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那三十六大凶抓了》 第1章 道观、少年、猫(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好潮......” 半梦半醒间,秦寧被潮气熏醒,揉著鼻子嘟囔道。 “都说了梅雨季不能开窗,你们几个谁又半夜开窗透气了,赶紧把你爹我买的除湿机打开......我屮,给我干哪来了?!” 起身的秦寧右手僵在半空,怔怔的盯著眼前的景象,睡意全无。 昏暗的环境,斑驳的墙壁,遍布青苔的地砖和一尊缺了半只炉耳的香鼎。 这怎么看,都不像他那个一年住宿只要五百块,但上床下桌,自带空调阳台淋浴间厕所的,香香寢室。 “做梦了?还是穿越了?” 秦寧呆了半晌,从遍布青苔的地砖上狼狈起身。 忽然,鼎下角落,探出一蓝一黄两个圆球。 他好奇看去,一只酷似狮子猫,但通体漆黑的异瞳小猫,正在好奇的望著他,怪不得刚才没发现。 秦寧警惕的看著黑猫,黑猫也在望著秦寧。 一人一猫对视间,秦寧急退两步,额头上几滴汗珠冒出,顺著他的脸颊滚落。 那看似人畜无害的黑猫口中,竟然叼著一根人类的小指! “这什么鬼地方......不像恶作剧,寢室那几个好大儿没这么大手笔,也不像绑架。没听说哪家绑匪用猫看管受害者的。 “所以......要么是我在做梦,要么是......我真的穿越了?” 秦寧大脑飞速转动,看著那只口含人指的异瞳黑猫,忽然心底冒出一股异样的熟悉感。 不是对猫,而是手指。 那根小指指节处有微微变形,一看就是经常持握某些物体导致,指根內侧还有颗血痣...... 秦寧下意识抬起左手...... 確定了,那黑猫口中叼的,就是他的左手尾指!! 秦寧大脑宕机了两秒。 鼎下黑猫借著这个功夫,嗖地窜进了昏暗的环境中,不知所踪。 “我的手指......”下意识向前追了一步,秦寧又硬生生停下。 恐怖片他看的不多,但也知道好多配角都是因为被某些东西吸引,在陌生的地方乱跑,最后成功把自己给“跑”死了。 而且......秦寧將缺了小指的左手放到眼前晃了晃,他没感到疼痛,掌根处也没有伤口,地上......他蹲下身子看了看,地上也没有血跡。 “就算穿越,也不应该失去痛感吧。难道真是在做清明梦?” 秦寧疑惑著,用力在自己腰间轻轻捏了一把。 微弱痛感传来。 “痛感在,不是梦,那就是猫和这地方有问题。” 他儘量冷静地做出判断,目光略过身前香鼎,望向远处的昏暗,眼中露出沉思之色。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一直在原地等待肯定不行。 贸然探索,可能也会很危险......但对於眼下的自己而言,似乎並没什么好的选择。 “儘量谨慎些吧......”秦寧深吸一口气,走出几步,地面传来哗啦声。 他低头望去,表情意外,俯身在地上捡起了一只木盒。 xxx大学专用针灸练习包。 这是昨晚睡前,秦寧放在枕边的。 他原本计划第二天下午,要去帮一位学妹补习针灸和人体穴位方面的知识,此物正是教具。没想到竟然跟其一同穿越到了此地。 现在肯定是去不成了。 轻嘆一口气,秦寧將练习包放进睡衣口袋,继续小心探索。 ...... 一刻钟后。 秦寧回到残缺香鼎前,稍作歇息。 此地似乎是个道观,他在单开间的大门处看到了灵官的供桌,但本应接受供奉的灵官塑像消失不见。 那扇看起来一吹就倒的大门,秦寧试了很多方法,没能打开。 主殿他暂时没敢进,东西两侧的偏房空空如也,那只异瞳黑猫也没再出现,秦寧猜测,对方可能溜进了主殿中。 抬头望天,浓重到不正常的灰暗,压得秦寧有些喘不过气。 又休息片刻,他奓著胆子,朝未探索过的主殿挪去。 迈过高耸但破旧的门槛。 秦寧还没来得及打量主殿中的情况。 “嘿!” 耳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猛地回首,一只拳头悄然握紧。 没人? 秦寧望著空荡荡的院落,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难道是自己压力太大,幻听了? 稍稍鬆了下拳头,再转回头,秦寧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一步,险些被门槛绊倒。 主殿那残破雕像的供台下,不知何时坐了个身著藏青色道袍、模样俊俏的少年,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被我嚇一跳吧。” 少年招招手,脸上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秦寧扶著有些掉漆的门框,没做声。 他不清楚少年是谁,但很清楚对方不是人,或者说不是正常定义上的人类。 因为。 对方的半个屁股和供桌重叠了...... 有点像游戏中常见的穿模。 察觉到秦寧的目光,道袍少年低头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从供桌上跳下......双脚又陷入了主殿的青石地砖中。 “誒呀......没有实体就是麻烦。那个谁,你过来。” 秦寧扶著门框,默默將身子退至门外,隨时准备奔跑。 “你是谁?” 因为长时间没说话,他的嗓音有些干哑。 “我?我乃此界道主,这里是我的道场!”少年语气骄傲,为防尷尬,索性直接飘在了半空。 “道主?道场?” 秦寧看著神采飞扬但稚气未脱的少年,很难將这四个字,同对方和这座破旧又简陋的道观联繫在一起。 “你不信?”道袍少年悠然飘至门前,双指併拢抬起:“来,让本道主为你授籙。”说著,他不顾秦寧惊疑的目光,一指点中对方眉心。 “......” 无事发生。 秦寧眨眨眼,这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少年脸上的尷尬。 “咳,我就说没有实体真的很麻烦。”道袍少年訕訕抽回手指,飞快掐了个秦寧看不懂的手诀。 一点灵光飘出。 “等等,你......”话音未落,这点灵光穿过秦寧遮掩的手臂,飘然没入他的灵台。 轰——! 秦寧只觉脑內有惊雷炸响,那点灵光看似温润,实则粗暴至极! “传道统,行造化;安苍生,定凶邪......”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散去,秦寧意识恢復清明。然后,他就诡异的发现,自己脑海中飘了本半黑半白的册子。 心念一动,册子出现在手中,秦寧低头,只见册子上书【三十六大凶籙】几个古字。 字体古朴怪异,他此前从未见过,但偏偏还能看懂。 除此之外,秦寧脑海中还多了一大段信息。 “道家九品,童子,气血可驱妖邪......” “嘿!” 少年伸手在秦寧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时间紧迫,別琢磨了,先跟我过来。”说著,他悠然飘回供桌前。 秦寧犹豫片刻,手持册子迈步跟上。 对方已经向他证明了自己的神异。虽然过程有点粗暴,也没经过他的同意。 但......对方好像也没什么恶意。 两米长的供桌上,空荡荡地摆放著两件东西。一柄顏色发黑,好像被火焰烧过半边的木剑。一个中间裂了条缝隙,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八卦盘。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是先听我说。”少年语速飞快,“这柄桃木剑,是帮你对付凶物的。这两仪八卦盘,是帮你寻找凶物的,具体用法,日后你再慢慢研究。 “作为此界道门的唯一传人,你的职责,就是早日封印或剷除这三十六凶。此外,在世间行走,切记切记不可暴露道门传人身份。 “好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想问的那可太多了! 听见对方这么说,秦寧瞬间来了精神,清清嗓子:“为什么选我?三十六凶又是什么?为何不能暴露道门身份?这是哪里,怎么才能回去?” 最后,能不能换个人,学姐晚上还约了我小酌! 当然,这句他只在心里想了想。 道袍少年抬手扶额:“你话好多。” 秦寧眼睛瞪大,不是你让我问的!? “你不是我选的,你是道选的。三十六凶是本道主当年镇压的三十六只大凶之物。暴露身份会死。你晋升道门一品,自然有能力回去。 好了,別再问了,拿上桃木剑和八卦盘,跟我来。” 少年不耐烦地撇撇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通往后院的侧门,冲秦寧招了招手。 还在咀嚼信息的秦寧迟疑片刻,將供桌上的两件物品收起,跟著对方来到了侧门。 “九品童子已能施展基础雷法。后院处有只残缺的凶物,你去收了它。那凶物身上的神通,乃是你日后行走世间的安身立命之本。” 没料到这么快就要面对凶物,哪怕是残缺的,秦寧表情意外。 不顾少年催促的目光,他有些迟疑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道选的人过来直接摆烂,不去封印或剷除大凶之物怎么办?你看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不你让道换个......” 少年奇怪的看了秦寧一眼,出声打断。 “会死......” “我劝你最好別有这种想法,那些凶物个个记仇的很,你沾染了道门因果,时间一久,有些厉害的,自然会寻上门来。”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被吃定了? 还想再挣扎一下的秦寧正琢磨著。 道袍少年手中掐诀,一股巨力自他背后生起。 “话真多,进去吧你。” 伴隨略带嫌弃的话语声,秦寧赶鸭子上架般,被推进了侧门內。 心中暗骂一声,他伸手去摸刚才放入怀里的桃木剑。 同时,残缺的左手根据记忆掐了个法诀,道道雷光缠绕在了他的指节上。 做好准备,一阵婴儿啼哭声入耳。 秦寧抬眼望去,只见一羊身人面,腋生双目的人形凶物,正在呲牙打量著他,那獠牙很长,形似虎齿。 恍惚剎那,秦寧心中忽然蹦出了两个字。 饕餮! 不是,这凶物怎么和他睡前看的山海经上的饕餮长的一模一样。 道门九品童子,上来就要挑战四凶之一?! “道主,你丫想换人就直说!” 第2章 给你留了个惊喜(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道袍少年並未回应。 看著身前不断逼近,压迫感十足的大凶饕餮,秦寧胸膛中心臟狂跳,指尖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微抖。 即便如此,他仍下意识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手中的桃木剑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当了几十年道士。 显然,刚才的授籙比其想像的,还要厉害一些。 “桃木剑,掌心雷,我现在就这两样攻击手段,真能將眼前这玩意儿搞定?” 瞪著越来越近的凶物,他心中自我怀疑,最终狠狠一咬后槽牙 转身就跑! 开玩笑,饕餮...四凶之一,就他现在掌握的这点三脚猫手段別说打了,就是给对方修指甲恐怕都修不动。 咚! 三两步后,试图返回主殿的秦寧,撞上了侧门处无形的空气墙。 锤击两下无果...... “你......”他刚从喉咙中吐出一个字,背后黑影已然压下。 “他既然推我进来,应是认为我能收服这凶物;我好歹也是道选出来的,他不至於看我送死;这饕餮看著凶,其实只是银样鑞枪头?” 电光石火间,秦寧脑海中冒出数个念头! 躲不过那就干! 雷法!转身!打出! 他动作一气呵成,瀟洒飘逸,宛如降妖除魔多年的老道士! 然后不出意外的,施展掌心雷的左手,被饕餮巨爪一把攥住...... 滋——砰! 爪缝间泄露出的些许雷光,將后院短暂照亮,但很快重归昏暗。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寧好似在饕餮脸上,看到了一丝嘲笑。 “......” 左手被控,秦寧失去躲闪选项,他略一迟疑,沾染了舌尖血的桃木剑,在半空画出一道飘逸圆弧,重重戳向了饕餮腋下的眼睛。 叮! 短暂碰撞后,秦寧右手青筋暴起,眼中闪过深深骇然。 就这一下,他只觉整条右臂仿佛被人用重锤砸了,桃木剑被震的险些脱手。 “这凶物哪残缺了......这玩意儿真是我能对付的?!” 一股不妙之感自心底升起,伴隨而来的,是大凶饕餮闪电般探出的巨爪,一把將秦寧的右手连同桃木剑也给死死制住。 上半身像一条毛巾被抻开,饕餮人面探下,嘴巴迅速扩大,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道主!” “再不出手就完球个蛋的了!” 秦寧侧头大喊,太阳穴狂跳。 但...无人回应。 “......来真的?真就看著?!”秦寧心中发沉。 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秦寧彻底慌了。 血腥味浓重的虎齿逼近,秦寧甚至都能数清对方有几颗牙齿。 如果他还有心情的话。 下意识偏头闭眼,秦寧残缺的左手还在试图施展雷法。 他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 可实力差距摆在那里,秦寧的反抗就如螳臂当车般可笑,不起半点作用。 “吾命休矣!” 秦寧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一息...... 两息...... 预想中的撕咬和痛楚並未来临,秦寧反而感觉脸上湿湿的,睁眼一瞧,饕餮定在原地,维持撕咬的势头。 那只异瞳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肩上。 正伸著粉色的小舌头,一下接一下,轻舔他的脸颊。 “喵~” 见秦寧睁眼,黑猫主动上前又吸又蹭,好似把其当成了猫薄荷。 “哈哈哈哈,嚇坏了没。” 道主出现在静止不动的饕餮头顶,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秦寧沉默片刻:“你屁股和饕餮眼睛重叠了。” 道主:“......” 空气安静几秒。 道主面色如常飘起,凑到秦寧脸前,语气严肃且认真。 “你以为我在恶作剧?你以为我在耍你?记住! “出了这道观,你死了,那便真的死了。” 秦寧一怔,自对方现身,还是第一次如此正经。 他刚要说些什么。 道袍少年猛地向后一飘:“哈哈哈哈,你这人还真好骗。” “......” “好了,办正事。” 道主话音未落,饕餮身形化为点点碎光,尽数飘向秦寧眉心。 灵台中那本册子,倒数第三页悄然鬆动。 骤然失去外力,秦寧跌坐在地,肩膀上的黑猫倒是灵巧,一个纵身跃下,然后又围著他的大腿蹭了起来。 大有一副不蹭爽了不罢休的势头。 暂时没功夫搭理黑猫,秦寧心念一动,【大凶籙】出现在手中,翻开倒数第三页,只见上面嵌著一幅饕餮图刻,四周灰白,唯有心臟部位是亮的。 指尖划过图刻,心中顿时有所感应。 【神通:贪噬】 可將吸收入体內的万物,转为强化肉身的力量。 “我这只剩了颗饕餮的心臟,你施展那神通时小心些,別把自己撑爆了。”少年顿了顿,似乎是看出了秦寧的疑惑,又说道:“没错,你每收服一只凶物,除了修为外,或能提升些身体素质,或能掌握些天赋神通。这是【大凶籙】自带的神异。” 秦寧起身,暂时没理快把自己吸抽筋的黑猫,语气迟疑。 “咳,我不是想问这个......”他扬了扬手中书册:“我是想问,你这【三十六大凶籙】为什么有七十二页?” 此前太过匆忙,秦寧並未细看,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东西页数和名字对不上。 少年道主明显愣了一下。 没想到秦寧的关注点如此奇怪。 “哦,名字我忘了没改。”他表情有些嫌弃。 “你太弱了,前三十六页白页是我后加上去的,供你练手晋升。等你什么时候晋升道门五品,就能试著处理黑页上的凶物了。” 还能这样? 秦寧盯著手中的册子,表情莫名,总觉得眼前的道主有那么几分不靠谱。 沉默片刻,他抬起残缺的左手:“那我的小指呢?” 少年抬手一抓,还在蹭秦寧裤脚的小黑猫,飘到他的身前。 “变成这只狸奴的聘礼了。” “等你晋升五品,手指自然能长回。”说著,他望见秦寧古怪的表情,骤然凑近:“一根尾指,换这只狸奴,你赚大了!她父母生前是我座下童子,想当初......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该给你的都给了,你走吧。” 少年说完,身形散去。 半空漂浮的异瞳黑猫缓缓落地。小脑袋四下张望一番后,乖乖跑到秦寧脚边,好似只微型石狮子般,昂首挺胸的蹲在了原地。 见对方说消失就消失,秦寧愣住。不是,他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 这么草率的嘛? 看看不痛不痒,但残缺的左手,又看看脚边黑猫,他沉默片刻,俯身將地上的黑猫拎起,放在自己肩头。 一根手指头换的,他得收好了。 见对方作势又要“吸”人,秦寧轻声道: “待好。” “喵~” 叫声中掺杂了一丝不情愿,但小猫还是乖乖听话地正回了身子。 转身回到主殿,空空荡荡,不见少年道主身影,只剩下供桌后那尊残破塑像。 木质的塑像腐化大半,仅剩单手单脚,面容更是模糊不堪,残存的嘴角,倒是和道袍少年幸灾乐祸时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秦寧沉默片刻,走到供桌前,没有香烛,他躬身拜了三拜。肩膀上的小黑猫有样学样,也不知怎么稳住的身形,竟然没掉下来。 “我本来还想问,为何你不亲自出手去收服那些凶物,现在想来,倒是我犯傻了。” 道袍少年忽的出现在供桌上,嚇了秦寧一跳。 “对啊,我死了。就剩几段念头,不然区区凶物,哪用这么麻烦。 “啊!好想再吃一次京都的糖葫芦,再看一次苍山的梨木花,再听一次断壑江的潮汛,再......” 少年神情落寞,沉默半晌,低声道: “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切记。” 秦寧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周身一股巨力裹挟,不容反抗的扯著他向殿外飞去。 “去去去,別在这看我笑话。对了,外界还有惊喜在等你!” 伴隨这略带嫌弃的声音,秦寧飞过前院。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空中秦寧大喊。 “等你晋升七品。” 少年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时,秦寧撞在此前怎么都打不开的那扇破旧观门上,消失不见。 片刻后,少年虚影悄然出现在门边,呆呆地望著大门沉默几秒,转而又对著一旁空荡荡的灵官供桌重重地嘆了口气。 ...... 眼前一花。 腐潮味消失,一股青草混杂著泥土的味道,涌入秦寧口鼻,久违的阳光刺的他双眼微眯,小黑猫主动爬上头顶,给其充当起了遮阳帽檐。 仅仅一晃神的光景,一人一猫就被送到了这片苍茫草原之上。环顾四周,空空荡荡。 哪还有半分道观和少年的影子。 “是我无法理解的手段.....不过,你说的惊喜,不能是把穿著睡衣的我,扔在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吧?!” 一阵凉风袭来,秦寧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单薄睡衣,表情精彩。 他仔细看了下附近的情况。 “草叶青中带黄,应该是8-9月?这种地方一般昼夜温差极大,眼下太阳高悬都有一丝凉意,到夜里恐怕会更冷。”秦寧眉头微皱,判断著自身的处境,“此地应该是授籙信息中说的漠北草原?就是不知毗邻大夏还是大灵......” 咕——咕。 腹中传来叫声,打断他的思绪,经过一夜加上小半天的折腾,秦寧肚子有些饿了。 “......要赶紧解决住宿和食物的问题。希望这里离有人烟的地方不会太远......吧。”秦寧看著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底气不是很足。 “不知道这草原上有没有兔子,土拨鼠也行,话说狸奴,土拨鼠你能抓吗?” “喵?” 头顶黑猫疑惑。 “算了,边赶路,边找找有没有什么野兽能吃。” 通过太阳辨別好方位,一个身穿睡衣的青年头顶黑猫,画风诡异地开始在草原上穿行。 没走多远,秦寧神色疑惑,从口袋中掏出带著裂缝的八卦盘。 滚烫,且冒光。 “......所以,这才是你说的惊喜?”秦寧眼睛微眯,伸手摸向桃木剑。 根据授籙时的记忆,此物发光发烫,代表一里范围內有凶物。白光,凶物为五品以下,黑光,为五品及以上。 “......既然是你特意准备,这次,应该是我能对付的凶物了吧。” 冷风吹过,手握桃木剑,身躯紧绷的秦寧鼻尖冒出细密汗珠,朝四周小心打量。 小黑猫也从“遮阳帽”切换为了战斗形態,悄然落入草丛,十根小爪子从粉色的肉垫中弹出。 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人终归要经歷第一次。 秦寧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忽地侧身一个翻滚,待到再起身时,眼神归於平静,脸颊上几滴殷红滑落。 那“惊喜”,来了! 第3章 想跑?(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本著不浪费的原则,手中桃木剑在脸上殷红一蹭,秦寧向身侧望去。 那是一片蓝白色的草叶,体表縈绕著淡淡的紫黑色薄雾,边缘锋利,还沾染著丝丝血跡。 秦寧摸摸咽喉,回想著道主在雕像前的叮嘱,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愤怒。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就达成“最速死亡”成就了。 起身朝反方向看去,只见一株顏色相同,颇具人形的野草怪物,正伴著紫黑雾气,从地下飞快爬出。 大小与成人无异。 嗅到从空气中迅速瀰漫开来的奇怪味道,秦寧屏住呼吸,脑海中对应信息浮现。 【疫草:三十六小凶之一。匿时藏於地下,体表蓝白,可吸取散播疫气,草叶锋利如刀,能离体。体內储存大量疫气时,周身会缠绕紫黑薄雾。可以道家断瘟符等护身,靠近用基础雷法斩杀。】 这些信息,是道主为其授籙时所留。 不过,对方只留了关於三十六小凶的信息,那些黑页上究竟记载了何等大凶之物,秦寧也暂不可知。 “可真是个惊喜......” 挥动手中桃木剑,挡下几片射来的草叶,秦寧咬牙切齿。 疫草......在三十六小凶里,算比较好对付的,前提是有断瘟符等物在身...... 可他娘的道门九品童子,还不会画符! 秦寧一边在心中骂娘,一边格挡,一边屏住呼吸拉开距离,儘量避免受那紫黑疫气影响。 这疫气的厉害程度,授籙信息中没说。 不过既然能被冠以三十六小凶之名,想来不可小嘘。 “一直挨打不是办法,万一体力耗尽,我就是个活靶子......咳咳。”心中思量时,秦寧不受控制地咳嗽两声。 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自己这是,已经被疫气影响了!? “喵喵!” 异瞳黑猫抓飞两道叶片,矫健落地,衝著秦寧急促的叫了两声,接著用小爪子在口鼻上一捂,似是在提醒他小心些。 隨后,秦寧就见黑猫尾巴上毛髮炸起,好似只黑流星般在黄绿色的草丛中划过,朝那疫草衝去。 “小心...咳咳...” 秦寧语气焦急,半句话的功夫,小黑猫已经衝到紫黑疫气之中,对著那疫草狠狠来上了一顿疯狂乱抓。 利爪与草叶碰撞,一时间溅射无数花火。 “它不惧那疫气?”秦寧咳嗽频率加剧,眼中浮现一抹期待,但很快落空。 狸奴体质特殊,似乎不受疫气侵扰,但攻击手段只有抓挠。 根本无法对浑身叶片如刀的疫草,產生实质性伤害。 “打铁花”持续片刻,小黑猫自觉攻击无效,抽身回到秦寧身边,声调委屈的哼唧了两句。 秦寧低头查看,发现对方的十根小爪子旁有丝丝血跡。 显然,是刚才抓挠时受的伤。 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除咳嗽外,又出现了脚步虚浮、心臟狂跳、体温升高等症状。 “这么难搞......这还是隔著数丈距离,若是想靠近施展雷法,恐怕走不到一半,我就要被直接抬走了。” 如何破局? 秦寧思绪流转,尝试著催动了新获得的【神通:贪噬】 瞬间,丹田处幽黑漩涡浮现,一股深入骨髓的飢饿感,直钻脑海。 “好饿!” 双目赤红,望著不远处的疫草,秦寧竟然生出一股想要撕咬对方的衝动。 强压下这邪门念头,他进一步施展神通,无数淡到微不可查的疫气,从其五臟六腑和四肢百骸中被吸出。 隨著疫气流入黑色漩涡,那股恐怖的飢饿感稍退。紧接著,阵阵奇异力量从黑色漩涡中蔓延而出,反馈到秦寧周身各处。 “呼~~~” 长出一口气,他脸上浮现一抹喜色。 【神通:贪噬】能克制疫气对其身体的伤害,虽然施展神通也要消耗体力和真气,但现在总算有了反制手段。 不用再被动挨打。 “......你还不算太坑。”秦寧轻声低语,扭脸冲一旁的小黑猫道:“走,我们一起去將这株怪草拔了!” 说罢,他一口舌尖血喷在手中桃木剑上,左手雷光凝聚,脚踏七星,带著小黑猫朝远处疫草靠近。 然而...... “咳咳!” 距离疫草不过三丈,格挡著锋利叶片的秦寧,又开始咳嗽起来。 “这疫气竟然浓郁到,神通贪噬的炼化速度跟不上了!”秦寧心中惊讶,回想起道主提醒自己,神通有缺的话语,不由嘴角一抽。 他严重怀疑,对方当时说的话,就是在暗示此时他要面临的情况。 “喵?” 见主人停下,狸奴疑惑地叫了一声,不是说要拔草嘛,怎么走到一半不走了。 “......全力替我遮挡射来的草叶。” 盯著凶物疫草,秦寧忽然低声道。 “喵!” 狸奴听话跃起,娇小的黑色身躯在半空辗转腾挪,藉助击打叶片的力量,竟是实现了暂时的滯空。 “跟我往前。” 秦寧脚步加快,小黑猫死死护在他的身前。 现在退去,神通贪噬持续炼化,秦寧可暂时无恙,但施展神通炼化疫气增强己身,消耗太大。 等到体力和真气耗尽,那便只能等死。 温水煮青蛙,还是放手一搏,秦寧选后者。 两丈...一丈...五尺! 一人一猫飞速靠近,秦寧头脑发热,嘴角咳出鲜血,胸前皮肤溃烂,一双平静的眸子视线也愈发模糊。 他放弃了自己身体的大部分。 【神通:贪噬】有选择性的抽取著他体內的疫气,只维持生命和战力。 狸奴同样没好到哪去,她双爪有滴滴鲜血滚落,为了不让秦寧受伤,己身已多了数道伤痕,尾巴上有几处毛都禿了。 一尺! “让...开。” 秦寧气若游丝,但身体却猛地扑出,手中赤剑破开紫黑疫气,深入蓝白草叶半尺。 见捅不动了,他果断弃剑,双手同时凝聚掌心雷,不顾草叶锋利,狠狠砸下! 哗哗哗——! 本能察觉到不对,疫草浑身叶片抖动,根系朝脚下土层挖掘,它那有限的智商根本搞不明白,为何眼前之人体內的疫气都快浓成水了,竟然还能对其造成伤害。 不过搞不明白归搞不明白,察觉到危险就往地里钻,这是它多年来不变的“处世哲学。” “咳...咳...想跑?那我tm不是白得这几十种病了!” 察觉疫草要逃,秦寧眼中发狠,双腿一跃,直接以一种曖昧至极的姿势,缠在了对方身上。手中掌心雷一下接一下,狠狠朝疫草的头身砸去。 轰——轰——轰! 滋啦...... 接二连三的轰鸣,不断闪烁的电弧,將疫草身躯砸的残破。 也將秦寧这小半日的不安和紧张,砸了个稀烂。 他才刚过完19岁生日,莫名其妙被选中,莫名其妙游走在生死之间,哪怕秦寧比同龄人要老成持重的多,此刻紧绷的那根弦也到了极限。 “啊~~~~!” 隨著疯狂的嘶吼,不知道第几发掌心雷砸下后,疫草化为一片碎光,尽数飘向秦寧眉心。 惯性驱使,秦寧又砸出两发掌心雷,这才停下手中动作,胸膛起伏剧烈,气喘如牛。 他身上的单薄睡衣,早已被锋利草叶划成烂布。 无数小却深的伤口,正向外渗著鲜血。 一旁,小黑猫惊疑不定的看著自己这位新主人,脸上表情极为人性化。 一人一猫对视,秦寧白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xx......发泄过头了。” 嗖! 狸奴猛地窜来,用身躯接住秦寧下落的头颈,小心將其放到地上后,她从后脑勺下拱出,伸著粉粉嫩嫩的小舌头,开始舔舐秦寧身上的伤口。 不知这异瞳黑猫有何神异,那些伤口经其舔舐,竟在肉眼可见的癒合。 盏茶功夫,秦寧伤口痊癒七八,但仍未甦醒。 小黑猫一蓝一黄两颗眸子中,浓重的疲惫之色浮现。 她甩甩尾巴,迟疑片刻,用仍在流血的小爪子围著秦寧画了个圈,唰的便窜进了鬱鬱葱葱的野草丛中。 ...... 不知过了多久。 草叶晃动,远处有马蹄声和人声传来。 “这黑猫到底要带咱们去哪?再有一个时辰,太阳可就要落山了。” “不知道,不过它肯定是碰上什么困难了,你看它那一身伤。” 声音临近秦寧倒地所在。 一道略显稚嫩的惊呼传出。 “阿蛮快来,这有个夏人......他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好看?”落后的少年脸上浮现疑惑:“是个女夏人?” “不是,是个男夏人。”凑在秦寧身边惊呼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身毳(cui)毛缝製的单袍,下身一条短款麻布裤,赤脚。 “男的能有多好看?” 被称为阿蛮的少年轻拍身下老马,语气纳闷。 他穿著打扮和另一人差不多,只是身上的袍子缝了几块碎布,脚下还多了双简易靰鞡鞋。 待其凑到近前,口中同样发出惊呼。 “嘶!他怎么能长这么好看!” 被秦寧样貌震惊的二人呆滯片刻,阿蛮反应过来,一戳同伴。 “他还有呼吸,先救人......这么多血,也不知道他碰上了什么,竟然没被狼群吃掉。” 两个少年一番折腾,將昏迷中的秦寧放到了老马背上,准备返回部落。 这时,赤脚少年回过神来,四下张望道。 “誒,引咱们过来那只黑猫呢?” 第4章 毡帐中的二三事(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谁偷著点烧烤了?这羊肉串膻味这么重......” 秦寧嘟囔一句,眼睛猛地睁开,意识迅速恢復清醒。 羊皮毯子、乾草堆、简易火塘...... 自己这是,被草原上的牧民救了? 掀开身上膻气浓重的毯子,秦寧一个哆嗦,又將毯子盖回。 “好冷。” 他裹紧毯子,略一感受,身体並无不適,若不是还能在胸膛上摸到几处细小疤痕,秦寧都怀疑此前同疫草的恶战,是不是在做梦。 “喵?”黑暗中,一蓝一黄两个圆球亮起,察觉到秦寧甦醒的小黑猫摇摇尾巴,算是打过招呼,又无精打采的將头埋到了爪下。 “狸奴也在,看它这样子,此地应该安全的很。” 轻抚一下枕边的小黑猫,秦寧借著毡帐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在不远处的乾草堆上,看到了自己的桃木剑、八卦牌和针灸包。 甚至,那已经破成门帘的单薄睡衣,都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旁边。 “东西都在,不过......” 想起道主的叮嘱,暴露道门传人身份就会死,秦寧眼中闪过淡淡担忧,而后自嘲一笑。 眼下他还活著,那就证明无事,何必杞人忧天。 “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秦寧大概记得,自己是因为力、气双竭,加上体內疫气实在太多,才昏死过去。按理说就算甦醒,也应该虚弱的很。 可现在不光精力充沛,甚至身上的伤口好像都比其记忆中要少了许多。 “可惜你不会说话,我又不懂兽语。”看著无精打采的小黑猫,秦寧没去打扰。转念將注意力放入灵台。 半黑半白的册子静静悬浮,一切如常。 不用取出,直接在灵台中翻页查看。 嵌刻著疫草形象的第七页变为彩色,下方还多了一行小字。 【神通:疫气】 疫,民皆疾也。可吸取、储存、散播疫气。 “这应该就是疫草所带的天赋神通了,疫气......”秦寧盯著书页上的几个字沉思片刻,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授籙时,道主给其留了不少信息,有关於此界各方势力的,如大夏王朝雄踞中原60州,大灵王朝以佛立国,漠北王庭女可汗巾幗不让鬚眉。 海外妖族味道鲜美等等。 此外,还有各种修行路径,阴阳武医法、儒释墨兵杂为主,繁杂小体系五花八门。 从九品到一品,每家各有所长。 “在外行走,我不可暴露道门传人身份,但总要有个遮掩。如今这疫气神通送上门来,加上我大学两年学的部分中医药知识,倒是可以冒充个医者路径的修行者。”秦寧想著想著,脑海中忽然闪过少年那张顽劣的笑脸。 “所以,这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么?” 他心中略微不爽,但很快將这不必要的情绪散去。 默默回想著同疫草的恶战,秦寧握紧拳头,暗暗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日后收服凶物,无论强弱,需得做好万全准备。三十六白页上的小凶信息明了,黑页我虽暂时无法翻看。但能被称为大凶,想来世间定有传闻和记载留下,以后要多多留意。”秦寧想著,嘴角忽然勾起。 不知为何,他好像突然对即將开展的旅途有所期待了。 继续闭眼假寐,秦寧將意识转移到经脉和下腹丹田上。 经脉窍穴內真气涌动,最终匯聚到丹田气海,成为一片无色且缓慢流动的漩涡。 而他体內这片漩涡,现在有一成半的部分,已被浸染上一层淡淡紫华。 道门修行路径,九品童子,需熟读道家典籍,从无到有打通体內关窍,破丹田成气海,才算入门。 这一步,道主为秦寧授籙,直接九品圆满。 而要想从九品童子晋升八品炼己,则需坚持吞吐日精月华,將丹田气海中的真气,全部转化为生命本源,也就是那淡淡紫华,方算八品入门。 据说,天赋好的,也要足足百日。 天赋差的,甚至可能蹉跎一生,都困於九品童子之境。 “授籙后,我还从未修炼过。所以......这部分生命本源,是得益於那疫草和三十六大凶籙?”秦寧正琢磨著,毡帐单薄的门帘被掀起。 寒气伴著阵阵樱香,一股脑涌进来,將毯子上的膻味都冲淡不少。 “狸奴没反应,看来没有危险。不过这大半夜的,谁会摸黑来我这帐子里?” 秦寧疑惑,抬眼向门帘处望去。 掀帘进来的是位女子,皮肤白皙,眉似浓黛,眼含秋水,高挑的身材上罩著月白立领宽袍,腰间扎著淡青色玉带,勾勒出纤细腰肢和玲瓏身段,上面缀著五枚铜钱以及一个小巧的银质算盘。 好漂亮大气的长相,好惊人的身材! 不过......这穿著打扮,怎么看都不像牧民才对。 秦寧心中思绪流转,眼神本能一瞥后迅速移开。 小黑猫眯著眼瞥见来人,又默默將头埋到了爪下。 主人昏迷这一日半,对方来过十几次,餵了好些东西给主人,有一次还给她餵了半粒,所以在其心里。 这位算半个自己人。 “你醒了?”同秦寧目光碰撞,女子低沉婉转的嗓音响起,沙哑中带著一丝慵懒。 披著毯子起身,秦寧笑著点点头。 “是你救了我?” 女子雪白的鹅颈轻晃:“你是这部落中两个少年带回来的。”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伤的很重,昏迷中吃了我五粒补元丹,每颗要价纹银三十两。我给你个成本价,你现在欠我75两白银。” 秦寧呆住,合著眼前这漂亮女子,是他债主。 不过对方话语中的信息,倒是解开了他的一点疑惑,为何他甦醒后状態极好。 多半是因为这补元丹的缘故。 “多谢赠药,不过我眼下並无金银在身,不知是否能宽限些时日?” 秦寧並未怀疑对方所说是真是假,一来这部落中还有他人,很好交叉验证。二来他现在实打实的精神状態不错。 三来......他身无分文,对方就算想骗,现在也骗不到什么。 “可以。” 女子迟疑片刻点头应允,又轻声说道:“我姓封,名寒樱。” “在下秦寧。” 说起来,眼前女子,似乎是他穿越后,第一个清醒时接触过的人类。 “对了,你若还不上,可用你那八卦盘和桃木剑抵。我看它们,似乎都是正宗道家法器。 你应该是道门.....” 对方话还未说完,秦寧脸上笑容灿烂,心却骤然揪起。 他的身份...这就暴露了?! 第5章 一天利息是5钱85分(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应该是道门修行路径的爱好者吧。” 封寒樱说完,神色如常。 说话大喘气会嚇死人的...秦寧揪著的心放下。 虚惊一场。 不过,道门修行路径爱好者?怎么,此界还有关於道门的兴趣小组? 他一头雾水,口中应付著。 “嗯,那两样物品,是我好不容易淘换到手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卖掉它们。” 封寒樱脸上闪过一抹失望,对方那两件法器成色不错,若能带回北安城,【万物】中那群傢伙,肯定会出大价钱哄抢。 说不得能卖出数百两白银。 “好吧。道门覆灭四十五载,市面上的法器確实越来越少见了,你不愿出手也正常,记得还我75两白银就好。” 原来道门已经覆灭四十五年了......秦寧略一沉吟,装作不经意道:“是啊,市面上的好东西確实越来越少了。封姑娘你也对道门修行路径有兴趣?” 封寒樱摇头:“兴趣不大,但我走的是杂家修行路径,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秦寧心中疑惑,面色如常。 “怪不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怪不得什么。 帐中短暂沉默一息。 封寒樱目光看向乾草堆上的针灸包。 “你是医者吧?七品的行针?也对,古语有云,医道不分家。你若是去了安城,我可以引荐你加入一个,全是道门修行路径爱好者的组织。引荐费只要十五......”封寒樱望向秦寧的样貌,將那个五字又咽了下去:“只要十两白银。” 原来医者的七品叫行针......又得了些消息,秦寧试探著说。 “能便宜点吗?” “不行,十两是底线。”封寒樱语气坚决。 “好吧......” 二人又交谈片刻,秦寧简单了解了一下自己昏迷后所发生之事,又给自己编撰了一个来草原採药,迷失方向且饿了数日后又失忆的身份。 “天色不早,你好好歇息。” “等一下。” 封寒樱停下脚步。 “咳,封姑娘,能不能再赊我一粒补元丹。”秦寧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伤不是痊癒了?” “確实,不过我这狸奴还有些不太精神。” “......” 封寒樱面露挣扎,半晌后,她盯著秦寧的脸,从红润的嘴巴中挤出一个字。 “行。” 柔夷轻抖,一粒散发清香的丹药被水雾托著,送到小黑猫身前。 “现在你欠我90两白银。” 说完,封寒樱脚步匆匆,逃也似地离开,似乎生怕自己后悔一般。 “可真是个好人......” 秦寧轻声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90两纹银,都够普通的三口之家生活七八年了吧。也不知这地方的大夫赚不赚钱。” 他对这笔欠款並不太担心,有【疫气】神通傍身,出去当郎中基本就是无本买卖。 还钱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喵~” 狸奴叫了一声,衔住补元丹,轻巧跃到他的膝上,嘴巴一吐,小爪子一划。 补元丹瞬间被一分为二。 將大的那部分朝秦寧推去,小黑猫一口吞下了小的那半。 秦寧乐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喵!” “我伤好的差不多,你全吃了便是。” “喵喵!” “真的......好好好,我吃。”在狸奴的强烈要求下,秦寧將半枚补元丹扔进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暖流,涌入肺腑。想著自己伤势已经痊癒,秦寧心念一动施展【神通:贪噬】 瞬间,飢饿感和幽黑漩涡同时出现,肺腑中的温润药力被尽数吸入,转化成能增强身体素质的奇异力量后,又沁入了四肢百骸中。 “这补元丹转化的力量,要比那疫气高效些,不过消耗也大,而且太贵了。” 默默对两者做了比较,还是疫气更实惠。 秦寧开始琢磨起封寒樱的来歷。 对方只说是来草原观星的,但能隨手拿出这等丹药,想来修行品级不低,或者有大背景也说不定。 “不过道门修行路径的处境,倒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竟然还有私下的爱好者组织。” “狸奴,將我带回部落那两个少年是你引来的?” “喵~”忙著消化药力的小黑猫摇摇尾巴。 “誒,要不我教你认字吧。虽然你不会说话,能写字的话,最起码我们能交流。” “喵喵。” “不想学?我跟你讲,当文盲猫很吃亏的......对了,要不我先给你改个名字,总叫你狸奴也挺奇怪的。” “喵喵!” 小黑猫耳朵一塌,许是觉得不管用,又將两只小爪子捂在了上面。 “......” 暂时放弃教小黑猫识字的念头,秦寧取过乾草堆上的八卦盘,右手掐诀,將真气注入。 “咔...咔” 八卦盘如老旧机械般缓缓转动。 片刻后,离(?)位冒出淡淡白光。这代表,此刻离秦寧最近的小凶,身处正南方位。 “此处是漠北,正南方,那就是大夏境內。”刚才和封寒樱的交流,让他確定了自己身处的位置,“就是不知道这只小凶,是剩下35个中的哪一个了。” 將八卦盘收好,秦寧忽然想起什么。 “誒......我倒是忘了问,这封姑娘大半夜究竟是来我这帐子里干嘛了。” ...... 部落中,另一处明显华丽不少的大帐內。 封寒樱进门后走到桌案前,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取下腰间的银质小算盘,噠噠噠开始拨弄起来。 “一枚补元丹药材成本10两,工费5两,6颗亏损90两。若是6枚半丹药换成白银,拿去放印子,每月9分利,那一天亏的利息是5钱85分......一个月亏的......” 算到这里,封寒樱毫无形象地跌落在软榻上,动人的眸子內一片空洞。 良久,她眼中才浮现一丝生气。 “......不行,老娘明早要去跟他说,必须把利息算上,哪怕3分利也行。” 封寒樱语气肉痛至极,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因为那医者样貌好看,就再给其便宜行事。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东曦初升。 睡不踏实的秦寧早早起床,將毯子系在上半身,充当御寒的袍子,准备出去瞧瞧。 他一掀帘子,目光准確无误地对上了站在不远处、一脸严肃的封寒樱。 秦寧招招手,没等说话,封寒樱身侧的一张小毛毡帐中探出半个脑袋。 “封姑娘,咳咳.....您起这么早,那好看的夏人醒了吗?”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个少年,时不时乾咳两声 秦寧弄出动静,少年扭头,带著高原红的脸上浮现纯真笑容。 “咳咳......夏人,你终於醒了,咳咳...这两日封姑娘去瞧......” 少年心直口快,封寒樱的手更快!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一点,一团水雾凝成“静”字没入少年后背,少年声音瞬间消失。 “记得还钱。” 冲秦寧丟下一句话,封寒樱快步转身离开。 “——” “——” 光张嘴不出声几次,少年脸上笑容消失,他沮丧地走到秦寧近前,一通比划。 秦寧:“......?” 不是,这大早上的,闹的是哪一出? 第6章 把他献给女可汗(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能听见吗?” 少年点点头。 “是你救了我?和你的同伴?” 少年再次点头。 “多谢。” “~~~~~” 见对方连咳嗽时都是光有动作没声音,秦寧单眉上挑。 杂家修行路径的手段,这么邪门吗?话说这孩子是哪句话说错了?让封寒樱这么生气。 “......我是个医者。这样,你跟我过来,封姑娘那手段我可能没办法,但你这咳嗽我还是能治的。” 秦寧说著,转身进了毡帐,將乾草堆上的针灸包打开,选了一根毫针取出。 回头一看,发现少年还站在门口,表情迟疑。 他捏著毫针笑笑:“放心,有我在,狸奴不会动手的。” 昨日通过和封寒樱的交流,秦寧大概了解到一点,小黑猫似乎和两个少年中的一个,起了些衝突。 见少年表情依旧迟疑,秦寧索性拿著针灸包,直接出了帐子。 反正在哪施展没有区別。 “不会痛,可能会有点酸,你放心。” 秦寧轻声安慰,挽起少年袍袖。 唰! 他手法快准狠,將银针浅刺进少年手肘附近的曲池穴中。 敢去给学妹补习功课,秦寧在针灸上自然有两把刷子。 不过眼下嘛......他將银针刺入后,以其为媒介,默默催动【神通:疫气】 几秒钟过去,少年那静音咳嗽停止,高原红的脸上浮现惊奇之色。 秦寧这边,感受著疫气入体,心中暗自估量。 虽说那神通写了,可吸取,储存,释放疫气。但秦寧毕竟是血肉之躯,不可能像疫草那般,无上限积累。 “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估计存上三十个这少年体內的疫气数量,就要开始对自身產生影响了。” 直接將对方当成计量单位,秦寧默默催动贪噬,將刚吸入的疫气尽数炼化。 拔下银针,放回盒中,有疫气神通在,倒是省了消毒的步骤。 “怎么样,现在舒服多了吧。”秦寧笑笑。 少年先是行礼,接著手舞足蹈,比划半天,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表情急切地看向远方。 秦寧循著对方目光望去:“你是让我,跟你去那边?” 少年重重点头。 “那边有病人?” 秦寧问出这句话时,少年已经拉著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二人七拐八拐,前行十来丈,靠近部落边缘,有一顶比秦寧住所还破的毡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 少年冲秦寧比划一下,只身进了帐子,然后里面就传来了另一个少年的声音。 “阿蛮,你怎么来了?我们救回来那夏人醒了吗?我跟你说......咱们就应该把他献给王庭的女可汗,这样他也享福,你也有钱去找阿姐,我也有钱给阿娘请巫看病。” “这样,我去把那黑猫引开,你去將那夏人偷偷搬出来,我们......阿蛮你怎么光张嘴不出声......誒,你捂我嘴干嘛?” 破帐的帘子被掀开,阿蛮拖著一身材瘦弱,没著上衣,赤脚的少年走了出来。 “咦,你醒了!”赤脚少年惊讶,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可能被对方听到,脸上浮现戒备之色。 “首先,感谢你对我顏值的认可。其次,你家里有病人对吧。”秦寧说著,径直走向那破旧毡帐。 赤脚少年下意识伸手阻拦,但被同伴死死抱住。 俯身进帐,入眼地面只铺了层乾草。简易火塘中有半块烧过的牛粪。 角落处,一张有些发硬的毯子下,躺著位白髮老嫗,双目紧闭,身体还在打著摆子,显然是重病在身。 没多废话,秦寧走到近前蹲下,取出毫针刺在对方虎口,催动神通疫气。 “你要对我阿娘......呜呜呜。”跟进来的赤脚少年,嘴巴和身体被同伴制住,眼神中透露著焦急和惊恐。 十几秒后,秦寧收针起身。这老嫗体內疫气堆积,幸好遇上了他,不然恐怕撑不过三日。 “你做了什么?”见秦寧救治完成,阿蛮鬆手放开了赤脚少年,对方第一时间衝到老嫗身边,眼神惊恐地看著秦寧。 “我错了,我不该想把你献给女可汗,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別伤害我阿娘。” 赤脚少年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惶恐中又带著一抹坚决。 秦寧注意到,对方右耳旁有三道浅浅的抓痕。 “因为想把我送给女可汗,所以被狸奴抓了?”秦寧心中琢磨。 疫气被抽净的老嫗甦醒,侧头虚弱道:“曲儿,家里来客人了?” 赤脚少年身子一颤,表情由惊转喜,连滚带爬地到了老嫗身边:“阿娘,你醒了!” 娘俩短暂交流一番。 他反应过来,脸色涨红。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要害我阿娘。”说著,少年便要对秦寧下跪:“你帮阿娘驱了病疫,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一把將对方从地上揪起,秦寧打趣:“別,我怕你哪天又想把我献给女可汗。” 赤脚少年面色訕訕。 “好了,一命抵一命,你救了我,我救了你阿娘,我们两不相欠。”催动贪噬炼化疫气,秦寧衝著老嫗抬抬下巴:“你阿娘刚甦醒,还很虚弱,要注意休息。” 说著,他出了毡帐,抬手观察起自己的皮肤。 依旧白皙,但明显多了丝韧性,显然是【神通:贪噬】多次炼化疫气的功劳。 “阿蛮你......算了。”秦寧半个身子探入帐子中,向拿著片发黄乳製品的少年道:“安顿好你阿娘,替我將部落中所有患病的人都叫来,就说有位医者可以义诊,时间仅限今天上午。” 前路不明,他有机会,自然要“大吸特吸”一番。 ...... 封寒樱帐中。 她一连喝了三杯酥油茶,呆呆地坐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我是他债主,一天去看他十几次,那是因为怕自己的补元丹打了水漂,绝不是因为別的! “不行,我要去將利息的事和他讲明!” 拿起桌上酥油茶猛灌一口,封寒樱暗暗为自己打气,起身出了帐篷。 走到秦寧所在的破旧毡帐前,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 “昨日忘了说,你欠的银子要算利息。按三分利算,一个月要2两7钱。我建议你最好在一个月內还上,不然利滚利时间一长,可就不止90两了......誒?” 封寒樱闭著眼一口气说完,睁眼后才发现,秦寧根本不在毡帐中。 只有被打扰了睡眠的小黑猫,正用黄蓝色眸子,疑惑地看著她。 ...... 阿曲家帐篷外。 秦寧席地而坐,手持银针,身前已经排了条不算长的队伍。 “不要急,人人有份。排好队,插队的秦大哥可不管治。” 赤脚少年负责维持秩序,说不了话的阿蛮,则用行动代替语言。 “下一位。” 秦寧神色轻鬆,將毫针从身前病患手臂上拔出。 忽然有些疑惑地扭头向远处看去。 地面尘土微颤,马蹄声伴隨著悽惨的呼嚎逐渐靠近。 “大家快跑,有山贼来了!” 秦寧:“......?” 这里...不是草原吗? 第7章 我从不赊帐(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 秦寧起身,朝声源方向望去。 一匹染了鲜血的白马极为显眼,从远处飞奔过来,临近眾人,马背上那汉子一勒韁绳。 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冲了过来。 “山贼!好多山贼!扎木、和措、巴杨......他们都被杀了!你们快逃,你们快逃啊,別在这傻愣著了!” 眾人无措。 半晌。 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班诺,冷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人群分开,秦寧见赤脚少年,领著位上了年岁,但体格魁梧雄壮,披著兽皮的老者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去叫人的。 “岱达(首领),他们都死了...都死了!他们说自己是山贼,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巴杨他们当时在放牧,我骑马去追兔子离的远了些。不然我也死了.....你们快跑......” 男子被同伴的死亡嚇到,说话有些顛三倒四。 魁梧老者见状,眉心皱成川字,一拳砸在对方脖颈,男子瞬间昏厥。 “把他带下去,通知部落中的妇孺和老弱去备用草场,只带贴身细软。阿吉,你骑最快的马,去草场那看看情况。若是遇上危险,以保命为主。” 老者有条不紊的吩咐著,点了几名青壮去帮助妇孺收拾,又让剩下男子,去將部落中储备的铁器和弓弩取出。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秦寧身前,將左手放到肩膀,躬身一礼。 “我是莫日根部的岱达,您为我族人驱散病邪又不受报酬,善良如长生天般伟大。现在我部遭难,还请您和妇孺们一同撤离。” 大爷是个讲究人。 秦寧心中给出评价,拱拱手还未说话,脚下传来一阵比刚才强烈许多的震颤感。 远处,几十匹马从地平线下冒头,带著怪叫和尖啸,向部落方向疾驰而来,好似一群即將开餐的鬣狗。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现在撤离恐怕来不及了。” 秦寧望著远处扬起的一线烟尘,眼中闪过浓浓忌惮,手上毫针,隨意插在了一个还未离开的病患的肩膀上。 大敌当前,体內多存一分疫气,就多一分把握。 “班诺是他们故意放回来的。”老者脸色难看,回头一看秦寧手上的动作,神情愣住。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医者这么爱给人治病的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人群混乱之际。 樱香隨风而至。 月白色的袍子晃荡几下,封寒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封姑娘,莫日根部有难,还请您出手相助。”魁梧老者一见封寒樱,立刻主动迎上,眼中带著希冀。 但这世界上有些事情,並不是你主动就能换来回应的。 封寒樱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秦寧。 “你欠我那90两银子要算利息,三分,每月2两七钱。” 秦寧撵针的手一滯,对这位看似高冷的漂亮姑娘有了新的认识。 “行,我后面一併还你。”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將手中豪针又戳到了另一人身上。 没想到秦寧能答应的这么痛快,封寒樱嘴巴微张,凤眸扫过秦寧的脸颊,鬼使神差道。 “你不砍砍价?” “还能砍价?!” 封寒樱眼睛一闭,俏脸转向別处,坚决道:“不行!” 隨后,她不顾秦寧疑惑的目光,走向魁梧老者,语气清冷:“我出手要价很贵。” 老者赶忙道:“莫日根部还有些金银储备。” “先付钱,我从不赊帐。” 魁梧老者深吸一口气,朝秦寧瞥了眼,命亲信去取金银。 用板车、牛粪等杂物,在部落外简易巩固了一下原本的防御工事。 几十號自称山贼的人马靠近。他们並未急著进攻,而是在观察打量著莫日根部,同时做出一些举动,给其施加压力。 这群人各个身背短弓,手持统一制式环首长刀,马匹上掛著两个箭囊,掛枪环上,有的还掛著马槊。 这配置,能是山贼? 秦寧站在人群后侧,眼中全是怀疑。 “咱俩还真是惹事的体质。”他轻声冲蹲在肩头的小黑猫说。 对方是刚才尾隨封寒樱过来的。 “喵~” 简易工事后。 老者腰胯长刀,表情严肃,试图和徘徊在附近的山贼们交涉。 虽然已经许久未经歷过,但草原上的人,对这种打秋风之事自有一套处理流程。 破財消灾>发生衝突>全族被屠 封寒樱站在秦寧身侧,声音压得很低:“看他们骑马和拿刀的动作,这群人是军汉冒充。一会我若震慑不住他们,你找机会往边关跑。 “新帝登基后,肃王下过严令,禁止边镇兵丁私入漠北,虽然不知道这群人哪来的胆子,但你若能跑到离此最近的血雨堡,活下来的机会应该很大。” 秦寧眼睛眯起:“莫日根部青壮不少,又有弓箭。封姑娘你也手段不凡,还对付不了这些军汉冒充的山贼?” 他知晓骑兵在古代的厉害,哪怕对方是轻骑。 可此界存在超凡,早上封寒樱那一手秦寧印象极其深刻,按理说不该对这些冒充山贼的军汉忌惮到如此程度才是。 除非...对方也掌握了某种他不了解的超凡手段。 封寒樱:“你没接触过兵家?奥对,我忘记你失忆了。”她顿了顿:“捉对廝杀,別说我,就是你们这种最不善正面衝突的医者,也能轻鬆料理三五个兵丁。 可一旦让其凑齐十人形成军阵,再有一位兵家路径的修行者统领,那就不是等閒修行者能对付的了。” 秦寧闻言,目光掠过远处山贼。 五十六骑。 “不用数了,56人,刚好是边镇卫所一支总旗的数量。若是步兵,我们这些人还能拼一拼。骑兵......没希望的,莫日根部的青壮又不是大灵的僧兵。” 封寒樱语气篤定,说完不等秦寧回应,迈步上前,走向魁梧老者。 魁梧老者和山贼交涉失败,他愿献出部族中的大部分牛羊马匹,而对方则要求他们放下弓弩铁器,任其在部落中搜刮一圈,才肯离去。 彻底將生死交到別人一念之间,老者作为首领自然不肯。 “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 封寒樱声音清冷,眼神中带著傲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块暗青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个肃字。 为首山贼一怔,封寒樱將令牌拋向对方。 借著这个空当,她向魁梧老者低语道:“若震慑不住,最多帮你们爭取一刻钟的逃命时间,我就会退走。” 老者无言,重重点头。 他在草原上生活多年,年幼至今,大大小小生死危机不知经过多少,自然很清楚,如今他的部落面临著什么。 这位来草原上观星的杂家七品,愿意为些金银而冒险出手,老者就已经很感激了。 “肃王府的令牌?” 拿到令牌一看,为首山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想到此行目的和上官的吩咐,心中升起的狠辣,瞬间將那点忌惮碾碎。 “別说是肃王令牌,今天就算是肃王亲临,在老子这也不好使!小的们......” 他话音未落,身前空气因高温扭曲,马蹄旁的青草变得枯黄。几道火蛇腾空燃起,將其环绕在了正中。 “肃王令牌不好使,那一位阴阳家的六品呢?” 封寒樱操控赤红火蛇,背后水雾凝聚,眼神好似在看几只螻蚁。 她这状態,表现得可一点不像刚才同秦寧说的那般。 为首山贼被镇住,他那双三角眼闪过惊惧,身下马匹因为高温有些焦躁。 但很快,他好似想通了什么,黝黑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臭娘们,敢誆老子?你若是阴阳家的六品修行者,还会在这和哥几个费这话!” 说罢,他体表红雾匯聚,凝成一只血狼虚影,撞向周身环绕的火蛇。 封寒樱轻嘆一口气:“看著粗鄙,倒是个有脑子的。” 杂家修行路径的开创者,匯眾家之所长,七品境的五行使者,同阴阳家六品的五行术士,同样可驱使操控五行之力。 若是碰上不了解的,很容易將二者弄混。 封寒樱此前,就用这手段嚇走过敌人。 只不过今天这招不灵了。 嗖嗖嗖! 对方反击瞬间,她在地表凝聚了数根土石刺,刺向了眾山贼身下坐骑。 只不过这群山贼看似游戈分散,但却早就暗中布好了军阵。 血雾升腾,挡下大部分土石攻势,几处得手的,也不过是划伤之类,並未造成对方骑兵减员。 人群中。 秦寧站在角落,看著一触即发的双方,脑中思绪盘旋。 “狸奴。” “喵?” “你说我们是跑......还是搞点事情再跑?” “喵喵!” 第8章 阴阳阵旗!?(4000字大章) 怎么让骑兵成为步兵? 无马就行了。 ——秦寧 血狼虚影將火蛇撞散。 三角眼首领一挥手中长刀,三十三骑折返半圈,同部落中人拉开距离。 这个空当,剩余二十二骑,十一人一队,分列左右,摘下背上短弓,骑射游走。 “他们要衝阵,让你的人往后退。” 封寒樱说著,脚下白靴靴尖在地面轻点。 那些破烂的简易工事前,一片反斜的土石墙连绵升起,上面还凹凸不平地布著些尖刺。 “护” “速” “力” 几枚水雾凝成的古字,悄然没入她那纤细后背,略一犹豫,封寒樱又用水雾凝成了“护,速”二字,准確无误地打进了人群中秦寧的体內。 嗯,他死了就没人还自己钱了。 两枚古字入体,秦寧眼中闪过异色。护字不提,体表凝聚那层水雾肉眼可见,紧贴皮肤的同时,又感觉不到任何阻隔,兼具了防御和轻便。 而那枚速字...... “我这身子感觉好像轻了不止一半。” 秦寧甚至有种错觉,他现在只要一蹦,就能够到天上那低矮的云层。 “这等手段,都没把握对付50骑组成的军阵,怪不得此界还是王朝统治。”他心中感慨著,脚下迈步,一溜烟消失在了毡帐群中。 挡下几根血雾环绕的羽箭,封寒樱余光注意到秦寧退走,悄然鬆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又泛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奇怪,明明是我让他跑的。” 她轻声嘀咕,一扭头,对上了魁梧老者的眼神,不知为何,对方好像有些委屈。 “封姑娘,是我花钱僱佣您帮助莫日根部的。” “所以?” “......您能不能將那手段,也用在我部儿郎身上些。” “你给的钱不够。” 封寒樱果断拒绝,她只答应了帮对方拖延一刻钟,又不是答应了要保下部落中所有人的命。 后者封寒樱也做不到。 何况,文气同五行之力结合的手段,对现在只有七品的她来说,消耗还是不小的。 一刻钟后,她还要留些力量跑路。 十五丈外,三十四骑山贼取下掛枪环上的马朔,身子压低,骤然加速。血色雾气自这些军汉身上逸散,在马匹胸前、双目、关节等部位,凝成了一层层雾气血鎧。 隨著同反斜土石墙距离拉近,一只巨大的血色狼头虚影,將这三十四骑笼罩。 “穿白袍的那个留下,其余的全都给老子屠了!” 三角眼首领冲在虚影狼头鼻尖处,望向封寒樱的眼神中充满贪婪。这等绝色,可比堡中那些勾栏里的娘们强出万倍。 而且,对方还是个七品修行者! 想到这,他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燥热。 “总旗,弟兄们还没玩过修行者呢,您爽完后能不能......” 跟在他身侧的三人之一,脸上露出淫笑。 “妈的,就你小子心急,先把人拿住再说!” 三角眼咒骂一声,血色狼头虚影隨著他手中长刀挥下,骤然撞上那片连绵土石。 “轰隆!” 飞石四溅,带起阵阵烟尘,那二十几名骑射手借著这个机会张弓搭箭,一连串箭雨射出。 莫日根部,当场就出现了伤亡。 魁梧老者双目赤红,望向倒在血泊中的族人,手臂青筋暴起,飞快拉动手中弓弦,將一只只羽箭射向那些兵贼。 对方多减员一人,他们就能多拖延一分。 如此,族中妇孺便能多一丝活命的希望。 ...... 莫日根部东侧,奶食区。 一桶桶白中带黄的奶乳,被倒在黑色的大缸里。 空气中奶香味和膻味混杂,熏得狸奴没忍住打了个小喷嚏。 “秦大哥,板车我给您推过来了。”大帐外,少年阿蛮喘著粗气闯进来,额头上带著层细密的汗珠。 “把这些桶都装上去,过程记得屏住呼吸,桶盖一定不能打开。”秦寧头也不回,忙著將最后几只奶桶中的乳製品倒光。 “是!”恢復说话功能的阿蛮大声答应,同赤脚少年一人两个桶,小跑向大帐外。 他也不知道这位自己救回来的神秘青年在做些什么,只不过对方说能让部落少死些人,他就跟著来了。 “阿蛮,我们这么做,真能赶跑那些坏人吗?”帐外,赤脚少年一边装车,一边小声道:“我刚才可是看了,这些桶都是空的。” “阿娘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秦大哥。” 赤脚少年不再作声。 大帐內,秦寧將疫气封存进最后几只空桶,轻嘆了一口气。 时间太短,若是这群人来的慢些,他肯定还能储存更多疫气。 “不过应该也够了。”尝过疫气的厉害,秦寧对自己这计划,还是挺有信心的。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跑路,不蹚这趟浑水。 可一来,那大爷挺够意思的,自己的命又是这部落中的两个孩子救的。 二来,秦寧总觉得自己这两条腿跑不过对方的四条腿,就算跑,也要想办法给对方腿折了再跑。 三,他不认识去血雨堡的路...... 四...... 提著两只“疫”桶,心中不断给自己找著理由的秦寧忽然笑著咒骂了一句。 “tm的,我就是太善了。” “秦大哥你说什么?”装车的阿蛮好奇道。 “没什么,赶紧装,速度越快,死的人越少。” ...... 莫日根部外侧,战场。 山贼方损失人命三条,马命四匹。 部落这边,已经倒下了十余个青壮。这还是有封寒樱这位七品,不断在一旁周旋的结果。 “我要退走了。”封寒樱服下一枚补元丹,闪身来到躲在一顶毡帐后射箭的魁梧老者身旁。 “嗯,多谢。”老者面露苦涩的道谢,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羽箭之上。这是他箭囊中的最后一支箭。 老者很希望对方能再多拖延一会儿,这样族中的那些孩子们,活命的机会就会大些。 可他也明白,自己没资格要求对方。 “相识一场,走之前再送你们最后一个礼物。祝你们好运。” 封寒樱说著,取出一只青玉瓷瓶,放在了一旁的杂物上,那是一整瓶补元丹。 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现在骑兵群中央,手握一蓝一赤两柄水火长剑,飘逸舞动。 血色雾气中,宛如皎洁明月升起,待其停下时,青丝杂乱搭在月白长袍上,既瀟洒又嫵媚。 封寒樱四周,五匹战马倒在血泊,伤口处带著冰碴和焦黑。同样倒下的,还有刚才还叫囂著要擒住她的五名兵贼。 骑兵队伍短暂出现混乱,为首的三角眼怒骂:“臭娘们,还敢主动送上门来,给老子將她拿下,留口气就行!” 数十根马槊同时砸下。 封寒樱依託马尸躲闪,微微气喘,雪白的鹅颈间有汗珠滑落,顺著肌肤没入月白长袍深处,不知所踪。 显然,刚才那手段,对其消耗极大。 不过此刻纵然深陷敌群,她也並不慌张,眼神中带著不屑与蔑视,她清冷道:“等我回了北安城,定会让人查出你们是哪支卫所的贼兵。” 说完,封寒樱散去手中水火双剑,体表尤其是修长双腿处,土黄色光芒浮现。 杂家七品五行使者,驱使五行之力,可御敌,亦可凭此远遁千里。 当然,千里是虚数。 七品境能遁出五六十里,就算其中佼佼了。 然而封寒樱体內的土行之力,在勾连脚下大地的瞬间,地表一片繁复阵纹浮现,將土黄色光芒震散。 “哈哈哈哈哈,都知道你是杂家七品了,我怎么会没有防备?”三角眼口中发出怪笑,得意洋洋的伸手在怀中掏出了一只血红色,上面无绣的小旗。 望著地面的繁复阵纹,又看了看对方手中的小旗,封寒樱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阴阳阵旗!? 一群贼兵,怎么可能会有阴阳阵旗。 区区一位正七品的总旗,可拿不到这种由兵、墨、阴阳三家合力才能製作的——大夏军方管制品。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水火双剑再次凝聚,封寒樱表情冰冷。 “想知道?把老子和兄弟们伺候爽了我就告诉你哈哈哈哈。”三角眼邪笑著,手中长刀一挥,纵马杀向封寒樱。 不远处,魁梧老者发现盟友的异样,射出手中最后一根羽箭,拎著长刀衝出,但没走几步,就被血色羽箭逼退。 贼军中央,月白长袍舞动,有阴阳阵旗在,她的遁术算是废了。 这种阵旗笼罩范围,最小的都有数里,防的就是高品级修行者深入军中,做那万军中取人首级之事。 ”撕啦” 围攻之下,封寒樱很快受伤,左臂处的长袍被刀气割裂,鲜血在锦布上晕染开来。 “我要死了?死在这种人手里?我才21岁,也不知道我死了后师父会不会难过......肯定会的,她那么疼我。” 死亡来临,封寒樱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诸多杂念,她想著想著,心底闪过秦寧的脸庞:“人怎么能长的那么好看......他还没还我钱呢” 狼狈躲过一根砸下来的马槊,封寒樱忽然有些恍惚...奇怪,我是出现幻觉了? 不对,真是那医者! 不远处,秦寧站在装满“疫”桶的板车旁,眼睛一闭一睁,瞄准三角眼的后脑勺,狠狠砸出手中“疫”桶。 耳后传来风声,贼军首领下意识挥刀一劈,“疫”桶炸裂。 “什么东西?空的?” 秦寧体內疫气不多,也怕对方发现蹊蹺有了防备,故而每只桶里的疫气並未浓郁到能显现出紫黑色。 又接连砍碎几桶,围杀封寒樱的三角眼注意到板车旁的秦寧,凶悍的表情由怒转喜,他语气兴奋道。 “去个人,將那小子捉了,他这样貌,定然能受小公子喜爱!” 声音传到秦寧耳中,他心中升起一股恶寒......果然,哪里都有不爱走正道的。 “狸奴,你先去帮忙,小心些。” 眼看一名手持马槊的山贼袭来,秦寧停下手中动作,轻声吩咐。 小黑猫不受疫气侵扰,又够灵活。他虽然身体素质提升了些,但不动用道家手段,自认为还是做不到能在几十骑中自由出入的。 “喵。” 一人一猫分开。 十几息后,秦寧有些狼狈,身影再次出现在板车旁,继续拋起了“疫”桶。 那名山贼不知所踪。 “嗯?” 劈碎一只砸来的空桶,三角眼神情诧异:“倒是小瞧你了,去五个人,將他捉来,要活的。” 五名手持马朔的山贼袭来,秦寧身形再次消失在毡帐群中。 这次过了足足有数十息。 秦寧更加狼狈,但仍然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了板车旁,將剩下的几个“疫”桶全部砸出。 五名山贼同样不知所踪。 “嗯!?” 接连折损六人,三角眼察觉不对。 他望著场中苟延残喘的封寒樱和冒出来的黑猫,略一犹豫,直接调转马头,带领十人扑向秦寧。 同时,游击的二十几名骑射手,开始向封寒樱所在的战团靠拢。 “嘖,是个有脑子的。”见对方没再继续葫芦娃救爷爷的举动,秦寧有些遗憾,一改狼狈神情,目光锁定眾兵丁身下的坐骑。 这些马匹要害部位覆盖了雾气鎧甲,但口鼻处並无防备。 “快六十息了,还不倒?”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向他衝过的三角眼身下坐骑一个趔趄,单膝跪地,险些將其甩出。 其余马匹,同样出现类似症状。最严重的,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口中白沫翻涌。 “有用。” 秦寧此前最担心的,就是疫气会被这些兵丁周身的血色雾气驱散,那可就完球个蛋的了。 现在,担心消失。 借著这个变故,“速”字加成在身的他从毡帐群中穿过,绕到成功脱身的封寒樱身侧。 “咳咳...你怎么又回来了......” 噗呲! 没理对方,秦寧一根银针扎在封寒樱裸露的脖颈上,迅速抽取著对方体內沾染的疫气。 片刻后,他看向嘴巴微张,表情呆滯的对方。 “你刚说什么?” 封寒樱看了看肩膀上的银针,又看看秦寧。哪有见面就用针扎人的...但別说,对方扎进来后,她確实感觉舒服了不少。 “你给他们下毒了?” “聪明。” “接下来怎么办?”封寒樱问道。 “骑兵变步兵,接下来自然是交给你们了,我只是个医者。”秦寧脸不红心不跳道。 封寒樱沉默片刻:“......这些人必须全部留下,他们持有阴阳阵旗,若有活口,背后之人肯定会找上来。” 阴阳阵旗...那又是什么? 秦寧眼中闪过茫然,道主给其留的信息太过笼统和基础,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怕一次性灌注太多,他会受不了。 “......也就是说,现在就算能跑,但不將这群山贼杀光,日后也可能会被人找上门干掉?” “嗯。” “喵。” 第9章 医者?武夫?道士!(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进可攻退可守忽然成了歼灭战。 这个变故让秦寧有些始料未及。 他目光扫向正从地上挣扎起身的贼兵,和坐骑依旧完好的二十余骑射手,语气严肃:“击退和全歼可完全不是一个难度.....而且,我方现在的实力还够吗?” 封寒樱受伤,莫日根部青壮折损过半,提刀杀敌的魁梧老者背上还扎著几根羽箭,好似戏台上的老將军。 虽然对方也折损了不少人手,且从大部分从骑兵成了步兵。但胜利的天秤依旧平稳,並未倾斜向秦寧这一方。 “我还有一战之力...你刚才下的毒还有吗?”封寒樱说著,凝成一团水雾盖住左臂上的伤口,“你的毒能生效,代表他们手中的阴阳阵旗,並无驱疫效果,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我一滴都......刚刚从封寒樱体內补了些存货的秦寧,视线扫过那些因疫气倒地的马匹,眼神一亮,嘴角勾起。 “管够。” 封寒樱望著秦寧那亮晶晶的眸子,微微愣神,她轻咬了下自己嘴唇,很快清醒过来。 “那就简单了,我去缠住他们,你儘量下毒......给我些解药,我去分发,省的伤了自己人。” 疫气哪有解药...秦寧扬扬手中银针,看向已经杀过来的眾贼兵:“我的毒只有我能解,將他们从马匹身边调开,我去取毒。狸奴,你留在这帮她。” 说著,他身形隱入毡帐群,绕圈向那些倒地的马匹靠近。 不过马没了的贼兵等人,並不打算轻易放过秦寧。 “你们几个去围攻那臭娘们,其余人跟我来!”三角眼火气很大。 不过是屠戮一个百余户的小部落,竟然折损这么多人手和马匹。所以为了回去能免受责罚,他必须要將秦寧活著拿下。 “这小子样貌甚好,捉住献给公子,说不得惩罚没了,还能得些赏赐。” 秦寧这边,刚抽完两匹病马体內的疫气,就看十几名贼兵浩浩荡荡,拎著长刀杀了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过来追我了?” 他起身就跑,同时体內疫气挥洒,无形隱没在了奔逃路径之上。 “別让他跑了!”三角眼面庞红色血雾匯聚,凝成一幅面甲,“这小子可能是个医者,小心他下毒...咳咳...都凝聚面甲。” 一人逃,十余人追。 直到四下无人,周遭全是一些乾草、车架等杂物时,秦寧这才停下脚步,双手扶著膝盖,做大口喘气状。 “咳咳...你他娘倒是逃啊!跑不动了吧!” 三角眼乾咳几声,眼露残忍。 医者五品前不善正面衝突,体力相较同境界修行者也一般,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眾人呈包围状,將秦寧围在中央。 封死了所有的退路,三角眼这才放下心来,以手中长刀点地道:“小子,乖乖配合,將解药交出来。回去的路上你可以少受点折磨。不然的话...你身上零件是否完好,我家公子可不在乎。” 血雾面甲並不能完全阻隔疫气,他察觉到身体的细微变化,打算先將对方的解毒手段嚇出来。 “马没了说话就是硬气。” 秦寧喘气间隙,抬头冷笑的看向眾人。 “希望你的骨头也能和你的嘴一样硬,给我打断他的手脚!” 见威胁无效,三角眼果断动手。只不过他自己並未上前,而是招呼著身边的小旗官等人。 “还挺谨慎......” 看著围上来的眾人,秦寧默默伸手握紧了怀中的桃木剑。 五步......三步...... 相距一步之遥时,他体內疫气一股脑爆出,周身浮现淡淡紫黑。这些本就有了些许症状的兵丁们,情况骤然加重。 有的剧烈咳嗽,有的头晕目眩,有的波棱盖和胳膊肘火辣辣的疼——这是被秦寧打的。 他抓住时机,桃木剑横扫而出,闪转腾挪间,又缴了把贼军手中的长刀。 一回合下来,山贼十倒其六,剩下的体內疫气浓郁,也没了什么威胁。 “兼修武道...不过还没入品...这就是你嘴硬的底气?” 秦寧身体素质的异常,让三角眼產生了某些奇怪的误会。他手中长刀没入地面,向上一挑,砂石四起。 借著这空档,三角眼迈步前压,刀尖直指秦寧的手筋和脚筋。 “又阴又苟,怪不得你能当这个总旗!”秦寧暗骂一声,眯眼格挡,两刀相撞之时,握刀的右手骤然催发掌心雷。 剎那,强横的电流通过两刀连结,粗暴闯入三角眼体內,一时间电的他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你说木质刀柄绝缘? 那只是因为你的电流还不够大!不够强! 甩开已经完全碳化的刀柄,秦寧欺身上前,趁对方还处在麻痹状態,接连三发掌心雷呼脸! 当你以为我是医者时,其实我是个武夫;当你以为我是个武夫时,其实我是个道士! 动弹不得的三角眼心中大骇...雷电?什么修行路径有这手段.....我还有兵家手段没施展、我还有阴阳阵旗没用...... “滋——啦!” 霸道的电弧瞬间击穿他那血色面甲,连带他的思绪。 第二发掌心雷时,三角眼就已没了气息。 秦寧怕不保险,又送了一发。 確定对方死透,他又隨便从地上捡起了一柄长刀,开始料理因为疫气,昏厥在地上的那些贼兵。 “噗噗噗。”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秦寧高挺的鼻樑旁,被溅上几滴血珠。 “就当自己在解剖室...就当自己在解剖室,不对,这些垃圾怎么配和大体老师们相提並论。”杀到最后一人时,秦寧强压住心底的噁心,打算留个活口。 定了定神,他开始继续善后——將三角眼那完全碳化的脸砍到看不出被电过。 ...... 莫日根部东侧,奶食区。 少年阿蛮手中握著把剔骨刀,在帐中来回踱步,小脸上有著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担忧。 帐帘被掀开,赤脚少年钻了进来。 “阿曲,岱达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偷偷去那边的时候,碰到了秦大哥。他正被十几个山贼追杀,我就又回来了。” “啊?” “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啊?!” 阿蛮看著同伴在地上挑挑拣拣,最终选了把有些卷刃的剥皮刀。 “万一...万一他又昏过去了呢。”赤脚少年眼中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理智告诉阿蛮,他们这时候不应该出去添乱。可他胸中的那股少年心气,又在催促著他出去瞧瞧。 最终,二人决定小心摸过去看看,若是情况不对,扭头就跑。 “这边走,我见他们往杂物区去了。” 两个少年一路小心翼翼,刚到杂物区附近,就闻到了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们躲在一顶毡帐后,悄悄探头,正看到一个披著毯子,下身穿了条粗麻短裤的挺拔身影,一下又一下,对著某具尸体狠狠劈砍。 第10章 顺路(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善后完成的秦寧回身观瞧。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正好,找条结实点的绳子,將这人捆了。”秦寧说著,指了指地上唯一的活口。 那人虽然体內疫气被抽空,但手脚筋也被挑断了,眼下並无威胁。 见两个少年没动,其中一个还吞了吞口水。 他低头看看自身打扮,瞬间明白了原因。 羊皮毯沾染血色,身下短裤上,全是呈喷溅状的血跡,乍一看,確实很像“会做人”的拔老师。 “別愣著了,赶紧过来,你们首领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呢。” 秦寧招呼一句,俯身在三角眼身上摸了摸,从他怀中取出了一面血红色无秀的小旗。 接著,他悄然抽取对方体內残存的疫气,以防再將两个少年沾染。 “秦大哥,你没受伤吧,身上......” 两个少年挪动脚步,小心凑过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原本平静的秦寧忽然暴起。 手中桃木剑猛地插向了那具面容稀烂的尸体。 “??!!” 没理会惊慌失措的二人,秦寧抽出桃木剑,表情凝重,他在抽取疫气时发现了异常。 剑尖上,一只墨绿色的甲虫被洞穿,四肢挣扎,很快失去生机。 不认识...但在心臟里养虫子,这怎么想都不像兵家手段。 他將甲虫尸体取下,准备带去给封寒樱瞧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秦寧捡起一柄长刀,挨个给剩下的几具尸身开膛破肚。 两个少年在一旁口水狂咽,草原上长大的孩子,早早就见过血。 不过见过血和见过“变態”那可完全不一样。 “秦大哥在干什么?”赤脚少年额头冒汗。 阿蛮喉结耸动:“不知道...我们赶快去找绳子吧。” 没发现第二只墨绿甲虫,但秦寧心头縈绕的那股阴霾感並未散去。他盯著两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將那贼军捆好后。 匆忙赶往外围战场。 半路上,他遇到了寻来的小黑猫。 “情况怎么样了?” “喵。” “......此间事了,学说话还是学写字,你自己选一个。” “喵!” ...... 安静,非常安静。 临近外围战场,一点喊杀声、打斗声都没有。 秦寧紧走两步,看到场中状况,心中悄悄鬆了口气。 他挥洒的那些疫气,平等的放倒了每一个人。 不管是敌人还是队友。 “......这疫气確实有力气...嗯,等我晋升八品学会画符,就不会出现这种『眾生平等』的情况了。” 帮队友解毒,送敌人上路。 秦寧忙活了有盏茶的时间,才將这些做完。 一屁股坐在有些虚弱的封寒樱身旁,他长出一口气,將那墨绿色的甲虫尸身取出。 “这东西你认识吗?是在那贼军首领心臟中发现的。” 封寒樱身子往秦寧这边凑了凑。 “像是巫、蛊两脉的手段,这群人背后果然有问题。大夏的兵丁体內,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有这些的。” 秦寧皱眉,又將那面血红色的无绣小旗从怀中取出。 “这个...就是你说的阴阳阵旗?” 封寒樱:“嗯,正常这旗子的两面,会绣上所属势力的名號和代表阵旗功能的不同异兽。他们这阵旗应该是故意隱去了这些。”她说著说著话锋一转:“这种阵旗在黑市上,可能要卖到数千两的白银,还有价无市。你若是用不上,可以將其换成银钱。” 秦寧打趣:“然后还欠你的90两?” 封寒樱盯著忽然笑起来的对方,愣神片刻,轻轻摇头。 “我的命比90两银钱贵多了,咱们的帐一笔勾销。另外......我欠你个人情。”她说完,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股失落。 秦寧侧目,根据他的观察,对方似乎沾点那个爱財如命的感觉,这么痛快就把欠帐一笔勾销,可不像封寒樱的作风。 他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 嗯,估计是这张脸又发力了。 秦寧从来都不是个帅而不自知的人,他小时候原本是个內敛的性子,和女孩说话都会脸红的那种。就因为这张爹妈给的脸,硬生生被搭訕的,无论对方多漂亮,他都能泰然自若。 “秦大医,求您救救我的族人。”二人交谈间,魁梧老者包扎的像个粽子匆匆赶来,语气焦急。 “怎么回事?”秦寧起身一个趔趄,又是打斗又是频繁施展神通,现在的他虚弱无比。 同时起身的封寒樱,伸手去搀,因为同样虚弱,最终半个身子贴在秦寧的后背上,两人这才稳住了身形。 “有两个族人伤势太重,快要不行了。” “带我过去。” “我这还有疗伤的丹药。” “喵!” 两人顾不上刚才的旖旎动作,和魁梧老者匆匆离开。 ...... 一顶露天的大帐下。 躺著七八个身上带伤的青壮,其中有两人,伤势深可见骨,脸色苍白。 “就是他们两个。一个伤了肺腑,一个肚子上被人割了一刀。部落中的巫医处理不了。” 秦寧走到伤者跟前,一看那伤势,下意识皱眉。 他只是中医大学的大二学生,虽然早早就自学完了四年课程的所有理论知识,但面对这种需要上手术台的重伤。 根本没任何办法。 “我只精通毒和疫病两方面,这种外伤我没办法。”秦寧乾脆说完,看向一旁的封寒樱。 对方虽然表情有些意外,但也没多废话。 两团水雾盖住伤口,两颗碧绿色丹药让人给二人服下。 顷刻间,面如白纸的两人,脸上就有了血色。 这种手段...要是用到现代医学里...嗯,那估计老奥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秦寧心中暗暗感慨。 救治完伤员,秦寧换了身衣物,他们二人被安排到了封寒樱原本所在的毡帐中休息。至於那个留下的活口。 则交给了魁梧老者处置。 连干三大碗酥油茶,秦寧只觉自己腹中飢饿感稍减,体力也恢復了一些。 隨手摩挲著狸奴那蓬鬆的毛髮,他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封寒樱。 “封姑娘,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么......自然是回北安城,你呢?”封寒樱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著,脑海中全是不久前,半个身子贴在秦寧后背上的画面。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同男子,有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 脸怎么这么红...秦寧心中闪过猜测,嘴上道:“不知北安城所处方位是?” 封寒樱托著下巴,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朝正南方向点了点。 正和秦寧那八卦牌所指引的方位相同。 第11章 肃王和新帝(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那我也要去北安城了......秦寧轻咳一声,正色道: “我丟失记忆颇多,打算去大夏境內逛逛,这北安城倒是可以作为第一站。” 他需要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而且,就算主要目的是收服小凶和大凶。自己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真的?那我可以给你当个引路的嚮导。” 听到秦寧说也要去北安城,封寒樱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似乎是意识到不妥,又补充道:“嗯,你若在北安城,我还你人情也方便些。” 秦寧笑笑:“如此,就有劳封姑娘了。” 二人又坐了一会。 阿蛮和赤脚少年二人,一个端著大盆熟肉,一个端著大盆羊奶,从帐外走了进来。 “秦大哥、封姑娘,岱达让我给你们送些吃食。他在审讯那个山贼,一会儿就过来。” 正觉腹中飢饿的秦寧眼前一亮。 拿起盆中小刀,插了块肥中带瘦的排肉,胡乱蘸了点盐巴,就大口吃了起来。別说,虽然没什么调料,但这羊排自带股奶香,又没膻味。 吃起来味道相当不错。 相较於他,封寒樱的吃相就斯文了不少,在那慢条斯理的將一大块熟肉撕扯成小小的肉条,再撒上点盐巴,不紧不慢的放入小嘴巴中。 不过,在场吃相最粗暴的,竟然是小黑猫! 幼猫体型的她,对那盆熟羊奶一点不感兴趣,嗷呜嗷呜的,大口撕咬著一根羊腿,小尾巴摇晃得飞起,似乎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嗯...那道观里看起来確实是没什么能吃的,秦寧拍拍对方小脑瓜,示意她慢点。抬头又注意到,两个少年正在盯著那大盆熟肉流口水。 “別客气了,坐下一起吃吧。” 得到应允,阿蛮还有些迟疑,赤脚少年则是道谢后,立刻挑了块肥的,大口吃了起来。 眾人边吃边聊。 秦寧得知了莫日根部落的后续打算。 对方明日天亮,即將开拔,前往草原深处,免得再碰上这种被打秋风之事。 “今天这事透著蹊蹺,你们岱达的决定是对的。” 秦寧看向说话的封寒樱。 “新帝登基后,肃王就下了严令,边镇同漠北的关係趋於缓和。最近五六年,两方私下甚至都建立了小型的通商渠道。不然莫日根部也不会在离边关不足二百里的地方落脚。” 赤脚少年用羊奶顺下一口肉:“我听阿娘说过,以前各部落根本不敢靠近大夏边镇三百里的。也就是最近几年,才敢到这边来游牧。” 新帝登基、边镇缓和数年...又突然出现冒充山贼的军汉打秋风,所作所为还不像求財。 前世各群见过无数键政大手子的秦寧,本能觉得这事背后,可能藏著个惊天的大阴谋。 世道不会要乱吧……这对我收服凶物不知道会不会產生影响。 秦寧擦擦嘴:“封姑娘,我听你说起过两次肃王?不知这位是何许人?” “我知道!”赤脚少年抬手抢答,“大夏的藩王之一,镇守边塞多年......额,我就知道这么多。” 他说完,对秦寧討好地笑了笑。 “阿曲说的没错。肃王镇守边塞...今年刚好二十载。当初架天峰一战,他只身一人將十几万漠北王庭大军堵在天门关外三日,硬是拖到大夏铁骑赶来,这才免了肃州的一场浩劫。 “也是从那之后,先帝才將肃州封给了他老人家。”封寒樱轻声补充。 一人对十几万...秦寧擼猫的手微微用力,引得狸奴不满的喵了一声。 “如此说来,这位肃王也是修行者?” “...以前是。” “传说天门关一战,他受伤太重,武道修为一年不如一年。早在八年前,就成了普通人。” 一番话听得秦寧陷入沉思。 两个吃肉少年则面露可惜之色...似乎是將自己带入了失去武道修为的肃王。也不想想对方是因为阻隔谁,而失去修为的。 “封姑娘,不知新帝登基的时间是?” “也是八年前.....”封寒樱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的意思是,肃王失去修为和永光帝登基有联繫?” 秦寧隱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他没认同也没否认,而是岔开话题:“你对肃王府的事情,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封寒樱坦然道:“我师父算肃王府半个客卿,所以有些了解。” “原来如此,我去瞧瞧那活口被审问的怎么样了。”秦寧说著,拎起抱著块腿骨大啃特啃的小黑猫,出了帐篷。 两个少年窃窃私语两句后,同样告辞。 帐中只剩封寒樱一人,沉默半晌后,她以手托腮,轻声嘀咕道: “该怎么还他这个人情?” ...... 秦寧出了帐篷,並未第一时间去寻魁梧老者。 他在部落中转了转,找了块搭火塘用的砖石,放在手中用力一捏。 砖石顷刻崩碎。 “这一战炼化疫气不少,也不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同武道路径的修行者比之如何。” 秦寧还记得,此前那三角眼错將他认成了医武双修,还说他的表现並未入品。 拍拍手上的碎渣,秦寧又取出银针在自己手臂上试了下。 有阻力,但能刺入。 “嗯...皮肤韧性又提升了,继续炼化下去,不知道会不会达到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境界。” 验证完自己实力的提升后, 秦寧笑笑,朝部落东侧走去。 路上,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名为悲伤的情绪在莫日根部中蔓延。 那些战死的青壮,有的身份是丈夫、有的身份是儿子、亦或者两者兼有。 在隱隱约约的哭泣声中,他来到杂物区,此地临时搭起了一个毡帐,外面有两个身上带伤的汉子,守在帐子门口。 两个汉子一见秦寧,立刻主动露出笑意。 “秦大医,岱达在里面,那活口的来歷,已经问出来了。” 这大爷效率还真高...秦寧同二人笑笑,俯身进了帐內,血腥味混杂著腥臭充斥其中。 蹲在他肩上的小黑猫表情嫌弃,两只肉爪,同时捂住了秦寧和她自己的鼻子。 “我正要去找你们...这人撂了。” 秦寧看看地上那滩类人形生物,皱皱眉:“走,出去聊吧。” 第12章 少年的阿姐(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二人出了毡帐,並未走远,隨意找个角落蹲下,就聊了起来。 “这人只是个兵卒,知道的不多。说是前天傍晚领了命令,从百腾堡中动身。他们一路都在寻找草原上的小型部落,我们是他们找到的第一个。” 魁梧老者述说时,皱纹遍布的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但指节粗大的拳头却一直握得很紧。 “百腾堡?”秦寧手中捏著的草叶被无意识弯折。 “嗯,是大夏边镇中诸多小堡的一个,平时驻守百余人。” 大夏边镇关隘外,有诸多堡垒卫所星罗棋布,其中好多虽然都冠以堡字,但因为所在节点不同,体量也相差极大。 小的只有百余人甚至十几人 大的则有守备或千户坐镇,兵丁数量可达数千。 像血雨堡,就是一座驻扎了足有3000兵力的大型城堡。 这些知识,都是秦寧同封寒樱閒聊时得来的。 “那就是说,这群山贼就是大夏边军所冒充...还问出別的消息了吗?” 魁梧老者摇摇头:“手段都用尽了,他就是个军汉,知道的不多。” 將草叶撇在地上,秦寧起身。 “劳烦首领你將这事告诉封姑娘一声。另外,我听闻莫日根部明天即將开拔,不知能否给我准备些马匹乾粮之类的......”秦寧说这些话时,並没注意到他肩头上蹲著的小黑猫,一蓝一黄两个小眼珠中,闪过了若有所思之色。 “秦大医您放心,您是我莫日根部落的半个救命恩人......” 魁梧老者拍胸脯保证,又说了诸多感谢的话语。 二人分別。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部落中的血腥味隨著气温的降低而淡去。 秦寧躺在自己毡帐里,表面闭眼假寐,实际注意力则是在脑海中那悬浮的【三十六大凶籙】上。 【黄金树,外表与寻常枯木无异。以血肉浇灌,每日可生金叶三片,此后每七日所生叶片加一,中途血肉浇灌不可断。待一日生的三十三片金叶时,金树枯,怨灵生......】 【九世婴,灵体,被附身者对母爱会有变態般的渴求,典型症状是追著人叫娘......】 “......什么瓦学弟转世。” 秦寧没忍住腹誹一句,继续翻看。 【雾妖,名妖非妖,本体为一块顽石。寻常无异,唯有落雨时,雾气异象方显......】 【影中皮......】 【水猴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寧翻看数页,从榻上坐起,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初见这大凶籙时,他以为上面所说凶物,都为生灵。后续碰上饕餮、疫草更是坚定了他这一想法。 如今终於有空翻看,却发现白页上的小凶五花八门,植物、动物、灵体甚至器物,似乎都可能会被称为凶。 “我记得这个世界是有妖族的......但又有饕餮这样的大凶。所以......究竟什么东西才能被称为凶?” 秦寧思考片刻直接放弃思考,准备下次碰到道主时,好好问问对方。 他起身朝帐走去,打算趁著夜色明亮,开启自己在这异世的第一次修行。 虽然收服凶物能增长修为,但增长修为又不是只能靠收服凶物。 “早日將丹田气海中的生命本源聚满,晋升道门八品,到时我防身的手段也能多些。起码...碰上需要符籙对付的小凶,不会抓瞎了。” 秦寧来到帐外,正打算找个无人的角落,对著天上皎洁的明月好好吞吐一番。 却发现阿蛮和阿曲两人,正在不远处的一座毡帐旁,好似在爭论著什么。 “嘿。” 他的忽然出现,嚇了两个少年一跳。 “秦大哥,阿蛮想拜你为师,他又不好意思......誒,你捂我嘴干嘛?”赤脚少年一见秦寧,立刻抢著开口。 “秦大哥,你別听他瞎说。”阿蛮眼神诚恳,手上按著同伴,好似在按一只小羊崽子。 秦寧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二人。 “把他鬆开。”说完,他轻轻一笑,冲赤脚少年道:“究竟是阿蛮想拜我为师,还是你想拜我为师?” “嘿嘿...”听见小心思被点破,赤脚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想拜您为师。不过您救我阿娘时,就说过两不相欠了。” “所以,你想让阿蛮拜我,然后再让他教你?” 秦寧盯著这一壮一瘦的两个少年,他们这性格差异,就和双方的体型一样明显。 赤脚少年面色訕訕,將头低下,盯著自己的脚尖不再说话。 “我收不了徒弟。不过我確实欠阿蛮你一个人情,本来打算明天分別前去找你的。既然今晚正好碰上了......那就今晚说罢。” 自己救了莫日根部,自有魁梧老者的答谢。 两个少年的救命之情,秦寧也没打算赖掉。 “我可以给你些金银...”秦寧现在手中並无现银,但他有阴阳阵旗...和封寒樱,“或者,我可以拜託你们首领,教授你一些打熬身体的法子。” 魁梧老者年轻时就是八品武夫,后续晋升无望,就学了点草原上杂七杂八的手段。这些他都是找封寒樱验证过的。 阿蛮那黑亮的眸子中闪过犹豫,他的家境虽然比赤脚少年要好些,但因为家中无父,所以娘俩其实是在吃老本的。 无论是得些银钱,还是学个打熬身体的法子,对其来说都算在生活上多些保障。 但是...还有一件事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秦大哥,这两样我可以都不选吗?我想拜託您一件別的事。”阿蛮两手交叉,手指搅在一起。 秦寧眼中闪过好奇:“你说。” “我想拜託您帮我找找我阿姐,一年前她和一个路过我们部落的老尼离开。后续每个月都会寄信和银钱给我们,说自己入了修行,在城里还有了官身。等再攒些钱,就可以给我和阿娘买个夏人的身份。 “但是两个月前...阿姐她的信,忽然断了。我和阿娘都很担心她的安全。”少年面色不安地说道。 秦寧:“她提过自己身在何处吗?” “阿姐说她官身特殊,要时常奔走,並无固定居所。不过有一次曾提到了康寧县。我问过封姑娘,她说那地方隶属於北安城。” 你和封寒樱说过...那怎么没拜託她...哦,她肯定是要收费的。 秦寧:“你阿姐寄来的那些信件还在么?” 第13章 有点感动(新人求票票!) 少年立刻从怀中掏出了几张有些发黄的信封,竟是贴身带著的。 “秦大哥,给。” 接过信件,小心拆开查看,秦寧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內容,诸如大夏境內如何繁华,修行没自己想像的那么容易、再攒攒钱就能接你们来过好日子之类的话语。 似乎和上辈子那些去大城市打拼的男男女女,同家里说的没什么太大区別。 默默记下字体,將信件还给对方。 “你阿姐有什么体貌特徵吗?” “比封姑娘矮一头,皮肤很黑,头髮很短但是没您短......脖子左侧,锁骨上边有三颗血痣。” 秦寧一一在心中记下:“行,不过我要是找到了,该怎么联繫你?莫日根部明天可就要去往草原深处了。” 阿蛮对此倒是不太担心:“阿姐是草原上长大的孩子,您若见到她,就说我们去老地方了,她自然知道怎么找到我们。” “好,我答应帮你找阿姐。” 得了应允,阿蛮扯著面有不甘的赤脚少年离开。 秦寧没走两步,小黑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忽然窜出,动作熟练地爬上他的肩头,大大地打了一个饱嗝。 嗯,青草味的。 “你去和牛马抢吃的了?”秦寧隨手点了点狸奴的小脑袋瓜。这小傢伙恢復精神后,对外界探索欲强的很。 他假寐期间,就从毡帐中溜了出去,直到现在才返回。 “喵~” ...... 翌日清晨,天色还呈青灰状。 一声响亮的吆喝,將沉寂的莫日根部唤醒。 马蹄声、奔走声、车轮在草叶上碾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部落外侧。 魁梧老者一手牵著两匹高头大马,一手拿著两个大大的包裹。 他身旁还站著几名青壮,两个个头矮小来送行的少年,在这群人中极为显眼。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寧换了身方便骑马的长衣长裤,他身形挺拔但並不臃肿,所以穿部落中男子的衣物倒是刚好。头上因为是短髮,还特意找魁梧老者要了顶羊皮帽子遮掩。 而封寒樱,上身著黑金色窄袖袄,外罩大红比甲,上面绣著几枚金属纽扣。腰间依旧掛著五枚铜钱和银质小算盘。下身则换成了方便骑行的黑色马面裙,上以银线绣著樱花。 內里长裤和膝裤同样为黑银配色。 整个人媚气稍减,英姿颯爽不少。 ...光看穿著,我好像是封寒樱的隨从,秦寧心中暗暗腹誹,走到魁梧老者身旁,接过韁绳。 “秦大医,这里面是乾粮,水囊在马鞍上。除此之外,包裹里我还给您备了些谢礼和银器。”老者说著看了眼封寒樱:“部落中金银实在是不多了,还望您別嫌弃。” 秦寧笑笑,隨手接过包裹:“有心了。” “按规矩,送別贵客,我等理应杀马宰羊大摆饯行宴席。只是部中刚遭此大难,实在是......” 见魁梧老者面露愧色,他摆摆手制止了对方。 “都是过命的交情,不讲那些虚的。您日后替我多照顾照顾这两个孩子,就当摆过践行宴了。” 秦寧说著,將狸奴扔到马背上,抬手指了指一堆壮汉中的两个矮小少年。 俩人好像npc一样,见秦寧望来,脸上笑容立刻又灿烂了三分。 “一定。” “好,此地距血雨堡尚远,我就不多跟你寒暄了。愿莫日根部平安,也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秦寧说完翻身上马。 魁梧老者后退半步,右手搭在左肩,微微躬身,口中念念有词。 “愿长生天保佑,秦大医和封姑娘此行一路平安顺遂,身体康健、无灾无难!” 他后方数名青壮,同样有样学样,行礼高声道: “愿长生天保佑,秦大医和封姑娘此行一路平安顺遂,身体康健、无灾无难!” 这声音压过部落中的嘈杂。 短暂安静片刻后,部落中开始隱约传出类似的话语。 开始时,话语还有些混乱,但没过十几息,小半座莫日根部落上空,都在迴荡著那句“愿长生天保佑,秦大医和封姑娘此行一路平安顺遂,身体康健、无灾无难!” 嘶~~ 马背上的秦寧挑挑眉。不是,场面搞这么大,让人有点感动的啊。 抱拳拱手,秦寧同魁梧老者目光碰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后会有期,走了!” ...... 二人纵马一路南行。 天色渐晚,这才寻了条小溪,生火休憩。 “贡老头挑的这两匹马不错,照这个势头,明晚我们能到血雨堡。” 封寒樱站在溪边,弯腰褪去脚上长靴,露出两只白嫩的玉足。 她口中的贡老头,就是莫日根部落的首领。 秦寧看著对方光脚踏入溪水下游......中医上来讲,她这样有损阳气,足底涌泉为肾经井穴,一身阳气根蒂所在...她不怕宫寒的么。 噢,她自己就能驱使五行之力,那没事了。 “你想什么呢?”封寒樱双脚周遭泛起淡淡赤红光华,阻隔了溪水中的丝丝凉意。 “没什么...”秦寧摇摇头,从马背上拿下水囊饮了一小口,打开盛有乾粮的背囊。 里面装了不少肉乾、奶片。 除此之外,有不少散碎的银块,以及一把镶嵌了琥珀色宝石的精致匕首。 “贡老头连这个都送你了!” 封寒樱在小溪旁坐下,回头一看,表情惊讶。 秦寧拔出匕首,借著火光观瞧,刀刃宽厚,边缘锋利,显然是被原主人精心保养过。 “看著是个宝贝,有什么深意?” “这是贡老头的隨身之物,漠北草原上,只有极为尊贵的客人,才能得到部落首领的馈赠。” “那確实很珍贵了。” 秦寧闻言將匕首收好,借著篝火將奶片烤软,开始投餵腿上趴著的小黑猫。 只不过对方明显对那些肉乾兴趣更大一些。 封寒樱在溪水中又泡了会,用火行之力將脚丫上的水汽蒸乾,柔荑在腰间一抹。 手中便多了双新靴子。 见自己的动作吸引到了秦寧的目光,她笑著摘下腰间的五枚铜钱,摊在掌心。 “墨家造物,名为墨囊,外形可选。內里长5尺、宽5尺,不可存放活物。” 果然...这里虽然很像前世古代,但时不时冒出的东西,都在提醒我这是个有修行者的世界。 “这东西,应该不便宜吧。”秦寧叼著奶片,好奇问道。 “嗯,和你缴获的那面阴阳阵旗价格差不多。” 封寒樱眨眨眼,穿好靴子走到秦寧身侧坐下。 “想要吗?” 第14章 沟通的重要性!(周末快乐!) “我在墨家有熟人,可以给你打九八折。” 秦寧看看那笑盈盈的脸蛋,又看看对方手中的五枚铜钱。 “介绍客户你是不是有提成可拿?” “你怎么知道!” 封寒樱原地跳起,引得秦寧目光上下跟隨。 我就知道......这身材也太惊人了......咳。 “提成分我八成,我就去买。” 封寒樱察觉到秦寧的目光,白皙俏脸爬上一抹红晕,她有点生气但又好像不是那么生气。 篝火、草原、黑夜 气氛忽然变得曖昧。 “喵~” 秦寧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沉默的尷尬,趴在他腿上对付完一根肉乾的小黑猫,忽然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轻巧跃下,朝一旁的黑暗中走去。 “狸奴,你去干吗?” “喵~” 小黑猫头也不回,优雅的迈著猫步,走到一片足够开阔的空地上后,嘴巴微张。 一团黑光从中冒出。 “吁~~~” 高亢明亮的马叫响彻寂静的草原。 那团黑光里,竟然跳出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 秦寧:“......?!” 封寒樱:“......??” 小黑猫望见两人的神情,极为满意地点点头,又走回秦寧身边,一跃跳到他的腿上,静静地趴了下来。 只有那根不断摇晃的小尾巴,在诉说著她现在有多得意。 不是...猫嘴里为什么会吐出一匹马来啊? 秦寧低头看看猫,抬头看看马,低头看看猫,又抬头看看马....... “等等,尾巴上有缕白毛,这不是贡老头那匹最爱的良驹吗?”封寒樱认出马的身份,又表情惊诧地看著秦寧怀中的小黑猫,“你这灵兽体內能储物,还是活物!?等等......你为什么表情也这么惊讶?” 那当然是因为我也刚知道......秦寧揪起小黑猫的后脖颈,將其提到自己眼前,盯著她那双异瞳看了半晌。 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沟通的重要性了。 语言不通,他连自己家猫有什么神异都不知道。 “喵~”狸奴被拎起后,撒娇似的叫了声,十根小爪子开花似的张开。 “封姑娘,血雨堡內有卖那种启蒙书籍的吗?” “当然有,里面住了不少军户,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打算教她识字。” “喵!” 小黑猫开花似的小爪,瞬间闭拢。 ...... 两人两马一猫,变成了两人三马一猫。 秦寧不是没想过將马给莫日根部落送回去。 可一来距离太远, 二来六七个时辰过去,莫日根部落早就不知迁徙到哪去了。 茫茫草原,他根本没法子找。 黄昏时分,残阳像无数个寻常的傍晚,洒在城墙之上。 秦寧二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终於抵达血雨堡所在。 此地虽然名堡,但其实是座小城,城墙高三丈,青石搭建夯土浇筑,上有马面墙台,配瞭望口、射孔和角楼。 城门外,甚至还挖了一条宽5米,深度未知的护城河。 靠近血雨堡前三十里,秦寧还远远瞧见过一些,用以警戒的超小型堡垒。 二人下马入城,踏在木质吊桥上时,他注意到城墙上间隔数米,就有一庞然大物被黑色油布遮盖。 “那是墨家造物——广寒弩,可以对六品境以下的修行者造成杀伤。”封寒樱顿了顿,“据说墨家还有一种金乌弩,甚至可以对四品境的修行者造成杀伤。” “不过只有京都才配备了此物。” 因为有肃王令牌在,既无身份又无路引的秦寧也顺利入城。 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和封寒樱同行的原因之一。这世界可不是游戏,別说跨国,就是跨城跨州,你没路引,都要被官府当场拿住。 轻则杖四十。重的,去给皇家修皇陵去吧你。 进了城,二人在堡內唯一一家客栈开了两个房间住下。 约定好等明天天一亮,便去带秦寧办理路引身份证等物后,封寒樱返回自己的房间。 穿越后第一次住上正经床榻。 秦寧舒舒服服躺好,默默看著小黑猫在房间里上窜下跳的熟悉著环境。 她好像对道观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那是观赏用的植物...不能吃。那是蜡烛...也不能吃。那是茶杯...不许往地上拨弄。” 接连叮嘱几次,確定小黑猫不会再作妖,秦寧这才从怀中取出了八卦盘。 法诀打入,熟悉的咔咔声传来。 八卦盘一番转动,亮起的仍是离卦。 这就代表著,距他最近的小凶依旧还在正南方向。 “也不知道到北安城前,会不会碰上第二只小凶。或者到了北安城后,还要继续往南走?” 前路的未知,引得秦寧一阵猜测。 收好八卦盘。 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第二天晨时,两人用过餐饭,直奔血雨堡的守备衙门。 路上秦寧注意到,此地占地面积虽大,但布局却极为简洁,整体呈丰字形。 铁匠铺、医馆、商铺、勾栏等等均在长街右侧。 此外,他还在堡中看到了不少商人,有的一看就来自关內,有的一看则是草原来的。 “难以想像,兵丁在此地还是交易公平的保护者,换了身衣服到草原上,就成了屠戮部落的山贼。” 路过一片市场,秦寧看到几名值守的兵丁,低低发出感慨。 “慎言,那旗子你最好藏在灵兽腹內,万一漏了,就算能说清来歷,也要被治个走私军管物品之罪。” 封寒樱小声叮嘱著。 “放心,已经收好了。”秦寧抬手拍了拍肩膀上蹲著的小黑猫。 过了市场不远就是守备衙门。 有令牌开路,两人並未碰上什么狗血的官家大门往哪开的离谱情况。 一路打听,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负责办理路引和户籍身份的小吏。 “路引丟失?” 暗黄色柵栏窗后,坐著个年约四十,身穿绿色无纹素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 他隔著窗口狐疑地看看两人,脸上忽然露出猥琐的笑容。 “这草原人生的这么好看,小娘子你莫不是从草原上买......呃” 写著斗大肃字的暗青色令牌,將山羊鬍后续话语,全卡在了喉咙中。 他乾咳一声,正色道: “来,登记下姓名.......”男子说了一大串,最后道,“嗯,登记完这些,只要再等半月,就可以来我这取路引等物了。” “半个月,这么久?”封寒樱皱眉:“能不能快些。” 山羊鬍老神在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守备大人公务繁忙,这时间我也说了不算。要不,您亲自去找他说说?” 封寒樱气结。 一城守备,已是正五品的官身,她手中不过是肃王府的客卿令牌,因为这种小事去找对方,不但会落了自己师父面子,甚至还有可能吃一个闭门羹。 秦寧在一旁沉默片刻,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大一小两块碎银。 啪! 他一把將碎银拍在山羊鬍身前的小台上:“十五天太久,最快几日?” “十...不,七天,七天保证给你办好。” 看见银子,山羊鬍眼神发亮,说完就要伸手去拿。 然后,秦寧就在对方极为诧异的目光中,又將银子揣回了怀里。 “七天后我们来拿路引。若是拿不到,我回草原。”说著秦寧指指身旁的封寒樱,“她会自己回北安城面见肃王,至於会说什么......你猜猜看。” 说完,他扯著封寒樱的胳膊,扬长而去。 山羊鬍呆在原地,半晌,他起身重重地將登记有秦寧信息的纸张撇在地上,口中一阵咒骂。 然而骂完冷静下来后,他捋著鬍鬚迟疑片刻,又將地上纸张捡起,重重地將其拍在了一叠公文的最上方。 第15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门外,封寒樱有些不放心地小声道。 “你这办法能行吗?万一7天之后我们过来,他拿不出路引......” “放心,赚不到外快和有可能丟了官身,这两个孰轻孰重?他作为一个官场的老油条肯定能分得清。” 见秦寧如此篤定,封寒樱不再多问,话锋一转。 “那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 “走,去帮我买两身衣服。再去买本启蒙书。” 趴在他肩上假寐的小黑猫一听见书字,眼睛猛地睁开就要逃。 秦寧接著一把將他揪住,严严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 与此同时,守备衙门后堂。 一名身著蓝青色官服,上绣熊羆的中年男子,半个屁股坐在榆木椅上,面带討好,轻声道: “杨大人,您吩咐的事儿下官都已办妥。不知我那调令......” 被称作杨大人的这位,坐在中年男子对面。他看起来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白皙,古井无波的眸子旁有微微细纹,两鬢带著丝丝灰白,身上穿的青色官服,上绣白鷳。 看样子,和中年男子同样都是五品,只不过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武官。 在杨大人背后,还立著二人,其中一个好似南瓜锤化成了人形,体型圆滚,面无表情。 另一个体型倒是与正常人无异,只是不知为何脸上总掛著一抹痴笑。 “顾守备,令弟在兵部任职,他的消息可比杨某灵通的多。” 杨大人说著拿起桌上茶杯,並未饮用,而是放在手中仔细观瞧起来。 “斗彩三秋?这是京都官窑的好东西吧?” 顾守备黝黑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杨大人好眼力。您若是喜欢,我那儿还有一套......” “不敢,五品官身用此物算是僭越,杨某久居京都,万一要是被哪个御史言官瞧见,这太医令的位子可就丟了。比不得顾守备您,这天高皇帝远的还是自在。” 杨大人手持茶杯,摇头感慨,倒好似真的在羡慕对方一般。 扑通! 顾守备跌坐在地,表情惶恐,手中茶水打湿蓝青色的官服。 杨太医见状面无表情,將茶杯放回桌上,语气淡淡:“梅山,快去將顾守备扶到座位上。” “是,义父!” 脸上带著痴笑的男子,小跑著將顾守备从地上拎起,死死按在了座位上,然后扭头看向杨太医。 “回来吧。” “是。” 痴笑男子小跑返回。 “顾守备不必如此,咱们现在算是自己人。不过......等日后到了京都,您这方面可要多加注意。那地方......人多眼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杨太医说完,起身领著二人离开。 偌大的后堂,只剩下顾守备剧烈的喘息声。 良久。 一个师爷打扮的男子从侧门屏风后转出,一路小跑过来,先是给顾守备擦拭身上的茶水,接著小心翼翼道: “大人,那位不过是个五品的太医令,就算带了上面的密令,您也不至於怕成......” “你懂个屁,再来一百一千个太医老子都不怕,他是司晨卫的人!”顾守备一脚將对方蹬开,表情不復刚才的惶恐。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愤怒的声量陡然压低。 仿佛生怕已经走远的杨太医一行听见。 “司晨卫!” 这三个字一出,跌在桌椅中间的师爷浑身一个哆嗦,顾不上自身疼痛,忙问道: “大人,春夏秋冬四署,这位是哪个署的?” “秋署,专管江湖朝堂、监察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此话一出,空气中忽然泛起一股尿骚味,那师爷竟是直接尿了...... 顾守备眼中闪过一抹嫌弃,掩住口鼻:“没用的东西......我二弟近日可有书信传来?” 师爷狼狈起身,主动拉开距离:“二爷那边还没信,不过我估摸著,再有个两三日,应该也差不多了。” 顾守备点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走出两步后他忽然回头问道:“这两日没见兴儿,他又上哪鬼混去了?” “回大人您的话,公子前几日去了百腾堡那边游猎,要不要叫人將他请回来?” “嗯,最近边关不太平。让他赶紧给我滚回来,老老实实待在堡內。” 顾守备说完,走到后堂大门处,忽然又停下脚步,再次回头问道: “我刚才往地上跌那一下,应该没显得太刻意吧?” 师爷立刻竖起大拇指,諂媚道:“不刻意大人,您刚才跌那一下,简直天衣无缝!” 嗯...得了这回答,顾大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后堂离开。 半晌。 確定对方走远,师爷这才盯著自己湿漉漉的裤襠长嘆一口气,小声抱怨说: “娘的,狗腿子也不好干啊......” ...... 杨太医一行,走到守备衙门大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好似南瓜锤成精的男子:“义父?” 杨太医站在台阶上,转头望向东侧,眸子依然如死水般平静,半晌他淡淡开口:“回驛馆换衣服,我们去吃饭。” 说完,他迈步离开,痴笑脸男子立马跟上。 体型好似南瓜锤成精的这位,面露疑惑,低头看向自家义父刚才所站的位置。 大青石铸的台阶,被印上了一双清晰的脚印。 “......” 俯身以肉掌將脚印抹平,男子快步追上已行出数丈远的二人。 百味楼。 血雨堡中唯一一家像样的酒楼。特点是酒好,青菜卖得比肉还金贵。 秦寧同封寒樱买完衣物和书籍后,在城中閒逛片刻,就选择了来此。 封寒樱还是那身利落的打扮,不同的是头上髮簪换了根赞青碧绿的,衬得她那张俏脸愈发白皙。 无论在街边还是百味楼內,都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秦寧则换了身素白的袍子,头顶的羊皮帽,也换成了大夏常见的冠冕。 他吸引的目光,不比封寒樱少,甚至隱隱还有超越的势头。 嗯......不像隨从了,有点像封寒樱养的小白脸,特別是买衣服的钱和吃饭的钱全是她掏的。 秦寧一边对付眼前的青菜,一边胡思乱想。他明显感觉到,自从换了这身衣袍后,封寒樱偷看他的次数比以前要多了一半以上。 “她竟然没提让我还钱的事,究竟是在还人情,还是......” 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重物敲击声,震得二楼的食客纷纷侧目。 秦寧吞下一口青菜望去,只见楼梯处,一位穿著宝蓝色长袄,富家员外打扮,两鬢掺杂丝丝灰白的男子走了上来。 二人目光碰撞,对方主动点头示意。 第16章 血雨堡行医(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秦寧点头回礼。 对方身后又冒出两人,一个体型好似南瓜锤成精,一个与常人无异,只是脸上掛著痴笑。 奇怪的是,那震得楼板咚咚作响的声音,竟然是从那痴笑男子脚下发出的。 望著这奇怪的三人走到窗边坐下,秦寧收回目光。 “这三位,造型上看著就不好惹。” 一楼大堂。 啪! 惊堂木一拍,吸引眾人注意,楼下那张小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位年轻的说书先生。 这人既未压言,也不说定场诗,上来就开讲。 “话说,几十年前,此地发生过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那场战斗打的是生灵涂炭,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大战结束后,此地血雨连下三十日,这座堡垒才更名为了血雨堡。 “诸位客官,你们可知,那场大战的参与者都是谁?” 秦寧咂咂嘴,看著楼下台上那年龄不过二十许的小年轻,摇了摇头。 这讲的也太过生硬。 而且百味楼里全是食客,哪有上来就讲的这么血赤糊拉的。 果然,年轻说书先生那一问没人搭茬。反而有食客不满道: “有没有点眼力劲,吃饭呢讲什么血啊杀啊的,给大爷我讲点好听的。” “对,讲点好听的,《灯草和尚》就不错。” “《如意君传》也行啊哈哈哈哈。” 年轻的说书先生,显然不太了解这两本大作,他挠挠头,脸上闪过一抹尬笑。 这时候,百味楼的老板娘赶紧出来打了“圆场” 她站到台上,一手叉腰,一手向说话的几人虚指。 “一群老脸皮,******的,想娘们了就去逛窑子,老娘这百味楼是吃饭的地方!” 刚才几名说荤话的食客,瞬间安静。 服务员殴打顾客是犯法的......秦寧脑海中忽然冒出几十年前,某营饭店墙上贴的標语。 封寒樱倒是见怪不怪:“这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能在这开店的,不厉害点过不下去的。” 秦寧表示认同,夹了片滷牛肉餵给小黑猫道:“確实,不过光厉害恐怕也不行吧。” “这老板娘的亲弟弟,是血雨堡中一位千户。” 怪不得...秦寧挑眉,楼下又骂了几句,年轻说书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他倒是没再继续讲刚才的大战,而且换了个才子佳人的故事。 二人吃完饭下楼,那性子泼辣的老板娘,看在秦寧的脸上,出言调戏两句,给他们打了个九折。 封寒樱则反常的,执意给了原价。 俩人出了百味楼站在街边。 “下午在堡中逛逛?” “去趟刚才路过的市场,陪我买些东西。” 封寒樱疑惑:“你要买什么?” 秦寧:“摆摊的东西,在这儿还要停留7日,总不能干待著。” “那你要?” “行医,看病。” 炼化疫气能提升身体素质,行医看病又能赚得银钱。有了银钱又能去买补元丹之类的丹药。炼化类似丹药,又能提升身体素质。 所以行医对秦寧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事半功倍。 “会死......” 道主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始终刻在他的脑海。 秦寧可不想哪天大凶之物找上门来,他还像面对饕餮虚影时那样。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 三天后。 血雨堡市场东南角。 一处小小摊位前,排起的队伍大大的。 队伍终点,正是手持银针,面露浅笑给人施针的秦寧。 起初摆摊时,他这里无人问津,相邻的货商也是抱著看热闹的鄙夷態度。 虽然此时正值秋冬交接风寒易发之季,可血雨堡中生活的大多是货商或军户家眷。 小病大部分人扛扛就过去了,大病有钱的去医馆,没钱的直接等死。 哪有人会来市场上,找他这么个江湖游医。 就算他自称七品医者,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然而秦寧是谁,那是上辈子经歷过各种营销手段和消费陷阱的大好青年! 看不好不要钱、每天前五名免费、不用抓药一针见效、医道圣手只在此停留七天等等一连串营销手段打出去后。 他这摊位的人流量瞬间就爆了! 第一天名气在市场內打响、第二天名气遍布东大街及部分勾栏、第三天直接名动半座血雨堡。 “承惠,50文。回家后儘量別受风,多吃些肉食补补身子。” 秦寧收针,对著面前衣著普通的老者说道。对方千恩万谢,將50文铜钱放入桌上的小木盆中,搀扶起已经痊癒的老伴,缓缓从人群中离开。 那老嫗肺上染了风邪,吃了数月汤药还不见好。 如今在秦寧这一针下去,连咳都不咳了,自然当得起这千恩万谢的。 “下一位,哪里不舒服?” “大夫~~人家心口闷闷~” 望著眼前风骚的女子,秦寧皱皱眉,你们白天不上班,也不能全来霍霍我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样貌的坏处。 也不知道谁传播的,总之在第二天开始,就有这种完全没病,但是硬装有病的勾栏女子来他摊位上凑热闹了。 “心口闷好治,20两纹银,针到病除。” 风骚女子一愣,小心翼翼道:“12两7钱...”说著,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荷包,“12两7钱12文行不行~~大夫~” 秦寧:“......?” 不是......这可都是你一日一日赚来的辛苦钱...... “不行。” “哦~” 风骚女子失望离开。 又诊治十数人,直到秦寧觉得自己体內无法再存储疫气,且也没什么体力和真气再催动【神通:贪噬】后,这才招呼著让后面排队的人散去。 他將小木盆中的银钱倒入隨身褡褳。 一位身穿宝蓝色袄子,两鬢有丝丝灰白的中年男子,极为熟稔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秦寧脸上没有意外,因为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来了。 早在他第一日摆摊,名气还不够响亮时,这位在百味楼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就在他散场后出现,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他对面,硬生生和其聊了多半个时辰的医道理论。 “梅山,付钱。” “是。” 啪! 一锭重约30两的白银,被痴笑男子拍在桌上。 “回去。” “是。” 这行人不白嫖,每次出手都是纹银30两,也不多话,每次都只聊些医道上的事。 两鬢染霜的男子轻声询问。 “外感风寒,风热初起,营卫受邪深浅不明,贸然用药施针发汗,总易太过,耗伤正气,此当何解?” “当中病既止,取汗有度。若脉迟、脉浮者,当......若发汗后,脉静身凉,为邪去正安。若脉数仍急,不可再汗,当隨证治之。” “小儿腑臟娇嫩,阴阳皆稚......” “望其眸,定吉凶、闻其声,切其腹......” 两人一问一答,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市场中人烟渐渐稀少。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杨太医微笑点头,起身带著二人离开。 自始至终,他除了问一些医道相关的问题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望著三人离去的背影,秦寧皱眉將桌上的三十两纹银,也收进了隨身的褡褳。 “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不知这三人是什么来路。等路引下来,还是早点离开此地。”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不出摊,但又怕引发出什么更不可知的情况。 俗话说的好,一个程序能跑时,最好就不要动它,哪怕他存在bug。 迎著夕阳返回客栈。 走到房间门口时,听到动静的封寒樱推开房门,一把將秦寧拽了进去。 什么情况......这个女人终於忍不住要对我下手了吗? 第17章 转移?暴露!(新人求追读) 秦寧胡思乱想,传来封寒樱低低地声音。 “你可算回来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原来不是要对我动手...... “什么事?” 行医一天的秦寧满脸疲惫,有著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虚弱。 “你还记得那山贼首领,说要將你抓回去献给公子吗?” 秦寧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我今天在城中閒逛时,听到有人在传。血雨堡守备的公子顾克兴,也喜好男风。” 秦寧喝茶的手僵在半空,看向封寒樱那不安的表情。 “也就是说那伙山贼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就是血雨堡的守备?” “嗯!” 秦寧在桌边坐下,拿起碟中的糕点,囫圇吞下几块儿。 糖分能更好帮助我思考......山贼首领口中的公子好男风,血雨堡守备的儿子也好男风,据我了解,大夏风气对此还是比较抵制的,有此特殊爱好的人应该不多。而能被军士尊称公子,如此諂媚的人,身份就更少了。 所以,二者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茫茫草原,对方应该没那么快得知那群山贼覆灭的消息。 那我们暂时安全。 嗯...我不能出去再行医了,毕竟我这张脸太扎眼,容易被这种二世祖盯上,住所最好也换一个。 思考完毕,秦寧看向封寒樱冷静道:“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换个住所。我这几日在城里行医,实在是太扎眼了。有心人要是想查,很轻易就能寻到我们。” “换住所?可是堡內就这一家客栈。” “花点银子,找户偏僻的人家,住上四日,拿了路引我们就离开。” 秦寧说著走到床边,纠结著要不要扯块绸布,用来给自己蒙面。 但又怕那样更加引人注目。 二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等到深夜时再动身。 至於那三匹马...... “狸奴。” “喵?” “三匹马你能吞的下吗?不是吃掉,是暂时放在腹中。能的话就写个一,不能就写个二。” 这是三天来,秦寧每晚教小黑猫识字的学习成果,她学会了写一和二。 嗯......虽然慢了些,但总算有进步。秦寧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喵~” 小黑猫从其肩膀跃下,伸爪在茶杯里蘸了蘸,表情骄傲地在桌上画下了一个一字。 月至中天,整座血雨堡彻底安静下来。 一男一女一猫,鬼鬼祟祟,躲著巡逻的兵丁,穿街过巷。 最终,两人在堡中西北角,寻了户家中只剩母子的人家,先给了对方5两银子,又允诺离开后,再给5两。 对方这才答应收留二人。 ...... 深夜,血雨堡驛馆。 小楼空空荡荡。 杨太医手持雕花云纹银杯,坐在桌前,神情专注的看著上面的公文。 痴笑男子静静站在他身后。 忽的,屋內烛火轻轻摇晃。 那好似南瓜锤化形的男子,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灵巧速度,从门外悄然落在桌前三尺,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义父,那两个人转移到了堡中西北角一户寡妇的家里。”男子顿了顿:“我估计,那医者明日应该不会去医摊了。” 杨太医头也不抬道:“小傢伙还挺谨慎,应该是知晓顾兴克有龙阳之好的消息了。” 他轻饮一口杯中茶水:“思勤,你去將他们的落脚地和手段,想办法透露给顾大人的公子。就说这堡中,来了位好看至极的男医者。” “是。” 屋中烛火再次轻晃,南瓜锤体型男子消失无踪。 良久,杨太医放下手中银杯,將桌上公文在烛火上烧掉,一双平静的眸子看向门外昏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纸张的灰烬,隨著热气缓缓升腾飞舞,最终黯然跌落。 他上次这么开心,还是亲手屠了仇家187口。而那,已经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 ...... 秦寧二人,安稳在寡妇家中渡过一日。 距离路引办好还剩两天。 晌午。 “那人又来挑水了!” 透过纸窗缝隙,封寒樱看到一个身影,声音低低的鬱闷道。 秦寧无奈一笑。 他俩为了低调,活动范围本就受限,外面那人一来,他俩更是直接连屋都不能出了。 院子中,怀抱婴儿的小寡妇有些无措。 这人是三天前出现的。开始她还以为对方是看上了自己,毕竟她虽然有了孩子,但岁数也还小,长的在这附近也算不错。 而对方虽然有些傻里傻气地,但样貌还算周正,只是比不上屋里躲著的那个。 可谁知道这人来挑水就真是挑水,劈柴就真是劈柴。 小寡妇还特意打听了,这人不光给她挑水劈柴,据说这两条街上所有寡妇家他都去。 简直有病! 屋內。 封寒樱在哪百无聊赖的看著看著,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誒,我看这人好像有些眼熟,他是不是那天在百味楼的说书先生?” 由於视线受阻,她看的並不真切,只能隱约看到对方的侧脸。 “说书先生?”秦寧將身子凑过去,“那人在我摆摊第二日时来过,还是免费的前五名之一,当时他说自己吃坏了东西肚子痛,你让我瞧瞧,我记得这人的背影。” 骤然凑近的秦寧,搞得封寒樱有些脸红,她让开纸窗缝隙的位置,低声道:“你瞧瞧,好像就是他。” 秦寧透过缝隙一看,背影对上,正是那人。 “奇怪,说书先生还兼职给寡妇挑水?这什么奇怪的职业规划?” 院外,奇怪的说书先生麻利地挑完水、劈完柴、拉完磨后,又说要去进內堂帮忙打扫。 小寡妇赶忙阻止。 他倒也没强求,只是傻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估计是去下一家了。 等对方离开半天。 封寒樱在屋內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上外面透透气,院门外忽然又传来阵阵脚步声。 “又回来了?不对......这脚步声最起码有五人以上!” 秦,封二人对视,一个闪身到了门后,一个则依旧在原地,透过窗缝观察著外边的情况。 很快,五个身穿粗布麻衣,面目可憎的大汉出现,三个守在门口,两人走进。 小寡妇被嚇的倒退几步,躲到房间门口。 对方虽然长的不客气,说话倒是客气的很。 “敢问,秦大夫可是住在此地?我家公子身子有恙,特意命小的来请。” 小寡妇表情惶恐地摇摇头:“家里就我跟孩子,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 “娘子说笑,还是快请秦大夫出来吧。” 为首的汉子摇摇头,对著同伴使个眼色,那人两步上前,伸手向拦在门口的小寡妇抓去。 “救命啊!” 高亢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屋中的秦寧二人还没等有什么动作。 就听到院外,传来了一声义正言辞的 “大胆!你们在干什么!” 那说书先生站在墙头上,表情愤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敢欺辱良家妇女,简直是目无王法,枉为人子。” 他口中呼喝,从墙头一跃而下,一拳打的小寡妇身旁那汉子弯腰佝僂,好似只虾米。 接著他一提对方腰带,猛地將其向门口把手的三人砸去。 “別怕!有我白古在,这些歹人伤不了你!” 说著,他一步上前,又將院中发愣的那个汉子,踹向了外面刚爬起来的四人。 哦豁,这兄弟看著文文弱弱地,竟然还是个练家子......窗缝后的秦寧讶然。 被砸得七荤八素的几个大汉互相搀扶起身,为首那人,表情凶狠衝著院中一指,一时间疼的说不出话来。 他手忙脚乱的从怀中取出一物,对著天空用力一拧。 嘭——啪! 淡红色的烟雾,在蓝蓝的天空炸开。 第18章 墨者白古?(新人求推荐票求追读) 对方摇人了...这个世界有火药... 两个念头从秦寧脑海中冒出。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的?”门后的封寒樱语气疑惑。 我哪知道......秦寧皱眉,伸手拍拍狸奴,对方懂事地將桃木剑吐出。 这段时间那小寡妇门都没出,开始他还怀疑过这个奇怪的说书先生,可看对方这表现,明显和那几个大汉不是一伙的。 “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紕漏,你有令牌又有路引,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入关。” “那你呢?” 秦寧捏捏手指:“我?当然是找机会出城,然后去北安城投奔你。大夏总不能就血雨堡一个地方能办路引证明。” 封寒樱既然出身北安城,想来在那肯定比在血雨堡吃的开。 路引证明之类肯定要办,不然寸步难行。 只不过该怎么出城呢......秦寧看向小黑猫 “狸奴,你能不能將我吞......” 他话没说完,小黑猫就用爪子在黄土窗台上,划了个二字。 很好,藏猫腹计划胎死腹中。 “你一个七品的行针,能找到机会出城?不如现在跟我一起走,只要我们到了北安城,有我师父在,她肯定会保我二人无事的。”封寒樱语速很快,说完將屋內后窗推开一条缝隙,又猛地关上! “怎么了?” 秦寧察觉到异样。 “后巷口有军士把守......人数最少20。” 我草?! 秦寧单眉上挑,他们这是被人有预谋的堵了。 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大量沉重的脚步声。 “动手!” “轰!” 两面黄土院墙坍塌,待烟尘散去,露出几十號披坚执锐的军士。 小寡妇被直接嚇呆。 那名叫白古的说书先生,一时间也有些表情茫然。 他本以为是恶霸调戏小寡妇的经典情节,终於被自己碰上了。可这些甲士,明显就是血雨堡中的守军。 难道自己打错了?其实这个小寡妇才是坏人? 白古清澈的眼神中,一片混乱。 “秦大夫,我家公子只是请您去诊病,何必如此抗拒?我劝你还是赶快出来,免得伤及无辜。” 一个体型明显比旁人壮了一圈的军汉,按住腰间长刀,高声迈步向前。 “血雨堡中请大夫看病,都要如此兴师动眾的吗?” 秦寧从屋內走出,拍拍惊慌失措的小寡妇肩膀,示意对方回屋中躲著。 见里屋有人走出,白古那清澈的眼神愈发混乱。 “我確认一下,你口中的公子,就是血雨堡守备的儿子,顾克兴对吧?” 甲士衝著西侧一抱拳:“正是我家公子。” “整座血雨堡中,谁不知你家公子喜好男风。尔等身为大夏军卒,如此助紂为虐,可对的起你们身上这身甲冑!?此等边垂重镇,一个守备公子就能调动百十號军士,你们究竟是忠於大夏的,还是忠於顾守备家的!” 秦寧一番话说的振聋发聵,可惜他不是儒生,不然有文气加持,怎么也得冲霄三尺。 “秦大夫不光医术高超,这嘴巴也如那些腐儒般,够厉害的。” 挎刀甲士目光一扫,见身后兵丁士气不高,手中长刀猛地劈向一盘石磨。 咔嚓,石磨四分五裂,轰然炸开。 “別忘了你们吃的是谁的饭,一家老小又是靠谁才活下来的,给老子布阵!” 他话音未落,身后眾兵丁回神,脚步挪动。 俄顷,一股血煞之气,充斥这座缺了院墙的小院。 好吧.....那些小说里主角嘚吧嘚吧几句嘴炮,就让反派良心发现,俯首便拜果然都是骗人的。 嗯,也可能是我这嘴上功夫还不够。 秦寧注意到,与上次面对那些山贼时不同,这次血煞之力浮现后,全都朝为首持刀甲士匯聚,顷刻间就將其体表完全覆盖,那些兵丁脸上则露出了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表情。 看起来,这是兵家军阵的另一种手段。 只觉自己被一只猛虎盯住,他微微俯身,心中盘算。 自己体內还储存有三十个『阿蛮』分量的疫气,並且在踏入院中后就开始悄悄释放,身体素质也比此前强了许多,道家手段依旧是最后底牌。 可眼前这甲士给其的压力,比那山贼首领要大上数倍不止。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让疫气充分发挥作用,双方还有得一战。 可这种突然遭遇...... 他,没把握在对方手里活下来。 “喵!” 小黑猫落地,整个身子拱起,浑身毛髮炸开,好似只黑乎乎的毛球。 显然,她也察觉到了此刻的危险。 “秦大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跟我走,少受点皮肉之苦......”甲士脸上闪过一丝嘲弄,“日后说不得我见你,还能称你一声公子夫人。” 公你姥姥! 体內疫气全部压缩於左掌,秦寧身躯紧绷,宛如离弦之箭。 突然! “我明白了!原来你们才是坏的一方!” 被双方当成空气的白古忽然大叫出声,清澈的眸子里,全是一幅我终於想明白了的神情。 “有我墨者白古在,今天你们谁都別想动他!” 白古现在很兴奋。 原来他碰上的,不是恶霸调戏小寡妇,是二世祖覬覦文弱医。 那算命的说的对,果然这边关鱼龙混杂之地,才能多碰不平事,才有他行侠仗义的机会! “墨者?” 持刀甲士脸上闪过凝重之色,原本锁定秦寧的气机,直接锁定到了那说书先生身上。 嗡~~ 小院地面微微震颤,黄光浮现,封寒樱那高挑惊人的身形,自地底浮上,精准出现在了秦寧身侧。 “小寡妇被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她第一句说完,紧接著道:“我们有救了。” “什么意思?” “他是墨者。”见秦寧还是疑惑,封寒樱继续低声解释。 “墨家和其他修行体系,每品都有自己的称呼不一样。他们只有9至7品有专属的称呼,分別为工匠,说书人,游侠,七品往上直到二品,墨家弟子或许侧重修炼方向不同,但都统一自称墨者。” “所以,这位帅哥有可能是最低六品,最高二品的墨家超级大高手?” 秦寧看向一旁神情兴奋,跃跃欲试的白古,瞬间觉得对方的形象高大起来。 墨家好啊,这种腐朽的封建王朝,就该多来点这些行侠仗义的人! “萍水相逢,阁下现在离开,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不然......我背后站著的可是血雨堡守备,以及3000大夏甲士!” “我背后站著的,还是整座墨家呢!” 白古一点不给对方面子,说著伸手探入怀中,不知在掏些什么。 持刀甲士见状,血色刀气猛地劈出。 天下皆知,墨家以鬼神莫测的机关技艺见长,对方自称墨者,那最低实力都有六品。 他自然不会再给其施展其余手段的机会。 然后,白古就在秦寧期待的眼神中倒飞而出。 被刀气直直地砸进了小寡妇家的西厢房。 秦寧:“......?!” 封寒樱:“......?!” 持刀甲士:“????” 小黑猫:“喵?” 不是......哥们?你还回来吃饭吗? 第19章 埋伏!?(新人求票求追读) 这个墨者好像有点弱。 来不及为“墨者”白古的逝去悲伤。 趁著甲士愣神之际,秦寧一个健步欺身上前,右手桃木剑虚招骗开对方长刀。 左手探出,伸到对方口鼻处,紫黑疫气猛然喷涌而出! 做完这一切,他飞速后撤,一手拎起小黑猫,一手拉住封寒樱胳膊。 “走!” 然而下一秒,血色长刀虚影瞬间將两人笼罩,那甲士竟是没大受疫气的影响。 “既知你是医者,我又怎么会没有防备...咳咳。” 什么毒如此厉害,我提前服了避毒丸,竟然还受到了轻微的影响,甲士面上洋洋得意,心底微惊。 不过他並未太过在意,早点將对方擒住,回去再治疗便是。 秦寧心中惊诧並不比对方少......这群人竟然提前用了避毒的手段.....嘶,感觉好像被特別针对了一样。 他手中桃木剑上撩,借著那股巨大的向下势头,同封寒樱迅速没入地底。 周身被淡黄色光芒包裹,二人贴得很近,一边感受著淡淡樱香的温热,秦寧一边又震惊於对方这土遁的手段。 他只觉自己好似鱼儿,周遭那些黑色紧实的土壤虽然包裹的很紧,但又会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任其自由通行。 这感觉也太奇妙了......不知道家升到高品后,是否有类似的手段。 秦寧回神,贴在封寒樱的耳边道:“我们就这样一路遁出城去吗?” 感受著耳垂上的热气,未经人事的少女身子轻颤,周遭黄光一阵抖动。 偏偏,受能力所限,她想带人施展土遁,又只能和秦寧贴得这么近。 “想什么...呢,这种边境重镇城墙下都布有阴阳家的阵法,五行遁术穿不过去的,顶多到城门前”封寒樱吞下一口口水,继续道:“准备好,要到了。” 说完,二人在紧实的黑色土壤中迅速上浮。 刚一露头,一张暗青色,连接处沾著铁砂的大网,便迎头罩下。 有埋伏?怎么会有埋伏! 秦寧心中惊诧,他手中桃木剑与大网接触剎那,一股极强粘滯感传来。身旁,封寒樱手中炙热赤剑凝聚,重重砍在暗青大网之上。 剑网接触剎那,一股腥臭味浮现。 那网上灼烧痕跡明显,但並未破损,反而收的愈发紧实。 “邪门了......咱们遁走。” 秦寧眼见网不可破,当机立断道。封寒樱伸手环腰,欲要再次施展土遁,脚下一片繁复阵纹浮现,她体表黄光被顷刻崩散。 不用问,这是埋伏之人还准备了阴阳阵旗。 “呦呦呦~可真是对苦命的小鸳鸯~” 一阵难听的公鸭嗓传来,秦寧在网中费力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顶露天藤椅上,坐著个身披大红纱袍,面上涂著厚厚一层脂粉,嘴唇画得好似烂桃般的乾瘦男子。 这人说话时,身子乱晃,手上翘著兰花指,那眼神黏腻的好似灶台上三年没刮的陈油,让人噁心又不適。 哥们好像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正常......秦寧眼中恶嫌毫不掩饰,再向周遭一看,眼眸低垂。 这城门附近没有半个行人,黑压压一片,全是披坚执锐的甲士。 看来这血雨堡,还真就是这顾家的一言堂了。 “抱歉,连累你了。” 他低声向封寒樱道。 “何来抱歉,若不是你,我的命,在草原上恐怕就没了。”封寒樱半个身子紧紧靠著秦寧,粉润的唇角勉强勾起,接著浮现一抹苦意。 “可惜,我对金行和木行之力都不太擅长,不然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將这网劈开。” 秦寧没接话茬,眼底果决之色一闪而过。 “放了她,我回去帮你诊病。”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但只要给自己一个脱离这大网近身的机会,三发掌心雷,怎么也能將这不男不女的玩意带走。 就是可惜......他脑海中闪过少年道主那顽劣的笑容......还有对方所说的,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你当我蠢的?” 顾克兴猛地坐起,脸上脂粉簌簌落下,他伸出舌头舔舔那烂桃般的嘴唇,衝著身旁强忍不適的甲士一挥手道。 “女的弄死,那医者將四肢废了,送到我府上来。” “喏!” 这百户领命,大手一挥,治下军士顷刻成阵。 秦寧二人虽然被漆胶青砂网罩住,但里面可有位杂家的七品,能隔空驱使五行之力。 他並不敢小覷。 不甘心啊......秦寧心中嘆气,他们这一路好似都被人算死了,著实是让人觉著不太爽利。 “不知掌心雷能不能將这网破开。” 濒临绝境,他不打算再掩藏身份。 虽然道主说过,暴露道门传人的身份就是死。 可死,那也是活人才有资格经歷的事。 秦寧掌心已有细小雷弧跳跃,天边由远及近传来大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纵使兵卒行凶,就不怕遭了天谴么?!今日有我墨者白古在,谁也动不了他们!” 眾人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抬头。 只见天边一道身影激射而来,直奔包围圈正中的秦寧二人。 咚! 身影重重砸落在地,青砖地面塌陷出半个手掌深的小坑。 白古起身,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放心,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们......额,对了,你们叫什么?” “秦寧” “封寒樱” 见对方“死而復生”秦寧这会儿脑子有点迷糊,他注意到白古胸前的衣衫炸开,內里露出一层青金色的奇怪甲冑,上面还有著一道刀痕。 “噢,这是我和老师一起炼製的,刚才还真是危险,要不是有这百炼青神胄,我第一次行侠仗义恐怕就要半途而废了。” 白古注意到秦寧的目光,出声解释,说到一半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哥们好怪.....不过他好像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秦寧:“咳...白兄,你能帮我把这网破开吗?” 墨家既然以神鬼莫测的机关技艺见长,可能会对这胶黏又坚固的大网有办法。 白古也没让秦寧失望,他打眼一瞧:“漆胶青砂网?嘖...这一看打胶的时候温度就少了半成,不然你们现在根本动不了才对。” 说著,他衣袖抖动,数片青金色的铁皮好似蚂蚁般爬出,將他手掌完全覆盖。 然后,秦寧看他伸手一抓再一扯,那令二人束手无策的暗青色大网,就好似枯木般被其捏了个粉碎。 唰唰唰几下,暗青色大网全部化为粉末。 空气中传来阵阵凉意,源头是白古被金属覆盖的手掌。 “这网不惧水火,缺陷是遇到低温,便脆得和枯叶一般。” 白古笑著解释,手掌上金属褪去。 恢復自由身的秦寧,目光扫过周遭甲士,最终锁定藤椅上的顾克兴。 “爱请人治病是吧,哥哥今天就好好给你『治治』病!” 第20章 反击(新人求票求追读) 不过动手之前,秦寧还有个疑惑要解开。 “...白古兄,你是几品实力?” “墨家八品,说书人!” 那你自称墨者!秦寧眼睛瞪大。 “嗐,我虽然只有八品,但穿上这百炼青神胄,实力堪比半步六品武者。四捨五入,这不就是墨者了嘛,而且......”白古有些不好意的挠挠头,“行侠仗义的时候,自称墨者显得比较有气势。” 行吧......你说服我了。 周遭甲士围来,更远处的几处小楼上,秦寧注意到有点点寒光闪烁。 看样子对方竟然还安排了弓弩手。 “白兄,你我萍水相逢,你真要蹚这趟浑水?” 眼下他们面临的处境可不是过家家,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身死道消。不,不是一个不慎,而是很大很大可能身死道消。 毕竟这血雨堡中的军卒,足有三千。 所以在动手前,秦寧再次確认。 “行侠仗义,我辈墨者义不容辞!” 白古说著,转身面向那群黑压压的甲士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他话音未落,眾人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城门洞里,竟然也藏有数十甲士。 ...... 百味楼楼顶。 整层空荡,杨太医站在栏边,静静眺望著城门处所发生的事。 “义父,不过是一个小小医者,值得您如此关注?” 李思勤不解出声,城门前身陷包围那三人里,若非说有人值得司晨卫注意,那也只有那自称墨者的白古。 甚至,那个杂家七品的小丫头,来歷都比那医者大得多。 可偏偏自家义父,目光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停留在了那名叫秦寧的七品行针身上。 他实在不解......总不能是因为此人和义父都修的是医者路径,义父看上了此人,想要收为传人? 但,既然看上直接收入麾下便是,又何必让对方陷入险境。 “思勤,你若是那秦寧,会如何破局?” 身形好似南瓜锤的李思勤沉默片刻。 “义父,若是我,会开始就利用白古的单纯心性,鼓动他施尽墨家手段,掩护我先从城中逃出。 “等到了城外,若是还有追兵,便凭藉相貌与情谊,鼓动那杂家的小姑娘为我断后。如此,才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杨太医未做评价,轻声道:“梅山,你呢?” 许梅山脸上带著痴笑:“义父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一直面无表情的李思勤侧目,心中暗骂了一声。 杨太医摇头轻笑,目光依旧锁定在秦寧身上:“且看吧。” ...... “哈哈哈~竟然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嗯,虽然长得一般,倒也能用用。” 白古的出现,並未让顾克兴的囂张收敛,他反而像买菜般,挑挑拣拣起来。 “秦寧兄,他什么意思?”白古不明所以。 “......他把自己当女子了,你猜他是什么意思?”秦寧有些噁心地撇撇嘴。 白古先是一愣,继而大惊失色,精神受到剧烈衝击,“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如此...”他转而表情愤怒道。 “那他也不能干这种强迫之事!” 说完,他四肢面部均有细小青金铁片攀爬而出,眨眼就变成了一个青铜色的人形铁疙瘩,直直衝向军阵。 你正的好像有点发邪......秦寧见状,同样跟上。 如今被上百甲士包围,远处还有弓弩手环伺,他们唯一的生路,就只有擒住顾克兴一条。 “想擒住我好脱身?” 顾克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安然靠在藤椅之上,招招手,两个面貌清秀的少年,端著点心酒水给他送了上来。 他翘著兰花指捏起酒杯,冲一旁面色有些难看的高大汉子道。 “黄千户,让你的人也过来吧。有个墨家的修行者在,光凭这些人,恐怕不太好拿下他们三个。” 黄千户语气迟疑:“公子,大人即將调任,咱们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 “你怕个屁。”顾克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二叔刚刚升任兵部左侍郎,本公子在这血雨堡中擒下这三个漠北草原的细作,不正好是送给他的贺礼嘛。” 黄千户眼中闪过明悟。 自家这公子,虽然狠辣、阴险、混帐......还有些不容於世俗的爱好,但確实並不愚蠢。私自调动军士,围杀普通人,按律当斩。 可身为大夏边境千户,带领治下兵丁,奋勇擒下三名漠北草原的细作,那可是功劳,当赏! 黄千户从腰间取下一根纤细铁筒,放到手中轻轻一拧。 嗖——啪! 惊雷自天空炸响。 说来嘲讽,这东西也是墨家造物,专供军中紧急传讯所用。 今天却用来围杀一位墨者。 不远处,早已整装待发的五百名全甲刀兵,脚步沉重,直奔城门方向。 越打人越多。 秦寧左手握著柄收缴来的长刀,右手桃木剑,艰难地在军阵中闪转腾挪。 幸好,他身体素质比此前草原一战提升不少,不然没了疫气傍身,恐怕早就被这些人拿住了。 “喵!” 当然,他能支撑这许久,也有狸奴仗著身子小巧,一直在用锋利的双爪,割伤这些军士脚腕有关。 修脚猫......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奇怪念头,秦寧晃晃脑袋,看向退守回自己脚边的小黑猫。 “跟我一天好日子没过上,竟搏命了。” “喵喵!” 小黑猫甩甩尾巴,在地上划了个二字,意思是让他別说那些。 秦寧嘴角勾起,转头看向身影几乎快被军卒淹没的白古。 不得不说,对方那百炼青金胄確实厉害。 而白古本人.....也確实拉的厉害。 战斗到现在秦寧算看出来了,这位自称墨者的兄弟,只会那么点粗浅的拳脚功夫。 能在这军阵里坚持这么半天,全靠身上那甲冑,和时不时拿出的奇怪墨家造物。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想接近顾克兴,需得製造些混乱才行。” 秦寧思绪飞转,挡下几柄下压的长刀,来到封寒樱身侧。 “能不能搞几团大火球和大水球出来?” “砸谁?” “互相砸。” 封寒樱:“......?” 低声快速將自己的打算解释一遍。 距离顾克兴三丈处,数团有半个人大小的水球和火球浮现。 “小心,別被烫伤。” 封寒樱说著,以余力往秦寧身上贴了个水雾『护』字。 “狸奴,留下来护著封姑娘。” 见对方有些虚弱,秦寧同样出声叮嘱。 紧接著,水火相撞,大片大片白色蒸汽,將在场眾人笼罩。 混乱,来了。 第21章 反击失败,但......(新人求票求追读)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秦寧將身子压低,迅速脱离军阵包围,直奔藤椅上悠然自得的顾克兴。 “保护公子,把那医者拿住!” “他往那边跑了!” “啊,什么东西,我脚筋好像断了。” “是那只黑猫......” 白色水蒸气內一片嘈杂,秦寧闭口不言,凭著记忆和掩护沉默前行,只是时不时手中长刀递出。 每收回一次,长刀上沾染的鲜血顏色便鲜艷一分。 三丈,两丈,一丈。 眼看靠近,秦寧脚步骤然停住。 透过渐渐稀薄的白色水蒸气,他看到顾克兴坐起了身子,正用那双令人噁心的狭长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 有恃无恐......可能有埋伏......但我退无可退。 掌中雷电暗蕴,秦寧身躯紧绷,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擒不住这人,他们三人今天必死无疑! “噗噗!” 半空中,秦寧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肩,那里有两根纤细的黑色锁链,穿肩而过,轻鬆破开了封寒樱施加的守护。 嫣红的鲜血,迅速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晕染开来。 “就没人告诉你,本公子是法家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天才,六品掌刑使?”顾克兴望著秦寧眼中那惊愕的目光,表情逐渐癲狂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怪不得他有恃无恐......怪不得他身边连个护卫都没留......怪不得堂堂五品官身的一堡守备,能如此允许自己子嗣胡闹。 秦寧瞬间想通许多,他望著纤细黑色铁链上泛著的金属光泽,眼底狠辣之色闪过。 然而,这两条锁链不知有什么古怪,竟然牢牢锁住了他的行气路线,让其根本无法再施展任何道家手段。 顾克兴狂笑完,脸上浮现饶有兴趣之色。 “你的行气路线很特殊,不是正统医者,还是吸收了草原那那些巫蛊的手段......算了,等后面我们有的是时间研究。” 说著,他操控黑色锁链,將秦寧视线转向战场。 “来,先好好看看你这位同伴,是怎么被乱刀砍死的吧。” 军阵包围中,本就虚弱的封寒樱体力不支,纵使有狸奴协助,身上也渐渐开始出现伤痕。 被千户带人亲自围攻的白古,体表那层青金已经出现数道裂纹,似乎下一秒就要崩碎。 “怎么样,你......”顾克兴翘著兰花指,表情扭曲,他话未说完。 “你长得好噁心。” 无法施展物理攻击的秦寧,发动精神攻击。 瞬间,一条黑色锁链洞穿他的小腿,秦寧疼得眼前一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很好,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自己隨口一骂,戳到这变態的痛处了。 “呵,就没人跟你说过,你这鬼样子好像桃子烂了三天,被狗吃了又吐出来,然后被马车碾过......” 唰,秦寧另一条小腿被洞穿,险些直接昏厥。 纤细的黑色锁链,缓缓在伤口中扭动,剧烈的疼痛,让其处在晕厥和疼醒的复杂叠加態中。 “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我先拔了你的舌头!” 顾克兴操控锁链,猛地將秦寧拽到身旁,身子直接从藤椅上弹起。 忽然,地面传来咚咚之声。 “我义父说,让你放开他。” 逐渐变淡的水蒸气中,一男子身著青衣,身形普通,样貌普通,脸上带著点点痴笑。 顾克兴停下手中动作,皱眉看向来人。 他隱约有印象,这人好像是那带著二叔密令,从京都而来的五品官员的隨从。 “滚,不然连你一起杀了。” 看在二叔的面子上,顾克兴不屑地挥了挥大红秀袍,两根手指闪电般朝秦寧探出。 “嗯?” 指尖临近秦寧,顾克兴的手腕被牢牢攥住,再难寸进分毫。 那痴笑男子,眨眼的功夫竟然到了他身侧。 “找死!” 一条黑色锁链从其袖口猛地探出,直取痴笑男子胸膛。 当! 锁链洞穿衣物后,金铁声响起,痴笑男子仿佛毫无感觉:“我义父说,让你放开他。” 顾克兴脸上第一次闪过惊惧。 他背后炮烙虚影浮现,表情痛苦扭曲,纤细的黑色铁链上泛起幽光。 法家六品掌刑使——刑於己身,刑於他人,刑无等级。 痴笑男子背后,同样浮现炮烙虚影,泛著幽光的锁链自膝而上,將其向炮烙虚影上缠去。 “你不听义父的话。” 痴笑男子对周身变化视而不见,在顾克兴茫然的眼神中,伸手轻鬆捏碎几根洞穿秦寧四肢的纤细锁链。 接著身子一转,將那炮烙虚影彻底撞散。 噗! 顾克兴一口鲜血喷出,身躯跌落在地,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痴笑男子转身离开。 他肩上,秦寧强忍痛楚,儘量保持清醒,大脑疯狂思索著。 这人实力竟然如此厉害......他虽然救了我,可狸奴封姑娘和白古还军阵中,不行,我要想个办法......好痛......不能晕,有了! 痴笑男子走出十几步后,秦寧虚弱出声。 “等等,你义父让他放开我,可他还没完全照做。” 痴笑男子脚步停下,秦寧继续道:“他虽然手上把我放开了,但心里还没放开,说不得哪天又要將我抓走。” 痴笑男子转头:“那该怎么办?” 秦寧看著地上的顾克兴,渗血的嘴角微微勾起。 “简单,將他的心臟捏碎,他心里就不想著我了。” “有道理。” 痴笑男子转身,迈步朝瘫坐在地的顾克兴走去。 ......很好,卡bug成功,秦寧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很快又被痛苦占据——身上四个血窟窿,实在是太痛,他骨头都碎了。 水蒸气淡到不再阻隔视线。 带头围杀白古的黄千户,察觉到自家公子的异常,军阵一变带领人手回援。 同时,他又从腰间取下一个大一號的铁管,用力扭动。 砰砰砰! 炸雷连响三声,代表血雨堡中出现了最紧急的情况。 能轻易將法家六品顾克兴击败,这神秘人值得这个待遇。 望著一窝蜂涌来,將顾克兴拦在身后的军士。 痴笑男子停下脚步,语气平缓道:“你们让开,我捏碎他的心臟就走。” 黄千户脸色难看,操弄军阵,將诸多將士身上所生的血煞之力,尽数归於己身。 厚厚的血鎧凝聚,但並不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守备大人马上赶到,你们现在出城还来得及!” 他语气凶狠,说的话却...... 痴笑男子视若罔闻,再次重复道:“你们让开,我捏碎他的心臟就走。” 见对方没有动作,他咚咚咚地,径直向前。 第22章 何人敢伤吾儿?(新人求票求追读) 黄千户发誓,当年他在承川河畔,第一次碰到大灵僧兵时,心跳都没这么快过。 一滴冷汗从其鼻尖滑落。 眼看这怪人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他握刀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动手,可能会死在这。 不动手,可能会死在顾大人的鞭下。 老子还有妹妹要照顾,他娘的今日为何不是那两个混蛋当值。 “好了梅山,回来吧。” 远处,淡然的嗓音唤住痴笑男子,在黄千户听来,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 杨太医带著身材胖大的李思勤,从远处走来,动作不紧不慢。 “义父,那人还没將他完全放开。” 痴笑男子向前迎了几步,指指肩膀上的秦寧,语气认真。 “生的不错,心思不少。” 杨太医笑笑评价,屈指一弹,一团绿光没入秦寧胸口。 痛楚瞬间消失,伤口处传来阵阵酥麻,是血肉生长的滋味。 “梅山,將他放下吧,小心些。” 秦寧被小心放到地上。 四肢被锁链洞穿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的癒合,一些细碎的骨渣被新生血肉挤出。 你有这手段,还要每天去和我探討现代中医理论知识? 秦寧心中惊讶。 封寒樱等人赶来,伸手搀扶住他 “这些人是你朋友?” “秦兄,这些也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之士吗?” “喵?” 你们话密了......秦寧也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不过,他们应该是不用死了。 杨太医视线扫过如临大敌的黄千户,语气平静:“这位小友同我相识,不知,我可否將他带离?” 黄千户点头如捣蒜,身后军士也大多如此。 一个月六钱银二石米,还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打这种必死的逆风局。 “多谢。”杨太医很客气,他转头看向秦寧,语气略带责怪:“秦小友,隨我回驛馆聊聊?30两纹银我已备好,可你昨日却没有出摊。” 深吸一口气,秦寧点点头,脸上硬挤出丝微笑,这种情况下,他好像没什么多余的选择。 一行人正要离开,长街尽头传来嘈杂马蹄声。 地上小点的石子都在震颤,证明来人不少。 “何人敢伤吾儿!” 顾守备本来在处理公务,忽听得外面三声惊雷炸响。紧接著,就有手下进来稟报。 说是南城门方向出了大乱子。 他是知晓顾克兴今日调动兵马的,听说好像是要抓个人供自己取乐。按常理说,顾守备这种行伍出身之人,很难容忍自己的嫡子变成这个样子。 可一来顾克兴是法家修行路径,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以不到二十五岁的年纪,就修行到了六品掌刑使境。 二来,他这个儿子的老师,也是自己二弟在京城中的靠山。 甚至,他能得了这个守备的位置,都和自己的儿子脱不开关係 老子靠儿子,顾守备也只能由他去了。 所以,他这才一听稟报,便先行率领亲卫赶了过来。 “敢在我血雨堡中行凶,是瞧不起我大夏......杨大人?!” 顾守备看清街面上站著的是谁,酝酿好的武官威仪,瞬间哑火。 他第一时间抬手向后方亲卫示意停下,接著狠狠一勒韁绳,从马背上跳下,小跑两步到了杨太医一行近前。 “杨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顾守备...好生威风。” “不敢,我是接了通稟,说城南有草原细作做乱,伤了我儿,”他说著目光扫过杨太医背后几人,见其各个带伤,话头一变,“不过既然杨大人您在此,想来肯定是手底下的人弄错了。兴儿?兴儿快出来,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这位京城来的杨大人。” 顾守备脸上陪笑,走到黄千户身旁,上去就是一脚。 “让你们带公子熟悉军中事务,你们就是这么带的?” 这时,诸多兵丁让开一条道路,两个清秀侍从,搀著嘴角带血,脸色本就惨白,现在更白的顾克兴,缓缓走出。 顾守备向前一步,脸上笑意敛去。 “主子行差踏错,尔等身为贴身隨从,不加以阻拦,还有脸苟活?” 说著,他苍啷一声抽出腰间宝刀,那两个清秀小廝还没回过神来,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死尸倒地,鲜血浸没眾人靴底,诸多军士鸦雀无声。 顾守备转身,脸上怒意无缝切换成笑脸,看向还未离开的一行人。 “杨大人,此事確实是个误会,您看要不这样,我在府上摆几桌,给您这几位朋友压压惊。” 杨太医不置可否,望向秦寧。 “小友,你是苦主,这事还是交由你来抉择。” 这三人到底什么来歷......手下执掌3000兵马的血雨堡守备,竟然都要在他们面前装孙子! 秦寧面色平静,心底思绪翻腾。 他略一沉吟,迈步上前,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和小腿上刚生出的新肉。 “刚才因为误会,令公子用锁链洞穿了我的四肢。” 顾守备脸上笑容僵住,他脖颈扭动,看向忽然开始闭目养神的杨太医。胸膛起伏几下,高声训斥道。 “兴儿,跪下!” 从刚才到现在,一语未发的顾克兴脸上流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他还未说什么,就看到父亲转身冲他做了个口型。 “司晨卫!” “司晨卫!替我二叔传令之人是司晨卫?!不可能,別说他一个兵部左侍郎,就是我老师,也没资格调动他们。” 大夏司晨卫自成一体,除部分皇家人员有资格调动春署外。 剩余夏秋冬三署,只有当今圣上和那位两朝帝师,有权力指挥他们。 扑通! 顾克兴想明白后跪的非常痛快,对方的实力已经向他证明了,这三人绝非司晨位中的小角色。 “给我將他的上衣去了。” 顾守备冲黄千户吩咐一声,取下腰间马鞭,在空中一抖,以牛筋混杂不知名金属编织而成的马鞭,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一鞭挥下。 啪! 声音清脆,让人听之心情舒畅。 顾克兴后背皮肉绽开,顷刻间血肉模糊。 啪!啪!啪! 接连三鞭挥下,顾守备脸上带笑,微微探身,冲秦寧道:“小友,你气可消些?” 秦寧目光平静,默默望著顺鞭梢滴下的鲜血,就听见顾守备又道,“小友若还不消气,那老顾再抽上他几鞭,叫他今日好好长长记性。” 秦寧没出声,对方还真就继续挥鞭,那一下又一下的鞭打声传入眾人耳中。 或许是十几鞭,或许是几十鞭。 总之,顾克兴奄奄一息时,他这才停手,有些为难的看向终於结束闭目养神的杨太医。 “杨大人,我顾家这代就克兴一根独苗。您总不至於让老顾我绝后吧。” 顾守备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杨太医看向秦寧:“小友?” 第23章 顾大人教子有方(新人求票求追读) 秦寧眼睛眯起似笑非笑,主动向前,握住顾守备持鞭的手掌。 “顾大人教子有方,实乃血雨堡中的楷模。其实您抽到第六鞭时,我就想喊停,不过看您抽的那么起劲,实在没好意思。” 顾守备脸皮抽搐:“呵呵呵,小友真是会体谅人。我这儿子顽劣,今日多抽几鞭也是应该的。” 看来这三人的来歷还真是大到惊天......见对方这样都还在赔笑脸,秦寧疑惑更甚。 所以......他们为什么来救我,总不能真就因为我那点现代中医理论知识吧。 知识的力量这么迷人? 感恩,我那身高一米七八,长发到小腿的专业课老师! “杨大人,咱们走吧。” 秦寧声音轻快,他其实真的挺想看顾克兴被当街抽死,可惜那不现实。而他也不確定杨太医一行,究竟为了“知识”,能做到何种地步。 所以对其来说,目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们三个轻伤,顾克兴看起来好像要死了。 在近千兵丁的注视下,一行人淡然离开。 直到队伍最后,白古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表演了半天的顾守备,这才长出一口气,俯身蹲到顾克兴的身旁,低声道: “儿啊,你也別怪爹,你不知这位杨大人的来歷,他若是想......別说你我,用不了半个时辰,整座血雨堡都能化为一座死城。” 顾克兴也不知听没听见,他茫然地看了自己老子一眼,一头栽倒在地。 “兴儿?兴儿?快去取金疮药,另外把军中的医者也快给我叫来。” 顾守备脸色焦急,赶忙吆喝著,他並不知道自己儿子此前已经因为反噬受了重伤。 心中还在疑惑,不过是些许皮外伤,堂堂六品掌刑使的身子骨怎么就撑不住了。 ....... 驛馆二楼,最里面的屋內。 秦寧坐在铺了狼皮软垫的榆木椅上,四下打量。 这房间布置很有边塞风格。 椅子上的狼皮,墙上掛的牛角,羊头骨,唯二亮眼的就是门边的两盆绿植,这个时节依旧在开著花。 还有就是坐在他对面杨太医手中的云纹雕花银杯,一看就不便宜。 “正式介绍一下,老夫名叫杨嗣生,字伯修,在宫中任五品太医令。这是我的义子,许梅山。” 杨太医饮了口茶水,轻声介绍,又指指身后站著的痴笑男子。 这个世界的人还有字! 太医令......应该相当於前世的院长吧,秦寧张张嘴:“在下秦寧字......字归渊。” 这还真不是他隨口瞎编,嗯,而是他中二时期给自己起的。 “......好羞耻是怎么回事?” 杨太医倒是没察觉到他细微的心思变化。 “归渊......秦有古水之意,你这字起的不错。” 我替高三的自己谢谢您的夸奖......秦寧心中暗道,面上则是客气著。 “您过奖。” 这时候,体型好似南瓜锤成精的男子从外面走进,脚步轻盈无声。 “义父,那几位客人服下疗伤丹药后,都安排到別的房间休息了。” 杨太医点点头:“这是我的另一位义子,李思勤。” 双方互相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啪! 两锭三十两纹银被拍在了秦寧手边的茶桌上。 看样子,似乎是要將缺的那一天补上。 不是......你们过来救我,不能真是因为现代中医理论知识吧?还有...堂堂一城守备,为何如此惧怕同是五品的太医令? 秦寧这边心中还有诸多疑惑,杨嗣生已放下茶杯,开始提问。 一个时辰过去。 秦寧说的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牛饮。 他所储备的那点理论知识,一滴不剩,今天算是彻底被掏空了。 “不知秦小友师承何人?这些医道理论,倒是有趣的紧。”杨太医不紧不慢的喝著茶水,显然心情不错。 “家师不过一山野乡医,他老人家特地叮嘱过,在外行走莫要提起他的名讳。” 杨太医点点头,並未追问,继而直接发出邀请。 “不知秦小友,可愿到太医院任职?有了官身在,平日再碰到顾克兴这类的紈絝,倒也不用再这么麻烦了。” 叫我去当太医? 秦寧的第一反应就是答应。 这几日的经歷,让他深刻意识到此方世界並不太平。 都不是因为凶物,而是人。 超凡力量的存在,或许让部分普通人有了上升渠道。但也因此加大了士绅阶层和平民之间的鸿沟。 老百姓的生死,往往取决於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就能招来杀身之祸。 官身对现在的他来说,诱惑很大,很大,很大。 “多谢杨太医您的好意,不过我这性子散漫惯了。” 秦寧选择拒绝。 官身很好,太医的身份也很好。 可有些事情你享受了权力,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別的不说,身为太医,你总要坐班的吧,有了相对安全的保证,行为和自由都要受大夏皇朝掣肘。 而秦寧最不能被限制的,偏偏就是自由,那可还有71只凶物等著他呢。 小凶不提,就说那些信息未知的大凶们。道主可是说过,命运因果驱使之下,他就算摆烂,那些凶物总有一天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想像一个场景,你正在给后宫的妃子们看病,一只类似饕餮的大凶从天而降,你怎么办? 总不能叫上皇帝和他的3000嬪妃,来场后宫除凶战吧。 所以面对这个诱惑,他只能说不。 被拒绝的杨太医放下茶杯,心头点点疑惑縈绕。 据他观察,此子对刚才的邀请明明意动,甚至都能说是有些渴望,可说出口的话却是拒绝。 经歷过这种生死之事,难道还不能明白普通人和官家的身份差距究竟有多大吗...... “如此,老夫也不强求。不过今日祸事虽解,但这血雨堡终究是是非之地。小友同你那些朋友还是早日离开的好。”杨太医心中所想,同口中所说完全不同。 秦寧挠挠头,向其说了路引之事。 杨太医向身后的李思勤招招手:“去帮秦小友將此事办一下。” “是,义父。” “化形的南瓜锤”悄然从屋內消失。 秦寧起身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杨太医微微一笑,眼角挤出细密皱纹,“这几日同小友你聊的都是医道理论,自古医毒不分家。不知秦小友你对毒术,可有自己的见解?” 怎么突然考教起我了? 第24章 餵公子吃药(新人求票求追读) 毒......略一思忖,秦寧道: “毒术我並不太擅长,不过依我愚见,所谓毒和我等医者常要面对的病疫区別不大。 “他们同样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毒有烈性毒药和慢性毒药之分。疫病也有急病和影响日常生活的慢性疾病。 “有的毒有解药,有的毒没有解药。就如同有的病有治疗方法,有的病我们依旧束束手无策。 “拋开某些因臟器损伤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毒和疫病,对病人来说,可能就是名字上的区別。” 秦寧说完杨太医陷入沉默,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良久,他轻轻頷首:“毒便是疫病,很有意思的理念。” 说完杨太医轻轻扭动拇指上戴的墨玉扳指,数个瓶罐锦盒出现在他手边的茶台。 “老夫六十岁后,岐黄一道上再难寸进,便开始转而研究毒术,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来的成果。” 60岁后? 秦寧眼底惊讶一闪而逝,这位太医令看起来年纪不过四十上下,实际年龄竟然已经那么大了。 对他的惊讶,杨嗣生恍若未觉,拿起一只黑色小瓶。 “这瓶是我六十三岁时的作品,人服之浑身筋骨剧痛,可惜对修行者无效。” “这瓶是我古稀之年研究的,八品以下,服之喉如刀割......” 看得出来杨大人对毒术是真的感兴趣,介绍起自己的这些作品,那是滔滔不绝,一连说了足有一刻钟。 最后,他拿起桌上一只锦盒,小心打开,內里有一颗纯白色的药丸,被透明的薄水晶罩住。 “这是老夫三月前研製出来的,无色无味,五品以下所有修行者服用后,七日內之必死,无药可解。” “那就是说五品之下的人服了这个丹药,生命就直接进入倒计时了?” “没错。” 秦寧惊诧於对方毒术高超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毒不比医,乃杀人术,他这些毒丹的效果说的如此篤定,那肯定是找人试过药的......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所有五品以下修行者!! ......阴阳武医法,儒释墨兵杂......所以,保守著说,他手中那颗好像珍珠的毒丹,最少毒死过9个六品修行者! 秦寧再看向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直衝天灵。 他好像有点理解,顾守备为何会选择装孙子了。 秦寧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杨太医注意到异样,袖袍一挥,茶台上的诸多丹药消失。 “哈哈哈,难得遇一挚友,老夫今日有些失態,秦小友莫怕。我身为大夏五品太医令,在天牢里找几个死囚试药,还是方便的。” 秦寧脸上挤出乾笑,正不知说些什么时。 李思勤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堂內。 “义父,事情办妥了。”他先向杨太医说了一声,转身又道:“秦公子,这是你的路引。户籍地,我帮你落在了京都太医院,日后省的小鬼儿为难。” 起身接过那层薄薄的文书,秦寧心中感慨。 他和封寒樱又是嚇唬,又是智取,又是出示肃王府的客卿令牌,还要等7日才能拿到的路引,对方盏茶功夫就给取回。 顺便还给自己上了个京城户口。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可惜,若无脑海中那本【三十六大凶籙】,真去太医院里当个太医也不错。 也算进入央企。 李思勤递完路引,又在袖袍中摸索两下,取出几张米黄色,上面有黑墨书写印记的纸张。 “这是那顾守备的赔礼,五千两银票,大夏所有官方钱庄均可足额兑换。” 好大的手笔......秦寧没接递过来的银票,看向坐在那儿喝茶的杨太医,不卑不亢道。 “杨大人,我知道这钱可能对几位来说不算什么。但我这条小命是梅山兄救的,总要有所表示。 “这五千两,就当我借花献佛吧。” 杨太医平静道:“他俩跟在我身边用不上银子,秦小友你是苦主......这样,一人去拿一千两,剩下的小友你留著压惊。” “那就依您说的办。” 秦寧没再推辞,许,李取了银票道谢。 杨太医端起茶杯送客。 “天色不早,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留你用晚膳了。思勤,送秦小友回房间休息。”杨大人顿了顿,“另外,我劝你还是早日离开这血雨堡前往关內,过几日我等不在堡中,小心顾家父子报復。” 秦寧点点头:“多谢杨大人掛念,我和几个朋友,明日就动身离开。” 二人缓步离开。 茶室中只剩下杨嗣生和痴笑男子,他望著透过门窗洒进来的夕阳,沉默片刻,轻轻转动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一只锦盒出现。 李思勤送完秦寧归来,看到茶台上水晶罩中的纯白毒丹一愣。 “义父,您这是要?” “將这颗丹药,给顾守备的公子服下。”杨太医语气平常,好似在说今晚要吃红烧鱼。 “......义父,那可是刘阁老的关门弟子。” 常年面无表情的李思勤,眼中闪过动容,他显然知晓这丹药的效果。 义父此般到底为何...那医者他观察过了,普普通通。 说的医道理论虽然有些新意,但对他们这种品级的修行者来说,可有可无。实在不知义父为何对其如此看重。 竟然要为其杀生。 “思勤,你要听义父的话。”痴笑脸许梅山忽然开口。 ......狗东西就知道拍义父的马屁,要不是我打不过你...... 李思勤走到茶台前,將那丹药同锦盒一起小心收入袖中。 “义父,我会將事情办妥。另外,肃王府那边又传了信来,催促咱们赶紧过去。要回信吗?” “不用。”杨太医摆摆手,又道:“草原上准备的差不多了,等从草原回来,再去去肃王那边。” ...... 返回房间的路上,秦寧也在思索。 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位毒术高深的太医令看重。 现代中医理论......不可能,那痴笑脸的许梅山打六品的顾克兴就和打儿子一样。这种实力的修行者,会在意我那点理论知识? 可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在意的。 秦寧过门不入,往前又走几步,在一处栏杆前站定。注意力则全都放在了那本,一直静静漂浮在他灵台上的那本黑白色册子上。 我这一穷二白的,身上恐怕也就这【三十六大凶籙】值钱。 但这玩意在我灵台里,还是道主亲自授籙,他要是能看穿,道主的面子往哪里放。 又待了一会儿。 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秦寧选择换一个想。 那就是为何顾克兴,知晓了他的存在,直接让人上门来请,甚至还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通过对方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並不知晓,自己等人在草原上,已经消灭了一群百腾堡军汉冒充的山贼。 单纯就是馋自己身子。 可自己在市场不过行医三日,封寒樱就第一天露面了,这群人在城门处,又怎么会特意带了阴阳阵旗呢? 难道真是巧合,亦或者顾家手眼通天,早就將自己查了个底掉才动手? 秦寧隱约觉得自己好似被捲入了什么算计之中,但可知信息太少,让他毫无头绪。 指节敲击栏杆,望著楼下空荡荡的中庭许久,秦寧轻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还活著,明日速速离开血雨堡这个是非之地,即便是顾家父子再势力滔天,手总伸不到北安城去吧。 “想太多也没用,还是先回去......” 激战一中午,又硬聊一个多时辰,秦寧现在的精神和体力,都已快到极限,脸上疲惫之色难掩。 最主要,这一下午光喝茶了,连口吃的都没有! 回到房间前,还未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了小黑猫的喵喵叫声。 房门打开,一道黑影窜出,围著他的脚边嗅来嗅去,接著三两下又窜到了他的身上。 “喵!” “好好好,我没事,別舔了......” 安抚好小黑猫,他看向房门边上站著的封寒樱。 “这小傢伙还真是亲你,我餵了她半天肉乾,她刚一听见动静,就跑来门边守著,应该是闻到了你的气味。”她语气嗔怪,將秦寧让进屋內,关好房门。 一转身,就看到秦寧递来了一张米黄色的纸张。 “银票,姓顾的赔的。一共五千两,我给那三位留了两千当谢礼,剩下三千咱们三个平分。对了,白兄呢?” 他环顾一圈,並未在房间中看到白古的身影。 封寒樱表情奇怪:“......他去给寡妇们挑水劈柴了。” 秦寧:“......?” 第25章 你的美色正在劝你收下金钱(新人求月票推荐票) 兄弟你究竟是爱寡妇还是爱挑水? 我们不是刚经歷生死危机吗? 你这样让读者很割裂啊! “.......他似乎认为自己干这些事,算行侠仗义。”封寒樱看著那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硬生生將头偏到一旁。 “莫以善小而不为,严格来说,他这也算是行侠仗义...吧,就是容易遭人非议。” 將桌上的果脯蜜饯捻起两个塞入口中,秦寧看著封寒樱那样子,又用力抖了抖手中银票。 “一千两,你不要?” “你別诱惑我......” 你別说的这么曖昧......秦寧走过去,直接將这张千两银票贴在了封寒樱的脑门上。 “都这么熟了,你装什么。这围杀因我而起,要不是杨太医他们出现,咱们现在连小命都丟了,这一千两和我们的命比起来不多,拿著吧,就当是个补偿。” “你在草原上也救了我一命,这钱我不能要。” 封寒樱扯下脑门上的银票,还在极力抗拒诱惑。 她长这么大,没什么別的爱好,黄金或者白银,铜钱也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那段穷苦的日子对她来说印象太深了。 在遇到秦寧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好看的男子没什么抵抗力。嗯,或许不是对好看的男子,只是对好看的秦寧没什么抵抗力。 “你我两次生死之交,要算的这么清?” 回到桌边,清空盘中果脯蜜饯,再灌下一大杯浓茶,秦寧语气故作认真。 嘶~~糖分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之一。 “我不是那个意思.....”封寒樱连忙解释。 怎么办? 美色正在劝她收下金钱,这诱惑哪个女人能扛得住? 反正她扛不住。 “好吧,我暂且收下你......你要是缺银子了,记得和我讲。” 封寒樱声若蚊蝇,双耳滚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或许是因为这话说的太过曖昧,亦或许是刚才秦寧往其脑门上贴银票的小动作。 嘖......秦寧回忆著和对方初次见面时的样子,那会封寒樱看起来,还是一个高冷御姐。 现在...... “喵!” 脚腕处的轻微痛楚,打断他的遐想,秦寧低头一看,发现是小黑猫在用牙齿轻轻咬他。 “怎么了?” “喵!” “怎么了?” “喵!” 秦寧知道狸奴是在问她的一千两呢,但是他不想让狸奴知道他知道。 “你看看,平时让你读书认字你不学。现在你想表达什么我都搞不清楚。” 秦寧摇头嘆气,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小黑猫两个小爪子在地上狂划『一』『二』,情急之下甚至连自己假装没学会的三都划了出来。 秦寧眼带笑意:“饿了?一会带你出去吃饭,吃大肘子!” “喵~” 听到大肘子,狸奴立刻在地上划了个一字,接著她嗖的窜到封寒樱身子上,脚踩两处柔软,用小爪子指向她手中那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又指了指自己。 秦寧还未说话,封寒樱眼疾手快,唰的一下將银票收入墨囊之中。 虽然这黑猫是秦寧的灵兽,但这银票可是秦寧给她的。 “......” 捏著对方后脖颈上的软肉,將小黑猫拎到自己面前,她的两只小爪子轻轻抵在了秦寧的脸上。 “喵?” “你都是我的,我那一千两不也是你的嘛。” 小黑猫黄蓝色的眸子里闪过极为人性化的疑惑,她偏头思考了一会。似乎是认同了秦寧的说法。 “喵~~” 撒娇似的叫了一声,她从秦寧手中挣脱,窜到肩膀上,乖乖坐下。 一旁,封寒樱看著这打闹的一人一猫眼中神色莫名。 “走吧,吃饭去。”一盘果脯下肚,反倒將秦寧的食慾勾了上来,“对了,我路引已经到手,明日咱们就可前往关內。” “你路引办好了?” “嗯,那位杨大人让他义子跑了一趟,连盏茶功夫都没用。” 两人边走边聊,出了驛馆的大门,刚好碰上乐於挑水的白古返回。 “白兄,忙完了?走,一起吃饭去。” 秦寧主动招呼著。 白古听到吃饭二字,清澈的眸子中很是开心,但很快转化成了不好意思。 他有些侷促道:“......那什么秦兄,我没钱。” 你一身墨家造物竟然会囊中羞涩? 秦寧眼底诧异一闪而逝。 啪! 一千两银票拍在对方胸前,他笑道:“现在你有了。” “这是...银票...千两!” 秦寧將对封寒樱的说辞,又同对方说了一遍。 白古的反应则是——强烈抗拒! “秦兄,白某行事为的是锄强扶弱,行侠仗义,这银票我说什么都不能收!”还没等秦寧劝阻,他又义正言辞道:“这钱我若是收了,那便是违背我多年来践行的侠义精神,便是违背我墨家祖训的侠之一字!” “你墨家祖训不是兼爱非攻吗?” “......那是我墨家初代巨子传下的,侠之一字,是第三代巨子所留。” 听你这么说,总觉得將来墨家的祖训会很多......秦寧见对方执意不收,便不再强求,將银票递到肩膀处。 小黑猫微微张嘴,嗖的一下,米黄色银票被一道黑光吸入。 “秦兄,你这狸是灵兽?”白古清澈的眼神中闪过好奇。 “嗯嗯,银子不要,饭你总得吃吧。” 秦寧想起对方免费来自己医摊上就诊之事,当时病因好像就是因为吃坏了东西。 “我.....”白古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秦兄,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 “好,那吃朋友一顿饭,不算是违背我墨家侠之一道的祖训。”白古义正言辞。 你开心就好......秦寧无奈地嘆了口气,三人直奔城中百味楼。 路上,二人时不时向他打听起,关於杨太医三人的来歷。 ...... 血雨堡,顾家。 三进宅院內。 顾克兴趴在软榻上,脸上表情痛苦与阴狠交织。不过是抓一个小小的医者,竟然会撞上司晨卫,这事让他既后怕又愤慨。 “司晨卫受皇家专管,可也不是完全惹不起,等我二叔再更进一步,等我踏入法家五品......今日之仇我定当好好报答!” 他脑海中闪过秦寧面容,又闪过那痴笑脸男子,狭长的眸子里全是阴毒。 嘎吱。 大红色的木门被推开,一位模样清秀的小廝,动作熟练的端著个托盘走了进来。 “公子,您背上的药该换了。另外,军中的李郎中给您熬了碗补药,现在温度正合適入口,我餵您?” “嗯。” 顾克兴用鼻腔答应,在小廝的服侍下坐起,先喝完补药,又爬下將背上的伤药换了一遍。 侍从手脚麻利地整理好一切,將空碗和染血纱布放入托盘,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屋內,服完补药的顾克兴,又阴毒地想了一会,困意袭来,缓缓睡去。 穿过庭院,走过数条迴廊。 小廝来到专门煎药的厨房,进屋后他小心关上厨房门,走到黑漆漆的角落。 “那补药,我亲眼看公子喝下去了。” 黑暗中,李思勤那圆滚滚的身影浮现。 第26章 这么巧,又见面了 “很好。” 他点点头,肥厚的嘴唇碰撞。 “你今天没见过我,服侍完顾公子换药后,因为劳累便回房间休息了。” 李思勤每说完一个字,便有清气从他口中吐出,没入身前小廝的眉心。 接著,他伸出短粗的指节,凌空而画,口中轻喝道:“视而不见。” 四个半透明的字体於空中浮现,待成型后径直飘向己身。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厨房大门,堂而皇之的穿过顾家庭院。 一路上无论是巡逻的家丁侍卫,还是忙碌的下人小廝。 均对这个极为显眼的身影,视而不见! 直到他走出顾家那扇黑色的大门,厨房中那小廝眼神中的茫然才渐渐淡去。 “奇怪,今天我怎么这么累?” 小廝哈欠连天,回房睡觉。 顾克兴生命进入倒计时。 ...... 百味楼。 二楼老位置,不同的是这次桌边坐了三个人。 桌上摆著个热气腾腾的汤锅,天气越来越凉,此地牛羊肉又不错。 正適合吃锅子。 当然,小黑猫用不了碗筷,所以她面前则摆了个比她头还大一倍的肉肘子。 “济恆兄你从北安城来这边关,就是为了行侠仗义?” 济恆是白古的字。 秦寧夹了一筷子羊肉,纠结片刻,將其放入了身前那类似芝麻酱酱料的碗內。 白古狼吞虎咽,好似多日没吃过肉一般,口中食物塞满的他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我听寒樱说,北安城巨大,按理来说也该有不少路见不平之事,白兄你何苦千里迢迢跑来这边关之地。” 秦寧不解,吃完羊肉后又夹了片毛肚,放入锅子烫起。 白古难得停下手中长筷:“秦兄你不懂我的苦楚,身在北安,师父整日都要抓我去天工楼学那些劳什子天工术。 “而且墨家在北安城中关係复杂,盘根错节的,每次行侠仗义到一半,就总有人来说情,实在不太爽利。” 天工楼...那不是墨家圣地么? 秦寧將烫好的毛肚放入身前的另一碗油碟內,还未说话,身旁封寒樱那略带惊讶的语气忽然响起。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墨家匠道天才,但却偏想当个游侠儿,老在城中惹出祸事,要墨家帮你......咳。” 想到当事人就在现场,她连忙收声。 秦寧眼中闪过好奇,他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看来这位墨者白古,在北安城里大小也是位名人。 “封姑娘也听过我的侠名!”白古神情兴奋。 她这是在夸你么......秦寧看看这位钟情於行侠仗义的“墨者,”又看看空荡荡的桌面。 七八盘肉,不到一刻钟已经被其消灭乾净。 “老板娘,再给我加十盘...不,二十盘肉。” “归渊兄大气!” 听到加肉,白古清澈眼神猛地一亮,脸上兴奋神情更甚。接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次出来太急,银钱带少了。本以为能靠说书赚点,没想到又......咳,等到了北安城,我请你吃饭。” “行。” 秦寧点点头,並未说什么都是朋友或者一顿饭而已之类的话。 十几息后,噔噔噔上楼声响起。 店小二跑到他们桌边,两手空空。 “肉呢?” “几位客观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娘说,您这桌收个成本价,我们今天打烊了。” 秦寧疑惑地望望外面天色,太阳刚落山没多久,作为血雨堡中唯一一座像样的酒楼,平时最少都要营业到亥时,今天这么早打烊? 他还没说什么,一楼传来嘈杂声。 “都说了让你清场,老子要带弟兄们去去晦气,怎么还有客人?” “哥,你通知的那么晚,我哪来的及。” “都听好了,我乃血雨堡千户黄天禄,今晚这百味楼老子包了,都赶紧给我滚蛋。” “哥!我还要做生意呢!”老板娘嗔怪的声音响起。 “你这生意又不靠回头客,再说了,血雨堡內不是就你一家像样的酒楼么......弟兄们你们隨便坐。” 黄千户说著,领著几个百户和小旗官,往二楼走去。 “二楼怎么也有人,赶紧给老子......是你!” 秦寧手肘撑在桌上,面带微笑地衝著楼梯口处招招手。 “这么巧,又见面了。” 来人正是跟隨在顾克兴身旁的那位千户。 他明显没做好在这看见秦寧等人的准备。 在原地足足愣了有四五息,身子一矮,黝黑的脸上掛起諂媚笑意。 “秦爷,您几位怎么在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黄千户小跑著过来,转头冲不放心跟上来的老板娘大声道:“去,上最好的肉,最好的酒,把我存在你那儿的那几坛30年陈酿全都上来。” 中午还在带人围杀自己,晚上见面就要口称自己秦爷了。 秦寧心中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讽刺。 “秦爷,我是真不知道您和朋友在这,您这桌全算我的,您吃著,我带弟兄们换一家。” 黄天禄一点没觉得自己现在这行为有什么问题,他的顶头上司都跪了。 自家公子法家六品,让人打的跟臭狗一样。 他这会要是不懂事儿点,很有可能睡梦中就会被那痴笑脸男子摘了脑袋。一想到这儿,黄千户双腿顿时有些发软。 “怎么?不愿意和我们在一个楼吃饭。”秦寧隨口打趣。 “秦爷,小的绝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样您在二楼吃著,我带弟兄们去一楼。” 这就是仗势欺人的感觉么......秦寧心中感慨,“嗯,去吧。记得別太闹腾,我这人喜欢安静。” “秦爷放心!” 黄千户匆忙带人下楼,百十號兵丁將一楼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没一个人敢出声抱怨。 柜檯后的老板娘抱著酒罈,面色怪异的看著他们。这群往日里闹腾至极的军汉,现在各个比私塾里最乖的学生还要乖巧。 她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自己亲哥,对一个人諂媚到这种程度,哪怕是那位执掌血雨堡多年的顾守备。 “楼上那三人...究竟什么来头。” 二楼。 酒肉上桌后,白古眼睛放光。 不过......他顺著栏杆缝隙望向楼下那群吃饭喝酒都不敢出声,好似在演默剧般的汉子们。 “我怎么感觉这么瘮得慌呢?这群人比我墨家的机关人偶还不像人。” 確实有点太诡异了......秦寧笑著摇摇头,站起身子走到栏杆旁。 向外一探头道:“弄点动静出来。” “好嘞秦爷!” 黄千户忙不迭答应,牛眼一瞪,衝著这些亲卫和百户:“听见没?秦爷让你们弄点动静出来。” 瞬间,碰杯的碰杯,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百味楼恢復原本的嘈杂。 这顿饭吃了將近一个时辰。 席间秦寧得了不少关於墨家的信息,诸如墨家所造之物,统称为墨器。皆由一种名为墨核的动力源所驱动,包括白古那身甲冑。 而墨核,为墨家核心机密,需由五品以上的墨者製作,保密技术极高。 不过近些今年来,阴阳家有意往此方向研究,虽然他们造不出墨核,也没墨家那种巧夺天工的技术。 但阴阳家可驱使五行,又擅长阵法篆刻,所製法器等物,也有自己的特色,近些年来隱隱有追上墨器的苗头。 將锅中最后一块肉捞净。 秦寧道:“白兄,明日我和寒樱將会动身入关,前往北安城。” 白古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嗝~~~~~~正好,我也要回北安城修缮百炼青神胄,咱们可以同行!” “好,那明日一起入关,前往北安。” 第27章 睡前小故事(周末快乐) 秦寧说那话本就存了劝白古同行的心思。 没想到对方直接表態也要回北安城,倒是省的他再费口舌。 嗯,跟我们走你最起码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秦寧看著桌上那七八摞半人高的盘子,心中暗暗吐槽道。 这其中一半都是白古吃的,剩下的则是他和封寒樱的战果。 身体素质被【贪噬】强化过后,他明显感觉自己能吃了不少。 拍拍小黑猫的脑袋,让对方將几坛三十年陈酿收起,秦寧下楼笑嘻嘻的同那群军汉打了个招呼,带二人离开。 见几个煞星终於走了,黄千户猛地往椅背上一靠,表情生无可恋。刚才嘈杂无比的百味楼,瞬间安静。 眾军汉再也维持不下去热闹。 就特娘没吃过这么辛苦的饭! 黄千户甚至感觉,他以后再来百味楼吃饭,心里都会有阴影了。 ...... 驛馆二楼。 白古挺肚扶腰,同二人告別。 秦寧跟在封寒樱身后,一路来到房间门口。 “你要干嘛?” “回房间睡觉啊。” 看著脸色涨红的封寒樱,秦寧表情疑惑,理所当然道。 “......这是我房间,你的在那边!”小姑娘耳朵烫都快將头髮烧著了,指著隔壁房间,声音不復初次见面时的慵懒和沙哑。 这事李思勤全责......秦寧表情尷尬的挠挠头。 对方当时並没有將他送到房间门口,只是大概指了个方向,秦寧先入为主的,就把最初进入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房间。 “咳,误会误会。” 拎起对方怀中的小黑猫,他快走两步,开门,关门。 身影瞬间消失在长廊上。 封寒樱在原地呆立片刻,忽地噗嗤一笑,唇角眉梢在中庭月色的照耀下,嫵媚又脱俗,整个人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樱。 房间內。 秦寧將小黑猫放到桌上,用力揉了把脸,將脸上的尷尬之色揉去。 他现在能完全確定封寒樱的心意,但是,他有点儿不確定自己的。 严格来说他们才认识不过10天,算上秦寧昏迷那段时间就是11天。 他总觉得有点儿太快了。 而且,有著丰富被追求经验的秦寧,喜欢被动。 咚咚咚! 身后响起敲门声。 秦寧:“......?” 他拉开房门,发现外面站著的正是封寒樱。 月光洒在她那又换上的月白立领长袍上,整个人显得好似在发光。 你不能突然从害羞变主动吧......那我从还是不从,秦寧陷入纠结。 “发什么呆呢,让我进去。” 封寒樱语气正经,甚至带著点严肃。 她进屋后小心將门关好,检查了下窗户,甚至又在屋內细细检查了一遍,確定没有藏人后,这才到桌边坐下,素手一舞,房间內水雾升腾。 待到水雾彻底將房间充斥,她先解释了一句:“这雾气能阻隔声音的传播,以防隔墙有耳。” 然后才问道: “你说那位杨太医,名嗣生,字伯修?” “没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见对方似乎是有正事儿,秦寧將心思收起,走到桌边。抚摸著狸奴那柔顺的毛髮,语气好奇。 “我刚才忽然想起师父在我小时候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刚才那情形......你是怎么想起你师父给你讲的故事的,还是小时候的故事。 秦寧挠著小黑猫的下巴:“你说。” “那时先帝还在位,我大夏东南海域附近,有居於海岛的弹丸小国,不知是不是失心疯了。 “忽然传出言论,说是得了什么异宝,可三月吞我大夏60州。” 封寒樱说到这顿了顿,解释一句:“嗯,那会大夏还不是现在的48州。” 大夏就剩48州了?那道主给我所留信息怎么是60......哦,他毕竟都死四十多年了,有些信息差也正常。 秦寧继续听封寒樱讲述。 “这番狂妄言论传到京都后,有武將上书,希望先帝派兵征討。但先帝一番思量,最终只派出了一人。”封寒樱说到这,雪白的脖颈耸动。 “不到3月消息传回,弹丸小国成了死地。甚至周边海域的海水,都变成了暗红色久久不散。” “而那人,恰好也叫杨嗣生。” 封寒樱讲述完毕,房间內针落可闻,只剩下小黑猫尾巴来回扫动的声音。 很好,我今晚前半夜应该是睡不著了......秦寧擼猫的手停下:“所以你觉得这个杨嗣生很有可能就是救了咱们的杨太医?” “嗯。” 確实不是没可能......秦寧脑海中忽然闪过杨太医介绍那些毒药时,滔滔不绝的样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少说二十几年,我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才6岁,师父讲时用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描述,等回北安城,我可以再去问问她。” 封寒樱说著,指尖凝出水珠,边说边在桌上用纤细的手指勾画到:“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你要小心了。因为据说当时先帝派出那人来自......” 秦寧视线扫向桌面,司晨卫三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目光中带著疑惑,封寒樱轻声道:“我对这组织所知不多,只知晓它隶属大夏皇室,行事不择手段,手段残忍至极,若二者真是一人,你还是少同对方接触为妙。” 她说完起身散去房中水雾。 “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明天咱们还要赶路。” 吱呀,房门关闭声传来。 秦寧手指敲击桌面,默默沉思了好一会,直到狸奴用头来蹭他,这才停下动作。 “司晨卫......现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们暂时对我没有恶意......” ...... 翌日清晨,睡了不足三个时辰的秦寧,用凉水洗了把脸。 那水温配上初秋时的寒意,瞬间將他的睏倦赶走。 南城门,地上还残留有昨日廝杀的痕跡。 秦寧三人一人一匹马,顺利出城。 顺著官道前行60里,一座雄关出现在眼前。 这关依山而建,高十二丈,墙面遍布刀砍斧劈的痕跡,肉眼所及处,甚至还能隱约看到暗红,应该是陈年血跡所致。 在城墙两侧,毗邻的山峰高耸入云,切面光滑如镜,仿佛人为打磨过,无树无草,可谓是天然屏障。 “这就是天门关,架天峰?” 秦寧昂头打量,声音中震撼之意明显。 他以前酷爱穷游,名山大川,走访过不少,但如此雄伟奇绝的当属眼前。 “嗯,当年肃王就是在此,一人独拦住漠北草原十几万大军的。” 三人下马,排队入关。 守城的兵丁检查路引等物时,轮到秦寧,对方表情意外道。 “京都人?” “......算是吧。” “你这跑的可够远的。”將路引交还秦寧,三人顺利入关。 一番商议后,他们並不打算在此留宿,只是简单吃了些东西,又补充了一下水源,让马儿休息会,便再次上路。 五日后,风尘僕僕的三人出现北安城前。 再次下马排队入城,待到临近城门处时,牵著韁绳的秦寧眨眨眼睛。 他的怀里,正在发烫。 而发烫的位置,正是八卦牌所在。 这证明,此刻以他为圆心的一里范围內,有凶物在。 第28章 凶、凶、凶物?(周末快乐) 秦寧不动声色,默默排队入了北安城。 穿过长长的门洞后,一片浓郁地红尘烟火气扑面而来。 货栈车行、茶摊酒铺,一些方便货商和行路人的商铺,均是建在入城不远处。除此外,他们三个一入城,就有不少小廝杂役打扮的人,主动迎了上来。 有的询问需不需要嚮导,有的是给客栈和饭庄拉人,还有的乾脆就毛遂自荐,想找个帮閒的活计。 “这北安城比我想像中要繁华不少。”秦寧摆摆手,拒绝了几个上前的小廝后,轻声感慨。 其余人倒也懂规矩,並没过多上前骚扰。 看来他们之间,应该也是有什么潜规则在的。 封寒樱语气骄傲:“那是当然,北安的繁华,可是號称京都之下第一。甚至在某些方面,它还要远超千里之外的京都。” 一个藩王的封地,號称京都之下第一? 经歷过前世键政薰陶,秦寧隱约嗅到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三人牵著马,沿著热闹的街道前行。 一路上,他看到了少量不用牛马人力,就能自己行动的巨大车架。 白古见秦寧好奇,出声解释,只是语气重隱约带了点不屑。 “那是我墨家造物,要用墨核驱动,城中只有那些大商户才用的起。” “白兄你怎么好像对此,有些鄙夷?” 秦寧疑惑,文人相轻他知道,难道这墨者间也相轻不成? “呵,天工楼里那些老傢伙,整天都在研究这些服务於大商行大官家的东西。那墨核最小的,就要5两银子一个,普通人家哪里用的起。更別提中大型的墨核了。” “那这些车架驱动,要用什么品级的墨核,又能持续多久?” “最少4块中型墨核,持续的话......看运行的路程,不过肯定比人力要便宜些,这些商户不会干亏本的买卖的。” 看来是研究理念不同,怪不得他身为匠道天才,却一心想要当游侠儿。 对白古的理念,秦寧不做评价。 毕竟现在的时代背景,是封建王朝,就算墨家真有人研製出便宜又实用的造物,最后很可能也是落得一个,被官家或者某个大势力掌控的局面。 除非从根源上有所改变。 想远了......秦寧摇摇头:“我打算先找个地方住下,你们两个什么打算?” “我回天工楼,修缮完百炼青神胄后,会继续出去行侠仗义。秦兄你住哪.....我离开前请你去玉食楼吃饭。” 封寒樱侧目,玉食楼是北安城內最好的四家酒楼之一,一顿小席都要纹银百两,都能买三颗补元丹了。 而且还不是谁都能进的去的。 不过联想到对方那墨家匠道天才的身份,倒也確实够资格。 “我先回城东长乐巷见师父,你要住客栈的话,我知道一家还不错,正好位於北安城正中,去哪里都很方便。” 秦寧隨封寒樱前行,在行过某家布行后,他怀中的滚烫感骤然消失。 看来凶物所处的位置,距我已经超过一里了。嗯......这一路上北安城中都一切如常,看来那凶物应该不是类似於疫草的主动型。 就是不知是三十六白页上的哪一个。 秦寧趁著二人不注意,已经瞧瞧看过,八卦盘上冒的是白光。 三人又前行了足有两刻钟,来到了一处位於街角的三层小楼前。 “就是这,普通房间三十文一晚,別说认识我,不然会涨价到六十文。”封寒樱有些不好意思,特意叮嘱道。 秦寧:“......?” 你还真是什么钱都赚啊!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那多出来的三十文,肯定有一部分是给封寒樱的提成。 “我先回长乐巷,你要是想来找我,巷子里第三家院中有颗樱桃树的就是。对了,那虫尸我会拿给我师父看......嗯,不会暴露你的存在。” 秦寧知道,对方说的是那从山贼心臟里取出来的墨绿虫尸。 “好,等我安顿好就去找你。” 一旁,白古看著打哑谜的二人挠挠头,“秦兄,天工楼就在城南,距离肃王府不远,你要是有什么难事就来那里寻我。” 说完他扬了扬手中韁绳,“这马......” “送你了,我一个人也骑不了两匹马。” 秦寧手中牵著的,是匹枣红色尾巴上带白毛的,也就是小黑猫吐出来那只。 “不妥,这马是良驹,作价至少百两......这样,秦兄你既然不便养两匹马,那我过几日给你送银子过来。” “隨你。” 知道白古的性子,秦寧也没多劝,同二人道別。 进了福来客栈,开了房间,让其烧桶热水用来沐浴,且將马匹好生照料后,他噔噔噔上楼。 半个时辰后,秦寧房间內。 他舒服的靠在浴桶中的小枕上,神色慵懒。別说,连续奔波五天,泡上这么一次热水澡,还真是解乏。 又眯眼享受了一会儿,他食指轻轻敲击浴桶边缘。 “狸奴,去帮我把八卦盘拿过来。” “喵~” 几息后,小黑猫叼著八卦牌站在浴桶边缘,黄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她不太明白人为何喜欢將自己泡在水里,还是热水。 以其在血雨堡中的见识来看,那些家禽只有在死前,才会被扔进热水中,褪光毛髮。 接过八卦盘,秦寧隨手一道法决打出,他半靠著的身子忽然挺直。 溅起的水花,惹的狸奴不满喵喵。 暂时没管对方,秦寧盯著手中八卦牌,小臂上的青筋暴起,眸子里全是疑惑之色。 福来客栈位於北安城靠中心部位,他们是从北城门进来的,八卦盘发光发烫也是在那时。 按理来说,此时盘上显示的应该是坎卦,正北方位。 可现在上面亮起的,则是兑卦,正西。 “这北安城中,竟然不止一只凶物?” 秦寧从浴桶中站起,水珠顺著他愈髮结实的白皙身躯滑落。经过【贪噬】强化,本就有锻炼习惯的他,肉体显得极为精壮,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饿吗?” “喵~” 狸奴盯著人的身躯,不知在想些什么,用小爪子凌空划了个一字。 “走,带你出去吃饭。” 跨步出了浴桶,將身上水渍擦乾,换了身新的素色衣袍,秦寧带著小黑猫离开福来客栈。 站在长街角落,他忽然冒出个想法,抱著试一试的念头再次催动手中八卦盘。 很好,现在北安城里的凶物有三只了。 第29章 那就从妓院开始查起吧(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秦寧回到客栈门口,再次悄然催动手中八卦盘,方位指向正南。 也就是说,这城北,城西,城南都有凶物存在。而他现在,正好站在距离这三处凶物所在地的交匯点上? 秦寧表情怪异,“咱们先去转转,饭晚点再吃。” “喵。” 经过一番走访探查。 秦寧大概熟悉了北安城的布局。 此城大概可以分为四个区域,肃王府坐落最南,占地面积巨大,墨家圣地天工楼离它不远,所占面积相对较小,但足足有十三层高。 似乎是这北安城內,第二高的建筑。 中间部分分东西,东侧大多为普通民居和府衙,府学等所在,西侧多客栈酒楼饭庄,勾栏教坊司等玩乐之所。 城中有一条小河,將二者贯穿。 至於城北,穷苦人家偏多,地不值钱,货栈库房,武馆校场,养寄院等多在此处。 不过也並不绝对,就比如有的富户商贾就爱住在城西,因为离教坊司青楼等妓院够近。 经过秦寧精確探查后,他发现这城中的凶物不是三只,而是足足五只! 平时一只都见不到,这次一窝蜂的冒出来,凑桌麻將都有富裕了。 他心中嘀咕著,在路边隨便找了个麵摊坐下,要了两碟小菜和两碗肉麵。 这五只里,其中城北一只小凶,就是他入城时,触发了八卦盘感应的。 所在地为一家武馆。 剩下四只,有两只小凶都在城西,一处地点是个非常非常大的宅院。 花费一钱银子,秦寧打听到那宅子属於一位姓钱的神秘富商,据说是一年前搬到这北安城里来的。 另一处地点,则在城西一家名为醉花楼的中等青楼。 最后两只,一只在肃王府內,但並不能確定具体是大凶还是小凶。 至於为什么確定不了,则是因为肃王府实在太大,秦寧围著对方转圈想看看能不能走到那凶物一里范围內时,直接被巡逻的力士给赶走了。 最后一只,他確定是大凶,因为当时八卦盘上冒出的是黑光。 而地点......则是城南的墨家圣地——天工楼。 “墨家圣地里,竟然存在一只大凶?”秦寧边吃麵边沉思。 还有...这北安城里的凶物是不是太多了些。 不过我看城中的百姓们生活如常,那些凶物所在的地方,也没什么异样,想来这些凶物存在的时间应该是不短了。 嗯,再联想到此地是位於大灵、漠北和大夏三地之间,最大的一座城池,可以说无论是南来还是北往的,都要经过此地。 这城中存在些凶物倒也不是那么奇怪。 夹了一筷子小碟中的牛肉丝餵给狸奴。 他心中盘算著,该从哪处开始著手收服这些凶物。 “首先排除肃王府和墨家圣地,那俩处地方一个我现在进不去,一个我现在进去容易死。” “嗯...那就还剩武馆,富商宅子,还有妓院。” 囫圇著將碗中的麵条吃完,秦寧决定先从妓院开始著手调查。“收服的事不急,先搞清楚到底是哪几只小凶。此地是北安城,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才是。” 至於为什么先选妓院,则是因为这地方他出入最轻鬆,绝不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太阳已经落山,没心情欣赏北安城中的夜色风光。 返回福来客栈。 秦寧照例修炼,熟悉【疫气】神通的使用,然后上床。 在脑海中又熟悉了一遍三十六白页上的凶物后,他这才安然入睡。 ...... 深夜。 北安城,墨家天工楼。 地下九层。 无数锁链纵横交织,大片大片的神秘金属中,填充著精密又细小的齿轮。 视角拉远,那遍布齿轮的大片金属,竟然是两扇大门,那些锁链仿佛在门上生根,另一头明明空无一物,但锁链仍然挺直。 咔咔,机簧扭动声响起,金属门洞开一道缝隙,一个浑身肌肉仿佛要爆炸的老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隨意甩在脚下的黑色地面上。 “怎么样,那东西安静了吗?”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差不多了,老八和老十一还在里面盯著,以防它再折腾。”老汉顿了顿,目光似在人群中寻找什么,“小九呢?此物暴动,他都没来?” 人群陷入沉默,片刻后,为首一人低声道。 “小九体內火毒淤积,感觉有些压制不住,出去花钱消遣了。” 肌肉老汉闻言愣了下,轻轻嘆了口气。 “都怪帝都那老东西,当年非要尝试將凶物炼成法器,不然小九也不会现在这样,名声在北安城里都坏了。” 他粗声粗气的咒骂几句,一旁无人敢劝。 半晌,为首那位小声好奇道 “三哥,话说那物一直安静许久,怎的今天突然暴动了。” “鬼知道它闹什么么蛾子,不过这暴动也不是没好处。” 肌肉老汉深呼吸平復下心情,伸出一只攥著的左手。 粗黑宽厚的掌心內,一只浑身晶莹剔透,仿佛宝石般的小虫,静静趴在上面。小虫身子上光华忽明忽暗,似是在有律动的呼吸一般。 “那东西一闹,倒是终於下了崽子,老六你此前提出的那个设想,现在可以进行了。”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黑眼圈极重的乾瘦男子猛地上前一步,捧住对方手掌,那眼神好似猫见了鱼,鸟见了虫,封寒樱见了银子一般。 “三哥,你不愧是我三哥!我简直......” “行行行,赶紧拿上这崽子混蛋,別在这肉麻。”肌肉老汉极不耐烦。 黑眼圈闻言,赶忙从腰间墨囊內取出一只带气孔的透明水晶盒,小心翼翼地將那小虫放了进去。 “行了,你们都散了吧,我在这看会,给我搞点吃的和酒来。” “三哥,巨子说了,天工楼內不许饮酒......特別是你。” 老汉:“......行,那给我搞点吃的,那东西闹腾一下午,我这还真有点饿了。” “得嘞。”为首男子答应,走出两步又回首道,“对了三哥,白古那孩子从关外回来了。” “哦,他不去行侠仗义了?”肌肉老汉不甚在意。 “不是。” “那他回来干什么?” “百炼青神胄让人劈的快碎了,他回来修缮一下。” 肌肉老汉低垂的头颅猛地一抬,语气莫名道:“哦?这小子是在外面挨欺负了?” ...... 翌日,辰时。 秦寧同狸奴隨意在福来客栈中用了些胡饼鸡子等物,便早早前往了城西。 等到了昨日探查好的地方,也就是醉花楼。 秦寧看著紧闭的红色雕花大门,猛地一拍脑袋。 嘶~没经验了...这种风月场所哪有一大早开门的! 又不是早餐摊。 有些起的早的恩客龟公,从长街两旁的勾栏和妓院里出来,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想来一是因为他的模样,二是可能是因为很少有人大早上逛妓院,还带只猫。 “狸奴。” “喵?” “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喵?!” 秦寧无视小黑猫的抗议:“走吧,我们晚上再过来。” 一人一猫转过街角,迎面撞上了正朝著四周好奇打量,探头探脑的白古。 嗯?!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大早上来逛妓院! 第30章 意外的相遇 我为什么要说也...... 白古看到秦寧,清澈的眼神中闪过意外,他向前迎了几步,语气中的疑惑毫不掩饰。 “秦兄,大早上你怎么来了这,这里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你怎么把我的话说了......秦寧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道:“哦,我迷路了。” “迷路......”白古神色狐疑,眉峰轻挑,“那客栈离此地甚远,怎么迷也迷不到这里,归渊兄你说实话,我是不会告诉封姑娘的......” 关封寒樱什么事,见对方一脸好奇,秦寧赶忙岔开话题:“別说我了,你怎么大早上也来这。” “我?我来找我师父,那百炼青神胄我实力不够,最后一步搞不定。” “你师父?”秦寧有些意外。 “嗯,据他自己说,是早年时受过伤,要靠这里的姑娘来缓解。”白古一副不太相信的语气,“但我瞧著,他有时候很是乐在其中。” 秦寧没忍住好奇:“令师尊今年高寿?” “六十有七。” 老当益壮啊......秦寧嘴角微抽,本想告辞离开,就听见白古口中嘀咕道:“奇怪,给我指路那人明明说醉花楼就在这附近...我怎么转了几圈都没找见。” 这就是没导航的坏处......秦寧一听对方也要去醉花楼,立刻绝了离开的心思。 “你要去醉花楼?我刚从那边过来,走,我带你过去。” 本来怕白天去敲青楼的门太过惹眼,这下倒是可以跟著白古名正言顺的进去了。 二人来到醉花楼前,白古上前梆梆叩门。 等了好一会,来开门的龟公睡眼惺忪,显然是刚从被窝中爬起,不过职业素养还在。 他看清门外来人,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二位公子您里边请,妈妈还在睡觉,我去给您沏茶......” 白古打断说:“不用,我们是来找人的。”说著他从怀里掏出张一两的银票,不轻不重的拍在龟公手里,“昨天有没有个六十多岁,面色赤红的老者,在你们这留宿?” 龟公搓著手中银票,用力揉了把脸,皱眉回忆片刻:“有有有,那老爷子点了三个姑娘,昨夜房间里的动静响到后半夜,可真是......” “停停停,別扯这些,”白古脸色一红,连忙道:“快去把他叫下来,就说他徒弟从关外回来了,找他有急事。” “誒,那您二位先在这歇歇脚,我这就去叫。”龟公將银票往怀里一揣,动作麻利地转身上楼。 醉花楼进门就有无数的乌木小方桌,正中有高台,台边垂著半新不旧的红绸,想来是供姑娘们夜里吹拉弹唱用的。 高台两侧,各设有一道雕刻百花的楼梯,径直通向二楼,二楼正中,还有个向外延伸的小巧露台,栏杆上还沾有酒渍,想来昨夜此处应该很是热闹。 此刻楼中人大多还未醒透,桌椅基本没收拾,地上碎果壳和纱巾零星散落,只有两个老嫗在那慢吞吞地打扫。 秦寧他们两个挑了张相对乾净的方桌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 “秦兄,那匹马我还没卖,银子......” “那都是小事......” 秦寧隨意回应著,目光朝四周仔细打量,他肩膀上的小黑猫同样如此,两个耳朵竖的尖尖的。 这醉花楼不大,一共两层,此刻怀中八卦盘滚烫,也就是说,那凶物现在就在这醉花楼內。 只是不显。 吱呀,二楼拐角一处房门打开,走出来的男子扶著腰,身上衣衫襤褸,面色颓废,眼圈乌青,脚步虚浮,显然是一副不太行的样子。 看白古反应,这人应该不是他师父。 男子出来没一会,一个皮肤小麦色,黑髮堪堪到肩膀,隨意竖著马尾的女子走出,她身上穿著件丝绸兽皮拼接的短款衣袍,领口开的恰到好处。 同男子相比,这女子可以说是神采奕奕,加上她裸露在外的肩颈同小腹上肌肉线条明显,眼神锐利,长相颇有漠北风情,看起来活活脱像只母豹子。 这醉花楼里的从业人员,还真是百花齐放,不拘一格...... 或许是因为秦寧样貌的缘故,那只“母豹子”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大大方方看过来,眼神中既有欣赏勾引,又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看著性子就很泼辣......等等! 秦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全都聚焦在女子脖颈左下,锁骨之上。 那里三颗血痣明显! 皮肤黑,比封寒樱矮,头髮短但没我短,锁骨上有三颗血痣,这女子符合所有阿蛮对他姐姐的描述。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秦寧思绪顿时被打乱。 二楼那女子並未停留多久,就转身回了房间,以房门將他的视线阻隔。 又过了片刻,哐当,一扇房门被重重推开,一个看起来就龙精虎猛,头髮鬍鬚极为茂密的壮硕老者,身著墨色衣衫从里面走了出来。 “哈哈,我的好徒儿回来了,怎么,终於想通不去当那什么游侠,要和老夫好好修习天工术了?” 红面老者声若洪钟,声音迴荡在整座醉花楼內,他没走楼梯,而是从栏杆上翻下,身子轻巧的落在了秦寧他们的面前。 “不可能,我天生就是当大侠的命。”白古语气很坚定 “这是我师父,南铁。墨家工匠体系里,排名第九” “这是我这次行侠仗义认识的朋友,秦寧秦归渊,是位医者。” “小子见过南前辈。”秦寧站起身子,恭恭敬敬拱手行了个晚辈的礼节。 红脸老者也不说话,背著手打量数息,猛地一拍秦寧肩膀,口中嘖嘖称奇道。 “好小子,我要是有你这皮囊,睡遍整个北安城中所有的青楼妓院,一文钱都不用掏!” 您老夸人的方式好特殊......秦寧乾笑。 南铁说完,看向白古:“不学天工术,那你来寻老夫做什么?” “百炼青神胄碎了,要重新炼製,前面的步骤我都已做好,最后一步要你来。”白古说著说著,底气不是很足。 “在外面挨欺负了?都叫你好好修行,现在炼个青神胄都要我来,万一將来我死了呢?” 白古:“呸呸呸,一大早乱说什么。再说,这青神胄的设计理论不还是我搞出来的。” 师徒二人一番爭论,这才想起秦寧还在场。 “秦小友见笑。”南铁说完,伸手一探,竟是像拎兔子一样,直接將白古给拎起,向醉花楼外走去,“回去老夫再教训你。” “秦小友,有时间可以到天工楼来玩。” 被拎著的白古:“秦兄,等我修好甲冑,就请你去玉食楼吃饭。” 你俩这辈分好乱。 “.......行。” 他站在原地,看著这一老一少吵吵嚷嚷离去的背影,那红面老者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沉声叮嘱了一句。 “小兄弟,这地方不太乾净,你们年轻人血气旺,还是不要在此过多停留。” 秦寧一愣,下意识答道:“誒,我一会就走。” 刚说完,他就看到被拎著的白古正在对他疯狂眨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逛青楼的事告诉封寒樱的。 “......” 待对方走远,秦寧冲一旁脸上仍带睡意的龟公招招手。 “公子,有事您说。” “刚才二楼那位,皮肤顏色很深,身材苗条的姑娘是?” 龟公竖起大拇指:“公子您好眼光,那位琅儿姑娘,是我们妈妈花大价钱请回来的,近来可是风头正盛,这每天从她房间里出来的啊,没有一个不扶著腰的。” 龟公说的好听,实际请就是买。 “不过琅儿姑娘白天不接客,您要是感兴趣,得晚上来。” 秦寧点点头,塞给对方一两银子。 “我头一次来,你给我说说此地的规矩。” 二人聊了有盏茶的时间,秦寧將他想打听的都打听齐全了,这才站起身子,缓步出了醉花楼。 “白兄的老师,肯定也是墨者,说不得品级很高......所以他那句话究竟是提点我別留恋烟花之地,还是说,已经洞察到了此地有小凶的存在。” 秦寧边走边琢磨,思绪很快又飘回了那锁骨上方有三颗血痣的琅儿姑娘身上。 他倒没有职业歧视,只不过对方从事行业和信中所讲差距实在太大...... “也罢,晚上同对方接触下,一问便知。倒是那藏在楼中的凶物,不知是三十六白页上的哪一个。 三十六白页上记载的凶物,不是主动类型的有很多,目前没线索,他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转眼,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他再次踏足醉花楼所在长街,这里明显比白天要热闹许多。 笑闹声,叫声,卖声,叫卖声。 街边两侧的二楼上,无数穿著很清凉的小姐姐,在那挥舞著手绢,卖力工作。 无视路上的各色诱惑,秦寧目標明確,二入醉花。 第31章 进屋就睡觉(新人求追读求推荐) 醉花楼內。 大堂中的乌木小桌已坐满大半。 看样子生意不错。 中间的高台上,正有几名穿著淡粉色薄纱的姑娘,在那吹拉弹唱的摆弄著乐器,穿的最少的那几个,负责翩翩起舞。 显然,醉花楼名字虽然起的文雅,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荤场。 交完门票,秦寧被早上那位龟公领著,坐到了堂中靠前的位置,有小侍女过来斟酒沏茶,摆上四色瓜果点心。 “公子您在这饮些酒水,再等一会儿,琅儿姑娘就出来了。” “嗯。” 秦寧面色平静地点点头,一边轻饮杯中浊酒,一边抚摸著衣袖內,那微微发烫的八卦盘。 据那龟公说,醉花楼生意好转的契机,就是从这位琅儿姑娘的到来开始,所以楼中的老鴇特意为其更改了以往那种交钱、喝酒、聊天、睡觉的生意流程。 改成了交钱喝酒,出价,价最高才能和琅儿姑娘睡觉。 你別说,这么一改,不但生意好了,甚至她醉花楼,最近都在附近的几条花街上出了名。 后堂门口,身穿桃色锦缎丝绸衣,手持鸡毛扇的老鴇,悄悄打量著大堂中的宾客,神色得意。 把一家快倒闭的青楼救活,这无疑证明了她的专业! 可惜,这位琅儿姑娘文采实在欠佳,不然的话,她从业五十年,说不得能捧出一位北安城的花魁! 老鴇正琢磨著,目光扫到秦寧,眼神猛地一亮,手中扇子都不摇了。 “好好好,我醉花楼连这么俊俏的小哥儿都吸引过来了。谁说花魁就是要色艺双绝,老娘我说什么也要將琅儿捧到堪比教坊司头牌的程度!” 双手在胸前用力託了托,脸上掛起职业化的微笑。 她一步三摇,从后堂门直奔秦寧。 这么俊俏的小哥,虽然不太可能会对她感兴趣,但万一呢。 “公子,您面生的紧,是第一次来咱这消遣?若有不懂的,儘管......”老鴇走到秦寧身边,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第二次。” 啊?老鴇神情诧异。 她確信自己没见过对方,但见秦寧说的肯定,又有些自我怀疑。难道她真的老到,连这么俊俏的小哥都记不住的程度了? “咳,您看看,我这可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那个谁,你去把羽州送来的新茶沏上一壶,就当是我给公子赔罪了。敢问公子贵姓?是哪里人士?” 关你年纪什么事,我来的时候你还在睡觉......秦寧奇怪地瞥了对方一眼。 老鴇脸上继续赔笑,试图通过话语中的蛛丝马跡,打探出秦寧的家世来歷。 自古这种风月场所的女子想出名,成花魁,都离不开文人雅士富商豪绅的追捧。 秦寧虽然样貌好看,气质不错,但衣著太过素雅。 要想借他的模样,给自家姑娘打出名气,老鴇还需好好探探秦寧的底细才有把握。 “秦......来自京都。” 虽然我没去过,但我户籍落在那,四捨五入,我说自己是京都人没毛病。 反正秦寧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是京城人士,怪不得您这么......” 秦寧再次打断道:“我这人喜欢安静,琅儿姑娘什么时候出来?” 呵,男人! 老鴇:“誒呦秦公子,您別心急嘛,往日琅儿要酉时一过才登台。不过您大老远从京都过来,那我现在就去叫她~” 说完,她一步三摇,扭著屁股上绣著的那大红石榴,朝后堂门走去。 心中不住嘀咕著,哼,装的这么清冷,不还是因为看上了我家琅儿。 既然看上了我家琅儿,那妈妈我就有的是手段拿捏你! 台上吹拉弹唱声停止,两侧红绸垂下,连带楼上楼下一大一小两个台子全部遮住。 堂中有熟客纳闷道:“奇怪,今日怎么比平时要早了一刻钟。” 另一人打趣:“早有什么用,咱们兜里的银子,不还是爭不过別人。” 堂中油灯被人为熄灭数盏,只余红绸后的明亮。 一阵急促的琵琶声从角落传来。 红绸拉开,琅儿姑娘出现在二楼小台上,唇角勾起,目光锐利扫视下方,不像等待临幸的青楼女子,倒好似一位草原上在挑选夫婿的部落女首领。 她身上的装扮与白日不同,更加野性大胆,四肢腰腹均裸露在外,浑身肌肉线条尽显,手腕脚腕处,还多了些用腾绳编织的事物,整个人看起来异域风情十足。 这花样搞得,怪不得这醉花楼中人这么多......秦寧回头瞟了眼,大堂小桌已被坐满,门口处甚至还站了不少。 他刚转回头,发现二楼那位琅儿姑娘,双手扶住栏杆,轻轻一跃,竟是赤脚站在了围栏之上。 台下传来一片惊呼,有故意想表现的,更是开口道,琅儿姑娘別摔了,琅儿姑娘小心脚凉等等。 接著,这位野性十足的女子,就在眾人关切又紧张的目光中摇晃站起。 中途,她故意趔趄了一下,引得台下又是一阵“暖男”惊呼。 待其彻底站直后,只见她小腿腰腹同时发力,凌空一跃,竟是直接从这二楼的高台上翻了下来。 啪,琅儿姑娘赤脚落地,身子弓起,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形似母豹,衝著台下眾宾客,咧嘴一笑。 场面瞬间沸腾。 这醉花楼有东西的啊......秦寧听著身旁传来的叫价声,轻抚著怀里狸奴那柔顺的毛髮。 “15两!” “琅儿姑娘,我出二十两!” “我把家里的铺子都卖了,我出35两!琅儿姑娘是我的!” “切,一群穷鬼,我出纹银五十两,愿与琅儿姑娘共度春宵!” 此话一出,原本沸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五十两,不是五十块,这笔钱够北安城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生活三四年了,在这却只能买人一晚。 教坊司中,名气小的花魁,过夜也不过这个价。 见场面安静下来,站在后堂口的老鴇,將目光投向秦寧,这位可还一直没出过价呢。 比一颗补元丹还贵......秦寧指节轻扣方桌,语气平静:“我出51两。” “小子,你確定你要出51两?!” 秦寧循声望去,发现正是先前骂大家是穷鬼那人,这位看起来三四十岁,长相一般,穿著也不算好,只是不知为何眼里总带著股傲气。 好似看谁都很看不起一样。 没和对方斗嘴的心情,秦寧静静等待著新的报价。 “我...我出51两4钱!” 还以为要碰上什么装逼打脸的情节......秦寧轻声道:“51两5钱。” “算你狠!” 那人撂下狠话,挤过人群,灰溜溜离开。 不是哥们......秦寧皱皱眉,说实话,他都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醉花楼请的託了。这走的也太痛快了点。 不过好像也没有托会一钱一钱往上加银子...... 场中无人再继续出价。 老鴇摇著鸡毛扇上台,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单从身价上来说,她发掘的这位“优秀员工”已经堪比教坊司花魁了。 “今夜出价最高者,为来自京都的秦公子!” 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原来是京都来的。 京都人来北安城?那小皇帝不是和咱们肃王不对付...... 林兄你喝醉了! 台下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很快被重新响起的吹拉弹唱声盖住。 在一眾羡慕的目光里,秦寧隨琅儿姑娘缓步上楼,进了最里边的一间房。 房门打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等到进入房间后,这异香更加浓烈,熏得他怀中的小黑猫都打了个喷嚏。 秦寧吸吸鼻子,刚坐到桌边,便“扑通”一声栽倒在桌面上。 睡著了。 第32章 琅儿姑娘不想上班(新人求追读求推荐) 將房门关好的琅儿姑娘,不紧不慢地走到秦寧身侧。 伸手试探了下对方呼吸和脉搏,確定是真晕了后,这才走到窗边的香台前,將那根线香熄灭。 “嘖,生的不错,可惜身子骨太差,竟然和那些书呆子一样,进来就晕了。还要老娘把你搬到床上!” 她语气不满,伸手去拎秦寧的腰带,狸奴从中探出头来。 “咦~你这小玩意竟然没晕。”女子语气惊奇。 “喵?” 狸奴黄蓝色的眸子中闪过疑惑,小小的身躯开始摇晃,一头栽向地面。 女子眼疾手快將其接住,小心放到了桌上。 “嘖,猫都比你晕的慢,这也太虚了。” 她说著將秦寧从凳子上抱起,朝一旁纱帐轻垂的床幔走去。 桌上的狸奴悄悄睁开眼睛,偷瞧了眼正在摆弄秦寧的女子。又將目光转向近在咫尺的一盘肉脯。 嗯,她下了好大决心,这才將目光收回,继续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床榻旁,女子盯著秦寧摸摸下巴。 “这夏人皮囊生得还真是不错......衣服先给他脱了,不然不像......嚯,这肌肉还不小,那还晕的这么快。” 將秦寧衣服扯乱,她轻车熟路地將其翻了个身,让其趴在床上,然后走到外边小堂,拎回一只实木椅子,压在了秦寧的腰间。 “行了,这样第二天起来保准腰疼,等到卯时再给他来点泄精散,今晚就算对付过去了.....他奶奶的,老娘当初为什么要选来北安城。” 女子走到桌边,一脚踩住凳子,语气不满,再没有半分刚才在外时那狂野性感的模样。 浑身上下,充满疲味。 她低头看到桌上的小黑猫。 “还真没见过有人逛青楼带猫的,这人还真是好看又奇怪。”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盘子肉脯,仰头倒入口中大半,嘎吱嘎吱嚼了半天后,嘟囔道。 “哦对,差点把正事忘了。” 女子转身走向床榻,伸手扶住床架,开始用力摇晃。 “我一个司晨卫,为什么要来做这种事...咳咳...” 女子自言自语时乾咳两声,她停下摇床,走到五架椸旁,取了件长衫披在肩上。 “老这么穿,冻得老娘都咳嗽了...咳咳...” 女子回到床边,正要继续摇床时,身上班味忽的一扫而空,整个人气势凌厉,手臂在腰间一抹,掌中出现短刀,径直扑向床榻上的秦寧。 “装晕?给老娘起来!” 床上趴著的秦寧很是无奈。 他进房闻到那异香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体內【贪噬】神通催动,瞬间將药力炼化,接著顺势为之,假装晕在了桌上,还特意控制了自己的脉搏和呼吸。 事情的一切,本来都在如他预料的发展。 直到刚才,袖口中一直发烫的八卦盘忽然不烫了,这才让他乱了心神呼吸,被这位神秘的琅儿姑娘给抓到了破绽。 八卦盘异动代表著凶物离开了我一里范围......这醉花楼里的小凶看来是能自由活动那一类的。 秦寧琢磨著,將腰上压著的实木椅子握住。怪不得早上那男子扶著腰出来,原来是这玩意的功劳...... 他原地翻滚,以实木椅,架住女子递过来的短刃。 “首先声明,我没有恶意,你......” 回应秦寧的,是女子的拳头。 在她的行事准则里,別人说自己有没有恶意不重要,自己能让对方生不起恶意很重要。 秦寧身子向后一靠,抵在墙壁上,女子化拳为掌,穿过椅子缝隙,搭住了他的手腕。 双方一接触,一股大力立刻传来。 这人力量在我之上,幸好...我进门就在缓慢散播疫气。通过手腕的接触,秦寧直接將体內疫气向女子身躯內注入。 对方眼底闪过惊诧,第一时间调动体內真气对抗,同时试图缩回手臂,但秦寧用实木椅那么一卡,就成功限制住了她回撤的动作。 两人都怕被外界发现房中异样,所以动作都不敢太大。 女子见手臂收不回来,竟是用力猛地一个前扑,两条小麦色的修长双腿,直接缠在了秦寧的腰间。 一时间老木床吱呀作响。 二人中间隔著一张实木椅子,在大大床榻上纠缠不休,中途交手数次,短时间內谁都没能制服谁。 女子双腿越夹越紧,青筋在小麦色皮肤的掩盖下,不甚清晰。 嘶~这画面乍一看有些香艷,可身在其中的秦寧都感觉自己的腰快被夹断了。 “我真没恶意,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阿蛮......” “咳咳......调查的还挺详细,你是渡人司的?还是肃王府?亦或者其实是草原上的人?” 你特么仇人还挺多......秦寧无奈:“都不是,你弟弟拜託我来找你。” “行,我信你...咳咳......你让我將刀架你脖子上就行。” “我特么......” 两人隔著实木椅子中间的缝隙对话,秦寧眼看这事实在是无法通过语言解决了,薄唇微张,一股淡淡的紫黑雾气吐出。 两人相距太近,女子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一大口,身体上的症状骤然加剧。 她再想像手腕接触上那样,调动体內真气来抗拒疫气,已是彻底来不及。 “你......咳咳咳咳......” 肺部的不適,加上头脑处传来的眩晕感,让女子说不出一句整话。 又交手几个回合,秦寧成功反制,挣脱开腰间缠绕的双腿,將对方压在了身下。 “...咳咳咳咳...” 女子战力失去大半,仍时不时试图挣扎,秦寧见其那个样子眉头一皱,撕啦一声扯下床边的绸子,结结实实给对方的手脚四肢都捆在了床架上。 很好,一台全自动摇床机诞生了。 將实木椅放好,秦寧伸手点在女子眉心,控制著对方体內的疫气不要向脑部侵蚀。 经过数日锻炼,他已经可以有意识地驱动疫气,去精准攻击人体的某个部位了,。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不管什么情况,都是一窝蜂地將疫气散出去。 只是还做不到隔空。 “现在能听我说了?” 秦寧看著身下不断挣扎的女子,愈发觉得她像只被猎人抓到,但仍然不肯屈服的母狮。 將阿蛮拜託自己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又说了些关於莫日根部的细节。最后,他向那边桌上的狸奴招招手。 “別装晕了,將岱达送的那匕首拿过来。” “喵。” 小黑猫从桌上啪的站起,乖乖听话过来,张嘴將那把镶了宝石的精致银匕吐出。 经过一系列的证明,床上的女子终於信了八分秦寧不是敌人,真的就是她亲弟弟,拜託来寻她的。 “咳咳...那你为何装晕?” “进门就闻见迷香,我当然要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秦寧说的理所当然。 身下女子脸色一红,所幸因为肤色,看不太出来。 “咳...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巧合。”秦寧缓慢將疫气从对方体內抽出。 “咳...那你能不能......” “你问题好多。” “不是,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虽然老娘不拘小节,但也没有让人坐身上聊天的习惯......” 第33章 春、夏、秋...冬呢?(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 嗯,刚才打斗搏杀时不觉得,现在经对方这么一提醒,他俩这姿势確实是有些变態。 特別是这个姿势如果只聊天的话,那就更变態了。 秦寧翻身下床,用女子的短刀將捆缚其四肢的布条割断。 其实不割也行,没了疫气制衡,这些锦缎布条,女子靠自身力气也能挣开,只是那样可能醉花楼要少一张梨木雕花架子床。 脱开禁錮,对方一跃起身,活动下双手双脚,身上骨节嘎嘎作响。 “你来这真的只是巧合?” 女子显然还是有些怀疑,她比秦寧要矮多半个头,好奇凑近后的质问,显得很没有气势。 “琅儿姑娘......” “我叫拓玉儿,琅儿是我给自己起的化名。” “好,拓玉儿姑娘,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来醉花楼这段时间有没有碰上什么怪事?” 秦寧说著走到桌边坐下,小黑猫跟隨其后,跳到了他的膝盖上,乖巧趴好。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拓玉儿追过来。 “嘘!” 秦寧指了指房间的大门,示意对方声音小些,这种地方隔音一般,二人都能听到楼下那喧闹和管弦声。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道。 “能证明的我已经向你都证明了,你若是信,那便信。若是不信,咱们便再战过一场。 “不过你既然潜伏在此,想来目的没达成前,应该是不想暴露的吧。” 拓玉儿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收起那副质问的表情,走到秦寧对面一屁股坐下。 “行吧,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这是在慪气......秦寧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玉儿姑娘,你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你在做这个吧......哪怕是假的。” “你!” “嘘!” 拓玉儿捂住嘴巴,盈盈一握的胸膛上下起伏,杏眼圆睁,良久,她低声道。 “我来了一个多月,这楼里蛮正常的。只是开始时生意不好,最近生意好了不少。那老鴇挺有能力和想法的,就是老爱逼著我学什么琴棋书画......老娘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揍她了!” 眼看对方越说越偏,秦寧赶紧摆摆手。 “停!让你说奇怪的事,不是说不想上学的事。” 拓玉儿撇撇嘴,露出一对小虎牙,无声的冲秦寧做了个鬼脸。 她皱眉想了会,有些苦恼的抓抓头髮。 “真没什么奇怪的事啊,大家各司其职,男人来了花银子睡觉,那些小姑娘们拿了银子陪人睡觉,根本没什么奇怪的。” 秦寧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他袖子里的八卦盘没了反应,证明小凶已离开,可白天和昨日来都还在,如果有异常...... “我换个问法,昨天和今天白天,这醉花楼里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之事吗?” 拓玉儿晃晃小脑袋,五官皱在一起,显然让她动脑子这事就很不寻常。 “有了!” 她眼神忽然一亮:“昨天来了个面如赤枣,六十多岁的老头,他一个人叫了三个姑娘......” “停停停......那人我认识,早上你能见到我,有他一部分原因。” 拓玉儿闻言一摊手,“那没了,我就能想起这么一件奇怪的事。” 秦寧轻嘆了口气,凶物所在,不可能全无变化。但对方这性格粗枝大叶的,估计是没有洞察。 算了,也不是全无收穫,最起码知道了这凶物处於移动中,就是不知是主动移动,还是被动移动。 秦寧心中安慰著自己,从桌上拿过两只白瓷杯,將浅青色还泛著热气的茶水倒入。 “你因为潜伏在这里,最近两个月没给阿蛮寄信?他很担心你的安全。” “怎么可能,我来执行这次任务前,明明安排了专人......”拓玉儿说至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那王八蛋准是给老娘寄回家里的银子贪了!” 同情对方三息,秦寧將一杯茶水推到对方身前,自己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小口。 他毫无徵兆道: “玉儿姑娘,你是司晨卫的人?” 装晕期间,秦寧听对方长吁短嘆的,提到过这三个字。 杨太医有可能是司晨卫的一员,他现在对这个隶属於大夏皇室的组织,充满好奇的情绪。 “......你听见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可以假装没听见,我也可以假装你没听见的。” 拓玉儿又抓抓头髮,忽然沉默,脸上神色变了又变,许久后抬头道:“你有岱达的贴身匕首,对我莫日根部落定有重恩。你又是阿蛮的朋友......今晚你就是晕了,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生,记住了没?” “记住了。” 秦寧放下茶杯。 “那么现在,能不能给我讲讲关於司晨卫的事。” “你不是说你记住了!”拓玉儿猛地抬头,虎牙露出,表情像只发怒的小老虎。 秦寧脸上带著浅笑:“既然今晚什么都没发生,我也什么都没听见,那当然能问问关於司晨卫的事了。” “你......” 拓玉儿气结,但又莫名觉得秦寧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反正今夜过去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说些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不对!这好看的夏人好能蛊惑人心。 见对方一直没说话,秦寧也不著急,在那自顾自的喝了几口茶,然后声音幽幽的道:“玉儿姑娘,你也不想让家里人......” “闭嘴!” 拓玉儿站起身围著桌子转了两圈,目光望向秦寧后背时,恨不得给对方吃了。 最终,她坐回桌前,轻嘆了一口气。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有些事你知晓了,万一牵扯起来,你真的会死的,包括我。” 秦寧侧目:“你误会了,我对你在这潜伏干嘛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单纯想了解下关於司晨卫这个组织,以及里面有没有一位叫杨嗣生的太医令。” “嗐,你不早说!”拓玉儿明显鬆了口气。 ......我一直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杨嗣生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不过司晨卫中鱼龙混杂,好多人除开暗地里的这个身份外,表面大多会再有一个身份。”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继续道: “至於司晨卫嘛,它隶属於大夏皇室,分春夏秋冬四署,春负责拱卫皇室成员,基本不出京都。 “夏署里面是一群武疯子,也是司晨卫最锋利的刀,我听我的引路人说,里面实力最低的,也是六品武者。” “秋署负责监察江湖朝堂,各方势力,不限於情报搜集,暗杀敌国高官,挑动各方势力爭斗等等事务,如果说夏署是狼群,那秋署就是毒蛇,潜藏在暗处,冷不丁咬住你,你必死无疑。” “那冬署呢?” 秦寧见对方说完秋署后就没了下文,於是主动开口询问。 第34章 坦诚(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不知道。” “不知道?” 拓玉儿认真地点点头:“嗯,冬署很神秘,我们內部对他们也不了解。” 她应该是秋署的......秦寧盯著拓玉儿那充满野性的五官暗自思量。 “能说的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要来这醉花楼干嘛。但我以阿蛮姐姐的身份给你个忠告,两个月內,不要再来醉花楼...... “我只能说这么多。” 此地明显是有事要发生......她和我说这些应该已经算违规了。 “嗯,多谢,最近两个月內,我不会再踏入醉花楼一步。” 秦寧不是不听劝的人,再说,城中凶物那么多,他没必要非冒著风险先收服这只。 何况对方现在已经跑了。 甚至还在不在这附近的花街上都不一定。 两个人能聊的都聊完,一时间对坐无言。 又过了片刻,秦寧將杯中茶水饮尽,好心提醒道: “你该去摇床了。” “你怎么不去!” “又不是我潜伏在此。” “你!” 拓玉儿气结,但最终又不得不妥协著走向了床幔。 第二天辰时三刻。 秦寧神采奕奕的推开房门,缓步下楼,整个人春风满面,看得楼下留守的龟公嘖嘖称奇。 琅儿姑娘来醉花楼这么久,他可还没见哪个恩客,能如此精神的从她房中出来。 又过了片刻,龟公脸上惊奇之色更甚。 拓玉儿竟然一脸疲態,从房间中走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昨晚让她摇了多半宿的床,说什么这声音听起来有助於人安眠! 拓玉儿心中恨恨,趴在栏杆之上,只想早点回去补觉。 享受著龟公小廝们崇拜的目光,秦寧走向醉花楼的大门。 到了门口,他微笑回身,冲趴在二楼的拓玉儿招了招手,这才转身离开。 循著原路返回福来客栈。 刚一踏过门槛,他就看到了一道月白色的熟悉身影,正倚在柜檯边上。 “寒樱?” “你可算回来了,昨晚没在客栈过夜?”封寒樱主动迎上来,白嫩的修长的手掌在腰间五枚铜钱上划过,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出现在她的掌中。 “诺,给你带的肉包子,这家是东城最好吃的。” 秦寧嘴角勾起,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两个又大又白,皮上还透著油光的肉包子,冒著丝丝热气。 “有心了,我昨天去青楼办了点事,就没回来过夜。” 他很坦诚,坦诚到封寒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奥,你去青楼......嗯,你去青楼办什么事了!?”封寒樱脸上笑容还在,心中思绪却已经转了数转。 男人去青楼能办什么事? 可他长得这么好看,还用去青楼那种地方吗? 难不成是去行医了,毕竟他是医者,在血雨堡中停留那几日都要去行医。 嗯!他一定是去行医了! “你去行医了?” “不是。” 秦寧將香气扑鼻的大肉包分给肩膀上小黑猫一只,神色认真的否定道。 封寒樱嘴角抽了抽,她现在很想把对方手里的包子要回来,那可是二十文钱一只的精肉大包! 秦寧咬了口包子,享受著油脂在口腔中溢散开的快乐:“想什么呢,我是有正事不得已才去的青楼,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將阿蛮姐姐就在醉花楼的事说出。 一是封寒樱根本不知道阿蛮拜託自己寻找阿姐。 二是那位拓玉儿姑娘身份特殊,司晨卫,又是在潜伏中,这种事不说对封寒樱来说可能也是一种保护。 “你不是去寻欢作乐了?” 秦寧指指自己的脸,极为自信道:“我要是想,需要花钱去青楼解决么?” 嗯,这话倒是说服了封寒樱。 她犹豫一番没再追问,將秦寧拽到福来客栈大堂的一处角落,两个人隨意找了张空桌坐下。 “我將那虫尸给师父瞧了,她说此物既不是巫术手段也不是蛊术手段。反而是一种来自海外的,极其特殊的修行路径中,才会用到这种虫子。” 秦寧意外地挑了挑眉,俗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倒是没想到,封寒樱的师傅竟然如此见多识广。 连海外修行路径的知识都有涉猎。 “这虫子养在人的心臟中,会吸收被宿者的气血,关键时刻可提升助力。同时,被宿者的生死,也在养虫人的一念之间。具体如何我师傅还在查阅典籍,不过她最近可能没时间了。” 封寒樱说到这顿了顿,“......我最近要帮师父打下手,可能也没什么时间来见你。等忙完这一段,我再带你去【万物】瞧瞧。” 將手中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秦寧好奇道,“发生什么棘手的事了么?需不需要帮忙?” 封寒樱俏脸露出笑容,摇摇头:“你有这个心就好,不过七品的行针应该帮不上什么。” “肃王的嫡子,半个多月前生了怪病,每天只能清醒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昏睡。良医所那位七品行针束手无策,我师父作为半个王府客卿,准备炼一炉古丹,尝试下能否將世子的怪病医好。” 杂家还可以炼丹......怪不得她此前掏补元丹像掏糖豆似的。 秦寧心中思量,忽然又想到 杂家的修行路径特殊,走的是匯聚眾家之所长的路子,那就是说在诸多修行体系中,定有一家是以炼丹所见长的。 就是不知是医者,阴阳家,亦或者是我所在的道门? 秦寧授籙中所得信息有限,目前对自身的修行路径,也只了解到七品。 “这样......那你帮我个忙吧,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点的牙行? “我打算买座小院,前边可以用来行医,后边能住人的那种。” 北安城中五只凶物,其中一只还是大凶。秦寧自觉短时间內,可能都要在此停留。 如此一来,那就不能一直住客栈了。 而且目前道家修行路径进展缓慢,他体內气海那生命本源想要填满,少说也要两个多月。 这段时间还是双管齐下,边行医提升身体素质边填充生命本源的好。 “小事。” 封寒樱到柜檯边上借了纸笔,写了张便条塞给秦寧:“你去左三街第五家,找一个姓张的,將这条子给他看。” 同匆匆忙忙的封寒樱辞別。 秦寧问了两次路,就来到了条子上的地址。 那个穿著粗灰袍,戴了个瓜皮小帽的老头,盯著条子看了半天,又看看秦寧,口中嘖嘖称奇。 “老头子我和封姑娘合作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她说让给人便宜些的。” 果然,只要和钱有关的事找她就没错......秦寧向老者说了自己的要求。 对方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翻找找,口中嘀咕了好一会,指著一条登记在册的信息道。 “这间最符合公子您的需求,它前身就是个医馆,有前堂有后院,毗邻小安河,位於城东民居匯聚之地,布局和东西都齐全,要价也不贵只要80两......就是吧。” 老头有些犹豫道:“就是前身是因为医馆开不下去,这才要將这宅院卖了的。” 对方话虽未明说,但秦寧也听明白了,老者这是怕他忌讳。 虽然不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倒闭,但我行医可没成本......秦寧笑笑道:“无妨,明日下午领我去瞧瞧。” 至於为何是明日下午。 则是因为他今天打算,去那神秘富商的宅子外盯梢。 太阳从日上三竿,直到日头西斜。 秦寧坐在茶摊上喝了五碗粗茶,又在附近街道上徘徊了不知多少次。 这才终於等到了一顶小轿,停在了那大宅的门前。 第35章 【归良宴】(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涂了桐油,上面钉有两枚门钉的黑色大门被打开。 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身穿青色绸缎锦袍,在两个小廝的搀扶下走出。 这就是那位神秘的新晋富商? ......嗯,应该错不了。 秦寧觉得应该不会出现,两个小廝掺著一个小廝,从宅子正门出来的情况。 看著中年男人乘轿顺著长街离开。 他抚摸著袖口中滚烫的八卦盘,一番犹豫后决定跟上。 小凶在对方宅邸中,他必须进去,才有可能摸清小凶的情报,进而做好收服凶物的准备。 而进入私人宅院,一般情况下只有两种办法 一,主人请你进去;二,你不请自入。 大夏律法严苛,闯空门者,严重情况下主家甚至可击杀而不担责,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秦寧不打算尝试第二种方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那么如此一来,和这富商混熟,熟到能去对方家中做客。 那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远远坠在那顶小轿的后面,走了两条街,秦寧在拐角处停下脚步,看著轿子在一处钱庄门口停下。 富商下轿进了钱庄,约么有半炷香的功夫从里面出来,手上多了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布包。 大晚上换现银,这是要做什么......秦寧心中疑惑,跟上再次启程的小轿。 接连穿过数个街道,这路越走他越熟悉,果不其然,轿子最后停驻的地方,竟然就是醉花楼隔壁的一条花街。 不是哥们......大晚上表情如此严肃,去换了现银,其实你就是为了来逛青楼? 感嘆著此地娱乐活动的匱乏,秦寧犹豫片刻迈步跟上了那富商。 拓玉儿叮嘱他两月莫要踏入醉花,此地与其相隔一条长街,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想来若是真发生什么事。 那他也有时间反应。 而且,在这种地方,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係是最好拉进的。 小酒一喝,小话一嘮,说说那个头牌,聊聊这个花魁,没准他就和这富商熟识了。 倒是不用再费脑子去想別的办法接近对方。 倚翠苑。 就是富商进入的那家青楼。 此地档次明显比隔壁街的醉花楼档次高了不止一筹,门口待人接物的,包括里面伺候的,清一水都是妙龄女子。 而且付费方式,也不再是那种简单粗暴的竞价。 交了茶水费,你可以选择在大堂坐著看表演,时间到了,花个一两二两的,选个侍女陪睡。要是看不上这些普通的,你也可再多交1至5钱不等,去倚翠苑各个头牌姑娘的別院里打茶围。 这时候你要是想一亲芳泽,光有钱可能就不够了。 有的头牌姑娘可能看重样貌,有的头牌姑娘可能看重才华。 嗯,总之在满足经济的前提条件下,她们还会要求你一点別的。 那富商进楼后拎著鼓鼓囊囊的黑色包裹,直接在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黑色包裹咣当一声砸在桌上,显然分量不清。 秦寧见状,便坐在了他旁边的一桌。 为后续搭话提前做起准备。 等到基础的茶酒瓜果上齐,秦寧悠哉悠哉的品著茶水,先是同另一侧的邻桌聊了那么几句,得知了这倚翠苑,今晚有批“老员工”要从良。 青楼这个行业,三十岁是一条无形的斩杀线。 三十岁前,你有才有貌,能为楼中赚钱,那大家自然捧著你护著你,老鴇等也是整日里心肝宝贝,亲女儿的叫著。 可一旦过了三十,长期应酬交际饮酒导致容貌断崖下跌,从而引发收入锐减,那你可就不再是老鴇嘴中的亲亲女儿了。 人不会永远十八岁,但青楼中十八岁的女子年年有。 这时候,本身有才艺的还能再多撑两年,若是无才貌也无了的,那下场...... 所以这些女子在三十岁前,有的会儘量物色些心中如意的恩客,劝其为自己赎身;有的会自己暗中积攒些钱財,想办法脱去贱籍;还有的会儘可能將自己也变成老鴇那样的存在...... 但是青楼中女子这么多,可不是各个都能成。 於是乎这倚翠苑,每隔这么一年,就会举办一场这样的“老员工”从良大会。 会上能被人挑中赎身的,那算你命好,能给楼里赚最后一笔,老鴇子们也愿意放你离开。 若是没被挑中的......呵,那下场,好的还能去当个浣洗工,坏的么,嘖嘖。 都说封建王朝吃人,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秦寧听完隔壁桌的讲述,心中暗暗感慨。 这倚翠苑,恨不得將楼中女子骨血全部榨乾,才会放其离开。 將手中茶杯放下,秦寧不经意间回身,看向隔壁桌的富商。 “我观兄台气度不凡,包中又带了现银,莫非也是衝著今日这【归良宴】来的?” 没错,倚翠苑还给他们这一行为起了个极为文雅的名字,叫【归良宴】 然而......那富商面无表情的望了秦寧一眼后,竟是直接起身,叫侍女带其换了个座位。 那副样子,显然是不愿跟人多聊。 我屮?! 没想到对方如此高冷,秦寧眼底闪过一丝鬱闷......这人不太好接触,不会最后真要走不请自入这条路子吧。 嗯......他这性格如此怪癖,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凶物的影响。 不好起身再追过去,那样太过刻意。 秦寧默默喝了会茶水后,大堂中央那布置了假山流水的圆形高台上,有个风姿绰约,年约四十许的老鴇款款走到中央。 她说了几句场面话,在堂中角落处,一行七名穿著打扮及其华丽的女子,在数位清秀侍儿的搀扶下,围著大堂巡游了一整圈,这才踏上高台依次排开。 还知道先近距离展示......秦寧观察著台上这些倚翠苑的老员工们,其中四个面带笑容,眼眸里毫无压力,看起来似乎对自己即將从良的事志在必得。 而剩下三个,有两个神情忐忑,最后一个虽然也画了精致妆容,但看起来明显比另外六人要老气。 虽然也在笑,但笑容里总有一抹恐惧,看起来面向苦苦的。 “呦,这位梅娘今年竟然还上台了!” 隔壁桌的两名客人小声惊呼著,“看来是给那老鴇使了银子,不然她这年岁早就超了。” 同对方一打听,秦寧这才知晓,原来这位叫梅娘的,已经上过两次台。 但每次都无人出价。 “嘖,她都要三十五了吧,这次再不成,恐怕明年就见不到嘍。” “这么惋惜,那你给她买回去?” “我哪有那个閒钱,再说我家里......” 隨著隔壁桌两人的聊天声,台上的【归良宴】也正式开始。 不出秦寧所料,那四个面带笑容毫无压力的,都有人出价爭抢,很快便被人高价拍走。 而剩下那三位......有一个被人用底价买走,出价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去交银子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也不知道这位被其带回家,会不会第二天直接就能分家產。 中央偌大的山水台上,就剩下梅娘和那样貌一般的女子,二人站在台上神情忐忑,眸中隱约有泪光浮现。 那名风姿绰约的老鴇还在卖力推荐,但堂中眾人都静悄悄地。 这时候,同秦寧隔了三个座位的富商忽然开口。 “这两个我都要了!” 第36章 是狸(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秦寧侧目望过去,就听到堂中有人低声议论, “嚯,一下买俩,这位爷身体够棒的。” “......你不知道了吧,这位钱爷今年都买了6个了,我俩月前在红秀阁也见过他。” “什么六个,是八个!我在云......” 这么喜欢公器私用......秦寧冷眼瞧著对方上去交了银子,那位叫做梅娘的哭的梨花带雨,对其感恩戴德。 想来也是,作为一个流拍两次,眼看就要在这种烟花之地沉沦到死的女子,此时有人愿意出钱为其赎身,对她来说恐怕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富商依旧面色严肃,吩咐倚翠苑的人將两个姑娘送到府上后,就径直转身离开。 仿佛来此就是为了参加这【归良宴】一般。 秦寧一番思量,直接起身跟上。 不到一年光景,买了最少八个青楼女子,此人身上又没有纵慾过度之人那种常见的表象,用后脚跟想里面也有大问题。 【黄金树】【血玉盘】【骨藤】...... 秦寧脑海中一连闪过数个小凶的名字,这些都不是主动型凶物,但又对人的性命和血肉有很强的需求。 鑑於此人的財富来歷不明,他大概对其宅子中的凶物有了猜测。 出了依翠苑,秦寧举目搜寻片刻,衝著一个站在街角的小乞丐招了招手。 “大爷,有事您说。”小乞丐跑过来。 “去帮我往天工楼送个口信,给一个叫白古的,就说有行侠仗义的机会了,快带城中的捕快来,地址就在......”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了二钱碎银,塞到对方那脏兮兮的小手中。 “传完话,你再找他要二钱。” 小乞丐咧嘴一笑,猛猛点头:“墨家的白大爷嘛,我知道,大爷您放心,我一定把话给带到。” 说完,他一溜小跑出了花街,直奔天工楼的方向。 路边隨便一个小乞丐都知道济恆的名头...看来他的“侠名”在北安城中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走出花街,隨便找了个杂货摊买了一大一小两张面具。 秦寧快步朝富商宅邸行去。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北安城的夜市很是繁华,特別是在这销金窟的城西。 长长的街道上。 被淡色丝绸包裹的暖轿摇摇晃晃,晃得坐在里面梅娘和静儿心里也慌慌的。 “姐姐,我听人说,那钱大官人可是买了不少姐妹回家,咱们入府后不会碰上什么刁难之事吧。” 身穿浅绿色衣裙的静儿內心有些不安。 “再刁难,也比在依翠苑中害了身脏病,累到死要强的多。你比我小几岁,没见过那些场面。” 梅娘说著捂住心口,脸上神色心有余悸。 她虽然也对前路的未知隱隱有些不安,但內心更多的情绪,还是沉浸在终於脱离了依翠苑的喜悦中。 这段路行了有一刻钟,暖轿停下。 轿帘被掀开,二人有些忐忑的下轿,看向那黑色镶嵌了铜钉的大门。 “二位姑娘,这里就是钱府了,小的在这提前给二位道喜。” 轿夫客气的说著,既是恭喜二人脱离苦海也是在討赏钱。 梅娘將早就准备好的喜钱递出,对方拿到手掂量一下,脸上笑容真诚几分,小跑著去帮两人叩门。 黑漆漆的大门旁,一扇小门嘎吱打开,有个老头探出脑袋瞧了瞧,枯朽的脸上露出笑意。 “原来是两位如夫人到了,快快请进。” 说著,他將小门完全打开,身子侧起,让了条路出来,竟是连出来迎接都没迎接。 梅娘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很快释然。 拉著还在发愣的静儿,赶紧从小门进了钱府,还忙不迭给那开门的老头也发了钱碎银。 入府后, 两人由一个壮硕的老嫗引著,沐浴更衣完,便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內。 “姐姐,那位钱大爷將我们买回来,也不出来见一面。”年纪较小的静儿出声抱怨。 梅娘心里同样有些没底,但嘴上还在宽慰:“钱大爷家大业大,说不得就被什么绊住了脚。咱们以后入了这深宅大院,想要活的好些,全要仰仗他的鼻息。妹妹你可不能再使以前那些小性子了。” 静儿也知对方说的在理,但心態一时半会的还没转变过来,只是轻哼了一声。 二人在小院屋中等了片刻,数次起身走到窗边观瞧后。 那扇厚厚的木门被人推开,一脸严肃的钱姓富商,换了身黑色的衣袍从外面走进,手上鼓鼓囊囊的,还拿著个长条的包裹,里面不知道装著什么。 “钱大爷!” “相公~” 两名女子一左一右迎上,笑容姿態浑然天成,显然是工作多年的成果。 “去里屋,转过身。” 富商的冷淡態度,仿佛一盆冷水浇灌下来。 冰的两名女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迟疑片刻,梅娘拉上静儿,转身进入里屋,心中思绪繁杂。 看来这位钱大爷应该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怪癖,就是不知是哪一种,我往后的日子里能不能...... 她还没想完,后脑上传来猛烈撞击,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梅娘迷迷糊糊醒来时,脑后痛楚仍然清晰。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发现自己已经被捆成了一只粽子。 嘴巴也被结结实实的堵住。 惶恐、惊诧、促使著她剧烈挣扎,空气中那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味,更是让其愈发恐惧。 哐当! 身侧传来重物倒地声,昏暗的环境中,梅娘费力的扭头去看,发现竟是和她一同进了钱府的静儿! 只不过昏迷前还活灵活现的姐妹,此刻脸色灰白,脖子上有著一个大大的血洞。 想来这空气中血腥味的源头,就是来自於此。 梅娘想尖叫,但只能发出呜呜声。 豆大的泪珠顺著她那已经有了细纹的眼角滚落。 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入了钱府吗?难道钱家糟了歹人...... 很快,门外走进来的钱姓富商,打破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男人右手持短刀,脸上身上均有大片血跡,甚至都还未乾涸。而在其左手上,则抱著一只紫砂盆,那盆中有截枯木,看起来了无生机。 但几根细小的枝杈上,竟然结著十来片闪著金光的叶片。 “呜呜呜呜!” 梅娘眸中先是不敢置信,接著便疯狂挣扎起来。 眼前这个才被她视为再生父母的男人,原来竟是索命的阎罗。 “鬼叫什么,再叫那丫头便是你的下场。” 富商走到梅娘近前,抬手就是一个嘴巴,接著手中短刀轻车熟路地,在其腿上划了一刀。 钻心的痛楚传来,但梅娘这次却没再挣扎,而是怔怔的看著富商走进来的门口。 那里站了个带恶鬼面具的怪人,怪人肩膀上,还蹲了个同样带小恶鬼面具的动物。 似乎,是狸。 第37章 画卷(新人求收藏求追读) 秦寧看著地上的死尸,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紧赶慢赶,还是死了一个。 “什么人!” 富商察觉到梅娘的异样,猛地转身,待看到门口忽然多了个怪人,他嚇得后退半步,手中短刀指向秦寧,“私闯他人宅邸,按大夏律法,我可有权叫奴僕院工將你打死!” “在下墨者白古......”嗯,这种时候借用下济恆兄的名字他应该不介意,秦寧向前一步,嗤笑著看向对方手中的短刀,“大夏律法还规定,杀人犯法呢,你不还是做了。” “这些人是买回来的,都是贱籍,身为主家我自然有权处置!” 富商声色狠厉,脚步悄然挪动向窗边,准备招呼宅中护卫。 “你买了她们的人,又不是买了她们的命。” 秦寧肩膀抖动,小黑猫戴著恶鬼面具嗖地窜出,利爪划过男子手腕。 短刀哐啷一声跌在地上。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府里能动的我都放倒了,不用想著叫人。” 上前踩住地上的短刀,秦寧心中其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位钱姓富商还真就是位一点修行路径都没踏及的普通人。 “你...嘶~你想要什么,我有银子,我还有很多金子,我都可以给你!” 富商捂著手腕,脸上表情不復先前的冷峻,语气微微颤抖。 你丫现在不高冷了......秦寧声音淡漠。 “我对钱不感兴趣。” “那...那我还有田產地契,我在东城还有所宅院,我......” “我要你怀里那颗树。” 富商嘴巴微张,表情愣住,他脸上忽然掛起一副哀求之色:“这颗树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这样,我把我所有家產都给你。只要你放我走,只要你不要这颗树。” 秦寧嗤笑:“亏你说的出来。你祖宗给你留点什么不好,非要给你留颗爱喝人血的凶木。” “你知道这宝贝的用法!”富商语气惊诧,手腕猛地扬起对准秦寧。 嗖! 轻微的机簧声在安静昏暗的房间內响起,一只箭头泛蓝的弩箭,从其袖口激射而出,直取秦寧的咽喉。 停留在二人中间的狸奴凌空跃起,小爪子一挥,弩箭折返,好巧不巧的扎在了富商的膝盖上。 “你......” 富商脸色迅速变得铁青,口中有鲜血流出。 显然,那箭头上淬了巨毒。 看著对方瘫倒在地,气息变得微弱无比,秦寧上前俯身微笑道:“你知道吗?我有手段,可以立刻將你身上这毒解了......” “...救...我....” 富商挣扎著,递出手中种植枯木的紫砂盆。 “但我不愿。” 秦寧接过紫砂盆,恶鬼面具下的眸子冷峻一闪而逝。 “再等一会儿,会有人来救你的。”简单帮对方止血,冲地上已经彻底呆住的梅娘说了一声,他抱著这小凶向外走去,来到门口,秦寧回头再次强调道。 “记住了,我是墨者白古。” ......这么自报家门好羞耻,也不知济恆兄每次是怎么说出来的。 还好我带了面具。 来到小院中央,秦寧掌心雷光闪烁,准备向那截长了金叶的枯木握去。 忽然,枯木上的金叶尽数掉落,那两根指头粗细的枝干上,幻化出一张人脸。 “住手!” “吾乃...住手!我叫你住手!” 逼格满满的声音逐渐变得惊慌失措,掌心雷印在枯木之上,剎那间此物连带跌落的金叶,变化为点点碎光,飘向秦寧灵台中的【三十六大凶籙】 【黄金树,外表与寻常枯木无异。以血肉浇灌,每日可生金叶三片,此后每七日所生叶片加一,中途血肉浇灌不可断。待一日生的三十三片金叶时,金树枯,怨灵生......】 “此物竟然已生了灵智,也不知那富商究竟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隨手將紫砂盆扔向一旁,秦寧感受著脑海中被点亮的白页。片刻后,一股温润至极的力量,顺其灵台,穿过周身经脉,匯入他下腹丹田中的气海。 气海中那代表著生命本源的紫色光华,增加了一成有余。 只不过这一次,小凶【黄金树】並未给秦寧带来新的神通。 “一只小凶抵得上我十余日苦修,这样下去晋升八品炼己境,最多还要两个月。要是后续收服的小凶,都是如此废物的就好了。”他轻声感慨一句,忽的面色一变。 八卦牌从其袖口中滑落,上面依旧冒著白光,而且滚烫。 “一里范围內竟然还有凶物?!” 法诀打出,卦象显示兑卦正西,秦寧带著狸奴翻墙过屋,一人一猫横跨了整座钱家宅邸,来到了一座高高的院墙面前。 纵身跃上院墙,再次向手中八卦盘打出法诀,发现方位依旧指向正西方。 这墙后是一条小巷,小巷另一边则是旁的富商宅邸。 秦寧蹲在墙头犹豫片刻,听得身后钱宅中隱约有喧闹的人声响起。 应该是济恆兄带人到了......他果断下墙进了巷子,將脸上面具连同身上遮掩的罩衣全都塞进了小黑猫嘴中。 一人一猫低调地从后侧离开。 秦寧在这富商宅邸中所做之事,並不怕白古知晓。对方心性单纯,二人又有一定交情在。 他怕的,是北安城中的秩序。 一旦被其得知,这钱姓富商是死在他的手里,哪怕此事从情理上来说算正义之举,可被追查起来也很麻烦。 所以秦寧才选择了將白古扯入局,对方身后有墨家在,处理这些事情要比他这种孤家寡人简单得多。 神色照常返回福来客栈,路上秦寧还买了份北安城中的特色小吃——炙烤羊腿,用来给小黑猫当零嘴。 修炼,心平气和地教小黑猫识字, 愤怒的睡觉。 明日他打算去那凶物所在地先逛逛,再去牙行那边看看医馆的情况。 ...... 醉花楼。 今晚的拓玉儿,身价只拍出了30两。 这让一心想將其捧成花魁的老鴇微微有些失落。不过她有信心,凭藉自己从业五十年的经验。 一定可以捧出一个,色体双绝的独特花魁。 出价最高者跟在拓玉儿身后上楼,这是位面貌普通,穿著儒衫的二十来岁青年。 嘎吱,房门关闭。 拓玉儿脸上笑意敛去,大大咧咧走到桌旁拿起一颗水果,狠狠咬了一大口。 然后她才看向站在门边的男子道:“你过来干什么?上头的计划又有变了?” 儒衫男子脸上露出苦笑:“计划不变,我是来跑腿的玉儿姐。” 说著,他从怀中小心掏出一只竹筒,从里倒了张巴掌长的捲轴出来。 “最上面来了位大人,给整座肃州的所有弟兄都发了这张画卷,说是如果见过,立刻上稟。” “什么人,值得家里如此兴师动眾?” 拓玉儿將啃到一半的水果扔回盘中,走到男子面前接过捲轴,指了指床幔。 “別愣著了,过去摇床。” 儒衫男面带无奈,但还是乖乖向梨木架子床走去。 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 拓玉儿回到桌边,隨意打开捲轴一看,放鬆的身躯骤然绷紧又赶忙放鬆。 小小的画卷上,所画之人赫然是秦寧与狸奴。 第38章 知己(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怎么会是他们?! 拓玉儿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人惹出祸事了。 她加入司晨卫的时间不长,但见过听过的事不少,据说司晨卫成立数十载,就没有被其盯上后,能善终的。 先默默给这两个有一面之缘的一人一猫默哀了片刻。 拓玉儿陷入纠结。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直接供出自己见过秦寧,没准能升官发財一波,说不得到时候直接可以將阿弟和阿娘接来北安城。 二,冒著被发现的风险通知秦寧,对方应该能多活一段时间,但具体多久就要看运气了。 拓玉儿选三,既举报秦寧,又通知对方。 没办法,这人昨日入了她的房间,那可是整座醉花楼里的人都看著的。根本瞒不住也瞒不过。 她要是不主动说出,恐怕少不了个知情不报的罪过。 而这人又和她的阿弟与部落,都有一定的情分在。 “这画像中的男子我见过。” “什么!”摇床的儒衫男,猛地停下手中动作。 “继续摇,他昨日就在这醉花楼,不过住在北安城哪里,从何而来,何时离开这些我就不清楚了。” 男子又要停下手上的动作,但被拓玉儿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急什么,你现在要是离开,万一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老娘这一个多月的潜伏不就白费了。老老实实摇床到天亮,明日再去稟报,这功劳老娘分你一成。” 还好,来送画卷的,是这位比她还新的司晨卫新人。 若是换个老油子,拓玉儿还真没把握能將对方劝住。 就这么摇了多半宿的床,儒衫男才被允许休息。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这人,拓玉儿乔装打扮一番后,便出了醉花楼,直奔秦寧所住的福来客栈。 这是前夜两人聊天时,对方告诉她的,说要是想起什么关於醉花楼中的异常后,可以派人来此地送信寻他。 没想到竟在这派上了用场。 ...... 福来客栈。 秦寧同小黑猫用过早饭,一大早便出了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还未走到钱府所在的街道,路上便已经听到了议论声。 等到街口一瞧,那地方竟然现在还围满了身著皂底红边的衙差捕快。 看样子,这群人是忙活了整整一宿。 脸上换了副好奇之色,秦寧朝著看热闹的人群走去。 “一大早的,怎么这么热闹。” “嗐,小兄弟你还不知道吧,这钱府的原主人是个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而且性子怪癖,买了好多青楼女子回府中虐杀。幸好墨家那位白大爷出手,这才揭露出了这个恶贼!” “什么江洋大盗,我怎么听说他是大灵国还俗的僧人呢。” “不对不对,这人明明是山中的麻匪......” 好嘛,一晚上就演变出这么多版本了......感慨著谣言的传播速度,秦寧看到神情愤愤的白古,从宅院中走出。 “归渊兄!”对方也一眼就瞧见了他。 先朝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秦寧这才迎上去:“此处人多,我们出去聊。” 二人走到僻静处,也就是秦寧昨日踏足的那间小巷中,白古这才问道:“归渊兄,昨日那口信是你派人送来的?” “没错。” 白古听完扭头就走,“那我要去昭告他们,说那恶人其实是被秦兄你发现的。” “你给我回来!” 这也太实诚了......一把抓回白古,秦寧赶忙解释道:“我之所以叫人通知你,就是不想暴露自己。那钱富商虽恶,但大夏自有律法在,我將其击杀后少不得要惹出许多麻烦。” 白古挠挠头:“那秦兄你为何......奥,因为我背后站著墨家?” “没错。”秦寧点点头,“有墨家和济恆兄你的侠名在,这事情就变的简单多了。” 听见这话,白古脸色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平白占了秦兄你所做之事的名头,我这......我这......” 你果然很怪......秦寧晃晃脑袋:“些许虚名,不妨事的,只要我们最终所做之事符合侠之一字便可。” “归渊兄!”白古清澈的眸子里闪闪发亮,一副遇到了知己的表情,“在血雨堡你每日行医,愿为前5人免费义诊时,我就知你是个怀有侠义心肠的人,今日之事更是证明了我没看错人!” ......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但秦寧不想解释。 “对了归渊兄,你是怎么看出来这钱府中有蹊蹺的。我向那些差役了解过,这凶人都在北安城潜藏了一年多的时间,他家中除了那些青楼女子的尸骨外,还有不少流浪的孩童和乞丐的!” 白古说著说著,语气愤恨,显然对钱姓富商的所作所为极为唾弃。 “这个......” 秦寧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了! “你也知道我是医者,我等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我这一脉有个不传之密,可通过面相大概看出此人好恶,有了这个判断,再去推断那姓钱的大量为青楼女子赎身,但又无纵慾过度之相,肯定事出有因,这才能揭穿他持续了一年多的恶行。” 城中凶物还有不少,有了这个理由,后续若是再需要白古的背景帮助,他也不用再找理由了。 到时候直接说那人面相有问题,引起了自己的怀疑就行。 “面相?”白古疑惑的眨眨眼,“那不是阴阳家卦师的手段之一么?” 啊? 胡编乱造也能撞能力的么...... “咳,只是作用有些类似罢了。对了,济恆兄你那百炼青神胄修復的怎么样了?” 秦寧赶忙岔开话题。 双方又聊了一会儿,白古告辞离开,那边还有一大堆差役在等著他,对於如何同这些人打交道,在北安城內颇具侠名的他轻车熟路。 確定小巷中无人后,八卦盘从袖口內滑落到手中,此物依然滚烫。 秦寧用过法诀,依旧显示兑卦。 看来那小凶,很有可能就在这隔壁宅邸內,就是不知是不是他此前在醉花楼发现的那一只了。 围著这座宅院转了一圈。 到后门处时,空气中隱隱传来恶臭。 秦寧举目,发现源头是一座板车上,数个被苍蝇围绕的粪桶,这种富户大宅,早晚会僱人挑粪清理,一般都走角门或者后门,免得影响主家。 板车的主人並不在侧,不知是去看热闹了,还是依旧在宅院中忙活。 秦寧眼中闪过思索,掩住口鼻默默等待了一会儿。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腰系草绳,小腿肌肉极为发达的老伯,从不远处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老伯,也是从钱府刚看完热闹?” “昂,公子有事?” 老伯粗声粗气的答应著,走到板车旁,开始將剩下几个粪桶用麻绳固定。 一钱碎银开路,对方瞬间停下手中动作,脸上神色也和善了不少。 秦寧指指旁边的宅院:“我想问问,这座宅邸內,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老伯攥紧那锭碎银,嘿嘿一笑。 “公子,你这可是问对人了!” 第39章 呦,同行(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老伯神神秘秘的凑上前,身上混杂著汗味的粪臭,扑面而来。 “这赵家的公子啊,逛多了那窑子妓院,不知害了什么恶病。现在整天疯疯癲癲的,见人就叫娘。” 秦寧眼中闪过异色:“见人就叫娘?” “可不是么,我早上去掏粪时,还听见他在房里喊呢。据说是被捆起来了。”掏粪老伯语气惊奇,说著说著摇摇头道:“只是可怜那赵员外,一生忠厚老实,积德行善,到老儿子落得这么个下场,世事无常啊。” 他感慨一声,將那钱碎银塞进怀里:“公子,您还有什么要问小老儿的?要没有,我可要赶紧推著这粪车出城了。晚点商户人家都上了街面,小老儿少不得要被人嫌弃。” “老伯你可知,赵公子这病害了多久?” 老者伸手搓搓裤子:“大概有个两三日了吧,具体小老儿我还真不太清楚。” 秦寧点点头没再出声,示意对方可以离开,心中则默默思量。 【九世婴,灵体,被附身者对母爱会有变態般的渴求,典型症状是追著人叫娘......】 看来这位赵家公子,应该是不幸变成瓦学弟了。 灵体倒是好对付,无论是掌心雷或者桃木剑,甚至他一口舌尖血若能正面喷上,都能將这种弱小的灵体轻鬆击杀。 现在的难点是,如何让这【九世婴】从那赵家公子体內出来。 秦寧要收服凶物不假,但总不能直接给人剁了吧。 要不我等一段时间,等灵体將那赵家公子彻底磨死......不行,那是贾詡才干的事。 秦寧挠挠头,心中大概有了一个计划,但具体如何,还要实践一下,才能確实是否真的可用。 他先在北安城中找了家故衣铺子,花费400文,买了身游方郎中常穿的二手藏青色粗布长衫,特意挑了那种袖口和领口都被磨到发白的。 又去一家医馆,买了二手得药箱和药囊背上。 这才不紧不慢的来到赵府门前,噹噹当上前叩动了门环。 嘎吱,侧门打开,一个小廝探出头来,先是上下打量了秦寧一番,这才有些疑惑道。 “先生可是有事?” 小廝语气温和,无那种商贾富户奴僕间常见的骄横,看来这赵家家风尚可。 “鄙人游方至此,听闻赵家公子害了怪病,冒昧登门,还望小兄弟帮忙向赵员外通稟一声。” 这次秦寧没塞银子,他一个穷苦郎中,若是让人报个信就给钱,那才是奇怪。 表演,都藏在细节里。 “你是来给我家公子瞧病的?”小廝挠挠头,眼中闪过疑惑,但还是客客气气道,“行,你在这等会吧,我去稟告老爷。” 不一会儿,正门打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位穿著宝蓝色绸缎小褂,身才发福的老者在几人的簇拥下走出。 那几个小廝打扮的不用提,其中两人,一老一少,竟是腰间也掛了药囊,年轻那个,背后还背著一只大大的药箱。 哟,同行......秦寧眼中意外一闪而逝,但想来倒也正常。 人赵家好歹是个富户,家中嫡子生病,哪有不请大夫的道理。 “敢问先生尊姓,从何得知我儿害病?” 赵员外眼中同样带有疑惑之色,自家孩儿前日去烟花柳巷之地,突发恶疾,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故而他只是托关係,找了王府良医所中的医士上门,並未大肆宣扬。 不知眼前这样貌年轻俊朗的少年郎中,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小姓秦。赵员外您平日里与人为善,公子害病,自是有人担忧。那人寻到我说了病症,鄙人恰好擅治此等恶疾,这才不请自来。” 根据掏粪老伯所说,秦寧先是捧了对方一句,接著便试图说服赵员外,让自己进府给那位“新晋瓦学弟”看病。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员外,如今世道不好,不少人连药材都分不清就敢出门冒充大夫,您可要小心骗子。” 秦寧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那位身穿绿衫,腰间掛著药囊的中年同行。 “这位同行说的不错,如今这世道不光骗子多,脸皮还厚的很。有些人连病都瞧不好,只剩一张空口,还敢大放厥词。” 赵员外能领著一群人出来迎接他,不用问,肯定是嫡子仍处在见谁都喊娘的状態。 若是已被治好,说不得一句话就將自己打发了。 故而秦寧这反讽,说的极为篤定。 “大胆,我们大人乃王府良医所的医士!医家八品的药师!” 背著药箱那个年轻人语气愤慨,仿佛被骂之人是自己亲爹一般。 这位混职场应该是一把好手......秦寧没再理会对方,而是看向了赵员外。这两位同行甭管是什么良医所还是太医院,总不能拦著不让人给自己儿子看病。 “两位稍安勿躁。秦大夫,咱们先进府中说话。” 赵员外这话算是表了態。 一行人朝府內行去,那位八品药师用鼻腔冷哼一声,默默跟在后面。 他就不信了,堂堂良医所的医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 一个江湖游方的郎中,还是这种主动上门的,能有办法解决! 眾人行至正堂,赵员外是个讲究人,又要命人去沏茶倒水,又要领眾人先去堂中小坐。 秦寧表示不必,直接去看赵公子即可。 他下午还约了张老头看房,时间还挺紧的。 一番推辞后,心忧独子的赵员外,领著他们来到一处位於府中西北角的小院。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一阵又一阵声音沙哑的嘶喊。 至於內容......无外乎娘亲、放开我等字眼。 “董医师不是给下了安睡散,知微怎么又这般嘶吼起来了!” 赵员外的独子,名叫赵知微。 守在院门口的小廝不安道:“老爷,那安睡散的作用时间越来越短,您刚离开没一会儿,少爷就醒过来了。”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眼人群中那位良医所的医士。 这位八品药师脸上有些掛不住,他轻咳一声:“赵员外,我一会儿就去请医正大人过来,他乃七品行针,一手听声辨病的本领,那在北安城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员外跟著客气了两句,心中不置可否。 肃王独子得了怪病之事,他略有耳闻。 良医所的医正、医副根本走不脱。 不然今天请来的,就该是那位良医所的医正,而不是眼前这两位了。 “秦大夫,小儿这怪病,您真的有办法?” 秦寧摸摸袖口中滚烫的八卦盘,微微頷首道:“话不敢说满,七八成把握吧。” 赵员外立刻许下重利:“若您能治好小儿,老夫愿献上千金,以做诊资。” 笑笑没说话,秦寧迈步走进小院,来到房间门前后,他停下脚步,很有针对性的衝著两名良医所的郎中道。 “你们两个在外边等著。” 第40章 赵府上最弱之人(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凭什么!” 背著药箱那年轻学徒立刻上前一步道。 “怕你们偷师,又没给我交学费,而且万一偷的不好,还容易出去坏了我的名声。”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从见面开始,对他哪来的这么大恶意。 但面对这种事,秦寧可从来都不惯著。 而且,对方毕竟是正经医者,万一跟进来看出些什么,他还要多费口舌解释,不如就將两人拦在门外省心。 “笑话,我等出身良医所,会偷师你个乡野郎中的手段!” “什么时候郎中不看医术,看出身了,哈。”秦寧冷笑。 “喵喵!” 他肩膀的小黑猫也跟著点点头,甩甩尾巴叫了两声。 说完,他径直推门进屋,不再理会二人。秦寧相信,赵员外为了自己的儿子,会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的。 果不其然。 “二位为小儿诊治一夜,想必早已劳累。华安,快带董医师他们去厅中休憩。” 主家发话,董姓医师眼中纵有不甘,但也不好发作。 只能將肚中怨气憋住,不过他和那背药箱的学徒並未离开,而是停步在了小院之外,隨时准备看秦寧的笑话。 屋內。 秦寧看著被绑在软榻上,仍在不断挣扎嘶吼好似离水之鱼的赵知微,眉头紧皱。 那些用来捆缚他的软布,已经因为挣扎而拧成细绳,深深勒紧了对方的肉里。 旁边几个负责看护的侍女小廝,站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一个敢上前。 【九世婴】 这灵体小凶对人的影响,初听可能有些荒诞。但白页上记载的清清楚楚,此物对母爱最终的追溯,是想回到那个另其感觉到最熟悉最温暖的环境, 而未出生的婴孩,最熟悉最温暖的环境,又能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母亲的腹中。 “赵员外,令公子害病几日了?”秦寧询问著走向床榻,挥挥手,示意屋內这些侍女小廝全都离开。 “前夜,知微这孩子出去后,情况有些不对,幸好身旁跟了两个强壮些的奴僕,这才將其带回。” 赵员外神色复杂,看著床榻上自己的儿子,眼神中既有心疼又有股恨铁不成钢之感。 “可是去了那几条花街?” 床榻边,秦寧取下背上药箱,从中拿出两个瓦罐,和那套跟了他许久的针灸包。 “惭愧,小儿確实是有些贪恋那些烟花柳巷之地......” “去了哪一家?”秦寧继续追问,他要確定,眼前之人体內的小凶,究竟是不是在醉花楼中消失的那一只。 这问题也和给我儿治病有关吗? 赵员外心中疑惑,但未出声,扭头看向身侧跟著的那强壮奴僕。 “回您二位的话,少爷前夜去的是醉花楼,他听说那里来了位漠北风情的女子,但刚进楼坐下没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不大爽利。我和华雄看情况不对,便赶紧带少爷离开了......” 嗯,如此说来,我刚好同这位赵家公子“擦肩而过” 只是那时他与我的距离,仍在一里范围內,所以八卦盘仍有反应。 【九世婴】这种灵体很弱,稍微气血旺盛些的正常人,此物恐怕都无法靠近。只能停驻在烟花之地,寻些被酒色彻底掏空身子的倒霉蛋。 至於这位赵知微......秦寧將瓦罐在床头摆好,手持银针看向床上不断挣扎嘶吼的对方。 眼圈深黑,两腮无肉,天庭塌陷,眸子里一片浑浊。 肾虚没跑,典型到都可以上教材的程度。 唰唰唰! 手中银针接连探出,分別扎在了此人的头面胸口等地。不过这些都是表演给赵员外看的,真正起效果的,则是他手里轻轻撵动的这一根毫针。 控制著疫气在对方体內游走,避开臟腑和大脑,主攻四肢躯干。 很快,好似离水之鱼的赵知微不再挣扎,而是躺在床上安静了下来。 站在不远处的赵员外脸上闪过喜色,这少年郎中虽然看著年轻,但还真有几分本事。不靠汤药,仅仅几根银针,竟是让一直嘶吼的儿子彻底安静下来,比之那安睡散还要厉害的多。 当然,他要是知晓真相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淡然了。 赵知微现在处於生死一线之间。 虽然秦寧儘量在收拢疫气,只针对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但人体毕竟是一个循环。现在他只要一个手抖,不小心给这位大少爷的臟腑再来上那么一丁点的刺激,对方很可能顷刻间就一命呜呼。 “宿主都要死了,你还不出来?” 小心操控片刻,未见【九世婴】从对方体內脱离,秦寧心中暗自嘀咕。 又过了数十息,他额头有几滴汗珠冒出。 道门一脉对付这种灵体算颇为擅长,肉身將死,灵体既出。 这是道主为其授籙时所留的信息。 这【九世婴】又不是赵知微本身的灵,按理说早该出来再找肉身才是......秦寧思绪翻涌,忽的头也不回对赵员外道。 “將府中最瘦弱,身体最差之人找过来,快点!” 赵员外不明所以,连忙差人去办。 小院外,並未离开的良医所二人,站在门口见人出来,神色还很慌张,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进去这许久,虽然那嘶吼声没了,可显然是没把人医好,你看那小廝慌张的样子,说的是將人给医死了!”董医师声音中透露著幸灾乐祸。 背药箱的学徒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但碍於对方身份,仍是笑著点头附和。 数十息后。 那强壮的奴僕抱著位白鬍子、白头髮、白眉毛的老者,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 秦寧回身观瞧还未开口,就听到赵员外惊呼。 “你把我爹抱来干什么!!!” 噗......他手中银针一抖,险些控制不住赵知微体內的疫气。 奴僕委屈道:“您不是让我將府上最瘦弱,身体最差之人找来么......” “那你也不能......” 秦寧勉强控制住心神,忍著这荒诞的笑意道:“快將老太爷请到床榻边上。” 有些发懵的老爷子被领到床榻旁。 赵知微的身上骤然出现异动。 一道只有秦寧能看到的虚影悄然浮出,面目不甚清晰,大小与婴孩无异,在半空稍稍停留后,便猛地冲向老头。 果然,他想的没错。这【九世婴】迟迟不出,只是因为屋內並无合適的宿主。 如今有足够虚弱的人一到,察觉到宿主將死的它,立刻便要再换一具容器。 等你好久了! 第41章 治不好病才需要解释(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见对方终於现身,秦寧一手操控收敛疫气,一手拿起床头早已摆好的瓦罐,淡粉色液体接连泼出。 这是稀释了他舌尖血的清水。 同时,一直蹲在他肩膀上的狸奴,轻巧跃下,跑到另一处瓦罐旁,双爪一捧一抬,瓦罐被高高拋起,大量白色烟尘从中瀰漫,將屋中眾人视线暂时遮掩。 这里面装的是石灰与麵粉等混杂之物,为的就是给秦寧爭取片刻的时间。 被舌尖血正面泼中,灵体瞬间变得虚幻无比,但仍未彻底湮灭。 秦寧单手探出,掌中细微雷弧闪烁,並未完全催发掌心雷,就成了压死这灵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数碎光在白色烟尘的遮掩下,没入秦寧灵台。 此刻屋內白色粉尘仍在飘荡,他催动【贪噬】炼化体內些许存下的疫气,將那转化而来的部分力量,渡入床榻上赵知微的体內。 省的对方扛不住折腾,一命呜呼。 做完这一切,秦寧这才不紧不慢开始取下赵知微身上的银针。 这一切说来繁复,发生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白色烟尘的出现,让屋內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受阻的视线恢復后,赵员外拨开身前护著的那两位奴僕,第一时间看向床榻旁自己父亲。 確认对方无恙,只是鬍子头髮更白了。 然后才冲秦寧质问道:“秦大夫,您刚才所做所为,难道也是在为我儿治病?” 混乱中赵员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活了这许久,可是真没见过有人如此治病救人的。 秦寧没解释,甚至都没出声。 只是面带浅笑,默默指了指床榻上神色已经恢復清明的赵知微,因为渡入力量的缘故,对方那消瘦惨白的脸颊,此刻甚至红润不少。 作为一位医者,治不好病才需要解释。 他都把人治好了,那还解释什么。 “知微!你好了?”赵员外展示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灵巧,三两步扑到床前。 赵知微虚弱道:“爹,我这两日好似做了个噩梦...... “爷爷!您也来看孙儿了?” 不愿打扰这祖孙三代,秦寧冲地上仍在抖搂毛髮的狸奴招招手。 一人一猫出了房间。 “喵~~” 从小黑猫变成,小黑黑黑白黑黑白黑猫的狸奴,撒娇似得叫了声。 似乎是在说我刚才表现的棒不棒。 为其拭去毛髮上沾染的白色粉尘,秦寧轻笑道:“表现不错,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喵~” 狸奴五爪伸开,在秦寧肩上轻轻踩动。 煞风景的声音,从院门口处传来。 “呦,牛皮吹破了?这么狼狈的出来,不会是將赵家少爷给治出什么好歹了吧。” 冷眼瞥了对方一眼,秦寧不知道这种蠢人是如何混进良医所的。 “你们两个废物还没走?” 董医师脸色瞬间涨红,他张口还未说什么,赵员外就从屋內走出。 “二位,小儿已在秦医师的诊治下痊癒,两位回去就不用麻烦医正大人了。” “不可能!”姓董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迈步就要往屋內走去。 秦寧冷冷道:“赵员外,公子大病初癒,需要静养。还是莫让閒杂人等打扰的好。” 两名跟在赵员外身后的奴僕,极有眼力价的堵在了门口,好似两尊门神一般,挡住了这位良医所来的医士。 “你说谁是閒杂人等!” 秦寧嗤笑:“此地是赵员外的府邸,他自然不是。我刚治好了赵公子,自然也不是。那你说,此地谁是閒杂人等?” “竖子,尔敢辱我!” 董医师脸色红的好似猴屁股,挥舞著腰间药囊就要衝上来。 赵员外赶忙叫人拦下,那年轻学徒也上前劝慰。 最终,还是一句“秦郎中为我儿医治时,动用了针灸手段,似乎是你们医者一道的七品行针。”这才让姓董的彻底冷静下来。 抬头看看,天色尚早,甚至还未至晌午。 秦寧被小廝引路至厅堂,稍作歇息。 他品著杯中香茗,注意力全在脑海中的那本【大凶籙】上。 这次收服的小凶,除了將其气海中的生命本源,再次加了一成多外。 竟然还附带了一个神通。 【神通:思亲】 可影响他人情绪,另其对自己至亲之人產生强烈思念。 这手段......不知会对情绪產生多大影响,不过光看介绍,若是用好了,说不得在实战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有时间试试。 秦寧正琢磨著,赵员外从厅外走来,身后还跟著位捧著木质托盘的小廝。 那两个良医所的人消失不见,想来应该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秦大夫,这是允诺好的诊金。您救我儿一命,老夫欠你个人情。”赵员外说著,將那托盘上的红布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了10枚不大的银元宝。 在侧,还有一叠银票。 “这里共纹银千两,其中五十我替您换成了现银,剩下九百五十两的银票,肃州內的王府钱庄,可通兑。” 这赵家不亏是久富之家,办事极为妥帖。 秦寧目光在托盘上扫过,嘴角勾起,起身拱手称谢。心中却在暗自思量“王府钱庄”这几个字。 这位藩王,越了解越不简单。 封寒樱说其嫡子患了怪病,说不得其中又有哪些弯弯绕绕在。不过这事,倒是给了他后续进入王府的机会。 “秦大夫,老夫晌午在府上备了薄酒,不知您可否赏光?” 將盘中银两钱財收好,秦寧笑著点头应允。 此刻尚早,治病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短的多。有人请吃饭,倒是省的秦寧纠结中午该去吃什么。 一行人前往饭厅的路上,他特意提点了一句。 “赵员外,想必你也看出我乃行针医者,不过我这一脉,夹杂了些关外手段。为令公子医治的后半段,还请您莫要外传。” “小友放心,老夫嘴巴严的紧,不过您今日得罪了那良医所的董医师,日后若想在北安城中行医,可要小心些了。” 赵员外钦佩秦寧的本领,但对其针锋相对的做法並不赞同。 “哦?此人背后势力不小?” 良医所秦寧大概知晓,这地方似乎是专门为地方藩王所设,其中官员品级並不高,权力也不大。 “他一个无品的医士,自然没什么势力。不过他那父亲,同北安城中掌管医户的医学衙门有些交情。” 掌管医户的......秦寧听对方这么一说瞬间放心。 他的户籍在京都太医院,这北安城里的医学衙门可管不了。 哥们无法选中! 在赵府美美吃了顿大餐,一人一猫告辞。 秦寧直奔牙行叫上老张头,前往那座在小安河边的医馆。 第42章 人都烂了(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安河街。 因毗邻小安河而得名。 这条街上多是些一二层的小楼,有医馆,有钱庄,有当铺,有布行等等商业场所。 算是附近几条街道上的一个商业中心。 秦寧跟著老张头来到街尾。 一座掛了回春堂招牌的建筑映入眼帘。 这建筑只有一层,门头看著古香古色,堪堪临近便有一股松香扑鼻,左右两侧的门柱上掛著两块长板。 上写“松窗煮药烟凝露” 下写”竹榻诊脉月浸帘。” “够文雅的,让人看著不像医馆,更像书堂。” 秦寧感慨,朝著馆內走去,迈步踏过门槛,在昏暗的柜檯后看到个头戴方巾的老儒,正捧著本典籍在翻看。 老儒似乎眼神不太好,整张脸都快贴到书上。 连屋中进人了都没注意。 秦寧轻咳一声,老儒探出头,幽幽道:“公子看病请到別家,老朽这医馆虽还开门,但已不营业了。” 老张头从门外跟进来,“范郎中,这位秦公子可不是来看病的,他想看看你这座医馆。” 老儒闻言放下手中书卷,眯著眼看向秦寧好一会,歉然道:“小友见笑,老夫这眼睛近些年来看书看花了,竟是连小友腰间掛著的药囊都没瞧见。” 他说著从柜檯后走出,双手互握於胸前,行了个標標准准的拱手礼。 秦寧回礼,眼中神色莫名。 来时路上,老张头简单介绍了下,说这位老郎中学了半辈子医术,不知怎么在知天命的年纪,忽然迷上了儒家典籍。 整天看的茶也不思饭也不想,就连这祖传的医馆都不好好经营,最终倒闭。 弃医从文么...... 双方通报姓名后,老儒又坐回了柜檯后,示意老张头带著秦寧隨便看便是。 他还有典籍要读,就不作陪了。 看看人家学习多认真......秦寧瞥向肩膀上的小黑猫,对方似乎感应到什么,喵的一声闭眼趴好,不復刚才那番对这医馆充满好奇的姿態。 “......” 在老张头的带领下,秦寧將这座医馆里里外外,好好转过一圈。 前堂不用说,一览无余的柜檯、药柜和问诊区。 后院则有三个房间。 一处臥房,一处杂物房,据说是以前用来存储药材的,现在空空荡荡。 还有一处是厨房,不过看里面那落满灰尘的样子,应该已经许久没人用过。 除此外,有甜水井一口,草棚一间,槐花歪脖子老树一棵。 “秦公子,医馆布局大致如此,出了后门就是小安河,平日有些鱼户会架著小舟,沿河道卖些鱼鲜或蔬果,不知您对这宅子意下如何?” “很满意,你呢?”秦寧点点头,对肩膀上不知何时又好奇打量起来的小黑猫问道。 “喵!” 狸奴凌空划了个一,黄蓝色的眸子里,对一切事物都充满欣喜。 “既然公子和您这爱宠都满意,那我们可以去和范郎中谈谈价格了。他著急变卖,老朽有把握將价格再往下压个三两五两。” 老张头显然谨记著封寒樱条子上的叮嘱。 “不必,就按原价。牙行费用我也多付你一成。” 身怀接近两千白银巨款,秦寧现在並不在乎这医馆的价格是多三两还是少三两。 老者能在五十岁时,毅然为自己所爱而放弃生计。 这听起来很不靠谱,看起来也很靠谱,总之就是很不靠谱。 但这种勇气、选择和坚持,同样不是人人能做得到的。 能力范围內,秦寧不介意原价买下这间医馆。 两人来到正堂,老张头上前交涉,秦寧都已经將银票从怀中掏出。 没想到那范姓郎中却道:“不急,公子既然决定要买老朽这医馆,那我还有一事相告。” “这安河街上,每逢十五,便会有群泼皮无赖到各家商户来敲竹槓,除了当铺和钱庄,整条街上每家每户都需交出一成纯利,不然这买卖就无法经营。” 张老头一听这话,立刻急道:“你这人怎么不早说!”而后他又转头看向秦寧:“公子,小老儿我平日少来此处,並不知这医馆还有此隱情,等我回去,再给您挑一处好的......” 秦寧摆摆手,示意对方暂时噤声:“范郎中,您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不买了?” “怕,但是书中说了,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存心不善,风水无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您这书看的好像有点杂......秦寧掏出百两银票,放在柜檯之上:“你这医馆我买了,找钱吧。” 一旁的老张头的连忙劝阻:“秦公子,能在北安城中靠敲竹槓这种事討生活的,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势力,您......” “无妨,吾有一友,名为白古。” 张老头愣了下:“可是墨家那位白爷?” 秦寧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白兄这侠名果然名冠北安......不过这號称京都之下第一繁华的北安,泼皮无赖能这么明目张胆,商户们还敢怒不敢言,属实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也罢,可能是肃王一人独拦十几万大军之事,给了他太高的期望。 总觉这种人的治下,不该发生这种事情才对。 听见白古的侠名,张老头不再劝阻。 老儒凑近柜檯,盯著上面的银票看了半晌,迟缓道:“我这柜上就剩二钱银子,找不开。” “......” 出门去街上钱庄换了三十两雪花银,连同赵员外给准备的五十两,凑齐八十。 秦寧匆匆返回医馆,打算给这位弃医从文的老范郎中送去。 然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那回春堂外,忽的就长出来了几个碍眼的身影。 几人深秋时节依旧短打穿著,袒胸露乳,三角眼吊梢眉,有的手上还拎著短棍。 这造型似乎生怕旁人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秦公子,这些人恐怕就是范郎中说的那些泼皮无赖了,您要不还是先躲躲。”老张头神色不安。 秦寧微微一笑,他正愁不知用谁来实验新得的神通,眼下这群玩意儿送上门来正好。 【思亲】隔空发动。 正要迈过门槛的泼皮首领忽然鼻头一酸,站在原地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眾小弟先是一惊,接著小心翼翼道。 “老大,您这是怎么了?” “老子想我那个死鬼老爹了,呜呜呜!” 小弟们闻言更加茫然,其中一个大著胆子道:“老大,你那死鬼老爹不是被你饿了半个月,然后拋尸乱葬岗了。那尸体还是我替你去......” 啪! 一个大嘴巴结结实实抽的说话那人转了三圈,虫牙掉了四颗。 “你把我爹扔哪了,赶紧带老子去找!呜呜呜!” 另一个同样参与拋尸的小弟:“老大,一年多,人可都该烂了......” 啪! 又是一个嘴巴! 片刻后。 一行人在泼皮首领哭哭啼啼的带领下,朝北安城外跑去。 ...... 老张头神色茫然:“秦公子,这群人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自己又哭又打的。” “不知道,可能是恶事做多,遭了报应。” “走吧,咱们去將这银子给范郎中送去。我回客栈收拾收拾,明日就搬过来。” 两天连收两只小凶,又敲定了行医的地点,还得了个新神通。 秦寧现在的心情著实不错。 第43章 好心情、坏心情 交完银子,付了牙行一半的费用。 地契变更等,自有老张头去跑好,再送到这医馆来。 到时候再结尾款。 “这医馆从现在开始,就是小友你的了。”老范郎中將银子装进隨身的书箱內,又从柜上的钱匣中摸出二钱银子和钥匙。 將钱塞进腰间,將钥匙放在柜檯上。 他捧著手中那本典籍便要往外走。 好痛快......秦寧愣了下:“范郎中,我明日才搬来,你今晚大可再收拾一番。” “不必,老夫隨身之物都在这书箱內,如今卖了医馆有了银子,便可去京都参加那春闈了。” 老头说著慢悠悠离去,头也不回。 对这间生活多年的医馆,没有半分留恋之意。 等到对方身影从门前消失,秦寧回神,“这位老范郎中,还是位举人?” 大夏每三年举办一次春闈,参与门槛便是举人身份,永光帝继位八年,明年的四月,便是他登基后的第三次会试。 张老头搓搓手:“这个小老儿不知,不过他读了这些年书,想来应该是考取了一个举人的功名吧。” 举人这种身份,放到田间乡里,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在北安城內,那就不算什么稀奇的了,自然也不会有人过多关注。 都是举人了,他身上怎么没有那种儒家修行路径独有的文气......秦寧心中疑惑,难道这位只读书,不修行的。 可那也不对,他同封寒樱大概了解过,儒家九品开蒙,只要饱读诗书典籍,即便没有修行手段,胸中都会养出第一口文气。 届时整个人神清目明,寻常疾病不易沾身。 可这位老范郎中,光从眼神来看,就不像入了九品的。 “喵?” 狸奴见主人发呆,轻轻用肉垫摸了摸秦寧的脸颊,两颗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在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拍拍小黑猫,秦寧向一旁还在等待吩咐的老张头道。 “地契等物明日送来便可,另外替我找两个人,將门口的对联和招牌全换掉。” 医馆换了新主人,匾额等物自然也要翻新。 “公子您说。”老张头答应著,去柜檯后取了纸笔,执笔等待记录。 秦寧沉吟片刻道:“上联写不治外伤,下联写不用吃药。” “牌匾嘛......就叫行针堂。”说著他走了两步又道,“另外叫人给我弄块板子,摆在门口,上面就写开业前一个月,每日前三人免费义诊。” 说完,他满意的点点头,显然对自己现想的这楹联和起的名字极为认可。 老张头嘴角抽了抽,迟迟没有动笔,小心劝说道。 “公子,您这...您这医馆名字没问题,可那楹联是不是有些太直白了,小老儿认识几个秀才,不如......” 秦寧挥手打断:“按我说的来就行。” 他开这医馆,主要为的是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 疫气不分高低贵贱。 而且楹联越直白,能看懂的城中百姓越多,从传播的角度来讲才越方便。 等到名声响了,有了足够的群眾基础,类似赵员外之流,自然也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便可做到赚钱“升级”两不误。 听到主家这么说,老张头不再多嘴,唰唰唰动笔,將该记的事物全都记下。 二人分別。 人流繁华的长街上,秦寧带著狸奴左瞧瞧右看看,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心情,好好打量北安城中的风貌。 此刻正值申时,不少人在街边茶摊上喝茶消食。 其中不乏年岁在古稀者。 不事生產者能如此悠閒,看来这位肃王的治下,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秦寧用自己独有的现代眼光思索著。 路过一位卖糖葫芦的小贩,他掏钱买了两根,一手自己吃,一手餵肩膀上的小黑猫。 第一次吃到这种酸酸甜甜的食物,狸奴那黄蓝色的眸子中全是惊奇。 薄脆的糖衣被其轻易嚼碎,山楂的酸甜飘荡在空气中。 把小黑猫吃的嗷呜嗷呜的,嘴边的鬍子上都沾染了不少糖渣。 糖葫芦吃完,两人也就回到了福来客栈。 將竹籤扔进门口放垃圾的粗陶缸,秦寧一进门,便有个头戴斗笠,身披粗袍的身影撞了上来。 “不在客栈好好待著,出去乱跑什么!老娘都在这等你一天了!” 这声音很小,但那独特的口音,秦寧一听便听出来了来人是拓玉儿。 她怎么来了?醉花楼中有异常?可【九世婴】都已经被我干掉了...... 拓玉儿抓住秦寧手臂,声音低低道:“去你房间说。” 二人上楼,房门关好后。 拓玉儿一把扯掉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充满野性的五官,长出一口气。 “闷死我了。”说完,她走到桌边拎起茶壶一饮而尽,这才向秦寧道:“今天过后,我同我弟弟,连带整个莫日根部欠你的人情,算是彻底还完了。” 说的这么篤定......秦寧皱眉,心头浮起一股不妙之感:“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司晨卫下发一张画卷,要求潜伏在整座肃州的同仁们,寻找画卷上的人。”拓玉儿斜靠椅背,一脚踩在上面,神色调侃道:“你猜,画卷上画的是谁。” 看著秦寧愈发难看的脸色,她心中暗爽。 报信归报信,这混蛋让她摇了半宿床的事,她可是记得死死的! “是我?”秦寧心中诧异。 “还有你肩膀上那只小黑猫。”拓玉儿指了指专心清理嘴边糖渣的狸奴。 “喵?” 小黑猫停下动作,眼神疑惑。 “没事,你继续。”秦寧拍拍对方走到桌边坐下,皱眉问道“说了找到我,要做什么没?” “没有,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来说,不可能有好事。” 食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击,秦寧脑海中闪过数个可能,但都一一否定。 他想不出司晨卫如此兴师动眾的缘由。 自己和这个组织的联繫,除了眼前的拓玉儿外,只有疑似司晨卫的杨太医一行。对方若是有什么事,或者说想要对其不利,那在血雨堡中就可將事情办了。 “琢磨什么呢?我要是你啊,就抓紧时间跑路。你在北安城的消息,已经被我报上去了。虽然没说具体地址,但你应该在这城里藏不过三天。” 拓玉儿真心建议道。 房买早了......不对,你把我在北安的消息报上去了! 秦寧眼睛猛地瞪大,不过很快便想通其中关键,自己前夜眾目睽睽之下和拓玉儿进了房间,她若是不上报,那才是脑子坏掉了。 她此番前来报信,应该也是冒了极大风险...... “多谢...我是在想司晨找我的理由。” 拓玉儿起身嗤笑一声。 “司晨卫杀人都不需要理由,更何况只是找你。” 这组织比我想像中还要不讲道理......秦寧眉头紧蹙,食指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被司晨卫盯上的,除了有数那几个人外,不死也要脱层皮。幸好这肃州毗邻承川河,你脚程快些,过河后就能进入大灵地界。” 秦寧抬头:“入了大灵,就能摆脱司晨卫?” “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多活个一两年吧。” “......” 第44章 怎么办 拓玉儿见状,走到秦寧身侧。 幸灾乐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別太悲观,我翻看往年卷宗,还是有人能在秋署的针对中活下来的。比如大灵那位小皇帝,漠北草原上那位女可汗。 “释家禪宗的活菩萨......再比如咱们北安城中的肃王爷。” 我要是有那些人的实力和势力,还会在这......恐怕早就快进到我不吃牛肉了。 秦寧没接话,默默撇了撇嘴。 拓玉儿说完抓起桌上的斗笠,重新戴回头上:“时间不早,我要返回醉花楼了。如何跑,怎么跑你自己琢磨,不过万一要是快被抓了,你最好赶紧自我了结。 “相信我,司晨卫的內狱,即便是释家的苦行者都不愿进去。” “哦对,你自我了结也省的把老娘供出来,法家儒家等可都有让人诚实听话的手段。” 吱呀,关门声响起。 房间中只剩正在沉思的秦寧,和跳到桌子上在盯著他看的狸奴。 “喵?” 小黑猫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轻轻跃到秦寧腿上,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舐起他的手背。 呼~~~ 长出一口气,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湿热感,秦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和这个组织最大的交集,就是拓玉儿,以及极大可能是司晨卫的杨太医一行。假设就是杨太医一行在找自己,那怎么想找到我都不是为了杀我才对。 拓玉儿先入为主,认为司晨卫找人必定带来的就是坏事,可秦寧则不太认同。 他们想干掉我,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完全不符合逻辑。 但面对这种极其阴狠的特务组织,若是对其完全讲逻辑,又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嗯,拓玉儿说的跑路行为不可取 跑,有可能苟活个一两年,最后被找到。 不跑,大概率很快被找到。 那我能不能想出一个既不跑,又暂时不被找到,甚至还能弄清楚他们为何寻我的办法? 嘶......我是不是有点白日做梦,凭我自己,现在肯定做不到。秦寧心里很ac数。 君子善假於物......我不行,那要是找个靠山呢? 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名字是白古。 但很快便摇头將这个念头否决。 济恆兄人不错,甚至秦寧都能篤定,对方若是知晓了此事,一定会伸以援手。 可老实人就不该被枪指著。 那是司晨卫,这群人若真想对他不利,白古墨家匠道天才的身份扛不住,秦寧也不想將其拖下水。 那还能找谁......他思绪盘旋的脑海中,忽然又冒出一个名字。 肃王,李枳! 刚才拓玉儿口中,少数能在司晨卫针对中活下来者。 他嫡子患了怪病,我刚好可以以医者身份进入王府躲避一段时间,而且我原本也计划著,在调查完那武馆中的小凶后,想办法进入王府。 如今只是提前了。 那可是一地藩王。 司晨卫就算势力再大,总不敢明目张胆,在这片土地实际掌控者的府中,將自己掳走吧。 ......总觉得好像不是没可能。 面对这个行事狠辣,不择手段的庞然大物,秦寧心中愈发没底。 轻轻拍了拍小黑猫的头:“新家咱们可能暂时搬不进去了。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比新家要大的多。” “喵?” 下楼给客栈老板留了笔钱,让其好好照顾后院的马匹,顺便又留下了一个自己要出城一段时间的假消息。 虽然可能迷惑不了司晨卫多久,但能管用一会儿是一会儿。 秦寧带著小黑猫,直奔城东的长乐巷。 进肃王府,可没进赵家那么容易。 直接去敲门,说不得会被守门的力士给打出来。 还是要走封寒樱的路子,才有机会。 一路上无心再看城中风貌。 到了长乐巷,还未走到第三家门前,秦寧远远便看到了一株高过院墙的樱桃树。也不知用了何等手段培育,这个时节的樱桃树上,竟然掛满了淡粉色的小花。 清风一吹,花香溢满街巷。 咚咚咚,轻叩门扉。 不一会儿,棕色的小门被推开,露出封寒樱那张极美的脸蛋,她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粗布衣袍,气质別具一格。 “你怎么来了?” 封寒樱语气惊讶,身上除了往日的樱香外,还混杂著些草药与烟火的气息。应是像其所说,正在给师父打下手,炼製那炉古丹。 “司晨卫不知什么原因在寻我,我想通过医者的身份,进王府避难。” 秦寧说的乾脆利落。 封寒樱呆愣片刻,凤眸中情绪变了数变,她纤细的手指在腰间一抹,一块刻有“肃”字的暗青色令牌出现在掌中。 “拿著它,进王府內城,去凝脂阁。那是肃王妾室的產业,她得知世子生了怪病后,一直在想办法搜罗名医,好在肃王爷面前与大王妃爭宠。 “你七品行针的身份,她肯定看得上。” 將令牌塞到秦寧手中,封寒樱回头朝院內望了眼:“师父那炉古丹炼製到了关键时刻,我走不脱,不然就陪你一起去了。” “我自己去就行,司晨卫发布的寻人画像上只有我和狸奴,但不排除对方找不到我来寻你的可能,你和你师父也小心些。另外,你忙完后,济恆兄那边也替我说一声。” 收好令牌,秦寧叮嘱对方几句,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封寒樱满脸担心之色。 这时候,院中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 “寒樱,是谁来了?” “师父在叫我了,你注意安全,我们王府內城见!”她说著朝秦寧甩过来两只瓷瓶,便一把关上了院门。 接过瓷瓶一看,其中一瓶是补元丹。 另一瓶......秦寧不认识。 好一个关心则乱......她甚至都不记得將这药的名字和功效告诉我。 有了令牌,这次秦寧没再被看守的力士阻拦,成功进入了那座占地面积巨大的肃王府。 此地虽叫王府,不过也可说是座城中之城。 里面有街道,有商户,像良医所等建筑,都是建在这王府內城中,专门用来服侍肃王一家的。 除此外,北安城中有部分官吏的居所,也在这王府內城中。 可以说这里面是真正意义上的非富即贵。 可能你在大街上隨便碰到个人,都有官职在身。 封寒樱所说的凝脂阁很好寻找,一座门脸大气,足有五层高的建筑,就建在距离王府內城入口不远处。是专门卖胭脂水粉的地方。 秦寧进去同柜檯后的侍女说明来意,对方示意他稍等片刻。 閒著也是閒著,秦寧在柜檯中挑了两盒胭脂水粉,打算下次见面送给封寒樱。 人家又给丹药又给令牌的,自己总不好每次见人家都空手。 买完东西后,等了约莫盏茶功夫,便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谁要自荐......誒,是你!” 秦寧抬头一看笑了,这肃王妾室派来之人,他竟然此前就见过。 第45章 熟人局什么的最好打了!(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来人三四十岁,长相一般,穿著也不算好,眼里还带著股傲气。 正是前两日在醉花楼中,被秦寧以一钱碎银之差,竞价击败的那位。 “你是位医者?”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语气莫名。 秦寧起身,面带微笑。 “如假包换,七品行针。” 七品行针熟练针灸之术,可以气御针,清除病患体內顽疾。 我也可以用毫针清除病患体內疫气,四捨五入,那我就是七品行针! 听到这话,男子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自家主子招揽医者数日,品级最高者也没超过八品医师。 若是眼前这俊朗青年真是七品行针,那他在主子面前少不得要露个大脸。 本以为是一次枯燥的跑腿行动,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捡个大漏。 醉花楼中那点小过节瞬间被中年男子拋之脑后。 “您叫我老胡就成,敢问阁下贵姓?” 见对方突然客气起来,眼中傲气也转变为了恭敬,搞得秦寧一下还有点不太適应。 “免贵,姓秦。” 老胡搓搓手:“秦行针,这个您也知道口说无凭,我家主子招揽医者为的是给世子治病,所以您这医术,需得验证一番才可。” 品级这种东西做不得假,眼前之人看著也不蠢,所以即便此刻还没验证医术,老胡也对秦寧所说信了六七分。 “这是自然,不知要如何验证?” “您跟我来。” 二人出了凝脂阁,往內城中央方向行去。 走在青砖铺垫的长街上。 这胡姓中年男子,或许是为了同秦寧拉近关係化解矛盾,主动提及了在醉花楼中之事。还表示了上次两人算“不打不相识。” 他等到下次休息,说什么也要再去那醉花楼一回。 通过交谈,秦寧得知了这位算是肃王爷侧妃府上的,一个小小的帮閒头目。手下有那么三五个小廝,平日也没什么具体职责。 属於哪里需要,就被派去哪里的那种。 听到对方仍旧对醉花楼不死心,秦寧有心劝劝对方,別白白去扔银子闻迷香。 但一番思虑后,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估计劝了作用也不大,可能还要被人误会。 行了有半刻钟。 太阳落山前,二人抵达一处大院。 还未进门,秦寧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等到进院后一看,宽大的院落內,支著十七八尊药炉。 每尊药炉旁,都有位腰间挎著药囊者,正在神情认真的煎煮著锅中汤药。 一时间这院中,汤药咕嚕声同炉火噼啪声相互交织,好不热闹。 这些人中最年轻的,看起都得有不惑之数。 “此地是侧妃娘娘特意划给眾位郎中的居所,医术考核也是在这,秦行针您在此稍候,我去请下午值守的那位医师。” 老胡轻声解释完,小跑向拐角处的房间。 院落中的眾位郎中见来了新人,有的因为秦寧样貌好奇打量,有的听到行针二字眼中闪过惊奇,还有的因为离得较远,又看秦寧面目如此年轻。 故而瞥了眼后,便继续专心熬煮汤药。 不一会儿,老胡从房间中出来,身后跟了一位身穿绿衫,腰挎药囊的中年医师。 今天全是熟人局啊......秦寧一见来人,下意识撇撇嘴。 这负责医术考核的,正是上午在赵府中那位,被其气到脸红如猴屁,拎著药囊欲要砸人,想学习夏无且的董医师。 “是你要考核?” 董医师出门就注意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秦寧,走到近前后,嘴角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江湖游医上午刚在赵家落了他面子,傍晚就撞到了他的手上。 还真是老天爷都在给他出气的机会! 平静的点点头,秦寧並未做声,等待对方出招。 “老胡,侧妃娘娘招揽医者,为世子治病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也不能为了些许功劳,什么人都往这院子里领。”董医师语重心长,拍拍老胡肩膀,“这人我在城里见过,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你去叫值守的力士过来,將其赶出去吧。” 老胡闻言先是一呆,眼中的恭敬转换为不敢置信:“董医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可是七品的行针。他...您...” 眼看到嘴的功劳要飞,老胡下意识想再挣扎一下。 “我乃良医所在职的医士,岂会凭空污人清白,这种人若是被派往府中给世子治病,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又是你这个狗奴才能担待的起的!快去將街上巡逻的力士叫来!” 董医师收起好脸色,话语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台阶上,秦寧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还以为对方能搞出什么么蛾子,没想到手段如此低劣。 在院中眾人诧异,老胡愣神和董医师声色俱厉之时。 他闪身下了台阶,修长的右腿闪电般点出,一脚踏在对方胸口! 九品武者相同的身体素质加持下,区区八品医者那小身板,一脚便被秦寧踹出去了足有一丈多远。 这还是特意收了力,不然对方现在可能都进屋了。 “太阳快落山,你就敢顛倒黑白了?” 急行两步,上前把被踹懵的董姓医师从地上拎起,先是正反手打了三个嘴巴,接著便是大股大股疫气涌入对方体內。 “你......咳咳咳......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你连个九品官身都不是算个屁的朝廷命官。”见对方还能说话,秦寧操纵疫气,主攻对方臟腑心肺。 很快,不算寂静的院落中,汤药咕嚕和炉火噼啪声,便被董医师剧烈的咳嗽声压下。 “诸位都是医者,还请替秦某做个见证。董医师现在突发恶疾,我这便施针救他。”秦寧说著掏出隨身银针,將姓董的扔在地上,一脚踏住其胸口,一手將银针隨意扎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隨著疫气被收回,院中咳嗽声消失。 “你,你敢给我下毒,你简直胆大包天!” 秦寧冷笑,抬手又是一个嘴巴,打的对方口中飞出一粒白中带红之物。 你別说,这位不愧是医者,牙齿保养不错。 挨了足足四巴掌,这才掉了一颗牙。 “说胡话,看来是病还没好,还需医治!” 疫气再次注入,剧烈咳嗽声响起。 大嘴巴照旧伺候上。 如此反覆数次,保养不错的董医师,牙齿被抽飞四颗后,终於学会了什么叫聪明。 “你是七品行针...咳咳咳...你是七品行针!诸位...咳咳,他是七品行针,董某承认他是七品行针了啊......別打了...” 董医师脸肿的比猪头还大,脸上鼻涕眼泪和血丝混杂,好似一锅杂烩泼在上面。 口中哭喊著的话语也有些含糊不清。 秦寧单脚踏在对方胸口,俯身淡然道:“董医士,我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了?” “不是...不是...是我记错了!我记错了!” “那你突发这恶疾?” “行...行针医术手段高明,董某佩服...佩服。” 秦寧闻言勾勾嘴角,站直身子擦擦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冲一旁已经看傻了的老胡道。 “別愣著了,去和侧妃娘娘邀功,顺便叫人將大病初癒的董医师送回良医所。” 若是往日,他可能处理此事的手段还柔和些。 如今司晨卫那未知的压力就紧追在身后,不入王府寻得靠山,极有可能面临生死之危。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手段。 而且他相信,在那位急於爭宠的侧妃娘娘眼中,自己一位七品行针,要比眼前这“缺牙齿”重要的多。 ...... 与此同时,血雨堡中。 顾家正在举办一场葬礼。 第46章 来自师爷的栽赃(新人求追读求收藏) 黑色的门楣中央,一朵尺余长的白纸花高悬。两侧垂著长条形白幡,幡脚还繫著丝线。 大门中央进出者,皆神情肃穆,著黑白等素色衣衫,看体型,多是军中人士。 宅院书房內。 顾守备身著青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的熊羆,沾染了大片暗红。 他呆呆的坐在那张红木桌后,桌上还放著他最爱的那一套斗彩三秋的茶具。在其左手边,有一卷黄纸,上面沾著点点血跡。 这是朝中为其发来的调令文书。 从血雨堡守备,调任至京都左大营游击將军,领骑兵五千,官至从三品。 武將连升两级,在这种承平年代,可以说是极为难得。 按理来说,顾守备是应该高兴的,可他儿子死了......死在调令文书抵达当夜,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怀里。 吱呀,书房门被推开。 曾表演过被嚇尿的师爷小心走近,看著顾守备那样,犹豫片刻,这才低声道。 “大人,主堂已布置妥当,堡中宾客都已到齐,现在只等您过去。” 师爷说话时站的极远,甚至准备隨时撒腿就跑。 这不怪他,只因从昨夜到现在,这位顾守备已经杀了不下一手之数的奴僕院工。搞得此刻这书房,完全成了顾府中的禁地,任谁路过都要躲得远远的。 “你说...兴儿怎么就死了?” 师爷沉默,所幸顾守备也並不是想要个答案。 他用那嘶哑的声音继续自言自语道:“法家六品,忽然暴毙而亡,这种手段,是不是只有司晨卫能做到?” “兴儿,爹是个废物,就算知道了谁是凶手,也没办法给你报仇。”顾守备说著起身,赤红的眸子忽然盯向站在门口的师爷。 “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堂堂五品武官,竟然连丧子之仇都报不了!” 师爷双腿战慄,目光死死盯著顾守备已经摸向腰间挎刀的手,脑海中思绪飞速旋转。 这孙子不会连我都想杀吧......老子都跟他十几年了! “大人!!!” 师爷忽地哀嚎一声,扑倒在地,以膝替脚挪动到顾守备的身旁,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左腿,“那司晨卫行事虽然速来狠辣,可他们现在明明就和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会对公子下手呢!” 顾守备不为所动,手掌已握紧了腰间刀柄:“不是他们,那谁还能毒杀我儿?” “您还记得公子抓那医者否,老奴昨日听闻,当日参与抓捕那医者的一位百户,前两日在家中暴毙,死因也是中毒。虽然七品逆伐六品有些荒诞,但擅医者素来擅毒。 “说不得......说不得,便是那医者怀恨在心,在城门混乱局势中,给公子下了奇毒!” 师爷口中哀嚎,小眼睛死死盯著顾守备的刀柄,见其鬆开这才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呼~~自己这条小命应该是暂时保住了。 百户死亡是真,但什么七品逆伐六品,那就纯是他隨口胡诌了。不过师爷心里也清楚,现在的顾守备,需要的是一个发泄途径。 司晨卫他动不得,那医者则不然。 至於是真是假,对这种状態下的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既有此事,为何不早说!” 顾守备將腿上的师爷甩开,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回到桌后提笔唰唰写下数字。 “兴儿遇害,凶手疑似司晨卫,又疑似一无名医者......” 写完后,他看向地上师爷,“把这封书信加急送到京都我二弟手中,另外,联繫血雨堡中【百禽】的人,我要买那医者的行踪,出价多少都买!” 顾不得刚才跌落在地的疼痛,师爷狼狈爬起,接过书信,快步走向门外。 “等等。” 门前,师爷脚步停下,生怕现在这位情绪极不稳定的顾大人,又换了想法。 “通知护院,將兴儿院中那些服侍的奴僕小廝都杀掉吧,他素来慵懒,到了那边也需要人照顾。” “誒。” 师爷颤抖的答应一声,心中思量著,自己是不是该另找个营生了。 ...... 北安城,医者小院。 青灰色的地板上仍有血跡残留,董医师身影消失不见。 院落中那些熬煮汤药的医者们,此刻看向秦寧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到底是选医者还是选武者! 哪有人是这么进行医术考核的啊!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这位年轻人也太初生胆大了些! 那可是良医所的人! 无视眾人的目光,老胡离开,秦寧正琢磨著找人问问此地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最起码也要知晓何时能进王府。 这时候,一道颇为年轻的声音响起。 “这位兄弟好身手,我早就看那姓董的不爽了,你刚才这番举动,今夜当浮一大白!” 秦寧回身,发现说话的是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穿著花花绿绿的衣袍,相貌有些尖嘴猴腮,但一双眸子极为清明。 而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他肩膀上也蹲著只小兽。 那小兽身条细长,毛色棕黄,脸形尖尖,耳朵短小竖直,黑眼珠滴溜溜乱转,看起来狡黠无比。 这是......黄大仙? 秦寧眼中闪过诧异,对方走上来主动自报家门。 “黄暮,八品医师,关外来的,精通些儺术和巫的手段,小地方的人,並未取字。” 在北安城,关外一般指漠北草原。 但看这位的样貌打扮,以及说话语调,他口中的关外,应该是大夏以东的听潮关,那里毗邻断壑江,虽同样是大夏国土,但因为环境恶劣,生活者不多。 刚才院中不见此人身影,想来应该是才从旁边的房屋中出来。 “秦寧,字归渊,一游方郎中,来王府碰碰运气,幻想找个靠山。” 黄暮先是一愣,接著便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人真是有趣的紧,走吧,我为你介绍下此处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边走边聊。” 黄暮领著秦寧將这大院转了一遍,此地布局倒是很简单。 前边大院一圈的房屋都能住人,全都是两人一间。后院住房更多,同样两人一间,不大的院落里,被摆放了诸多晾晒草药的竹架。 看来这位侧妃娘娘走的是广撒网战术......秦寧心中琢磨,目光不住瞥向对方肩膀上的黄大仙。 那小傢伙看著很有灵性,只是有些惧怕狸奴。 他同黄暮並肩而行时,对方特意从左肩换到了右肩。 “布局就是这样,那位侧妃娘娘聚拢我等数日,每天都在命那些医师们熬煮汤药,时不时便送入王府中一些,以期望能对世子的怪病生效,不过大都被良医所的医正给退回了。” 秦寧好奇:“黄兄你没参与?” 他刚才进入院中,可没见黄暮熬煮的身影。 “我虽是八品医师,但不太擅长汤药。”黄暮说著,轻拍了下肩头的小兽:“我这一身的手段,需得进了王府,当面为世子施展才行。” “不知我等何时能进王府?” 秦寧对这个问题颇为关心。 “秦兄你没来之前,这事还是遥遥无期,不过你来之后,此事应该就快了。” “何讲?” 第47章 被点名 秦寧疑惑。 黄暮笑道:“看来秦兄对这肃王府中的情况並不了解。” “目前府中世子生怪病,良医所两位七品行针都束手无策,大王妃那边通过娘家的关係,也请来了一位七品行针。肃王爷则是按规矩,上报了朝廷,请求太医院派太医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半月有余,对方仍未抵达。” 他停住脚步声音放低:“我听小道消息说,咱们这位侧妃娘娘对世子生病这事如此上心,为的就是在王爷面前爭宠。秦兄你来之前,她聚拢这些人连位七品都无,自然不会带人去王府中献丑,那不是平白被大王妃比下去一头。 “可如今秦兄你一来,那侧妃娘娘便有了底气,小弟我也有机会进王府,去施展一番手段了。” 这人说的,倒是和封寒樱给我的消息差不多。 秦寧又追问几句,得知了肃王同那位大王妃极为相爱相敬的消息,並且两人年龄相差八岁。 不是王爷比王妃大,而是那位大王妃比肃王大八岁。 院中角落,黄暮神神秘秘道:“你知道架天峰一战吧。” 秦寧点点头。 “据说当时大王妃就在关內,陪著咱们这位肃王爷的!而这位侧妃娘娘,也是因为大王妃极力劝阻,肃王才娶得!” “所以啊......我对咱们这位侧妃娘娘的爭宠行为不看好。不过没她,咱们弟兄也没机会进这王府展示所学。” 真爱啊......秦寧眨眨眼,咀嚼了下这些话语中的信息后,问出心中埋藏许久的一个疑问。 “肃州幅员辽阔,肃王又是实权藩王,这等存在,嫡子重病后,竟然都找不到一位六品以上的医者为其诊治吗?” 黄暮脸色奇怪,仿佛秦寧问了个常识性问题。 他眨眨眼,试探道:“秦兄你莫非一直在漠北草原上游荡,並不了解这关內之事?” 你看人真准......秦寧並未否认,严格来说,他入关不过七日,其中五天还都在路上。 “难怪,在这肃州內,你若是想找大儒,找猛將,找鬼斧神工的匠人,那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但你要想找高品医者,精通星象运势五行的阴阳家,以严苛闻名於世的法家,那可就难上加难了。这些人你恐怕只能在京都附近看到。” 黄暮说著指了指南方:“正如大灵境內佛门昌盛,然而一河之隔,你却很难在大夏境內看到高品的僧人。” 看来各家修行路径,依附的势力各不相同。 高品修行者在这个世界上也属於珍惜资源的一种,不相互流通倒也正常。 而且如此看来,这肃王府同大夏皇室绝对关係一般,自己情急之下寻得的这靠山,应该是找对了 “多谢黄兄解惑。” “小事,我不说,秦兄你这行针身份在,也会有人主动告知的。”不知是不是受了秦寧感染,黄暮说话也变得极为坦诚:“我那屋中还空了个床位”,不如秦兄你晚上就住那?” “嗯。” 第二天清晨,秦寧早早起床洗漱完毕。 去院中饭堂用过早饭后,回屋发现黄暮仍在贪眠。 这人昨夜喝了不少。 那只小兽倒是早早醒了,站在窗台上,用黑亮的眸子好奇的打量著秦寧。 实在没忍住心中好奇,他轻声走到窗台前,冲那小兽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小兽呆愣片刻,双爪搁在胸前,白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秦寧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確定对方只是昏过去,生命並无大碍后,这才將其小心放在了窗台之上。 罪过罪过......咱也没想到你这么不禁问。 用【贪噬】炼化部分疫气,渡入对方体內,秦寧关上房门小心离去。 直到烈日当空,黄暮这才打著哈欠从房间內出来,看到在院中枯坐发呆的秦寧,他打了个招呼,口中嘀嘀咕咕道。 “奇怪,黄大爷今天怎么比我起的还晚。” 待到下午时分,原本安静的院落忽然又热闹起来,原来是又来了一位七品行针。 或许是终於凑齐了二位七品行针,也或许是侧妃娘娘终於等不及了。 总之在那位七品行针到来后,便有人前来通传,让院中的几位医者准备,一会儿便会有人带他们前往肃王府。 “我这一身所学,终於有用武之地了!”黄暮神情颇为兴奋,他对自己能治好世子的怪病並不抱希望。 只希望儘量展示,最后能在这王府內城中混个门客职位,总比四处流浪要强的多的多。 秦寧在得知消息后心绪微动,心中既有自身手段对世子怪病是否有用的忐忑,又有对府中凶物究竟是何的期待。 他上午时在两处无人的角落,分別催动了一次八卦盘,卦象指引的方位交叉点,正是王府內城正中所在。 想来凶物,应该在是在肃王府中没跑了。 不过第一次去这等地界,秦寧並未敢將八卦盘和桃木剑等隨身携带,均是趁人不注意,让小黑猫吞入了腹內。 嗯,等入了府中,確定没什么人关注我时,再去茅房將八卦盘取出,看看这肃王府中的凶物究竟是大是小。 到了时辰,引路的侍者前来。 他们一行八人跟著来到王府侧门,刚一进去,便有几名悍卒上前,仔细检查起了眾人的隨身之物。 幸好......见对方连药箱中的草药都挨个捏了一遍,甚至熬住好的汤药都用银筷搅了搅后,秦寧暗自庆幸。 花费了约有一刻钟,悍卒放行。 不知是外紧內松,还是这府中藏著暗哨,总之路上秦寧没再见到別的侍卫,甚至连巡逻的力士都很少。 隨著引路之人七拐八拐。 眾人踏足一座花园。 深秋时间,这园中的花朵却开的正艷。在花园正中心的小亭內,一身著粉白色衣裙,头戴金色流苏步摇,怀抱白猫的中年美妇,正神情惆悵,痴痴的望著花园的另一个方向。 引路侍从示意眾人停下,迈著小碎步走到亭前。 “娘娘,诸位郎中到了。” 连叫两声,美妇这才回神,意兴阑珊的扫了眼远处的眾人,摆摆手。 “都叫过来吧。” 等待眾人靠近,她目光一一扫过,在看到秦寧那极为亮眼的面貌后,也只是稍稍停留,便收回了目光。 “你们中谁叫秦寧?” 秦寧上前一步。 “就是你打了那良医所的董医士?” 第48章 净添乱 拱手行礼,秦寧低头轻声道:“回娘娘的话,是我。” 美妇目光灼灼,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淡然开口。 “你不为自己辩解一番?那医士虽无品,但好赖也是良医所的人,良医所,可是为我肃王府服务的” 在场人那么多,我就不信你不清楚......秦寧继续维持拱手的姿势,声量稍稍拔高。 “身为良医所的医士,他因私仇阻碍我为王府效力,小人认为,他该打!” “喵!” 他肩上的小黑猫,也跟著耀武扬威的叫了一声。 这片花园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美妇展顏一笑,笑容胜过园中诸多爭奇斗艳之花。 她起身走到小亭前:“牙尖嘴利。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到对,吃我王府的俸禄,不想著为我王府效力,该打!” 美妇人顿了顿继续道:“我寻你们来,是为了给世子治病,你们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一会见了王爷,把所有本事全拿出来,若是谁能治好世子身上那怪病,本妃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平平安安!” 美妇说完,粉白色的袖袍一挥,“带他们去见王爷吧。” 丫鬟侍从:“娘娘,您不一起过去么?” “他不愿见我,我才不去自討没趣。”说完,美妇人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继续掛起一副惆悵的表情,痴痴的望向花园一侧。 秦寧默默退回人群之中,后背冷汗涔涔。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酷爱爭宠的侧妃娘娘,竟然是位高品修行者。 方才她说“脸面二字时,不经意透露出的那气机,让其下意识绷紧了身躯,隱隱间有股死亡的恐惧瀰漫。 怪不得这一路上都没什么护卫,有这么个存在,护卫保护她还是她保护护卫都说不定。 离开花园。 走过汉白玉铺陈的廊道,路过黄绿琉璃为瓦顶的楼阁。连过了两道极为气派的拱门后,眾人行至一处遍布假山流水的园林中。 又过了一座小桥。 秦寧远远瞧见这园林正中,有著大片大片的平地。 平地中央。 两人对坐,似乎正在手谈。左边那个身著赤色盘领窄袍,上绣四只团龙,体型微胖,面目和善,一头乌髮中参杂诸多白丝,颇显老態。 若是换成寻常衣物,扔到北安城街上,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胖老头。 看其样貌,常人很难將他与那位架天峰一战,独拦十几万大军的肃王联繫在一起。 右手边,是个头髮乌黑,面目刚毅的中年大叔,他身著普通青色长衫,不但上无刺绣,甚至这衣服的材质连丝绸都不是,而是最最低等的粗麻。 猜不出这人是谁,但对方给秦寧的感觉,极为深邃。仿佛身上藏了无数秘密,让人多望一会儿,便会深陷其中。 除了这二人外,空地上还放了张躺椅,躺椅上斜靠著位三十来岁,样貌与肃王眉眼颇为相似的男子,身上同样穿著赤色锦袍,只不过团龙数量比肃王身上的要少。 这位应该就是患者了......秦寧目光扫过躺椅后的两人,年岁很大,腰间都有药囊。 嗯,不用问,这是良医所的医正二人。 “王爷,侧妃娘娘心繫世子,特意从民间搜罗了名医,前来为世子诊治。”丫鬟靠近行礼,语气恭敬。 肃王头也没抬,一双小眼珠仍紧紧盯著棋盘,他擦擦鬢角上的汗珠:“天天送汤药还不够,这次还送了人来。小丫头就知道胡闹,焰儿这病岂是这些人能治的了的。” 他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吧,回去告诉你主子,让她多消停些。” 小丫鬟呆愣在原地,蓄力半天才鼓起勇气低低道:“王爷,这群人里可有两位是七品的行针。” 肃王抬头,用圆圆的下頜指向藤椅身后二人:“他俩个也是七品行针,焰儿这病就不是七品医者能治的,回去告诉她,別再胡闹了。” 丫鬟蓄起的勇气被彻底击散。 她张张嘴,弱弱的低下头,便要转身离开。 这时,藤椅上的男子轻声道:“父王,姨娘也是一片好心,便让他们试试吧。” “焰儿心善.....也罢,那便让这些人上来试试,试完给些银钱赶紧走人。”肃王看向藤椅后的两位医者,“麻烦二位看著些。” “王爷客气,这是臣等分內之事。” 一旁,秦寧心中悄悄鬆了口气。若是这位世子不出声,他几乎都打算上前行那毛遂自荐之事了。 “准备汤药者先呈上来,若有其他手段者,去那边排队候著。” 良医所的副医正主动上前,秦寧,黄暮和那位五十多岁的七品行针走到一旁。 其余者,则小心从隨身的药箱中,取出了自己所备的汤药。 副医正尝过前四碗,眉头紧皱:“又是些强行提神之物,治標不治本,反而会有损世子精神。”尝到最后一碗时,他更是直接气笑。 “世子本就每日昏睡十一个时辰,你熬煮了一碗安神汤药,是怕世子睡的还不够吗?以毒攻毒也不是这个用法。” 那幅汤药的主人面色羞愧,默默低下头颅。 副医正看向秦寧三人,“轮到你们三个了,谁先来?” 连號脉的机会都不给?虽然不是正经医者,但秦寧也大概了解这些郎中看病是个什么章程,他心中暗暗感慨。 一旁的黄暮跃跃欲试:“我不过八品,就让我先吧。” 秦寧自无不可。另一位七品行针也很矜持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瞧见黄暮从隨身的药箱中拿出件花花绿绿的衣物披在了背上,又取出一蒙了兽皮,上涂红漆,带有暗色铃鐺和绸缎的单面手鼓持握在手中。 此外,他竟然还拿出了一副小號的,给了肩膀上那只神色有点萎靡的小兽。 “咳!一不欺天,二不瞒地,三......”黄暮口中念念有词,轻击手中鼓面,围著藤椅上的肃王世子,就开始转起圈来,那小兽有样学样跟在其身后。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閂......秦寧目光惊奇,脑海中自动將对方口中唱词替换。 这应该算巫医吧...... 他只见隨著黄暮的不断唱跳,对方体內有淡淡光华,同那鼓面震动,缓缓没入肃王世子体內。 同时,肃王世子体內冒出淡淡黑气,仿佛有指引般循著黄暮手中那单麵皮鼓飘去。 不消片刻,这人头上便已见汗。 勉强走过三圈,黄暮扑通倒地,那小兽多坚持半圈后同样如此。不一会儿,地上响起一人一兽的鼾声。 他俩睡的很香,就是有些不合时宜。 守在世子旁的医正见怪不怪,俯身到世子心口听了听,一手招呼著人將这俩隨地大小睡的抬下去。 俄顷,他看向仍在专心下棋的肃王:“王爷,这人每天这么跳一遍,大概能让世子每日多甦醒一刻钟。” “哦?那这人每天能不能多跳几遍?”肃王手中捻著黑子,好奇追问。 “回王爷的话,他应该二十四个时辰后才会醒。” “......净添乱。” 肃王气愤的將黑子按在棋盘上,下一秒脸上便露出了后悔的表情,“咳,老夫能不能悔个棋?” 穿著普通那位表情宛如山石雕砌,缓缓摇头,將手中白子轻轻放下。 哥们应该是当不上门客了......秦寧瞥了眼鼾声打出哨音的黄暮,看向另一位七品行针,抬手虚请:“长者先。” 一刻钟后,这位看起来逼格很足的七品行针脸色苍白,无力败退。 场中只剩秦寧还未上前。 第49章 靠...靠上了? 能不能抱上大腿,就看这一哆嗦了! 走到那藤椅旁,秦寧先是仔细观察了一遍。对方神色如常,面庞红润,光从外表看正常无比,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位一天只能自由活动一个时辰的病人。 两个小时......也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吃饭和上茅房。 嗯,只要別像於老爷子那样,准时准点要入五穀轮迴之所,想来应该无碍。 收住发散的思绪,秦寧翻出针灸包,从中取了根新的毫针,交予医正检查。 在对方確认过没问题后,他拿回银针,半蹲下身子,低声道: “得罪了。” 话音落,毫针出,半截刺入世子右掌虎口后,秦寧眼皮微跳,眸子中震惊之色几乎溢出。 如果用“阿蛮”来当计量单位,那现在眼前之人的体內,疫气最少也要一万“阿蛮”之数。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个移动的瘟疫之源...... 定了定心神,凭藉【疫气】神通,秦寧检查起世子体內疫气的分布。他发现对方躯干四肢和臟腑內,均是被疫气塞得满满当当。 唯独头部灵台,空空荡荡。 想来正是因此,他现在才能保持清醒。 除此外,秦寧还发现,这浩如烟海般的疫气源头,均来自世子心臟。他尝试凭著神通,想单独將那里的疫气吸收一点。 剎那,对方体內原本如死水般的疫气忽然翻涌,猛地顺著那根毫针,衝进秦寧体內。 !!! 这些疫气仿佛有意识一般,入了秦寧体內后,便直奔其灵台眉心,一股昏昏欲睡之感立刻袭来。 不敢犹豫,神通【贪噬】立刻运转,幽黑漩涡疯狂吞噬炼化下,这才避免了他步入黄暮后尘。 世子自治疗开始,一直闭目养神,倒是两位医正,其中一人见秦寧面色不对,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后见他並无大碍,便又將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好霸道的怪病......等待许久,世子体內疫气这才平息,秦寧不敢再撩拨那心臟中的源头。 心中默默思索片刻,將封寒樱所赠的那瓶补元丹取出,放在了脚边。 这怪病凭藉我现在的实力,肯定治不好,就算拿时间磨,也要数月之久......不过我今天出现在这的目的,主要也不是为了治病。 如何治不好世子,但又能靠上肃王府这座大山? 秦寧一边开始缓慢的抽取世子体內疫气,一边开始了默默的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靠著【贪噬】和【疫气】这两项神通的存在,他的表现已然打动了藤椅后站著的两位医正。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多年默契无需多言,便从对方眼里读懂了一道信息。 此子竟然能以气御针,对抗世子体內怪病如此之久,当入良医所。 时间来到四刻钟,秦寧轻撵银针的动作停下。 良医所那位副医以为他坚持不住了,便见这位年轻的七品行针,拿起地上瓷瓶,往自己嘴里倒了颗补元丹,就继续撵动起手中银针来。 还不睡......秦寧目光虽然一直聚焦在自己手中毫针之上,但注意力却全在关心著世子到底有没有发病。 五刻钟、六刻钟。 秦寧吞下最后一颗补元丹,確保自己处於全盛状態。 这时,世子体內那浩如烟海,又平静如死水一般的浓郁疫气终於再度產生变化。 仿佛大河决堤,它们爭先恐后的奔向世子脑內,顷刻间便將空空荡荡的头颅与灵台占满。 与此同时,藤椅上的肃王世子,也瞬间从假寐陷入昏睡。 终於睡了......秦寧面色如常,通过手中毫针,有针对性的开始抽取世子颅中盘踞的疫气。 不需將对方治好,只需將对方治醒,哪怕只醒一会儿,想来这手段应该就能打动那位沉迷手谈的肃王。 全力催动两项神通,甚至不惜为此消耗了部分气海中的生命本源,短短一刻钟,秦寧头上便已见汗,脸色也不复方才的健康红润。 又过了好一会儿。 还好这涌入的疫气不多......眼见涌入头颅中的疫气即將见底,秦寧紧绷的身躯稍稍放鬆。 另一侧。 手中捻著黑子的肃王爷,面对棋盘迟迟无法落下。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扭脸看了下天色,宽大袖袍在棋盘上哗啦一甩,棋子瞬间混乱,“不下了,不下了,天色不早,焰儿该回去休息。大姐的饭也该做好了。” 说著,他无视对坐之人那无奈的目光,神色如常的起身,“嗯?这七品行针还在坚持?” 肃王走到藤椅近前,眨眨因为发福而被挤小了的眼睛,刚要说话。 就看到藤椅上的李清焰,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茫然道。 “今日这一觉睡的好快......咦?你这医者竟然將我中途唤醒了。” 他语气不甚惊讶,只是稍稍有些意外。 两位七品医者眼中闪过诧异,心中对秦寧的医术评价又高了一筹。 肃王视线在秦寧身上扫过,面上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神色,冲那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招招手。 “衍公,你过来瞧瞧。曼音这小丫头找的医者,竟然把焰儿治醒了。” 听著肃王父子的语气,秦寧感觉有些不对。 怎么......他们好像对此並不是太过惊奇。 那中年男子站起身子走到近前,从袖袍里探出根手指,搭在李清焰眉心。 片刻后平静道:“比两位医正清理的要彻底些,能维持世子多清醒一个时辰。” 肃王眨眨眼,看向累到直接瘫坐在地的秦寧:“你不错,这段时间就先跟在焰儿身边吧,记得去府內承奉那领块乙等的门客腰牌。” 说完,他一挥衣袖,同中年男子转身离开。 甦醒过来的世子,冲秦寧和善的笑笑后,从藤椅上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同样离去。 听他们这意思,是对世子身上的怪病,早有类似的抑制之法......秦寧眼中闪过思索。 那位副医正上前,伸手將他从地上拉起。 经过对方一番讲述,秦寧这才明白。 原来对方早就察觉到了世子体內怪病的规律,每次那疫气入脑时,若是世子还有急事没处理完,便会由三位七品医者出手,暂时替其將脑內疫气压制。 不过良医所二人,纵使合力施针,也只能让世子多清醒一个时辰。 那位大王妃请来的医者强些,但前日有事离开了。 “小友年纪轻轻......医术造诣便如此高超,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可愿加入我良医所任职?” 副医正直接拋出橄欖枝。 据我所知......良医所医正才九品。 被夸前途不可限量的秦寧,很果断的拒绝了这份没什么前途的职业。 他心中暗暗感慨,纵有神通傍身,亦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不过......这靠山,好像確实让他顺利靠上了。 第50章 府內凶物的踪跡 侍从引路。 秦寧在那位面无鬍鬚的承奉手中,领了块乙等门客腰牌。 这牌子要比封寒樱给他的那块轻些,二者材质也有差异。 登记完姓名等基础信息后,承奉用他那略显尖细的嗓音向秦寧交代。 乙等门客每月俸禄20两,可自由出入王府书库一到三层。居所的话,王府中专门划分了一片区域给他们。 不过鑑於府內规矩眾多,且容易不小心衝撞贵人,所以大部分门客都在內城或外城有自己的私宅。 除非王爷召见,不然一般不会轻易踏足肃王府中。 “我住府內,这样每日为世子驱病方便些。”秦寧来此,一求安全,二求凶物情报,能在里面自然不会去外边。 承奉掩嘴轻笑:“秦行针如此有心,將来必受王爷重用。来人,带秦行针去群英院。” 秦寧同对方说了两句客气话,拱手告辞。 出门行了没几步。 他假装捂住腹部,一副內急表情,去茅房中取了八卦盘塞进袖口。 王府面积甚大,有八卦盘在,借著从中穿行的机会,说不得就能踏进凶物所在的一里范围之內。 又行了有盏茶功夫。 八卦盘毫无动静。 秦寧抵达群英院,那院门外,一个身穿绸缎柳绿襦裙的小丫鬟早早在此等候,一见秦寧便立刻迎了上来。 她脸蛋红红,语气害羞,低头道:“来人可是秦行针?” “是我,这位妹妹何事?” “侧妃娘娘得知您救治世子殿下有功,被封赏成了门客,特命奴婢在此等候,请您过去。” 好灵通的消息......脑海中闪过那位美妇惆悵的模样,看来对方口中虽说不愿去见王爷,但是这心和眼,可一刻都没从对方身上移开。 “繁请带路。” 这位侧妃娘娘此前许了奖赏,不知具体会是什么...... 秦寧边走边想,路过一处红墙时,他袖口中那八卦盘忽然发烫。 只不过並未持续太久,拐个弯后,八卦盘就又恢復平静。 刚才我是和那凶物擦了个边? 秦寧抬眼,看向那领先他两步,路上已用余光偷看他数次的小丫鬟。 “这位妹妹,这路好似不是去往花园,不知我们现在是往何处?” 忽然被点名,小丫鬟肩膀抖动了下,定了定神才道:“秦行针你们此前去的地方是娘娘的私园,如今天色渐晚,娘娘早已回了殿內休息。我们现在是往云音殿內去的。” 秦寧点点头:“我日后要居於府內,对各处还不甚熟悉,不知可否劳烦妹妹帮忙介绍一二?” “好呀!”小丫鬟语气雀跃,站到秦寧身侧,脸红扑扑的道:“咱们从群英院来,路上过了门客们所用的膳堂校场等地,那边是听松院,那处是观星园......” 她东指指,西戳戳,很快便介绍到了秦寧想听的內容。 “刚才那一大面红墙后,都是小郡主的居所,再往前......” 肃王府真的很大,大到二人到了云音殿,小丫鬟依旧还没介绍完府中的建筑。 站在殿门口,秦寧嘴角泛起暖暖笑意:“这一路辛苦,我后续会居於群英院中,若是青碧妹妹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尽可来寻我。” 小丫鬟脸色更红,圆乎乎的小下巴几乎快戳到胸前。 “些许小事,秦行针不必如此客气的。” 另有人领著秦寧进殿。 室內烛火通明,布置典雅,角落处有几尊铜炉,其中飘荡而出的裊裊香气,同烛光一起,填满整座大殿。 美妇换了身藕荷色交领衣裙,兴致不错,正在软榻上逗弄著自己养的那只白猫。见秦寧进来,她没抬头,但柔声吩咐了一句。 “赐座。” 殿中自有壮硕的嬤嬤,为秦寧搬来座椅。 “你不错,以后门客俸禄翻倍,可入我私库选医书和武经各一本,好好为世子治病。”侧妃逗弄完白猫,语气略带讚许道。 你给我这凳子就多余......刚坐下的秦寧站起身子,拱手称谢。 那俸禄翻倍他不是特別在乎,但后者...... 我冒充七品行针,赐我医书无可厚非。可武经...难道是因为我出手打了那董医师的缘故,这位侧妃娘娘误会了我走的是医武双修的路子? “自古非天纵之才,修一道有所成就,已难如登天。你年纪轻轻便是七品行针,最好將心思多放在医者修行上。” “谢娘娘提点。” 这番对话过后,美妇不再言语。 空荡荡的大殿安静了有好一会儿,她这才有些悵然道:“王爷,可曾提起我了?” 见对方那副模样,秦寧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他觉得吧,爭宠这种事,首先是要受宠,那才有的爭。可看肃王的態度,再加上从黄暮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眼前的这位侧妃娘娘,这哪里是在爭宠。 纯纯单相思,且还很拧巴。 “王爷叫了您的名字。” “叫什么了?”美妇连忙追问。 “曼音。” 美妇闻言,脸上绽放笑意,目光痴痴:“他叫了我的小名......他还说了什么?” 秦寧稍稍回忆,老实道:“王爷说,曼音这小丫头......” 小丫头三个字一出,秦寧立刻收声,殿中纱罩下的烛火摇晃,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息瀰漫。 不是,我说什么了......他屏住呼吸,默默盯著自己的脚尖,心道眼前这位侧妃娘娘情绪也太不稳定了些。 “他还是將我当个孩子......他还是......” 或许是想起还有不相干的人在场,美妇只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声音冷厉道:“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远离云音殿数丈,秦寧长出一口气。 这地方他决定以后少来, 那美妇的情绪,难以琢磨的堪称山中的天气,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电闪雷鸣。 同这样的人打交道,太累,也太担惊受怕。 收拾好心神,返回群英院的路上,秦寧默默计算起今日收穫。 王府书库一至三层自由出入的权利......那里面应该有关於各家修行路径介绍的书籍,正是目前自己所需。 不知道有没有关於凶物的。 王府中的凶物疑似在小郡主居所。 女眷住地,我一个门客肯定不方便出入,这事急不来,要徐徐图之。 嗯,还有那侧妃娘娘允诺我的医书和武经,每条修行路径都有自己独特的行气路线,不知我拿到手后能否修行。 明日先去书库瞧瞧,再去取那医书和武经。 ...... 北安城,司晨卫驻地。 “大人,您要找的那一人一狸有消息了。” 第51章 话不过二 室內昏暗。 一身穿青黄短衫,胸前绣著七片枯叶,满脸横肉的光头中年,正向身前座椅上的男子恭敬俯身。 “咱们的人送来消息,他们进了王府內城,被那位侧妃娘娘招揽,今日已经入了肃王府,去给那位世子瞧病。” “结果如何?” 座椅上,许梅山脸带痴笑,怀中抱著只黑木小鼎,头也不抬。 “內应还无消息送出。” 光头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身子俯的更低。 许梅山盯著怀中黑鼎看了一会,才继续开口:“通知下去,先不要惊扰画像上的一人一狸......墨家那档子事,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回大人的话,网已经布好,就等大灵渡人司的那群老鼠们钻进来了。” “將交易地点改到城外三十里的镇祭岭,时间定在下月初三。”许梅山痴笑著吩咐。 光头男神情一愣,他张张嘴,犹豫片刻后:“大人,临时更改交易地点容易出现紕漏,万一惊了那群老鼠......而且,按照惯例,每年的十月初三,肃王世子都会去镇祭岭祈福,虽然眼下他生了怪病,但谁也说不准他还会不会去。” 许梅山目光从怀中黑鼎上移开,再次重复道:“將交易地点改到城外三十里的镇祭岭,时间定在下月初三。” 冷汗瞬间浸湿了光头后背,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办。” 北安远离京都,他是第一次和这位【霜降】大人打交道,不过他可是听说了,这位有个怪癖。 话不过二,过二必见血。 许梅山重新低头,看向黑鼎。 “好......届时我也会到场。” 光头男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喜色,口中阿諛道:“有大人您在,那此次行动,肯定是万无一失......” 他这马屁拍了许久,许梅山也不打断,只是默默盯著怀中那鼎,直到对方说完,他才依旧痴笑著道:“下去办事。” “属下遵命!” 光头男起身退下,小心將房门关好,生怕弄出响动,惊扰面前这位。 昏暗的房间中,只剩许梅山一人。 良久,他对著怀中黑鼎语气恭敬: “是,义父,梅山定会將此事办好。” ...... 翌日清晨,天空下起小雨。 让本就寒凉的深秋,愈发冻人。 群英院內。 秦寧一袭淡青色衣袍,腰间坠著门客令牌,手握纸伞,站在房檐下,深深吸了一大口这混杂著秋雨的新鲜空气。 在其脚边,小黑猫探出脑袋,黄蓝色圆球看著院中那滴答打在青石砖上,溅射开的雨滴,犹豫片刻,三两下又跳回了秦寧的肩膀上。 昨日对方逼著她学字,她本来打算,今天用不蹲肩膀抗议的。 现在嘛......狸奴觉得晚两天抗议也行。 秦寧偏头挠挠小黑猫的下巴,屈指在对方眉心上轻弹了一下。 “走吧,先去膳堂,再去书库;等雨停了,到那位侧妃娘娘的私库里,將医书和武经选了。” 两刻钟后。 秦寧嘴里叼著个包子,小黑猫嘴里也叼著个包子, 一人一猫就这么画风诡异地,出现在了王府这座高有五层的书楼面前。 跨过门槛,向值守之人出示门客令牌。 那侍卫查验无误后,边將令牌递迴边道:“您可自由出入前三层,三层上另有人把守,还请您不要『迷路』,另外......” 秦寧三口將嘴上咬著的包子吞入腹內,好奇道:“另外什么?” 本想提醒他书库內禁止吃东西侍卫一愣,將目光转向秦寧肩上,同样叼著包子的小黑猫。 “另外......” 他嘴里刚冒出两个字,小猫直接两口就將那比她脸还大的肉包子吞了下去。 侍卫:“......您请进。” 秦寧疑惑地挠挠头,將还在滴水的纸伞留在门口,走进知识的海洋。 这古楼布局同松树形状有些类似,底层面积最宽最大,藏书典籍也最繁多。同样,书里的內容相对来说也最不珍贵。 將各分区都逛了一遍,秦寧同狸奴拾阶而上,来到面积小了一圈的书库二楼。 《九大修行体系详解》 这书被放在二楼第一张书架的第一排第一个,书页纸张磨损痕跡明显,想来应该被不少人翻看过。 拿起翻翻,確定里面有自己想看的內容,秦寧带著这本书走到窗欞边,借著透进来的天光细细阅读。 阴阳武医法,儒释墨兵杂,这书中所记载的信息,讲述了这九大修行体系各自的特点,和五品前各品级的名称。 阴阳家擅星象、运势、五行、阵法等等,为当今最盛的修行路径;武者前期最善杀伐,修到高深处可掌握独特的武道真意,肉身堪比金铁,生存能力能与佛门金身一较高下。 医者六品名为圣手,这个境界不依赖草药、毫针等外物,光凭一双肉掌,便可治癒八九成伤势与疾病。 法家讲究法、术、势,七品境的四律,就可拷问出犯人是否在撒谎。 儒家早年最为昌盛,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江湖都曾是一家独大的存在,但后续因內部分裂衰落,理念分诸多派別,至今爭论不休。 书中记载有传言,现在的阴阳、法、墨、杂几条修行路径,都是脱胎於儒家,后续经数代发展,才形成如今规模。 关於释,也就是佛门,这书中记载不多。 只表明了此教乃大灵国教,內部分为禪宗和密宗两大派別。 秦寧看到墨家时,特意仔细的瞧了瞧,发现他们的修行路径很有门道。 九品工匠、八品说书人、七品游侠儿。 这三品,其实代表了墨家修行路径,三条不同的內部道路。后续你若是走匠人一道,那未来有可能是鬼斧神工的匠道大师。 而说书人和游侠儿很像,不过一个是重理念传播,一个更注重实际行动。 值得一提,墨家每一代的巨子,走的均是说书人一道。 兵家重战场杀伐,最直观的,品级越高,便越能掌握更多的军卒形成军阵。 没什么好说。 至於杂家..... 书上说这一脉的路断了。 近几十年来,再无人可抵达四品境,似乎是和某一神秘修行路径的覆灭有关。 神秘修行路径......总感觉就是在说我所在的道门。 除此外,秦寧还发现书中特意强调,每条修行体系,五品都是一个重大的分水岭。 五品同六品的差异,不亚於修行者和普通人! 寿元方面,踏过五品,最低可得百二十的寿命。 一口气將这本书看完,他视线扫向角落处计时的铜壶滴漏,发现上面的箭针已堪堪指向午时。 摸摸肚子还不饿,顺著窗欞缝隙向外瞥去,见雨还没停。 他便拎起已经在窗台上睡著的小黑猫,上了三楼。 打算看看有没有关於凶物的藏书典籍。 第52章 不对(五一快乐!) 三楼面积比前两层更小。 书架只剩十余张,站在楼梯口便能一眼望尽。 秦寧闻著纸墨的味道,在红木书架间穿行,目光扫过,发现这一层的典籍,专业性强了不少。 什么《医家肾脉十三针》、《武者炼血境饮食指南》、《密宗欢喜禪姿势大全》等等。 只不过,他將所有书架都逛完,也没有找到关於凶物的。 心中略显失望,默默拿了本密宗的典籍打算开开眼界后,秦寧心中琢磨。 不知道上面的四层和五层里,有没有我想看的书...... 站在通往四楼的台阶前,他抬首向上望去,发现正好有人在低头向下查看。 二人目光对视,双方眼中均闪过疑惑之色。 秦寧疑惑为何对方穿著道袍,头上梳著元宝髻。 对方在疑惑...... 对方在疑惑什么秦寧哪里知道! 仅仅对视一眼,那人便从楼梯缝隙间收回了身子。秦寧有心想上去,但想到进书库时,那侍卫別“迷路”的提醒,便又將这心思压下。 肃王府里还藏了个道士? 还是说...这人其实是封寒樱提过的,道门爱好者。 猜测对方可能也是门客,只不过不住群英院,所以自己才没见过。 又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了一会儿,看了些关於大夏风土世情类的杂书。 秦寧和小黑猫打算回食物的海洋里,去继续遨游。 一个时辰后。 群英院,秦寧房间。 他刚沏好一壶茶水,便听到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昨夜到今早这院中除了杂役和侍者外,我並没看到旁人,现在也没到去给世子治病的时间,是谁? 带著疑惑的心思,秦寧將木门拉开,发现白古正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外。 “济恆?” “秦兄你果然在这!”白古一副终於找到你的表情,一把拉住秦寧手腕,“走,我请你去玉食楼吃饭。”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 反手將对方拉进屋中,秦寧拍拍肚子:“刚在膳堂吃完,这会儿正撑。你怎么找进来的?” 白古找过来他不奇怪,可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门外,这事就很奇怪了。 王府的守卫呢? 据秦寧所知,对方可不是这肃王府的门客。 “我先去了客栈,那老板说你出了城,我不太相信,於是又去长乐巷问了封姑娘,他说你到王府中给世子看病,我就进来了。” 白古说著走到桌边坐下,“那我们就晚上再去玉食楼。” 秦寧好奇:“玉食楼的事先不急,王府守卫没拦你?” “嘿嘿,我与巨子同行,守卫怎么可能会拦。” “墨家巨子?” “嗯,他也是这肃王府的门客,每日下午会来府中同肃王爷手谈。” 是昨天那人...誒,这么说我现在和墨家巨子是同事? 秦寧拿起桌上紫砂壶,给白古倒了杯茶水,隨口问道:“甲冑修好了?” “好了!”白古语气兴奋,隔著衣物在胸前轻敲两下,发出咚咚金属碰撞声。 看对方那样子,再联想对方此前所说,秦寧估计这位自称墨者的说书人,那颗想出去行侠仗义的心,估计是又閒不住了。 果不其然,白古端起茶杯轻饮半口后,便迫不及待道:“秦兄,甲冑已修好,我欲再次出城行侠仗义,你可愿同行?” 在他心里,秦寧现在和其乃是志同道合的知己! 而且有对方那“面相”秘术在,他找坏人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秦寧摇摇头,不说因为司晨卫,单是这北安城中的凶物还没搞定,他就暂时无法离开。 白古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失望。 秦寧又给狸奴倒了杯茶水,出声安慰道:“济恆,其实我觉得你若想行侠仗义,不必非要去城外。我看这北安城內,就有许多不平事在等著你解决。” 他想到了那群泼皮,以及城中隨处可见的乞丐。 白古没做声,想到对方此前说的顾忌,秦寧见状不再多言,话风一转道:“这次还是去关外?” 说完,他端起细陶茶杯,品了一小口,別说,这肃王府里的茶叶,比东方树叶好喝的多。 说起这事,白古清澈的眸子重新亮起:“不是,我这次要去刺杀大灵的小皇帝!” 噗! 秦寧一口茶,一半喷在了白古脸上,一半喷在了正要喝水的小黑猫头上。 “你要去干什么?!” “刺杀大灵的小皇帝,像我墨家上上代巨子那样!” 你可能会死......不对,你一定会死的啊!! 秦寧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回忆著上午刚学完的知识。 墨家巨子周善,孤身独行八千里,將大灵上上代帝王打到重伤垂死。 原因:那人在位时重用密宗,剥皮抽筋,削肉取骨对百姓如家常便饭,人命不如牲畜。 那位巨子得知这个情况后枯坐一夜,第二日便动身,用自己的命,开启了大灵境內的禪、密大战,同时也为大灵境內的百姓,换取了一个像正常人一样活著的机会。 “你等等,当年那位巨子去刺杀大灵皇帝,那是因为对方重用密宗。可如今大灵境內正是禪宗当道,你去刺杀那小皇帝做什么?” 白古眼神坚定:“墨家渠道收到的消息,密宗有死灰復燃的跡象,支持者就是如今在位的那小皇帝。” “你才八品,可能连宫门都进不去。” 用力拍拍胸前金属,白济恆认真道:“百炼青神胄又被我加强了些,如今我实力堪比六品武者!” 加强了半步......秦寧五官皱起:“六品还是八品,在大灵皇宫面前有区別吗?” “我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可归渊兄,我愿意用我的性命,为天下诸多义士敲钟!若真等到密宗彻底死灰復燃,那可就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遭殃了!” 原来你是因为......等等,提醒你把消息放出去啊! 搁这玩什么悲壮呢! 秦寧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你这计划同你师父他们讲了没。” “没有,那些脑子里只有墨器的老傢伙,是不会理解我们这种侠义之士的!”白古一副我视你为知己,只和你讲了这事儿的表情。 “......” 秦寧麻了。 他看著白古那视死如归的表情,脑海中思绪疯狂转动。 相识一场,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就这么去送死。 但想劝住对方,常规手段肯定无用。 三息后,秦寧视线扫过手中茶杯,长出一口气,郑重向白济恆问道: “济恆,你觉得什么是侠?” 话题跳转太快,白古先是愣了下,才声音洪亮道: “快意恩仇,豪放不羈!” “不对。” “捨生取义,重诺轻利!” “不对。” 接连被否定两次,白古皱皱眉,想了一会儿才道。 “替天行道,解救苍生!” “还不对。” 白济恆站起身子。 “还请秦兄赐教,何为侠?” 第53章 我悟了!(五二快乐!) 秦寧同样站起身,清清嗓子,走出两步一撩衣襟,背对白古道。 “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 听到这个回答,白济恆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被疑惑占据。 他走到秦寧身侧:“归渊兄你这话说的极好!可我当下所要做的,不就正是像这句话说的那样吗? “只不过在我眼里,天下百姓便是百姓,並无国界之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秦寧侧目,眼神坚定,语气严肃:“济恆,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但是你做的还不够!” 白古立刻急了:“我连命都愿舍,还不算侠之大者?” “不算!”秦寧拍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只知捨命,看似无畏。可却不知留得有用之身,能多救天下多少百姓!” 白古不明所以,就又听到。 “那我问你,你最擅长什么?” “他们说我最善匠道,但我自觉更擅当一名大侠。” “你看看你,放著老天送你的天赋不用,偏要去捨近求远。”秦寧痛心疾首,走到屋中火炉旁,將刚才取下的铜壶填了些水,重新放上。 白古挠挠头:“秦兄你什么意思,是让我专心匠道?我不是同你说过......”秦寧直接挥手打断:“我知道,你说过墨器虽好,但並不能为百姓所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侵占了百姓的生存空间。” 转过身,秦寧从房间內的书桌上取过一张白纸,撕成小片后握在掌中。 “可我要是告诉你,有一种力量,不用墨核催动,甚至无需修行者,只要你深入研究一番,天下人人便可凭此活得更好、更便利,甚至你还能凭此荡平大灵密宗呢?” 此话一出,白古直接呆立在原地。 俄顷,他神情认真道:“归渊兄,我视你为知己,你可不许怕我去死,就编纂些谎话来唬我!” “骗你作甚,你且等著!” 半炷香后,铜壶上水汽喷涌,发出蜂鸣。 壶盖隱隱抖动。 秦寧见状,將手掌置於上方,缓缓张开。 纸屑四散飘撒,缓缓落下。有触碰到铜壶喷涌水汽者,顷刻便改变了运动轨跡。 “济恆,你可看明白了?” 秦寧说的高深莫测,心里却没多少底气。 他打算告诉白古,这世间上有种东西,可以靠蒸汽催动,名为蒸汽机。不过此物现实中极其复杂,秦寧只知晓一点皮毛,也不知能不能解释得清。 看著比“同伴”晚落地许久的那几片纸屑,白古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他清澈的眸子中流露出浓浓的思索之色。 良久,良久...... 白古原地跳起,猛地扑向秦寧:“归渊兄,我悟了!!!我悟了!!!” 他激动半天,这才鬆开手臂,扶著秦寧肩膀神色认真道:“如此简单的原理,我怎么平日就没发现。归渊兄,你不光是我的知己,若你入了墨家,肯定也是不输於我的匠道天才! “不如你现在就隨我去天工楼,我们一同研究...研究这.....” “蒸汽。”秦寧提醒。 “......对......蒸汽现象!”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怎么悟的......默默將后续准备的大串话语咽下,秦寧摇头拒绝。 看白古这样,估计短时间內是不会再动单杀大灵皇帝的念头了。 “我已是王府门客,还要替世子治那怪病,暂时走不脱的。” 他对自己的物理水平很有数,要是擅长,当年也不会学了中医。 白古面露可惜:“好吧。”然后他便迫不及待道:“那我先回天工楼研究此原理,等有了成果,再来告知与你。” 说完,也不等秦寧回答,这位匠道天才便夺门而出。 ......这一天天都什么事。 不敢信就这么轻易劝住了白古,秦寧独自坐在桌边缓了好一会儿。 门外才停不久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 他本想冒雨去侧妃私库走一趟,但大世子那边差人提前来叫,这去取医书和武经的事,便只能延后了。 循著侍从指引,来到世子书房。 入门便见对方正俯首在朱漆书案后,处理著上面的公文卷宗,两名医正站在一幅古画下,离得远远的,应该是在避讳瞅见书案卷宗上的內容。 李清焰听到动静,抬头向秦寧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副医正轻声轻脚走过来:“我等施针已过五刻,过一会儿世子体內那怪病就又该发了,秦行针你隨时准备。” 秦寧点点头,二人低声閒聊两句,他这才知晓原来早在三年前,肃王爷身体日渐老迈,便不再处理肃州诸多政务。 私下全全都交予了世子李清焰。 二人正说著,手持玉笔的李清焰动作顿住,就好似上课犯困般,头颅向桌面轻点几下。 不过结果不同的是,他刚一出现这动作,並没有粉笔砸来。 守在不远处的侍从迈步上去,以软枕垫在桌上,並轻轻扶住了这位世子的下巴。 秦寧知道这是该自己上场了,取出隨身携带的针灸包,上前將毫针刺入世子虎口。 【贪噬】和【疫气】两项神通轮番发动,治疗到一半,还有侍从特地奉上了两瓶补元丹。 这就是进入“大公司”的好处么......不过这世子体內的疫气,怎么並不见少,反而比昨日还要多些。 注意到此异常情况,秦寧愈发觉得对方体內这怪病的不简单。 许久后,李清焰缓缓甦醒,轻声道了句有劳,便又俯首书案之上,处理起那所剩不多的公文卷宗。 好勤勉......下意识看向自己左肩,秦寧这才想起狸奴被他留在了房间里。 退回到古画下,擦擦额上汗珠,他向二位医正说了自己的发现,两人表示这怪病確实是在不断加重的。 按照这个趋势,超不过一年时间,世子身旁若无医者在,恐怕全天都会陷入昏睡之中。 “王爷那边就没想个別的什么办法么?” 秦寧同两人向书房外走著,好奇问道。 “你也知晓我肃州这情况,王爷早就上稟了朝堂,可那宫里的御医至今未到。”副医正轻嘆一口气,一旁的张医正接话道:“还是我等医术不精,不然哪会让世子日日受这怪病折磨。” 三人说著来到书房外,转过迴廊。 秦寧看到尽头,有一身穿青灰色道袍,头梳元宝髻的女子迎面走来。 正是他在书库三楼,看到的那位。 第54章 这人不正经(五二快乐!) 女子步履轻盈,身材纤细,皮肤白皙透光。动人的样貌上鼻樑高挺,一双眸子明明是桃花眼,但眸光却极为清冷,配上她那薄薄的双唇,给人一副生人勿进之感。 “见过小郡主。” 待这道士装扮的女子临近,两名医正微微躬身。 这道门爱好者是小郡主...秦寧心底惊讶,有样学样躬身一礼。 然而对方向两位医正示意后,竟是衝著秦寧冷哼了一声,便从他身前走过,径直入了书房。 呦呵?! 秦寧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做派,他与其只见过两面,且並无交流。 刚才小郡主这番举动,无异於在当眾说明,我不喜欢你。 等到对方深入书房,两名医正也好奇地看向他,其中一人道:“秦行针,你可曾得罪了小郡主?” “我入府不过一夜,上午倒是在书库中远远隔著栏杆与这位小郡主对视过一眼,但当时不知其身份,並未行礼。这应该不算得罪吧。” 秦寧低声回应。 副医正一缕胸前长须:“那就怪了,小郡主虽然性子素来清冷,但待人並不苛责,方才怎么会针对的如此明显。” 书房內。 才醒不久的李清焰抬首望,诧异道:“落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 郡主小名落落,大名李洛泱。 “王兄,门外那生面孔,就是姨娘为你在民间搜罗的医者?”小郡主並未回答李清焰的问题,而是走到书桌旁的椅子坐下,轻声反问道。 “没错,怎么了?”世子提笔,注意力又回到公文卷宗中。 “將他换了吧,姨娘那边我去解释。” 李落泱摆摆手,示意斟茶侍女离开。 世子再次停笔,目光中带著探询:“你是生怕这肃王府太过安生?那位秦行针怎么得罪你了。” “没得罪,不过我上午在书楼里瞧见他一眼。”小郡主说著,神情略显鄙夷,“他样貌生得不错,入府第二日便去书楼,本算是勤奋好学的,可身为医者不看医书,在那捧著本密宗欢喜禪......这样的人太不正经,为你瞧病我不放心。” 李清焰失笑不已。 “他是医者又不是圣人......就算是我儒家圣人,也未必完美无瑕。落落你......”世子本想为妹妹讲些用人、御人的道理,但鑑於过往经验,他及时收声並甩锅道:“他的门客身份是父王钦点,你要是想赶他出府,便去找父亲吧。” “哥~你明知父王见我就头疼!” 李落泱露出在外人面前少见的表情,撇撇小嘴,语气不满。 她因为迷恋已经覆灭的道门修行路径,这些年来同肃王爷不知吵了多少次,甚至包括现在,这位小郡主都处在不得离开王府的禁足处罚中。 “那我管不著。好了,说正事,你到底来干嘛,我每日清醒的时间不多,还有许多公文要处理。” “咳......”小郡主起身走到书案旁,语气略显哀求:“王兄你能不让父亲解了我的禁足,最近【万物】那边有一场拍卖会,我想......” 李清焰出声打断:“我还没那么大本事。而且落落你最好少和这种非法的地下组织產生瓜葛...” 本想说几句重话,但见自家亲妹妹那副表情,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你好好走你的阴阳一道,早日修成五品,爹便是想关你的禁闭,也关不住了。” “五品哪是那么好晋升的,拍卖会三天后就开始了,据说这次...有几十年前道家遗留的符籙出现!” 小郡主一说到关於道门之事,就好似换了个人,眸子中的清冷散去,被兴奋和嚮往填满。 “......” 望著自己亲妹妹那表情,李清焰只觉头疼,早知他就不该让秦寧施针。 若是现在已经睡去,哪还有这些麻烦事。 ...... 並未太过在意小郡主的態度。 忙完今日工作,秦寧返回群英院。 同昨夜一样,偌大的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奴僕所居的小屋外。 只有他的屋中有烛火透过阁窗亮起。 还未行至门前,木门便被打开,一股饭菜的香气从中瀰漫而出。 与之一同出来的,还有摇著尾巴,喵喵叫的小黑猫。 “好香,你將膳堂的饭菜带回来了?”秦寧吸吸鼻子,狸奴顺其大腿爬上,轻巧落在肩膀的专属座位上。 “喵~” 推门进屋,他看到那张梨木圆桌上,整整齐齐摆著八个碟子。 干蒸鸡,五味鸭,醋溜鱼,红燜肉。 此外一凉菜一热菜,一盘糖油点心,一盘新鲜瓜果。 “这么丰盛?” 秦寧抬头挠挠狸奴下巴,对方咕嚕咕嚕响起,小表情很是骄傲。 走到近前,他下意识吞吞口水,但眸子中却闪过了一抹疑惑之色。 这些菜色好生精致......他此前並未在膳堂中见过。 “你这饭菜是正经路子来的吧......”鑑於小黑猫吐马的“前科”秦寧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喵!” 凌空跃到桌上,狸奴肉垫中弹出一根利爪,轻轻虚划了个一字。 如此,秦寧才敢放心的坐下吃饭。 虽然小黑猫有时会做出些惊人操作,且一提学习就应激,但在诚实这方面,那还是很无可挑剔的。 人、猫饱餐一顿,用猪毛牙刷剃去口中食物残渣后,照例上演了一场关於学习的“大战” 这才上榻抵足而眠。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昨日的雨水不在,但那份寒凉却愈发浓重。 秦寧身著加厚的门客衣袍,將狸奴揣在怀中,朝侧妃娘娘居所赶去。 许是来的够早,他这次並未被那美妇召见,而是在对方贴身丫鬟的带领下,直接前往私库。 “库中藏书在最內侧,行针一会儿切记跟紧我的脚步,莫要私自乱走。不然触到其中的墨家机关,恐会伤及性命。”在一面宽厚的墙壁前,贴身丫鬟柔声叮嘱,从袖口取出一方小印,轻轻按在墙壁中间豁口。 咔咔—— 齿轮转动声响起,那声音令人听之牙齿发酸。 七八息过去,厚实墙壁开出一条能供两人並肩而过的道路。內里並不黑暗,墙壁上有未知光源將脚下道路照亮。 秦寧隨著贴身丫鬟前行,一路小心,来到最里所在。 放眼望去,这地方不大,至多有王府书库三楼的四分之一大小。 不过书架却摆了九张,只是体积小了很多。 “这两张书架上,是医书和武经,行针可慢慢挑选,选好后再唤奴婢便是。”贴身丫鬟指向中间两排,说完缓步退出房间。 深吸一口气,秦寧先来到摆放著医书的那张书架前,隨手拿起一本,粗略翻看。 果然,无对应修行体系的行气路线,这东西於我与废纸无异。 虽早有预料,但秦寧眸中失落之色仍是难免。 他放下医书,走到武经所在书架,翻看几本后发现情况也是如此,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如此说来【贪噬】只能提升我的身体素质,这扮演武者的路子,我是走不了了? 秦寧並不死心,拿起书架上的武经挨个翻看。 直至翻到最后一排,最后一本时,他脸上不甘之色稍减,眸中浮现一丝希望。 “外功?” 第55章 《外功》 这本书没有正经名字。 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写著《外功》两字。 秦寧翻开泛黄的纸张,扉页上同样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打人要打脸,踢人要踢襠!” “......?” 这本书能被侧妃娘娘收录进私库,想来不是凡品。 可这话写的...也太返璞归真了些。 又向后翻了几页,同秦寧预料的一样,这本书確实不用学会武者的行气路线,便能修炼。 而且里面讲述的,多是战斗技巧和身体各部位的用法。 简单来说,就是將人的身体当成兵器。 除此之外,这薄薄的三十二页黄纸中,还穿插了部分此书作者的个人生平与感悟。 比如他早年就是个街头閒汉,因为打架打的好,才有机会在22岁的高龄接触武道,后续就算入品,也用不惯那些刀枪剑戟,还是钟爱於自己的拳脚。 秦寧粗略翻看到第十七页。 “只要你够硬,拳就是重锤,掌便是刀剑,指既是银枪。” 从这页往后,书中所述,向多人方向发展。 开始注重战场方面的战斗技巧。 而相应的,在作者的生平自述里,他也成为了一方將领,开始从混跡街头变为了混跡行伍。 一直翻到最后,此书最后一页的背面,同样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晚年惊觉,除了够硬,还要劲大!” 那大字的最后一捺,写的笔锋极重,也不知这本书的作者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有点意思......秦寧眼中浮起笑意,他决定了,武经就选这本...至於医书,他挑了本看起来最贵的,封面上的字都是用金线绣的。 有【贪噬】在,只要我坚持不懈,勤加强化己身,早晚有一天能像这书中所言,又硬又...劲大! 同丫鬟出了私库,对方表示要留下两本书的手抄本,需秦寧稍后片刻。 这番操作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被安排在茶室中等了有半个时辰,秦寧拎著装有两本书卷的锦盒离开。 返回群英院的路上,他走到红墙区域时,见四下无人,悄然擼起袖管。 白光...小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小郡主对我態度奇怪,想收服这只凶物,恐怕要比预想中还要难些。 ...... 时间转眼来到十月初二。 这十几天的日子里,秦寧过得既规律,又充实。 除了每日帮世子施针保持清醒外,他那大量的空余时间,便用来专注修炼道法和那本崇尚又硬又大的《外功》 此外,在他进到王府的第五天时,封寒樱同她的老师,带著炼製好的古丹来到了王府。 丹药服用的具体场景秦寧未见到,不过根据后续每日仍要去给世子施针来看,这所谓的古丹对其怪病,应该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有李清焰这个瘟疫之源在,秦寧这段时间的身体素质提升也没落下,他现在光凭一双肉掌便可开碑裂石,体型没变,但体重却增加不少。 这代表著他的血肉筋骨,都在变得更加凝实。 安全方面暂时无虞,自身实力也在每日提升,工作还事少钱多。 唯独在凶物方面,秦寧目前依旧毫无进展。 那小郡主是封寒樱的闺中密友,他本以为凭藉这层关係在,怎么说也能將对方那奇怪的態度改变些。 可也不知自己究竟犯了对方哪门子忌讳,这段时间来,只要二人一碰面,这位年方十八的小郡主,就没给过其好脸色。 道门爱好者,看不上道门唯一传人......这算不算异世界的叶公好龙。 秦寧胡思乱想著,迈步走进书房,照例开始为即將陷入昏睡的世子施针。 嗯,应该不算,毕竟她还不知晓我真正的身份......话说世子脑內涌入的疫气是越来越多了。 幸好自己也在不断进步,【贪噬】可施展的时间变长,不然恐怕还真跟不上这疫气增长的速度。 耗费比往常更久的时间,將对方颅內清理乾净,自有侍从递上擦汗的软帕。 秦寧接过,照例告辞,却被守在门口的副医正拦下。 “明日世子殿下要去城外,为肃州百姓祭祀祈福,点名要你跟隨。” “城外祈福?”秦寧心中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司晨卫,对方向全肃州下发了画像,按其势力来说,应该已经知晓了自己在肃王府內。 不过这许久都没动作,想来应该是顾忌自己身处肃王府中。 如今忽然要出城,那自身的安全...... 副医正將其拉到门侧,低声道:“自世子弱冠后,每年十月初三,都会去城南三十里外的镇祭岭祈福,已七个年头了。” 拒绝肯定是不能拒绝,他干的就是私人医生的活。 而且隨著对方病情加重,两个医正合力施针,如今都维持不了世子多久清醒。 万一对方在祈福中间睡过去,秦寧都不敢想像那画面有多美...... “好,我知晓了,明日何时出发?” “卯时来此,祈福午时开始,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半个多时辰,上台前你要提前为世子施针。”副医正轻声叮嘱著细节。 “好。”秦寧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这种大型集会,安全方面没问题吧?” 副医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並未正面回答。 “这里是肃州。” 言外之意,便是谁敢在这地界,明目张胆动肃王的嫡子。 他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 秦寧心中忽然有些纠结,明日祈福时,究竟是该同这位世子寸步不离,还是儘量保持距离。 这种情况下, 他很难分清楚,自己同这位藩王世子,究竟谁的处境更危险些。 万一他其实比我还能拉仇恨,那寸步不离很可能演变为肉身垫背......可万一司晨卫趁这个时间对我动手,我不离著对方近点,恐怕很容易就被掳走了。 我特么何德何能,危险程度竟然和一位藩王世子不相上下。 返回群英院的路上,秦寧用力揉了揉脸,一时间心中还是打不定主意。 还未进门,房中有诱人饭香飘出。 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 这十几日来,秦寧每次施针返回,桌上都会摆著精致菜餚,有时是八碟,有时是十二碟。 菜色变换,每七日才有可能出现重复。 进门洗手坐到桌边,看著神情骄傲的小黑猫,又看看桌上精致的十二碟菜餚。 秦寧沉默片刻:“你真的不是趁我出门,偷偷化身为人,然后借了府中厨具,做下这些菜餚?” “喵?” 狸奴歪歪脑袋,轻轻在桌上划下一个三字。 这是她十几天来的学习成果,表述的大概意思则是,“你在说什么、啥呀、听不懂”之类的意思。 ......是我想多了。 秦寧拿起碗筷,猛攻桌上饭菜。 小黑猫应该是在王府里交了个朋友,还可能是位厨艺很好的朋友,他一边吃,一边琢磨著。 ...... 第56章 十月初三(五三快乐!) 十月初三。 宜祭祀祈福,忌安葬、交易。 卯时。 秦寧的身影出现在世子书房外。 今日他换了身利落的玄色衣衫,半长的头髮,依旧用冠冕遮掩。 天气渐冷,小黑猫的固定席位,从肩膀转移到了胸前。 “秦行针。” 副医正上前打了个招呼,在他身后的书房门口,有两位力士抬著躺椅走出,躺椅上世子陷入昏睡,身上盖著厚厚的团龙锦缎软被。 一旁跟著数位侍从,还有两名眸子神光內敛,脚步沉稳有力,腰间挎著长刀和佩剑的生面孔。 想来这二人,便是此次祈福活动中,世子的贴身护卫了。 “车马已在府门外备好,一会儿我等要和世子同乘,这二位是府中的甲等门客,负责保护世子和我等的安全。”副医正抬手虚指,轻声介绍著。 看来不用我自己做选择了......秦寧上前一步,拱手道:“秦寧,医者,这次有劳二位。” “董七、薛六,武者、墨家。” 二人中长著络腮鬍那位,主动介绍自己和身边同伴。 双方算是见过,便沉默地向王府外行去。 来到准备好的车架前,两名力士小心將世子从躺椅上抱下,送入其中。 秦寧目光瞧向不远处,仿佛幽灵般一语不发,默默佇立的数百名披甲悍卒,心中不安稍减。 待两名护卫上车后,他身旁副医正轻声催促。 秦寧收回目光,一撩衣袍,踩著木凳踏上车架。 这车上轿厢內部空间甚大,坐了八人依旧宽敞,前方十二匹良驹拉车,行的既快又稳。 身后,整齐又沉稳的军士脚步声,紧紧跟隨。 在这还不算明亮的天色中,不知搅了多少人的清梦。 出了南城门,一路顺著官道前行,大约行了有一个时辰。 眾人抵达镇祭岭所在。 靠窗而坐的秦寧掀开轿帘,顺著缝隙向外观瞧,今日的天色不算好,这个时辰了。 天上依旧昏昏沉沉,不见一丝日光。 那步行而来的三百甲士,似乎只是负责马车路上的安全,在抵达这镇祭岭山脚后,便同早就驻扎在此军士们进行了换防。 此外,秦寧还注意到,这个时间的山脚下,竟然已匯聚了不少寻常打扮的肃州百姓。 “世子祈福,本就为肃州百姓,每次祭祀,都会有诸多百姓聚集围观,事后祈福所用之物会分发出去,得到者视为福祉。” 同样在掀帘观瞧的副医正,轻声为秦寧解释。 此举很得民心......秦寧视线从世子那熟睡的面庞上一扫而过。 心中忽然对其不惜拖著重病之体,也要照旧举办这祈福大典多了几分理解。 除民心外、北安民间或者说肃州民间,肯定会有关於其怪病的流言传出。 这种时候当眾露个面,再经过百姓口口相传,恐怕比什么闢谣的方式效率都要高的多。 不过......匯聚的百姓越多,这安保难度恐怕也会越大,也更容易出现紕漏。 交接的军士將附近暂时肃清,有十二名力士,抬著一顶大轿停驻在马车旁。 “山路崎嶇,我等下车上轿吧。” 於是乎,眾人又改变了交通工具,在不算轻微的摇晃中,向山顶缓缓行去。 掐著时间,为世子施针。 距离午时还剩一刻钟,李清焰缓缓甦醒。 “有劳诸位。”他客气地说了声,便在侍从的伺候下,开始更换祭祀祈福时所需的衣袍。 秦寧等人避讳下轿。 他踏在青石地上,嗅著山间中浓郁的草木气息,举目环顾四周。 大轿不远处,有直挺而上的宽大台阶,台阶尽头,便是此次祈福祭祀所在。 由於高度差,秦寧不甚清楚上方布局如何,只能隱约看到有令旗招展,还有些大型钟磬类的礼乐乐器。 抬头看看天色,本应当空的烈日,依旧被乌云遮盖,这种现象对於祈福者来说,似乎不算什么好兆头。 再望向数丈外,轻微有些喧闹的百姓人群,披甲军士们在尽力维持著秩序。 “这次祭祀观摩的人数,比去年要多了不少。” 副医正活动著筋骨,神色轻鬆,低声感慨。 显然,他对这次大典的安保工作极为信任。 秦寧没做声,挠挠探出头小黑猫的下巴,默默退至大轿一侧,找了个儘量不引人瞩目的角落。 ...... 人群中。 一穿著普通,样貌更普通的瘦小男子,在瞧见秦寧下轿后,默默向人群后方退去。 只是他没走几步,肩膀便被一双大手按住。 瘦小男子一惊,看清来人样貌后,这才將不知何时探入怀中的手拿出。 “点子亮了?” “此地水浅,咱们挪个窝儿。”瘦小男子低声回应,二人一同朝人群外挤去。 很快,同行的二人身旁,又多了两男一女,样貌都是那种扔到人堆里毫不起眼的存在。 五人在一处驴车旁驻足,有的去拿乾粮,有的去拿水囊。 这镇祭岭无论是距离北安,还是距离各府县都不算太近。 所以这些前来观礼的百姓们,大多都是坐著驴车或牛车,自带乾粮赶来。 故而这些人的举动,在巡逻军士眼里,並不奇怪。 “此地卡子密,风丝儿都透不进去,没空子。”瘦小男子仰头灌下一大口井水,趁著巡逻军士远离,轻声道。 “万两响子(白银)的硬货,没空子也要钻出条空子来。” 像寻常村妇般的女人,狠狠咬向手中粗饼,腮帮鼓动。 “那也要有命花才行。”最高大的男人拿了把乾草,餵到驴的嘴边。 “等点子滑回高门楼,拿桩更难,你们发毛,老娘有胆!” “先踩踩道,东主说了,瓢子五千白货、横骨直骨共四千白货、腔子一千白货。卡子这么密,想赚这买卖,恐怕要豁出命去。”为首老者定下调子。 几人又用黑话聊了会儿,再次挤入人群,四散开来。 ...... 与此同时,镇祭岭后山。 四人身披罩袍,將头脸全部遮掩,穿行在诸多杂草朽木中。 行了片刻,最后一人目光扫过四周荒芜,耳听不远处已经响起的礼乐声,没忍住道:“师叔,为何交易地点要换到此处?肃王世子就在前山祈福,万一我们此行出了差池......” 他身前之人陡然驻足,转身便用指节在其脑壳上重重敲了一下。 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闭上你那张乌鸦嘴。” 男子不敢再言,被罩袍笼罩的浑圆头颅上,顷刻便鼓起一个小包。 又行了阵,方才打人者这才轻声解释道:“对方说了,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何况此行是我们有求於人,如今皇帝虽然支持我密宗,但朝內禪宗爪牙依旧势大。 “我等需一份惊天之功,方能名正言顺,占据朝堂要职。况且......选址在此也並非全是坏事,若交易不成,我等也可去往山前,挟持那位肃王世子,以此顺利渡过承川河。” 男人说著,目光看向他身前那道乾乾瘦瘦的身影,眼中全是放心之色。 行在队尾的人似懂非懂,他虽入了密宗,但却是大夏境內土生土长之人,活了二十余载,从未踏入过大灵一步。 更不知那边禪、密两派的斗爭,已经激烈到了何种程度。 不过他身前这位师叔允诺,此间事了,便带其返回大灵。 不必再扎在北安,冒著隨时掉命的风险,当个暗谍。 为此,他还特意提前將头髮剃了。 ...... 至此,多方势力齐聚镇祭。 午时已到,祈福开始。 第57章 冒充 祭祀台前,钟磬声恢弘浩大。 李清焰一袭祭服长摆拖地,神色庄重缓缓走上祭台,身侧诸多礼官跟隨。 秦寧靠在轿边,抱胸打量四周。 俄顷。 轰隆——! 一声巨响自头顶传来,他下意识身躯绷紧,双手已摆出在《外功》里学的拳架。 然而並无异常发生,只有一缕阳光自头顶洒落。 秦寧抬首望去,只见天空原本厚重的云层,呈放射状,被一股伟力衝散,露出躲藏在其后的大日。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火药味。 人工增雨防雹弹的反向版?! 环顾四周,他见眾人一切如常,显然这操作並不是第一次......这玩意也是墨家研究出来的?! 光凭火药的威力,秦寧觉得很难达到如此完美的驱云效果,想来中间肯定夹杂了部分超凡力量。 默默放鬆紧绷的双拳,他神色如常继续观礼。 咳......还好我站的位置足够偏僻。 登坛、上香、宣读祭文,肃王世子这位百姓的祈福祭祀,颇像帝王祭祀天地的简化版本。 不过在献祭三牲等物后,他並未立刻將祭文焚化。 而是取出了一面通体金黄,镜面明亮的小镜,恭恭敬敬地放置在了祭台中央。 一股无形气机凝聚,天空洒落的阳光匯向那面小镜。 李清焰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两张早已写好的纸张,向下一挥,口中轻喝:“正本清源,邪佞归天!” 两张宣纸无火自燃,咻的砸向那面金黄小镜。 台下, 秦寧疑惑抬头,他总觉从刚才开始,这日光逐渐炽烈,短短一会儿功夫,儼然晒得人已额头冒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奇怪......嗯?!” 他一甩衣袖,內里八卦盘悄然滑落掌中,上面黑光一闪而逝。 大凶! 什么情况......方才我一里范围內有只大凶路过? 秦寧心中纳闷,手中八卦盘只是短暂出现异样,片刻功夫便恢復了平静。 就在这时,远方再次传来巨响。 他脚下青石震动,远山草木中惊起连片飞禽。 又要驱云......不对! 这爆炸声是从后山传来,且由远及近,秦寧只觉脚下石台晃动愈发剧烈,隱隱有崩塌之势。 “子曰,山石永固!” 高台上传来大喝,秦寧脚下青石短暂停滯片刻,便猛地炸开! 借著这个光景,他已翻身躲入大轿之內。 咚咚咚! 碎石与轿身碰撞声连绵不断,秦寧心道自己没猜错,世子这大轿果然不是凡品,最起码在坚固方面,可数一流。 他压低身躯,听著外界响起的混乱,这时轿帘忽然被掀开,秦寧下意识抬腿就是一脚。 “是我!” 被砸的鼻青脸肿的副医正急忙大喊,好在秦寧这些天勤加练习拳脚,及时收势。 这才避免了对方伤上加伤。 一把將对方拉进轿內,秦寧沉声道:“什么情况?这里不是肃州吗?” “老夫也不知晓,祭台崩碎,现在外面烟尘遮天蔽日......” 副医正话还未说完,二人身下大轿传来剧烈衝击,伴隨一声巨响,秦寧身体在轿內腾空。 他一把抓住轿中扶手,另外一只手还想去捞同样腾空的副医正。 然而对方不似他,有堪比武者的身体素质,竟是在剧烈衝击之下,直接被甩了出去。 祝你平安。 心中默哀一句,秦寧回神,开始克服失重感,將手脚所能够到的布帛全都聚拢到身下,用来预防即將受到的衝击。狸奴从他怀中窜出,表情茫然,身上蓬鬆的毛髮倒竖。 如果是为了针对我,这场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要落地了!” 他短促的提醒一声后,这扇坚固的大轿先是刮过繁茂树冠,接著压断不知多少枝杈,重重砸落在地,並一路向下翻滚而去。 所幸地面似乎並不坚硬,经歷这诸多折腾,轿身仍维持了一定结构。 只是这几个三百六十度的翻滚,晃的秦寧有些头脑发昏。 待轿身彻底停下后,他轻咬舌尖,稳定心神。 一旁的狸奴脚步虚浮,两颗黄蓝色宝石般的眼睛里溢出泪水,小嘴巴一张,就开始朝外乾呕起来。 不过她吐的並不是早上的饭食......银票、摆盘精致的菜餚、枕头、茶壶、女子褻衣?! 你到底背著我往肚子里吞了多少奇怪的玩意......秦寧眼睛睁大,一时间差点忘却自身处境。 这时候,轿外传来草木枯枝被踩踏的声音。 “师叔,你看这轿子,好大!” “这是肃王世子的御轿,我在城中见过,怎么会出现在这?” “別管这么多,赶紧看看世子在不在轿上,妈的这群畜生,竟然是司晨卫假扮的!若是在轿上我们便挟持他闯出去!” 三道不同的声音传入秦寧耳中,他目光瞬间扫向破破烂烂的轿帘处,手中雷法暗蕴。 同时,將李清焰遗留在轿中的一件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敌情不明,他需要做个双保险。 这群人听起来似乎和司晨卫处於对立面。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理论,在此明显不適用。他们言谈间所透露的信息,明显和肃王一脉也不对付。 嘶......这场面怎么这么混乱! 破烂的轿帘处,一只枯瘦手臂探入,顏色发黑又带著点暗金色,看起来不似活人的躯体。 这手臂出现剎那,秦寧果断將掌中雷法散去。 打不过。 眼前这手臂所呈现的压迫气势,隱约堪比他所见的那饕餮虚影。 眼下保命之法,恐怕只剩冒充肃王世子这一条路了。 吸力涌来,秦寧身躯不由自主前倾,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在狸奴脖颈间划了个二字,並用杂乱的布锦將其盖住。 脖颈处触感冰凉,那乾瘪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好似死尸,冰的秦寧皮肤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上绣团龙,这人是肃王世子!” 秦寧被那枯瘦手臂扯出大轿,循声望去,发现是一头角崢嶸的光头青年,正面带惊喜的大喊著。 “小点声,生怕引不来那群疯狗是吧!” 青年身边之人抬手就是一敲。 瞬间,青年头角愈发崢嶸。 “想不到肃王世子的样貌,竟然如此俊美。”敲人的中年感慨一声,恭敬朝扯著秦寧那枯瘦身影道:“苦厄上师,我等有这肃王世子在手,不说可轻易脱身。那关於墨核的製作技法,是否也可以用其性命换取?” 看来这些人並不识得李清焰的模样......覬覦墨核的製作技法,这群人是大灵的人? 秦寧扫过青年那泛著青碴的光头,在场除了他以外,其余三人头上均裹著厚布。 “此行...冒险,但...值得一试。”苦厄上师声音好似吞了炭火,及其粗糲浑浊。 “那我们现在......”中年话音未落,眾人身后的树梢上,便传来一道淡漠的话语。 “放开他。” 秦寧眼珠转动,余光瞥见来人一脸痴笑,心下不由又是一沉。 许梅山! ...... 第58章 苦厄上师! 秦寧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很差。 別人都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可他这还在狼嘴里,饿虎就已经到了。 “放开他。” 许梅山那淡漠的声音再次重复,透过斑驳树影,传入下方眾人的耳中。。 其余三人立刻呈包围之势,將挟持著秦寧的苦厄上师围在了中间,伸手放在了隨身兵刃与法宝之上,眼神中充满警惕与狠辣。 “你是司晨卫的,还是肃王府的?如今肃王世子在我们手中,我劝你最好乖乖就范,不然......”头角崢嶸的青年上前半步,下頜微抬,语气里充满“老子有人质”在手的那种有恃无恐。 然而他还没说完,身侧的细枝柳条仿佛有了生命,柔嫩的枝丫嗖的刺向其太阳穴。 在场眾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细枝便在青年脑子里狠狠搅了个来回,悄然缩回,又恢復成此前隨风低垂模样。 柳梢处湿黏的点点红白向下滴落。 证明刚才所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青年脸上桀驁和错愕的表情交织,他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师叔,漆黑放大的瞳孔中,带著浓浓不甘,栽倒在泥草混杂的地面。 他还没见过大灵。 “万物化生...你是墨家的人?” 苦厄上师难听的嗓音响起,他伸手在秦寧下腹丹田一点,封了他的气脉运行,但手指並未移开。 “墨家和肃王府纠葛极深,你若再有动作,我便立刻杀了他!” 万物化生,乃是五品,匠之一道墨者才能施展的手段。 这个品级的墨者,已生匠心,凭藉此法可赋予材料短暂生命,以方便更好的炼製墨器。 只不过后来有墨者发现,此法除了用来製作墨器外。 还能用来杀人。 另外两人在那青年死后,立刻向中心紧紧靠拢,同时目光惊惧的打量著四周的一切事物。 身为暗谍,他们对死亡早有准备, 但不愿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毫无价值,突兀如被凉风吹落的枯叶。 许梅山怀抱黑鼎,从树上跃下,头也不抬道:“你用肃王世子的命,威胁一位司晨卫?陛下欲要削藩已久,那世子身上的怪病,便是出自我等之手。你若是真能將肃王世子杀了,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 “何况......你们抓的人,也不是肃王世子。” “这人不是肃王世子......不对,你方才还说了放开他。呵,你都暴露了墨家身份,还想用这等拙劣伎俩来誆我等!” 青年的师叔表情仿佛看破一切。 世人谁不知,墨家几乎和肃王穿的就是同一条裤子。 大夏那位永光帝,都已收回了四五个藩王的兵权,將他那些亲叔叔们杀的杀,软禁的软禁。可他为何迟迟不敢公开和肃王撕破脸面。 难道真是念及对方当年,一人独守架天峰的丰功伟绩。 屁! 还不是因为墨家那鬼斧神工的匠术,以及墨核的製作工艺。 “不...他可能真是大夏皇室的走狗。”苦厄上师用深陷的眼窝,盯著许梅山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 “万物化生虽能杀人,但匠道墨者都不屑於用此手段对敌。不过也有例外......据说当年墨家出了位天生匠心的奇才,可因为行事手段,同墨家理念背道而驰,所以被流放驱逐。” 苦厄上师从腰间摸出一枚蜡丸:“你们两个带著他去找肃王府的人。若是,便凭此换取墨核的製作手段,若不是......”他手指一戳秦寧喉咙,趁其张嘴瞬间,將蜡丸拋进,用力一捂秦寧下顎:“那便不用给他这金砂丹的解药了。” 说完,他將气脉被封的秦寧,交予另外两人。 听他这意思,事不可行,便要取了秦寧的性命。 而两人面对这一半概率可能是赴死的命令,也丝毫没有犹豫,抓起秦寧便往前山赶去。 留在原地的苦厄上师,前踏一步,周身布帛碎裂,露出布满暗金色伤痕的上半身。 “我还未渡过墨家五品,今日便拿你来开这先河!” ...... 数十息后。 听著耳盼传来的风声呼啸,秦寧被一人背著,於山林中快速穿行。 我这是不小心捲入了司晨卫与大灵的爭端? 世子身上的怪病,果然是出自司晨卫......严格来说,应该是出自那位永光帝之手。 削藩...... 秦寧咀嚼著方才所听到的信息,目光从背负他之人的脖颈上扫过,眸光冷静。 那枯瘦的苦厄上师以气机封了他的气脉,想凭此废了他反抗的手段。 然而有神通【贪噬】在,秦寧若是想动手,隨时都可炼化那道气机出手。 他之所以迟迟未动,只是不清楚这大灵二人具体实力如何,怕万一只能偷袭死一个后,另一个自己搞不定。 如此,倒不如对方寻到了肃王府的人时,他再突然暴起。 也不知狸奴怎么样了......她应该是懂了我的意思。 秦寧正担心著,身下的免费“交通工具”忽然一个急剎停住了脚步。 察觉到身下之人在抖,他微微侧头看向前方,漆黑的眸子瞬间震了三震。 !!! 距离他一丈外,那因为未知爆炸而產生的乱石堆上,许梅山面带痴笑静静佇立。 他一只手抱著黑鼎,一只手捏著个乾瘪的脑袋,五根修长的手指深入颅骨。 那脑袋似被暴烈手段扯下,断开处不甚规整,仿佛炸开的西瓜残片,往下稀稀拉拉滴著暗金色的血液。 “不可能......不可能!” 背著秦寧的人不敢置信。 对方哆嗦半天,似是终於將濒临崩溃的精神再次收拢,这才费力的把后半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苦厄上师乃是佛门五品的苦行,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落败!你这一定是什么墨器的障眼法!” 说完,他扭头四下张望,似乎在希冀於能看到苦厄上师的身影出现。 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总是倾向於给其找个自己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许梅山面带痴笑,隨手一拋,乾瘪头颅滚到那人脚下,沾满泥土与枯黄草叶。 他轻声道:“我是四品墨者。” “艹!” 秦寧心中暗骂一句。 相差一品,还是有心算无心,怪不得对方数十息的功夫就解决了战斗还追了上来。 他身下那人仿佛被这个消息衝击到楞住。 这个空当,地面上苦厄上师的头颅临时活化,嗖的弹起,一口黑牙,死死咬住背负秦寧之人的喉咙。 另一人见状转身便跑,然而没走出两步,身上就“长”满了枝杈和碎石,扑倒在地,失去生机。 秦寧同两人拉开距离,冷眼瞧著地上还在挣扎,已被咬穿喉咙的那位。 心绪暗暗发沉。 他悄然攥紧拳头,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梅山兄,血雨堡一別,好久不见。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可不知要被这两个恶人带到哪去。” “你在王府中躲了这么久,自然是好久不见。” 很好,套近乎失败...... 第59章 你是不是有病?(一更) 眼看对方踩著焦黑碎木走近,秦寧呼吸放缓。 他方才已经承认了自己是司晨卫的人,如此说来,那位杨太医的身份也十之八九落了实。 虽然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大手笔找我,但按照逻辑来说,现在应该不是必死的局面。 就怕对方不讲逻辑......看著越来越近的许梅山,秦寧只觉鼻尖縈绕的血腥气愈发浓郁。 他强行压住心中不安,语气纳闷道:“我確实成了肃王府门客,但许兄你这躲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承认自己有意在躲,那样很可能会害了阿蛮的姐姐。 “义父头天下了命令叫人找你,你第二日便进了王府,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许梅山的脸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痴笑模样,语气充满调侃,指尖轻轻在黑木小鼎上的纹路摩挲著。 秦寧继续表演:“杨太医找我?什么事,又要聊些医道上见解吗?”他一只手悄然背向身后。 “別紧张。” 许梅山仍旧低著头,视线黏在手中黑鼎上,但却仿佛察觉了秦寧的小动作,“义父找你,只是想告诉你顾克兴死了,顾家二郎乃当朝兵部左侍郎,可能会差人来报復。” “找我就为这事?”秦寧呼吸一滯。 许梅山点点头:“嗯,就这事。” 秦寧:“......?” 你们司晨卫全州下发画像,大张旗鼓,找我就为了提个醒?! 我配吗? 那位杨太医对我是不是有点太关心了? 秦寧听见对方找他的理由,一瞬间念头百转千回,都没来得及问顾克兴是怎么死的。 不过他这情绪还没舒缓完,就又听见许梅山说。 “义父的话我传达完了,现在咱们说说刚才的事,你一个外人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事,又是肃王府门客,所以你不能活。” “......?” 秦寧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世子中毒是司晨卫下手一事。 你是不是有病。 ......这事不是刚才你自己主动在我面说的? 不能被外人听见,那你提他干嘛! 秦寧还没等言语,脚下传来悉悉索索声,几条碗口粗的老树根破土而出,精准捆在他的手腕脚腕,腰腹和脖颈处,將其呈大字形架在了半空。 形状很是羞耻。 “你不能活......”许梅山语气苦恼,痴笑著看向秦寧,眼神里全是纠结,“可我来北安前,义父又叮嘱过我,你若遇到危险,需保你一命。” 他歪歪头。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只是看起来不正常......那愈发收紧的树根,让秦寧確定对方並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听你义父的话......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说话。” “秋署的规矩也是义父定的,世子中毒乃是机密,外人知晓断不可活。” 秦寧扭动脖颈:“世人都知肃王和新皇不和,世子生了怪病,他们恐怕早就猜测司晨卫是凶手了,这事算不得机密!” 许梅山摇摇头,语气很认真:“陛下,大灵,漠北,还有暗处某些势力,都不想这肃州出现新主。肃王爷並不能確定世子之毒就是司晨卫做的,所以此事就是机密。” 这么多仇人么......秦寧口中强调,“可你义父也说了,要保我性命。”同时脑海中思绪在飞速旋转,该如何摆脱这邪门至极的处境。 “义父说的是保你一命。”许梅山更正,低头看向地上两具尸身,声音中带著可惜:“杀早了,我应等到他们对你出手时再出手,那样就算保过你一命。这样再杀你,也不算不听义父的话。” 你这样卡bug你义父知道么.......生与死之间,秦寧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机密外人不能听,那我要是变成自己人呢?” “什么意思?”许梅山疑惑抬头。 “我加入司晨卫,你这烦恼不就解了!” 秦寧说完,用因为气血不顺,而泛起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许梅山沉默片刻,双掌猛地一拍,语气终於和表情统一,雀跃道:“此招甚妙,甚妙!嘿嘿,义父夸过你脑子灵光,如今看来果然灵光!” 话音未落,秦寧双脚重新沾地,那些捆缚他的老树根也鬆开缩回土中。 “以后你我就是为皇家效力的同僚了,你走吧,事后会有人去寻你,”许梅山上前拍拍秦寧肩膀,语气温和,仿佛刚才纠结是杀还是放之人並不是他。 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脚关节,秦寧心情复杂,“入了司晨卫,王府门客的身份我是否要辞去?” 许梅山摆手:“不用,不过你最好別暴露自己的身份,嗯,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秦寧不再言语,对方神神叨叨的,眼下恢復自由之身,当速速离开,免得眼前这怪人忽然又改了主意。 “晓得了,告辞!” 话音落下瞬间,他乾脆利落,转身朝大轿方向快步跑去,小黑猫还在那边。 至於復盘今日之事,那还是等安全以后再说。 ...... 山风卷著血腥味与落叶吹过,因连串爆炸而喧闹一时的镇祭岭渐渐恢復安静。 许梅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直至秦寧的身影消失在树丛遮掩中,这才低头向手中黑色木鼎恭敬道。 “义父,过程虽有曲折,但事情已经办妥,他答应加入司晨卫了。” 等到他再抬头,远处残树下,站了位身著粗布麻衣,高约七尺,挺拔如松,面目刚毅如山雕石砌,令人一望就好似要深陷其中的中年男子。 也不知这人是何时来的。 “巨子?” 许梅山抱著黑鼎,好似拉家常般向其走近:“你果然跟来了,肃王爷还是不放心他这位嫡子的性命。” “你早已不是墨家之人,不必这么称呼我。” 许梅山在距离对方三尺处站定,脸上痴笑浅了些。 “不叫巨子,那......我应该叫你老师?” 墨家巨子脸上出现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你不配这么叫我。” 他指尖微动,周身十丈內,草木山石纷纷活化:“今日祈福变故,是你差人做的?” 许梅山注意到周遭变化,脸上痴笑淡了几分。 “司晨卫秋署,奉命缉拿大灵暗谍,怎么老师您要对我动手?” 墨家巨子视线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和头颅,以他的眼力,纵然苦厄上师头上沾满了泥土碎叶,形状也面目全非。 但仍能认出这是位释家的苦行。 “大灵暗谍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镇祭岭。”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的出现,与眼前的许梅山脱不开关係。 “我还想问老师您呢?肃王世子的祈福之地,为何会有大灵暗谍出现。而且据我收到线报,他们来此为的可是获取墨核製作技法。”许梅山轻轻摇头:“老师,虽然肃王与陛下间有些小矛盾,可那毕竟是家事。您身为墨家领袖,切莫引著墨家入了歧途!” 他话音刚落,无数山石草木瞬间匯聚,凝成一只浩瀚巨掌,朝其凌空砸下! ...... 轰隆! 朝大轿靠近的秦寧,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巨响,眉头一皱。 不过他並未回身,因为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在等著他。 第60章 偷袭!再偷袭!(二更) “这里为何会有个光头死尸?” “不关咱们的事,那医者不见了,但他的兽宠还在轿中,將它抓了,说不得也能换些银两。” “要抓活的么?这小畜生爪子还挺锋利的。”高大男子左肩上三道血痕明显,眼中暴虐之色若隱若现。 “蠢货,当然是要死的。” “你才蠢货,活的不比死的要值钱!” 几人爭吵两句,为首老者呵斥道:“安静!” 大轿周围,此前在人群中观察过秦寧的五人,分四方站位,將小黑猫所有退路封住。 他们来自一个名为【百禽】的杀手情报组织,其中四人是倒数第二等的【灰鸽】,实力在八品炼血境武者上下,精通暗杀,下毒,偷袭,趁你逛青楼时给你来上一刀等诸多邪恶手段。 为首那老者,级別为【游隼】乃是七品武者,双臂和身体某个部位已修炼出铜皮。 “別杀它,试著驱赶,看其会不会去寻找自己的主人。”为首老者发话,眼神示意守在大轿正前方的村妇样女人让开。 而后他虚拍身旁矮小男子的肩膀:“地鼠,你去將那畜生驱出来。” 轿中空间有限,在场五人中只有他身量最为適合在这种狭小地带施展。 “这畜生换的响子(白银)我要多拿三成。”地鼠目光扫过另一边大个肩膀上的抓痕,开启了討价还价。 那黑猫看著不强,但身形灵活,爪子锋利堪比小刀,自己进轿肯定是要掛些彩的。 “我没意见。” 老者说完看向其余三人。 “我也没意见。” “我也......” “我......” 被称作地鼠的矮小男子,从腰间摸出两柄泛著幽蓝色光芒的短匕,嘿嘿一笑:“那畜生出来后记得跟紧点,可千万別让它跑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钻入轿中,內里乒桌球乓的打斗声响起,时不时伴隨著狸奴愤怒的喵喵,以及地鼠口中的咒骂。 嗖! 一道黑影窜出,在乱石和杂木上闪转腾挪,奔著西北方向逃去。 守在外侧的四人见状拔腿便追。 等到四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那矮小男子,这才边给自己涂著伤药,边从轿子里慢悠悠地钻出来。 他们5人为一个小队,同伴路上会留下追寻的標识,他並不担心与他们迷失。不过一想到那万两白银,男子涂药的速度微微加快。 一条胳膊就值一千两的硬货,他可不想错过。 嗯?! 耳旁忽然传来破空声,男子来不及转头,抬起手中短匕护在太阳穴一侧。 察觉到破空声变换方位,矮小男子旋即想跟著变招,可不知为何。 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忽然非常思念自己根本没见过的双亲! 这思念仿佛从骨髓里生出,豆大的泪水止不住从眼眶中滚落,他情难自禁的张口叫了声。 “爹......” 砰! 势大力沉的一脚,正中男子肩膀,將其重新踹回轿內。 秦寧掌心雷光闪烁,跟著扑进,在挨了那淬毒匕首一划后,他成功將狂暴的电流按在了男子布满泪水的脸上! 以轻微伤换命,毒素被【贪噬】炼化后还能增加身体素质。 血赚! 看著躺在布帛中一动不动的矮小男子,秦寧捡起掉落在地的伤药,边在小臂上涂抹,边用对方的短匕,將那焦糊的脸砍了个稀烂。 別说,这次他比上次要熟练得多,最起码身上沾染的血跡要少了一半。 嗯,也可能是对方贫血。 这群人要抓我,顾家派来的?秦寧在对方身上摸索一番,发现除了兵器,只有些膏状的药物,气味难闻,似是有毒。 此外並无银钱和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 杀手不应该把身家都带在身边么......他捡起跌在地上伤药,轻轻往小臂上那道划痕涂抹著,转身出了大轿。 狸奴应该是闻到了我的气味,才会故意跑向反方,不知她是不是在给我创造这种单杀的机会。 秦寧边追,边在心中正琢磨,目光扫过路边一因爆炸而被连根拔起的古树,嘴角忽的勾起笑意。 在那古树边角,一道由猫爪画的一字不甚起眼,但在他看来又如此醒目。 这种无言的默契,短暂冲淡了他心中的阴霾。 十几息后,穿梭於山林中的秦寧,视线里出现一高大男子的身影。 许是因为体型缘故,这人行进速度最慢,远远缀在队尾。 真气灌於双腿,猛地向前弹射出一大段距离。 【思亲】隔空发动。 正处於快速奔跑中的高大男子一个趔趄,突如其来的情绪降临,使得他险些被脚下碎木杂石绊倒。 借著这个空当,秦寧飞速拉近与对方的距离,他一拳虚砸面庞,趁其注意力全在上半身时,力从腰起,右腿如鞭甩向男子襠部。 打人要打脸,踢人要踢襠! 这话写在纸上看著粗鄙,但在实战中可是既好用,羞辱性又强。 可以说集杀伤力与拉仇恨为一体。 这高大男子手中並无兵刃,一身技艺似在拳脚之上,如此突如其来的偷袭,竟是下盘併拢,硬生生夹住了秦寧的鞭腿! 紧接著,腰腹用力一扭,似是想將其甩飞。 纯粹的力量上要比我强......应该是八品武者,那就不跟你磨蹭了。 前方三人已察觉到身后动静,处在反身折回途中。 秦寧余光一瞥,腰腹一弯,借著高大男子甩动之力欺身上前,唰唰唰数道虚拳砸出。 他只出拳,並不砸实,可每一拳下去都有疫气带出,隨著拳风砸向对方口鼻。 仅仅数下,高大男子就觉浑身泄了气力,一股头重脚轻之感传来,精神萎靡到欲要昏睡。 经过十几日练习,秦寧发现自己所释放的疫气,对人所產生的效果,和他此前吸收了各种疫病之气,有著很大的联繫。 若吸的病疫酷烈,那疫气也会又急又凶。而现在他体內所存疫气,皆是来源於肃王世子,自然也就让人闻之昏昏欲睡。 噗! 將缴获来的短匕递出,轻鬆插入高大男子咽喉,剧痛使得对方短暂清醒,但已无力回天。他嘴里冒著血沫子,缓缓向后,砸起一片枯枝落叶。 身体抽搐三两下,便没了气息。 追击狸奴的三人已然折返,呈三角形围了上来。 秦寧不动色,站到那尸体一侧,缓缓补充著方才消耗的疫气。 偷袭干掉两人。 现在,可就要实打实得来一场硬仗了。 第61章 铜皮(三更奉上,求票求追读!) 轰隆!轰隆!轰隆! 远方不断传来剧烈爆炸声,震得地面碎石草木颤抖,天空飞鸟盘旋久不敢落。 这突兀的动静,引得本来要动手的几人,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那是许梅山所在方位,发生了什么?他遭遇强敌了? 秦寧心中疑惑,背在身后的手心悄然释放著疫气。 他所站位置为上风口,借著山风,刚好可以悄无声息间,將疫气送到几人身边。 只不过这个过程並没能持续太久。 那为首老者不再关注远方爆炸,从腰间取出一物,类似面甲,覆在口鼻之上。 若是白古在,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此乃墨家造物,名为【隔瘟】 此物最早为军中所有,在穿越那些遍布毒瘴的大泽时,可以防止军士因为中毒而出现伤亡。不过后续阴阳阵旗的出现,代替了此物的生態位。 墨家【隔瘟】渐渐沦为边缘所在。 “情报上说这点子善用奇毒,你们小心些,可別阴沟里翻船。”老者戴好【隔瘟】后叮嘱一句,手腕一翻,两柄造型奇异的短鉤横於胸前。 剩下两个,那村妇模样的女人,同样取出面甲覆於口鼻。 样貌老实憨厚的男人,则往嘴巴里塞了满满一把丹药。 “你们是顾家派来的?” 秦寧饶有兴趣的环顾三人,轻轻活动著手腕脚腕。方才的双杀严格来说都算偷袭,並不能很好的验证他这十几日来,在《外功》中的所学。 眼下这实战机会倒是不错。 至於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他目光瞥向已经返回,悄然蹲在树梢的小黑猫。 他昨夜特意让狸奴返回了一趟福来客栈,將那匹尾巴上带白毛的枣红良驹吞在了腹內。 低品的修行者,爆发力或许不错,但若论持久奔跑,比之良驹还是要差上一筹。 “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村妇冷冷回了一句,身形悠然前压,她手中空空直到临近秦寧,双手才在腰间一扯。 两条粗短,头带尖角的软鞭,横著扫来,封住左右。 与此同时,另外二人也动了,一人拿著朴刀高高跃起,来了招极为常见的力劈华山。另一使双鉤的老者速度快了三分,绕到秦寧身后,鉤尖奔其琵琶骨划去。 杀手可不跟人讲什么一对一,高效、快捷,以最小损失和最短时间取了目標性命。 这才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情况好像比我想像中要难些......將缴获的匕首甩向半空,逼著那位力劈华山自救,另一柄短匕仍向村妇。 但对方只是手腕抖动,便用一截软鞭將那匕首牢牢隔在了三尺之外。 另一条头带尖角的软鞭,依旧砸向秦寧后腰。 嗖! 黑影飘过,狸奴利爪如刀,劈在尖角之上,带起阵阵火星。秦寧借著这个机会,转身便与那手持双鉤的老者缠斗在了一起。 对方兵刃最短,他拳脚功夫施展起来最为方便,而且同其战做一团,那用软鞭的悍妇再想出手,多少要顾忌一下是否会伤了同伴。 咚咚咚! 避开那造型奇怪的双鉤,秦寧双拳如重锤砸向老者手臂,发出金属碰撞之声。 七品武者的铜皮......秦寧盯著老者那面无表情,布满沟壑的老脸,很想將拳头砸上去,不过因为双鉤阻拦,他现在暂时做不到。 对方力量速度远在他之上,仅仅几息,秦寧身上就多了数道细痕。 这还是因为那《外功》技巧精妙,他又有身体素质和道家实力加成,不然寻常九品,恐怕早就命丧对方那一双怪鉤之下了。 不行......要速杀一个,《外功》有云:“一对多人混战,逮著实力最强那个往死里打!” 著书者虽然说的是他街头打架时的经验,但在此也颇为適用! 村妇暂时被狸奴拦下,持朴刀的憨厚男人即將杀来。 秦寧心中下了决断后,主动將双肩暴露於老者鉤爪之下。 噗噗!两道锐物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老者见状,一直平静的表情上,露出一丝残忍。 他带著戏謔的心態看向秦寧,却发现这俊美医者,竟然也在用同样的表情看他。 不知有哪里不对,但多年经验告诉他此时肯定有问题,手中力道將双鉤向前送了一波,他便想借力抽身。 秦寧麵皮抽搐,忍著疼痛將双掌死死扣在老者手腕上,掌心雷同时发动! 狂暴的电流同对方双臂上修出的铜皮不断对抗。 品级差距在,这两发掌心雷杀伤力有限,但却够老者麻痹上好一阵。 双肩后倾,秦寧將人拉到自己身前,头槌猛地砸向老者口鼻上所覆面甲;同时,他右腿脚背与小腿平行,脚尖似枪,戳向老者下三路正中所在。 咔嚓! 咚! 面甲碎裂炸散,对方再无防御疫气的手段,但秦寧这一记戳脚,却好似戳在了金铁之上,震的他小腿发麻。 ......为什么有人会先將那块儿炼成铜皮,正常武者不都应该先炼四肢百骸吗! 心中暗骂,秦寧动作依旧未停。 《外功》有云:“身体即为兵,手脚头肘牙,可杀敌者,全他娘能用!” 所以,他撞碎老者面甲后,顺势一口咬在了对方脖颈动脉处,狠狠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啐! 向地上吐了几口混杂著血腥味的口水,秦寧脸上沾染暗红,看向好似喷泉的老者,语气戏謔。 “你说说,你要是將颈部的铜皮早些炼好,今天不就能换个死法了。” “咕嚕咕嚕......” 老者张张嘴,口中血沫翻涌。七品武者,对身体肌肉掌控已然极强,寻常伤势也可凭藉体內所修真气止血。 但他现在还麻著。 大量血液的流失,让其迅速虚弱,五识渐渐模糊。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只剩一个念头......此子,怎么比我们还像个杀手。 没机会休息。 速杀一人,身后传来锐物破风之声,秦寧扣著老者尸身调转身形,噗呲!那朴刀毫不犹豫的砍在了尚未僵硬的尸体上。 业务水平真强,一点不带心疼队友的......取下刺入双肩的怪鉤,一脚蹬开死尸,秦寧看向沉默不语,眼中只剩杀意的老实男子,勾勾嘴角。 “来,就用你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第62章 你俩认识? 《外功》有云:“经验是打出来的,信心也是!” 以真气暂时封住双肩上的伤口。 秦寧將双鉤一撇,摆好拳架冲向对方。 闭门造车是学武大忌,如今实战机会难得,村妇那边小黑猫还缠的住。他打算光凭拳脚,同对方好生战上一场。 双拳如锤,与刀光中寻找破绽;偶尔化拳为掌,试图横劈夺下对方手中朴刀。 我现在皮肤虽然愈发坚韧,但仍不能硬抗锋锐之物,单单炼化疫气提升太慢,后续要尝试用【贪噬】吃些別的了。 对於方才老者所展示出的铜皮,秦寧很是眼馋。 如果他全身体魄已达铜皮境,再配合上《外功》中所习得的技巧,那才真的是拳如重锤,掌如刀剑,指做银枪。 第三次寻到破绽,成功將重拳砸在男子侧脸之上,秦寧悄然发动神通【思亲】 他拳脚从最初的有些生涩,变得愈发纯熟,这场临时的实战教学,在其看来可以结束了。 趁著对方情绪错乱间,秦寧夺下朴刀,反手插在对方左心口处。 见对方死尸倒地,胸膛不再起伏,他目光望向与狸奴仍在缠斗的村妇。 对方所穿麻裤,被利爪划为长条状,露出隱约雪白的肌肤与殷红伤痕。 小黑猫仗著灵巧,身上虽然也掛了彩,但数量明显比对方要少的多。 “他心臟在右侧,还会闭气,现在只是假死。” 村妇忽然收势撤回两条软鞭,立於乱石堆上,脸上带著莫名笑意,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秦寧就见原本躺在地上,生机全无的憨厚男忽然从地上弹起,“臭娘们你疯了!” 他口中咒骂,转身便逃。 还真没死......秦寧心底悄悄诧异,两步追上,拳如重锤砸向后脑! 这人本就不敌他,慌乱中乱了招式,没走出三招,便被秦寧將喉骨以双指戳碎。 扯起身上已经破烂的团龙锦袍擦擦手,他扭脸看向村妇:“他不是你的同伴么,为什么提醒我?” 村妇不语,手中双鞭抖动,扯的笔直,而后重重向中间合拢。两条软鞭上黑色阵纹浮现,在其接触后竟是黏在一处,成了杆长约四尺的短矛。 “你身价万两,老娘不想留个废物分银子。” 村妇目光讥讽,看向同伴死尸,话语中仿佛吃定秦寧。 “喵!” 狸奴很不爽对方语气,纵身一跃,扑向女人脚腕,十根小爪如刀。短矛扎下,她照例像方才一样抬抓去挡,顷刻间,利爪断裂,鲜血如注。 小黑猫哀嚎一声,三两下退回到秦寧身侧,只是一只脚抬在胸前,只敢用剩下的三只脚著地。 那是...阴阳家的法器? 秦寧双眼微眯,蹲下身子轻轻抚摸,正在舔舐右爪的狸奴,他注意到经过那粉嫩小舌的舔舐,爪上鲜血已经止住,不过看其眼神,疼痛仍在。 “等著,我帮你报仇。” 他语气很轻,刚要起身,小黑猫搭住他的手腕,跃到其肩膀处,分別在双肩的伤口上轻舔了片刻。 “喵~” 隨著她的舔舐,秦寧双肩伤口处酥酥麻麻的,肉眼可见有白嫩新肉长出。 而小黑猫那双黄蓝色的眸子,则是迅速黯淡了下去。 你还是只奶妈猫! 秦寧眼底惊讶闪过,相处这么久,他只知晓狸奴会吐马,不惧疫气,爱修脚。 其实他已经享受过一次小黑猫的救治,只不过当时处於昏迷之中,並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就不会猫语呢......不对,我这思想有问题,明显还是让她认字简单些。 秦寧琢磨著,走到男子死尸身侧,將那把朴刀拔出。 他不会刀法,但可凭此试试那女人手中短矛的成色。 “遗言说完了?” 村妇不慌不忙,踩著地上混杂著暗红色鲜血的山石,持矛走向秦寧。 “放心,冲你这皮囊,我也会给你个痛快。” “好意心领,不过你应该会死的很难看。” 二人互相放完狠话,重踏山石高高跃起,与於半空中刀,矛相撞。 当! 苍啷! 金属撕裂声传出数丈,没入周遭葱鬱深林。 能被一名【灰鸽】杀手隨身携带的兵器,就算形制普通,但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百炼钢打造而成朴刀,仅仅一击,便被撕裂成了断刃。 秦寧落地,闪身回到小黑猫身侧,將残刀隨手一甩,插进旁边半截树干內,眸中闪过忌惮之色。 村妇不过八品武者的气力,但那短矛上的阵纹古怪,似乎有某种撕扯之力在,不可被触碰......他向狸奴一伸手:“將桃木剑给我!” 道主亲赐的物件,总不能质量比这来歷不明的法器差吧。 小黑猫张嘴一吐,桃木剑被一层淡淡的黑光包裹著,飘向秦寧掌心。 见到这一幕,村妇眼中闪过异色,她早就察觉了秦寧的不寻常,在外行走的身份为医者,可一身武道修为不弱。 杀老头时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用了以伤换命的打法,可那毕竟是实打实的七品武者。 现在隨身携带的兽宠明显能储物,说实话,若不是有那一万两白银的诱惑在,她还真想留秦寧一命好好拷问一番。 不过杀手也有杀手的行规,她清楚自己若是图谋报酬以外的东西,很可能会招来未知的灾祸。 嗯,那黑狸倒是可以留下,卖到黑市说不得能值好大一笔银钱。 数息功夫,村妇心中念头纷杂,提矛再次扎向秦寧。 远处爆炸声已停,她要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遍布黑色阵纹的短矛直扎秦寧心窝,村妇杀手眼中充满自信。 她这兵器可是花了大价钱,甚至付出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代价,才请到【百禽】中一位阴阳家的阵师,帮忙炼製刻画。 最多三矛,她定能取了眼前之人的性命! 叮! 秦寧横持桃木剑,精准拦住刺来的矛尖,一股撕扯之力涌来,他持剑的手腕感受清晰。 啪嗒,左手搭住右手手腕,秦寧挑衅一笑,望向眼神诧异的村妇。 女人真气尽数倾注矛中,上绘黑色阵法亮的甚至有些刺眼...... 嗡——嗡——咔嚓! 在其震惊的眼神里,这根素来无往不利,不知挑过多少人心臟的短矛,顷刻崩碎,四散射入周遭,带起阵阵薄尘。 “不可......娘?” 【思亲】【疫气】、掌心雷同时施展,秦寧先是一拳砸向女人面颊,接著一脚又踢向女人下三路! 拳风同雷光起至,没了那短矛,村妇不过是寻常八品武者水准。 在对至亲的浓郁思念中,女人殞命。 秦寧伸手快速在对方身上摸索一番,同样没找到身份证明,不过却有几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 抬头看了眼爆炸声已经停止的方向,他脚步飞快继续摸尸,同时进行著毁灭掌心雷痕跡工作。 每具尸体多捅了三鉤,確保不会有人能再站起,秦寧扯下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团龙锦袍扔在地上。 略一思量,便顺著反方向下山。 待来到开阔处,他確定四下无人,叫小黑猫吐出枣红良驹,拍马直奔北安城。 ....... 行出不过十几里,秦寧便撞见了大批正在赶往镇祭岭的大批重骑。 世子祈福遇袭,北安城发兵无可厚非。可为何领头的,是为身披甲冑,英气逼人的老妇。 还有.......狸奴你怎么就跳到对方马上,跟人打起招呼了!!! 第63章 生路 那老妇头戴金凤冠,身披寒江蟒甲,下著八幅护腿龙裙,足穿小缎战靴,腰间跨双刀。 她脸上细纹不少,看起来年岁应在六十上下,但五官摆在那,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位长相大气明媚的美人儿。 秦寧盯著跃到对方鞍上,毫不见外的小黑猫,攥紧手中韁绳,心中暗暗疑惑。 老妇人原本神情带煞,气势汹汹,可在看到狸奴,特別是视线扫到她爪上伤痕时。 煞气顷刻变转换为了慈祥。 她抬头看向勒马停在近前的秦寧:“你是这小狸儿的主人?” 听这语气,你俩怎么感觉好像很熟...... “是我,不知阁下是?”秦寧骑在马上,抱拳拱手,心中对其身份隱隱有了猜测。 “老身,赫连戎英。” 大王妃! 秦寧入府十几日,並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不过在有心打听之下,倒是得知了对方的名字。 翻身下马,秦寧客客气气道:“肃王府门客,七品行针秦寧,见过王妃。” “我知道你,给焰儿治病的年轻医者,原来这小狸竟是你养的......你不是同焰儿一起去祈福大典了,怎么会在这?”大王妃说话间,伸手向跟在身侧的副官示意,对方立刻奉上一只黑玉瓷瓶。 “镇祭岭祈福生变,我被爆炸波及同世子走散,又遭遇变故,便想著返回北安通知守城的將官。” 大王妃將手上护甲除下,一手托著小黑猫受伤的爪子,轻轻將玉瓶中的药液倾倒其上。 “你倒是有心。走吧,同我等一同前往镇祭,顺便在路上和老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纵马跟在大王妃身侧,秦寧有选择性的说著镇祭岭所发生的事。 前半程如实交代,后半程隱去许梅山的存在,只说自己撞上了大灵暗谍和一群神秘人在交易,悄悄离开欲要匯报时,又遭遇了一群陌生杀手。 於是乎便选择夺了匹马,返回北安城报信。 反正肃王府仇家这么多......只要那几个死人不开口,就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是衝著世子来的,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眾人纵马奔行没多久,便来到了镇祭岭山下。 繁杂人群中,秦寧一眼瞧见了祭服都没脱,在忙著安置受伤百姓的李清焰。许是那句“子曰:山石永固”的原因,在场百姓死亡者零星,大多都只是受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此外,还有瘸了一条腿,头上裹著厚厚白布的副医正,在人群里好似颗白灵菇般,极为显眼。 看来对方运气不错,被甩出轿子后並未身陨,只是吃了些苦头。 重骑兵动静不小,自然引起眾人注意。 李清焰开始还不在意,只以为是北安城哪位將官领兵来援,在帮忙的礼官提醒下知晓是大王妃来了,这才连忙將手中的伤药罐子塞给身旁礼官,小跑过来迎接。 “母后,您怎么亲自来了。”李清焰先是躬身一礼,接著来到战马旁,抬手欲要搀扶大王妃下马。 “老身来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在世子祈福时闹出乱子。” 大王妃声音中夹杂怒气,並未接李清焰抵过来的手,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冲身后將官吩咐道: “將这镇祭岭所有下山的路全部封住,多余人手下马,去帮焰儿救助百姓们。” “是!” 將官声音洪亮,身后重骑兵分成数队,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做完这一切,大王妃这才走到世子身旁,看著对方有些狼狈的模样,伸手为其整理了一下髮丝,擦了擦脸上沾染的烟尘,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肃州境內四十二府,已用墨兽发了协查通报,你爹体弱,今日之事娘给你做主。” 李清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刚要说些什么,睏倦之意袭来,身子摇晃两下,向前扑倒。 大王妃抬手去扶,有机灵的礼官上前欲要接手,但被其一个眼神又瞪了回去。 “秦行针。” 早已下马的秦寧上前一步,看了眼躺在王妃怀中的李清焰,低声说:“今日已为世子施过针。” 隨著实力的不断加强,再加上补元丹大量供应,他此前就想过能否为李清焰重复施针,以延长对方清醒的时间。 但两位医正都说过此事不可,秦寧亲自试验后,也发现根本行不通。 对方体內疫气很是奇怪,第一次施针后再次施针,颅脑灵台中的疫气会源源不断匯聚进来,根本清不乾净。 因为这个现象,他还和两位医正討论过,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李清焰体內的怪病——似乎是活的。 “两位医正呢?”大王妃眼中心痛之色愈发浓重,又將目光投向“白灵菇”和稍稍有些狼狈的张医正。 “我等还未施针,不过......”副医正有些迟疑,他现在的状態,確实不太方便。张医正道:“我来吧,不过我一人施针,恐怕也只能唤醒世子一刻钟。” 大王妃重重在腰间刀柄上拍了下:“算了,等回王府在说,尔等好生照看焰儿。” 说著,秦寧便见她腰挎双刀,摒弃跟隨的將官,独自向已经破损不堪的祭祀高台走去。 那地方有东西?比世子还重要? 能看的出大王妃对李清焰极为心疼,可眼下不顾病发的亲儿子,也要先去那祭台上查看一番......秦寧脑海中,忽然闪过曾冒了一息黑光的八卦盘。 镇祭岭...镇祭岭......这山石之下莫非真的在镇著什么东西? 山风狂密,天空被驱散的厚重云层再次合拢,原本还照的人暖洋洋的日光被遮住。 一股独属於大山的阴冷感,顷刻间便隨风涌了上来。 秦寧眯眼盯著盯著大王妃的背影,手指无意识的在挠著狸奴的下巴。 一眨眼,大王妃身侧就多了个人。 粗布麻衣,身形如松,让人望之深陷......正是那日他见过的墨家巨子。 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二人在交流,但听不到具体说了什么。 ...... 镇祭岭之变,自会有专人处理。 秦寧同世子一行,在重兵和那位墨家巨子的保护下,返回北安城。 入了肃王府,他没去群英院。 而是在犹豫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直奔肃王爷平日小憩的书房行去。 他要为自己博个出路! 或者说,生路! ...... 第64章 书房 “这时间王爷正在午睡,还请秦行针你在此稍候片刻。” 书房前,守门侍卫低声说完,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秦寧身上的装束,但並未多嘴。 此刻的秦寧,只是简单擦拭过脸上沾染污秽,身上穿的,依旧是在镇祭岭上那一身,沾染了血跡,破破烂烂的衣袍。 竟然在午睡......这算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还是篤定世子不会有危险,所以放心的很。 秦寧心中暗暗思量,联想到墨家巨子都出现在镇祭岭,他偏向后者。 並未等待多久,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吧。 屋中传来动静,侍卫进去片刻后又出来道:“秦行针,王爷有请。” 秦寧进门,熟悉的鹅梨帐中香涌入鼻腔,肃王穿著贴身的素衣,坐在软榻之上,有侍者正在服侍他净面漱口。 肃王抬眼,小眼睛眨了眨:“怎么搞成这幅样子,焰儿无事吧?” “世子殿下安好,目前正在好梦阁休息。” “那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秦寧没说话,而是看向左右侍女,还有房中侍卫。 肃王爷呵呵一笑,抬起手臂挥了挥:“你们都退下,我和秦行针要討论下关於世子的病情。” 侍卫首领:“王爷,您......” 秦寧此刻虽然面色平静,態度恭谨,但那一身的血腥味浓的呛人。作为负责肃王安全的侍卫首领,他可不放心就只让二人待在书房里。 肃王爷开口打断:“行了,我当年好歹也一人独挡过十几万铁骑,现在虽然老了,但也不至於打不过一位七品医者,何况你们还都守在门外。” 他说完站起身子,一个不注意踏空软榻下的台阶,脚步踉蹌,朝地面砸去。 还好侍卫首领眼疾手快,上前將人扶住。 肃王爷:“......” 秦寧:“......” 侍卫首领:“......” 书房內安静片刻,肃王站稳推开侍卫的手,有些掛不住脸道:“去去去,都上外边守著去......还有,叫府上的工匠来,把这台阶给我拆了!” 待屋中閒杂人等尽数离开。 身材发福的肃王走到红木圆桌旁,拎起青石壶,给自己和秦寧倒了两杯茶水,接著端著茶水走慢吞吞走过来。 “说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要將人全赶出去再说。” 秦寧胸膛起伏,眼神中透露坚定,轻声道:“肃王爷,我加入司晨卫了。” 啪嗒! 肃王手中茶杯跌落在地,摔成数瓣,清脆的声音在屋中迴响。 书房大门被猛地推开,侍卫首领腰间长刀出鞘过半,探进半个身,查看著发生何事。 肃王爷敛去心中震惊,语气不满:“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我不过是杯子没拿稳,出去!没我吩咐不许再进来......另外,叫承奉晚点再送套茶具来。” 收刀入鞘,侍卫首领面色悻悻,摸著脑袋將房门关好。 “跟我过来。” 肃王说著朝书房里屋走去,他来到朱漆大案旁,轻轻转动上方小印,秦寧察觉到一道无形波动瀰漫,似是將这小房间罩住。 “加入司晨卫,又来和我坦白身份,秦行针这是想行胡光之事?” 胡光,一位兼修儒释的奇才,曾在大夏朝廷任职,后遭政敌迫害,逃过承川河,於大灵躲避灾祸。 因才华和政治手段,又被大灵的帝君赏识,入朝官至二品。 结果后续在两国交战时,因一封密信的暴露,大灵方这才得知,这胡光竟是大夏皇朝安插在大灵內的一根钉子! 秦寧这十几日没少往书库跑,自是知晓这段歷史典故的。 “我加入司晨卫实非本意,如今来向王爷您坦白,一是有消息稟告,算报这十几日的赏识之恩,二是求活。” 镇祭岭变故,秦寧在生死威胁之下,迫不得已做出选择。但在其反应过来后,越琢磨越不对味。 许梅山四品墨者,已经是这世间数的上的高手,这种人在司晨卫中,职级绝不会低。 他的义父杨太医,能定製秋署规则。 恐怕职级和实力只会更高。 秦寧想起封寒樱给他讲过的睡前小故事。 一人灭一国!这样的人,真的只会因为些医道理论,就对自己如此赏识!? 他不信。 而且顾克兴怎么死的,自己在血雨堡中为何莫名其妙陷入身死之地,镇祭岭每年只有十月初三才会举办祈福大典,这么巧就有大灵的人在,许梅山连续两次及时出现,这一切真是巧合? 非亲非故,千里传信,大肆动用手中权力寻人就为传句话。或许换个人会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超越时代的医道理论就是能震慑住古人。 但秦寧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有人说过,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標好价格。 那司晨卫,杨太医这等存在的馈赠,將来又要他用什么价格来还呢。 秦寧目前实力低微,虽然身负多种神通,又有道门传承在身,但这些东西没能转化成真正的实力之前,他自觉无力抗衡这张对自己张开的神秘大网。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十几日亲身了解,让秦寧確定了肃王爷这个阵营,在这种大世之下,应该还算善良守序。 有实力,又和司晨卫对立,既然必须要选择。 那秦寧寧愿主动投身对方,最起码这个阵营的人,还有人味! 最重要的,这是他自己选的! “你要稟报什么消息?求活之言又是何来?据我所知,司晨卫虽然行事狠辣,但內里自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在,並不会对同僚乱下杀手。” 肃王走到书案后,拉开椅子坐下,一双小眼睛盯著秦寧,不知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这么像面试......收住发散的思绪,秦寧轻声道:“世子怪病,乃是司晨卫所为,此话出自司晨卫中,一位墨家四品,名叫许梅山。” “墨家弃徒许梅山,他不是跟杨嗣生去了边关么,今日也出现在镇祭岭了?” 肃王爷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显然他对祈福大典所发生的乱子並不是一无所知。不过许梅山的出现,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焰儿怪病是司晨卫所为,这件事本王早有猜测,算不得什么新消息,你就用这个来报赏识之恩?” 秦寧摇摇头,现学现卖道:“据我所知,司晨卫、大灵、漠北、以及暗中诸多势力,都不想肃州出现新主,特別是这位新主还如此勤政爱民......这么多可能的下手对象,王爷您此前就算早有猜测,恐怕应该也不能確定具体是哪一方吧。” 肃王笑了:“知道的还不少,行,算你这消息有用。但你口中的求活,又是合意?” 秦寧陷入沉默。 他若是照实说出猜测,杨太医对其似乎有所图谋,保不齐肃王是感兴趣还是不在意。 他此行前来是求活的,不是想再往自己身上加一张大网。 没必要赌人性......秦寧决定说点小谎。 第65章 说服 他挑挑拣拣,说了自己在血雨堡中的经歷,以及机缘巧合下,同杨太医结识,並获救的情况。 不过在有意的语言修饰下,杨太医救他,被秦寧描述成了隨手为之。 接著,他又稍稍改编了一下自己加入司晨卫的时间。 总之就是瞒不过的全说,有空间的换个说法。 最后,他著重强调了自己对司晨卫行事的不认同。以及对一人独拦数十万大军,保护百姓的肃王爷的敬重和对能承载墨家圣地的大城的认同。 简称,拍马屁。 “我愿为王府送入司晨卫中的一枚暗子,只求日后事成,能得份安稳。” 肃王爷笑呵呵听秦寧说完,小眼睛眨呀眨的,也不急著说话。 良久。 他面色严肃道: “什么事成......秦行针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与当今陛下可是亲叔侄。” 还装...你的亲侄子都快让你绝后了。 秦寧眸眼低垂,沉声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王爷您认为自己和陛下是亲叔侄,当今陛下可不一定是这样想的。” “大胆!” 肃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青玉笔架晃动,他不动声色將手掌伸入桌下。 “妄议宗室,小心本王治你个杀头之罪!” 秦寧面无波澜:“小人只是实话实话罢了。” 房间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 肃王爷由怒转笑道:“行,胆色还算不错。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以及,你怎么就不知,我肃王府就没有在司晨卫中安插暗子,偏偏需要你呢?” “司晨卫中若有王府暗子,那王爷您就不会刚才才能確定,世子身上的毒是出自陛下之手了。” 至於如何获得信任,秦寧来前心中就有了打算,能凭语言获取信任最好。 最差的情况下,那就是让对方下点禁制啊,毒药啊之类的手段,反正他有贪噬和疫气。 这些东西基本可以慢慢消磨。 这不,苦厄禪师餵他的那枚什么金砂丸,现在还在腹中没消化呢。 只不过他还没说话,书房门忽然被推开,身披甲冑的大王妃从外走进,手上还抱著爪爪被裹成球的狸奴。 返迴路上,狸奴就一直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秦寧自觉去见肃王带只猫猫显得不太严肃,就暂时没將其要回。 没想到主僕二人在这又碰面了。 “把侍从和丫鬟都赶出去,你自己在书房里忙活......秦行针怎么在这?” 肃王一见大王妃,脸上立刻掛上情真意切的笑意,从书桌后绕出迎接:“大姐此行没累到吧,我和秦行针聊些事......” 关好房门,他一五一十將秦寧所说转述,並亲自帮大王妃卸甲。 小黑猫轻巧跃过来,围著主人转了三圈,开始用头蹭他那不算乾净的裤脚。 “我相信这孩子。” 此话一出,秦寧诧异回头,大王妃已经换上便装,正將腰间两柄长刀重新掛回墙上。 “刚好我们肃王府確实缺一个在司晨卫中的內应,王爷您不如让他试试?” 肃王爷笑容僵住:“大姐,此事可儿戏不得,若是一个不慎,咱们一家四...五口的命......” 大王妃白了他一眼:“这话还用你说。”她走到秦寧身侧,將那跃上书案的小黑猫抱起:“这狸儿身负一半白泽血脉,断不会认奸邪者为主。而且我听说,秦行针和墨家那位白少侠关係甚好,有这样两样,这孩子还是值得咱们信任的。” 你这么黑竟然有白泽血脉?! 白古兄的侠名传播这么广吗?! 果然我大部分情况在他们眼里都是透明的,还好方才能如实交代全都没有隱瞒。 秦寧一时间思绪丛生,就听得肃王道: “既然大姐都这么说了,那从今日,你便为我肃王府暗子。”说完他走过来,拍拍秦寧肩膀:“一会儿我会吩咐下去,在司晨卫中若需帮助,你可联繫府中承奉。” “会不会有暴露的风险,我加入王府中成为门客,司晨卫那边没多久就收到了消息。”秦寧有些不放心道。 在方才的讲述中,他將自己加入司晨卫的时间,放到了成为王府门客后。 严格来说,秦寧说的確实是实话。 “不会。”肃王爷语气篤定:“今日你来书房之事,府中也不会走漏丝毫消息。能在我和大姐院中自由出入的,每日要被法家和儒家修行者联合审查。你踪跡暴露,应该是曼音那小丫头那边走漏的风声。” 肃王说完,摆摆手:“行了,赶紧回去把身上好好洗洗,一身的血腥味,鹅梨香都压不住。” 秦寧行礼告辞,带著小黑猫离开。 书房內就剩王爷与王妃二人后,肃王李枳並没急著叫守在门外的侍从等进来,而是笑呵呵道:“大姐,你真就这么相信这孩子?” “老东西你都把人查了个乾净,在我面前还装。”大王妃撇撇嘴,走到软榻边坐下。 “嘿嘿,查的再乾净,不也没查到他竟然加入了司晨卫嘛。不过根据此子的情况来看,方才所说的话,应该有八九分是真心的。”肃王爷傻笑一声,旋即正色道:“镇祭岭下边那东西怎么样了?” 大王妃摇摇头:“我和衍公都检查过,焰儿也说了,乱子是在他举行完仪式后才发生,那镇压的凶物问题应该不大。” 肃王爷长出一口气,轻捋下巴上的鬍鬚,口中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嘶~大姐你快叫人拿些消肿的药膏来!” “怎么了?” 大王妃关切道。 “方才为嚇唬那孩子,拍书案太过用力,手掌这会儿好像肿了。”肃王爷语气尷尬。 “你啊,你啊......” 今日一番折腾,等到秦寧返回群英院时,太阳刚好落山。 洗澡换衣,关好门窗,今夜暂时没心思辅导狸奴继续认字。 让对方將战利品全部吐出,秦寧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三百五十两银票,加一些碎银。一部刀法武经,一点毒药膏。 外加一只造型是鹰隼形状的墨囊。 这是那炼出铜皮的老者身上搜出来的。 怕贸然打开会损毁其中物件,秦寧决定明日去寻下多日未见的白古。 “你竟然有白泽血脉?”秦寧看向在那拨弄碎银玩的小黑猫,猜测她这血脉究竟是来自父族,还是来自母族。 “喵?” 狸奴一只爪子被包扎的像个球,抬在胸前,另一只爪子疑惑地在桌上刻下了一个三字。 你也不知道自己有白泽血脉么......秦寧先是诧异,但又想到对方可能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不由轻轻嘆了口气。 摸摸对方那柔顺的毛髮。 “今晚暂时不用认字了。” “喵!喵~” “......” 陪著小黑猫玩了会儿。 等到熄灭烛火,躺在床榻上时,秦寧將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腹中那枚金砂丹上。 他很想试试这玩意究竟劲儿大不大,能抵得上几个阿蛮。 不过一番思量后,他暂时选择了放弃。 ...... 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秦寧被过来通传的丫鬟吵醒,一位意料之外的人找上门来,说要见他。 第66章 驻地 隨著侍从一路行到肃王府外。 入目所及,黄暮穿著身花花绿绿的衣袍,正在那摇头晃脑的张望著,他肩膀上黄黄的小兽倒是站的笔挺。 “归渊兄!” 对方老远打了声招呼,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神情显得很是尷尬。 秦寧同引路侍从轻声道谢,走到黄暮身侧:“黄兄,有日子没见,今天怎么想起来寻我了?” 自从上次对方隨地大小睡后,他就再没见过此人。 当时有司晨卫这把利剑悬於头顶,秦寧没心思,也不敢隨意踏出肃王府。 “咳......”黄暮四下张望一番,確定周遭无人,这才凑近低声道:“家里叫我来接引你,回咱们司晨卫中。” 黄暮现在很尷尬,当日躲在房间,看到秦寧在院中暴打董医师,他兴奋的心臟几乎跳出。 一次潜伏任务,没想到竟然能碰上全州搜寻的目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对,简直是天上掉嚼好了的馅饼,还是直接掉进嘴里那种。 他立刻上前打了招呼,套了近乎,並在第二天通过渠道,將这消息送了出去。 因此,黄暮获得足足三百两的赏银,以及晋升七品行针的修行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可谁知道没几天,自己举报的人忽然成同僚了,他还要去亲自接引...... 黄暮隱约觉得,他他娘的好像有点得罪人了。 而且这个人来头应该还很大。 你小子竟然是臥底! 秦寧心中惊诧,眼眸中异色流转,合著自己那天刚进王府內城就暴露了,这司晨卫还真是无孔不入。 他没接话,就这么默默盯著,直到黄暮手搓的快冒火星了,秦寧这才轻声道: “带路吧。” 出了王府內城,在北安城城东,一处地形复杂的民巷內,秦寧跟著对方,进了户再普通不过的民居。 民居不大,院中有个老头,躺在长椅上,悠哉悠哉的,手里还拿了个蒲扇。 这人应该是认识黄暮,或者知晓对方此行目地,只是瞥了眼后,就没再管二人。 黄暮来到院中枯井旁:“秦兄,还请跳井。” 秦寧:“你认真的?” “咳,这確实是我等返回驻地的常用之路。”黄暮见秦寧质疑,直接纵身跃入漆黑井口,以做表率。 片刻后,井下传来黄暮略显空灵的声音:“秦兄,你下来啊~” 我不想下去......秦寧捏著鼻子跳下,井底並无他想像中闭塞,甚至还有些开阔,且乾燥不潮湿。 环顾四周,共有八条道路,通往四面八方,儼然一个小的交通节点。 “秦兄你记住,这八条路每月轮换,平日里有七条都是骗人的死路,只有画了暗纹的,才是本月的生路。” “外出的暗谍想用这暗道,要提前去另一处获取消息,院中那人只负责看守,对此是一点不知的。” 黄暮叮嘱著,从腰间取出一块散发著紫蓝色光芒的萤石,挨个在八条路前走过,“路中机关杀招,绝非目前你我这种医者能抗衡,当时和我一起到北安城那位,就是因为记性不好,走错了路,现在应该已经三个月了吧。” 黄暮语气感慨,手中萤石在道路上方正中,分別照出了兔子、老鼠、鸡等动物。 “那算工伤么?” “啊......这我倒是没问,不过据说他的抚恤金给的挺高,只不过因为那人没有家人,便都充公,用来补充购买杀伤他的机关了。” 什么自己买子弹.......秦寧嘴角抽了抽,见到黄暮在一条道路前停下,上方画的是条乌鱼:“就是这条,秦兄我们走吧。” 黄暮说完,收起手中萤石,大步走近,行了片刻后他回头驻足,发现秦寧並没跟上来。 “归渊兄,驻地內有位【木枯】大人在等著咱们呢,你快些。” 见对方行了一段路没出什么事,秦寧这才抬腿跟上:“木枯大人?” “是我秋署內部的职级划分,你入门后会下发讲解文书,不过我先给你说说也无妨。” 黄暮放慢脚步,处於领先秦寧半个身位的速度。 “凉风起,寒蝉鸣,草木枯,霜降至。这句童谣就是咱们司晨卫秋署的职级划分。” 黄暮带著秦寧行了一阵,又出现一处开阔的交通枢纽,他照例取出萤石寻找暗纹,口中不停道:“凉风职级最低,分1至7等,像我现在是三等凉风卫,再立两次小功,便可升至一等;届时晋升七品,再立一次中功,我就是七等寒蝉卫了。” “再往上是木枯,我这辈子估计是没希望了。至於传说中的【霜降】我听说咱们整个秋署,好像也只有五位。” 凉风、寒蝉、木枯、霜降......许梅山是哪个职级? 在这旁大又复杂的地下网络中行了许久,秦寧二人终於开始向上行走。 北安城地下有这么庞大的暗道存在......也不知肃王府究竟是不知道,还是在假装看不见。 “秦兄,我们这便到了。” 黄暮站在一条向上的斜坡上,抬手將手中萤石放入头顶石板的凹槽,片刻后,在轻微的摩擦声下,两扇石板缓缓打开,外面的日光透了进来。 二人出了暗道,秦寧四下打量,发现这就是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门外静悄悄的。 黄暮过去主动开门,同外面两个守卫寒暄了几句,又转身招呼秦寧。 出了房间,隨意一瞥,他发现门口看守的二人竟然是一对双胞胎,只不过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所以容貌看起来並不是那么的像。 “大人在后堂等你们。” 两个守卫异口同声,话语有气无力,好似没什么精神。 ....... 司晨卫驻地后堂。 黄暮只把秦寧送到了门口,便客客气气的退了下去。 推门而入,室內採光昏暗,且並未点灯。 秦寧第一眼看到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此人身著青黄衣袍,胸前绣著七片枯叶,看起来气势凶神恶煞的,只不过此刻一条胳膊被白布兜起,掉在胸前。 有些破坏他那种一看就不是个好人的气质。 “好了,人你已经认过,出去吧...咳咳。” 坐在椅上的许梅山轻咳一声,给光头男递了个眼神。 “是,大人!” 凶神恶煞的汉子表情瞬间变得恭谨,他乖乖向屋外走去,於秦寧擦肩而过时那双三角眼仍在不住打量。 眼神中大部分都是好奇,还有一丝小小的忌惮与猜疑。 吱呀~ 房门被关上,本就不算明亮的房间愈发昏暗。 就不能点个蜡烛么......秦寧往前走了两步,许梅山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出口的则是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哐当! 一块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齿轮,从其嗓子眼中被咳了出来。 第67章 职位 方才隔得太远,加上光线一般。 秦寧这会儿才看清,昨天还不可一世,屠五品和拔萝卜一般的许梅山,这会没了半条右臂。 那断口处参差不齐,不似血肉凝固后凝结成的暗痂,反倒有些像木茬。 数道裂纹,顺其右脸一路延伸过脖颈,没入被衣物遮盖的胸膛。 配上对方此刻脸上的痴笑。 秦寧觉得眼前这位並不像人,反倒好似一位被人用重锤砸过的机关人偶。 “遭遇强敌了?” “呵,那不是你该打听的,过来...咳咳。” 许梅山说著,又从嘴里咳出几枚细小的零件。 都让人打掉渣了啊......秦寧上前,暗暗猜测,他伤势这么重,是不是因为碰上了那位墨家巨子。 “这是那金砂丸的解药,那药封了蜡丸,估计明后天才会毒发。切记,只有在毒发后一刻钟內服用这解药,才能解毒。不然的话,这解药本身对人来说就是剧毒之物。” 许梅山將一只锦盒扔了过来,又继续叮嘱道:“从今日起,你为五等寒蝉,坐镇北安城司晨卫驻地,驻地中凉风卫全部听你差遣,而你只受我和义父的直属管辖,奥......还有李思勤那个肉球。” 上来就是寒蝉,那我的起点岂不是黄暮的终点,而且驻地中所有凉风卫全都受我差遣? 秦寧接住锦盒,心中诧异,这权利给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对方到底是想干什么? “好了,具体事宜,刚才那光头会给你说,你下去吧......咳!” 许梅山说著,重咳一声,直接吐了颗仍在跳动,上面遍布齿轮和机括的小心臟出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假装没看到地上的玩意儿,秦寧拿上锦盒快步推门离开。 快碎了的许梅山坐在椅子上,语气疑惑,低头喃喃自语。 “废了如此大的力气招进来,却又只给了个閒职,义父......梅山现在也看不懂你要做什么了。” ...... 出了房间,秦寧看到对面长廊下,那个光头男正在等著自己。 “小秦大人。” 光头男的笑容儘量和善,可惜“长相天赋”在那,那笑容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笑里藏刀。 隨时会抽刀掀桌子。 “不敢,许大人说具体事宜,由您讲给我听。” 秦寧注意到对方衣衫上所绣的七片枯叶,黄暮给他讲过,这標识代表的是【枯木】 虽然只是七等,但在秋署中也属於高层人物了。 “小秦大人客气,您叫我老鬼就成。” 光头语气很亲近,没说名字,心中在暗暗琢磨眼前这位俊美医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全州下发巡查画像,京都来的【霜降】大人点名要自己认人照看,按理这人背后势力应该通天。 可真要通天,怎么会被安排到这暗流涌动的北安城里来。 而且职位,还是驻地的五等寒蝉。 儘管心中疑惑,但老鬼仍旧不敢怠慢。 秦寧跟著他去往前厅,那里放著早就准备好的制服,腰牌等物,以及一本足有半个巴掌厚的司晨卫行为规范手册。 此外,他要管理的下属也都早在前厅候著。 眼睛大、眼睛小、眼睛圆、眼睛扁。 其中两个就是秦寧早前见过的两名侍卫,剩下二人除开眼睛,长相同前二人一模一样。 双胞胎变成了四胞胎。 秦寧中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看向身旁的光头老鬼。 “小秦大人,您也知晓我们秋署大部分行事都是见不得光的......这驻地只是个门面,毕竟咱们算皇室直属的衙门,总要有个办事的地方。”光头中年乾笑一声,继续道:“所以这驻地內,就只安排了这四兄弟值守,平时他们两两轮换,今天这是您来了,这才全都到场。” 秦寧:“......” 合著自己这职位只是表面风光,实际就是个看房子的? 光头老鬼看到秦寧那眼神,又连忙道:“人手是少了点,不过平日驻地中也没什么事,顶多是接些京城来的简报,若有別的衙门口来人,负责接待下,不过一般也没人愿意和咱们打交道。奥对,许大人知道您要来,还特意给您多调了个人手来。” 槽点太多,秦寧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同四位眼眸迥异的下属说了两句,便遣散了他们。 老鬼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忙,转头便钻进了秦寧此前出来的房间,消失不见。 杨太医这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秦寧隨便找了张木椅坐下,脑海中一直在縈绕著这句话。 想了许久,没想明白,他起身朝门外走去。 ...... 司晨卫驻地大门口。 秦寧看著那漆黑牌匾上的烫金大字,以及极为扎眼的高门楼,再次陷入沉默。 司晨卫秋署,负责监察百官,江湖庙堂敌国尽皆管之,这种组织里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神秘。 毕竟你要是人尽皆知,再想玩潜伏暗杀,那就纯扯淡了。 当然,胡光那样的除外。 现在让他留守驻地,无异於一滴墨点,落在了白纸上那样显眼。 这样还能接触到司晨卫中的秘密吗? 接触不到司晨卫的秘密,他还怎么当肃王府的二五.....咳,优秀暗子! 当不成优秀暗子,失去价值,將来杨太医图穷匕现时,他还怎么找肃王府寻求帮助。 不行,我可能要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了。 秦寧琢磨著,转身就看到了一脸苦相的黄暮,背著个小包裹,正从远处走来。 他怎么在这...... “来时又跳井,又寻路的,现在怎么光明正大出现在这,不想干了?”秦寧语气调侃。 黄暮苦笑:“秦大人,以后小的就要在您手底下討生活了。” “什么意思?” “我刚被通知,革除了暗谍身份,以后就在这驻地任职......” 一番询问,秦寧得知对方因为在给世子治病后,昏睡了足足24个时辰,没能及时传达自己成为王府门客的消息,所以被贬到了此处。 甚至从三等凉风又降回了四等。 “......咱们这秋署还真是赏罚分明。” “谁说不是呢。” 黄暮行过礼,哭丧著脸跨过大门,背著小包裹朝里面走去,看起来很是悲催。 暗探虽然危险,但油水多,上限也高。而司晨卫驻地留守侍卫,每月俸禄固定2两,没有一丝一毫的油水。 这钱听著不少,可那是对普通人家来说,对他们这种踏入修行路径者,2两都不够给自己买把好兵刃的。 黄暮现在很悲伤,降级就算了,还到了个没什么油水的地方,没什么油水就算了,自己的上司还被是他曾经举报的...... 他扭头看向肩膀上的小兽:“黄大爷,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应该去拜拜,怎么这么倒霉呢。” ...... 不知黄暮的心路歷程。 秦寧出了司晨卫驻地后,直奔城南墨家天工楼。 同时,他在心里盘算著: “怕姓许的检查,昨日没敢炼化那金砂丹,今天倒是可以尝尝,这丹药的劲究竟够不够大了。” 第68章 天赋 墨家天工楼。 地下四层。 原本开阔的空间现在极为拥挤,无数巨大的金属管道和巨桶排列。此外,空气被热浪烧的抖动可见,这巨大的开阔空间內明明看不到火源,但偏偏就是热的让人汗流浹背。 白古体表被百炼青神胄完全覆盖,正蹲在一根金属管道前喃喃自语。 “动力来源是蒸汽,可蒸汽太强,对外在材料要求的强度就高了,如此一来成本就会上去,那就违背了我研究的初衷。想要降低强度,可以在內部用冷凝法,可如此一来效率又太低......” 在白古身后不远处,面如赤枣的南铁,正抱著肩膀,靠在一只温度奇高的巨桶上打量著自己这位关门弟子。 前些日子,白古不再执著於出门行侠仗义,这一转变让他很是惊喜。 可这小子回来也不学天工术,反而研究起了什么......什么蒸汽鸡? 还说要凭此物,推翻墨家对墨核的依赖,以及对墨器的垄断......南铁倒是不怀疑自己这弟子在匠术上的天赋。 可你要不要想想自己身份啊! 墨家理念確实包含兼爱非攻、视天下百姓为家人,可经歷多年发展,墨家虽然凭藉墨核等物赚的不少,但诸多耗费也消耗巨大。 不说別的,就这天工楼的材料消耗和每年付给肃州的税赋,那就是笔天文数字。 这小子如今是要掘墨家的根! 南铁越想越气,走到白古身后,伸手带著淡淡墨色,在其头上覆盖甲冑上一点。 百炼青神胄如水流般,自动扩开一个小口,露出白古的后脑勺。 咚! 白古吃痛,倒吸一口冷气:“嘶~~师父你打我作甚!” “看你不顺眼,不好好学天工术,天天在这研究劳什子蒸汽鸡。”南铁撇撇嘴,“在这用这墨家的场地,你小子还想掘墨家的根!” “我可是交了银子的!” 白古站起身子,底气十足:“场地租用费,材料费,人工费,我哪项没花银子!”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南铁心中火气更胜! 按照天工楼的规矩,墨家出钱出材料出地,支持楼中多位匠术大师搞研究,出了成果,楼中要取三到四成的利润,算是回报。 这么多年来双方都无异议。 可这小子倒好,说自己不想为天工楼做了嫁衣,坚持所有东西都要自己掏银子! 南铁视线扫过四周的管道与大桶,摇摇头:“你那点积蓄可撑不了几天了。” 自己这弟子多年来沉迷行侠仗义,虽然匠术天赋奇高,但花费在上面的时间不多。 故而没几项成果,自然也就没什么积蓄。 见白古不理他,又蹲下盯著身前那金属管开始嘀嘀咕咕,他深吸一口气:“给你提供这蒸汽鸡思路的秦小友,昨日好像出事了。” “归渊兄怎么了!”白古好似弹簧,一听见秦寧出事,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到底谁是你师父......南铁脸色愈发火红,但偏偏又不捨得下重手教训,他抱著肩膀,默不作声走到一旁。 白古见状,连忙跟过去:“师父,您快告诉我归渊兄怎么了?大不了我明日练习一日天工术。” 南铁见状,还想再拿拿桥。 谁成想此时大门旁,忽然出现一位身穿墨色长衫的墨家弟子远远道:“白师兄,楼外有位自称秦寧的,说是你的旧友。” 白古毫不犹豫,拋下自己的师父,转身就朝楼外奔去。 堂堂墨家匠术一道,排行第九的南铁:“......” ...... 天工楼一层。 待客茶室內。 秦寧端著温热的茶水,心中正在暗暗思量。 “能全州下发寻人画像,光靠驻地那四双眼珠子肯定办不到。如此说来,司晨卫在北安城中,暗地里应该还有个真正的情报枢纽,不然这么庞大的势力组织,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所以我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想办法找出这真正的情报枢纽来。嗯,黄暮应该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要调查、收服凶兽。 要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提防顾家的报復。 还要想办法进入司晨卫真正的权利中心。 奥对,自己在城东还有家未开业的医馆。 秦寧有预感,將来的自己,一定会很忙很忙。 他抬起手中茶杯轻吟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声,接著一个青铜人大步跑进,直衝自己而来! “归渊兄!” “甲冑!甲冑!” 秦寧反应迅速,直接来了个旱地拔葱,跃到了茶桌后侧。 咔嚓! 原本的花梨木椅,被情绪激动的白古直接撞成了碎片。 嘶......这要挨一下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抱歉。我师父刚才说你昨日出了事,我见到你无事太激动。”白古不好意思的说著,在胸前按了下,周身覆盖的青金甲冑尽数收回,“归渊兄,上次你说的那蒸汽原理,我已经做了些实物出来,不过如今碰到些门槛,你现在无事,快隨我去瞧瞧。” 说完,白古便要来拉秦寧的衣袖。 在他想来,能发现蒸汽构想的秦寧,肯定也能解决他眼前的遇到麻烦。 “不急,我这也有个难题,济恆你先帮我解决一下。”秦寧说著,掏出那枚鹰隼形状的墨囊,递了出去。 “这东西能打开吗,在不损毁里面东西的情况下。” 白古接过,举到眼前瞧了眼,喃喃道:“【百禽】定製的墨囊,这个应该是【游隼】级別的杀手才会配备的,秦兄你昨日出事便是撞上他们了?” 秦寧放下手中茶杯,有些诧异道:“算是吧,你知道这东西来歷?” “当然,【百禽】是一个地下杀手组织,也干些情报掮客的勾当,这些墨囊当初是找天工楼批量定製的,据说是拿回去给组织中的杀手当做奖赏,也算是个身份標识。”白古伸手在那鹰隼墨囊上轻点几下,指尖有淡淡墨色划过。 “诺,禁止已经解开,你以气机勾动,便可將里面的物件取出。” 放下手中茶杯,秦寧眼神诧异 “这么快,你们墨家在上面留了暗手?” “怎么可能,天工楼这群老傢伙在这方面,眼里还是揉不得沙子的,而且墨家贩卖墨器也需要口碑。” “那?” 白古轻描淡写道:“墨囊最新的禁制理念,是我设计的。” 第69章 建议 好嘛...... 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秦寧才算切身感受到白古在匠术一道上的天赋。 接过对方还回来的墨囊,气机勾动下,一件接一件的物品被秦寧从中取出。 一叠银票,面额百两,粗略翻查下应该有六七十张。 不愧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此外,还有鉤法武经,和能修炼至七品铜皮的武经各一本,不知名丹药三瓶。 以及一些普通的换洗粗衣。 算是中规中矩的小头目掉落......秦寧心中想著,將这些物件又都扔回了墨囊里。一抬头,发现白古正在盯著他的双手发呆。 “想什么呢?” “啊...啊,没事,秦兄你的事解决了,快隨我来。” 白古说著,拉住秦寧衣袖便带其朝地下四层走去。 头一次知晓这天工楼,竟然还修有地下建筑。 秦寧一路好奇打量,颇有些观光的感觉。 一、二层里面叮叮咣咣,据白古介绍,是在批量打造一批王爷府定製的兵刃。 行至三层,来来回回不少墨家弟子,正抱著各种造型奇怪的大型零部件跑来跑去,看那意思,好似是在组装某种类似广寒弩的大型军械。 还未到第四层,秦寧明显察觉到空气中温度升高,等下了台阶,穿过那扇足有三人厚的巨型青金大门。 铺面袭来的热浪,不由让他呼吸一滯,后背瞬间被汗水打湿。 扭头一看,白古周身已被青金甲冑覆盖,秦寧正准备调动体內真气,对抗这高温热浪,便见其递过来一个金属圆盘。 “按在胸口,以体內真气催动。”白古声音发闷道。 秦寧好奇接过,按其方法一试,一层金属碎片瞬间覆盖体表,热浪被隔绝在外。 好神奇的墨家造物...这就是天工术么? “这是当初设计百炼青神胄时,我和师父一起做出的第一版,增加实力不多,但防御力不错,阻隔这热浪够用了。” 白古轻声解释著,在前方引路,二人来到遍布金属管道和巨桶的空间。 迎面身著赤膊衣袍的南铁走了过来。 “南前辈。”秦寧拱拱手。 “秦小友?昨日镇祭岭那乱子不小,你无事吧。” “谢前辈掛念,昨日虽有风波,但有大王妃带领的诸多重骑和墨家巨子在,大灵那群人並未翻起什么风浪。” 昨日的大乱,肃王府自然要对外界有个交代,镇祭岭有大灵皇朝的暗谍在场。 那他们就变成最好的交代了。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济恆领你过来做什么,看他研究的那个蒸汽鸡?” 南铁感慨一句,见白古已经走到了那金属管道前,忽然凑近一步,低声对秦寧道:“秦小友,济恆这孩子同你关係不错,你帮我劝劝他,放著好好的天工术不学,整天研究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他这套理论从哪学来的。” 跟我学的......这话秦寧没敢说出口。 “好,我会儘量劝劝他的。” “嗯,你们年轻人在这聊吧,老夫看他头疼。”南铁说著,大步流星朝更深处的地下走去。 那你是不知道他之前想去刺杀大灵的小皇帝,现在能安心留在天工楼搞研究,算不错的了。 秦寧看著南铁背影,又看看那边的白古,忽然有些幻视教小黑猫识字时候的自己。 他摇摇头,將这念头甩开。 人家这是天才,只不过想走出一条不同的路。自己家那只,纯懒! “归渊兄,你过来帮我瞧瞧......”白古在金属管道前发了会呆,忽然回身叫道。 接著,他便將自己目前所遇到的诸多问题,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秦寧。 此外,他还掏出一大堆材质莫名的捲轴,一一在地面铺开,上面大片大片的画著秦寧看不懂的结构。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誒,你俩长的好像怎么又不一样...... 秦寧有种误入机械工程专业教室的茫然感...... 不过他大概也听懂了点,白古在苦恼怎么降低成本,以及提高效率 好让这理论化为实际,能產生真正经济效益。 “嗯......”秦寧在努力回忆自己的高中所学,和以前刷短视频时留下的知识储备,“我觉得吧,你这冷凝装置要不分离出来试试?而且你看,你要不要在这桶外设置个直观的监测器物,能反应桶內蒸汽热量大小的那种,如此一来,你搞清楚这桶壁材料能承受的极限,该冷凝的时候再冷凝,效率应该也能提升不少......” 一口气將自己能想起来全说了,秦寧也不能保证,自己下次想起来的还是不是这些东西。 有甲冑阻隔,他现在看不到白古的表情,但通过动作,秦寧判断对方现在可能正在思考。 这次过了约有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青铜人高高跳起,手舞足蹈:“归渊兄,世人都说我是匠道天才,简直放屁!你別修那医术了,拜入我墨家,走,我领你去拜师巨子!” 白古说著,作势来拉秦寧! 你到底又想到了什么......后退两步,秦寧摆摆手: “我无心修行匠道,学医拯救天下苍生,才是我的归宿。” 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秦寧这番话说的极为悲悯,生怕对方不信。 白古闻言失落,似乎在惋惜墨家失去了一个未来鬼斧神工的匠道大师。 墨囊打开,此行目的已经达到,秦寧想了想道: “济恆你先忙著,我还有事处理,就先告辞。” “那我送送你。” 二人一路行到天工楼外,秦寧除去身上覆盖甲冑,將那金属圆盘递迴。 “归渊兄你无私分享理念,这物就送你了。”白古没接,眼神清澈道。 秦寧见其真心实意,也没推辞,寒暄两句便要转身离开,结果又被叫住。 “归渊兄......” “还有事?”回头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寧心底升起好奇。 “那个......你能不能借我点银子,我积蓄不多了,研究你说的那些改动设计,恐怕不够花销。”应该是没什么借钱的经验,白古这番话越说声音越小。 许是觉得空口借钱不妥,他又连忙道:“这样,將来这研究如果成了,有四...不,五成算归渊兄你的。而且我会立字据,万一不成......” “借多少。” 白古还在那絮絮叨叨,秦寧直接开口打断。 第70章 喝茶 “三千两......两千也行......一千......” 没等白古说完,秦寧便从刚才那墨囊里,將一沓银票取出。 粗略一分,將一半递了过去。 “这里应该有个三千多两,本来是可以全借你的,但最近我也有些需要用银子的地方。” 已经见识过顾家的报復,秦寧目前急需提升自保能力。 晋升道门八品是水磨功夫快不得,那就只剩【贪噬】这一条路了。他打算一会儿就去找封寒樱,让对方带著去买些不同种类的丹药或者药材,逐一用【贪噬】炼化。 看看哪个能更快的增强身体素质。 “够了够了!归渊兄你不愧为白某知己,我定早日將那蒸汽机研究出来,为了天下百姓苍生,也为了早日杀......” 一把將银票按在对方脸上,成功阻止白古在天工楼大门前说出惊人之语。 “你好生研究,走了。” 秦寧说完,快步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一里范围,他袖口中的八卦盘,这才不再继续发烫。 ...... 熟悉的巷子,熟悉的樱桃树,熟悉的花香。 咚咚。 秦寧轻叩门扉。 片刻后,棕色小门被推开,露出的却是个较为陌生的面孔。 暗青色立领锦袍,颧骨较高,眼角带著细纹,嘴唇薄薄的,一看就不太好惹。 秦寧稍稍回忆,想起远远见过眼前老嫗一面,对方正是封寒樱的老师。 “见过前辈,我是寒樱故友,今日来寻她有事相求。” 老嫗目光从上到下在秦寧身上扫过,片刻后,似乎是想起什么道:“你是跟在世子身边那医者?” “正是在下。”秦寧语气客气,却发觉对方目光变了。 方才是对陌生人的审视......现在,怎么有种丈母娘在看女婿的感觉。 良久,老嫗开口道:“寒樱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秦行针进来喝杯茶水吧,没准她等会儿就会回来。” 对方说著,將棕色小门完全拉开,让出道路。 “既然寒樱不在,那我便不叨扰......” “不叨扰,这院中冷清,有人陪我这老婆子喝喝茶水说说话也是好的。” 秦寧本想拒绝,但对方是长辈,又如此说,他也只好进去。 小院不大,那颗开满淡粉色小花的樱桃树下,摆著一方茶桌和两只竹凳。院中並无听到其他人的声音,想来平日里,多是她们师徒二人在这树下喝茶。 老嫗走到茶桌旁,动作流畅的从一紫砂罐內倒出些许炒制好的绿茶,放入白瓷茶碗中。 接著她拎起小炉上的铜壶,一只手掌贴上,赤光闪烁。 片刻后,铜壶盖上喷涌出阵阵水汽,一壶冲泡用的沸水,就这么烧制好了。 能驱使五行之力果然方便......封寒樱的这位老师,应该是杂家五品。 秦寧心中暗暗推断。 他所看的书册上只写了各大修炼体系,五品以下的名称和能力,杂家路断在四品,九到六品中又无擅长炼丹的记载。 结合对方此前所炼製古丹,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 沸水將乾瘪的茶叶冲开,白瓷杯中淡绿色茶汤渐渐浓郁。 一股茶香伴隨著阵阵花香,飘入秦寧口鼻,让他不由觉得神清气爽。 “好茶!” 他轻赞一声,在竹凳上坐下,端起白瓷茶杯並不饮用,而是在口鼻前轻嗅茶香。 老嫗用白瓷盖,將自己那杯盖住,抬首道: “秦行针也懂茶。” “略懂吧。” 秦寧这话倒是没瞎说,他此前上学时给他授课的一个老头,对茶道很有研究,秦寧成绩不错,一来二去就和对方成了忘年交。 自然也没少去蹭茶喝。 就比如,眼前之人的操作,是在聚拢茶香。 老嫗端起茶杯,用盖碗沿著瓷边轻轻滑动:“不知秦行针是哪里人士?” 这个开场白怎么好像有些耳熟...... 果不其然,对方问完籍贯,就开始问起了家庭,工作倒是没问,接著又问起了未来的打算。 想起来了,这不就女婿第一次去丈母娘要经歷的情节嘛 只不过自己是空手来的...... 一番基本情况询问完毕,幽静的小院內,只剩茶杯与盖碗的轻微碰撞声。 秦寧有些后悔,他应该將小黑猫带著的,最起码现在不会这么尷尬。 將杯中茶水饮完,秦寧:“咳,前辈,我午时还要回肃王府,就先告辞了。” “嗯。” 嗖,一只青色药囊被对方甩了过来。 “你和寒樱平辈论交,我这做长辈的第一次见面,总不好空手。这枚熔金凝气丹就算见面礼吧。” 我这算是被认可了? 看著对方全程未变,平静到有些生人勿进的表情,秦寧接过药囊躬身道:“长者赐,不敢辞,秦寧在此谢过前辈。” 老嫗送人出了院子,將那棕色小门带上,走回樱桃树下。 “此子年纪轻轻便已七品,又是王府门客,还跟在世子身侧,未来前途璀璨,配我家寒樱倒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这容貌太过俊俏,也不知將来是否会太过招蜂引蝶。” ...... 秦寧回肃王府辞职去了。 原计划,他以暗子身份进入司晨卫,王府门客身份可以继续保留。 但现在,情况稍稍有些变化。 他在司晨卫中的职位,有些太过耀眼,这要是还保留著王府门客的身份,恐怕怎么解释,在外界看起来也很诡异。 肃王府,书房。 今日未点鹅梨,而是换了种木质薰香。 李枳坐在朱漆书案后,手中撵著一枚黑字,正在与自己对弈:“调任到司晨卫在北安城的驻地......那你这枚暗子算是废了。” 说著,他將手中黑子,轻巧落在棋盘之上。 “未必。” 秦寧离书案二尺,默默盯著棋盘上的黑白子。 “司晨卫秋署的驻地,在各州府大城素来都只是门面而已,你身入其中,根本得不到半点关於秋署的真正情报。” “正常来说是这样,不过许梅山说,我这只寒蝉,只受他直属管辖。” 秦寧有选择性的说著。 欲要再次落子的肃王抬首,小眼睛中神情流转:“他昨日被衍公伤了根本,这段时间定要安心疗伤,所以......” “王爷英明,这段时间我无人管束,想来可以凭此做些事情。” 秦寧说著上前一步,撵起匣中一颗白子,轻轻按在了棋盘之上,嘴角有笑意勾起。 肃王皱眉:“......你下在这里作甚,岂不是一步死棋?” 秦寧:“咳,这是我老家玩法,王爷您看这五颗白子,是不是连成一条线了。” 第71章 寻衅 “去去去,少在这添乱,你那狸儿与大姐去听风园了。” 被肃王从书房中轰出来。 秦寧找守在门外的承奉问了下路,交还门客腰牌,慢悠悠的朝那个方向走去。 “今日辞別,下次再想进这肃王府,可就不知何时了。可惜,小郡主那院落中的凶物,我依旧没能收服,甚至连点情报都没能获取。” 於红墙绿瓦中穿行,秦寧心中暗暗琢磨。 说来也怪,这凶物哪怕是小凶,按理说也会闹出点动静。可他在肃王府中呆了十余日,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而且这府內高品如云,有只小凶在堂堂郡主院落中,就真没人发现? 总不能真是那三十六白页上,最后几个奇怪的玩意儿吧。 脚步不停,秦寧將注意力转移到灵台中的【三十六大凶籙】上面。 在道主后加的三十六白页里,最后五页上的小凶之物,名字简单且並无任何介绍。 更无对应的降服之法。 左腿、右腿、右臂、左臂、再加一躯干,拼合起来刚好是一具无头身。 授籙中所留信息,並无对这五只小凶的单独记载,秦寧目前纵使疑惑,也只能等真的撞见,或晋升七品再次回到那奇怪道观里,才能解惑了。 行了不到一刻钟。 秦寧来到听风园。 此地开阔,遍布山石流水,花草绿植不提。这园子的特色,是当有微风吹过,特意布局的山石便会发出悦耳嗡鸣。 风力大小不同,嗡鸣强弱不同,甚至还会改变曲调。 据说是请了墨家一位精通音律的匠术大师,花费足足一旬,特意设计。 琉璃盖顶,红梁做柱。 听风阁中,身著深黄色厚袄衣裙的大王妃,不见昨日披甲挎刀时的英气,一脸慈祥的抱著小黑猫边品茶赏景,边笑吟吟的在同身旁美妇说著什么。 那位侧妃也在......小郡主也在......她们关係这么好么? “如今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昨日焰儿刚刚遇袭,今天就听清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堂堂正三品的大员,回乡省亲途中遇了匪盗,一十三口都丟了性命。” 大王妃隨口说著八卦,怀中小黑猫嗅到秦寧气味,嗖的一下窜出。 清州正三品的大员遇袭? 秦寧听到些话语,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在书库中所看过知识。 大夏行政区划分为州、府、郡、县、再往下为镇、村。其中州、府因为地里位置不同,隶属不同,主政官员品级亦有差距。 清州毗邻肃州,正三品的大员,已是一州权力最顶尖者,这等人物都能在回乡省亲途中被灭门,那所谓的匪盗得是何等人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摸摸三两下窜上自己肩头的狸奴,秦寧走到阁楼前,微微躬身轻施一礼。 “见过王妃......” 一一同三人打过招呼,他带著小黑猫转身离开。 ...... 城东,安河街,医馆。 秦寧看看自己手中那一枚铜匙,又看看门板上的四个铜头大锁。 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门原本不就一把锁吗? 谁防盗意识这么强,又给我加了三把...... 將手中钥匙插入原本的锁芯,轻轻扭动,机括弹开声响起。 剩下那三把......秦寧伸手握住,用力一拧,比小指细些的铜质横叉顷刻崩断。 推门进屋,医馆內亦如十余日前的布局,只不过柜面和台子上多了些薄尘。 领著小黑猫到后院,让她將枣红马吐出,栓在草棚之下。 秦寧寻摸了一圈,找到些清理的工具,擼起袖子带著狸奴一起,开始打扫起这个日后他们落脚的小家。 一个时辰过去。 前堂被清扫乾净,后院中的落叶被聚於一堆,用火石点燃化为土壤肥料。 三间房中,臥室和厨房都收拾了出来,杂物房还没动。 眼下秦寧只需再去买些被褥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便能住进这医馆了。 “饿了没?” 他像老儒生般坐在柜檯后,斜靠著墙壁,冲有些脏兮兮的小黑猫道。 方才这小傢伙有意帮忙,不过除了充当吸附尘土的移动麻布外,並无什么太大的作用。 “喵~” 狸奴甩动头颅,用力抖动著身上毛髮,一层薄尘浮起。恰好此时太阳西落,一缕阳光洒进,这些浮尘让人看的清晰。 我刚清理好的柜面......秦寧见状一挥袖袍,真气聚拢,將半空浮尘匯聚,朝门外撇去。 恰好这时,一道身影窜进来,迎面撞在这道气机之上。 惨叫著倒飞而出。 伤到人了......谁这么倒霉。 秦寧皱眉,起身从柜檯后绕出,快步走到门边查看伤者情况。 原来是他们......那没事了。 瞧见来人,他心中那丝愧意顷刻消散,门外站著七八个人,手持短棍等物,神情凶恶,正是那日欲要上门寻衅,后又去城外乱葬岗找爹的那群泼皮。 地上躺著的,则是当日首领。 “小子,敢伤我们老大,你这医馆开不下去了!” 眾泼皮有人去搀扶倒地者,有人放著狠话,还有性子暴躁的,竟是直接拿著短棍朝秦寧靠了过来。 “他还將咱们上著的锁扭断了,要他赔银子!” “什么(哨音)!那今日连老大的伤药费,这事没有五百两不算完!” “什么五百,要一千两,那铜锁可金贵的很!” 秦寧眉头轻皱,而后又舒展开来:“怎么,三把铜锁要比你你们老大还金贵?” 那群泼皮还想说什么,终於顺过气来的首领,怒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紫青的印子,心中一时有些打鼓。 方才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就飞了出来......眼前之人不可力敌,但又不能在小弟面前落了面子。 泼皮首领清清嗓子,学著平日里见过的读书人生道:“阁下,就是这回春堂的新主人?” 医馆招牌还未更换。 秦寧不语,只是默默看著对方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安河街的规矩,乃是刘公子定下,今日你这回春堂换了主人,我等只是前来通知。你们做生意的讲究个......” 对方絮絮叨叨半天,成功將秦寧的耐心消耗了个乾净。 他轻轻一抬肩膀,冲狸奴道:“將这群人赶走,別伤了性命。” 黑色影子窜出,转瞬间惨叫声响起,这群泼皮无赖的脚腕处,多了数道血痕。 “你你你.....你等著,得罪了刘公子,你这医馆別想继续开下去!” 一群人跑出去好远,泼皮首领这才敢回身,遥遥放著狠话。 嗤笑一声,秦寧返回堂內,刘公子是谁他不认识。 希望对方来头能比肃王府和司晨卫大吧。 第72章 修炼 本想带小黑猫出去找些吃食。 结果对方嘴巴一张,一盘盘精致菜餚及糕点,被黑光包裹著,吐到了柜檯之上。 酥油万寿糕、桂花茶饼、酿螃蟹、金瓜虾,烧四鲜...... 黑光撤去,饭菜香气顷刻飘散满堂,让人闻之口水大动。 “你这小肚子里究竟还有多少存货?” 秦寧好奇,拿起对方吐出的碗筷,用筷尾在狸奴眉心轻点了一下。 他摸过狸奴的肚子,看似圆圆滚滚的,其实全是黑色毛髮的功劳,实际平平坦坦,连一丝赘肉都没有,也不知道每天吃这么多东西热量都长去哪了。 “喵~” 小黑猫表情骄傲的人立而起,在半空中横著划了数个一字。 看来她肚中食物还有很多。 夹了只金瓜虾餵给对方,秦寧又问道:“这些饭菜,是从大王妃那边得来的?” “喵?” “就是昨日,帮你上药那位慈祥的老妇人。”秦寧说著望向狸奴的小爪,不知是那药好,还是她本身恢復能力就强。 仅仅一日,小傢伙的爪子便已长好,方才挠个坏人什么的,已经没问题了。 “喵呜。” 小黑猫嗷呜嗷呜吃著金虾,抽空在柜檯上画了个一字。 忽然,她咀嚼的动作顿住,回头好奇的朝著门边张望。 香风袭来,秦寧抬眼望去,医馆门外走进一个穿著紫色綾罗,腰肢纤细,柳眉杏眼的美妇人。 他依稀记得,这位好似是安河街上,那布行的老板娘,听说是个寡妇。 “小郎中......呦,好香的饭菜。” 美妇人用手中绢布掩住樱桃小口,低低的感嘆一声,扭动腰肢来到柜檯前。 “您这是?” 秦寧放下手中竹筷,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上门,他与其並无交集。 “方才你门口那动静我听见了,过来给你提个醒。”老板娘手肘撑在柜檯上,一双杏眼眨呀眨的盯著秦寧的脸。 身上的香风熏得小黑猫后退两步,抬抓捂住了粉粉的鼻头。 “那群泼皮背后之人是刘公子,刘公子的父亲,可是北安城税司衙门大使,小郎中你若背后无人,还是早点准备些银钱,去税司衙门打点一番。” 瞧见对方那灼灼目光,秦寧估计是自己这张脸又发力了。 不然非亲非故,谁会上门这样提醒。 当然,也不排除眼前的俏寡妇乐於助人。 “多谢。” 他回忆了半天税司衙门的大使是个什么品级,但愣是没想起来。 “等过几日我这医馆开门,您布行的人来此看病,诊金只需五成。” 对老板娘的善意做出回应。 见对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不住在自己和饭菜间打量。 秦寧摸摸鼻子:“我这就一副碗筷,就不留您吃饭了。” “誒,那小郎君你吃著,有时间来我布行做做。” 老板娘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秦寧拿起筷子,正要继续吃饭,忽然一股熟悉的樱花香气涌进。 封寒樱身著月白长袍,一路行至柜檯旁,胸前傲然刚好有了承托的地方。 “老师说你去家中寻我,我方才去了肃王府,结果小郡主说你已经辞了门客身份,我这才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来这里找你,没想到你还真在这医馆。” 她边说,边用眼含秋水的目光扫过秦寧上下,柔声解释道:“最近有些忙,我今日去了肃王府,才得知了昨天镇祭岭发生的乱子,你没事吧?” “无碍的。” 拍拍狸奴,秦寧示意她再吐一副碗筷出来。 “那王府门客的身份?” “这事说来话长......”將碗筷递过去,秦寧轻嘆了一口气:“简单来说,我现在是司晨卫的人,自然不合適再保留王府门客的身份。” “什么?!” 封寒樱红润的小嘴微张,对其突兀的身份转变,眸中全是不敢置信之色。 “这事日后再和你解释,顾克兴死了,顾家觉得他的死与我有关,可能会差人来报復,你也小心些。另外,我去寻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便宜点的购买丹药的路子。” “路子有......不过你怎么就......”封寒樱下意识回答著,但仍对秦寧身份的改变,充满好奇。 “唔。” 直接被一块万寿糕堵住嘴巴,封寒樱不再追问,话锋一转道:“我刚进来时,那美妇人是?” “这条街上布行的老板娘......” 一五一十將此前发生之事给对方讲了一遍,封寒樱剥开一只金虾,餵给一旁的狸奴道:“税司衙门我知道,专管工商杂税,牙税一类的,大使......应该是从九品的官员,属於品级不高但油水不少那种。” 原来是小瘪三......脑海中冒出一句经典台词,秦寧笑著摇摇头。 “对了,七日后【万物】有一场內部交流会,你要不要去看看?” “万物?就是你说的那个道门修行路径兴趣小组?” 大概听懂了秦寧说的怪话,封寒樱点了点头:“嗯,这种交流会以前只交流和道门修行路径有关的事宜,但近些年来大家也会交换些別的情报,也有以物换物的环节,偶尔也会举办小型拍卖会。” “到时候来叫我......你干嘛?”秦寧盯著封寒樱伸过到眼前的白皙手掌,语气疑惑。 “十两银子,引荐费!” “我们这关係......” 封寒樱一想到对方十几日都没理她,只有有事是才想起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咱俩有什么关係。” 严格来说確实是尚未发生......从语气中听出对方情绪转变的缘由,秦寧笑笑:“行,不过我最近缺钱,先欠著。” 10两银子他不是没有,但这种时候若是乖乖给了,那才真的叫不解风情。 吃完饭食,又聊了会儿。 约定好明日秦寧散衙(下班)后,二人一起去购买丹药,封寒樱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 瞧了眼安河街上,已经点起灯笼的各家商铺,秦寧將门从內部插好,返回后院。 歪脖子大槐树下,他悄然催动【贪噬】 强烈的飢饿感浮现。 腹中那颗金砂丸,顷刻被黑色漩涡吸入。 嘶~~~ 蓬勃药力化开,隱隱有向外扩散的趋势,这小小药丸,也不知道用什么炼製。 当量最少堪比五百个“阿蛮!”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皎月当空,月下秦寧,表情狰狞。 第73章 顾家 这丹药比想像中劲力还要大! 体內黑色漩涡已经转的快冒烟,这才勉强將那庞大药力死死束缚其中。 其实此刻秦寧只要像孙大圣一样——收了神通,再服下许梅山给的解药,就不用再受这种折磨。 可他捨不得。 如此磅礴的药力,尽数吸收后,他的身体身体素质少说要再上一个台阶! 这苦厄出手还真够大方的......秦寧表情狰狞的想著。 狸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喵喵著在他身侧转了两圈,便伸出粉色的小舌,在其手背上轻舐。 半个时辰零两刻钟。 磅礴药力尽数转化为奇异力量,反哺进秦寧体內,他的体型在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 肌肉骨骼愈发凝实,身上衣服不但没觉得紧迫,反而还显得有些松垮了。 他站起身子,一拳接一拳砸出,施展著於《外功》上的所学。院中老槐树枝杈,被拳风掌风带的哗哗作响。 明明是无风的寂静夜晚,他这医馆小院,却好似单独被一场狂风颳过般。 树根旁,狸奴蓝黄色的眸子盯著秦寧,表情若有所思。 一套拳打完收势,秦寧並未休息,而是又拿出了许梅山送其的解药。 【贪噬】神通不挑食,那今天便让他多吃点。 又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秦寧睁眼起身,这次他没再打拳,实在是体內中没了劲力。 借著月光照耀,秦寧將双臂上的衣袖擼起,他那原本白皙坚韧的皮肤下,隱隱有一股黄铜色泽浮现。 將攥紧的手掌摊开,右手五根中,食指和中指,已经彻底被黄铜色浸染,浓重沉厚。 在莹白月光的衬托下,秦寧这两根手指仿佛镀金。 嘖,金手指,可惜就是无法点石成金,不过七品之下点谁谁死,倒是不难。 对修炼的结果很满意,秦寧轻轻頷首 【贪噬】反哺的力量,六成被其分摊到了全身,四成则用来专精两根手指的强化。 抬头望天,估摸此时已过子时。 秦寧略一犹豫,仍未返回房中休息,而是取出了那枚封寒樱老师所赠的熔金凝气丹。 他已经没力气再催动【贪噬】,服用这枚丹药,则是为了修炼道术。 那老嫗有言,此物药性温和,打坐修炼时服用,可助人事半功倍。 丹药入口,温润药力游走四肢百骸,轻抚著他那因为频繁施展神通,而有些枯竭疲惫的经脉躯体。 最终,所剩药力尽数匯于丹田,化为泛著淡淡紫化的生命本源。 与此同时,原本在歪脖子老槐树下的狸奴,无声行至秦寧身侧,盘踞趴好,胸肚起伏间,体表匯聚天上月光,蒙上一层淡淡紫蕴,同身侧正在修炼的秦寧交相呼应。 一人一猫再睁眼,天边已然泛起青灰。 虽然一夜未睡,但秦寧並不觉疲惫,在那药力温养之下,他反而自觉比平日里还要精神些。 至於狸奴......嗯,她疲惫不疲惫,白天都可以在秦寧怀里睡。 於院中甜水井里打了些水,医馆中此刻並无木柴泥炭,秦寧就这么粗略洗漱了一番,便带小黑猫出了门。 他第一天正式上任,总不好迟到。 清晨的长街很是寂静。 青灰色的石砖被水雾打湿,顏色愈发暗沉,早早出门的除不洁者,正在打扫清理著街面上昨夜的繁华。 秦寧行至街口,一处小小的摊位上,摆著几个大大的竹屉和一尊小小的火炉。屉上水汽繚绕,麦香与肉香混杂,被那蒸腾的水汽送入有些清冷空气中,也勾动了秦寧肚中馋虫。 “老板,包子蒸好没。” 年约五十许的小老头从蒸笼后探出身子,肩膀上搭著白毛巾:“小郎君您来的正好,我这肉包子刚好出锅。” 说著,他费力的將那高高堆叠的竹屉抬起,將最下面那一层抽了出来。 肉包又大又白,香气扑鼻。 “您来几个?” 考虑到自己和狸奴的饭量,秦寧:“全要了。” “得嘞。” 老板手脚麻利,將那十几只肉包用蒸过的荷叶包好,笑著递过来时,又从一旁的小翁中用木勺挖了几勺小菜出来。 “自家醃的萝卜乾,解腻,送小郎君你尝尝。” 在诸多餐饮从业者中,秦寧最佩服卖早饭的人,这个年代也没有预製菜。想在这个时间將包子蒸好出锅, 可能凌晨便要起床和馅揉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方能积攒下来些老客。 曾经有位覬覦他美色的学姐,斥资三十万之巨,开了家早餐店,偏偏又不雇厨师,非要亲自操刀。 於是乎,此店不过半月便关门倒闭。 死因:难吃和早上起不来。 至於为什么会起不来......別问。 摇摇头,將路思乱想甩掉。付了银钱,秦寧和狸奴边吃边往东西交界处的司晨卫驻地行去。 ...... 京都,顾家。 书房门被推开,身著甲冑,腰跨长刀的顾守备.....或者说顾游击將军大步走进。 在小廝服侍下,正穿著大红色朝服的顾家二郎回首,表情诧异:“大哥,你不在大营驻地,怎的进城了?” 顾大郎冲小廝们一努嘴道:“你们先出去。” 待人离开,將房门关好,他走到梨木书案旁,端起陈茶一饮而尽:“【百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派出去的灰雀与游隼已两日无消息送回,多半身陨。那医者不过七品行针,四位八品和一位七品武者都拿不下他,此人有问题,说不得兴儿的死,还真与他有关。” 理智回归后,姓顾的也反应过来,师爷之言更多可能是胡诌,但多一个人为兴儿陪葬,他並不介意。 可如今杀手未能建功,反倒又激起了他心中怀疑。 顾家二郎皱眉,自己將腰间犀角带穿好:“大哥,你此前也说了,那医者已入肃王府成为门客,许是那些杀手们不知天高地厚,撞上了王府守卫,这才身陨。” “所以我也只是怀疑。二郎,用你的人脉再帮帮大哥吧,兴儿可是叫你一声二叔的!” 顾二郎背过身戴好戴好乌纱,眉头愈发皱紧,他本想出言再劝。 可转身一见自家大哥那通红的眼眶,亦如小时候,见自己被人欺辱时一样,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好,我会叫人去查,不过大哥你切勿再私自擅离职守进城。 平和时期连升两级调入京都,不知多少人眼热,若是被抓住把柄。 “別说你,可能我都要受到牵连。” “好,好,你放心,那城南守备乃是承川河战役时,与我一营的老卒.....” 顾大郎还要再说些什么,他弟弟对铜镜轻扶冠冕,转身道:“时辰不早了,大哥,我先去上朝。” ...... 司晨卫驻地。 秦寧同今日值守的圆眼和扁眼打过招呼,便鬼鬼祟祟摸到了许梅山昨日所在的房间外。 第74章 上任 “许大人?” 在门外轻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秦寧小心將棕色木门推开。 房间內光线一如昨日昏暗,只是地上的零碎不见,座椅上也没了许梅山的身影。 將司晨卫驻地转了个遍,確定对方真的离开,秦寧这才鬆了口气。 谁都不喜欢和一头精神不太正常的老虎当邻居。 特別是这只老虎还没关在笼子里。 借著寻人的机会,他也將驻地布局熟悉了一遍。总面积约有三间医馆大小,分前堂后厅,以及七八间空房。 其中一间通向地下那复杂暗道,其余几间,纯空。 二楼是案牘房,摆放著京都下发的各类公文卷宗。 秦寧隨手翻看,发现全是些不算机密的东西,比如皇家修改了什么法律、哪里闹了灾祸、什么官员任免等等。 隨手在书架上一抹,指尖沾染厚重灰尘......这地方还真就是司晨卫秋署里的异类。 秦寧琢磨著回到前堂,看见圆眼睛正站在门口,做昏昏欲睡状。 悄然走到对方身后,抬手在肩膀上一拍。 “嘿!” “大人!” 对方猛地惊醒,身子挺直,冲反方向大叫一声,然后连忙转过身子。 “......” 秦寧轻嘆一口气:“王扁呢?” 这是那扁眼睛凉风卫的名字,他们四兄弟姓王,名字分別为大、小、圆、扁。 也不知道是谁给起的。 据说这四胞胎的父亲,曾是承川河战役中牺牲的老卒,军中有人念及旧情,便给他们找了个这种毫无风险,又能混口饭吃的差事。 “大人,他去那暗道出口守著了,您没来之前,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分工!” 王圆声音很大,似乎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刚才没睡著一样。 那昨天我出来怎么看见两个......奥,你们昨天都上班了...... “驻地中就咱们几个,別绷著了,走,进去坐会。”秦寧说著,上前揽住王圆的肩膀,朝堂內走去。 “和你打听个事,在我来之前,这驻地的寒蝉是哪位?” 秦寧毫无架子的表现,搞得王圆很不適应:“回大人话,是孙寒蝉,孙大人。” “那他现在去哪了,调任,还是?” “大人,孙寒蝉死了。” “死了?” 秦寧眼底诧异一身而逝,他在王圆对面坐下,皱眉道:“怎么死的?” 在这种清净地方任职,还能死人...... “寿终正寢!” 翻译过来,就是老死的。 ......我就多余怀疑......这地方果然是个养老单位。 又同对方聊了会儿,知晓了兄弟四人已经在这干了十二年,熬走三个老头后,秦寧问道:“黄暮来了没?” “黄大人点完卯,就去了后厅。” 这兄弟四人都是七等凉风,黄暮虽然降了等,但在品级上,依旧要比他们高些。 “去烧壶茶水,一会儿送到后厅来。” “是,大人!” 去往后厅的路上,秦寧已经开始在想著每个打工人必备的事情,摸鱼。 嗯,过了晌午便走,下午去和封寒樱採买丹药。 一想到丹药,他不由自主將注意力又放到了下腹的丹田气海上。 经过昨夜和这十余日的修炼,气海中紫华过半。 那枚熔金凝气丹效果非凡,若是不限量供应,秦寧有把握在六天內晋升道门八品。 就是不知这丹药价值几何,市面上有没有卖的。 穿过回字形走廊,还未进后厅,他便看到正盘膝坐在地上修行的黄暮,其肩膀上那只黄色小兽有样学样,也在盘膝。 小兽察觉有人靠近,悄悄睁眼,一见是老熟人,唰的一下又嚇的將眼睛闭上了。 想来上次的问话,应该给其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咳咳!” 倚在门边轻咳一声,黄暮睁眼见是秦寧来了,连忙站起身子,脸上赔笑道:“秦大人,我这第一日来,不知要负责些什么,就在这边修行边等您的吩咐了。” “別那么紧张,你第一日来,我也是第一日来,坐。” 走到对方近前,伸手拍了拍肩膀,秦寧语气很是和善。 趁著对方心里那点愧疚和不安还在,他打算趁热打铁,好好套些情报出来。 閒扯了些有的没的,等王圆將茶水送来,秦寧亲手为黄暮斟了杯茶水,开门见山道:“咱们司晨卫除开驻地,暗地里应该还有个真正的中心枢纽吧。” 黄暮面露纠结:“秦大人,这地方自然是有的,但我被发配至此,於规於矩,都和那里再无瓜葛,也不得再透露任何关於那地方的消息。 不然......” 他说著,轻轻在自己的脖颈上抹了下,意思很是明显。 对这个回答,秦寧並不意外,他端起茶杯笑笑:“我今年十九,黄暮兄你年纪不过二十几许,方才我同那一位值守的凉风聊过。 “这驻地安稳,安稳到每任来此的寒蝉,甚至都活到了寿终正寢。 “可那些寒蝉来此时,都已是六七十岁的年纪,他们能安心养老,图个清净安稳,但你我可还有大好年华!”秦寧声量忽然放大,“未来几十载光阴,你我难道真就在这这个乌龟壳里蹉跎过去了!? “每月二两银子,一眼望到头的生活,黄暮你不远万里从关外来,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 他说完,將手中茶杯重重砸在台面,飞溅而出的茶水,一如眼前这位关外来客的心绪。 后厅中沉默良久。 黄暮忽然起身,向前两步,单膝跪地道:“某不愿在此蹉跎,但不得其法,还请小秦大人教我!” 秦寧这番话,確实说到了他的心坎。 他是二十八,不是八十二,胸中心气未散,仍愿用命为自己搏个前程。 “简单,立功便是。” 维持跪地姿势的黄暮猛然抬头:“可是大人,我等已经被安排在了驻地,秋署中有严令,各司其职。僭越者有过无功,防的就是內部同僚出现抢功之事。” 秦寧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规矩是给別人订的,不是给我订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有背景。 事实也確实如此,在北安城里背靠肃王府,任谁来都要说一声此子背景深不可测。 至於司晨卫这边的背景,秦寧目前还搞不清楚杨太医一行,究竟寓意何为。 但既然將自己安排在这种地方,想来不是招进来弄死的。 既然如此,他就有了可以发挥的空间。 一点点试探,看看对方的底线,究竟在哪! 第75章 了解 黄暮眼珠转了两圈,联想到关於秦寧的种种经歷,心中对其所说话语,產生了自己的理解。 是啊,眼前这位小秦大人虽然年轻,可被下发全州通缉画像,並被找到后。 非但无事,还加入了司晨卫成了五等寒蝉。 这已经是极不可思议的。 一般人被调到驻地,算是惩罚。 毕竟这里失去了上升渠道,纯纯是个混吃等死的地方。 可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人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难道他是朝中某位大人物流落在外的后裔......亦或是军中哪个將领的私生子,甚至,他就是司晨卫中某个大人物的亲族! 黄暮脑海中闪过数个可能,眼前面带轻笑,神色淡然的秦寧在其心中,变得愈发深不可测起来。 见对方目光和神態都发生了细微变化,秦寧心知应该再加把火候了。 他站起身子,將仍旧单膝跪在地上的黄暮搀起,食指轻点在对方衣襟那绣著的三缕凉风上:“今日你我为凉风寒蝉,未来我等必不可为木枯霜降!” 一句话將黄暮的人生终极目標,往上提了一个大等级。 画完饼后,秦寧重新坐下,轻吟一口茶水,心道这驻地的茶有些陈了。 “给我说说,这秋署在北安城中,究竟是如何运行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需要情报和线索,才能寻出立功的法子,好將咱们二人从这地方调离。” 经过一番脑补和吃饼,这时的黄暮不再犹豫,他走到厅口將门关好,返回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小秦大人您这话,颇有兵家高品风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屁日后有的是机会拍,先说正事。” 黄暮嘿嘿一笑:“是!据我所知,秋署在北安城中的人手,共分为三大类,一部分监察肃王,以防对方拥兵自重,咱们那位陛下削藩之心深重,继位八载已收了数位藩王的兵权,那些王爷们有的身陨,有的举家搬入京都。 估计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对这位盘踞肃州二十载的王爷下手了。” “小的此前所在,便是负责肃王一方,同僚凉风数十,隶属於一位一等寒蝉之下。不过暗中,应该还有些我不知道的好手。” 秦寧点点头:“另外两大类呢?” “一类负责监察大灵动向和潜入我国的暗谍,北安城毗邻承川河,直面边境,大灵暗谍活动频繁,也是他们潜入我大夏皇朝的前哨所在。” 黄暮面带思索的继续道:“最后一类,说是监察江湖上的高品存在,不过在北安城中,更多的是针对墨家。那些巧夺天工的技术和墨核,一直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好,只不过墨家天工术极难修炼,且墨核的製作技术乃核心中的核心,所以在这方面,我秋署一直未能建功。” 秦寧追问:“漠北草原无人监察?” “漠北与北安城相安无事多年,而且那群草原蛮子,在情报方面並不太擅长,所以秋署並未针对其单独安排人手。”黄暮轻声解释著。 这么说来,那兵卒匪患一事,其实是司晨卫出面,在挑拨北安边境同漠北草原的关係? 秦寧想起此前在草原和血雨堡中遭遇,又想到那顾姓守备,对杨太医一行恭谨的態度,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不过单单挑拨,恐怕还用不到这三人亲自出面,当日杨太医一行说过要深入草原,前日许梅山一人又是独自露面...... 想来这其中,应该有些更大的谋划才是。 嗯,这事回去要及时稟报给肃王,好叫他早做准备。 秦寧摸著狸奴那柔顺的毛髮,在心中想通诸多事宜,又问道: “你负责肃王,那世子所生怪病,乃是咱们秋署所为,你可知晓?” 黄暮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诧异之色:“世子所生怪病,是咱们秋署乾的?!王府內部守卫森严,墨家巨子又常年伴隨在肃王和世子左右,谁有这么大本事!” 看来这事还真如许梅山所说,是个机密。 秦寧见其惊疑表情不似做偽,抬手摸摸下巴,问:“看来你还接触不到这等机密,此事不提,说说你们平日里怎么联繫,又如何匯报和接受任务?” 见秦寧隨口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闻,黄暮对其有通天背景这件事,又多信了几分。 “回大人,其余两类我知晓不多,负责肃王这一条线的弟兄,平日匯报接取都在八珍阁。” 这名字秦寧听过,记忆中应该是同玉食楼齐名的一家酒楼之一,没想到竟然是司晨卫秋署的暗中驻地。 特定的包厢,特定的坐次,特定的菜餚,对应著不同情况和匯报方式。 秦寧边听黄暮说著,边在心中逐一记下。 嗯,这些情报不能光听,还要想办法去验证一番。此外,想要立功调离,少不得要肃王府卖些功劳给我了。 二人一直聊到正午散值时分,秦寧这才拍拍对方肩膀道:“挑个房间,採买些休息物件,以后不要在这后厅里打坐了,费用到时候找驻地报销。” “谢大人!” 黄暮双拳一抱,躬身行礼。 说来也怪,他明明比眼前这位小秦大人年岁大了不少,可在其面前,却好似他才是年龄小的那个。 与此同时,驻地前堂。 王扁拎著食盒,走到又在打盹的弟弟身侧,伸手在其后脑勺上重重一拍。 “醒醒,昨夜都叫你少看些画本,赶紧过来吃饭。” 王圆吃痛惊醒,捂著后脑勺:“三哥,你下手也太重了!” “小秦大人年轻,不比从前那些寒蝉,又是新官上任,你这么打盹,小心被抓住小辫子!” 王扁教训著弟弟,走进堂中,將食盒打开,取出內里三碟菜餚和白饭。 “哪有哥你说的那么严重,我看小秦大人和蔼的很,一点架子都没有。”王圆揉著后脑勺,嘴里嘟囔道。 “你同小秦大人说过话了?”王扁拿著筷子,脸上浮现好奇之色。 “当然。” “说什么了?” “他让我別绷著,还问了这驻地中前几位寒蝉是谁,最后问了黄暮黄大人的踪跡,就去后厅了。” 王圆端起饭碗,如实说完,便迫不及待开始吃饭。 “別忙吃,说说你觉得这小秦大人怎么样?”王扁直接將筷子从弟弟手中抽走,继续问道。 “三哥......咱们弟兄安安稳稳在这驻地过一辈子不好嘛,你別老想著调离了,外面可都是掉脑袋的活。” 第76章 买药 王圆显然对兄长在想什么清楚的很,边劝著,边从食盒中又拿了双筷子出来。 “你懂个屁,咱们兄弟四人,有你和老大传承咱们王家香火便够了,我和二哥若有机会出去闯闯,说不得能搏个泼天富贵出来......这位小秦大人不比此前寒蝉,他太年轻了,肯定不安於在此养老......” 他话音未落,秦寧无声无息出现门边,口中感慨道:“嚯,好香的饭菜。” “大人!” “秦大人!” 一扁一圆两人赶忙站起身子行礼,面上神色各有不同。 “坐,都是同僚,这会儿又是散值的时间,不必如此。” 秦寧笑著走进来,安抚好二人,目光瞥向桌上摆著的饭菜。 鸭油炒蛋,素青菜,一叠大肉。 菜色虽然家常,但香气扑鼻,只不过因为在食盒中闷久了,色泽显得有些发沉。 “粗茶淡饭,大人您若不嫌弃,我这食盒里还有碗筷白饭。”王扁客气的说著,又从食盒中取出了一碗白饭和新的竹筷。 也不知是因为饭量大,还是早有准备。 “不嫌弃,今日来的匆忙,过几日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秦寧接过碗筷,又悄无声息间,按住了想要加菜的小黑猫。 没用一刻钟將餐饭吃完,他一脸淡笑离开,並表示自己下午还有事。 这驻地就暂时拜託二人与黄暮了。 等待秦寧离开足有数十息,王扁走到门边,探头张望了一番,这才折返来回道: “你说这位小秦大人,听到我方才说的话没?” ...... 看来这四胞胎,也並不是全都安於在驻地混吃等死。也对,几个人看年纪不过而立上下,有野心才正常。 秦寧走在路上心中思忖,他若想在司晨卫中做大,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 光凭一个黄暮还是太单薄了些,不知这王氏四兄弟,能否为我所用。 行至约定地点,封寒樱早已在此等候。 今日她换了身樱桃色衣裙,头后插了只精巧银簪,略施粉黛的眉目勾人眼眸,路上行人不少走过,均忍不住侧头观瞧。 不少男子因此,耳朵遭了隨行女伴的毒手。 瞧见秦寧,封寒樱一直绷著的脸展露笑顏,更是引得无数路人惊呼。 “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迟了。” “没关係,我也刚到。”封寒樱浑不在意秦寧的迟到,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道: “直接去买丹药?” “不急,先去吃饭吧。” 方才那点饭食,对秦寧来说填牙缝都不够,何况小黑猫也还没吃。 “好,听你的。” “那走吧,去八珍楼。” 二人与长街上並肩而行,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男男女女的目光。 “熔金凝气丹价值几何?” 於三楼靠窗位置坐下,秦寧点好菜,目光不经意在几处桌椅上扫过,隨口问著。 “怎么,想要给我老师回礼?”封寒樱开玩笑道。 那確实是还没想到这一层......借著喝茶掩饰尷尬,秦寧道:“便宜些还行,若是太过珍贵了,我可回不起。” 封寒樱掩嘴轻笑:“以你目前的身家够的,那熔金凝气丹作价800两一颗,成本价接近400两,目前整座北安城,只有我老师能炼製。” 这么贵......这种事半功倍的丹药珍贵,秦寧心中有所预料,但这价格仍旧还是嚇了他一小跳。 “倾家荡產確实回的起,话说杂家修行路径还能炼製丹药?我此前在王府书库中,可没看到这方面的描述。” 他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 “杂家五品为丹师,在化药成丹上这门手艺上,堪比你们医者路径的五品岐黄。而且或许是因为我们所学颇杂,且可驱使五行,所以一般杂家丹师的炼丹水平,都要比同为五品的医者强些。” 封寒樱轻声解释著。 还真是集各家之所长了......没主动提路断了之类的话,等到饭菜上齐,二人边吃边聊。 封寒樱问秦寧为何忽然要打大量採买丹药,他只说是为了提高医术,为晋升圣手和黄岐打基础。 同时,秦寧则在交谈间注视著那几个特定的座位。別说,他运气不错,还真就撞上了一个在特定席位的特定座位坐下,点了特定菜餚之人。 对方看起来普普通通,穿了身儒衫做书生打扮,但虎口却有著长期持握兵器才有的老茧。 这算一处破绽,不过若无人有心观察,且拿结果倒推原因,这种小破绽恐怕並不会引起旁人瞩目。 看来黄暮所说的接头方式確有其事,不过还需再多多观察一番。 酒足饭饱,两人下楼结帐离开。 出了八珍楼一路向西,在封寒樱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四四方方,临街而建的三层小楼前。 此楼通体黑金配色,八开的大门前坐落两只玄石材质的貔貅,许是因为午时未过,门前往来顾客不多,偶有的几位手中或持墨器,或捧著盛放丹药的玉瓶锦盒。 秦寧抬首,漆黑的匾额上书写著四个烫金飘逸的大字“飞云商號” “这是肃王府產业之一,主营墨器丹药,也有少量阴阳家的法器对外售卖。我凭藉腰牌和师父的供应丹药,在这买东西可以打八折,你若是採买的量大,应该还能在便宜些。” 封寒樱迈步跨过门槛,內里掌柜显然认识她,连忙热情的又是上前打招呼,又是叫人沏茶倒水。 秦寧採买丹药並无具体目標,一番交流和查看后,他花费足足540两,买了十几种各色丹药,准备回去用【贪噬】逐一尝试,看看哪个最物美价廉,適合用来快速提升身体素质。 付完帐后,秦寧思忖片刻:“掌柜,不知你这里可有熔金凝气丹的存货?” 一直维持著职业热情的老掌柜一听,脸上笑意立刻真诚几分,那可是一枚作价800两丹药。 就算打八折,也要比方才诸多丹药的总和还贵,而且这种高品丹药,其实並不太好售卖。 有財力的自然有渠道购入这种丹药,无需来他们飞云商號,没渠道的往往也没足够的財力。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给客官您取一枚过来。”老掌柜说著,便要亲自前往后堂。 “等等。”秦寧叫住对方,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身上所剩银钱,沉声道:“若是数量够的话,帮我取六枚来吧。” 银子这种东西究竟是死物,不如转化成境界和实力,来的鲜活。 第77章 砸店 老掌柜先是愣了下,接著便忙不迭小跑著衝进后堂。 六枚熔金凝气丹,平日里他们三个月也不见得能卖出这么多,今天算是碰上大户了! 封寒樱意外道:“六枚熔金凝气丹,就算八折也要三千八百多两,你身上银子够吗?” 她並不知晓秦寧在赵府中得了报酬,更不知对方在墨囊中的意外收穫。 秦寧本想说够的,可话到嘴边忽然勾起嘴角一笑:“不够啊,不过这不是还有你呢。” 封寒樱愣了愣,眨眨眼睛:“你还欠我十两银子没还呢!” “那你借不借。”秦寧语气中调笑意味更重。 封寒樱咬紧嘴唇,素白手掌紧攥,犹豫良久这才表情心痛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借!” 说著,她伸手摸向腰间那五枚铜钱形状的墨囊。 秦寧伸手拦住。 “好了,逗你的,我有银子。” 他轻轻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接住对方从口中吐出的一叠银票,在封寒樱面前晃了晃。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前日捡的。” 秦寧觉得自己的说法没有问题,在路上捡东西是捡,在別人尸体上捡也是捡。 封寒樱还想再问,这时候老掌柜捧著数只锦盒从后堂中走出。 “客人,还请验货。” 他说著,將锦盒一一打开,六颗被薄水晶笼罩的淡黄色浑圆丹丸静静躺在內里。 外观看著没问题,更多的细节秦寧则交给了封寒樱。 这丹药北安城中只有她老师能炼製,让她来验药最好不过。 隨机挑选一枚丹药,將上覆盖的玻璃罩小心取下,封寒樱用一银质小勺轻轻刮取下一层粉末,放到琼鼻前轻嗅。 “药没有问题。” “好,这是银票。”秦寧说著数出三千八百四十两递了过去。 老掌柜並未抹零,而是转手又拿出了几只瓷瓶,表示这些丹药是送秦寧的。 钱货两讫,二人走出飞云商號。 秦寧抬头望望天色,扭脸道:“走,跟我去採买些物件。” 两人像前世刚搬家的小情侣般,去买了被褥、锅碗瓢盆等物,又去牙行找了趟老张头,付了未结清的费用,並让对方早点將医馆门前的楹联和牌匾换了。 这才慢悠悠的吹著秋风,朝安河街走去。 踏入安河街没多久,封寒樱察觉到什么,低声在秦寧耳边道: “奇怪,这街上的人怎么都在看我们?” 秦寧也发现了不对,这种看不是那种对二人容貌的欣赏,而是夹杂著奇怪眼神和窃窃私语。 那感觉,就好像是你家里出事了,但你邻居比你先知道,正在背后议论,结果突然看到你回来了一样。 “不好,我的医馆!” 秦寧拉住封寒樱的手腕快步向前,行至街尾处,发现早上出门时锁好的医馆,大门已被人用暴力砸开。 入目所及,一地狼藉。 水曲柳的老柜檯被锐器劈的四分五裂,那些用来盛放草药的空匣子,更是被全部抽出,在地面上摔得哪里都是。 家被偷了......秦寧气的眼睛眯起,深吸一口气。 碰巧这时,一行人从通往后院的小门处走出,为首的是昨日放狠话的泼皮首领。 不过今日他並不是主角,在其身后,一身穿黄蓝色缎袄,额前佩玉带,年约二十许的青年,在眾人簇拥下走出。 “刘公子,这小子就是医馆新主!”泼皮首领见到门外站著的秦寧,立刻抬手,冲身后那被簇拥的青年大叫道。 这还不算完,他大叫完又立刻添油加醋道:“这混帐当日听了您的大名非但不乖乖就范,甚至还张嘴辱骂您是......您是......” “骂我什么?”青年听到叫喊,眉眼吊的高高,瞥了眼门外站著的秦寧,浑不在意的问著。旋即,他看到秦寧身侧的封寒樱,眼中立刻冒出淫邪之色。 这等美人,可比风月场所那些庸脂俗粉要强的多,甚至都能和教坊司的花魁一较高下了。 “小人不敢说......”泼皮首领头颅低垂。 长的五大三粗,还他娘挺会煽风点火......秦寧瞥了眼在那卖力表演的泼皮首领,闪身进了医馆內:“我骂你是个只会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废物,当时这位仁兄也很赞同,就是不知今日怎么当著你的面,吞吞吐吐了。” 秦寧隨口栽赃著,目光扫过那青年和他身旁几人。 其中两个生面孔,一个腰挎长刀,太阳穴高高鼓起,虎口老茧明显,显然是位武者;另一人身著儒衫,腰別摺扇,看著像是读书人,但腰间那摺扇却是金属製作,显然也是有手段在身。 “公子,我没有......”泼皮首领慌乱辩解著,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视线同那面斑驳老墙急速拉近。 咚! 秦寧收腿,仿佛隨手拍了只苍蝇般浑不在意,眼睛眯起:“確认一下,我这医馆,是你们砸的对吧。” “没错,你这医馆是本公子......”青年收回淫邪视线,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医者打扮的俊美青年冲了过来。 “哪这么多废话,知道是你们砸的就行了!” 秦寧身形如箭,气机震开青年周身簇拥的那些泼皮,重拳如锤直去对方面门。 苍啷一声! 青年身后武者拔出长刀:“大胆!” 刀锋和爆喝齐至,秦寧眼见那钢刀斩向他的手腕,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露出兴奋之色。 他化拳为掌,伸出昨夜刚刚淬炼过的食指和中指,伸手那么一探再一夹。 当——! 势大力沉的一刀,被其死死夹住,动弹不得分毫。 “七品武者!?” 刀客惊呼出声,眼中尽显诧异之色,眼前之人明明是医者打扮,可武道修为却如此不俗。 明显走的是医武双修的路子。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人太年轻了,走两门修行路径,这年纪还能达到七品武者境。 如此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答对了,但是没奖励。” 秦寧语气调侃,目光森寒,扫向那位还在愣神的刘公子。 他屈指在钢刀上一磕,顷刻將拦在身前的长刀盪开,握拳继续砸向青年。 “邓兄救我!” 青年终於回神,边飞速向后退却,边向那儒生打扮男子大声求救。 哗啦——咚! 一柄金属摺扇打开,拦住秦寧气势汹汹的拳头,同时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 “足下好的火气。” 第78章 问题 “装你妈文明人呢!” 那摺扇上传来的力道不弱,最起码要比那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力气不过八品上下的刀客要强的多。 但秦寧並不打算跟其多费口舌。 医馆被砸,他很生气。 那可是他昨天和狸奴足足打扫了小半天,才清理出来的住所。 手腕一抖,紫黑色疫气隨拳风飘向儒生。 自从经歷过血雨堡被围,秦寧早已养成习惯,隨时要在体內保留部分疫气,以做应急之用。 疫气飘荡,眼看要触碰到儒生时,被一道清气阻隔。 秦寧猜测,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文气,可驱病明目,寻常病邪不会沾身。 儒门七品的【万里路】还是六品的【慎独】 他心中暗暗思量......化拳为掌,將那金属摺扇劈开,反手扣住了儒生的手腕,欺身靠近以肩头撞向对方胸口。 “子曰,止戈!” 儒生张口大喝,一团清光如无物般没入秦寧灵台。 剎那,方才还怒火终烧的秦寧,忽然觉得心下一片寧静,甚至隱隱有种自己不该动手,此刻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的怪异之感。 不对......他目光一凛,灵台中【三十六大凶籙】迸发出黑白二色光华,顷刻间將那团不速之客的清光震的粉碎。 某种能影响精神类的法门,看起来很像书上对儒家【万里路】品级的描述,正所谓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 这个品级的儒生,已经可以通过文字和所读典籍,勾动牵引部分天地之力。 面上继续维持茫然之色,扣住儒生的手腕也微微鬆懈。 就在对方露出一丝不过如此的微笑时,秦寧另一只手悄然移到身前,狠狠砸在了儒生面门之上。 顷刻间,他护体文气被破,疫气畅通无阻涌入。 鼻樑的剧痛,眼眶的泪水,还有肺部传来的剧烈灼烧之感,剎那就瓦解了这位儒家七品【万里路】的战斗力。 梆梆两拳,这位方才还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仰面倒地,彻底昏迷。秦寧目光扫过那刀客,发现对方此刻正被几道卷卷细流缠住。 想来是封寒樱出了手,只不过或许是怕引燃医馆,所以並未驱使最擅长的火行。 將骨节掰的嘎嘎作响,秦寧扭扭脖子,走向半瘫在墙边的刘公子。 “我这人胆子小,喜欢把人全放倒再说话,你先忍一下哈,不会很痛的。” 刘公子:“你.....你別过来,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就是出门砸个医馆,收拾个属下口中不懂规矩的乡巴佬,会踢上这么狠的硬茬。 自己那贴身八品武者护卫不敌就算了,连他新结识的,明德学馆的七品学子,都被眼前之人三拳放倒。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煞星! “你爹是谁我知道,我爹是谁你知道么?” 秦寧走到近前,忽然停住脚步发问,接著他也不等对方回答,脚尖如枪矛般戳出,点在了刘公子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不可一世的青年公子惨叫著,靠墙矮下去了半个身子。 “別鬼叫了,给你个机会,说出我爹是谁,我给你留条好腿。” 秦寧脚尖点地,好看的眸子视线下移,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啊...你......”刘公子疼的冷汗直流,脸上的液体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嗯啊半他,最终道:“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安河街上,绝对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您的麻烦......啊!” 秦寧用脚在他那已经碎掉的膝盖上轻点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问题,说什么废话!” “我......我......您是我爹,你是我爹行不行!” 刘公子不知眼前之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但他是真的疼的快受不了了。 “回答错误。” 咔嚓! 將对方另一条腿上的膝盖戳碎,秦寧无视那刺耳的哭嚎,走到被水流缠绕住的刀客身前。 “给你个机会,回去叫人,不然今天你家公子肯定不能回家吃饭了。” 说完,他示意封寒樱放人。 “秦寧,这人他爹虽然只是从九品,但也是有官身......”封寒樱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秦寧现在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乾脆利落地將那水流解开,站到了他的身侧。 刀客看看哀嚎的公子,又看看睡的很安详的儒生,眸中露出惧色。 他什么也没说,连滚带爬出了医馆,脱韁野马般朝著课税司方向奔去。 “你替我在这看会儿人,我去后院换身衣服。” 秦寧轻声对封寒樱说著,转身进了后院。 不一会儿,他身著司晨卫秋署,那身暗蓝色公服走出,左胸前绣著一只背上点了五滴银色墨点的寒蝉。 司晨卫名声在外,驻地他又最大。 秦寧原本短时间內,是没打算穿上这身虎皮的。 可架不住有人偏偏不长眼,非要主动送上门来。 “还要再麻烦你一趟,去司晨卫驻地找一个叫黄暮的,让他联繫老鬼,就说秦寒蝉要检举一位仗势欺人的贪官。” 说著,秦寧將五等寒蝉的腰牌,递给了封寒樱。 虎皮嚇人,那是因为老虎有獠牙利爪在。 他如今实力和一身手段,虽然直逼七品武者,但保不齐那位课税司的大使,会带什么人手来。 保险起见,秦寧决定使用最朴素和高效的办法——摇人。 “好,那你注意安全。” 接过腰牌,封寒樱不放心的叮嘱一句,白皙脚腕边浮现淡黄色光芒,身形悄然没入地下。 竟是直接施展了遁术赶路。 医馆中清净下来,秦寧发现那刘公子不知何时已经疼晕了过去,他低头看看身上所穿的暗蓝色公服,指节在那只寒蝉上轻轻抚过。 嘖,虽然司晨卫的名声不太好,不过用其来整治真正的贪官恶霸倒也不错......秦寧走到刘公子身前蹲下,抬手就是一个嘴巴。 对方茫然睁眼......很快,医馆里再次响起了“悦耳”的哀嚎声。 秦寧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拉过四分五裂的柜檯后,那张倖免於难的木椅,大马金刀的坐在前厅正中,默默等待对方上门。 也就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 医馆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秦寧抬头,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第79章 抓我 不是......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进来几人分別是封寒樱,王大,王小和王扁。 “秦寒蝉,黄大人按您的吩咐去办事儿了,王圆在驻地留守,我听这位封姑娘说,您这里需要人手,就赶紧去家中叫了两位兄长赶来......”王扁抱拳,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说话间偷偷打量馆中情况,眼底浮现疑惑之色。 这怎么和那位封姑娘说的不一样,整个医馆里除了秦大人,可全都是躺著的。 “你倒是有心。”秦寧將对方扶起,察觉到王扁的疑惑,轻声解释道:“对方还没来,嗯,应该说是你们来的太快了。” 兄弟三人拱手,站到秦寧身后后交换目光,心中均在猜测这位新上任的寒蝉要面对何等人物。 医馆里情况太乱,地上躺著的有泼皮无赖,有儒家打扮的书生,还有个明显废了的富家公子。 这让他们一时半会间有些摸不到头脑。 不过王扁此刻內心很是兴奋,他没猜错,这位新来的寒蝉果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这才上任第一天,就搞出了如此大的阵仗。 就这么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 中间秦寧拿回寒蝉腰牌,示意封寒樱带著小黑猫去后院暂避。 那位课税司的刘大使,这才带著一群人马浩浩荡荡的杀到了医馆。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蓄了山羊鬍,身上穿著绿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绣著鵪鶉,一看就是当值时匆忙赶来。 在其身后,跟著此前刀客和一师爷打扮隨从。 此外,还有一名魁梧甲士,以及七八位军卒。 透过人群缝隙,秦寧注意到医馆门外最少还站了有十几个披坚执锐的军汉。 果然......这位从九品的油水大使,还是有几分人脉的。 秦寧坐在医馆正中未动,那大使进来后,目光扫过,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瘫坐在墙角,已经挣扎哭嚎到没什么力气自家儿子。 “吾儿!” 刘大使惊呼一声,便要扑过去查看。 唰。 王扁抽刀,向前一步,沉默不语,好似一堵墙般將对方拦住。 泛著寒光的刀锋,暂时唤回了刘大使的理智,他扭头冲魁梧甲士大喊道:“王统领,北安城中有恶贼行凶,尔等身为巡安卫,快速速將其拿下!” 唰唰唰! 一时间抽刀声连绵响起,医馆中的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青天白日於城中伤人,面对我等缉拿,还敢抽刀反抗,我看你等是不想活了!” 魁梧甲士沉声警告道。 秦寧表情怪异,低头瞟了眼自己胸前绣著的寒蝉。 不是,对方这是没认出来自己的身份? 细想一下,倒也不是没可能,秋署中人行事本就在暗处,虽有公服,但估计除了正式场合,应该很少有人会穿。 自然也就很少有人见过。 嗯,估计秋署的人也没什么在正式场合出现的机会。 “大夏律法有云,私闯民宅者,主家有权当场击杀贼人而免受责罚,你身为巡安卫统领,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人,是否有些失职了?”秦寧从椅子上起身,语气平静的走到那魁梧甲士身前。 “你什么身份,也配在我面前说大夏律法!” “怎么,大夏子民不说大夏律法,难道说大灵律法?还是说,你巡安卫有一套自己的律法不成?” “大胆!” “王统领莫不是心虚了?” 二人一番言语交锋,魁梧甲士明显不敌,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刘大使。 这种嘴仗,还是要读书人来打。 “黄口小儿,一派胡言,大夏確有律法说,主家可击杀私闯民宅贼人而免受责罚,但这医馆乃是我刘家的,你等才是擅闯伤了吾儿的贼人!” 刘大使衣袖飞舞,躲在一名军卒身后,说的涂抹横飞。 秦寧闻言眼睛瞪大。 他今天还真是开眼了,什么叫顛倒黑白,什么叫贼喊捉贼,什么叫指鹿为马。 哥们以为自己脸皮够厚的,结果在你面前跟个新兵蛋子似得。 “呵......” 秦寧气到发笑,向后一步冷声道:“动手,都给我拿下再说话。” 他知晓王扁的野心,也有心將对方收於麾下,但寧缺毋滥的道理秦寧懂得,眼前这机会,刚好验验王氏兄弟的成色。 话音刚落,王小和王扁两人抽刀上前,一人直奔魁梧甲士,一人直奔躲在军卒身后的刘大使。 王大则是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拔出腰间挎刀,去帮自己的弟弟们。 叮叮噹噹。 原本不算狭小的医馆內,此刻被刀光剑影充斥,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时不时有惨叫声响起。 秦寧退至刘公子身侧,一只脚不知是不小心还是不小心,踩在了对方小指之上,为这本就嘈杂不堪的场面,又增添了几分响动。 王氏三兄弟都未修出铜皮,看身手应该均是八品武者境......三人应该是练过合击之术,那王扁的刀法够狠辣的,刀刀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嗯,那统领应该是刚入七品,不想受伤所以才能被王大和王扁牵制这么久。 秦寧默默观察,在心中分析著,他目光扫过门外驻足的那些披坚执锐的甲士,发现对方手中竟然举起了弩箭。 要不要现在出手,亮明身份,在这把事情料理了......还是借著这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杨太医他们的底线在哪? 秦寧略一犹豫,心中便有了决断。 “住手,都回来。” 王氏三兄弟抽刀回撤,魁梧甲士不依不饶,仍要持刀追砍。 秦寧见状眉头一皱,闪身上前,双指如枪狠狠戳在长刀一侧。 咚! 刀锋歪斜,秦寧欺身扣住对方手肘和小臂,用力向前一推,將那长刀架在了统领自己的脖颈之间。 “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呢?” “你......” 魁梧统领试图挣脱,结果发现眼前这看起来不算强壮的青年,力量竟不在他之下,再加上关节被制,一时间对这局面竟是毫无办法。 “大胆!” “速速放开王统领!” 无视身旁咋咋呼呼的兵卒,秦寧就这么推著对方出了医馆,一直来到安河街上。 视线扫过那些手持弓弩的甲士,和躲在窗栏,房门后看热闹的商户百姓。 他伸手用力一推,將这巡安卫统领鬆开,哂笑道:“来,把我抓回你们巡安司去。” 第80章 巡抚 秦寧说完,伸出双手,示意对方用镣銬將他锁上。 王统领:“......?” 刘大使:“......?” 王氏三兄弟:“......?” “小秦大人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 “那我们......” “放下兵器,跟著去!” 王扁顷刻间便做出了决定,將手中长刀一扔,有样学样,伸出双手递到仍在发愣的兵卒身前。 王小是第二个扔掉兵器的。 王大在犹豫一番后,长长的嘆了口气,也將手中兵器扔到地上,站到了两个弟弟身侧。 注意到身后动静,秦寧侧头一笑,接著向仍在发愣的王统领道:“愣著干什么,抓人不会么?还是说你巡安司要不经衙门审判,当街动用私刑,將我们都给宰了?” 王统领沉默片刻,想不明白对方寓意何为,但光天化日还有这么多百姓看著,他也不好再多做什么小动作。 “抓人,上镣銬!” 有军卒上前,用厚重铁链將秦寧手腕捆缚。 此刻躲在人群身后的刘大使这才上前,恶狠狠看了秦寧一眼,走到王统领身侧耳语道:“王兄,將这群人带到我课税司去。” 王统领低声:“这么多人看著呢!” 刘大使:“这些愚民只是看个热闹,谁会去深究王兄你將人带到了何处。咳咳,再说城西那处宅院的地契......” 王统领皱眉:“依你便是!” 得了肯定的回答,刘大使这才哀嚎著,冲向医馆內去查看自己儿子的伤势。 还是个表演型人格......秦寧冷眼看著,被眾甲士围在正中,浩浩荡荡出了安河街。 医馆內。 刘大使看著自己儿子的惨状,咬牙切齿。他忙命人將其抱到软轿之上,又將身边跟隨的刀客赶去请良医所的医士。 “闻儿,你等著,爹今天一定好好给你报仇雪恨!” 刘大使俯身在轿边低语一句,看向已经行至街头的秦寧眾人,眼中愤恨之色明显,他一把拉过身旁师爷打扮的隨从:“去找孙主簿,將这医馆的地契改为刘家,这事办的要快,老爷今天要堂堂正正整死这个贼人!” 隨从点头领命,跑出两步后又折返回来。 “不快去办事,回来干什么?” “老爷,我总觉得那群人身上穿的衣物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典籍上见过。” “衣物?” 刘大使默默回忆著秦寧等人的穿著,那贼人穿的衣物胸前绣了只造型奇特的蝉,身后三人两人衣物寻常,有一个则是暗青色,胸前也绣著奇怪的图案。 “还有个问题老爷,小人方才躲在角落观瞧王统领与他们的打斗,可不像占了上风的样子,可那贼人怎么就忽然束手就擒了呢。” 刘大使捋著山羊鬍,原地踱了两步。 “好像確实有点问题,不过都被擒下了......”他打定主意吩咐道:”这样,你找完孙主簿后,再去户籍司查查他们的来歷,速去速回!” “是!” ...... 前往课税司的路上。 秦寧双手被锁链束缚,面色平静甚至还带著点悠閒。 “这路好像不是去往巡安司的吧。” 他对北安城大概有个了解,观瞧附近街景,发现路途根本不对。 “都被擒住了,还这么多废话!” 王统领沉声说著,用刀柄戳向秦寧肩膀。 耸肩一躲,秦寧语气戏謔:“这位课税司的刘大使给你孝敬了多少银两,值得你这么卖力,堂堂巡安卫统领,都快成刘家的私兵了。” “休得胡言!” 王统领双眉倒竖,腰间长刀拔出三寸。 秦寧看看周遭闹市,故作害怕:“怎么,你还真打算当街杀人?” “哼!”王统领收刀凑近:“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作何打算,又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但刘大使可是张巡抚的人,你死定了。” 最后四个字,王统领说的很轻,又很篤定。 竟然还有大鱼......秦寧不动声色,心底稍稍惊讶。 在王府这些时日,他大概对北安和肃州的行政体系有了些许了解。肃州乃肃王封地,这种实权藩王是可掌控一州军政大权的,甚至他们都有自己的钱庄和商行。 盐铁等物税收,也尽归肃王府帐中。 肃州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均是肃王府任命的亲信,主管一州行政、司法、军务。 而巡抚这个职位,则是永光帝削藩心切,特意为藩王封地设下的一个官职,原意为节制三司,削弱藩王对封地的掌控力。 这个职位配套的还有巡案御史。 不过这种官职,在势弱藩王封地里还算有那么几分势力,放到肃州这种地方,纯纯算皇帝的吉祥物。 嘖,这巡抚混的也太惨了些,竟然和课税司搅到了一起,敛財手段竟然还是收保护费......秦寧想通其中关键,望向王统领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可怜。 在北安城中和巡抚派系的人搅合到一起,也不知道这位是真不得志,还是猪油蒙了心。 誒......等等,从司晨卫的角度来说,眼前这群东西其实和我是自己人? 想到这层,秦寧心里轻啐一口。 呸,羞与为伍! 王统领看著身侧之人神情不断变幻,牛眼中不由泛起一丝疑惑......此子莫非精神不太正常,或是被张巡抚的名头嚇傻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课税司后巷。 王统领轻车熟路上前,打开一扇小门,將秦寧等人带了进去。 穿过一处迴廊,他將眾人带到一处在角落的偏僻小院,还没踏进院內,秦寧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私设刑堂......看他们的熟练程度,这种事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血腥味愈发浓郁,隨著小院內里的一间房门被打开,达到顶峰。 “好好再看一眼太阳吧,你们明天应该是见不到了。”王统领表情阴森。 秦寧调侃:“怎么,明天阴天?” “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押进去!” 几人被推搡著进了屋內,秦寧发现这里面完全就是一处小型內狱,有关押犯人的监牢,有处刑架,亦有诸多染著暗红色的刑具。 以及监牢內还有个血肉模糊,衣衫襤褸的男子。 这怎么还有个“本地人” 秦寧皱眉,一行四人被关进那监牢之內。房门关闭,整个房间內只剩下墙壁上的一方小窗,投进来些许亮光。 第81章 老鬼 监牢內 秦寧看向王氏三兄弟。 “怕不怕?” “回大人的话,不怕!”王扁第一个回答。 秦寧笑笑:“那你抖什么?” “大人,我加入司晨卫后,这是第一次踏入驻地外的官家场所,有点亢奋。”王扁解释著。 望见那对方明亮的眼神,和微微发抖的指节,秦寧对其说的话信了七八分。確实,拋开恐惧,极度的兴奋也確实会让人发抖。 “大人,我们现在做什么?” 王小走到牢门边观察一番,出声询问。 王大则是默默走到一旁,將地上散落的枯草堆起,给秦寧收拾出来了一个能坐的地方。 “接下来等著就行了。”秦寧坐下,看向牢中角落那血肉模糊,一动不动的身影,努努嘴:“去看看他死了没,没死的话包扎一下,应该也是个被刘大使绑过来的苦命人。” “大人心善。” 王扁答应一声,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气,便直接撕下自己的衣摆,给其包扎了起来。 不过他手法明显有些粗糙,颇有点只管活,不管好的意味,搞得那原本昏迷不醒苦命人,直接疼醒了过来。 “你们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啊!” 王扁一记手刀直接將对方敲晕,扭脸尬笑著解释道:“大人,他醒著乱动,包扎好的伤口容易再次崩开。” 秦寧:“......下手儘量轻点。” “誒。” 十几息后。 “王八蛋,折磨我算......啊!” 王扁:“......” 秦寧:“......王大,你去。” 这三兄弟里,老大看著像心最细的,下手应该也轻些。 果然,如秦寧预料的那样,王大接手包扎工作后,对方没再惨叫出声疼醒过来。 ...... 与此同时。 老鬼身后带著四位寒蝉,十几位凉风,手中提著黄暮的腰带,风一般的向安河街所在方向奔去。 眾人来到街口,他低头问道:“是不是这条街,医馆在哪?” 被晃的有些迷糊的黄暮:“街......街尾,那位过来送信的封姑娘说了,小秦大人的医馆在街尾!” 黄暮有些后悔,自己把情况说的那么严重了。 原本封寒樱去报信,说秦寧可能要面对些麻烦,所以让她来送信。 黄暮怕这位【木枯】大人不重视,於是就小小的在语言上加工了一下,把麻烦二字换成了死亡危险。 结果......就是他全程脚不沾地,从城西直接被拎到了这城东的安河街。 “走!一切以秦寒蝉的安全为第一位,如遇阻拦,格杀勿论!” 老鬼冲身后眾人吩咐一句,率先朝安河街街尾衝去。 耳畔狂风呼啸,他心中也是阵阵哀嚎。 这位秦爷才上任第一天,怎么就遇上死亡危险了! “千万...千万不能出事!不然老子这条小命可就交代了!” 老鬼记得很清楚,许梅山离开前,特意出现在了他的家中,重复了两遍。 “秦寧掉一根头髮,你要掉两根,秦寧若是死了,你赔命。” 老鬼当时很想提醒许大人,他是个光头。 但愣是被嚇得没敢出声,只能疯狂点头。 而此刻被他拎在手里,晕晕乎乎的黄暮也在想,这位小秦大人的背景究竟有多大。 怎么这位【木枯】大人一听见消息,比死了亲爹还要著急。 ...... 课税司 私牢。 哐当,房门被一脚踹开,洒进的夕阳照亮屋內飘起的阵阵烟尘。 刘大使手中拎著两柄小锤,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王统领、刀客隨从以及几名手持弓弩的兵卒。 方才这段时间,他请了医士来为自己儿子看病。 而对方明確的告诉他,令郎的双腿废了,膝盖骨碎的好似高空跌落的绿豆糕,根本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 这意味著他以后无论再贪墨多少银钱,搜刮多少民脂民膏,走到多高的位置,自己儿子都只能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 而且,大夏律法明確规定,为官者要经歷身、言、书、判四项选拔,他儿子碎的不光是膝盖骨,也是未来的仕途! “秦寧,医者,曾为肃王府门客,京都人。” 刘大使走到牢房柵栏前,用手中小锤轻轻敲击著牢门上的锁链。 “王氏四兄弟,军户,父为老卒,母亲早亡,家中应该还有个弟弟是吧。” 他说著挥挥手,示意几名手持弓弩的军卒上前:“放心,我不杀你们,只会把你们的双腿和双手废掉,然后再丟到衙门的死牢里,让你们死的合理合法!” 竟然还去查了我等户籍......看来户籍司也有这位张巡抚的人,不过司晨卫的资料均为机密,他也就只能查出这等表面信息了。 秦寧目光扫过那几根冒著寒光的弩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微笑。 “刘大使这么生气,是知晓令郎的双腿彻底废了?” 他清楚自己下脚时的力度,自然也明白对方绝无再站起来的可能性,除非出现什么超越常人理解的超凡手段。 不过一个从九品的官员,秦寧不认为对方能请动那种存在。 “死到临头的东西,给我射残他们,本大使要亲自......” 他话音未落,秦寧张嘴吐出一口紫黑疫气。 顷刻间几名手持弓弩的军士捂住咽喉,面色铁青,首当其衝的刘大使更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在医馆动手解决这些人,秦寧嫌场面不够大,也达不到试探杨太医一行底线的目的。 眼下戏台已经搭好,生旦净末丑都已到位,他哪还有乖乖等著被射的道理。 “来,该越狱了!” 秦寧招呼一声,脚步前冲,双手顺著栏杆缝隙探出,抓住刘大使手中铁锤,往自己怀里一带。 抬手直接掐住了对方喉咙! 秦寧身侧,王扁听到招呼后,第一个抬脚踹向牢门。 咚!咚!咚! 三脚下去,这材质普通的牢门直接被暴力踹碎,木屑飞溅! “大胆!” “放开我家大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此时那些兵丁隨从才回过神,口中大声呼喝著。 王统领按住腰间挎刀,目光一凛。 “这里是课税司,你在这闹事儿,一会来的可就是肃威军了,放开刘大人,有什么事情我们.....咳咳.....好商量。” 他乾咳几声,脸色微变,掩住口鼻,脚步向后退去。 “你这是什么毒......咳咳......” 秦寧没理对方,而是看著面如土色的刘大使说道:“你儿子罪有应得,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他只是废了么?因为我和你想一起去了,也准备把人丟进衙门的死牢里......当然,除了他之外,还有你们在场的所有人。” 第82章 王大 牢房內空间不大。 秦寧这番话说的声音虽然很低,但仍旧传入了站在不远处的王统领耳中。 一时间他心中闪过数个念头,伸手拉过身后站著的一位亲信,耳语道:“赶快去张巡抚府上报信,就说有贼人在课税司闹事,让他老人家速速派遣府上高手来......另外,这贼人很有可能是肃王府的人!” 说完,他用力一推亲信,將其送到牢房之外,眼带寒光的看向了秦寧几人。 一路上王统领都觉得对方很不对劲,现在到了课税司还敢闹事,他觉得自己悟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刘公子欺行霸市,踢到了硬茬子。 而是肃王府终於要对张大人的派系动手了! 何况方才刘大使不还说了,眼前的恶贼曾任肃王府门客......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咳咳.....不过你们动手前可要想清楚,张巡抚背后代表的可是陛下,你一小小医者现在囂张,日后被清算之时,小心九族!” 王统领一副看破一切的语气,说著拔出手中长刀,刀尖指向秦寧。 你知道我是谁了还敢这么说话? 秦寧听到前半句先是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怀疑司晨卫这三个字,在北安城中的威慑力是不是又点低了,可听到后面反而迷糊了起来。 张巡抚......陛下......九族? 你搁这说梦话呢? 奥,他是把我当成肃王府的人了......嘖,想的还挺多,可惜就是没想对。 我是你们自己人啊,司晨卫这种完全忠於皇室的组织,严格来说应该要比朝臣和皇室的关係近多了吧。 “嘰里咕嚕说什么废话呢,干他!” 秦寧一声令下,王小和王扁便如恶犬般冲了出去,哪怕手上还绑著锁链,依旧毫不在乎。 看的出来,是真想进步。 王大这次也紧隨其后,不復在医馆中的犹豫。 也不知道是適应了,还是没招了。 牢房狭小,眾人打斗片刻,便很自然从从屋內打到了院中,眼见王氏三兄弟不敌,秦寧握拳上挑,锤在刘大使的下巴上,击晕对方。 闪身也加入了战团。 手上捆缚的铁链被他当成兵刃,次次迎向王统领手中刀锋。 哐哐哐哐哐! 数十次劈砍之后,秦寧双拳握紧,小臂肌肉隆起,宛如盘龙交错,用力向外一挣! 无数碎铁四散开来! “绑著双手你都打不过我,要不你直接认输吧。”秦寧活动著有些发红的双腕,皮下隱约有黄铜色泽闪过,他言语攻击不停,“我们老家有个规矩,投降输一半,你把刘大使和张巡抚的罪状抖落抖落,没准我能给你爭取留个全尸。” “狂妄...咳....” 王统领怒喝一声,剧烈咳嗽使得他下意识掩住口鼻,等手从嘴巴上挪开时,掌心上已经多了一滩黑血。 什么毒......如此霸道! 秦寧见状微笑不语,一拳衝著对方面门直直砸去。 他体內遗留疫气,乃是源自那枚金砂丸的解药,具体功效不得而知,但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你......” 百十拳砸下,逼得王统领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秦寧拳法刁钻,角度诡异,但最终落点要么是对方面门,要么是头颅两侧,要么是头顶百匯所在。 一番交手下来,王统领最后直接不再出招,而是紧著自己脑袋防守。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秦寧冷不丁一记戳脚,直接点在了所有男人的命门之上。 “混帐!” 王统领那块儿显然没练成铜皮。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课税司院落上空。 秦寧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位不愧是练家子,別人疼到极致都是根本出不了声,他反而还这么中气十足。 遵循《外功》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当胸一脚,將人踢向课税司前院。 方才响动已经惊扰了无数小吏,和来办事的商贾,此刻一位身穿甲冑,面色痛苦至极的巡安卫飞出来,更是直接引爆了全场。 “什么情况?” “这里不是课税司,为何会有著甲的军卒。” “这是出事了...速速报官!” “刘大使呢?刘大使何在?” 一时间人群嘈杂,秦寧拎著被抽乾疫气的刘大使,慢悠悠从后院走了出来,在场眾人更是譁然。 忽然! 天空一道幽蓝火环凝聚,无声朝著秦寧的天灵砸下。 这火环来的诡异,无论是凝聚过程,还是本身温度,都未弄出丝毫引人注意的地方。 秦寧自然也就对著即將降临的致命威胁,毫无反应。 还是王扁刚料理完最后一个军卒,恰好抬头才瞧见这一幕。 “秦大人小心!” 他双目赤红,大声喊叫的同时整个人用尽全力朝秦寧扑去,脚下土石都被其踏出一个巴掌深的浅坑。 在司晨卫驻地混了十几载,他还是头一次如此畅快霸道。而这一切的源头,以及未来有可能的富贵荣华,都源自此刻那道暗蓝色的背影。 王扁不愿,也不能让他出事! 但两人距离太远,纵使他拼劲全力,甚至第一时间都燃烧了丹田气海中所剩不多的真气,依旧来不及推开秦寧,甚至照这个速度,连对方衣角恐怕都碰不到。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出现在王扁的视野中,毫不犹豫撞开秦寧! “大哥!” 王扁悽厉哀嚎,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说回秦寧。 他听到王扁的示警时,心中猛然一沉,虽然还不確定危机来自何处,下意识便要前扑躲避。 可这火环不光来的阴毒诡异,挑的时机竟也有讲究。 刚好是秦寧分心神分散,体內气力中继的那个空档。 说简单点,就是他脑子反应过来了,但身体根本来及做动作完全避开。 幸好,有王大的捨命一撞! 身子凌於半空时,秦寧的余光瞥见了那悄然落下的幽蓝火环......杂家的五行使者? 不对,应该是阴阳家的六品......王大要遭! 秦寧念及此处目眥欲裂,情急之间左腿上传来咔嚓之声,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狠狠踢在了王大的肩膀之上。 欲要让他同那火环儘量避开。 扑通! 秦寧跌落在地,不顾脸上沾染的泥土和被甩飞出去的刘大使,第一时间坐起朝王大方向望去。 地上一个焦黑圆形,再看王大......头在,躯干在,双手在,双腿......右腿在,但左腿自膝盖往下,整条小腿连带脚掌,尽数被那幽蓝火环吞噬。 伤口截面处一片焦黑,地上也无半点血跡。 “艹!” 秦寧嘴中蹦出一句咒骂,伸手握住自己的小腿,用力一扭,小腿从诡异角度恢復原状。 他额头鬢角瞬间有豆大的汗珠滚落,后背也被冷汗浸湿。 这是《外功》上学来的一种技巧,情急时刻能够强行扭转自己关节,打一个出其不意。 代价则是会很痛,甚至留下残疾。 不过《外功》上有句话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只有活人,才有资格残疾。 第83章 儒生 狼狈从地上站起,踉蹌朝王大方向挪动过去。 王扁和王小二人,此刻都扑到了王大身侧。 “哥!” “大哥!” 他们兄弟四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虽然出生时间间隔不过十几息,但王大自认是大哥身份,在这几十年时间里,对三个弟弟颇为照顾。 王扁伸手撕扯自己身上衣袍,双眼通红的按著学过的救治方法,用力將大哥的大腿捆缚。 “啊......伤口已经被火焰灼烧封住,暂时不会有失血的危险,去看秦大人!” 王大表情痛苦,但头脑这会儿却极为清晰。 他清楚自己这两个弟弟,不甘一辈子都守在司晨卫驻地当个看门犬,而秦寧的出现后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他有头脑也有背景带给两个弟弟想要的生活。 作为家中老大,王大此刻虽痛,但依然觉得自己这一撞很值。 今日几人若是无事,他朝王家必定要飞黄腾达! “我欠你们王家一条命。” 秦寧踉蹌著走来,王扁和王小回神赶忙起身要来搀扶。 “好好照顾你们大哥。” 秦寧摆摆手,目光扫过王大那青筋暴起的脸庞和对方那条伤腿。 对於王氏兄弟的这种反应,他並不恼怒反而很是欣慰,人要有人味,他才敢用。 王扁一路上想进步的心思不假,但若是连这一点人味儿都没了,那秦寧就算敢用,也只敢让对方为刀。 毕竟,这世间还是有背景和实力都大过他的人的。 “好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嘖嘖嘖,可真是感人。” 院墙上,一道戏謔声响起,秦寧扭头看去,来人身穿水火两色袍,面白无须,看著应该在三十岁上下。 腰间玉带环绕,手中捧著块金色风水罗盘。 “那边就派你们这大猫小猫两三只前来闹事,那位莫不是年岁太大,昏了脑袋?” 在场围观之人眾多,对方不敢直言肃王之名,但话语中的含义秦寧倒是听出来了。 “呵,我佩服你,敢在大夏境內,公然对四位司晨卫的寒蝉和凉风下杀手,阁下这胆子还真是大的惊人。” 来人明显是个硬茬,九成九的可能是为阴阳家的六品。 不敌的情况下,秦寧果断选择了自报家门。 司晨卫三个字一出,院墙上站立之人面色猛地变了三变,他目光迅速从在场几人身上掠过。 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块暗蓝色的令牌就朝他扔了过来。 “我乃司晨卫五等寒蝉,这几位是我的下属,今日我等在此潜伏探查课税司刘大使贪腐事宜,不知阁下是哪个衙门口的哪位同僚,还是说你是这刘贼的同党?” 经歷姓刘的在医馆里那番指鹿为马,顛倒黑白,秦寧只觉自己现在隨口胡诌的能力愈发纯熟。 那位阴阳家的六品接过令牌,从院墙上跃下,翻来覆去的將手中那块牌子看了又看。 他虽是巡抚门客,但並未同这个恶名滔天的组织打过交道......一时间自然也无法辨认这令牌的真假。 报信之人不是说是肃王府的,怎么到这身份又变了。 他有心想找个自己人问问,可目光扫过,兵丁士卒倒地,那巡安司的统领和姓刘的,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昏迷模样。 艹,这不是给某家出难题呢? 用力握紧手中令牌,幽蓝火光悄然浮现在掌心,这位阴阳家的六品在心中打定了注意。 “尔等恶贼不但敢在课税司闹事,还敢冒充司晨卫身份,当真该死!某身为巡抚门客,自当助官杀贼!” 话音落下,四条蓝色火蛇悬於半空,摇曳冲向秦寧四人。 “暂退,等援......” 秦寧这声吩咐还未说完,就听院墙外响起一声暴喝! “大胆,敢伤小秦大人!君子六艺,吾擅御射!” 接著只见一青铜虚影的马车自院墙外升起,马车之上,秦寧见过的那位【木枯】光头在夕阳照射下闪闪发光,手中一副虚影弓箭对准那位阴阳家六品,嗖嗖嗖! 接连拨动了三次弓弦。 面对这突然的袭击,火蛇回援,那六品周身有水雾、土墙和藤蔓接连浮现,以做护身之用。 然而那青铜箭矢虽是虚影,却有一股锋锐不可阻挡的势头,第一箭轻鬆破开那六品的诸多防御手段。 剩下两根箭矢,一射心臟,一射眉心。 箭峰临身的剎那,秦寧注意到六品之人身上有阵纹短暂浮现,疑似阴阳家的护身法器。 不过只维持片刻,便又被箭矢破开。 轰隆! 箭矢入身,顷刻爆开,一股气浪袭来,秦寧下意识双手交叉,横在面门前。 而这时那光头站在青铜虚影马车之上,口中再次轻喝道:“子曰,爆炸伤不到小秦大人!” 子还能这么曰?! 下意识闭上双眼的秦寧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睁开,有些错愕的向那位木枯光头望去。 只见对方神情肃然,信念感极足。 而那爆炸气浪,还真就被一股清气束缚著,从秦寧身侧而过,留下一条极为显眼的空档。 这是儒家修到高品后的能力? 言出法隨? 秦寧心中闪过数个念头。 爆炸气浪带起的烟尘还未消散,他又听到数个脚步落地之声,以及一句熟悉的。 “小秦大人,您没事吧?” 这是黄暮的声音。 唰唰唰,不等秦寧回答,数道身影衝破烟尘,抵达他身前,背对著將其护在正中。 “四个寒蝉卫,十几个凉风卫,阵仗这么大......誒,她也来了!” 除了黄暮这位熟人,秦寧在看到一皮肤小麦色,身形矫健的背影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虽然对方衣服穿的多了不少,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来人正是拓玉儿。 是司晨卫一直如此护短......还是我这条命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重要的多。 望著眼前阵仗,秦寧心底暗自发问。 “子曰:狂风呼啸。” 隨著一声轻喝,大风將烟尘席捲,院落重新恢復清明。 那位方才还不可一世阴阳家六品,此时瘫坐在地,浑身衣衫破烂,身子倒是还完整,只不过脖颈之上,少了颗头颅。 一击必杀! 秦寧望向从马车虚影上跃下的老鬼,瞳孔微震。 这位【木枯】少说也是五品实力,不过比起这个他现在更好奇一件事。 哥们你长成这样,竟然是位儒生吗? 第84章 无后 “拿人,办事!” 老鬼一声令下,两名寒蝉带著十几名凉风卫瞬间散开,有的去捆缚地上的军卒统领,有的去看被爆炸气浪吹飞的刘大使还活著没。 还有的去驱散人群维持秩序。 他目光先是上下打量秦寧一番,確定这位爷无事,这才看向王氏三兄弟。 见王大废了条腿,老鬼摸了把光头,又吩咐道:“先將这弟兄带回驻地,叫家里的医者好好医治。” 做完这一切,他迈步走到秦寧身前,一道清气將两人笼罩,阻隔声音外泄。 “小秦大人,什么情况,这课税司那姓刘的是张巡抚的人,严格来说与你我算是一方,今日怎么闹的如此难看?” 秦寧眨眨眼,瞧著那群训练有素的司晨卫同僚,轻声回答道:“我散值回家,他那子嗣砸了我的医馆,打了小的后来了老的不说,这位课税司的大使勾结巡安卫统领,直接要下死手。”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间藏污纳垢的小院,“喏,那里他们还私设了刑堂,里面还有位苦主。” 秦寧回答的很详细,他明白老鬼这么问不是责怪,也不是真的想了解事情经过。 而只是想要个理由,要个己方站的住脚的理由,便够了。 “原来如此,那我心里有底了。” 老鬼点点头,散开笼罩两人的清气。 今日之事若不是可能涉及到张巡抚,他连这理由都不用找。 冲一旁站著的寒蝉招招手,老鬼:“回去將关於课税司的案卷取来,这姓刘的在北安城中贪腐多年,还意图围杀我司晨卫暗中调查此事的寒蝉,本大人定要將此事上稟,好好为小秦大人討个公道!” 合著你们早就掌握了这姓刘的所作所为? 秦寧闻言眼底异色一闪而逝,他轻轻正了正自己的衣衫,並未问出什么既然早有证据,为何不早些上稟的蠢话。 在这之前,司晨卫和那位只闻其名的张巡抚,都是为皇家办事的。 若不是出现了自己这个变数,双方理应是井水不犯河水。 “小秦大人,此地杂乱,你有身上带伤,不如同那位弟兄一同回家里治疗一番?” 老鬼的提议说进了秦寧的心坎。 他正愁如何接近司晨卫在北安城中真正的核心,没想到如此轻易,对方就这么主动送上了门来。 “也好。” 走到王氏三兄弟身旁,秦寧看著躺在类似於担架物件上的王大,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 肃王府,书房。 著常服的肃王爷同巨子对坐,两人中间摆著一副棋盘,上方黑少白多,显然手持黑子的肃王爷又陷入了颓势。 “你一个木匠,怎如此精於手谈,当年在京都,那梅峰书院的院长可都只能跟我下个平手。” 肃王爷观摩半天,无奈放下手中黑子,语气鬱闷。 墨家巨子避而不答,收拾著棋盘上的残局道:“世子的病越来越重了,要不要我去草原上走一遭?” “不妥,杨太医迟迟不至咱们这北安城,说不得就存了调你出去的心思。” 肃王爷摇摇头,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边。 “若实在別无他法,你便用那天工术......”肃王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背影有些萧瑟道:“......將焰儿炼了。” 此话一出。 墨家巨子如平湖般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波澜。 “那样,世子的修行路便断了......而且,经天工术祭炼者......无后。” 肃王爷发福身躯起伏,一口气长长嘆出。 “这些我都知晓,此事是焰儿自己提的。” 他说完抬头遥遥望向窗外京都方向:“我这位侄儿,呵,真是该打屁股了。” 巨子沉默不语的將最后一枚棋子放回匣中。 他曾听过一个坊间传闻,永光帝幼时顽劣,曾被眼前这位肃王,当眾狠狠脱了裤子教训过一番。 吱呀。 书房门被推开,面白无须的承奉低头走进。 “王爷,巨子大人。” “说,什么事?” 肃王回身走到书桌后坐下。 “是关於那位秦行针的。”承奉低头向前挪动两小步,站到书案一侧,俯首道:“他被课税司的刘大使抓了,城中司晨卫里那位【木枯】带人直接闯了课税司,拿出相关罪证,拿了课税司中全部官吏,还杀伤了张巡抚门下一位阴阳家的六品。” “课税司......张巡抚的人......和司晨卫起了衝突?” 肃王听完稟告后,圆圆的小眼珠里疑惑泛起,同墨家巨子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神情也大差不差。 “他们不应该是自己人么?具体怎么回事?” 承奉:“据说是课税司刘光的儿子,同那位秦行针起了衝突,具体事宜我们的人还在调查。”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小人觉得,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两方有了嫌隙总是好事。” 肃王爷略一沉吟:“嗯......借著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將北安城好好打扫一遍。” 他伸手在腰间摘下一块腰牌,扔给书案旁的承奉。 “这事你去办,记得给焰儿说一声。” “是。” 承奉后退两步,这才转过身子,朝书房外走去。 肃王爷给自己和墨家巨子倒了杯茶水:“嘖,这姓秦的小傢伙,倒是有点意思。” 说完,他一指空荡荡的棋盘:“方才我只是休息一下,你却將棋子收了,这局便算你败了吧!” 巨子:“......” ...... 空中有星无月,一朵厚云遮掩的恰到好处。 秦寧从司晨卫暗中驻地离开,一路走走停停,踏足安河街时,腹中发出咕嚕之声。 光顾著分析今天的情况了......他拍拍肚子,嗤笑一声,隨便走进了街边一家店铺,打算买些吃食。 寻常菜餚的香气,夹杂著点点酒香,这饭食铺中的味道,让秦寧想起了前世曾吃过不少次的村中大席。 “老板娘,还有些什么吃的?” “客官,天晚了些,我们这就还剩......” 柜檯后噼啪打著算盘的老板娘,边接话,边抬头,在看清来人是秦寧之后当场愣住。 她呆了片刻,匆忙站起,慌乱下碰倒木凳。 发出的响声直接將后厨的老板给惊了出来。 “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哐当! 老板看清来人是秦寧后,手中厨刀落地,小两口均是呆愣在了当场。 第85章 嚇人 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低头看看自身穿著。 一个大大的问候从秦寧头顶冒出。 不是,我离开前將浑身血污都清理乾净了啊,你们小夫妻这一幅见了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挥挥手,又將方才的问话重复了一遍。 二人这才如梦初醒。 “有有...有,有吃的,我这就让贱內给您拿去。” 中年老板脸上赔笑,弯腰將地上厨刀捡起,把老板娘拉至身后,示意对方赶紧去取饭食。 不大的饭食铺內,秦寧能清楚的听见后厨中传来的叮里咣啷声。 不一会,冷盘的牛肉、鸡鸭、还有些带著余温的馒头米饭便被摆到了小方桌上。 秦寧:“......” 我还没说我要吃什么呢,你们怎么就......算了,反正也是对付一口。 “烦请將这些装进食盒,我要外带。” 秦寧说著,疑惑的挠挠头,看向手忙脚乱的二人,伸手探入怀中准备结帐。 瞬间,他心中疑惑的情绪被尷尬取代......糟了,换衣服时那点散碎银两全给王氏兄弟,让他们给王大买补品用了。 秦寧还没带钱包——狸奴。 想到狸奴,他又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买吃食,那小傢伙肚中不是有存货么......还真是光顾著分析局势,分析的昏了头。 秦寧有心想想说不要了,可那小两口动作麻利,仿佛生怕慢了要惹出祸事般。 他一抬头,食盒已经递到了眼前。 “......” “咳,那什么,我隨身没带银两,不过我就住在街尾医馆,你们等我回去取一下。” 老板疯狂摆手:“不用不用,一点吃食,怎么敢收您钱。” 老板娘帮腔:“对对对!” 他们好像非常怕我......秦寧接过食盒,转身出门,打定主意一会儿將银子送过来便是。 於掛著灯笼的长街上穿行,秦寧暗暗纳闷。 这二人惧怕之意如此明显,是因为我傍晚当街被巡安卫抓走,后续大闹课税司的事已经传过来了? 可那也不对,按理说我这不是为民除害么,这条街上除了钱庄和当铺,哪家商户每月不被那群泼皮咬下一块肉去。 他走出十几步驻足回头,发现方才那饭食铺子竟是已然熄了烛火,大门关的死死的,仿佛生怕秦寧再上门一般。 “......” 拎著食盒回到街尾的医馆,大门洞开,前堂中地上的碎木不见,显然是被人收拾过。 只不过少了那老木柜檯,让人看起来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看来明日还要叫人打个柜子了......秦寧刚跨过门槛,通往后院的小门中就有一道黑影窜了出来。 “喵喵喵喵!” 狸奴围著他转了数圈,口中骂骂咧咧,显然对其將自己留在家中的决定极为不满。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喏,给你带吃的了。” 放好食盒,蹲下身子將小黑猫从地上抱起,不顾两只小爪子的抵抗,秦寧一顿狂吸瞬间让对方安静了下来。 “你可算回来了。” 封寒樱从后院走出,语气嗔怪,又带著几分放鬆。 她知晓秦寧有身份在,又那么有把握,想必出事的概率不大。 可那份担心却是实打实的。 甚至在告知了老鬼等人秦寧的去向后,封寒樱还带著小黑猫悄悄去了趟课税司。 不过她到的太晚,那会儿秦寧已经同王氏兄弟离开了。 “让你担心了,吃饭没?” 將狸奴放到肩头,秦寧歉然一笑,將地上那食盒拎起,欲要向后院走去。 前堂柜檯都没了,后院好歹还有个石桌。 “哪里吃的下,我要赶紧回去了。”封寒樱白了秦寧一眼,腰肢轻晃,朝医馆外走去:“我答应了师父,晚上回去帮她炼丹的,现在已经误了时辰。” 她行至门边,好似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秦寧手中的食盒:“你去买这些吃食时,那店家有没有被嚇到?” 秦寧无奈耸肩,语气莫名:“这东西他们都没收我钱。” 封寒樱掩嘴轻笑,並未解释,只留下一句。 “你这一闹,可是在北安城中出了大名。等过几日,我带你去【万物】逛逛。” 说完,她雪白的脚腕间被淡黄色黄光覆盖,曼妙身形悄然没入地下遁走。 ...... 用完饭食。 秦寧隨手將那些鸡骨之类的,埋在了院落中的老槐树下。 他回到石桌旁,看著上面摆放整齐的六只锦盒,十几个玉瓶,还有不多的银票,思绪逐渐飘飞。 司晨卫对他的容忍度,比秦寧想像中还要高的多的多的多! 在司晨卫的暗中驻地,黄暮曾悄悄告知他,那【木枯】老鬼在王大受伤后就已经到了,但並未第一时间现身。 而是挑准了阴阳家六品再次动手之时,才掐点跳了出来救场。 这番做派,秦寧从中甚至隱约嗅出了点討好的意味。 安排閒职,又如此重视......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嗯,这几日要寻个机会,同肃王府的人接触一番。 秦寧伸手將桌上玉瓶一一打开,催动神通【贪噬】 那股强烈至极的飢饿感浮现。 他开始逐一服下丹药,验证著哪种最为物美价廉,事半功倍。 半个时辰后。 数十只玉瓶一扫而空,秦寧走到水井边打了桶水,用寒凉將疲態抹去。 一种名为血骨丸的丹药,被其挑选出来。 此物乃是武者从八品晋升七品时,所服用的一种辅助类丹药,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经【贪噬】炼化后,反馈出的奇异能量颇多。 “我记得这东西比补元丹还要贵些,要50两一枚,不过一颗顶得上三颗补元丹。”秦寧自言自语著,擦擦脸,扭头看向桌上那薄薄的一叠银票。 嗯,他要想办法赚钱了。 不然目前以他的身家,顶多再买上9颗血骨丸便要破產...... 打开六只锦盒中的一个,秦寧服下熔金凝气丹,开始了今日的道术修炼。 一直到午夜子时,他才將药力完全消化,睁开双眼,摊开右手,掌心隱约有雷光闪过。 依偎在他身侧的狸奴,同样睁眼低低的叫了声,周身浮现的淡淡紫华没入黑色皮毛之下。 “道门八品炼己,届时我就能画符了,各种手段也將多上不少。” 如题 这几天在处理点事,存稿用完了,明天请假一天,提前说一下,抱歉。 咚咚咚! 欠的章节等我上架爆更补回来! 第86章 恶名 正午时分,漫天无云。 本该是烈日高悬、亮得晃眼的时辰,整片草原却被一种诡异的土黄色笼罩。 风是从西边刮来的,带著草原上特有的粗糲气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地间就一片混沌,连三丈外的人影都模糊成了色块。 粗糙的砂砾被狂风裹挟著,像无数细小的石子般砸向杨太医,却在他身前三尺处骤然停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琉璃墙。 砂砾在墙面上疯狂弹跳、旋转,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墙內却连一丝风都没有,杨太医月墨绿色的衣摆垂得笔直,连褶皱都未曾动过一下。 他面色平静,身下的马儿虽然感受不到沙尘暴的狂囂,但棕色的瞳孔中依然有惊惧之色浮现,蹄子不住的刨著脚下沙土,再不肯前进分毫。 “义父,这天气太遭,不如我们寻个小部落先住上一日,明天再赶路回大夏。” 李思勤提议著,他那浑圆的身形落在马上,远看好似被驮著的货物。 “人家本就在赶我们,多停一日,恐怕来的就不是这沙尘了。” 杨太医看著三尺外,短短片刻就堆积起的黄沙,轻描淡写道。 李思勤闻言,愕然看向那遮天蔽日的黄沙。 “义父您的意思是,这天象乃人为?” “嗯......”杨太医点点头,还要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嘴巴一张,一只墨绿色的虫子从中爬出,落在了他张开的手心。 那虫儿触角扭动,对著杨太医张牙舞爪,似乎是在表达什么。 片刻后,虫儿安静下来,杨太医隨手一捏,將其撇到了三尺外狂囂的沙尘中,面上浮现一抹莫名笑意。 “义父,可是梅山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 那墨绿虫儿乃自家义父独门手段,据说是早年在海外所得,相隔万里也可让二人沟通交流,这李思勤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在草原小王庭谈判时,这墨绿虫儿出现,当时义父说许梅山撞上了墨家巨子,险些折了。 故而李思勤这才有此一问。 杨太医摇摇头:“是姓秦那小傢伙,上任第一日便在北安城弄了些风波出来,嘖,看来並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李思勤没说话,他知晓许梅山提前被遣回大夏,有一部分是秦寧的原因。 但他依旧不明白,义父为何要在一个小小医者身上如此费心。 “走吧,早些返回,免得这风沙主人真的恼了。” 杨太医並未打算解释,屈指一弹,墨绿烟气没入身下马匹。 瞬间,方才还有些惊惧的马儿仿佛打了鸡血般,狂奔著向沙尘中衝去。 李思勤见状,费力俯身,贴到马匹耳畔轻声道:“此处天气如常,尔当日行千里!” 清气匯成文字,顺著马耳飘入,他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这漫天黄沙之中。 ...... 深秋的清晨寒意正盛。 安河街街头。 包子摊上雾气蒸腾,配上那不算明亮的纸皮灯笼,让秦寧一时间看的有些恍惚。 距离他大闹课税司,如今已经过去五天。 司晨卫效率很高,加上证据都是现成的,刘大使连同课税司的诸多官吏,早已收押入狱。 而且因为肃王府的介入,加上秦寧某些小小的助攻。 拔出萝卜带出泥,巡安司、课税司、户籍司等诸多衙门中,张巡抚的人被逐一拔除。北安城的基层官僚机构,算是彻底来了一次大清洗。 不过,这搞得原本只是想给秦寧出口恶气的老鬼,这会儿非常被动。 都是给陛下办事,他虽然不怕张巡抚,但也不想和对方把仇结死。 “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那群官吏问斩的日子?” 秦寧走向云雾繚绕的包子摊,小声嘀咕著。 由於肃王府发力,特事特办,这群人获得了提前问斩的“特殊待遇” 今晚服用完最后一枚熔金凝气丹,我应该就能晋升八品了......如此说来,今天算是双喜临门。 他嘴角上扬,琢磨著走到摊位前,照例要了一整屉包子,將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碎银递了过去。 结果,老板没收,反而颤抖道: “官...官爷,这包子算我请您吃的。” 秦寧闻言抬头,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看著眼前面容僵硬的包子摊老板,心道自己这“恶名”终於还是传到对方的耳中了。 大闹课税司,抓捕刘家父子,还北安一个清朗的营商环境,这对各家商户来说本是好事。 秦寧觉得就算他们不对自己感恩戴德,最起码见面道声辛苦,说句谢谢,甚至哪怕买东西时给自己个笑脸也成啊。 可事实完全相反。 他虽惩治了恶人,但司晨卫的身份也被曝光了出去。 这个在朝堂中就臭名昭著的组织,在坊间更是有著诸多奇妙传闻。 说能止小儿夜啼都算谦虚。 什么里面的人吃人不吐骨头啊,各个七条胳膊八个脑袋,定期不弄死个人,喝点红色小饮料就会发疯之类的邪门谣言不计其数。 甚至第二日就有人在传,秦寧是看上了刘家女眷,所以才闹出了如此大的事端。 当然,传谣者在结结实实吃了50个大嘴巴子后,当面向秦寧表示自己错了。 秦寧也很大度的放过了以后只能喝粥的对方。 可他虽然能控制的住针对这次事件的谣言,但却控制不了大家心里对司晨卫恶名那根深蒂固的印象。 隨著时间的发酵,秦寧走在大街上,遇到畏惧目光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 头一次见做完好人好事,名声堪比净街虎的......秦寧没解释什么,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东西光靠言语根本解释不清。將手中碎银放在了摊位上,秦寧拎著用熟荷叶包的肉包子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口。 包子摊老板在原地僵了半晌,低头瞧瞧那摊边上已经凝了水汽的碎银。口中浑浊道:“这位秦官爷,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嚇人......” 也不知方才是谁,嚇的差点没坐在地上。 ...... 司晨卫驻地。 中庭的空地上,秦寧打完了一套《外功》,收势站定。他微微喘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拿起一旁早就备好的水桶迎头浇下。 水珠顺著他那肌肉愈发凝实的上半身滚落,带走因练功產生的丝丝燥热之气。 “呼~爽!” 他轻喝一声,看向蹲在长廊下,歪著头瞧他的小黑猫。 对方嗖的一声迅速跑开,显然是预料到了秦寧想干什么坏事。 笑著摇摇头,抓起一旁架子上的毛巾,秦寧走进房间。 不一会儿,他换了身暗蓝色的公服走出。 几天时间,秦寧將这中庭打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演武所在,同时挑了间空房,用作小憩之所。 不过这司晨卫驻地的工作,著实是有些枯燥。 他每天除了清晨过来点卯,上午练习拳脚外,到中午便会散值返回医馆。 原本秦寧的计划是,上午在“公司”忙自己的事,下午回医馆应付那些应接不暇的顾客。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自从司晨卫的身份曝光,他那种种营销手段全部失效,两日前开门的医馆空空荡荡。 只有老鬼和赵家送了开业的礼物过来。 其余人对他那行针堂,则是避之不及,根本不敢因为省那几钱银子的诊金,而去他那医馆看病。 甚至安河街上的客流,因为秦寧的存在都少了不少,有些商户已经在盘算著要不要换个地方重新开业了。 “医馆没生意,我没了进项不说,实力的提升也落下了,还是要赶紧想个办法公关一下才是......” 秦寧皱皱眉,这方面他著实经验不多,一时半会还真有点束手无策。 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临近正中,午时將至。 “得,该去看杀头了。” 第87章 杀头 菜市口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二十几位官吏,同一日被斩杀,这种“盛况”上一次出现,还是肃王爷刚到北安城之时。 街上人员眾多,巡安卫不得不向肃威军求助,调派人手以维持秩序。 在这菜市口两边的茶社、饭馆,甚至是一些民居的房顶,都早早坐满了人。 “大眾的娱乐活动还是匱乏,杀头有什么好看的。” 秦寧皱眉看著眼前的人流,將手中轮椅的交给身旁的王扁。 “照顾好你大哥,我去给你们开条路出来。” 这轮椅是他去找白古做的,权当应急,后续的机关假肢,也已经在製作之中了。 “大人,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王扁看著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主动请缨。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寧打断:“你那张脸不好使,还得看我的。” 没错,秦寧恶名传播如此之快的原因,也和他那张好看到有些让人嫉妒的容貌有关。 辨识度太高,传播起来就很快。 上前拍了拍最外围汉子的肩膀,秦寧都没说话,只是面上掛著丝和善的微笑,就听见对方道。 “拍什么拍,老子还挤不......你你你,你是那司晨卫的恶......呃,官爷!” 汉子脸上表情在短短三息间,分別浮现了不耐烦、愤怒、惊愕、惶恐和极度畏惧等数个表情。 隨著他这一声大喝,周遭之人立刻回身。 紧接著,拥挤的人群硬是分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倒吸凉气声和窃窃私语声直接替换掉了此前的嘈杂。 大哥不去当演员真可惜......这也算恶名带来的一点便利了吧...... 秦寧忍住抽搐的嘴角,回身推著王大,带著王扁,享受著两旁那或是惊惧,或是好奇的目光,畅通无阻的直接来到了刑台前。 台上二十几人披头撒发,面容枯槁,丁点也看不出来往日作威作福的模样。 许是因为人数太多,这些待斩的犯人排成了两排,刽子手都配备了四个。 秦寧的出现,除了引起围观群眾的骚动,自然也吸引到了监斩台上几人的注意。 不比寻常的秋后问斩,除了负责监斩的主官外,在其身后还坐著两人。 世子李清焰,以及一位身穿緋色朝服,补子上绣著锦鸡,面容清瘦,眼神內敛的中年官员。 “大人,那位就是张巡抚。”王扁上前半步,小声提醒著。 秦寧目光望去,刚巧同对方视线撞上,二人对视片刻,这位巡抚才移开目光。 杀他的人还叫他来瞧著,肃王爷这次的下马威给的够大的......秦寧心里暗自琢磨著,同时悄悄多了份提防。 他这次严格来说虽然算是苦主,但也把张巡抚得罪狠了。纵使有司晨卫的身份在,也要提防对方暗中做些下黑手的勾当。 午时三刻已到,四名刽子手拎著鬼头刀,额头上被太阳晒得直出油,分別喝了碗烈酒后开始行刑。 一时间哀嚎声不断,特別是当第一个犯人的头颅被砍下后,剩余者有的高呼冤枉,有的嚇的屎尿横流。 更有甚者,直接高呼张巡抚和肃王爷的名讳。 不过这乱象持续没多久,四名刽子手明显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过十几息,便送这二十几人全去见了阎王。 秦寧目光冷冷在行刑台上扫过,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周遭人群里產生一阵骚动。 有几个破衣烂衫的百姓,手里拿著亮眼的白饃饃,衝到台边,去蘸那还冒著丝丝热气的黑血。 “大人,他们这是家中有重病之人,民间一直有偏方,说是病人吃了这种血饃饃就会好起来。” 王扁怕秦寧不懂,轻声解释著,他低头看了眼轮椅上坐著的王大:“小时候我和老四重病,大哥就给我们吃过这样的血饃饃。” 王大神情恍惚了一下,回过神道:“老三,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你还提它干什么。”说著他试图转身,连忙解释道:“秦大人,王扁他......” 秦寧拍拍对方肩膀,直接打断道:“在我身边做事,不用那么多心。”说完他目光瞥了眼自己缺了小指的左掌,语气篤定:“放心,有朝一日,肯定叫你站起来。” 王扁二人以为他说的是那机关腿的事,口中连忙道谢。 秦寧没在意,也没解释,他瞧见方才那一幕,这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公关的事,好像有办法了...... “王扁,你去搞清楚这些血饃饃的地址,晚些时候送到我医馆里来。” 王扁:“是,大人。” “给你算加班费。” “大人英明!” ...... 享受著名声带来的畅通无阻,秦寧將王大送回了家中。 隨后,他换了身常服,將小黑猫塞进怀中后,通过那底下暗道出了司辰卫驻地。 没办法,司晨卫的秦大人喜欢隨身带著只黑猫这种事情,也在北安城中传开了。 据说都影响到了最近城中玄猫的价格。 在街边隨便买了顶斗笠,遮住面容后,秦寧默默催动著八卦盘,一路来到了城北一家武馆的门前。 这是他入城时就感应到的那只小凶所在。 默默围著这间武馆转了一圈,確定小凶仍旧还在其中后,秦寧回到了武馆正门。 “虎啸武馆” 几个烫金大字,写在棕黑色的牌匾上,字体银鉤铁画,气势十足,倒是很符合武馆的霸气。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还真是恍若隔世......回想著自己刚入城时的情景,秦寧略显感慨。 他轻撩衣袍,迈过武馆门槛,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內里传来了阵阵有节奏的轻喝声,似乎是有人在练拳。 “干什么的?” 秦寧刚一绕过影壁,便有人发现他,走过来高声喝问道。 “来拜师学武。” 秦寧轻声回答著,打量著影壁后的几人。看著各个肌肉隆起,好似练家子。但脚步虚浮的很,明显是还未入品。 “拜师学武?我们这虎啸武馆的学费可不便宜。”问话之人吊著眼角打量了秦寧一番,对其说话不摘斗笠的行为略显不满,故而语气也不算客气。 “穷文富武,这我自然是知晓的。” “老八,去带这人见內门的张师兄,就说我介绍的。” 第88章 自助 说话之人是虎啸武馆中的老资歷。 见秦寧回答的文縐縐的,就打算在他身上赚笔介绍费。 秦寧在院落中等了没多久,那报信之人返回。 “大哥,张师兄叫我带人过去瞧瞧。” 老资歷点点头,用鼻腔嗯了一声,对方便引著秦寧朝內里走去。 过了个跨院,一大片开阔的青石演武场呈现在眼前,这个地方比外面看起来专业不少,地上摆著大小不一的石锁,两方的兵器架上放著寻常刀剑类的兵器。 看锋锐程度,都是真傢伙。 此刻的演武场中,两人正在持刀对砍,刀刀碰撞下,火星四溅,看起来最少也是九品武者的气力。 看来这武馆还有点儿真东西......秦寧斗笠下眉毛一挑。 这时候一个身穿浅黄色衣袍,胸前绣著虎头的青年走了过来。 “就是你要拜师学武?” 秦寧点点头:“有这个想法,不过我想先瞧瞧贵馆的学习环境。” 青年张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头。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来他们虎啸武馆拜师,要先瞧瞧学习环境的。 学武,不应该看老师的实力么? “......可以,不过我跟你先说好了,我们虎啸武馆的收费可不便宜,你最好先听听价格,省的最后浪费时间。” 第二次听到这话,秦寧眨眨眼:“繁请告知。” “外面那些,老师一月授课一次,平日里由我们这些师兄弟看心情教导,每月15两银子,想喝汤药要另外交银钱。”青年指指秦寧背后的方向,又冲脚下点了点:“这里老师每三日授课一次,基础汤药不限量供应,只要你喝的下,不过要150两银子一个月!” 两种授课模式,价格相差十倍......秦寧听完在原地沉思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他刚才是不是说,交了150两银子,基础汤药不限量供应来著? 我最近可正愁没银子买丹药供应【贪噬】 没想到来调查个小凶,竟然还能有意外收穫! 秦寧声音都提高了两分:“好,150两我还是给的起的,不过在看完学习环境后,我还想再看看你们这供应的汤药成色。” 青年挠挠头,刚想说什么,就见眼前这带著斗笠的神秘人从怀中掏出了两张面额百两的银票,便將喉头的诸多话语咽了回去。 “行,我带你转转。” 二人花费了足足一刻钟,才將这虎啸武馆前前后后都转了一遍。 秦寧基本確定,那小凶之物,就在武馆后院的三间瓦房里的其中一间。 据青年介绍,那是虎啸武馆馆主和妻儿的住所。 因为有女眷在,加上那地方和练武实在是扯不上什么关係,秦寧也就没能找到理由凑得太近探查。 两人最后一站来到厨房,还未进门,秦寧就隔著斗笠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 透过黑色薄纱,他见到厨房的灶台上,架著三口陶翁,其中最大的足有半人高。 剩下两个一个有小臂长,一个就是寻常陶瓮的大小了。 灶台前,一个脸上沾染著黑灰的小伙计,瞧见二人,赶忙起身打著招呼。 “张师兄......这位是。” “来拜师的,你看好火候。”青年回应一句,走到那半人高的大瓮前,“这里就是基础汤药,另外两口瓮里的东西,咱们虎啸门的弟子要是想喝,需提另交银子。” 秦寧无视单独付费的项目,目光匯聚在“自助餐”上,喉咙耸动了一下。 “能不能让我尝尝这基础汤药?” 青年:“???” “我可以用银子买,当然,若是最后我决定交钱学武,你要把这银子退我。” 身上仅剩265两的秦寧,精打细算道。 青年踌躇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无他,若眼前这怪人真能拜师成功,又算他介绍的,下月的学费可足足能少交30两,都够他买上小翁里的一碗汤药了。 “行吧,小猴,给他盛碗锻体汤出来。” 青年吩咐著。 不一会,一只还发烫的粗陶碗被送到秦寧手中,內里液体顏色淡青,药香十足。 闻起来和活血丸的味道有些类似......秦寧在心中默默嘀咕著。 俗话说的好,久病成医;好菜吃多了也能当半个厨子。 他这丹药吃的多了,倒也多多少也能品出些草药的味道来。 秦寧转过身,一只手掀开额前斗笠,一只手按住想要冒头出来的狸奴,一口將碗中的淡青色药液喝完。 霎时间,药力挥发,一股淡淡的燥热感开始在其经脉间游走。 不过没等这汤药展现真正的作用,便被丹田处浮现的黑色漩涡尽数吸入。 片刻后,秦寧感受著【贪噬】反馈出来的奇异力量,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这个自助餐,他应该三天就能喝回本! 交钱、签字、画押。 这种武馆不同於正式拜师,只要交了银子就能学,本质上来说算是一种商业行为,甚至还受课税司的监管。 所以並没有那种什么三拜九叩之类的仪式。 秦寧画押时,连虎啸武馆馆主的面都没瞧见,据说对方出门去看热闹还没回来,是那位看起四五十岁的师娘代签的。 这样交易直白明了,不过缺点也有些。 就是武馆中的老师傅,多半会藏个一招半式,除非打心底里將你当成关门弟子,否则你学到手的东西,肯定是有缺的。 將未来一个月的饭票,也就是合同收好,秦寧转身离开。 ...... 入夜,月朗星稀。 医馆后院。 秦寧盘膝坐在歪脖子大槐树下,打开身前锦盒,將最后一枚熔金凝气丹服下。 小黑猫乖乖趴到他身侧,用眼皮遮住了那双黄蓝色的圆球。 药力顺四肢百骸而下,匯入丹田气海,秦寧按部就班的修炼著记忆中的道术。 直到那残缺的最后一点紫华,被无声补齐。 嗡! 灵台中那黑色册子抖动,大片信息涌出,被秦寧逐一吸收。 八品炼己,又名筑基......以自身为炉,炼化生命本源补足先天所缺......真气化为先天元气,任督通畅,小周天自成,可生生不息......引雷符......断瘟符......五岳真形符...... 新的雷法,新的道术,新的符籙画法,新的境界...... 秦寧就像一块乾涸许久的海绵,终於落入了一汪清泉,开始疯狂且贪婪的吸收消化著一切。 直到圆月走过中天,他才缓缓睁眼,黑亮的眸子中有淡淡紫气一闪而逝。 体表金炉虚影浮现片刻,又在黑夜中消散。 第89章 人言 “终於踏入八品炼己筑基之境,从今天开始,可以著手画些符籙防身了。” 秦寧嘴角勾起,但又很快放平。 先不说他能不能买到画符所用材料,毕竟道门传承覆灭已久。 关键是记忆中那些种种材料,什么三十年份以上苦竹所製成的符纸,百年硃砂,以及蕴含妖兽血液的血墨等等。 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而他现在的身家,可就剩不到120两了。 这等银钱在寻常人家或许很多,可在修行者眼里,不过也就四颗补元丹的事。 怎么突然就成穷光蛋了......要不找白古去要帐,不行......这银子才借出去几天,再说对方做轮椅和机械假肢,可一句收费的事都没提。 找封寒樱去借......这种事只能解燃眉之急,总不能我从八品升到一品,全靠借钱过日子吧。 软饭可以吃,但是不能一直吃。 秦寧脑海中数个念头闪过,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可惜司晨卫抄家时,那刘氏父子的家產,全都被充公了,老鬼也怕被张巡抚抓到把柄,没敢做什么小动作。 不然哪怕过一遍手,都能落个几千两的油腥下来。 “e=(′o`*)))唉,看来还是早点將公关危机解除,好好经营医馆,才是赚钱的正经路子。” 秦寧低声感慨著,站起身子,身侧小黑猫同时睁眼,两颗黄蓝色的眸子骨碌碌转著,昂头道: “喵喵喵......人?” 秦寧动作僵住,缓缓低头,神情由愁转喜。 “你会说话了?!” “喵...是的,人。” 狸奴双爪前扑,屁股翘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动作熟练的爬到了老位置——秦寧的肩膀上。 小黑猫忽然能口吐人言,这对秦寧来说算是个小小的惊喜。 最起码,他每天晚上教对方认字时,得到的回应不再是喵喵喵了。 不对,他好像以后不用再教对方认字了。 “会说话了,那你要不要改个名字?” 秦寧推门进屋,简单洗过手脸后,躺到床榻之上,衝著趴在窗台边,轻轻甩著尾巴的小黑猫道。 “喵...人,狸奴不是名字么?” 小黑猫初开口时,还有几分生涩,此刻说话已经变得极为熟练,只是一时半会还改不掉习惯已久的喵喵声。 听著这宛若人类少女的声音,秦寧將手枕到头后。 “当然不算,狸奴是人对猫的別称,你可以叫狸奴,別的猫也能叫狸奴。” 小黑猫由趴改蹲,黄蓝色的眸子静静的盯著秦寧:“喵......那我要起名字,人,我不喜欢和別的猫一样。” “你等我给你想一个啊。” 秦寧翻了个身,开始头脑风暴。 半晌后,他发现了一个不愿意相信的事实,自己好像是个起名废。 足足盏茶的功夫,秦寧那聪明的脑袋里,竟然一直飘荡著的,全是小黑两个字。 “你怎么了人?给我起名字很难么?很难的话猫就不起了。” 小黑猫歪歪头,肉眼可见的露出一丝疑惑。 “不难......咳,你別总叫我人了,叫我秦寧就行,不过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记得不要暴露自己会说话的事。” 秦寧挠挠头,面露尷尬,开始转移话题。 “为什么......秦寧?” “因为普通小猫是不会说话的,他们发现你会说话,很可能会把你抓走。” 小黑猫:“你不保护我么?就像之前我在山上被人追杀那样保护。” 秦寧知道她说的是祈福大典那次。 “我会,不过目前咱们实力还弱,所以要低调行事。” 小黑猫又歪头思考了片刻,尾巴无意识摇摆著:“好,低调行事,我听你话,秦寧。” 房间中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將狸奴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好长好长。 秦寧盯著地上的影子发了片刻呆,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非要给她起个新名字,直接让对方和自己姓不就得了。 “你和我一样,姓秦好不好?” “叫秦奴么?”小黑猫的异瞳中闪过一丝不情愿,她本能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不好听。 “......叫秦狸,秦奴多难听。”秦寧翻身躺平,目光灼灼的盯著天花板:“秦狸,翻译过来就是秦家的猫。” 秦狸尾巴快速的摇晃了几下。 “秦家的猫,秦寧家的猫......好,我叫秦狸。” 听著对方轻柔语气,秦寧为自己想出了一个满意的名字而感到心满意足。 同时,他也察觉到秦狸自从能口吐人言后,性格好像安静了不少。她此前虽然在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除了学习认字上也算听话,但本质仍旧有些魔丸的。 可现在好像忽然淑女...... 秦寧这念头在脑海中还没过完,蹲在窗边的小黑猫忽然窜出,凌空越过三米距离,精准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咚! 哪怕有被褥阻隔,重物落地的沉闷声,依旧在安静的房间响动的极为清晰。 ......是我想多了。 还好秦寧现在的肉身抗造,不然这一下恐怕就要去见道主了。 秦狸並未察觉自己动作的不妥,这动作她平时重复过几次,大多发生在秦寧教她认字,她又不想学的时候。 而今天,单纯是因为有了名字太过兴奋,一个没控制住。 “对不起,秦寧......”小黑猫五爪张开,轻柔的在落点踩了数下,这才脚步轻盈的走到了枕头旁,盘成一团黑球。 “秦寧,秦狸要睡觉了。” ...... 一夜无梦。 秦寧早起照例买了包子,前往司晨卫驻地练习拳脚,中午用完饭食后,他並没急著去虎啸武馆“吃自助” 而是带著秦狸,去王扁给的诸多地址,逐一走上了一遭。 砍头现场蘸血饃饃,代表家中有病人。既然如今秦寧名声狼藉,无人去医馆问诊,那他便主动去寻患者。 俗话说得好,山不向你走来,你可以向山走去嘛。 登门看病走人,不废话,不逗留,至於那些家属事后是感恩戴德,还是嚇个半死,又有谣言传出。 秦寧相信,这北安城中的百姓,还是有人味的多。 將七八户人家逛完,秦寧又折返回了司晨卫驻地。 隔著老远,他便看到了封寒樱那玲瓏有致的身影,对方今日依旧是月白色立领打扮,不过面上妆容换了一种,不復此前嫵媚,多了几分清纯。 说人话,就是画的淡妆。 “等久了吧。” “没,我也刚到,走吧,今天带你去【万物】好好逛逛。” 秦寧笑笑,跟在对方身后。 对於这个在道门修行路径覆灭后,出现的兴趣小组,他心中可是一直好奇的紧。 不过此前杂事缠身。 今天终於是能一探这组织的真面目了。 第90章 【万物】 街边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內。 秦寧推开房门,他换了身黑色衣袍,面上盖了张黑色面具,甚至手中还拿著个斗笠准备带到头上。 “【万物】的线下交流,这么神秘?” 他將斗笠扣在头上,看向已经换好衣物,完全偽装起来的封寒樱,语气好奇道。 “私下聚眾,涉及的又是道门这种被官方严令禁止討论的修行路径,当然要谨慎一些。” 封寒樱说著,从腰间五枚铜钱上一抹,掏出一张较小的面具:“你要带秦狸去的话,最好也给她做些遮掩,现在北安城中,知晓你秦寒蝉爱隨身带只黑狸的人可不少。” 秦寧扭头,看向蹲在自己肩膀上,不睁眼几乎融为一体的小黑猫。 “你先自己回医馆。” “喵......” 回应他的是一声哀怨的猫叫,以及小爪子的横空两划。 “听话,第一次我先去看看情况,等摸清路数了,下次再带你去玩。”秦寧挠挠秦狸的下巴,“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喵。” 小黑猫哼唧一声,身子凌空一转,跃上身后屋顶,稍稍辨別方向后,衝著院落中的两人挥了挥爪,便消失在了二人视线中。 “她自己能找回去嘛?” 封寒樱收起面具,走到近前,抬手帮秦寧整理了一下衣衫。 “没问题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还要等个朋友。”封寒樱说著,鬆开手特意叮嘱道:“【万物】中的人鱼龙混杂,或许有的是城中高官子嗣,有的是通缉令上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甚至出现高品修者也不奇怪,所以咱们进去后,要儘量隱藏自身信息,免得暴露真实身份,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秦寧沉吟片刻:“面容可以遮掩,身形和声音是否也要做出些改变?” 封寒樱取出一团青色金属块,放入黑色衣袍內后,有机括声响起。 接著,她的腰身就肉眼可见的圆了不止三圈。 “墨家最基础的甲冑,笨重厚实,刚好可以用来改变身形,至於声音......”她又取出一金属块,递给秦寧,“里面有专人代替我们说话的。” 专人代替? 怎么听这意思【万物】並非自发匯聚交流,而是背后还存在一群组织者。 秦寧接过金属块,有样学样按在腰间。 瞬间,他身穿的黑色衣袍被撑起,体型便从一个有些纤瘦的青年,变成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 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等的人来了,咱们走。”封寒樱听到这约定好的声音,转身走到门边,伸手將上面的门插抽掉,一个同样略显臃肿,但个头要矮了不少的黑衣身影正站在门外。 或许是没料到开门口会见到两人,来者抬起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喉咙中本来要说的话语,也卡住变成了一声怪音。 “这是想加入【万物】的新人,我的一个朋友,你们若是不愿相互暴露身份的话,可以不交流。” 封寒樱轻声解释了眼前的情况,来人后退半步,让开门前出路,没发出任何声音。 秦寧同样如此,不过在心里却已经对眼前之人的身份,有了极为篤定的猜测。 抬手时露出的指节纤细柔软,不似男子。 又是封寒樱的朋友,又对道门修行路径感兴趣。 光凭这几项,他就有十之八九的把握,確定眼前之人是那位莫名其妙看他不顺眼的小郡主。 而让其篤定的,则是此刻袖口中,那面正在发光发热的八卦盘。 从半刻钟前,这八卦牌就起了反应。 眼前之人不是小郡主......总不能是虎啸武馆那位老师傅吧。 不过......这位小郡主隨身带著个小凶要做什么? 三人沉默无言,出了院落后一直在偏僻小巷间穿梭。 此刻天色,太阳將落未落,那点点残辉洒下在人烟罕至的巷子中,莫名给即將展开的行程,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在隱约能听到街面上传来的喧闹人声时,领头的封寒樱停住脚步。 眼前是一座四层高的木楼,不过几人所在,明显是这木质建筑的后门偏僻处。 一扇黑青色的门前,两个身形佝僂,不过三尺来高,罩著黑袍的身影守在那里。 “客人可是要求长生?” 其中一尊佝僂身影迎过来,口中声音怪异扭曲,倒是勉强能让人听懂。 “凡俗岂敢妄长生,所图不过一生平安顺遂罢了。” 封寒樱压低声音回应著,伸手递过一块牌子,疑似小郡主者,同样上前一步,手中多了块腰牌递出。 “他是来求长生的,由我作保。” 在对方检查腰牌时,封寒樱侧身指向秦寧。 “愿三位客人,所求所愿,皆可得。”佝僂身影交还腰牌时,手中牌子从两块变为了三块。 守在门边那位,则主动为三人拉开了那扇黑青色的小门。 进入这神秘兮兮的建筑,封寒樱来到秦寧身侧,將那多出的腰牌递了过去。 “求长生代表你是新人,下次你来,像我这样回答即可。这腰牌你收好,【万物】每月15会固定举办一次集会,其余拍卖和临时集会,会通过这腰牌通知。” 秦寧低头看向手中腰牌,目光透过斗笠黑纱,发现这腰牌半黑半白,在二者交界中间,横跨了一个【一】字。 若仔细看去,那一字並不是一笔而成,而是由数十个小小的竖道,连接挤压在一起,才形成了这个【一】字。 “有拍卖会时,牌子的黑色部分会亮起,一字上亮起几竖,代表的就是当月的时间;白色亮起时,则代表要发起集会......怎么了?” 在狭长的走廊中,封寒樱低声介绍时察觉到秦寧的异样,疑惑询问。 秦寧平静的摆摆手,没出声,示意对方继续。 心中却掀起一道无形的波澜。 这牌子无论是顏色,还是通知的手段,都莫名让他联想到了道主。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 “要给你介绍的就这么多,此地明面上是个博古店,买卖些陶瓷玉器之类【万物】的集会在第三层。” 三人来到楼梯口,再次遇到了两个佝僂矮小的身影,检查完腰牌后,几人拾阶而上。 从踏入台阶开始,封寒樱不再出声。 行到二楼时,秦寧看到了几个同样遮掩身份的黑衣人,从別的地方行来,目的地也是三楼。 这么看......此地似乎不止一个入口。 第91章 拍卖 三楼。 和想像中那种神秘幽暗不同,【万物】集会所在这一层灯火通明,光是手腕粗的蜡烛都插了有几十上百根。 一方小厅內亮亮堂堂,这样一对比,倒是显得厅中站著的十几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参与者,有些滑稽了。 来的人这么多......秦寧前行几步,不动声色的打量著在场的眾人。 看得出来,大多数除了面容外,在身形上都做了遮掩。 有一个最夸张的,体型堪比好似南瓜锤成精的李思勤,而且身高还接近九尺,远远看去跟一堵墙没什么区別。 这衣服不得十几个x......听著身后的脚步声,秦寧微微侧头。 只见方才在二楼相遇的几人,此刻也上了三楼。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 “时辰已到,诸位请进。” 秦寧在门前听过的那怪异扭曲的声音,再次从小厅的屏风后响起。 紧接著,屏风被搬动撤去,露出一道圆拱装饰的过门。 过门內是更大的空间,同样灯火通明,不同的则是两侧摆放了足足三十几张木凳,每个木凳旁,都站有一位身形佝僂,罩著黑袍的身影。 这背后的组织者从哪找来这么多小矮人? 秦寧挑挑眉,隨著人流走进,三人在右侧挑了个连著的位置坐下。 那木凳上配了块纯黑色的牌子和一块白石,他推测可能是用来写东西用的。 坐定后,秦寧拿著黑牌,目光从身侧站立不动的佝僂身影上扫过,发现什么都看不出后,他又將视线转移到了最深处那搭建的黑白色台子上。 台上站著一位身材曼妙,穿著清凉的神秘女子。 对方脸上带著黑白二色面具,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静滯不动,连呼吸起伏都没有。 直到所有人都坐定,她好似忽然活了过来。 “愿诸位所求所愿,皆可得。” 神秘女子声音清脆空灵。 “以防有新来的朋友,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请允许小白先为诸位介绍一番。”她往前一步,抬手虚指:“木凳上的黑匾白石,乃是【万物】特意为诸位准备,大家有何想说话语或是出价,均可在上书写,然后交由身侧的河仆诵读。” “当然,有不怕暴露身份的朋友,尽可隨意......不过小白还是要提醒您,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此话一出,秦寧攥著白石黑匾的手瞬间绷紧。 他放缓呼吸,儘可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异常,也儘可能的想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不可次次是巧合。 这什么【万物】绝对和道主有关係。 可惜,他要晋升七品,才能有再次见到那个顽劣少年的机会...... “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件拍品,道家神行符。此物保存一般,內里残留灵性不多,再加上存世时间已久,小白不建议您真的拍下在关键时刻用来逃命。 不过,买回去研究下此符籙的画法,万一真能復刻出神行符,倒也划算。” “此物起拍价,白银200两,或等价的道门之物皆可。” 还有这种自贬身家的拍卖师? 秦寧疑惑,拿起手中白石唰唰写下,递到身旁封寒樱眼前。 唰唰唰。 【万物很少主动拿出拍品,一般拍卖会上所售之物,多是成员提供。】 封寒樱写字回应著,秦寧就见同他隔了一个身位的小郡主在黑匾上唰唰写下一行字,交给了身旁的佝僂身影。 “1500两。” 扭曲怪异的声音响起,直接压过此前报价,也压住了在场之人继续报价的心思。 在场之人都对道门感兴趣不假,但又不是傻子。 一张残破的神行符罢了,十几日前那场拍卖会里,那张品相完好的道家符籙,不过也才拍出这个价格。 此刻自然无人跟价。 当然,小郡主也不傻,只不过她十几日前仍在禁足之中,没赶上那场拍卖会。 一张残破的符籙能卖这么贵......秦寧仿佛看到了他的潜在客户。 神行符属於和断瘟符一样的基础符籙,他现在脑子里可就有这符籙的详细製作之法,只是还没实操过。 “1500两三次,成交。” “第二件拍品是一件染血道袍,据说此物当年乃是道主所穿,但真假无从考证......”台上带著黑白面具的女子,用她的清脆空灵的声音,继续介绍著拍品。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秦寧听见道主两个字皱了下眉,同时开始盘算著下次见面,要不要从他那道观里扣几块砖带走。 嗯,那缺耳朵香炉看著也不错。 最终,这件不知名血衣,以200两的价格,再次落入小郡主之手。 秦寧也直观的感受到了,对方对道门修行路径的痴迷程度,怪不得在王府中时,完全一副道士打扮。 第三件拍品是一残破摇铃,第四件是一不知名丹药。 第五件...... 第六件...... 这拍卖会一共拍了十五件同道门修行路径有关之物,其中大半均落入了小郡主之手。 带著黑白面具的神秘女子站回原位,双手放到小腹前。 “本次拍卖会准备的十五件拍品均已拍完,接下来的情报......” “等等,我想临时再加一件拍品。” 小郡主身旁,那身形佝僂的河仆举著黑匾,逐字逐句的念著。 台上,神秘女子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可。” 小郡主取回黑匾,唰唰唰写完,又递给河仆。 “此物乃是在一道门遗蹟中偶然所得,具体功效未知,但当时此物被压在主殿雕像之下,绝非凡品。 “不过,我这拍品,只换品相完好的道家符籙,不卖银钱。” 河仆用怪异音调念完。 小郡主取出一枚赞青玉簪,交予对方,那佝僂身影用手捧著,小心朝台上走去。 这器物,这造型,是小凶破运簪!? 秦寧盯著从自己眼前走过的河仆,满眼都是诧异之色。 【破运簪,三十六白页上所记载的小凶之一,內藏凶灵,可透支佩戴者的寿命,为其带来好运。初期还会遵守自愿原则,后期无论佩戴者是否愿意,內藏凶灵都会强行给佩戴者带来好运,掠取寿命。】 秦寧还记得【大凶籙】上写的了两个破解之法。 一,別戴。 二,用雷法猛击。 他只当第一条是那少年道主的恶趣味。 不过方才小郡主说,此物功效未知......那就代表她得了这凶物后,这破运簪中的凶灵並未出现过? 第92章 情报 压下心中疑惑,秦寧打算先將这小凶弄到手在说。 台上,神秘女子拿到破运簪后,清脆道:“这件临时拍品的价格,方才河仆说过,小白就不再赘述了。诸位,可有出价的?” 场中安静的针落可闻。 也不知是无人愿意出价,还是无人能拿的出品相完好的符籙。 良久。 台上神秘女子举著破运簪道:“若再无人出价,那小白就只能宣布这只簪子流拍了哦。” “我愿出一枚破妄真符,不过此物有缺,顶多算七成完好的品相,不知阁下可愿交换。” 秦寧循声望去,发现出声的河仆,乃是那身高九尺,体型好似一堵肉墙身旁的 他眉头一皱,拿起白石在黑匾上唰唰写下数字,没递给河仆,而是直接给了封寒樱。 【告诉你朋友,我能拿出品相完好的符籙,不过要等几天才行。】 【你有道家符籙?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封寒樱转头,哪怕隔著面具和斗笠,秦寧仍然能感受到她那份疑惑。 【千真万確,品相绝对完好。】 得到確认,封寒樱不再多问,直接写下几个字,將其递给了身旁的朋友。 不知为什么,秦寧忽然有些幻视上课时的传纸条。 小郡主那边正在犹豫要不要答应,毕竟七成品相的符籙,在市面上已经算是珍品。 她开始所要求的品相完好,不过纯粹就是在碰运气罢了。 此刻一见封寒樱递过来的黑匾,小郡主立刻写好一行字,交予了身旁的河仆。 “算了,既然没有品相完好的符籙,我还是暂时先不卖了。” 结果这边河仆话刚说完,那边河仆的声音就立刻响起。 “我忽然想起,身上还有枚八成品相的赤炎符,愿同那枚破妄真符一起,同阁下交换此物。” 黑色斗笠下,小郡主嘴巴微微张开。 八成品相,还是攻伐性质的符籙,她这么多年来可都没见过,而且还是两张一起交换。 说实话,她多多少少有点心动了。 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秦寧听完那人报价,在心中暗暗吐槽一句,唰唰唰又在黑匾上写了几个字,直接递了过去。 【我有品相完好的赤炎符。】 小凶近在眼前,他可不想煮熟的鸭子在嘴边飞了。 若是破运簪流落到那人手中,恐怕还要花费上好大一番功夫,再去寻找它的踪跡。 小郡主天人交战片刻,最终还是写到。 “算了,我只要品相完好的符籙。” “我这还有一道九成品相的断瘟符......”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全在心中暗骂了声草。 你特么不会最后能拿出品相完好的符籙来吧......秦寧咂咂嘴,手中奋笔疾书。 【两枚品相完好的符籙,三天后就能给你。】 小郡主再再再次陷入纠结。 最终,在封寒樱的劝阻和两枚品相完好符籙的诱惑下,她收回了玉簪,准备三天后再和自己这位闺中密友的朋友交易。 临时插曲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流程严格来说还是拍卖会,只不过拍卖的东西均是情报。 有求购,有售卖。 神秘女子在原地站定,双手放於小腹,沉默片刻后再次发声。 “小白去休息了,接下来由小黑招待诸位。” 秦寧注意到她不光换了自称,声音也从方才的空灵清脆,变的低沉沙哑。 故弄玄虚,还是真的换了人? “清州正三品,布政司右参政陆子陵回乡省亲,全家被灭门之事另有隱情,在场诸位可有感兴趣者?只需纹银千两,便可得悉其中內情。” 秦寧注意到,台上女子说完,在场者有四五人都开始奋笔疾书,显然是对此事感兴趣。 不过他们在写完后,最终只有一人將黑匾交给了身旁河仆,呈了上去。 【这是此地的潜规则,情报这东西可以分享,多人感兴趣,可由一人拍下,事后自由易物环节再將费用平摊。】 秦寧正疑惑著,封寒樱那娟秀的字跡,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原来如此......不过此举明显有损组织者的利益,【万物】竟然也不制止。 他用黑匾问出疑惑,封寒樱轻轻摇头。 【万物背后的组织者,对银钱並不看重,相对而言,他们似乎对道门修行路径的兴趣更大】 那就是对我兴趣更大嘍。 秦寧不动声色的继续听著,接下来拍卖的情报中,有关於大灵动向的,有关於漠北草原的,还有个什么百艺大会的等等。 其中价格多为千两打底,最贵的也没超过万两。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台上自称小黑的神秘女子这才停下,用那低沉嗓音道: “21条情报均已售完,诸位若还有什么疑问,可写於河仆奉上的第二张黑匾之上,看在场是否有解惑之人。” 秦寧接过身旁佝僂之人递过来的第二张黑匾,扭头环顾。 发现一时间全场十之八九,都低头开始书写,小郡主也低头写了些什么,交予了身旁的河仆。 片刻后。 厚厚的一摞黑匾堆积到台边,神秘女子手中掐诀,向下一指。 黑匾尽皆悬浮於半空,开始旋转飞舞,打乱了原本的位置与顺序。 她那个手势,是道诀!? 秦寧眨眨眼,他本以为隨著时间的推移,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越来越多的。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了解的越多,未知就更多。 这个世界就好似一张没有尽头的千层饼一般,揭开一层,下面还有一层,而且每一层的馅料还特么千奇百怪的。 “让我来看看这张黑匾上写的是什么。”台上,黑匾顺序被完全打乱,那神秘女子伸手隨意抓了一张,低沉道:“这位朋友问,肃王世子所患怪病,是否有良药可祛除,她愿出价十万两买一解药。”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鸦雀无声。 神秘女子默默等待了十息,见无人说话,將黑匾放回,又再次抽出一张。 “前几日北安城中,新上任了一位司晨卫的寒蝉,名为秦寧。这位朋友愿出白银五千,买其包括来歷,身份,背景,实力等等在內的全部情报。” 她话音未落。 秦寧注意到身旁的封寒樱,明显有了一个拿起白石又放下的动作。 ......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是不是心动了! 秦寧默默吐槽一句,抬手在黑匾上写道。 【我有,不过5000两不够,要加钱!】 第93章 秦狸 河仆用那扭曲怪异的声音念完秦寧手中黑匾,不等台上之人有所动作。 后三右二那黑衣人身旁的河仆张嘴道。 “你要加多少。” 这么心急,直接暴露自己想要这情报,你是张巡抚的人还是顾家的人? 秦寧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中暗暗琢磨著。 不紧不慢在黑匾上写下了【十万】二字。 这种时候,价格一定报的一定要高,別想对方同不同意的事。 俗话说的好,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对方觉得高,自然会还价。 而你要是报的低了,再想涨价那可就不太好开口了。 “你疯了?” 果然这个价格一出,全场之人都侧目看了过来,对秦寧情报的求购者,更是直接质疑起了秦寧的精神状態。 【这位秦寒蝉的身价很贵】 对於自卖自夸这种事,秦寧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正除了封寒樱外,在场没一个人认识他。 “十万两白银太过夸张,我最多出8000两白银。” 【九万】 “一万二!” 【八万五】 “一万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八万五】 “一万四!” 【八万五】 “......你懂不懂討价还价的规矩,我加价你不降价的吗!?” 经过几轮拉锯后,对方直接急眼。 秦寧沉吟片刻,最终在黑匾上写下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三万,现场支付,低一文钱都不行。我保证,整个北安城没有人能比我了解这位秦寒蝉。】 对方陷入安静,似乎是在挣扎,要不要花费上这么一大笔银子,来买秦寧的情报。 良久后。 “成交,不过你的情报要能过【万物】的审核。” 对於所谓审核,秦寧不懂,扭头看向身旁的封寒樱。 【万物敢做情报买卖,自有一套分辨之法,你写下情报若有虚假,对方能识破的。】 【你很缺钱么?那伙人明显是想对你不利......】 【放心,我有分寸。】 秦寧摆摆手。 他看懂了封寒樱第一段话的意思,不能写假情报,但是没说必须要把真情报全写上。 【秦寧,男,19,户籍所在京都太医院,曾於司晨卫高层的霜降有过密切交流,在肃王府做过乙等门客,目前修行品级为八品......】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真话,將黑匾递给身旁河仆。 另一边,河仆手中捧著一个托盘,盘中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双方河仆將手中之物送予台前,那神秘女子接过观瞧后,双手放於小腹前陷入沉默。 这动作是她的思嘍根么......秦寧默默注视著。 半晌,神秘女子恢復活力,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道:“黑匾上所写情报为真。” “交易。” 求购者身旁河仆扭曲道。 很快,那装满了银票的托盘,被送到了秦寧身前,他逐一清点过后確认,刚刚好是三万两整。 不过这银票上的防偽徽记,並不是肃王府名下钱庄的。 大夏官方钱庄的防偽徽记......这么看来,这群人是顾家的可能性大些。 秦寧在这默默思索著,台上神秘女子开始继续诵读黑匾上的求购信息。 后续成交者不多,花费了盏茶功夫后,这一环节结束,场中河仆与那神秘女子退下。 场中诸多遮掩容貌者,开启了一场大型的无声换物活动。 秦寧在其中走走停停,发现在场之人黑匾上所写內容千奇百怪,甚至还看到了一条徒弟不听话,该如何教育的问题。 怎么还有在这种场合问亲子问题的......不过他虽然看似隨意走动,余光却一直粘在那购买他情报之人的身上。 对方同样是一行三人,拍卖会解散后,有两拨人同他们接触过。 其中一批相互交流后,双方各掏了个残破的物件出来交换,看样子像以物易物。 而第二批,则是直接拿了一叠银票,换走了一张对方当场抄录的纸条。 这是还有另一方也对我的情报感兴趣? 树大招风啊,要再抓紧点提升实力了。 嗯,现在有了三万两意外收穫,可以继续將嗑药大业干起来。还有,那自助餐每日也要去吃一趟。 秦寧逛了一圈,等待封寒樱二人回来后,便一同下了三楼。 他们出了这集会地点,並未第一时间返回来时的小院,而是在诸多杂乱的巷子中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確定无人追踪,这才放心返回。 来时小院內,小郡主默不作声,在秦寧面前晃了晃那枚破运簪,这才同封寒樱挥手告別。 等到对方走远,封寒樱摘下头上的黑纱斗笠和面具,峨眉轻蹙走到秦寧近前:“你最近很缺钱?那伙人明显要对你不利,你还把自身......” 她话还没说完,两根略带温热的手指,轻轻抵在了红润的唇间。 “唔!” 秦寧將腰间改变体型的物件取下,轻笑道:“放心,上面没写什么关键的东西,而且这情报不送出去,对方怎么敢放心的对我动手呢。” 封寒樱脸红红的,双眼盯著嘴巴上的手指,反应过来后急忙后退了一小步。 或许是怕秦寧误会,她刚退完,又向前大大的迈了一步。 你在这跳探戈呢......秦寧收回手指:“走了,三天后我来给你送符籙。” 说完,他摘下斗笠面具,塞到还在发懵的封寒樱手中,出了小院。 过了好久,院落里传来少女的娇嗔和跺脚声。 ...... 安河街,街尾。 行针堂。 秦寧提著在路上买的零嘴食盒,进了后院。 “秦狸?秦狸?” 见小黑猫並未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他低低的叫了两声,发现並无回应,不由眉头一皱,快步走进了房间。 床下没有,柜子里没有,厨房灶台里没有,锅里也没有,杂物房也空空荡荡的。 秦寧在前台找过一圈后,眼中浮现茫然。 我猫丟了?! 他还来不及做些什么,后堂忽然传来重物落地声,紧接著,秦狸的声音响起。 “秦寧,你回来了?” 隨著话音,一道黑色影窜出,正是秦寧找了半天不见踪影的小黑猫。 “你去哪了?” 秦寧蹲下,伸手去捏对方的小脸。 他注意到秦狸右后腿上沾染了些灰尘蛛网之类的杂物,凑近后,身上还有点脂粉的香气。 背著我出去找小姑娘了,可你不是只女猫吗? ps:数据有点拉,在看的朋友留个言,感觉没啥信心了啊(。???)? 第94章 狩猎 “去把安河街上的流浪猫和流浪狗都打了一遍,我现在是它们的老大!以后谁再欺负秦寧你,我就让它们去那人家门口上茅厕。” 秦狸挺起胸膛,语气中隱隱带著一丝骄傲。 统一安河街猫狗界这事,她早就想干了,但每天跟在秦寧身边,一直没得出来功夫。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悄悄的决定,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好给秦寧一个“惊喜!” 伸手將对方身上的脏乱之物拭去,秦寧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不止这么简单。 “就去干了这事,没別的了?” 小黑猫头颅摇晃的飞起,但下意识往后瞥的两只小耳朵,证明了她此刻的心虚。 秦寧薅住后脖颈,一把將对方拎起:“不说实话,今晚要学三十遍三字经才可以睡觉哦。” “秦寧,我都会说话了!” “那也要认字,万一你哪天又不会说话了呢。” “......秦寧!” 秦狸两只小爪疯狂挣扎,但秦寧目光平静,提著对方自顾自走到新打的柜檯前,取出食盒中的烤羊腿、大肘子、风乾鸡等零嘴。 逐一摆在了小黑猫能闻到香味,但又吃不到的地方。 他也不吃,就这么静静的坐著,陪秦狸一起咽口水。 良久。 小傢伙妥协,头颅无奈一耷拉道:“好吧,除了刚才说的,我还出去狩猎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狩猎?” 秦寧挑挑眉,拿过软帕替秦狸擦了擦口水,將其放到膝盖上,纳闷道:“你去小安河里抓鱼了?” 小黑猫摇摇头,抬抓指向门外的方向:“秦寧你昨天说要赚钱,我知道你没多少那种能换食物的纸和金属了,所以今晚就出去找了找。” 秦寧听著讲述,眼睛逐渐睁大。 秦狸:“在安河街上右边第四间房子里,我看到里面有好多那种纸和金属,就打算晚上去狩猎一点回来,给你个惊喜。” “你那叫偷......这种行为不对,不可以做的,记住没?” 秦狸懵懂的点点头,又问道:“什么叫偷?” “不告而取,就是偷。” “可你在祈福大典,拿走那个老头身上的东西时,也没告诉对方。” “......那是因为他已经死了,那东西对他无用,而且那是坏人,严格来说我当时算摸尸......” 秦寧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他好像忽然能理解儿童教育的艰难了。 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好像確实很难和宛如一张白纸的小朋友彻底解释清楚。 “好吧,那我不去狩猎了。” 秦狸摇摇尾巴,语气有些失落。 她原本还打算今晚就行动,等明天秦寧起床,给他一个惊喜的。 “嗯,羊排都快凉了,去吃......等等,那你身上的脂粉味是怎么来的?”秦寧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伸手轻轻按住了秦狸的小脑袋瓜。 安河街上第四间房子是钱庄,那里的掌柜和小廝都是男子,不可能有脂粉味才对。 小黑猫咽了口口水。 “狩猎前要確定猎物位置,我把安河街上几家商户都转遍了,去左边第八间房子时听到了和醉花楼里一样的惨叫声,本来想过去看看,结果落地时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瓶瓶罐罐......里面的声音瞬间就停了,我也跑了。” 左边第八间房,我记得那好像是间米铺,是对小夫妻开的。 秦寧看著小黑猫那懵懂的眼神,心中默念罪过,也不知道给人家嚇到没有。 “行,没事了,去吃吧,不然东西凉了太油腻。” 结果他说完,秦狸却没动,而是依旧蹲在他膝盖上。 “秦寧,那声音听著很惨,里面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你確定?” “確定。” “那为什么会有惨叫声。” “等你长大......等你学会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后就懂了。” “那我岂不是永远都懂不了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一人一猫就这么斗嘴著,將桌上的“零嘴”全都消灭了个乾净。 修炼,上床,入睡。 ...... 第二天一大早。 秦寧去司晨卫驻地点了卯后,就直奔城北虎啸武馆所在。 不得不说,当这种閒散衙门的领导感觉是真爽,想不上班,就可以不上班。 根本无人过问。 他戴著斗笠,走进武馆前院,发现已经有勤奋者,在那虎虎生风的挥舞著拳头,狠狠痛击著眼前的假人。 由於装束未变,前日那主动上前搭话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不过態度嘛,却是同前日天差地別。 “这位师兄,您这么早就来了,馆主他老人家还未起床,张师兄他们也还没来武馆呢。” 能交150两银子学武的人,可不是他们前院这些武馆弟子能得罪的起的。 男子现在急於挽回一些形象,生怕秦寧记恨他前日那不算好的態度。 “无妨,厨房的汤药熬上了没?” “啊?” 男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们清晨来时,看到小猴师兄抱著木炭,往厨房那边去了,算算时间,想来应该是已经熬好了。” “行,那你们好好练,我过去看看。” 秦寧隨意拍拍对方的肩膀,径直向后方的演武场走去。 至於前日对方態度那点小事,还不够格让他掛在心上。 厨房內。 温度明显要比外界高些,前日见过那被称为小猴的青年,正蹲守在灶台旁,有节奏的打著呼嚕,想来是因为起的太早了,这会儿正在补觉。 “这位师兄?” 秦寧走进,轻声叫了一句,见对方睡的正熟,略一思索,便不再做扰人清梦之事。 他自顾自走到橱柜边,拿了只粗陶碗,从最大的瓮中盛了碗锻体汤出来。 汤药入口,神通【贪噬】同步开启。 一碗、两碗、三碗......四十六碗。 瓮中汤药见底,秦寧放下粗陶碗,打了个长长的水嗝~ “睡的够沉的.....” 见灶台前的青年还未甦醒,秦寧上前,轻轻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这位师兄,醒醒,该给瓮中添加汤药了。” “啊...嗯...什么......” 青年懵懂睁眼,眼睛直直的看著秦寧,显然还未彻底甦醒。 “这瓮中的锻体汤被我喝完了,张师兄前日说过不限量,烦请小猴师兄你再往里填些。” “被你喝完了?” 青年茫然的挠挠脸,探头朝瓮中看了看,发现里面確实只剩了一点点汤底,和些药材残渣。 然后,他又坐回了板凳上,口中嘟囔道:“我果然还没睡醒,怎么可能有人独自喝完一瓮锻体汤呢。” 话音刚落,青年便又打起了有节奏的呼嚕。 秦寧:“......” 第95章 妖孽 你这睡眠质量还挺好......秦寧皱皱眉,凑到对方耳边,用正常声量道:“张师兄来了。” 青年整个人瞬间从座位上弹起,先是动作熟练的在自己脸上,啪啪抽了两下,然后才边环顾四周边解释道 “张师兄,我没睡著,我就是闭眼假寐一会儿。” 你这套流程是不是太熟练了......秦寧眼角抽搐,望著眼前青年:“咳,张师兄还没来,不过瓮中的汤药確实空了,师兄你就算不加新的,也赶紧將火熄了,省的一会儿將这口瓮中的残渣烧乾沾在上面。” 或许是那两巴掌的功效,青年这次是彻底醒了。 他闻言再次將头凑到大瓮前,然后不信邪的又给自己补了一巴掌,这才扭脸,像看怪物般看向秦寧。 “你,一个人,將这里的锻体汤全喝了!?” 秦寧点点头,刚想勾起嘴角微笑下,以示友好,这才想起自己还带著斗笠。 “不可能,馆主说过,这汤药哪怕只是基础,喝完后也要练上足足一个时辰的拳脚,才能彻底消化。张师兄一日最多都只喝过5碗,你你你......” 小猴常年负责灶台,自然清楚那瓮中的汤药有多少。 九十七碗水,要熬成四十六碗上下才能发挥药效,一个人怎么可能喝光四十多碗锻体汤。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乃是传说中的海外妖族化形成人! 联想到对方两次见面均带著斗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青年愈发肯定自己这才从他心中冒出的念头。 “你你你......” 秦寧只见眼前青年哆哆嗦嗦,磕磕巴巴,一路东倒西歪的就跑出了厨房,中间还被门槛绊著摔了一跤。 “????” 我有神通【贪噬】傍身,消化的是快了点。 可又没露面容,你一副见了司晨卫寒蝉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秦寧站在原地挠挠头,沉思片刻,先把大瓮从灶台上搬了下来。 这种东西烧乾锅后,还是很难清理的,別问他怎么知道。 做完这一工作,他又清理了一下灶台旁的易燃物,確定不会引发火灾后,这才迈过门槛,出了厨房。 “大胆妖孽,竟敢擅闯我虎啸武馆!” 秦寧还未站定,就听到侧方传来了一声暴喝。 他扭头望去,只见一穿著贴身素衣,披头散髮的老者携雷霆万钧之势,如猛虎下山般凌空向他扑来。 那劲头!那气势!那做派! 一看就是还没睡醒,就被人强行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咚! 抬手接住对方这一半除妖之心,一半起床气的一拳,秦寧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眼前老者虽然年岁看著不少,可手上气力竟然不输七品武者,他那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也泛著淡淡的黄铜色泽。 这老爷子竟然是七品武者? 不对,武者未入五品,隨著年岁越大,气血会愈发衰败,老爷子这个年纪还有这个力气,说不得年轻时曾踏入过六品。 秦寧接连拦住对方几拳,轻声道:“馆主,我乃你虎啸武馆新招的学员,可不是什么妖孽。” 老者闻言收势,纵身向后来开距离,老眼中闪过疑惑。他年轻时曾见过妖族,眼前之人虽然遮掩了面容,可身上却並无妖族那独特的气机。 秦寧见对方停手,也不再过多解释,直接从怀中,其实是狸奴嘴里,掏出了前日所签的文书。 手腕轻抖,那文书宛如飞鏢,精准落入虎啸武馆馆主手中。 对方低头查看过后,一身煞气消了大半,正欲开口,不远处那名为小猴的青年连滚带爬过来,口中还大喊著:“馆主,他一个人喝了四十多碗锻骨汤,肯定是妖怪化形!” 馆主猛地的抬头:“你一个人喝了四十多碗锻体汤!” 说话间,他那刚消散的煞气再次凝聚。 就不能是我饭量大么......秦寧轻咳一声,沉声解释道:“確实是喝了四十多碗,不过我这人体质特殊,天生就对这类汤药消化的快些。” 要不说还是武馆馆主见多识广些,他刚凝聚起来的煞气又再次消散:“这世间倒是確实有诸多特殊体质,比如城中墨家那位天生匠心的白少侠。” 青年跑到近前,扶著门柱稳住身形:“可是馆主,这人无论是前日还是今日,都戴著斗笠遮掩面容,说不得就是话本中那些未能完全化形的妖物,所以才要斗笠遮掩!” 馆主身上的煞气再次凝聚。 你今天是非要给我开除人籍么......还有你这位馆主的耳根子是不是也太软了些! 秦寧咂咂嘴,颇有些无奈道:“我只是有难言之隱,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不过確確实实是人族,並非妖怪。” 青年:“果然,你的难言之隱就是脸部还有妖族特徵並未彻底化形吧!” 你特么......秦寧默默攥紧拳头,又很快鬆开。 武馆馆主:“我这弟子虽然猜测大胆了些,但也不无道理,不如阁下就將斗笠暂时取下。若真是误会,老夫愿同弟子一同赔罪,那150两的银钱也如数奉还,阁下可免费在我这虎啸武馆学上一月。” “你確定?” “自然。” “行。” 秦寧抬手將斗笠取下,俊朗面容露出,他嘴角微微勾起,看向门柱后的青年。 然后...... 扑通! 名为小猴的青年直接跪在了地上,眼睛凸出:“你你你,司司司......司晨卫!” 接著他白眼一翻,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昏死了过去。 我就知道...... 他现在这张脸,可比什么海外妖族杀伤力大多了。 秦寧再扭头看向正在发愣的馆主,结果对方扑通一声,竟然也跪在了地上。 “????” 馆主:“秦寒蝉,老夫已退隱江湖多年,开这武馆也只是为了餬口,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家五口,老夫愿献出全部身家,只求活命!” 堂堂司晨卫寒蝉,遮掩面容,隱秘拜入武馆。 虽然馆主想不出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可就冲对方这做派,费的这功夫,还有那名声...... 他现在心里只求妻女能活,已经对自己的性命不报希望了。 秦寧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面露无奈。 按照正常剧情,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桀桀桀怪笑著,说什么杀了你,你的家產也是我的,然后一声令下,衝出五百刀斧手將这武馆里的所有人都剁成臊子,蚯蚓都给切成十一段才对。 究竟是司晨卫名声太差......还是经过两天,关於我的传闻在北安城了又变异了。 秦寧皱眉想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馆主你先起来,你的家產我没兴趣,不过我確实有个事想问问你。” ps:大家的鼓励我都看了,很感谢,非常感谢,真的。 我自己也復盘了一下,为什么这书自我感觉还行,准备的也很认真,但是数据却差到姥姥家去了。 我好像犯了个很致命的错误,前期应该用那种拉新向的写法的,而不是疯狂埋伏笔,疯狂埋伏笔,恨不得十句一个小伏笔,半章一个大伏笔。 明明是个乐子文,搞那么累干嘛。 后期我会加快一些节奏,將埋的伏笔儘量收束,多写点短平快的乐子剧情,希望用文字能给各位多带来些快乐。 如果有建议或者意见,欢迎提出。 虽然我不一定会听,但是肯定能看到,会思考可行性的。 最后,感谢各位的支持,非常感谢! 第96章 邪门 馆主惴惴不安的从地上站起,仍旧对秦寧的恶名抱有极大的忌惮之意。 前几日菜市口的杀头,他可是去现场瞧了的。 刑台上那二十几名吏员,往日在北安城中虽然不算作威作福,但也好歹都是有官身的存在。 论身份,论地位,可比他这种耍把式卖艺的要高的多。 而这种身份的人,眼前这位司晨卫的秦寒蝉一下弄死了二十多个。 自己和对方,在身份上几乎就是螻蚁和猛兽的差距了。 秦寧如果知晓,那二十几条人命都被算在了自己头上,心中无奈估计会更胜几分。 他抬手拍拍身旁的台阶,语气儘量和善:“我们司晨卫也不全是弒杀之徒,最起码我不是。过来坐下聊。” 想想自己的三房媳妇,和一个孩子,老馆主深吸一口气,坐到了秦寧身侧。 “您有什么想问的,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这个態度转变的我很不適应啊......秦寧摸摸胸前露头的小黑猫,措辞片刻道:“馆主你这个武馆开了多久了?” “老朽是十二年前在北安城定居的,在城中平静生活三年后,觉得不能坐吃山空,於是便开了这家虎啸武馆。” 那就是九年......秦寧问:“这段时间里,你这武馆中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老馆主眉头紧皱,用力思索许久,小心的摇了摇头。 “老朽这武馆九年来一直风平浪静,中间虽然偶有些小小波折,但大多是什么弟子练拳声太大,扰了附近住户清净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连上门踢馆者都没有,自然也无大人口中说的怪事。” “没有么......”秦寧食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击,他回想著此前几次收服小凶的经歷。 有的时候,可能不是没有怪事发生,而是那小凶所引发之事並不引人注目。 嗯,也不排除此地凶物的情况,同小郡主手中那枚破运簪一样。 算了,还是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吧。 秦寧起身,身旁老馆主忙跟著站起。 “闭眼。” “啊?” “闭眼。” 再次得到命令,反应过来的老馆主立刻闭上双眼,眼角皱纹挤的都快能夹死蚊虫了。 秦寧见状,背过身冲袖口滑落的八卦盘打出一道法诀,確定了那小凶所在,依旧是三间瓦房的方向。 “睁眼吧,跟我过来。” 片刻后,二人来到三间瓦房前,老馆主偷眼看著秦寧,心中惶恐,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来到自己妻女居所所在。 难道......城中那秦寒蝉是因为看上了刘家女眷,所以才对课税司刘家动手的传闻是真的!? “叫里面的人都出来。” 老馆主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昏黄的老眼中既有恐惧,又带著一丝决绝。 若是求饶不成,他豁出性命,也要给自己这一家妻女搏个渺茫生机。 “大人,您有什么事儘管冲老朽......” 秦寧无奈打断:“让她们出来,我好进去看看。” “啊?” 老馆主愣住。 “这三间瓦房中住的不都是你的妻女么,我一男子就这么进去总归不太方便,当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直接进去也行。”秦寧说完,伸手將对方从地上扶起。 老馆主恍惚片刻:“大人您想的周到,老朽这就去叫她们......” “等等,我今日出现在此的事,虽然不怕人知晓,但知情者还是少些的好。”秦寧叫住对方,抬手在后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老馆主立马会意,他巴不得不让自家妻女捲入此事。 “大人放心,老朽知晓该如何做的。” 说完,秦寧便见对方推门进了第一间大瓦房內。 “老头子,你这一大早干嘛,都老夫老妻......呃!” 三息后,老馆主扛著位用被褥包裹的老嫗走出,放到了嘴角抽搐的秦寧身侧,转身就进了第二间大瓦房。 “啊~~原来是老爷您,可嚇死奴家......呃~” 这次只用了两息,秦寧脚边就又多了位三十来岁,用被褥包裹的中年妇人。 老馆主则愈发熟练的衝进了第三间瓦房內。 片刻后,他一手一个,抱著位二十来岁的女子,以及一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走出,冲秦寧招呼道:“大人,人已清完,您可以进去了。” 秦寧:“......” 流程都对......但是这画风为什么这么邪门! 他迈步饶过脚边二人,进了第一间瓦房,室內古香古色,空气中还飘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秦寧没过多打量,袖口中八怪盘滑落,法诀打入后卦象显示,小凶还在西侧。 不在这间......他转身出门,看了眼守在门外,神色已经平稳许多的老馆主,又进了第二间瓦房內。 这屋中粉色饰品颇多,空气中脂粉香气瀰漫。 秦寧前行两步,来到房屋正中,法诀再次打出后,定睛一看手中八卦盘,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双坤重卦,这在道家中有下卦之意,也叫地卦。 他低头看向两脚之间:“这小凶,竟然藏在地底?” 秦寧皱眉思索片刻,转身出了房间。 “你这房子,什么时候建的?” 老馆主眼神茫然:“许久了,这三间瓦房老朽买下这武馆时就在,后续又翻新过。” “作价多少银钱?” “二百......不,当时翻新花费不过百八十两,不值什么钱的。”老馆主眼中茫然之色更重,不明白眼前这位寒蝉怎么忽然又问起了房价。 唰~三张银票甩过去,秦寧交代道:“这是三百两,你这房子归我了,带人去前院口守著,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许让人进来。” 他说完转身回屋,只留下了捏著三张银票,在原地呆呆发愣的老馆主。 “老朽......竟然从司晨卫的手里赚到了银子?” 房间內。 秦寧將小黑猫从怀中放出,併拢双指,在指尖匯聚了一丝先天元气。 “替我掠阵。” 他轻声交代一句,指尖凌空虚划,一道不算繁复的符文渐渐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秦寧额间有汗珠滚落在地,溅成数瓣。 “艮土,破脉开山!” 隨著他这一声轻喝,符文骤然砸入身前地面。 下一秒,脚下石砖开裂,地面震颤,露出一狭长幽黑,足有两人宽的缝隙。 一股土壤特有潮气和土腥味,从深处涌出。 第97章 救火 这是秦寧晋升八品炼己后,除画符外掌握的另一种手段。 通过先天元气为引,勾勒诸多卦象,引动世间伟力,诸多妙用无穷。 只不过他才晋升八品不久,体內转化的先天元气不多,加上又是第一次施展,故而有些许吃力。 “呼~看起来效果倒是不错,就是不知这地洞通到那小凶所在没有。”秦寧自言自语著,右臂上有淡金色雷弧环绕浮现。 “秦狸,你在上边守著,要是有人进来,揍他!”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入黝黑缝隙之中。 有雷光照明,秦寧注意到了这地洞中的异常。 前三息时,周遭两侧的景象还是土壤混杂著碎石,明显被挤压过。 显然是被他方才那艮土卦象所影响后,才开裂的。 可后五息,两侧景象变为岩石,有著明显的陈旧破损痕跡。 咚! 双脚落地,秦寧微微俯身卸掉衝击,借著雷光向周遭望去,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他抬头向上方观瞧。 隱约可见下落处洞口射进来的光源。 这石室顶部也就三丈来高,他下落进来那地方,刚好破了个大口。 若没这缺口,以方才下落时所见的岩层厚度,他想要抵达此处,少不得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有可能进来。 “这是......灵官塑像?!” 这不大的石室一眼就能望个乾净,秦寧转个身,便看到了左侧三尺外那低低的供台,以及台上那一尊色彩正在迅速剥落的灵官塑像。 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疑惑。 三十六白页里的小凶,可没与眼前相似之物。 秦寧暗暗提高了戒备,右臂护在胸前,正要上前查看。 结果,那塑像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转眼的功夫,塑像大部分就如方才迅速剥落的色彩一般,化为齏粉堆在了那低低的供桌上。 小坟包似得齏粉堆中间,一根乾枯如千年枯藤般的独腿,静静插在其中。 “是它?” 如果说方才还认不出,此刻经过一番变化,秦寧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凶物。 【大凶籙】白页上,最后几页所记载的,既无介绍,也无收服之法的那奇怪五凶。 毫不迟疑,秦寧掌中雷光大盛,抬手一甩,雷弧脱手而出,涌动交缠著砸向供台。 轰——! 淡金色雷光撞在那独腿上部,此物倒飞而出,先是砸向石室墙面,又弹回跌落在地。 滴溜溜滚了几圈后,刚好停在了秦寧脚下,一动不动,宛如死物。 秦寧:“......?” 加上破运簪,这已经是他遇上的第二个没有任何反应的小凶了。 他现在有点怀疑,道主这【大凶籙】上后加的白页,是不是编撰的时间太久,导致某些小凶已经失去了本来该拥有的效果。 又补了两发雷法,確定这独腿確实毫无威胁后,秦寧俯身將其从地上捡起。 “毫无反应,但又硬抗了三道雷法而毫髮无伤......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才算把你收服?” 他握住此物后掌心暗暗发力,但只觉自己好像握住了百炼的金刚,他那堪比七品武者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分毫,这看起来一掰就碎的独腿。 秦寧拎著这东西在地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地上岩层出现细微裂缝。 “倒是挺硬,可我也不能拿你当兵器。” 他嘀咕著唤出【大凶籙】用黑白色册子贴近那独腿,双方並未出现什么特殊反应。 艹......心中暗骂一句,秦寧眯著眼將其精准插回低矮供桌之上,调动体內先天元气匯聚指尖,接连勾勒。 “离火,五焰焚海!” 石室內温度骤然升高,一只火焰蛟蟒盘旋著將独腿连带供桌缠住。 嗤嗤~ 橘红火焰中诞生一抹幽蓝,供桌同上方齏粉经过这高温洗礼,顷刻化为飞灰。 然而那根独腿跌落在灰烬之中,依旧维持著原本的模样。 片刻后,火焰蛟蟒消散。 秦寧咂咂嘴,屈指弹出一缕疫气,没入了那独腿之中。 不吃雷、不吃火、不吃毒......那我该怎么收服你? 高温燉煮?! ......好像有点变態了。 秦寧在掌间附著一层气机,拎起还在发烫的独腿,確定这石室內並无什么残留后,纵身一跃,借力返回了地面。 房间中,一只在盯著门口的秦狸听到动静,耳朵抖动,立刻转头看向洞口。 “秦寧,你没事吧?” “没。” “你手里那是什么,好像萝卜乾。”小黑猫黄蓝色的眸子中闪过好奇。 “......” 秦寧低头看了眼。 別说,经过秦狸这么一提,此物还真像根超大號的萝卜乾。 “这是只小凶,不过好像有点死了......” 秦寧说著,在房间中略一寻觅,扯下床榻上粉色的床幔,將其一圈圈包裹起来,装入了此前那缴获的墨囊之中。 此物太膈应,而且毕竟是小凶,他不太放心让小黑猫吞入腹內。 “坤字,移山。” 隨著一道卦象的勾勒,地表那幽黑地洞合拢,只余破损地砖,和周遭已经开裂的墙面。 “嗯,这房子应该是不能住了,既然如此......”秦寧冲小黑猫招招手,“肚子里有火摺子没?” 片刻后。 秦寧走出房间,头上重新带好黑色斗笠,背后瓦房的窗户中,隱隱有黑色浓郁从缝隙中挤出。 通往前院的必经之路上。 秦寧看到了严阵以待的老馆主,和他身前摆著的四个,神色安详的家人。 搭配上对方那一身白色素衣,披头散髮,表情肃穆的模样。 放到大街上,恐怕谁看到都得留下二钱银子才走。 “大人,您的事情办完了?” “嗯。” 秦寧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那老朽还有什么能为大人您效劳的?” “今日之事最好不要向外人透露,另外,一会儿记得救火。” “啊?” “我把你房子点了。” “啊!” 老馆主下意识抬头,向秦寧身后方向望去,发现天空中確实隱约有黑灰烟气飘起。 他一个纵身,扑出两丈后又折返而回,肩抗手提的,將妻女全部带上,这才再次朝著那著火的房子衝去。 这也太顾家了......秦寧拍拍冒头出来的小黑猫。 向虎啸武馆外行去。 小郡主手里还有枚破运簪,他现在要想办法去搞些画符用的材料了。 第98章 假帐 走在人流稀少的街道上。 周遭无人之时,秦狸忽然从衣衫中探出半个猫头。 秦寧下意识去按,小黑猫偏头一躲,嘴巴一张一合,轻声道:“秦寧,你现在是坏人么?” 秦寧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原本按的动作变为轻抚。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大家都好怕你,他们见到你,比安河街上的猫狗见到我还要恐惧。” 秦寧斗笠下的嘴角勾了勾:“他们不是怕我,是怕我的身份,还有司晨卫的名声。” “什么是名声?” 秦狸问完,察觉到不远处有路人走进,缩回小脑袋。 等秦寧身旁无人时,这才又將猫猫头探了出来,两颗宝石般的眼珠,好奇的盯著那下頜线明显的脸颊。 “世人对你所作所为的评价,就是名声。” 秦寧轻声解释著。 “这么说,司晨卫做过很多坏事?” “或许吧,可能是因为立场不同,不过他们对生命的態度確实挺隨意的。” “立场又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你认识和处理一件事时,身份地位不同,处理方法和认知方向可能也会不同。” 秦寧拐过街角,见附近无人,继续轻声解释著:“比如说你是只飢饿的老虎,你需要抓鹿填饱肚子,那么在你的立场上,杀鹿吃肉这件事就是对的。” 秦狸眨眨眼:“我明白了,如果我是鹿,那老虎杀我吃肉这件事,在我看来就是很邪恶的。” “不,我想说如果你是个疯狂的野鹿保护爱好者,上去一个滑铲给老虎干掉了,那么在我老家你將获得十年以上的刑期,和天价罚金。你的行为在鹿看来確实是天降恩赐,但你也確实触犯了法律。” 小黑猫:“......?” 她刚才是略懂,现在则是彻底懵了。 沉默良久,秦狸才回过神来,再次发问。 “秦寧,那你是个好人么?” “我么,或许在某些人眼里是吧。不过我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当好人很累的,还有可能死的很惨。” 秦寧说完,心中忽然有些伤感。 这几日的生活看似风光,但实际上他自己都弄不清,平静的水面下究竟藏著多少汹涌的暗流。 他就像一条误入巨物鱼缸的鲤鱼,处处小心,四处借力,才能勉强存活,默默等待著,那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化龙时机。 小黑猫抬爪搭在胸口:“这样......道主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秦寧心中一动。 “秦狸,此前你在那道观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枯燥,无聊,每天只能睡觉,道观里的东西还不好吃,道主爷爷很久很久才会出现一次。不过他出现了也很少跟我讲话,只是嘆气和自言自语。” 秦狸眼眸中露出回忆之色。 “你在道观中生活了多久?” “不知道,我有记忆时就在道观中,等了很久很久,那天才在院落中看到了秦寧。” “然后你就咬掉了我的小指?” “我不知道你那么不坚固......道观里的东西都很难咬的,我以为秦寧你也......” 小黑猫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默默將头缩回了秦寧衣衫之內。 耸肩无奈的笑了声,秦寧隔著布料,轻轻在对方头上敲了下。 又走过数条长街,他到了墨家圣地,天工楼前。 收集画符所需的材料,按理说他应该找封寒樱帮忙,这样肯定能买到最便宜的。 可前脚刚答应小郡主,要用符籙换簪子,后脚你就要买画符所需的材料。 这不是明摆著告诉人,你是要自己画么。 所以略一纠结,秦寧便选择了来找白古。 以墨家的渠道,弄些符纸硃砂类的物件,想来应该难度不大。 和值守的墨家弟子说了声,对方前去通稟,秦寧则轻车熟路的进了待客茶室。 ...... 北安城。 城北,一处荒宅。 院中破落,枯黄的树叶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上面还散落了些鸡骨羊骨之类的杂物,四人围坐在一黄土浇筑的土桌前,激烈的討论著桌上摆放的那一纸公文。 “你们是不是让人骗了,那姓秦的怎么可能才八品,他是医者的七品行针,这在组织中可是已经得到確认过的。” 坐在正西方之人头戴儒冠,表情鄙夷看著另外三人,明明是寒凉深秋,手中摺扇依旧在轻轻摇晃,扇著凉风。 “不可能,这情报过了【万物】的审查,绝对真实。【万物】不会为了五万两银子,就配合人弄虚作假。” 北侧之人出声反驳,他样貌平平,看著就是个普通庄稼汉。 “【万物】是不可能作假,可谁知道你们几个是否真的去了【万物】的集会呢,反正本夫子可是没亲眼所见,你们获得这情报的过程。” 他话语刚落。 轰!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狠狠砸在了四人围坐的土桌之上。 本就残破的土桌瞬间四分五裂,爆炸气浪席捲昏黄烟尘与院中落叶,一时间將眾人视线遮掩。 “臭小子你抽什么风!” 头戴儒冠的男子纵身后跃,手中摺扇挥舞,將烟尘落叶席捲压缩,扫到了院中一角。 身高五尺,皮肤白嫩的稚童显露身形,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汪夫子,你既然不信我兄弟三人,那这笔买卖便各干各的,不过你方才看了那情报,留下两万五千两,我们兄弟今日就当没见过你。” 稚童说完,他身后二人一拔出了背后重剑,上前半步;一默默走到了院门处,封住了汪夫子的退路。 “温尺,你我都为【百禽】金雕,你不会以为加上两只小小的游隼,便能拿下我吧。”汪夫子眼中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听他话语中的意思,似乎是三人中的稚童,实力最高。 “口说无凭,试试不就知道了。” 稚童掰弄著手腕,脚下砂石抖动后悬浮身侧,匯聚成诸多土石利刃,指向汪夫子。 “愚蠢,此地虽偏,但仍在北安城內,现在动手你是生怕引不来巡安卫和肃威军?”汪夫子说著,手中摺扇之上清光一闪,一道狂风扇出。 同时身躯乘风而起,转瞬间便飘向了院外。 那两名游隼见状,欲要去追。 温尺沉声道:“他说的没错,暂且先放他走吧。” “可是大哥,他平白看了我们的情报......” “呵,你以为我为何要告诉他,那情报是五万两得来的。” 第99章 冷静 温尺冷笑一声,周遭土石利刃落下,化为一张宽大座椅,凝於身后。 他坐下后不紧不慢的吩咐道:“联繫组织,將这五万两的情报花费报上去,先將那僱主存在【百禽】中的银子拿到手,至於目標,后续看看情况再说,毕竟那可是司晨卫的寒蝉!” 庄稼汉游隼一愣,紧接著反应过来。 “大哥,还是你厉害!有汪夫子这人证在,这下就做实了那情报是五万俩得来的,实际我们只花费三万,这一下就是两万两银子进了口袋!” 另一人:“不止,三弟你忘了在【万物】中,另一方还花费了一万五千两,同我们买了那姓秦的情报呢。” 温尺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双脚悬空,表情得意。 “好了,速速去办事,回来我们换个落脚的地方。” ...... 天工楼一层。 茶室內秦寧品著味道熟悉的茶水。 门外忽然传来白古的爆喝! “秦寧!亏我还引你为知己,没想到你竟然加入了司晨卫这等鹰犬组织!白某今日便要与你割袍断义!” 隨著这愤怒的话语声,秦寧看见白古几乎是从外面飞了进来,直直的就扑向了自己。 那模样张牙舞爪的,活脱脱像一只没牵绳的二哈。 兄弟,你是不是有点太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合著我上次来找你做轮椅时,你根本都不知道我加入了司晨卫?! 单手接脸,轻鬆將不过墨家八品的白古按在了地上,秦寧沉声道:“济恆,你先冷静。” “冷静你大爷,我白古真是瞎了眼,竟然看错了人,你有本事放开我,让我把百炼青神胄唤出来,咱们堂堂正正......嘶,秦寧你竟然打我!” 你別说的这么幽怨......秦寧抬起同白古眼眶亲密接触的拳头,皱眉看看手背上竖起的汗毛,又砸了下去。 咚! “你还打!” “冷静没?” “司晨卫的鹰犬......” 咚! “你你你......” 咚! “呦奔是,泥放开沃......” 放开你,你还不得把这里拆了。 秦寧皱眉,看著已经没什么下拳空间的脸颊,又抬眼看了下待客室门口,那迅速匯聚起来的墨家弟子。 俯身认真道:“济恆你可还记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白古短暂停止了挣扎。 门外,诸多墨家弟子窃窃私语。 “白师兄挨打了,我们是不是该上去帮一下?” “那可是秦寧秦大师!白师兄的好兄弟,目前白师兄研究的蒸汽理论的开拓者。” “对啊,平日里白师兄可没少念叨秦大师的好。” “可我听说这位秦大师加入了司晨卫,而且方才白师兄不是说,要同秦大师割袍断义......” “亲父子还吵架呢,更何况是兄弟,还是赶紧去通知九长老吧。” “司晨卫是啥,为何白师兄如此激动?” 我这声望在天工楼中,竟然有这么高了?! 秦寧听著门外的窃窃私语,將白古从地上拎起,但並未鬆开对方双臂,以防他突然变身。 “还记得血雨堡之事么,救咱们的三人也是司晨卫的人。” 趁著白古发懵,秦寧低声耳语道:“去地下,这里说话不方便,到时候是打是和隨便你。” 白古或许耿直,脑迴路异於常人,但並不痴傻。 他感受著双臂上那绝对的力量,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反抗无望,於是便点了点大了半圈的脑袋。 ...... 天工楼地下四层。 此地充斥的管道和各种金属物件,比秦寧上次来时还要多了不少。 但温度却不再像上次那般,几乎让常人无法生存。 想来白古在蒸汽机的研究上,应该是往前大大的迈了一步。 按照约定鬆开对方,秦寧还来不及说话,白古瞬间唤出甲冑变身“青铜战士”反手一拳就砸了过来。 这拳风来势汹汹,直奔面门,显然是要报方才之仇。 双臂交叉横於面门,秦寧硬接了这堪比六品武者的一拳,整个人双脚在地上划出足足七八丈,这才停下。 “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没想到这话在这都適用......”他甩甩有些红肿酸胀的手臂,冲跳开的秦狸叮嘱一句別动手。 便主动上前,对白古展开攻势。 咚咚咚! 噹噹当! 白古空有六品武者的气力、速度和体魄,但在术上著实拉胯。 而秦寧仰仗《外功》所学,虽然招式精妙,可却无法破防。他又不可能对白古施展神通道术,於是乎越打,拳脚上的伤势便越重。 从开始的拳拳火星四溅,到现在的拳脚染血,秦寧知晓是自己体表上那层还未彻底凝练成的铜皮破了。 赤手空拳还是吃亏......借著一记正蹬拉开距离,秦寧心念一动,在腰间墨囊上一抹,手中多了跟包著粉红色布帛的棍状物体。 来,比比谁硬! 咚! 一腿横扫而出,白古宛如炮弹般撞进了一金属大罐內,无数高温蒸汽从中泄露。 他明显是被这下震的不轻,缓了片刻后,这才挣扎著出来,使劲晃了晃头颅。 “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打斗中,秦寧头上的斗笠早已跌落,他稜角分明的脸颊布满汗水,咧嘴笑道。 “如意金箍棒!” “什么?” “废话真多,有什么事打完再说!” 咚!又是一腿! ...... 两刻钟后。 秦寧同白古二人靠在墙边,大口喘著粗气,均已脱力。 “现在你特么冷静了!?” 秦寧將那独腿收回,稍稍平息起伏胸膛后,扭头看向三尺外的白古。 哗啦,青神胄散去一部分,白古露出鼻青脸肿的头颅,含糊不清道:“冷静了,归渊兄你为何忽然就加入了司晨卫,还在城中做下了那么多恶事?” “说来话长......还有,我做什么恶事了?” “看上课税司刘家女眷,灭人满门;在北安城中大量敛財,吃饭买东西从不付帐;转挑家中有重病者,上门灭口,说是帮人解脱;还有......” “停停停,这都什么邪门谣言......”秦寧咂咂嘴,只觉白济恆急需上一堂生动的反诈教育课。 “姓刘的主动找麻烦,且他儿子仗著父亲课税司大使身份,在城东敛財多年,这些衙门中都有证据; 我出去吃饭买东西,就一次没带银钱,第二日还去补了双倍,那家店就在安河街上; 家中有重病者,老子是去施针救人了,他们一个个都活的好好的,不信我可以给你地址。” “真是这样?” “还能有假,济恆,你对我如此不信任,为兄很是心痛啊。” 秦寧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神却落在了这诸多和蒸汽相关的金属物件上。 白古对蒸汽机的研究进度,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么.....这么说来,真是小弟误会归渊兄你了?” 白古散去体表甲冑,脸部因为肿胀,做不出太多表情。 “不过,秦兄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为何忽然加入司晨卫了。” 第100章 盈利 面对白古的提问,秦寧一时间心中闪过数个念头。 实话实说,肯定不行。 不说他本就没想將白古卷进漩涡,就算是真的想把对方绑到自己这条小船上,那也没办法实话实说。 一点不说,那肯定也无法搪塞过去。 如此说来......那就只能忽悠.....咳,撒点善意的谎言了。 “济恆,你分辨一个人的善恶,究竟是靠听说,还是靠自己亲眼所见?” 秦寧问完,白古不假思索道: “自然是要亲眼所见,道听途说岂不......”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 “既然如此,那你方才所作所为,可与你这说辞不符。”秦寧扶著墙站起身子,“司晨卫是恶名在外,可我加入后,非但一件恶事没做过,甚至还凭藉这身份,做了数件於城中百姓有利之事。” “如此,我在你眼中究竟是善是恶?” 白古沉思片刻:“如果秦兄你所言属实,那你確实依旧是我那知己秦兄,小弟方才多有得罪了。” 你道歉这么快的么......秦寧腹中还准备了大段的话语,结果没想到白古认错认得如此痛快。 “不过,秦兄,你还是没说为何加入司晨卫。” “......济恆,你相不相信我的人品?” “现在自然是信的。” “那你就別问。” 白古:“???” “我並非不愿相告,而是其中牵扯极深,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危,这等危险之事,还是让我一人承担便好。” 足足四十六个字,秦寧好似什么都说了,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白古费力挣扎起身,下意识皱眉,因为脸上伤势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归渊兄,莫非你是想以身入局,打入司晨卫內部,好......” “嘘。” 秦寧將手指竖在了嘴边,表情神秘的摇了摇头。 他可什么都没说。 白古见状,愈发篤定了自己心中想法,又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不由愧疚之心愈发浓重。 “归渊兄你有此远大志向,济恆却如此误会於你,我实在是......实在是......归渊兄,不如你再將我痛揍一顿吧!” 再打你会死的......秦寧笑著摇摇头。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我今日来是有些事情向你求助的。” 白古:“归渊兄你儘管说,但凡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小弟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秦寧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接连报出数种材料的名字,除了画符必备的那些外,他还在其中掺杂了数种无关紧要的,也算是做一层遮掩。 白古听完,毫不犹豫拍著胸脯,剧烈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道。 “归渊兄你放心,这些不过是寻常材料,我天工楼都有採购渠道......不过,这些材料所需的银钱。” 白古面露羞愧,蒸汽理论研究花费巨大,他进项不多,还欠著秦寧几千两银子,现在自然是拿不出这材料採购的费用。 不然按他现在的心態,是极想將这笔钱替秦寧出了的。 “能有渠道便好,我找你买材料,自然要自己出钱。” 秦寧说著,冲一旁的狸奴招招手,一叠银票出现在了掌中。 他精確数出万两,径直递给白古。 “归渊兄,你这是不是数错了,那些材料花不了这些银子!” “剩下的钱,算是资助你这蒸汽研究的。”秦寧扭头环顾四周,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现在你这进度,到什么程度了。” 医馆暂时没什么起色,就算有,恐怕也很难跟上他日后修炼消耗。 【万物】里,这种开盒自己赚钱的机会不可能天天有,所以秦寧已经在打算,要在北安城中置办些自己的產业了。 最赚钱的盐铁他无法染指,其余行业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贸然进入又得罪人不说,还不一定能够第一时间赚取利润。 倒不如资助白古这蒸汽研究,算是另闢蹊径,到时候也算是和墨家有了合作。 “根据上次秦兄你提的意见改良后,目前这些机器效率有了大大的提高,温度也不再外溢,我目前正在做小型化的研究和改良。” 怪不得这里温度低了不少......秦寧走到一处完好的金属罐前,伸手试了试温度,发现虽然温热,但已经不是那种会將人烫伤的程度了。 “往小型化方向改良没错,不过济恆,目前你应该考虑下靠此物盈利的事了。” “盈利?”白古眼中闪过诧异,语气义正言辞,“归渊兄,我等为侠,研究此物是为了造福百姓,岂可靠他盈利!” “错!” “你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秦寧声音比他更大。 “世人逐利,心怀侠义者终究为少数,这蒸汽机必须展现盈利之处,才可彻底推广开来,走入大眾眼中。 而且,你有了盈利,才能继续研究下去,不然你现在借钱研究,將来难道也借钱推广么? 此物若是无法大面积推广开,你现在所在之事,无异於那镜中花水中月! 济恆,提高落后的生產力,让普通人也能穿上綾罗,享受蒸汽机带来的改变,这样也是造福百姓的一种方式,与適当的盈利並不衝突。” 秦寧一番话,再次白古说的沉默。 良久,良久。 他这才抬头道:“归渊兄,你之远见,小弟拍马莫及。不过这蒸汽研究该如何盈利,又该如何实操我確实毫无方向和经验。墨家倒是有成熟的渠道,但交予他们是要被抽成的......” 秦寧果断给出了方向:“盈利的方向,济恆你往採矿和纺织这两方面进行研究。” 作为文科生,他依稀记得,蒸汽机出现后,对这两个行业產生了极大的影响。 此外,运输方面也是。 不过,现在秦寧他们显然没实力铺设铁轨,这个方向可以暂时排除。 “那经营呢?” “等你的研究有了进展,我会去联繫寒樱,她应该有些路子。” “好!” 白古答应一声,顶著肿胀的脸颊匆匆离开。 一刻钟后。 白古返回,將秦寧所需材料,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上。 ...... 医馆后院。 符纸、硃砂、笔墨一一摆好。 秦寧在脑海中反覆模擬著符籙的画法,等到心绪彻底平静后,他伸手执笔,轻点墨汁。 紧接著。 咚咚咚! 前院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第101章 抢人 秦寧抬头望向天空。 淡黄色的日光很是刺眼,此刻正值申时,谁会在这个时间来寻他? “秦狸,先把东西收起来。” 蹲坐在树梢的小黑猫闻言,纵身跃下,小嘴巴一张,黑光將桌面上眾多物件包裹,暂时吞入腹內。 秦寧迈步向前堂走去,拉开门栓,只见门外站了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著普通粗布衣,脸上有著淡淡的淤痕,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还拄著副木拐,拐上掛著只麻布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这是来看病的? 可我这门前楹联上,不是清楚的写了不治外伤...... 秦寧眼中闪过疑惑之色:“阁下这是?” “小秦大人,小人谷问渠,是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的。” 男子说著费力躬身,歉然道:“小人有伤在身,无法行跪拜之礼,还望小秦大人见谅。” 接著,这人用腋下夹住木拐,將上方包裹取下,低头递向秦寧。 “这里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小秦大人您收下。原本小人应该伤好后再来登门拜谢,奈何不日就要搬离这北安城,所以这才贸然来访。” 秦寧看著递到眼前的粗布包裹,闻到了淡淡薯香,黑亮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疑惑。 “我们见过?” 他翻遍记忆,实在是没想起眼前这中年男子究竟是哪位,自然也就没接那粗布包。 “课税司,那私设的刑堂,大人命手下帮我包扎。” 谷问渠轻咳几声,小声提醒道。 奥......你是王扁差点给救死的那位......秦寧脑海中闪过对方在牢房內,那衣衫襤褸,血肉模糊的形象,慢慢与眼前之人重合。 “是你,姓刘的一家已经伏法,你怎么还要离开北安城?” 秦寧说著,接过那粗布包,略一撮握,便猜到了包裹中应该是红薯干之类的东西。 谷问渠苦笑:“那贪官虽然伏法,但张巡抚还在,小人只是个生意人,自然是不敢继续在留在这北安城內了。” 其实除此外,身无分文,被房主赶出来,只能去乡下老宅求生也是原因之一。 可谷问渠不愿在救命恩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窘迫,故而並未提及此事。 秦寧轻嘆了一口气,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注意到那袖口衣角均已破损,且衣物也並不合身。 “都到门口了,不如进来喝杯茶水?” 谷问渠身子躬的更低,歉然道:“大人您有所邀,小人本不该拒绝,可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就该关闭,小人这腿脚您也看见......现在走,都不一定能赶得上,若是再耽搁会,恐怕今天就出不去了。” 秦寧闻言,也不再强求,轻声道了句保重。 望著谷问渠缓慢且挺拔的背影,他在心中又长长的嘆了口气。 对方拖著重伤未愈之身来此谢恩,还未被城中那司晨卫的恶名嚇到,显然是位极有主见,又懂的感恩之人。 而他那身打扮,则代表著此刻囊中並不宽裕。 秦寧大概能猜到对方离开北安的真正原因,但既然谷问渠拒绝了他刚才的邀请,则代表了对方並不想无缘无故再接受帮助。 “这沟槽的世道。” 秦寧转身返回屋內,小黑猫嗖的凑过来,在那粗布包上闻了闻。 “好香的薯干?秦寧,有人给你送好吃的?” “嗯。” 將包裹放在柜檯之上,隨手解开,金黄薯干露出,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气,看起来品相极为不错。 “好香。” “你吃吧,將画符......”秦寧说著,忽然觉得谷问渠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等等,秦狸,你將上次我回来后给你的那捲公文吐出来。” 秦狸:“哪一卷?” “课税司那部分。” 一道黑光包裹著卷宗,落入秦寧手中,他唰唰翻阅几页,赫然在上面看到了谷问渠的名字。 谷问渠,弱冠之年进入北安,当过学徒,做过苦力,二十五岁时走街串巷开始发家,而立之年便有了自己的铺子,后续十年更是开了数家分铺。 涉足行业包括米行、绸缎庄、玉器古玩等等,在商业上算是个白手起家的能人,直到被刘氏父子盯上...... 这是个商业上的奇才......既然你不愿受平白无故的帮助,那我要是等价交换呢? 秦寧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 谷问渠缓慢且坚定的在安河街上蠕动著。 他感受到街道两侧,和部分行人所传来的异样目光,心中知晓这是因为方才他去了行针堂,还同那位“恶名满城”的秦寒蝉交谈了片刻的原因。 “世人多愚......呵,想这些干什么,我还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到老宅吧。”谷问渠自嘲一笑,向前挪动一步,肚中传来咕嚕声。 那包薯干,本是他路上乾粮,也是身上唯一拿的出的东西。 “早知道就给自己留下两根......” 谷问渠正这么想著,一只手忽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秦大人,您怎么?” 秦寧微笑:“谷掌柜,我刚才回去想了片刻,觉得你还是应该进屋喝杯茶再走。” 谷问渠茫然:“啊?” 然后,在全街人震惊的目光中,秦寧单手夹住谷问渠,嗖的便窜回了自家行针堂內。 咣当! 大门死死关闭。 “这......当街抢人,要不要报官?” “你失心疯了,那位就是现在北安城里最大的官!” “这也太放肆了......走,我们去肃王府请愿!” 医馆前厅。 秦寧放下谷问渠后,掏出二百两银票,轻轻拍在了柜檯之上。 “小秦大人,您这是何意,谷某救命之恩还未报答,岂可再收您这......” “做什么美梦呢,这银子可不是白给你的。” 秦寧笑著打断,看向有些茫然的谷问渠。 “我打算在这城中开上一间铺子,但还缺个掌柜,不知谷掌柜你可愿来帮我?” 谷问渠看向柜檯上的银票:“小秦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二百两银票,是我的工钱?” 秦寧微笑不语,轻轻点点头。 谷问渠:“可小秦大人您方才怎么不......” “我也是刚知道你还是个商业奇才。”秦寧指指檯面上还摊开的卷宗,“都是男子,別婆婆妈妈,给个痛快话。” 谷问渠沉思片刻,费力伸手將那二百两银票塞进了怀里。 “小秦大人赏识,谷某自然竭尽全力。不知这店铺主营何业,目前伙计几人,选址何处?” “主业不確定,伙计没有,地址再说。” “啊?” “你先回去好好养伤,铺子这两个月內应该就会开业,到时候你可別掉链子。” 秦寧说完,对著大门处做了个虚请的手势。 谷问渠又稀里糊涂的出了医馆大门。 第102章 隔音 送走这位主动送上门来的商业奇才。 秦寧返回后院,逐一摆好符纸硃砂等物。 他单手执笔,体內先天元气灌进笔锋,柔顺狼毫轻点血墨硃砂,笔走龙蛇於符纸之上。 那在脑海中模擬练习了无数次的玄奇符咒,一点点被其从记忆中復现。 一刻钟后。 嗡~ 院內小范围气机抖动,黄纸红的符籙轻轻抖动,赫然从桌面飘起。 秦寧另一手凌空探出,精准將符籙夹在指尖,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成了?” “秦狸。” 他轻声呼唤一句。 小黑猫嘴巴上叼著根金黄的薯干,嗖的从前厅跃来,含糊不清道: “秦寧,你吃么?” “一会吃,你先替我试试这断瘟符究竟成没成。” 由於是第一次,秦寧怕没经验,所以便选择了最简单的断瘟符进行製作。 他很认同《外功》上那句“经验是打出来的,信心也是” 替换到制符上,亦是同理。 “好,我该怎么做。” 秦狸一口吞下薯干,前爪併拢置於身前,蓬鬆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喏,拍碎它,顺便和我说下感受。”秦寧用巧劲將手中符纸甩出,刚好落於小黑猫身前。 他只见秦狸抬爪一拍,符纸破碎,一层淡淡金光,呈现椭圆形,瞬间將其完全罩住。 秦寧见状,屈指弹出几缕疫气,紫黑疫气在与那淡淡金光触碰瞬间,发出嗤嗤声后,便烟消云散。 捏碎符纸,有金光护体,可抵百病不侵......如此看来,我这是一次就画成功了。 秦寧嘴角浮现轻笑,这么看来,他在这画符上,还是有些天赋在的。 记忆中那些信息,可是说有的初学者,要画上足足七八次,才有可能成功一次。 嗯,再多画几张,看看究竟是真有天赋,还是碰巧运气好。 秦寧打定主意,转身走到桌边:“好了秦狸,你去玩吧......秦狸?秦狸?” 他呼唤几句,注意到椭圆金光中的小黑猫,依旧在维持著端坐的姿势,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有疑惑闪烁。 秦寧迈步上前,抬手敲了敲那层淡淡的金光。 发出咚咚几声。 內里的秦狸明显在张嘴,但他却没听到猫叫,也没听到说话声。 “???” 这断瘟符为什么有隔音的效果? 秦寧冲小黑猫做了个口型,转念一想,直接出拳用了八成力道砸在了椭圆金光之上。 当! 一声响亮的金铁声响起,秦寧没有防备,被震退半步,甩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看著那金光上浮现的一丝细小裂痕,眸中闪过惊奇。 不是,这断瘟符为什么还有物理防御效果,那不是道家金光咒和金光护体符才有的功效么!? 金光里的小黑猫,见秦寧忽然开始攻击,迟疑片刻后,也抬起小爪,唰的从內里划过。 一阵耀目火花亮起。 “???” 你这防御还是双面的! 秦寧嘴巴微张,眼眸中闪过一丝呆滯,他记得自己画的是断瘟符啊,眼前这玩意究竟是个什么怪东西? 噹噹当! 三连叠拳砸下,击於一点,金光上的裂纹蔓延。 片刻后,金光哗的崩碎成无数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秦寧,这罩子好硬,你画的不是断瘟符么?” 小黑猫三两下窜到他的肩膀上,歪头好奇道。 “理论上来说,我確实画的是断瘟符......不过眾所知,实操的时候,总会碰到理论没预料到的情况。” 秦寧咂咂嘴,转身回到桌前:“你等著,我再画一张断瘟符试试。” 执笔点墨,笔走龙蛇。 这次秦寧画的更快,更顺畅。 断瘟符再现,他双指夹住符纸,扭头一看,发现小黑猫已经乖乖站回了刚才的位置。 扔符,拍碎,椭圆金光显现,弹出疫气,全套动作一气合成。 接著,那几缕紫黑色的疫气,就在秦寧茫然的目光中,悄然飘入了椭圆金光內,毫无凝滯阻塞之感。 “秦寧,它们飘进来了。” 秦狸的声音清晰响起。 显然,这次的断瘟符不隔音。 “......闹著,何晨光的符啊。” 秦寧皱眉上前,伸手一探,发现这层淡淡的金光依旧具有阻隔防御的效果,而那缕飘进去的疫气,在其中悄然游荡时,碰触到金光內壁,便会改变方向折返。 並不是全无断瘟的效果,只不过是將消融疫气,改为了將疫气困在这金光之內? “秦狸,你能出来么?” 小黑猫伸出小爪,轻触金光后摇了摇头:“秦寧,不行,还是要打碎才能出去。” “你走两步试试。” 秦狸依言,发现移动时,这椭圆金光並不会跟隨一同移动。 很好,现在问题又多了一个。 正常断瘟符的护体光罩,是跟隨本体移动的。不然战斗中为了抗个毒疫,直接变成活靶子那也太过鸡肋。 再次击碎这金光,將狸奴放出,秦寧摸摸下巴,沉思片刻道,“你先去玩吧,我可能还要再多实践几次。” 说完,他走到桌边,没再急著下笔,而是仔细復盘起了方才两张符籙的画法,以及脑海中那正版断瘟符的记忆。 太阳从鸡蛋黄转为橘红,渐渐消失在青瓦之后。 夜色深沉。 借著月光,秦寧依旧佇立在石桌前。 他右手边,是所剩不多的符纸,以及盘中浅浅的血墨硃砂。 左侧,则是厚厚的一叠成品符籙,粗略看去,最起码有二三十张。 体內先天元气耗尽了......不过倒也不算全无成果。 秦寧琢磨著,放下手中狼毫,拿起那一叠符籙,从中抽出了四张。 这四张符籙上咒印粗略看去,好似一样,实际在细微之处,则有些许不同。 比如第一张那撇往內勾的,就是最初的隔音版断瘟符。 除开不隔音,內存疫气和正版断瘟符外,秦寧在这数个时辰的研究中,还发现了第四版断瘟符。 高温杀菌型......此符催发后,金光层会散发近千度高温,焚烧靠近的病疫之气,端是厉害无比。 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金光內的活物,也要一同承受这高温的洗礼。 我这究竟算有天赋还是没天赋......秦寧眉头紧蹙,將那正版断瘟符从中抽出单独放好,准备休息会,再尝试製作一枚品相完好的赤炎符、 两枚品相完好的符籙交出,破运簪就到手了。 可是......这东西究竟该怎么处理,它这贴身存在,导致八卦盘都快变暖手宝了......秦寧伸手在腰间一抹,掏出了那根在武馆中获得的独腿。 第103章 夜袭 独腿触感粗糙,外形乾瘪。 说实话,若不是有八卦盘指引,又是亲眼看著这东西从灵官塑像中脱离出来。 此物扔大街上,秦寧恐怕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抬手將独腿斜插到三丈外的地面,秦寧夹住一张高温杀菌型断瘟符甩出,隨后屈指弹出一缕气机。 符纸破碎,近千度的高温瞬间將独腿笼罩在內。 接著......除了院中温暖明亮些外,那小凶独腿,依旧维持著原本的模样。 果然不行......秦寧皱眉,从怀里取出几颗丹药服下,充盈的药力很快便浸润了他几近乾涸的经脉。 “此物诡异,但白页上又没半点信息,道主这是故意在给我出难题,还是纯忘了没说......” 秦寧默默想著,並未靠近那近千度的淡金色光罩,而是闭眼调息起来。 断瘟符不过寻常符籙,就算出现了几个特殊种类,但维持时间却依旧是原本的一炷香。 很快,那淡淡金光散去,秦寧睁眼。 將独腿收回,同桌上诸多断瘟符一起装入墨囊,他打算趁著手感不错,尝试第一次製作赤炎符。 说来也怪,这独腿在近千度高温的笼罩下,持续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入手时,竟然一点不烫。 可惜来源怪了些,又必须收服,不然这特性,打个兵器出来应该是顶好的......秦寧心中感慨,抬手执笔,全神贯注开始了赤炎符的製作。 此符听名字就知晓是攻击性符籙,比断瘟符要难些,符胆更加繁复。 秦寧足足花费了两刻钟的时间,中途秦狸悄无声息过来看了他三次,这张赤炎符才终於製作完成。 呼~~~ 轻出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秦寧望著眼前这张通体赤色的符籙,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但又很快敛去。 好好的断瘟符被他画成了四种型號,那这带有攻伐性质的赤炎符...... 从墨囊中取出独腿,秦寧刚要將其甩出,一缕清风拂过,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般,將独腿横在了自身的胸腹之前。 叮! 隨著清脆的撞击声,秦寧小臂上肌肉隆起,死死握著这独腿,身形倒飞,撞碎石桌后,双脚深深陷入黑土之內,又滑行了將近一丈,在靠近院墙时,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咦?” 他对面的院墙之上,响起一道略显诧异的轻呼。 秦寧目光扫去,只见一头戴儒冠,手摇摺扇,约莫三十多岁的山羊鬍男子,正饶有兴趣的在打量著他。 “果然有点门道,我就说温尺那小傢伙的情报有问题,你应该不是八品吧?”汪夫子摇头晃脑,自言自语两句,跃下院墙,向秦寧问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八品......这人是【万物】上那批买我情报之人的同伴? 秦寧咀嚼著对方话语中的信息,目光扫过手中独腿。 方才那一缕清风凝成细刃,力道之大,远超七品。 可纵使这样的攻击,依旧连点白痕都没在独腿之上留下,这小凶的坚硬度,恐怕远在他想像之上。 “你是【百禽】还是张巡抚的人,算了,不重要,反正都是来杀我的。不过你来之前就没想过......我已经遭遇了一次刺杀,又得罪了人,怎么可能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秦寧將独腿横在胸前,面带微笑,胸有成竹道。 此话一出,汪夫子脸色微变,但很快摇头:“你在誆本夫子,我来之前,可是特意將整条安河街都排查了一遍,若你真有后手,我到不了这。” 汪夫子今夜原本只打算试探一番,可隨著不断排查,他虽然诧异,为何秦寧附近一点防备力量都没有,但还是果断將试探变为了动手。 谁知道你们如此丧心病狂,直接在北安城內就敢直接动手......秦寧心中咒骂。 老鬼確实提议过,要不要找两个好手跟著他,以防张巡抚不守规矩。 可秦寧自己秘密太多,若有人跟在身侧,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甚至还可能暴露身份,所以便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若是他出北安成,便会提前知会老鬼,省的有人在城外对其下黑手。 结果,下黑手的还没碰上,趁著黑夜先下手倒是来了。 “整条街都排查了,可是我的居所呢?” 秦寧心中飞快分析著双方实力,以及脱身之法,面上表情依旧不变,目光瞥向院中小屋和那口甜水井。 我肉身比此前要强些,晋升八品后又掌握了数种攻伐手段,加上道家前期本就是攻高防低的修行路径,给对方造成些伤势倒是不难。 可若说凭此便能战胜六品,哪怕不是特別擅长爭斗的儒家六品,胜算不大。 所以,还是要儘可能的闹出动静,將巡夜的军士引动。 “还装,你这院中就两个活物,我这......” 汪夫子轻摇摺扇,话音未落,秦寧便纵身而起,向身后院墙跃去。 同时,他口中大喝:“秦狸,去司晨卫驻地!” 悄无声息隱匿在阴影中的小黑猫,几乎同时窜起,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这种时候,她总是特別听话。 然而,秦寧跃到半空后,那种心生警兆,背脊发凉之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將独腿横在胸前。 叮! 一股阻隔之力將其逼回了院落之中。 那漆黑的院墙之上,好似遍布了无形丝线,將生路封堵的严严实实。 “呵,別白费功夫了,你这院落已被我用风绳围住,別说人,就是声音都传不出去,绝了你那逃跑的心思吧。” 小黑猫那边,双爪半空中挥舞数下,同样落回原地。 “你这兽宠倒是蛮有灵性的,不如,我先杀它。” 汪夫子这话不是问询而是陈述,话音刚落,他摺扇挥舞,一股清风袭向秦狸。 “喵!” 小黑猫怒吼一声,纵身跃起,闪转腾挪间,凭藉机敏感应和预判,避过数道清风凝成的细刃,在快速同秦寧拉近著距离。 然而在一人一猫相聚不过三尺时,一道细刃悄无声息凝聚,刚好抓住了秦狸气力中继的空档。 秦寧这方,接应的脚步同样被数道细刃拦住。 汪夫子唇边微扬,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在他的杀手生涯里,曾故意製造过无次数这种场景。 將人珍视的事物毁在对方眼前。 再去欣赏那种悲伤与绝望。 最后怀著怜悯和慈悲,送双方团聚......汪夫子念及此处,忍不住兴奋的打了个冷颤。 然而...... 一道符籙悄然在细刃的空隙中穿过,精准撞在秦狸身侧那致命威胁之上。 唰! 淡黄金光浮现后骤然破碎,可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小黑猫顺利来到秦寧身侧。 汪夫子原本兴奋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第104章 刚好 那一夜,汪夫子见到了太阳。 ...... “你这手段......一次性墨器,还是阴阳家的法器?” 汪夫子眼中闪过好奇。 倒是没第一时间往道家符籙上面去想。 这门修行路径消失四十余载,除了【万物】那群人,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这门修行路径存在过了。 “自詡夫子,想必见识不少,不如你自己猜猜?” 秦寧微笑,悄然开始在院中释放体內疫气。 汪夫子纸扇轻摇:“死到临头,你倒是够气定神閒,这份胆色,怪不得有人愿意出五万两买你的性命。” 我还挺值钱的......秦寧没理会对方,而是歪头对小黑猫道: “秦狸。” “喵?” “你说,咱们联手,能不能给这个不怕冷的弄死?” 秦寧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等小黑猫回答,手中抡著独腿,骤然前扑。 既然跑不了,那就先战他一场再说。 《外功》有云:“死局,有的时候打著打著就活了!” “狂妄!” 汪夫子大骂一声,秦寧的言论让其感受到了侮辱和轻视。 他手中摺扇挥舞的同时,左手向前一甩,无数纯白纸张飘飘洒洒扬在半空,好似办丧事时用到的纸钱。 这些纸张自黑夜中飘落,即將落地时扭曲转动,化为无数纸人纸马,手持刀兵利刃,杀向扑来的秦寧。 “离火,燃星燎原!” 秦寧引动离火卦象,数十道火苗凭空燃起,护在周身。 纸人纸马猝不及防,迎面撞上,很快便有部分被引燃。 原本黑暗的院子中,火光闪烁,不过这光芒蔓延到院墙周围时,明显被什么东西给吸收了个乾净。 想来,是汪夫子此前所提,布置下的手段。 “驱使火行,你兼修了杂家,还是阴阳家?” 火光的突然出现,令汪夫子摇晃摺扇的手掌都停顿了,他语气诧异无比。 组织內的情报,標明了此人医武双修,眼下竟然还能驱使五行之力。 兼修三家,都已经入了门,有这种天赋,专修一道,早日踏足五品难道不好么。 秦寧对其好奇充耳不闻,一腿砸瘪临近纸人的头颅,纵身跃起,於半空中反弓身影,躲过一道无形细刃。 落地后,他手腕连抖,数张断瘟符被其甩出。 瞬间,数个椭圆金光浮现,罩住了那些將符纸击碎的纸人纸马。 秦寧借著这个空档,迅速拉近距离。 汪夫子眼底闪过诧异:“这什么奇怪手段,禁錮,防护?” 他一边操控纸人击破那些椭圆金光,一边合拢摺扇,对著秦寧凌空一点。 呼! 一股龙捲漩涡凭空而生。 或许是怕弄出太大动静,这龙捲漩涡体型不大,但秦寧亲眼见到,此物將破碎的石桌碎片捲入,顷刻间就给搅成了筛粉。 这要是刮在人身上,少不得要弄个衣衫襤褸,血肉横飞。 龙捲漩涡袭来,秦寧將手中独腿探出,漩涡锋利,但小凶更硬。 儘量稳住小臂,秦寧以独腿削弱著这飞速旋转的噬人漩涡。 他另一手,取出一枚高温杀菌型.断瘟符,拋给身旁秦狸,故意低声道:“去,用这金光墨器將那杀手困住!” “喵!” 小黑猫高高跃起,用嘴巴夹住符籙,身形从龙捲漩涡旁擦身而过,眨眼功夫便到了汪夫子身侧,將符籙向其甩出。 “呵,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汪夫子嗤笑一声,表情不屑一顾。 那金光的强度他清楚无比,困住纸人纸马都已勉强,方才更是被风绳击碎过,现在这人竟然还想用来困住他。 简直是失心疯了。 隨手將甩来的符籙击碎,由於这次距离够近,汪夫子正在好奇回忆那符籙外表,琢磨此物究竟是墨器还是法器时,金光浮现,伴隨而来的,还有那近千度的高温! 轰~ 他体表有清光浮现,儒衫上的护字一闪而逝。 同时,眉毛上有刺眼的火苗短暂燃烧,便迅速被那股清光熄灭。 当然,就算清光不发力的话,眉毛这种东西,也烧不了多久。 “好不好玩?” 秦寧拿出数枚断瘟符砸向身前被削弱不少的龙捲漩涡,语气嘲讽,拎著独腿已然来到了汪夫子身前。 那近千度的高温金光,自然早已被其破开,消散在了黑夜之中。 不过高温杀菌型断瘟符存在过的证据——汪夫子光禿禿的眉毛。 依然极为显眼的存在那。 “我会用风绳將你切成108片,然后再送你上路!” 汪夫子咬牙切齿,不再扇动他手中摺扇,而是整个人径直扑向了秦寧。 “你一直处心积虑近身,莫不是真觉得光凭你那点拳脚,能在本夫子手中占到便宜!” 儒衫挥舞,明明还未临近,秦寧便已心生警兆。 横腿阻隔,巨力传来,他身形横移。 那被其称为风绳的东西,变成了他手脚的延伸......秦寧瞬间明白过来,眼神眯起,盯向表情愤怒的汪夫子。 【神通:思亲】 扰乱心神,勾动情绪,趁机施展此神通,借著这个片刻的恍惚,秦寧一股脑將自身手段全砸了出去! 【艮土.地龙翻身】以土行限制对方移动。 【雷法.紫霆天殛】以掌握的最强雷法展开攻伐。 由於体內先天元气不多,此刻並非全盛状態的秦寧,在施展完这几个手段后,勉强又打出了几发离体的掌心雷。 隨后,他毫不犹豫,將那枚功效未知的赤炎符甩了出去。 並给自己和秦狸,套上了三个金刚不坏型断瘟符。 汪夫子眼角有泪光划过,脚边砂石滚动,形成沟壑將其身形埋入小半,一道小臂粗的紫金雷弧直奔他头顶百会穴劈下。 护体文气形成的清光再次浮现,不过在短暂同那紫金雷弧对抗后,便被破开一道缝隙。 轰隆! 雷火闪过,带走了汪夫子的儒冠与头髮。 而【思亲】对其的影响,到此已彻底消散。 回过神来的他目眥欲裂,轻易便从砂石中挣脱而出! 自己堂堂儒家六品,又手持法器风扇,杀这么一个废物,竟然屡次受辱,108片已不能发泄心中之恨。 汪夫子暗暗决定,要將秦寧剁成360片,才能......嗯? 这是什么? 一枚通体赤红的符籙,刚好划过向上跃起的汪夫子的眼前。 符中秦寧预留的气机,也刚好在这时候炸开。 剎那! 一片火光从中迸发,但很快,这火光被其中白芒吞噬。 汪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后,他的整个世界便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苍茫之中。 三尺外,秦寧眼睛眯起,微微侧头,继而抬手拦在眼前。 一道粗壮笔直,直衝天际的白色光柱,自他院落中冲天而起! 照亮了足足小半座北安城。 “艹......这枚赤焰符原来是巨型闪光弹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