员,正用红笔在登记簿上勾勾画画。 “同志,我想申请安装一部电话。”方远递上材料。 女办事员抬头瞥了他一眼:“单位性质?” “集体所有制。“方远赶紧补充,“我们是街道扶持的文化服务团体。” “初装费三千六,排队至少半年。“办事员“啪“地合上登记簿。 方远赔著笑:“同志,能不能...加急?我们这演出业务...” “加急?那可不行,谁都能隨隨便便加急吗?”女办事...哦,不对,长发男办事员头也不抬。 方远懒得再废话,径直走到电话局局长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后,方远看见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 “局长您好,我是星火文化的方远。” 局长抬起头,:“哦?星火?就是最近在食品厂演出很火的那个?” 方远眼睛一亮——有戏! “是的,局长。我们刚起步,承蒙街道和各单位支持,现在演出邀约多了,没个电话实在不方便。“方远笑了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看能不能加急安排一下装机。” “加急?现在排队的人可不少啊。” 方远早有准备:“局长,我们理解电话局工作繁忙,所以特意准备了一点心意——“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红纸,“这是我们星火文化经纪公司的演出邀请函,想请您和电话局的同志们免费看两场演出。“ 局长眉毛微挑:“哦?” 方远继续道:“您也知道,现在改革开放,文艺活动越来越受群眾欢迎。我们星火虽然刚起步,但演员都是实力派——有唱《铁窗泪》的迟智强老师,还有《迟到》的原唱张航。” 局长放下茶杯,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迟智强、张航,我都听说过。” 方远趁热打铁::“局长,您要是感兴趣,我们还可以根据电话局的需求,专门编排几个节目。比如歌颂通信事业的诗歌朗诵,或者反映新时代工人风貌的小品。” 局长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小方同志,你很会说话啊。” 方远谦虚地笑了笑:“局长,我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全靠领导们支持。要是电话能早点装上,我们也好更好地服务群眾,宣传党的政策。” 局长终於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让装机班给你优先安排。“他拿起钢笔,拿出一张申请表,龙飞凤舞地签下“特批加急”四个大字。 星火公司有了个电话以后,看起来越来越正规了。姚佩芳现在还兼职专职接线员了。 “餵?光明那边下个月的活动安排?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肯定把最好的节目送过去!您最后有空来我们公司面谈一下,地址是.....” “王厂长!您好您好!你们厂庆功宴?放心!张航老师亲自带队,保证气氛热烈!再加一首?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应景!好嘞!”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姚佩芳说的口乾舌燥。 嘖嘖,真像那么回事了。佩芳现在的样子...嗯,缺点什么? 唉,要是配送一副无边框眼镜,穿上短裙黑丝高跟鞋,搭配个白衬衫.... 这不是要我死啊? 方远在旁默默欣赏,姚佩芳被看的浑身不得劲,屁股一扭,背朝他了。 方远觉得真没劲,转头对迟智强说:“老迟,我好像有个事忘记告诉你了。” “啥?” “今天深水音像社跟我联繫,想把你的几首歌匯总一下,出张专辑,你看怎么样?”方远漫不经心地说。 “啥啥啥?我这破歌能出专辑?这么大的事你能忘?我当然干啊!”迟智强有点怀念老板当初叫他“迟老师”的时候,不像现在,怎么看都不著调。 张航在旁又酸又妒,出专辑啊!自己虽然出过的,但是现在....怎么老迟在我之前呢? “行,那我丑话得说前面,老迟,版权是归公司所有的。” “肯定啊,道理我懂。” 於是,忙碌的星火小分队,又多了一个支线任务了。 这天上午,方远刚放下一个电话,抹了把额头的汗,抓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清了清嗓子,准备布置任务。 “同志们!都停一下!”方远敲了敲桌子,“有几件事抓紧落实!” “老孔!下午你去趟印刷厂,催一下咱们星火的宣传册,封面就用咱们在监狱演出的集体照,突出『正能量』、『帮教先锋』!加印两百份!” “佩芳!跟深水那边再確认一下样带邮寄地址和收款帐户,別出岔子!” “小军!设备再全面检查一遍,周末光明厂那场是大活儿,不能掉链子!” “老迟!”方远看向迟智强,“专辑主打歌《铁窗泪》的独白部分,情感还得再饱满点!想像你面对的是千千万万迷途的人!下午再去那边录一遍!” 迟智强连忙点头:“哎!好!方老板,我…我再找找感觉!” 方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角落里抱著吉他、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航身上:“张航,你……” 就在这时,一直低著头的张航突然抬起头。 “方老板,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老迟连专辑都要录了……就是不知道,您这位大忙人,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远明显愣了一下。他看著张航,张航也毫不避讳地回视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和积压已久的鬱气。 大意了啊,这小子脑后有反骨..... 但是,你要前两天问我干什么,可能我还真有点尷尬,我在摸鱼撩妹直接说出来不好听,现在嘛..... 突然,方远笑了: “我忙什么?我忙著——把你捧红啊!” “啊?”张航彻底愣住了,那点阴阳怪气的劲儿瞬间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其他人也全都懵了,齐刷刷看向方远。 方远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环视一圈,最后目光重新锁定在张航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 “我这两天忙著联繫上海电视台,忙著准备材料,忙著把你张航,选送参加今年的『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开了! “青歌赛?!”孔凡伟第一个跳了起来,“我的妈呀!全国电视上唱?!方远!真的假的?!” 迟智强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张航的肩膀:“兄弟!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张航彻底僵在了原地,。 “我……”张航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创建了一个群,欢迎书友们加入哦 可以一起討论剧情,当面催更,看看哪个书友是第一个人 第46章 青歌赛 如果你问,中国那么多年歌唱比赛、选秀节目,哪个造星率最高,估计很多人都会说什么05超女、好声音第一季什么什么的,偏偏忘了真正的王炸——青歌赛! 八十年代中后期,“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青歌赛)在神州大地上掀起的风暴,远非后世选秀可比。它几乎是当时唯一覆盖全国、由国家最高级別电视台主办的权威性歌唱赛事。 在那个电视尚未普及到千家万户,但影响力却如日中天的年代,能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亮相,面对亿万观眾放歌,其意义不亚於鲤鱼跃龙门。 一夜成名,家喻户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无数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將青歌赛视为改变命运的终极舞台,地方电视台也无不將选送优秀歌手参赛视为重要的文化政绩。 殷秀梅、毛阿敏、宋团、毛寧....这些人都是青歌赛出来的! 而就在不久前,一个消息传来:明年的青歌赛,將首次增设“通俗唱法”组別!这无疑是为张航这样拥有独特嗓音和舞台魅力、却並非传统美声或民族唱法的歌手,打开了一扇通往最高殿堂的大门。 方远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意义,他首先找到到了方青松。小老头在上影厂配音圈混了大半辈子,人脉盘根错节,虽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但胜在资歷老、人缘好。 几经辗转,电话线串联起一个又一个关係节点,方远终於通过父亲联繫上了上海电视台文艺部的一位姓陈的副主任。这位陈副主任,恰好负责今年青歌赛上海地区的选送工作。 方远带著精心准备的资料,在一个下午敲开了陈副主任办公室的门。他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递上了张航的资料和几盘录製的歌曲小样,重点推荐了《迟到》和《一条路》。 陈副主任听完小样,点头道:“嗓子不错,有特点。小方啊,不瞒你说,今年我们台里……唉,有点青黄不接。通俗唱法这块,好的苗子不多,最后只勉强选送了一位,还是合唱团转过来的,唱流行总觉得差点意思。你这歌手……条件確实可以。” 方远心中一喜,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正是那次在监狱礼堂演出的照片。 照片上,张航抱著吉他,在简陋的舞台上深情演唱,台下是穿著囚服、泪流满面的观眾。还有一张,是演出结束后,张航和几个老犯人握手的场景。 “陈主任,张航他……以前是犯过错误,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但您看这些照片,他出来以后,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跟著我们这个小团队,踏踏实实地唱歌,用自己的经歷和歌声,去帮助那些同样走过弯路的人。 在监狱那次演出,效果非常好,很多犯人都深受触动。我们觉得,音乐的力量,就在於它能沟通心灵,给人希望。张航他,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洗心革面,回馈社会。” 陈副主任拿起照片,一张张仔细看著。 对於那段岁月,以及隨之而来的一些扩大化问题,像陈副主任这样身处文化系统、消息灵通的人,多少是心知肚明的。 很多事,在当时特定的环境下发生,回头看,难免有值得反思的地方。他们不会公开討论,但內心深处,对像张航这样的人,並不会带著歧视,多少是同情的。 陈副主任放下照片,沉默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方远,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浪子回头金不换……用歌声去唤醒迷途的人,这个立意……很好。” 他拿起张航的资料,又翻了翻,最终在推荐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上海电视台文艺部的公章。 “行吧。小方,你让他好好准备。通俗唱法第一次设立,竞爭会很激烈,但机会也大。让他拿出最好的状態来!代表我们上海,去首都好好唱!”陈副主任的语气变得轻鬆而有力,“资料和推荐信我会儘快报上去。” 当“青歌赛”、“上海电视台选送”、“通俗唱法”这些词从方远嘴里蹦出来时,张航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红尷尬 “还愣著干什么?”方远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一件事——练歌!练到嗓子冒烟,练到手指起茧!把《迟到》、《一条路》给我唱出花来!再准备一首新歌,要能炸场的!咱们的目標,不是去首都露个脸,是要把奖盃捧回来!” “方老板,新歌这事,我....我说白了,其实我天赋不太好,写的旋律其实...其实还不如老迟瞎哼哼的。”张航有点羞愧。 “怕什么?这不有我吗?”方远一拍胸脯。 张航眼睛一亮,这位老板別的不说,確实是神通广大。你看,一个草台班子一样的公司,现在也有模有样起来了,难道他联繫了什么词曲大家? “老板?您有新歌吗?谁写的?” “筷子兄弟吧,不对,好像是抄的,我不记得了,你別问,吉他借我用用。”方远说道。 张航立刻把吉他递了过去。 姚佩芳悄悄把话筒放到了一边,这样谁打电话来都会是占线了,还没听过远哥弹吉他呢.... 方远接过吉他,入手沉甸甸的。他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生疏地搭在琴弦上。他显然不是个熟练的吉他手,姿势甚至有点彆扭。 “咳咳,”方远又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豁达,“那啥……我就瞎哼哼一段,你们……凑合听啊。这歌……嗯,叫《老男孩》。”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僵硬地拨动了琴弦。前奏磕磕绊绊,甚至弹错了几个音,但一个简单而带著点忧伤的旋律雏形还是流淌了出来。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著的人啊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註定我要浪跡天涯 怎么能有牵掛……” 歌词直白得像一把锤子,敲在张航的心上。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 是不是应该放弃 花开花落又是一季 春天啊你在哪里……” “梦想遥不可及”……张航心被纠了一下。他曾经的梦想是什么?站在聚光灯下,用歌声征服所有人。然后呢?然后一切都碎了。放弃?他以为自己早就放弃了,可为什么听到这句,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別 只剩下麻木的我 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 改变了我们模样 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 我有过梦想……” “我有过梦想……” 这最后一句,让迟智强和张航都有点动容,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縈绕在心间。 歌声戛然而止。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咳……献丑了献丑了,我就隨便一唱,这调跑的……我自己都找不著北了。” 方远放下吉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第47章 美男计 张航进入了近乎闭关的疯狂练歌状態。星火公司里,整天迴荡著《老男孩》的旋律,再好听的歌也快听腻了。 方远现在一听“那是我...”就想跑。 方瑶要开学了,之前就和她约定好,开学后和她一起去一趟首都。 青歌赛的舞台在首都,评委在首都,音乐圈的核心资源也在首都。 方远深知,光靠张航在电视上唱一首《老男孩》还不够,要想真正在圈子里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必须去首都拜码头,建立人脉。 “姐,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带我去趟首都唄?”方远嬉皮笑脸地凑到方瑶书桌前。 方瑶放下手里的书,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又想让我当导游加帮你招人?” “哪能啊!”方远一脸“你冤枉我”的表情,“主要是……你弟我人生地不熟,怕被人坑了。再说了,北大高材生,带出去多有面儿!” 方瑶最终还是点头。她也想看看,弟弟这个星火,到底能折腾出多大动静。 买火车票成了第一道难关。八十年代末,去首都的火车票,尤其是臥铺票,堪比春运。 方远和方瑶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就赶到售票处,前面已经排了二三十號人。方远仗著年轻力壮,硬是挤开几个试图插队的中年人,护著方瑶占据了相对靠前的位置。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好在最后还是买到了车票。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载著姐弟俩驶向北方,在车里硬是带了接近三十个小时。 到了首都后,方远的的第一个目標,不是青歌赛组委会,也不是什么唱片公司,而是——空政文工团,杭天奇。 这位现在还没出名,也会参加明年的青歌赛,到时候一举多得银奖,《黄土高坡》成为她的代表作。甚至这种“西北风”,成为內地流行音乐的开端。 几经周折,通过方瑶一位在首都广播学院(现中国传媒大学)同学的引荐,方远和方瑶终於在一个下午,走进了空政文工的大门。 在排练厅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穿著军装常服、扎著马尾辫、英姿颯爽的高挑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杭天奇。她刚结束排练,脸上还带著汗珠,眉宇间有股子爽利劲儿。 “杭老师!”方远立刻迎了上去,开口却是一串地道的上海话:“今朝特为来拜望儂!” “杭老师”这个称呼,让杭天奇心里微微一盪。 虽然她调入空政不久,也参加过一些演出,但离真正的大腕还差得远。平日里团里同事或者演出方大多叫她“小杭”或者直呼其名。 此刻被一个陌生的年轻老乡如此郑重其事地称呼“老师”,一股微妙的感觉悄然升起。 眼前的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笑容阳光,但眼神很亮,很真诚。他旁边站著一位姑娘,气质文静,穿著素雅,眉宇间带著书卷气,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儂是上海寧?”杭天奇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带著一丝惊喜。在首都遇到老乡本就难得,还是这样一对看起来就让人舒服的姐弟。 “是额呀!”方远笑容更盛,“阿拉是上海星火文经济公司额方远,格位是我阿姐方瑶。阿拉老早就听说儂额歌了,声音交关好听,有穿透力!” “穿透力”这个词用得精准,让杭天奇心里又是一喜。她对自己的嗓音条件一直很自信,被老乡这么专业地肯定,感觉更好了。 她脸上的严肃彻底褪去,笑容真切了许多:“哦哟,老乡啊!难得难得!星火文化?好像没听说过嘛。” “小公司,刚起步。”方远坦然承认,隨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杭老师,阿拉晓得儂演出忙,到处飞。今朝冒昧过来,是想跟儂谈一桩合作。” “合作?”杭天奇挑了挑眉,示意方远继续说下去。她对这个英俊健谈、说话好听的老乡印象不错。 “是这样的,”方远切换回普通话,语气诚恳。 “我们星火呢,主要做演出经纪和文化服务。 上海周边,苏锡常、杭嘉湖这些地方,经济发展快,厂矿企业、地方庆典活动特別多,对高水平文艺演出的需求很大。我们公司在那边有些渠道和人脉。” 他观察著杭天奇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了解到杭老师您有时候也会接一些外面的演出。 如果您方便的话,以后有到上海或者周边城市走穴演出的计划,能不能优先考虑跟我们星火合作? 我们保证给您提供最好的接待、最顺畅的流程,还有……” 方远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合理的价格!” 杭天奇一愣,自己哪有什么演出啊,一个小虾米而已....不过听他的意思是,能介绍我演出? “价格怎么说?”杭天奇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方远早有准备:“如果您跟我们签订独家代理的话,我们给到您每个月1000块钱保底工资,加每场500到1000的演出费用,您看怎么样?当然,保底工资肯定是要满足至少的场数要求才能给的。” 这个价格让杭天奇眼睛一亮。比她之前接的一些零散演出的费用要高不少,而且对方態度诚恳..... “另外,”方远补充道,“如果是一些公益性的、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演出,那样的场合费用会偏低一点。”他適时地提到了“帮教”,隱约点了一下张航的背景,暗示自己公司並非唯利是图。 这点补充,让杭天奇对方远和星火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一层。她觉得这个老乡不仅会做生意,还挺有社会责任感。 “这个价格,不低了吧...我...我又不是什么大碗,为什么给我那么好的条件?”杭天奇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方远掛上了羞涩的笑容(方瑶翻了个白眼):“实不相瞒,杭老师,刚才跟您提到了我们公司的张航,明年也会参加青歌赛,我们看到您也在参赛名单里,想著提前....嘿嘿,杭老师您理解吧?” 杭天奇微微一笑,这小伙子真实诚,什么都跟自己说,做生意別亏了。 “行吧,”杭天奇爽快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老乡找上门,又这么有诚意,肯定要支持一下的! 这样,我留个联繫方式给你。以后有活动,你们直接联繫我。价格嘛……就按你说的那个数,但服务要到位哦!”她答应得相当痛快,几乎是没怎么犹豫。 “您放心!要不,我们签个合同?”方远小心翼翼,似乎深怕这个大姐姐拒绝。 杭天奇看到方远怯生生的样子,心都化了,爽快点头。 方瑶强行压住自己肠胃的翻滚和不適,拿出自己擬的合同,交给杭天奇。 离开空政文工团,首都乾燥的风吹在脸上,方远却觉得格外舒爽。这趟首都之行的第一个目標,顺利达成! 搭上了杭天奇这条线,不仅意味著潜在的演出合作和利润,更重要的是,星火公司的名字,第一次和这个级別的、潜力巨大的歌手联繫在了一起!这无疑是为星火未来的发展,打开了一扇重要的窗口! “姐,走!下一站!”方远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你下次再用美男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迴避一下,噁心死了。”方瑶抱怨。 第48章 就是你了! 方远带著方瑶在首都城四处“拜码头”,星火公司这边,日子还得照常过。 帐面上看,公司运转得甚至比之前更红火了。孔凡伟不愧是跑业务的能手,拿著方远留下的那张监狱演出照片和星火新印的宣传册,加上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业务范围从上海滩拓展到了周边的省份,甚至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渗透。 每个礼拜,星火都能接到两三场演出邀约。有时是苏南某个乡镇企业的厂庆,有时是杭嘉湖地区某个县城的文化节开幕,有时甚至是邻省某个地级市百货商场的开业典礼。演出单子排得满满当当。 张航、迟智强、吕小军,再加上临时顶替方远统筹全局的孔凡伟,成了固定的“出差四人组”。 姚佩芳则坐镇大本营,负责財务、票务、合同对接以及……安抚越来越频繁打电话来找方远的各路神仙。 演出流程也似乎越来越正规了。邀请方通常都会安排好住宿——虽然大多是县招待所或者厂矿企业的內部招待所,条件简陋,但好歹有张床铺。 出行也基本是对方派车接送,或者报销火车票。孔凡伟甚至开始学著方远的样子,在合同里明確写上“食宿交通由邀请方负责”的条款。 从表面上看,星火公司蒸蒸日上,业务繁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缺了方远,这公司运转起来,总感觉……不得劲。 就像一台机器,零件都在,也能转,但就是少了点灵魂,少了点润滑,运转起来嘎吱作响,不那么顺畅。 孔凡伟虽然干劲十足,跑业务是把好手,但统筹全局、协调各方、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比起方远还是差了一截。 遇到合同细节扯皮、演出场地临时出问题、或者对方接待不周的情况,他处理起来往往显得急躁,要么拍桌子吼人,要么就有点抓瞎,最后还是得打电话给远在首都的方远救火。 张航的感受最深。以前方远在的时候,虽然这傢伙整天抱著电话像个市侩商人,但张航不得不承认,方远有种奇特的魔力。 他能精准地把握每个人的状態,知道什么时候该加压,什么时候该鼓励,什么时候该用点歪招刺激一下。 而最生气、也最失落的,莫过於姚佩芳。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著帐本上不断增长的数字,听著电话里孔凡伟从外地打回来报喜的电话,本该高兴的。可她的眉头却总是微微蹙著,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或者盯著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发呆。 她生气!非常生气! 那个该死的方远!走之前说什么来著?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傍晚,在弄堂口,他骑著自行车,一脸蔫吧样,自己心一软,就小声告诉他“下个月下午没课,我爸妈还不知道”…… 结果呢?下个月到了人呢?人影都没一个!跑到首都去了!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解释一下! 姚佩芳越想越气,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像是在发泄。她气方远说话不算话,气他把自己一个人丟在公司面对一堆烂摊子,更气自己……居然真的在期待那场电影! “骗子!资本家!说话不算话的大混蛋!”姚佩芳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著。 等他回来也不和他去看电影了! 这天下午,孔凡伟又风尘僕僕地从外地跑回来,一进门就嚷嚷。 “佩芳!好消息!浙省一个地级市搞什么贸易洽谈会开幕,请我们去演出!大单子!对方说了,规格高,钱给得足!点名要张航唱《老男孩》!” 姚佩芳头也不抬,继续拨著算盘:“哦,知道了。合同呢?对方安排住宿交通吗?” “安排!都安排好了!四星级宾馆!来回软臥!”孔凡伟兴奋地说, “这次咱们星火可真是走出上海,走向全国了!” “嗯。”姚佩芳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喜色。 孔凡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过来:“佩芳,你怎么了?不高兴啊?这单子成了,咱们这个月奖金能翻倍!” 姚佩芳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在帐本上用力地划拉著,仿佛要把那个“下个月”的约定狠狠划掉。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只有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铃声。 让姚佩芳恨得牙痒痒的方远,此时正在京城的马克西姆餐厅里,点了两份最便宜的套餐,又要了两杯果汁。姐弟俩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享受著难得的安静和舒適。 “怎么样?姐,环境不错吧?”方远环顾四周,有些得意。 方瑶优雅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点点头:“嗯,是挺有格调的。不过,你確定就为了感谢我,带我来这么贵的地方?” 她看著方远,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说吧,是不是还有別的『企图』?” 方远嘿嘿一笑,正要开口,餐厅深处一个半开放的区域传来一阵调试乐器的声音。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酒吧兼表演区。 方远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著隨意、甚至有些邋遢的年轻人正在台上摆弄著架子鼓、电吉他和贝斯。 他们的气质,与餐厅的优雅格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咦?还有乐队?”方瑶来了兴趣,伸长脖子张望。 就在这时,乐队似乎调试好了。主唱兼吉他手是个留著长发、面容清瘦的年轻人,他对著麦克风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一个带著强烈失真效果、充满力量感的音符瞬间炸响! 紧接著,鼓点密集响起,贝斯若有若无,整个乐队以一种原始而狂野的姿態,奏响了一段充满爆发力和节奏感的旋律! 轰!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马克西姆餐厅优雅寧静的空气!不少正在用餐的客人被嚇了一跳,有的皱眉,有的好奇地转头望去。 但方远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瞬间亮了! 这声音!这感觉!这原始的生命力! 和他听过的任何晚会歌曲、流行金曲都截然不同!它粗糙、狂野、不修边幅,却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和反抗精神! 方远心想,过去看资料说的没错,你们刚成立那会確实在这演出,不枉我请我姐吃那么贵的东西。 就是你了!黑豹! 第49章 黑豹(求追读收藏推荐票) 这时候的黑豹的乐队,此时还只是一只初生的“雏豹”。 说初生可没有夸张,他们此时建立还没几天,现在的主唱是丁武——后来唐朝的主唱。他,吉他手李彤,贝斯手王文杰,鼓手赵明义。 竇唯,那个后来让黑豹真正闪耀的名字,此时尚未加入。 他们此刻主要在首都的涉外场所翻唱国外摇滚经典,以此谋生並磨练技艺,同时也在艰难地探索属於自己的原创声音。 他们的音乐充满了对西方摇滚乐的模仿与致敬,但那份躁动不安、渴望表达的生命力,已经初露锋芒。 方瑶对音乐完全无感,甚至偷偷吐槽,他们翻唱的《smoke on the water》英语发音不標准,但是方远根本不在乎这个。 八十年代是文艺的年代,是诗歌的年代。 但是八十年年代也是野性的年代,是摇滚的年代。 方远从兜里掏出几张外匯券,塞给旁边一个服务生:“麻烦给乐队点几杯啤酒!算我的!”然后才转向丁武竖起大拇指。 丁武有点意外,难得有中国观眾喜欢他们的歌,於是冲方远点点头,给了一个友好的微笑。低声跟服务员说了几句。 很快服务员过来,对方远说乐队的主唱问他要不要点歌。 方远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yellow submarine。” 服务员一愣,显然没听懂。 方远不耐烦道:“你跟主唱说,列儂的《黄色潜水艇》,他就知道了。“ 嘿,我知道你喜欢约翰列儂,这不对症下药嘛.... 丁武听到歌名后,眼睛果然一亮! 《黄色潜水艇》这可是披头士的经典,约翰列儂参与创作並演唱的代表作之一 眼前这个的年轻人,不仅听得懂他们的翻唱,欣赏他们的劲儿,居然还能精准地点出列儂的歌!这品味,这共鸣,瞬间让丁武刮目相看。 他冲方远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比刚才真诚得多的笑容。 他转身对乐队成员低声说了几句,吉他手李彤立刻会意,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前奏响起: “in the town where i was born lived a man who sailed to sea and he told us of his life in the land of submarines…” 虽然发音依旧带著点首都腔的硬朗,不如原版那么圆润,但那份投入和试图还原歌曲意境的感觉,却非常真挚。 他唱得很认真,仿佛暂时忘却了马克西姆餐厅的喧囂,沉浸在列儂描绘的那个充满奇异色彩的海底世界。 方远听得眉开眼笑。他没想到丁武真会唱,而且唱得这么有味道! 方瑶看著弟弟那副陶醉的样子,又看看台上那个长发主唱一脸认真地唱著《黄色潜水艇》,无奈地撇了撇嘴。 她对摇滚乐实在无感,更听不懂这歌词唱的是什么潜艇、海草、绿脑袋的人。在她听来,这旋律古怪,歌词更是莫名其妙。 不过,看到弟弟和台上乐队都那么投入,她也就安静地听著,没再发表意见。 一曲唱罢,酒吧区响起的掌声明显比刚才热烈了一些。或许是这首《黄色潜水艇》的旋律相对温和、知名度也更高,更容易被餐厅里这些並非摇滚乐迷的客人接受。 丁武放下吉他,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显然唱得很尽兴。他再次看向方远,这次的眼神里充满了友善。 方远立刻端起自己那杯佐餐的葡萄酒,遥遥地向丁武举杯示意。丁武也拿起桌上的啤酒瓶,隔空和方远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趁著乐队短暂休息的间隙,方远拉著方瑶走了过去。 “哥们儿!唱得太棒了!”方远由衷地讚嘆,“这歌选得好!有品位!” 丁武擦了擦汗,笑道:“你也懂列儂?喜欢他的歌?” “当然!”方远眼睛发亮,“列儂多牛啊!不只是音乐,他那份敢想敢做、追求和平和爱的劲儿,才是摇滚的灵魂!”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確实戳中了丁武这类摇滚青年的心坎。摇滚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音乐形式,更是一种精神態度。 “没错!”丁武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音乐就该有態度!有思想!” “就是!”方远立刻接话,“所以啊,哥们儿,你们老窝在这地方,对著几十个吃饭的人唱,就算唱得再好,能唱出什么名堂?能表达出你们真正的態度吗?” 丁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没办法啊,我们刚成立.....” 方远开始自我介绍:“实不相瞒,我来自上海,在那边开了一家公司,叫星火文化经济公司,专门负责演出表演服务,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我们合作。” “我们星火公司,就是干这个的!专门给有才华、有態度的乐队找大舞台!让你们的声音,像列儂的歌一样,传得更远!让更多人听到你们的音乐,感受到你们的態度!那才叫摇滚!那才叫不白活一回!” “星火?星星之火的那个星火吗?”艺术家的思维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丁武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公司名字。 方远点点头:“怎么样,要不要跟著我们去燎原?” 丁武的眼神明显犹豫了,但是不可能相信一个刚刚见面的年轻人。 迟疑了一会,他看了看乐队伙伴,交流了眼神后:“这事,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回头再细聊吧,你要是找我们,到......” 丁武给了一个地址给方远。 离开马克西姆餐厅,走在初秋微凉的首都街头,方远很兴奋。 “姐!你看到没?有戏!绝对有戏!” 方瑶看著弟弟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她还是不太理解摇滚乐的魅力,但她能感受到弟弟身上那股蓬勃的朝气和感染力。 “先別高兴太早,”方瑶习惯性地泼了盆冷水,“人家还没答应呢。而且,青歌赛那边……” “青歌赛是张航的事!黑豹是另回事!”方远意气风发,“我有预感!这两把火,都能烧起来!而且会烧得比想像中还旺!咱们的星火……嘿,等著火吧!” 星火未来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而此刻的星火公司里,姚佩芳又恨恨撕了一页日历。 第50章 东北王南下? 梅地亚中心。 这里不仅是央视的节目製作基地,也是每年春晚剧组驻扎的地方,无数怀揣著春晚梦的演员、歌手、笑星在此匯聚。 在其中一个標准间里,瀰漫著浓烈的酒气。 赵本山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通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攥著个空了一半的茅台酒瓶子。 桌上歪七扭八地倒著几个空瓶,还有一个被啃了一半的烧鸡。 “唉……”赵本山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长长地嘆了口气,心里头像堵了块大石头。 他带著铁岭艺术团的期望,揣著好不容易凑钱买的十瓶茅台,雄心勃勃地来到首都,想敲开春晚的大门。 结果呢?礼都不知道往哪儿送! “304!304!有电话找。“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还伴隨服务员不耐烦的催促。 赵本山趔趄著站起身,一步一晃的走到前台。 “喂!谁啊!我本山!”他的声音还醉茫茫的。 “本山啊!春晚的事如何了?”电话那头传来了铁岭艺术团团长的声音。 “啊!团长啊!这事....这事....那什么,差不多有眉目了啊!这不,这不我刚和几个领导喝酒呢,艾玛还没醒酒呢!首都的领导真能喝啊!”赵本山一阵心虚,自己可把送礼的酒喝得七七八八了。 “那就好啊本山!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长影厂以前有个迟智强知道不?他託了好几层关係找到咱们团,说要联繫你,带你去大上海演出去。他们老板今天下午就要过来找你,你准备一下哈!” “啥玩意?长影厂?怎么跟上海扯上关係了?”赵本山一脸懵。 “我不跟你细说了,反正他们人要过来,他们和你当面说吧,电话费挺贵的,撂了啊!”团长乾脆利落掛断了电话。 赵本山握著话筒,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半天没回过神来。心里直犯嘀咕:上海演出? 下午三点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赵本山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前面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子,二十出头,穿著件挺括的夹克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热情又精明的笑容。 “赵老师!您好您好!”年轻男子一见到赵本山,立刻热情地伸出手,“我是方远!星火文化的!来自上海。您的《瞎子点灯》,笑得我肚子疼。久仰大名啊!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赵本山被这热情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赶紧伸出手:“啊……方老板!你好你好!快请进!请进!” 他一边把人往里让,一边偷偷打量著方远。这么年轻?还是个老板?靠谱吗? 方走进房间,寒暄过后,开门见山:“赵老师,不瞒您说,我这次来首都,主要是为了青歌赛的事。但听说您也在首都,想上春晚,我就赶紧让老迟联繫您了!” 这话让赵本山心里一热,但隨即又涌起一股苦涩:“唉,方老板,您太抬举我了!春晚……那门槛太高了!我这……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角的茅台。 方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领神会。他笑了笑,没有点破,而是话锋一转:“赵老师,春晚这事,得看机缘,急不得。不过,这空档期,您总不能干等著吧?时间就是金钱啊!” “那……那倒是。”赵本山点点头,心里也发愁。 “所以啊,”方远身体前倾,眼神热切,“我们星火公司,在南方,特別是上海周边,接了不少演出活动。那边的人啊,就爱看您这种原汁原味、热闹喜庆的节目!我们想邀请您,跟我们合作,去南方演几场!” “去南方?上海?”赵本山又是一愣。 “对!您想想,春晚那边咱得等消息,对吧?这空档期,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跟我们星火合作,去南方演几场!一来呢,让南方的观眾也见识见识咱东北二人转的魅力!二来呢……” “我们保证,待遇绝对让您满意” 赵本山的心跳瞬间加速! 春晚那边遥遥无期,眼前这个方老板,虽然年轻,但说话办事透著一股子爽快和实在,而且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这……靠谱吗?”赵本山还有最后一丝犹豫。 “赵老师!您放心!”方远拍著胸脯保证,“我们星火公司,正规註册!掛靠街道的!白纸黑字签合同!您要是不信,可以先跟我们回上海看看!路费我们出!就当旅游了!觉得行,咱就演!觉得不行,您扭头就走!我绝不拦著!” 这话说得敞亮!赵本山心里听得热乎乎的,不过,他还是有点顾虑,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方老板,我这民间的玩意儿,都东北话,南方观眾也不直道我,不印识我啊。我们这点包袱到南方去能招笑吗?” “这您放心!幽默是没有地域差別的。全世界看卓別林都可乐,別说咱都是中国人了。”方远拍著胸脯保证。 说真话,如果完全不看春晚的粤省观眾就算了,那些看春晚的南方观眾非要说赵本山的小品不好笑,讽刺残疾人云云....方远完全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要不人云亦云,要不贬低通俗文化,体现自己品味独特。 赵本山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打消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行!方老板!就冲您这份诚意!我赵本山信你!去!我去上海!” 方远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出手:“好!赵老师!欢迎加入星火!咱们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赵本山看著眼前这个年轻有为的上海老板,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他没想到,在首都送礼无门、一筹莫展之际,竟然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亲自登门拜访,给他递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南方財路”! 而方远,看著眼前这位未来將红遍大江南北的“小品王”,心中更是充满了得意。 他知道,把赵本山这块“东北活宝”挖到南方演出,不仅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更是给星火公司增添了一块分量十足的金字招牌! 南方的观眾,很快就要被这股来自黑土地的幽默旋风,彻底征服了! 第51章 教练,我想学摇滚 几天后,按照丁武给的地址,方远七拐八绕,终於在首都城某个偏僻角落,找到了一个由废弃防空洞改造的地下空间,这就是是黑豹乐队的排练室。 推开沉重的铁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瞬间扑面而来。方远捂著耳朵走进去。 排练室不大,灯光昏暗,墙壁上贴著各种摇滚乐队的海报,地上散落著线缆、效果器和空啤酒瓶。 丁武抱著吉他,闭著眼睛,身体隨著节奏疯狂地甩动著长发,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引吭高歌。 一曲终了,轰鸣声戛然而止。 “方老板?来了?”丁武抹了把汗,看到门口的方远,放下吉他走了过来。 “打扰你们排练了。”方远笑著打招呼,环顾四周,“这地方……不错啊,冬暖夏凉,还不会吵著別人,你们找个好地方。!” 丁武递给方远一瓶汽水:“地方简陋,凑合坐吧。”他自己则拿起一瓶啤酒,咕咚灌了一大口。 寒暄几句后,方远切入正题:“丁哥,上次在马克西姆聊得挺投缘。这次来,除了想看看你们排练,主要是有个东西,想请你们几位行家听听,给点意见。” “哦?”丁武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什么好东西?新淘的国外唱片?” “不是唱片,”方远神秘一笑,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是我……瞎琢磨写的几段词和旋律。” 这话一出,丁武、李彤等人都愣住了。写歌?这个上海来的小老板?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怀疑和不以为然。 玩摇滚的,骨子里都有点傲气,尤其对音乐创作,更是视若生命。一个外行,尤其还是个看起来像文化商人的外行,说要给他们看“原创”?这感觉就像个黄小厨要点评隋坡的厨艺一样滑稽。 方远察觉到了他们眼中的轻视,但他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翻开笔记本,顺手从丁武那要来了吉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献丑了献丑了,这歌是我给我们公司旗下的一个艺人唱的,今年他会拿这歌去参加青歌赛,你们指导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略显生涩、甚至有点荒腔走板的调子,哼唱起了《老男孩》的旋律,同时念出了歌词: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著的人啊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 刚开始,丁武等人脸上还带著一丝戏謔和看热闹的表情。但听著听著,他们的表情渐渐凝固了。方远的唱功確实不敢恭维,跑调严重,歌词吧,也有点..太俗了,但是那股劲儿,还真有。 日夜思念的人?浪跡天涯?牵掛?梦想遥不可及?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有点意思。 “这歌……是你写的?”丁武有点震惊。 方远挠挠头,有点尷尬:“咳!嗯,回忆起来的。” “还有一首,”方远趁热打铁,翻到笔记本另一页,“这个……旋律更简单点,但我觉得……可能更適合咱们?” 他再次拨弄吉他: “在冰冷森林中 我已孤独穿行太久 像被扔的空罐头 谁在意心里的锈” .... “陪你昂首直到世界尽头 渴望的心不要理由 闪亮的青春岁月 紧握住温暖的双手” ...... “阳光下的旅途 艰难写满崭新的未知 是属於我的星球 让我不能停留 让我永不回头” 这简直就是为摇滚乐手量身定做的战歌!是每一个在困境中挣扎、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发出声音的灵魂的吶喊! 当方远唱完最后一句,排练室里依旧一片寂静。但这次,不再是震惊后的死寂,而是一种被点燃前的、充满力量的沉默! 丁武猛地放下啤酒瓶,眼神灼灼地盯著方远,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歌……叫什么名字?” “《三...》呸,不是,名字叫《直到世界尽头》。”方远差点说成了三井寿之歌。 “《直到世界尽头》……”丁武低声重复著,眼神越来越亮,仔细回忆脑海里回档的旋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方远,语气甚至带点激动:“这歌!卖给我们吧!” “对!我们要唱!”王文杰和赵明义也用力点头。 方远看著他们激动的样子,心中大定。他知道,火候到了! “歌是用来卖的吗?俗气!还卖什么,给你们唱都没问题!我觉得你的嗓音特適合表达这首歌的力量!”方远一副清高的样子。 这果然又戳中了丁武这些人。不知不觉认可了老板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方远收起笔记本,脸上再也克制不住了,露出商人式的精明笑容。 “但是,丁哥,咱们上次谈的事……加入星火,去南方演出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丁武深吸一口气,看著方远,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不仅懂他们的音乐,欣赏他们,居然还能写出如此直击灵魂的旋律!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之前对方远的疑虑和警惕,此刻被一种强烈的认同感和信任感取代了。 “方远,”丁武第一次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你……真打算带我们去南方?去大舞台?” “当然!”方远斩钉截铁,“我说话算话!上海,苏锡常,杭嘉湖……甚至更远!体育馆,大礼堂!几千人的场子!只要你们敢唱,我就敢给你们搭台子!” “好!”丁武猛地一拍大腿,不再墨跡,“我们跟你干!”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伙伴们:“兄弟们!咱们黑豹,不能总窝在这防空洞里!得出去闯!去亮出咱们的爪牙!让南方的观眾,也听听咱们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知道,中国也有真正的摇滚!” “干!”李彤、王文杰、赵明义齐声吼道,声音在防空洞里迴荡。 方远看著眼前这群被彻底点燃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星火!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几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黑豹將在星火中完成淬炼和新生。 第52章 返沪 首都的秋天,来得乾脆利落。几场秋雨过后,燥热被彻底衝散,天气凉爽起来。秋高气爽。 方远在首都已经待一个多月,国庆节那天,还去了天安门广场上玩了一天,准备起身回家了。 这一个多月,除了杭天奇、黑豹、赵本山外,临走前,方远成功拜访了铁路文工团。见到了当时刚刚崭露头角屠洪刚。 方远张嘴就是“民族风、英雄气”的歌路,把南方广阔市场的大饼画得又圆又香。年轻的屠洪刚哪见过这阵仗,被方远那张嘴说得热血沸腾,当场签了演出经纪意向书。 星火的艺人库,又添一员实力唱將! 除了签人,这次来京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给张航铺路,方远深知青歌赛的评选,除了实力,人脉和印象分也至关重要。 他通过孔凡伟那位在上影厂担任中层领导的舅舅,辗转搭上了几位青歌赛通俗唱法组的评委。 经过一些公关,虽然不能保证张航拿奖,但至少让评委们对星火张航这个名字有了深刻印象,不至於在评审时因歷史问题而刻意压分。 一切忙完,该回上海了。和方瑶告別后,方远买了火车票。跟他一块儿挤上南下火车的,还有赵本山。 这老哥在首都天天没事干,正愁得薅头髮呢,方远带著“南方遍地是黄金”的蓝图和真金白银的报价杀到,他二话不说就跟著来了。两人买的都是软臥下铺,正好一个包厢。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离首都站,窗外的楼群渐渐被甩开,露出大片大片的田野。赵本山是个閒不住的,屁股刚沾座位就打开了话匣子。 “哎妈呀,方老板,这路上你可得担待点,我睡觉打呼嚕厉害!”赵本山打量著车厢,“这软臥,真不赖,比那硬座强老鼻子了!” 方远乐了:“赵老师,您叫我方远就行。这车是还行,就是慢,得晃悠一天多。” “慢点好!慢点好!”赵本山一拍大腿,“正好跟方老板嘮嘮嗑!我这心里头啊,其实真有点打怵!听说上海地方,人精得跟猴儿似的,我这土老帽去了,可別让人轰下台!” “赵老师,您太谦虚了!”方远笑道,“您往台上一戳,就您那劲儿,保管让上海人笑得找不著北!他们那点精明,在您这绝对实力面前,不好使!” “哈哈哈!老板你这话说的!”赵本山被捧得开心。 两人正嘮得热乎,列车员推著小车过来了:“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前面的同志让让啊!” 赵本山眼睛一亮:“哎!同志!来两瓶啤酒!再来包花生米!” “好嘞!”列车员麻溜递过来。 赵本山接过啤酒,牙一咬,“噗”一声开了盖,递给方远一瓶:“来!方老板!整点!庆祝咱哥俩南下『发財』!” 方远酒量一般,但不好驳面子,接过来抿了一口。赵本山则“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了口气。 旅途虽然漫长,但是真的不无聊。赵本山像个行走的段子手,包袱一个接一个,把车厢变成了移动的东北大舞台。方远在旁边適时补充吐槽,听得车厢里其他人一愣一愣。他俩下车的时候都捨不得放他们走。 方远一路上都在琢磨,感觉自己好像忘记点啥事,到底是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 火车“哐当”一声停靠在上海站。方远带著赵本山,挤出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叫了辆面的,直奔星火公司所在的弄堂。 赵本山看著狭窄的弄堂和斑驳的老房子,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收敛了点越往里走,表情越垮,终於忍不住开口:“方老板,你们公司……搁这儿啊?” “创业初期,艰苦点。”方远打了个哈哈,“地方小,但心气儿高!” 推开星火公司那扇熟悉的木门,方远探头一看——办公室里只有姚佩芳一个人。她正坐在桌前,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支笔,在一本帐本上用力地划拉著什么,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 “佩芳!我们回来啦!” “哼!” 嗯?我哪得罪你了? 方远正要再开口,赵本山一步跨了进来 “哎哟!这就是星火公司啊?挺……挺有艺术气息的哈!” 姚佩芳见有人来,赶快收起板起来的臭脸,微笑抬头,等著方远介绍。 “佩芳,这是赵本山老师。” “本山老师您好,我是公司的財务,您叫我小姚就行。“姚佩芳落落大方,给赵本山倒了杯水。 “其他人呢?”方远问道。 “去手錶厂演出了,下午场。估计快回来了。” 方远见气氛缓和了不少,赶紧抓住机会,从隨身的大旅行包里往外掏东西。 “佩芳,”方远献宝,“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姚佩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点“看你耍什么花样”的意味。 “首都稻香村的点心!正宗京八件!枣泥酥、山楂锅盔、萨其马……都是你爱吃的甜口儿!”方远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的点心盒子,轻轻放在姚佩芳面前的桌子上。 姚佩芳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那诱人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勾得她蠢蠢欲动。 她最爱吃甜食了! 这人怎么那么討厌! “谁……谁稀罕你的点心!小孩子才爱吃的东西!” “你在我心里,就是小朋友啊。”方远笑眯眯道。 噫,好油腻!方远被自己噁心到。 不过显然,姚佩芳就吃这套。 这个混蛋…… 她抿了抿嘴,红著脸拆包装,小小声道:“谢谢远...谢谢方老板!” 方远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嘿嘿,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快尝尝!” 姚佩芳轻轻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咔嚓”一声碎裂,里面软糯香甜的糯米馅儿混合著酸甜的果泥,瞬间在舌尖化开。 嗯……真好吃! 姚佩芳脸上冰雪化解:“好吃!赵老师您也尝尝点心?” “不了不了!你们吃!我留著肚子,等晚上尝尝上海的本帮菜!”赵本山连连摆手,笑得像个弥勒佛。 姚佩芳一边小口吃著,既然化冻,也不装了,好奇问:“首都……好玩吗?天安门广场人多不多?北大校园漂亮吗?” 方远赶紧绘声绘色地讲起首都的见闻,重点描绘了天安门广场的盛况和北大未名湖的秋色。姚佩芳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和脚步声。孔凡伟带著迟智强、张航、吕小军他们演出回来了。 “老方!回来啦?!”孔凡伟的大嗓门第一个衝进来,看到方远,兴奋地扑过来就是一个熊抱!“可想死我了!首都咋样?事儿办成了吗?” “成了!都成了!”方远笑著推开他,指了指旁边的赵本山,给眾人介绍了一下。 星火团伙...呸!因为有张航和老迟,经常说错话,这能怪我吗?方远瞟了一眼这俩人,老池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要揍人了。 星火团队,开始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第53章 纺织十七厂 迎接赵本山后,孔凡伟立刻跟方远请了假,连续一个月一人身兼两职,他罩不住了。 “其实,是他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他要去呢。”姚佩芳偷偷告诉方远。 好吧,这些连跑业务这事,方远也得暂代了。 这天,他刚回到公司,姚佩芳就递过来一张纸条:“远哥,纺织十七厂工会王主席的电话,点名找你。说是……你妈的...不是,是您母亲...是阿姨的老姐妹。” 方远一愣,明白了姚佩芳的意思,隨即乐了:“我妈厂子的工会主席?行啊,我亲自去谈!” 当天下午,就直接出现在了国棉十七厂工会办公室门口。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挺括的夹克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个公文包,完完全全就是八十年代优秀青年的模样。 “王主席您好!我是星火文化的方远!沈慧芝是我妈!”方远笑容满面地伸出手,一上来就点明关係。 王主席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短髮,精干利落,一看就是长期在基层工作的。 她打量了方远一眼,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哎哟!是小方啊!慧芝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还当老板了!快坐快坐!你妈可是我们厂的老模范了!” “王阿姨您过奖了!”方远顺势改了称呼,显得更亲近,“我妈在家老提起您,说您最照顾她。” “那是!你妈人好,技术也好!”王主席热情地给方远倒了杯水,“这不,听说你开了个文化公司,搞演出经纪的?正好!我们厂下个月搞表彰大会,想请个演出团队来热闹热闹肥水不流外人田,找你!” 方远心中一喜:“王阿姨!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们星火有最好的演员!唱歌跳舞,样样拿手!保证让表彰大会热热闹闹!” “唱歌跳舞?”王主席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小方啊,阿姨跟你说实话。你们星火呢,我也略有耳闻。我们厂啊,女工多!小姑娘们平时上班就够枯燥的了,表彰大会这种场合,她们就想看点轻鬆好玩的!乐呵乐呵!解解乏!那些个唱苦情歌的,什么《铁窗泪》啊,《愁啊愁》啊,听著就让人心里堵得慌!不合適!真不合適!” 方远眼睛一亮!机会来了!他立刻接话:“王阿姨!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表彰大会嘛,就该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唱苦情歌?那不是添堵嘛!我们星火啊,正好有个新签的秘密武器!专门负责给大家送乐子的!” “哦?秘密武器?”王主席来了兴趣,“啥武器?能逗乐?” “绝对的!”方远拍著胸脯,“东北来的!二人转演员!叫赵本山!保管让您和咱们厂的女工姐妹们,笑得前仰后合,把一年的辛苦都笑没了!” “东北二人转?”王主席有点犹豫,“这……能听懂吗?乐得起来吗?” “王阿姨!您太小看咱们上海观眾的幽默感了!”方远笑道,“语言不是问题!赵老师那表演,肢体语言丰富,表情到位!而且,他那东北口音,本身就自带笑点!再说了,快乐是相通的!这样,我也是有信心,二呢,这十七厂也是我娘家,您可以扣一部分钱下来,要是不可乐,我不管您收钱。” 王主席被方远说得心动了,尤其是方远把话说到这份上,疑虑消了大半:“行!小方!阿姨信你!也信你妈!那就请这位赵老师!不过……这费用……” 方远心里早有盘算。赵本山是新人,需要舞台证明自己,但也不能贱卖。他脸上笑容不变: “王阿姨,赵老师虽然刚来上海,但实力绝对过硬!在东北是请都请不来的大碗,这也就运气好,赵老师能在上海待个把月。而且,这场演出意义特殊,是我妈厂子的活动,我妈还要上台领奖!我肯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千块!一场!礼堂正式演出!包含赵老师的演出费,我们工作人员的劳务费,还有音响设备的租赁运输费!您放心,设备我们用最好的!保证效果!” “五千?”王主席沉吟了一下。这个价格,比普通歌舞团贵不少..... 小方啊,五千……有点高啊。你看,能不能再……” “王阿姨!”方远脸上带著点为难:“我们星火的价格呢,您肯定打听过,知道我没瞎要价。 这样!我再加一场!下午在厂区大食堂或者露天场地,给咱们全厂没能去礼堂的职工和家属加演一场!两场!五千块!怎么样?这绝对是友情价!就当是我们星火,对十七厂,对我妈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一点心意!让全厂职工都能乐呵乐呵!” 王主席果然眼睛一亮:“加演一场?两场五千?这……这合適吗?” “合適!”方远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王阿姨,您放心,效果绝对让您满意!不满意,您扣我钱!” “行!小方!痛快!”王主席被方远的爽快和诚意打动,用力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两场!五千块!合同……” “合同我带来了!”方远自然早早准备好,“您看看条款,没问题咱们现在就签!档期我给您留著呢!” 王主席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重点看了费用和演出场次,確认无误后,爽快地签上了名字。 离开工会办公室,方远没急著走,而是去了母亲所在的车间。跟母亲打了个招呼。 “小远?你怎么来了?”沈慧芝擦了擦手,走过来。 “妈!”方远笑著,压低声音,“有个好消息!下个月你们厂表彰大会,我请了个特別厉害的演员来演出!保证让您和阿姨们都乐得合不拢嘴!” “真的?谁啊?”沈慧芝好奇地问。 “暂时保密!您就等著看节目乐呵吧!您儿子我,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回到公司,方远立刻宣布了这个消息,老赵都有点激动。 自己的首秀居然是方远母亲厂子?看来要拿出压箱底的活了! 待人群散后,方远单独找来迟智强。 “老迟,你別介意,这场演出不带你没別的意思....” “嗐!这有啥,我刚好最近又录专辑,又跑演出,累得很!刚好歇歇。”迟智强毫不在乎地说,心里有点感动,觉得老板心思还是细腻,还知道单独和自己说一下。 “嗯,你明白就好,不带你的原因单纯因为纺织厂小姑娘多,人家不愿意听流氓唱歌。”方远放下心了。 ..... “你大爷!“迟智强破防,对老板爆了粗口。 第54章 首秀 国棉十七厂年度先进生產者表彰大会的日子,终於到了。 礼堂里张灯结彩,红色的横幅高悬,上面写著“热烈庆祝年度先进生產者表彰大会”。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以女工为主,穿著统一的蓝色工装,脸上洋溢著喜悦和期待。前排是即將上台领奖的先进生產者们,沈慧芝也在其中,她穿著平时捨不得穿的新衣服,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目光时不时瞟向后台方向。 后台,气氛紧张而兴奋。 赵本山穿著一身特意做旧的土布褂子,头上歪戴著一顶破毡帽,正对著镜子做最后的调整。 好傢伙,在东北他也是见多识广了,但是来到异地他乡,还是感觉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復著剧烈的心跳。这是他在上海的首秀,压力山大! “赵老师!稳住!”方远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一下,“拿出你在东北『撂地』的劲儿来!台下都是人!都是等著被你逗乐的!別管其他的了。” 孔凡伟检查著音响线,嘴里念叨:“设备没问题!绝对顶呱呱!” 吕小军则是在调试话筒音量。 姚佩芳攥著节目单,手心全是汗,紧张地看著赵本山。 “赵老师!加油!”姚佩芳小声说。 “老赵!看你的了!”孔凡伟喊了一嗓子。 赵本山回头,用力点了点头 这次轮不到姚佩芳报幕了,想养眼的方远有点可惜,纺织厂啥都不多,就女工多。 主持人报幕结束,礼堂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下面请欣赏,由星火文化经纪公司带来的特別节目,《瞎子点灯》。表演者:赵本山!”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著好奇和观望。 赵本山弓著腰,迈著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上台。他那身打扮,那顶破毡帽,那根旱菸袋,配上他那张正宗猪腰子脸,一上台就自带三分喜感。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鬨笑。 他走到舞台中央,摘下破毡帽,模仿一个穷困潦倒、自吹自擂的算命瞎子,拄著根破竹竿,戴著副墨镜,一步三摇,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瞎子算命最显灵!算你爹,算你妈,算你啥时候能发家!算你前生是啥命,算你今生犯啥星!算你对象长啥样,算你啥时候能抱胖娃娃……” “哎呀妈呀!国棉十七厂!大地方啊!全是女同志!花枝招展的!看得俺这心里头……直突突.....艾玛我也看不见啊!可惜鸟了啊~” 台下观眾一愣,隨即爆发出第一波笑声! 他模仿瞎子摸索、侧耳倾听的滑稽动作惟妙惟肖,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半文半白、自相矛盾的算命词,把台下观眾逗得前仰后合。 不得不说,赵本山表演瞎子是真的一绝,如果真有瞎子模仿大赛,真盲人都只能爭第二名。 接著,他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爱贪小便宜、耍小聪明的农村老汉。也是他的早起代表作:《摔三弦》。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如何用一根“祖传”的破三弦,忽悠村里人换鸡蛋、换老母鸡的故事。 时而眉飞色舞,时而装傻充愣。 “那老母鸡抱回家,俺媳妇儿乐坏了!说:『老头子!你可真能耐!』俺说:『那可不!咱这手艺,祖传的!』结果第二天早上,那老母鸡『咯噠咯噠』下了个蛋!俺媳妇儿一瞅,哎妈呀!是个软蛋!一捏就碎!气得她抄起笤帚疙瘩就追俺!俺绕著村子跑了三圈!鞋都跑丟了!” 他一边讲,一边做出夸张的逃跑动作,最后还假装一屁股摔倒在地。 记上,他掉凳了。 接著,他又带上头套,嘴角向下一撇,背佝僂起来,头低了下来,一剎那....一个活脱脱的农村小老太太的形象出来了! “没有花~儿~香~ 没有树~儿高~ 我是一颗 无人问津的小啊嗷嗷草~” 演出在赵本山一段极度生草的《小草》里结束。 台下观眾的情绪也被彻底点燃!掌声、笑声、叫好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赵本山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再来一个”的欢呼声中鞠躬下台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但脸上却洋溢著激动和满足的红光! 后台,方远第一个衝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赵老师!牛逼!太牛逼了!首秀成功!炸了!” 张航和方远也竖起了大拇指。 赵本山喘著粗气,脸上带著憨厚又自豪的笑容:“没……没给咱星火丟人吧?” “丟人?您这是给咱星火长了大脸了!”方远用力拍著他的背,“走!准备加演场!让全厂职工都乐呵乐呵!” 礼堂里,掌声经久不息。报幕员激动地走上台,拿起话筒,声音都有些颤抖:“同志们!姐妹们!刚才赵老师的表演,好不好?” “好——!!!”台下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乐不乐?” “乐——!!!” 报幕员也笑得合不拢嘴:“太精彩了!太欢乐了!感谢星火文化!感谢赵本山老师!给我们带来了这么精彩的节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再次感谢赵老师!” 掌声再次如雷般响起! 前排,沈慧芝听著周围姐妹们兴奋的议论,感受著礼堂里欢乐的气氛,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幸福。 张航本来是星火最火爆最受欢迎的歌手,结果这次居然差点接不住赵本山的场子,最后生生的把他的状態全拿出来,强行拔高状態,亢奋的又唱又跳,才勉强没让场子冷下去。 下台后,张航抱怨:“听我说嗷!下回別让我搁老赵前头演出,这傢伙,费翔都接不住他!” “艾玛,完了,我们都被老赵带的有点东北口音了!”方远突然发现。 “有吗?我不就说一句不在老赵头前演出吗?”张航寻思,確实也妹带口音啊。 接下来加场的演出,更是热闹,不少看过第一场的员工也纷纷赶去再看一遍。 星火的“东北旋风”,在国棉十七厂,彻底炸开了花!赵本山的名字,和他那独一无二的幽默,一夜之间,传遍了国棉十七厂的每一个角落! 而星火文化,也凭藉这场完美的“首秀”,在上海的演出市场,真正站稳了脚跟。 第55章 背书 时间一晃,已是十一月。 上海的秋天走得匆忙,几场冷雨过后,天气就变得清寒。 星火公司的业务在赵本山首秀成功后,进入了火爆期。演出单子排得不要太满。 这天,方远难得清閒了些,下午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萧瑟的景色,有些出神。 姚佩芳正收拾著桌上的帐本和票据,准备下班。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下班啦?走,我送你!”方远主动凑上去。 姚佩芳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方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欣喜或羞涩,反而带著点……气鼓鼓的? “不用了!我自己走!” 方远一愣。这反应……不对劲啊?怎么回事?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看她那副“別惹我”的样子,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他几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帆布书包,往自己肩上一挎:“天都黑了,风又大,你一个人走不安全!走吧!別磨蹭了!” “哎!你……你还给我!”姚佩芳急了,伸手去抢书包。 方远仗著身高优势,把书包举高:“不给!赶紧的!锁门下班!” “你……你无赖!”姚佩芳气得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对!我就无赖了!”方远咧嘴一笑,“赶紧锁门!不然我把你扛出去!” 姚佩芳被他这无赖样气得说不出话,又怕他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只能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锁抽屉,关窗户,动作带著点发泄的力道。 方远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直乐。 嘿嘿,真可爱。 姚佩芳一言不发坐上方远的自行车后座,无论方远怎么逗她,就是板著脸不说话。 方远挠挠头,有点无奈。他努力回想,自己最近哪里又得罪她了?好像……没有啊? 自行车经过录像厅,“环球录像厅”的名字倒是保留了,但是人流量低了很多。 方远心臟“咚”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艾玛,你说这事闹的! 呸,怎么又切换赵本山口音了。 当初小姑娘含羞带去暗示下个月看电影,结果自己居然转头给忘了.... 唉,见色起意,导致撩妹过程的享受大於一切啊! 怪不得!怪不得这丫头这么大火气!原来根儿在这儿呢!自己放了人家鸽子,还跟没事人似的!这搁谁谁不气啊? 方远瞬间感觉头皮发麻。甚至感觉到经过录像厅时候,背后的杀气更甚。 “那个什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哈!” 一阵冷风吹过,姚佩芳打了个喷嚏。 完了,这得罪的不轻了。 自己还不敢再提看电影这茬..... 尷尬地把姚佩芳送到她家的弄堂口,小姑娘又一蹬腿,就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 “哼。”姚佩芳给了她第一个音节。 “內什么,再见哈,天冷,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会。”方远心虚 “谢谢了。”姚佩芳转身回家。 第二天,在姚佩芳那吃瘪的方远,把怒气发泄到了张航身上。 “老张!过来!”方远表情严肃地不像话。 张航一脸茫然地走进去。 方远指著桌上厚厚一摞书和列印材料:“这些,你的新任务!” 张航凑近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最上面一本是《音乐知识手册》(1985年版),封面印著五线谱和乐器图案,纸张都有些发黄了。下面压著《中外音乐简史》、《中国民歌赏析》、《世界著名音乐家及其代表作》,还有一沓列印出来的《青歌赛歷年综合素质考核题库(1984-1986)》,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这是啥?”张航声音有点发乾。 “你的文化课教材!”方远敲了敲桌子,“青歌赛的『综合素质考核』,考的就是这些!音乐常识、音乐史、著名音乐家、作品背景、甚至还有点文艺理论!占分15%!” 说实在的,青歌赛后来停办可太可惜了,音乐节目上的“行测”环节可太好看了。 张航看著那堆书,感觉比抱著十把吉他还要沉重。他拿起那本《音乐知识手册》,隨手翻开一页,上面写著:“交响乐队的编制通常包括弦乐组、木管组、铜管组和打击乐组……” 下面还列了一堆乐器名称: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大管、小號、圆號、长號、大號、定音鼓、三角铁…… 初中都没念完的张航瞬间头皮发麻:“老板,我不懂啊!” “不懂就学!”方远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从现在起,除了练歌,你每天至少抽出四个小时,给我啃这些书!背!死记硬背也得给我背下来!” “方老板……我……”张航还想挣扎一下。 方远不理他,直接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张航的“魔鬼特训”正式拉开序幕。 “贝多芬……德国作曲家……主要作品有九部交响曲……第三部《英雄》……第五部《命运》……第六部《田园》……第九部《合唱》……” “莫扎特……奥地利作曲家……歌剧《费加罗的婚礼》……《魔笛》……《唐璜》……” “《黄河大合唱》……冼星海……光未然词……分八个乐章……” “中国民歌……按地域分……西北民歌……高亢嘹亮……信天游……花儿……江南民歌……婉转细腻……小调……採茶调……” 他抱著那本《音乐知识手册》,像抱著救命稻草,又像抱著烫手山芋。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眼神时而迷茫,时而焦躁。那些拗口的名字、陌生的概念、复杂的分类,像一团乱麻塞进他本就不擅长处理文字的脑子里。 迟智强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不行啊,老张,我在旁边听都会背了。” “那是,人老迟蹲號子的时候,管教就夸狱规背的最快。”方远心想:这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啊。 “......” 张航:你是不是忘了我也蹲过。 “呈示部……展开部……”张航重复著,眼神空洞,“……记不住啊!” “记不住也得记!”方远板著脸,“想想监狱里背监规!比这难背多了!你不是也背下来了?” 不演了是吧? 最让张航崩溃的是做模擬题。方远亲自当考官,拿著题库提问: “张航!贝多芬第三交响曲叫什么?” “……《英雄》?” “对!第五呢?” ...... 唉!佩芳又约了几次呢,还是不理我...惆悵啊! “发什么呆呢!继续背!” 第56章 年末 到了十二月,星火公司的业务也迎来了一个小高峰——年底了,厂矿企业、机关单位都要搞联欢、搞表彰,对演出的需求激增。星火公司的电话铃声几乎没停过。 孔凡伟跑业务跑得脚不沾地,姚佩芳算帐算得头昏眼花,吕小军带著设备东奔西跑,迟智强和张航更是连轴转,嗓子都唱得有点发哑。 就在这忙碌的节骨眼上,一个好消息传来——铁路文工团的屠洪刚,终於批下假来了! 说起来,屠洪刚可真不好请,他所在的铁路文工团,所有商演需经单位政治部、人事事处层层审批,需提交演出內容、时间、地点、报酬明细,流程可长了。从十月份签下屠洪刚以后,一直拖到现在,他才和星火会合。 至於杭天奇?这姐姐更难了,空政的,走穴要求更严格。而且杭姐姐最近在专心备战青歌赛,暂时不愿意被打扰,影响排练..... 行吧~ 方远撇嘴,等她红起来以后,走穴的效果会更好。 至於黑豹.....他们倒是没啥审批流程,单纯跟几个西餐厅签了合同,估计下个礼拜就能过来了。 说起来,星火確实有点阳盛阴衰了,是不是再招俩女艺人? 那个英也是明年青歌赛出道的哎.....算了算了,这个女人,一副好嗓子,配了个狗脑子。 不是方远骂人,就是当她面方远也敢这么说,因为这是那个英的恩师谷建芬亲口点评.... 不过,谷老师你也別光说你徒弟,你也不遑多让。师徒俩加一块,凑不出一个心眼子。 方远接到电话时,正和孔凡伟在办公室对演出单子。放下电话,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老孔!好消息!屠洪刚!后天到上海!” “哎哟!可算来了!”孔凡伟一拍大腿,“这位爷可真难请!铁路文工团那帮老爷们,手续比西天取经还麻烦!” “好事多磨!”方远笑道,“赶紧安排!后天晚上,咱们在『老正兴』给他接风!然后……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排练一下,周末就得上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孔凡伟拍著胸脯。 两天后,屠洪刚风尘僕僕地抵达上海。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魁梧一些,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眼神锐利,走路带风。方远亲自去火车站接他,安排他住进了星火公司附近一家条件不错的招待所。 晚上,“老正兴”包间里,星火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给屠洪刚接风。 酒过三巡,方远放下酒杯,看著屠洪刚,认真地说:“屠老师,这次请您来,除了走穴演出,其实……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哦?”屠洪刚有些意外。 方远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歌谱,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 屠洪刚接过歌谱,目光落在標题上:《霸王別姬》。他眼神微微一凝,隨即仔细看了起来。歌词大气磅礴,带著悲壮的英雄气概和缠绵的儿女情长。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盪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四方云动, 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他隨著旋律哼著歌,雄浑激昂中带著苍凉婉转,非常適合他这种高亢嘹亮、又带点金属质感的嗓音! 屠洪刚眼神越来越亮!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词曲的意境、气魄,都堪称完美! “好!好歌!”屠洪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方老板!这歌……太棒了!谁写的?” 方远微微一笑:“这不重要,我觉得特別適合您。您要是喜欢,这歌……就归您了!” “归我?”屠洪刚一愣,隨即大喜过望!在文工团,唱新歌不容易,好歌更是难求!这首歌的质量,绝对是顶尖的!他没想到方远出手这么大方!“方老板!这……这太贵重了!” “宝剑赠英雄!”方远举起酒杯,“屠老师,您就是唱这首歌的『霸王』!我相信,这首歌在您手里,一定能大放异彩!青歌赛上唱,绝对能炸场!” “青歌赛?”屠洪刚眼神更亮了,他端起酒杯,郑重地和方远碰了一下:“方老板!够意思!这份情,我屠洪刚记下了!” 旁边,张航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心里碎碎念:有了新欢就....回头要不要提醒下佩芳,老板是这种人? 屠洪刚排练没两天,星火团队又出发了。目的地——上海缝纫机厂。年底表彰先进生產者暨职工联欢会。 麵包车里,气氛有点沉闷。连续的高强度演出,让大家都很疲惫。 屠洪刚坐在前排,手里拿著《霸王別姬》的歌谱,还在低声哼唱著,琢磨著细节。他显然很投入,也很兴奋。 方远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看大家,拍了拍手:“同志们!打起精神来!缝纫机厂!大厂!年终联欢!场面肯定热闹! 本山老师今天开场,把场子热起来。屠洪刚今天压轴,唱《大约在冬季》和《霸王別姬》;张航的《老男孩》!老迟的《铁窗泪》!都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態来!演好了,晚上加餐!吃火锅!” “火锅?!”孔凡伟一听吃的,立刻来了精神,“老方!说话算话!” “必须的!”方远笑道。 演出开始。赵本山自然引起满堂彩。迟智强的《铁窗泪》依旧催泪,引得不少老工人唏嘘感慨。张航的《老男孩》也引发了共鸣,台下掌声热烈。但当屠洪刚压轴登场,唱响那首气势磅礴的《霸王別姬》时,整个礼堂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我心中,你最重! 我的泪,向天冲! 来世也当称雄, 归来斜阳正浓.....” 屠洪刚高亢嘹亮的嗓音,充满力量的节奏,加上歌词里豪迈柔情,瞬间引爆了全场!工人们跟著节奏拍手,叫好声此起彼伏!连前排的厂领导都忍不住跟著点头打拍子! 演出在屠洪刚最后一个高音中完美落幕。礼堂里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工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场,不少人还在哼唱著《霸王別姬》的调子。 星火团队收拾设备,准备离开。方远看著疲惫但兴奋的伙伴们,大手一挥:“走!兄弟们!吃火锅去!犒劳犒劳大家!” 第57章 愁啊愁 赵本山在上海又演了两场,场场火爆,他那的东北幽默彻底征服了上海观眾。星火公司的“东北旋风”招牌,算是彻底立稳了。 然而,铁岭那边艺术团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催得越来越急。团里年底有重要匯演,点名要他回去“压阵”。赵本山虽然捨不得上海的热闹和星火这帮朋友,但终究是根还在东北。 “方老板,佩芳姑娘,孔兄弟,小军,老迟,张航……”临走前一天,赵本山在“老正兴”做东,请星火全体吃饭。他端起酒杯,眼圈有点红,“我……得回去了!团里催得紧!这段时间,在星火,在上海,我过得痛快!真痛快!谢谢大傢伙儿照顾!谢谢方老板给我机会!” “赵老师!您太客气了!”方远赶紧站起来,“是您给我们星火带来了新气象!打开了新局面!您永远是咱们星火的『台柱子』!铁岭那边有事,您先回去!等忙完了,隨时欢迎您再来!上海滩,永远有您的舞台!” “对!赵老师!隨时回来!”孔凡伟也站起来,“下次来,咱们去大世界演!” 姚佩芳、吕小军、迟智强、张航也纷纷举杯,说著祝福的话。 第二天,方远亲自送赵本山去火车站。 送走了赵本山,星火公司仿佛一下子空了不少。但年底的演出热潮並没有因此停歇,反而因为少了一个主力,剩下的几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孔凡伟、姚佩芳、吕小军、迟智强、张航,再加上新加入的屠洪刚,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 屠洪刚和张航成了演出主力,轮番上阵,嗓子都哑看。迟智强閒了一点,偶尔上去唱唱喜庆点的歌。毕竟不是每个企业都能接受“手里啊捧著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的。 “同志们!再加把劲!年底了!冲业绩!拿奖金!”方远成了最忙碌的救火队长,哪里需要去哪里,既要统筹全局,又要安抚情绪,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就在这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一个石破天惊的好消息,如同寒冬里的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星火公司,甚至震动了整个上海滩! 迟智强的个人专辑——《愁啊愁》,正式发售了! 这张由方远策划、深水音像出版社发行、星火文化掛名的专辑,收录了迟智强在监狱演出时唱哭全场的那首《愁啊愁》,以及《铁窗泪》等几首他自创的、带著浓重个人经歷烙印的“囚歌”。专辑封面设计得很有衝击力——一张迟智强在监狱礼堂演出时泪流满面的黑白照片,背景是模糊的穿著囚服的观眾。 上面印著专辑名字和那句震撼人心的独白:“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於失去自由……” 专辑上市前,方远通过孔凡伟舅舅的关係,联繫了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频道,做了几期专访。 迟智强在节目中,坦诚地讲述了自己过去的错误、监狱里的悔恨、以及对自由和未来的渴望,配上专辑里那些直击灵魂的歌曲,瞬间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共鸣! 专辑发售当天,上海各大新华书店的音像柜檯前,竟然排起了长队!这在当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景象!人们爭相购买这张名为《愁啊愁》的磁带,想听听这个“浪子回头”的歌者,唱出怎样的心声。 “愁啊愁,愁白了头,自从我与你呀分別后,我就住进监狱的楼……”迟智强那带著哭腔、毫无技巧可言却无比真实的歌声,通过录音机、收音机,迅速传遍了街头巷尾! 首批投放华东市场的五千盒磁带,三天售罄!深水音像紧急加印! 隨著专辑的火爆,《新民晚报》、《文匯报》等报纸纷纷报导,称老迟是“用生命歌唱的懺悔者”、“来自铁窗深处的灵魂吶喊”。 社会上也纷纷热议,关於“浪子回头”、“失足者出路”、“艺术与救赎”的话题,成为人们討论的焦点。 原本不太受演出欢迎的迟智强,风头一下子就超过了张航和屠洪刚! 星火公司的小办公室,电话被打爆了!有要求採访迟智强的,有邀请他去演出的,有音像店催货的,甚至还有劳教所、监狱系统的人打来电话,询问能否请迟智强去做帮教演出。 迟智强自己都懵了。他拿著那张印著自己流泪照片的磁带,听著里面自己粗糙的歌声,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那些在痛苦中哼唱出来的旋律,那些在悔恨中写下的歌词,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他更没想到,自己这个曾经人人避之不及的“污点艺人”,竟然能以这种方式,重新站在聚光灯下! 迟智强自然开心,状態倍儿好,不过老板是越来越可气了。 “哟,这不铁窗的破晓者、囚笼中的圣光、用悔恨之泪洗涤心灵者、用苦难歌声净化灵魂的懺悔先知!我们的迟智强老师吗?” “张航!你唱的什么玩意?咋还用大白嗓唱歌?要用生命演唱,你懂吗?不会?不会向迟老师请教一下。你看看你蹲號子啥都没学会,看看人迟老师,这是中国歷史上第二次龙场悟道你懂吗?算了,你文化低你不懂。” 张航其实有点讚同迟智强,这老板有时候挺可气的。 在张航和迟智强密谋攮死老板之前,黑豹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没打招呼,几个人就直接找到了方远当初留下的地址。 当时姚佩芳看著眼前这几个长发飘飘、穿著皮夹克或破洞牛仔裤的“怪人”,心里有点发怵,忍不住扭头看看张航和迟智强:咋这几个人比他俩还像流氓呢? 张航和迟智强自然看懂了姚佩芳刚才的眼神,恨得牙痒痒,当然不恨小姚,就恨那个姓方的。 妈的,把我们俩名声都败坏完了。 方远知道黑豹来了以后大喜过望,这及时雨!大大缓解了星火的压力,而且几个无业游民没有单位束缚,精力充沛,演几场都不带喊累的。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迟智强和张航。 嘖嘖,同样都是流氓,你看人家这敬业精神! “妈的,老迟,晚上我来磨刀!”张航忍不住低声跟迟智强说道。 第58章 摇滚 经过近半个月的封闭式苦练,黑豹乐队的状態达到了巔峰。方远看著他们在舞台上挥汗如雨、配合默契、火力全开的样子,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精心挑选了黑豹的“首秀”舞台——皖省马安山,一座大型露天铁矿的职工联欢晚会! 选择这里,方远有他的考量:矿工兄弟们,常年与岩石、钢铁打交道,生活艰苦,压力巨大,骨子里最需要这种充满力量和宣泄感的音乐! 而且露天场地,够大!够野!能容纳千百號人!正適合摇滚乐释放能量! 演出当天,巨大的露天矿坑边缘,临时搭建起了一个舞台。夜幕降临,矿区的探照灯將舞台照得亮如白昼。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的矿工。工人们习惯了听广播里的革命歌曲或者地方戏,对这种“新鲜玩意儿”既好奇又有点懵懂。 姚佩芳一上场就引起欢呼,没办法,工人兄弟们的生活太枯燥了......而且说实话啊,也太久没见到漂亮姑娘了,其实漂亮俩字都可以去掉。 报幕结束,舞檯灯光骤然暗下。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议论声。 突然! “嗡——!!!” 紧接著! “咚!咚!咚!嚓!” 赵明义的鼓槌如同重锤,敲响了战斗的號角!密集而充满力量的鼓点瞬间点燃了空气! 舞檯灯光猛然爆闪! “smoke on the water! a fire in the sky!(水上烟雾!天空之火!)” 轰! 如同平地惊雷!《deep purple》的经典前奏,在黑豹的演绎下,带著原始、狂野、不加修饰的力量,瞬间轰击在数千名矿工的耳膜上! 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从未听过的、震耳欲聋、充满攻击性的声音惊呆了!几个老矿工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但仅仅几秒钟后! 那强劲的节奏!那充满力量的riff!那丁武嘶吼中蕴含的爆发力!如同电流般击穿了最初的震惊和不適! “哇——!”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惊嘆! “我靠!这动静!” “带劲!真他妈带劲!” 丁武在舞台上疯狂地甩动著长发,身体隨著节奏剧烈摇摆!李彤的吉他solo如同疾风骤雨,炫技的同时充满了情感!赵明义的鼓点密集如炮火,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还有啥来著,好像忘了形容.... 哦对了,还有贝斯。 王文杰的贝斯....贝斯....贝斯它很牛逼! 《smoke on the water》结束!紧接著是《satisfaction》! “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我无法得到满足!)” 丁武的嘶吼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台下开始有人跟著吼叫!有人挥舞著手臂!气氛开始升温! 两首翻唱结束,台下已经是一片沸腾!矿工们被这从未体验过的音乐形式彻底点燃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他们就感觉自己身体內的野性在释放。 张航在台下默默抽菸,对迟智强说道:“刚是不是我主动跟老板说第二个出来的?” 迟智强点头:“嗯。” “妈的,本山大哥就算了,咋老板请来的人一个比一个难接?” 流氓二人组面面相覷,相顾无言。 “矿工兄弟们!谢谢你们的热情!下面这首歌!是我们乐队的新歌!由我们星火公司的老板方远作词作曲。也是唱给我们所有在生活里挣扎、奋斗、不肯低头的人的歌!《直到世界尽头》!送给你们!”丁武喘著粗气说道。 方远在台下老脸一红。 前奏响起。不同於前两首的狂躁,这首的前奏带著一种压抑的沉重和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李彤的吉他弹奏著缓慢而有力的旋律线。 丁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在冰冷森林中 我已孤独穿行太久 像被扔的空罐头 谁在意心里的锈”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歌词里的挣扎和压抑,瞬间击中了这些常年与岩石、钢铁打交道的汉子们的心!他们每天在黑暗的矿井里挥汗如雨,不就是“像被扔的空罐头,谁在意心里的锈”吗? “陪你昂首直到世界尽头 渴望的心不要理由!” 丁武的声音渐渐拔高,带著不屈的吶喊: 轰——!!! 如同火山爆发!如同惊涛拍岸!这充满力量、不屈和战斗精神的歌声,如同最猛烈的衝击波,席捲了整个矿场! 台下瞬间炸了! “吼——!!!”矿工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永不低头!!” “战斗!!” “好——!!!”掌声、吶喊声、口哨声匯成一片狂热的海洋! 丁武在台上彻底释放!他甩动著长发,嘶吼著,跳跃著!! “阳光下的旅途! 艰难写满崭新的未知! 是属於我的星球! 让我不能停留!! 让我永不回头!!!” 最后一句,丁武几乎是破音嘶吼而出!声音里带著一种悲壮和决绝!舞檯灯光疯狂闪烁!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下一秒! “哗——!!!” 如同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跺脚声、口哨声冲天而起!震得舞台都在微微颤抖!几千名矿工彻底疯狂了!他们站起来,挥舞著手臂,声嘶力竭地吶喊著!许多人脸上带著泪痕,那是被音乐点燃的热血和激情! “黑豹!牛逼!” “再来一个!” “摇滚!牛逼!” “……” 方远站在侧幕,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看著台上如同战神般屹立的黑豹乐队,心情也激盪不已! 成了!彻底成了!摇滚的核弹,在马鞍山矿场,成功引爆!这威力,远超预期! 丁武喘著粗气,看著台下疯狂的人群,感受著那从未有过的、被几千人真心热爱和吶喊的震撼,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举起吉他,对著台下深深鞠躬! 李彤、赵明义也走上前,並肩而立,接受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摇滚乐真正的力量!感受到了音乐带来的无上荣光! 还有王文杰。 矿场的领导也激动地跑上后台,紧紧握住方远的手:“方老板!太棒了!太震撼了!这演出!绝了!以后我们矿上搞活动,就认准你们星火了!” 方远笑著点头,目光却依旧锁定在舞台上那四个被汗水浸透、却如同发光体般的年轻人身上。 星火的摇滚之火,在皖南的矿场上,燃起了燎原之势的第一束烈焰! 第59章 终於看上电影啦! 黑豹乐队在马安山铁矿的核爆首秀,造成的影响迅速扩散。 矿工们的口口相传,加上方远刻意安排孔凡伟放出的现场火爆消息,让“黑豹”这个名字,瞬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星火公司的电话再次被打爆!这一次,不再是催泪的囚歌,而是火爆的摇滚! “餵?星火吗?我xx钢铁厂工会!我们要请黑豹乐队!下周五!厂庆晚会!” “我们是xx化工厂!听说你们有个摇滚乐队特別炸?我们要订一场!元旦联欢!” “方老板!我是xx矿务局的!马鞍山老李介绍的!黑豹!必须来我们这儿演一场!价钱好说!” 孔凡伟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拿著小本本疯狂记录,沙哑著嗓子回应:“哎!好好好!排期!排期!黑豹乐队现在档期紧!得排队!您放心!保证安排上!” 黑豹的演出报价,在方远的授意下,直接飆到了2500元/场!比赵本山和屠洪刚还高! 但即便如此,订单依旧络绎不绝!人们对这种充满力量、能点燃全身血液的新鲜玩意儿,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方远甚至不得不让姚佩芳制定了一个“黑豹优先排期表”,按订单金额和重要性排序,確保乐队能有喘息的时间排练新歌。 而就在黑豹引爆南方厂矿的同时,迟智强的《愁啊愁》专辑,正以燎原之势席捲全国! 深水音像出版社的电话也被打爆了!全国各地的音像店、新华书店、甚至个体书报摊,都在疯狂催货!首批投放市场的五万盒磁带,三天售罄!加印十万盒,不到一周又告罄!深水音像的印刷厂机器日夜轰鸣,工人三班倒,依旧供不应求! 《愁啊愁》的销量,在短短一个月內,突破了惊人的五十万盒!这个数字,在1987年的內地音像市场,堪称恐怖! 迟智强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印著“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於失去自由”的专辑封面,成了无数录音机里反覆播放的旋律。大街小巷,工厂车间,甚至劳教所的高墙內,都迴荡著他那沙哑、悲愴的歌声。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囚歌王子”,一个用歌声懺悔过去、警醒世人的符號。 作为专辑的策划方和版权拥有方,星火文化经纪公司,成了这场风暴中最大的贏家之一! 姚佩芳的帐本上,数字每天都在疯狂跳动。她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红晕。 “远哥!深水那边第一批分成款到了!”姚佩芳拿著匯款单,声音激动得发颤,“按照合同,我们占专辑批发利润的15%!第一批分成五万块!匯款单在这!” “五万?!”孔凡伟刚跑业务回来,一听这数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的妈呀!老迟!你成財神爷了!” 迟智强自己也懵了。 “老迟,也就抢银行比这个效率高点!不过抢银行要坐牢,但是你也不怕。加油,努力!”方远拍拍迟智强的肩膀鼓励。 迟智强一时不知道老板鼓励他抢银行还是好好唱歌。 不过,老迟也赚了不少,他直接的分成达到了八万元! 黑豹的演出费!迟智强的专辑分成!屠洪刚和张航的走穴收入!三股巨大的现金流,成为星火的蓄水池。 然而,巨大的財富背后,是更加疯狂的忙碌! 时间已经滑入十二月中下旬。年底了!各个厂矿企业、机关单位、街道社区,都扎堆搞活动!联欢会!表彰会!团拜会!对演出的需求达到了顶峰! “这可比录像厅带劲多了哈!”孔凡伟情不自禁感嘆,“就是有点累。” 说起录像厅....方远又心虚了,情不自禁瞟了一眼姚佩芳,她没多大表情。 下班,方远照常先去推自行车,姚佩芳熟门熟路的一屁股坐上后座,最近都已经成日常了。 “远哥,你能不能別老哼《甜蜜蜜》了?”姚佩芳觉得自己都快听吐了。 “那...手里啊捧著...” “算了算了,还是《甜蜜蜜》吧!”姚佩芳无奈。 方远嘿嘿笑,费力的蹬自行车,好傢伙,这丫头好像是胖了哈,要不要委婉地提醒一下? 算了算了,活著挺好的。 再一次路过环球录像厅,方远第n次询问:“要不要去看电影?” “好啊!” “那就算了...反正...”方远突然一愣,好傢伙被拒绝那么多次,有点不习惯。“啥啥啥?你可以吗?” “嗯!”姚佩芳偷笑,其实早就不生他的气了,能看得出来他有多忙,何况最近他一直变著法子逗自己。 之前....之前不是爸妈的夜班调回来了么,今天又是夜班啦! 方远一捏闸,姚佩芳轻快跳下车。两人走到环球录像厅门口。 唉,物是人非啊! 门口摆著一张小桌子,坐著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穿著件旧棉袄,正百无聊赖地翻著本破杂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懒洋洋地问:“看什么片?几点场?” 方远乐了,这不那个在录像厅门口,被小军空手夺白刃、被自己形容为“穆铁柱”的壮汉吗? 那壮汉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方老板”,又觉得不合適;想叫“小方”,又觉得太熟络;想叫“餵”,又不敢。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才挤出一句。 “……您……您来了?” “哎,铁柱啊!”方远乐呵呵打招呼。 铁柱张张嘴,似乎想纠正自己不叫铁柱,但是最后还是闭嘴不言。 “下午在放什么电影啊?適合我带姑娘看么?” 铁柱犹豫了下,低声道:“恐怕不合適....” 方远秒懂,一挑帘子,里面就三四个人。於是开口道:“这样,你把里面的客人请走,这场票钱我付了,然后请他们看两天午夜场,你看怎么样?” “这....这不合適吧?”铁柱为难道。 “不合適?算了算了!我去找老刀聊聊,我当年那么红火的录像厅,怎么到你这就成这样了。” “別!別別別!”铁柱连忙摆手,“方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是您到这来看电影,怎么能花钱呢?我这就给您清场!您想看什么?我去找带子。” “行,就《倩女幽魂》吧!”方远也不挑。 五分钟后,四五个大白天就兴致勃勃的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第60章 倩女幽魂(月票加更) 录像厅里光线昏暗,铁柱很贴心,怕俩大高个坐小马扎不舒服,还特地搬来了两把椅子。 老刀每本书弄来专业的设备,只是搞到了一台录像机和一台21寸的彩电,硬体上就比老环球差了很远,怪不得人少。 铁柱又送来了两瓶北冰洋和一大包花生,识趣地退下了 电影开始。 当王祖贤的聂小倩一身白衣,如鬼魅般出现在寧采臣窗外时,姚佩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王祖贤那张绝美的脸用门框遮挡余下,在屏幕里出现时候,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这部电影方远看过无数遍,不过在这个时代娱乐方式实在少得可怜,再看一遍也算不错。 剧情继续,寧采臣被聂小倩引诱到湖边,不慎落水。 聂小倩伸出腿让寧采臣扶著上岸。 嘶—— “亚洲第一美腿”的称號绝非浪得虚名! 徐老怪也是会拍的,腿上的皮肤在银幕上仿佛自带柔光,每一寸线条都透著致命的诱惑力。 方远下意识地,瞟向了身边的姚佩芳。 姚佩芳今天穿著米白色呢子大衣,坐姿端正,大衣下摆只露出一小截穿著黑色紧身裤的小腿和脚踝。 虽然包裹得严实,但那纤细的脚踝和流畅的腿部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嗯,不用羡慕,以后家里会有的。不比她王祖贤差。 银幕上,聂小倩俯下身,红唇几乎要贴上寧采臣的脸颊…… 电影开始没多久,姚佩芳的脸就一直处於充血状態,她第一次在电影里看到如此直白、充满暗示的诱惑场面! 以前最多看看《庐山恋》,可怜的小姑家,以前就见识过那种蜻蜓点水的吻,突然升级那么多...... 她感觉脸上火烧火燎,手心都冒汗了,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睛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寧采臣被聂小倩藏在浴盆里,小倩一袭纱衣附体,湿透的紫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方远又忍不住瞟一眼,哼,王祖贤还不如佩芳呢! 过了会,画风突变,黄霑操刀的bgm响起!阴森诡异。 姥姥(树妖)出现了!那扭曲狰狞的面容,血红的舌头,恐怖的音效 “啊——!” 姚佩芳嚇得浑身一哆嗦! 她从小胆子就不大,看《少林寺》顶多紧张,看《庐山恋》是脸红心跳,哪见过这种直击灵魂的恐怖画面! 她几乎是本能地,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靠,紧紧抓住了方远的胳膊!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別怕別怕!” 方远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胳膊上那冰凉的小手传来的力量,简直比吃了蜜还甜!他顺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带著安抚,“假的!都是假的!別怕!要不我们走,不看了?” 姚佩芳哪捨得错过接下来到家剧情,摇摇头,让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更红了。她想把手抽回来。 却被方远轻轻按住了。 “没事,抓著吧,省得嚇著。”方远捨己为人。 姚佩芳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半推半就地任由他握著了。 带妹子看恐怖片,是多少前辈前仆后继得来的宝贵经验啊!你別嫌土,真的有效啊! 不过话说回来,几十年后的妹子就懂多了,当你邀请她看恐怖片时候,她就心知肚明了。 所以,当你邀请妹子看电影时候,尤其是恐怖片,她就已经知道你想干嘛了。答应其实就是信號。 只要你告诉她这是恐怖片,哪怕屏幕上放的是喜羊羊,她也会怕的瑟瑟发抖,总能找到时间点往你身上靠 果然,接下来的剧情,每当姥姥或者黑山老妖这些恐怖角色出现,伴隨著阴森的音效和诡异的画面,姚佩芳都会不自觉地往方远身边缩一缩,抓著他胳膊的手也会紧一紧。方远则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拍拍她的手,低声安慰几句。 当电影进入后半的时候,姚佩芳看得眼眶微红,被剧情深深打动。她完全沉浸,忘了害羞,也忘了害怕,抓著方远胳膊的手也忘了鬆开。 方远感受著身边女孩专注的神情和微微起伏的情绪,看著她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姚佩芳靠得更舒服些。姚佩芳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当影片结束,灯光亮起,银幕上滚动著演职员表时,姚佩芳才如梦初醒。她发现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方远身上,手还紧紧抓著他的胳膊!她像触电般猛地鬆开手,坐直身体,低著头不敢看方远。 “那个……电影……挺好看的……” “嗯!好看!”方远笑著点头,看著她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王祖贤真漂亮!张国荣演得也好!” “嗯……”姚佩芳含糊地应著,赶紧站起身,“走……走吧?” 两人走出录像厅,外面就已经完全天黑。姚佩芳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偷偷瞄了一眼方远,发现他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眼神里带著一丝促狭。 “刚才……嚇坏了吧?”方远故意问。 “才……才没有!”姚佩芳嘴硬,但想起刚才自己往他怀里钻的样子,又羞得不行,“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没事!”方远拍拍胸脯,“下次再带你来看!保护你!” “谁要再来看!”姚佩芳秒懂方远的险恶用心,但是犹豫了下,补充道,“下次……下次不看这么恐怖的了!看点別的就行了....” “哈哈哈!”方远大笑起来,“行!下次带你看別的!放心,我肯定能筛出来时候你,嗯,適合我们俩看的。” “嗯!”姚佩芳还是低著头,但是心情看起来已经放鬆了很多。 方远笑著跟铁柱打了声招呼,心里寻思把录像厅给他们也挺好。 八十年代,谁能像我一样有私人影院约会啊? 要不,回头赞助他们一张沙发床? 咳咳,以后以后。 方远低头给自行车开了锁,推到姚佩芳身边,她脸上红晕淡了一些,坐上了车。 “演森嘍,美梦西楼长~” 方远哼歌终於换了个bgm。 第61章 肯德基 看完电影等於確定关係了,约姚佩芳出来更方便了。 腊月二十八,方远骑著那辆老坦克,出现在了姚佩芳家弄堂口。姚佩芳出门以后,左看右看,示意方远走得远远的,然后鬼鬼祟祟跑过来,上了车就低声道:“快骑快骑!別被人看见!” “我说佩芳同志,我们之间纯粹的革命同志友谊,怎么被你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姚佩芳习惯性的掐了方远一下,然后小声说道:“我...我暂时还不想给我爸妈知道...” “行吧,不过你下次穿的別太显眼了,这一身白。” 姚佩芳气急,今天为了约会,特地穿上了托人从深城买的白色棉服,觉得很好看呢,结果被这傢伙.... “今天去哪儿?”姚佩芳坐上自行车后座,恨恨道。 方远也想不到在八十年代能约妹子去哪,最后还请教了老迟,说你是流氓,对付女孩比较有经验。 老迟最后咬著牙推荐了一个地方。 方远蹬著车:“带你去开开洋荤!去个你肯定没去过的地方!” “洋荤?”姚佩芳好奇地眨眨眼,“西餐厅?贵死了……”她想起在电影里看到的刀叉和牛排,有点怯。 “不是西餐厅,但也差不多!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新鲜!” 自行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最终拐向了外滩方向。当方远在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掛著巨大红白相间招牌的建筑物前停下时,姚佩芳愣住了。 招牌上是和蔼的白鬍子老爷爷头像,旁边是几个醒目的英文字母——kentucky fried chicken,下面还有一行中文:美国肯德基。 玻璃窗明亮乾净,能隱约看到里面排著的长队和穿著红色制服的服务员。 “肯德基?”姚佩芳显然知道这个地方,第一家肯德基是去年 11月份开的,一时在上海引起轰动。 方远停好他的“老坦克”,锁好,闻言嗤笑一声:“七块多咋了?咱现在也是月入……呃,反正不差钱的主儿了!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啥叫『美利坚工人阶级的日常伙食』,让你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是啥味儿!” “那...那我们排队吧!这么多人,估计要排很久呢。”说实话,姚佩芳也很好奇这个美国的肯德鸡到底有多好吃。 “排这队?有这功夫咱俩年都过完了。跟我来。”方远不由分说地拉著姚佩芳的手腕,绕开正门排队的老实人们,径直往人群边缘溜达。姚佩芳被他拉著,又怕被熟人看见,低著头小声道:“你干嘛呀?插队可不行!” “谁插队了?咱是那种没素质的人吗?”方远义正辞严,眼睛却一直在人群当中扫视:肯定有的,没道理没有的。要是真没有,这又是一条新发財路子,我不干,但是可以推荐给其他重生者干。 果然,方远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缩著脖子、抄著手、眼神却不断瞟向排队人群的瘦高个男子。 他鬆开姚佩芳,溜达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那男的,压低声音:“哥们儿,帮忙排队吗?” 那男的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方远和后面一脸紧张的姚佩芳,看穿著不像“雷子”(便衣警察),也压低声音:“要什么餐?” “两个两块鸡套餐,都要腿和胸,可乐要冰的,再加个土豆泥。”方远流利地报出需求。 任何供求关係失衡的东西,都会有黄牛的。 “我不喝冰的...”姚佩芳在旁补充。 方远垮下脸,虽然也没必要失落,但是还是失落了一下。 “嚯,行家啊。”黄牛听到方远的菜单,挑了挑眉,“套餐原价七块三,加十块钱。两份三十四块六。” 姚佩芳在后面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掐了方远一下:“太黑了!” 方远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对黄牛说:“哥们儿,你这就不实在了。我买两份,你也赚双份,跑一趟的事。套餐七块三,我给你加十块钱辛苦费。行就行,不行我找別人,我看那边好几个热心同志呢。”他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黄牛一看遇到懂行的,也不磨嘰:“你是不知道,今天有人在里面举办婚礼,买餐不好买吶!不过看您是个爽快人!十块钱就十块钱!钱给我,我这就给您拿去!您二位那边稍等片刻!” 方远爽快地数毛钱递过去。黄牛接过钱,麻利地钻进了人群。 姚佩芳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这能行吗?他拿了钱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方远胸有成竹,“干这行的都讲究个信誉,为这几十块钱坏名声,不值当。再说了,他跑了我再找下一个,这门口黄牛多著呢。” “那不是浪费几十块钱吗?” “咱现在差这几十块钱吗?姚会计,你兜里那分红红包,够咱俩在这吃一个月炸鸡了吧?” 姚佩芳脸一红,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口袋。昨天分红,方远塞给她一个厚得嚇人的红包,里面装著整整一万四千多块的股东分红! 这笔巨款让她昨晚一夜都没睡踏实,现在被方远一提,心又砰砰跳起来。 “你……你小声点!”她紧张地四下张望,“哪有你这样的……把钱不当钱……” 小姑娘还是没见过大钱啊,这几个月下来,方远分了十三万多,老孔分了七万多,小军和她分了一万四。 说起来,现在星火最有钱的除了方老板,就是老迟了。 他个人演出分成只有小两万,远不如张航的五万多和其他演员,也就比黑豹平分下来每个人钱稍微多点。但是架不住他那张《愁啊愁》的专辑分成啊! 昨天他茶不思饭不想的,最后还是决定在银行里存了十万块钱,自己带著两万块钱现金坐飞机回东北了。 这过了不大一会儿,黄牛举著两个红色的餐盘票挤了出来。方远接过票,带著姚佩芳大摇大摆走向取餐窗口,很快换来了两个堆满食物的餐盘。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分钟。姚佩芳端著沉甸甸的餐盘,看著旁边还在苦苦排著长队的人群,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坐下。姚佩芳看著餐盘里硕大、油光鋥亮的炸鸡,还是觉得肉疼:“加上黄牛钱,这一顿都快四十了!够我家吃一个月了!” 方远已经拿起一块鸡腿啃了一口,含糊道:“帐不能这么算。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时间,你的时间,比那几块钱值钱多了。用几块钱买回大半个小时,这买卖划算。” “不过,味道確实挺好吃的。而且上餐速度也快。” “预製菜嘛!都是提前做好的,预製菜还卖那么贵,不过肯德基不嘴硬就是了。” 三十多块钱呢,唉! 回头叫老迟v我50! 第62章 双子星改造 腊月二十九,长春。 寒风卷著雪沫,迟智强提著沉重的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站口。他身上穿著在上海买的黑色呢子大衣,围著灰色围巾,颇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银行。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两万块现金。他小心翼翼地將一万五千块存了进去,存摺上那个数字让他心跳加速。剩下的五千块,他仔细揣好。 半年前,他灰溜溜地离开长春,身上背著污点,前途一片灰暗。周围是异样的眼光、背后的指指点点、以及无尽的悔恨和自卑。就连和代莹的恋情,也因为他而蒙上阴影,两人甚至不敢公开见面。 可现在……他回来了!带著沉甸甸的存摺,带著响彻大江南北的《愁啊愁》,他不是以前那个抬不起头的迟智强了! 他没有先回父母家,而是径直走向了长春电影製片厂宿舍区。池代莹家就住在这里。越靠近那栋熟悉的红砖楼,他的心跳得越快。手里提著的礼物:一条从上海买的真丝围巾和一套高级化妆品还有给池父、池母的礼物。 他走到楼下,跺了跺脚上的雪,整理了一下大衣和围巾,深吸一口气,才迈步上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绿色木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阿姨,是我,智强。”迟智强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开了。池母看到门外站著的、穿著体面、气色红润的迟智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露出笑容:“是智强啊?快进来!外面冷!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迟智强进屋,把礼物放在桌上,“阿姨,叔叔,一点心意。” 池父坐在沙发上看著报纸,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虽然还是冷淡,但是跟过去那种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样子有天壤之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代莹呢?”迟智强迫不及待地问。 “在里屋织毛衣呢。”池母朝里屋努努嘴,“代莹!智强来了!” 里屋门帘一挑,一个白皙圆脸的姑娘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家常的毛衣,看到迟智强,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迟智强看著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池母招呼了几句,便藉口做饭,拉著池父去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你……在上海还好吗?”池代莹低声问。 “好!特別好!”迟智强用力点头,声音有些激动,“代莹,我……我这次回来,不一样了!” “我的歌……《愁啊愁》……专辑卖出去了!卖了好多好多!电台也放了!报纸也报了!我现在……我现在能挣钱了!能挣很多钱!” “嗯,我知道,长春这边这些歌也火了。” 他从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崭新的存摺,双手微微颤抖地递到池代莹面前:“你看!你看这个!” 池代莹疑惑地接过存摺,打开。当看到上面那一长串数字时,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一抖,存摺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么多钱?!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是我唱歌挣的!乾乾净净的钱!”迟智强的声音带著自豪,也带著一丝哽咽。 “专辑分成!还有演出费!代莹!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没出息、让你跟著抬不起头的迟智强了!我……我能让你过好日子了!” 池代莹看著存摺,又看看激动得眼圈发红的迟智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担心、还有为他承受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不是贪图这些钱,她是为他终於熬出头、终於能挺直腰杆做人而感到心酸和高兴! “你……你这个傻子……”她哭著,用手捶打迟智强的肩膀,“谁要你的钱……你平安回来就好……就好……” 其实不是十万块钱,是九万九千九百零五十。 不过老迟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方远扣了五十块钱,他正式跟池父、池母提出求亲,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这小子现在算是扬眉吐气了。 上海的年货市场也人山人海,比平时热闹十倍。 张航裹著大衣,在人群里挤著,盘算著买点炒货和糖果。 他在一个卖五香瓜子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的大爷。 “同志,瓜子怎么卖?” “五毛一包!香著呢!来几包?” 张航正低头掏钱,忽然感觉旁边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以为是挤到了,往旁边让了让。没想到那人又跟近了一步,一个带著点怯生生又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请…请问…您是…您是张航老师吗?” 张航一愣,抬起头。眼前站著两个年轻姑娘,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著这个年代时髦的滑雪衫,围著鲜艷的围巾,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充满了期待和不確定。 张航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摇头否认:“啊?我…我不是…” “您是!肯定是!”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姑娘激动地小声叫起来,还拽了拽旁边同伴的袖子,“你看!就是他!在手錶厂表彰大会上唱《老男孩》的那个!唱得可好了!对不对?!” 另一个姑娘也使劲点头,脸更红了,声音更小了:“对…对的…《老男孩》…我们…我们都哭了…” 张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比那两个姑娘的脸还红。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著准备买瓜子的五毛钱。他被认出来过,但是过去被认出来是指指点点,现在..... “啊…那个…我…”他舌头有点打结。 那个胆子大点的姑娘完全不顾他的窘迫,飞快地从隨身带著的一个印著“上海制皂厂”字样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塑料封皮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双手递到张航面前,眼睛里满是恳求: “张老师!我们…我们特別喜欢你唱的歌!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就签这里!”她指著本子空白页。 张航硬著头皮,接过笔和本子。努力想写得工整点,但“张航”两个字落在纸上,还是显得有些生硬和笨拙。 “谢谢!谢谢张老师!”姑娘接过本子,如获至宝,和同伴头碰头地看著那签名,小声地兴奋议论著。 “张老师,您下次还在哪儿演出呀?” “啊…可能…可能青歌赛吧…”张航含糊地说,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面。 “青歌赛!电视上那个?哇!您要上电视啦?!”两个姑娘更加崇拜了。 卖瓜子的大爷乐呵呵地看著:“行啊小子!都要上电视了!这瓜子送你两包!沾沾喜气!” 张航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钱给您!”他把五毛钱塞给大爷,抓起两包瓜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挤进了人群。 被认出来的窘迫和尷尬是真的。但……被年轻姑娘用那种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要签名……这种感觉…… 好像……还不赖? 甚至……有点让人上癮? 第63章 除夕(月票加更)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和热闹的欢声笑语。方家也不例外。 小小的客厅里,方父方母忙活了一下午,桌上琳琅满目:油亮鲜红的红烧蹄髈、金黄酥脆的熏鱼、鲜香扑鼻的醃篤鲜……中间还摆著一瓶烫好的黄酒。 方远和方瑶姐弟俩帮著摆碗筷。方瑶放假后一天到晚窝在放假里,方远居然难得看到姐姐,发现她嘴角总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开饭咯!”沈慧芝端上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坐下。 四人围坐一桌,气氛温馨。方青松给每人倒上一点黄酒,举杯道:“来!过年了!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祝爸妈身体健康!”方远和方瑶也举起杯。 一家人碰杯,其乐融融。沈慧芝不停地给姐弟俩夹菜:“小远,多吃点蹄髈,看你最近跑的,都瘦了!小瑶,尝尝这个熏鱼,你爸特意为你做的!” 方远啃著蹄髈,含糊道:“妈,我那是精壮!公司业务好,忙点正常!” 吃了一会儿,沈慧芝看著一双儿女,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那个永恆的主题上:“小远啊,你现在公司也做起来了,赚了钱,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有没有……合適的姑娘啊?” “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你別催我,我姐比我大两岁呢,你先催她。” 方瑶在桌下恨恨踩了方远一脚,对他祸水东引很不满。 “妈,不急的,等我毕业再说。” 方远冲姐姐挑挑眉毛,意思是你都恋爱了,还瞒著爸妈。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想想自己也是。算了,姐弟俩统一战线,不出卖她了。 吃完年夜饭,方远跑到外面去放了几个炮,很快冻得回家,一家人挤在沙发上,准备收看春晚。 说起来,这也算是最年轻的民俗了...... 不过,看春晚也可能是最短命的民俗了,因为几十年后就没人看了。 谁家大过年看《初见照相馆》啊? 沙发对面摆著一台14寸的金星牌彩电,是方远年前花一千六买的。 晚会开始,上来第一个节目是群星联唱,里面其中一个演唱歌手是孟鸽。 嗯,说起来,这人就在今年春晚上认识未来老公小小竹排江中游的。 未来管好你儿子。 那边沈慧芝又感慨上了:“看看人家晚会上的演员,一个个多精神!小远啊,你们公司现在那个最火的迟志强,今年咋没上春晚呢?” 方远:“妈,你想什么吶?老迟在大年三十给全国人民唱《铁窗泪》?唱『一步一个窝心头』?他要是唱了,过完年走大街上准挨揍。” 全家一起笑出了声,想像了大年三十迟志强唱苦逼歌的样子,太抽象了。 方远看著电视,心里嘀咕:今年这春晚,整体质量好像……一般般啊。 果然,当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狗娃与黑妞》上演时,故事情节略显平淡,笑点不如往年那么密集。 方青松磕著瓜子,皱了下眉头:“这陈佩斯今年这小品……啥玩意儿?狗娃黑妞?没去年那个卖羊肉串的有意思。扯来扯去就那点事儿。” 爹您慧眼!这小品確实不算陈佩斯巔峰之作,明年!明年他和老茂的《胡椒麵》才叫绝! 隨后,《西游记》剧组上台拜年,唐僧师徒四人、菩萨神仙济济一堂,热闹非凡,总算掀起了一个小高潮。沈慧芝看得眉开眼笑:“哎哟!孙悟空!猪八戒!都来了!真热闹!” 晚会进行到中段,节目质量开始有点参差不齐。当戏曲联唱环节开始时,咿咿呀呀的唱腔一出来,方远立刻感觉尿意来袭。 “爸,妈,姐,你们先看著,我去上个厕所!”方远站起身。 方瑶也立刻站起来:“我也去!巷子口黑,我跟你一起去!” 姐弟俩穿上棉袄,拿著手电筒,一起走出家门。弄堂里很黑,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灯光和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姐,你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躲开爸妈盘问?”方远戳穿她。 “就你聪明!”方瑶白了他一眼,裹紧了围巾。 方远笑道:“快说说!你真跟那个穷逼学霸在一块啦?” “什么呀!”方瑶轻轻打了他一下,“別说那么难听!他挺好的,挺上进的。而且不自卑,挺阳光幽默的。” “行,姐,你看中人品和潜力就行!咱家不图对方家里啥。回头我再去首都你带给我认识认识。” “嗯……” 两人上了厕所,又哆哆嗦嗦地跑回家。 回到客厅,春晚还在继续。刚好看到一个叫《巧立名目》的相声节目名单。 方远心想:《巧立名目》?没啥印象,估计是个平庸之作,不好看。 结果电视里,牛群、李立山一开口,那句经典的“领导~冒號~”一出来。 啊!是这个啊!原来这相声叫这个名字啊...... 不过这也不奇怪。 冷知识:《宇宙牌香菸》这个相声的名字不叫这个,另有名字。 “行了,睡觉吧!明天一早还得去你们外公外婆加拜年呢!”沈慧芝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 姐弟俩也点头称是,准备溜走的时候,方青鬆开口了。 “你俩把桌子收拾了,你妈一年忙到头了,该你俩乾乾活了!” 行吧。什么宏图大业,什么星火燎原,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这片狼藉来得实在。 方瑶也嘟著嘴过来打下手。 其实吧,对老妈孝顺和懒得干活,其实不那么衝突.....方远看著年夜饭的餐桌也有点头皮发麻。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终於收拾完,方瑶马不停蹄回到房间,生怕还有什么其他意外。 方远顺手从茶几那拿个橘子,边走边吃,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过年了啊!重生回来第一个春节。 “真好……”他低声喃喃自语,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那些商场上的算计、演出市场的爭夺、未来的波澜壮阔……在这一刻,都被这间小屋里的温暖和寧静隔绝在外。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这重生副本……开局还算不赖。”方远嘟囔了一句,眼皮子一沉,没几秒就睡死了过去。 第一个春节,圆满收官。累,但痛快! 第64章 压线进入半决赛 1988年那会,春节只放三天假,大年初五,春节的喧闹劲儿还没散尽,星火公司那间小破屋就又热闹起来了。 老孔顶著一头乱毛,正唾沫横飞地跟姚珮芳掰扯新接的演出单子;吕小军猫在角落里,鼓捣他那堆宝贝音响设备,迟志强红光满面地回来了,走路都带风,见人就发东北带来的松子,嘴里还哼著“愁啊愁”,不过调子轻快得能上天——看来东北老丈人那关是妥妥过了。 张航也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不算意外的好消息:青歌赛初赛,过了!拿到了进青歌赛录製的资格证。 方远倒是不意外,因为本来就是报名业余组的比赛,张航的实力通过这个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吕小军和迟志强自告奋勇,去帮张航去排队买火车票,还顺便给方远买了一张。 方远主动提出要陪张航一起去,张航稍微感动了那么一下..... 你想多了朋友,你也就红这一两年了,过气时间也就比老迟稍微晚一点,我可是要去全程盯著杭姐姐和屠洪刚的...... 到了首都,安顿好,第二天一早,方远就领著张航直奔那座在无数文艺青年心里闪著金光的大楼——央视。 进了大门,张航走路都顺拐了,手心全是汗。 方远捅捅他:“紧张了?就当来开开眼,长长见识。没事,你上了电视就等於出名了,別紧张,又没指望你真拿奖....”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老板你这么说是不是太伤人了? 等了好大一会儿,工作人员喊到了张航的號码,摄像机黑洞洞对著他。张航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台下黑压压一片,评委席上坐著一排人,那气场……嘖,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压力。 方远站在舞台后,总觉得有摄像头对著他,他在考虑要不要眉飞色舞或者是紧张十足的大喊:“转!转!转!” “各位评委同志、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上海电视台选送的张航。”好在这话算是没出岔子。 音乐一起,是那首他练了八百遍的《三月里的小雨》。刘文正的原唱多瀟洒啊,可张航一开口,那点他特有的味儿还在,但总感觉被什么东西压著,放不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唱得是没跑调,节奏也对,可就是……太平了!像一碗温吞水,没滋没味的。尤其是该往上顶、该抒发点小情绪的地方,他愣是收著劲儿,生怕唱破了音似的。 方远在台下角落里坐著,皱起了眉头。 完了,选错歌了!这歌太软了,搁这高手扎堆、评委耳朵都刁钻的地方,根本炸不出水花。张航还是太紧张,没放开。 一曲唱罢,稀稀拉拉的掌声。张航鞠了个躬,后背都湿透了。 接下来,就是“审判”环节。评委席上那几位,眼神一个比一个毒。 “6號选手张航,是吧?声音条件有特点,很乾净,挺有故事感。但你这《三月里的小雨》唱得……太温吞了!三月的小雨是淅淅沥沥,可唱歌的人心里不能也跟著淅淅沥沥啊!得有点层次,懂吗?” 这位是词坛大佬凯传,写《边疆泉水清又纯》那位。 另一外大佬孙善耕接著点评:“凯老说得对。你这演唱和编曲都太『规矩』了。比赛嘛,得有点稜角,有点让人记住的东西。你这太平,听完就忘了。” 也不全是批评,最后一位评委,是来內地发展的侯老师:“你的声音让我想起一些台湾民谣歌手,很真诚,不做作。不过技术上,比如气息的稳定性和尾音的处理,还可以再练练。別紧张,放鬆点唱,可能会更好。” 句句在理,句句扎心。张航站在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分数出来了:8.90,8.92,8.85,8.88,8.91。最终得分:8.90分。大屏幕上排名瞬间掉到了中下游。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赛事流程进入了“专业知识考核”环节。 这个环节是青歌赛的特色,旨在考察歌手的综合音乐素养。题目范围极广,从乐理基础、中外音乐史,到民歌戏曲、甚至当下流行的音乐风格,都有可能涉及。 许多偏重演唱技巧、但理论基础薄弱的选手在这个环节栽了跟头,分数被拉低不少。 主持人念出题目,有些题目颇为冷门,台下甚至响起几声轻微的嘘气声。 然而,当话筒递到张航面前时,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方远让他一股脑的背著那些玩意,真有压对题的! 方远倒也意外,这可不是来自后世的记忆——谁能记住啊喂!现在你穿越回去了,问你《开心辞典》某一期的题目是啥,你记得住吗? 单纯因为....题库都差不多,估计节目组从哪些书里抽的题目,方远也都买回来了,这年头又不是后世网络发达,大家的参考材料都差不多。 张航虽然紧张,说话还有点磕巴,但是还是磕磕碰碰的把答案都说出来了,总体拉了一点分,排名不是倒数了,好歹在中下游。 张航耷拉著脑袋走下台,像只斗败的公鸡。 方远立马迎上去,胳膊一伸,直接搂住他肩膀,用力晃了晃:“行啊兄弟!没掉链子!顺顺噹噹唱下来了!第一次上这么大的台子,面对这么些神仙评委,能这样,牛逼!” “可……这分……”张航声音还是鬱闷。 “这不还没结束吗?万一就晋级呢?”方远安慰。 不过倒是言出法隨。 最终,综合演唱分和专业知识分,主持人报出晋级名单,张航的名字,堪堪卡在了晋级半决赛的最后一名! “压线…压线过了?!”张航自己都懵了,站在台上,有点不知所措地看著那个无比惊险的排名。 “看到了吧!张老师!知识就是力量!” 张航激动地居然有点热泪盈眶。方远倒是没想那么多,只盘算著:不管最后名次咋样,张航这“青歌赛半决赛选手”的名头是跑不了了。 老迟出名以后,张航成为拖后腿的了,有这个名头,商演也好多报价一点。 他搂著还有点蔫的张航往外走:“走走走,带你下馆子去,压压惊!” 第65章 都要跨行 接下来的几天,方远就扎根在青歌赛的录製现场了。说是全程陪著张航,其实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另外两组人——屠洪刚和杭天琪。 这二位不愧是本届的实力派大佬,晋级之路比张航顺当多了。 屠洪刚那嗓子,一亮相就镇得住场子,阳刚气十足,唱功扎实,评委点评也多以鼓励和肯定为主。杭天琪更是台风稳健,声音清亮高亢,贏得满堂彩,分数一路领先。 方远坐在观眾席角落里,看著他们俩在台上挥洒自如,心里那叫一个痒痒。这都是未来的摇钱树…啊呸,是未来的歌唱家啊! 可惜,这二位现在都是有单位的人,他方远现在就是个个体户,凑上去人家单位领导都得防著他这根“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搅屎棍。 他只能按捺住性子,先远远观察,心里的小本本上已经记满了:屠洪刚適合什么路数,杭天琪的市场潜力在哪…… 总之,屠洪刚和杭天琪都毫无悬念地顺利晋级了半决赛。 张航看著这两位大神的表演和分数,再想想自己那磕磕绊绊的晋级路,只能默默咽了口唾沫,压力山大。 不过,这次首都之行的最大成果还不是这个。 过了两天,杭天奇给牵了个线。通过她的介绍,方远在电视台附近的一家招待所见到了陈晓旭、张莉和邓婕。这几位刚结束一个访谈,脸上还带著妆。 陈晓旭气质清冷,坐在那儿像一株含苞的水仙,话不多,但眼神很灵动,带著点审视打量著方远。张莉则更温婉些,穿著红色的毛衣,笑容甜美,听著方远说话,不时点点头。 邓婕最是爽朗,一件牛仔外套隨意搭著,翘著腿,带著点川妹子的泼辣劲,好奇地问:“方老板,听天琪说,你找我们有事?” 方远赶紧说明来意,不是请她们去那种小县城唱两首歌的普通走穴,而是正儿八经的、高规格的演唱会! “几位老师,”方远態度放得很低,但语气充满诱惑,“我的想法是,搞一个『《红楼梦》剧组大型专场演唱会』。不光是唱歌,咱们可以设计点剧情回顾、角色访谈、甚至小品片段。把大观园搬到舞台上去!” 嘿,后世古惑仔、白娘子都扎堆开演唱会,靠情怀都能大赚一笔,別说此时此这几位正当红呢。 他画著大饼:“场地都放在体育场!灯光音响都用最好的!报纸电台提前一个月宣传!票价可以比普通演出高,但观眾肯定买帐!现在全国谁不想亲眼看看林妹妹、宝姐姐、凤辣子啊?” 陈晓旭她们几个听著,眼睛都慢慢亮了起来。她们正处在名气爆炸但可能还没完全搞清楚怎么变现的阶段,对这种新颖、听起来又格调很高的商业活动形式充满了好奇。 “演唱会?像…像歌星那样?我们行吗?”张莉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点跃跃欲试的怀疑。 “对,但又不全一样。咱们主打一个情怀和互动。”方远赶紧补充,“几位老师要是会唱歌最好,不会唱也没关係,咱们可以安排对白、情景再现,甚至可以请专业歌手助阵,你们是绝对的主角!杭天琪老师那边,我也在接触,说不定还能请她来助唱呢!” 陈晓旭微微蹙著的眉头舒展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在想像那个场面。邓婕一拍沙发扶手:“听起来挺带劲!比光坐著接受採访有意思多了!” 方远趁热打铁:“报酬方面绝对让各位老师满意。而且,这也是扩大《红楼梦》和几位老师影响力的好机会嘛!” 最终,这几位正当红的姐姐们都被这个新奇又听起来很有搞头的计划打动了,纷纷表示很有兴趣,愿意进一步细聊。 方远心里乐开了花,搞定这三位,这趟首都之行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红楼梦》演唱会?这概念在87年,绝对是独一份!能引爆全国! 他仿佛已经看到钞票…不对,是看到艺术与商业完美结合的灿烂未来了! 不过,临走时候,方远还是没忍住,问道。 “宝老师、黛老师,你俩认识许非吗?” “啊?” 方远这边在首都春风得意,星火公司那间小破屋里,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主心骨,连空气都安静沉闷了不少。 虽然平日里,方远也经常东奔西跑,但这次是去了遥远的首都,还归期未定。姚珮芳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下意识地拨弄著算盘珠子,发出单调的“噼啪”声,却半天也没算清一笔帐。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又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姚珮芳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事提不起劲,时不时会瞥向门口,仿佛下一秒那个討厌的身影就会推门进来。 下班时间到了,老孔和迟志强勾肩搭背地走了,说是去尝尝新开的一家菜馆。吕小军也背著他的工具包默默离开。姚珮芳锁好公司的门,却没有立刻回家。 鬼使神差地,她蹬著自行车,拐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散步的老人,还有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 她在一条临河的长椅上坐下,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公司还没理清的帐目,一会儿是老孔拿不定主意的演出合同,一会儿又是……那个远在首都的傢伙,不知道事情办得顺不顺利,有没有又在哪里“坑蒙拐骗”…… 她轻轻嘆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状態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小姑娘,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呢?” 姚珮芳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只见身旁站著一位中年妇女,约莫五十岁上下,穿著件质地很好的浅灰色羊绒大衣,围著一条雅致的丝巾,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十分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市民。她正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姚珮芳。 姚珮芳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您好,我……我就坐会儿。” 那妇女笑容更和蔼了些,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姚珮芳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看著,尤其是对她的身高和体態格外关注。 “小姑娘,別紧张。我姓秦,是上海服装公司模特队的指导老师。我刚才在那边就看到你了,一个人坐在这儿,气质很特別,身段也好,尤其这身高,在南方女孩里可真不多见。” 第66章 学习 姚珮芳被秦老师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挺直了腰背。 她半年前身高是174,最近好像又窜高了2厘米。在南方確实算是高挑,平时还总觉得有点碍事,没想到这会成了被人注意的理由。 秦老师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语气更加柔和:“我冒昧问一句啊,你在上学还是工作了?有没有兴趣……来试试当模特?” “模……模特?”姚珮芳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遥远和陌生。她只在电视和画报上见过那些穿著漂亮衣服、在t台上走猫步的模特,觉得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我……我在工作了,在一家文化公司做財务。” “財务?哦,坐办公室的呀。”秦老师点点头,但眼神里的兴趣丝毫未减,“那你这条件可真是浪费了。你看你啊,身高腿长,脖子也长,脸盘小,五官大气,是块做模特的料子! 尤其是你这气质,文文静静的,但又很挺拔,不像有些女孩子怯生生的。我们模特队正需要你这样气质好的姑娘,能撑得起衣服。” 姚珮芳被这一连串的夸奖说得脸都有些红了,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模特?走t台?穿著那些她只在画报上见过的漂亮衣服?这……这太突然了! “你別担心,”秦老师从隨身带著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姚珮芳。 “我们这是正规的国营单位,上海服装公司下属的表演队,主要是为了展示我们上海自己的服装设计。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要是感兴趣,周末可以来我们训练班看看,体验一下。地址名片上有。” 姚珮芳下意识地接过那张散发著淡淡清香的名片,上面印著“上海服装公司模特表演队”的字样,还有地址和联繫电话。 “我看人很准的,”秦老师自信地笑了笑,“你真的很有潜力。考虑考虑?就算不来做专职,业余时间来学学形体、练练气质,对女孩子也是很好的提升嘛。”她又鼓励了姚珮芳几句,这才优雅地转身离开。 姚珮芳捏著那张名片,站在原地,看著那位秦老师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盪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模特?t台?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普通毛衣和裤子,再想想电视里那些光彩照人的模特,感觉像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去试试?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但不去?心里又隱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好奇。 不止姚珮芳有新大门向她敞开。吕小军也悄然开始了自己的升级之路。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在一次给手錶厂演出时,设备出了点小状况。演出前调试还好好的功放,临开场突然一个声道输出不稳,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吕小军急得满头大汗,螺丝刀、电烙铁轮番上阵,对著电路板捣鼓了半天,才勉强稳住。虽然没耽误演出,但那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感觉,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意识到,自己那点靠著拆拆装装、摸索出来的“野路子”技术,越来越不够用了。尤其是现在星火的演出规模越来越大,设备越来越复杂,对稳定性和音质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光靠以前那点经验和小聪明,迟早要出大问题。 於是,他开始留意报纸中缝和电线桿上的小gg。终於,在一份《上海科技报》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条招生信息: “上海业余科技进修学院 1988年春季招生” 开设专业:无线电技术(中级班) 学制:半年(每周二、四晚,周日全天) 授课內容:电子技术基础、模擬电路分析、音响设备原理与维修、常用仪器仪表使用…… 招生对象: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有志於电子技术学习的在职职工或社会青年。 报名地点:xx路xx號 吕小军拿著那张剪下来的报纸,看了又看。中级班!音响设备原理与维修!这正是他急需的知识!他心动了。 报名那天,他起了个大早,揣著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十块钱学费,找到了那个位於一栋旧教学楼里的报名点。 报名处人不少,大多是些穿著工装、看起来像工厂技术员的年轻人,也有几个戴著眼镜、学生模样的。吕小军穿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混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性格本就內向,面对陌生的环境和人群,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填报名表时,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负责登记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了看他的报名表:“吕小军?文化程度……初中?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在…在文化公司,管…管音响设备。” “哦?具体做什么?放放唱片?调调音量?” “不…不是,”吕小军有点急,抬起头,努力想表达清楚,“要…要修机器,放电影的机器,放音乐的机器,功放、调音台、喇叭……坏了都得修。” 眼镜老师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哦?动手能力挺强啊?那基础怎么样?欧姆定律懂吗?三极体放大原理知道吗?” “懂…懂一点,”吕小军脸更红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自己…自己看书学的,会…会看电路图,会…会用万用表测。” “行,有点底子就好。”老师点点头,在报名表上划了个勾,“中级班內容不简单,跟不上要自己多下功夫。学费带了吧?” “带…带了!”吕小军赶紧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毛票,小心翼翼地数好,递了过去。 从此以后,吕小军下班后就蹬著自行车,直奔中级班那学习。 同班的同学大多是工厂的技术员,有基础,学起来轻鬆些。看到吕小军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傢伙,跟老师请教的问题有时显得很外行,偶尔会投来异样的眼光。吕小军也不在意,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只在乎能不能学到真本事。 他把公司那堆宝贝设备的说明书、电路图都翻了出来,对照著课堂上讲的理论知识,一点一点啃。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在公司没人的时候,对著设备一点点测量、分析。 方远虽然暂时不在,但是星火公司这台机器,依然继续平稳地运转。 第67章 青歌赛落幕 与陈晓旭、张莉、邓婕三人的会谈,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几轮细节磋商后,一份初步的演出意向协议终於达成。方远握著那份墨跡未乾、盖著几个娟秀签名和私人印章的协议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位老师,合作愉快!具体档期和排练细节,等我回上海安排好团队,立刻跟各位老师对接!”方远笑容满面,与三位依旧沉浸在新鲜与兴奋中的姐姐们一一握手告別。 心情大好的方远,甚至哼起了小调,盘算著回去怎么跟老孔和姚珮芳吹嘘……不,是匯报这项重大战略成果。 短暂的兴奋过后,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即將到来的青歌赛半决赛。张航这棵苗子,还得再浇浇水。 他找到张航时,小伙子正对著一盘磁带反覆听,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初赛的平庸表现和惊险晋级耿耿於怀。 “別琢磨那《迟到》了,”方远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不出意外的话,半决赛是你最后一次比赛了,换《老男孩》吧。” 张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没办法,自己实力只能到这,杀手鐧要提前拿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航几乎魔怔了。他不再出门,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招待所房间里,反覆揣摩《老男孩》的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他不再刻意模仿谁,而是尝试將自己这些年的经歷、坎坷、不甘和对梦想的执著,全部融入这首歌里。 半决赛的日子很快到来。 演播厅里的气氛比初赛更加凝重。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舞檯灯光更加炫目,摄像机位更多,评委席上的老师们表情也愈发严肃。 抽籤结果,张航的出场顺序靠后。他看著前面那些或技巧炫目、或情感饱满、或背景雄厚的选手,手心又开始冒汗。 终於,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这次,他没有穿那身彆扭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放鬆了不少,却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没有花里胡哨的编曲,只有简单的吉他伴奏响起。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著的人啊……” 第一句出来,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声响瞬间安静了不少。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一种故事般的质感,瞬间抓住了人们的耳朵。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不再是温吞的细雨,而是带著温度、带著困惑、带著真挚情感的倾诉。评委席上,几位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頷首。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 是不是应该放弃 花开花落又是雨季 春天啊你在哪里……” 副歌部分,他没有刻意嘶吼,而是用一种压抑后的释放,將情绪推向了高潮。那是一种认清了生活真相后,依然保留著最初热血的复杂情感,击中了现场和电视机前无数为生活奔波、心中却仍存一丝火苗的人们。 一曲终了。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隨后,爆发出远比初赛时热烈和持久的掌声!许多观眾自发地站了起来。 张航站在台上,微微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完成了!他真正地唱出了自己! 评委点评环节,气氛完全不同了。 凯传老师首先开口,语气带著讚赏:“张航选手,这次你选对歌了!这首歌非常適合你,情感真挚,挖掘深刻!你唱出了这首歌的灵魂,也唱出了你自己!” 孙善耕点头附和:“技巧上还有提升空间,但情感的表达弥补了一切!这首歌的原创性很高,旋律和歌词结合得非常好!你完成得很出色!” 其他评委也纷纷给予了高度评价,重点都集中在了歌曲的原创性、情感的真挚表达以及张航声音与歌曲的契合度上。 分数亮出:9.40,9.38,9.45,9.42,9.41! 最终得分:9.41分! 排名瞬间飆升到了前列! 张航看著记分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巨大的喜悦和释然衝击著他,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方远在台下观眾席里,用力地鼓著掌,嘴角咧到了耳根。 成了!《老男孩》果然没白费!张航这小子,总算在最后关头,把他自己彻底唱出来了! 虽然还不知道最终名次,但有了这个高分和评委的高度认可,张航这趟青歌赛之旅,已经值回票价,甚至远超预期!星火文化的招牌,又要添上一笔亮眼的成绩了! 评委们的高度评价和现场观眾的热烈掌声,让张航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能创造奇蹟,能一路杀进决赛。 然而,青歌赛的舞台,从来都是臥虎藏龙,高手辈出。半决赛的竞爭残酷程度,远超想像。 在张航之后出场的几位选手,一个比一个强悍。这些选手,不仅天赋异稟,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代表著国內最顶尖的艺术院团或音乐学府,经受的是最系统、最严苛的专业训练。 相比之下,张航那首靠真挚情感和独特嗓音取胜的《老男孩》,虽然在“原创性”和“情感共鸣”上拿到了高分,但在“演唱技巧”、“声音控制”、“作品难度”等更硬核的评分维度上,与这些“国家队”级別的选手相比,差距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分数一个个亮出,9.48,9.50,9.52,9.49……一个比一个恐怖! 大屏幕上的排名,如同股市跳水般剧烈变动。张航的名字,从最初的高位,被一个个后来者无情地超越、挤压,位置不断下滑……再下滑…… 最终,当最后一位选手的分数打出,主持人宣布晋级决赛的名单时…… 张航的名字,遗憾地並未出现在其中。 他,最终还是被淘汰了。 张航站在台上,刚才的兴奋和喜悦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凝固,只剩下巨大的失落。 方远快步走到后台入口,看到张航低著头,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方老板……我……” “行了,9.41分!差一点就进决赛!这成绩还丟人吗?你看看淘汰的都是些什么人?输给那帮国家队的,不寒磣!你唱出了自己的东西,震住了全场,这就够了!青歌赛走到这一步,你已经赚大了!” 张航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似乎被冲淡了一些。是啊,9.41分,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分。 “走吧,”方远揽过他,“別想了。接下来,看咱们自己人的表演!” 第68章 你好好遵纪守法 方远口中的“自己人”,自然是同样闯入半决赛的屠洪刚和杭天奇。 这二位,才是真正在本届青歌赛上掀起狂潮的人物。他们的实力,通过半决赛自然小菜一碟。 决赛场上,屠洪刚祭出了他的重磅炸弹——《霸王別姬》! 他本就高大英武,站在台上宛如楚霸王再世,一声“我站在,烈烈风中……”开口,那雄浑豪迈嗓音瞬间引爆全场! 他將霸王的悲愴、豪情、无奈与决绝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那段悲愤的高腔,听得人热血沸腾。评委们纷纷给出极高的评价。 杭天奇则再次展现了她的“大魔王”本色。她果然选择了能展现她高亢嗓音和磅礴气场的《黄土高坡》。 说起来,《黄土高坡》的原唱不是她,是《红楼梦》里的晴雯,回头红楼系列演唱会看看能不能把安雯也喊上。 屠洪刚最终夺得了专业组通俗唱法的银奖!杭天奇征服了所有评委和观眾,毫无爭议地將金奖收入囊中! 青歌赛落幕,首都之行也到了尾声。方远带著一份与《红楼梦》三美的演出意向书、一份张航的9.41分成绩单踏上了返回上海的列车。 “回去就启动『红楼梦演唱会』项目!老孔负责拉赞助找场地,珮芳负责预算和对接,小军负责音响设备……张航嘛,青歌赛半决赛选手,商演报价可以提一档了,正好趁热打铁……还有老迟,是不是该给他一份养老保险了?……”方远寻思。 火车“哐当哐当”驶入上海站,方远拎著简单的行李,风尘僕僕地走出站台。 没有片刻耽搁,他直奔公司。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著老孔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珮芳!这合同你看清楚没?他们工会主席跟我拍胸脯保证演出费没问题,可这付款日期写得模稜两可!回头別又扯皮!” “合同上写著『演出结束后三日內付清』,白纸黑字呢。”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这帮孙子,不给他们点规矩不行!”老孔满意地点头。 迟智强第一个发现方远的身影。 “哟,老板,好久不见啊!可想死你了啊!” “是挺久的了,不过別担心,我又不是被抓去坐牢,有啥好想的。”方远下意识回復。 “.....” 张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也免疫了。 老孔立刻嚷嚷起来,“首都咋样?昨晚上我们可都看直播了,张航表现可以啊!今天大家还在议论呢。” 姚珮芳抬起头,眼睛一亮,隨即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算帐,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方远把行李往墙角一扔:“张航本来是我们团队最落后的一个,这次青歌赛表现不错,可算上进了,不然非让他从哪来回哪去不可。” “我是从监....”算了,张航知趣的闭上了嘴。 “不过,”方远话锋一转,“青歌赛什么的,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这儿!” 他“唰”地一声,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用力拍在桌上。 “看看!这是什么?!” 老孔第一个凑过去,眯著眼睛念:“《红楼梦》剧组大型专场演唱会……意向合作书……陈晓旭……张莉……邓婕……我的老天爷!远哥!你……你把林妹妹、宝姐姐、王熙凤……都请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啥?红楼梦演唱会?!” “林黛玉?薛宝釵?王熙凤?!” “真的假的?老板!你太牛了!” “別这么夸我,別!別!別停......”方远假装谦虚两下,享受著眾人震惊的目光,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当然是真的!白纸黑字!咱们星火,要搞大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间那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唰唰唰”地写下一行大字: “星火文化一號工程:《红楼梦》大型专场演唱会” “同志们!”方远敲著黑板,声音洪亮,“从现在起,公司所有工作重心,全部转移到这个项目上来!这是咱们星火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票!干成了,咱们就不是小打小闹的文化服务社了,咱们就是能搞国家级演出的文化公司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炯炯: “老孔!你的任务最重!” “第一,场地!目標:上海体育馆!或者万体馆!必须是能容纳万人的大场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关係、托人、塞烟、请吃饭,一个月內,必须给我拿下租赁合同!预算……可以適当放宽!” “第二,赞助!光明厂、手錶厂、纺织厂……所有以前合作过的、有实力的单位,挨个去谈!告诉他们,这是《红楼梦》剧组!林黛玉、薛宝釵、王熙凤!全来了!独家冠名、联合赞助、现场gg位……价格你看著谈,但档次不能低!” “第三,票务!提前联繫好票务公司,设计票样!票价分档,前排vip、中间档、后排经济档,给我拉开差距!具体价格,珮芳配合你核算成本后定!” 老孔听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不就是跑断腿磨破嘴皮子嘛!老子豁出去了!” “珮芳!”方远看向姚珮芳。 “在!”姚珮芳立刻挺直腰板。 “你负责整个项目的財务预算和成本控制!场地费、设备租赁运输费、演员劳务费、宣传费、人员开支……每一项都要精打细算,但该花的钱不能省!给我做出三套预算方案,最优、中等、保底!” “另外,和首都那边三位老师的对接也交给你!档期协调、合同细节、差旅安排……务必沟通顺畅!她们是核心,不能怠慢!” “还有,宣传物料的设计和製作,你也盯著点!海报、宣传册、报纸gg文案……要大气!要精美!突出『红楼梦』和三位主演!找最好的印刷厂!” 姚珮芳用力点头,眼神里闪烁著兴奋和挑战的光芒:“明白!远哥!我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小军!”方远看向角落里沉默的技术宅。 吕小军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的任务,重中之重!音响!灯光!舞台效果!” “这次不是录像厅放电影,也不是厂里搞联欢!是万人大体育馆的演唱会!音响效果必须顶级!穿透力、清晰度、环绕感……一个都不能差!灯光要配合剧情变化,营造氛围!舞台设计要简洁大气,但要有红楼梦的元素!” “你现在就给我列清单!需要什么设备?进口的?国產顶级的?租还是买?预算报给珮芳!设备调试、现场操作,你必须亲自把关!人手不够,招人!找临时工!技术这块,绝对不能掉链子!这是咱们的门面!” 吕小军深吸一口气:“老板!我……我尽力!不!我保证完成任务!” “老板,那我呢?”老迟忍不住插嘴问道。 “你.....嗯,你好好遵纪守法吧!红楼梦演唱会跟你没啥关係。”方远想了想。 “......” 忍住!忍住!攮死他真要坐牢的。 第69章 被挖墙角了! 姚珮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將最后一份初步预算表整理好。 方远交给她的任务极其繁重,但她心里没有丝毫抱怨。只是,在核算宣传物料製作费用,想到演唱会的服装造型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名片。 那张秦老师给她的,印著“上海服装公司模特表演队”的名片。 这几天,无论她是在对帐、还是在和孔凡伟核对合同细节,那张名片都像一块小小的磁石,时不时吸引著她的思绪。模特、t台、聚光灯……这些词汇对她来说依然陌生而耀眼,但秦老师那句“你的条件可真是浪费了”和“能撑得起衣服”,却总在不经意间迴响。 或许……可以去看看?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压下。 嗯,我可以请教一下专业人士,问问演唱会服装的事情。没错没错! 小姑娘给自己找了一个藉口。 第二天上午,处理完几件紧急的財务对接后,姚珮芳跟老孔打了个招呼,说要去联繫一下宣传製作的合作单位,便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怀著几分忐忑和期待,找到了上海服装公司。 上海服装公司的门脸比想像中更有气派。姚珮芳向前台说明来意,很快被引到了一间掛著“技术顾问”牌子的办公室。 门开著,秦婉如正坐在桌前画著设计草图。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搭一件薄羊绒开衫,头髮一丝不苟地挽著,看到姚珮芳,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小姚同志?快请进!”秦老师热情地起身招呼,“没想到你真找来了。” 姚珮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秦老师,没打扰您吧?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大型演唱会,涉及到演员的服装和形象设计,我想著您是专家,特地来请教一下。” “演唱会?了不起呀!”秦婉如饶有兴趣地请姚珮芳坐下,“具体是什么类型的?” 姚珮芳把星火最近筹备的红楼梦演唱会的事情告诉了秦婉如,记得方远说过,这不是秘密,最好要搞得上海滩人尽皆知。 两人聊了几句关於《红楼梦》演唱会的大致构想。秦婉如听得连连点头,给出了几个关於如何结合时代特色与现代舞台审美的专业建议,让姚珮芳受益匪浅。 但是吧,小姑娘的真实来意,人老成精的秦婉如能不知道?很快,在她的引导下,话题转向了t台上风光无限的模特。秦婉如循循善诱,同时也不由自主仔细打量著姚珮芳。 “小姚啊,”秦婉如忽然说道,“你站起来一下。” “啊?哦,好的。”姚珮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站了起来。 秦婉如绕著她走了一圈,手指虚点著:“来,往前走几步。对,自然一点,就像你平时走路那样……肩膀打开,对,抬头,目视前方……” 姚珮芳被她指挥得有些紧张,但儘量自然地照做了。 “好,很好!”秦婉如眼中讚赏的光芒越来越盛,“小姚,你把外面的这件罩衫脱掉。” “啊?”姚珮芳愣住了,脸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这个年代常见的白色內衣。 秦婉如看出了她的羞涩,温和但坚定地解释道:“別紧张,孩子。我是搞服装技术的,我想看看你的骨架和肌肉线条,这对我判断你的潜质非常重要。相信我,这里没有別人。” 姚珮芳看著秦老师专业而坦诚的目光,犹豫了片刻。她骨子里不是个扭捏的人,最终一咬牙,將外衣脱了下来。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锁骨清晰平直,肩膀的线条圆润流畅,贴身的白色內衣包裹著饱满圆鼓鼓的弧度,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还有一双方远每天都要瞟两眼的逆天比例的大长腿。 初春时节,並不暖和,姚珮芳细腻的肌肤上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秦婉如赶忙拎过来煤球炉,然后开始打量姚珮芳的身体。 她屏息凝神看了足足好几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激动地颤抖:“完美!太完美了,除了臀部確实大了一点,真就是完美! 我从业那么久,在国內从未见过比你条件更好的胚子!小姚,你不该待在办公室里!你天生就该站在t台上,让所有人为你疯狂!” 她激动地抓住姚珮芳的手臂:“来我的模特队!我现在就能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培训!我保证,不出半年,你的名字就会响彻整个时尚圈!那才是属於你的星辰大海!比你现在算帐、跑腿有前途一万倍!” 姚珮芳手忙脚乱地扯过衬衫遮在身前:“秦老师,您……您別开玩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上班的,模特……我从来没想过,那太不现实了。 我来您这其实主要想自己练练身型,没有想真的走模特这条路。” “现实?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现实!”秦婉如语气急切,“相信我,你的天赋万里挑一!留在小公司是巨大的浪费!来我这里,我能给你完全不同的人生!” 不可否认,秦婉如的话不能说没有诱惑力,姚珮芳的心跳得厉害。 t台、模特、时尚圈……这些词汇在一个二十岁的喜欢臭美的小姑娘眼里,还是充满诱惑力的。 但下一秒,另一幅画面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方远笑嘻嘻地直接坐在星火的小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大伙聊天..... 哼,这个傢伙!一天到晚去什么空政、铁路文工团之类的去挖人,没想到吧?你的星火也要被挖了! 姚珮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逐渐恢復清明。她慢慢穿好衬衫,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秦老师,”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决,“非常感谢您的厚爱。您说的世界……很让人嚮往。但是,可能不太適合我,我...现在就想当个办公室小文员。” 秦婉如看著她眼中那经过挣扎后做出的坚定,惋惜地嘆了口气:“好吧,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小姚,我的话永远作数。这扇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您,秦老师。”姚珮芳真诚说到,“那……我刚才说的演唱会服装造型的事......” “那公事公办吧,回头你可以以公司的名义来和我们对接,到时候我肯定尽心。” “嗯,麻烦您了!” “对了小姚,你要是想自己练练形体,也可以到我这来练的,我亲自教你。”秦婉如显然还是不死心。 “太好了!真的太感谢了!”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还在乐呢。 第70章 老刀的末日 就在星火文化全体总动员,为《红楼梦》演唱会忙得脚不沾地之时,方远曾经埋下的一颗雷,终於到了引爆的时刻。 环球录像厅易主后的这段时间,老刀的日子可谓是高开低走,一路下滑。 刚开始接手时,生意確实火爆。方远积累的人气和客源还在,老刀看著每天如流水般进来的钞票,得意洋洋,只觉得方远是个没胆的怂包,守著金饭碗被自己这么一嚇就乖乖交出来了。 但好景不长。 首先凸显的是设备问题。方远团队撤走时,带走了所有核心设备,而且理由光明正大:这些东西都是上影厂的,你要真要我就给你,但回头厂里找我要我也得说真话。 老刀也怕真得罪了国营厂,而且方远直接就把好生意、好地方让给自己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且自己也能从粤省那边搞到录像机,但是问题是老刀手下那帮混混,摆弄摆弄双卡录音机还行,面对复杂的放映设备和录像机就抓瞎了。 机器时不时出毛病,画面模糊、声音嘈杂、甚至放一半卡带成了家常便饭。来看片的观眾抱怨声越来越大。 “这什么破效果?还不如回家看电视呢!” “跟以前方老板在的时候根本没法比!” 其次,方远离开前刻意提升影片尺度,拔高了观眾的閾值。老刀起初还按方远留下的片单放,白天放一放香港电影。但很快发现,观眾们对於“普通”的港產喜剧和动作片反应平平,总有人嚷嚷:“有没有更刺激的?像之前那样的!” 被逼无奈,为了留住客源,老刀只能硬著头皮去搞更“劲爆”的片源。路子越来越野,尺度越来越大。而且录像厅里的环境也急剧恶化,菸蒂遍地,痰渍横流,乌烟瘴气,以前方远立下的“禁止吸菸”、“保持卫生”的规矩全成了废纸。 原本的家庭客、甚至一些女观眾逐渐消失,留下的多是些追求刺激的社会閒散人员。 生意一落千丈,从人满为患到门可罗雀,仿佛只用了几天时间。老刀急红了眼,利润大幅下滑,只能提高票价和零食价格,但是如同饮鴆止渴,客源越来越稀少。 手下兄弟的吃喝拉撒却一样不能少。巨大的压力下,老刀彻底撕下了偽装。 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播放从各种非法渠道搞来的录像带。 嗯,方远心心念念念叨的昭和女神们的电影都有。 老刀心想,反正这地方偏,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他完全忘了低调,或者说,利润的急剧下滑让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然而,举头三尺有神明,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天夜里,录像厅里正放著低俗的电影,满屋狼藉,烟雾繚绕。 太直白了。 重来。 录像厅里正放著两三个人就能拍完的场景很简单的电影,而且台词也很少。 嗯,这就对了。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十几名公安干警如神兵天降,瞬间控制了现场。人赃並获,放映的录像带成了铁证。在场的所有观眾和工作人员全被带走。 老刀撇嘴,不就被雷子找上门么?怕什么? 但是吧,如果只是播放违规录像,老刀或许还能像他预想的那样,找个手下的小弟去顶罪,花点钱打点关係,自己还能逍遥法外。 但问题就出在方远最早挖下的那个最深的坑——门市部的房子上。 公安顺藤摸瓜,自然要追究经营场所的来源。这一查,就查到了街道和塑料厂头上。 “这房子是你们租给一个叫老刀的社会人员的?”公安同志上门核实情况。 街道吕科长早就对老刀的做派有所耳闻,方远也打过照顾,一听公安上门,吕科长立刻义正词严地对公安同志说。 “同志,我们从来没有把房子租给或委託给一个叫老刀的人!我们之前当初只是暂时委託『星火文化服务社』的方远同志,代为维护这处閒置资產,並临时开设一些居民文娱活动。方远同志前段时间已经向我们匯报,停止了该项服务,並交还了管理权。这个老刀非法占据场地进行违法活动,与我们毫无关係!” 这番话,彻底把老刀钉死了。 审讯室里,老刀彻底慌了神,拼命解释:“警察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这地方是方远转让给我的!是他全面委託给我的!他跟我说一切都搞定了!你们去找他!找他来对质!” 公安同志自然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立刻展开核查。他们找到了正在导演演唱会,和导演这场戏的方远。 方远被请去配合调查时,穿得斯斯文文,体体面面,还戴个眼镜,用无辜的口气一脸后怕和委屈地对公安同志说: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当时就是临时帮街道和塑料厂看看房子,搞点健康的文化活动。这个老刀带著一帮人威胁我,强行逼我签了这个东西,说要接管我的生意。 我害怕他们打击报復,只能暂时虚与委蛇,想著两个月后找个藉口脱身。我根本不知道他后来会在里面干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把场地留给他啊!我也是受害者!” “什么什么?老刀说我也放那种电影了?天地良心!同志,你可以查一查我上一份工作,我之前是上影厂的,为人民服务的,从上影厂拿出来的电影,能有不健康的吗?” 公安同志看了看一脸被嚇坏了的方远,再加上吕科长的证词。 对上了,全对上了。 老刀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这才恍然大悟,从头到尾,自己都掉进了方远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方远早就抽身而退,留下一个即將过气的生意和一个產权不明的烫手山芋给他! “方远!你阴我!!!”老刀在审讯室里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咆哮,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唉,说实话,老刀传播xx物品的罪过,可能还不如书友在群里发的多呢。(开玩笑的,不要因为这个进群) 等回头挖出来你其他罪名,是吃枪子还是牢底坐穿,可不管我的事了。方远想到。 不过,你死去吧,我继续赚钱。 就是....以后和我家大长腿没有私人影院约会了。 方远稍微遗憾了那么一下。 第71章 星火初燃 老刀的覆灭如同一个小插曲,所有人的心思,都扑在了即將到来的《红楼梦》演唱会上。 借著陈小旭、张丽、邓婕的牵线搭桥,方远几乎没费太大力气,演唱会也敲定了在《红楼梦》中饰演晴雯的安雯、饰演史湘云的郭晓珍、以及贾璉的扮演者高宏亮,还有孙权的扮演者吴晓东。 嗯?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哦,是晴雯,只有她是封建社会底层。 甚至,欧阳奋强因在外地拍戏无法全程参与,但是答应儘量协调时间过来助阵。 孔凡伟这天风风火火的衝进星火,进门就把方远晾了半天的白开水一股脑倒自己杯子里一口气喝了。 “孔凡伟同志!这是公家的水!你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回来就把公共財產消耗殆尽!”方远不满道。 这老孔,喝水就算了,没看到我正在跟珮芳聊天吗?你这不敲门就进来,万一我有下一步,多尷尬啊! “切!我功劳可大了,场地搞定了!万体馆!”孔凡伟翻了个白眼。 “我磨破了嘴皮子,託了好几层关係,总算把五月底那几天的档期给拿下了!能坐一万多人!” 万体馆!老孔可以啊,这是前些年为了举办全运会专门兴建的,设施都很不错。 方远用力拍了拍老孔的肩膀:“好!老孔,立头功!” 场地一定,整个项目立刻从蓝图进入了实战阶段。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跑手续、打报告。举办这种超大型的商业演出,涉及文化、公安、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流程繁杂至极。方远亲自出马,带著姚珮芳约会。 呸!是去跑手续,两人准备好的厚厚一沓材料,一家单位一家单位地跑。 然而,过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八十年代末的上海,领导层极其开明。方远递上去的报告,重点突出了“弘扬经典名著文化”、“丰富市民精神生活”、“促进沪上文化繁荣”等正面意义。 审批部门的领导拿著名单,嘖嘖称奇:“哦呦!林黛玉、薛宝釵、王熙凤、贾璉、晴雯、史湘云……真的是原班人马要来了?这是好事啊!阿拉上海人民有眼福了!” 甚至小道消息是,有热爱文艺的领导,会亲自出席。 政策环境的春风,让星火一號工程一路绿灯,畅行无阻。 更让方远惊喜的还在后面。 上海电视台听闻消息,主动找上门来。因为这场演唱会意义非凡,是文化界的一件盛事。台里最后討论决定,將全程录製这场演唱会,並在黄金时段播出!上海电视台愿意以联合主办单位的身份,提供十万人民幣的赞助支持! 十万!这在1987年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而且,上海电视台的招牌和全程录播的承诺,其宣传价值和权威性,是花再多钱打gg都换不来的! 电视台的介入,更是瞬间引爆了商家的热情。 光明牛奶率先找上门,在方远的安排下,以五万元的价格拿下了“指定乳品”的称號,所有门票和宣传品上都將印上他们的logo。 上海牌手錶不甘示弱,掏出三万元,成为了“指定计时品牌”。 甚至连蜂发富化树...蜂花护话....轰哈富化....算了,蜂花牌都闻风而来,用两万元换取了现场摆放gg牌和赠送试用装的机会。 演唱会还没开始,仅仅靠赞助,星火文化的帐上就已经进帐了整整二十万人民幣,不仅完全覆盖了前期所有投入,还產生了巨额盈利! “远哥……我们……这就开始赚钱了?”姚珮芳看著帐本,感觉像在做梦。她从未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 方远笑著点点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这才是开始。重头戏在门票呢。” 经过方远精確的成本核算和市场评估,演唱会的门票价格最终確定: vip前排座:50元/张 中等座:20元/张 普通经济座:10元/张 价格一定,宣传攻势立刻全面启动! 上海电视台提前一周开始播放预告片花; 《新民晚报》、《文匯报》连续数日刊登整版gg,標题极尽诱惑:“一朝入梦,终身不醒!87版《红楼梦》原班人马,齐聚上海万体馆!与你共赴一场旷世之约!” 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的黄金时段,反覆迴响著《枉凝眉》的旋律和演唱会信息。 整个上海都因为这场即將到来的演唱会而沸腾了。售票窗口尚未正式开启,星火文化办公室的电话就已经被打爆,无数人在询问购票事宜。 就在《红楼梦》演唱会紧锣密鼓筹备的同时,张航他们也没閒著。 青歌赛的播出效应是现象级的。张航虽然在半决赛止步,但他那首真情流露的《老男孩》,通过电视信號传遍了千家万户,其影响力远超之前任何一场线下演出。 他一夜之间,从一个“唱过《迟到》的歌手”,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实力派歌手。这种官方媒体的背书,彻底洗刷了他过往的阴霾,形象变得正面且极具號召力。 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商业价值上。 姚珮芳桌上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来邀约的,十有八九是各大国营厂矿、机关单位的工会干部。这些四五十岁的中年领导,对《老男孩》里的歌词產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你看,所有男人都认为自己的青春波澜壮阔,充满遗憾。其实在別人的视角里,你的青春...... 哦,別人视角里没有你,你谁啊? 张航最初是星火一哥,但是老迟出名以后,张航一下可有可无起来,现在,总算又扬眉吐气了。 不仅如此,杭天琪和屠洪刚的商业价值也是呈几何级数爆炸。他们各自从单位请假后,来上海演出的需求也是供不应求。 纺织厂、机械厂这些“基层”单位请不动这二位大奖得主,但地方政府的庆典、大型商贸洽谈会的开幕晚会、甚至一些有实力的合资企业开业,却毫不吝嗇重金,点名要请“青歌赛金奖杭天琪”和“唱《霸王別姬》的屠洪刚”。 他们的出场费,起步就是一万元以上,並且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档期。 不过.....迟智强,又閒下来了。 他的《愁啊愁》专辑依旧在热卖,磁带销量是张航拍马也赶不上的。但问题在於,商业演出的需求和专辑销量並不完全划等號。 以前大家没得选,看他是个新鲜。但现在,有了青歌赛认证的、形象更正面的张航、杭天琪、屠洪刚作为对比,迟智强那套“手里捧著窝窝头”的苦情戏码,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没有哪个单位想在欢天喜地的厂庆或表彰大会上,请一个歌手上来就把大家唱得哭哭啼啼、愁云惨雾。他的市场,很自然地又缩回到了那些需要警示教育的特殊场合和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小型演出。 不过,老迟倒是心態好,没人请他,他自己就一个人在公司里瞎哼哼愁啊愁,目標是膈应死所有人。 第72章 春天是恋爱季 姚珮芳有点后悔,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著调的对象? 忙起来就跑了个没影,今天周末约会,他也钢铁直男的表示,只有两个小时时间,只能去周边转转。 哼!两个小时?施捨我呢?我!我不....不去...不去周边!我要去公园! 於是,现在她就和方远並排坐在上次遇见秦老师的那张长椅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嗯,下次我们带个鱼竿,甩两桿,这里面鱼肯定不小。”方远看著湖面,忍不住畅想起来。 气氛没了。 姚珮芳恨得牙痒痒。 “啪!” 她轻轻打掉了鬼鬼祟祟试图放自己腿上的一只爪子。 “嘖嘖,珮芳,你这腿怎么长的?能长那么长。”方远揉著手感嘆道。 “那是。”小姑娘有些得意,眼珠子一转,“上回,还有人就在这请我当模特呢。” “啊?什么模特?什么人?別碰到骗子了!”方远真紧张了。 “上海服装公司的,他们有个模特队,正规的,我去了一趟,还没敲定下来,也许过段时间我就辞职过去干了。”姚珮芳大为得意,感觉自己拿捏住了方远。 “上海服装公司?模特队?你什么时候去的?谁找你的?怎么回事?” 姚珮芳见他真急了,心里更得意:“就前几天呀,人家秦老师可是专家,说我这身高、这比例,不去当模特是巨大浪费!还说能去米兰、巴黎走秀呢! 要我抓紧时间训练,参加明年的模特大赛!”她把秦老师的话稍微加工了一下,说得更夸张了些。 “巴黎?米兰?”方远情不自禁脑补了姚珮芳穿维密內衣的场景..... “模特大赛?那是要穿个泳装大庭广眾扭著走的!还被一群人围观拍照!” 姚珮芳继续火上浇油:“对啊,t台上不都那样嘛,为了艺术!秦老师说那是最高雅的艺术!而且拍照还能上画报呢,全国人民都能看到!” “最高雅的艺术?”方远嗤之以鼻,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朝姚珮芳这边倾过来,“穿得……穿得那么少,给台底下那么多不认识的人看,叫高雅?还要登报?你乐意啊?” “为艺术献身嘛,有什么不乐意的?”姚珮芳扬起下巴。 方远犹豫了一下:“行啊,姚珮芳同志,思想觉悟挺高。那我回头给你买身泳装,现给我看看。不瞒你说,我对时尚方面,也小有见解。可以贴身指导你,也观察一下你的身形步伐。” “啊?你……你流氓!”姚珮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终於装不下去了,抬手又要打他。 方远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姚珮芳瞬间头皮一麻,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比那天在秦老师那脱掉衣服以后还多。 她低下头,声如蚊蚋地老实交代:“……骗你的。我没答应。就是……就是气气你。” 方远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不过就算是真的,你要是真想去別的方面发展,去当模特、当演员,我都不会阻拦你。你又不是我的附属品。” 姚珮芳小狐狸般的眼神向上一瞟:“这话是真的吗?” “嘿嘿,假的。”方远刚才的深情转瞬不见,“我捨不得你露那么多给別人看,以后只给我看就行了。” 姚珮芳红著脸:“谁...谁要给你看了!你再瞎说,我就喊『抓流氓』了!” “你才捨不得呢。” 唉,每次跟这傢伙在一起,都是又气又羞又甜。姚珮芳觉得自己脸上的红晕都快永久性著色了。 姚珮芳的同款羞涩笑容也同时出现在了另一个女人脸上。 在上海城北一间新租的、家具虽旧却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小屋里,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迟智强笨手笨脚地想帮忙,被他媳妇池代莹笑著拒绝。 “哎呀,你就坐著歇会儿吧,这些细活我来。”池代莹利落地把东西收好,转身看了看这间虽然不大却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的小屋,脸上洋溢著满足和憧憬,“真没想到,咱俩能在上海有这样的一个家。” 池代莹是个典型的东北姑娘,身材高挑,性格爽利,眉眼间带著一股韧劲。她和老迟是老乡,老迟出事前两人就好过,后来老迟进去了,她也没离开,一直等著他。如今苦尽甘来,终於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 老迟搓著手,看著媳妇忙活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满是感激和珍惜。“委屈你了,代莹,跟著我挤这么个小房子。” “说啥呢!”池代莹嗔怪地看他一眼,“这比以前强多了!关键是咱俩在一起,堂堂正正的,比啥都强。”她走到老迟身边,从隨身带来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个鲜红的小本子。 是结婚证。 两人看著证上並排的名字和照片,相视一笑,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已经在老家悄悄领了证,这次池代莹过来,就是来安家过日子的。 “智强,”池代莹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咱们这就算是在上海扎根了。以后你好好在公司干,我看看能不能也找个活儿,咱俩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哎!必须的!”老迟用力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更加兴奋,“对了,代莹,还有个事儿。我们公司五月不是要办一场天大的演唱会嘛,《红楼梦》!林黛玉薛宝釵都来!到时候全上海都轰动了!” 他越说越激动:“我就想著,借著这股喜劲儿,咱们……咱们把婚礼也办了吧!就定在五月!请方老板、老孔、小姚、小军、张航他们都来!咱们也风风光光地办一回!你看咋样?” 池代莹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能在上海办?请你们同事?那……那敢情好啊!”她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满是惊喜和期待,“我都听你的!” “哈哈!好!太好了!”老迟高兴得直搓手,“明天!明天我就去公司,跟老板和姚会计说这个事!他们肯定支持!” 小小的出租屋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简单却实在的幸福。对於迟智强来说,人生迎来了全新的篇章,这一切,都比任何舞台上的掌声更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 第73章 喜事连连 第二天,迟智强特意换上了池代莹给他熨得平整挺括的新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红光满面。他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同志们!兄弟们!我有个天大的喜事要宣布!”他声音洪亮,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正埋头算帐的姚珮芳、跟电话线较劲的孔凡伟、摆弄设备的吕小军,甚至刚进门的张航,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他。方远也从一份合同上抬起眼,嘴角带著瞭然的笑意。 “我,迟智强!”老迟挺起胸膛,“和我媳妇儿,池代莹!我们俩,在老家把结婚证给领了!现在,她正式来上海安家了!”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哇!你真行啊你!”老孔第一个蹦起来,衝过去用力捶了一下老迟的肩膀。 “迟大哥!恭喜!”姚珮芳也立刻送上祝福,笑容真诚。 张航和吕小军也围了过来,纷纷道贺。 老迟享受著大家的祝福,趁热打铁,声音更亢奋了几分:“还有!还有呢!我跟代莹商量了,就借著咱们五月演唱会的那股天大的喜气,我们俩……想把婚礼也给办了!就请咱们公司自己人,热闹热闹!” “办!必须大办!”孔凡伟吼得比谁都响,“叫黛玉给你当证婚人!” “別!黛玉自己都没结明白婚呢!恭喜老迟!”方远赶忙制止孔凡伟的想法,婚礼大家都图个喜庆,別管是真黛玉还是小旭,她们的爱情都.... 方远笑著站起身,走到老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老迟,这真是太好了!恭喜!婚礼的事,公司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就跟珮芳说,一切开销算公司的!” “说起来,正好。为了庆祝你这大喜事,也为了咱们星火以后的路越走越宽,我这儿刚好……准备了点新东西。” 他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写满了音符和歌词的纸。 “老迟你之前唱《愁啊愁》,路子是独一份,但终究太苦情了,场合受限。”方远將其中一张纸递给老迟。 “以后商演,不能总唱铁窗泪吧?我给你写了首新歌,调子好听,歌词也喜庆,正好適合你婚礼上唱,以后走穴也能当压轴曲目。” 老迟又惊又喜,赶紧双手接过来,池代莹也好奇地凑过去看。纸上写著歌名——《一路上有你》。 “这……老板……这太……”老迟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方远摆摆手,打断他的感谢,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你先看看歌词,旋律我哼给你听。这歌啊,说白了就是唱给媳妇儿听的,感谢她不离不弃。你唱正合適。” 他说著,轻轻哼唱了起来。旋律优美深情,朗朗上口,极其符合当下大眾的审美。 “你知道吗,爱你並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简单的几句哼唱,那真挚的情感已经扑面而来。老迟听著歌词,想到池代莹,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板!这歌……这歌太好了!就是...歌词会不会太直白了?”他还是有点犹豫。 “直白啥?去年出的那首《迟来的爱》听过没?好傢伙,那么有故事的歌词都能唱出来,我们跟爱人表白怎么啦?” 歌神代表作-1 其实吧,方远不太愿意抄歌的,自己堂堂一个重生者,这是年代文,又不是纯文娱文,靠抄歌有点太开掛了,不太有奋斗的乐趣。 说起来,除了给屠洪刚那首《霸王別姬》是正经国產的,其他的张航的《老男孩》、黑豹的《直到世界尽头》、老迟的《一路上有你》都是小日子那边的曲。 减少一点罪恶感。 未来除了艺人以外,还是要签一些曲爹词妈发狙啊! 几天后,上海火车站月台。 方远带著几个临时找来举欢迎牌子的年轻人,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星火文化一號工程的绝对主角们——87版《红楼梦》的部分主演,今天抵达上海! “牌子举高一点!精神点!让人家第一眼就看到!”方远指挥著。 这招是跟后世还没出名的小鲜肉们学的,没粉丝怎么办?花钱雇啊! 倒不是说宝黛凤没粉丝,只是八十年代的人更含蓄一点——就这样,几个被雇来的年轻人想到自己待会要喊得词,都忍不住有点脸红。 不一会儿,出站口开始涌现人流。很快,几个气质出眾、即使在人群中也非常显眼的身影出现了。 “来了来了!”方远提醒。 “小旭光芒万丈,剧迷全力护航!” “宝釵如玉,莉姿倾城!” “邓心引力,婕报频传!” ..... 红楼三美有点头皮发麻,觉得又尬又爽。 方远迎了上去,笑容满面:“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这都是您几位的影迷,非常激动,要来迎接你们。” 邓婕乾笑两声:“方老板,太客气了,还劳烦你亲自来接。上海的观眾朋友,果然与眾不同啊!” “应该的,你们能来,就是我们星火最大的荣幸!” 寒暄过后,眾人上车前往下榻的锦江饭店。 一路上,邓婕、张丽等人看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上海街景——外滩的万国建筑、南京路的繁华、正在建设中的高楼脚手架,都感到十分新奇和震撼。 “上海变化真大,比bj感觉……更时髦些。”张丽轻声感嘆道。 “是啊,所以咱们的演唱会在这儿办,再合適不过了!”方远顺势接过话头,“就是要给全国观眾看看,最经典的艺术和最新潮的城市,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到了酒店安顿好后,当晚的接风宴上,气氛更加热络。 几杯酒下肚,邓婕好奇地问:“方老板,我们可是都来了,你这演唱会到底打算怎么搞?真就我们几个上去唱歌?说实话,心里有点没底。”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方远成竹在胸,笑著解释:“几位老师放心,绝不是简单地唱歌。我的想法是,做成一个大型的情怀视听盛宴。 “咱们有三大板块:第一是经典歌曲演唱,不只是主题曲,还包括剧里其他的经典插曲。 “第二是剧情重现和角色访谈,我们会搭建一些简单的景,比如怡红院、瀟湘馆的意境,几位老师可以穿著戏服,和主持人聊聊拍戏的趣事、对角色的理解,甚至可以表演一小段最经典的剧情。 “第三是观眾互动,我们会设计一些环节,让幸运观眾上台,和各位老师互动合影。整个流程,都会有大屏幕播放剧集的经典片段作为背景。” 方远说完,看向几位主演:“怎么样?这样是不是比乾唱歌有意思多了?既展示了各位作为演员的魅力,也彻底满足了观眾对《红楼梦》、对各位角色的所有想像和情怀。” 听完方远的蓝图,邓婕一拍桌子:“行!方老板,你这脑子是真够用!这么一整,確实有搞头!我心里踏实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认可 见核心主创们都认可了方案,方远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第74章 婚礼 迟智强和池代莹的婚礼,选在了一个礼拜天,借了星火文化办公室附近那家老字號“春风饭店”的二层小厅。按孔凡伟的说法,“咱不搞资產阶级铺张浪费那一套,但必须热闹、体面!” 厅堂正中央贴著个硕大的红双喜字,剪裁得稍显粗糙,却透著十足的喜气。墙上掛著彩色皱纹纸拉的简单拉花,几张圆桌铺著白桌布,上面玻璃汽水瓶、铝製饭盒盛的凉菜、印著“囍”字的陶瓷茶杯堆得老高。 最前方小台子上摆著台卡带录音机,正大声播放著《甜蜜蜜》,甜腻的旋律裹挟著嘈杂的人声,充满了小小的厅堂。 证婚人是街道办事处的吕科长,是方远特意请来的。 宾客不多,全是自己人,凑了三桌,却热闹非凡。星火文化的全体——方远、姚珮芳、孔凡伟、吕小军、张航、王阿婆一个不落,还有几位附近的街坊,还有当初录像厅时候的熟客,以及老迟在上海新结交的几个朋友。 新郎官迟智强没穿西装,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口別著朵红纸花,头髮抹足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笑得见牙不见眼。 新娘子池代莹也没穿婚纱,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外套(虽是五月天,却是当时最重要的行头)衬得她喜气洋洋,里面是高领毛衣,下身深色的確良裤子,脚上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半高跟皮鞋。 她烫了时兴的捲髮,脸上擦了粉和胭脂,嘴唇涂得红红的,挽著老迟的胳膊,笑容里带著羞涩和按捺不住的幸福。 吕科长作为证婚人,拿著稿纸念了足有五分钟,“祝贺迟智强和池代莹同誌喜结连理”、“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为建设四化添砖加瓦”之类的场面话一套一套的,底下的人不时报以热烈的催促快点结束的掌声。 接著在吕科长的指挥下,老迟和池代莹对著毛主席像鞠躬,又朝著东北老家的方向象徵性地给父母鞠了躬,最后是夫妻对拜。对拜时,老迟紧张得差点撞到池代莹的头。 婚宴才算重头戏。服务员端上来的菜色实实在在。 老迟和池代莹端著酒杯,一桌桌敬酒。每到一桌,必然被起鬨“交杯!交杯!”。老迟红光满面,来者不拒,池代莹则羞红了脸,小口抿著汽水。 酒过三巡,气氛最热烈时,方远给张航使了个眼色。张航立刻跑到录音机那边换了盘空白磁带按下录音键,又拿起吉他弹起了方远事先教他的简单前奏。 方远敲敲杯子站起身:“静一静!静一静!下面,有请新郎官迟智强同志,为他的新娘子,献上一首歌!也是我们星火文化送给他们两口子的新婚礼物!歌名叫——《一路上有你》!” 在眾人的起鬨和掌声中,老迟深吸一口气,走到小台子上。他看著台下满眼期待的池代莹,拿起话筒,有些紧张却无比深情地唱了起来: “你知道吗,爱你並不容易,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没有华丽技巧,甚至因激动而微微走音,但那歌词里饱含的真情实感,和他带著沙哑的嗓音,却意外地打动人心。 唱到“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时,池代莹的眼泪彻底决堤,捂著嘴哭得不能自已。台下许多女宾客也跟著抹眼泪,连老孔都听得直揉鼻子。 一曲唱罢,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老迟放下话筒,快步下台紧紧抱住池代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以孔凡伟为首,所有人有节奏地起鬨。 老迟和池代莹臊得满脸通红,但在那炽热的气氛里,老迟最终还是飞快地在池代莹脸上啄了一下,亲完,他忍不住瞟了一眼正在啃蹄髈的方老板。 这回他没喊“老迟又耍流氓了嘿~” 老迟居然有点失望。 宴席接近尾声,方远端著酒杯走到老迟夫妇面前,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老迟,嫂子,再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老迟拿起酒杯,真情实意说道:“老板,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有你,就没有我老迟的今天,更没有这场婚礼!” “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方远摆摆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塞到池代莹手里:“来,这是我和公司一点心意,拿著。添置点新家当,或者给新娘子买身好衣裳。” 池代莹连忙推辞:“使不得,方老板,公司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 “这是规矩,新婚贺礼,必须收下!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著点调侃,“老迟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重点资產』,得给他稳固好大后方,他才能安心给我赚钱不是?” 老迟点点头:“代莹,收下吧,老板的一片心意。” 池代莹这才红著眼睛,千恩万谢地收下了红包。 这时,姚珮芳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迟大哥,嫂子,这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一套床上用品,希望你们喜欢。” 孔凡伟也凑过来,塞给老迟一条好烟:“老哥,我没啥好送的,知道你平时好这口,拿著!” 吕小军和张航也分別送上了暖水瓶和一对喜庆的搪瓷脸盆。 虽然礼物不算贵重,但这份来自同事的朴实情谊,让老迟和池代莹感动不已。 婚礼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送走了宾客,老迟和池代莹站在饭店门口,看著方远等人远去的背影,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智强,你们老板……真是个好人。”池代莹轻声说。 “嗯,”老迟重重地点头,目光坚定,“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代莹,咱们以后一定好好干,不能辜负了老板,也不能辜负了咱们这个新家。” 而另一边,方远和姚珮芳並肩走在回公司的路上。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连红包和礼物都准备好了。”姚珮芳侧头看著方远。 方远双手插在裤兜里,笑了笑:“这叫投资。老迟心安了,才能更死心塌地给我干活。再说了,员工幸福感也是生產力嘛。” “就知道你没那么单纯,”姚珮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轻轻嘆了口气,“不过……还是挺感人的。尤其是那首歌。” “哦……”方远想了一下,“那以后……等哪天咱们姚会计大喜的时候,我也量身定做一首?” “方远!”姚珮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又不愿意说“我才不和你大喜。”只好举手就揍。 方远大笑著灵活地躲开。笑声阵阵。 第75章 九转大肠 老迟举办完婚礼没多久,红楼演唱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演唱会的热度却已如上海初夏的天气般迅猛升温。红楼剧组抵达並投入排练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吹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而方远精心策划的宣传机器,此刻才真正开始全速运转。 上海体育馆副馆里,灯光音响日夜调试,陈小旭、张丽、邓婕等人加紧时间排练。 上海电视台也安排了摄製组拍摄花絮,现场主持人也確定了,主持人一来,方远一看,乐了。 这不九转大肠老师吗? 肠老师此时正年轻,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皮肤白的像刚洗乾净的生大肠。 不过,別管他风评如何吧,敬业这块倒是没话说,很明显做了很多功课,准备的问题也下足了功夫,反覆和红楼眾人討论。 与此同时,一场抢票风暴正在场外上演。 售票点设在体育馆门口和几个指定的代售窗口。开售前夜,景象就已惊人。许多人拿著小板凳、裹著军大衣或棉袄,在售票窗口前排起了蜿蜒的长龙,彻夜守候。茶水和乾粮成了標配,人们互相交谈,脸上洋溢著期待与焦灼。这自发形成的长龙,成了上海街头最热门的新闻,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和记者的镜头。 开售时刻,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票!给我两张二十的!” “还有前面的吗?五十的还有没有?” “別挤!排队啊!” 窗口被围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公安干警喉咙喊哑,才勉强控制住几乎失控的场面。孔凡伟派去打听消息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回公司匯报:“疯了!全疯了!五十块和二十块的票,一眨眼就没了!十块的也快撑不住了!” 姚珮芳拿著刚刚送来的首日售票统计,手指微微颤抖地递给方远,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远哥…首日,就一天,票房收入已经…已经过十五万了!万体馆一万多个座,三天票怕是都不够卖!” 方远深吸一口气,也有点意外。他知道会火,但火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估。这已不仅仅是商业成功,更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媒体嗅觉最为灵敏。售票的疯狂场面本身就是极佳的新闻素材。方远顺势而为,策划了一连串的宣传组合拳。 他主动邀请了上海几家主要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进入排练场进行探班。记者们架起摄像机、举起相机,捕捉演员们认真排练、与肠老师交流、甚至休息时说笑的瞬间。 陈小旭、邓婕等人也积极配合,在排练间隙接受简短採访,表达对上海观眾的感谢与对演出的期待。这些带著幕后花絮的报导次日一见报,立刻引发新一轮热议。 上海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了一部长达半小时的演唱会专题片,不仅包含了精心剪辑的排练精彩瞬间、对几位主演的深度访谈,还穿插了大量电视剧《红楼梦》的经典画面剪辑。专题片结尾打出“一朝入梦,终身不醒”的gg语和购票信息,收视率直线攀升。 还有,后世的应援文化必须要学啊! 巨幅宣传海报也贴满了上海的公交车站和主要街道的宣传栏。海报设计突出了“宝黛”的形象和主演们的剧照,视觉衝击力极强,“红楼梦演唱会”的字样格外醒目。 方远甚至还策划了一个“幸运观眾”抽奖活动,宣称將从购票观眾中抽取幸运儿,有机会在演唱会现场与主演近距离互动、合影。这个消息通过电台广播出去,更是將公眾的热情推向了顶点。 整个上海,似乎都在谈论这场即將到来的盛会。 “你看《红楼梦》演唱会吗?”几乎成了人们见面时的问候语。黑市上的黄牛票价格悄然翻了一倍甚至两倍,却依然难以买到。 排练场內,演员们通过报纸和电视,感受到了外界山呼海啸般的期待,她们排练得更加忘我。她们明白,这早已超越了一场普通的商业演出,它承载著无数观眾对那个“红楼”梦境的热爱与怀念,是一场不容有失的情感盛宴。 就在外界为一张门票抢破头时,排练馆內的气氛却是在热烈的基调下,夹杂著一丝临战前的紧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吕小军遇到了大麻烦。万体馆的声场和他熟悉的录像厅、工厂礼堂完全不同。音箱摆位稍有差池,后排观眾听到的就是一片嗡嗡的迴响,前排则可能被震耳欲聋的低音轰得头皮发麻。 “老板,不行,这套设备参数和场馆匹配度不够,原定的方案推出来,声音是糊的!”吕小军满头大汗地找到方远,手里拿著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声场模擬图。这是他上了业余进修班后才勉强能看懂的东西。 方远皱起了眉,这可是硬伤,来不得半点含糊。“最快解决方案是什么?” “得加设备,至少再加四只主扩声音箱和两台均衡器,最好是进口的jbl,租借的话,一天就得这个数。”吕小军伸出两根手指,脸上肉痛的表情仿佛花的是他的钱。 “批了!”方远几乎没犹豫,对姚珮芳一挥手,“珮芳,马上跟设备租赁公司联繫,按小军说的办!钱从宣传备用金里出!”关键时刻,他深知用户体验才是根本。 另一边,肠老师虽然敬业,但初期和演员们的磨合也並不顺畅。他的採访风格更偏向电视专题的深刻和娓娓道来,而演唱会访谈需要的是短平快、能点燃现场气氛的互动。 邓婕私下跟方远吐槽:“方老板,这位老师学问是好的,问的问题也深,可总感觉像是在录《人民画报》,台下观眾万一听困了可咋整?” 方远立刻找到肠老师沟通,他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换了个说法:“老师,您看,现场一万多人,不是每个都是红学专家。咱们得让所有人都能瞬间被吸引。 问题可以更感性些,比如『拍摄时最难忘的一件事』、『如果重来一次还想演凤姐吗?』,让老师们分享点鲜为人知的小故事,观眾更爱听。” 肠老师推了推眼镜,反覆琢磨,愁的他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第76章 红楼一梦(4000字大章)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五月的上海,晚风温热,上海体育馆周遭热浪更甚。 傍晚六点刚过,体育馆各个入口已是人山人海。检票口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队,人们手持著珍贵的门票,脸上洋溢著兴奋与期待,彼此交谈著,周边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公安干警全员出动,紧张而有序地维持著秩序。小贩们穿梭在人群中,叫卖著汽水、瓜子、以及连夜赶製出来的简陋节目单。 后台,则是一片与前台狂热截然不同的、高度紧绷的寂静。 化妆间里灯火通明,镜子前,陈小旭、张丽、邓婕、欧阳奋强、高宏亮等人已化好全妆,穿上了那身他们无比熟悉的戏服。 通道口,方远站在那里,此刻他没啥活了,一切都交给天意了,当一名老老实实的观眾,旁边坐著姚珮芳。 嗯,和女朋友看演出会,好现代的约会方式啊! 另一边,吕小军坐镇在舞台侧方的音响控制台前,头上戴著监听耳机,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推子和闪烁的指示灯。他最后一次核对著流程单上的每一个音符標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这场面,比他修过最复杂的机器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孔凡伟则带著迟智强和张航,在后台通往舞台的各个关键通道巡视,確保畅通无阻,严防任何閒杂人等或意外干扰。老 时间,在后台近乎凝滯的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滑向那个註定不凡的夜晚七点三十分。 七点二十五分,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原本喧囂沸腾的万体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充满期待的声浪。 方远趁机亲了旁边一下。 不会亲错的。 “来了!要开始了!” “黛玉!宝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黑暗中,一束清冷的追光“啪”地打在了舞台中央。追光中,竟不是主持人,而是身著一袭白衣、怀抱古箏的陈小旭。她低眉信手,纤指轻拨。 “噔~”一声清越哀婉的箏音,如同滴入静水的墨点,瞬间盪开了所有的嘈杂。 是《葬花吟》的旋律! 大观园群芳,在参与拍摄之前,全部在圆明园那经过三年的培训,这些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並未开口演唱,只是用古箏弹奏著那段所有人耳熟能详的悲戚前奏。灯光只照亮她和她手中的箏,侧影清冷孤寂,那一刻,她就是林黛玉,还未开口,已將那份刻入骨子里的哀愁瀰漫了整个场馆。 箏音渐歇,余韵未绝。全场灯光“哗”地一下全部亮起,將绚烂的舞台彻底展现。与此同时,激昂宏大的《红楼梦序曲》交响乐轰然奏响! 主持人肠老师身著中山装,显得庄重了许多和一位上海台的女主持人快步走上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观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肠老师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场馆,清晰而富有感染力,“一朝入梦,终身不醒!欢迎各位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蒞临『《红楼梦》大型专场演唱会』的现场!” 简单的开场白,引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肠老师显然接受了方远的建议,风格变得简练而更具煽动性:“我知道大家期待已久,想知道今晚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可以告诉大家,今晚,您將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演唱会,更是一次穿越时空的相聚,一场致敬经典的盛宴!您將看到原班人马重现经典剧情,听到耳熟能详的动人旋律,更有独家幕后故事与您分享!” “话不多说,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首先请出我们心中永远的宝哥哥和林妹妹——欧阳奋强、陈小旭,为大家带来《红楼梦》最锥心的咏嘆——《枉凝眉》!” 掌声和欢呼瞬间达到顶峰!追光打向出场口。 欧阳奋强穿著贾宝玉的红色箭袖袍,陈小旭已放下古箏,换上了黛玉的经典妆造,两人並肩走出。音乐转为《枉凝眉》那如泣如诉的旋律。 欧阳奋强先开口,声音带著宝玉的清澈与真挚:“一个是閬苑仙葩…” 陈小旭接上,眼神哀婉,声音空灵:“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说实话,两个人都不是专业歌手,尤其是欧阳,搞不好还不如老迟的条件好。 宝黛二人没有过多技巧,甚至因为紧张,欧阳的嗓音微微发紧,陈小旭的气息也有些许不稳。但恰恰是这份“不完美”,配上他们无可替代的容顏和全身心投入的情感,瞬间將所有人拉回了那个“怀金悼玉”的梦境。大屏幕上適时切入宝玉大婚、黛玉焚稿的经典片段剪辑。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许多观眾早已泪光闪烁。 肠老师再次上台,互动了几句,专场丝滑的如同大肠在锅里翻滚一般。 接下来,张丽身著华服,演唱了风格更为沉稳含蓄的《终身误》和《红豆曲》,展现了宝姐姐的“任是无情也动人”。 然后,高潮迭起!邓婕一身大红金线绣纹的华服,可谓“彩绣辉煌”,她並未安静站立,而是配合著《聪明累》的激烈鼓点,在舞台上走了几个圆场步,眼神凌厉,手势乾脆,將王熙凤的机关算尽、挥霍谈笑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唱到“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將尽”时,她一个踉蹌后退,配合灯光骤暗,效果震撼! 观眾看得如痴如醉,掌声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最出彩的是晴雯和湘云。 她俩一个算是半职业歌手,一个是自身的黄梅戏演员,两人的演唱叫好声不断。安雯一曲《晴雯歌》嗓音清亮婉转,郭晓珍一段黄梅戏念白韵味十足。 演唱环节暂告一段落。肠老师请上了欧阳奋强、陈小旭、邓婕等人,搬上来几张仿古座椅,开始了访谈环节。 果然,肠老师调整了策略,问题变得轻鬆而引人入胜。 “晓旭,很多观眾都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理解並塑造林黛玉这个角色的?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 陈小旭沉吟片刻,轻声说:“其实最初,我觉得自己不像她…后来慢慢走近她,理解她的孤独和坚持。难忘的事…大概就是拍葬花那场戏,真的在桃花树下哭了很久,觉得那就是我自己。” “敲定黛玉的时候有什么趣事吗?” “当时啊,我给王导写一封信,附上了我一张照片,还有我写得一首小诗,王导嫌我长得丑,但是最后觉得气质还可以,就让我入选了。” 行吧,长得丑陋陈小旭。 我隔壁这是啥?身高不行姚珮芳? 肠老师又问邓婕:“邓婕老师,王熙凤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家喻户晓,您觉得塑造她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最难?大概是背台词儿!凤姐儿的话又快又密,还都是算计人的话,我得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背,生怕说错了耽误大家工夫!”台下爆发一阵大笑。 欧阳奋强则分享了当年全国海选“宝玉”、以及要整容的一些好玩的事情。 访谈氛围轻鬆愉快,拉近了明星与观眾的距离,也让观眾窥见了经典背后的故事。 隨后,抽奖环节到来!宝黛二人亲自上台,从特製的抽奖箱里抽取了十名幸运观眾。被抽中的观眾激动万分,上台与主演们合影、拿到了签名海报,甚至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场面温馨而火爆,极大地增强了现场的参与感。 访谈之后,是更为精彩的“剧情重现”环节。 灯光暗下,快速布景。简单的景片和灯光,勾勒出“怡红夜宴”的繁华场景。欧阳奋强、邓婕、高宏亮以及扮演袭人、晴雯等的演员们上场,演绎了一段“寿怡红群芳开夜宴”的热闹戏码,虽只是片段,却瞬间將观眾带入情境。 紧接著,场景转换,“宝黛共读《西厢》”的经典场面重现。欧阳奋强和陈小旭在桃花布景下,並肩而坐,並未真正表演,只是重现了那个静謐而心动的姿態,背景响起《枉凝眉》的旋律配音,已足以让全场观眾心潮澎湃,掌声经久不息。 最后的压轴环节,所有主演再次登台! 音乐响起,是那首最深沉、最磅礴的《葬花吟》!但这一次,不再是陈小旭的独吟,而是全体合唱!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陈小旭领唱,声音空灵悲切。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眾合唱,声音层层叠叠,充满了命运无常的悲愴与叩问。 大屏幕上,落英繽纷,黛玉葬花、宝玉痛哭、家族离散的画面快速切换,將悲剧氛围推向极致。 许多观眾早已忍不住,低声啜泣者不在少数。 《葬花吟》的余音尚未完全散去,旋律陡然一转,变得开阔而悠远——是《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这充满禪机与顿悟的歌声,仿佛为之前的繁华与悲伤做了一个宏大的註脚。全场观眾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情感衝击中,久久无法回神。 歌声落下,全体主演手拉手,走到台前,向四面八方深深鞠躬。 掌声!如同海啸般的掌声瞬间爆发,一浪高过一浪,持续了足足五分钟之久!无数观眾起立鼓掌,许多人脸上还掛著泪痕,却拼命地拍著手,用这种方式表达著內心的激动与感谢。 “再来一个!” “黛玉!黛玉!黛玉!”有人叫的撕心裂肺。 “你这假粉丝!那是宝釵!” “谢谢大家喜欢我扮演的史湘云,未来希望我有更多的作品陪伴大家,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我太激动了!我会继续努力!”台上的郭晓珍眼含泪花鞠躬说道。 欢呼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 主演们各个眼中含泪,显然也被现场的热情深深感动。他们再次鞠躬致谢,肠老师上台,深情地说道:“观眾朋友们,美好的梦境总有醒来的时候,但经典带来的感动,將会永远留在我们心中。感谢87版《红楼梦》,感谢所有艺术家们,也感谢今晚在场的每一位您!让我们期待下一次的相聚!再见!” 在《红楼梦序曲》恢弘的旋律再次响起时,主演们挥手告別,缓缓退场。 大幕缓缓落下。 演唱会,取得了远超预期的、空前的成功! 后台,在幕布落下的那一刻,紧绷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弦终於鬆开。 瞬间,欢呼声、尖叫声、激动的哭声充满了后台! 陈小旭和邓婕紧紧拥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是释放、是激动、也是骄傲。欧阳奋强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大喊了一声:“成了!”张丽在一旁捂著嘴笑,眼里也闪著泪光。 吕小军瘫坐在音响台前,摘下耳机,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孔凡伟和迟智强互相捶打著对方,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孔!咱们成了!牛逼大发了!” 姚珮芳看著眼前这混乱而狂喜的一幕,眼圈通红,她下意识地扭头看方远。 方远坐在座位上,肩膀终於放鬆了一些。 姚珮芳一阵心疼:这个男人,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但是这么大的的演唱会,他投入的精力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唉,下次...下次他再把手放我腿上的时候,我迟点再推开就是了...... 她看不到方远的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方远的肩膀。然后,方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那种熟悉的的让人想咬他一口的笑容。 方远低声说道:“眼眶怎么红了?赶紧的!庆功宴!去找老孔,不知道地方安排好没有?今天叫他们谁也不准早走!不醉不归!” 算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姚珮芳恨恨想到。 第77章 巡迴? 演唱会大幕落下,掌声如潮水般久久不息,仿佛要掀翻万体馆的顶棚。 方远带著姚珮芳迅速地走向后台入口。那里,星火文化的核心团队和红楼剧组的几位老师正被激动的人群包围。 “远哥!太成功了!”吕小军正被孔凡伟正用力拍著后背,见到方远过来,赶快打招呼,顺便逃离魔爪。 迟智强和张航则围著欧阳奋强和邓婕,语无伦次地表达著崇拜和喜悦。 陈小旭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微微喘息著,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表演的情绪里,眼神清亮,带著一丝脱力后的轻盈。 方远走到人群中心,没有过多的寒暄:“大家辛苦!收拾一下,车已经在等了,锦江饭店,庆功宴!一个都不能少!” 几辆麵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上海体育馆,最终缓缓驶入茂名南路一条闹中取静的街道,在一扇並不张扬却气度不凡的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锦江饭店”四个字在灯光的映衬下,透著歷经岁月的沉稳与厚重。 虽已是夜晚,但饭店门廊的灯光將周遭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显刺眼。身著笔挺制式的门童训练有素地小跑上前:“晚上好,欢迎光临锦江饭店。” 进入大堂以后一位领班模样的女士很快迎了上来。 “方先生,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庆功宴设在北楼的一个中型包厢“玉华台”。菜餚是精致的本帮菜与川菜的结合,摆盘虽不似后世那般花哨,但用料扎实、烹飪精湛,味道极好。 孔凡伟彻底放开了,站起来举著酒杯,嗓门再次洪亮起来:“来!第一杯!敬方老板!带咱们星火文化,干了这票大的!干了!” 眾人轰然应诺,纷纷起身。方远笑著举杯,与眾人一碰,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欧阳老师、陈老师、邓老师、张老师…所有红楼剧组的老师们!您们是角儿!是魂儿!没您们,咱们折腾不起来!” 欧阳奋强等人连忙起身,连声道谢,气氛热烈。 “第三杯!敬咱们自己!敬珮芳精打细算!敬小军搞定音响!敬老迟、张航忙前忙后!敬所有兄弟姊妹!辛苦了!” 三杯下肚,场面彻底热络起来。互相敬酒,回忆著排练和演出中的趣事、惊险,笑声、碰杯声、讚嘆声不绝於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有些微醺,情绪也从最初的极度兴奋,渐渐沉淀为一种饱胀的满足感和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方远觉得时机到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有人都带著笑意看向他,以为老板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 “今晚,感觉怎么样?”方远开口 “爽!没得说!”老孔第一个吼出来。 “一辈子难忘!” “像是又回到了拍戏的时候,但…更隆重。”陈小旭感慨道。 方远点点头,笑了笑:“是啊,上海一万多人,为你们欢呼,为你们落泪。”他话锋轻轻一转,: “但是,你们说……首都、西安、羊城、成都……那些没来上海,或者抢不到票的观眾,他们想不想也难忘一次?”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方远,一时没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深意。 姚珮芳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著方远。她掌管財务,最清楚这意味著多大的盘子。 红楼剧组的几位更是屏住了呼吸。 方远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今晚,不是结束。 “它只是一个开始。 “上海的成功证明了,《红楼梦》的魅力,是跨越地域的,是能点燃全国观眾心中那团火的。” 他看向欧阳奋强、陈小旭、邓婕等人:“几位老师,你们难道不想把今晚的感动,带给bj的观眾、西安的观眾、羊城的观眾吗?让更多没能来到上海的人,也能亲眼看到宝哥哥、林妹妹、凤辣子,亲耳听到那些熟悉的旋律,亲身感受那份独属於我们的情怀?” “咱们……”方远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却足以点燃所有人的激昂,“能不能把这场梦,做得更大一点?从黄浦江边,做到全中国去?搞一个真正的——『红楼梦全国巡迴演唱会』!”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轰!”地一下,整个包厢彻底炸开了锅! “全国巡演?!”欧阳奋强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天哪!这……” “干!必须干!方老板!走到哪干到哪!”邓婕的脸涨得通红。 欧阳猛地一拍桌子,霸气十足:“方老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跟!这把癮,我还没过够呢!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咱王熙凤的厉害!” 高宏亮、郭霄珍等人也纷纷激动地表示赞同,脸上洋溢著被全新挑战点燃的热情。 全国巡演!这个想法在八十年代末的文化市场,听起来几乎有些天方夜谭。但刚刚经歷过上海空前成功的他们,正处在信心和野心的巔峰!方远的这个提议,瞬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方远看著眼前一张张激动、兴奋、充满期待的脸,他知道,这把火,他已经点著了。 他举起酒杯,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那我们就说定了!为了上海的成功,更为了未来的全国巡演!” “乾杯!” “乾杯!!!” 方远干了一杯酒,坐回座位。 难怪古惑仔们之前到处合体开演唱会了,白娘子除了许仙,其他人也乐此不疲,这玩意真赚钱啊! 方远开始一心二用,一边敬酒一边心里算帐。 票房是绝对的大头。万体馆一万三千个座,三场演出,平均上座率九成五以上。即便扣除院线百分之三十的分成和各项税费,票房净收入,也稳稳过了二十七万。 还有那二十万的赞助款。光明厂、手錶厂、蜂花…几家企业的款项几乎全是利润。而且上海台那笔十万的联合主办费和录播版权费,也到帐了八成。” 场地租赁和安保杂费,摊下来一场將近五千,三天就是一万五。全市的电线桿和报纸中缝gg,轰炸了小半个月,宣传费泼水一样花出去小四万。 最让他肉痛的是吕小军那套宝贝:添置的那两台进口jbl主扩声音箱和均衡器,又是租又是押金,一天就敢要两千五!实在不行,回头买下来,反正如果真跑巡演了,这些傢伙少不了。 最后所有演职人员的劳务、吃住行、服装道具…林林总总又划出去近十八万。 这么刨去所有成本,粗粗一算,这次演唱会的纯利,竟有二十八万。 这生意,怎么著也能继续干下去了。 第78章 反骨 大观园群芳裊裊散尽,日子还是要过,张航最近开始膨胀起来了。 凭藉青歌赛半决赛那首真情流露的《老男孩》,以及隨后在红楼演唱会上作为暖场和助演嘉宾的几次亮相,他几乎是一夜之间,从一个带著案底阴影过气歌手,跃升为上海滩家喻户晓的平民偶像。 他受到的欢迎程度,在某些层面甚至超过了屠洪刚和杭天琪。 因为后两者是国家队级別的,高高在上,而张航,更像他们身边的某个朋友,某个同样被生活磋磨过却仍在嘶哑歌唱的兄弟。 他商演的价码水涨船高,邀请函雪片般飞到姚珮芳的办公桌上,指定要他唱《老男孩》。 甚至,中唱上海的製作人也主动联繫了星火文化,表达了想为张航录製发行《老男孩》单曲黑胶唱片和磁带的意向。这对一个歌手而言,是迈向正统和主流的重要一步。 这天晚上,张航结束了一个肥皂厂工会组织的答谢演出,依旧是压轴唱《老男孩》,依旧获得了工人们山呼海啸般的欢迎。 下了台,他换上普通的的確良衬衫和劳动布裤子,骑著新买的摩托车,回到了自己租住的、离公司不远的老弄堂里。 弄堂口昏暗的灯光下,蹲著一个人影,见他过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航哥!回来啦?” 张航定眼一看,是以前在闸北那边跑场子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叫阿强,算是有点社会背景,以前对他爱答不理,偶尔需要暖场歌手时才想起他。 “阿强?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张航停下自行车,有些意外。 “嗨!现在上海滩谁不知道你航哥的大名啊!找你还不容易?” 阿强凑近几步,递过来一根飞马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吞吐一口,压低声音。 “航哥,哥们儿今天来找你,是有点难处,实在没办法了,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说看。”张航没接烟,心里隱约觉得不太对劲。 阿强搓著手,脸上做出为难的样子:“唉,最近好几个兄弟出事了,需要一点安置费用,最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张航下意识问,下意识想往兜里掏钱。 “嘖!航哥你逗我呢?两百够干嘛的?是两万!”阿强语气有点不满,仿佛张航在故意装傻。 “两万?!”张航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被这个数字嚇住了,“我…我哪有那么多钱?” 阿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带点鄙夷地说道:“航哥,这就没意思了吧?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大明星!电视上都放著你的歌! 出去唱一场不得大几千上万的?两万块对你来说,不就是几首歌的事?至於跟哥们儿这儿哭穷吗?” 张航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冒汗:“阿强,我真没骗你。我是有点演出费,但公司有规矩,拿的是分成,大头是公司的,我…我每个月还是拿保底工资,加上每场演出抽一点,刨去房租吃饭,真没攒下什么钱。两万块…我见都没见过那么多!” “保底工资?演出抽一点?”阿强轻笑一声,“张航,你跟我说这话,要么是拿我当傻子,抠门都找这个藉口;要么是你老板把你当傻子。心黑透了,拿你当驴使,就打发这点钱。 “你出去看看!现在全上海谁不知道你张航红了?歌都在街上飘著呢!结果你告诉我你没钱?骗鬼呢!” 说完,阿强,转身就走。 张航僵在原地,看著阿强消失在弄堂的黑暗中,晚风吹过,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朋友最后那两句话,深深击中了他。 “要么你抠门…要么就是你那老板心黑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再看看这破旧的弄堂,想起公司帐上那惊人的票房收入和方远谋划全国巡演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难道…自己真的被当成傻子了? 张航僵在原地,看著阿强消失在弄堂的黑暗中,晚风吹过,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朋友最后那两句话,像两根冰冷的钉子,狠狠楔进了他的心里。 “要么你抠门…要么就是你那老板心黑透了…” 他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衝进了昏暗的弄堂,停在自己租住的亭子间楼下。 咣当一声甩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粗重地喘著气。 他摸索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塑料皮的小本子,这是他的存摺。就著微弱的光线,他翻到最新一页。 余额:柒仟叄佰捌拾陆圆整。 七千三百八十六块。这是他所有的积蓄。 看著这个数字,他心里一时有些恍惚。就在半年多前,他还在为每个月能稳定挣到一两百块而拼命。 这七千多块钱,是这几个月来他拼命跑场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而且,之前还花了不少钱,比如这辆他心心念念的嘉陵摩托车,花了近三千;又给爸妈去两千,让爸妈添置了新的家具;剩下的,就是他预备留著结婚、或者应急的老底。 本来,他看著这个数字,心里是踏实的,甚至是满意的。他一个吃过牢饭、差点混不下去的人,能有今天,有这么多人喜欢听自己唱歌,能骑上摩托,能让家里日子宽裕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今晚.....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大明星!” “出去唱一场不得大几千上万的?” “两万块对你来说,不就是几首歌的事?”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反覆迴荡。 是啊!我张航现在的人气,差了吗?走到哪里,欢呼声、掌声,比屠洪刚、杭天奇少吗?《老男孩》这首歌,现在上海滩谁不会哼两句?中唱那样的大公司都主动来找我出唱片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屠洪刚、杭天琪他们出去唱一场,听说起步价就是一万以上!而我呢?我唱一场,拿到手的,刨去公司抽成和各种开销,也就几百上千块顶天了!还得是像今晚这样厂子大方、红包厚的! 我的人气不比他们低,凭什么他们拿一万,我拿一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方远那张总是带著笑、精於算计的脸,姚珮芳那认真记帐、严格控制支出的样子,在他眼前晃动。 难道…阿强说的是真的?老板真的把我当傻子?用一份老合同拴著我,用一点保底工资和分成,就买断了我现在这么高的商业价值? 他们靠著我的名气和歌声,赚得盆满钵满,计划著全国巡演的大买卖,而我却还守著这点仨瓜俩枣,连朋友开口借两万都拿不出来,还要被人数落抠门、被嘲笑是傻子? 张航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辗转反侧。 窗外,远处似乎还能隱约听到不知哪家用录音机播放的《老男孩》。但这曾经让他自豪无比的歌声,此刻听来却有点刺耳。 第79章 劝解 方远其实也没那么黑心资本家,他也关注到了旗下这帮人的合同问题,但是最近在筹备巡迴,还没来得及说,包括老迟现在也有《一路上有你》这首歌,商演確实应该提高一点报价了。 但是没办法,他最近又到羊城,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这里的观眾也很开放,出了上海以后的第一站巡迴正適合这里。 千头万绪,扑面而来。 场地洽谈、报批手续、宣传预热、设备运输、人员调度、资金调度……每一项都需要他最终拍板。 演的事压在这儿,一切要以大局稳定为先。等巡演路线和前期合同敲定,资金回笼一些,我立刻统一调整大家的待遇和分成比例,绝不会亏待了跟著咱们一起创业的兄弟。” 他原本的想法是:用全国巡演这个更大的蛋糕和更稳定的前景,来承载团队成员们升级的待遇和野心。他相信,只要把规划说清楚,大家都能理解。 然而,他低估了人心在急剧变化的环境下的微妙波动,也高估了自己信息的透明度。他太忙了,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坐下来,和张航、迟智强他们好好聊一聊未来的规划和收入的提升。 “方老板,依我看,《红楼梦》的雅和羊城的市井气,碰撞起来会很有火花!我们这边没问题,场地、宣传、票务都可以配合!”羊城的合作方代表操著广普,热情地拍板。 上海,星火文化办公室。 张航最近的脸总是阴沉沉的。 自从那晚被阿强用话挤兑、自己又翻看存摺后,那种不平衡感和怀疑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他依然跑场子,唱《老男孩》,台下依然是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但站在台上时,他的心態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他是倾注全部感情去唱,享受那份与观眾共鸣的感动。现在,他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一个念头:“我这么卖力地唱,台下这些人可能觉得我一场能挣好几千上万吧?可实际上呢…” 一种“摸鱼划水”的心態开始浮现。唱歌时,他不再那么投入情感,高音部分能混就混过去,互动环节也显得有些敷衍,只想赶紧唱完拿钱走人。反正,只要《老男孩》的前奏一响,观眾就会买帐。 “航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觉状態有点没之前足啊。”有一次下台,这场客串报幕员的姚珮芳好心提醒他。 张航心里一咯噔,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没事,可能最近跑场多了,嗓子有点疲。” 大家確实都还没太察觉。演唱会的热潮还未完全退去,《老男孩》的热度正盛,他偶尔的状態下滑,被大多数人理解成了正常的疲劳期。 但是老迟敏锐的发现了张航的不对劲,这俩在星火刚刚创立,就他们两个人到处跑场子,又有过相同的经歷,怎么能不知根知底? 热心肠的迟智强在演出结束后,叫张航一起吃个饭。 几杯上海老酒下肚,两盘油光鋥亮的红烧肉和响油鱔糊见了底,话匣子便打开了。 “航子,最近咋回事?我看你好像有啥心事?排练的时候都没啥精神头。”老迟给张航又斟满一杯,关切地问。 张航闷头喝了一口,酒精上了头,加上最近心里憋得实在难受,面对老迟这个一起苦过来的老大哥,他终於忍不住了。 “迟哥…唉!”他重重放下酒杯,“我就是心里不痛快!憋得慌!” “咋了?跟我说说。”老迟放下筷子,认真听著。 “你说,咱们现在,算红了吧?我那《老男孩》,满大街都在放吧?”张航眼睛有点红,盯著迟智强。 “那必须的啊!红!绝对红!大家都替你高兴!”迟智强用力点头。 “那凭什么?!”张航的音调突然变高,引得邻桌的食客都侧目看来,“凭什么屠洪刚、杭天琪他们出去唱一场,顶我唱十场? 凭什么公司帐上赚得盆满钵满,方老板计划著全国巡演那么大买卖,落到我手里的,还是那三瓜俩枣?!连以前我认识的朋友开口借两万块应急,我都拿不出来!人家还笑话我,说我不是抠门就是被老板当傻子耍!” 他越说越激动,把这些日子的憋屈和怀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迟哥,你说,这合理吗?咱们拼死拼活地唱,名气是咱们的,钱呢?!” 老迟安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等张航说完,才缓缓开口: “航子,你的委屈,我懂。谁不想多挣钱呢?但是,话说回来,咱们得把帐算明白,你就能缓过来了。” 迟智强闷了一口白酒,夹了一口菜,推心置腹说道:“你想想,將近一年前前,你在干啥?我在干啥?你刚出来,能干嘛?去那种一场能给个五块十块的场子跑?我还在长影厂做苦工!咱们能有今天,能重新站在舞台上,底下有成百上千的人给咱们鼓掌,是因为啥?” “是因为方老板!”迟智强语气诚恳,“是他给了我们俩机会,能让我们继续在舞台上。而且,你现在红了,不是因为方老板给了你《老男孩》这首歌吗?去青歌赛,不也是是方老板想办法送你去的吗? 没有他,没有公司,你现在可能还是个唱《迟到》的过气歌手,甚至可能又走了歪路!我可能继续在长影厂搬道具,根本不敢想还能站在台上唱《一路上有你》给代莹听! “是,公司是赚了钱。但前期投入的钱哪来的?风险谁担的?宣传、场地、设备、报批…哪一样不是方老板和孔经理他们操心跑断腿?咱们是台前的角儿,但搭台子的人,功不可没啊。” “屠洪刚他们挣得多,可人家是啥出身?铁路文工团!根正苗红!咱们是啥?咱们是野路子,是差点混不下去被方老板捡回来的!没有公司给咱们包装、给咱们机会,咱们连跟人家同台比的资格都没有!” 迟智强最后语气缓和下来:“航子,我说句实在话,咱们现在拿的钱,跟过去比,那是天上地下!我已经很知足了。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刚吃上三天饱饭,就嫌弃馒头不是肉包子啊。咱们现在的收入,我觉得,挺合理。” “合理?!”张航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著老迟。 “合——理——?”他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合的是你的理!不是我的理!你唱你的《一路上有你》知足去吧!” 说完,他看也没看愣在当场的迟智强,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转身踉蹌地衝出了小饭馆的门,消失在夜色里。 饭局,不欢而散。 老迟一个人坐在原地,看著一张航留下的钞票,重重地嘆了口气。 第80章 裂痕 老刀判了无期,环球录像厅算是彻底倒了,不过街坊们倒是不愁没有娱乐方式,今年录像厅开始雨后春笋般四处冒了出来。 方远算是真正的一直被模仿了,除了录像厅,星火文化在上海滩的异军突起,尤其是红楼演唱会的空前成功和后续持续发酵的热度,也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同行和投机者的目光。 很快,市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模仿者和竞爭者。几家新成立的、或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型演出公司、文化服务社,开始有样学样地四处联繫演员、洽谈场地、模仿星火的宣传手段。 他们瞄准的目標,大多是一些在本地小有名气、但苦於没有平台的滑稽戏演员、歌唱演员。开出的条件听起来颇为诱人:更高的单场报酬、更自由的选择权、甚至许诺虚假的包装推广。 然而,这些跟风者大多实力有限,眼光也浅,签下的艺人要么知名度不够,要么风格单一,难以形成合力。 他们组织的演出,多是些零碎拼盘的小场子,规模和影响力根本无法与星火文化精心策划的大型活动相提並论。在方远看来,这些不过是癣疥之疾,暂时还对星火构不成真正的威胁。市场的蛋糕在做大,有几条小鱼在旁边分点碎屑,无伤大雅。 但很快,一条稍微有点分量的“鲶鱼”出现了。 一家新成立的、据说背后有点资金的东南文艺经纪公司,把目光投向了星火的核心层。他们显然做了一番功课,知道直接挖角姚珮芳、孔凡伟或者红楼主演不现实,便將目標锁定在了那些有特色、有观眾缘、但可能性价比更高的艺人身上。 这天,一个穿著西装、自称是“东南文艺”经理助理的年轻人,通过层层关係,终於在星火办公室外拦住了刚排练完的迟智强。 “迟老师!久仰大名!您那首《一路上有你》唱得太感人了!”年轻人满脸堆笑,递上名片,“我们公司非常欣赏您的艺术才华,觉得您目前的平台可能…额,可能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您的全部价值。 不知您有没有兴趣聊一聊?我们这边可以为您提供更优厚的合作条件,单场演出费起码比您现在翻一番!而且…” 迟智强接过名片,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带著点憨厚的笑容,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摆了摆手: “呵呵,谢谢你们老板看得起我。不过嘛,”他指了指星火文化的招牌,“我迟智强能有今天,能重新站到台上唱歌,是方老板和星火文化给的饭碗,给的机会。 人不能忘本,对吧?这山望著那山高,没意思。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合作就算了。以后要是有啥演出需要合作,可以走正规渠道,找我们孔老板谈。” 他话说得客气,但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那年轻人还想再劝说,迟智强已经笑著点点头,转身哼著歌骑车走了,留下对方一脸尷尬地站在原地。 迟智强的忠诚,源於他坎坷的经歷和对方远知遇之恩的感激。他深知自己今天的一切来之不易,更看重的是稳定的发展和彼此信任的氛围,而不是眼前多点少点的钞票。 “东南文艺”的人在迟智强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但並不死心。他们调整了策略,將目標转向了另一个他们自认为更有突破口的人——张航。 他们打听到张航最近似乎有些情绪,对收入有些不满,而且年轻人,更容易被更高的报价和前途所打动。 几天后,张航在一个小剧场演出结束后,刚回到后台,一个自称是演出商的人就热情地凑了上来,先是狠狠夸讚了一番他的表演,然后神秘地將他拉到一边: “张老师,您这唱功,这人气,呆在小公司太屈才了!实话跟您说,有家大公司很看好您,想重点打造您!只要您点头,待遇隨便您开!出场费起码是现在的三倍!而且承诺一年內给您出个人专辑,全国巡迴推广!比您现在唱口水歌、给人暖场强多了!” 这个人,正是东南文艺的人,只是换了个名头。 张航听著对方描绘的“美好蓝图”,尤其是“出场费翻三倍”、“个人专辑”这些字眼,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最近积压的委屈和不平衡感,瞬间被这些话点燃了。 他脸上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只是含糊地应道:“哦?有这种事?哪家公司啊?” “这个…暂时还不方便透露,但实力绝对雄厚!只要您有意向,我们老板隨时可以亲自跟您面谈!”对方压低声音。 若是以前的张航,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此刻,他犹豫了。对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潘多拉魔盒。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像迟智强那样立刻严词拒绝,只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考虑考虑。” “好好好!张老师您慢慢考虑!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想通了隨时找我!”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迅速塞给张航一张写著呼机號码的纸条,然后快速离开了。 张航捏著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它却像烙铁一样烫手。他站在原地,內心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说实话,张航不是一点都不感激方远对自己的提携和帮助,团队內气氛也非常好,每天笑声不断,原来性格比较阴鬱的他在星火里也开朗了不少。 一边,是方远的知遇之恩,是星火这个自在的环境,是《老男孩》带来的这一切。 另一边,是对方许诺的远超现在的高额报酬、个人发展的远大前程,以及最近心中那股难以平息的的愤懣。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甚至有些“背叛”的意味。但那种“別人都拿我当傻子,就你们精明”的怨气,以及对於更多收入和认可的渴望,最终压倒了理智和情谊。 他將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第81章 各有心思 又是盛夏,姚珮芳咬著笔头在发呆。 最近进入了演出市场的淡季,星火的工作稍微清閒了那么一点,但是方远大部分时间泡在办公室里,与孔凡伟等人反覆推演、核算全国巡演的路线、预算和合作细节。 唉,算了,最起码现在每天都能见面呢。 姚佩芳嘆了口气。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嗯? 怎么能看到一点点肚子了?以前低头都有东西挡著看不见,现在?? 没有东西变小,那只能是肚子变大了? 小姑娘下意识的捏捏小腹,好像是有一层小赘肉了...... “你要是想自己练练形体,也可以到我这来练的,我亲自教你。” 姚珮芳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前段时间模特队的秦老师对她说的话。 “嗯,最近下班早,可以过去练练。”小姑娘自己寻思。 说干就干,这天刚下班,她就来到了上海服装公司那间熟悉的排练厅。 秦婉如老师见到她,眼中闪过惊喜,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珮芳!哎呀,是改变主意想到我这来试试啦?” 姚珮芳连忙摆手:“秦老师,我就是想来跟著练练形体,活动活动,没別的意思。” “好好好!练形体好!气质是女人最好的名片!”秦老师没有丝毫失落,立刻亲自下场指导她做一些基础的拉伸和姿態练习。 然而,练习没过多久,秦老师的职业病就又犯了。 “嘖嘖嘖…珮芳啊,你这身段比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你看这腿线,简直不得了啊! “肩膀打开…对!就这样!你看这锁骨线条,多显贵气!镜头最喜欢了! “你这条件,不来做模特,真的是暴殄天物啊!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姚珮芳儘量保持微笑,专注在自己的动作上,敷衍道:“秦老师,您別夸了,我就是来锻炼身体的。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没想过换。” 算了,以后不来了。 结束以后的姚珮芳心想。 该死的方远,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是名模了! 姚珮芳的心思藏得很深,张航的心思就更不可能被別人知道了。 张航最近表现得特別“开朗”。 见谁都笑,主动打招呼,排练时抢著干活,甚至还专门买了包好烟,塞给迟智强,主动道歉:“迟哥,上次我喝多了,放屁呢!你別往心里去!晚上我请客,搓一顿?” 老迟是个实在人,看他这样,也就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 姚珮芳倒是多看了他两眼,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张航这热情有点过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假。但她忙著核算巡演预算,也没空细想。 他们都不知道,张航这反常的热情,纯粹是心虚。 东南文艺开出的价码很实在——唱一场,顶他在星火唱三场!而且现金结算,唱完就拿钱! 一开始,他还挑那些和星火演出完全不衝突的时间去。偷偷摸摸的,唱完拿钱走人,心里又爽又慌。 可东南文艺那边尝到了甜头:掛上“《老男孩》原唱张航”的名头,场子就是好卖!於是活越塞越多。 终於,有几个场子的时间,和星火这边安排的小型商演撞车了。 张航一咬牙,豁出去了。 於是牙疼、家里来亲戚了、发小结婚..... 就这么著,他靠著各种蹩脚的藉口,一次次请假,偷偷跑去给东南文艺站台。口袋里揣著厚厚的现金,心里那点愧疚和不安,慢慢就被这种真金白银的实惠给压下去了。 就在他站在东南文艺安排的一个郊县文化馆舞台上,声情並茂地唱著《老男孩》,台下观眾掌声雷动时…… 上海另一边,他本该出现的一个厂矿俱乐部门口,孔凡伟正点头哈腰地给主办方负责人递烟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张航老师突然急性阑尾炎,送医院开刀了!实在来不了!下次!下次一定补上!” 老迟大度原谅张航,主要原因是他最近心情特別好,走路都带风。 他那首《一路上有你》,虽然不像张航的《老男孩》那样火遍大街小巷,但在特定的圈子里,比如企事业单位的联谊会、工会活动、甚至是一些婚礼暖场传开了。点名要他唱这首歌的商演邀请,明显多了起来,价格也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老婆池代莹怀孕了! 当他告诉这个好消息给大家的时候,方远说:不愧是我们迟老师哈,流氓耍的就是快啊,结婚才多久啊,这一晚晚的,没歇著吧? 姚佩芳在旁啐了一口:你才是流氓! 当然,同样心情不错的人不止迟智强。 方青松最近在厂里走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以前在厂里,他就是个普通的配音员,往上比不上童自荣这种明星配音员,但是也不缺活干,偶尔有人问起他儿子,他也只能含糊地说“在外面自己折腾点小生意”,免得人家追问具体干啥。 毕竟那时候,自己出来搞公司听起来总有点不务正业、风险很大的感觉。 可最近,风向彻底变了。 红楼演唱会的巨大成功,震动了上海滩的文艺界,这消息在上影厂里自然也成了热议的话题。 “老方!可以啊!闷声不响养出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食堂吃饭时,有相熟的老同事端著饭碗坐过来,语气里带著羡慕。 “《红楼梦》演唱会!了不得!我家那口子念叨好几天了,说没抢到票,遗憾死了!” 方青松端著搪瓷碗,故作淡定地扒拉一口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小孩子瞎胡闹,运气好,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这是本事!”另一个同事凑过来,“老方,听说你儿子那公司现在火得不行!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可得给咱们留几张內部票啊!” “好说,好说。”方青松笑著应承。 更让他意外的是,连厂里一些平时不太接触的领导,见了他也会主动点头打招呼,甚至停下来聊两句。 “方老师,儿子有出息啊!搞出这么大动静,给咱们厂子弟爭光了!” “青松啊,下次单位搞联谊活动,看看能不能请你们家方远公司的人来指导指导?或者牵个线,联繫一下红楼剧组的老师?” 方青松一一笑著应酬,心里明白,这都是儿子爭气带来的脸面。 儿子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担心、觉得“不踏实”的毛头小子了。他干成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而且干得漂亮,干得堂堂正正,让他这个当老子的,在单位里都能感受到那种与有荣焉的光彩。 方青松心里盘算:晚上回家,得让慧芝多加个菜。等方远那小子有空回家,得好好跟他喝两杯。 第82章 选择 北大的夏天,未名湖畔杨柳依依,却留不住即將奔赴天南海北的学子。 方瑶,此刻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手里攥著好几个令人艷羡的工作分配选择。 她的男友周文博,陪在她身边。 “瑶瑶,恭喜啊!最高法的调函已经下来了,去做书记员。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起点高,前途光明。”周文博语气欣慰。 方瑶穿著那个年代女大学生最常见的白衬衫和蓝裙子,身姿挺拔,但是却愁眉紧锁。 “文博,我知道那是条好路,安稳,体面。”她声音轻柔,“可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有点不甘心。每天埋首於卷宗,循规蹈矩,一想到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我心里就有点…闷。” 她转过身,看向周文博,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的法律事务部也在招人,而且偏向招收有外语能力和国际法背景的毕业生。 现在国家鼓励对外开放,涉外经济纠纷、投资协议、智慧財產权…这些都是全新的领域,挑战大,但天地也更广阔。我想去试试。” 周文博愣了一下,隨即瞭然一笑。 “贸促会…確实更符合你的性子。涉外法律,这是未来的大趋势,以你的能力和英语水平,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说完这番话以后,他突然笑出声:“瑶瑶,我们俩性格真的差不多,既然你选择了更富挑战的路,那我也说说我的打算。” “嗯?你不是去部委,然后过几年去基层吗?” “国家现在鼓励科技发展,『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我不打算进机关了,我准备…下海。” “下海?”方瑶微微吃惊。 “对!我联繫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我们打算凑一笔启动资金,去中关村。那边已经有不少科技公司在冒头了。 我们不做硬体,那个门槛太高。我们打算从软体和计算机技术服务入手。比如帮企业做財务管理系统、汉化国外的软体、甚至未来可以做计算机培训。这是一个全新的蓝海,我相信,未来绝对是计算机的时代!” 他的选择,比方瑶的更加大胆,甚至有些惊世骇俗。放弃分配的金饭碗,自己去闯荡,在八十年代末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远见。 方瑶看著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她忽然笑了,所有的担忧都化为了支持:“好!计算机…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比跟老古董条文打交道酷多了!我支持你!”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击掌为盟。 方远收到姐姐的信以后,真的是百感交集。 姐、姐夫,你俩才是重生者吧?之前叫我写计划书我就怀疑了,虽说你说的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商业计划书,只是让我详细写下方案而已。(只要我不承认,之前的bug就不是bug) 但问题是,这俩个风口,怎么都被你们抓住了? 尤其是我的亲亲姐夫,嗯?什么?我之前说他穷逼?瞎说,莫欺少年穷! 不对啊,这么早就搞软体了,按理来说应该飞黄腾达了,后世咋没听说过这號人啊? 方远不知道的是,因为自己的重生,给了姐姐很多建议,方瑶最终选择了周文博。原本世界线的周文博,找了一个保守內敛的姑娘,最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厅级干部而已。 而已。 妈的天龙人! 算了,他是真的靠知识改变命运了。 方远没立刻回信,琢磨了一会儿,蹭地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衝出办公室,找到姚珮芳。 “珮芳!先別摸鱼了!” 姚珮芳抬起头有点茫然:“远哥?怎么了?” “你,赶紧的,打听打听,上海哪儿有教人用计算机的?就是那种……带键盘、带屏幕,能打字能算帐的机器!你去学!” 姚珮芳彻底愣住了:“啊?学…学计算机?远哥,那东西听说贵得要死,而且都是高科技人才搞的,我…我一个学財会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未来绝对是计算机的时代!咱们必须赶早!”方远语气不容置疑。 “不会就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学费公司出!你就负责去学,学明白了,以后咱们公司的帐、合同、艺人档案,全用电脑管!回头我跟我姐夫哥打听打听!” 姚珮芳看著方远篤定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她点点头:“好,我明天就去问问。” 交代完姚珮芳,方远回到办公室,给姐姐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姐: 信收到了。你和姐夫的选择很有远见。 姐夫搞计算机软体正好能帮上我。公司规模扩大,现有方式管理起来很吃力。急需能管帐、管人的软体。 请转告姐夫,我这边可以做他的第一批客户,有什么合適的软体请优先考虑我这里。 另:我已安排公司財务主管姚珮芳去学习计算机操作,后续可与你那边对接。 祝好。 弟:方远 信寄到首都,方瑶至少要一个礼拜才能收到信。 但是,这边张航给东南文艺的人回信可就快多了。 “刘总,真不行!你叫我去寧波演出,太远了!来来回回至少要三四天,而且下个月四號,我们刚还也要去演出,刚好时间撞上了,根本来不及。” “哎?怕什么?下个月你再请个假就是了。” “刘总,不是我不想接。最近请假请得太多了,我们那个孔经理,人精似的,已经有点起疑了,上次还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家里有啥困难。 而且…我们老板方远最近好像也不怎么往外跑了,经常在公司盯著。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这趟寧波,我真去不了。” “航子,我的大明星!你这胆子也太小了!疑神疑鬼的能成什么大事? 老哥我给你交个底,寧波这场,是个大老板过生日,点名要听《老男孩》,不差钱!只要你来,一趟顶你在星火干小半年! 要我说,请不来假,你直接过来唄,回头就说睡觉睡过了之类的,他们还能开了你不成?再说了,就是开了你,你直接到我这来当台柱子,跟你说了几次了你也不干,多想想。 机会就这一次,你自己选择!想通了,给我个准信!” 第83章 本山归来 “一朝入梦,终身不醒——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大型专场全国巡迴演唱会”的巨幅海报,贴满了羊城的大街小巷,热度丝毫不亚於之前的上海。 方远亲临坐镇,加上对岭南文化更熟悉的新加入的音乐总监陈小奇这位从旁协助,演唱会的筹备和宣传进行得异常顺利。 演出当晚,场馆內座无虚席。羊城观眾的热情奔放与上海略有不同,但对於经典的追捧和情怀的共鸣同样热烈。 当《序曲》恢弘奏响,大幕拉开,宝黛釵凤等主要角色依次登场,熟悉的旋律和画面瞬间点燃了全场。 与上海站相比,羊城的演出有一个新的亮点,这次广东电视台演员剧团的袭人袁梅也来捧场了,现场反响空前热烈。 “陈小旭!” “欧阳奋强!” “邓婕!” 粤语和普通话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掌声和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过在上海的经验以后,无论是从筹备还是舞檯灯光音响到演员的准备,这场演唱会比上海那场更加顺利。羊城的媒体和观眾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演唱会结束后,方远一行风尘僕僕地回到了上海。 刚进办公室,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带著浓重的东北腔迎了上来:“哎呀!方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方远抬头一看,乐了。正是赵本山。他身边还跟著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 “艾玛!本山大哥,你多前来的啊?这大姐是?” 呸!怎么又切换口音了? “这我老搭档,黄小娟!铁岭艺术团的台柱子!”赵本山介绍道,“俺俩这回把压箱底的活儿都带来了,就等著来上海,跟你这大老板匯报匯报,挣点嚼穀儿!” 黄小娟落落大方地跟方远握手:“方老板,总听本山提起您,说您有本事,路子广。” 中午接风宴上,赵本山自带幽默细胞,尤其是说道铁岭所有人都以为赵本山会上去年春晚,结果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赵本山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的社死场面,把所有人逗得前仰后合。 “唉!不瞒大傢伙说,去年…去年春晚那事儿,整得我挺憋屈。临门一脚了,愣是给人撅回来了!我这脸吶,在铁岭都快没地儿搁了!乡亲们都说:『本山吶,咋吹得挺响,没上去呢?』” 方远理解地点点头。现在说起来是一说一乐的事,但是去年的失利,对他打击还是不小。 “本山大哥,过去的咱不提了。今年,咱们换个路子。你信我不?”方远信誓旦旦说道。 “那必须啊!”赵本山立刻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好!”方远笑道,“那你就和黄老师在上海好好演!扎根基层,服务群眾!把你们最拿手的绝活都使出来。只要热度到了,我亲自来运作,以上海电视台或者相关文化单位的名义,向中央电视台推荐你们!咱们走『地方选送』的路子,这比你们自己单打独斗往上闯,可省大事了!” 方远有青歌赛推送张航的成功案例在前,由不得赵本山不信。 果然,他和黄小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妈呀!方老板!这话可是你说的!太好了!”赵本山激动道,“你放心!俺和小娟肯定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演!” 送走了干劲十足的赵本山和黄小娟,方远不知道的是,春晚其实离赵本山已经不是很远了。 姜昆,正巧也在上海演出。 姜昆带著他的最新相声段子,在上海一家颇有名气的剧场表演。然而,几场下来,现场反响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掌声虽有,却远不如在其他地方那般热烈火爆。甚至散场后,他隱约听到一些本地观眾用上海话嘀咕: “噱头么啥噱头,还勿如去看王汝刚、李九松伊拉噱(不如去看王汝刚、李九松他们搞笑)。” “就是呀,还是『独脚戏』有味道。要么就是上次来看过的那个东北来的赵本山,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赵本山?对的对的!上次我们厂请他表演了,太有意思了!” “哟,你们厂效益不错啊,听说现在赵本山出场费可贵了。” 这些议论,一直在姜昆的耳边频繁响起。他是个对艺术有追求、对市场敏感的人,观眾的反馈让他陷入了沉思。 上海的滑稽戏他特意抽空去观摩了一场。 演员王汝刚、李九松等人的表演確实精彩,现场笑声不断。但姜昆还是嘆了口气,摇摇头:这种艺术形式强烈依赖方言和本地文化梗,南方的方言么,又不如北方好懂。所以笑果极具地域性,难以直接推向全国。 “那…那个赵本山呢?”他又向当地文化圈的朋友打听。 “哦,赵老师啊!东北来的,二人转、拉场戏,绝了!听说马上在工人文化宫还有场演出,票都快卖光了!” 姜昆立刻来了兴趣,通过关係联繫上了主办方星火文化。孔凡伟接到电话,听说是姜昆大师想来看演出,受宠若惊,连忙安排了最好的座位。 演出当晚,姜昆戴著帽子,低调地坐在观眾席中。台上,赵本山和黄小娟使出了浑身解数,《瞎子观灯》、《宝座》等经典段子轮番上阵。 赵本山那独特的表演节奏,天生自带的幽默天赋还有出乎意料的包袱,全场观眾乐不可支,掌声和叫好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姜昆一开始还保持著专业审视的姿態,但很快,他就完全被带入到了那种欢乐的氛围中,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了出来 演出结束后,姜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有去后台打扰,不过,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赵本山这个名字。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剧场的,脑海里全是赵本山那极具生命力的表演。 说起来,姜昆的口碑在几十年后一直不算太佳,如果单纯因为他菜,新世纪后的段子不好笑,那无可厚非,因为菜就是原罪。 但是如果说他什么打压新人,打压一些相声社团,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方远后来听说个趣谈,不保真啊。 说有一位相声大师,平时明里暗里各种挖苦讽刺姜昆,说姜昆迫害自己。主流相声界都是王八蛋,这一套话术说了十几年,然后岁数大了,觉得自己功成名就了。就找人给姜昆捎话要和解。 姜昆就回了一句:“让他先说说,我和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需要和解?” 相声大师无语作罢。 嗯,在姜昆在春晚上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不嫉贤妒能,反而大力提拔新人,包括赵本山后来也真的把姜昆视为恩人。这位直接掌摑冯裤子的大佬,在姜昆面前也是谦虚谨慎的样子。 怎么到自己在春晚上逐渐边缘化,走向管理岗位的时候开始迫害新人了? 逻辑上说不通啊。 对吧? 套用赵本山以后的话:“自己没能力就说没能力,还大环境,怎么你到哪儿,哪都大环境不好,你是破坏大环境的人啊?” 第84章 方青松救场 “远哥!不好了!出事了!张航…张航他人不见了!”吕小军跌跌撞撞的衝进了星火公司。 方远刚到办公室,就听到了吕小军的大呼小叫。 原本约好,今天上午集合,下午一起出发坐火车去嘉兴,但是上午左等右等都等不来这小子。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当回事,还以为张航睡过了,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家都感觉不对劲了。 “我敲了他出租屋半天门,没人应,隔壁出来的邻居说他昨晚上就拎著包出门了。”吕小军喘著粗气。 “这瘪犊子!关键时刻撂挑子!”迟智强气得骂了一句。 之前也无数次拨打了他的呼机,到现在上门找人找不到,所有人都明白,这傢伙现在彻底失联了! “张航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要不要报警?”吕小军还有点担心他。 “那个,远哥,我要跟您匯报个事,最近张航请假特別多,而且好多藉口都很离谱。”姚珮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近张航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方远。 老迟也斟酌了一下,说到:“老板,还有个事,前段时间有个『东南文艺』的演艺公司联繫我,要我到他那去演出。” 方远沉思了会,展顏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能怎么办?隨他去吧!” “但是老方,演出的事怎么办?总不能让老迟一个人顶一场吧?”老孔抱怨道。 方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老迟身上,语气认真起来:“本来,这话我是打算等张航到了,一起跟大家说的。” 他看向老迟:“现在他不在,我就先跟你说了。老迟,你的《一路上有你》现在反响很好,很多单位点名要。从下个月起,你的演出分成比例,上调百分之十五。保底工资每个月加500元。” 老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嘶哑著嗓子连连道:“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心里的那点因为近期频繁救火而產生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至於嘉兴的场子…”方远沉吟了一下,“人肯定得找,但也不能干等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姚珮芳犹豫地举手,小声说:“远哥…要不…我试试?我最近跟秦老师练了段时间形体,要不…我上台走个模特步暖个场?儘量把时间拖长点…”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就想上台是吧? 大显眼包! 算了,以后女工为主的厂子里,让她上去过过癮吧。 方远果断摇头:“你要是豁出去,原意穿少点,搞不好还能代替掉张航,不然人家不会买帐的。” 姚珮芳正要再开口,方远怕她真豁出去了,自己还捨不得呢。赶快打断她:“你们都別慌,该联繫联繫,该准备设备准备设备。救场的人,我来找。你们等我消息。” “老孔,你跟我出来,你得去上影厂一趟。” 安排完老孔的任务,他丟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快步出了公司门。 方远没去別处,直接回了父母家。 推开家门,父亲方青松正靠在躺椅上,听著收音机里戏剧,愜意地跟著哼哼。 “爸。”方远喊了一声。 “嗯?”方青松睁开眼,有些意外,“小远?你不是今天有演出,要去嘉兴吗?怎么跑回来了?” “遇到点麻烦,缺个关键的人,得请您老出山救个场。”方远拉过凳子坐下,开门见山。 方青松乐了,坐直身体,关掉了收音机:“我能帮你救什么场?难道你们缺拉大幕的?” “爸,您跟我去就行了,发挥您的职业,路上我和您慢慢说,反正到了以后还有一天排练时间。” 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前往嘉兴的铁轨上。硬座车厢里,气氛有点微妙的尷尬。 方远一行人最终还是顺利上了车。这年头火车票实名认证远没有后来那么严格,张航那张票,自然而然地就由临时顶上的方青松用了。 只是车厢里多了位长辈,还是老板的爹,大家都不像平时出远门那样放鬆说笑。吕小军规规矩矩地坐著,老孔靠著窗假装看风景,嗓子还哑著的老迟更是缩在角落儘量减少存在感。 唯独方青松自己倒是兴致勃勃。他难得跟儿子和他这帮年轻同事一起出差,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几岁,一个劲儿地想融入他们。 “小吕啊,你们平时出去演出,都这么…嗯…严肃?”方青松试图打开话匣子。 吕小军一激灵,坐得更直了:“啊?没、没有,方老师…” “小伟,听说你们广州那场特別成功?具体怎么个热闹法?”方青松又转向孔凡伟。 老孔赶紧坐正:“哎呦,方老师,那可真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只有姚珮芳反应最快,立刻化身最佳捧哏,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殷勤得不得了: “方老师您喝水!这杯子我特意烫过!” “方老师您累不累?要不我跟您换个靠窗的位置?” 一行人抵达嘉兴,直奔灯泡厂礼堂。工会主席早已等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 “方老板!你们可算来了!怎么回事?原定唱《老男孩》的张航老师呢?工友们可都盼著呢!” 方远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笑:“王主席,实在抱歉,原定的演员突发急病,实在无法登台,给您添麻烦了。” “急病?这么巧?”王主席眉头紧锁,“那我们这场…” “您放心!”方远赶忙补充,“阵容临时有调整,但我向您保证,今天的演出效果,绝对比原计划更精彩、更难忘!如果工友们不满意,效果达不到,这场演出我们分文不取,按合同赔偿!” 这话一出,连方远自己团队的人都暗自吸了口凉气。王主席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几眼,脸色稍缓:“…方老板,这话可是你说的!行,我就信你一回!赶紧准备吧!” 危机暂时稳住。眾人立刻忙碌起来,装台、调试音响、对流程。经过一天的排练,所有流程都烂熟於胸,所有人才鬆一口气。 第二天,演出准时开始。灯泡厂的工友们坐满了礼堂,气氛热烈。 前面的节目顺顺利利进行,老迟虽然嗓子哑了,但是好在他原本嗓音就一般,又加薪了,拿出比自己平时更高的热情,把场子热得挺好。 接著是灯泡厂员工自己的几个节目,虽然生涩,但是都是厂子里的熟人,气氛也不错。 终於,到了原本该是《老男孩》的压轴环节。 报幕员姚珮芳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声音清脆: “接下来,请欣赏本次演出的特別环节——『时代之声』!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中国国家一级配音演员:方青松老师!” 台下工友们好奇地交头接耳,掌声稀稀拉拉,充满了疑惑。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舞台上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中央,却空无一人。 正当大家疑惑之际,一个无比熟悉感的男声,通过高质量的音箱,清晰地响彻整个礼堂: “你可能不认识我…” 声音温润清雅、雍容华贵: “但是…你一定听过我的声音。” 上架感言 各位读者老爷们: 写到这里,本书终於要迎来上架了。 首先真心感谢主编大大维妮签下我,感谢责编麒麟大大。多谢麒麟大大的耐心指点和帮助! 说实话,心情挺忐忑的。这本书的成绩並不算好,但是作为一枚新人,选择年代文这个题材,本身就是一场冒险。看这个类型的,大多都是阅歷丰富、口味挑剔的老书虫,我知道眾口难调,想让大家都满意是件特別难的事。 又被人说选择了单女主,还是不知名等同於原创角色的单女主,简直五毒俱全了..... 但让我特別感动和自豪的是,即便如此,依然有这么多朋友一路看到了这里。每一张月票、推荐票,每一个收藏,每一条评论,都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我知道我写的还有很多不足,节奏、爽点或许都有问题,但我在努力地把这个故事、那个充满机遇与活力的八十年代、那群奋力向前的人,儘可能生动地呈现给大家。 中午12点,本书就要正式上架vip了。 在这里,恳请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们,能给个首订支持一下。首订真的特別重要! 订阅一章也就几分钱,但对作者来说,却是莫大的鼓励和认可,能让我知道这个故事还有人愿意看下去,能让我有更多的底气坐在电脑前,把方远、姚珮芳、老孔他们的故事继续讲完、讲好。 话不多说,今天早上更新的两章不算,今天中午发三章!晚上两章! 上架后更新量肯定会加大。今后更新时间为早上八点、晚上六点,如果有加更的话就放在中午十二点。 加更规则,我这两天来研究一下。 星火初燃,尚未燎原,需要各位添把柴火。 拜託大家了! 江湖路远,我们书中再见。 鞠躬! 第86章 情怀杀(求首订!) 第86章 情怀杀(求首订!) 后世抖音上,一群歌红人不红的歌手、老牌的配音演员、老配角,都靠著这招获得了巨大的流量。 这招说穿了,並不高明,只是情怀杀而已。但是在娱乐方式那么多的后世,都爆火的方式,放在八十年代末,简直是降维打击。 台下工友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神秘而熟悉的声音吸引,好奇地望向舞台。 老孔凭藉摆弄设备的手艺,还真让他用几盘空白大尺寸录像带,从上影厂的资料库里紧急扒来了几个经典片段,並按照方远的指示,粗剪了一个几分钟的集锦。 追光灯熄灭,舞台后方的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是黑白与彩色交织的虚构经典镜头,伴隨著激昂的配乐和炮火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是与画面同步的电影原声:“把红旗——插上山头!告诉祖国,我们守住了!” 声音嘶哑、决绝,瞬间点燃了台下许多老工人的热血记忆! “是《血沃青山》!王连长!”台下前排一位老师傅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喊了出来,旁边几人纷纷附和:“对对对!就是这个声!” 画面一转,是冰封千里的北国边疆,勘探队面临绝境。 “这油井,咱拿命也得给它磕出来!” “好!说得好!”观眾席中爆发出几声喝彩。 画面再变。 “有些事情,总有人要去做,过去谭嗣同这么做了,事实证明他的血没白流!现在轮到我了!” 声音冷静、深邃,却蕴含著无比的信念,让全场肃然。 画面继续流动,一个个虚构却倍感熟悉的英雄形象闪过,那个声音完美地契合著每一个角色.台下惊呼和议论声越来越大,掌声开始零星响起,继而连成一片! “这声音——太熟了!是不是《鹰击长空》里那个试飞员?” “还有《大江奔流》里的书记!也是他!” “哎呀真是他!这么多角色,一个人配的?!神了!” 就在气氛越来越热烈,所有人都沉浸在声音带来的回忆浪潮中时—— 突然! 屏幕上的画面依旧在播放,放的是一段战士写信回家的温情片段,但那个原本应该是电影原声的声音—— 竟然变成了带著一丝轻微现场混响的、更真实、更有穿透力的声音。 一束追光灯“啪”地亮起,精准地打在舞台前沿! 只见方青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立在那里!他身姿挺拔,穿著一身中山装,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著话筒,正对著屏幕上自己当年配音的画面,进行著现场同步配音。 声画同步!现场演绎! “亲爱的妈妈,当您读到此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去,但是您不要难过。 为了新中国.... ” “!!!“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台上那位清瘦的中年人,又猛地扭头看向屏幕,再转回来——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隨即! “哗——!!!” 整个礼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雷鸣般的掌声、惊呼声、叫好声猛然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老天爷!是活的!” “本人?!现场配的?!跟电影里一模一样!不!比电影里还有味!” “神了!真神了!”许多老工人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拼命鼓掌! 一段配完,画面暂停。 方青松放下话筒,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姚珮芳適时上台:“各位工友朋友们!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方青松老师!这就是我们今晚为您准备的时代之声”!” 方青松接过话筒,看著台下激动不已的工友们,语气诚恳而感慨:“谢谢,谢谢大家!谢谢你们还记得这些老电影,还记得我们这些幕后工作者。 声音是有力量的,它能记录一个时代,能塑造英雄,也能陪伴一代人成长。 今天能来到咱们嘉兴灯泡厂,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是我莫大的荣幸!”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掌声稍歇,方青松脸上露出笑容,话锋一转:“刚才大家听到的,都是我配过的一些角色。但其实啊,我们这行里藏龙臥虎,有很多声音大家可能更熟悉。”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忽然变了:“我表面是上是迪亚哥,假装胆小害怕。但是在深夜里,我化妆出发,举起锋利的剑来主持正义。 要问我是谁?佐罗!” “无声就是默许,是吗?威尔塔上校?”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和笑声!“像!太像了!是佐罗!”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方青松声音再变,瞬间转为鏗鏘有力、充满金属质感和英雄气概的声线:“俺老孙是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是何方妖怪,敢来此猖狂?” “哈哈哈!是孙悟空!”台下有年轻工友大笑起来。 这接连两声惟妙惟肖的模仿,而且模仿的是童自荣和李杨两个声音极具特色的演员,对专业配音演员而言不算太难,但对於台下绝大多数第一次亲眼见到“声音魔术”的工友们来说,简直是神乎其技! 掌声和叫好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方老师!再来一个!” “太厉害了!” 方青松笑著摆摆手,气氛已经彻底火热起来。 “光我一个人在这儿耍宝没意思。”他笑著说道,目光投向观眾席,“咱们工人兄弟姐妹里藏龙臥虎,有没有哪位朋友愿意上台来,我们一起玩个声音的游戏?试试给电影配个音?”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大家既兴奋又害羞,互相推搡著起鬨,却没人敢真上来。 姚珮芳立刻心领神会,拿著话筒走下台互动,很快便热情地怂恿了两位胆子大、被工友推选出来的年轻工人上了台。 第87章 大获成功 第87章 大获成功 方青松让老孔在大屏幕上放了一段提前准备好的、相对简单的电影片段— 一段男女战士在战壕里简短对话的戏。 “来,別紧张,看著画面,听著里面的原声,试著跟著说就行。”方青松温和地鼓励道,並將话筒递给两位工友。 男青工紧张地对著写满台词的纸跟著念:“班——班长!敌人——敌人火力太猛了!咋、咋办?”声音发紧,还带出了点东北口音。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女工相对大方些,画面里女卫生员坚定地说:“不怕!我们一定能守住!” 女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不怕!我们一定能守住!”虽然语气有点像喊口號,但勇气可嘉。 台下响起鼓励的掌声。 两位工友的表现虽然生涩,却充满了真诚和趣味,台下笑声、掌声不断,气氛轻鬆又热烈。 等他们体验完,方青松笑著接过话筒:“谢谢两位!表现得非常好!大家给他们鼓鼓掌!” 掌声雷动,两位工友红著脸,兴奋地下了台。 接著,方青松对著同样的画面,亲自示范了一遍。 当画面中男战士开口时,他声音瞬间变得焦急、沙哑却充满力量:“班长! 敌人火力太猛了!怎么办?” 当女卫生员开口时,他的声音又立刻转为清脆、坚定而充满信念:“不怕! 我们一定能守住!” 一人分饰两角!声线、语气、情绪瞬间切换,精准无比,与画面严丝合缝! 这专业与业余之间巨大却又如此直观的差距,让台下所有人在惊嘆之余,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声音艺术的魅力和专业演员深厚的功底! “好—!!!” 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经久不息。 演出结束后,嘉兴灯泡厂的工会王主席和几位厂领导满脸红光地快步走上台,用力地握住方远和方青松的手,激动地摇晃著。 “方老板!方老师!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这场演出——太精彩了!太特別了!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样的演出!” 工会主席钦佩地对方青松说道:“方老师,您真是神了!这声音——这功底!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工友们的反应您都看到了,炸锅了啊!” 旁边一位分管宣传的厂领导也由衷地讚嘆:“是啊!没想到配音艺术还能这么展现!既有教育意义,又有艺术高度,互动还这么好!方老板,你们星火文化真是有想法,有人才!” 方远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王主席,各位领导过奖了。能让工友们满意,我们就最高兴了。这次也是情况特殊,临时调整,还得感谢厂里给我们这个机会和信任。” “哎!这话说的!以后这种高质量的演出,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王主席大手一挥,“下次厂庆,还得请你们来!必须来!” 双方又热情地寒暄了几句,敲定了后续结算和保持联繫的事宜。厂领导们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送走厂领导,方远回过头,看到父亲方青松正被姚珮芳、吕小军和老迟几人围著,看起来晕乎乎的,跟喝了半斤酒一样。 姚珮芳细心地递上一杯温水:“方老师,您喝点水,润润嗓子。今天辛苦了!” 方青松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他望著渐渐空荡的礼堂神情有些恍惚。 几十年了。 他在录音棚里对著话筒和胶片工作了几十年,陪伴他的只有耳机里自己的声音。 掌声?那是属於台前演员的。 鲜花和讚美?那是给银幕上的英雄的。 他习惯了在演职员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著“配音:方青松”那几个小字。 他为自己参与创作的作品自豪,但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站在真实的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亲耳听到观眾为自己爆发出发自內心的、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震撼人心。 “爸,感觉怎么样?”方远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问道,他看出了父亲情绪的异样。 方青松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真好!” 方远看著父亲难得外露的激动情绪,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和自豪:“爸,您值得。您这把声音,早就该让更多人亲眼见识、亲耳听到了。” 方青松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了,別围著我这老头子了。”他摆摆手,对姚珮芳几人说道,“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家!” “哎!”大家齐声应道,干劲十足地开始忙碌起来。 回程的火车上,疲惫的眾人都沉沉睡去。方远靠著车窗,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江南夜景,心里想著,回去以后,怎么收拾张航那小子了。 其实,如果他只是私下接个小场子,赚点外快,甚至像老迟那样,偶尔有推不开的老关係、人情局,出去唱一场————未必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年头,谁不想多挣点钱?星火草创初期,待遇虽然比过去强,但也远没到能让艺人大富大贵的程度。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方远懂。只要不影响公司正事,不过分,他甚至可以默许。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但是—— 你不能在关键时刻,为了一己私利,把整个团队、把签了合同的演出、把星火好不容易攒下的信誉,全部不管不顾,只为了自己谋取私利。 这一次,张航不是简单的接私活。他是明知故犯,是在团队最重要的一场外地演出前夕,选择了背叛。他这已经不是贪心,而是自私和愚蠢到了极点。 这种致公司利益於不顾、毫无契约精神和团队意识的行为,绝不能容忍。 回去之后,必须快刀斩乱麻。开除是必然的,合同上的违约责任也要追究到底。他要借这件事,给公司所有人立个规矩:星火可以和你共享荣华,但绝不容许背后插刀。 第88章 对艺人的惩罚 第88章 对艺人的惩罚 从嘉兴回来,歇了两天的老迟,这天来到办公室,刚泡上一杯浓茶准备润润,一抬眼,就看见张航缩著脖子,訕訕地蹭进了星火文化的门。 老迟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点复杂。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化成一声嘆息张航脸上挤出笑容,主动凑到老迟旁边:“迟——迟哥!对不住!真对不住! 我——我那天晚上骑摩托车,不知咋的摔了一跤,摔到腰了,根本爬不起来。呼机也摔坏了!医院证明都在这.....真不是故意撂挑子——” 老迟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摇摇头,没接话。 还骑摩托车摔了? 我老迟是实在,但不是傻子!这谎撒得,连圆都懒得圆了? 张航见老迟这反应,心里更虚了,让訕地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方老板——在办公室。”老迟终於闷声说了一句,下巴朝里间扬了扬,不再看他。 张航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推上刑场,硬著头皮,一步三挪地蹭到了方远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方远的声音平静无波。 张航推门进去,脸上堆满了准备好的歉疚和解释。可还没等他开口,坐在办公桌后的方远却先抬起了头,兴冲冲问道:“老张,你新买那摩托车——什么牌子的?看著挺精神。多少钱?” “啊?” 张航彻底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回答:“嘉陵jh70的,不到4000。 “嘉陵啊,是好车,有劲。”方远若有所思。 蹬自行车实在太累啦! 姚珮芳又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姑娘,每次到哪去,方远都是蹬的一头汗,万一真有啥机会,都没体力了。这还得了? “我也准备买一辆摩托车,你有啥推荐的吗?” “额...老板,你要是刚骑的话,其实幸福牌也可以,或者嘉陵jh50,对,就是那款红公鸡,很適合新手。” 方远点点头,居然真就跟他就摩托车的型號、油耗、骑著感觉怎么样聊了起来,语气轻鬆得像啥事都没发生。 张航一边含糊地应著,一边心里头直打鼓,偷偷观察方远的脸色。见他真不像生气的样子,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一点。 看来——方老板还是看重我的?毕竟如果屠洪刚、杭天奇、黑豹、赵本山......如果都在不在的话,我是台柱子,离了我,靠老迟一个吗? 他甚至开始暗自庆幸,可能方远根本不知道寧波那档子事,自己那套说辞没准真糊弄过去了? 正当他心神稍定,暗自盘算著怎么把谎圆得更像样点时—— 方远忽然停下了关於摩托车排气管的话题:“老张,在东南文艺那边——赚得不少吧?” 轰隆! 张航感觉脑子里像炸了个雷,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方——方老板—— 您——您这说的什么话——什么东南文艺——我——我是摔车了。” 方远没等他结结巴巴地狡辩完,直接拉开抽屉,拿出几张照片,轻飘飘地甩在桌面上。 照片上,正是张航在寧波那家酒店开业典礼的舞台上,握著话筒,唱得投入忘我的样子。角度清晰,后面的横幅上居然还有日期。一切一目了然。 张航看著照片,哑口无言。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过了好几秒,张航才试图解释:“远哥——我——我也是没办法——那边有我一个熟人——” “行了。”方远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老张,说起来,咱们合作也快一年了。” “这一年,公司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咱们中间,之前也没闹过什么不愉快。挺好。” “所以,”方远收回照片,“好聚好散吧。” 张航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方远没理会他的震惊,从抽屉里又拿出当初签的艺人合同。这个还是方瑶帮他擬的。 他翻到违约条款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按合同,你这次的行为,属於严重违约。不光要开除,还得赔公司一笔不小的损失费。” 张航呼吸急促起来。 “不过,”方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我说了,好聚好散。赔偿金,算了,公司不要了。” 张航刚松半口气。 方远接下来的话,却像冰水一样浇了他个透心凉:“但是,两件事。第一,合同里有竞业条款,三年內,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在任何商业演出里露面,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希望你遵守。 “第二,《老男孩》这首歌,包括演唱权,所有版权都在星火文化手里。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唱了。” 不能再唱《老男孩》了?! 张航如遭雷击,彻底傻了! “方老板!我——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公司光靠老迟一个人,他也撑不起那么多场子啊!” 他语无伦次,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甚至把老迟都搬了出来。 方远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老张,你確定——不跟我们直接解约?” 张航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只是拼命点头:“不解!不解约!方老板,我生是星火的人,死——” 方远抬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诚恳道:“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直接解约,乾乾净净走人,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张航彻底懵了,茫然地看著方远。 “其实我劝你,我们好聚好散,这样吧,竞业协议我也给你放宽了,你直接去东南吧。” 切~这协议只能忽悠人的,《劳动法》这时候还没確立呢,这个竞业协议没啥效果。 嗯,《劳动法》后世確立了那么多年,想必很多书友都双休、每天工作八小时吧? “方老板,我不解约。我要留在星火。”张航赶快表態,“老板,我认罚! 我改!该罚款罚款,该扣钱扣钱。” 方远盯著他看了几秒,脸上露出奇妙的表情,点了点头:“行。那就按合同办。留下吧。” 张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留下了? 没有进一步的惩罚? 他赶紧点头哈腰:“谢谢老板!我一定——” “出去吧。回头你那摩托车借我骑一下。对了,你出去看到珮芳,叫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好好!” 张航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姚珮芳一脸问號的走了进来。 “珮芳,从下个月起,张航的所有演出安排、媒体曝光、专辑录製计划,全部暂停。 他的基本工资照发,但演出提成、奖金,全部归零。对外口径——就说他身体不適,需要长期静养。” 开除?赔偿? 对艺人真正的惩罚,是让你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名字被遗忘,黄金岁月在无声无息中耗尽。 冷藏,才是对艺人最残忍、也最彻底的惩罚。 他要让张航,也让公司里所有看著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 第89章 挖人 第89章 挖人 张航算是废了,但是星火的人手也確確实实不够了。 於是刚从羊城没回来多久的方远带著孔凡伟又风尘僕僕地再次抵达羊城。 羊城不仅是经济特区,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与方远息息相关的是,这里更是现在中国流行音乐最重要的策源地和製作中心。“岭南派”流行音乐正从这里萌芽,即將破土而出,席捲全国。 所以,他此行挖人的重要目的—一得给星火挖一些词曲俱佳的大家了。 诚然,方远可以继续炒歌,但是没什么特殊的必要,自己只会弹吉他的水平,忽悠一下老迟自然没啥问题;忽悠张航就有点费力了,自从脑子一热给黑豹三井寿那首歌以后,方远看到黑豹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他们来找自己聊乐理。 通过羊城合作方在本地文化圈的关係,方远点名要找一个叫陈晓奇的人。 很快,在合作方的牵线下,方远在一间放著旧钢琴、堆满书籍和手写乐谱的简朴房间里,见到了尚在蛰伏期的陈晓琪。 孔凡伟一肚子问號,不知道方远找这人干什么。 老孔啊!你是不知道,这人是真大佬,《涛声依旧》《大哥你好吗》《九九女儿红》《我不想说》《高原红》《为我们的今天喝彩》.....代表作全部写出来能让读者嫌弃字数太多,看著眼花,吐槽作者不会分段的! 此时的陈晓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更像一位青年学者,对於这位突然造访的上海演出商,他显得有些疑惑和谨慎。 “陈老师,冒昧打扰。”方远开门见山,“我通过一些渠道,听过您创作的《敦煌梦》和几首未发表的习作。觉得非常好,我个人特別喜欢。” 陈晓琪微微一怔,这些作品流传不广,对方竟能听到,看来是下了功夫。 “方老板过奖了。不知您这次来,是有什么指教?我也听过方老板创作的《霸王別姬》,这才是杰作,將古典文学意境与现代流行旋律结合得非常完美、 非常深刻。”陈晓奇很客气。 “指教不敢当。”方远有点尷尬,赶快打断似乎想聊音乐的陈晓奇,“我是来邀请您,加入我的公司一一上海星火文化。不是简单的约歌合作,而是作为我们的核心创作伙伴,甚至是音乐总监。” “音乐总监?” “我们为您提供行业內最高的版税分成,尊重並保护您完整的著作权。成立专门的音乐製作部门,配备最好的资源,將您的音乐想法完美实现。並通过我们正在搭建的全国巡演和宣传网络,全力推广您的作品,让真正的好音乐,被全国亿万听眾听到!” 陈晓琪彻底被震住了。这些条件,远超当时通行的“买断”或极低分成的模式,几乎是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合约。 钱才能让人產生知遇之感啊。 张航怨念。 “方老板——您为什么——对我如此有信心?”他声音有些激动,简直不敢相信。 废话,要是我再晚一点,你就给別的音乐公司签走了。 方远自然不能这么说出来,对这种有点文气的,肯定要说高大上一点:“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坚信,中国流行音乐的未来,需要您这样的创作者来定义高度!您的价值,绝不应该被埋没。星火文化愿意做您的平台,我们一起,能做出一番真正的事业。” 巨大的赏识、优厚的条件、对艺术追求的尊重,以及对方远描绘的那幅蓝图的嚮往,多重衝击下,陈晓琪心中的疑虑迅速冰消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方老板,感谢您的知遇之恩! 若您不弃,陈某愿隨您去上海,尽我所能!” “太好了!”方远用力握住他的手,心中大石落地——拿下!未来音乐版图最核心的一块拼图,到手了! 陈晓琪很快进入角色,神情有些犹豫地开口:“方老板,有件事——不知道合不合適提。” “陈老师您太客气了,我们现在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儘管说。”方远笑道。 陈晓琪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能加入星火,我很感激您的赏识。您想做好的音乐,需要好的创作,也需要好的製作和运营。我想到一位朋友,他的能力非常全面,尤其擅长音乐製作和歌手塑造,我觉得他对星火未来的发展,可能会是极大的助力。” “哦?您说的是哪位老师?”方远来了兴趣。他知道能让陈晓琪郑重推荐的人,绝非等閒。 “他叫毕晓式。”陈晓琪说道,“也是羊城音乐圈的,比我年长几岁,经验更丰富。他是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科班出身,理论功底扎实,但思想一点也不保守,非常敏锐,很早就开始研究欧美和港台的流行音乐製作和包装模式。” 嗯?跟陈晓奇一样都是“晓”字辈的哈。 “毕晓式——”方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对了!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位可是曾任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总裁、太合音乐製作总监,粤港澳大湾区音乐艺术联盟副主席。 嗯,几年后,就是他给杨玉莹確定的甜歌路线! 陈晓琪见方远沉默,以为他有所顾虑,连忙补充道:“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毕兄现在的情况和我之前有点像,有抱负但机会不多。 如果方老板有兴趣,我可以帮忙引荐聊聊。我相信,他的加入,能让我写的歌,得到最好的製作和呈现,也能为公司发掘和培养更有潜力的歌手。” 方远强忍著別笑出声来:“陈老师,您这个建议太及时、太重要了!音乐製作和歌手打造,这正是我们星火目前最薄弱的环节,也是未来发展的核心!” 他毫不犹豫地拍板:“这样,麻烦您立刻联繫这位毕老师!向他表达我们星火文化最大的诚意,邀请他来上海实地考察,一切费用我们承担。 只要他愿意来,条件可以参照您的標准,职位可以是音乐製作总监,全面负责公司的音乐製作、艺人培训和產品开发!” 第90章 中国风 第90章 中国风 方远当即拍板让陈晓奇立刻联繫毕小世。 这边刚敲定,陈晓奇很快进入角色,开始向方远了解星火的各种情况,当得知张航的情况以后,他推了推眼镜,神情又变得有些犹豫。 “方老板,既然张航未来我们不会再启用,屠洪刚又不能总过来,说明星火还是缺少男歌手啊。” 嗯?有人才?毛寧吗?方远眼睛一亮。 “陈老师,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人才您儘管推荐!”方远心情大好,態度极为诚恳。 “是这样,”陈晓奇说道,“我平时除了创作,也常去市里的歌舞厅听歌,观察市场反应。在友谊沙龙歌舞厅,有个驻唱的年轻人,我觉得挺有意思。” “哦?怎么说?”方远来了兴趣。 “他叫李春波。”陈晓奇介绍道,“听说原来是首都电影学院学录音的,科班出身,后来进了海政歌舞团,但那边人才济济,他一直没太出头。今年刚南下到羊城,住在歌舞厅后面的宿舍里。” 李春波?中国第一首渣男之歌? 陈晓奇继续评价道:“单论嗓子条件,他可能不如之前的张航那么好。但是——他的声音很特別,有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他唱一些自己写的、带点敘事味道的歌,效果很好。我觉得,这种的路子,近两年可能会有市场。” 何止近两年!过两年的校园歌曲风潮和几十年后的民谣热都是这个路子! “太好了!陈老师,您这眼光真毒!”方远由衷赞道。 “这种有特色、能创作的歌手,正是我们需要的!回头还得麻烦您引荐一下,咱们去见见这位李春波!”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陈晓奇这份投名状分量十足! 就在方远为李春波的出现感到惊喜时,陈晓奇家里的电话又响了,是刚才才敲定的毕小世。方远很有耐心,等陈晓奇“嗯嗯啊好真的吗?”之后才用眼神询问。 “方老板,毕兄那边联繫上了,他对您的邀请很感兴趣,答应下周去上海看看。另外——” 陈晓奇接著犹豫道:“毕兄听说您在招揽人才,也主动推荐了一个人。” “哦?毕老师推荐的是哪位?”方远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他说他有个朋友在赣省歌舞团,团里有个小姑娘,是个好苗子。岁数不大,可能还不到二十,但天赋非常好,嗓子又甜又亮,形象也清纯可人。名字叫杨玉莹。” 杨玉莹! 艾玛,李春波是谁?不认识!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稳住表情! 这可是未来內地歌坛的初代甜妹啊!什么王心凌之类都靠边站! 毕小世果然眼光老辣,这么早就发现了这块璞玉! “毕兄说,这姑娘底子极好,就是还需要系统的培训和合適的作品打磨。如果星火有意向,他可以帮忙牵线。”陈晓奇还有点为难,可能怕新老板觉得自己刚加入就开始安插自己人。 “有意向!太有意向了!”方远立刻表態,“感谢毕老师!这样,陈老师,您转告毕老师,杨玉莹这边,只要对方愿意,我们星火的大门隨时敞开!条件可以谈,我们可以负责她的培训和未来发展!” 自己当然知道未来哪些歌手能红,可问题是,不知道他们这时候在哪啊!重生者没有万能掛,现在有谁能不查百度的情况下知道杨玉莹1988年在哪? 好在圈住大佬以后,通过他们的人脉,结合自己的信息差,能提前捞住大鱼。 回程的火车上,硬臥车厢里略显嘈杂。安顿好行李,方远和陈晓奇相对坐在下铺。 孔凡伟识趣地爬到上铺休息,给老板和新来的艺术家留出谈话空间。 方远心里一直盘算著如何將脑中那些超前的概念,自然地灌输给身边这位未来的音乐大师。 他递给陈晓奇一支烟,:“陈老师,这一路我在想个事儿。您看啊,现在流行的歌,要么是学港台的甜歌、情歌,要么是西北风那种粗獷豪放的。咱们中国自己的流行音乐,能不能再走出点不一样的路子来?” 陈晓奇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方老板有什么高见?” 他对方远的创作能力(《霸王別姬》)是认可的,所以居然带点討教的语气。 方远笑了笑,摆摆手:“高见谈不上,就是一点瞎琢磨。您说,咱们老祖宗留下那么多好东西,唐诗宋词,意境多美啊。能不能——把它们化用到流行音乐里? “比如说,不光是直接拿古诗词谱曲,而是把那种韵味、那种意境、甚至一些传统的民族乐器音色,和现代的流行旋律、编曲手法结合起来,创造出一种—— 嗯——既有古典美,又符合现代人审美的,新的音乐风格?” 陈晓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是中文系出身,对古典文学有著深厚的感情和功底,方远的话让他心里一直都有的朦朦朧朧的感觉,似乎清晰了一点。 “方老板的意思是——用流行音乐的方式,来表现古典文学的意境?” “对!就是这个意思!”方远一拍大腿,“比如,您想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多壮观!” 方远盯住陈晓奇:“《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这画面感多强! 如果写成歌,旋律可以是舒缓、带点幽静和淡淡忧愁的,编曲里是不是可以加入簫或者古箏的音色,来烘托那种夜泊客船的孤寂感?” 陈晓奇彻底被吸引住了,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他之前的一些创作,如《敦煌梦》,其实已经隱约有这种探索的苗头,但更多是自发性的尝试。如今被方远如此清晰地点破,颇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妙啊!”陈晓奇忍不住讚嘆,“方老板,您这个想法真的绝妙!这確实是一条没人系统探索过的新路!將古典意境现代化,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创造性转化!” 方远谦虚道:“我这就是拋砖引玉,具体怎么实现,还得靠您这样的大家来摸索。我觉得这种风格,可以暂时就叫中国风”?强调它的中国韵味和特色。” “中国风——”陈晓奇默默品味这三个字,越品越觉得贴切。 “这个名字好!清晰,响亮!方老板,不瞒您说,我之前写《敦煌梦》时,就有过类似的模糊想法,但没您想得这么透彻。听您这一席话,我真是——茅塞顿开!” > 第91章 宝钢 第91章 宝钢 自打陈晓奇和毕小世坐镇星火以来,方远肩上的担子,肉眼可见地轻了一大截。 这二位,不仅是词曲创作和音乐製作上的大拿,更难得的是,都具备出色的管理才能。红楼演唱会的全国巡演,从曲目编排、乐队磨合到与各地场馆的音响对接,陈毕二人组建起一个精干的小团队,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不需要方远事必躬亲、跟著团队南征北战了。 他只需在关键节点把控一下方向和预算,终於有了点老板感觉。公司运转顺畅,新人的培养也步入正轨。方远甚至有时间开始琢磨更长远的事情。 比如,可以考虑给星火搬家了。 不过,这个还得捋一捋。 这天,方远正和陈晓奇、毕小世在办公室里商討红楼巡迴蓉城站,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孔凡伟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方远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扯著嗓子喊:“老方快,快给我倒杯水!这大热天的!” 方远看他这副模样,笑著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凉白开,推到他面前:“哟,老孔,几天不见你,架子上来了哈,直接安排老板干活。” 孔凡伟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才慢悠悠说道说:“手什么?手夫事去子!” 他故意停顿一下,又喝了一口水,吊足了胃口,才说道:“宝钢!宝钢十周年庆典的全场承办合同,我老孔,给你谈下来了!白纸黑字,章都盖了!” 虽然早有预感老孔带来的肯定是好消息,但听到是宝钢,方远心里还是猛地一喜。 拜託!那是宝钢! 在1988年的上海老百姓眼里,宝钢压根不是个工厂,那是一座城,一座钢铁之城! 普通人说起宝钢,都带著点敬畏。谁家要是有个亲戚在宝钢上班,那走路腰杆都比別人直三分。为啥?钱多!福利好!说出去有面子! 厂子里的普通工人,月工资加奖金,隨隨便便就能过到两百,抵得上普通厂子两三个人的收入。发的劳保用品,肥皂毛巾手套堆得用不完,食堂的荤菜也是大鱼大肉。 谁家儿子要是能在宝钢混上个差事,哪怕是临时工,说媒的都能有一大堆; 这么个庞然大物,它的十周年庆典,压根就不是厂子里自己关起门来乐呵一下的事儿。那是上海工业战线的一件大事!到时候,市里领导,都可能来站台! 能得到宝钢的认可,星火要起飞了! 怎么比喻呢?嗯,如果是纺织厂啊、食品厂啊之类的请星火去,在起点来说,就是新书上了试水推;是铁路局这类,那就是三江;但是宝钢,直接首页强推! 星火已现白金之资! 方远笑著拍了拍孔凡伟的肩膀:“不错不错!老孔立大功!” 孔凡伟逼装完了,神清气爽。 方远转向陈晓奇和毕小世:“陈老师,毕老师!蓉城那边的事看来要先放一放了,计划变了!” 陈晓奇和毕小世自然也知道宝钢的分量,纷纷点头。 “陈老师,你马上联繫屠洪刚和杭天奇!告诉他们,宝钢十周年大庆!十二月的场子,让他们俩无论如何,必须把时间给我空出来!请假也好,调档期也罢,总之那时候一定要来。 方远说完,目光扫过这间越来越显得挤巴巴的办公室,眉头微微皱起:“我也看出来了,咱们现在这点人马,是真不够用了。必须招人了” 姚珮芳这会也刚好进来想看看方远,正巧就被拉了壮丁。 方远对对姚珮芳吩咐道:“珮芳,招人的事,你亲自抓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两类人。” 姚珮芳嘴一撅起,但是还是拿出了本子和笔。 “头一类,技术岗。老孔现在又当爹又当妈,管设备还得跑业务,小军一个人盯全场音响也够呛。咱们得招一个专职的音响师,必须真懂行,能配合毕老师做现场调音的,不是那种只会插插头的半吊子。还得招个设备维护员,跟著老孔学,能处理点小毛小病。 “第二类,业务岗。”方远继续说。 “老孔是我的宝贝啊!” 姚珮芳抬起了头。 “也是、也是!也是我的宝贝。”方远自以为高情商的补充。 “不能总让他去干催场、对接车辆这些杂活。得给他配个业务助理,要腿脚勤快、脑子活络的,能帮老孔处理日常联络、跟场打杂,让他能腾出手来,专心攻大客户、谈大单子。” 姚珮芳职业素养没问题,笔下唰唰地记,抬头问:“远哥,这人怎么招?登报还是去劳务市场看看?” 方远沉吟了一下。这年头,可没有招聘网站,人才流动大多靠熟人介绍和蹲守劳务市场。 “这样首选还是熟人介绍最靠谱,你去问问咱们合作过的老关係,剧场、电视台的技术师傅,有没有徒弟或熟人想出来的?知根知底。其次去劳务市场贴告示,写明星火文化招聘”,要求待遇写清楚,但这招来的人你得火仔细筛。再让老孔也留点心,看看同行里有没有技术好手想动一动的?咱们现在名气响了,应该有点吸引力。” 他特別强调一点:“珮芳,技术岗的人,面试的时候必须让老孔和吕小军在场,要现场考校真本事的,手底下见真章,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业务助理嘛,你先筛一遍,找个机灵、踏实、不怕吃苦的就行。” “明白了,远哥你放心!”姚珮芳合上本子。 “嗯,还有一个... “” “啥?” “下班我送你回家。” 姚珮芳脸刷的红了。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房间里那么多人呢! 真的是.... “嗯。”姚珮芳小声应了一声,扭头就迈著大长腿撤了。 没办法,事业线和感情线两头都得兼顾啊。 但是,星火起飞的这个阶段。张航在家里陷入了迷茫。 为什么? 一个月了,公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演出通知,没有排练安排,连个电话都没有!老迟、吕小军他们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联繫他。 这是惩罚吗? 第92章 撩一下 第92章 撩一下 张航硬著头皮,揣著最后一丝希望,骑著摩托车又回到了星火文化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一推门,气氛就让他觉得不对劲。以前他来,大伙几虽说忙,但总有人抬头打个招呼,开句玩笑。可现在,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儿,姚珮芳在里啪啦打著算盘对帐,吕小军在角落里摆弄一堆新到的音响线,连平时最爱閒扯的老孔都不在。 没人搭理他,好像他是个透明人。张航訕訕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姚珮芳先抬了下头,没什么表情地说:“哦,张航啊,有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我————我找下方老板。” 姚珮芳朝里间指了指:“自己敲门吧。 张航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方远的声音传来:“进。” 推门进去,方远正和陈、毕二人对著摊开的稿纸討论,见他进来,方远脸上立刻堆起和气的笑容,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 “哟,老张来了?快坐快坐!正想找你呢!” 这热情劲儿反而让张航心里更毛了。他惴惴不安地坐下:“方老板,我———— 我就是想来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活?” “哎呀,正要说这个呢!老张啊,你別急,不是公司不用你。是最近市场有点变化! “你看啊,前阵子老迟活可没你多啊,他现在正拖家带口呢,得让他多跑跑赚点钱,毕竟他那首《一路上有你》刚火么。 “黑豹別看出场费比你们高,但是他们好几个人平分呢,是不是得多给他们找找活? “本山大老远来不容易,而且,人家都点名要他,他肯定是少不了的,你別急啊!等过段时间肯定找你。” 方远说得滴水不漏,仿佛一切跟个人恩怨完全无关。 “所以啊,”方远拍拍他肩膀,“你暂时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等这阵风过去,有合適的场子,肯定第一时间叫你!公司还能忘了你?” 张航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远这话,听著句句在理,態度也和蔼可亲,可就是把他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浑身的力气没处使。 “哦————哦,这样啊————”张航只能訥訥地应著。 “对了,老张,”方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那辆嘉陵,今天用不用?不用的话,借我骑一下,我出去办点事。” 张航一愣,下意识回答:“啊————不用,你骑吧。”说著把车钥匙掏了出来。 “谢了啊!”方远接过钥匙,笑容依旧和煦,“那行,你先回去休息,等公司通知哈!” 张航迷迷糊糊地走出办公室。方远还亲自笑容可掏的把他送出了门。 直到张航背影远去,方远把钥匙往天上一丟,又稳稳接住。对姚珮芳说道:“珮芳,走,你今天要去劳务市场吧?还挺远的,走,我骑车带你去贴告示。” 姚珮芳利落地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跟著方远出了门。那辆崭新的嘉陵j h70就停在门口。 方远去开车锁,姚珮芳则很自然地走到车旁,她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很隨意的搭配了一件白色衬衫,衬衫下摆利落地扎在裤腰里。 她隨意地往车边一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头看著方远捣鼓车锁。 这... 方远看她不像去劳务市场招工,倒像是车模。 瞧瞧咱这眼光! 他骑上车,发动了引擎侧头对姚珮芳说:“上来吧。” 大长腿一跨,小姑娘动作麻利地坐上后座。 两人关係不一样啦!她双手紧紧环住了方远的腰。 “坐稳了,路上可能有点顛。”方远说著,一拧油门,摩托车呼啸而出。 开始一段路还算平稳,等骑到一段人车稍少的路上,方远轻轻点了一下前剎。 “嗯!”姚珮芳正看著街景,身体下意识地往前一倾。 她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坐稳。 方远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 继续往前骑。过了一会,他又找机会,不轻不重地又急剎车一次。 “哎哟!” 这次姚珮芳整个人因为惯性,扑到了方远的后背上。 “你————你骑车怎么回事?慢一点啊!” 小姑娘对人世间的险恶显然没有经歷太多。 方远忍著笑说道:“好,好,主要是路面复杂,我骑车不太熟,下次注意。” 等到第三次,方远又来了个明显的急剎车。 这一次,姚珮芳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脑子里电光石火般明白了! 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是巧合,这都第三次了! “方远!你討厌!” 不亏不亏,方远咬牙咧嘴,还是熟悉的感觉,这姑娘力气真不小嘿。 小瞧她了。 方远回味无穷.. 夏天真美好啊! 十五分钟的路程一晃而过。 半小时后,两人並肩走入劳务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很多外地木匠、泥瓦工,挎著工具包在马路牙子边、蹲著。他们大多面前摆著个小纸牌,或用粉笔在地上写著字。 “木工,熟手” “电工,有证” “做饭保姆,乾净利索” “杂工,啥都能干” 姚珮芳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紧张地挨著方远。 “远哥,这地方能招到我们要到的人吗?” 方远倒是神色自若,低声对姚珮芳说:“这谁知道?反正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 他们刚在市场里走了没几步,就有几个眼尖的年轻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老板,招工吗?” “老板,要小工不?我有力气!” “老板,我会修收音机!” 方远护著姚珮芳,一边应付著,走到空墙边前,身上要从姚珮芳怀里拿招聘启事,小姑娘一看,眼睛都瞪大了,赶忙自己主动把一摞纸递给方远。 干什么干什么?君子也防?我是那种人吗? 方远遗憾地接过,转身贴上告示。 星火文化经济公司招聘启事: 我单位系xx街道文化站下属企业,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因业务发展需要,现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以下工作人员: 一、舞台音响操作员两名。要求:男性,年龄不限,身体健康。有文艺团体工作经验者优先考虑。 二、演出器材管理员三名。要求:男女不限,年龄三十五岁以下,吃苦耐劳,责任心强。主要负责演出器材的保管、维护和运输工作。 三、文艺演出业务员两名要求:男女不限,年龄二十八岁以下,高中以上文化程度。具有一定的社会活动能力和文艺鑑赏水平。 一经录用,即为公司合同制职工。 待遇面议。 报名办法:请於7月29日至7月31日至公司报名。 报名地点: 站內联繫人:姚同志电话: 星火文化经纪公司一九八八年七月二十一日 第93章 我是杨玉莹 第93章 我是杨玉莹 从劳务市场回来,方远没带姚珮芳直接回公司。 招人是一方面,但星火眼下最迫在眉睫的,是这间越来越转不开身的办公室。 排练、堆放设备、加上即將扩招的人手,这地方肯定不够用了。他想了想,掉转车头熟门熟路地找到街道吕科长办公室。 方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吕科长正万年不变的看报纸,一抬头见是方远,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赶紧放下笔站起身。 “哎呦!方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这態度,和当初方远找他开证明时候,真是天壤之別。 如今的方远,可是区里乃至市里领导都在文化工作大会上点名表扬过的先进典型,而且每年也给吕科长、街道带来不少利润的大红人啊。 吕科长亲自给方远和姚芳倒了杯茶,放在面前。 “方老板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啊!了不起!据说市领导开会都提过好几次,说星火文化是文艺战线改革闯出来的一面旗!” “吕科长您过奖了,都是领导支持,我们也就是摸著石头过河。” 方远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吕科长,今天来,还真是有件棘手事想请您帮帮忙。” “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能支持的我们一定支持!”吕科长拍著胸脯。 方远嘆了口气:“是这样,公司业务发展快,您也看到了。现在这办公地点,实在是捉襟见肘。我们想找个更宽、相对独立点的地方,也好安心搞创作、搞生產。您看,街道或者区里,有没有合適的閒置地方,能支持我们一下?” 吕科长一听,眉头微微皱起:“方老板,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个事,涉及到国有或集体房產的调配使用,权限不在我这儿,甚至在街道都做不了主啊。” 他面露难色,这是实情。 方远正要打听去找哪个部门的时候,吕科长却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星火现在確实是咱们区的重点扶持对象!这样,你在我这儿坐一下,我这就给区府办的同志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帮你爭取爭取!” 方远连忙道谢。只见吕科长拿起桌上的老式摇把电话,熟练地转动拨號盘。 “喂!老李吗?我老吕啊!有个情况跟你匯报一下————对,就是那个星火文化,方远同志他们————他们现在遇到实际困难了,场地太小,严重製约发展啊! “对对对,就是市领导表扬过的那个————你看区里能不能协调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閒置房源支持一下?” 吕科长在电话里把星火的重要性强调了一遍,对方显然也知道星火的名声,答应向分管领导匯报。 掛了电话,吕科长对方远说:“方老板,区里很重视!让你等消息,他们马上协调。 “” 这个“马上”,在八十年代启事特別灵性,可能是个把月。也可能是方远现在的不到一个小时。 正和吕科长閒扯呢,他桌上的电话响了。 吕科长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笑容绽开:“好好好!感谢区里支持!我一定转告方远同志!” 放下电话,他兴奋地对方远说:“方老板,成了!区里特事特办,协调下来了!地点在区文化馆后院,原来区话剧团用的小排练楼和旁边的仓库。 “话剧团去年合併到市里去了,地方一直空著。独门独院,两层小楼,加起来得有三百多平米,还有个不小的院子!最关键是清静,在文化馆后院,不临街,你们排练什么的都不扰民!” 方远一听,心里大喜。这地方简直是为星火量身定做的! “太好了!吕科长,太感谢您了!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方远紧紧握住吕科长的手。 “,別客气!”吕科长摆摆手,“区里说了,按最低標准收你们点租金,算是扶持文艺產业。希望你们星火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幸亏八十年代的市领导爱好文艺啊,楚王好细腰这种事自古以来皆然。 与此同时,上海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 出站的人流里,一个姑娘显得格外显眼。她个子不高,虽然风尘僕僕,但面目清秀,一双眼睛像含著水,怯生生地打量著这个巨大的城市。 第一次出远门,她心里砰砰直跳。紧紧攥著毕老师写给她的地址纸条,鼓起勇气,走向广场边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三轮车师傅。 “叔叔,您好————请问,您知道xx路xx號怎么走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还带著口音,甜得发糯。起码三个加號。 那中年师傅本来正叼著烟等活,闻声转过头,看到这么个水灵又怯生生的小姑娘,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和了。 “xx路啊————哎呦,还真不近呢,但是具体的我还不知道,好像得倒两趟公交车————” 他挠挠头,看著姑娘那双带著期盼和一丝无助的眼睛,心里一软,把菸头一掐:“姑娘你等著別动啊!这儿乱,別走丟了!我去那边问问调度室的,他们肯定知道!” 说完,他真就小跑著朝车站调度室去了。没过几分钟,他又跑了回来,额头上带著汗,详细地跟她比划。 “你从这儿坐xx路,到xx站下,然后换乘xx路,坐三站,下来往前走一点,拐进一条弄堂就是!记清楚没?” 姑娘努力地记著,小脑袋点了点,又摇了摇,眼神里还是有点茫然。 师傅看她那样子,笑了:“得!看你小姑娘家家的,这样吧,你出了站,找那种绿色的公用电话亭,给你要去的单位打个电话,让人家来接你最保险!” 她觉得这主意好,连忙又道谢,按照师傅指的方向,找到了一个设在烟纸店门口的公用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沉重的听筒,按照纸条上的號码,笨拙地拨动著转盘。 “嘟——嘟——” 几声长长的忙音后,电话终於被接起,传来一个年轻女声。 “喂,你好,星火文化,是来应聘的吗?” 小姑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用她那甜甜的、带著点紧张的声音说道。 “餵————您好,请、请问是星火公司吗?毕老师让我来的。 “我————我是杨玉莹。” > 第94章 甜妹 第94章 甜妹 老孔安排平时拉设备用的白色麵包车,一路从火车站把杨玉莹接回了星火文化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 车门拉开,杨玉莹怯生生地探出身来。一路顛簸晕车让她的小脸有些苍白,更显得楚楚可怜。 司机师傅也是满头大汗,帮她开好车门:“姑娘,到了到了,没事了,没想到你晕车那么严重。” 她手里紧紧攥著自己的行李,站在门口,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水汪汪的眼睛带著几分惶恐和好奇,打量著这个即將成为她新“家”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眾人,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这姑娘身上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那种不设防的柔弱感,仿佛天生就能激发起男性最原始的保护欲。 连吕小军,都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活,站起身,有点手足无措地想帮她拿行李,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包给我吧,挺沉的。” 孔凡伟更是热情地招呼:“小杨同志,快进来坐!这一路累坏了吧?珮芳,快给小杨倒杯水,要温的啊!” 姚珮芳见眾人这殷勤的样子,哼了一声,但是还是给杨玉莹倒了杯水,然后主动拉著她给她引荐。 杨玉莹受宠若惊,连忙微微鞠躬,声音软糯,带著点好听的南方口音:“谢谢孔哥!谢谢小军哥!不用麻烦的,我————我自己来就好。”她这一声“哥”叫得自然又甜润,孔凡伟和吕小军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痴汉笑。 方远闻声也从里间走出来,杨玉莹一见到方远,立刻认出这应该是主事的人,更加恭敬地站直了些,甜丝丝地打招呼。 “方远哥好,我是杨玉莹,毕老师让我来的。” 姚珮芳,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有危机感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脸上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地站到他俩中间,语气温和的纠正:“小杨啊,在公司里,还是叫方老板更合適些。” 杨玉莹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带著点羞涩和歉意。 “哦,对不起,方老板,姚姐,我刚来,不懂规矩。 方远眉花眼笑:“没事没事,叫哥好,叫哥亲切!” 迟智强也凑了上来:“对对对!加入星火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方远瞥了老迟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谁不希望一个软软的甜妹糯糯地叫自己一声哥呢? “嗯,老迟比你大一轮了,你得叫叔。” 杨玉莹从善如流:“嗯,谢谢迟叔!” 迟智强:..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杨玉莹,確实如毕小世所说,是块好料子,这形象和声音条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小杨啊。” 方远觉得有点彆扭,感觉这称呼一说出口,爹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一路辛苦。住处安排了吗?” “还————还没有。”杨玉莹小声回答姚珮芳接过话头,她已经提前做了功课。 “远哥,我打听过了。王阿婆家有个空房间,她人很和气,家里也乾净。让小杨暂时跟阿婆搭个伴,互相有个照应,你看怎么样?” 她把那声“远哥”还加重了读音。 “这个安排好!”方远立刻赞同,“王阿婆咱们知根知底,安全。小杨,你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 接著,方远谈到了待遇问题:“小杨,你的情况毕老师都跟我说了。这样,公司给你提供住宿,每个月基本工资先定750块钱。以后参加演出,还有额外的演出提成。你看怎么样?” 750块!这在1988年,对於一个刚来的新人,尤其是从外地来的小姑娘,简直是不敢想的高工资!远比她在老家能挣到的多得多! 杨玉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激动得脸颊緋红,连连道谢:“谢谢方老板!谢谢姚姐! 谢谢大家!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公司和毕老师的期望!” 她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声音激动但是却不显得尖锐,反而更加甜润,听得在场男同志们,心都快化了。 姚珮芳面上不显,依旧热情地拉起杨玉莹的手:“走吧,小杨,我先带你去见见王阿婆,把住处安顿好。” 几个男同志同时目送姚珮芳领著杨玉莹离开的背影,三秒钟沉寂后,同时收回痴汉笑,对视几眼,再次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方远见所有人到齐,开口道:“咱们开个短会,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活儿捋一捋。” 杨玉莹老老实实地在边上坐著,但是方远却第一个点到她,语气都柔和了点:“小杨啊,你刚来,先不急著上大场。毕老师和陈老师会给你做些培训,熟悉一下业务。 最近街道和区里有些慰问演出、文艺匯演,规模不大,都是义演,但机会很好。你先跟著跑一跑,適应適应舞台,也露露脸,混个脸熟。” 杨玉莹乖巧点头,小声应道:“好的,方老板,我都听您和老师们的安排。” 方远接下来了又安排好其他人的工作,安排妥当后,他想了想,又对杨玉莹说:“小杨,光说不行,你得亮亮嗓,让大家都听听咱们新来的台柱子是什么成色。来,唱一段就唱你拿手的。” 一下子成为焦点,杨玉莹这次倒是没有害羞,可能唱歌真的是她的骄傲吧。 她低头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边疆的歌儿暖人心————” 她的声音一出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那声音不像昨天说话时那般软糯,而是变得清亮、圆润,带著一种天然的甜腻和穿透力。 旋律婉转悠扬,她处理得极其细腻,气息平稳,音准极佳,尤其是高音部分,轻鬆地就顶了上去,婉转动听,丝毫不显吃力。 一曲唱罢,办公室里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孔凡伟第一个大声叫好,巴掌拍得通红。 吕小军也难得地咧嘴笑著鼓掌。老迟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姑娘,嗓子这么亮,唱得这么好。就连姚珮芳,虽然心里还存著点警惕,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確实有天赋,唱得是真好。 方远也鼓掌:“唱得不错,但是这歌虽然不错,但是其实不能完全发挥你的特点。”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其实,前两天我和毕老师商量你的歌路时,就在琢磨了。你这把嗓子,唱《边疆泉水》这种歌固然好,但要想脱颖而出,还得有量身定做的、更能凸显你特质的作品。” 杨玉莹抬起小脑袋。(姚珮芳在旁悄悄模仿,自己也算江南姑娘,可惜太大个了,没这么甜,结果差点把脖子扭了。) “方老板,那您说什么歌比较適合我的特点啊?” 方远得意道:“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姚珮芳:!!!! 第95章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第95章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杨玉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轻轻告诉?怎么轻轻? 凑到耳朵边上说吗? 还是私下告诉我? 这————这大庭广眾的————方老板他————他是·么意思呀? 我要不要答应啊? 杨玉莹脑子里瞬间天人交战。 而周围其他人,表情更是精彩。孔凡伟悄悄给方远竖个大拇指:牛逼! 方远一看眾人古怪的表情:“不是不是!都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歌!歌名!《让我轻轻地告诉你》!这是带书名號的! 是我前两天琢磨了个方向,说给毕老师听,毕老师提前写出来的,专门给小杨写出来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手写的歌谱,哗啦啦地抖开。 “喏喏喏!歌谱都在这儿呢!白纸黑字!我说你们这帮人,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呼“”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鬆气和遗憾的声音杨玉莹又惊喜又失望,主动接过歌谱。 “小杨,你看看,哼两句试试感觉。” 杨玉莹认真地看了起来。歌词清新甜美,旋律线条优美流畅。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跟著谱子,轻轻地哼唱起来:“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天上的星星在等待————” 她的声音本就甜润,虽然只是几句轻哼,但那甜而不腻、清新动人的感觉味道一下就对了。 “妙啊!”孔凡伟第一个击掌讚嘆。 “这曲子和小杨的嗓子简直是绝配!”迟智强道。 方远看到眾人的反应,心里更有底了,大手一挥:“行了!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接下来重点任务之一,就是帮小杨把这首歌排出来!” 几天后,街道举办的“夏日纳凉文艺晚会”。舞台就搭在街心小花园的空地上,灯光不算明亮,观眾大多是摇著蒲扇的街坊邻居和跑来跑去的小孩。 气氛热闹而隨意。轮到星火文化的节自了。 姚珮芳再次兼职报幕员:“接下来,请欣赏女声独唱《让我轻轻地告诉你》,演唱者:星火文化,杨玉莹!” 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杨玉莹穿著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有些紧张地走上了台。 她先是对著台下鞠了一躬,音乐前奏响起。当她拿起话筒,开口唱出第一句时:“让我轻轻地告诉你————” 原本嘈杂的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天上的星星在等待.———— “分享你的寂寞你的欢乐还有什么不能说... “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我会告诉你很多很多.. ” 杨玉莹那清甜、柔美的嗓音,透过带著些许杂音的扩音喇叭,在夏夜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原本嘈杂喧闹的小广场,摇著蒲扇、大声聊著家长里短的老太太们,扇子悬在了半空,话头戛然而止。 追打著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也愣在原地,好奇地望著台上那个声音像糖果一样甜的姐姐。 那些下班后穿著汗衫、趿拉著拖鞋,被老婆拉出来纳凉的中年男人们,原本心不在焉地打著哈欠,或凑在一起低声聊著单位的事。当杨玉莹的歌声响起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自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舞台上。 有人忘了摇扇子,任由汗水顺著额角流下来。有人刚点著的烟,夹在指间忘了抽,菸灰积了老长。 几个凑在一起下象棋的老爷子,捏著棋子的手悬在棋盘上,半响没落下,都竖著耳朵在听。 “喔————这嗓子————” “嘘!別说话!听歌!” 杨玉莹自己也渐渐放鬆下来,她感受到了台下那种安静的、被吸引的氛围。她越唱越投入,將歌曲中那份少女的纯真、浪漫和一点点羞涩,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歌曲结束时,场上安静了一秒钟,但隨即,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猛然爆发出来! “好!唱得太好了!” “这姑娘!嗓子真甜!” “再来一个!” 掌声中,还夹杂著老太太们满意的议论,以及某些男同志意犹未尽的咂嘴声。 “这是谁家的姑娘?唱得真好!” 几场街道和区里的义演下来,杨玉莹的名声,在上海的几个区里不脛而走。 老百姓们可能说不出了什么高深的乐理,但最直接的反应骗不了人爱听。 尤其是那些男同志,看完演出互相打听“那个唱甜歌的小姑娘”是哪个单位的,成了常態。 哼,什么御姐、萝莉、轻熟女.....直男最经典最永恆的审美永远是甜妹! “不能再等了。” 方远在又一次演出结束后,对毕小世和陈晓奇果断说道,“小杨要起来了,就得趁热打铁!咱们直接给她录单曲!把《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做成磁带,推出去!” 在1988年,对於一个刚露头的新人来说,直接录製发行单曲,是相当大胆和有魄力的决定。 录製过程相对顺利。有了之前排练的基础,加上毕小世的精心製作和小世的编曲,杨玉莹在租来的录音棚里,完美地录下了这首歌。 单曲录製完成,下一步就是宣传。方远深知,这年头,老百姓买磁带,很大程度上看封面。歌手形象至关重要。 他特意托关係,请来了上海一家老字號照相馆的老师傅。老师傅带著笨重的座机、反光板等傢伙事儿,如约来到了星火公司旁边那个小公园。 公司里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杨玉莹有些紧张地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略施粉黛,在老师傅的指挥下,站在花坛前,摆出標准的微笑姿势。 “姑娘,头再抬高点————” “对,笑,再笑开一点————” 拍了几张,方远在旁边看著,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照片效果不能说不美,杨玉莹底子好,怎么拍都漂亮。 但...好土啊!美则美矣,但透著一股子样板戏一样的刻板。 “不行不行!” 方远终於忍不住了,走上前去。 “师傅,歇会儿,我来试试。” 大家都愣住了,方老板还会拍照? 方远没理会眾人的自光。他上辈子见多了各种时尚大片和网红写真,虽然自己不会操作专业相机,但审美和构图的理念,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 姚珮芳起初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冤家,又要出什么么蛾子?拍照他还能比老师傅在行? 方远没理会眾人的目光,走过去用手虚虚地帮她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让她看起来更自然鬆弛。 “放鬆点。別端著。” 接著,方远亲自示范起来,他侧过身,微微低头,眼神放空,做出一个“望著远处发呆”的样子,然后对杨玉莹说。 “你看,就像这样,別想著是在拍照。你就当是累了,坐在公园里歇脚,看看那棵海棠树,想想开心的事。” 姚珮芳看著方远做出各种动作,有的还嫵媚动人,一开始还觉得挺逗,差点笑出声。 但当她看到方远的手偶尔会虚扶在杨玉莹的背上或胳膊上引导动作,看到他俯下身,凑在杨玉莹耳边低声细语地讲解想要的感觉时,脸上笑容开始逐渐消失。 “对!就是这个感觉! 眼神太好了! 师傅,快!抓拍!”方远兴奋地低呼。 “咔嚓!咔嚓!” 星火大管家、財务总管的眼神越来越能杀人了。 > 第96章 七夕乔迁 第96章 七夕乔迁 1988年8月18日,农历七月初七。 宜:搬家、开业、动土。 嘿,好日子,这日期可不好碰。 星火搬家就在今天。 之前在劳务市场、报纸上的招聘公告起了效果:龙小套、群小演、打小杂等几个人顺利上岗。人看著都是实在人,手脚麻利。 搬家前,大家在老办公室简单聚了个餐,算是告別。 王阿婆也来了,有点捨不得大家:“小方啊,你们几个这一搬走,阿婆还真捨不得—— ——你们在我这,热闹多了。” 她是真有了感情,不光是租金那点收入。不过听说新地址就在同一条街道的另一头,离她家走路也就十来分钟,老太太又高兴起来。 方远顺势邀请:“阿婆,新地方更大,打扫做饭的活儿更多了,您要是不嫌累,继续给我们当后勤部主任咋样?” 王阿婆笑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好!只要你们不嫌我老婆子手脚慢!” 搬家时新招的龙小套、打小杂们果然派上了大用场,加上孔凡伟、吕小军这些老班底,人多力量大,叮叮咣咣一上午,总算把主要家当都挪到了区文化馆后院那座崭新的二层小楼里。 下午,收拾得差不多了,方远看著初具规模的新根据地,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瞥见姚珮芳正指挥著新来的群小演归置杂物,便走过去,低声说:“珮芳,忙了一上午,下午没啥急事了。走,陪我出去一趟。” 姚珮芳头也没抬,语气有点硬邦邦的:“不去,一堆东西还没归置好呢。再说,你找別人陪你去唄。” 最近为了运作杨玉莹,方远確实和她接触多了一点,结果小姑娘的醋罈子都掀翻了,但话里总带著刺儿。 方远有点心虚:“今天可是七夕,也算情人节啊。你真不去?那我可找小杨去了,正好跟她说说新歌的事儿,顺便让她陪我去买辆摩托车。” “你敢!” 姚珮芳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嗓门都提高了,引得旁边几个新员工都偷偷往这边瞄。 “什么“情人”?能不能说点好词?七夕就七夕,什么这个节那个节的!” 哦,现在“情人”这俩字確实不是啥好词。 “那你去不去?” “去!” 姚珮芳,脸一红,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等会儿!我————我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这身汗湿透了,没法见人!” 方远自然答应,骑自行车载她回了家。 姚珮芳风风火火推开家门,姐姐正在家休息。 “咦?珮芳,这么早回来?搬家弄完了?” “没————姐,我回来换身衣服。你能借我条裙子吗?”姚珮芳说著,径直走向姐姐的衣柜翻找。 姐姐好奇地跟过来:“借衣服?你那些衬衫裤子不都挺好的吗?找啥呢?” 姚珮芳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含糊地说:“就————隨便换件凉快点的。” 姐姐看著她拿出一条自己很少穿的素色连衣裙比划,有点纳闷:“你不是不喜欢穿裙子吗?咋今天还特地回来换?” 姚珮芳脸一红,嗔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天热,穿裙子舒服点。” 她没好意思说,是因为最近看到杨玉莹总是穿著各式连衣裙,显得又乖又甜,公司里那些男同志,连方远在內,眼神都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下意识地也想试试。 姐姐也不再问,主动说道:“这条裙子我穿著有点短,你个子高,估计会更短。” 姚珮芳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裙子果然有点短,裙摆在她膝盖往上不少,露出一大截笔直洁白的小腿。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角,感觉浑身彆扭。这跟她平时利落干练的形象差太远了。 “哎呀,挺好的!多显腿长啊!小姑娘家家的,天天穿得跟个干部似的干嘛?”姐姐在一旁鼓励道。 看著镜子里那个似乎陌生又带著点清新感的自己,姚珮芳深吸一口气。 算了,偶尔换换风格也好。她心一横,把换下来的衣服一卷:“姐,我走了!” 方远在门口等著,看到姚珮芳换了一身连衣裙回来,眼前確实一亮。 这腿比我命还长! 姚珮芳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强作镇定:“看什么看?走了!” 方远笑了:“走吧,姚主任!咱们买摩托车去!” 方远骑著自行车,姚珮芳侧坐在后座,朝著区里的五金交电公司门市部走去。姚芳除了一手扶方远的腰以外,还得另一只手压著裙角,不然就会春光外漏。 穿裙子怎么那么麻烦! 到了门市部门口,各种牌子的自行车排得满满当当,但摩托车区相对冷清不少。毕竟能买得起摩托车的人家还是极少数。 售货员是个中年人,正拿著抹布细致地擦著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方远一眼就看中了张航推荐的嘉陵。 这车看著就精神,红色油箱鋥亮,造型小巧精致,比笨重的幸福250好多了。 而且,幸福250这名字听著就不舒服。 老师傅见有顾客来看摩托车,立刻热情起来。 “同志,看车啊?嘉陵jh70,最新款!省油,有劲,质量好!” 他一眼就看出是这对年轻男女是男方做主,主要对著方远介绍。 方远围著车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弯腰看了看轮胎,又试著握了握剎车把手,架势摆得很足,很內行的样子。 盘了摩托车半天,方远终於开口问道:“师傅,这车它....好骑吗?” 切~不懂还在那墨跡。 售货员面色不变:“放心!这车好得很!70的排量,城里跑跑足够用了。百公里油耗不到两升,我们这儿卖出去好多辆了,没听说有毛病的!” 方远心里基本满意,但嘴上还是要还还价:“价格呢?能便宜点不?我们单位买。” 售货员摇摇头:“同志,这嘉陵是紧俏货,不讲价的。统一定价,3850块。还得有票才行!” “票我有,真的不能便宜了吗?” “3830吧!” 方远大喜,砍价的快感油然而生。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沓扎好的大团结,又点出一些散钱。 “票有,区里给开的证明。”他又补充了一句。 凭他星火方老板的名头,弄张票还是小意思的。 售货员本来准备跟他大战300回合砍价的,结果这傻帽那么痛快,立刻笑嘻嘻道:“同志真是好眼光!这车骑回去,保证不后悔!” 1> 第97章 好日子啊 第97章 好日子啊 新车买好了,方远兴致勃勃地推著嘉陵jh70来到门市部门口空地上,拍拍后座。 “珮芳,上来!咱们先试试车,兜一圈!” 姚珮芳看著那光溜溜的摩托车后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对於她来说明显过短的裙子,顿时犯了难。 这————这怎么坐啊?侧坐?不安全啊! 跨坐?裙子肯定兜不住风,太不雅观,非得走光不可。 她站在原地,脸颊微红,有些手足无措。 方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催促道:“快上来啊,试试车感!” 姚珮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小声说:“你————你这车让人怎么坐嘛!”说著,下意识地又用手往下拉了拉裙摆。 方远这才恍然大悟,看著姚珮芳难得的窘迫样子,想了想,说:“你这样,侧著坐,一条腿曲著点,用手压著点裙角前面,我骑慢点,没事的。” 姚珮芳犹豫了一下,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她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上后座,儘量把双腿併拢斜放,但是抬腿的一瞬间.. 白色。 方远眼神不错。 “坐稳了啊!”方远心满意足地提醒一声,轻轻拧动油门。摩托车平稳地驶上街道。 开始一段路,两人都没说话。姚珮芳全神贯注地跟裙摆和风力作斗爭,方远则专注地感受著新车的性能。 骑出一段距离,路况平稳后,姚珮芳终於忍不住嗔怪道:“你这个笨蛋!买东西哪有你这样的?我还准备帮你砍价呢,就砍了20块钱,最起码起码抹个零头啊!” 方远哈哈一笑:“我的姚主任啊,砍那三五十块的价,磨半天嘴皮子,多浪费时间?我的时间就是金钱!能用钱买来时间的事情是最划来的。” “尤其是像今天这样,能早点办完事,跟你一起约会的时间,那太宝贵了!” 姚珮芳心花怒放,脸颊发热,嘴上却哼了一声:“歪理!就会乱花钱!” 今天是阴天,还算凉快,正是兜风的好天气。方远骑著新车,载著姚珮芳,没有明確目的地,就在上海那些不算宽阔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 骑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从闹市骑到相对安静的街区,看著路边的梧桐树和各式各样的老房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公司的事、未来的打算。 姚珮芳也渐渐放鬆下来,虽然手还得按著裙角,但已经习惯了这种微风拂面的感觉,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不用思考、只是向前奔驰的自由。 眼看天色渐晚,方远將车骑到了南京东路附近老正兴饭店门口。这家菜馆档次適中,菜品味道正宗,环境也乾净雅致,是当时上海男女约会、家庭聚餐常选的地方。 “到了,下车吧,姚主任!今天乔迁加买车,双喜临门,我请你吃顿好的!”方远停好车,笑著对后座的姚珮芳说。 姚芳小心翼翼地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又赶紧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裙子。看著眼前装修古朴的菜馆,她心里有点小欢喜,但嘴上还是说:“隨便吃点就行了,这么破费干嘛。” 美女,傲娇现在退环境了! 方远撇撇嘴,带著姚珮芳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点完菜,等上菜的功夫,方远看著姚珮芳坐下后依旧有些不自然地时不时拉扯一下裙摆,显然还是不太习惯这身打扮。 他忽然笑了笑,开口道:“珮芳,你知道吗?有句老话叫东施效顰”。” 姚珮芳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方远看著她,眼神温和:“意思是说,西施皱眉好看,东施也学著皱眉,结果反而更丑了。为什么?” 姚珮芳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看出来我模仿她了还不行,还要嘲讽我? 幸亏方远语速快:“美是不同的。貂蝉、杨贵妃、王昭君,各有各的风情,她们的美,从来不需要模仿別人。” 见姚珮芳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方远继续笑著说道:“有的人,利落干练是一种美;而有的人,温柔甜美是另一种美。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的样子,做自己就好。” 姚珮芳自然听懂了方远的弦外之音。心里又是羞窘,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哼!別乱比喻,杨贵妃的美我可比不上。”她酷酷说道。 ???? 姐姐,我难得灌鸡汤,你就捕捉个“杨贵妃”这三个敏感字是吧? 两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摩托车行驶吹来的风却驱散了夏夜带来的燥热。 不过,摩托车的缺点也不小。 路程太快了,很快就到了姚珮芳家所在的弄堂口。 方远停下车,支好脚撑。 “到了。” 他转过身,看著姚珮芳。 “嗯————到了。”姚珮芳低著头。 弄堂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电视声响和虫鸣。 方远看著她的模样,突然探过头去。 姚珮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加速,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慌乱和期待。 方远在她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姚珮芳的全身。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温热触感。 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来:“你!你流氓!” “哪流氓了?谈对象亲个嘴怎么啦?《庐山恋》那会就有了,哎,我和你看过《倩女幽魂的》......” 姚珮芳又羞又喜,不知道如何面对,直接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黑暗的弄堂里,连一句“再见”都忘了说。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方远看著她仓皇逃跑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心情大好,重新启动摩托车。引擎发出悦耳的轰鸣。 他骑著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晚风吹在脸上,格外舒爽。 真是好日子啊!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第98章 张航的结局 第98章 张航的结局 方远这些天忙著搞对象.....(划掉) 方远这些天忙著搬家、安置新人、规划杨玉莹的单曲宣传,差点把一个人给忘了—李春波。 他此刻已经按照毕小世的安排,悄然抵达了上海,方远拍拍脑袋,心想得儘快让老孔去把人接来安顿好,星火现在兵强马壮,正是需要这种能写能唱的歌手来丰富歌路的时候。 他这边事业搞得风生水起,有人却在冰窖里越陷越深。 张航再傻,也彻底明白了。 没有演出通知,没有电话联繫,甚至连星火搬了家,都是他几天后路过老办公室,看到人去楼空、门上贴著的迁址告示才知道的。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倖,像被泼了盆冰水,彻底熄灭了。 冷藏!这是彻彻底底的冷藏! 他觉得自己当初虽然有点摇摆,但最终也没真去东南文艺啊,方远这手段也太狠了点。 行,你不仁我不义! 张航本来心想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星火牛气,我找別家总行吧?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对他拋出过橄欖枝的东南文艺的刘老板。 电话打过去,刘老板倒是依旧热情:“哎呀!航子啊!要我说,你早就该来我这了!欢迎欢迎!正缺您这样的台柱子呢!没问题,演出马上给您安排!” 头两次,確实顺利。跟著东南文艺唱了两场,反响还行,刘老板也客客气气地结了劳务费。张航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但很快,情况就变了。 第三次演出前,刘老板搓著手,面带难色地找到他:“航子啊,不好意思啊,这次————这次恐怕不行了。” “怎么了?”张航心里咯噔一下。 “唉,报备没通过。区里文化局那边卡住了,说————说节目內容需要再斟酌。” 张航愣住了。他唱的还是那几首老歌,之前能演,怎么现在就需要“斟酌” 了? 第四次,连报备的机会都没有。刘老板直接告诉他:“张老师,最近风声紧,上面有精神,演出审批从严————您看,要不先休息段时间?” 张航心存侥倖地休息了一段时间后,赶忙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 刘老板的態度明显冷淡了,电话也经常“不在”了。 张航只能硬著头皮堵在刘老板办公室门口,试图问个明白。 刘老板被逼得没办法,关上门,苦著脸说:“航子啊,实话跟你说吧。不是我不帮你,是————是有人打了招呼啊。” 他指了指上面,“星火文化,现在可是咱们市的標杆!方老板说话是有分量的!他那边放出风了,哪个团要是用了你,以后联合演出、评优评先,就难了————我这个小庙,得罪不起真佛啊!” 轰隆一声!张航感觉像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之前还以为方远只是生气,冷他一段时间就算了。 他万万没想到,方远的报復不是简单的冷藏,而是动用了行业影响力,从审批源头上卡死了他的路!这是封杀! 让他连在底层小团混口饭吃的机会都没有! 东南文艺这条路,彻底断了,看这情况,上海其他小的演艺公司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毫不怀疑,以星火如今的影响力,他在上海文艺圈,已经寸步难行。 悔恨、恐惧、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出租屋里浑浑噩噩地躺了两天,看著越来越瘪的钱包,想著彻底堵死的前路,张航终於认清了现实。 面子、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洗了把脸,换上一身最朴素的衣服,怀著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朝著区文化馆后院那座崭新的二层小楼走去。 再次站在星火文化的门口,感觉已是天壤之別。 以前他是这里的台柱子,现在却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进了门。 张航先撞见了正搬著设备出来的老迟。 “迟哥!”张航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凑上去,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 “迟哥,忙呢?我找方老板有点事。你————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以前咱哥俩关係最好了————” 老迟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张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是东北汉子,性子直,讲义气,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行为。 老迟把设备箱往地上一放:“航子,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是你自己做得不地道。公司哪儿对不起你了?方老板哪儿对不起你了?你整那出儿,现在让我咋给你说情?” 他摇了摇头,“有啥话,你自己跟方老板说去吧。他就在里头。” 说完,老迟扛起箱子,没再看他一眼,走了。 张航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只能硬著头皮敲响了里间办公室的门。 “进。”方远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张航推门进去,方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到他,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哟,老张?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发展得不错?” 张航看著方远那笑眯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腿肚子直发软。 他不敢坐,站在桌前,深深地弯下腰:“方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在上海————已经活不下去了!” 方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活不下去了?老张,话別说这么重。我怎么听说,你前阵子在东南文艺,唱得挺欢实的?“ 张航浑身一颤:“方老板!是我混蛋!是我吃里扒外!但我————但我最后不是没去吗?我就唱了两场,他们————他们后来就不用我了!” “路,是你自己走绝的。 “星火刚成立的时候,就你和老迟两个人。老迟歌路有限,是你张航,顶起了星火初期的大梁。这份功劳,我记著。 “但前提是,星火给了你机会!没有星火,你当时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公司欠你吗?不欠!反而加倍补偿了你! “《老男孩》是不是给了你?推荐你去青歌赛,是不是想捧你? “可你呢?翅膀刚硬了点,就想往外飞?还想著脚踏两只船?”方远冷笑。 “公司和你,还有三年合同。这三年,你哪儿都別想去,老老实实待著。合同期满,你是自由身,我绝不拦你,也不会再有任何限制。” 张航瘫软在地,三年!冷藏三年!对於一个正在上升期的歌手来说,等於艺术生命的终结! 方远补充道:“你也別想著偷偷跑去外地。红楼巡迴演唱会,走遍全国有点夸张,但主要省市,我都有门路。话我已经放出去了,哪个地方用你,就是不给星火面子。你自己掂量。”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张航,最后说道:“另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这三年,公司每月照样发你基本工资。这钱,比普通工人高多了,饿不死你,甚至还能活得挺滋润。我按合同办事,仁至义尽了。” “这三年,你好好锻炼锻炼自己的心性吧。送客。”方远坐回椅子上,拿起文件,不再看他。 第99章 新人的待遇 第99章 新人的待遇 最近星火文化的新小楼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於二楼临时改造的简易录音棚o 杨玉莹的单曲录製和培训,成了公司当前的头等大事。 除了主打歌《让我轻轻地告诉你》,毕小世和陈晓奇还为她挑选了几首风格相近的经典民歌和小调进行翻唱,既能巩固她的定位,也能锻炼她的唱功。 此时的杨玉莹,因为年纪更小,尚未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著一股未经世事的稚嫩和纯真,嗓音不用说。 她这一来,整个公司的男同志们,肉眼可见地变得勤快起来。每天杨玉莹还没到,孔凡伟就抢著把录音棚的地拖得鋥亮,王阿婆还以为公司私下雇別人了。 吕小军会把她的水杯提前洗好,泡上润喉的胖大海或菊花茶,水温晾得恰到好处。 连浓眉大眼已经结婚的迟智强,都会在她排练休息时,“恰好”路过,递上条乾净毛巾。 “小杨,累了吧?喝点水!” “不累不累,谢谢迟叔叔!” 老迟: 一群大老爷们,围著个小姑娘献殷勤。 姚珮芳骑著那辆二八槓自行车,吭哧吭哧地从老星火那驮著一箱最后的杂物过来。她满头是汗地走进公司,正好看到孔凡伟乐呵呵地给刚练完声的杨玉莹递水。 谁不是个女人啦???? 我一米七六就不要帮忙啦??? 姚珮芳扁起嘴,把纸箱“哐当”一声放在墙角,转身就去水房洗脸了。 这帮人,以前搬设备也没见这么积极! 除了声乐训练,方远对杨玉莹的打造是全方位的。 他要把她塑造成这个时代的“偶像”,不仅仅是会唱歌,更重要的是形象和亲和力。 又过了几天,公司接了个区里工会组织的小型慰问演出,地点在一个老礼堂。方远有意让杨玉莹上檯历练一下,唱的就是《轻轻地告诉你》。 演出本身很顺利,台下大爷大妈们很买帐,掌声热烈。可唱完最后一句,杨玉莹对著台下鞠躬时,掌声还没停,她就转身快步走下了台,甚至没像其他演员那样在台侧微笑著向观眾再挥挥手。 方远在台下看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演出结束,回到公司。方远把杨玉莹叫到一边,语气少见地严肃:“小杨,今天下场的时候,怎么回事?” 杨玉莹愣了一下,小声说:“下场怎么了?” “为什么没谢幕就走了?” “额......”杨玉莹回忆了一下,有点想不起来当时具体怎么了。 姚珮芳本来看方远单独找到杨玉莹,还有点警觉,竖著耳朵悄悄听,结果发现是批评以后,才稍微鬆口气。 方远看著她:“小杨,你要记住,台下坐著的那些观眾,他们很多人,可能一辈子就看到你这一次! 你这一次的表现,你在他们面前留下的印象,就决定了他们对你的永远的印象! 而且,他们回去后,还会跟邻居、跟家人说,我今天看到那个唱歌的姑娘了,怎么样怎么样”————他们的评价,会影响到更多人对你的评价。” 杨玉莹被说得低下了头,好像是在训我? 方老板一直都挺和气的,这.... 杨玉莹的眼圈微微发红。她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情绪低落,会被方远上升到这么严重的高度。 我...我身体不方便,都不行吗?能坚持唱下来就不容易了。 方远看著她委屈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 这? 这叫我怎么继续说她? 不行,不能吃这套,这是我的摇钱树! 方远硬著头皮继续说:“干我们这一行,站在台上,就没有累”这个字。 只要面对观眾,你就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態,任何时候,都要笑著对观眾。” 他想了想,给了杨玉莹一个新任务:“从明天开始,你除了练声,再加一项任务。回去对著镜子,练习笑。找出你笑出来最好看的角度、最自然的眼神,把这个表情固定住。 以后只要面对大眾,无论是上台、谢幕,甚至是偶尔被认出来,永远都要是这幅表情。明白吗?” 杨玉莹抬起泪盈盈的眼睛,看著方远,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突然隱约感觉到,老板可能不止在训她,这好像是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和眾星捧月的杨玉莹不同,星火文化新招来的另一位新人李春波的待遇却完全不一样。 他此时陷入了深深的苦闷之中。 老孔按照方远的吩咐,把李春波从火车站接来,安顿在公司附近一间简陋的招待所里。 小伙子人很朴实,话不多,方远抽空见了他一面,简单聊了聊,鼓励他先安心住下,熟悉环境,多听多看,找找创作灵感。 方远心里盘算的是《小芳》和《一封家书》那种接地气、带点敘事和人文关怀的路线,觉得李春波是块可造之材。然而,几天后,当李春波拿著自己新写的几首歌曲小样,来到公司请毕小世和陈晓奇指教时,情况却有些尷尬。 录音机里放出的旋律,和方远记忆中的风格相去甚远。 李春波似乎急於证明自己,尝试了各种风格:有模仿当下流行的西北风,吼得声嘶力竭却不得要领;有学习港台的情歌,缠缠绵绵却显得不伦不类—— 毕小世和陈晓奇听完,面面相覷。两位老师修养很好,没有直接批评,只是委婉地指出:“春波啊,你的乐感和歌词基础不错,但风格————还需要再凝练一下,找到真正属於你自己的声音。” “是不是————上海的环境还不適应?创作不能急,要慢慢来。”陈晓奇补充道。 李春波听著这些含蓄的点评,脸涨得通红,訥訥地点头,拿著磁带,从公司落荒而逃。 方远后来听了小样,心里也难免有些失望。这和他期待的差距太大了,倒也不是不能把《小芳》直接抄给他... 问题是,当著本主面前提前抄歌、当面ntr就算了。问题是,这歌就一口水歌,方远自己还看不上呢。 接下来的日子,李春波更加急躁。他把自己关在招待所那间小小的房间里,试图写出满意的歌出来。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烦躁地丟下笔。房间狭小闷热,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让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家了,想远在北方的父母。 他嘆口气,又找到一张信纸,写下最寻常的开头:“亲爱的爸爸妈妈: 你们好吗?” > 第100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市场 第100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市场 从星火公司回到和王阿婆同住的小屋,杨玉莹心里还揣著点委屈和茫然。 “练习笑”? 这算哪门子训练? 唱歌就唱歌,把歌唱好不就行了么? 她坐在床沿,对著桌上那面印著红双喜字的旧镜子发愣。 镜子里的小姑娘,眼睛还微微泛著红,嘴角耷拉著,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任何时候,都要笑著对观眾————” 杨玉莹嘆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凑到镜子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標准”的笑容。 “哎呀!” 好奇怪! 她赶紧收起笑容,懊恼地揉了揉脸。我怎么连笑都不会了? 她不死心,又试了几次。有时候嘴角咧得太开,显得傻气;有时候幅度太小,看起来像假笑;有时候眼神跟不上,笑容就浮在表面,透著一股虚假。 王阿婆端著一盘洗好的水果进来,看到她对著镜子齜牙咧嘴,嚇了一跳: ” 小杨啊,你这是做啥呢?脸抽筋啦?” 杨玉莹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解释:“没————阿婆,我在练习表情。” 王阿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放下水果,嘀咕著:“你们这些搞文艺的,讲究就是多————” 杨玉莹有些气馁地坐回床边,又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女孩蹙著眉,我见犹怜。 不行! 我难道连这么基础的都学不会吗? 她再一次站在镜子前,先试著回想一些开心的事:第一次被毕老师夸奖唱得好,台下观眾给她热烈的掌声..... 想到那次拍照的时候,方老板为了给自己师范,学著姑娘的样子,时而蹙眉,时而遥望远方,时而扭过身体,含情脉脉... 哈哈哈哈哈! 一丝浅浅的笑容浮现了。 就在这瞬间,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眼角微微弯起,眸光里闪著一点羞涩和欣喜,嘴角自然地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这个笑容不像之前那么刻意,带著少女天然的甜美。 杨玉莹愣住了。她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那个动人的笑容还在。 她微微侧了侧头,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去,笑容显得尤其温婉。她又试著调整了一下眼神的焦点,让目光显得更专注、更真诚———— 原来————笑真的有很多种。原来————真的可以“练”出来。 一种新奇的感觉在她心里萌芽。她开始对著镜子,一点点微调角度,寻找那个最能凸显自己优点、看起来最自然、最让人舒服的最佳笑容。 她好像有点明白方老板的意思了。 偶像站在台上,不只是传递声音,更是传递一种情绪,一种感觉。 说白了,偶像本质上也是服务业,是卖情绪价值的。 而笑容,是最直接、最有力的桥樑。 镜子里那个笑容越来越甜、越来越自然。 她好像,隱约看到一点方向了。 李春波还没找到方向。 他此时抱著吉他,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坐在方远、陈晓奇和毕小世三人面前。 这小小的办公室,此刻仿佛成了决定他命运的考场。 “方老板,陈老师,毕老师,我————我新写了首歌。” “哦?唱来听听。”方远语气平和。 李春波拨动了琴弦。前奏简单,韵律隨之流淌出来。 “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吗? 现在工作很忙吧?身体好吗? 我现在上海挺好的,爸爸妈妈不要太牵掛虽然我很少写信,其实我很想家” 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像说话一样的旋律和真挚到近乎直白的歌词。 一曲唱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吉他余音裊裊,李春波忐忑地低著头,不敢看三人的表情。 方远、陈晓奇、毕小世三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歌————太不一样了。 “春波,”毕小世先开了口,语气带著难得的温和,“这歌————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春波抬起头,老实回答:“就是————就是前几天特別想家,给我爸妈写信,写著写著,就觉得这些话好像能唱出来————旋律自己就冒出来了。” “好!真好!”陈晓奇击掌讚嘆,他是搞创作的,深知这种源於真实生活的灵感多么可贵,“这歌词,朴实!这旋律,上口!最关键的是,有真情实感!春波,你找到自己的路了!” 李春波被夸得脸通红,心里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甚至涌上一股想哭的衝动。 这时,方远道:“这歌,叫《一封家书》是吧?別练了。” 李春波心里一紧,以为老板不满意。 却听方远继续说道:“直接录!和杨玉莹的《轻轻地告诉你》一起,作为星火文化近期的双主打单曲,同时推向市场!” 这话一出,不仅李春波愣住了,连陈晓奇和毕小世都嚇了一跳! “方老板,这————”陈晓奇有些迟疑,“两首歌风格差异太大了,一起推,会不会————互相影响?” 毕小世也点头:“是啊,老板,小杨的歌是甜美路线,春波这歌————太朴实了,像民歌,市场接受度需要观察。而且前期製作、压碟、宣传,费用可不小————” 方远一摆手,打断他们:“不是放一起,直接联繫中唱上海,让他们直接录,中国市场太大了,有喜欢听甜歌的,也有喜欢听这种有故事的歌的!” 他看向还没回过神来的李春波,语气坚定:“春波,你只管好好唱。前期所有费用,公司垫付!我相信这首歌能成!” 李春波彻底懵了。他本来只是硬著头皮来交个作业,甚至没指望这首歌能被看上,只觉得比之前那些模仿的东西强点就行。万万没想到,方老板竟然如此看重,还要和正当红的杨玉莹並列主打! “方————方老板————这————我行吗?”他声音都结巴了。 “你不行,这首歌行!”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老陈,老毕,你们抓紧时间安排录音棚,儘快把两首歌的小样都做出来!” 九十年代的时候这歌能火,现在更能! 改革开放十多年了,今年南下热已经兴起,越来越多的人背井离乡。 李春波这首《一封家书》,其珍贵之处並非在於技巧的繁复或风格的时髦,恰恰在於它的笨拙与真挚。 我不懂音乐,但是没有人比我更懂市场。 方朗普如是想到。 第101章 MV 第101章 mv 杨玉莹的《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和李春波的《一封家书》两首歌的小样录製进展顺利,毕小世和陈晓奇在录音棚里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然而,方远看著试听样带,眉头却微微蹙起。 怎么感觉缺点什么? 歌是没问题,毕陈两位大佬把关,艺术水准没得说。但是.. 哦,李春波的可以直接推广了,问题是杨玉莹.. 是了,少了视觉刺激! 这首歌的“甜”,有一半是建立在演唱者的形象、气质和神態上的。 光靠听,这份甜度至少要打个对摺,后世我王心凌靠著浪姐翻红,红的是歌吗?有多少人真的把《爱你》放自己歌单里反覆听? 喜欢的不是歌本身,是飞扬的马尾和飘扬的裙摆带来的青春感! 得要个mv啊.. mv早就有这个概念了,但是麦可·杰克逊1982年专辑《thriller》中的同名mv,首次融入完整故事情节与舞蹈,这才是现代人们概念里的mv。 中国第一个mv导演是张国立,和屠洪刚合作的,但是因为年代久远,画面已经丟失了。 是的,就是哪个纪晓嵐,顺便说一句,《雾里看花》里那英著名的雷电法王造型,也是出自他之手。 不能找纪晓嵐老师来拍,杨玉莹这首《让我轻轻地告诉你》,核心卖点就是那股子沁人心脾的甜,要是也给她整一出双手放电的造型..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方远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得是柔光镜头,最好是外景,阳光、草地、碎花裙,杨玉莹得回眸一笑,眼神要乾净清澈,带著点羞涩。最好再来点微风,轻轻吹动她的长髮和裙摆—————— 想到这里,方远再也坐不住了。他拿起试听样带,直接去找毕小世和陈晓奇。录音棚里,两位大佬还在为某个转音的细节较劲。 方远推门进去,也顾不上客气,直接把想法倒了出来:“毕老师,陈老师,歌绝对没问题,一级棒!但我有个新想法,关於怎么让这首歌更火。” 毕小世倒是挺重视,他知道这个老板永远有各种奇思妙想:“哦?方老板,你有什么想法?” “小杨这首歌,光靠听,可惜了。她的甜,有一半是写在脸上,藏在眼神里的。我们得让人看见!” 他接著解释:“国外有个叫musicvideo,简称mv。不是简单的录像,而是用画面来讲故事,或者塑造一种氛围。麦可·杰克逊的《thriller》为什么那么轰动?就是因为那个mv拍得跟电影短片一样。” 两位音乐大佬自然都看过杰克逊的mv,陈晓奇若有所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给小杨拍一个配套的短片?” “对!不用太复杂,但画面一定要美,把小杨拍得跟小仙女一样。在电视上放,以后大家听到这首歌,脑子里就能立刻浮现出她最美的样子。” 毕小世和陈晓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趣。他们都是搞艺术出身,对这种新鲜的视听形式天然有好奇心。 “想法是很好,”陈晓奇比较务实,“但这玩意儿怎么拍?我们都没经验,电视台那边有这种播出渠道吗?” “渠道可以谈,无非是花钱买时段。至於怎么拍————”方远胸有成竹地笑了。 “我不是认识电影製片厂的人吗?找个懂摄影、懂构图的师傅来,脚本我来构思个大概,核心就一条:怎么美怎么拍,怎么甜怎么来!” 方远这头说干就干,凭藉方青松的人脉,一个电话就请来了上影厂一位资深摄像胡师傅。 胡师傅是拍惯了故事片的,对什么“歌曲配画面”一开始还有点摸不著头脑,觉得这活儿有点不正经。 “小方,你这个————就是要给这姑娘拍漂亮咯?对著歌词做表情?”胡师傅扛著那时候还相当笨重的摄像机,一脸疑惑。 “对了!胡师傅,您就按拍电影里最美的那种女主角的劲儿来拍!关键是光影,是氛围,咱们不要复杂的剧情,就要一种感觉,青春、梦幻、甜!”方远一边比划,一边把杨玉莹推到他跟前。 杨玉莹还有点懵懂,但听说要把自己拍得好看,也乖巧地点点头。 拍摄地选在了市郊一处有缓坡的绿草地,天气也给力,阳光明媚。 方远亲自上阵充当临时导演,把脑海里那些来自未来的mv画面拼命往外掏。 “小杨,等会儿音乐一起,你就从坡上慢慢走下来,对,带著笑,眼神要看著镜头,好像在看————嗯————看你最喜欢的人一样!”方远说著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但杨玉莹领悟力惊人,立刻进入了状態,眼神瞬间变得含羞带怯,甜度爆表。 “好!很好!胡师傅,给个逆光,对!轮廓光打出来,头髮丝都要亮晶晶的那种!”方远喊著,胡师傅虽然嘀咕著“要求还挺多”,但手下毫不含糊,调整机位,柔光板、反光板一齐上阵。 开玩笑!前世方老板也是吃过见过的! 造型上是方远重点盯的环节。他准备了好几套行头:第一套是清新的田园风:白色连衣裙,戴著一顶繫著丝带的宽檐太阳帽。 杨玉莹抱著书(假装),在草地上漫步,时不时对著镜头甜笑,主要是对嘴型,唱到“让我轻轻地告诉你”时,还要配合一个俏皮的歪头动作。 “咔!非常好,状態对了!再来一条保底!” 第二套是经典的青春记忆:蓝白相间的海军领连衣裙,扎著双马尾。 艾玛,真嫩啊! 这画面一出去,谁能顶得住? 胡师傅也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投入,他透过镜头忍不住感嘆:“小方,你这想法真绝了!这姑娘是真上镜,怎么拍怎么好看!” 方远擦擦口水,继续要求杨玉莹在草地上小范围旋转,让裙摆和马尾飞扬起来。 “风!场务,那边扇子扇大力点!对!要的就是这种动態的青春感!” 姚珮芳恨恨调转电风扇方向。 一整天的拍摄顺利结束,方远看著虽然疲惫但依旧笑容甜美的杨玉莹,和身边已经从技术派变成杨玉莹粉丝的胡师傅,突然转过身低声说道:“珮芳,回头我买个相机。专门给你拍,相信我,我技术不错。” “哼,我才不要。”大长腿又傲娇了,但是喜滋滋的神情却遮盖不住她內心o 第102章 心事与央视 第102章 心事与央视 拍摄结束后的几天,杨玉莹心里一直縈绕著一种奇异的感觉。除了感激,对方远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感觉。 以前只觉得方老板眼光毒辣,会经营,是个厉害的生意人。可这次拍mv,他居然能亲自上阵,把每个镜头、每种感觉说得那么透彻,连上影厂的胡师傅最后都对他心服口服。 这种什么都懂的样子,让她觉得方远身上笼罩著一层神秘又耀眼的光环。 第二天在录音棚休息间隙,她和毕小世閒聊起来,语气里还带著点兴奋后的余波:“毕老师,上次拍那个——mv,可真有意思。方老板懂得真多,连打光、 镜头都说得头头是道。” 毕小世正在整理谱子,闻言抬起头,笑道:“小杨啊,你以为他就懂这些? 你这首《让我轻轻地告诉你》,从歌名到旋律走向,现在想起来,是他给我的和弦,启发我作词,啥都是他先提出个大概方向,我才顺著这个思路完善出来的。” 他不由感慨道:“说实话,这词曲作者的署名,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说全署方老板的名字,但是和我並列,甚至排在我前面我都没啥话说的。只是老板谦虚,坚持说这就是我的作品。” 杨玉莹瞬间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这歌————是方老板的意思?” 她一直以为是毕老师的创作,方远只是负责推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原来,连这首歌的魂,都是他赋予的? 之前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老男孩》也是方老板写的,但她根本没往心里去,更没注意过词曲作者栏。此刻,她才突然想起来。 老板真是多才多艺啊! 震惊、感激和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在她心里滋生。 他不仅能看到她的潜力,还能为她“量身定做”最適合她的歌?这种被深刻理解和精心雕琢的感觉,让她有点莫名的悸动。 但这种微妙的情绪刚冒头,另一个高挑的身影就突兀地闪进她的脑海。 嗯,姚姐,好大个啊.. 杨玉莹轻轻嘆口气。 方远背著才子人设,还不知道这些,此刻,他正听著李春波《一封家书》最终版的母带。 歌声质朴感人,製作也精良,毕小世和陈晓奇都表示满意,计划下个月就正式发行磁带。 然而...唉! 星火还是没有男歌手啊! 屠洪刚不是自己人,黑豹最近在裂穴,不咋来了。老迟虽然多了一首《一路上有你》,但是之前的標籤太重了,大家还是把他看错唱囚歌的。歌路太窄了。 李春波这首歌確实好,一定能火。 但问题是,火完呢? 李春波在歷史上火的时间可不比老迟长多久,而且就算写出《小芳》,他的歌路也是单一的。 星火文化,缺男歌手,尤其是能挑大樑的、具备大眾偶像潜质的男歌手! 总不能我亲自上阵吧? 呸呸呸! 毛柠、林一轮、代军....你们现在在哪儿啊? 唉,找人的事先放一放,mv录好了,播放平台也是一件事。 方远拿起电话,拿起小电话薄,翻出了一个许久未联繫號码——上海电视台文艺部陈副主任。 当初张航参加青歌赛,就是走的这位陈主任的门路。 “陈主任您好!我是星火文化的方远啊,没打扰您吧?” “哦!小方啊!你好你好!”电话那头传来陈主任的声音,“听说你们星火最近搞得风生水起啊,动静不小。 “全靠领导们关心支持!”方远寒暄两句,迅速切入正题:“陈主任,这次冒昧打扰,是有个新想法想向您匯报一下,看看台里能不能支持。” “哦?什么新想法?说说看。”陈主任来了点兴趣。 “我们公司新推的一位歌手,叫杨玉莹,唱了首挺不错的甜歌。我们呢,没满足於光出磁带,特意请上影厂的师傅,给这首歌配拍了一部音乐电视”,就像国外那种mv。 想著能不能————请台里领导审阅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在某个时段,给播放一下?也算是咱们上海本地文艺改革的一个新尝试?” 陈主任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这东西我倒是听说过一点,国外和广东那边好像有点萌芽。片子你录好了吗?” “录好了录好了!我这就给您送过去?”方远赶紧说。 “行吧,你下午过来一趟,我先看看片子再说。” 下午,方远带著精心准备了拷贝好的mv带子准时来到上海电视台。陈主任在办公室看了《让我轻轻地告诉你》的mv。 片子不长,但画面唯美,杨玉莹的青春甜美在镜头前展现得淋漓尽致,歌曲也朗朗上口。 看完后,陈主任脸上露出了笑容:“嗯!不错嘛小方!这姑娘形象很好,片子拍得也新颖!” 方远心里一喜,趁热打铁:“那您看播出这事————” “好事是好事,”陈主任面露难色,“不过小方啊,台里有台里的规矩。这非台里自製的內容,又是新形式,排期和gg时段都是问题————不太好办啊。” “陈主任,我们明白台里的难处。这样您看行不行,这片子我们星火文化可以作为节目素材免费提供给台里,只要在片尾打上一行字幕:演唱:杨玉莹,出品:星火文化”就行。 “另外,如果需要配合调整时段或者贴片gg,我们也可以適当承担一部分製作和时段的费用,绝不让台里为难。”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又给了里子,最后要的只是一个署名宣传效果。 陈主任听完,脸上的为难之色缓和了许多:“嗯————如果是这样操作嘛———— 倒是可以研究研究。这样,片子先留我这儿,我跟总编室和gg部的同志碰个头,儘量爭取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適的时段”“太感谢您了陈主任!您可真是帮我们文艺工作者解决了大难题了!” 方远连忙道谢,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倒不是陈主任好说话,单纯因为星火太火了!上面又支持,嗯,能给个方便,有啥大不了的? 上海这边办事比较简单,首都那边就稍微麻烦一点了。 “什么什么?你问我认不认识央视的人?”方瑶拿著电话,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问道。 “老弟,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会认识国家电视台的领导?你们公司不是参加过央视的节目吗?你不认识吗?” > 第103章 来家里看看 第103章 来家里看看 忙完一天的工作,姚珮芳骑著自行车,有些疲惫地回到了家。 推开家门,发现父母难得都在客厅坐著,像是在等她。 “爸,妈,你们咋都坐这愣著?”姚珮芳放下包,换了鞋。 “等你呢,最近公司搬家,看你忙得脚不沾地的。” 母亲吴兰香心疼地看著女儿,“吃过饭了吗?锅里还给你留著汤。” “吃过了,王阿婆做了,我就在公司隨便吃了。不过...我还可以再吃一点。” 姚珮芳径直走向餐桌,自己开始盛饭。嘴上也没閒著,习惯性地开始讲公司里的事,新办公室怎么布置,招了哪些新人,杨玉莹的歌录得如何,方远又有什么新点子———— 她讲得投入,没注意到父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忽然,父亲姚文峰放下手里的报纸,语气看似隨意地插了一句:“芳芳啊,听你说了这么多,你们那个方老板————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 “那当然!” 姚珮芳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他眼光准,胆子大,想法特別多!这次要不是他果断————”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父母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吴兰香接过话头,单刀直入:“芳芳,你跟妈说实话,你跟你们方老板———— 是不是在处对象?” “额...” 姚珮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妈!你说什么呢!没有的事!他就是我老板————” 但话到嘴边却变得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平时在公司里那个精明干练的样子。 姚文峰看著女儿这副窘態,嘆了口气:“你呀,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结巴,脸红的跟什么似的。你以为我们俩是瞎子?” 吴兰香也笑了:“人家小伙子用那大摩托车送你回来几次了?每回都停在巷子口,你以为悄无声息?那摩托车轰隆隆”的,整条街都听得见!” 姚珮芳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父母早就知道了。 “头两次,我还不放心,偷偷跟出去看过两回。那小伙看著是挺正派,车停得老远,也没对你动手动脚,看著你进了楼才走,还算是个靠谱的人。” 额,他在別的地方动手动脚过才送我回来的.. 姚珮芳心里想到,脸更红了,不过父母以为她是单纯害羞,都没太注意。 “本来呢,我托你李阿姨给她当技术员的侄子说说媒,条件还行。但既然你自己谈上了,我们也不是老古板。”姚文峰在旁补充。 “芳芳,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工作,有个可靠的人相互照应,爸妈其实是放心的。但你最大的错处,就是不该瞒著家里!搞对象是正经事,得让爸妈替你参谋参谋,把把关才行! “行了,既然都这样了,哪天方便,你跟小方说一声,叫他来家里吃顿便饭。总得让我们见见真人,说几句话吧?就这么定了!” 姚珮芳低下头。 “————嗯。知道了。” 要带方远————回家吃饭?以这种身份? 姚珮芳在家里被父母突击审查的同时,方远也回到了自己家。 沈慧芝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见他回来,抬头笑道:“回来啦?今天比平时晚点。” “嗯,公司事多。”方远脱下外套,喝了口水,说道:“妈,过两天我得出趟差,去首都。您有没有什么要捎给我姐的?我顺便给她带过去。” “有有有!” 沈慧芝一听,立刻放下针线,起身忙活起来,“我醃了点酱菜,你姐最爱吃这个,首都买不著这味几。还有,天快凉了,我给她织了件毛衣,正好一起带去————” 她一边念叨,一边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一边头也没回地说:“远啊,你姐告诉我了,她跟她同学谈对象了,你比你姐就小一岁,个人问题也得考虑考虑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二了,该谈对象了. ” 方远跟著开口,和母亲接下来说的话达成一致:“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 声音整齐地跟一起朗诵似的。 “停!妈,打住!” “臭小子!就贫嘴,你都知道还不急?”沈慧芝恼羞成怒。 方远嘻嘻笑道:“妈,您今天怎么回事?画风不对啊!以前您可从来没催过婚,开明得都不像年代文里的妈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齣了?” 沈慧芝被问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我————我这不就是隨口一说嘛,当妈的操心儿子终身大事,不是正常的?” “正常是正常,但放您身上就有点突然。” 方远双手扶著母亲的肩膀:“妈,我提前跟您匯报一下,省得您瞎操心。我已经谈对象了。” “啊?”沈慧芝彻底懵了,“谈————谈对象了?谁家的姑娘?我咋一点不知道?” “您见过一次,我爸也见过。”方远笑著说,“就是我们公司那个小姚,姚珮芳。特高的那个。” “小姚?哦————是那姑娘啊!”沈慧芝一下就回忆起来了,按理来说,这姑娘给人印象不应该是俊俏、长得白、好生养、做事干练之类的吗? 怎么自己回忆起来.... 嘿,这姑娘真高! “你这孩子!谈了对象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没说是因为您没问啊。”方远理直气壮地摊手,“我看您一直挺淡定,以为您不著急呢。现在您既然有这个意思了,那我就正式匯报一下。但是!” 方远加重语气,给母亲打预防针:“咱们说好了,您知道了就行,別催我结婚。 我现在真没时间,公司刚上轨道,一堆事等著我。我才二十二,年轻著呢,再过四五年结婚都完全不晚。您可別学別人家那样,三天两头念叨,那我可真受不了。” 方远这一大串话,信息量巨大,態度明確,直接把沈慧芝给说蒙了。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嗔怪地拍了下儿子:“你这孩子!主意是真正!行了行了,妈知道了,不催你,你们年轻人自己处得好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沈慧芝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欣慰和好奇的笑容,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下次见到那个小姚姑娘,可得好好再看看。 第104章 一起去首都 第104章 一起去首都 第二天一早,姚珮芳揣著一肚子心事,磨磨蹭蹭地挪到方远办公室门口。 她直接推门而入。 方远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就知道谁来了。 废话,老孔不在,除了她还能有谁进自己办公室不敲门的? “远哥————”姚珮芳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扭捏,“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坐下说。”方远见她神色有异,收起伸过去的双手。 “就是昨天我回家,我爸妈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嗯————就是———— 他们想请你哪天,去我家里吃顿便饭。” 她说完,飞快地瞟了方远一眼,立刻低下了头。 没想到,方远只是愣了一下:“就这事啊?我还以为公司帐目出问题了呢。 去!必须去!从首都回来,挑个周末就去!” 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反倒让姚珮芳愣住了,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你真愿意去啊?不觉得麻烦或者————” “麻烦什么?”方远笑道,“见见叔叔阿姨,匯报一下工作,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我都把人家闺女拐跑了,吃顿饭还不是应该的?” 姚珮芳心里得意,下意识想傲娇,想说“谁被你拐跑了”,但是想了想,又不想说了。 嗯,確实被他拐跑了。 说到拐跑..... 方远心头一动:“,珮芳,既然都要去你家过关了,不如————这次去首都,你跟我一起去唄?” “啊?我去首都干嘛?”姚珮芳又是一愣。 “干嘛?工作啊!”方远理直气壮地开始“画饼”,“我可能去谈合同呢,涉及到金额问题,不得带个会计啊!” “额... “” “你想想,我们去的是央视!国家电视台!说不定能看见春晚录製的演播厅呢!你不想亲眼看看那地方长啥样?” 春晚演播厅? 姚珮芳的心动了。那对普通人来说,可是个带著光环的神秘地方。 见她不说话,方远继续加码:“而且,这次我们坐飞机去!你坐过飞机吗? 天上看看云海,多有意思!就当是————出差顺便旅个游嘛!” 坐飞机?一起————旅游?姚珮芳心里挣扎起来,理智告诉她这不太合適,可是———— “我爸妈那边————怎么说得通啊?”她小声说,“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我跟你单独出远门的————” “这有什么说不通的?”方远贼笑道,“你就说老孔也去。你妈不是老孔的姨娘么?回头我让老孔帮你打个掩护,就说工作需要,会计必须隨行,一切以工作为重。你爸妈还能不信老孔的话?” 回头得塞一条大前门给这小子了。 姚珮芳的心彻底动摇了。她咬住下唇,挣扎了好一会:“那行吧,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我.... ” 方远脸上笑容绽放。 嘿嘿。 这事方远办的相当积极,立刻找到老孔。老孔大怒,表示珮芳是他的手足血亲.. 得加烟! “不过,也就你小子为人我信得过,也就嘴上胡咧咧,你们一起出去玩玩也好,別真的欺负我妹!”孔凡伟最后还是叮嘱道。 在80年代末,买飞机票可不是件简单事。 方远跑了一趟街道,找吕科长开了介绍信,说明因公出差前往首都接洽中央电视台业务。又办了星火的工作证,再去派出所开户籍证明,这才搞定了初始的手续。 来到民航售票处,售票员仔细核查了介绍信和他们的工作证,又对著介绍信询问了级別和事由,然后方远再背出来信上的內容,才终於开出两张前往首都的机票。 有了老孔的协助,姚珮芳顺利搞定了父母——姚文峰还是低估女儿了,也许她之前不擅撒谎,但是为了翘家谈恋爱,姚珮芳突出的是那个演技精湛,到家以后就嘟嘟囔囔抱怨,说非要出差,烦死了,气鼓鼓的。 最后倒是父母反过来安慰她,要服从组织安排,工作为重.... 那演技,唯有青霞曼玉能与之抗衡。 还得是姚珮芳发挥失常,青霞曼玉超常发挥。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两人就到了机场,方远帮姚珮芳提著行李。 就去几天,她哪来那么多行李的?这年头又没有拉杆箱。 嗯,或许有,方远没留意过。 对方远来说,飞机,坐过。 八十年代的飞机,没坐过! 一切又陌生又熟悉,安检跟闹著玩似的,有大哥火柴掉了,还被机场工作人员主动提醒,让他装好..... 这... 方远想到,前世在机场出口,有火的人堪称普罗米修斯,无数菸民得围著他转。 不过,坐飞机对姚珮芳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登上舷梯,走进机舱,她小心翼翼地摸著座椅,看著窗外的机翼。飞机起飞时,强烈的推背感和耳压变化让姚珮芳下意识地抓紧了方远的手。 嗯。不错。 飞机平稳爬升,姚珮芳趴在舷窗上,看得入了神。 到了平流层,空姐推著饮料车开始服务。 嗯? 裙子好长啊! 怎么不是丝袜? 不是丝袜就算了,还特么是长筒袜?? 方远干了每个男同胞都会干的事,迅速打量了空姐,结果转过头就看到笑吟吟的星火大管家。 额... 她不是在看窗外吗?怎么女同志的直觉那么可怕? “同志,请问需要喝点什么?”空姐微笑著问。“有可乐、茶水、茅台。” 方远目不斜视,突然一激灵:“真是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一直没发现你过来,嚇我一跳!” 姚珮芳白了他一眼。 还装! “还————还有酒啊?”姚珮芳惊讶道。 空姐笑著解释:“是的同志,我们航班提供国產茅台酒,如果需要可以为您倒一杯。” 姚珮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喝茶就好。” 飞机进入平飞后不久,前排、后排,有好几位乘客,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香菸和火柴,“啪”的一声点著,开始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起来,顷刻间,机舱里便烟雾繚绕,混合著各种牌子的烟味,空气变得有些呛人。 八十年代的飞机还真野性啊。 第105章 姐夫哥 第105章 姐夫哥 方远和姚珮芳隨著人流走出舱门,刚走到接机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远!这边!” 方瑶的声音带著欣喜。她身边站著一位戴著眼镜、斯斯文文年轻人,正是周文博。 “姐!姐夫!”方远赶紧带著姚珮芳迎上去。 这一声“姐夫”叫得方瑶脸“唰”地就红了,嗔怪道:“瞎叫什么呢!没个正形!” 周文博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否认,立刻对这小舅子充满好感。 姚珮芳也乖巧地跟著打招呼:“瑶姐您好!——周大哥您好!”她差点也跟著方远叫出口,赶紧剎住车。 周文博连忙接过姚珮芳手里的行李:“哎,你好你好!別客气。走,车在外面等著了,先安顿下来,吃饭去,给你们接风!” 四人出了机场,挤上周文博不知从哪儿借来的一辆旧吉普,直奔附近一家老字號饭馆。 点完菜,话题自然就聊开了。 姐夫哥可是金矿啊! 方远马上问周文博的创业情况,正是投其所好,周文博立刻兴致勃勃地讲起他们几个同学在中关村捣鼓计算机软体的创业经歷。 方远听得认真,配合地捧哏。 周文博说穿了,也就一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是两世为人的老油子方远的对手,很快就喝得脸红脖子粗,搂著方远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兄弟,不瞒你说,我们搞的这个,绝对是个金矿!” “地方都看好了,就村东头两间小破房,租金便宜。先从汉化软体、帮企业做点简单的財务管理系统入手。路子是野了点,但我们觉著,这玩意儿以后肯定有大用!” 何止是有大用啊!我的亲哥。 方远趁热打铁:“哥,我这次来,除了公事,还有个想法。你们刚起步,肯定缺钱。我这边,公司最近还行,帐上趴著点閒钱。” “嗯?” 他方远笑道:“所以,我想以个人名义,投你们一笔。不算借,算我占个小股,不指手画脚,你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我看好的就是你这个人,和你选的这条路。” 他看到周文博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补充道:“你先听我说完。这也不是白投。我们公司现在摊子大了,帐目、合同、艺人档案乱得一锅粥,珮芳天天为这个头疼。 要是你们能鼓捣出適合我们用的管理软体,我们星火第一个花钱买!这样你们既有启动资金,又有现成的案例,咋样?” 周文博反应过来了,激动道:“小远!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你说的这个更好了,既解决了资金,又给了我们方向!” 方瑶在一旁看著,眼里带著笑,悄悄在桌下踢了周文博一下,意思是“瞧我弟多厉害”。 “兄弟!你够意思,哥也不能白占你便宜!瑶瑶跟我说了,你来首都是要跟央视打交道吗?” 方远心里一动:“哥,不瞒你说,之前我不是没和央视打过交道,但是呢,人家根本不理,所以需要一个媒介,能搭上线。” “这事你算问对人了!我有个铁哥们,他父亲就是广院的老师,广院你知道吧?央视好多骨干都是那儿出来的!” “广院的老师?哥,这条线太关键了!能————能帮忙引荐一下吗?” “没问题,我早就提前联繫过了,明天,就明天!我就给你回话!” 方远赶紧端起酒杯:“哥!啥也不说了,再敬你一杯!这事要是能成,你可是帮了我们星火文化天大的忙了!” “哎,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周文博豪爽地一挥手,跟方远碰了杯。 方瑶在一旁看著两人称兄道弟、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好笑。她看得出,弟弟是真心欣赏周文博的才华和抱负,而周文博也对方远这个小舅子的魄力和眼光十分认可。 四人酒足饭饱,在饭馆门口道別。约定好明天等广院那边的消息。 方远和姚珮芳则打算先回招待所安顿下来。一离开方瑶他们的视线,刚才还显得有几分醉意的方远,眼神瞬间恢復了清明,腰板也挺直了。 姚珮芳跟在他身边,看著他这变化,忍不住小声惊讶道:“你————你没喝多啊?” 方远笑道:“这点酒算什么?而且我姐都在瞪我呢,也真不能喝多了,我那姐夫哥你当纯实心眼呢?估计这会也清醒了。” 姚珮芳恍然大悟。 嘖,男人。 两人回到招待所,办完入住,房间都在二楼,斜对门。 放下行李,方远走出房门,来到姚珮芳门口,看著正在整理行李的小姑娘.. 真有点像大只的贤妻娘母味道呢。 “,跟你说个事儿。” “啥?”姚珮芳头也没抬。 “我晚上睡觉————房门一般不锁。你这初来乍到的,要是害怕,或者半夜想起工作啥事儿要商量,隨时过来敲门,方便。” 和方远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姚珮芳对被调戏都快脱敏了。 “你等不来我,到时候等来个小偷,就好玩了。” 欸?怎么不脸红了?这样不可爱了.... 方远討个老大没趣,走进房门,从身后搂住大个子。 “难闻死了。”姚珮芳脸红著小声说道。 却没有挣扎。 这就对了,嘿嘿。 不过,八十年代,方远可不敢太过分,只稍微占点便宜,说道:“时间还早,这附近好像挺热闹的,一起逛逛?顺便熟悉下环境。” 姚珮芳喘著粗气点头答应。 两人各自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方远换了件乾净衬衫,姚芳也梳理了下头髮,重新走了出来。 走著走著,姚珮芳忽然轻轻碰了碰方远的胳膊,朝路边努了努嘴:“远哥,你看那儿。 方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门脸不大的录像厅,门口掛著个小黑板,用粉笔写著今晚放映的片子名。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想起了当初那个环球录像厅。 “咋样?”方远歪头问,“怀旧一下?看看首都的录像厅跟咱们那有啥不同?” “行啊!”姚珮芳也来了兴致。花买了票,撩开厚重的布帘子钻进录像厅。 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繚绕,坐满了人,空气实在不算好,但氛围感十足。两人在后排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方远和姚珮芳的心思却似乎不完全在电影上。在黑暗的掩护下,方远的手悄悄伸过去,找到了姚珮芳的手,轻轻握住。 这一刻,方远有点怀念老刀了。 你说你坚持时间长一点,我不还有私人影院吗?不爭气! 第106章 大佬 第106章 大佬 央视的某间办公室里正在开会。 明年春晚的总导演张小海正和姜昆聊著节目创意,工作人员进来低声说:“张主任,有您电话,说是广院刘老师打来的。” 张小海一听是恩师来电,赶紧起身去接。过了十来分钟,他才皱著眉头回来。 姜昆隨口问了句:“小海,啥事啊?聊这么半天,刘老师身体挺好的?” 张小海苦笑著摇摇头:“老师身体挺好,就是给我派了个活儿。说是有个什么星火文化的公司,拍了个叫“音乐录像“的新鲜玩意儿,想让我们帮著看看,看能不能在电视上播播。” “星火文化?”姜昆一愣,听著耳熟,琢磨了一下,突然响了起来。 “哎!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我给你推荐的赵本山,在南边火得一塌糊涂,他的演出代理好像就是这家星火公司!本事不小啊!” “赵本山?” 张小海来了兴趣。他刚给铁岭艺术团发了电报,邀请赵本山来参加春晚审查,正需要了解演员的情况。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么说,这家公司还真有点门道?” “何止是有点门道!能运作赵本山在南方打开局面,肯定不一般。他们公司亲自过来推荐的东西,保不齐真有点新意。反正审查节目也得看,不如叫过来瞧瞧?” 张小海被说动了心。他岁数不大,就当上了央视文艺部副主任,本身也是个愿意尝试新事物的人,不然也当不了春晚导演。 他点点头:“成,那就见见。我这就回个电话。” 张小海走出房间,电话直接打到了方远和姚珮芳入住的招待所。 “203电话!203在不在!” “哎,在在在!” 方远闻声,赶忙从大长腿怀里拔出来,抹抹嘴。 “来了来了!” 说著,就从204出来,一路小跑过去接电话。 “喂,您好,我是方远。” “方远同志你好,我是中央电视台文艺部的,我叫张小海。” 方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艾玛!大佬! 电话那头这位,是真正的大佬中的大佬! 有多大呢? 嗯,他的一点点成就是:在未来成为香港回归晚会总导演、2008年奥运会开闭幕式电视转播总导演,2009年国庆六十周年阅兵电视转播总导演。 “张主任您好!久仰大名!” “刘老师跟我推荐了你们的音乐录像带。你看今天方便吗?带上带子来台里一趟,我们看看。” “方便!绝对方便!谢谢张主任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准时到!” 放下电话,方远强压住激动,对还红著脸的姚珮芳说:“快!准备一下!央视的张小海要见我们!” 姚珮芳赶紧起身整理衣服和头髮:“现在就去?这么急?” “大佬召见,还能让人家等?”方远迅速检查包里的录像带和文件。 两人用最快速度收拾妥当,出了招待所,拦了辆面的,直奔中央电视台。 到了气派的央视大楼门口,登记,等待,被工作人员引著穿过长长的走廊。 姚珮芳有些紧张地攥著方远的手,方远倒是无所谓,此时的人们对央视滤镜可太大了,后世自己都来过好几次,没感觉了。 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后不久,门开了,一个不到30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张小海。 “张主任您好!我是星火文化的方远,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財务主管姚珮芳。 “坐吧,別客气。”张小海接过方远递来的名牌,目光在方远和姚珮芳身上扫了一下。 “我这人比较直接,咱们先看片子,看完再说。” “好的,您请。”方远从包里拿出了录像带。这个会议室里配备了录像机和电视。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让我轻轻地告诉你》的画面。 柔光镜头下的杨玉莹,青春甜美,歌声悠扬。张小海看得很专注。 片子不长,放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小海沉吟著,没有立刻评价片子好坏,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方远同志,我听说,铁岭的赵本山,是你们公司在运作?” 方远心中一亮。 他稳住心神,从容回答:“是的,张主任。本山老师是一位极具天赋的艺术家,我们星火很荣幸能协助他,將东北民间艺术的魅力展现给更多观眾。” 张小海点点头,若有所思:“民间艺术上电视,有个“电视化”的过程,怎么让它既保持原汁原味,又能让全国观眾接受、喜爱,是个学问。就像你们这个mtv,想法很新,非常不错,里面的演员同志和唱歌的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她叫杨玉莹。” “嗯,如果方便的话,叫她近期来首度一趟,来春晚试下镜。我觉的很不错。” 哎呀妈呀,还有意外收穫。 “这样吧,”张小海开口,“带子先留在我这儿。台里最近確实在討论明年文艺节目的一些新思路,你们这个“音乐电视“的概念,我可以拿去作为案例,在內部研討一下。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虽然没有立刻拍板播出,但这已经是出乎方远意料的顺利了。 “嗯..我建议您在首都再留三天,到时候可能会有消息。我能通知到您。” “太感谢您了,张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我们隨时等您消息!” 离开央视大楼,坐进面的,车门一关,姚珮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鬆下来。 她激动地抓住方远的胳膊,兴奋道:“远哥!春晚!张主任让小杨来试镜春晚!我不是在做梦吧?” 方远心里也乐开了花,但是无所谓道:“淡定,淡定,珮芳同志!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突然,方远乐不出来了,人家重生者回来一两年都別墅豪车了,我这还摩托车,一年了,才混进春晚。 太丟重生者的脸了! “本来只想卖棵白菜,结果人家连咱种菜的地都看上了!回头得赶紧给毕老师他们打电话,让小杨准备准备,马上买票来首都!” “那张主任说的留三天等消息——”姚珮芳想起正事。 “等!必须等!別说三天,三十天也得等!这几天咱们也別閒著,摸摸首都文艺圈的情况,见见首都的文艺工作者,再看看有啥机会。” > 第107章 悸动 第107章 悸动 等消息的两天,方远带著姚珮芳像两个街溜子一样,把首都里有点名气的歌厅、文艺沙龙甚至高校附近的咖啡馆都转了个遍。 他心心念念想偶遇几个未来大佬,可现实骨感,连个熟悉的影子都没摸到。 妈的,什么孙楠、满文军、杨坤,你们后来出名的时候不都说自己北漂有多惨多惨吗?怎么一个都碰不到? 都是骗子! 哦,满文军就算碰到也不要。 他也託了屠洪刚那边打听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反馈回来的名字也都耳生得很。 唉,膨胀了啊,非大腕根本不想搭理。 方远有点泄气,这天下午,他索性不再瞎跑,拉著姚珮芳到北海公园散心,换换脑子。 秋日的北海,湖光塔影,垂柳依依。 方远还带著姚珮芳去划了船。 这毕竟是“让我们盪起双桨”来源地么。 突然,一阵清澈的吉他声和歌声隨风飘来,方远猛地停住脚步。 跟陈晓奇毕小世聊久了,方远多少也有了点审美,这声音有种特別的灵气!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棵大柳树下,一个穿著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肩上挎著旧画夹的清瘦年轻人,正闭著眼投入地弹唱。 “这声音真乾净,听著舒服,不像歌厅里那种闹腾劲儿。”姚珮芳小声说道。 “嗯。”方远点点头,带著她走了过去。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零散掌声。方远深吸一口气,拉著姚珮芳走上前,诚恳地说:“同志,你这首歌写得真好,唱得也真诚。”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您喜欢,瞎写著玩的。” “你是专业学音乐的?” “不是,”年轻人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画夹,“我是工艺美院学画画的,唱歌是业余爱好。” 工艺美院?画画? 是他?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哦?工艺美院可是好学校。怎么称呼?” “我叫高枫。” 果然是他!未来那个写出《大中国》、《笨小孩》等无数经典旋律的才子!而且能写能唱! 方远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立刻递上名片:“高枫同志,你好!我是上海星火文化的方远。这位是我的同事姚珮芳。我们公司非常欣赏有创作能力的音乐人。你的歌里有一种特別的气质,是专业歌手身上少见的。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 “嗯?”高枫疑惑。 这年头,骗子可不少,上来就说要包装歌手的,听著就不太靠谱。 他犹豫著说:“这个————我就是个学生,唱著自己玩的,没想过————” 方远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这是把自己当骗子了! 他立刻祭出杀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高枫同志,你別担心。我们星火文化是正规公司。这么说吧,你听过《霸王別姬》吗?还有前段时间挺火的那首《老男孩》?” 高枫愣了一下,点点头:“听过啊,电台里常放,挺好听的。” 这就好办了! “那都是我写的!我们公司製作的!” “你可以回去查一下,《老男孩》那个磁带的出版单位,还有词曲作者。是星火,是我。” 高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霸王別姬》的豪迈、《老男孩》的深情,他非常喜欢。 如果眼前这人真是作者————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的?方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冒昧了。” 高枫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敬意和一丝激动,怀疑消了大半。 方远笑道:“没事没事,就因为我也是专业的,所以我们一听你的歌,就觉得有潜力!音乐这东西,讲究的是灵气和真诚,你的作品里都有。怎么样,找个地方坐下来详细聊聊?比如你对流行音乐有什么看法?平时都写些什么类型的歌?” 高枫的心动了。能写出《霸王別姬》的人认可自己,这诱惑太大了。 他点了点头:“那————好吧,聊聊也行。” 三人在公园找了个茶座坐下。方远没有一上来就谈合同,而是和高枫聊音乐、聊艺术、聊他对未来流行乐的看法,两人越聊越投机。 最后,方远真诚地发出邀请:“高枫,考虑一下,和我们公司签约吧。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製作资源,让你的歌被更多人听到。” 高枫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但態度已经很积极:“方老师,谢谢您看得起我。 这事————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也跟家里商量商量。” “没问题!慎重是应该的!”方远爽快地答应,並留下了招待所的联繫方式。 別考虑太久啊!大哥,星火真的缺挑大樑的男歌手了! 回到招待所,没多久就有电话叫方远,不过,让方远有点失望,不是央视的电话也不是高枫的电话。 但是电话的內容立刻让方远的失望拋到了九霄云外。 “方老板!好消息!放了!上海台文艺频道,插播了咱们的mv!”毕小世在那头激动道。 傍晚六点半,高中生李默正心不在焉地扒著晚饭,眼睛时不时瞟向桌上的功课。他隨手打开了家里的14寸金星牌电视机,调到上海台文艺频道。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一首好听的歌曲,《让我轻轻地告诉你》,演唱者,杨玉莹。” 李默夹菜的筷子没停,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往常那种舞台演唱或风景画片式的呆板画面。 镜头里阳光明媚,绿草如茵,一个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带著仿佛能穿透屏幕的甜美笑容,轻盈地漫步、旋转。她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歌声温柔地流淌出来。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 李默的筷子瞬间停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被牢牢钉在屏幕上,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屏幕里的女孩,和他平时班里那些或咋咋呼呼、或沉默寡言的女生完全不同,也不同於掛历上那些浓妆艷抹的明星。 她甜得那么自然,那么乾净,笑容里没有一点杂质,仿佛自带柔光。 嗯,不是自带的,是方远刻意要求的。 李默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屏幕里的那个身影。 他看著她对著镜头俏皮地歪头,看著她裙摆隨风轻扬,听著她唱“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悄在他心里滋生。 “默默,发什么呆呢?饭都凉了!”母亲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奇怪地问。 李默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胡乱扒了两口饭,含糊地应道:“没————没什么。 “” 心跳却依然很快。 那天晚上,李默的梦里,一个穿著穿碎花裙子的女孩在甜甜的对他笑著。 第108章 老迟的未来 第108章 老迟的未来 回到招待所的第二天下午,方远看著静悄悄的电话,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再次拨通了央视的电话。 “张主任您好,我是星火文化的方远。冒昧打扰您,是想向您匯报一个情况。 “我们那部《让我轻轻地告诉你》的mv,昨天已经在上海电视台文艺频道试播了。根据我们初步了解到的情况,观眾反响相当热烈。” 电话那头的张小海有点好奇:“哦?具体情况怎么样?”他跟著又追问了许多细节。 “好,情况我了解了。你等我消息。我马上去匯报给领导,你这个加码分量很重。”张小海说完便掛了电话。 又等消息等了一下午,央视的电话终於来了。 “方远同志吗?我张小海。” “张主任您好!” “我刚刚亲自给上海台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核实了一下情况。”张小海的语气听起来比上次轻鬆了不少,“看来你们这个“音乐电视”,確实有点新意,观眾是买帐的。” “台里最近也正好在鼓励节目创新,探索新的表现形式。这样,你们这部片子,我们文艺频道决定要了!安排在《旋转舞台》栏目近期播出,具体时间等通知!” 成了! 方远心中一喜,但是没那么出乎意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八十年代的央视极其前卫,一切都在探索当中。 在1980年的那个氛围下,引入了《大西洋底来的人》这样的美剧,还有1990年就有《正大综艺》这样“开眼看世界”的综艺节目。 哦,《正大综艺》还是外企直接冠名的。 后世简直不敢想,相当於央视有个节目叫《谷歌辞典》、《苹果综艺》、《联想52》 0 “太感谢您了张主任!感谢央视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好消息不止这一个,几乎就在同一天傍晚,高枫也找到了招待所“方老师,我考虑清楚了。我跟家里也商量了,他们支持我追求自己喜欢的事。 我————愿意跟星火文化签约,去上海!” 双喜临门! 大事已定,方远和姚珮芳在首都的行程圆满结束。 临行前,他们约了姐姐方瑶和姐夫周文博吃饭告別。方远將准备好的五万块钱给了周文博,算作入股,直接占了40%的股份。 回到公司,方远立刻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杨玉莹和毕小世在他的指令下,即刻动身前往首都,参加春晚剧组的试镜。 这天,方远正在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迟智强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口。 “老迟?进来啊!”方远赶紧招呼。 老迟搓了搓手,坐下后,语气有些低沉:“方老板,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我觉著吧,我这个人,上限也就到这儿了。《一路上有你》之后,热度下去不少。说实话,我对唱歌这事,兴趣其实一直也就那么大————现在占著公司的资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那你有啥打算呢?” “没什么打算,我想著要不带代莹回东北,我长春厂的编制还在呢,到时候拿个工资,閒的时候就去走点小商演,日子过得也还行。” 方远笑了:“老迟啊老迟!你如果是真心想回老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绝对不拦著,《一路上有你》版权直接给你。 “你啊,別想太多,你没耽误人,从首都签回来的歌手跟你也没有任何竞爭关係。其实,你对他够不成竞爭,你跟他不在一个水平上。” “老板,这虽然是实话,但是也太难听了吧?”老迟哭笑不得。 “你要是不喜欢唱歌,那就不唱,你如果喜欢演戏,回长影你根本没有机会,甚至长影都在走下坡路。但是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星火未来肯定会拍电视剧、拍电影,在这你才有机会。” “未来,嗯,你转行政吧!老迟。”方远突然说道。 方远这话一出,老迟直接愣住了,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转————转行政?方老板,您就別拿我开玩笑了。我一个大老粗,哪能干得了坐办公室的活儿?” “谁跟你开玩笑了?包括刚才那个不是一个水平,没有一句开玩笑。” “额.... “6 方远收起笑容,正色道:“老迟,你觉得行政是干啥的?就是整天喝茶看报纸?咱们星火现在摊子越来越大,艺人越来越多。杨玉莹、李春波现在正是上升期,马上高枫也要来。 这些年轻人有才华,但也容易飘。需要有个镇得住场、又让人信服的老大哥帮著协调、管理。” 方远指了指窗外:“你看珮芳,一个姑娘家,现在管著公司大小帐目、演出安排,忙得脚不沾地。將来这一块肯定要分出来,成立专门的艺人经纪部。你有人情味,懂行规,在星火也算元老,正適合带这个团队。” 老迟既有犹豫也有一丝心动:“可我————我能行吗?我连帐都算不明白。” “算帐有会计,你要管的是人!“方远一锤定音:“带著年轻人跑演出、谈合同、处理突发状况,这些是你的强项。再说了,. 方远笑了笑:“將来公司真要拍影视剧,你这长春厂出来的老资格,去跟剧组打交道、协调演员,不是正合適? 这话彻底打动了老迟。他想起在长影厂那些年,確实最擅长的就是跟各路人马打交道0 “成!” 老迟一拍大腿:“方老板,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就是————这行政该从哪儿学起? ” 方远笑道:“简单!先跟著珮芳打下手,熟悉公司流程。等杨玉莹他们从首都回来,你就开始负责带艺人团队。工资待遇不变,年底还有分红。 ,看著老迟焕发出新的干劲走出办公室,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清楚,星火未来如果要成为巨头,少不了老迟这样的核心元老员工。 尤其是对於老迟水平一般的元老,给一个踏实且有前景的位置,比新人来说,毕任何空头支票都管用。 员工忠诚度啊! 刚处理完老迟的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方老板!试镜结束了!” 毕小世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小杨表现非常好!现场几个导演组的人都夸她镜头感强,气质乾净,歌也甜!张小海导演特意过来看了一眼,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有戏!” “好!太好了!”方远心情大好,最近好事一件接一件,“你们在首都稳住,该打点的打点,该配合的配合,一切等最终消息。” 第109章 顶配迟智强 第109章 顶配迟智强 央视的威力,远超方远最大胆的预估。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mv在央视播放以后,在那个电视节目匱乏、文化生活相对单一的年代,央视一套的覆盖率和对普通家庭的影响力,是后世任何媒体都难以企及的。 李默正来房间写作业,依然,电视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他的笔瞬间停住了。 李默偷偷把房门打开一个缝隙,父母也正在入神的成观看。 又是她!杨玉莹!这次是在央视! 画面似乎比在上海台看到的更清晰,那个穿著碎花裙、在阳光下甜笑的女孩,再一次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歌声也依旧温柔清澈。 李默的心跳又一次不爭气地加快了。 除了李默,全国几乎所有家庭都在一夜之间爱上了这个人美歌甜的姑娘。 最先感受到衝击的中唱上海。 从播出的第二天清晨开始,中唱上海的电话就就几乎没再停过。 首都、上海、广州、武汉————全国各地的订货单,络绎不绝。 之前录製的磁带,一个小时就被瓜分完了。就这样,还不断有分销商要求提前打款,以確保能拿到优先供货权。 而因为有了这波影响力,杨玉莹在春晚的节自直接被敲定,甚至早於考察更久的赵本山。 方远特意抽空,让姚珮芳陪著,去了几家市中心最大的音像店转了转。 果然,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摆著杨玉莹笑如花的磁带封面。方远仔细盯了一会儿,观察一下销售频率。 结果姚珮芳会错了意,声音却从牙缝里挤出来:“確实甜啊~方老板看得挺入神啊? “” 方远一愣,快速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你疯啦,这是外面!”姚珮芳惊呼,这在八十年代,也太大胆了。 果然,这招最有用,姚珮芳马上不说话了。 方远嘿嘿一乐,正要再逗她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音像店货柜角落里一个有点落寞的身影:《一封家书》。 方远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光顾著给杨玉莹加火,把这哥们儿给忘了! 《一封家书》按计划推出了,但时机撞得实在不巧。杨玉莹那股甜腻腻的风暴正席捲全国,电台、电视台、音像店,所有渠道资源和听眾注意力都被吸得乾乾净净。 李春波这首歌,相对比来说就没啥动静了。 销量不能说差,靠著星火之前积累的口碑和里面翻唱的《老男孩》的余温,也卖出去一些,比很多新人强多了。但跟预期中的火爆场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唉,你说这人咋就自带隱身属性呢?明明都是同时期出场,甚至当初李春波描述字数比杨玉莹还多,咋就经常把他给忘了? 第二天一早,方远就把李春波叫到了办公室。 李春波无声进入办公室,嚇了方远一跳。 老迟也被叫进来了办公室,先学习对每个艺人发展情况的管理。 “春波,坐。”方远给他扔了根烟,“《一封家书》的情况,你怎么看?” 李春波憨厚笑道:“挺好啊,销量还可以,也有不少人听,谢谢老板给我这个机会。” 额,这小子知足常乐啊。 也是,他又不知道后世自己这首歌火爆的情况. 不过? 方远突然有点对自己记忆產生了怀疑,是洛桑的版本火还是他本人的? 既然当事人本人都觉得“挺好”,方远那点商业良心立刻安稳了。 他隨口勉励了几句:“嗯,你能这么想就好。歌是好歌,扎实,接地气。先把基础打牢,以后机会还多。” 李春波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方远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李春波这张牌,好像打废了。 自己仗著那点先知先觉,总想著把每个苗子都捧成巨星,可现在看,信息差也不是万能的,市场这东西,复杂得很。一著不慎,满盘皆输,自己不是带系统和全知全能的重生者,也会犯错啊! 方远就转向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老迟:“老迟,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老迟琢磨了一下,实话实说:“方老板,我觉得春波这人挺实在,不骄不躁,是个踏实性子。” “想什么呢!”方远恨其不爭。 “啊?” “春波这人,嗓音条件、创作才华都有限,就算出了《小f....》,出了爆火的歌,上限也不高,最多火一阵。不可能长久。” 老迟点头。 “也就算个顶配版的你,不值得我们再花大力气培养了。”方远补充道。 迟智强:“???” 前面听了那么多我还叭叭点头呢,合著那么多贬义词形容,最后是我的顶配是吧? 迟智强花了半天才放鬆了捏紧的拳头:“那我要不要提醒春波,让他改改歌路什么的?” “商业就是商业,既然春波本人安於现状,那我们就更没必要纠结了。你老家东北那片很多好苗子呢,下次你回家的时候帮我物色物色,这都是你未来的工作。” 方老板这人说话,好听的时候是真中听,扎心的时候也是真扎心。 既然老板交代了,活还得干。他现在是星火文化的“艺人主管”了,虽然低配的李春波都不知道自己能管些什么。 老迟回到他那张小办公桌前,犹豫了下,抓起了电话,拨通了传呼台。留完言后,他有点忐忑地等著回电。 没过多久,电话铃响了,老迟赶紧抓起听筒。 “餵?找谁啊?” 声音是贝斯手王文杰,一个比李春波还能隱身的人。 “文杰儿!我,老迟!”老迟扯著嗓子喊,不然对面根本听不清。 “哎哟!迟哥!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听说您高就啦,当大管家去了?” “少贫!你们主唱那事儿,折腾好了吗?” “好了好了!新主唱叫竇维,现在正在排练几首新歌呢!” 老迟心里有底了,“跟你们说个正事,公司这边可能马上有个演出机会,时间紧,你们乐队能抽出身来不?新歌能上吗?” “必须能啊!”王文杰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我们天天泡排练室就为这一天!啥时候?在哪儿演?迟哥您一句话,我们隨时能上!” “演出什么时间都有,你们要有空明天来都行。” “好嘞,谢谢迟哥!” 掛了电话,老迟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拿过本子,熟练地记下: 黑豹乐队: 主唱更换:竇维状態:正在排练新歌,士气高涨。 近期安排:告知有演出,要求保持状態,隨时待命。 看著自己写下的这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老迟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 第110章 叫我岗岗好了 第110章 叫我岗岗好了 杨玉莹和黑豹前后脚从首都回来了上海。 这趟首都之行,央视的镀金和春晚剧组的认可,像一层看不见的光晕笼罩著她。虽然还是那个眉眼弯弯、笑容甜美的姑娘,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从容和星味。 方远给她安排的演出场地,也顺势从之前的小歌舞厅、厂矿礼堂,升级到了能容纳上千人的区文化宫。 演出当晚,文化宫门口早早挤满了人,海报上杨玉莹甜美的笑脸格外醒目。 场內座无虚席,当报幕员念出她的名字,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杨玉莹穿著一身精心设计的淡黄色连衣裙,踩著音乐的节拍走上舞台。 面对黑压压的观眾和炽热的灯光,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怯场,依旧是那辛苦练出来的最佳亲和笑容。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歌声响起,清澈透亮,带著少女的娇憨和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自信。 她自如地与台下观眾进行眼神交流,偶尔一个俏皮的歪头,一个轻盈的转身,都能引来更热烈的反响。 方远抱著胳膊,站在侧幕的阴影里,不禁感慨:这丫头,真是天生就该吃舞台这碗饭的。场子越大,灯光越亮,她反而越放鬆,越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这是一种稀缺的天赋。 是老迟所有没有的。 唉,他真菜啊! 演出空前成功。谢幕时,观眾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散场后,后台一片欢腾过后的忙乱。龙小套、群小演们忙著拆卸设备,黑豹乐队自己开始收拾著乐器。 因为这场地位置相对偏僻,又加上黑豹好几个人,公司租来的那辆老旧麵包车空间立刻捉襟见肘。 方远正指挥呢:“设备捆结实点!人先挤一挤,分两趟走————”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老板。” 方远回头。杨玉莹已换回了日常穿的衣服,洗尽铅华,更显清丽。 她微微仰头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车好像坐不下了,”她小声说,“我——不想挤了,有点闷,头晕。你——你不是骑摩托车来的吗?我坐你车回去,行不行? ” 方远愣了一下。他那辆嘉陵就停在后台门口,骑过来是图方便,没想到现在派这用场。 摇钱树啊! 能拒绝吗? 不能! 必须不能! 不过... “这不太好吧,你刚唱完,嗓子金贵著呢,吹一夜风感冒了咋整?挤一会儿就到了!” 杨玉莹轻轻跺了下脚:“挤著才难受呢!闷得慌!坐摩托车————透气!” 那眼神,湿漉漉的,但是她的嗓子是公司宝贵资產呢... “等著,我去推车!” 方远跨上车,踩燃了,发动机发出轻快的“突突”声。杨玉莹戴上口罩。小短腿蹬了了两下,才跨坐到了摩托车上。 摩托车启动,方远专注地看著路,感觉腰后那双小手抓得有点紧。 唔.... “小杨,今天表现不错啊,台下反响真热烈!” “还好吧,谢谢老板夸奖。老板————你別老叫我小杨了,听著生分。像您年纪特別大” “那叫啥?” “家里人都叫我岗岗。” “6 ganggang?有姑娘叫这个名字吗?” “是山岗的岗,我的辈分。” “也不像姑娘名。” 小姑娘一撇嘴,本来以为说你叫我啥啥,会得到的回覆是“那你也別叫我老板了,叫我哥吧”之类回復。 谁知道... 小姑娘去首都一趟,可是见了世面,也更知道了自家老板的能量和优秀。 不解风情! “老板,姚姐是你对象吗?”杨玉莹终於问道。 “是啊,你不知道吗?”方远有点奇怪,这事他也没瞒著啊。 “哦。”小姑娘闷闷不乐,她只是想得到一个確定的答覆而已。 怎么不骗骗我呢?我可以假装相信的。 “那个...姚姐挺有福气的。“她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方远正专注避开路上的坑洼,顺口接道:“是啊,她跟著公司从零开始... 66 见杨玉莹不说话了,方远突然说道:“你知道吗?我唱歌也很不错的。” 杨玉莹一喜:“那您唱首歌给我听听行吗?” “之前那个张航知道吧?” “嗯。” “他唱《老男孩》之前,代表作可不是这个。” “那是啥?” 方远笑道:“《迟到》” 他清了清嗓子。 “你到我身边带著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哦——她比你先到.... “6 杨玉莹住在王阿婆家,方远想了想,乾脆直接把她送回家了,很快,摩托车经过了星火公司所在的弄堂口。 小院子里的灯还亮著。 办公室里,姚芳正背对窗户和老迟对著帐本。 老迟一抬头,恰好看到方远的摩托车载著的杨玉莹疾驰而过,两人脸上都带著还没收住的笑容。 老迟惊讶地张大了嘴,“哎?”了一声。 姚珮芳头也没抬:“怎么了老迟?” 老迟赶紧低头,掩饰道:“没——没啥,可能眼花了。 “7 妈的!后悔了!我应该告密的!治治那个嘴贱的。 摩托车在王阿婆家的弄堂口停下。杨玉莹跳下车,闷闷地说了声“谢谢老板”,也没等方远回应,就低著头快步走进了昏暗的巷子里。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房间,她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里又酸又涩。 方远那首《迟到》,她能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她气鼓鼓地踢掉鞋子,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但没过多久,她就翻过身来,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一种清醒、冷静的情绪浮了上来。 可是————他確实有本事啊。 杨玉莹在心里细细地数著:方远有钱,星火文化现在如日中天; 他有才华,能写出《老男孩》《霸王別姬》那样的歌,还能一手把她从南昌带到上海,推到央视的舞台上; 他待人其实不坏,对公司的人,包括对她,都算得上尽心尽力。 这样的男人,错过了,还能上哪儿找去? 她想起老家歌舞团那些围著她转的毛头小子,要么青涩幼稚,要么胸无大志,跟方远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姚珮芳是比她先到,可是————感情的事,谁说就一定分先来后到呢? 想到这里,杨玉莹一个骨碌坐了起来。镜子里映出她年轻姣好的脸庞。 她年纪是小,但从小在文艺团体里长大,见过的、听过的事不少。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要靠什么才能得到。 路还长著呢,她心想。 第111章 监狱双子星再见 第111章 监狱双子星再见 转眼到1988年的国庆,上海的空气里除了桂花的香味,更多了一股子躁动和不安。 国庆快乐啊! 今年8月,上面下了通知,试图取消价格双轨制,实现“物价闯关”。 但是,反过来有点出乎意料的是,星火公司却在蒸蒸日上。 原先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敲开门的那些大国企、大单位的工会,现在电话主动打爆了星火的电话。 国庆庆典、年终表彰、厂庆活动————名目繁多,都指名要请星火的演员,特別是点名要杨玉莹来撑场面。出场费水涨船高,还常常按时自己“预算充足”。 很奇怪吗?不奇怪。 经济市场出现反覆波折的阶段,都利好演出市场。 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嘘... 星火文化彻底成了整个上海滩最炙手可热。 电话铃声从清晨响到下班,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老孔觉得自己都快失业了,以前要跑业务,需要自己揣著烟,陪著笑脸一家家敲厂工会的门。 现在倒翻天罡,各个单位的工会干部、办公室主任,恨不得拎著水果点心堵在星火门□,就为抢到一个近期演出的档期。 “餵?星火吗?我缝纫机厂工会老李啊!对对对,杨玉莹!下周三我们厂庆,对对,价钱好说,按你们的新报价来!啥?下周三排满了?下个月呢?下个月头一天也行啊!” 姚珮芳一手夹著钢笔,一手握著听筒,面前摊著写得密密麻麻的演出日程表,嗓子都有些哑了:“李主任,真对不住,杨老师这个月的档期全满了,下个月————下个月也排到下旬了———— 您看,我们公司其他演员行不行?屠洪刚?或者黑豹乐队?” 那边迟疑了一下,还是咬咬牙:“屠洪刚也行!但杨老师能不能————哪怕来露个脸,唱一首歌也行?价钱我们可以再商量!” 老迟这边也刚送走一个自来水公司的书记,转头又接起一个响个不停的电话,嗯嗯啊啊几句,捂著话筒冲姚珮芳喊:“芳!港务局的!国庆晚会,点名要小杨压轴,问能不能包场,连演三天!价钱隨我们开!” 方远走到姚珮芳身边,看著她面前那本快被划烂的日程表:“怎么样,珮芳,还能撑住吗?” 姚珮芳抬起头:“远哥,这哪是演出啊,这简直是抢钱!就是人实在排不开了,好几个单位都吵著要加钱插队。” 方远笑了笑:“加钱也不能硬排,演员累垮了,那是杀鸡取卵。回绝掉一些次要的,挑含金量高的接。另外,跟老孔和老迟说,把屠洪刚、黑豹、还有高枫他们的报价也適当提一提,不能光小杨一个人火,得把整个公司的牌子扛起来。” “明白!”姚珮芳点点头。 与星火文化门庭若市的火爆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张航那间越发冷清寂寥的亭子间。 公司里电话响得像是热线,可他的呼机,却像是哑巴了一样,几天了,都没响过一声0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也早就没了踪影。 公司给他的基本工资是六百块,这钱其实真不少,但这数字在以前,他压根看不上,演出提成和走穴的外快才是大头。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如今,这六百块成了他全部的收入。 偏偏他閒得发慌,又好个面子,以前风光时呼朋引伴下馆子、喝大酒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掉。几顿酒、几条好烟下来,钱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甚至还欠了常去那小饭馆老板百十来块钱。 债主虽没逼上门,但那眼神里的意味,也够让曾经心高气傲的张航如坐针毡。 他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还是硬著头皮,蹬著那辆嘉陵摩托,去了星火公司。 他没敢直接去找方远,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拉住正搬设备的龙小套,低声下气地问:“哥们儿,麻烦问下,迟————迟主管在吗?” 龙小套打量了他一下:“迟哥在里头办公室对流程呢。” 张航道了谢,走了进去。 老迟正坐在一张新配的办公桌后,戴著副假装文化人的眼镜,对著一本周计划表写写画画,颇有点领导的架势了。 “迟————迟哥。”张航挤出一个笑容。 老迟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张航,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笔,脸上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站起身。 “航子?你怎么来了?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像以前那样勾肩搭背地喊“兄弟”。 张航没坐:“迟哥,听说你现在高升了,管————管艺人了?恭喜啊!” “嗨,啥高升不高升的,就是给老板、给大家打打杂,操点心。”老迟摆摆手。 “那什么————迟哥,”张航终於把来意说了出来,“我————我听说公司现在业务特別好,演出都排不过来了。你看,我————我还是星火的人,合同还在呢。你这艺人主管———— 也————也得管管我吧?” 他几乎是带著哀求的语气:“能不能————跟上面说说,给我也安排点活儿?啥活儿都行!暖场、拼盘、哪怕是给屠洪刚他们当个和声呢?我————我最近手头实在有点紧————” 老迟沉默地看著他,没立刻回答。 他眼前的张航,头髮有点乱,眼圈发黑,身上的菸酒味道呛人,早已没了当初在青歌赛舞台上唱《老男孩》时的那点精气神。 “航子,”老迟开口,“公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活儿是不少,但点名要的,都是杨玉莹、屠洪刚、黑豹他们。你————” 他顿了顿,话说的很直,但没带嘲讽:“第一,你的名字,现在不在任何演出备选名单里。我————我一个跑腿办事的,没权力往名单里加人,更没资格去跟老板开这个口。” 张航的脸色瞬间白了,急切地往前凑了一步:“迟哥!老迟!你帮帮忙!你现在是大主管了,你说话肯定好使!就跟方老板提一嘴,行不行?算我求你了!以前是兄弟我混蛋,我目光短浅,我————” 老迟抬手,打断了他近乎语无伦次的恳求:“第二,没人找你了。” “啊?”张航惊愕抬头。 “我...我的《老男孩》...还是很火。还有《迟到》... “《老男孩》现在李春波唱,和你效果大差不差。”老迟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 公司的规矩,老板定下的调子,谁也不能破。我要是今天为你破了例,明天是不是还得为別人破例?这摊子还怎么管?”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张航头上。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他原本以为凭著过去那点交情,求求如今当了官的老迟,自己放低姿態,哪怕求点小活。 可他没想到,老迟早已不是那个跟他一起蹲著抽菸、骂娘的老迟了。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方远还是方远,哪怕前段时间缺男歌手缺疯了,恨不得他自己上的时候,也没有考虑重新启用张航。 就算张航的潜力和上限其实要比老迟和李春波高一点。 张航最后看了一眼老迟那张平静甚至有点陌生的脸,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老迟心情也有点复杂,他想起了方远之前评价李春波的话—“上限不高”。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有些人,比如李春波,是天赋和性格的上限不高,但人踏实。 而张航,是眼界和心性的上限太低,聪明反被聪明误,一步错,步步错,再也跟不上趟了老迟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扶了扶那副並没什么度数的眼镜。 他得把杨玉莹下个月的巡演酒店和时间再核对一遍,还得催催高枫的新歌小样———— 他很忙,星火的未来也很忙,而张航,已经彻底成了过去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註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