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射鵰之周世祖郭靖》 第1章 盟誓 他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耳边却充斥著无数嘈杂的马蹄声、牛羊嘶鸣声、喊杀声……各种声音乱作一片。还有一个小孩在拼命摇晃著自己，焦急地呼喊道： “郭靖！郭靖！快起来！” 郭靖？ 两股意识瞬间合二为一，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猛然爆发出来，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瞬间浮上他的心头： 郭靖。 他是郭靖。 但不是东征西討威震天下的金刀駙马郭靖，也不是义守襄阳捨生擎天的北侠郭靖，他只是半年前才救下哲別、顺带一同加入铁木真麾下乞顏部的放羊崽子郭靖。 当然，放羊崽子这个说法是不准確的。毕竟乞顏部每家每户都放羊，就连铁木真自己也不例外。 半年前的时候，因为庇护哲別和对抗朮赤所表现出来的骨气，郭靖就被铁木真定为了拖雷的“那可儿”，也就是伴当。 和此时中原的伴当含义不同，草原上的伴当既是战士，又是朋友。伴当陪著主人习武打猎，一起长大，共同战斗，荣辱与共。 比如铁木真“四杰”中的博尔朮和“四狗”中的者勒蔑，都是他早年的伴当。 也正是因为如此，今天早晨他在拖雷这边玩累后並没有回家，而是在拖雷的帐篷里休息。 既然在拖雷的帐篷里，为什么外面会有喊杀声？ 郭靖的脑子一个激灵，立刻翻起身，对正在摇晃他起床的拖雷问道：“拖雷，出什么事啦？” “有人打、打过来了！”时年十岁的拖雷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你快点起来！跟我去我爹那里！” 听到居然有不知道是部族还是马匪打过来，郭靖也急了：“那我娘呢？” “別管那么多了！先到我爹那里再说！”拖雷连拖带拽的把和衣而睡的郭靖拉出了帐篷，带著他朝铁木真大帐的方向跑去。 原本静謐的草原此时到处都是喊杀声、尖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时而还有箭矢嗖嗖地从两人头顶飞过。 两个人高一脚低一脚地奔跑著，一旦跌倒就在另一人的帮助下爬起来。儘管两人身量较小，但所有人都在忙著迎敌或逃生，居然没有被人踩到，可以说万幸之至。 所幸铁木真的大帐距离拖雷的帐篷並不远，两个人没跑一会儿就到了跟前。此时正有不少人聚集在帐外，將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郭靖和拖雷正想找个口子钻进大帐，这时一位满身血污的骑士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连声呼道：“水！水！” 一听口音，郭靖便知道是哲別来了。他立刻跑到旁边的帐篷，舀了一瓢水，给哲別递过去。 哲別接过水瓢，一口气就喝了半瓢，又將剩下的水浇在头顶。郭靖这才得空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哲別这才发现给自己递水的人是郭靖，他连喘了两口气，低声说道：“克烈部！是克烈部的人突然打过来了！” 郭靖的脑中顿时“嗡”了一声，他知道自己遇上什么事了。 克烈部，就是铁木真的义父王汗的部族。和《射鵰英雄传》所写的不同，歷史上王汗忌惮铁木真势力大，在击败乃蛮部半年后就和铁木真翻脸，在铁木真转移到合兰真沙陀的时候集合十三个部族突然出兵偷袭。 这一仗铁木真败的极惨，麾下的部族从四万锐减到只剩下四千多人，就连亲妹妹帖木仑都在战斗中中箭身亡。 最关键的是，哲別原本是乃蛮部的神射手，他归顺於铁木真差不多就是半年前！ 坏了坏了，自己这不是穿的小说吗？怎么时间线莫名其妙就跟歷史对上了？ 哲別看他瞪大眼睛不说话，便继续嘱咐道：“等下大汗可能要下令撤退，你跟紧我，咱们一起突围！” “那我娘呢？”郭靖连忙问道。 哲別愣了一下，但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活命再说！”说著，他就拉上郭靖，走进了大帐。 帐內早已坐满了人，哲別也不管分坐在两侧的各家將领，直接向主座上的铁木真单膝跪下，说道：“大汗，是王汗的人打来了！朮赤台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听到哲別的稟报，各家將领群情激愤，仿佛炸开了锅。虽然语言用词贫瘠了些，主要也是集中在对克烈部人的母系亲属和动物的攻击上，但所有人都对要立刻跑路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对方人太多了，多到哪怕各家將领的数学水平略低於会九九歌，也知道对方的比自己多出起码一倍。 人数悬殊到这种地步，对方还占据主动，不跑还等什么？ 看到眾人群情激愤，铁木真用力击了击掌，所有人便一起住了口。看其他人都不说话了，铁木真才高声说道：“克烈部是狼群，我们是马群。就算要撤，也得先抵御一阵，再有序地撤退。不然只会被狼群从身后追上，一口一口吃掉。在迎战这件事上，谁有好的主意，就立刻说出来吧！” 听到铁木真询问，“四杰”之一的博尔朮向哲別问道：“克烈部的军队是怎样布置的？” “冲在最前面的是只尔斤人，后面是土绵土別干人，克烈部的军队还在后面待命。” 博尔朮沉思了一下，向铁木真说道：“大汗，王汗不想折损实力，所以让別人衝锋在前。所以我们只要顶住前锋的攻击，等到本部进攻的时候再绕开前锋，攻击他的两翼。只要打疼了王汗，他自然就会放缓攻击。” 铁木真点了点头，但並没有说话。 看到父亲点头，铁木真的长子朮赤连忙起身自告奋勇道：“父亲！让我去支援朮赤台，把只尔斤人给打回去！” 听到一向有矛盾的朮赤发言，老二察合台不禁冷笑一声道：“敌人有多少人？我们又有多少人？光凭蛮勇就能把敌人打回去吗？要我说，现在就该把队伍结成圆阵防御，坚守到他们疲惫后再反击！” 其余人当然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铁木真始终没有同意任何一条方案，也没有做出任何布置。 博尔朮的意见当然没错，其余人的意见也不差，但是无论那一条都必须让乞顏部付出血的代价。他更希望能够听到减少损失的建议，可惜这么多將领没有一个人能够提出。 铁木真嘆了口气，正想宣布决定，这时他突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大汗！对方人心不齐，多数人被王汗召集起来打咱们，无非也就是为了抢东西。咱们把羊群全往东边散出去，那些人看到肯定会爭抢，到时候咱们再趁乱反击！” 由於反差过大，所有人都不由得住了口，一起看向哲別身边的郭靖。 在被哲別带入帐中后，郭靖知道自己没资格在这种军事会议上发话，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原身的情感正源源不断涌上心头，將他的心臟挤作一团。 今夜过后，乞顏部的人十不存一，那……李萍呢？李萍又会怎么样？就算原著里没有事，现在有了合兰真沙陀之战还能没事吗？ 那可是他娘啊！是一个人在草原上含辛茹苦的放羊、织布、挖黄鼠……想尽一切办法养育他长大的娘啊！他怎么可能弃之不顾呢？ 自己必须要救她！ 心念急转之间，郭靖已经听到了帐中眾將的提议，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陈平解滎阳之围的办法，便立刻高声喊了出来。 不过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声喊出来后，所有人居然都一齐住了口，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朮赤本来就和郭靖有那么一点旧怨，在反应过来郭靖的意思后，顿时指著他大骂道：“你个放羊崽子懂什么军事？羊群放出去跑的到处都是，难道就不会阻碍我们自己的脚步吗？” 哲別立刻將郭靖拽到身后，向他喝道：“你冲小孩子发什么脾气？不过只是提议而已，犯得著喊打喊杀吗？” 紧接著他又连忙向铁木真抚胸请罪道，“大汗，请你念在这孩子年幼，饶恕他的无知吧。” 其他人的態度虽然没有朮赤这么激烈，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看在他年幼，只怕刀子都已经拔出来了！ 毕竟……郭靖这个建议，本质上就是让他们把家產都丟出去打水漂。 都说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哪怕大家都隱约能意识到，郭靖的建议从军事上来说是正確的，但是又有几个人能捨得拋却全部身家赌一个胜算呢？ 而郭靖本身也是在赌：他赌的是铁木真就是有这个魄力，能够採纳这个建议！ 就铁木真这个人而言，你可以说他残暴，可以说他野蛮，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他就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军事首领。 他就是能让所有人將战利品统一上交，自己只留十分之一，其余的公平分配下去。歷史上能做到这一点的，有几个不能成事的？ 来吧，刘邦都採纳了陈平的建议，就让我看看你作为老刘家子孙的魄力！ “好了！”铁木真朗声喝道，將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只要在帐內，谁都可以畅所欲言，这难道不是祖先的规矩吗？况且羊群能不能吸引敌人，大家都是草原上长大的，难道心里没有数吗？” 看到连续两个问题镇住了所有人，铁木真才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顾虑羊群的损失。可要是丟了性命，再多的羊又有什么用呢？只要能打胜仗，还怕將来没有羊吗？” 说著，他看向了身旁的妻子，用力握住了她的双手，缓声说道：“孛尔帖，你亲自带著奴隶，去把咱们家的羊群赶出去，给所有人做个表率。” 孛尔帖应了一声，起身就走出了帐篷。其他將领看铁木真都做出了表率，齐声一发应和，纷纷衝出帐篷，也让自家奴隶把羊群往东赶，再整顿军队准备作战。 一经发现东方出现羊群，王汗一方的人当即爭先恐后的前去爭抢——上面的贵人金银財宝多得是，可下层的军官和战士可都眼红得很。 本部兵马顿时就暴露在了乞顏部的面前，铁木真一方毫不犹豫上前衝杀，哲別更是一箭射穿了桑昆的腮帮子，逼得王汗不得不鸣金收兵。 看到克烈部撤退，乞顏部也才得以轻装撤离战场，勉强收拢了一些没被抓走的羊群后一路撤到了班朱尼河旁边休整。亲卫们就在河边捕捉野马宰杀，用马皮当锅来烹煮。 另有人用壶打了浑浊的河水，在沉淀一会儿后带回，却被哲別拦下，將壶拿了过来，转手塞给了郭靖。 “去，给大汗倒水。” 郭靖哪里还能猜不到这是哲別要自己在铁木真面前露脸，免得人忘了自己之前出谋划策的功劳。於是他连忙抱著壶走到席地而坐的铁木真身边，倒了一碗水后递上。 此时铁木真经歷一天恶战，又连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身前的各位將领更是人人带伤。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定人心。 於是他接过河水，顺手拉住郭靖的手腕，对著各家將领举起水碗说道：“各位，倘若我能成就大业，必定与各位共享富贵，绝不相负！” · · · 汗执世祖手，举杯而誓曰：“使我克定大业，当与卿同甘苦，苟渝此言，有如河水！” ——《周史·世祖本纪》 第2章 赠刀 这就是大名鼎鼎班朱尼河盟誓啊！ 听到铁木真发出的誓言，郭靖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蒙古这个名字，当然已经被草原上各部落用了几百年，但是再后来的大蒙古国的雏形，就是从这一刻诞生的。 在座的不管是蒙古人、是回回、是金人、是塔塔尔人，都成为了蒙古国的“巴勒渚纳特”，也就是核心成员，属於世袭罔替的原始股东。 而自己，作为铁木真发誓时候拉著手的人，当然也拥有蒙古的原始股了！將来跟人吹牛逼对喷，一句“大汗发班朱尼河盟誓的时候拉的是我的手”，哪怕窝阔台也得乖乖闭嘴！ 当然了，区区蒙古国原始股，还不值得郭靖激动。 毕竟这可是武侠世界，哪怕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將来完全体的郭巨侠那也是实打实的万人之上——蒙古一共十个万户，他手下就有三个，哪怕不奋斗，高官厚禄也享受不尽。 郭靖真正激动的地方在於，他的外掛也终於到帐了！ 前段时间，郭靖在河边放羊的时候，捡到了一块有十种顏色的漂亮石头。他原本想把这块石头卖掉补贴家用，在拖雷的劝说下才留了下来，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一直拿来压咸菜。 可隨著班朱尼河盟誓的发出，一道橙气便浮现在十彩石头中，继而浮现郭靖的脑海中，將一道道玄奥的信息注入，告知他自己到底有什么用。 那道所谓的橙气，实际上就是气运，视郭靖对大事的参与和改变而定，由低到高分为白蓝紫橙红五色。 就像这次合兰真沙陀之战，在郭靖的努力下让铁木真麾下的实力保留了大半，又亲身参与了班朱尼河盟誓，可以说极大地改变了歷史进程，所以综合下来得了一道橙色气运。 而只要有了气运，就可以拿来学会、升级、融合武功。武功本身和气运等价，一道白色气运和一门白板武功的价值是完全相等的。 只不过十彩石头不能无中生有，也就是两门白板武功加一道蓝色气运或者一门白板武功加一白一蓝两道气运就可以合成一门蓝色武功，但绝对没有两道蓝色气运凭空合出来一门蓝色武功的道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外，如果是有关联性的武功，气运消耗可以减半。 拿现在的郭靖来举例子，他只跟隨哲別学过一点箭术。虽然在一般的武侠定义里，这种“基础箭术”连武功都不能算，但十彩石头还是给他算成了一门白板武功，並且贴心地给出了合成升级可能： 银羽箭； 银弓白羽箭； 及时雨； 伤心小箭； …… 这门银羽箭郭靖是有印象的，乃是连载版《笑傲江湖》中林家三绝之一，和翻天掌、辟邪剑齐名。按照林远图南少林的出身来说，保不齐就是什么拈花指变出来的。 不过隨著三联版林家的破格，这门功夫也就只变成了一门蓝色武学，属於一般江湖人士眼中的绝学，依旧是被青城派吊打的存在。 反倒是银羽箭的衍生版本“银弓白羽箭”是一门紫色武学，这门功夫是《大唐行鏢》中并州白马堡的绝学。清杂效率拔群，高手一个没射死。 好在后续第二部《大唐乘风录》里，他的后代郑东霆用这门功夫一箭射死了太行山寨第十四刀“电母”杜鹃，算是正式拿到了人头。 再之后的及时雨则是一部叫《妖○记》的小说中猿臂飞燕门的绝学，和“云边雁”、“一串心”並列三绝。 ——说白了，就是三套不同的射箭法门，评级倒是也给到了紫色，不容小覷。 再来的伤心小箭可就有名多了，这东西是《说英雄谁是英雄》中元十三限的绝学，乃是无形气箭。 可是问题在於，作为一门標准的橙色武学，郭靖需要付出几乎两道橙色气运才能升级出来，属於只能干看著眼馋的那种——所谓“有关联性”到底是什么样不清楚，但是白板箭术肯定不能算。 不过就算郭靖有足够的气运，他也绝对不会选择伤心小箭。包括再下面那些什么无心之射、凤舞九天、无形箭，有一个算一个，都先不做考虑。 作为武侠中的偏门技术，箭术低级时候威力和弓本身息息相关，高级时候都是发的气箭。郭靖又没什么宝弓，也不会什么內功，学了不是等於白学？ 况且眼下没什么大事要自己拼命，何必看见个技能就忙著去点，反正气运放著也不会过期。 而且就郭靖的偏向而言，他也是更希望自己一开始就能点出一门橙色武学，看起来也好看些。 只能僵硬地开弓射箭的银弓白羽箭和能biubiubiu乱射的伤心小箭差距到底有多大，就不用说了吧？ 除了升级武学以外，这块十彩石头似乎还有其他功能，至少郭靖看见那道橙色气运已经將其中的白色部分填满了一半，也不知道剩下一半填满了会如何。 所以当务之急，自己应该再想办法从什么地方薅点气运出来，比如眼前的铁木真就很合適嘛！ 在听到铁木真举河水为誓后，不管四杰、四犬，亦或者四其他什么东西的，纷纷举起碗各自倒水一起喝下，也就意味著他们认同了铁木真的誓言。 看到人心安定下来，铁木真也鬆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我们虽然保全了部眾，但是跟克烈部已经决裂。將来到底怎么办，大傢伙不妨说说看。” 面对铁木真的提问，在场眾人自然各有各的说法：有说要杀回去报仇的，有说要往北走的，也有说要投靠太阳汗或者金国的……总之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郭靖在旁边看得明白，不管听到什么意见，铁木真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显然是心中早有自己的主意，只不过不方便直说罢了。 他思考了下史书上的记载和原身知道的情况，故意好奇地问道：“大汗，我有件事没有搞明白。” 铁木真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捏著郭靖的手腕，连忙鬆开手，笑著说道：“那就直接问，不要扭扭捏捏的。” “是。”郭靖说道，“这次来攻打我们的，到底是谁呢？” “这还用问？”朮赤不耐烦的说道，“当然是……”这时他看见博尔朮轻轻摇了摇头，知道不妥，连忙闭上了嘴。 “这次克烈部来攻打我们，下决定的人多半不是王汗。”看见在场眾人对这个说法並没有异议后，铁木真才继续说道，“只会是王汗义父的儿子桑昆，他嫉恨咱们部落壮大，甚至担心义父將克烈部交给我掌管，所以才发兵攻打。而义父年事已高，对部族的掌控能力早就不足，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可是克烈部的首领还是王汗吧？” “那是当然。”铁木真点头说道，“无论怎样，只要义父活著一天，那他就是克烈部的首领，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那我们的敌人是王汗，是桑昆，还是更远的乃蛮人，亦或者是金人呢？” 如果说前面两问都只是铺垫，郭靖的这第三问算是彻底问到了铁木真的心坎里。他长嘆了口气，对眾人说道：“谁来告诉他，咱们最大的仇敌是谁？” “当然是金国人！”看见父亲示意，朮赤再不迟疑，立刻高声答道，“金国人將我们的祖先俺巴孩汗钉死在木驴上，这样的大仇总有一天我们要报復回来！” “还有塔塔尔人。”察合台也连忙说道，“是他们出卖了俺巴孩汗，又毒死了祖父。假如金国人是狼，他们就是跟在狼身后抢食的鬣狗！” “还不算糊涂。”铁木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两个儿子的发言，“金国人、塔塔尔人，都是我们的仇人。相比之下，克烈部再怎么说也是蒙古人，和对金人的大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人不忿地说道：“难道他们攻打我们的仇就这样算了吗？” 铁木真顿时卡了壳，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郭靖立刻说道：“大汗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损伤太过严重，如果是金国人或者塔塔尔人打了我们，那我们也只好战斗到底。但克烈部也是蒙古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说服他们不要动手，爭取时间休养生息。” “没那么容易的。”博尔朮摇头说道，但他的语气儼然已经將郭靖当做了可以討论的对象，“桑昆不会同意的，那些逃到克烈部的叛徒更不会同意的。” “只要王汗同意就可以了。”郭靖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听说王汗信奉景教，只要一位有些身份的人到克烈部直接去面见王汗，在他信奉的阿罗訶天尊面前问他我们有什么罪过，再向他说明留著我们可以帮他对付乃蛮人。这样双管齐下，不愁他不答应。” 听到郭靖的回答，铁木真不由得哈哈大笑，指著他向眾人说道：“你们都听明白了么？就是这样的道理。”看到眾人纷纷点头，他又对自己的弟弟別勒古台说道，“別勒古台，你能替我走一趟吗？” 別勒古台用力一捶心口：“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找王汗……” “叫义父！” “是！我现在就去找义父，保管说的他哑口无言！” 在別勒古台走后，铁木真才重新看向了郭靖，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他当初把郭靖点为拖雷的那可儿，看中的是他的骨气，可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这个平时甚至有些木訥的小孩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说到自己心坎里的话！ 还有之前的提议，从事后来看当然简单，可难就难在谁能最先想出来这一点上！ 想到这里，铁木真便好奇地问道：“郭靖，之前捨弃羊群吸引敌军兵力的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郭靖虽然很想说这是你祖宗採纳过的办法，但终归还是强行忍住，老老实实回答道：“大汗，这办法说到底，不过就是『將心比心』四个字。只要能从別人的角度设身处地的去想，当然就能想到我们捨不得的羊群，別人也一样捨不得。” 铁木真对郭靖的说法极为讚赏，但还是佯装生气，故意问道：“那我要是也捨不得，你就不怕我像其他人一样发怒，责罚於你吗？” 郭靖瞬间卡了壳，他在根据铁木真性格做判断的时候，还真没想过失败的后果。但在將管仲、张良、刘墉等诸位先贤捧哏的段子过了一遍后，他的心中也立刻有了腹稿。 “大汗的心里装的是比草原更大的天下，赏赐其他人財物的时候从来都是一掷千金，怎么会为了几只羊就责罚我呢？只要我的主意有足够的道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铁木真闻言，顿时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他用力拍了拍郭靖的肩膀，夸奖道：“你这孩子看著木訥，心里却要比其他人透亮得多！” 他伸手想取件財物赏给郭靖，这才发现隨身居然什么都没带。至於家里原本的財物，只怕早就跟著推到最前线的勒勒车一起灰飞烟灭了，就算现找也找不出几件。 但人家连赏赐时候一掷千金的话都说出来了，铁木真怎么可能不作回应？於是他索性一咬牙，將腰间佩戴的短刀解了下来，塞到郭靖手中，说道：“这把刀子是我父亲还在的时候，用七头羊换来的。今天我就把它送给你，等到过上两年你能骑马了，拿著它跟我一起上阵杀敌！” 郭靖宛如原主附身一般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哲別的疯狂暗示下单膝跪地，將短刀举过头顶：“多谢大汗！” · · · 汗与汪罕兵势相敌，苦战，少却，眾皆惶怖，独世祖进曰：“可以车拒之。”汗大喜，逐王汗，以金刀赠世祖，军中遂呼为“金刀將军”。 ——《周书·世祖本纪》 第3章 天晶 这算什么？提前拿到“铁刀駙马”的称號？ 儘管郭靖现在距离駙马八字还没一撇，可这把铁刀子送下来，他的关係就已经从拖雷转到铁木真身上了。无论之后当不当駙马，他都已经是蒙古的核心成员了。 另外要说一句的是，虽然这把铁製短刀没有镶金，但它的价值可不比金刀子差！ 如果想要弄金刀子，哪怕贵了些，无论往西、往东、往南，总归有办法通过贸易买到；可要是想弄一把铁刀子，绝对是难於登天！ 要知道，草原是不產铁的，而各部落多数也没有冶炼铁器的能力，这是独属於中原大国——金国的高端科技。 为了遏制草原部落发展，金国一直对草原实行铁器禁运。诸如箭头这样的武器，多数人用的都是骨头做的，只有哲別这样的神射手才用得上昂贵的铁。 草原上但凡想要搞一点铁都得走私，更不要说铁刀这样锻造出来的成品。至於这把刀，那更是不远万里从花剌子模运来的。 无论哪一种方式，都让铁器的价格是南边的百倍。 当然了，对於这种身外之物，郭靖向来是无所谓的。他刚才愣住也不是突然间原身附体。而是他发现，自己就只是提了这么一番建议，居然又是一道橙色气运到手了！ 郭靖对於草原局势也不怎么精通，他只是把史书上的说法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这样也能有一道橙色气运，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 不过要是按歷史来说，短短半年后，铁木真就捲土重来，杀败了克烈部，王汗也在逃亡后被乃蛮人杀死。 可要是按照小说中的时间线，合兰真沙陀根本就不存在，和王汗的翻脸足足等到了十年后。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是哪一种。 又或者原本是一种，因为自己的意见走了另一种，所以才有一道橙色气运？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气运到手了，比什么都强！而且十彩石头的白色部分已经被填满了，还不赶快看看又有什么好康的？ 在会议解散各回各车后，郭靖也总算找到了他心里一直担忧的李萍。儘管李萍见惯了大风大浪，知道儿子肯定在拖雷身边，心里也同样免不了担忧。 母子两人相拥而泣，之后李萍去给两人准备晚餐，郭靖则一头扎进了帐篷里，把那块十彩石头翻了出来，仔细观察。 在得到第二道橙色气运后，十彩石头的白色部分的確已经全部被填满，沿著不规则的边缘，没有超出一分一毫。 郭靖好奇地用手指戳了几下，隨后捧起对著叫了几声“东海齐天大圣”，发现没反应后又念“福生玄黄天尊”……如此折腾了好几轮，还是一无所获。 他有些无奈地想要翻过来看看。谁知道换手时双手合拢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猛然间一沉，眼前便已经出现一片崭新的空间。 哦豁，居然是这么用的？ 这片空间上下左右都是纯白的顏色，乍一看蒸烟瀰漫，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云烟”实际上都是乳白色的晶石。无非只是晶石內如烟似雾，让人產生了仿佛置身於云雾间的错觉而已。 而在空间的正中则有一块一人来高的晶簇，宽度也不过一人合抱。至於从外部看来充斥其间的橙色气运，此时从里面看来却是一点也看不见。 所以，这部分空间被气运填满后就会解锁了？ 有些意思。 郭靖走到了晶簇的前方，如果不出所料，解锁这片空间的大奖就应该在这块晶簇当中了。 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住晶簇，可手掌刚一摸上，晶簇內的云烟立刻震盪起来，如棉絮般流转聚散，最终浮现出一首诗来： 玉功九极世无同， 移花宫冷锁情衷。 一生执念空遗恨， 孤影寒霜映月峰。 以郭靖的文化水平，不难看出这首诗是一首判词，写的是某个为情所困的女子一生遗恨的故事。只不过判词中的几个关键词，诸如“玉功九极”、“移花宫”让郭靖看的心惊肉跳。 这该不会是…… 还没等郭靖做出反应，判词便倏忽间烟消云散，从中浮现出一个穿著素白宫装女孩的身形。 她的发间仅仅插著一根羊脂玉簪，半头青丝被整齐地束起，看起来一丝不苟。身上的宫装也仅仅只在领口有银线绣成的流云，衬得她肌肤胜雪，几近透明。没有表情的脸如同冰封一般，却带著女王一般的威严。 下一刻，女孩居然从晶簇中凭空掉了出来！ 郭靖大惊失色，连忙高举双手后退。不过女孩的反应却要比他快上许多，在觉察到坠空的瞬间，腰身便猛地一拧，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后稳住身形，又以脚尖点地，闪电般后退。 ……然后就重重地撞到了晶簇上。 “呜……”就算女孩咬牙硬忍，剧痛也让她不得不低声痛呼。 但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和面前陌生的郭靖后，她还是迅速挺直腰背，抬高下巴，原本因疼痛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重新覆上一层冰霜，颐指气使地向郭靖发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郭靖自己都没弄清楚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回答得上来。他当机立断，立刻说道：“我娘说了，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见郭靖避而不答，女孩顿时柳眉倒竖，当即將手一翻，拍出一股寒风。后者根本来不及闪躲，好在这一掌也没对准他打，而是径直击中了他面前的地面。 按理来说，这一掌拍在地上，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石屑飞溅。可谁知道地面居然就像橡皮泥一样，凭空凹下去一大块，还勉强看得出来是个掌印！ 郭靖瞬间懵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孩。谁知道女孩两眼同样瞪得老大，原本冷冽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嘴角微微抿起，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你怎么做到的？”他看女孩还是不说话，便主动蹲下研究起来，还熟络地朝著女孩招了招手，“过来嘛，要是你也不清楚，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孩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犹豫，手指更是无意识地捻著袖口，但依旧端著架子反问道：“你不是说，你娘不让跟陌生人说话吗？” “那你可以告诉我名字啊。我知道了你名字，咱俩不就不是陌生人了吗？” 女孩蹙著小巧的眉头，圆圆的脸蛋紧绷著，眼神里满是纠结。她觉得郭靖的话似乎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沉吟片刻后，她才微微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点不情愿答道：“……邀月。” 果然是她！ 在看到判词的时候，郭靖已经高度怀疑说的就是《绝代双骄》里的邀月，毕竟把明玉功练到第九重的就这么一位，移花宫更是几乎在报身份证了。 这位大姐痴情水平胜过李莫愁、识人眼光超越林仙儿，乃是《绝代双骄》里明线上的反派。而且故事的最后她练成了明玉功的第九重坐地吸土，实现了第二类永动机，偏偏人又发疯了，危险程度直追基多拉。 只能说幸好面前的邀月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要不然郭靖能否逃得掉都要打个问號。 既然还是同龄人，距离发疯起码有三四十年，自己的小命应该还是保得住……吧？ 拋开郭靖心里这点嘀咕不提，眼前的现状还是很好判断的：这片晶石做成的地面对郭靖来说就是冰冷坚硬的晶石，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改变分毫。 那么是人的问题？还是別的什么因素？ 看见郭靖左右左无用功，邀月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耐烦，走上前命令道：“你让开。” 在郭靖蛤蟆似的跳开两步后，她也蹲下身，將手放入掌印中用力，发现无法推动后，她微微歪头，眼神专注地思索了片刻，隨即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用力推掌。 这一次，晶石地面上的掌印便被轻而易举地又扩大了一倍。 邀月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得意，眼神里带著几分傲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弄清楚诀窍了！ 郭靖瞪大眼睛，果断吹捧道：“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带上內力，这些晶石就跟泥土没有区別。”邀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注意到他的姿態后眉头轻挑，语气里满是讥讽，“你该不会没有內力吧？” 郭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有半点內力，顺口胡诌道：“怎么可能没有……必然是有的，我只不过是亲戚来了而已。” 邀月当然听不懂郭靖的烂话，只是两眼茫然地下意识追问道：“亲戚来了和內力又有什么关係？” “这就是身体不方便的文雅说法而已。”郭靖只好无奈解释道，“我练的武功比较特殊，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天不太方便，而且为了进到这里，我可是把內力都耗尽了，所以才用不出来而已。” 邀月虽然没有见过男人，不清楚男人是否会和女人一样来大姨妈，但郭靖的说辞只让她感觉到可疑。 她死死盯著郭靖的脸，仿佛要从他表情里找出破绽，冷著脸追问道：“真的？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郭靖正好有心套出邀月是怎么进入这里的，果断竖起食指，神神秘秘的说道：“我说了你可不要害怕：这里是一块有十种顏色的彩色石头里面。” 听到他的解释，邀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他的鸡脚一样，指著他的鼻子说道：“你骗人！人怎么可能进到石头里面呢？” 郭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猴子都能从石头里蹦出来，人怎么就不能进到石头里面去？” 邀月固执地一摇头，双手叉腰，小脸上满是篤定：“什么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这次郭靖是真的惊讶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邀月一番，问道：“你连孙悟空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早听说移花宫有不许笑的规矩，可没想到连幼教都匱乏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不过郭靖本来就迫切需求共同话题，拉近关係，眼下正好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那我就要好好给你讲讲了：在世界之间有四大部洲，其中的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为傲来国……” 第4章 赌约（上） 终於出来了！ 郭靖睁开眼睛，周围还是粗陋的帐篷和凹凸不平的草地。和刚才的晶石空间相比，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事实证明，不同人对同一件事物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就郭靖接触到的多数男性，看《西游记》当然是看猴去的，学什么技能拿什么装备打什么怪，赶快囫圇往下讲。 邀月就不一样了。在听到孙悟空总算脱离动物世界到斜月三星洞后，她就开始问了，三星洞的门是什么门，洞內有多少楼阁宫闕，菩提祖师的座下共有多少弟子，每人分別姓甚名谁相互什么关係……大有当成宫斗文听的意思。 郭靖哪里晓得这么多。为了刷好感度，他迫不得已把tvb版的、日本版的、《大话西游》连带《七龙珠》的內容都填充了进来，编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叫什么玩意儿，回头又该怎么续下去。 好在他也把邀月的话套了出来。 邀月的確只有八岁，和自己同龄，也確实是绣玉谷移花宫的少宫主，目前明玉功只练到可怜巴巴的第二重。 至於怎么进入十彩石头的，邀月本人也完全不清楚。她原本就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练功，突然间就转移到了这里。 不过在意识到石头內部很有可能只有自己和郭靖才能进入后，邀月看著周围纯白色的世界，语气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方了！” 郭靖颇为无语地看著她：“那我呢？” 邀月被问住了。 在皱著脸思考了一小会儿后，她才指著郭靖篤定地说道：“你也是我的！” 我又不是在问这个…… 不过郭靖也知道，邀月这婆娘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她没有用拳头而只是用嘴巴沟通，已经很和善了，不能要求更多。 等回头大家熟了，可以再商量嘛。 总而言之，这一趟大体上摸清楚了十彩石头的用途，知道了可以拿来见女网友，这就已经是很大的收穫了。 而且两人也约好了，邀月回去后就仔细找找，看她到底是怎么进入十彩石头中的，等两个人下回见面再论。 要是回头自己能够通过十彩石头到《绝代双骄》的世界去，那当然最好；就算不能，通过邀月薅一些古龙系的东西，也不错嘛。 要知道，古龙系绝大多数的顶级武功，在《绝代双骄》的片场都是能找到的。什么明玉功、嫁衣神功、五绝神功、化石神功…… 你说可以用气运通过十彩石头合成？ 能白嫖为什么要花自己的气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在盘算之间，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郭靖有些恼怒地起身，准备出帐，却和从帐外匆匆走进的李萍撞了个正著。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李萍看郭靖看向歌声的方向，便拽起他的手，向帐內走去，“是速亦客禿那个无赖，別理他。” 郭靖仔细回忆了下这个名字，发现原主还真的有印象，只不过有印象的原因让人颇为无语： 他是来追求李萍的。 作为標准的汉族农妇，李萍的样貌最多只能说长得端正，又在草原上饱经风霜这么多年，再好看的人顏值也该掉光了。 可是问题在於，顏值这种东西，固然对於女人是加分项。可是在草原这种欠发达地区，李萍是有更拿得出手的加分项的： 首先，李萍生过孩子。 没错！生过孩子在草原上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对於华夏的中原王朝来说，至少从汉代就已经有从事接生相关职业的人，保证了孕妇和婴儿的存活率。 可是在知识、器具、生產资料都不发达的草原，不好意思，自己生吧。 大家不妨想想看，当你花了五匹马、十头羊的嫁妆，迎娶回一个千娇百媚的妻子，日夜耕耘怀上孕，好不容易顶过难熬的十个月孕期。临到生孩子的时候……啪，血崩，母子双亡，你又该如何应对？ 而一个生过孩子的妇女，就代表她有成功的经验，大概率不会发生鸡飞蛋打的事情！这就是工作经验的优势！ 事实上，哪怕在宋代之前，汉人也没那么在乎女性是否再婚，其中也是有这部分因素在的。 如果说生过孩子是李萍的工作经验优势，那么第二项就是李萍个人能力的优势了。 她很能干活。 且不说李萍一个人拉扯郭靖在草原长大，是如何辛苦，就说当初，她被段天德挟持后又被金军抓了壮丁当苦力。 当时李萍已经怀上郭靖起码六七个月了，为了不被发现咬牙硬撑，硬是挺著大肚子干了几十天苦力，直到金军被败军冲溃才得以逃脱，之后早產下了郭靖。 常言说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牛马用，李萍这可是怀孕期间实打实地当了几十天牛马！ 大家都调侃说萧峰是超级契丹人，李萍这才是超级大汉人好吧？ 在这两点的基础上，郭靖本人甚至都属於优势——没错，郭靖也是李萍的优势！ 他已经八岁了，按照草原上的標准，已经是一个劳动力，可以帮家里干活了。 什么不是自己的儿子，那是贵族才有资格挑三拣四的。娶回来女人就有现成的劳动力加盟，不用投入前期资源养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按照草原上的標准，李萍虽然比不上范冰冰，但至少也是杨超越级別的。 所以，来郭靖家门口向李萍求爱的人每年都有不少。 当然，李萍本人对於这点完全的不接受。首先当然是文化上的差异，再者將郭靖养大报仇，对她来说，是支撑她在草原上活下去的信念，怎么可能轻易转变？ 所以李萍对於这些所谓的追求者，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好在大家都很忙，吃上几次闭门羹也就转头再追求別的人去了。 至於门口这个叫速亦客禿的，也是去年才从別的部族来到铁木真麾下的，靠著敢打敢拼留在了乞顏部，追求李萍更是今年才开始的。 要是换成过去，郭靖多半也就听从李萍的话，最多半夜溜去对方帐篷外把他扎帐篷的绳子割了。 可是现在，郭靖兜里有气运，手里有刀，还能惯著他了？ 於是他將手从李萍手中飞快抽了出来，说道：“娘，等我一会儿。”隨后就一溜烟的跑出了帐篷。 · · · 贞毅毓德，秉节孤征。身陷殊荒，志存霜冰。教成英主，肇启中兴。庇孤定难，母仪万邦。慈明恭俭，垂范无穷。周室之兴，本自闺閫矣。 ——《周史·后妃传》 第5章 赌约（下） 此时帐外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白天的血战让他们更需要缓和神经，像求爱这种事正合適。 郭靖也不理会其他人，径直对当中半禿头的速亦客禿高声说道：“速亦客禿，你回去吧，我娘不想见你！” 看见对自己叫嚷的是郭靖，速亦客禿也不动怒，只是哈哈大笑道：“郭靖，你一个小孩子家，就別来管大人的事了。去，把你娘叫出来，我来跟她当面谈！” “你该不会以为，刚才的话不是我娘自己的意思吧？还是说，故意装作没听懂？”郭靖反问道，“其实呢，你心里怎么想得我清楚，压抑了嘛，就想找个女人泄泄火。你也不用这么麻烦，又是准备礼物又是唱歌的，只要隨便找个羊群往里一钻，逮住那只最肥美的羊就行。” 四周人群猛然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不管谁都听明白了郭靖的意思。速亦客禿更是满脸涨得通红，用更响亮的声音压过眾人笑声说道：“你一个小孩，连毛都没长齐，懂些什么？草原上的家，没有男人撑著，牛羊会丟、帐篷会塌。你娘一个女人，没有男人当家能行吗？” “哦，你的意思是说，没有男人就不行啊？”郭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听明白速亦客禿的意思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大汗的母亲訶额仑夫人，可就是在丈夫死后，孤身一人把大汗和几个弟弟养育成雄壮的勇士。所以，訶额仑夫人也不行？” 速亦客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在草原上看似天经地义的道理居然一耙子打到了铁木真身上，顿时结结巴巴地辩解道：“那、那不一样……” 郭靖才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穷追猛打：“还有，蒙古诸部的祖先阿阑豁阿老祖母，不也是在丈夫死后养育五子长大，不然哪儿来今天的乞顏部？怎么，阿阑豁阿老祖母也不行？” 如果说前一个问题还只是涉嫌犯上不敬，郭靖的后一个问题乾脆就把速亦客禿打成了数典忘祖。 所谓阿阑豁阿，就是蒙古三姓黄金家族公认的远祖。她最初跟丈夫生了两个儿子，丈夫死后又生了三个儿子。前两个儿子长大后，质问她后三个儿子怎么来的，她则说是一位金甲天神从天而降，和她结合生下的。並且还拿出五支箭来让儿子们折，教育儿子们一定要团结。 而铁木真的孛儿只斤姓，便是阿阑豁阿最小的儿子孛端察儿的后裔。 你別管后三个儿子怎么来的，就说她有没有独自把儿子们抚养长大吧？ 速亦客禿本来就性格粗暴，在部落內向来横衝直撞，什么时候丟过这么大面子？剎时间他头脑一热，攥紧拳头就朝郭靖扑了过来：“小兔崽子，你敢消遣我？” “速亦客禿，你住手！” “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围观的牧民顿时譁然，纷纷出声阻拦。一个牧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郭靖后领就將他拖开了几步，躲开了这一拳。 趁著这几步的工夫，几名和李萍相熟的牧民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將郭靖护在了身后。 草原上的人虽然崇尚勇武，但是欺凌孩童可就是另一码事了。更何况郭靖用一番话贏了场面，无论於情於理，眾人自然都会倾向於他。 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速亦客禿下意识地想起，自己被上一个部族逐出后，在草原上风餐露宿的日子。 哪怕他的武力再出眾，在物资匱乏的草原上，终究也只能像女人一样，去挖黄鼠、捞河蟹、啃草根。偏偏他的食量又大，十天里起码有七天都饿得半死。 那样的苦日子，他是真的不想再过哪怕一天了。 所以被铁木真收下后，他拼了命地衝锋陷阵。在乞顏部里初步確立自己的地位后，他又看上了李萍，作为自己在乞顏部的家庭的另一半。 对於部族来说，一个人和一户家庭的分量，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自己……怎么就……又搞砸了？ 气恼之余，速亦客禿的心中又油然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来。 他猛地擼起袖子，亮出青筋暴起的小臂，对著所有人吼道：“难道我刚才说的不对吗？你们平常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咱们草原上从来都是靠刀子、靠拳头说话，不服气的就出来跟我比划比划！” 速亦客禿的脾气虽然臭，但是勇武也是实打实的。牧民们相互看了看，自忖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有少数几个热血上头的，也都左右看著对方，用眼神相互试探，看谁想上场。 但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场中嘹亮的响起： “我来跟你比！” 郭靖从人后硬是重新挤了出来，对速亦客禿大声喊道：“速亦客禿，你要真有本事，就来跟我比！” “你……”速亦客禿比起刚才已经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不能再踩欺凌孩童这条红线了，立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我是跟男人比试，不跟你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谁说我们郭家没有男人了？”郭靖即刻从腰间解下了铁木真给他的铁刀，连鞘举过了头顶，扬声说道，“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大汗赐我的战刀。只要我手里攥著这把刀，我就是郭家的男人！” 大汗……赐的……战刀？ 以速亦客禿的级別，当然是没有资格进大帐议事的，更不至於认得铁木真的刀，但他还是信了。 首先，以郭靖的家境，是绝难拿得出这么一把铁刀的； 再者，在这种事情上，也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 如果是假的，没过两天就能传到铁木真的耳朵里面去，到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收拾郭靖。 那……为什么大汗要赐这么一把刀给郭靖这个小崽子呢？ 速亦客禿还没用他的禿头想明白这个问题，郭靖就已经继续说道：“你刚才也说了，草原上都是靠刀子、靠拳头说话。只要你贏了我，从此我对你的所作所为不多说半个字！怎么样，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速亦客禿迅速將理智拋到了九霄云外，当即后退转身跪地，对著班朱尼河的方向发誓道，“我速亦客禿在此发誓，只要郭靖贏了我，我从此便不再纠缠李萍。若违此誓，就让我如这河中之水，一去不返！” 发完誓后，他回头对郭靖使了个挑衅的眼神，“小子，该你了！” “嗯嗯，我郭靖发誓，那个……”郭靖左顾右盼了半天，才举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道，“我不知道今天的日期，也不清楚具体的历法，总之……此月高悬於空，此年记录在书，此日铭於斯土。只要速亦客……禿贏了我，我再不对他的作为干涉哪怕半个字。” “好！”速亦客禿並没想清楚郭靖发誓的猫腻，而是急不可耐地问道，“既然你还是小孩，叼羊射箭摔跤，你来说比什么，別让其他人说我欺负你！” “嘛……”郭靖摇头晃脑了半天，才终於说道，“我还没想好。” “什么？” “眼下克烈部的追兵搞不好还在我们屁股后头撵著，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內斗啊？”郭靖似笑非笑地反问道，“给你透露个秘密，大汗已经决定了，咱们还要沿著河向下撤一段距离，时间我估摸著差不多要一个月。等摆脱了克烈部的追兵，咱们再比。” 速亦客禿犹豫了下，但想到无非一个月时间，郭靖也不可能鸟枪换炮，反倒自己可以再在乞顏部安生一段日子。 他便斩钉截铁地一点头：“一个月就一个月！一个月后的这个时候，我再来你家帐篷门口。到那个时候，我非听你亲口叫一声『爹』不可！” 第6章 练拳 次日，乞顏部再度沿著班朱尼河迁徙，一来是为了甩开克烈部的追兵，二来要寻觅更丰茂的草场，顺带收拢前番战事里失散的部眾。 扎营之后，郭靖就甩脱在耳边蛐蛐的老娘，带著水囊来到了河边。在灌满水囊后，他攥紧拳头，按照记忆里的路子打起拳来。 你问什么记忆？ 当然是大学体育课啦。 郭靖敢於和速亦客禿约战的底气，自然是来自那两道橙色气运。只要不计血本地砸下去，就能直接换出一门橙色武学，那可是跟明玉功同级的武学。 当然了，气运这种东西还是能省就省的，能打五折为什么要全价？ 只是这所谓的关联性到底是什么，郭靖实在摸不著头脑，索性决定试上一试。 要说武学的关联性，整个武侠体系里，怕是没什么能和少林的武库相提並论。 而在《鹿鼎记》里，澄观师侄就曾经说过，少林的和尚入了门，要先学长拳破拳，再练罗汉拳、伏虎拳、韦陀掌，循序渐进，之后再向拈花指、燃木刀、般若掌等高级专业分流。 眾所周知的是，牢中大学的体育课，里面有两节是教武术的。绝大多数大学教的，就是经体委改良后的长拳。 在郭靖看来，自己那点不成器的箭术，都能往后衍生出一堆高级箭术。那如果自己把那两节课的长拳捡起来，一个月內练熟，岂不是能点出更厉害的少林功夫？ 都不用多高深，只要能点出什么大力金刚掌、罗汉伏魔功、罗慟罗障月阿修罗心经，打一个速亦客禿就跟玩似的。 而要是实验失败…… 那就…… 直接换出伤心小箭，一箭射死速亦客禿个狗日的唄。 还能惯著他不成？ 不过事实证明，郭靖的记忆力並没有那么好。他才打到第五招，就已经不太记得下面到底是转身盖打还是左右双劈掌了。 恨啊！ 想我曾经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诗词数算，无一不精，无一不通，怎么事到如今连蛐蛐几招拳脚都想不起来了？ 正当郭靖心中长吁短嘆的时候，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双掌下劈！” 郭靖愣了一下，隨即双臂向左右用力劈出，又转身出拳、踢腿，第一段的八招总算顺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声音来处，发现说话的人是一名黑胖大汉，体重直奔三百而去，身下的马都被压得有点瑟瑟发抖。 大汉的旁边还有名少女，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同样骑著一匹骏马，腰间悬著长剑，两个人都不是蒙古人的相貌。 看见这两个人的模样，郭靖的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向说话的黑胖大汉说道：“大叔，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黑胖大汉和善地笑了笑，问道，“小孩，你刚才的拳脚从哪里学的？你师父没教过你怎么发力吗？” 我学这个不过就是为了拿学分，还不如那几门为了刷绩点选的课学的认真，哪里有什么发力法门……郭靖心里吐槽道。 不过他也意识到，哪怕最粗浅的长拳，也是在热兵器时代才不值钱的。在这冷兵器的时代，至少也是到名门正派拜师后才能学到的正经功夫。 要是没找对师父，那多半就像是刚出场的九纹龙史进那样，学的一身花拳绣腿，除了好看没有半点用处。 为了圆上这个逻辑，郭靖挠了挠头，说道：“我没有师父。这是前些天赶集，看见一个人打的，就记了几招。” “然后你就学著打？”在郭靖点头后，黑胖大汉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要是被人发现，是会把你的手都打断的。” “五哥，你嚇唬小孩子干嘛？”少女向黑胖大汉嗔怪道。 黑胖大汉訕笑著解释道：“他这多半是看见哪位少林门下的弟子练拳了。我听焦木大师说过，差不多二十年前，少林寺出了个叛徒，打死了达摩堂的首座，就是私自偷学的武功。所以少林寺对这种事忌讳的很，要是追究起来，是真的会废人武功的。” “那也犯不著这样嚇唬他啊。”少女白了他一眼，俯下身对郭靖说道，“小弟弟，你要真想学武功，就好好找个师父学，不然迟早要出事的。我就见过一个人，没有师父自己瞎摸索，结果练成了驼背矮子。听明白了吗？” 郭靖正等她这句话，当即打蛇顺杆上，问道：“那你们能教我吗？” 黑胖大汉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学拳？” 郭靖將自己和速亦客禿衝突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下，黑胖大汉和少女互相看了看，几乎同时开口说道：“七妹，我想……” “我觉得……” 两人又同一时间住了口，最后还是少女先开口：“五哥，你说吧。” 黑胖大汉点了点头，满眼欣赏地看著郭靖说道：“这孩子偷学拳，也是为了保全寡母的名节。他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就算学好了长拳，也敌不过一个成年汉子。所以我想教这孩子一点真东西，就是可能会多费些时日。” 少女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咱们江南七怪远赴大漠，为的不就是侠义两个字？见到妇孺受欺凌还不帮，那还是人吗？反正横竖不过一个月时间，咱们在草原上奔波的也够累了，不如把大哥他们都叫过来，在这里歇上一段日子。” “七妹果然是人美心善。”黑胖大汉趁机夸了句少女，隨即对郭靖说道，“教你学拳没问题，不过学拳可是苦差事，你可不能半途而废。” 郭靖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看见郭靖答应了，黑胖大汉这才把他一把拉上马，拍了拍他的头，笑著说道：“你们部族在哪个方向，指给我看。” 在郭靖的指点下，三人飞快回到了乞顏部的营地，进了郭靖家的帐篷。 李萍正在帐內缝补毡垫，乍一看见进来两个生面孔，心中顿生警惕。但在看到少女后，她心中尘封许久的记忆驀然从心底浮现： 在被段天德挟持北上的路上，她曾经隔著门见过这名少女！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歷，但段天德当时就捂住她的嘴不许呼救，显然是来追段天德的！ 心情激盪之下，李萍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黑胖大汉还以为是自己嚇到了李萍，连忙赔著笑脸解释道：“大嫂莫怕，我们是在河边撞见了这孩子在练拳脚，细问才知道他和成年汉子约战。恰巧我们兄妹都会一些庄稼把式，就想著教他一招半式，总不至於太吃亏。” 他看李萍还不答话，只是瞪著眼睛，只好继续说道：“我叫张阿生，这是我妹子韩小莹，我们在南边多少都有点名气，不是歹人。这孩子……”说到这里，他才想起自己居然连郭靖的名字都没问过，连忙补救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的答案，郭靖在回来的路上早已在心中默念了千百遍。他昂首挺胸，迎向二人的目光，朗声答道：“我叫郭靖！” · · · 贞毅皇后孕时，北斗贯帐，赤光满室，全真长春真人过其庐，嘆曰：“此间隱现五岳之气，当承岐雍之祚。“遂赐名“靖”。 ——《周史·世祖本纪》 第7章 解羊 这两人当然就是江南七怪中的“笑弥陀”张阿生和“越女剑”韩小莹。 在和丘处机打赌后，七人北上寻找李萍和郭靖已有六年之久，始终无法找寻到半点踪跡。但最后失去段天德线索的地方在河北，后续也只可能再北上，七人也只能在草原上苦苦寻找。 因为蒙古诸部开战的原因，几人在草原上一时间找不到补给，所以索性约定了地点，分头寻找部族。 而张阿生和韩小莹早就私下暗生情愫，其他人对此也心知肚明，自然有意成全，就让两个人同走一路。 可无论谁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两个人一次无心的侠义之举，居然就真的找到了苦苦寻觅不到的郭靖！ 两人的脸上同时漾出狂喜的笑容，张阿生更是不可置信地问道：“郭靖？你是郭靖？你是汉人？” 郭靖无奈地点了点头，又换了汉话说道：“我是汉人。” 张阿生激动地一把將郭靖抱了起来，韩小莹也忍不住过来高兴地摸他的头，把郭靖揉得齜牙咧嘴。 ——张阿生也就算了，你一个越女剑，手劲这么大干什么？ 好在两个人发癲似的做派把李萍嚇了一大跳，把郭靖从他们怀中连拉带拽的救了出来。 两人这也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把人嚇到了，张阿生连忙放缓了语气，也用家乡的土话解释道：“大嫂，你不要害怕，你认得一位姓丘的道长吗？” 李萍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雪夜背剑独行的道士身影，加之耳边听到熟悉的方言，眼泪当即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带著郭靖在草原上风吹日晒，顛沛流离，耳边儘是蒙语。此时听见熟悉的乡音，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过了半晌，她才擦乾眼泪，对著两人挤出笑容：“你瞧我，光顾著哭了……所以两位是丘道长的朋友？” “不错。”张阿生点头称道，隨后將江南七怪和丘处机的赌约和经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又提到自己两人看见郭靖在练拳： “……我们两个也是看见这孩子精神可嘉，所以才想教他一些武功，没曾想……没曾想这孩子居然就是我们找了六年的郭靖。” 李萍本来对昨晚郭靖向速亦客禿约战的做法就颇有微词，心中更是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此时听明白前因后果，担忧一瞬间全都变成了欣喜。 她一把抱紧郭靖，又用力抚摸了几下他的头，將他带到代表郭啸天灵位的木牌前，双掌合十拜了一拜：“啸哥在天有灵，我们娘俩总算报仇有望了。”隨后对郭靖说道，“靖儿，你去选一头好羊，带到哈丹大叔那里去杀了。” 听到李萍居然准备杀羊，张阿生和韩小莹连忙摆手。双方来回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以天色太晚为由，將杀羊推迟到了第二天。四个人就胡乱吃了些，当晚在郭靖家的帐篷里凑活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乞顏部就又开始了缓慢的迁徙，一直走到快中午才停歇下来休息，给牲畜饮水。 在给自家的羊群喝完水后，郭靖和张阿生选中了一头最肥美的山羊，又带上家里仅有的盆盆罐罐，在后者的带领下来到了车队外侧的一片空地上。 不少牧民看见两个人，也从他们的动静猜出是要杀羊。但是寻常杀羊拆骨少说也得半个时辰，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理解，怎样在中午这短暂的休憩时间就杀完一头羊。 张阿生无视了逐渐前来围观的眾人，从腰间的刀鞘中拔出了一柄细长的屠刀，在绵羊的脖子上比划了下，突然间扭头向郭靖问道：“靖儿，我看草原上有的人杀羊，不让羊的血流出体外，你家有没有这个习惯？” 郭靖果断摇了摇头，乞顏部的风俗，跟他有什么关係？就算草原上绵羊的膻味相对较轻，他也才不要吃没有放血的肉！ “那好，等下你拿著罐子，把羊血都接住，这可是好东西。” 张阿生这才放心地一刀稳准狠地刺穿羊喉，刀锋顺势一挑，温热的鲜血便从羊喉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郭靖连忙拿著陶罐接住。等到血放乾净，张阿生对郭靖说道：“趁热喝，等凉了再喝容易生病。” 嗯？喝什么？ 郭靖足足愣了两秒钟，才低头看向陶罐。张阿生一边低头將羊的食管打了个死结，防止弄脏脖腔，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要练功，就得补补气血，不然身子骨可撑不住。” 行吧，以自个现在这个营养摄入，的確多少有点成问题。 郭靖捏著鼻子，捧起陶罐喝了一大口，照样还是被血腥气冲的一阵发晕。张阿生看他连眼睛都闭上了，知道差不多了，就將陶罐夺了下来：“没事，用不著喝完，喝多少算多少。剩下的这些，师父给你做成血豆腐，回头慢慢吃。” 你就不能全做成血豆腐吗？ 张阿生显然听不到郭靖內心的悲愤，手下用屠刀在羊后腿的蹄腕处割了圈口子，刮掉一些毛，又用手指头伸进去捅了两下，对郭靖使了个“看我的”的眼色，便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对准羊后腿的伤口就开始用力吹了起来。 周围的牧民们瞬间看直了眼，就只是这一口气的工夫，张阿生居然將整张羊皮吹成了圆滚滚的气囊，从羊的身上硬是吹了下来！ 在这个时代的草原上，剥羊皮都是用小刀一点点分离皮肉，保证羊皮完整的同时，也將皮下的残肉和脂肪刮乾净。 张阿生这种一口气就將羊皮吹下来的做法，对他们来说，简直就跟神仙没有多少区別！ 在牧民们惊嘆的时候，张阿生已经从羊肛门处下刀，整整齐齐地將羊开膛成两半，顺势將羊皮完整地取了下来。 隨后，他將割下来的羊蛋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下头，丟到另一个盆中，又將手伸进羊的腹腔，用手一撕，板油就像棉花一样被轻巧地撕了下来。 在去除內臟后，他的刀尖又顺著膝关节游走，在骨缝筋膜间轻轻一挑，再用手一拧，整条后腿就被卸了下来。 前腿也是同样的手法，贴著肩胛骨游走一圈，卸下时还连著巴掌大的一块梅花肉。前后四条羊腿放在草地上，肉厚骨粗，看著就馋人。 四肢都被卸掉后，才终於轮到羊身子。张阿生的屠刀顺著脊骨切下，一路迎刃而解，轻轻两刀就將左右两扇排骨片了下来，肋骨根根分明。 剩下的脊骨上也掛著不少肉，被张阿生徒手拧成几段，骨头断面的骨髓泛著闪亮的油光。 从吹完羊皮后开始算，整个过程最多只有五分钟。 “怎么样？师父的手艺还不错吧？” 看著张阿生得意洋洋的目光，郭靖把头点得跟过年磕头要压岁钱的小孩似的。 他去过菜市场，知道吹羊皮这件事现代的屠夫都是用鼓风机做的。要是换成人，都不知道得吹几十口。 先是韩小莹的手劲，再是张阿生的肺活量，在《射鵰》里打架几乎没贏过的江南七怪的数值都这么离谱的吗？ ——而实际上，郭靖所不知道的是，江南七怪看起来路边一条，完全是因为五绝的数值膨胀太过。 在原著中，他们七个就是江浙包邮区武林的代表乃至扛把子。 焦木和尚作为少林的旁支，出了事照样也是找江南七怪求援；陆乘风作为黄老邪的徒弟，看见江南七怪和梅超风动手，也看得目眩神骇，感慨名下无虚；柯老大更是两部中少有的跟欧阳锋过招后全身而退的非五绝级高手。 作为对比，全真七子的谭处端直接就被欧阳锋一掌销號了。 换句话说，这七个人是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 对武侠世界有著一定心理准备的郭靖尚且如此，周围围观的牧民更是被震到说不出话。一位较为年长的牧民率先取出一袋马奶酒，走到张阿生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双手献上。 张阿生打开酒囊，仰头一口喝乾，还將酒囊倒过来展示已经喝乾。牧民们纷纷叫好，那位年长的牧民更是放声高歌，祝酒的歌声便此起彼伏的响彻草原。 在眾人的喝彩和歌声中，张阿生对郭靖低声说道： “靖儿，这门解牛刀就是师父要教给你的功夫了。” · · · 公尝操刀嘉兴城中，少时便有宰天下之志。 ——《周史·柯朱二韩南张全传》 第8章 旷世之战 解牛刀，这就是张阿生要教给郭靖的刀法。和它的名字一样，招式也全都是屠宰相关的动作：切肉、割喉、剔筋、斩骨、去皮…… 这门刀法以批亢捣虚为要，专攻人体的关节、筋络等薄弱部位，力求每一招都能给敌人造成最大限度的杀伤。 不过张阿生倒是没指望郭靖真用这部刀法去跟速亦客禿拼个你死我活，他给郭靖想出的策略就是：比杀羊。 以郭靖和速亦客禿的体格差距而言，非对抗性的项目比对抗性的项目更有利，持械的项目比空手的项目更有利。 杀羊显然就是草原上能够找出为数不多的非对抗性、持械的项目，而且也被多数人承认是一门有门槛的技艺，可以拿来比试。 而正像郭靖那不成气的箭术一样，在经过半天见缝插针的练习后，郭靖已经能在十彩石头中看见解牛刀这项白板武学。 嗯，是的，白板武学，毫不意外。 至於张阿生怎么凭一门白板武学，把自己刷成包邮区的武林高手，那当然是靠天赋和努力了。 不过郭靖本来也不太在意这门武功的品级，相比之下，学到解牛刀后，刀系的技能树开启才是最关键的。 而且，“有关联性的武功”真的出现了！ 首先出现在列表上的就是玄虚刀法，武当派的蓝色刀法，张三丰的三徒弟俞岱岩就用过这门刀法。 虽然武当派在金系向来以拳剑双绝作为招牌，不过这门刀法再弱也弱得有限——起码比解牛刀要强得多。 再下面出现的是夜行刀，要是郭靖没记错，应该是出自《英雄志》的刀法，同样也是武当出品。 这是某位瞎眼独行大盗改邪归正、拜入武当门下后，结合武当绵掌创出来的功夫，专在黑暗中砍人。 由於无声无息，武侠传统艺能听风辨位都不好使。就算宗师来了，在黑暗中也一样要吃个大亏。 ……不是，这怎么全是道门的刀法啊？ 郭靖放下十彩石头，来到火堆旁，向正在帮李萍整治羊肉的张阿生问道：“师父，咱们这门刀法有什么来歷吗？” “来歷？”张阿生被他的问题问得有些摸不著头脑，“就是杀猪杀羊变出来的刀法啊，还要什么其他来歷吗？” “可是名字叫解牛……” “哦，那是因为有个什么典故，我听二哥说过的。”张阿生摸著脑袋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出来，只好向不远处的韩小莹求助，“七妹，你记不记得二哥说过，我这门解牛刀名字的来歷是什么？” 韩小莹拿著切了半截的野菜想了一会儿，答道：“哦，就是古时候有个叫丁的厨师，他分解整一头牛都轻轻鬆鬆，刀口根本不会崩刃，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来歷。” 张阿生转过头，对郭靖点了点头：“喏，就是这么个来歷了。” 郭靖心中可以说无奈到了极点，他哪里需要人给他解释庖丁解牛这么个典故？他想知道的是这门刀法到底是不是出自道门，又该怎么判断关联性。 可是这草原上哪里来的道士？他总不能凭空问这刀法是不是道士创的……好吧，估计就算问了，张阿生也答不上来，不要在这里计较了。 “师父，那你杀过牛没有？” “杀过当然是杀过，不过总共也没几头，都是快老死的牛，肉也没什么吃头。”张阿生的嘴砸吧的几下，似乎是在回忆牛肉的滋味，“还是你们这里的羊好，看看，多少油，膻味还不重。” “那我要是想把刀法练到跟你一样的程度，要杀多少羊？” “杀羊只是为了让你熟悉刀子切进肉里的感觉，掌握髮力的技巧。等你熟练之后，空挥也是一样的。”张阿生耐心教导道。 “那直到『熟练』这个程度，又得多少只羊？我家这么多只够不够？”郭靖又紧跟著关心的问道。 张阿生摆了摆手，示意郭靖不用在意：“没事，这点小事师父来给你搞定。” 在得到张阿生的保证后，郭靖吃了两口血豆腐垫垫肚子，就又重新钻进了帐篷。 虽说他已经跟十彩石头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繫，可以隨时隨地查看气运和武功，但是想要进入其中的世界，还是需要零距离接触。 在一阵失重感过后，他再度进入了那个宛如云烟繚绕的世界当中。 ……然后迎头就差点被一道掌风击中。 幸亏郭靖还在状態，及时抱头蹲防，这才躲开了致命一击。 还没等他抬起头，就已经听到了邀月气恼的声音：“你居然敢让我等两个时辰！” 我们只是约了今天，又没约具体的时间……郭靖腹誹道，同时嘴上解释道：“我们草原上又没什么时钟日晷之类的东西，看时间全靠日头，哪能那么准时？在我来之前，你没练功吗？” 邀月冷哼了一声，同时用力拍了拍身下，发出邦邦两声脆响。 郭靖这才循声望去：邀月居然凭藉白色晶石可以被內力改变形状的特性，硬是在空间的正中间堆出来了一尊宝座！ 再走近些，郭靖看得更分明了。那尊宝座的確是用手堆出来的，表面上明显还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就像小孩堆的沙堡一样。 邀月就坐在这尊自己用手堆出来的宝座上，一本正经地双手按著扶手，脸上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偏偏两只小脚却悬在半空，一盪一盪的，看起来反差得很。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邀月又哼了一声，一副“你简直笨死了”的样子昂起头说道：“当然是用內力了！” 郭靖要的就是她答话，他绕著宝座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转回正面后问道：“你坐这里，那我坐哪里啊？” 邀月想也不想，小手一指宝座旁边的地下，眉头还稍微皱了下，嫌他问的多余。 郭靖也不以为忤，贴著宝座就地坐下，仰著头继续问道：“那你这两天回去，有找到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 邀月脸上依旧还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可矜持不过两秒，就伸手比划出一个巴掌大的弧度，说道：“我回去后就发现了，在我的房间里，有这么大一枚晶石，顏色就跟这里的一模一样。只要我静气凝神，就能进入这个地方，而且哪怕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出去后也还是进来的时间。” “你確定？” 面对郭靖的疑问，邀月瞪起双眼，小拳头咚咚咚地就在扶手上连敲出三个小坑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了？前前后后我一共进出十几次，连窗棱的影子的位置都没有太变化过！” 说著，她还梗著脖子，恶狠狠地补了句，“再敢质疑我，我就把你这笨脑袋也按在石头上磕出坑来！” 作为一个愚蠢的现代人，郭靖在这种原始环境下完全没法估计时间，甚至没想起来靠日影推算时间的小办法。邀月既然说她测试过，那也就是真的了。 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郭靖並不想猜测这到底是神游还是別的原因。但既然有这样便利的属性，完全可以把这里当成精神时光屋利用起来嘛！ 郭靖说干就干，立刻拋下了邀月，回忆著切羊肉的手感，时而轻割，时而慢剔，就像面前真的有一只羊一样，原地一板一眼地练起了解牛刀。 邀月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郭靖的下文，可谈兴却早被勾了起来，哪里按捺得住？ 她挺著小胸脯又昂了一会儿头，实在熬不住，悄悄转动著小脑袋，想看看宝座侧面的郭靖。可她的目光恰好被扶手挡住，看不见宝座下的郭靖。 无可奈何之下，邀月只好缩起双腿，在宝座上小心翼翼地膝行两步，才趴著扶手向下探头探脑。当她看到郭靖居然在练一门粗浅至极的刀法时，简直都要气歪了鼻子。 “我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呢？这种笨功夫有什么好练的？” 郭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费尽心思在练的是一门白板武学，只能低著头胡诌道：“你不懂，我这门刀法练法归练法，如此十年如一日的练下去，就能达到最终无物不斩的境界。” “我才不信呢，什么刀法能厉害成这样？”虽然邀月嘴上说不信，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门刀法叫什么名字？” “叫……无常刀。”郭靖对於这种胡诌早就是张口就来的境界，“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诸法厌离，灭尽灭相。这门刀法最高的境界就是『灭尽灭相』，也就是堪破一切事物的本质，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切断。” 说著，他就拍了拍邀月身下的宝座，举例道，“你看，就像你堆的这尊宝座，表面看起来光滑，內里实际上有无数看不见的裂隙。只要顺著裂隙切，丝毫不用费力就能轻鬆切开。” “那你切一个让我看看！” “我这不是才开始练嘛。”郭靖说道，“別急，等我练成至高境界，一定给你看。” “那你怎么知道最高境界就能做到？你师父给你演示过吗？”邀月不服气地追问道。 郭靖实在不好意思说张阿生能做到，况且自己日后跟邀月还是要相处的，难免会有说漏嘴的可能性。 於是他果断给吹逼的角色拔了拔辈分：“我师父也不能完全做到，但是我师祖两仪式可以啊。她老人家剑下能断生死、分阴阳，不要说是凡俗之物，据说就算是神她都杀过！” 邀月听得两眼亮晶晶的，但又实在不愿意输了气势，只好嘴上强撑著说道：“是……有些本事，不过……跟我师父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嗯！” “你师父？”郭靖挑了下眉毛，故意逗她，“她有多厉害？” “她……”邀月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编不出具体的本事，索性不管不顾地喊，“她可是练成了武林第一神功明玉功的第七重，隨隨便便就能胜过你师祖！” “呵呵。”一听到才第七重明玉功，郭靖就知道邀月的师父大概是什么货色了，能不能稳过武当掌门都还是个未知数，当即忍不住嘲讽道，“胜毛！” 被他这样嘲讽，邀月立刻从宝座上跳了起来，跺著脚气呼呼的反驳道：“必胜！” “我师祖能打十个你师父！” “我师父单手就能扫死二十个你师祖！” “我师祖打你师父都不用手！” “你师祖看到我师父就跪下投降！” “我师祖一脚就能踩死你师父！！” “我师父一口吃了你师祖！！！” 第9章 移花 这场旷世之战最终以郭靖的大获全胜告终——毕竟在小学生吵架的领域，无非就是看谁词汇量多，耐力强，邀月凭什么比得过久经网络考验的郭靖？ 於是，气急败坏的邀月开始追著郭靖打。郭靖又不傻，立刻开始绕著宝座绕圈子，两人来来回迴绕了二十几圈，都累得喘不过气才停下。 不过，已经彻底上头的邀月还是在郭靖的面前打了两掌，说道：“你回去，把这招给你师父看！要是你师父能破了，我就承认你们这一门厉害！” “等下等下。”郭靖慌忙拦住邀月，“你再打一遍，我刚才没看清楚。” 邀月立刻原速又打了两掌，郭靖果不其然又没看明白，只好让她再放慢速度……如此反覆三四十遍，才记下来这一招具体的发力和变招。 毕竟这两掌就是移花宫除了明玉功外的另一项绝学：移花接玉。 没错，移花接玉，太极拳和斗转星移的完全上位武学，正儿八经的橙武。假如有明玉功的加持，甚至可以拿来当武侠版一方通行用。 没想到啊，咱薅到的第一个橙武居然是移花接玉，本来还以为会是伤心小箭或者天鉴神功呢。郭靖喜滋滋的想道。 “记住了吧？”邀月耷拉著头，累得有气无力地问道，“记住了……就回去……回去……” “没有这个必要！”郭靖突然把手一挥，叉著腰信心满满的说道，“你出手吧！” 邀月陡然瞪大了双眼，在凝视了两秒后，她憋著一股气，扬手就拍向郭靖的肩头。劲风之强尤盛郭靖进入空间之时，显然是被他的底气惹得不服气了。 深……我也不知道什么顏色，总之给我加点！ 一道橙色气运瞬间消失，化作能量融入名为移花接玉的掌法当中，继而归入郭靖的身中。多达近千种的变招即刻浮现在他的意识当中，仿佛这门移花宫的绝学早已被他练习了数万次之多！ 郭靖甚至不需要去思考，他的身体就自然调整架势，旋身半蹲，同时双手托在肩上，嫻熟而又精確的接住邀月的手腕，紧接著轻轻一旋，就將邀月的掌力稳稳卸开。还带的邀月身形微晃，险些收不住势。 “移花接玉？” 邀月的小嘴张成了o形，怒意完全变成了震惊。她万万不信，刚才明明一招都要练上三四十遍才能记住的郭靖，居然能使出这样完美的移花接玉！ 自己没教过他这招啊！ 不信邪的邀月立刻双掌轮番击出，一掌快过一掌，重重掌影攻向郭靖的周身大穴，掌力中还带有明玉功的阴寒內力，连晶石上都骤然结起了一层寒霜。 反观郭靖，虽然每次都要双手齐出才能挡住邀月的单掌，但总能凭藉近乎完美的移花接玉，將邀月的掌力反拨回去。 每一次掌力相抵，邀月都要被自己的力道反震得手臂发麻，脸色也愈发难看。 就在邀月凝气沉息，打算使出更猛的一招时，郭靖却突然一个倒地吃屎抱头式，大声喊道：“停！別打了！我没劲了！” 邀月可不是什么见好就收的人。看见郭靖趴地认输，她立刻骑在了郭靖的身上，双手作势就要揪住郭靖的耳朵，却发现郭靖將头护的严严实实，只能在他的耳边狠狠威胁道：“认不认输？” 郭靖没好气的反问道：“关认输什么事……你就说我破没破你的招数吧？” “这也能叫破？”邀月不服气地追问道，“你明明用的都是我们宫的移花接玉，一样的武功怎么能叫破？” “你这话说得奇了怪了，这不叫破叫什么？你给换个字？” “叫……叫……”邀月想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来新字，只能噘著嘴辩解道，“那厉害的也是我们宫的武功啊，又不是你们派的。” “你这就说错了。这叫『见小曰明、见微知著』，才是我们门派的真正本事。”郭靖振振有词地说道，“你看，不管什么事物，它的特性都会通过不同的细节体现出来。就比如你看见一根羽毛，就能猜到它是鸟身上的，还能根据长度推断鸟的大小、根据羽毛的形状和斑纹推断鸟的种类、怎么飞行、会不会游泳。 “武功也是一样的道理。不管什么样的武功，一定有它核心的真意，就像你这门掌法的真意就是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我刚才让你重复演示，就是在揣摩真意。 “再怎么高深的武功，总归也得是人来使。而不管什么人身上都是奇经八脉、三十一隱脉、三百六十一大穴，外加一个脑袋两胳膊两腿，所能组合出招式的变化一定是有定数的。 “只要知道了武功的真意，再根据人身上能组合出的运动方式，就能推算出相应的招式。哪怕少了一些变招，又或者一些招式因人而异，但大体上是差不离的。 “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 邀月虽然有心挑错，但郭靖的理论在她听来简直如同天书一样，她甚至连驰骋的骋字都不知道怎么写，更不要说反驳了。 更何况，郭靖眨眼间就使出了移花接玉，是千真万確的。 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找不到丝毫漏洞的邀月只能悻悻然地摇了摇头，用蚊蚋一样小的声音弱弱地说道：“……没有了。” 听到邀月的语气变弱，郭靖当即腰板一硬，底气十足地说道：“那还不起开？” 邀月不情不愿地捂著裙子让到一边。郭靖这才爬起身，来回搓完全酥麻的双臂。对於完全没有內力的他来说，明玉功二重的邀月数值也足够超模了。 他偷瞄了眼邀月，发现后者一脸闷闷不乐，知道该见好就收了，於是走上前宽慰道：“其实我也是没办法。在我生平见过的掌法中，还没有能胜过你这门武功的，所以也就只能用它自己来破解自己了。” 听到郭靖承认移花接玉的厉害，邀月下撇的嘴角才略微扬起，但小脸还是勉强绷紧，自傲地说道：“算你有些见识。我们移花宫的武学，当然是天下第一的。不过……”她皱著眉头想了半天，总算想出来一条能找回场子的理由，“你既然学会了移花接玉，將来不管贏了谁，都有我一半功劳才是！” 居然只要一半？ 郭靖对这种虚名向来是无所谓的，不过他联想到为什么是一半的原因，当即打蛇隨棍上，乐呵呵的问道：“那要不然你把內功再教给我，以后不管贏谁，全部功劳都算你的。” “想都別想！”邀月断然拒绝，生怕郭靖凭藉见小曰明的功夫，將明玉功练到九重，再反过来打败自己。 不过这时，她看见郭靖居然还在搓著双臂，当即眼睛一亮，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还搓胳膊干什么？手痒痒啊？” 郭靖无奈答道：“怎么可能痒？当然是跟你过招，手打麻了。” 邀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你的內功確实不太行，才几招胳膊就疼成这样。”她得意洋洋的绕著郭靖走了两圈，说道，“算啦，看你可怜，明天给你带点藏红花蕊敷上，就没事了。” 郭靖没料到她居然会给自己带伤药，一下子愣住了。心念急转之间，他突然想起了初见张阿生时的场景，即刻脱口而出道：“还是你心善，那就这么说定了。” 邀月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但还是强自辩解道：“我……我只是不想再听你叫嚷而已！”说著就转过身，不顾郭靖在身后喊“明天见”，闷头衝出了空间。 …… 移花宫的凝玉殿没有半分烟火气，冷意顺著玉纹缕缕蔓开，渗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小小的邀月站在玉阶下，脸上一片冷漠，就像戴著一只玉制的面具。 数层白玉阶上，便是师父的玉座。玉座底部雕著缠枝玉莲，隱在淡淡的玉雾里，她抬眼也望不到半分轮廓。目光所及，唯有玉座前垂落的雪缎帘幔下，堪堪露出来的一双丝履。 “这个月都有什么疑问和心得，说吧。” 听到师父发话，邀月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述自己这个月武学上的疑问，突然郭靖的那句“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从她心头划过。 斟酌再三后，她继续貌似平静的问道：“以弟子想来，所谓『移花接玉』的真意便应该是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但到底何为天下之至坚，请师父开示。” 师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这句话是你从书里看来的？” 殿中的时间仿佛停止了，邀月的心臟也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头，生怕幅度大了半分，触怒师父。 过了片刻，师父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不错，懂得看书了。练武最忌讳闭门造车，多参详前人的经验才是正道。 “宫里早有僕役练的至刚的功夫，就只等你领悟这一点，你明天就开始拿她们练功吧。” 这还是师父头一次明著夸奖自己，邀月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险些连面无表情都维持不住了，只能迅速低眉垂眼，防止自己喜上眉梢。 哼，没想到还真给那个傢伙说对了。不过要不是有自己反覆演示了三四十遍，量他也揣摩不出来移花接玉的真意，所以被师父夸奖的功劳说什么也有自己的一半才是。 至於什么见小曰明，自己才不怕呢。等到自己拿那群僕役练完功，领悟所谓的至柔，一定三两下就能把他打得稀里哗啦的！ 对了，明天除了藏红花蕊，顺道再给他带些冰心落梅酪好了。就当是对他启发自己得到师父夸奖的奖赏，晾他平常也吃不到！ 一想到郭靖明天再次对著自己感恩戴德的样子，邀月顿时感觉一丝畅快涌上心头，甚至几乎要忍不住轻哼出来。 还有……还有……再过几天…… …… 几天后的正午，张阿生目瞪口呆的看著运刀如飞解羊的郭靖，心想：莫非我这徒弟真是天才不成？ 第10章 抱犊 张阿生说能解决郭靖练功材料的问题，他也的確是解决了。 在他展露过杀羊手艺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来，请他帮忙杀羊。 乞顏部如此多的人口，每天都有人杀羊也不奇怪。处於迁徙途中，杀得快的就是更受欢迎，更不要说张阿生的手艺確实好。 这样一来，不仅郭靖有了充足的练功材料，每天还多了不少肉食补充——既然是请人帮忙，当然没有让人白干活的道理，这是常识。 不过张阿生没有料到的是，郭靖的进步速度……有些太快了些。 第二天的时候，郭靖还只能像第一天那样，尝试將切下的部位用刀继续分离；第三天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独立熟练地用刀分下分离关节了……而如今的第五天，郭靖的刀法完全有模有样，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操刀好几个月、已经入了门的屠户了！ 那是因为真的练了好几个月了啊…… 在为了装逼豪掷一道橙色气运后，郭靖就再也不捨得拆分另一道橙色气运了。 ——拆出来一道白色气运给解牛刀，这就意味著剩下的两紫两蓝两白要么只能拿来合紫色武功，要么就只能合橙色刀法。 无限定不下池，这么亏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於是在过度消费的刺激下，郭靖狠下心来，利用进入十彩石头空间几乎不消耗时间的特性，开始爆肝刷起了解牛刀的熟练度。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继续刷，连拖雷找他出去玩都不管了…… 结果就是这么一部熟能生巧的白板武功，在现实时间的短短五天之內，就被郭靖刷到了几乎登堂入室的水准！ ——之所以说是几乎，主要还是因为他没有经歷实战，没法活学活用，但是切死羊已经足够了。 在看著郭靖切完羊后，张阿生来进行最后的收尾。在拿到对方递上的作为谢礼的羊肉后，他一反常態的將肉都丟给了郭靖：“今天的肉你来拿著试试。” 郭靖立刻用双手接住肉，同时反馈道：“稍微有点沉啊，师父。” “觉得沉，就说明你身上的劲不够。”张阿生边走边解释道，“你的刀法练到这个地步，再想要提升就很慢了，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再锻炼你的力量。” 说著，他带郭靖回到了郭靖家的羊群旁，选择了一头不到半岁的小羊，换掉了他手中的羊肉，“抱著，以后你就拿这只羊练力量就行了。” 看著手中的羊，郭靖突然联想到一个江湖传说，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拿著羊……怎么练力量？” “把羊抱在胸口就行。”张阿生解释道，“因为羊是活的，所以你不仅要持续发力，还要用心感受它重心的变化，从而调整自身的架势。所以这个架势看起来简单，但却能够锻炼身体各部位的力量。 “隨著羊越长越大，你的力气也就会越变越大。不过羊的个头终归太小，我练的时候用的都是牛，现在也照样能將一头公牛拦腰抱起……你们这里没有牛，估计到时候要用马了。” 我就知道！ 郭靖老早就听过这个传说，买一头小牛每天都抱，这样长大了照样能双手抱起……这么不合理的东西怎么还真能训练出来啊？ 他实在忍不住吐槽道：“那是不是还有一种方法，是种下牧草，每天跳过去，等到完全长成也照样能轻鬆跳过去？” “你怎么知道？”张阿生惊讶道，“你韩姨的轻身功夫就是这么练的。不过我们那里可以种紵麻，只要三个月时间，就能长得比我都高！” 尼玛…… 一说到武侠，別人都是打坐运气內功，怎么到了自己还要用这种古法练力量？ 张阿生看出了郭靖的情绪不高，也大概猜到了原因——小孩子嫌方法太普通了嘛，正常！ 他拍了拍郭靖的肩头，忽地將郭靖双手抱起，胸腹带动手臂一用力，就將郭靖高高拋起。 郭靖瞬间感觉一股大力从身下传来，將他的身体急速向空中射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高高腾起在半空，耳边吹过的呼呼劲风让他听不清任何东西，眼中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有一片碧蓝。 好……好高！ 还没等郭靖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就已经又急速向下坠落。由於失重，他的双手下意识地鬆开，怀中的羊羔也脱手而出，再想抱回也来之不及。 不过下方的张阿生早有准备，他先是伸出右手，宽大的臂弯像摇篮一样將郭靖稳稳抄住，隨后再用左手一把抓住羊羔。双手一手一个，接得稳如泰山。 隨后他將羊羔丟在地上，再次將郭靖高高拋起，將后者轻鬆送上两丈的高空。 两丈的高度，说高也不高，连郭靖大学时候住的宿舍高度都没超过。但是当郭靖再度腾空而起的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的他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垠的晴空碧草向著远方无尽的蔓延，红日白云仿佛都在他的身下。天之大，地之阔，都被他尽收眼中。 这才是……这才是他妈的武侠世界！ 不是明玉功，不是移花接玉，武侠世界最重要的就是这样隨时隨地腾空两丈的自由啊！ 管他什么打坐运气，抱牛练力，只要练出来的东西有用不就行了吗？哪怕练的是胸口碎大石，只要能练出来金刚不坏神功，有什么区別吗？ 等到落了地，自己就先练他半个小时的！等到练成了张阿生的功夫，自己就练轻功，再练越女剑、降魔杖、空空拳…… 还没等郭靖畅想完学成武功后的幸福生活，他突然又感觉身体被人抱住，紧接著又在空中旋转了一千零八十度，脑浆险些都被摇匀了。 等他被放回地上时，眼前更是一片天旋地转，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幸亏有人及时將他扶住了。 “你看看你，把孩子都丟成什么样了？”韩小莹恼怒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才八岁，能经得住你这么丟吗？” 看著发怒的韩小莹，张阿生没有犹豫一秒，立刻低头认错：“七妹，我错我错，是我心急了。我看靖儿觉得练功枯燥，所以就想逗他开心。可我是个粗人，不像你轻身功夫那么练得好，就只能把他往天上拋。你看我还特意收著劲……” “那你就把他拋成这样？”韩小莹扶著晕头转向的郭靖怒道，“就算你接得稳，这么上上下下的，靖儿的身子骨能吃得住吗？” “唉，这点確实是我疏忽了。还好七妹你心细，不然就要酿成大错了。”张阿生唉声嘆气道，“从今往后，靖儿怎么练、练多久，力道轻沉，全由你拿主意。你让我教他剔肉，我就不教他剁骨；你让我收著劲陪他练，我就半点不敢放。” “行了。”韩小莹被张阿生的伏低作小弄得没脾气，只好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记，“你的功夫诀窍当然只有你最清楚，我来拿主意像什么话？”说著，她蹲下身，双手扶住郭靖的脸，仔细观察著他的眼睛，“靖儿，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郭靖这会儿才终於把呕吐的衝动压下去，听到韩小莹发问，连忙摇头否定道：“我就是刚落地一下子没站稳，早就没事了。韩姨，你也来做我师父好不好？我想学你的轻功。” “好啊。”韩小莹完全没法抗拒小孩子的要求，当即笑吟吟的摸了摸郭靖的脑袋，说道，“但是要等韩姨回来之后，才能再教你。” “为什么啊？” “因为韩姨和你师父还有五个结义兄弟，我们是一起来找你和你娘的。按说应该是我们七个一起教你，但是五哥先看中了你，你又有赌约在身，那就先让他教你了。”韩小莹耐心解释道，“现在我已经摸清楚了你们部族行进的方向和速度，也该去把其他几位兄长找来了。” 张阿生闻言陡然一惊：“啊？现在就走吗？要不我再给你准备些吃食路上带著？” “不用！”韩小莹笑著扬声应道，“郭大嫂早就帮我准备好了！要不是有些活没帮她干完，我今天一早就动身了！” “那你一路上千万多加小心，別遇到了其他部族的人马。”张阿生殷殷叮嘱道。 “知道了！”韩小莹得意地掂了掂手中的宝剑，眉眼间满是自信，“就算真遇上了，凭他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对了，还有，刚才那么危险的事，可不许再做了。別以为我看不见，就能私下偷偷摸摸的做！” 两个人目送韩小莹上马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碧草连天的远方。过了好一会儿，郭靖才低声说道：“师父，你三言两语就把韩姨哄好了，怎么做到的？” 张阿生看著韩小莹远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同样低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追女孩子，尤其是你韩姨这样心善嘴软的，无非就是两个诀窍。师父这就教你，你可要听好了： “第一，凡事要顺著人家来，別犯拧。但凡惹著人家生气了，別管你觉得自己有没有理，先认错，消掉她的火气再说。就像刚才，我要是先不认错，她火气上去了，再想哄可就真没办法了。 “至於第二呢，就是要弄明白她真正的意思，记著人家的好。你韩姨生气，不是气我拋你，是心疼你年纪小身子骨弱，怕我伤著你，她那是心细，是好意。咱们也就得认人家的好，嘴上也把感谢说出来，人家就算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別耍大男人的犟脾气。人家跟你交心，你就拿真心待人家，把人放在心上，不糊弄。你记著这两招，往后长大了，你也用得上。” 原来如此，这两点说白了，就是把五字真言里的“小”发挥到极致。 以张阿生的外表，跟“潘”当然是扯不上什么关係；“驴”自然也不清楚；“邓”多半也不沾边；和韩小莹青梅竹马可以算作半个“閒”——五字真言里占到一个半，还能拿下韩小莹，足可见张阿生的天赋异稟。 难怪江南七怪里面追到韩小莹的是他而不是朱老二或者全老六。 想到这里，郭靖不禁钦佩地说道：“师父，这么精妙的招数，我一定牢牢记在心里，將来运用到底！” 张阿生放声哈哈大笑，讚许地拍了拍郭靖的后背：“孺子可教也。” 第11章 调停 在韩小莹意料之外的是，她走后没两天，乞顏部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铁木真的弟弟別勒古台带回了王汗收兵的消息。 不过和郭靖预料的不太相同的是，他的那一番说辞虽然起了作用，但是真正一锤定音让桑昆和札木合都不得不收兵的原因在於，金人的使者到了。 “……据使者说，金国不忍心看咱们自相残杀，所以过不了多久，他们的三太子和六太子就会作为正式的使者前来，让咱们双方罢兵休战，还要封大哥个官做。”別勒古台转述道。 “不忍心？他们来减丁的时候，倒是忍心的很。”博尔朮阴阳怪气的说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明著说出来，但態度也都差不多。 原因嘛，自家几辈前的首领都被金人抓过去施以酷刑弄死了，谁还能有好脸色？更不要说金人每隔三五年都会来草原减丁，也就是成年男性全都弄死、女性儿童都抓走当奴隶。 山东、河北等地甚至號称每户金人都有从草原抓来的奴隶，这事可都是发生在大家眼前的。也就是乞顏部因为俺巴孩被处死后主动北迁，这才被波及得少而已！ 不过阴阳归阴阳，哪怕最蠢的人也都明白，金国来调停是对乞顏部有利的。哪怕桑昆和札木合再不乐意，在金国的调停下，他们至少今年在明面上也不能再正式进攻了。 铁木真对於这次调停自然是十分重视，为了防止某些脾气暴躁的人坏事，他还特意让博尔朮带著这些人留在营地，自己带著其他人出发，前去赴约。 当然，这些事情和郭靖都没有任何关係。他一个未成年的小孩，能够旁听都已经是铁木真破例，怎么可能带他去？ 况且郭靖自己也有顾虑：金国来的是三太子和六太子，那只可能是完顏洪熙和完顏洪烈哥俩——歷史上的三太子没满月就嗝了，六太子也没撑到两周岁，金国就算再没谱也不可能派两个一岁不到的奶娃娃来做使者。 既然完顏洪烈要来，自己就要儘量避免和他正式碰面了。 虽然原著里没提过完顏洪烈知道自己名字的事，但是杨康的短剑上那么大“郭靖”俩字，完顏洪烈只要不瞎就一定看得见。 想想看，只要到时候隨便什么人当著完顏洪烈的面叫自己一声“郭靖”，这狗东西难免起疑心。 以大金国六太子的权势，隨便叫手下什么千手人屠万脚鬼杀的来弄死自己，简直比王者上青铜都容易。 到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真以为人家干不出来吗？ 安全起见，自己还是跟完顏洪烈保持距离比较好。 於是乎，郭靖就继续跟著张阿生每天练武，说白了就是抱羊练力和杀羊练刀这两项，专心打基础。在练了两天后，张阿生就带著他来到了远离部族驻地的河边。 “给我把刀。” 郭靖立刻把刻著“杨康”二字的短剑递给张阿生。张阿生拔出短剑，看著蓝光莹莹的刃身沉默了两秒，又递了回来：“这把不行，太利了。” 郭靖只好收回短剑，又把铁刀递了上去。张阿生用拇指抹了下刃面，点了点头，用力往自己手背上一划。他黝黑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一道白印子，但却连油皮都没破。 “你师父我虽然是个屠户，但是最拿手的本事却是拳法和这铁布衫的功夫。尤其是铁布衫，和之前教你的练力法门一脉相承，练成后全身上下刀枪不入……”说到这里，张阿生却突然闭口不言。 郭靖听得心热，毕竟金系最大的特点就是纸防。哪怕强如张三丰，吃了一记大力金刚掌后照样重伤。像铁布衫这样的功夫，就算平常用不上，也是能很有效地保证下限的！ 而且这又是一门武功，不薅白不薅啊！ 可他等了一会儿，愣是没等到张阿生继续讲述，只得开口催促道：“然后呢？” 张阿生苦笑著摇了摇头：“我是突然想到，当初我们兄妹七个和丘道长……就是送你这把短剑的人——和他交手。我的铁布衫平生没吃过什么亏，可被他一掌就破了功，打吐了血。 “我本来想今天就开始教你铁布衫，可是转念一想，就算你练到我这个程度，遇上真正的高手照样对付不了，又有什么用呢？” “话可不能这样说啊！”郭靖连忙劝阻道，“师父你想，咱们现在可是在草原上，见得最多的兵器可是弓箭！哪怕武功再高，也没法保证从看不见的地方突然飞过来一支箭。 “像丘道长那样的高手，世界上又能有多少？要我说，像铁布衫这种武功才是真正的有用，有大用！” 听他说完，张阿生哈哈一笑：“说得也是。”说著，就给他开始讲解起铁布衫的一些基础。 由於郭靖力量都还没有练到位，张阿生教授的这些基础主要也都是些伸筋活络的法门，让他把筋骨先锻炼到位。 不过就在两个人比划架势的时候，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支马队。 郭靖立刻停下了架势，跟张阿生一起做出打水的样子。那支马队倒是也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就绕了个弯，跟两人拉开老大距离才下马饮水。 看到他们这副做派，两个人同时紧张起来。张阿生拉起郭靖的手就想走，却被郭靖一把扯住，並且对他摇头示意。 儘管两个人都看出了这队人有问题，可彼此的想法却是相反的： 对张阿生来说，他倒是不怕这群人，反正有铁布衫护身，刀砍一道白印子，枪扎一点白点子，但对方要是射起箭来，他未必护得住郭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可对郭靖来说，这些人实质上已经进入乞顏部需要警戒的范围了，乞顏部也再经不起一次打击了——比起农耕民族，游牧民族的移动半径要大得多，这也是两人思维差异的原因之一。 两人相互交换了几个眼色。张阿生身体保持不动，低声劝说道：“这些人有问题。万一动起手来，师父未必护得住你周全。” 郭靖同样低声答道：“我们部族刚刚战败，所以怕的就是这些人有大问题。咱们就试探下，一有问题立刻就跑。” 张阿生原本还想再劝，郭靖却又说了几句。他皱著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下头。 隨后，他张开双臂朝著马队走了过去，摆出一副自己没有恶意的样子，在距离拉近一些后隔著河向对面高声喊道：“远道而来的朋友，你们一路辛苦！这河水虽然解渴，但却太凉，不如来我们部族，喝上一碗热腾腾的马奶酒！” · · · 每三岁遣兵向北剿杀，谓之减丁。 ——《蒙韃备录》 第12章 试探 看见张阿生走来，马队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不少人都將手伸向了背后，有几人甚至下意识的靠近了马匹。 其中的一人倒是安抚了同伴，然后主动回应道：“多谢朋友的好意！我们是奉了主家的命令，要去东边接亲。时间卡的紧，实在不敢耽搁，就不多叨扰了！” 张阿生就像是没看见对方的骚动一样，继续堆著笑容，模仿全金髮的语气热络的说道：“再好的马匹也要多加爱护，再急的路程也不差片刻功夫。朋友们一路奔走，马掌怕是都磨得差不多了，不如就在这河边让马儿缓一缓脚力，检查下鞍蹬。如果缺了乾粮、绳结这类零碎物件，我骑快马回部落取，片刻就能回来，绝不误你们的行程。” 河对面的人依旧客客气气的拒绝道：“为了不被新娘家耻笑，我们的物件出发前才特意检查过，就不劳朋友费心了。等接到亲返回时，如果还能有幸和朋友相遇，我们一定举杯痛饮！” 话音刚落，他便回头对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刻纷纷翻身上马，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连饮水的马匹都没来得及多喝几口，就被扯著韁绳牵到了马上。 张阿生也不多言，只是继续保持著笑容，装作惋惜的样子朝著远去的马队招了招手。 直到马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张阿生才摇了摇头，对躲在身后的郭靖问道：“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郭靖犹豫著点了点头：“里面有个人……我以前在部族里似乎见过。” 张阿生不由得舒了口气：“那就是没有问题了？” 郭靖反问道：“师父，如果那个人以前真的是我们部族的，那他为什么现在不在了呢？他现在的主家又是什么人呢？” “呃……別的部族的？”张阿生对乞顏部的过往並不算太熟悉，只能没有凭据的瞎猜。 郭靖摇了摇头，以现在的线索而论，他就算解释了也只是猜想。况且时间紧迫，他不可能花太多时间解释这些內容，只能和张阿生快马加鞭赶回部族，去找拖雷。 此时的拖雷正在部族附近的草场上，跟著博尔朮练习射箭。看见匆匆赶来的郭靖，他甚至比本人还要心急，连忙放下弓箭招呼道：“郭靖，你今天怎么来了？” 对於拖雷，郭靖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主要是前段时间他忙著肝技能，多少次拖雷叫他去玩都没去。要是换到他小时候，这铁定是要被阿鲁巴的。 ——尤其是这一次其实还是为了別的事情而来。 不过愧疚归愧疚，郭靖的口头上依然说道：“当然是有事来找你，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河边看见孟和大叔了。” “孟和？”拖雷寻思了一会儿，才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道，“是那个连续摔贏了五个人的大叔，我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他怎么了？” “他正和一群人骑著马，从部族外经过，说是要奉主家的命令去接亲，还躲著我和师父走。”郭靖继续说道，眼睛却已经看向了旁边的博尔朮。 起初博尔朮还有些恼怒於郭靖打扰了他的教学，但也只好耐著性子听下去，可越听越觉得不对，索性主动问道：“你们还记得，这个孟和是谁手下的人吗？” 郭靖和拖雷互相看了看，最后犹豫著说道：“者勒蔑？” “木华黎？” “走！跟我先回部族！”看两人都不太能確定，博尔朮索性中断了教学，火急火燎的带著三人赶回乞顏部的驻地，又迅速寻找认识孟和的人。 在多次询问之后，几个人终於得出了结论：在合兰真沙陀之战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孟和。 平心而论，合兰真沙陀一战乞顏部的部眾损失了至少四成，现在照样还有大量的人流散在外。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新的部族投靠，还被委以接亲这样的重任，未免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除非……接亲这件事是假的，又或者他新的主家就是克烈部。 当然，也有可能两者兼有。 不管哪一种，对於还处在险境中的乞顏部来说，都是万万承担不起风险的。 博尔朮当即点起麾下人马，按照郭靖的指点追到了河边，又顺著痕跡一路追赶。果然没过多远痕跡就不再向东，而是围著乞顏部绕了个弯，在一处便於观察乞顏部驻地的高地上停留了一会儿，就又朝著合兰真沙陀而去。 这下几人终於能够確定，这支马队必定是克烈部派来的。博尔朮当机立断，让部分人下马回部族报讯警戒，他带著剩下的人一人两马去追铁木真，在狂奔了一天一夜后，终於追上了还没来得及赶到调停地点的铁木真。 听到博尔朮的稟报后，铁木真当即冷笑了一声：“桑昆果然还是不死心——这群人现在在哪里？” “我们是拼命赶来的，他们应该就在我们身后。”博尔朮说道。 铁木真点头肯定道：“博尔朮兄弟，辛苦你了。大家都说说看吧，我们拿这些人怎么办？” 眾人自然分成了两派：一派人少的认为金国调停在即，不宜多生事端，这些人目前也没做什么，不如就算了；一派人多的认为当然要抓住这些人杀了，反正草原这么大，就推说自己不知道，让桑昆吃个哑巴亏。 以铁木真的性格，自然也是倾向於后者。不过这时他看见了和张阿生同乘一马的郭靖，不由得心头一动，问道：“郭靖，你的看法呢？” 郭靖这个时候眼皮子其实都快要睁不开了，总算听到问话后，连忙振作精神答道：“当然是將这些准备袭击金国贵人的贼人立刻擒拿，並且斩首示眾。” “你说什么？”铁木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又將问题重复了一遍，“我问的是，要將这些克烈部派来窥探咱们的人马怎么样，和金国使者没有关係。” “没错。”郭靖一字一顿地答道，“这些贼人准备袭击金国贵人的马队，请大汗立即下令缉拿，並且带到贵人的面前斩首，以示我们唯金国马首是瞻的决心。” 第13章 盟约 这一次，铁木真终於听懂了郭靖的话。 他猛地一拍大腿，连声音都激动地变调了：“好办法！就这么办！你们都听明白了没？”他看著多数人面露茫然之色，只好向著郭靖一挥手，“你来给他们解释。” 郭靖只好强打精神说道：“金国这次来调停，本来就偏向我们。只要我们表现出心中只有金国一个太阳，我们说那些人要袭击金国使者，金国使者也一定就会认。桑昆就算再生气，这个哑巴亏也必须吃了。” 听他这么解释，眾人才明白过来，纷纷叫好。 铁木真麾下的这帮將领虽然也不是不勾心斗角，但水平极低，杨康跟他们比起来都称得上算无遗策。 更不要说，郭靖的提议完美的综合了两方的意见：既没有在金国方面生事端，又让桑昆吃了个哑巴亏，可以说一举两得。 眾人纷纷率领各自人马，四面八方分散开来，寻找郭靖见过的那支马队。过不多时，哲別就已经带著人折返，除了部分人在抵抗中被杀外，其余人全部被擒拿，无一走脱。 而在这段时间里，郭靖总算好好补了个觉。等他从顛簸中醒来的时候，金国使团的营地已经出现在眼前。 和草原诸部简陋的营地不同，金国使团营地的外围布置有完整的拒马鹿角。地下横拉著数道绊马索，绳端繫著细小铜铃，稍有触碰便叮噹作响。 而在营地正中，一桿黑纛大旗高高竖起，上面赤金丝线绣出女真大字“金国”与汉字“抚绥草原”。风展如雷，缨穗猩红乱颤。 看到一行人前来，早有身著黑缎镶边的绵布轻甲的仪卫上前，询问身份，在核对过身份后才放一行人入內。 在嚮导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青锦帐面的主行帐前，纷纷下马。多数人都留在帐外，只有铁木真带著少量亲信入內。 在整理行装的时候，郭靖来到铁木真身边，低声说道：“金国两位使者，一定以其中一位比较聪明的为主。大汗不用管另外一位使者如何，只要让聪明的那位明白我们的意思就行。” 铁木真迅速瞭然於心，轻轻点了下头，招手率人入帐。 郭靖这才鬆了口气，虽然被克烈部的人马打乱了计划，但是来都来了，当然要物尽其用。自己已经竭尽所能的薅羊毛了，希望结算时候能大方些。 不过……完顏洪烈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真想看一眼啊，免得以后认错了人。 …… 完顏洪熙大约四十来岁模样，体形微胖，鬢角已经隱约显出些许白色，显然是消耗过度所致。 在看见铁木真入帐行礼后，他也只是隨意把手一挥。反倒是更年轻的完顏洪烈友好的欠身，並且主动貌似关切地询问铁木真近况如何。 “托两位王爷的福，小人的身体健康得很，也没受什么伤。”铁木真毕恭毕敬的说道，“不过小人在前来的路上，偶然抓获了一群胆大包天的贼人，听他们说，居然是想要劫掠两位王爷的车队。” “哦？带上来看看。”完顏洪熙略显好奇地说道，而在看到铁木真带上来的人似乎和一般的草原汉子没有什么区別后，便又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那就推下去砍了吧，別脏了我的地毯。” 坐在铁木真对面的桑昆立刻瞪大了眼睛，他当然认出所谓的“贼人”正是自己的心腹。他刚想要出言劝阻，却被札木合在桌子下狠狠拽了下手，让他不要说话。 於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心腹被推出帐外，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心里仿佛在滴血。 完顏洪烈自然也注意到了桑昆表情的异样，也猜出这些人和桑昆有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並没有说话。 金国继承了原本属於辽国和宋国的北方领土，也同样继承了两者必须要警惕的北方敌人。 起初金国施行减丁政策，用斩杀线来削弱草原诸部。虽然短期內似乎有效，但残酷的杀戮让草原诸部的游击水平大幅提升，反倒是金国自己的军力因为腐化而断崖式下跌，一年比一年成果低，军费却狂增、劲增、猛增。 一只茶杯的费用都要一贯钱，你敢信？ 於是金国如今的皇帝金章宗决定改变政策，扶植塔塔尔部打击其他各部。后来塔塔尔部太过强大，他们又选中了铁木真的乞顏部，作为新扶植的对象，去制衡其他部族。 乞顏部被击败，他们当然要予以保护。但乞顏部太过强大，又会像曾经的塔塔尔部一样，那么一个和乞顏部有仇的部族的存在就十分有必要了。 在接受乞顏部献上的礼物后，完顏洪烈也拿出了圣旨，册封王汗为大金荣禄大夫、铁木真为大金北部招討使。 ——对於早就被册封为脱斡邻勒的王汗来说，这种非宗室勛贵或大功之臣不能得的荣誉衔能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而对於铁木真来说，北部招討使倒是无关紧要，重点在於金国允诺他可以通过边贸购买更多金国的货物，以便他恢復实力、剿灭塔塔尔残部。 再加上在完顏洪烈的主持下，双方互相敬酒，宣誓不再开战，可以说几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铁木真也按照郭靖建议的那样，对完顏洪烈多加逢迎，言辞间极为谦卑——虽然他的语言艺术也就比邓艾强一些，但也已经让王汗父子刮目相看，不知道今天的铁木真吃错了什么药。 只是，这一连串冗长的仪式让完顏洪熙实在感觉无聊，参加仪式的双方甚至连一名侍女都没带！百无聊赖的他打著哈欠东张西望，却看见帐外居然有两个小孩。 “铁木真，那两个小孩是你带来的吗？”完顏洪熙突然问道。 原本在和王汗对饮的铁木真只好放下酒杯，沉声说道：“王爷，那个小孩的確是小人的幼子拖雷，旁边那个则是他的伴当。” 完顏洪熙略为不悦地说道：“国家大事，带小孩来做什么？” 还没等铁木真组织好语言，桑昆便抢先阴惻惻地截口说道：“想来是铁木真听说大金国这次要封他官做，所以才把幼子也带了过来，想一併討个封赏。” 铁木真狠狠剜了桑昆一眼，但还是强压怒火，向完顏洪熙解释道：“小人原本的確不曾將拖雷带来。只是拖雷和伴当外出的途中，看见之前那些贼人不怀好意，前来给小人报信，於是在擒获贼人后也就和小人一同前来，也能顺道沾一沾两位贵人的贵气。” “有些意思。”完顏洪熙终於坐直身子，叩了叩桌面，“那你把他叫进来吧。真要是像你说的那么有胆略，我就给他个官做又有何妨？” 完顏洪烈听得不对劲，连忙劝阻道：“三哥，封官需要得到吏部的审核，万万没有一言而定的先例。若是吏部驳回你的封赏，又该如何？” “那就不封，只赏，总行了吧？”完顏洪熙不满地瞟了他一眼，便继续对铁木真说道，“快点把你儿子叫进来吧。” 第14章 问答 在听到使者的传唤后，拖雷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郭靖，我……我……我该怎么办？” “別急，该怎么说怎么说。金国的贵人不会把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样的，说不定还会赏你些钱呢。”郭靖看拖雷还是急得满脸通红，只好拉起他的手说道，“算啦，我陪你一起进去，没事的。” 说著，他又回过头对张阿生使了个眼色：“师父，我去去就来。” 在张阿生心领神会的眼神下，两个人手牵手走进了主行帐中。果然完顏洪熙就像书里说的那样，已经有些中年发福；而完顏洪烈才三十出头，看起来丰神俊朗，生得一副好皮囊。 “你们中间，哪个是铁木真的儿子？”完顏洪熙问道。 拖雷涨红著脸，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就是。” 完顏洪熙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耐地说道：“说话就说话，结巴什么？” 郭靖连忙替拖雷解释道：“北方草原上的小孩，没有瞻仰过中原大国使者的天威，所以心惊胆战也是在所难免的。” 完顏洪熙立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哦？你说草原上的小孩没瞻仰过天威，那你怎么就读过《刺客列传》呢？” 郭靖的心中咯噔一声，他的確不假思索地借用了荆軻的话，没想到这一下居然就被看出来了，还是完顏洪熙这个原著里所谓的草包！ 不行不行，得小心了。 “刺、客、列、传？”郭靖装作听不懂这个词的样子，用极为生涩的口音一字一顿地念道，“我不知道什么《刺客列传》，刚才也只是替主人说出心中所想，没有半点夸大的意思。” “有些意思。”完顏洪熙指了指郭靖，“你是他的伴当？叫什么名字？” 好在郭靖早有预案，立刻答道：“回贵人的话，我叫阿苏勒。” “那我问你，铁木真说，是你和你主子在外面游玩时发现了那群贼人，你把当时的场景给我说一遍。说得好有赏，要是不好……我可是要罚的。” 完顏洪烈再次忍不住劝阻道：“三哥……” “这使团你是主我是主？”完顏洪熙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对郭靖示意，“说吧。” 郭靖只好將之前所见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只是其中將张阿生换成拖雷。反正这些原本就是他的见闻，不需要作偽。 完顏洪熙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既然只是河边取水，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要对我图谋不轨，而不是单纯有要事在身？难道是你们故意攀咬？” 这老小子果然不傻！ 郭靖继续做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只是奋力辩解道：“贵人有所不知，我们草原上没什么好东西，一口铁锅都能当做家传的宝贝。所以贼人从来都是看准目標直衝过去，从来不带遮掩的。 “偏偏这群贼人行踪诡异，言辞闪烁，生怕別人看不出来。试想在这贫瘠的草原上，除了两位紆尊降贵前来的贵人，哪里还有值得他们这样反常的宝物呢？” 完顏洪熙听得哈哈大笑，原本准备故意为难的想法也被哄得烟消云散。他顺手掏出一把金幣，丟在地下：“说得好！这些钱赏你了！拿去买些好东西，省得回头再说什么自家没有值得抢的东西！” 拖雷下意识拽了郭靖一下，郭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立刻蹲下身子一枚一枚將金幣捡了起来，在对完顏洪熙致谢后拉著拖雷退出了主行帐。 看到双方没有闹出事来，完顏洪烈也算是鬆了口气，但在仪式结束后，还是忍不住向完顏洪熙单独埋怨道：“三哥，你今天的作为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咱们是来调停的，就算要埋钉子，对著两家首领下工夫便是，何必多生事端呢？” “这算什么生事端？”完顏洪熙嗤之以鼻道，“就算我今天藉机责罚了铁木真的儿子，铁木真敢对我怎么样吗？” “那就有可能误了我们金国在草原上的大事……” “他不会这么做的。”完顏洪熙截口说道，“因为这是大势所在。 “我们金国是草原的主人，而铁木真也需要借我们的名义去壮大自己，並且报父亲的仇。所以哪怕我真的责罚了他的儿子，他也一样会老老实实照我们的要求去做。 “就算他对我怀恨在心，这恨还能有我们杀死他的祖先更大吗？除非有朝一日金国势颓，不然他又能对我做出什么报復呢？ “就像六弟你，虽然才干不说胜我十倍，五倍六倍总还是有的。可你非要娶个汉人女子，那咱们国內的贵族也只好站在我这边，支持我做大金国未来的皇帝。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顏洪烈被他说的面色铁青，忍不住就想要回懟，但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可完顏洪熙的那句话始终縈绕在他耳边，如同梦魘一般，让他心神不寧。 假如有朝一日，金国真的势颓，铁木真又会如何呢？ 虽然金国如今雄兵百万，良將千员，可要是……万一呢？ …… 同一时刻，拖雷忍不住对郭靖埋怨道：“你干嘛去捡那些丟在地上的钱？” 郭靖嘆了口气，解释道：“你看那个油腻年猪的样子，我要是不捡，他多半会趁机发作，责罚你我。” “责罚就责罚，怕他不成？” “可这样一来，他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损失，而你我也只会得到鞭子。”郭靖说道，“色目人有句谚语：不要轻易动怒，一旦动怒你就会使出真本领，而別人就会知道你的真本领很烂。 “咱们再怎么动怒，对金国的那两个太子来说都无关痛痒。不要说咱们，就是大汗，在面对有血仇的金国时，还不是先忍了吗？” 听到他拿父亲做例子，拖雷这才点了点头，认同了他说的道理。但拖雷毕竟是小孩，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我们难道就只能这么忍下去吗？” “恰如猛虎臥荒丘，潜伏爪牙忍受。”郭靖突然间说了一句拖雷听不懂的话，然后將一枚金幣塞进了他的手心，“之所以现在要忍耐，就是为了给未来积蓄力量。 “你如果真的认为这是耻辱，那就把这枚金幣带在身上，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总有一天，你我要让世上都没有人再敢把东西当面往地上扔给我们！” · · · 洪熙见一儿立於帐外，神姿魁岸，顾盼不群。洪熙异之，顾谓左右曰：“此儿骨相非凡，非庸童也。”乃命取金幣亲赐之。儿却而不受，辞色不屈。洪熙嘆曰：“大漠荒陬，乃有此奇童！金枝玉叶之贵，未易屈也。”益重其志，不復强予。 此儿即周世祖郭靖也。 ——《金史·列传第三十一》 第15章 比试 拖雷最终收下了金幣，將它认真保存了起来。 至於郭靖手里其他的金幣，则象徵性留下了一枚，其余金幣全部拿去补贴家用——完顏洪熙虽然傲慢，但说的话却也没错。郭靖家里少了一个壮劳力，这些金幣能够置办的器物实在太有用了。 而在铁木真那边，无论他本人还是博尔朮等人，都对郭靖的表现讚不绝口，无非还是碍於他太过年幼没法直接奖赏变现罢了。 但对於郭靖自己，却已经十分满意了。自己就跑了这么一趟、耍了两通嘴皮子，居然又是一道紫色气运入帐。 关键是，自己虽然在其中推波助澜，但並没有对大势进行什么改变，但还是实打实地获得了大量气运。 这代表什么？代表自己只要参和到大事中，就能有收益！ 所以自己就是要不择手段的在铁木真身边蹭！使劲地蹭！狠狠地蹭！不择手段地蹭！ 而关於郭靖的夸奖和传言，也一字不落地进入了速亦客禿的耳中，听得他心惊胆战： 起初，他只是后悔当时太过上头。毕竟郭靖能够拿出铁木真所赐的短刀，这意味著对方已经进入了铁木真的视线。 过了两天，他就听说了郭靖家里来了个本领高超的屠户，带著郭靖到处帮人杀羊。在偷看了一次郭靖的运刀如飞后，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对方打算跟自己比杀羊。 坏了，自己还真有可能比不过。 况且郭靖眼下已经明確得到了铁木真、博尔朮等一干人等的公开讚赏，这意味著他哪怕输了，也不是不能找这些人另外找个藉口，推翻比试结果的！ 速亦客禿思忖了半晌，取出一块珍藏的貂皮，走进了另一间帐篷，在帐篷中心一根高大的木柱前跪倒在地，將貂皮双手奉上。 帐篷的主人並没有理会进门的速亦客禿，而是兀自在神坛前一下下地击打著神鼓。许久之后，他才放下神鼓，在看清礼物后隔著木柱问道：“你想要乞求什么？” 面对眼前的男人，向来蛮横的速亦客禿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这个名叫阔阔出的男人，是乞顏部乃至整个草原上都最负盛名的萨满。 传说他体內的火焰能融化寒冰，能让他赤裸身体在白毛风中行走，却毫髮无伤，更能乘坐白马上达七重天，面见长生天，所以人们又畏惧地称他为“通天巫”。 “……事情大体就是如此，我想请您帮我主持公道。”速亦客禿儘量想要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但怎么看笑容都让人不寒而慄，“春天到了，公马追逐母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难道这也有错吗？” 通天巫两眼无神地坐了半天，在速亦客禿等得心里都发毛的时候，才冷不丁地说道：“长生天已经听到了你的心愿，你且回去吧。” “啊？是！”速亦客禿慌忙起身，但在看到地上的貂皮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您……到底……会来主持公道吗？” “长生天是公正的，祂自然会站在公道那边。”通天巫看速亦客禿明显没有听懂，只好解释道，“到了比试的那天，我会来现场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速亦客禿这才千欣万喜地退出了帐篷，这时一个年长一些的男人才从帐篷外走了进来，向通天巫说道：“他刚才提到的那个郭靖，我有所耳闻，据说和铁木真的儿子拖雷已经结了安答，最近又向铁木真提出了不少建议，还都被採纳了。” 通天巫背著手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和拖雷结安答？年龄呢？” “应该和拖雷差不多。”男人看通天巫眼角扬起，知道他有所意动，便忍不住劝说道，“没必要跟这样的孩子计较吧？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不，他不是个孩子，而是铁木真最新的亲信。”通天巫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初我们在铁木真危难的时候来投靠，铁木真许诺给我们什么？这几年他到处征战，那些將军分了多少人口牛羊，我们又得到了什么？ 他看男人要说话，立刻把手一摆，“我没有埋怨他的意思，但地位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带兵打仗我做不来，展现长生天的神力还做不来吗？” ……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过去，部族內早就把郭靖和速亦客禿打赌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到了约定比试的那天，郭靖家的帐篷外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郭靖怎么跟速亦客禿比试。 拖雷更是早早就带著其他几个相熟的贵族少年和伴当挤到最前排，准备给郭靖加油打气——这次他可是受了铁木真等人的嘱託来的。 对於这种平民之间的打赌，铁木真是拉不下脸来直接干涉的，博尔朮等人也一样。哪怕他们只是出现在现场，本身也就已经代表了倾向性。 但他们还是叮嘱拖雷，一旦局势不对就立刻给他们报信，以便他们想办法叫停比试。 郭靖和张阿生早早就等在了帐篷门口，还特意选好了两只待宰的羊。在等了一会儿后，速亦客禿也挤过人群，来到了郭靖面前。 “速亦客禿，今天的比试，我要跟你比杀羊。” 速亦客禿仔细对比了一下两只羊，硬著头皮说道：“这两只羊大小不一致，比试起来……不公平。” 拖雷立刻在旁边高声喊道：“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两只一模一样大的羊！你比郭靖高大那么多，要公平也应该是你用大羊、郭靖用小羊才对！” 对於拖雷的架秧子，速亦客禿全当没听到，连郭靖都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行，那你现在就去你自己的羊群里选一只合適的，再来比试。要是选的时间太久，我就当你临阵脱逃，自动认输了。” 速亦客禿忙不迭地挤出人群，跑回自家的羊群挑选……可他最多也就是目测，一时间哪里选得出一模一样大的，急得禿头上满是油汗。 等他带著选好的羊跑回比试地点时，郭靖已经在装模作样地宣布不战而逃的他是个浦西了。 於是速亦客禿又费了好一番唇舌跟郭靖辩论，好不容易才说明自己只是找羊多花了些时间，结果却发现自己新选的羊比郭靖的羊大了一圈，可又没法再换…… 一肚子气的速亦客禿只好將气撒在羊身上，结果由於心態严重失衡，第一刀就下重了：锐利的刀尖一下就捅破了羊的心臟，血水立刻就顺著刀刃淌了出来。 而一旁的郭靖採用的还是张阿生的方法：先一刀割开喉咙，然后顺著断口割断羊的主动脉。只是短短几秒钟，羊便停止了挣扎，死得无声无息。 紧接著，郭靖將已经死透的羊彻底放平，在后腿处切开小口，將手伸进去捶打起来。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羊皮表面也逐渐凸起一道空腔。 ——这也是张阿生帮他想的办法。他的肺活量不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將羊皮吹起来，那就用拳头代替嘴来吹气。 只要能够打出一道空腔，后续再分离皮肉时就有跡可循，如同水到渠成。 而速亦客禿还是用手拿著刀，顺著羊腿一点点分割皮肉。当他看见郭靖已经將羊皮完整地取下，向周围人群展示的时候，不由得又是一阵慌乱，下刀也更为凌乱了。 等他將羊皮取下时，不少人都不禁摇了摇头：表面有太多刀口，这样的羊皮卖给谁都是不会要的。 此时的郭靖早就已经將羊开膛破腹完毕，味道颇大的羊下水都已经被彻底取出，丟到一旁的盆子里，再细心刮去板油。 然后他就像平常一样，先卸后腿，再卸前腿，刀尖又顺著脊骨游走，將两扇羊肋排都卸了下来，並且在张阿生的帮助下拿起来再次向眾人展示。 面对分割得如此完整而又迅速的羊肉，再看看速亦客禿面前仿佛遭受千刀万剐的羊，周围人只要眼睛不瞎，自然都会认定郭靖才是贏家。 於是在拖雷的带领下，围观的牧民们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原本大家就因这场不公平的比试对郭靖多有同情，速亦客禿的臭脾气又得罪过不少人，眼下哪里还有不倾力喝彩的道理？ 在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好声中，郭靖將屠刀还给张阿生，施施然来到还没杀完羊的速亦客禿面前，高声问道：“速亦客禿，你投降不投降？” 速亦客禿脸色惨白，哆嗦著嘴唇。满场的鬨笑就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向两旁退开，鼎沸的人声也迅速沉寂下去。 两名萨满率先手持繫著五色绸条的长杆，昂首阔步地分开人群。两人的身后又有两名萨满，左右分別高高举起法鼓和铁铃，虽然並未敲响，但也已经嚇得眾人不敢作声。 在四人中间，通天巫神色庄严，缓步前行。他的髮辫上缠著名贵的绿松石和红珊瑚，胸前还悬掛著硕大的铜镜。镜面上匯聚的日光熠熠生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沐浴在日光中，光芒大盛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是通天巫前来，速亦客禿立刻丟到屠刀，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想要扑上前磕头，却被前面开路的萨满一脚踢翻。 当他想开口求情的时候，通天巫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盯著他，將他硬生生逼得重新匍匐在地。 通天巫的视线在两人宰杀的羊上缓缓扫过，从弟子手中接过法鼓，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用低沉而又威严的声音向著郭靖说道：“长生天諭示，草原万物皆有灵。无论是人是兽，魂魄皆寄宿於血中。这个外乡人將血泼洒在地上，让牲畜的魂魄隨血四散，无法回归长生天！ “草原长久以来敬灵的规矩，被你这外乡人打破；长生天赐下的生灵，被你用邪法褻瀆！这些孤魂怨灵聚在草场之上，今年的白毛风会掀翻帐篷，旱季会晒枯水草，疫病会夺走羊群，全族都要为你这褻瀆之举，付出血的代价！” 听到通天巫发出如此强烈的诅咒，围攻的眾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嚇得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只为乞求长生天的饶恕。 哪怕贵如拖雷也不禁慌了神，立刻转身挤出人群，去寻找救兵。 面对通天巫严厉的诅咒，郭靖却不禁打了个哈欠。 在他看来，这种装神弄鬼的玩法实在是太过原始简陋了，连脑子都不用动就能想出破解的办法。 “你胡说！我师父就是汉地有名的萨满，这杀羊的法子就是长生天传给他，特意让他传到草原上来的！”郭靖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按照长生天传下的新法子，一刀下去，五个呼吸之內羊就已经死去，乾乾净净的魂归长生天，哪里会在草场上游荡？之后的放血，只是为了节俭。羊的肉要吃，血也要吃，这样才对得起长生天的恩赐！” 通天巫不由得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汉人的萨满，怎么可能懂得长生天的神諭？” “你敢瞧不起长生天？”郭靖立刻跳了起来，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世间只有长生天这一位无上的神灵，祂的神意可以抵达八方的尽头。无论汉人、金人、蒙古人，萨满们接受的都是长生天的神諭，无非因为法力的高低而导致听到內容多少不同罢了。 “你居然敢说长生天的神諭无法达到草原之外的地方？就是因为有你这样邪恶的萨满，所以草原上才迟迟无法传达开长生天真正的声音！” 通天巫被郭靖劈头盖脸一通骂得有些懵，万神归一这种说法也就算了，后面的大帽子让他根本找不出合適的角度反驳。 心念急转之间，通天巫猛敲了好几记神鼓，想要震慑眾人，隨后又以更加威严的声调厉声喝道：“放肆！长生天是草原的天，神諭当然只会下给我这登过七重天的使者！区区一个汉人，也敢自称领受神意？” 所以说嘛，把別人直接打成魔鬼这种一神教的玩法对於草原蛮子来说还是太高级了…… 郭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同样高声回道： “到底谁才能领受神意，看各自的法力不就知道了吗？砍头，开膛，下油锅，你准备跟我师父比哪一样？” · · · 蒙古人把他称作帖卜?腾格里（天神的使者）。他惯於揭示玄机，预示未来的事情，並且常说：“天神和我谈话，我在天上巡游！” 他常裸坐在冰上。凝冰为他的体温所融化，便升起了一些蒸汽。蒙古百姓和某些人就说，他骑著白马上天去了，这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事了。 ——《史集》·波斯·拉施特 第16章 斗法 玩这么大？ 面对高端的魔法对轰，周围的牧民自然早就陷入了懵逼状態中：双方都是法力通天的大萨满、大巫师，哪有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置喙的道理？ 通天巫自不用说，张阿生这些天的力大无穷他们也都看在眼里，也早就有猜测——不是大巫师怎么可能做得到那些事？ ——就像郭靖所知道的那样，“比我强你就是魔鬼”这种高端玩法是属於一神教的高端玩法，东北亚草原民族依然秉持的是“谁法力更强就信谁”的朴实观念。 ——哪怕克烈部和乃蛮部都已经信了景教（基督教聂斯托利派），但他们的信仰也跟欧洲同宗的路数相去甚远，至少这种把持住话语权就使劲扣帽子的先进理念是远远没有传播到这里的。 而作为被郭靖安排的双方，张阿生和通天巫也多少有些蒙逼：张阿生倒是不怕砍头和开膛这两项，他有铁布衫护身，只要不是郭靖那把短剑都伤不到他分毫。 可是下油锅怎么办啊？自己可没有火抗啊！ 通天巫则是压根没考虑过下油锅的问题，要准备的时间太久，万一铁木真过来搅局就不好收场了。 哪怕时间够，他又到哪里弄那么多油脂和燃料去？ 贵如札木合，也是用水煮人而不是炸的……可是砍头和开膛又该怎么比？ 不能怂不能怂不能怂，一旦怂了可就万劫不復了。 通天巫面无表情地平举左手，沉声说道：“取我的法刀来。” 身后的一名萨满立刻从背上解下一把法刀，恭恭敬敬地双手交到他的手中。他拔刀出鞘，郑重其事地刀鞘相击，让围观的人都听到金铁之声，证明这的確是一把钢刀。 隨后，他將法刀倒转刀柄，对准腹部用力一刺，刀身竟然有半数没入腹中！ 周围牧民见状齐齐发出一声惊呼，不少人都纷纷磕头，连声高呼长生天显灵。 通天巫嘴角这才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意，手腕猛地抽出法刀，他身上的衣袍竟然都完好无损。紧接著他又让身旁的萨满撩起自己的衣服向眾人展示，只见胸腹之间光洁无比，仿佛方才那凌厉一刺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是长生天赐我的神力，凡夫俗子岂能企及！”通天巫举刀高呼，声震草场，神色愈发不可一世。 看到这幅景象，张阿生都不由得面露茫然之色，完全不知道通天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郭靖拿著自己的铁刀走到他的身边，递上的同时低声说道：“刀有问题。” 经他一提醒，张阿生微微頷首，已然心领神会。他接过铁刀，直接拉开衣服，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左手拿著铁刀也是对准胸口狠狠一劈。 金铁擦过皮肉的脆响清晰入耳，引得围观眾人又是一阵惊呼。定睛看去时，张阿生的胸膛上只有一道白印子，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迅速变浅，肌肤同样毫髮无伤。 一时间，草场之上鸦雀无声，牧民们面面相覷，只当两位萨满巫师都是法力通天之人，彼此间难分高下。只是两位大巫师之间到底该听谁的，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就完全不知所措了。 张阿生收回铁刀，声如洪钟般说道：“虽然你和我这一局不分上下，但是所用法器却不相同。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换过法器，再比一场。” 通天巫下意识地將法刀抱紧，警惕地喝止道：“这法刀可是长生天赐下的神刀，怎么可能让你一个汉人隨意触碰？” 听他不肯换刀，张阿生心中瞭然，知道郭靖所说没错。他当即大步向前，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对准通天巫的脸颊一巴掌抽了上去！ 这一巴掌还没抽到，通天巫就已经隱约听到呜呜的风声，可以想像这一掌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他不敢迟疑，当即用力一吸气，手掌便变得像滴血一样殷红，迎著张阿生的手腕擒拿了上去。 张阿生没有料到通天巫居然也会些拳脚，还没来得及变招，手腕便已经跟通天巫的手掌接触。他有铁布衫护身，但被通天巫的手掌一碰，立刻就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这神棍居然有真东西！ 张阿生当即一甩手臂，粗大的胳膊瞬间一拐一扭，就像鲶鱼一样从通天巫的掌中滑了出去。 同时，他的右手攥成拳，对准通天巫的左腮由下向上狠狠砸了上去。 这一拳的角度极为刁钻，通天巫丝毫找不到可以擒拿的方向，却又不可能用脸硬接。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擒拿，向后快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退，张阿生已经彻底缓过劲来。他的身体几乎同时跟著前冲，通天巫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他的左掌运转如刀，就像拿著他平常杀猪解羊的屠刀一样，对准通天巫的脖颈，一拖一拉切去！ 不仅如此，他落空的右手也再次出击，肘部向前一翻，笔直如枪的捣向通天巫的心口！ 面对左右上下齐至的攻势，通天巫顿时慌了手脚。他虽然学过摔跤，但贵为萨满，长大后也不会有人跟他摔跤，真要动手靠数值也足够碾压。 於是他只好將左右小臂同时挡在脸前，就像一面盾牌一样，要凭藉內功硬接下张阿生的乱拳。 咚咚咚咚咚！ 张阿生的双拳连续不停，从上下左右各种角度，铺天盖地般打在通天巫的小臂上，周围的人都能隱隱感到地面在震颤。 但通天巫的双臂却如同中流砥柱，硬是凭藉精湛的內功，將张阿生的拳劲都吃了下来！ 然而相较於毫无实战经验的通天巫，张阿生的经验却是丰富无比。他上方拳击不停，冷不防的却对准通天巫空门大露的胸腹就是一拳。 这一拳並未能打破通天巫的內功，反倒是通天巫的肚皮上像是抹了胶水一样，凭空生出一股黏著的力道，就要將张阿生的拳力粘走、化去。 张阿生对此也早有准备，他不再去管通天巫的架势，而是原地马步站定，搬运气力，將力量贯在拳锋，对准通天巫的小腹再次打出一记全力以赴的短劲！ “破！” 在接踵而至的第二发短劲面前，通天巫的內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聚起有效的防御，当即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浑身力气泄了大半，身不由己地踉蹌倒退数步。 握刀的那只手当然也鬆了。 张阿生眼疾手快，在通天巫倒退的时候伸手一捞，便將法刀顺势扣在手中，夺了过来，反手便丟到了郭靖怀中。 郭靖立刻在刀柄上摸索起来，不出所料，果然在上面找到了一处可以按动的机关。他用力按下机关，又对著羊头骨用力插下，果然刀前一半的部位立刻被顶的缩了进去。 这是一把伸缩刀！ “大家看清楚了！这把刀有猫腻！”郭靖高声喊道，他找了半天拖雷却没找见，只好將刀隨便扔给一个人，“刀柄上有能活动的地方，只要按住了就能把刀顶进去！” 那个人万万没有想到刀会到自己的手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身旁的人胆子倒是颇大，从他手中拿过刀，按照郭靖教的方法试了半天，果然刀前半截同样被他顶了进去。 牧民们顿时一片譁然，他们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被他们视为长生天使者的通天巫居然是个骗子！ 通天巫当然想將刀夺回，但他脚下才刚动，张阿生高大的身躯立刻就像铁塔一样挡在他的前方。 而周围牧民譁然的声音，更是化作无数箭矢，接连射在他的身上，让他顏面尽失。 眼看大势已去，通天巫也再顾不上什么胜负。他抬手虚晃一招，佯装要和张阿生拼命，脚下却借著力道转身，闪电般挤进人群，拔腿就跑。 他的四名弟子也跟著掉头就跑，全然不顾牧民们的嘲讽和唾骂，连法器仪仗都狼狈地拖在地上，不多时就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尽头。 第17章 宴会（上） 由於通天巫的影响力实在太大，铁木真不得不亲自出面，来收拾残局。 而通天巫的父亲蒙力克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也第一时间跑到铁木真的大帐外磕头，为儿子求情。 如果是別人也就罢了，蒙力克求情铁木真一定得给面子！ 当初他父亲也速该被塔塔尔部毒死的时候，就是託付蒙力克照顾家人的！也是蒙力克亲自把铁木真从老婆娘家接回乞顏部的！泰赤乌部从乞顏部中闹分裂、叛离铁木真一家的时候，更是蒙力克的父亲察剌合出面阻止，结果被人一枪刺死了！ 这可是一条命、两代人的恩情，铁木真不能不认！ 於是乎，铁木真勒令通天巫闭门思过，並且收走了他作为大萨满的仪仗。从今往后，他就仅仅只是一名普通萨满，也不能再对大事指手画脚了。 实际上，在法刀的把戏被郭靖揭穿后，通天巫就已经註定被打成骗子。哪怕他的確能融化寒冰，也照样没有人会再信他，至少乞顏部里不太可能再有。 ——离开乞顏部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距离铁木真统一草原也只剩不到十年，他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当然，这对於郭靖来说，並没有什么影响。在通天巫滚蛋后，他堂堂正正地宣布了自己的胜利，让速亦客禿麻溜的滚蛋。然后顺势就拿杀好的两头羊作为礼物，邀请围观的人一起来享用。 庆祝，必须庆祝，这可又是一道紫色气运入帐。 要是他没记错，这个通天巫就是给铁木真上“成吉思汗”尊號的人。过几年他成了气候，信徒足足有五位数之多，光使用的语言都有九种。 他为了扩大权力，甚至借神意攛掇铁木真杀死亲弟弟。要不是铁木真的妻子孛尔帖劝说，还真就给他干成了！ 所以迄今为止总结下来，得到气运的多少是和影响力息息相关的。 像合兰真沙陀之战影响力很大，得到的就是橙色气运；通天巫影响力相对大，但是还没到几年后那种权倾草原的程度，所以和给克烈部下绊子以及参与金国调停一样，得到的也就只是紫色气运。 面对郭靖的邀请，儘管乞顏部刚损失了不少羊，但过去的这些年，铁木真带著族人四处征战，眾人家里的资產从来都是越来越多。 再加上金国的介入，大家丝毫不怀疑那点损失在不久的未来就立刻能够赚回来。 於是就接二连三有人从家里带来羊，请张阿生一併宰杀；还有人拿出珍藏的美酒，不管什么人都先来请张阿生喝上一杯……最终演变成一场载歌载舞的盛大宴会。 张阿生早就喝得醉醺醺的，全靠大胃袋硬撑著。看著身旁的郭靖，他不仅感慨万千：“还是靖儿你脑子转得快，要是师父单独遇上这种事，铁定反应不过来。” “只是他骗人太不用心了而已。”郭靖坦然说道，“身上没事也就算了，衣服都没事，那当然是刀有问题了。” “要是二哥见到你，一定喜欢。”张阿生想了想，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说道，“不过那个神棍確实有真功夫，你看，我的手腕就被他抓了这么一下，这会儿都还有红印子。” 乞顏部还有这种高手？ 郭靖端详了张阿生手腕上的红痕好一阵子，才好奇地问道：“那他练得是什么功夫啊？” 张阿生摇了摇头：“我在南边的时候也没见过，倒是听说过有一种內家功夫叫硃砂掌，运起功来手掌就红的像血一样。但是你们部族这个萨满明显不会拳脚功夫，只是內功精湛。 “有句话叫练內不练外，有理没处传，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明明內力远胜於我，但是打起架来也就只能欺负欺负不会武功的人。” 换句话说，就是单纯的数值怪，而金系在操作上的空间可是大到嚇人……郭靖盘算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盲区：“不对啊，师父你居然有內力啊？”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张阿生白了他一眼，“我只是不会內功，又不是没有內力，江湖上由外入內的人多得是。像我们兄妹七个，只有大哥二哥才会內功，所以他俩的武功远胜我们五个。等过几天他们来了，你可得用心学他俩的武功。” 那原著为什么还要等到马鈺来给原主教內功？ 郭靖想了半天都想不通这个逻辑，但至少柯镇恶和朱聪战斗力远胜其他五人的確是共识。 再仔细想想，要是没有內力，的確朱聪不可能仅凭一把扇子就把丘处机丟过来的两三百斤的铜缸顶回去。 看来自己还是对射鵰世界的认知有误，不过也怪作者，江南七怪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武功都给起了名，偏偏最重要的內功不给点一下！ 张阿生並不知道郭靖心中的愤慨，而是在打了个畅快的酒嗝后，看著载歌载舞的人群继续说道：“不过有个问题，我还一直没问你：你之后是想跟我们回南方，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郭靖摇了摇头，反问道：“杀死我爹的那个段天德，在宋国也是个官，是么？” 张阿生愣了一下，点头答道：“没错，是个品级不高的武將。” “一个品级不高的武將尚且如此，再上面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郭靖坦然说道，“草原虽然要逐水草而居，但至少不用受贪官污吏的气。铁木真大汗就是我们的靠山，不开心了还能摸到草原边上杀金人撒气。等我长大练好武功后，再南下也不迟。” 听他说的在理，张阿生也只好將满腔的思乡之情收了起来，答应道：“那好，就留在草原上。不过这样一来，往后的生计就得好好思量思量了。”他开始掰著指头数道，“三哥能养马，六弟也能做生意，二哥和四哥就有些不好办。我当然可以杀羊，但是结款是个大问题……” 说到这里，张阿生不由得嘆了口气吐槽道：“你们这里也属实太不发达了，日常连钱都不带用，全都是用牲畜皮毛绸缎来换。搞得我有时候带回来肉，还得再拜託你娘去换別的东西。” “其实中原来的商人会用铜钱铁钱，但是后续都被拿来铸兵器了。”郭靖解释道。不过张阿生这些天遇到的麻烦他也都看在眼里，心中早就有了若干种打算，眼下倒是正好有合用的办法。 “师父，你再给我介绍下我其他几位师父的特长唄。” 虽然不清楚郭靖的目的，但是出於对他智力的信任，张阿生还是將其他六人的武功职业都说了一遍。 在听到全金髮是商贩、武器还是秤桿后，郭靖立刻將手一拍：“行了，看我的。”他起身清了清嗓子，端起水杯高声问道，“长生天护佑，各位长辈、各位叔伯，今天大家都过得快活么？” 第18章 宴会（下） 听到郭靖发问，当即有人举起酒杯回应道：“自打合兰真沙陀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这么快活了！” 郭靖点了下头，又继续问道：“那大家想每天都过得这么快活么？” 那人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敞开吃肉喝酒……这样的日子谁不想过？” “其实在大汗的带领下，咱们的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家里的牲畜也一天比一天多。可大家还是没法按自己的心意吃肉，这是为什么呢？”郭靖一边走，一边自问自答道，“说白了，咱们杀掉羊后，只能赶快吃完，或者做成肉乾。尤其夏天马上就到了，杀好的羊要不了一天就会发臭，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郭靖的发问，在他的连续提问下逐渐靠了过来。听到他的分析，不少人都赞同的称是。 本来就是嘛，草原上又没有冰箱，也没有地下井。再好的肉放上两天，照样变味。 都说草原人热情好客，你不好客杀掉的羊也只能放臭，还不如大家一起分享。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大家还都有的吃。 看气氛和道理都到位了，郭靖这才指著张阿生向眾人说道：“我师父的法力，大家白天也都看到了。其实他还有一个长生天传授的好法子，就是来叫大家每天想吃肉的时候就能吃得上的！” 说到这里，他却故意停了下来，直到好多人都连声催促后才指著一个人说道：“我来给大家举个例子，大家一听就明白。 “就比如巴图大叔你，今天来请我师父杀羊。在杀好羊后，皮子你自己拿走，剩下的肉按重量分成十份。我师父拿走一份，作为酬劳，你想吃一份也好，两份也罢，只管拿走，剩下的……假设七份吧，就都留在我师父这里。 “而其他叔伯想要吃肉，就可以拿东西来换这七份，保证童叟无欺。” 巴图当即瞪著眼睛质问道：“我的肉，凭什么是你师父拿来跟別人换东西？” “你別急嘛，我这不就在给你解释。”郭靖把另一人手里的酒囊拿了过来，塞到巴图的手中，“然后第二天，巴图大叔你又想吃肉了，就来我师父这里；正好莫尔根大叔也来找我师父杀羊，肉也同样分成十份，於是就从这十份里面再给你拿一份，用来抵头一天的肉。 “再往下第三天，巴图大叔和莫尔根大叔你俩都想吃肉，又有別的人来杀羊，你们就继续取他的羊肉……一直到你们那九份肉都吃完，自然也就不能再取了。到时候你们要是还想吃，就再请我师父来杀就是。 “本质上呢，其实就跟咱们平常杀羊宴请其他朋友吃一样。只不过在我师父这里做一个中转，也请长生天做一个见证。” 这样一个暂存暂借的逻辑，对於很多牧民来说都有些超纲。哪怕郭靖连续解释了好几遍，不少人照样没听明白。 直到郭靖反覆对著长生天起誓后，才有一个人鼓起勇气问道：“那要是当天没有人来你师父这里杀羊，我们又想吃肉，肉从哪里来？” “那我就把自家的羊杀了，给你补上！”郭靖又把铁木真送的战刀从腰上取了下来，往地上一戳，“要是我家羊都吃完了，我就把大汗赐的刀子卖了，也给你们照样补上！” 听到他把铁木真赐的战刀都拿来做抵押物，不少人虽然还是没懂，但至少对他多信了三分。 紧接著就又有人询问道：“那这十份里的一份酬劳，又是怎么算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郭靖也早就想好：“最好的里脊、上脑、肋排一概不取，只从剩下的部分挑，但骨头不算。” 紧接著又有其他人陆陆续续提出问题，都是在諮询具体的模式。有的问题郭靖能答，不能答的张阿生就凭藉经验帮他补上。 总而言之，最后多数人都听懂了这个模式。可到底多少人会开始尝试，就需要时间的积累了。 但至少张阿生是听懂了，也听明白了。在人群散去后，他接连拍著大腿感慨道：“靖儿，你的脑袋真的太好使了……要是你还在南边，我的生意早就做到临安去了！” “现在也可以嘛。”郭靖意气风发的叉腰说道，“这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四面八方来的商人，金国的、畏兀儿的、大食的、吐蕃的……师父你想做多远的生意都有的做！” “这话你等你其他几个师父来了，再说给他们听，他们一定高兴！”张阿生哈哈一笑，这时他看见一个身影从人群边沿闪过，便拍了拍郭靖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去解手，你先慢慢吃著，等下就回来。” …… “该死……该死的……” 速亦客禿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绕开人群，朝著僻静的地方跑去。 作为这场爭端的罪魁祸首，速亦客禿自然被铁木真重重责骂了一顿——哪怕在此之前他並不知道速亦客禿是谁。 再加上他可以算是重重得罪了蒙力克和通天巫父子，至少在乞顏部，他是一点都混不下去了。 可他又不敢咒骂铁木真，也不敢埋怨通天巫，更不敢抱怨法力更大的张阿生，只好溜到僻静的角落，抽打草堆撒气。 正当他抽得起劲的时候，脖颈后方猛然间一凉。一只死人般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后颈，紧接著一股寒意便隨之传遍他的全身。 速亦客禿向来有勇力，可被这股寒意一激，浑身上下竟然如同被钉死的羔羊一般，四肢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著，他就看见自己双脚离地，竟然轻飘飘地远离了地面！ 速亦客禿想要出声呼救，却连惊呼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正当他惊得魂飞魄散的时候，突然间听到晴天霹雳般的一声大吼： “妖妇！赶快把人放下！” · · · 其制简而明，朴而信，合游牧之俗，成经国之规。民无腐肉之损，部无苛征之扰，仓廩实而民心附，財货通而部族强。 ——《周史·世祖本纪》 第19章 斩狼（上） 在张阿生走后，郭靖总算有机会查看最新收入情况。 让他万万那没有想到的是，就这会儿一捣鼓，居然又收入一道紫色气运！ 就这么一个小模式，居然能和击败通天巫相提並论？ 郭靖整出这个模式还真没想太多，单纯就是为了解决张阿生的麻烦。本身这个模式也不是他的原创，而是他去乡下採风时候了解到，有些地方养了猪宰杀后就会“存”在杀猪匠那里，定期去取。 之所以这个模式並不常见，主要是达成的条件太苛刻：首先是当地一定要有人持续杀猪，养殖能力不能太差；再就是这些猪肉不具备流通到市场上的条件，不然就算自己吃不完也大可以拿去卖。 而草原恰恰是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 草原只適合养殖，而且经济条件差到钱都不常用，只能以物易物……简直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合適的环境了。 那为什么能值一道紫色气运？ 郭靖寻思了半天也没寻思出来，只能归结於这是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 但是不管怎么说，紫色好啊，自己手头有三道紫色气运，这不就能合出来一道橙色气运了吗？ 两道橙色气运在手，不就等於至少一门橙色武学在手了吗？ 赚大了，这下赚大了。通天巫拜託你回来好不好，再让我……师父打你一次脸，让我再赚些气运唄。 正当郭靖喜滋滋的盘算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尖细悽厉的啸声，震得他头皮发麻。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张阿生居然还没回来，不由得心里发慌起来。 坏了，这个声音……该不会是梅超风吧？ 由於学武太过开心，加上这一个月的事情和原著相去甚远，让郭靖压根把黑风双煞的事情都拋到了脑后。 假如不是也就算了，是的话张阿生不就死定了？ 郭靖內心惊惶，脸上却自若如常，对著不少同样被啸声惊扰到的人笑著说道：“没想到这个时节，居然还有不开眼的狼来打搅咱们的兴致！有谁跟我一起去，把这只狼射杀了再回来喝酒？” 被郭靖这样一激，不知道多少喝到眼昏耳热的人当即呼应，回帐篷就取了弓箭，翻身上马。四面八方竟然同时间响起马蹄声，如同踏破山河般嘹亮彻耳！ …… 作为老江湖，张阿生一眼就看出，梅超风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但他看见速亦客禿被梅超风抓起时，还是义愤填膺地出手阻止。 他的武功全然不够威胁到梅超风，加上梅超风又不想丟掉速亦客禿这个练功材料。所以梅超风就一手抓著速亦客禿，一手跟他打斗。 两人且战且走，幸亏韩小莹带著其他五人正好顺著河流赶到了附近，在听到张阿生的暴喝后纷纷赶来援助。 在正义的七打一之下，梅超风立刻不支，只好丟掉速亦客禿全力应付。可是江南七怪里六个都有马，马匹带来的加成实在太大了，乱战之中她还是挨了柯镇恶的铁菱。 哪怕不像原本那样被打瞎眼，但她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发出长啸，摇老公来。 陈玄风的轻功极高，听见妻子求援，全力奔驰之下速度快若奔马。哪怕江南七怪抓紧围攻，硬是没在他赶到之前拿下梅超风。 看见增援已然来到，离得最近的全金髮急忙將秤桿抡圆了挥出。他的秤桿足有五尺长，加上前面的秤锤，本质上是盘龙棍的用法，一锤之下札甲的铁甲片都能打得粉碎。 可这样的威力，加上全金髮所骑马匹的衝力，打在陈玄风的手腕上依旧毫髮无伤！他甚至还抓住秤桿，一掌打在马的胸口，那匹马当即哀鸣一声，就地侧倒下去！ 全金髮一看不好，当即弃了秤桿，甩蹬翻身滚下马去。陈玄风也不去追他，而是直接从马身上挖出一大块肉，隔空掷向韩小莹。 陈玄风的內力极高，哪怕马肉也被掷出嗖嗖风声，如同飞石。一旁的韩宝驹顾不得分辨对手掷出的到底是什么，立刻甩出金龙鞭將马肉击落。 但陈玄风已经趁机快步衝上，瞬间抢到韩宝驹身前，右爪朝著对方大腿抓去！ 此时韩宝驹的金龙鞭已经万万来不及回防，但他胯下的黄驃马训练精良，已经几乎到了通灵的地步。他的双腿轻轻一夹，黄驃马便立刻横向一蹦，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一抓。 与此同时，韩小莹也已经反应过来，持剑上前抢攻，剑尖直指陈玄风的双眼。 黑风双煞都以横练功夫闻名，但横练功夫再强也练不到眼球上。陈玄风自然不敢硬接，便双手齐出，要夺韩小莹的剑。 韩小莹刚才已经见识过梅超风的武功，也知道陈玄风和她是师兄妹，必然武功路数相同。她握剑的手轻轻一抖，剑身便像钻头一样旋转起来。 这半式“白猿钻洞”是越女剑当中的杀招，原本是贴身旋腕钻喉的招数，全力一钻甚至能將人的脊椎骨都钻透。 此时韩小莹只使出半招，以钻剑抵挡陈玄风的擒拿。陈玄风手上路数却突然一变，双掌翻飞有如桃花飘落，紧接著一只手便一卷一舒，像舌头一样裹住了韩小莹的剑脊，然后用力一拧！ 只听见嘣的一声，剑身当即崩裂，断成两半，惊得韩小莹连忙收剑后撤。好在韩宝驹已经收回鞭子，一鞭就缠在陈玄风小臂上，想要借马力將他拖倒、拽走。 两人同时发力，韩宝驹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头大象角力一般。哪怕胯下黄驃马已经发力前冲，自己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被拉向陈玄风，被拽下马去！ 陈玄风一將韩宝驹拉下马，立刻变招，又使出九阴白骨爪，直向韩宝驹额头抓去。这一下倘若抓实，韩宝驹的头顶立刻就是五个血孔。 无奈之下，韩宝驹只好横起左臂，用小臂来接这一爪。陈玄风的五指立刻插入他的左臂，疼得他痛彻心扉。 陈玄风还想再补上一爪，这时他的后脑却微微一疼，似乎有人发暗器打中了他，不过也没能破防。紧接著，两道劲风同时从身后袭来，逼得陈玄风只好抽手闪避。 来者正是柯镇恶和南希仁。朱聪看到陈玄风两招就崩断韩小莹的剑，知道他的武功远胜梅超风，便让柯镇恶和南希仁去救援，自己和张阿生继续袭扰梅超风，让两人不能匯合。 柯镇恶的武功位列七怪之首，伏魔杖法威力惊人；南希仁的功力在七怪中也位列第三，並且在发现梅超风横练功夫了得后，就將柴刀安在了铁扁担的顶端，当做朴刀来使。 两人同使两根长兵器，齐头进攻，虽然一时间也奈何不了陈玄风，但陈玄风碍於距离也无法伤到两人。 在发觉自己无法拿下两人后，陈玄风一边过招，一边向梅超风高声问道：“贼婆娘，你伤得重不重？” “我中毒了！”梅超风指著柯镇恶说道，“是那个使杖的瞎子打的！他是飞天神龙柯辟邪的兄弟！” “那就擒下他！不愁他身上没有解药！”陈玄风右臂一振，以九阴白骨爪抓向柯镇恶杖头，在柯镇恶变招时又突然借力跳起，凌空瞬间踢出六腿。 南希仁当即横过扁担，以柴刀斫向陈玄风的脚踝，將六腿结结实实都接了下来。此时柯镇恶也飞快转动铁杖，瞬间抖出巨大弧线，想要將陈玄风抖落在地。 谁知道陈玄风身隨杖走，宛如掛在墙头的蔓藤，几乎丝毫不受影响，甚至以比出腿更快的速度向南希仁连拍六掌。 这套连招正是黄药师的“狂风绝技”，乃是將落英神剑掌和旋风扫叶腿混合施展，上下齐攻的同时招数也越来越快。 面对突如其来的加速，南希仁只勉强挡住了四掌，其余两掌都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几乎將他的掌骨拍断。 他忍著剧痛握紧拳头，继续挥出扁担。柯镇恶也同时朝著陈玄风的后背，刺出铁杖。 然而陈玄风却不回身，憋住一口气，用背部硬接了柯镇恶的杖击。隨后他借著前冲的力道又踢出六脚，竟然一脚將扁担头的柴刀踢得飞了出去！ 作为一件兵器，朴刀依靠的是特製的套筒將短刀和杆棒组合起来，这样的兵器自然不如一体化的兵器牢固。之所以在民间常用，也只是因为本身完全合法。 本来在寻常的战斗中，南希仁的扁担也万万不至於鬆脱。然而黑风双煞都精通横练功夫，又內功深厚，在反覆交手后套筒已然鬆脱，此时又遇上陈玄风的沛然大力，自然也就被重新打回两截。 由於武器凭空少掉一截，南希仁的第二招立刻就落了空，被陈玄风一脚踢在肩头。剩下四脚也先后踢在手臂和胸前，將他踢得凌空倒飞出去，倒地不起，口吐鲜血。 隨后，陈玄风又赶在柯镇恶第二杖打中自己时旋身卸力，落地后飞快拉开距离，抓紧调息。 柯镇恶这两杖切实打得陈玄风背心隱隱作痛，內力都稍稍有些运转不灵。但他的內功精湛，只是几个呼吸就恢復如常，並和抢上前的柯镇恶重新战作一团。 没有了南希仁的掩护，十几招过后，柯镇恶的手臂上就中了一爪，只能倒拖铁杖而走。 陈玄风当即拔步追赶，柯镇恶却回身朝他双眼掷出两枚铁菱，逼得他不得不后仰躲避。等他重新起身，柯镇恶已经跑开好一段距离。 陈玄风冷笑一声，他们夫妻以黑风为號，自然轻功了得。他正准备再度追赶，忽然听见远方好大一片铁马纵横之声，似乎还有个稚嫩的声音混在其中喊道： “射中间那个空手站著的人！” 话音刚落，立刻就是一大片弓弦作响的声音，密集如雨的箭矢立刻就朝著陈玄风迎头爆射而来！ 第20章 斩狼（中） 果然是黑风双煞！ 郭靖一数人数和性別，立刻就对上了。他也没见过江南七怪其他五人，但拿著长兵器的不是柯镇恶就是南希仁，和他对敌的男人当然就是陈玄风了。 於是他赶忙指著正在不断移动的江南七怪说道：“大家看清楚了，我师父就在外围，其他几个一定是他的朋友！射中间那个空手站著的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闻言立刻弯弓搭箭，朝著陈玄风射出凌厉的箭矢。 面对激射而来的箭矢，陈玄风脚下一动，便跳开一丈距离，那些本就有所偏差的箭矢自然也就落了空。 “再射！” 更多的乞顏部牧民也已经赶到前排，数十张弯弓齐齐拉满，再度射出瓢泼的箭雨。 这一次，单靠轻功已经无法躲闪。陈玄风便挥起双爪，连抓带打，这才堪堪將箭雨挡了下来。 看到越多越多的牧民骑马赶到，陈玄风知道今日绝难善了，眼角又瞥到柯镇恶在內的江南七怪已经远远四散退开，免得被箭雨波及，心中又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还撑得住吗？”他高声向另一边的梅超风问道，“要是撑得住，我去杀散了这群人，再来帮你抓人解毒！” 梅超风早已將张阿生打伤，让他不得不退在一旁调息。就算朱聪也已经掛彩，只能上躥下跳的藉助身法和她周旋。 听到陈玄风的问话，她咬牙说道：“要去就去，废话那么多干嘛！” 陈玄风当即不再多说，孤身一人朝著马队衝去。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第三波箭雨，他仅仅只用双爪防御面门和腹部，其余部位全靠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硬接了下去！ 看到陈玄风以快逾奔马的速度准备冲阵，郭靖的心中急得就像火在烧。他也顾不得自己的箭术不成气候，也拿起儿童版弓箭参与射击。 然而令他惊异的是，这一次仅仅只有数支箭矢零零星星的射出，以致於陈玄风都懒得抓，直接依靠身法就躲了过去。 怎么回事？ 郭靖扭头左右一看，心中顿时如坠冰窟：那么多乞顏部的牧民，此时居然都在四下仓惶逃窜。 哪怕跟自己一起射出箭矢的，也是在逃窜的过程中回身射击，还不忘记招呼自己：“快……快跑啊！妖怪来啦！” 不是，你们这什么情况？不是踏平欧亚的蒙古铁骑吗？怎么一个陈玄风就把你们嚇成这样？ 事实上，作为一个没怎么接触过宗教的现代人，郭靖从始至终都小瞧了迷信的力量。 被他揭破魔术的通天巫，就靠装神弄鬼，就能在人烟稀少的草原上聚拢起五位数的信徒。 北宋的方腊、南宋的钟相杨么，也都是依靠宗教迷信才建立起数量庞大的组织，最终起事造反。 而在清末金丹道在蒙古起义时，仅仅因为起义军偶然的火药爆炸，被蒙古人认为“汉人会放火的邪术”。数十万蒙古人连起义军的面都没见就爭相北逃，甚至见到三三两两拦路的起义军都不敢反抗，只敢跪在地上求饶，等著別人来杀。 相比之下，乞顏部牧民好歹是见到陈玄风刀枪不入后，把他当成妖怪，才四下逃窜。 ——所谓“见贼而逃者为上勇，望风而逃者为中勇，误听而逃者为下勇”，他们已经可以算是上勇了。 在古代，封建迷信就是实打实的思想钢印，能產生超乎想像的力量，只不过地区文化不同，迷信的內容和程度也有区別。 哪怕是教育程度相当高的古代中国，多数人一样虔信真龙天子有天命护身呢！ 在面对与理论完全不符的现实时，饶是郭靖思维敏捷，大脑也完全空白了两秒。幸亏他的身体还没有忘记动作，条件反射似的拨马就走。 而在逃了两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马是小马，比起其他人要慢出太多，要是跟著一起跑自己一定是跑得最慢的那个！ 所以不能掉头跑，应该向江南七怪那边跑，才有机会活命！ 郭靖立刻拉动韁绳，小马立刻绕了个圈，朝著江南七怪的方向跑去。同时他开始飞速翻阅十彩石头中刀系武学的目录，这个时候想要破局，就一定要换出一门橙色刀法才有希望！ 狂风快刀……不是橙的快滚； 修罗灭世刀……都说了只要橙的了； 七大限……大哥红的就別来搅局好不好； …… 而陈玄风也一眼就盯住了郭靖，毕竟这么多人里只有个小孩，最开始喊话、最后面射箭的都是他——他具体是谁不重要，总之先杀了解气再说！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同小学数学题一般迅速拉近。陈玄风的速度本就快过郭靖的马，郭靖偏偏还绕了个弯，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已经追到了郭靖的马后！ 陈玄风暴喝一声，右手五指前伸，就要抓住郭靖的马尾。冷不防一条黑影衝上前来，给他身侧重重一记肩顶，就合身將他撞翻在地！ 泥沙漫天，陈玄风刚才起身，两条粗壮的臂膀猛地又从他身后探出，將他拦腰死死抱住，又將十指紧紧相扣。 “靖儿，跑啊！” 听到身后的声音，陈玄风这才大致明白过来，原来郭靖居然是柯镇恶一群人中某人的晚辈。 他的武功再高，双臂被锁也难以发挥，情急之下运足十成功力，近距离用肘对准身后的人打去。 可任凭他打得天崩地裂，身后的人竟然像生铁铸就的一般，双臂紧抱纹丝不动！ 而就在这时，他驀得听到一声身前传来的马鸣。 愕然之间，陈玄风抬头看去，却发现郭靖又骑著马朝自己冲了过来……不，说是“骑”有些太过勉强。因为郭靖已经双脚踩在了马鞍上，做出了下蹲的动作。 然后，双脚一蹬，用力跳起。 一瞬间，郭靖高高跃起的身影和月亮相重合，身影之矫健甚至让陈玄风忘记了继续挣脱束缚，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怎么可能跳这么高？ 紧接著，郭靖的掌中闪过一道月光，就像是要將大地都切成两半一样，朝著陈玄风的腹部劈空斩落！ 神刀斩！ · · · 一闻贼至，无不惊慌失措，又兼平日所闻贼中邪术，口诵真言，枪刀不入，到处放出火公鸡，口吐火球，不燃自焚，人心益加惶恐。 適有蒙古未及逃出者，三十、五十成群，以为潜逃之计，路遇三五贼党，皆不敢还手，匍匐哀告，终不见恕，一一引颈受刃，不敢少移也。 ——《蒙古纪闻》 第21章 斩狼（下） 作为古龙系t0级武学，神刀斩无疑拥有金系武学望尘莫及的战斗力： 论技巧，神刀斩囊括天下所有刀法变化的精髓，出刀的部位、时机、速度都精准计算，堪称独孤九剑plus终极版； 论威力，神刀斩可以將自身全部力量百分之百发挥出来，刀气更能凌空盘旋，百步之外取敌人首级。 当然了，要想发挥神刀斩的完全威力，需要手持《圆月弯刀》里的那把“小楼一夜听春雨”，还要以《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內力做支撑。 这两项郭靖都没有，但他至少知道，陈玄风的罩门在肚脐。只要往肚脐捅，就能出百分之百的暴击和即死。 於是郭靖在看到神刀斩后立刻用两道橙色气运强行合成兑换，然后拨马而回。用尽他今生前所未有的力量踩在马鞍上，高高跳起，合身一刀劈下。 於是，这一刀紧贴著张阿生的手臂划过，砍在陈玄风的侧腹上，瞬息之间划过他的皮肤，有如一道月光闪过，最终没入他的肚脐。 没有金铁相击的巨响，有的仅仅只是一声极轻极细的裂帛之音。 陈玄风顿时感觉腹中一凉，精修二十多年的內力一瞬间泄了个一乾二净，横练功夫自然也就被破了。 紧接著，铁刀从陈玄风另一侧的腰间奋力斩出，刀刃上丝血不染。 数不尽的鲜血混著內臟碎片从陈玄风的腰间喷涌而出，溅在枯黄的土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褐色。 面对半边身子都被斩开的伤势，陈玄风想要出声呼喊梅超风，却发现自己连呼喊的力气都失去了。在狂呕出一口鲜血后，他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贼婆娘，快跑…… 郭靖可没心思去想陈玄风在想些什么，他还害怕陈玄风没死透，又往陈玄风的胸口一刀戳下，確定捅进了心臟才鬆了口气，高声喊道：“师父，陈玄风死了！” 张阿生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紧扣著十指。这时江南七怪其他几人才陆续赶了过来，就连朱聪也因为梅超风趁乱抢了匹马遁逃，而不得不过来。 在全金髮和韩小莹的协力下，张阿生的双手终於被鬆开，陈玄风的尸体也被丟到地上。 此时张阿生已经面如金纸，朱聪看他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连忙解开他的衣服，这才看见肋骨都被撞得凹陷了下去。他又用手轻轻摸索，瞬间脸色难看至极。 张阿生的肝臟已经被陈玄风打烂了，这样的伤势根本不存在任何治疗的可能性。 看朱聪的脸色难看，其他几人也都猜到了张阿生的伤势多半很重，但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二弟/二哥，五弟/五哥伤势如何？” 朱聪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倒是张阿生颤抖著抬起手，指著郭靖向其他人说道：“各位兄弟……这就是咱们的徒弟……郭靖了。”他又对郭靖说道，“这就是……你其他五位师父，他们的武功……远胜於我，你要好好……跟他们学……” 郭靖只感觉浑身冰凉，他全然没有想到，事件发展和原著都完全不同了，张阿生居然还会死！ 搞什么啊！怎么去上个厕所都能正好撞到梅超风？这娘们儿拉屎都要跟人凑一起吗？ “师父，你怎么就撞见他们了？” 张阿生勉强笑了下：“铜尸……抓了那个什么禿的……你师父我就逞强……出手了……” 什么禿？ 速亦客禿！ 郭靖忽的明白过来，气得跺脚叫道：“他……你就让他死了算了！救他干什么？” 自打郭靖见到张阿生以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笑著。但此时他却收敛起了笑容，极为严肃地说道：“我……救他……是因为……呼……呼……他处在……危难之中，就像……你……你……” 他下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郭靖已经全然明白他的意思。 就像张阿生打算收自己为徒，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郭靖，明明一行人在草原上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还是愿意耗费时间来教自己武功！ 只因为自己处在危难之中。 在张阿生眼中，速亦客禿和自己订下赌约，是恃强凌弱；梅超风抓速亦客禿，同样是恃强凌弱。两者之间，並无不同。 所以他才要一定出手。 这是他作为侠客选择的道路，任何人都无法使其变更。 看见郭靖沉默不语，张阿生明白他已经听懂了道理，便重新挤出笑容，气若游丝的说道：“师父的……那点……微末武功，你……不练也罢，但是做人……做人……一定要……要侠义为先……” 郭靖再也止不住泪水，痛哭出声。哪怕张阿生的武功在射鵰江湖里连前二十都挤不进，但这一个月来，他跟隨张阿生练武，照样过得快乐无比，以致於命运到来时完全猝不及防。 “师父……我……会侠义为先……我也会把你的武功练好，让全天下都知道我是『笑弥陀』张阿生的徒弟！” “也好……”张阿生的脸上突然又泛起了一点红晕，似乎说话都比刚才更有力气了，他甚至还得意地笑了下，“其实师父的武功还是有点用的……那个铁尸就是被我用练力的法子才抱住的……”他扭头看向韩小莹，“七妹，扶我起来……我、我给靖儿再打一套拳。” 韩小莹知道他的意思，便將他搀扶起来，又將他的腰带重新扎紧。 张阿生隨即便努力吸了一小口气，借著这股气的力量，对郭靖低声说道：“习武之人，就是要有一口气……一定要把这口气扎牢了。 “来吧，这是师父能教给你最后的拳法了。” 张阿生颤抖著平挥出一拳，粗壮的臂膀此时却是那样的虚弱。 郭靖的眼眶里依然止不住地向下淌著泪水，但他仍然和张阿生横向站齐，用力打出一拳。他的拳头紧紧握住，就像要將张阿生最后的精气神一併把握住一样。 而在十彩石头中，一门崭新的武学正缓慢成型，熠熠生辉。 一以贯之神功。 吾道一以贯之。 …… 邀月走进了晶石世界中，却看见郭靖坐在自己的宝座前，脸上瀰漫著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快步走到郭靖身前，素日里的骄矜冷厉变淡了几分，蹙著细眉问道：“你怎么了？” “我师父死了。” 邀月骤然沉默，她驀得想到了自己的师父。倘若有一天，师父走在自己之前，那个时候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是怎么死的？”她轻声追问道。 “和一个功夫高很多的人动手。他以为我跑不掉了，就抱住那个人让我快跑。我才抓住机会，把那个人一刀腰斩了。” 邀月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抱住了浑身颤抖的郭靖，用稚嫩的嗓音对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我们一定要变强。” · · · 世祖以刀斩狼，划地成痕，至今刀跡宛然，深寸许，长丈余。抚之凛然，始知世祖非常人也。 ——《眉公见闻录》·周·陈继儒 见狼追及，世祖弃刀伏鞍奔遁，不能自持。俄而反顾，狼已殪，始自知遗溲污体。 ——《世祖实录》·周·钱谦益 第1章 爭吵 暮春的草原被风揉得柔软，碧色的草浪从天际线一路铺到脚下，点缀著星星点点的紫花，被风一吹就翻涌出马奶酒与鲜草的淡香。 然而这份辽阔的静謐，却被两拨牧民的爭吵撞得支离破碎。 爭执的原因倒是也简单，无非就是两大家子人本来就有旧怨。今天爭水源的时候，羊群又混到了一起，双方都说一部分身上標记比较淡的羊是自己的……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鬼知道哪边说的是真话。 双方起初还只是爭执，逐渐变成了对骂，最后乾脆演变成了按照老规矩，直接比试分个高低。 可是这两家人正好一家擅长摔跤，一家擅长弓箭，自然也都想用自家擅长的项目比试。 为了占据有利项目，双方甚至开始加码：一方说要是输了不仅把羔羊双手奉上，还要送上三坛从金国买来的最好的美酒；另一方则说只要射箭输了，自家最好的一匹赛马就归对方。 “行了，察哈尔家的！既然咱们两家横竖说不和，那就去找毕勒哥来做裁决！敢不敢？” 察哈尔家的长子当即针锋相对的回应道：“去就去，怕你了不成？就怕毕勒哥把羊判给我家，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两家人气势汹汹的来到了乞顏部中心大帐的附近，一间巨大的帐篷外，正有一名英俊少年和一个白净中年人，正在对著数车牛肉核对著帐目。 在等到两人核对完后，两家人才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对著少年说出了前后事由，等候对方的裁决。 ——这名少年，当然就是十二岁的郭靖了。 在斩杀陈玄风后，郭靖一行人將张阿生的尸首连同陈玄风的尸首一併带回了乞顏部。当看到陈玄风的尸首后，所有牧民都被嚇得半死。 虽然牧民们惋惜於张阿生的逝去，但是江南七怪其他六人的到来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而作为他亲传弟子的郭靖，能够斩杀“黑风妖”，嚇走“黑风婆”，显然也继承了师傅通天的法力，不是吗？ 也就是郭靖坚持不接受萨满头衔，否则铁木真就要考虑封他做乞顏部的大萨满了。 不过在看到郭靖在全金髮的帮助下，正式开始运营羊肉共享託管模式后，铁木真还是一晚上都没睡著觉。第二天早晨，他就把郭靖叫了过去，红著眼睛问道：“郭靖，你愿不愿意將那个寄存羊肉的法子，扩展到整个部族来做？” 郭靖心想您老人家要干就干，还问我干嘛。表面上他当然也只能客气的回道：“大汗的金口玉言，直接下令就是了，我当然是愿意的。” 铁木真看他没反应过来，觉得大概確实是他没见过类似的事情，便耐心解释道：“我跟隨义父的时候，接触过几次金国的大官。他们金国的战士未必有我们草原的勇士雄壮，但是他们却可以一年到头专心训练，不用管其他的事情。 “反观咱们草原的勇士，哪怕再勇猛的人，平常也一样要赶马、牧羊。同样的时间，人家只用做一件事，咱们却要做好几件。哪怕穿上一样的武器和盔甲，也照样很难打得过人家。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这其中的关键，我打听过了，就是一种叫『税』的东西。也就是让他们的工匠、商人都拿一部分钱出来，集体供养那些战士。 “你看，你让所有来找你杀羊的人都给你十分之一的羊肉，这跟税是不是也有共同点？” 听他这么一说，郭靖也才反应过来：没错！就是代替税收！实际上哪怕是自己搞出的共享託管模式，本质上也已经相当於肉库银行了！所以才能值一道紫色气运！ 而铁木真也不愧是能从丧父孤儿一路摸爬滚打崛起的领袖，居然只是看了后就领悟到这件事跟税收的共性，还决心將其在全部族推行下去，用来代替税收！ 从古至今，任何政体组织最发愁的事情，无疑都是收税。 作为农耕民族，华夏政权最普遍使用的税就是土地税，根据土地面积来制定税收。古代的数算书中，有大量的应用题都是教人怎么算曲里拐弯的土地面积的，就是为了收土地税。但就算这样，还是会因为作物不同、时节不同、价格不同搞出乱子。 ——张居正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发明了一条鞭法，可还是搞砸了。 而在商业发达后，宋朝、希腊、罗马（含拜占庭）都开始收商业税，也就是关税、市场税这一类的，根据过关货物的价值和使用市场的铺面来收税。 除此以外，还有诸如人头税、財產税、房產税……各有各的道理，核心都是为了组织能够继续运行下去。 而作为游牧民族，草原无疑集各种痛点於一身。 牧民逐水草而居，根本不存在固定的土地；草原这么大，哪儿都是路，关税也收不成；市场就更不用说了，连钱都不用的地方谈什么市场…… 所以自古以来，草原实行的税种本质上只有一种：血税。 既然收不到財物，那就家家出人，大家一起去打仗、抢劫。北魏所谓的府兵制，本质上也是血税的沿袭。 可要是有了税收，哪怕只是能极为勉强代替的肉税，情况也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这就意味著铁木真的手里能多一大批羊，作为部族的公產：需要赏赐的时候，可以直接变现；出现问题的时候，也能用来抵消风险；还能直接用来跟金国交易，用钱生钱！而这一切的基础，则是铁木真本人作为乞顏部首领的信誉！ 郭靖顾不得铁木真在前，当即坐到地上比划了起来。经过將近半个小时的测算，他终於搞定了其中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並且要铁木真当场答应，他才同意推行。 首先，將这个模式推行到整个部族，意味著肉库本身会庞大到一个地步，那么记帐就是势在必行的。 牧民存储羊肉本身的凭据倒是好办，如果选择不杀羊而是寄存，那么就用珍贵的木头刻成木片，用来作为凭据；如果选择杀掉，那么就將杀掉的羊的骨头砍成两半，支取的时候用骨头对到一起即可。 但是在部族方面，就一定要记帐！也不用管將来八思巴再发明什么蒙古文了，就用汉语，壹贰叄肆伍陆柒捌玖拾！ 对於学习汉字的要求，铁木真並没有抗拒。 对完全没有形成民族概念的乞顏部来说，使用其他族群的文字制度並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歷史上的蒙古使用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契丹文和畏兀儿文，而蒙古赖以崛起的千户制，本身也就脱胎自金国的猛安谋克制。 况且对於铁木真这样的初代领袖来说，一定具有务实的特点——不务实的基本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也就萧菩萨还能悠哉悠哉地活到八十六。 什么好用，那就用什么。 况且乞顏部现在最金贵的东西之一，就是全金髮的那杆大秤。秤桿上面刻的不就是壹贰叄肆伍陆柒捌玖拾？想用12345678910，准备翻天吗？ 而郭靖的第二项要求，则是要铁木真自己挑选一批人，作为杀羊和管理的专业人员。 税收既然是重中之重，负责收税的人当然也会掌握巨大的权力。郭靖自己当然无所谓谁来杀，但是这批人时间长了，一定会形成新的集团。 作为这个制度的发明者，他当然要將利弊给铁木真说清楚。 这一点铁木真自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在理解后也欣然应允。 至於最后一项要求，那就是在合適的时期废除这项制度。毕竟肉库还是太过原始，如果什么时候有了更好的制度，那当然要及时替换掉。 在铁木真应允三项要求，並且向全部族推行后，有了大汗信誉的背书，这个制度飞快地推行了下去。 郭靖自然也责无旁贷的成为了整个制度的核心，並且再获得了两道紫色气运——和之前用掉的那道加起来正好一个橙。 而他虽然后续四年依旧没有参与到乞顏部的军事行动中，却凭著脑子和嘴巴获得了一个称號： 毕勒哥。 “毕勒哥”这个词本身的意思是智者，但是在蒙古语里属於尊称，也就和江湖上的绰號差不多了。不过要是在大眾词汇里选一个意向差不多的，那应该就是…… “阿凡提”（畏兀儿语“先生”）。 在听完两家人各自的说辞后，郭靖都被听笑了：“就为了不到十只羊，你们就闹成这样？”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遍关於两家人的传闻，和全金髮商量了几句，说道，“其实更多的还是你们两家本就有旧怨，终於找到机会，想要爭个高低。可大家又各有所长，谁又都不想输，对吧？” 在两家人先后点头承认后，他才继续说道：“其实我正好有个新的法子，也可以拿来比试。”说著，他从车上拿起一根牛骨头，丟给两家人，“你们来试试硬度。” 两家人分別试过，了解了牛骨头的坚硬。郭靖在接回牛骨头后，用左手拿住，右手用力一劈，当即將牛骨劈成两半，露出了其中密实的骨髓。 “我管这叫『打瑟日』，规则就是大家用拳头上来把这坚硬的牛骨头打断，哪家打断的多，就算哪家胜。 “摔跤、射箭，再加上打瑟日，加起来凑成三项。这些羊也就分成三部分，哪一项哪家贏了，就拿走对应的部分。怎么样，你们敢不敢比？” 两家人对视了一眼，当即轰然应允。两家的男丁纷纷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要在力量上比个高低。 · · · 汗知其能，奇其才，嘆曰：“此天赐圣童，非人力所能及！”遂颁其制於全族，奉为永法。 ——《周史·世祖本纪》 第2章 內功 比试到最后，两家人的气也总算消了。甚至两家人还互相赠送了马鞍和酒杯，作为祝贺和道歉的礼物。 说白了，双方展示技术和力量，已经收穫了很多掌声，再加上把荷尔蒙发泄出来，冤讎怎么都解得差不多了。 郭靖能做的，无非也就是作为公证人，给双方制定规则和见证结果罢了。 而这个公证人的职务，则是全金髮在这四年里最主要教给他的东西。 全金髮，绰號“闹市侠隱”，江南七怪的老六。虽然他本人作小商贩打扮，但是当他拥有那一身武功后，就无论如何再不可能是一个小商贩了。 除了日常做生意以外，全六爷在嘉兴日常最主要的活计，就是给人做公证。 小到担心无量商贩的秤缺斤少两，大到两家商铺订立契约，嘉兴的人往往都会请全六爷出面。谁都知道他的那桿秤精准无缺，也绝不会故意偏帮某一家。 “这就是六师父所谓的『侠义』么？”在听完全金髮的讲述后，郭靖好奇地问道。 “你二师父说过，这就是汉代一个叫郭解的大侠主要做过的事情。”全金髮说道，“他们读书人说的话，我不懂，但是我知道，公正是人人都需要的东西。官府不肯主持公正，我就来给人主持，这种事怎么不算侠义呢？” 在四年前，在江南七怪养好伤后，立刻就问郭靖日后准备怎么办。 郭靖先是把给张阿生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隨后抢先说道：“徒儿知道一个道理：再好的牧羊犬，也没法同时盯著二十只羊。 “各位师父当然各有绝技，但是一起来教，难免贪多不烂。所以徒儿认为，每位师父可以先教容易学且有共性的技艺，其余技艺可以稍后再学。 “譬如大师父以杖法和暗器见长，依我看暗器就可以先不用学了；二师父的手上功夫虽然巧妙，但是和其他师父路数不太相合，但可以先教徒儿识字背书；三师父的鞭法和腿法同样独特，那就先教马术；四师父的掌法和刀法一体，徒儿可以学，但是扁担的功夫就免了；六师父也可以先从枪法教，鉤锤功夫可以后稍；至於七师父……” “我就教你轻功就行了。”韩小莹的鬢角已经戴上了白花，但还是红著眼眶主动说道，“越女剑八十五路变化，三十六路大变，四十九路小变，本来就太过繁复，等你再长大一些学也无妨。” 听到郭靖將六个人安排的明明白白，其他五人才知道张阿生所言郭靖的聪明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既然人人有东西教，彼此之间又不衝突，在討论了一番后当然也就同意了。 而在一人教授郭靖的同时，其他六人在乞顏部也有各自的活计，能够一展所长。 毕竟，华夏这种先进文明本身积累的知识和能力对於当时的草原来说，实在是太过降维打击了。 都不用说朱聪和全金髮，哪怕韩宝驹的养马技术，在草原上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別看牧民们成天跟马打交道，但本质上全靠经验和口传，没有文字书本，抗风险能力为零。 一旦出现天灾人祸，相关的人命一没，传承立刻就断，又要从头开始积累。 如果要打个比方，他们跟韩宝驹之间的区別，就像是业余爱好者和专业选手之间的区別。双方的天赋和投入时间未必相差多少，但是能力就是天差地別！ 之所以草原上没有武林高手，以致於黄河四鬼都能冲阵如入无人之境，大概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武功这东西，在武侠世界，就是军工科技的级別，高一分就高的没边了。 而在这四年里，郭靖没有再用过一次神刀斩，就连悄悄从陈玄风身上摸出来的半部九阴真经秘籍都先存放了起来，而是老老实实跟著江南七怪一点点打基础。 他倒不是不眼馋九阴真经上面的武功，但是那上面没有內功，还全是各种道教术语，看起来跟天书差不多，自己在武功方面又没有一点基础，何必强练呢？ 倒不如先跟著江南七怪，把各种基础武功和武学常识吃透，再找机会学道教术语，开拓展包。 然后，在气运再次攒够一道橙色气运后，他兑换出了一以贯之神功，作为自己的核心內功。 所谓“內力强则侠客强，无內力则无侠客”，除了无情、劫照这类极少数的超能力者，武侠世界的侠客的强度总体上都是和內力这个重要因素息息相关的。 而金庸世界的內力有一个比较大的特点，就是很多武功都有配套的內功，而不同內功练出来的內力之间是存在兼容性问题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少林七十二绝技，別看扫地僧这老禿驴说什么要用佛法调和，本质上是跟通天巫一样，装神弄鬼嚇唬萧远山和慕容博罢了。 就在同一本书里就写得明明白白：七十二绝技各有各的內功，彼此之间不相容。而小智就是因为强练多种內功，导致相互衝突，所以才把自己练废了。 这个问题，天龙时代也只有北冥神功疑似能够解决兼容性问题，易筋经都不行；到了射鵰的时代，全真教內功当然是能够解决的，九阴真经存疑，但九阳神功一定可以。 因为在倚天及再后的时代里，少林再也没出现过兼容性问题，甚至诞生了笑傲时期的史上最强方丈方证，同时身兼十二项七十二绝技外加易筋经，却一点事都没有。 所以可以推断，正是因为后来九阳神功入了少林，才解决了兼容性这个大难题。 不过在金系之外的系列，就没有这么多限制了。而郭靖获得的一以贯之神功，作为温瑞安世界里的数值怪，向下兼容金系多数武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一以贯之神功，四大名捕中铁手的看家武功，曾经贡献过將手伸到瀑布里用內力將瀑布逼得冲天而起流的名场面。就表现力而言，已经十分乃至九分的逼近古系天花板之一的常东升，也就是一记庐山升龙霸將千丈瀑布打得倒流的那一位。 可以说，铁手本身其实已经是温係数值最高的一批人之一。 之所以他在温系里算不上超一流选手，主要是温系奇技淫巧太多，什么眉毛一挑就飆剑气、有一滩水就立刻瞬移……哪个都不是能靠数值解决的。 这部一以贯之神功，是要將自己全部的气、神、意、志匯於一炉，心、力、劲、元归於一点，以一贯之，无坚不摧，无漏不竭。这样才能以一气生万法，以一力破万法。 这么好的武功，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郭靖需要每天早中晚练习三次，也就是所谓的“一日三省吾身”，一点点的將这些力量锻炼出来、浓缩到一处，艰苦到无以復加。 在这样的努力下，他足足练习了三年多一以贯之神功，也只敢说自己有所小成。 但就算是这样，靠一以贯之神功来运行伏魔杖法、南山掌法/刀法、呼延枪法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起初江南七怪在给郭靖教授武功的时候，还曾经怀疑过，这个徒弟资质是不是不行。但是到了第二年，郭靖的一以贯之神功开始有了起色，本身有了数值，无论刀掌枪杖也就逐渐纯熟起来——实际上还要加上哲別教授的箭术。 於是到了今年，也就是第四年的时候，其他三个没教上的终於也忍不住了，提出要给郭靖加课。哪怕原本有的教的三人，也寻思著把自己其他的技艺给郭靖再教上一些。 就比如今天，在处理完一应事务后，全金髮就带著郭靖去了山坡上。在看著他练完一遍呼延枪法后，就开始演示自己的看家功夫来。 第3章 四年 据全金髮所说，他的师门原本出自军中，最早的祖师爷乃是蘄王韩世忠帐下猛將呼延通的副將。因为呼延通和韩世忠起了齟齬，愤而投河自杀，因此也心灰意冷，退出了军队。 但也因此，他的师门中一直传承有呼延枪法的绝技，为的就是纪念呼延通这位末代呼家將。 至於祖师爷本身，最惯用的兵器就是盘龙棍，也就是唐朝所谓的“槤枷”，一截长杆前再用铁链带一小截短棍的组合。当年宋太祖赵匡胤一根杆棒打遍天下四百军州，使得就是盘龙棍。 这种兵器虽然主要用於守城，专门在城头用来打敌军先登的刀盾兵，但是一样有相当多的骑兵使用，专门居高临下去砸敌军的头盔。 而在退出行伍后，祖师爷传授的依然还是盘龙棍。只不过全金髮的师父就是做小买卖的，索性就把盘龙棍改成了秤。为了活用秤上的铁鉤，乾脆又去学了飞鉤的招数。 全金髮倒是没有给郭靖直接教盘龙棍的招数，而是先用两截木头做了一根简易的盘龙棍，让后让他继续练呼延枪法，感受和长枪之间手感的不同。 对於郭靖来说，反正横竖都是学武功，多学一门就多一道材料——唯一的问题就是棍系的高级武功貌似真的没有那么多，自己总不能去学米公公的朝天一棍吧？一个公公的成名绝学居然叫朝天一棍，多少有点炫压抑了…… 在练习完呼延枪法和一以贯之神功后，郭靖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进入了十彩石头的空间。他刚一进去，一只玉掌便直奔他的脸面而来。 郭靖当即针锋相对地刺出一记手刀，双掌尚未触碰，五指又向內弯曲，以指节打击对方的手掌。另一只手也同样五指內屈，形如豹爪，前后连环跟进扑击。 这正是四师父南希仁教给他的南山掌法。所谓“南山”，指的就是豹子，既有狮虎之勇力，又有猿猱之敏捷，兼得两者之长。 而且最关键的是，南山掌是一门蓝色武学，远胜白板！就算放到金庸全系列里面，拿来跟人拆招也是不亏的！ ——事实上，在原著中，原主就拿南山掌跟周伯通拆过招，本身质量也是不低的。 两人动手越来越快，郭靖也抵挡的越来越左支右拙。突然，那人毫无预兆地击出一掌，纵然郭靖左右封挡，可还是鬼魅一般的击中了郭靖的肩头。 明玉功和一以贯之神功当即相互抵消，让这一掌轻的就像是在给郭靖掸灰一样。 但在击中一掌后，那人却收回了手，老大不高兴地说道：“你怎么不用移花接玉？” 说话的人当然是邀月，郭靖长大了四岁，她也同样长大了四岁，个头甚至还比郭靖高半头……只能说青春期的女生在发育上確实占有优势。 两人在郭靖开始学习內功后基本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见了面就先过手。郭靖往往都是先用南山掌抵挡，扛不住了再换移花接玉。 靠著和邀月过招，郭靖对於战斗的理解日益增长，早就不是当初只能靠辅助外掛来过关的残障儿童了。 面对邀月的责问，郭靖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辩解道：“我当然还是想多熟练熟练南山掌……虽然它现在跟移花接玉相去甚远，但是如果我能练到巔峰，演变成『蛇鹤虎豹龙』五形神拳，威力可就今非昔比了。到时候，我一定让你看看最后一式『锁龙』神拳的厉害。” 邀月显然对他的说辞已经习以为常，轻哼了一声：“反正说不过你。”她自顾自地坐回了宝座的右半边，问道，“今天准备做些什么？” “今天可是有大事！”郭靖跑到她的面前，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就那边，我今天发现总算可以开启了！” 没错，在发明出了打瑟日这项蒙古未来的传统后，郭靖又入帐一道白色气运，又成功凑出一道橙色气运，再加上之前用掉的两道橙色气运，正好把十彩石头中紧贴著白色初始区域的玫瑰色区域填满！ 也就是说，这第二个区域也可以解锁了！ 第一个区域开启后，自己遇到了邀月；第二个区域开启，又会有什么新收穫呢？ 听到自己的地方终於可以扩大了，邀月的眼前也是一亮。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两个人用各种办法试探过这方世界。虽然晶石可以用內力塑形，但是永远有一条无形的边界无法跨越。不过两人也倒是在这片空间中堆出了各种各样的家具，打造的就像共同的家一样。 眼下终於能够扩张边界了？ 她当即用手轻轻一按宝座，整个人就像一朵云一样飘到了郭靖所指的方向前，用力按了好几次，却还是毫无反应，只能气呼呼地回过身来，再次对郭靖喊道：“这是不是又是只能由你来开启？” 郭靖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使劲搓了搓双手，还各哈了口气。在把架势摆足后，他才双手运功，一以贯之神功的真力缓缓吐出，按向如烟似雾的白色石壁。 石壁顿时无声地震颤起来，缓缓向两侧分开。当白雾散尽的时候，漫天玫粉霞光奔涌而出，柔艷流转。 郭靖刚准备兴致勃勃地走进去，却被邀月一把拽到了身后：“你走在我后面！”同时，她还將手掌小心翼翼地立於身前，在仔细观察后，才保持著架势，一点点带著郭靖走进玫瑰色的空间。 事实证明，邀月完全是想多了。这片空间除了顏色比较像情趣旅馆，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有危险的东西，唯一特別的事物也就仅仅只是空间正中心的那块玫瑰色晶簇。 邀月警惕地用手拍了拍晶簇，发现无法破坏后才转身对郭靖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在接触这块晶簇后，我就从里面掉出来了？” “对啊，就像这样。”郭靖迫不及待地把手拍了上去。 邀月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可在郭靖的手挨上的瞬间，晶簇表面就已经一阵流光溢彩，隨即又是一首判词浮现： 琅嬛囚慧骨， 玉璧烙痴痕。 千卷焚作烬， 终向烟火温。 琅嬛？ 哦豁？大奖啊！ 在一片霞光映照之中，一位清丽绝俗的垂髫少女从晶簇的底部滑出。她穿著浅藕色软罗小衫，头髮松松垮垮的梳在脑后，两手正做出捧著书本的动作，不过两手之间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在发现周遭换了世界后，少女才抬起容貌不逊於邀月的脸庞，睁著一双圆亮的眸子，茫然地盯向两人，一言不发。 第4章 妄想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郭靖主动开口问道：“我是郭靖，她叫邀月，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沉默了一会，才声如蚊蚋般说道：“……王语嫣。” 嗯，没错，验证无误。 在通了姓名后，王语嫣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一些，又继续问道：“你们也是被拐来的吗？” “拐？不不不不不。”郭靖连忙解释道，“如你所见，这个地方其实是另一方世界。你原本是不是有一块顏色和这个世界比较相近的石头？” 看见王语嫣点头，他將手一拍，继续说道：“这就对了，你应该是被那块石头送进来的，而且进来的只有精神，肉身还完好无损的在外面。” 王语嫣明显在思考郭靖话语的可信度，在思索了一阵后问道：“既然只有精神，为什么我们还穿著衣服呢？” “应该是你下意识认为自己应该穿著衣服，所以精神才显化出了衣服。”郭靖回想起王语嫣刚出现时的动作，便用动作举例说明，“你进来前应该是在看书吧？但是你下意识认为自己换了地方，就第一时间忽略了书本的存在，所以手里也就没有书了。” 王语嫣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凝视起没有变过动作的双手，眼神之专注就像是要將手盯穿一样。 而在几个呼吸后，她的双手之间真的凭空出现了一本《打狗棒法》！ “厉害啊！”郭靖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用想像胜过现实，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是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 邀月当初想给他从外面带进来冰心落梅酪，结果带了几次都失败，两个人反覆验证才发现这个原理。 哪怕到现在，邀月一样还是做不到凭空把她的短剑想像出来。就算他自己，也是因为练习一以贯之需要锻炼意志力，所以能够做到。 而王语嫣没有经受过任何训练，就能直接显化出自己刚才看的书，这份意志力显然极强。怪不得能在《天龙》里做时停解说员。 而且她手里的可是《打狗棒法》，標准的紫武！假如自己把她的好感度刷的够高，再让她把她的的武功秘籍挨个想像出来，自己不就有源源不断的合成高级武功的材料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女孩啊！ 看见郭靖称讚王语嫣，邀月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她立刻將郭靖从王语嫣身边拉开，冲王语嫣说道：“他是我的东西，你不许跟他说话！” “是他先跟我说话的。”王语嫣不软不硬地將邀月顶了回去，“把人当做东西，这是圣人所说的蛮夷和禽兽才会干的事情，你是哪一种？” 邀月平常在移花宫里说一不二，从来没人敢跟她顶嘴，就算郭靖也是各种曲线救国，儘量不硬顶。什么时候听过这种嘲讽？ 当即她就气红了脸，一掌朝著王语嫣拍了过去。 和三年前相比，邀月的功力早已大有长进。这一掌出的无声无息，掌力却极为內敛，一直挥到王语嫣面前，对方才近距离感觉到掌上的寒气，顿时心中一片发凉。 幸好她的手掌被另一只手及时压了下去。 “你干什么？”邀月对著压住她手腕的郭靖怒目而视。 “有话好好说嘛，先不要动手。”郭靖连忙劝解道，“能进到这里来，大家都是朋友……” “谁跟她是朋友？”邀月毫不犹豫地对著郭靖拍出一掌，郭靖也只好將她的手掌引开，谁知道这一引她的怒火反而更盛，“你居然还用移花接玉对付我？” 对此，郭靖也很无奈：面对邀月已经上头的状態，南山掌肯定不合用，蓝武和橙武光价格都差六倍了，不用移花接玉自己还能用什么？ 两个人都用上了移花接玉，四只手像蝴蝶穿花一样交错来去，將移花接玉的“空引转还、察粘卸挪、逆封弹定”十二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 本来两个人移花接玉的造诣差不太多，可一以贯之神功的数值就要比明玉功超出不少了。不管邀月怎么打，都攻不进郭靖的內圈，更不要说碰到郭靖身后的王语嫣。反倒是郭靖力贯双臂，周身逐渐形成一道丈余大小的气圈，坚如南山。 起初邀月还能全力进攻，可隨著郭靖一以贯之神功的內力积累得越来越盛，她打出去的力量也逐渐被反弹回来两三分。在又一次和郭靖对掌后，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像刀割一般疼痛。 隨即，她狠狠剜了一眼郭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转回白色区域后就跳进晶簇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邀月！邀月……”郭靖紧追慢追也追不上邀月的速度，只好放弃追赶，转回了王语嫣那边。 反正两个人也不是完全没吵过嘴，等过几天，邀月气消了，自己再哄哄她就好了。 看到郭靖返转，王语嫣才突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头一次神情慌乱地问道：“她……她刚才是要杀我？” “邀月她……只是脾气不太好，其实为人不差。”郭靖替邀月解释道，“平常她也很少发脾气，不要跟她硬顶就好了。” 王语嫣显然有不同的想法：“那我下次带我表哥来好了。” 郭靖心想就算你表哥跟邀月是同类型的替身，能不能打得过邀月还真不好说。不过表面上，他还是继续解释道：“能进到这方世界的只有你自己，靠別人就不要想了。不过你表哥很厉害吗？” “当然了！”一谈到表哥，王语嫣的眸子霎时间闪闪发亮，“『南慕容』的名號你听过没有？” “愿闻其详。” 接下来的时间，就全都是王语嫣对慕容復的吹嘘。不过用词的丰富程度，远远不能跟后世粉圈相比，可见哥哥之间亦有高下。 在听完王语嫣对慕容復的夸奖后，郭靖转过头悄悄打了个哈欠，才继续正面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都是你单方面看你表哥，你表哥就没对你有点表示？” 王语嫣终於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说道：“表哥他……嫌我跟他说不到一起。所以你看，我才挑了这本据说是丐帮的镇帮之宝的棍法，想要跟表哥找些共同语言。” 当然说不到一起了，那可是慕容復，顶级西格玛男人。丁春秋名义上是他的舅姥爷，居然因为家世都不肯请教武功，见了面还要打起来。 不过王妹妹你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看刚才懟邀月的话就知道了。 郭靖记得很清楚，原著里慕容復不想学汉字，认为自己堂堂大燕皇室后裔，学什么汉字？ 结果王语嫣当场就懟他，鲜卑人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文字，大燕一样用的汉字，你不学汉字想学什么？把慕容復气得半死。 男生五字诀，潘驴邓小閒；女生五字诀，袁鱼褒小怜。无论男女都有个“小”。这个道理，慕容復是不懂的，王语嫣也要吃了很多亏之后才会懂。 不过正好，自己顺水推舟就行，也不用特別想办法刷好感了。 至於慕容復会有什么反应……那还用说吗？ “所谓的共同语言，就是一起谈武功？”郭靖將《打狗棒法》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快速翻了几页，果然变化极多，看得人眼花繚乱，“那你看得懂吗？” 王语嫣极为艰难地点了下头：“我已经看了半个月了，还是只能理解一点点。不过这本《打狗棒法》虽然不全，旁边的批註还是很详细的，我多看，多想，一点点的理解，最后总能看完的。” 那都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其实你就算理解完了，也不见得就能跟你表哥有共同语言，毕竟我们实操党最恨的就是云玩家。”郭靖怂恿道，“不如这样，我教你一门好上手的武功，你拿去跟你表哥练习，肯定比你纸上谈兵强。” 王语嫣坚决地摇头拒绝道：“我不喜欢练武功。” “你不喜欢练武功，又想跟你表哥有共同语言，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郭靖无奈道，“那你再想想，你表哥还有什么爱好没有？” 还有什么爱好？ 王语嫣一时间愣住了，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不知道表哥除了武功外还喜欢什么，甚至於她连表哥是不是喜欢练武都不知道。 看王语嫣半天不说话，郭靖知道她回答不上来，就换了个角度继续劝道：“武功也是有不同的用途的。內功可以延年益寿，轻功可以身轻如燕……我说的这门武功虽然不见得强，但是本身非常適合双人对练，乃是居家旅行、勾男搭女的必备神器。” “什么……什么神器？”王语嫣听得有些晕乎，但总算勉强接受了郭靖的说法，“如果能跟表哥有共同语言，那我就练。” “那好。记得回头还我六门武功，越简单越好。”看她终於答应，郭靖便从掌中想像出了两把剑，並把其中一把递给了王语嫣，又用两道白色气运咬牙兑换了武功，“我说的这门剑法叫眉来眼去剑法，你可要看好了。” …… 果不其然，第二天王语嫣目光呆滯地回来了，甚至於一见到郭靖，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表……表哥他……他说……与、与、与其说是武功，不如说是……舞蹈！” · · · 王婆道：“第一件，袁宝儿般憨；第二件，鱼嘴般会咽；第三件，要似褒姒般冷；第四件，小，就要小意儿温存；第五件，要惹人怜。此五件，唤做袁、鱼、褒、小、怜。五件俱全，此事便获著。” 金莲道：“乾娘智谋不让孙武！只是那武二粗卤汉子，漫说奴家没这糊涂想头，就有，何用这般费事！” ——《水滸別传》 第5章 交换 好好好，慕容復，不愧是你！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是能听到慕容復如此精彩的爆典，郭靖也差点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其实说白了，不管你是男女老少、武功高低，想让慕容復佩服，需要拿捏得非常精准。 是，眉来眼去剑法只是一部白板剑法，本身也不是为了对敌发明的，慕容復当然看不上；可要是王语嫣使出独孤九剑，打爆了慕容復，慕容復就不会嫌丟脸吗？ 归根结底，想从武功上找共同语言本来就不靠谱，大家一起键政还差不多。不过王语嫣居然没说慕容復的爱好是復国，看来她也知道这个更不靠谱。 “你一番好意，特意学了自己不喜欢的武功，却被泼一头冷水，换谁都会难过的。”郭靖拍了拍王语嫣的肩膀，给她递过去一块绣著梅花的手帕，“但是你表哥看来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心里只想著自己。你也別难过了，这种事换谁来都一样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王语嫣接过手帕，一边抽抽搭搭地擦眼泪一边委屈的说道：“就……就是，我都学武功……了，他还……还那样说。” 等她哭够了，郭靖才继续问道：“那你之后怎么办？还想要换別的武功吗？” 王语嫣使劲摇了摇头：“我再不要碰武功了。”这时，她才想起郭靖说过的还武功的事情，连忙带著歉意说道，“对不起，我……我忘了记別的武功了，要不然我把看过的打狗棒法再给你变出来吧？” “別！千万別！”郭靖慌忙说道，“我学別的武功主要是为了旁徵博引，丰富自身的武藏。打狗棒法太复杂了，有学它一门的时间，学其他武功七八门恐怕都够了。” 郭靖所说的，便是他这几年对於十彩石头的机制的归纳总结。 大体上来说，一门武功能否被记录在石头中，除了上手难度外，大体上还要看自己学习的百分比和应用熟练度。从这个角度来说，招式越少的武功越容易被记录进去。 像他学过的那些武功里面，南山掌和呼延枪就容易得多，伏魔杖和越女剑这两个招中有招、招中变招的就麻烦得要死，三个月都没能成功。 而打狗棒法，本身有三十六路，每路又有七八个变招，每一路要求的心诀似乎还不一样，有轻有重、有缓有急，光看前置条件都要晕死过去了。真要慢悠悠的学，半年都不一定搞的定。 ——而且还是那句话，这东西顶了天也就是门紫武。学成之后，品质不如神刀斩，难道自己要拿去合朝天一棍吗？ 所以郭靖才额外要求最简单的白板武功，就算自己学的慢点，按照两白一蓝、两蓝一紫、三紫一橙的匯率算，顶多两个月就可以合一门橙武了！ 听到郭靖的解释，王语嫣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那我回去后就在家里找找简单的武功……书越薄应该就越简单吧？” “应该……差不多。”郭靖说道，“反正我不挑的，先把简单的学完了再说其他的。” 听到郭靖没有更多的要求，王语嫣的心中也总算鬆了口气。在曼陀山庄，不管几个婆婆还是侍女，所有人都听从母亲的命令，也就像母亲的耳目一样，时时刻刻都盯著自己，让她不得不谨慎地注意言行举止。 如果犯了错，母亲当然不至於用板子或者皮鞭抽王语嫣，但是她会呵斥王语嫣，有时候说著说著就流下眼泪，一边掐王语嫣的胳膊，一边骂她那个没良心的死鬼父亲。 王语嫣心里很难受。 所以她会躲到琅嬛玉洞中读书，至少读书不会犯错，不会被骂…… 对了，现在还多了这个新的世界，还有郭靖和邀月……算了，后一个不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王语嫣才仔细打量起郭靖，她发现郭靖的衣物有很多毛皮装饰，这样的材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江南地区的人身上的。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听你的口音，像是江南人士，你是哪里的人？” “我妈和师父们都是江南一带来的，所以我的口音隨他们。”郭靖解释道，“我现在住的地方是在更北边。” “开封？” “再北。” 王语嫣微微蹙起眉头道：“你该不会是辽国人吧？” 要是纯按地理算，自己现在还真在辽国境內，就是这年代上差的实在有点远…… 为了短时间內不给王语嫣的世界观带来巨大衝击，郭靖只好在这个问题上打哈哈：“还要再……西边一点，再北边一点，总之辽国管不到我，我也不用看辽国的脸色。” 他这一番话把王语嫣说得更加好奇了：“比辽国还要再北？我听说辽国比大宋要冷得多，再北要冷成什么样子啊？” “不是纯北方，西北……所以通常没那么冷，冷的时候我们也会往南跑。”郭靖仗著这个时代没有精准地图开始胡编，“我们並不是固定住在一个地方的，哪里环境更好我们就去哪里。” 这样的生活方式自然是十二岁的王语嫣完全无法想像的，她努力將郭靖所说的信息都记在脑海中，才十分认真地继续说道：“那给我讲讲你那里的事情吧。”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郭靖一边给啃王语嫣给他想像出的诸如春蚕掌、莲花掌之类的並夕夕大礼包，一边给王语嫣讲草原上的事情。听得王语嫣好几次都想要求母亲在家里养上一只羊，但是听到羊会吃草后，又担心会因为羊啃了山茶花而受责骂。 但不管她怎样想，邀月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 …… 这样下去不行！ 在第四天的时候，还没有看见邀月，郭靖不由得有些心慌起来。 生气这种事情，就像气球，有人开解，气很快就没了；可要是憋著不放，人只会越来越生气，直到最后憋炸。 移花宫是什么地方？ 全女门派。 別说多半不会有人给邀月开解，就算有也不会说自己一个男性的好话啊！ 山不就我，那我只能就山——郭靖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直接去邀月那边的世界，就是要花费半道橙色气运，还可能有时间流逝的问题，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办法解决：他要是凭空消失一两天，乞顏部都该炸锅了。 好在第六天的时候，乞顏部又组织了一批商队，准备南下和金国进行贸易。郭靖趁机以要去观摩贸易加入了商队中，又在出发后找了个藉口离开商队，单独南下——虽然按照中原的规矩，他距离成年还差得远，但是从草原的角度来说，他的个子已经高过车轮，可以算一名成年人了。 根据早就规划好的路线，他迅速钻进一座小山里，取出十彩石头，销掉一紫一蓝两道气运。隨著一阵五光十色的闪耀，他眼前的景象霎时间便从山林变成了纯白的房间，整个人则是出现在了书桌前。 嘁，还以为会有更多特效呢。 郭靖左右看了看，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好暂做等待。当他无聊到都在考虑要不要上樑的时候，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少女走进房间，在转进里屋后，她乍一看见书桌前的郭靖，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嗨，我来找你了……”一看见熟悉的样貌，郭靖立刻挥手示意。不过在他看到少女有些残疾的左手后，猛然间醒悟了。 不对！这是怜星，不是邀月！ 赶在少女回过神来之前，郭靖右手已经攥成拳头，蓄满一以贯之神功，对准怜星的脑门打去。 吃我点穴定身术啦！ 第6章 怜星 当邀月看到房中的郭靖和昏倒在地的怜星时，不禁冷笑道：“初次见面就把我妹妹一拳打昏，这就是你想给我的惊喜？” “她又不认识我，要是大声呼救引来別人，我岂不是插翅也难逃了？”郭靖两手一摊，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我又不太会点穴，当然也就只能先把她打昏，然后等你来解释了。” “我才不要！”邀月当即耍起了脾气，“你自己说去！” “好吧，那我就自己说。”郭靖思考了一会儿，已然有了腹稿，隨即拿腔作调地说道，“我就这么给你妹妹说：妹子啊，当年俺娘生了兄妹三，家贫难养子女多，你们入川我漠北，兄妹分开十余年。如今我身骑白马闯三关……” “才不准你这么说！”邀月总算被他逗笑了，在他肩头用力推了一下，看见郭靖手舞足蹈地即將摔倒，连忙又將他拉住，“不准你说你是……是我们的哥哥。” “那我应该怎么说？” 邀月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能噘著嘴说道：“你问那个王语嫣去啊！” “她又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怎么问呢？”郭靖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说道，“那我也只好先跟她讲讲移花宫和两位少宫主的事情……” “不行！”邀月果然立刻应激道，“你不许跟她说话！下次我就一掌打死她！” 郭靖立刻將食指压在嘴唇上，做出小声的动作，直到邀月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你可以打她，但是你打不死她的。我们都只是精神在那个世界里，最多是回到原本的世界，不存在死亡的问题。” 邀月果然想不出反驳的理由，但还是气鼓鼓地直瞪著他。 “她已经进到那个世界了，这个事实没法改变。大不了以后你跟她分开见面，大家互不相见不就好了。”郭靖继续劝慰道，“而且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我给你说，我过来可是相当於花了半部移花接玉才来的。” 听到郭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邀月心里才好受一些。但她一想到自己赌气不进入的这几天里，王语嫣又不知道跟郭靖单独相处了多长时间，顿时心里就像有虫子正在一口一口啃咬一样。 “算了，原谅你了。”邀月抬手將怜星抱到床上，然后对郭靖使了个眼色，“你先躲到一边，別让她看见你，我来给她解释。” 郭靖立刻依言躲到怜星视线的死角，邀月这才將真气缓缓输入怜星的后背，一出手儼然就是金系普遍不具备的高端疗伤能力。经她真气注入，怜星才慢慢醒转过来。 怜星刚一睁眼，便大惊失色，连忙抓住邀月说道：“姐姐，我……” “嘘。”邀月学著郭靖的样子，將食指压在嘴唇上，等怜星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不准出声，我给你看个人。”隨后她才將郭靖拉了过来，向眼睛瞪得比葡萄都大的怜星威胁道，“他叫郭靖，是我的……朋友，是悄悄进宫来看我的。你不许给其他人说，听到了吗？” 怜星一边疯狂点头，一边大脑疯狂旋转：姐姐每天就和自己在宫中练功，从没出去过一步，这个朋友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看怜星不说话，邀月这才放下心，对郭靖说道：“你先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著，她就转身走出了房门，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郭靖和怜星大眼瞪小眼看了一小会儿，前者主动重新摆手：“我確实是你姐姐的朋友，不信你看。”他顺手比划了几掌，“移花接玉，不是假的吧？” 怜星依旧震惊，但还是认可了郭靖的说辞，继续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声音有问题？”郭靖看怜星还是紧闭双唇，又指了指门口，这才明白过来，“你姐姐不让你出声，是怕你尖叫引来別人，又不是让你一直不要说话。” 怜星这才放鬆嘴唇，但还是带著三分警惕的问道：“很多年……是多长时间？” “四年。” 那就跟姐姐突然更多被师父夸奖、武功开始突飞猛进的时间差不多……怜星默默地记下这条信息，继续问道：“那这四年时间，你都是怎样和她见面的？” 这个问题郭靖倒还真不好回答，只好糊弄过去：“这点得让你姐姐自己说，不然她会不高兴的。不过我跟你姐姐经常练习比武的，她的武功真的很厉害。” “那当然，姐姐可是我们移花宫出现过的天赋最高的传人！”一说起姐姐，怜星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但是姐姐居然把移花接玉都私传给你了，这可是……可是……大罪。” “你觉得你姐姐会干出这种违反门规的事情吗？”郭靖反问道，“我是因为跟她对练次数多了，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可不算是私传。” 怜星先是摇了摇头，表示不信，但隨即又慌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姐姐。 “宫中僕役和我还有姐姐对练的人多了，也没见过哪个通过对练就学会移花接玉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世界上的聪明人多的去了，甚至有那种只看一遍就能看会別人武功的人。”郭靖伸出拇指和食指，虚空比划了一下，“跟他们相比，我的这点本事算不了什么。” “那也很厉害了啊……”怜星不禁憧憬道，“我要是也有这样的本事，师父就也能多夸奖我了。” “这种事好办……”郭靖正准备给她出主意，一只糕点猛然塞进他的口中。 邀月的脸冷不丁的出现在他眼前，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郭靖忙不迭地点头，邀月將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床边，正好位於他和怜星之间。 “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明玉凝霜糕了，另外这是冰心落梅酪，这是……”邀月的手里端著一只托盘，向郭靖挨个介绍过去，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炫耀的语气，“除了这些点心，移花宫里什么美食都有，就算你吃上一年，都不会重复。” 听她这样说，怜星不由得有些害怕地问道：“你……你不会真的想留他住一年吧？” “我可是少宫主，就算留一年又怎么样？”虽然嘴上硬气，但邀月心中的底气也明显不足，最终还是看向了郭靖，“你短期內应该不会回去吧？” “能多待些时间就多待一些，不然也太亏了。”郭靖摇头的同时心中泪流满面，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自己多少年没吃过像样调味的东西了！ “那你就藏在我的衣柜里，保管其他人发现不了。”邀月说道，“我每天给你带吃的就行，再带几本书，这样就不怕没事做了。” “这……这样会被师父发现的！”怜星立刻紧张兮兮地说道，“每天吃的东西都多出一个人的份量，时间一长……肯定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啊？”邀月也不由得犯了难，她只想到郭靖来后就给他吃那些想带给他却没带成的点心，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郭靖来后怎么一直住下去的问题。 两个人面面相覷了老半天，郭靖才打了个饱嗝，长舒出一口气问道：“你们宫里这么多好吃的，食材总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的吧？宫里宫外有什么运输的渠道吗？” 第7章 出宫 邀月昂首挺胸地走上一辆马车，两名僕妇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將一只沉重的木箱也搬了上去。 在放好箱子后，僕妇们刚准备在车厢里坐下，却听见邀月冷冰冰地说道：“谁允许你们待在这里了？” 一名僕妇陪著笑脸说道：“少宫主……” “出门在外，叫我小姐！” “是，小姐。”僕妇连忙改口道，“宫主有命，让我们一路上伺候好你……” “不在这辆车里，就连伺候我都做不到了？”邀月用手一指木箱，颐指气使地说道，“这箱子里放的可是师父给我的秘籍，我路上要看，你们敢看吗？” 听到箱子里居然是宫主给少宫主的秘籍，两名僕妇连忙低头道歉，转身就出了车厢。 毕竟谁都知道，这是少宫主有生以来头一次出宫。有哪个不开眼的，居然敢拂了少宫主的意头？ 在將僕妇赶出车厢后，邀月才有些雀跃地打开箱子。反倒是箱子里立刻伸出一只手，连忙將箱盖合拢，只留下一条缝。 “怕什么？”邀月嘴上虽然说著不怕，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小，“只要她们看不见，箱子开著又能怎么样？” 箱子里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写出“小心为上”四个字，隨后便不理会噘著嘴的邀月，继续龟缩。 躲在箱子里的人当然就是郭靖，在询问邀月怜星两人的意向后，他就確定了让邀月怜星出宫、自己也趁机混出去的大方向。不过在具体策划方案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点波折。 哪怕身在武侠世界，归根结底也是古代，出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邀月只有十二岁，怜星更小……没有非常正当且合適的理由，男孩都很难有出门的机会，更不要说女孩了。 郭靖在邀月的衣柜里足足翻了两天书，都没能找到什么合適的藉口。反倒是怜星在翻看祖师笔记的时候，发现祖师曾经將一本很重要的笔记心得留在了江南地区一位故旧的家中。 如此重要的笔记，当然要想办法收回来，再不济也要誊抄一份带回移花宫啊！ 如获至宝的邀月立刻去求师父，以此为由想要出宫。起初师父並不同意，但是在邀月的软磨硬泡之下，考虑到邀月已经把明玉功练到了第五层，在江湖上已经有了自保之力。 再加上她从小就没有出过宫，適时出去拜访下故旧，见识下江湖上的新鲜事物，问题也不大。 而郭靖就提前躲在了邀月隨身的箱子里，藉口箱子里是秘籍再把僕妇都赶开。反正她是少宫主，移花宫本来也就不讲人权，两个人就这么糊弄出了宫。 嗯，只有两个人。因为线索的发现者怜星明玉功连第四层都没练到，师父毫不犹豫ban掉了她出宫的资格，还让她以姐姐为榜样，在此期间要勤加练功。 所以这会儿，她正躲在房子里，哭得像个屁精似的…… 郭靖虽然心中惋惜，但最多也只能头天晚上安慰怜星，回头给她带礼物回来——这趟不能带她一起出去固然可惜，但人再大几岁，总有机会的，大不了就再等两年嘛。 两名僕妇还不知道少宫主在箱子里私藏了男人，依旧兢兢业业地將马车赶到了提前约好的鏢局门口。 这间鏢局名叫金狮鏢局，是西南一带最负盛名的鏢局，鏢路覆盖整片南方地区。而实际上，移花宫就是这家鏢局背后的大金主之一，只不过中间通过了多道转手，连鏢局的总鏢头“金狮掌”李迪自己都不知道，武林中神秘莫测的移花宫居然是自家的大金主。 在经过一番跋涉后，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川，走上了正式的官道。金狮鏢局倒也不愧是南方有名的大鏢局，一路上打点的井井有条，沿途住的客栈都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入住、离开没有出半点紕漏。 只是这一日，鏢队正在行进，本应畅通无阻的官道正中突然间出现了一条狗。 准確来说，是一条狗的尸体。 狗的骨架被不知道什么人刻意支成人立而起的样子，展开的肋骨就像扑扇的蝠翼一样，隨时要扑到人脸上。那些心肝飞更是被血淋淋的掛在骨架上，就像是特別要展示给他们看一眼。 带队的总鏢头“金狮掌”李迪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他不是没见过强盗悍匪，但是能在人来人往的官道上摆出这样的阵仗，还要保证不会被人破坏，至少这群拦路的劫匪对他们的行踪瞭若指掌。 在思虑了一会儿后，他叫来一个鏢师，低声说道：“去告诉贵客，听到声音也先不要下车。再通知大傢伙，队形靠拢一些，小心提防。”隨即他又对另两个鏢师挥手说道，“走，咱们把那狗的尸首弄到一边，別耽误了行程。” 因为担心马尸上被下毒，几个人用布包住枪桿，推了半天才將狗尸推出官道。 鏢队全神戒备地向前行进，没走多远，果然又看到了一只死鸡。在照例清理掉前行后，再走了一段路，出现的就不光是死猪了，还有一个正对著死猪狼吞虎咽的巨型肥仔。他身上还穿著一身华贵的绸袍，看起来就像是包装上好的另一头年猪一样。 李迪立刻示意两翼鏢师左右戒备，他自己则驱马上前两步，拱手说道：“朋友，能否行个方便，暂且將路让开，让我们的车队过去再说。” 肥仔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双手扒著死猪猛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露出满是血腥的嘴脸，狰狞笑道：“李鏢头，对吧？我听说你们鏢局这次下江南，携带了一件特別的东西，把东西给我我就走。”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李迪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这位朋友，只要是委託我们金狮鏢局运送的货物，每件都是特別的。但只要不是托鏢和指定收鏢的人，敝鏢局也不会把货物交给任何一个人。倘若朋友真的手头紧，我这些也有些金银，朋友也大可以拿去用。” “什么金啊银啊的？你这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了么？”肥仔不耐烦地说道，可他皱著眉头想了半天，愣是也没想出下一句，只好用力一拍地面，拍得地动山摇，“你们来说！我都饿忘了！” 第8章 拦路 一道黄影冷不丁地从道旁的窜出，跑到重新开始吃猪肉的肥仔的身前，好像一条狗一样，来回踱步。李迪定睛看去，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人，只不过因为手脚並用爬行，体態和狗几乎一样，才乍一看让人以为是狗。 紧接著，又是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前者的背上。此人身穿红黄白紫黑五彩斑斕，身形左右乱晃，却始终不掉下去，看起来就像戏台上的戏子一样，让人眼花繚乱。 彩衣人向李迪欠身致意，字正腔圆地说道：“李鏢头，说老实话，咱们兄弟的確没多少身家。你要是愿意接济，那当然再好不过。只不过比起討饭，咱们兄弟更喜欢抢劫。那件东西是五天前交到你手中的，咱们兄弟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可千万不要抵赖。” 听到对方对己方行踪瞭若指掌，李迪知道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但他还是尽最后的努力说服道：“朋友要是说五天前交到我手中的东西，说实话，这件东西对其他人来说並没有太大价值，但对收鏢的人却关乎性命。朋友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彩衣人满脸笑意，话语间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拒绝：“李鏢头愿意为素不相识的朋友两肋插刀，我『司晨客』当然感动得很。只是我们『十二星相』就是想来劫趟鏢耍耍，倘若不是贵鏢局接鏢，这趟鏢我们还不劫了呢！” 听他报出“十二星相”这个名头，李迪才终於有些动容。他依稀听朋友说过，最近新出了一伙人，以十二星相为號，杀人越货什么都干，连外国的贡物都敢劫，下手从不留活口。 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那就请几位朋友划下道吧。”李迪沉声说道，“咱们双方是单打独斗，还是血战到底？” “李鏢头客气了。”司晨客回道，“我们兄弟既然是拦路的，就无所谓什么规矩。贵方是挨个上也罢，一拥而上也好，我们兄弟都接著，保管把贵鏢局上下都伺候的明明白白。” 考虑到对方號称十二星相，却只有鸡狗猪露面，尚有九人隱藏在暗。李迪当即制止了不少跃跃欲试的鏢师，对左侧的一名持枪的鏢师说道：“老史，你去试试他们的斤两。” 看到是持枪的鏢师出马，司晨客当即踹了踹身下的人说道：“哎呀，原来是五虎门的史鏢头出马。虽然史鏢头没有得到五虎断门刀的真传，但是一手五虎断魂枪可是使得俊得很啊——十一弟，人家出一头老虎，咱们就只能出一条狗了，可別给咱们兄弟抹黑啊！” 说著，他就像飘著一样，又从“十一弟”的背上又落了下来，这一手轻功顿时看得李迪心中一惊。 没有了背上的人，十一弟便又手脚並用地向前跑去，来到下马立枪的史鏢头枪前五尺，伏在地上，一双漆黑的瞳孔冷冷地盯著枪尖。 这样的距离，对於长枪来说，正好是一推枪能够够到的距离。只是十一弟一直都在地下爬行，和长枪距离也就比寻常人要多出一截，反而正好处在史鏢头瞬间的攻击范围外。 这样的打法自然让史鏢头十分地不適应，但他毕竟久经江湖，也能沉得住气。他当即抖出枪花，试探十一弟的反应。 果然，十一弟的双眼立刻紧跟枪尖而走，身子也略微有所起伏。史鏢头当即一个箭步闯出，长枪有如离弦的弩箭，朝著十一弟的面门钉去！ 但十一弟也在同时动了！就像一条炸毛的野兽，立刻就地一滚，错开枪尖，合身扑到了枪桿上，右腿顺势就一记朝天脚向著史鏢头的右手踢来！ 史鏢头当即甩动枪桿，想將十一弟的身体挑到空中，破解他的合身飞扑。可他才发力到一半，右手就豁然一阵剧痛，枪桿也不由自主地歪了。 就是这长枪失却力道的瞬间，十一弟的身体继续沿著枪桿飞滚。他的双手瞬间扣住了史鏢头的手腕，一口就咬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血光四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迪连忙朝著十一弟挥掌打去，后者却已经翻滚逃开。在抱回史鏢头后，李迪这才发现，史鏢头的喉咙以及被咬穿，右手也少了三根手指。 原来在刚才挑枪的时候，十一弟的右腿已然踢到了史鏢头的右手上。他的脚趾不知道怎么练的，就像尖刀一样將史鏢头的三根手指切断。缺少了三根手指，长枪自然就无法再控制，进而空门大露，被人一口断喉。 这样的怪招完全违反人的生理常识，也难怪史鏢头这样的老江湖都中了招。 而江湖也没有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好！好！好！”看到跟隨自己十年的老伙计横尸当场，李迪两眼赤红地等著鸡狗猪三人，咬牙切齿道，“我听说有些贵胄人家会把一些小孩和狗养在一起，服用特殊的汤药，练习特殊的拳法，长大后就是条会武功的人犬。十二星相果然神通广大，连这样的人犬都能弄到！” “十一弟不会说话，我们这些兄弟当然也不知道他的来歷。”司晨客嘆息道，“李鏢头见多识广，又常在达官贵人家走动，倘若要是知道十一弟的来歷，我们兄弟另有重谢。” 对於司晨客重谢的话，李迪作为老江湖，自然一个字也不会信。他飞快对左右使了个眼色，自己双掌一错，掌中隱隱有金光冒出，就率先攻了上去。有了李迪带头，鏢师和趟子手们纷纷举起兵器，发一声喊，上前围攻。 面对鏢局的围攻，猴鸡狗三人倒是丝毫不惧。司晨客率先从背上拔出两把长剑，剑尖后却有两个镰刀一样的弯鉤，径直就杀进了人群。他的身法奇快，人群之中只能看见一道彩影翻来捲去，就像鬼影一样。不知多少人才与他接触，就迅速掛彩，想要反击却发现他已经钻到了其他人身后，自己反而隔著人碍手碍脚。 狗依然还是手脚並用的打法，在地上摸爬滚打，险恶之处却要比一般的地堂拳强出太多。多数人都摸不到他的，反而时而就有鏢师被他咬中、抓伤小腿、下阴。 猪则是直接將那吃剩一半的死猪抡起来当兵器时，三四百斤的猪肉在他手中就跟流星锤一样，普通鏢师根本近不得身。还是李迪使出浑身解数，这才钻进了他的內圈，连续两记金狮掌拍在他的胸口。 被这两掌一拍，猪当即气势就消了许多，招式也开始变得畏手畏脚。在多人围攻之下，他索性將手里的死猪甩出，迫开眾人，转身就跑。 看到猪跑路，司晨客当即就想破口大骂，话到口边才硬是憋了下去。他將双剑的弯鉤勾到一起，长度赫然暴涨一倍，就地抡开。趁著鏢局眾人后退的时候，他已经飞跃到了狗的背上，大声喊道：“撤！” 在背上驮有一人的情况下，狗的速度依旧分毫不减，再加上司晨客在上方格挡，左一扑右一绕就衝出了人群，不多时就跑得不见踪影。 李迪並没有下令追赶，而是吩咐鏢队全力驰马。虽然这一仗不少人掛彩，但真正也就折损了三人，而且鏢队姑且也算是暂时摆脱了十二星相的追杀。在连赶了一两个时辰的路后，看到道旁有一间客栈，才吩咐眾人停下。 “老郎，你去店里买些乾粮饮水，咱们接下来要全力赶路。”在吩咐一名鏢师去补充食水后，李迪继续向其他人说道，“大家也都检查一下自己的马鞍、鞋袜、行装，別出现差错，身上有伤的抓紧时间裹伤。咱们鏢局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可不能在这条沟里翻了船！” 眾多鏢师纷纷应和，金狮鏢局的生意横贯南方，这么多年凶险的阵仗也没少遇到。都是刀头上舔血的人，进了这行就没怕过！ 李迪也找了个地方，准备检查自己的行装。可他刚一转身，立刻看见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嚇得他险些一掌就拍出去。 他身后的人倒不是別人，而是两名僕妇之一。她怒气冲冲地向李迪问道：“李鏢头，这趟鏢可是我们府上托你护送小姐前往江南走亲戚的。虽说看在路途遥远，我们可以默许你护送一些別的货物，但是你却运送红货，继而引来了那些恶徒，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看到大金主的人发怒了，李迪也不敢造次，连忙道歉道：“这位奶奶，您说的道理是一点不错，但是我带的这件关键事物却根本不是什么红货，这点就连那些恶徒也都没否认。” 他看僕妇没有说话，才继续解释道：“有个地方叫麻陂岭，那里有些好汉，被狗官迫害无奈落了草。后来有个王大人到当地当官，听说这些人后就招安了他们，还给他们写了敕书，允许他们在山上耕种。 “可是后来，王大人升官走了，后来的县官就准备剿灭他们。幸好道上的朋友相互传递消息，听说王大人如今在广西平乱，就有人到广西求王大人写了封信，信上还盖了他的官印，证明这些好汉都是良民。 “正好咱们鏢局去江南，和麻陂岭也勉强算作一路，在官面上也说得上话。这封信也是五天前才送到我的手中，因为人命关天，所以我就接了。 “这件事的確对不住贵府，对不住贵主人，贵府这次出的钱我会一文不少地退回。但只求贵主人能够手下留情，容我將这封信送到再说。” 僕妇冷笑一声，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可这时马车里却传来了声音，唤僕妇过去。等僕妇回来后，却是又换了一副脸色。 “我家小姐说了，此事虽然违理，但情有可原，这瓶接玉生肌散给你们裹伤用，免得影响了接下来的行程。” 李迪自然是千恩万谢，哪怕僕妇一脸嫌弃也装作没看见。本来嘛，这件事就是他自己理亏，大金主肯抬手放过，比什么都强。 至於一个僕妇，就算她给脸色，又能怎么样？ 在整理行装完毕后，李迪重新清点人手，这才发现，进入客栈的郎鏢头居然还没有回来，跟他进去的趟子手也没有人回来。 他感到有些不妙。 第9章 客栈 客栈很安静。 和一片安静相反的是，客栈的大堂里坐满了人。 李迪顾不上管其他人，和两个跟进来的鏢师一同飞快地找人，终於在一张桌子旁看见了郎鏢头和其他几名趟子手。 “老郎？老郎？”李迪看郎鏢头不回话，先试探他的气息，隨即才发现郎鏢头的嘴居然被一种肉色的细线缝上了，让他无法开口说话，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其他几名趟子手也是同样，而且身上明显还被某种手法封了穴，让他们彻底动弹不得。 “又是哪方朋友拿李某开玩笑，不妨出来一见！” 震怒之下，李迪运足真力一声怒吼，竟然震得客栈內嗡嗡作响。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客栈的角落里突然有人吱吱呀呀地唱了起来：“把我蹄指甲要舒做晁窗，头上角要锯做解锥，瞅著頷下须紧要栓挝笔。待生撏我毛裔铺毡袜，待活剥我监儿石覃皮。眼见的难迴避，多应早晚，不保朝夕……” 李迪忙朝角落扑了过去，左右却看不到唱曲的人。等他再低头一看，正在唱这首《羊诉冤》的居然真的是一头被拴在桌角的山羊！ 山羊怎么会唱曲？ 李迪还来不及多想，身后突然又传来两声闷响。他回头看去，却发现两名鏢师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点倒他们的赫然是刚才还在吃喝的两名客人。 就因为自己的疏忽，居然又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李迪当即气得目眥俱裂，怒喝道：“好贼子！居然敢暗箭伤人！” 他当即一个滚身，凌空翻起，双掌便瞬间拍在了那两人的身上。 被他蕴含十成功力的金狮掌拍中，那两人当即飞起三尺，倒地不起。可是李迪却横竖感觉手掌触感不对，便上前查看。一看之下，更是大惊失色。 这两个人的脸部早就已经发青发紫，显然是已经死了好几天的死人！ 可死人又怎么会打穴？ 李迪又飞快查看了其他客栈內的客人，果然其他人也都一样，全是死人，只有自家的几名鏢师被打了穴。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客栈內重新扫过，想找出一点端倪，但能看到的活物就是那只墙角的山羊，正用那对方瞳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李迪知道仅凭自己，绝难跟藏在暗处的敌人相抗，只好恨声说道：“朋友手段高超，李某佩服。只是李某的这些伙计跟隨李某多年，断然没有拋弃的理由。还望朋友能手下留情，等李某將人带出去，再来领教朋友的高招！”说著，他就一手抓起一个人，准备往门外走去。 然而这时，又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李迪的背上。他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一根筷子，循著筷子飞来的方向又看到了客栈后厨的门帘下，正有一只白皙的玉手朝他焦急地挥著手。 李迪不解其意，暂且犹豫了下。看他没有动作，那只手又拿了一根筷子，用力朝门口扔去，可才飞了一半就无力落地，只好使劲朝他示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迪思索了一下，捡起筷子朝客栈大门丟去，在即將飞到门口时，果然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將筷子当空打落。李迪这才知道厉害，左右观察后，索性抱著鏢师衝进了后厨。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少妇，眼角甚至还掛著泪痕。看见李迪进门，她还想要帮助將鏢师放到地上，可力气不够险些没拿住。好在李迪本就不需要帮手，在將两名鏢师安置好后，他又准备出去將郎鏢头和几名趟子手带进来，却被少妇拼命抓住了。 “你莫不是服……服……疯了吗?”少妇连说了三次才將疯这个字说出口，显然平常不习惯说粗口，就连说出疯这个字都要用极大勇气，“这间客栈里遍布机关，这两位相公刚才就是无意间触发了机关，才中暗器倒下的。” “就算如此，李某也绝不能拋下兄弟。”李迪沉思了一下，向少妇行了个礼，问道，“敢问夫人，这间客栈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又是如何得知这里的奥秘的？” 听他发问，少妇的眼角冷不丁地又流下淒楚的清泪。她也不发出哭声，只是一味抹泪。直到哭了半晌后，她才说道：“让李相公见笑了。奴家也不知道这间客栈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两天前跟隨夫君回家，路遇这家客栈，才进来准备歇脚。 “那个时候，客栈里还没有这么多人。奴家感觉身体有些不便，就离开了一会儿。可是等到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有个陌生人正坐在我夫君身边。 “当时我还有些奇怪，心想夫君怎么会跟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等我看清的时候，却发现……那……那个人居然正在用一副针线將我夫君的嘴巴缝上！ “我夫君也就像傻了一样，任由他动刀针。我当时整个人都嚇傻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进了这间后厨。万幸之至的是，那个陌生人居然没有追来……”说著，少妇小心掀开半边布帘，指了指客栈的地面，问道，“李相公看见地上那些凹槽了吗？” 李迪顺著少妇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地面上看见了眾多笔直交错的凹槽，便点了点头问道：“这些凹槽和那个人有什么关係？” “我也是后来才看清楚，那个人是个没有腿的怪胎，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那张轮椅就是沿著这些凹槽移动，不知道为什么，凹槽又没有刻到后厨这边来。”少妇说著说著又不禁嘆了口气，“我也是靠著一点隨身带的乾粮才撑了两天，这两天里，不知道多少客人都被那个人用邪法定住，然后缝上了嘴，慢慢一点一点变成死人。” 听完少妇的话，李迪这才知道对方早就布下了埋伏，不禁歉意道：“如此看来，是我们一行连累了夫人。”他也不好多解释信件的问题，而是躬身抱拳行礼，对少妇说道，“我的诸多伙计就在客栈之外，等下我会衝出后厨，儘可能掀翻桌椅，替夫人开路。到时候请夫人万万不要回头，一路向外奔跑即可。等到衝出客栈，只要向我的伙计说明情况，他们自然会设法带夫人离开此地。” “这……这样你岂非是要自寻死路？”少妇更加攥紧了他的衣角，死命的摇头，“你可千万不能去送死，就算……哎呀，那个人又出来了！” 李迪慌忙回头看去，这时却突然感觉背心一麻。他闪电般向后击出一掌，却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一掌被拦截住了。 当他再次回身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出手的人居然是那位少妇。只是她此时已经跳起落在了灶台上，两条白腿大大方方的向前翘起，刚才的贤淑和怕生此时儼然已经消失不见。 “你……”李迪明显感觉气脉有些不畅，连吸了几口气后才问道，“你也是『十二星相』中人？” “奴家踏雪，见过李鏢头。”踏雪將两条腿叠在一起，算是给李迪敬了个万福，“主持这间『少牢斋』的是奴家的八弟，叱石道人，向李鏢头的伙计发暗器、动刀针的也是他，所以李鏢头千万不要责怪奴家哦。” 第10章 暗算 “蛇鼠一窝，有什么好说的？”李迪怒斥道，隨后双掌一挺，便朝著踏雪猛攻而去。 踏雪稳坐灶台不动，以双腿和李迪过招。她的腿法精湛，又用灶台弥补了下盘的劣势，再加上李迪始终不便於向她腿间看去，打起来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双方十招一过，李迪顿时感觉气脉又有些艰涩起来，知道是刚才的暗器又在发作。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踏雪向他肩头出脚，自己却是突然身形一晃，躲开飞脚，准备在对方起腿拦截的时候制住对方的下盘。 谁料踏雪並没有像李迪预料的那样，用另一条腿来拦截，反而张开双腿，空门大开。李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踏雪的腿间猛地飞出一枚银针，同时射入他的胸口。 经这两枚银针一射入，李迪的內力再也无法顺畅运转。在勉强和踏雪又拆了五六招后，他就被一脚踢倒，继而被踏雪用脚趾连点身上十几处大穴，靠在灶台边上动弹不得。 “李鏢头果然好功夫，要不是奴家提前发『游丝针』，还真的制不住你。”踏雪笑吟吟的用小腿夹住李迪的脖子，用另一只脚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八弟那个笨蛋，还说只靠他就行。要是不听奴家的，直接跟李鏢头在大堂里动手，万一被李鏢头逃出去，岂不是坏了我们的布置？” 李迪知道今日自己在劫难逃，只能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说道：“李某的这条性命，你们拿去便是了。只是我隨身携带的这件事物確实不是什么宝物，你们真的弄错了。”他將信的来歷大略说了一遍，“……其他运送的货物，你们劫走是你们的本事，李某无话可说。唯独这封信关乎数百人性命，要是没送到，李某就算死也再难瞑目。” “谁说你会死了？”踏雪突然间惊讶道。 李迪冷冷地说道：“『十二星相』手下从不留活口，还能有假？” “这倒也不算假，不过像李鏢头这样轻生重诺的好汉子，奴家一看就心生……心生仰慕，捨不得让李鏢头白白去死了。”踏雪弯下腰，在他耳边呵著热气说道，“我们『十二星相』虽然无往不胜，但也並不是没有折损的。那次劫贡物就折损了不少兄弟，到现在『虎』的位置还空悬著。 “李鏢头绰號『金狮』，反正狮啊虎啊都是大猫，不如就改名『金虎』，加入我们。这样一来，既保全了性命，又能救那些人的性命，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迪本以为她有什么方法，听完后不禁气极而笑：“想让李某跟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同流合污？呸，痴心妄想！” “明明奴家只是一匹欠缺了良主的好马，怎么就成了妖魔鬼怪呢？”踏雪一脸淒婉地说道，“难道李鏢头就不顾及那些好汉的性命，还有江湖朋友的寄託了吗？” 她看李迪还是还是闭目不回话，便眼睛一转，便嘆了口气道：“李鏢头，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好汉子，是寧可死也不愿意违背江湖道义的。可是奴家身处狼穴之中，有些事情又是不得不做的。不如你將信交给我，倘若真没那么重要，在检查过后，奴家便替你走一趟又有何妨？” 听她这样说，李迪果然瞬间睁开了双眼，目光炯炯地盯著她：“此话当真？” “那还有假？”踏雪咬著他的耳朵说道，“只要李鏢头遂了奴家的心意，做奴家的相公，奴家就替你送去这封信。” 李迪当即朝她啐了一口，但因为穴道被点，身体绵软无力，他最多也只能將唾沫吐到踏雪的脚上。 踏雪倒是不以为忤，索性笑嘻嘻地將脚趾塞进他的口中，搅来搅去。李迪气得发狂欲咬，可也因为身体脱力，反而看起来像是在调情一样。 这时，客栈的大门似乎又被什么人推开了。紧接著就有人声从大堂中传来：“奇怪，这些人怎么都一动不动呢？” 是那个“小姐”！ 李迪刚想出声提醒，踏雪却抢先一步点了他的哑穴，又將袜子塞进他的口中，还不忘记拍拍他的脸颊说道：“奴家的话可是一直有效的，不妨趁著这会儿多想一想，也许就转变心意了呢，李『相公』。” 踏雪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后，搁著门帘的缝隙观察。在看清走进来的人后，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原因无他，实在是进来的两名少年少女长得太漂亮了。尤其是那名少女，虽然容貌还没完全张开，但是只要再给三四年时间，就一定能出落得倾倒眾生！ 一看到少女倾国倾城的样貌，踏雪心中的嫉妒就止不住地涌现。她莫名地想要给少女洁白无瑕的脸上沾上某些东西，彻底將她染成別的色彩…… 在快速穿上鞋后，踏雪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等彻底看到两人后，她才一脸惊讶地说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 那名少年抢先说道：“这位姐姐，我们是来正经住店休息的，不是来玩的。” “那就更不能来了！”踏雪轻踩了两下脚，一脸焦急地说道，“你们不知道，这附近有个村子，里面有一大户人家，突然不知道怎么的，就像中了诅咒一样，二三十口人突然就都横死了。 “唯独家里有个长子，正好出门在外做生意，赶回来后就按照法师说的，要把尸体找个地方像生前那样摆放七天，再做法事。他就找到了我这里，说什么也要包上七天。 “我本来是不愿意的，这样做彻底没法开门做生意了。可是没办法，他实在给的太多了……”踏雪一边说著，一边躬著身向周围悄悄指道，就像怕这些死人还能听见一样，“所以我乾脆就暂时遣散了多数伙计，就剩自个在这里看房子。你们两个倒好，一头就扎进了这个临时义庄里面。” 听她这样嚇唬，少女明显有些害怕，还往少年的背后钻了钻。少年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害怕的样子，但还是强撑著说道：“那……那我们住哪儿啊？旁边的村子还能去吗？” “才死几十口人，法师都还在那里做法事，你们也敢去？”踏雪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伸手就拉住两个人的手，“走，跟姐姐先到姐姐住的后院歇歇脚，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带著两个人走到后厨，还没来得及揭开帘子，眼前的景象突然间就天旋地转起来，紧接著就感觉后背一疼，整个人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11章 前因 “你听见声音了没有？”郭靖从箱子里探出头，极为小声地对邀月说道。 邀月点了点头，同时鄙夷地说道：“这些人的內力未免也太差了，连这么点声音都听不见。” 在遭遇十二星相拦路后，郭靖和邀月立刻就將警惕心放到了最高。尤其是郭靖，十二星相，老熟人啊！这帮coser可以说是《绝代双骄》的劳模，撑起了整条故事线。 只是他们成名的居然这么早吗？以他们在原著里展现的水平，很难想像这帮人能混那么久才在主角的手里团灭的。 虽然看不到眾鏢师和鸡狗猪三人组的交手，但是很快马车就又动了起来。原本郭靖还想让邀月去问问，到底那三个人有没有透露什么细节，但邀月显然不太乐意搭理那些鏢师，郭靖小声说了几次都当做没听到。 好在很快李迪就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跟僕妇解释原因，倒是让郭靖了解了部分原委。 可接下来，李迪因为担心进入客栈的鏢师，短暂又说了几句后就带人进入了客栈，让郭靖甚至来不及想办法劝阻。果然没过多久，客栈里就隱隱约约传来了李迪的吼声。 ——相较於李迪一个成年男性的嗓门，这点声音未免有些太小了。也就是郭靖和邀月的內力远胜鏢局的那些二流角色，所以才能听见。 “我觉得是这间客栈有古怪。”郭靖猜测道，“虽然外面的墙壁看起来是砖头砌的，但是里面保不齐包了別的东西，用来隔绝声音，才能在里面悄无声息地暗算人。” 听他这么说，邀月立刻开始努力思索起来：“我记得在书里看过，要是用火浣布將墙包起来，就可以隔绝声音。” 火浣布，那就是石棉，的確是一种吸音材料，想不到这十二星相还挺讲科学的…… 想到这里，郭靖当即被嚇了一跳：“一整间客栈都用火浣布包住，这得多阔绰啊？” “其实根据祖师的研究，火浣布是用石头织出来的，蜀中好像就有產的。而且技术本身不难，主要是火浣布穿著不舒服，几乎没人会真的穿到身上，都是拿来摆阔用的。所以只要训练一批工匠，完全可以生產出大量的火浣布。 “但是问题在於，火浣布比一般的布要耐用很多，就算生產出来也没多少人会去买，反而会导致火浣布这种原本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布匹贬值。所以祖师说，这种训练工匠织火浣布的做法无异於杀鸡取卵……” 邀月还在回忆祖师的研究，马车外突然一阵连绵不断的哞声，紧接著马车便飞快行驶了起来。她连忙向外看去，却发现正有一大群角上绑著火把的牛发狂似的朝著鏢队衝来！ 这可不得了！ 发狂的牛群有多凶猛，当然是不言而喻的，更不要说这些牛还著著火。都不用鏢队的鏢师们驱赶，拉车的马就已经爭先恐后的奔跑起来，和火牛群来了一场牛马快跑。 由於有火焰的激励，加上马还有拉车的负累，马车一点点的被火牛追了上来。於是邀月当机立断，拉起郭靖就跳出了马车。 此时鏢局的鏢师们早就被火牛群追得七零八落，加上没有带头的，自然也就无人注意路旁的两小只，就连发疯的牛都不稀罕追两人。被孤零零晾在路边的两人也就在合计了一番之后，准备进客栈去救李迪。 李迪这个人名字虽然俗，但是掌上功夫確实有点硬，比他那些伙计强出不止一筹，就算跟十二星相对垒至少也不会拖后腿。再加上他丰富的江湖经验，两个连路都找不到的人想去江南真得靠他。 而且从郭靖的私心来说，也不想看这么一位尽职尽责、侠肝义胆的打工人出事。 至於什么十二星相，不管郭靖怎么想，人家那个不留活口的名声又不是假的。你总不能指望人家看在他俩才十二岁的份上，就放过他们吧？ 在收拾了一番后，两个人就装作前来投宿的小孩走进了客栈，还一本正经地討论起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死人。郭靖就趁此机会详细观察了一番客栈內的布置，预估了一下可能存在的机关。 ……不过就算是他也没想到，最先遇到的机关居然是一名丰满白皙的少妇。 眾所周知，古龙只会写两类女人，即癲婆和標誌。而他笔下的標誌，无非也就分为好標誌和烂標誌，比如沙曼就是好標誌，风四娘则介於好標誌和女兄弟之间，林仙儿和上官飞燕则就是典型的烂標誌了。 至於这种年龄段还骚媚入骨的少妇，简直就是烂標誌的人设標配，什么萧咪咪、郭玉霞、高老大，一抓一把，比羊城的蟑螂都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都在古龙的世界观里了，长成这个样子，你还说你不是烂標誌。 好啊！那你去地下给古龙说，看他信不信！ 不过踏雪確实具备充足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扮演一位客栈老板娘可以说非常到位。为了防止邀月露馅，郭靖就示意她躲到自己身后，由自己来跟踏雪过招。 本来郭靖还想再装一装，起码让她把两个人带到老窝再说。邀月却已经忍不了了，在过门帘的一瞬间就动了手，郭靖也只好跟上。 两个人几乎同时施展移花接玉，按照磁场加减法的计算，就是一以贯之神功小成境界加上五层明玉功的內力，再运转移花接玉，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要吃个大亏。 踏雪当即被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背部把这一记摔投的伤害吃满了。可她毕竟久经江湖，第一时间就贴著身体起腿，一脚蹬向右边的邀月。 但邀月已经透过她手臂劲力的变化，听到了她的动作，抢先一掌向前砍去，一记手刀结结实实的砍中了她的脚踝，砍得她踝关节发痛，还將踢击截了回去。 而在邀月拦截踏雪朝天脚的时候，郭靖也已经握紧拳头，瞄准踏雪的小腹，一记重拳全力轰下！ 第12章 拷问 郭靖的拳头能够將有內力护身的怜星打昏过去，他的一拳少说也有两百五十斤以上的力道。要是算上內力护体的功效，这个拳力至少得翻倍。 最少五百斤的力气，打在人的身上会怎么样？ 一以贯之神功以极高的质量，第一时间衝散了踏雪的內力，紧接著將力道灌入。踏雪当即也疼得连胆汁都要吐了出来，整个人痛苦不堪的蜷缩在地上，就像一只煮熟的白虾。 搞定！ 郭靖丟下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踏雪，跑到李迪的身前，將他口中塞的布取了出来，赫然才发现居然是一只袜子。 “哇，你们玩得这么大？”郭靖不禁感慨道，他看李迪居然只是一味朝他瞪眼，便开解道，“这位大叔，你用不著为自己的喜好而羞愧。喜好什么是自己的事情，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李迪都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还是后面正在踏雪身上兴致勃勃点了一轮大穴的邀月看不下去了，截口说道：“他是被人点了哑穴，所以才没法说话的。” “哦，点穴啊。”郭靖拍了拍脑门，他都快忘了武侠里还有这门高端技术了。毕竟他忙著学各种兵器，朱聪看他身处草原，这种技术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乾脆就没教他。 “我不会。” “哼，果然还得靠我来。”邀月走到了李迪面前，伸手一点，李迪的哑穴立刻就被解了。 “多……多谢了。”李迪虚弱无比的说道，“我还被她点了其他穴道，而且还中了一种叫『游丝针』的暗器。就是这种暗器封住了我的气脉，这才没法运功冲穴的。” 邀月皱著眉头听完了李迪的敘述，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如果是游丝针，那就需要用磁石才能吸出这种细针，正常手段是绝难取出的。”说著，她就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踏雪。 踏雪这会儿已经缓得差不多了，听她这样说，內心当即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不知道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游丝针的奥秘的。不过她表面上还是笑意吟吟地说道：“奴家可不知道什么游丝针，或许那位李鏢头只是头天晚上折腾多了，有些腿软呢。” 邀月虽然听不懂折腾多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踏雪装腔作势说的必然不是什么好话。她当即冷哼一声，走到踏雪面前就准备动手，却被郭靖拦了下来。 “別打人嘛。”郭靖劝说道，“万一出手不小心重了，把这位姐姐打坏、打晕了，岂不是反而耽搁时间？” “对啊。”踏雪连忙帮腔道，“奴家的武功低微，说不定一掌就被小妹妹你打死了，到时候李鏢头可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邀月不理会踏雪，只是向郭靖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好办。”说著，郭靖就抓起踏雪的脚踝，將她的脚对准灶台的稜角狠狠撞了过去。 踏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从小指传来，疼得她泪花都飈出来了。偏偏郭靖还在给邀月细致的解释道：“心臟、肝臟、眼球这些地方都太过要紧，容易把人打坏；手指、脚趾就不一样啦，就算少个一两根，也远远不会危及生命的。” “那我也来试试！”邀月刚准备从郭靖手中接过踏雪的腿，就听见踏雪奋力求饶道：“我……我把磁石给你们就是，千万別再这样折磨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看，管用吧？”郭靖得意洋洋的炫耀道，“这位姐姐，磁石在哪里呢？” 踏雪气若游丝的说道：“在……在我的腿上……” “腿上？”郭靖没看见踏雪有穿裤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就先把她的一双鞋脱了下来倒了倒，然后向对方示意空空如也。 “我说了腿上，当然就在腿上，你找脚干什么？”踏雪嗔怪道，“你应该再往上找，在更里面的位置。”她看郭靖还没有动作，便故意嘆了口气，“像奴家这样的弱女子，除了自己的身体，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呢？不藏在贴身的地方，还能藏在哪儿呢？” “往上？里面？”郭靖的手指连指了好几个地方，一直指到小腹下方，踏雪才终於点头。 邀月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就要对准她的脑袋来一记足球踢，结果又是被郭靖拦住了。 “眼下救这位大叔最重要，有些事情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郭靖左右看了看，便去拿了一根擀麵杖，朝著踏雪走去。 踏雪起初还在享受调戏正太的快感，在看到郭靖拿来擀麵杖后才顿感不妙，惊声叫道：“你……你拿擀麵杖是准备做什么？我是要你取出磁石！” “我知道啊。但是我也听说过，有些女性会给下身塞一根细管，管子里再装上倒刺。”郭靖耐心地比划著名解释道，“我觉得像姐姐这样精通暗器的人，多半不会放过这种机关。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用擀麵杖先试探一下比较好，没问题了我再用手取。” 你这小屁孩是脑子进水了吗？这有什么好试探的！ 踏雪在心中疯狂骂道，同时却也感到一阵作法自毙的绝望。 因为她真的在腿心还藏了一根针，就是出去前顺手藏进去的！ 她练的这部“马阴藏相”的奇功据说出自密宗，可以藏须弥於芥子，还能使人运起丹田之力，从腿间生出大力气，因而也就被她活用在了发射游丝针上。 这小屁孩拿擀麵杖可没轻没重的，真要是出差错，只怕连磁石都吸不出来了！ 正常的少年难道不都该是被裙下的奥秘深深吸引，好奇地进行试探，然后不可自……哦，是被自己的游丝针刺中，从而又多了一个人质吗？哪来的怪胎，居然还能联想到这一步的？ 踏雪连忙高声叫道：“停下！我……我承认，磁石不在我的腿间！你不用进去找了！” 谁知道郭靖依旧一脸狐疑的蹲在她身边，问道：“当真？”说著，还將擀麵杖伸进了她的裙下，看到她嚇到六神无主的模样后才总算停了下来，“姐姐果然很不老实呢。那你说吧，磁石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这次你可要老实交代，否则我就真的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了。” “在灶台底下。”踏雪使劲喘了几口气，无可奈何道，“你隨便拿棍子搅啊捅啊都没关係，只要找到后別再折腾我就行。” 郭靖点了下头，朝著灶台走去。正当他准备查看灶膛的时候，灶台上沉重的大铁锅突然翻滚著冲天而起。一个瘦小的人影从中钻出，举起一根明晃晃的金钱剑，向他劈空打来！ 第13章 空空 郭靖似乎真的没预料到灶台里会跳出人来，身体依旧保持著下蹲的动作，完全將脊背暴露在了灶台里跳出来的人的剑下。 但就在金钱剑即將劈中他时，一只剑尖赫然出现在了金钱剑前，只是轻轻一挑，就將金钱剑的下劈彻底带偏。 早在郭靖走向炉灶的时候，邀月就已经握住了一柄两精光四射的短剑，全神戒备。而在有人从灶台里跳出来偷袭后，她更是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出剑！ 感受到下劈之力被带歪，灶台里跳出来的人当即双脚在墙面上一点，仅凭脚尖借力旋身，金钱剑当空横摆，舞出无数道炫目的金光，砸向邀月的剑身。 面对漫天乱舞的金光，邀月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拉出一抹兴奋的冷笑，脚下不退返进。她手中的短剑瞬间画出无数圆弧，就像凭空盛开了无数梅花一样，笔直插入那片金光之中！ 霎时间，后厨之中金银两色炫光乱舞！ 金钱剑砸、滚、扫、盖，赫然走的是鞭鐧一类重兵器的路子，本身的刚猛丝毫不亚於沉重的水磨钢鞭。 邀月的短剑却始终遵循洗、挑、崩、掛的路数，源源不断將金钱剑的力量消去，甚至还能绵里藏针的反击。就如同千树繁花，任凭风吹雨打，始终盛开绽放。 双方一轮见招拆招，金铁相击声不绝於耳。邀月的剑势依旧四平八稳，那人的剑路却有些后继不足。他的长处本来就是机关暗器，而並非近身作战，看见自己一轮突袭也只是和邀月打了个平手，多少就有些心生退意。 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身下一阵劲风传来，就像火山爆发，还没真正触及就已经割的他皮肤生疼！ 撤！ 那人想也不想地一抖金钱剑，剑尖的一枚铜钱立刻带著长长的红线，从后厨房门上方的小洞甩了出去。然后他的身体也就像是溜溜球一样，被红线拉著，从那只小洞就钻出了后厨！ 邀月当即就要挥剑追赶，却被郭靖拉住了手：“別追了。这间房子都是他建的，肯定到处都是像灶台那样的密道，你追出去也找不到他在哪里了。” 邀月立刻反问道：“那磁石怎么办？” “你看，这是什么？”郭靖得意地挥了挥左手，变魔术似的变出了一枚黑色的马蹄铁和一只小布袋。他將马蹄铁靠近邀月的剑尖，后者立刻止不住的像马蹄铁靠去。 在刚才邀月和敌人拼招的时候，郭靖看似弯著腰什么也没做，实际上是在仔细观察，看那人身上到底什么地方能藏东西。不管磁石是不是在他身上，先摸一把总没错，只要摸到什么关键道具那就算赚到。 而他用来摸一把的的武功，当然就是朱聪教他的空空拳。这也是他这四年来唯一一门动用了全金髮教他的开山掌、以及一道白色气运，用来直接刷满熟练度的武功。 在同等条件下，有功能性的武学一定优於无功能性的武学，而空空拳的独特功能性，在整个金系中都是独树一帜的。 毕竟，想从丘处机这种一流高手的身上悄无声息地摸走东西，金系里面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为了保险起见，郭靖故意用一记升龙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就往对方怀中和袖口去找，果然在怀中摸到了磁石，还在袖口附近拽到了一只小布袋。 邀月立刻高兴地拿过磁石，拿去给李迪吸出游丝针。郭靖则打开了布袋，首先看到的居然是一张捲起来的符籙。符籙里面包著的则是一整套刀针，下面还有一种肉色的细线。 郭靖將细线拿起来拈了拈，感觉手感有些熟悉，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羊的小肠啊！” “羊肠？”邀月没看清郭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还以为他在玩什么脏东西，当即厌恶地说道，“你拿这种脏东西干什么？还不赶快丟掉？” 郭靖只好跑过去，將手里的针线欣喜地展示给邀月看：“这东西一点都不脏，人家是特意洗乾净，还搓成细线的。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羊的小肠可以搓成细线，用来缝伤口，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看见了。” “细线？缝伤口？”总算能够行动的李迪耳朵险些都要竖起来了，在看清郭靖手中的细线后，他立刻衝到踏雪的面前吼道，“我那些兄弟，是不是就是被这种线缝住嘴巴的？” 踏雪本来还想拉扯一下，眼角瞥到郭靖后才连忙改口道：“奴家刚才不是都说了吗？这是奴家的八弟乾的。具体怎么下刀、怎么缝线，奴家可是对此一窍不通。” “那你把他叫出来！”李迪揪起踏雪的领子怒道，“用你这条命换我那些兄弟，够不够？” 踏雪眼波流转，却分毫不惧李迪，底气十足地说道：“李鏢头，我要是被你擒住的，换也就换了。可我都不是你擒住的，你又凭什么拿我去换你那几名兄弟呢？” 李迪这才想起，踏雪是被郭靖和邀月擒住的。尤其是邀月，理论上对方还是自己的甲方。 他连忙依照江湖规矩，向两人躬身抱拳行礼道：“两位，刚才李某一时间有些性急，实在抱歉。眼下李某还有两名兄弟就在门外，性命危在旦夕，不知能否用这妖妇当人质，换回李某兄弟的性命？” 邀月当即嫌弃的摆了摆手，心想你居然要拿这种小事来麻烦我。一旁的郭靖连忙指著地上躺著的两人说道：“这位……李鏢头，门外的兄弟虽然重要，地上的兄弟也不能忘了。不如你先给他们解穴，然后把这位姐姐之前说过的话先给我复述一遍，如何？” 李迪这才想起，还有两名鏢师被点了穴躺在地上，连忙说了声抱歉。好在两人並没有中什么稀奇古怪的暗器，迅速也就解了穴。隨后李迪的情绪多少也平静了些，便按照顺序，將进入客栈后的经歷详细描述了一遍。 在听完敘述后，郭靖也飞快理清了头绪，开始分析道：“按照前后的描述，除了这位踏雪姐姐，这间客栈里的確都是羊的元素，叱石道人这个名號多半也不是假的。可是十二星相既然多有更换，叱石道人跟踏雪姐姐的感情真的会深到这种地步吗？” 说著，他向踏雪问道：“踏雪姐姐，如果你向那位叱石道长要求，用打开大门放我们走做条件，交换你的性命，有几成把握？” 踏雪丝毫不敢打半点花腔，当即高声喊道：“老八，这两个小鬼要把你七姐做成马肉片了！你把门打开，放他们走，七姐就给你做半个月老婆！” 叱石道人的声音立刻从厨房角落的老鼠洞里传了出来：“七姐，你是金子做的还是玉做的？老大开出的价码，够我打一个玉做的大活人了！你別说半个月，就是一辈子，你能比吗？” 踏雪向郭靖使了个眼色，无奈之意溢於言表。 “不用去找，那肯定是通过铜管传的声音，他本体搞不好在天上呢。”郭靖拦住了就要往墙角冲的李迪，继续说道，“这位叱石道长精通机关、刀圭两种异术，恕我直言，只要咱们还在这间客栈里，就时刻都有性命之忧，更不要说救人了。” 李迪为难地说道：“可……虽然我那三位兄弟生死不明，但我总不能置他们於不顾。” 郭靖劝说道：“其实李鏢头的那三位伙计，眼下虽然生死不明，但无非也就是生或者死两种可能性。假如他们还活著，那暂时也不会就此死掉；假如已经死了，自然也就不必救了。 “如今最要紧的，应该是將李鏢头的这两位兄弟送出客栈。否则有他们在身边，我们就算想跟叱石道长敌对，也只会被处处掣肘。” 那两名鏢师也算是鏢局里的一把好手，但在看过郭靖和邀月的身手后，他们也不得不羞愧地低下了头。李迪更是无话可说：“唉……小兄弟言之有理。只是客栈大门距离后厨这么远，我们要如何才能把人送出去呢？” “这个好办，我们砸墙就行了。”郭靖观察了下灶台，又用手拍了拍，取来案板上的菜刀用力切了两刀，隨后又左右拍出四掌，一块砌灶的砖头便方方正正的被他拍了下来。 “客栈的墙无非也就是用砖头和其他材料做的，为了防止墙里埋什么倒刺，我们就用这些砖头去破墙，迟早能把墙砸开一个洞。何必再走什么正门？” 李迪还没有所反应，叱石道人反倒是先慌了。他高声叫道：“你……你这小鬼敢毁我的宝斋？你知道我为了建成这里，用了多少奇珍异宝吗？” “你那么多奇珍异宝又不给我分，关我什么事？”郭靖毫不犹豫地懟道，“真要是心疼，你就把门打开让我们出去啊！” 叱石道人果然立刻就不做声了，李迪几人也从他的沉默中，反而感受到了生机。在选定方向后，除了嫌弃脏没动手的邀月，其他四人取下砖头轮番上阵，过不多时就打烂了內墙，继而又挖开了石棉夹层和外墙，终於砸出了一个能够容纳一人进出的小洞。 看著这个透进阳光的洞口，两名鏢师欣喜若狂，几乎要欢呼出声。但在看到郭靖和李迪都毫无动作后，才逐渐放下了手，悻悻地盯著洞口。 这里究竟是通往外面天地的生路，还是新的陷阱呢？ 第14章 大武 李迪沉默地盯著洞口看了一会儿，说道：“叱石道人这么久没有动静，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外面设置了新的机关。” “甚至都不用很复杂的机关，只需要吊一根绳索，不管谁钻出来就往上一套，那人多半就得束手就擒。”郭靖一边比划，一边赞同地说道，“至於弓弩之类的机关，更是隨便就能布下，直接把人射成马蜂窝。” “小兄弟如此胸有成竹，想来心中早已有了对策。”李迪郑重其事地说道，“请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当，无非也就是请踏雪姐姐再帮我们一次罢了。”郭靖指向了踏雪，引得其他几人也朝踏雪看去，“不管什么机关暗器，我们只要先把踏雪姐姐从洞口放出去，请她帮我们先试探一下，自然就知道了，到时候再水来土掩就行。” 听到他的话，踏雪在肚子里都要把郭靖的十八代祖宗骂遍了，表面上却依然只敢装得楚楚可怜道：“八弟的机关可以说机巧百出，就算奴家替你们试探出了第一种陷阱，后面说不定也还会有第二种、第三种，对你们脱险又有什么实际的帮助呢？” “有啊。就算只试探出了一种，那起码也少了一种，我们也就更安全了一分。”郭靖诚恳地说道，“请踏雪姐姐放心，为了保证能用你试探出儘可能多的机关，我们一定会把眼下的洞口再拓宽一些，让你身体迴旋的余地再大一些……” 正当他全力说服踏雪的时候，一个粗獷的声音突然从洞外不耐烦地叫道：“你这小鬼恁得不爽利，打个洞钻出来的事情，在里面磨磨唧唧半天！” 李迪和其他两名鏢师当即摆出架势，全神戒备。郭靖虽然也心中惊讶，但依旧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外面这位大叔，我仅仅只是个小孩，没见过什么世面，胆量当然也小，担心卡在洞里也是理所当然的。您既然嫌我太磨嘰，不如就好心出手帮我一下，如何？” 粗獷的声音当即说道：“小鬼，你花言巧语的，难道就是为了骗我当免费的苦力吗？” “不敢。只是大叔你敢等在外面，先声夺人，而不是用机关暗器对准洞口，显然是对自己的勇力有充分的信心。”郭靖说道，“我的师父教导过我，遇到江湖上的豪杰一定要放低姿態，耐心请教。別人能在江湖上闯荡，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说得好！”郭靖的一番话顿时说到了粗獷声音的主人心里，甚至不禁拍手大笑道，“其实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力气大些。承蒙老大看得起，赏我一口饭吃。既然你说我是豪杰，那我怎么都得摆出豪杰的样子，让你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墙面轰然发出一声巨响。两层砖石砌成的墙竟然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阵巨力撞开一个硕大的缺口。 碎石四散激射，尘土轰然扬起，两名鏢师功力最浅，也最先支撑不住，连忙退到墙根躲避，却依然被飞溅的砖屑打得生疼。就算是邀月和李迪，也不得不出手抵挡，避免被误伤。 烟尘未落，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已经从砸开的缺口跨入后厨。他的身高起码有九尺，腰粗十围，一身牛皮甲更是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又大了一圈，头上甚至还戴著一只牛角冠。 他环视房间內，看见在原地屹立不动的郭靖和狼狈不堪的其他几人，也一眼就判断出了他是跟自己对话的小孩，不禁咧嘴大笑道：“小鬼，我这一手够不够豪杰？” 郭靖完全是靠著一以贯之神功催动铁布衫才顶住的溅射伤害，他表面上堆出一脸心悦诚服地神色，一只手却在背后拼命地对李迪比划手势：“大叔神力惊人，我佩服还来不及，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你也不赖！”壮汉用戴著手甲的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横练功夫从来都是易学难精，你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练得卓有成效。来，让我打你几拳，看看你能吃我大武几拳！” 当大武说到“吃”字的时候，他那比郭靖头都粗的手臂就已经向后举起，有如一张拉满的巨弓，蓄足了力道，在“大”字说出口时，朝著郭靖兜头打来！ 好在郭靖见惯了声东击西的把戏——主要是朱聪教得好，从始至终就没有放下对大武的警惕心。看到大武出拳，他已经弯腰缩身，双手一阴一阳，运起移花接玉侧面迎上。 移花接玉的神妙之处远胜於一般的太极拳，哪怕大武的这一拳就像出膛的炮弹，也一样被郭靖的掌力所牵引，反而朝著自己的左肩打去。 可大武却一声怒吼，身体下沉，双膝站定，硬是將偏移的这一拳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好大的力气！ 郭靖心中虽然震惊，但还是立刻摸出菜刀，趁大武定住身形的时候一记解腕切向他的手腕。然而大武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小臂一缩，就用手甲挡住了菜刀。 毫髮无伤。 ——这皮甲也有蹊蹺。 对於武侠世界的侠客们来说，这些超人类的力道动輒千斤，哪怕铁甲也不能產生太好的防护效果，反而只会限制他们的身法行动。 所以武侠世界多半见不到什么甲冑，一旦见到，必然是某种宝甲。 很显然，大武的这身牛皮甲虽然看起来粗獷，但是防护能力真是一等一的强。郭靖虽然没有检验过一刀能劈开几层牛皮，但是平常切牛羊骨头跟切切糕差不多，却仍然奈何不了这幅牛皮甲。 “小鬼，你不老实。”大武用食指点了点郭靖，铜铃大小的眼睛死死盯著郭靖手里的菜刀，“明明说好对拳，你怎么就动刀子了？” “我几时答应过要接大叔你的拳头？又几时说过要对拳了？”郭靖一脸惊讶地反问道，“我最多只是跟我师父当过几天杀牛的学徒，学过一部解牛刀——大叔你名叫大武，也就是以牛为號，这部解牛刀不会克你吧？” “那就不好说了。” 大武神色诡秘地摇了摇头，猛然抡起双拳，有如一对铁锤，披风带雨地就朝著郭靖砸了过来。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一拳快过一拳，每一拳挥出都带著沉闷的破空声，在狭小的后厨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郭靖几次想要拔刀反击，但大武的拳势实在太密。每一次他才瞄准要害，大武就已经变到了下一招，只能仗著移花接玉和身法暂做闪避。 在又一个闪身从大武腋下钻过去后，郭靖才刚回身，准备抽刀攻击大武的膝盖窝，突然听见邀月带著哭腔的声音从客栈大堂传来：“郭靖……郭靖你快来！这边有殭尸！” 第15章 殭尸 在大武瞄准郭靖出拳的时候，邀月率先大步走出了后厨。 后厨的地方本就不大，两人施展拳脚就几乎已经是极限，再加上一个人反而会挤压己方闪转腾挪的空间。 作为从小打到大的玩伴，她才不认为郭靖居然会输给这头大笨牛！ 看到邀月都已经做出了选择，李迪也只好扛起踏雪，带上两名鏢师，重新返回客栈大堂。 客栈里依旧寂静一片，除了后厨传来的爆鸣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李迪没忘记刚才大堂中的危机四伏，还在左右观察，邀月就已经气势汹汹地向前走去，大有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气概。 李迪见状大惊，连忙出言提醒道：“小姐，且慢些。这座客栈里机关重重，刚才我的伙计就是在这里中了招……” “机关重重？”不等他把话说完，邀月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满不在乎地指著大堂里坐著、躺著的那些死人，不屑地说道，“充其量也就是摆了这么些死人，能有什么机关？难道他们还能站起来不成。” 这句话刚落地，李迪的脸上便陡然浮现惊恐之色：“你……你后面……后面……” “我后面怎么了？”邀月回过头，两眼也突然间瞪大了： 她身后原本坐著的那个死人，真的原地站了起来！ 邀月下意识地就全力拍出一掌，死人立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可左右两边的死人也已经原地起身，就像头顶有一根线吊著一样，接著膝盖不动，原地向邀月平移过来！ 邀月又是两掌拍出，虽然將死人击倒在地，但是更多的死人已经无声地起身，就像传说中的仙人黄初平使役的那些石羊一样，朝著她围来。她的双臂顿时开始发酸，呼吸更是乱了章法，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咚的一下就撞在了李迪腿上。 这一撞立刻击破了邀月的心理防线，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更是明显有了哭腔：“郭靖……郭靖你快来！这边有殭尸！呜呜呜郭靖……” …… 听到呼救的郭靖也顾不得再跟大武纠缠，原地一个滚身就钻出了后厨。在看到满大堂丝滑移动的死人后，他反倒是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叱石道人真的有赶尸的能力就行。不然自己就得考虑转型，不在物理系的范畴內打转了。 这时身后的墙壁又是一阵巨响，显然是大武又撞破了两层墙壁，追到了大堂。郭靖一边从桌子底下钻过，一边高声劝慰道：“別怕！这不是殭尸！”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邀月此时差点连轻功都忘了，只是一味地后退，“活人哪有这样的？” “你看地下！这些死人只会沿著凹槽移动，明显是他们脚底下安了轮子或者別的东西，再由人从天花板或者什么地方操纵他们，只为了嚇唬人！”郭靖看邀月还没回过神，在还了一刀的同时高声提醒李迪道，“李鏢头，你把桌子抡起来！既可以用来挡暗器，又可以把死人都砸倒！” “好……好！”李迪也才从六神无主从回过神，踏雪之前提过的那些轨道倒是和郭靖所说的对上了。他抓起两只桌子，递给两名鏢师用来掩护，自己掀起一张桌子当武器，就开启了横扫千军模式。 死人移动的奥秘一旦被说穿，无非也就是一群慢吞吞移动的靶子，根本挡不住李迪半合。哪怕墙壁、天花板突然打开，射出暗器，也照样被鏢师拿著桌板挡住。 眼看三人已经將死人机关衝倒大半，已经快要来到门口，地面上突然翻起一块盖板。叱石道人猛地从盖板后滚出，一金钱剑就敲在了一名鏢师的小腿上。那名鏢师的身体当即一阵抽搐，手里的桌子也就对准了李迪的肩头砸去！ 李迪害怕伤到兄弟，连忙用桌脚卡住砸来的桌子。然而叱石道人已经借力一蹬地面，又是一剑一拳打在了另一名鏢师的身上，那名鏢师疼得弯下了腰，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抱住了李迪的腰！ 赶尸拳！ 这路赶尸拳主要通过打穴和灌注內力，达到操纵其他人身体的效果，在混战之中尤其有奇效。哪怕李迪一时间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趁著两名鏢师上下困住李迪的时候，叱石道人一剑就打中了李迪的肩头。好在李迪功力深厚，並没有被他一下就点住，但真气也为之一窒。 正当叱石道人准备继续打穴的时候，脑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逼得仓促间偏头缩颈，一只瓷碗便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在一只桌脚上砸的粉碎。 叱石道人慌忙回头，却看见邀月正站在一张方桌之后，脸上泪痕未乾，双手却又用力一拂。桌上的碗碟勺筷在她的手下立刻就变成了漫天暗器，朝著叱石道人劈头盖脸砸来！ 这些暗器虽然没有什么准头，但胜在数量够多。不光叱石道人狼狈躲避，就连李迪和两名鏢师都遭了殃，只能勉强用桌板和背防御。 看见眼下事不可为，叱石道人也只好再激发“羚羊掛角”的机关，甩出金钱剑顶端的铜钱勾住横樑，双脚一发力就腾在了半空中。只要他上了横樑，就能通过樑柱里的通道遁走。哪怕没能抢到信件，至少也能保证自身性命无虞。 然而这时，一团黑乎乎的的事物突然迎面砸在叱石道人的脸上，將他当场砸落在地，摔得五迷三道！ 叱石道人被砸的眼冒金星，一睁开眼才发现居然是大武，居然还跟自己嘴唇相接，气得他当场破口大骂：“二哥，你打个小鬼，坏我的好事干……” 干什么？ 二哥那三四百斤重的体型，为什么自己会毫无感觉？ 叱石道人连忙双手挪开大武的头，这才看见，大武真的就只剩下一颗头了！他那少说三百多斤的身体还在客栈的另一头！ 叱石道人当即被嚇得魂不附体，还没等他再用力腾空，一记刀气便已经凌空飞至，將他的上半身从胸口处直接削飞！ 神刀斩！ 第16章 斩首 “小鬼，你不用怕，我也是练横练功夫的！所谓横练功夫就是要多挨打，挨得打越多，功力就越深！” 大武一边双拳追著郭靖连打，一边貌似诚恳地高声劝说著。 郭靖的身法依旧丝毫未乱，仗著自己身量小就在桌子下钻来钻去，还不忘记回应道：“大叔说的话貌似在理，只是我也很好奇大叔你的横练功夫到底如何。不如大叔你就卸了甲，让我试上一刀。这菜刀就是从厨房里隨手拿的，连我手指头都割不破！” 大武的拳头虽急，却也很难突破郭靖的身法和移花接玉；郭靖多少有些眼馋大武的宝甲，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实战，总想用解牛刀完美解决大武，却也难以抓到大武的破绽。 这时，他听见了碗碟摔碎的声音。 郭靖扭头看去，正看见了邀月带著泪痕的脸庞。他的心头驀得一动，手上的刀刃便立刻泛出了皎洁的刃光。 唉，不过就是一件皮甲而已，不要完整的也罢。 大武看见郭靖突然间站立不动，还以为嘴遁总算起了效果，当即一脸憨厚的朝著郭靖面门轰出铁拳，欣喜道：“对，就这样站著別动！这一拳我要打你的胸口……”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仿佛將整片客栈大堂都照亮了。大武的头就像被气泡衝起的香檳瓶盖，原地高高飞起，脖颈上鲜血更是漫天狂喷！ 他的皮甲並不是没有护脖，甚至因为头盔和甲冑的部分重叠，脖颈处乃是双重的防御。况且横练功夫里也有所谓铁喉功，並不会让喉咙就成为致命弱点。 但这一记神刀斩依旧像切纸一样，將他连人带甲切成两半，无论宝甲还是横练功夫都没有半点作用！ 在完成对大武的分头行动后，郭靖双手不停，一记“推窗望月”正中大武的头颅，有如三井射篮，將正在起身飞遁的叱石道人当场砸翻在地！ 看到叱石道人落地，邀月立刻跳了过去，对准他就是一顿发泄式的拳打脚踢，偏偏出手依旧谨遵移花接玉的法度。叱石道人就被她打得陀螺一般旋转，在客栈两头间来回滚动。 郭靖则是先帮李迪解困，再从大武身上卸下了四肢的皮甲当战利品，等估计邀月的气撒的差不多了，才过去劝住她：“好啦，你別把自己累著。这个叱石道人一看就是个脓包，我们还要问他一些事情呢。” 听他这样说，邀月才终於收了手，但还是对准叱石道人的脸就是重重一脚：“叫你刚才嚇唬我！” 叱石道人早就被打得从山羊变成了绵羊，这一脚更是將他踢得口吐鲜血。郭靖只好蹲了下去，向他展示了下符籙包著的刀针：“道长，这些工具是你吃饭的傢伙吧？” 叱石道人脸色顿时一变，立刻伸手去摸袖口，摸了个空才悚然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郭靖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怎么能是偷呢？我当然是用五鬼搬运虚空摄拿走的。只不过道长你的修为不够高深，破不了我的法术而已。” “不对，你一定是刚才趁我交手的时候从我袖口摸走的。”叱石道人立刻反驳道，但隨即又颓然地摇了摇头，“算了，成天装神弄鬼，没想到今天遇到了真仙……反正我人都被你抓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既然如此，就麻烦道长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把那几位鏢师的嘴巴缝起来吧？”郭靖笑眯眯地问道。 “你真不知道？”叱石道人看郭靖不做表態，也只好嘆著气说道，“人在情绪失控之下，自然也就会忽略很多细节，更容易中陷阱。想让人情绪失控，看到缝住嘴的人就是比较方便的一种。我有这么好的手艺，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李迪原本还在照料那几个最先进入客栈的鏢师，听到叱石道人的话，当即衝过来又给了他一耳光：“那还不快给他们拆线？” 叱石道人倒是看得开，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躺在了地上说道：“我手头连刀都没有，怎么拆线？” “李鏢头，如果我真的把刀给他，你就不担心他趁机用刀对你的兄弟图谋不轨吗？”郭靖在一旁递上了叱石道人的那柄小刀，“其实如果只是拆线，你自己用这把小刀都能做到。就算不小心弄断了线，羊肠线本身也是可以吸收的，不会留有什么后遗症。” “多谢小兄弟指点！”李迪立刻千欣万喜地接过小刀，转身去给几人拆线，再逐一解开穴道。 在他救人的时候，郭靖继续向叱石道人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们十二星相真就是为了抢夺李鏢头身上的那封信来的？” “是。” “目的呢？”郭靖追问道，“我听李鏢头说过信的大致內容，按说和你们没有什么关係，为什么非要抢夺这封信？”他看叱石道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毫不犹豫地一刀朝著他手指剁下。 叱石道人被嚇得魂飞天外，顿时杀羊似的哀嚎起来：“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大只说了，只要信件本身没事就算数，封皮损毁了也无所谓！” 郭靖这才收回距离他手指仅有半寸的菜刀，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就老实说不知道，不要犹豫。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非逼人无中生有的编出一些信息才算数。” 叱石道人点头如捣蒜，根本不敢反驳半个字。 反倒是旁边的邀月多少有些跃跃欲试，似乎对刚才的拷问有些意犹未尽：“要不我再打他一顿吧？万一他没说实话怎么办？” “像叱石道长这种做精细活的人，都爱护自己的手指。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说不知道，多半就是实话了。”郭靖解释道，他也是刚才注意到邀月打得叱石道人满地乱转的时候，还使劲將双拳护到腋下，才这么审问的。 “况且我们又不是坏人，坏人到底想用信做哪些坏事，我们怎么可能想得到呢？对不对？但是他们既然都是坏人了，那我们只要跟他们往相反的方向去做就好了。他们想做成什么，我们就不让他们做成什么。对吧？” 郭靖每问一句，邀月就点一下头。她本来就无所谓什么好人坏人的，但是十二星相这群人居然敢破坏她的行程，就连她特意带上的几件喜欢的衣服都遗失了，简直罪无可恕！ 所以郭靖那句跟十二星相往相反的方向去做的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別说双方眼下是有缘由才直接衝突上，就算没有，她也要使劲找十二星相的麻烦，狠狠打他们一顿！ 仿佛为了应和她的心声，客栈的柜檯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掌声。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高声讚嘆道：“精彩！实在精彩！” 第17章 无牙 听到鼓掌声，郭靖才连忙向柜檯看去，同时握紧了刀柄。他原本以为牛马羊三人就已经是这间客栈里全部的埋伏，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问，柜檯前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扇小门，一只轮椅从中缓缓推了出来，上面坐著一个样貌极为丑陋的矮矬子。脸上勉强堆出的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甚至让人產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在看到这个人后，叱石道人的身体顿时抖得像筛子一样，被点住穴的踏雪也儘可能努力地收缩了一点身体，就像是要儘量减少自己在矮矬子视线中的面积一样。 看到这两个人的反应，郭靖已经隱约猜到了矮矬子的身份，但还是姑且表面上客气地说道：“不过只是隨口乱说而已，阁下实在过奖了。” “不不不，你刚才说的话很有见地！”矮矬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洋溢起来，“人生在世，就是要想方设法的破坏敌人的一切意图，你小小年纪就能想到这样的关键，这样的见识简直胜过我的那些兄弟十倍！” “万万没有……” “一百倍！”矮矬子索性变本加厉道，“正好你刚才一刀宰了我那个蠢货二弟，不如你就顺势加入我们，由你来做我们『十二星相』的老二，如何？” 郭靖一下子也没料到他会邀请自己入伙，在卡了下壳后才继续问道：“敢问阁下是十二星相里的哪一位？” “我叫魏无牙，也就是十二星相为首的『子鼠』。”矮矬子用力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老鼠在飞快啃食食物一样，“不管哪个星相，都听从我的支配。我让你来做老二，没人敢说个不字。” “原来如此，看得出来魏先生確实是一位一言九鼎的人。”郭靖恍然大悟道，“只可惜我听过一句话：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所以怎么能只做老二呢？要做就得做老大！”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魏无牙也同样装腔作势的大笑了几声，转而看向了叱石道人，淡淡地说道，“老八，你瞧瞧人家，说话做事就滴水不漏。你跟人家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叱石道人此时已经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在魏无牙仅仅也只对他说了这一句，之后就用炽热的目光看向了邀月，“小妹妹，倘若我没看错，你应该是移花宫的人吧？” 邀月脸上立刻现出厌恶的神色，但碍於郭靖在旁边，还是勉强回復道：“我不认识你，不跟你说话。” “但是我认识你啊！”魏无牙急切地说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断定了，你一定是移花宫的传人！” “那又怎么样？”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什么时候看到你，又什么时候盯上鏢队的吗？”看邀月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魏无牙连忙邀功似的说道，“我曾经三次假扮成被采生割折的乞丐，偷偷靠近鏢队，摸清情况，甚至还给你们的马悄悄下了些药，让它们更易於受惊。 “就因为我打扮的太过丑怪，偏偏每次特徵又不一样，那位李鏢头手下的那些人竟然连一次都没有发现我是同一个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还有！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我们能提前布置好这间客栈，等李鏢头自投罗网吗？老十他们拦你们的路，只是为了打草惊蛇。后续一路上沿途我都悄悄做了手脚，这才引导鏢队赶到了客栈，连路程都是计算好的……实际上鏢队早就偏离了正路，偏偏那些蠢货还不自知！” 邀月一脸茫然地看向郭靖，问道：“他在说什么啊？” 郭靖想了想解释道：“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他先计算好马的耐力，估计出马大概狂奔多远后就需要休息，然后让鸡狗猪那三个提前到这个距离来拦路。因为他们人手不够，所以跟李鏢头他们交手后必然要撤退。 “而李鏢头他们因为知道已经被十二星相盯上，精神也就难免紧张。在这种情况下，人就会忽略很多事物的细节。而他就通过在路旁砍伐或种植树木等一系列方式，让原本的一些小路看起来像正路，同时却把正路给掩盖了。 “如果人慢慢走，其实很容易就会发现原本的道路，但是情急之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这样一来，鏢队也就被一步步地诱导到了这间客栈。哪怕李鏢头不准备入內，那些火牛多半也会被放出来，用来衝散鏢队，他们再伺机对落单的李鏢头下手就行。” 听他这么一解释，邀月总算听懂了，十分高兴地夸奖道：“原来如此，你真聪明！” “喂！做出策划的是我！是我！”魏无牙急眼道，“你不夸奖我，反而夸奖他是什么意思？” 邀月斜睨著他，不屑地说道：“你处心积虑策划这么多，他一眼就看穿了，当然是他比你聪明的多啊！” “胡说八道！自己做题和看著答案解题能一样吗？”魏无牙愤而怒斥道，“不如我们就以李鏢头的这封信为赌注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更聪明！” “这位……魏先生啊，且不说拿第三方的託运物当赌注这种事合不合理，你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和我比谁更聪明的吧？”郭靖在旁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能无奈地纠正道，“你是想要要回你的七妹八弟，还是想和李鏢头谈条件？如果都不是，那也可以有话直说，没必要非把话题牵扯到我身上。” “原本跟你没关係，现在却已经有关係了！”魏无牙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以我看来，最多只要三年，她一定可以长成天下第一美人，比现在的那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既然是天下第一美人，自然只有天下第一的智慧才配得上！我正是要向她证明，自己拥有天下第一的智慧，这样才好向她求婚！ “可如今她居然觉得你比我更聪明，那岂不是你比我更有资格向她求婚？” 呃……你真的是因为郎才女貌而不是因为身高吗？ 郭靖还没来得及辩驳，邀月就已经抢先愤怒地喊道：“你本来就没资格！区区一只死老鼠，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你！” 听到她的话语，魏无牙终於忍受不住，突然狂吼一声，身体便从轮椅上凌空腾起，十指的指甲就像短剑一样弹出，鬼气森森地抓向邀月的脸庞！ 几乎没人能想的到，一个坐四轮车的矮子居然有这么好的轻功！ 除了郭靖。 虽然他不太记得清魏无牙都有哪些绝活，但是毫无疑问，一个能压住十二星相这么多演技派和狠人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行动不便的瘸子？ 所以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刀柄，在看到魏无牙腾起的瞬间，郭靖也抬手挥出一道刀气，切向半空中魏无牙的腰间！ 斩！ 刀气毫不意外的將魏无牙的身体一分为二，但他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在空中借力折跃，反而朝著李迪飞去，突如其来的抓向他的胸口！ 是假腿！ 魏无牙的身体居然比外表看上去的还要小，而且他的两条腿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萎缩。在郭靖的刀气发出时，他也灵机一动，从假腿金蝉脱壳！ 他的变招虽然诡奇，但李迪却已经反应过来，左掌护住心口的同时，右掌避开魏无牙的双爪同样拍向他的胸口！ 双方的双手都指向对方的心口，但李迪毕竟身高臂长，又脚踏大地，占尽优势。魏无牙被迫转动手爪，抓向李迪的手腕，李迪的手臂当即也一折一让，转而拍向魏无牙的大臂。 啪！ 李迪的手掌终究抢先一步，拍中了魏无牙，后者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倒飞出去，反而跌入后厨的门帘。 不对！ 不管郭靖还是李迪都脸色一变，魏无牙飞出去的距离也太远了，明显是他故意为之！后者当即將手探进胸口，发现夹层里的信件完好无恙后才鬆了口气：“没事，信没让他抢走。” “咯……咯……咯……” 一阵怪声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引得郭靖回头看去。他这才看见，叱石道人的脸上和喉部被三枚指甲射中，伤口处已经发黑，明显指甲上含有剧毒。 他死定了。 第18章 回归 三次更换目標，还拼著吃了自己一刀、李迪一掌，就为了杀一个自己人？ 郭靖稍一思索，便飞快赶到了叱石道人身边，飞速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以替你报仇。” 叱石道人拼命睁大眼睛，看向拴著羊的墙角，视线即刻便凝固了。郭靖知道他的意思，便在替他闔上眼后，来到墙角，用刀柄试了试附近的地板，果然找到一处藏东西的空洞。 行吧，是两本书……哦，准確来说是薄薄一本《赶尸拳》和一本记录他刀针心得的笔记，笔记甚至还没写完。 你倒是说点魏无牙的重要信息啊！就这么心系自己的研究吗？ 郭靖虽然不忿，但也只好將两本书先收起来，走回去后向邀月问道：“你刚才没事吧？” 邀月一脸古怪的看著他：“我能有什么事？” “我看你离叱石道长那么近，指甲射过来却毫无反应……” “反正指甲又没奔著我来，我担心什么？”邀月不屑地说道，“至於那只羊，死活关我什么事？我何必出手？” 好吧，原来是自己白担心了。 郭靖又提醒李迪检查下身上，免得哪里被魏无牙的毒指甲划破皮没发现，过段时间毒发身亡就搞笑了，自己则找了布条將皮甲捆到一起背好。在一行人离开客栈好一段时间后，客栈的外墙上突然出现一个破洞，魏无牙便从里面狼狈地滚了出来。 以神刀斩的锋锐，魏无牙就算及时金蝉脱壳，一样被刀气斩到了下身。但他丝毫不在意还在淌著血的下身，反而趴在地上，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了怪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老大？你的腿受伤了？”一个样貌早衰的年轻人跑了过来，本想替他治伤，结果却也被他的怪声嚇了一大跳，“老……老大？” “哈哈哈……嘻嘻嘻……你拒绝我？你居然拒绝我？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好痛……痛得像有刀在绞……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魏无牙疯狂地在地上打著滚，双手甚至不自觉地將地上抓出一个又一个坑，突然间他又抓住早衰年轻人的领子，凶狠地问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啊？老大你当然是十分的英明神武了！” “那长相呢？” 早衰年轻人眼神不自觉地就移开，期期艾艾的说道：“长相……呃……当然也是十分的英明神武了……” “滚！”魏无牙气得將早衰年轻人丟了出去，后者重重跌到地下，两个滚身就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却也躲在树后，不敢再露头。 “我……我……我魏无牙得不到的东西，別人也休想得到……既然你不肯下来陪我，我就要把你拉下来，拉到我的地宫里来……我要割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动弹不得，让你眼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嘻嘻……嘻嘻嘻……你那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想一把撕碎……不对，我要留著它，让它只能对我一个人露出表情——哪怕是恨的表情……哈哈哈哈……” …… 在和其他零散的鏢师匯合后，郭靖也迅速说服了李迪和其他人。毕竟魏无牙要的是信，他们拋下鏢队单独行动，其他人反而会更安全。 不过就在他准备继续陪著邀月东行的时候，一个极为遗憾的事实打断了他的行程：因为他多日不见，乞顏部的人已经顺著踪跡找到他的马了，以致於十彩晶石都开始示警。 无可奈何之下，郭靖向邀月又道了歉，隨后和她分道扬鑣，重找了地方返回原本的世界。 ——看来，穿越去其他世界还是要成熟后再去做比较合適。 在和心急火燎的商队的人匯合后，郭靖装作在山里休息了几天的样子，还给他们展示了找到的皮甲。商队的人本来就没有命令他的权力，在找到人后也鬆了口气，只能带著他原路返回。 不过就在返回的途中，郭靖居然遇到了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 “拖雷安答？” 郭靖眼前骑在马上、身后还带著大队车马的人，正是拖雷。他穿著崭新的皮袍，打扮的焕然一新，在看到郭靖后也高兴地跳下马来拥抱他。 “你打扮得好骚气啊。”郭靖看著他身后车辆上运载的货物，不禁疑惑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去？我这边不是才交易过吗？” “前些天你走后，王汗就派人送来礼物，说是想跟我们结亲。我爹和博尔朮师父他们商量了下，就打算让我娶王汗弟弟的女儿。”拖雷罕见的有些靦腆，还挠了挠后脑勺，“所以，这不就是给克烈部下聘礼去？” 郭靖顿时被震撼到了：“大汗是王汗的义子，王汗弟弟的女儿从辈分上……比你大一辈吧？” “嗨，咱们草原上又不讲这套！”拖雷大大咧咧的说道，“反正她本人据说和我同岁，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这门婚姻正合適。” 对哦，不说郭靖都忘了，拖雷都已经十五岁了。別说是在草原，就算在汉地，结婚的也大有人在。 至於辈分什么的，草原上確实不讲究这套，就算娶了小妈的都不是没有——亲妈当然不行，草原上只是不讲究，又不是智障。 况且这只是下聘礼，又不是正式结婚。像当初铁木真给他老婆下聘礼的时候，本人才九岁，甚至还按照草原的风俗就留在了娘家，准备干几年的活。假如没出意外，正常情况下他也就在三四年后就会正式成亲了。 看到郭靖理解了意思，拖雷才搂著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仔细看，看队伍里还有谁？” 郭靖抬眼望去，首先看见的就是人高马大的別勒古台，也就是铁木真的弟弟，当初代替铁木真去向王汗谈判的就是他。很显然，这次他就是作为拖雷的长辈带领聘礼队伍的。 但是隨后，郭靖又看见了博尔朮，这位铁木真最好的兄弟此时打扮得跟个普通的牧民一样，混在聘礼队伍里。 除了他，还有者勒蔑、木华黎、忽必来……好傢伙，乞顏部多半个武力班底居然都在这里了！ “你老实说，这是准备干什么去？” “当然是准备彻底剿灭塔塔尔的残部了！”拖雷虽然依旧小声，但还是忍不住得意洋洋道。 郭靖的心里一凛，他知道铁木真这是要动真格了。 第19章 斩杀线（上） 其实塔塔尔部本身被铁木真击败的非常早，就在当初郭靖救下哲別的时候，哲別所在的泰赤兀部和塔塔尔部、以及其他部族一同向乞顏部发起进攻，结果反而被打得大败。 但是铁木真可以收下哲別，能够赦免其他部族，却始终对塔塔尔部穷追不捨，这是有非常重要的原因的。 首先，塔塔尔部和蒙古诸部本身就是世仇的关係。当初他们还在金国的支持下，对蒙古屡次发动攻击，蒙古的先祖俺巴孩就是被塔塔尔部送给了金国，最后被钉死在木驴上。 而且，双方不仅有远仇，甚至还有近怨——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在將铁木真送到娘家部族留下来干活后，自己则孤身返回，回程的途中就遇到了塔塔尔部正在开宴会。 假如也速该要是犹太人，这个时候就该滴酒不沾直接走人，然而按照草原上的规矩，看到宴会主人来邀请，客人必须接受好意，一併入席。 正是在这样的风俗下，也速该喝下了塔塔尔部递上的酒，重新上路后就感到腹痛，回到部族没多久就死掉了。 这就彻底没法说了！ 本来双方应该都遵守风俗，该喝酒喝酒，该动手动手。可塔塔尔部的人就是敢公然践踏大家约定俗成的默契，下毒毒死铁木真的父亲、乞顏部的上代头领也速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这些年来，铁木真一直对塔塔尔部穷追猛打，但是乞顏部能追，塔塔尔部就能逃。他们一直躲在金国的边境反覆横跳，暗中还接受金国的援助，就导致於成了打不死的小强。虽然屡战屡败，但总是能保存一线生机。 於是乎，铁木真在遇到王汗结亲的提议时，立刻就想到了可以趁著派出聘礼队伍，趁机靠近塔塔尔部，把他们彻底一网打尽。 “兵贵神速，也难怪我提前都不知道这件事，居然部族就发兵了。”郭靖笑著摇了摇头，將两件腿甲丟给了拖雷，“正好我刚得到了件宝物，就拿来当做给你订婚的礼物了！” “这是……甲冑？”拖雷看见皮甲的制式后，第一反应是惊讶地去跟自己的腿比大小，然后发现这幅腿甲给自己当胸甲都够了，“这甲冑的主人该有多壮啊？” “你別管这个，拿刀来试一试。”郭靖怂恿道。 拖雷当即用刀在上面划了一下，发现毫髮无损后顿时眼前一亮，想了想后又將一件腿甲拋回给了郭靖：“反正这两件甲太大，不如咱们一人一件，就穿在身上当甲冑用，免得被箭矢误伤。” 郭靖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当即两个人就將腿甲丟给了隨行的匠人，让他们稍微改一下绑带的形制，以便两人能在大战到来前能够穿上。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铁木真派出这么多將领，都不是吃素的，没理由轮到郭靖上阵。哪怕已经完全算是成年的拖雷，也没人指望他去跟人拼命。 幼子嘛，当然是要守住家族的產业。这次让他领队，也只是因为要用给他下聘礼做掩护，不然別勒古台是来干嘛的？ 在大张旗鼓的缓慢行进到克烈部附近后，乞顏部眾人便在博尔朮的指挥下，迅速丟弃了所有的礼物，只携带兵甲，朝著塔塔尔部的方向分四路全速前进。 对於四面突然到来的袭击，塔塔尔部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被打得丟盔弃甲，无数人四散逃窜。但他们无论向哪个方向逃跑，都有乞顏部的人马围追堵截，最后只好高举双手投降。 这也是草原上全民皆兵的弊端，即组织度不足，士气很容易崩溃。像王世充那样被李世民打崩四次，军阵都还能组织起来，对於草原上的军队来说是想也不想要的事情。 原本郭靖还想发挥一下作用，帮忙登记战利品，但铁木真早在出兵前就做好了安排，由博尔朮、別勒古台和木华黎三人共同统计。百无聊赖的他也只好拿石头砸羊玩，然后被拖雷拉出去喝……水。 “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喝酒这一个习惯不好。”拖雷遗憾地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等过几天去下聘礼的时候，你不能替我挡酒，只能让我一个人来扛了。” “我的功夫还没彻底练成，喝酒会干扰进度。”郭靖只好解释道。 这倒还真不是郭靖推辞，而是一以贯之神功在没大成之前，每日都要三次勤练，喝酒当然会影响对心力的掌控。所以在面对喝酒的请求时，他都是能推就推。 但是！ 这可是拖雷！他最好的兄弟！怎么能不给这个面子呢！ “你放心好了，下聘礼的时候，他们递上来的酒我一定喝。我好歹也练了这么久的功夫，缓个半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郭靖说道，“不过能挡多少我可做不了主，真要是醉了，剩下的酒还得你自己扛。” “那就好。”拖雷这才放下心，將剩下的酒一口饮尽。 但不知为何，郭靖总觉得拖雷有些心不在焉。在等了一会儿后，他猛然间问道：“拖雷安答，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 拖雷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但隨即立刻又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郭靖不解地问道：“以咱们之间的关係，你我各自的地位，还有什么秘密是你居然都不能说的？” “是……是我爹下的军令。”拖雷无奈解释道，“要是你出兵前参加了会议，那当然也就知道了。但既然当时没参加，我总不能违反军令给你说吧？” 惊了，你小子的保密意识还挺好的。 郭靖不禁起了猜谜的心思，掰著手指头问道：“那我来猜一猜，跟塔塔尔部有关的军令，现在仗都打完了，肯定跟战术布置无关。財物统计也已经安排博尔朮大叔他们去做了，也不至於会有什么新的分配方案吧？” 拖雷摇了摇头：“所有战利品都上缴，战后统一分配財物，这个规矩已经施行多年了，族人都很拥戴，也没必要更改。” “不是物，那就只有人了。”郭靖面色微微一变，“怎么？不是按照以往的规矩，分配给各家当奴隶？是要卖给金国？”他每提问一次，拖雷就摇一次头，“这……总不能是全杀了吧？” 这一次，拖雷总算点下了头：“这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不算我泄密啊。” 郭靖当即脸色大变，骑上马就朝著营地疾驰而去。 · · · “復仇之师，必尽其遗种。男子高於车轮者皆戮之，余者分赐將士。”於是塔塔儿部丁壮悉毙，余眾皆分属各部。 ——《蒙古秘史》 第20章 斩杀线（下） 当郭靖跑进帐內的时候，铁木真麾下眾將正坐在帐中，面前摆放著一个简陋的沙盘，上面明显用手指头划出来一个大略的地形图。 看到进帐的是郭靖，多数人对此都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人高声笑著招呼道：“呦，是我们的管家来了！” 郭靖也微笑著还礼，然后走到正坐在最上首的博尔朮面前，问道：“博尔朮大叔，你们这是在开军议？” “……算是吧。”博尔朮也不避讳他，反正郭靖参加的军议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哪怕很少发言，至少也有旁听的资格，“有什么事情吗？” “是关於塔塔尔部人的处理方法吗？” 博尔朮当即反问道：“是拖雷给你说的？” “是我自己猜出来的。”郭靖说道，“拖雷明显有不想我知道的事情，现在仗都打完了，財物也由你们几位统一分配……没有物的事情，那就只能是人了。” “没错。”博尔朮坦然承认了这个事实，“在出征前，大汗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塔塔尔部所有高於车轮的男子全部斩杀，其余人分配给各家做奴隶。” 郭靖听得眼前一黑：蒙古斩杀线，果然还是来了！ 诚然，郭靖体內烧不出那么多舍利子，对於塔塔尔部也没什么像样的感情。但是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又被江南七怪教导侠义之道的人，他本能地排斥战后杀俘这种事情。 是，塔塔尔部的族长出卖过蒙古的祖先，又毒杀了铁木真的父亲，那这个仇最多也就是算在族长连带全部贵族亲信的身上。 至於底层的牧民，且不说有没有决策权，很多人就只是临时的投靠。在一个部族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换一个，草原上没有土地做约束，组织就是这么散漫。 就像铁木真的三个叔叔，亲的，可都跑到克烈部去了。合兰真沙陀之战也有他们的攛掇，就算这样，铁木真见了面都还得照样问候他们！ 不管再怎么说，不分青红皂白按照身高统一杀掉，未免也有些太过了吧？ 况且郭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將来在从军之后，带著蒙古铁骑直接南下，把这个完顏那个完顏全都关到开封的井里去。以五绝都能围困住的蒙古超人来说，灭国简直不要太轻鬆。 可是到那个时候，蒙古人要按照先例屠城，继续推行蒙古斩杀线，尤其对是金国治下的汉人平民，自己该怎么办？眼下哪怕不能完全阻止，至少也要劝阻一部分，开个好头吧？不然將来凭什么命令蒙古人收手？ 郭靖深吸了几口气，迅速在脑海中组织了说辞：“我觉得，全部杀掉，可能有些危险。” 话音刚落，所有帐內的人都惊讶地看向了他。唯有博尔朮压了压双手，说道：“郭靖说话向来有他的道理，大家先听完再说。” 郭靖感激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么多男性聚在一起，如果要统一杀掉，他们激烈反抗，又怎么办？仗都打完了，没必要再平添咱们战士的伤亡了。” “那你就多虑了！”旁边的速不台笑著指向沙盘，“你看，我们早就规划好了。 “首先，我们没有把男女先分隔开，而是让他们都聚在一起，甚至贵族和平民都是分开关押的。就跟平常准备分配奴隶一样，先麻痹他们。 “然后，每次我们叫出去一批人，把女的都带走，再按照车轮对比男子的身高。这样分批次杀掉，不就没问题了？” “那么工匠呢？”郭靖反问道，“工匠这种有技术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博尔朮嘆了口气，说道：“你提醒的很对，这点在回部落后，我会提醒大汗的，至少以后再杀人，也要先將工匠单独甄別出来才行。但是这一次，处理方式都已经定下来了，也就只能先如此了。” 郭靖转过身，对著木华黎鞠了一躬，说道：“木华黎大叔，你本来也是要被处死的奴隶，你不说句话吗？” 木华黎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作为大汗的刀，大汗指向哪里，也就只能砍向哪里。” 郭靖又左右看了看，发现诸人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倒是跟他一起进来的拖雷看他脸色难堪，便主动劝说道：“其实，塔塔尔部超过车轮的男子全部斩杀，这是祖父被塔塔尔部毒死时的誓言。我爹做出这个决定，也只是遵守誓言而已。要怪，就怪塔塔尔部违反草原默认的规矩吧。” “我知道……”郭靖嘆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刚才说的危险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博尔朮连忙问道。 “你们做出这么庞大的计划，总不至於只有在场的各位才知道吧？”郭靖转身指向了一脸懵逼的拖雷，说道，“拖雷安答对我都守口如瓶，是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泄漏，一定会出大事。在那么多知道计划的人里，大家难道就能保证，没有一个人会泄密吗？ “还有，你们没有將男女分开关押，身上的財物一定也没有仔细搜查，对吧？毕竟在大家看来，那些男人都已经是死人了。那他们要在身上藏一些东西，应该也是很容易的吧？” “你放心，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基本都在这里。大家知道事关重大，不会瞎说的。”博尔朮劝慰道，“底下的战士暂时不用知道，毕竟他们都是乞顏部的人，也速该也算是他们的祖先、长辈。只要听到这是也速该的誓言，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去执行的。” 听到他的话，拖雷的脸色顿时有些异样，不由得左右看了看，问道：“別勒古台叔叔呢？” 眾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而营帐之外的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喊杀的声音。 · · · 时世祖於军中諫曰：“杀戮过甚，必泄於外。塔塔儿知无生理，將併力死斗，徒损我军，非计之得也。”眾將以世祖年幼，拒纳其諫。 汗弟別古台偶泄其谋於塔塔儿俘囚，塔塔儿眾知不免，乃谓其眾曰：“彼將屠我，我辈各藏刃於袖，虽死必杀一人以当之。”果人人袖中挟刀，暴起发难，乞顏部將士死伤甚眾。 事平，诸將皆嘆曰：“使金刀將军之言早用，岂有此失乎？” ——《周史·世祖本纪》 第21章 来信 当数千成年男性连命都不要的时候，所能爆发出的战斗力是极为恐怖的。再加上他们是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乞顏部真就一时间死伤惨重。 郭靖也顾不得太多，拉上拖雷就先將眾人让到身前。他这会儿也算是有些回过味来了：既然你们自己选的屠杀，那別人反抗了，你们死人了，也就自己受著！ 你们选的嘛，偶像！ 然而博尔朮等人还是迅速做出了布置，眾將领分头行动，带麾下的人马前去镇压。假如说之前还有心拿车轮鑑別一下高低、分一下男女，眼下就是乾脆不管男女老幼，统一砍过去，一直砍到砍不动为止。 代价就是，有不少乞顏部的人也因此死在乱军中。 对此，郭靖实在没法理解。他本想让这帮人记得疼，可这帮人居然吃打都不记，哪怕拼著死更多自己人，也要搞屠杀。 这是图什么呢？ 別人的命不值钱，自己的命难道也不值钱吗？ 於是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郭靖更多的將精力放在了练武上，在军议上彻底保持旁听作风。他实在搞不懂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想法，好在大家也一直把他当书记官看，倒是也没人逼他非一定做出什么军事决议。 这一天，郭靖正在山坡上一板一眼练著一以贯之神功，突然一枚小石子砸在了他的背上。郭靖权当没感觉到，继续练著內功，可石子接二连三的丟来，最后也只好起身。 丟出石子的是一名年轻道童，容貌颇为俊秀，比郭靖看起来甚至还小了一点。看见郭靖起身，他才一脸好奇地问道：“你就是江南七怪的徒弟吗？” 龙……龙骑士？ 郭靖拼命忍住脱口而出的衝动，而是规规矩矩的答道：“家师確实是江南七怪，敢问足下是哪间道观的？和全真教长春真人有无关係？” 仿佛是为了维护全真教的面子，道童乍一看甚至有些装腔作势的说道：“在下……咳咳，小道尹志平，奉师尊长春子丘道长差遣，谨向江南七怪问候。” 看来真就是送信的……郭靖隱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但还是兴致勃勃地说道：“眼下正是早晨，我的六位师父各有各的活计，不在一处。不如我陪尹兄弟一会儿，等到晌午休息时，再去见我几个师父，如何？” 听明白原委，尹志平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可还没十分钟他就后悔了。郭靖所谓的“陪”，完全是他单方面的在向尹志平问问题： “敢问全真教如今在北方发展的如何？ “我听说金国扬佛抑道，贵教传道会不会受到很大影响？ “家父与尊师就是因为反金而交往，如今贵教是否还坚持反金路线？亦或者是在暗中活动？” 尹志平被他问得左右为难，招架不住，最后索性说道：“这些都是我们教內的事务，你一个外人既然这么想知道，不如我们就来较量下功夫好了！你要是贏了，我就把內情告诉你！” “也好。”郭靖豁然起身，向著尹志平伸出一只手示意，“尹兄弟，我听闻贵教掌剑双绝。咱们既然是世交，就不动兵刃，只比拳脚就好。” “好啊！”尹志平猛然间手掌划出一道圆弧，一时间空中不知道有多少掌影翻飞，看得人眼花繚乱。后掌则缩在胸前，只待郭靖露出破绽，就立刻进击。 这种掌法对於其他人来说，或许能够起到扰敌的效果，但对於郭靖来说就毫无作用了。他甚至都不用特別的招数，右掌笔直地向前一松，一记开门见山就堵了上去。 这一掌在尹志平的眼中，真的就像平地里飞来一座大山一样。明明郭靖的手掌距离他还有两尺远，掌风就已经压得他无法呼吸，更不要说什么后掌顺隙而入！ “等……等一下！”尹志平慌忙叫道，郭靖连忙收了掌力，他才继续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掌法？” “这是我六师父『闹市侠隱』全金髮教导的开山掌法。”郭靖认真解释道。 “开……开山掌？”听到郭靖使用的居然是武林中稀鬆平常的开山掌法，尹志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什么……南山掌吗？我还特意打听过，江南七怪中的南希仁以南山掌刀闻名於江南。” “南山掌才不是这样的。”说著，郭靖就当空劈出几掌，地下立刻被扒出数个奇型掌印，“尹兄弟，你看，南山为豹，掌型也就是五指內屈的豹拳，打出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屁的豹拳！ 尹志平虽然没见过南山掌，但是对於武林中拳掌的威力还是有基本了解的。像这样轻描淡写的几掌劈出去，就立刻离著四五尺的高度打出掌印，就算是少林和尚的龙爪手都做不到吧？ 哦，劈空掌倒是能做到，但也没听说过江南七怪哪个会劈空掌啊？ 尹志平紧绷著脸庞，拼命止住崩溃的心情，不情不愿地说道：“郭兄神功了得，小道……佩服。” “那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面对郭靖的疑问，尹志平也只好一脸死相地点了下头。 …… “全真教下弟子丘处机沐手稽首，谨拜上江南六侠柯公、朱公、韩公、南公、全公、韩女侠尊前：江南一別，忽忽十有六载。七侠千金一诺，间关万里，云天高义，海內同钦，识与不识，皆相顾击掌而言曰：不意古人仁侠之风，復见之於今日也。” 丘处机的来信倒是坦坦荡荡，先表达了对张阿生逝世的哀悼，同时表示江南七怪能够斩杀陈玄风，也算是为人间除了一害——他倒是不知道陈玄风是郭靖杀的，只以为是张阿生拼命跟陈玄风来了个一换一。 必须佩服 同时，他还表示，全真教有门人听闻，在金国边界的界壕附近有“黑风婆”出没的传闻。原本他准备自己出马，但是考虑到江南七怪已经斩杀陈玄风，柯镇恶又和梅超风有杀兄之仇，梅超风的处置就让给六人了。 最后，他还表示，杨康已经被他找到。等十八年的期限到了，咱们就在醉仙楼一聚，比比看谁的徒弟更厉害。谁不来谁就是浦西！ 对此，江南七怪纷纷摩拳擦掌，表示郭靖如此天赋异稟，一定能给丘老道一个好看——虽然郭靖跟尹志平已经动过手，让对方打探到了虚实，但是没关係，正好让杨康也尝尝鸡娃的滋味！ 郭靖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默默又给自己加了点其他兵刃方面的课，免得比武时候动刀子，一不小心把杨康给弄死了。 倒是尹志平在拿到回信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乞顏部，好奇地东看西看。他看著郭靖在练武之余，还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忍不住好奇道：“郭兄，你在这蛮族的地方，一天到晚就干这个？” “那倒也不是。”郭靖笑了笑，举起一块木片说道，“正好，我们要去金人那边抢点东西，你要一起来吗？” 尹志平顿时点头如捣蒜。 第22章 搜索 郭靖所说的“我们”，的的確確就只有他和尹志平，再加江南七怪，一共就只有八个人。 儘管对七人的目的感到疑惑，但尹志平出於对新鲜事物的好奇，还是跟著一起去了。 八个人装作普通的草原商人，轻装简行，很快就来到了金国所构筑的界壕附近。 所谓界壕，就是金国在边界上挖的沟壑，实际作用类似於长城，是用来防备草原上的游牧蛮子南下用的。 虽然长城本身还可以起到快速运兵通道的效果，但是金国哪里来的这种组织度？只好在不同地段挖些沟，再筑起高度不一的墙壁了事。 就这，看守界壕的任务都外包给了诸如汪古部这样的草原部落，女真大爷才不会来这种边界上吃沙子呢！ 江南七怪出身市井，又在草原上活动了这么多年，再加上郭靖这个大脑mk-ii，很快就从汪古部牧民的口中打听到了黑风婆的传闻： 最近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牧民莫名其妙的失踪，无论再怎么小心都提防不住，最多也就只有人看见似乎是个披头散髮的女子抓的人。由於乞顏部的牧民早就把“黑风妖”和“黑风婆”的传闻传遍了草原，汪古部的牧民结合传闻，立刻就確定了肯定是黑风婆所为。 这就不好办了！ 首先，虽然不能確定一定就是梅超风乾的，但能如此频繁的杀人，起码也是武林巨恶。江南七怪对於这种惩凶锄奸的事情当然义不容辞，无论是不是他们都要帮帮场子。 可是问题在於，界壕除了多道壕沟和內外墙壁，里面还构筑了许多小型壕堡，隨便哪个地方都能藏人。 鬼知道梅超风到底藏在哪里！ 郭靖转了转眼睛，迅速计上心来，对著十几名汪古部的牧民高声说道：“诸位汪古部的朋友，有认识我的人吗？” 一个外围的牧民立刻高声呼道：“我跟乞顏部做过生意，从你那里买过刀子！” 郭靖微微一笑，伸手就在墙上劈出一道掌印，又取出一把银钱铺在地上，从中拿出一枚，送到说话的牧民手中。 牧民慌忙摆手，表示不敢收钱，但郭靖却抢先说道：“我等下有要事拜託诸位以及诸位的亲朋好友去做，只要做了就有钱拿。为了防止大家不相信我，只能拜託您向大家先介绍我是谁了。” 牧民连忙向其他人介绍郭靖的来歷，在听说是草原上传的神乎其神的“毕勒哥”后，再加上郭靖劈出的一道掌印，汪古部的牧民看郭靖的眼神就已经完全是看神仙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大家除掉黑风婆。但问题在於，我根本不知道黑风婆在哪里，只能请大家帮忙寻找。”郭靖诚恳地说道，“请大家儘快將自己的男性亲朋好友叫来，时间就以半个时辰为限。因为现在日头正高，黑风婆不敢露面，再晚我怕大家被黑风婆给害了。” 儘管牧民们害怕黑风婆的“妖法”，但是郭靖把话说得明白，有太阳黑风婆不敢作祟，只要及时回来就没问题。再加上那么多明晃晃的银钱放在地下，隨便一颗都能顶牧民半年的收入了！ 干了！ 牧民们当即呼朋唤友，过不多时就聚集了大量的成年男性。郭靖给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按照汪古部原先的架构，每两名牧民赶著自家的羊群，沿著界壕的边上走，走到哪里有异样就回来报告，没有异样就走完自己的路线再回来，一样有钱拿。 郭靖本人则是和汪古部的族长喝了些水/酒，然后送上礼物，照著他提供的地图开始描摹。虽然这个地图不精確的有些过分，但是对著牧民们逐渐送上的报告，还是逐渐勾勒出了梅超风活动的踪跡： “我家的羊死也不肯靠近这里……” “我的猎犬在这附近发出叫声，我本来想进去看，但是听您的就没敢进去。” “我……我发现了这个头骨，上面居然还有洞，一定是黑风婆乾的！” “如果是骨头，猎犬不至於在这一片发出特殊叫声。”郭靖將银钱送到最后一位牧民手中，用刀鞘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梅超风最近应该就在这附近行动了。” 朱聪满意地一击手掌，忍不住痛快地说道：“这一次有靖儿的规划，那妖妇一定在劫难逃了！” 江南七怪纷纷点头，唯独尹志平略有担忧的看了郭靖一眼。 “毕勒哥，还要我帮什么忙吗？”看见他们已经安排好，汪古部的族长忍不住问道。虽然他也一样惧怕黑风婆的妖法，但是绝对不能丟了面子！ “那倒是不用了。黑风婆来去如风，再多的人也没有什么用。”郭靖又举杯和他碰了一下，说道，“汪古部的友谊我会永远记在心里，如果往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您开口，我一定立刻赶到。” 汪古部的族长自然大喜过望，本来应该是他为黑风婆所困扰，结果反倒成了郭靖欠他的人情。哪怕不用，说出去也倍有面子！ 在千恩万谢后，他就带著人离开了现场。 郭靖当然不敢让六位师父分开搜索，更不要说旁边的尹志平。八个人一同进入界壕那片区域，过不多时就找到了一具腐烂的死尸。 朱聪用提前准备好的手杖检查了尸体，向其他人点头道：“没错，跟七年前见过的死尸一样，心臟被剖开，头颅也被单独带走。” 七人当即大喜过望，继续沿著痕跡搜寻起来。 …… 梅超风平静地坐在一处壕堡中打坐，之前牧民们的行动並没有干扰到她一分一毫。毕竟，牧民们赶著羊群沿界壕吃草，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像这样废弃的壕堡，在界壕中可以说不计其数。女真大爷自己都不上心，凭什么让一帮临时工尽心尽力打理？ 於是原本应该像长城那样驻军的壕堡，多数都变成了空无一人的土馒头，只有金军每年来例行检查的时候，汪古部才会派人入驻，应付检查。 这样一来，梅超风就有充足的地点供她休息，饿了渴了就去牧民家里拿，每过几个月就换一处地点修炼。那帮又蠢又脏的牧民这辈子都別想找到她！ 不过他们今天赶羊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一些？ 这个念头仅仅只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立刻被她拋到脑后。她现在满心所想的都是练好《九阴真经》的武功，给贼汉子报仇！ 在她又打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一道月光猛然间穿透壕堡，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对，那不是月光！是那一晚將贼汉子腰斩的刀光！ 梅超风本能地想要扯出四丈白蟒鞭来迎敌，但她的手才刚抬起，一只手掌就已经齐腕而断。 这样的刀法，自己就算再练一百年都赶不上！ 梅超风正准备闭目待死，突然听见有人急呼道：“慢！” 说话的是尹志平。 第23章 东邪 郭靖面无表情地將短刀对准梅超风的脖子，端详著她的脸庞和旁边堆积如山的死人头骨。 的確漂亮。 的確该死。 这时他却听见尹志平急呼道：“慢！郭兄，能饶她一命吗？” 郭靖回头看了尹志平一眼，后者和他两眼一触，顿时被眼中所含的杀意嚇到了。 “尹兄弟，你应该知道，我和这梅超风有杀师之仇。” “是……我知道。” “你也应该知道……哦，你不知道，尊师在信里也说了，要不是考虑到我们江南一门和梅超风有血海深仇，他自己就要亲来和梅超风一决生死了。” 尹志平极为惭愧地低下了头，说道：“抱歉……其实我……我不是尹志平。” 啊？ 难道你是真龙骑士·甄志丙？ 郭靖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还在拼命思索赵志敬李志常冯志亨那一票志字辈弟子到底哪个年龄对的上，就听见“尹志平”继续说道：“其实我……我是桃花岛主最小的徒弟！” “冯师弟？”梅超风下意识睁开眼，看到“尹志平”后却猛地一摇头，“不对，冯师弟比你年纪大得多，你是师父新收的弟子？” “尹志平”没好气地瞪了梅超风一眼，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继续对郭靖和江南七怪说道：“其实我原本只是不忿全真教的名声，正好在路上看见了尹志平，就戏弄了他一番，结果正好从他口中听说了江南七怪的名声。就好奇七位是否真的像他口中所说，为了一句承诺，就远赴草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我就偷了他的道袍、信件和度牒，假扮成他来给七位送信，没想到就遇上了七位围剿梅师姐的事情。” 柯镇恶听他说完，当即冷冷地说道：“所以足下是想念在同门之谊，替梅超风这妖妇求情不成？” “那倒不是。”“尹志平”指著梅超风说道，“不瞒各位，梅师姐偷走了我……师父的秘籍不说，关键还累死了我……师娘，但她终究是我师父养大的。我想请诸位看在师徒之情的份上，多留她一段时间性命，让我师父能最后见梅师姐一面。” 江南七怪面面相覷，“尹志平”眼下说得好，是要桃花岛主见梅超风最后一面，但桃花岛主真的来后，到底会怎么做还两说呢！ 朱聪轻咳一声，刚想说话，就听见梅超风痛哭流涕道：“不！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吧！我……我没脸见师父他老人家！” “梅超风，你就算自己不想活了，看在师父养育你的份上，你也该把嘴闭上！”“尹志平”显然也是怒了，尖声叫道，又期盼地看向了郭靖，“郭兄，你为了报师仇，当然有杀梅师姐的理由，但就不能同样看在师徒之情，宽限一些时日吗？” 郭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尹志平”到底是谁了——黄蓉嘛！肯定是在岛上待得不耐烦就跑出来，上演了一出南宋版小鬼当家。 以黄药师的性格，肯定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杀他的徒弟，但是郭靖转念又想到了黄药师聪明绝顶的脑子，还有那个困扰了自己三年的问题。 想不通的问题，就去找不同人请教，最后总能得出答案。 正好，也可以见识一下黄药师身为五绝的压制力。 郭靖掀起袍子，朝江南七怪磕了三个头，说道：“六位师父，虽然我不了解桃花岛主的为人，但牛尚且有舐犊之情。既然梅超风已经落在咱们手中，我也想请师父们看在师徒之情的份上，多留她一些时日，在桃花岛主听过她的遗言后再送她上路。” 五人相互对视一眼，彼此苦笑著摇了摇头。郭靖这些年表现的越来越有主见，六人中也仅仅只有朱聪能跟上他的思路。他们虽然猜到郭靖多半另有想法，但具体缘由就一点也猜不透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有这么个天赋异稟的徒弟，还將脑瓜都用在正道上，他们当师父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算桃花岛主来了，变了主意又如何？师父不就是替徒弟兜底的吗？ “那好吧，二弟你去帮她把伤势处理一下，別让她直接就死了。”柯镇恶將铁杖一顿，对黄蓉说道，“半年，足够你从这里到桃花岛往返一趟了吧？我们就在你之前送到信的地方，等著桃花岛主大驾光临，过期不候！” …… 当黄药师星夜兼程赶到乞顏部的时候，郭靖正好在月下练刀。 看著远方如同新月的刀光，黄药师一时间不由看得入了神，直到黄蓉拔了他一根鬍子后才吃痛感慨道：“区区江南七怪怎么能教出这样的徒弟……別拔了。” “他就是用这样的刀法斩掉梅师姐的一只手的。”黄蓉在旁边提醒道，“爹爹，你可千万要小心些。” “这样的刀法能伤到超风，未必能拿我怎么样——蓉儿，运起心法。”黄药师冷笑一声，便取出了洞簫，吹起了碧海潮生曲。 霎时间，月光下的草原便隨著阵阵簫声泛起了涟漪，向著天边涌去。那千万株草叶同时在夜色下俯仰摇曳，便真的成了浪花一样。 ——草原活了。 簫声拔高，草浪便隨之沸腾；簫声转低，草原便为之沉静。在一波又一波的簫声之中，草就是浪，风就是潮，黄药师就用这一曲碧海潮生曲真的將草原变成了一片海洋！ 然而在碧海之中，唯有一轮新月依旧明亮，只是静静地用它皎洁的月光照耀著海面。 黄药师吹得嘴皮子都要干了，仍然看不到刀光有所动摇，知道郭靖的內功精湛，便放下洞簫，从袖中取出一枝桃花，抬步上前。 “你就是江南七怪的徒弟郭靖？”黄药师斜睨著他，將桃花丟在地上，淡淡地说道，“这枝桃花是我在离岛前摘的，至今尚未枯萎，正好让你见识下江南风物。” 郭靖反手持刀抱拳道：“桃花岛主千里携花而至，犹带海色，晚辈无以为敬，只好取天上月，作杯中物，敬岛主一杯。”说著，他以左手拇指与食指环扣，摆出醉拳的持杯手，虚举向半空的明月。 看著相互装了个好福的对方，双方的眼中不约而同地燃起了浓浓战意。 但黄药师毕竟还有正事，不好在装福这种事上耽搁太多，在片刻后，他还是率先淡然开口问道：“超风现在何处？” “就在附近。”说著，郭靖就吹了几声口哨，自有等候在附近的僕役去通知江南七怪。没过多久，江南七怪就带著梅超风赶来此处。 看到多年不见的师父，梅超风当即扑倒在地，痛哭流涕。黄药师则盯著她光禿禿的右腕，闭上眼睛问道：“我听蓉儿说了，超风的右手，是你用刀砍下来的？” “是。” “玄风则是死在你师父手里。” “不是。”郭靖说道，“陈玄风也是我杀的。” 黄药师驀得睁开眼，两眼之中精光四射，逼得人无法直视：“胡说！我打听过了，玄风死於八年前，那个时候你才几岁？就算要替你师父扛事情，你也犯不著撒这个谎！” 柯镇恶毫不客气地抢白道：“江南七怪何时需要徒弟来扛事了？但你那徒弟本事颇大，我们兄妹七个的確不是对手，当时和他们对敌想的无非也就是一死罢了！当时就是五弟拼死抱住了你那个好徒弟，然后靖儿一刀捅进他的罩门，继而將他腰斩的！你要是不服气，帐算我们头上也是一样，反正我们兄妹接著就是了！” 这个说法倒是让黄药师多少能够接受一点，但心中怒火却也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这时他却听见郭靖说道：“刚才一直是岛主发问，现在也该轮到晚辈来提问了吧？” “你想问些什么？” 郭靖说道：“我听说桃花岛主数算天下独步，有一道数算题想考考你：你的徒弟陈玄风和梅超风修炼《九阴真经》上的武功，需要取人的头骨和心臟练功。已知他们平均半个月需要杀一人，我八年前的四月十五日將陈玄风斩杀。假如当时他没死，截止到今日，请问他一共会多杀多少人？” 黄药师眼中的杀意陡然间褪了个一乾二净，只是低著头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慢慢抬眼，木然地看向了郭靖。 “两百零八人。” 在说出答案后，他负在身后的手轻轻垂了下来，整个人都好似矮了一分。 第24章 自尽 黄药师是什么样的人？ 以郭靖对他的了解来说，无非就是四个字：朋克中年。 所谓朋克中年，当然不同於朋克青年，本质上是一帮三观正常的人因为不认同世俗的价值观，所以成天懟天懟地，懟的举世闻名——古代有嵇康，近代有鲁迅。 嵇康作为魏晋名士，不去跟其他名士一样，刷够声望就出仕，一天到晚就搞自己的行为艺术，钟会来拜见照样打铁。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在死前教诲儿子嵇绍的时候，照样老老实实教导儿子：你做人要先立志、虽然要遵照自己的善恶但是也记得跟人商量再行动、出了事记得找你山叔叔…… 就因为嵇康的这篇《家诫》，鲁迅就专门写文懟他，说他表面不拘礼法，实际上骨子里还是老古板、老封建。结果转头自己有了孩子，乐不可支的在文里写“小红~小红~小红象~”这样幼稚的儿歌，大谈育儿经，完全一副傻爸爸的样子。 黄药师的人生偶像之一就是嵇康，两个人的作风自然也大大的相似。所谓的脾气古怪，说好听点就是容易上头。所以他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把徒弟的腿都打折，回头自己又心疼的不得了，想办法补救，但又拉不下面子去主动找。 可在面对被欧阳锋残杀的忠臣孝子时，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对人下拜。 他是对南宋不满意，对金国不满意，对世道不满意，但是他还是有正常人的三观的。 所以郭靖就对症下药：你要是给他说你徒弟杀了很多人，手段特別残忍，他一准儿会上头，说杀就杀了我黄药师的徒弟难道杀不得；但你要是把事实摆到他眼前，最好是请他去看梅超风夫妻筑成的小京观，他铁定熄火。 喏，就像这样嘍。 看著锐气全无的黄药师，黄蓉忍不住担心地靠近了两步。黄药师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她搀扶，自己没事。 “超风，你们……真这么干了？”他嘶哑著嗓音问道。 “是。”梅超风低头垂泪道，“师哥和我为了练『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需要杀活人练功。我们最早去的就是上虞蒋家村……就是师父您最早带走我的地方，把全村老幼都杀了个乾净。 “我们走到哪里，就杀到哪里，江湖上围剿我们的人也越来越多，但都被我们杀掉了。后来有次，我们还遇到了陆师弟，他带著一眾好手围攻我们，那边柯镇恶的兄长柯辟邪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杀掉的。” ——依照她所说，按照这样的杀法，两人杀的数量早就破四位数了。 “那乘风呢？”黄药师冷冷地问道。 “弟子和师哥只是杀了七八人后就突围而出，並没伤到陆师弟。” “算你还念及同门之情。”黄药师冷哼一声，但还是忍不住摇头训斥道，“蒋家村的地主和太太欺辱过你，你为了报仇杀也就杀了，其他男女老幼又有何辜？” 梅超风只是低著头，不敢回答一句话。 黄药师几次想要继续训斥，但终究张不开口。他突然想起许多种花，曇花，就像他的阿蘅，盛开的时候是那样的锦绣灿烂，但却在瞬息之间就凋零萎谢，隨风吹入沟渠； 荷花，就像超风，初见时才露出尖尖角，可在风雨中也逐渐残破，一片片的陆续凋零； 还有他的蓉儿，就像桃花，十三四岁的年纪，正盛开绽放，可未来又会怎样呢？ “所以你们终究是没听我的话，继续练了那半本《九阴真经》。” “是。” “经书呢？” “……在师哥身上，师哥死后，应该是落到了江南七怪手中。” 黄药师点了点头，指著郭靖问道：“那这位郭……郭小兄弟所说的话，你认不认？” “句句属实。”梅超风说道，“甚至……师哥和我杀的人……往往不到半月就要杀一个……” “我知道了。”黄药师低下头，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復如常，“郭小兄弟，咱们江湖中人，终究还是要以功夫来说话的吧？” 郭靖反问道：“岛主莫非是想恃武力强行带走梅超风么？” “不敢，超风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弟子，正像你和江南七怪一体，我和她自然也是师徒一体。”黄药师说道，“你们一起上也无妨，只要能击败我，我自然无顏再管这事。倘若我胜了，就让我带超风回桃花岛，让她永世不得出岛，如何？” “那倒是也不必。”郭靖重新將刀正手持握，转身看向侧面，“我有一式刀法，想请岛主先品鑑一下。”说著，他屏气凝神，向著远方一刀劈出。 剎那间，一道孤愁映月的刀光破空而出。数不清的草叶被掀起阵阵波涛，继而又瞬间染上白霜，在空气中冻结、粉碎，宛如在草原上下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刀雪！ 由於没有专武配合，郭靖这些年只能苦练一以贯之神功和其他刀法，来补足神刀斩的刀意。在他的勤练之下，倒是真还练出了一式刀意，只有完全体的一半威力，但也足够用了。 名曰：月落乌啼霜满天！ 看著眼前足有二十多丈的刀痕，黄药师的嘴唇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你管这叫刀法？ 段皇爷的一阳指不过也就能打一丈，老叫花的掌风充其量也就一丈多……哪怕王重阳復生，也不能打二十多丈远啊！ 要是这叫刀法，那他的玉簫剑法算什么？和尿泥的竹棍吗？ 他不敢置信地用手摸了摸刀痕，確认不是幻术，內心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终於破灭。他很想开口认输，但內心的骄傲和想救梅超风一命的念头却让他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师父，不必为弟子为难了！”梅超风突然直起身，用力朝他连磕了九个响头，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弟子盗取经书，滥杀无辜，將师父的教诲置若罔闻……所有罪责只在我一身，於师父毫无干係！今日恶贯满盈，都是我罪有应得，还望师父不要再掛念！只是唯有一点……”她的气势和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我死后你们能把我和师哥葬在一处么？” “江南七怪从不跟死人为难。”听到梅超风即將授首，柯镇恶按捺住內心的激动，儘量平静地说道，“你师哥就葬在这附近的山里，你死后也会埋在一处。” “多谢。” 听到梅超风的话语，黄药师知道她已萌死志，只能转过身去，闭眼不看。但眼中闪过的，依然是梅超风十五岁时拉著自己手撒娇的模样。 梅超风伸出左掌，运足摧心掌，朝著自己的心口拍去。 瞬息之间，生机已绝。 黄药师依旧闭眼背身，在听到尸首落地后，他才转过身，看了一眼梅超风后就飞快移走目光，对郭靖说道：“敢问我的玄风徒儿葬在何处？我想自己带超风去和他合葬。” “我带岛主去吧。”郭靖向江南七怪示意自己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岛主不会和我一个小辈为难的。” 本来黄药师心中一片寂寥，听他这样说，反而怨气暴增，阴阳怪气的说道：“如果你把经书还我，我倒是的確不会和你为难。” “经书就在这里。”郭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九阴真经》下册——陈玄风並没有將那么厚一本真经刻在身上，而是好好保管著秘籍。毕竟那么多字要微雕刻在人身上，还要长年累月不变形，也太为难纹身师傅了。 “只要岛主能解答一个我多年的困惑，经书自然双手奉上。” 见他如此坦荡，黄药师反而有些困惑起来：“这可是《九阴真经》，江湖上为了爭抢它，曾经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就连我在內的一眾绝顶高手都参与其中。你居然不要？” “这里面颇多丹道术语，我不太看得懂。”郭靖坦然说道，“如果岛主愿意指点迷津，在下练上一练也是无妨。” 骗你的，其实早就背过了。也稍微练了练没有术语的，回头就拿来当素材合橙武。 “我又不是全真的道士，找我指点丹道干什么？”黄药师没好气地一拂袖，“走吧，你先带路。等埋葬了超风，我再来听你的问题。” · · · 关於黄药师喜欢梅超风的问题，我截取原文段落，请大家自己品鑑： 1、 “『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这几句词，是师父瀟洒瘦硬的字体，用淡淡的墨写在一张白纸笺上。曲师哥一声不响地放在我正在书写的练字纸旁。我转过头来，见到他神色古怪，眼神更是异样。我轻声问：『是师父写的？』他点点头，又拿一张白纸笺盖在第一张纸笺上，仍是师父飘逸瀟洒的字：『江南柳，叶小未成阴。十四五，閒抱琵琶寻。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我脸上热了，一颗心忽然怦怦怦地乱跳，我心慌意乱，站起来想逃走，曲师哥说：『小师妹，你坐著。』我又轻轻地问：『是师父做的词？』曲师哥说：『是师父写的，这是欧阳修的词，不是师父做的。』我舒了一口气，鬆了下来。 “曲师哥说：『据书上说，欧阳修心里喜欢他的外甥女，做了这首词，吐露了心意。他见到十二三岁的外甥女，在厅堂上和女伴们玩掷钱游戏，笑著嚷著追逐到阶下天井里。欧阳修见外甥女美丽活泼、温柔可爱，不禁动心。后来外甥女十四五岁了，更加好看了，欧阳修已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他只好“留心”，嘆了口气，做了这首词。后来给人见到了，惹起了挺大风波。欧阳修那时在做大官，道德文章，举世钦仰，给朝里御史们大大攻击。其实，他只心里赞他外甥女小姑娘美貌可爱，又没越礼乱伦，做诗词过分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师父为什么特別爱这首词，写了一遍又一遍的？』他左手中执著一叠白笺，扬了一扬，每张笺上都写著『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他问：『小师妹，你懂了么？』我摇摇头，说道：『不懂！』他凑近了一点，又问：『你真的不懂？』我摇摇头。他笑了笑，说道：『那你为什么要脸红？』我说：『我告诉师父去。』曲师哥脸色突然苍白了，说道：『小师妹，千万別跟师父说。师父知道了要打断我的腿，那么谁来教你武功呢？』他声音发颤，似乎很是害怕。我们人人都怕师父，倒也怪他不得。我说：『我当然不会去跟师父说。哪有这么蠢！招师父骂吗？』曲师哥说：『师父才不会骂你呢。你来到桃花岛上之后，师父骂过你一句没有？』 2、 “我说：『师父，你为什么总是写些老啊老的？你又没老，精神这样好，武功这么高，那些年轻力壮的师哥、师弟们谁也及不上你。』师父嘆道：『唉！人总是要老的。瞧著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师父头上白髮一根根的多了起来。“高堂明镜悲白髮，朝见青丝暮成雪。”』我说：『师父，你坐著，我给你把白头髮拔下来。』我真的伸手到师父鬢边，给他拔了一根白头髮，提在他面前。师父吹一口气，这口气劲力好长，我放鬆了手指，那根白头髮飞了起来，飞得很高，飘飘荡荡地飞出了窗外，直上天空。我拍手道：『“万古云霄一羽毛”，师父，你的文才武功，千载难逢，真是万古云霄一羽毛。』师父微微一笑，说道：『超风，你尽说笑话来叫师父高兴。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开心日子，也是不多的。师父文才武功再高，终究会老，你也在一天天的长大，终究会离开师父的。』我拉著师父的手轻轻摇晃，说道：『师父，我不要长大，我一辈子跟著你学武功，陪在你身边。』 “师父微微苦笑，说道：『真是孩子话！欧阳修的《定风波》词说得好：“把酒花前欲问君，世间何计可留春？纵使青春留得住。虚语，无情花对有情人。任是好花须落去。自古，红顏能得几时新？”你会长大的。超风，咱们的內功练得再强，也斗不过老天爷，老天爷要咱们老，练什么功都没用。』我说：『师父，你功夫这样高，超风一辈子跟著你练，服侍你到一百岁，两百岁……』师父摇头说：『多谢你，你有这样的心就好了。“今岁春来须爱惜，难得，须知花面不长红。待得酒醒君不见。千片，不隨流水即隨风。” 3、 “第二天师父把我们三个叫去。我害怕得很，不敢瞧师父的脸，后来一转头，见到师父神气很难过，像要哭出来那样，只是问：『为什么？为什么？』陈师哥说：『大师哥见到我跟小师妹好，他吃醋，要打死我。』师父嘆道：『灵风，命中是这样，那没有用的。』说著不住摇头。我哭了出来，跪在师父面前，说道：『师父，是我不好，求你不要责罚大师哥。』师父说：『灵风，你为什么要背“何况到如今”这两句词？为什么要责问超风，说她欺骗我，说她答应了一辈子服侍我，却又做不到？哼，你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黄老邪跟人说话，有人偷听，黄老邪会不知道吗？嘿嘿，你太也小覷我了。我有什么气要出？要出气，难道我自己不会？我可没派你去打人！我如派你打人，是我吃醋了。玄风，超风，你们出去！』就这样，师父用一根木杖，震断了曲师哥的两根腿骨，向眾同门宣称：『曲灵风不守门规，以后非我桃花岛弟子。』命哑仆將他送归临安府。 “从此以后，师父不再跟我说话，也不跟陈师哥说话，再不传我们功夫。他不久就去了庆元府、临安府，再过两年，忽然娶了师母回来。师母年纪很轻，和我同年，我们两个都属猴。师母相貌好美，皮色又白又嫩，就像牛奶一样，怪不得师父非常爱她，常带她出门。师母不会武功，但挺爱读书写字。有一次中秋节，师母备了酒菜，招眾弟子过中秋，师父喝得大醉，师母进厨房做汤，师父喃喃说醉话：『再没人胡说八道，说黄老邪想娶女弟子做老婆了吧？灵风呢？我不怪他啦！他人好吗？腿怎样了？』 · 如上所示，1和3特意写了欧阳修搞外甥女这个经典谣言，然后曲大自己瞎脑补；2则是他和梅超风的相处，很典型的养女儿。另外还有冯蘅的死和梅超风的死时不同的反应：冯蘅死后黄药师的念头是“把黄蓉养大然后自杀陪冯蘅”，梅超风死时念头是“要凶手陪葬”，很明显的等级不同。 新修版的问题当然多，大量的画蛇添足，但是黄药师和梅超风的感情分明是金庸不堪其扰，特地写明没这个事，要说问题那也是写的囉嗦，而不是暗恋徒弟甚至出轨，也不知道怎么就穿成相反的意思了。只能说谣言止於智者。 第25章 去休 在埋葬了梅超风后，黄药师也没有搞些类似鼓盆而歌、饮酒吐血之类的行为艺术，甚至因为决定下的匆忙，连祭拜的酒都没带，就只是很正常的嘆息流泪。 等抒发完感情后，他才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泥土，对郭靖说道：“说吧，你有什么困惑。” 郭靖將发生在三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黄药师说了一遍，听得他眉头狂皱。在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经书先放在你这里，给我三天时间。” 於是他真的就消失了三天，並且在三天之期到来前让黄蓉传话，再要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直到第九天的时候，郭靖本都以为他还要再加钟，黄药师却突然出现了。 此时的黄药师穿著一身牧民的袍子，蓬头垢面，看起来跟草原上普通的牧民没有两样。郭靖刚要说话，却被他一拂袖给堵了回去：“给我弄些皂角来！我要把身上的羊骚味都洗掉——我知道你肯定有！” 郭靖当然有皂角，他才忍受不了像一般牧民那样一年到头不洗澡，所以在掌握肉库之后，这东西属於长年累月的必备用品。 在洗完澡后，黄药师换上了崭新的布袍，躺在躺椅上回魂。黄蓉趁机跑到他的身边，轻轻帮他扇著风。在舒爽了一阵后，他才闭著眼睛疲惫的说道：“我在你们部族，可是听说了你很多事情啊。” 郭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能眼神清澈的看著他。 “你在这里做的事情，哪一件都是绝顶聪明的，偏偏这件事想不通……”黄药师用食指悠然的指著郭靖，显然是看见他吃瘪，心中爽到了极点——要不是为了能在这个问题上盖过郭靖一头，出一口气，他才不会去跟那帮脏哄哄的牧民混到一起。 “其实並不是你想不通，而是你因为平常其他事都手到擒来，对於其他人的心思也都揣摩的透，偏偏在这件事上撞了墙，於是就钻了牛角尖，当局者迷而已！” 郭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岛主这九日是在部族里採风？” “是啊，就当自己是普通的牧民，和他们聊天，观察，干活……” “委屈岛主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我祖上就是大宋的御史大夫，闻风观察可是祖传的本事。” “那岛主得出了什么结论呢？” “其实结论很简单，甚至你自己都亲口说出来过。”黄药师突然一脸古怪地说道，“想知道是哪句话吗？” “请岛主赐教。” “『不把人命当人命，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这就是答案。” 郭靖疑惑地说道：“蒙古人所谓的勇猛，其实只是表象，在该投降、该逃命的时候，照样……” “人哪儿有不怕死的。”黄药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但是对自己性命的价值的衡量，不同人却是不一样的。 “这九日里，我在你们这里看到的第一点，就是没有太多老人。好几个我以为都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一问后才知道只有五十出头，哪怕这样都已经是凤毛麟角。 “还有，你们这里多数人都吃不好、穿不好，哪怕是你们那个大汗，虽然手下人马眾多，財宝无数，但真要论吃穿用度，只怕连那个欺负过超风的乡下地主都比不上。” 黄药师掰著手指，一条条地將观察到的现象说过郭靖。他每说一条，郭靖便点一下头，这些的確都是客观存在的现象。 “哪怕再位高权重，也很难活过五十岁，就算活著的时候也没什么像样的享受。对於这样的人来说，自然就会將性命看的不那么重。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算了，你们这里居然最多两三年就会打一次仗，有时候甚至连女人都要上阵。寻常人握惯了刀剑，往往都轻视性命，这片草原可是施行了几百年这样的规矩，你口中的那些將领还怎么可能把人命当回事？ “再说了，当时情况紧急，多数人也都会失去正常判断能力。哪怕你说得再有道理，他们也照样会按照惯例来行事。以你一个人的聪明，又凭什么跟千百年来的习惯相比呢？” 黄药师一口气说完所有分析，將手掌伸到郭靖面前，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赶快自觉点。 郭靖將一旁桌子上的《九阴真经》拿了起来，但並没有送到黄药师手中，而是继续问道：“那岛主以为，该如何让他们改掉这样的习惯呢？” “为什么要让他们改掉？”黄药师愕然反问道，“蛮夷生在蛮夷之地，自然就有了蛮夷的规矩。你虽然也出生在这里，怎么能自居蛮夷，和他们同流合污呢？你的汉话说的都是一口嘉兴口音，我看不如再过几年，你就南下归宋，不比待在这里风吹日晒强得多？” “如果我说，我確实想带他们南下，攻打金国呢？” “那……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你真的能突破界壕，打入金国腹地，金国只怕就要重蹈靖康覆辙了！”黄药师拍著扶手狂笑了一阵，看郭靖一脸认真的模样，才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意思，不禁又严肃道，“可假如这样，北方只怕就要生灵涂炭了。你该不会真想要这么做吧？” “岛主可知道，我理论上还有个兄弟，名叫杨康？”郭靖拿出了短剑，指著剑柄上刻的字说道，“我的確想要洗刷靖康的耻辱，但是又担心生灵涂炭，这才真心诚意地向岛主请教。” “若是这样，办法倒是也有，无非就是赏罚分明、令行禁止这一套。但是你要这样做，就等於是要从你们大汗手里夺兵权，他怎么会容得下你？”黄药师沉思道，“况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假设你有朝一日真的攻入金国，诺大的地盘不可能不分兵。你带领的军队或许可以约束，其他军队还能保证听从你的规矩吗？ “你这样的想法，无异是在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力量，实在太过不智。要我说，你还是趁早放弃这个念头，离开这片蛮夷之地，又乾脆横下一条心，跟他们同流合污得了。” 郭靖点下了头，將《九阴真经》送到黄药师手中，朗声说道：“我以为岛主有些话说的虽然不错，但有些话却说错了。” 黄药师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后半句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问道：“如何错了？” “移风易俗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极为艰难的。一代做不到，不代表几代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不代表未来做不到。” “也就是说，你打算从军，以身作则给他们立规矩，好让他们南下的时候少做杀戮？”黄药师讥讽地问道。 “我不知道。”郭靖说道，“但我想阻止杀戮，就无论如何要从现在开始著手去做。或许做著做著，也就找到法子了。无论如何，岛主指点之恩，我没齿难忘。” 说著，他豁然起身，一声长啸，有如黄吕大钟，声震数十里开外。 “辽东鹤归不知年，空余华表影蹁躚。羽客城头敲玉罄，一声直上白云天！” 在外的牧民虽然听不懂，但听到声势如此宏大，还以为是天神降临，被惊得纷纷朝著郭靖帐篷的方向跪地叩首。 看他的內力如此骇人，黄药师也不禁两眼发直。但他也听出了郭靖的坚决之意，摇了摇头，起身抱起被震得捂住耳朵的黄蓉，朗声吟道：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去休！去休！” 吟罢，他便背对郭靖，步履瀟洒，向著南方大步而去。 · · · 黄中辅，字槐卿，义乌人。绍兴中，秦檜和议既成，日使士大夫歌颂太平之盛，但有言其奸者輒捕杀之。中辅作乐府题太平楼，有“快磨三尺剑，亟斩佞臣头”之句。檜闻大怒，踪跡不得而止。 ——《金华府志》 第26章 初阵 金至寧元年，草原上的最后一场大战终於爆发了。 参战的双方是蒙古诸部中的乞顏部和克烈部，以及诸多附庸部族，就像昔年的合兰真沙陀之战一样。而战爭爆发的原因也很简单：除了这两个部族外，草原上已经没有其他像样的大势力了。 是的，在铁木真的领导下，乞顏部南征北战，已经把能平的部族都平了。塔塔尔部杀光了，乃蛮部退避三舍，就连住在深山老林里的禿马惕部都归附了。诺大的草原放眼望去，够得著的敌人只剩下克烈部了。 某个非大一统王朝的开国皇帝怎么说的来著？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所以双方——铁木真和桑昆都心知肚明，这仗不打是不行了。於是这个说不如我们亲上加亲，再把你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另一个说好啊好啊，就是你们得按照规矩，先把聘礼和人送过来。 然后桑昆就带著所有军队来了，没人说过人马、刀枪、弓箭不能是聘礼的嘛！对面的铁木真不还是一样带著大军来迎亲的，想毕订婚仪式一定热闹得很！ 郭靖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在军中骑马行进。由於实在不知道哪种武器到时候使起来顺手，他就把刀、剑、枪、弓、鞭、棍全都装备上，把自己整的跟剑魂似的。身上穿的是缀了铁片的皮甲，骑得是韩宝驹选的花剌子模贩来的骏马，左边领路是哲別，右边跟著的拖雷派来的伴当。周围还有不知道多少铁木真安排的那可儿亲兵，生怕他磕著绊著了。 没办法，郭靖对乞顏部太值钱了，也太重要了！要不是他强烈要求，铁木真真不打算让他上战场——战场上箭矢可不长眼睛，铁木真自己就差点被哲別一箭射死。以郭靖如今的重要性，何必还要提上刀枪跟人拼命呢？ 罢了罢了，雏鹰迟早是要离巢飞行的。反正有朝一日，乞顏部终究要南下找金国算总帐，郭靖终究也是要参与的，眼下拿已经衰弱的克烈部练手正好。 实际上，韩小莹原本还放心不下，准备陪郭靖一块上阵，最后还是郭靖好说歹说才把她劝回去的。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远方克烈部的军阵，郭靖只感觉茫然至极：眼前无论哪里都是人，根本看不出什么所谓军阵的薄弱处。他只能诚心向哲別请教道：“哲別师傅，我听说进攻敌人的时候，要寻找对方薄弱的地方。到底要如何才能看出薄弱的地方？” 哲別听后哈哈大笑道：“没想到神童也有犯傻的时候！哪有光靠看就能看出来的？”他指著左右正在整备的小股人马说道，“看，这就是咱们准备出动的人马，马上他们就要去试探克烈部军阵的薄弱处。” 十数支人马从乞顏部的军阵中疾驰而出，以十人为一组，飞快逼近克烈部的军阵。在距离对方百步的时候，克烈部也同样派出游骑，想要阻止乞顏部的游骑靠近。 双方相互纠缠一会儿，终究是乞顏部的人马更加精良，突破了防线，逼近到五十步距离，开始朝著军阵射出箭矢。 看著几乎纹丝不动的克烈部军阵，哲別摇了摇头道：“果然桑昆从金国那里拿到援助了。”他对郭靖解释道，“哪怕铁打的人，被箭射到一样会疼，会受伤。像这样纹丝不动的，一定是金国提供了上好的甲冑。等著吧，马上大汗就要下令更大规模的试探进攻了。” 军令果然很快就下达了，要哲別带著本部兵马前去衝击克烈部的军阵。 本质上来说，这样的衝击依旧是试探。假如对方军阵有溃散的现象就直衝，依旧阵型严整就遛弯退回来，一次不行就多次，这也是蒙古人一贯的老战法。 隨著哲別射出一发响箭，无数人马同时夹紧马腹，策马前冲。郭靖也跟在人群之中，只是由於前方人马太多，根本看不见克烈部的反应，只能依稀看见旗枪晃动，似乎也针锋相对的派出了军队。 突然间，前方传来人喊马嘶的惨叫声。郭靖眼前的人马呼啦一下就朝著左右分流，將视界一下子就让得一清二楚。 这时他才看见，克烈部居然派出的是草原上极为罕见的重步兵，还是全身铁甲的那种，把自己武装的跟个铁皮罐头一样！ 这肯定是金国派来支援的精锐！ 要知道，虽然在禿马惕部加入之后，乞顏部终於获得了稳定的铁矿冶炼技术和资源，可多数將领一样穿的是皮甲，更底层的战士就更不用提了。这样的铁皮罐头就算用特製的重箭头去射，一箭也未必能穿甲，更不要说此时的乞顏部压根就没有这种重箭头！ 还有，以骑对骑可以说是大多数时代战场上的铁律。不是说不能以步对骑，但是让步兵去硬撼骑兵，本身就需要极高的组织度和士气。区区克烈部，就算买来这么多铁甲，也拉不出这么多骑兵都冲不散阵列的步兵来！ 在铁甲的防护作用下，这些重步兵真的顶著箭矢就毫髮无伤地冲了上来，以五十人为一队，分成四队在阵前衝杀。 他们人均长斧，上砍人胸，下砍马腿。蒙古人和马本来就矮，再加上本就不採用硬冲的战法，遇到这种从没见过的突阵重步兵，真就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哲別反应及时，立刻左右散阵。重步兵的机动性不足，在短暂的杀伤前锋后倒是也追不上，只能收敛阵列，继续摆出相持的姿態。 唯一的问题就是，郭靖没反应过来，居然直挺挺地就朝重步兵阵型冲了过去。甚至於因为他的马太好，身侧的伴当亲兵连拉住马韁绳都来不及！ 看居然有人敢不知死活的衝来，一名领队当即抡起特製的大铁鞭，朝著郭靖的马头砸去。郭靖当即用枪一挑，接兵器相接的瞬间借力，纵马就朝那名领队的头上飞跃了过去！ 那名领队相当於瞬间承受了人马双重力量，一时间被压得眼冒金星。在看到郭靖拨马而回后，他当即意识到，对方也有武功在身！ “小子，你是哪门哪派的？怎么跟蒙古人混在一起？” 郭靖看著领队手中的七尺铁鞭，以及其他三名赶来支援的领队手中的大刀、重斧、长枪，心中已然有了数。他横过枪，向领队说道：“在下是江南七怪门下弟子，不知尊驾又是各方高人。” “我们是鬼门龙王门下黄河四鬼。”另一人截口答道。 “没听说过。” 四人刚想发怒，却听见郭靖又说道：“不过请四位放心，在今日之后，四位一定能够名声大噪。” 黄河四鬼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其中一人当即回道：“看你武功也不错，何必在这里送死？不如跟我们去中都，我们请师父给你谋个前程，如何？” “那倒不必了。”郭靖已然將长枪重新摆正，对准了四人，厉声喝道，“我的意思是说，四位原本是籍籍无名之辈，就算身死也註定无人知晓。 “但是今日之后，四位大可以放心：因为你们將因为被我斩杀，而自此留名青史！” 话音未落，他胯下的骏马就已经一声嘶鸣，带著郭靖再度跃起，人马合一，向著黄河四鬼飞贯而去！ · · · 有黄河巨寇，贼號“黄河四鬼”，皆负熊虎之勇，附於完顏洪烈。及汗伐汪罕，完顏洪烈遣四鬼衝突阵前，所向披靡。世祖策马突阵，挺枪连挑之，四鬼一时俱殪。时人相语曰：“黄河无鬼矣。” ——《周史·世祖本纪》 第27章 雪崩 十步距离，在花剌子模產的骏马蹄下，不过一跃而已。 在人马合一的强大力量之下，郭靖手中的长枪赫然变成了一条毒龙，嘶吼著向黄河四鬼中一人的胸口扎去！ 嗡！ 只听见一阵剧烈的爆鸣声，长枪已然將那人的鎧甲钻出一个大洞，又从背后透出。由於力量过於庞大，甚至连木质的枪桿都因为反作用力，瞬间崩碎成无数木屑！ 第一个。 郭靖鬆开手，又抄起鞍侧的盘龙棍，运足真力向第二人的头部砸去。但是战马的速度还是超乎他的预料，只能在错开第二人后，迅速砸中第三人的头部。 嘭！ 盘龙棍的棍头狠狠抽中第三人的头盔，棍头瞬间炸裂，但將那人的头也抽得像陀螺一样，原地旋转了四五圈才停下。 第二个。 第四人还想反抗，下意识抡起重斧就朝郭靖砍了过来。郭靖用五指掰住斧面，稍一用力，斧面立刻就被扭得弯曲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拔出战刀，將对方一刀梟首。 唰！ 第三个。 此时第二人还停留在原地，看见郭靖在一呼一吸之间就连杀三名师兄弟，一时间震惊得呆了。郭靖也没有再拨马迴转，而是直接將重斧朝他掷去，斧柄尾部的鐏立刻就像枪头一样，將他的头射穿。 咚！ 第四个。 看著被自己瞬杀的黄河四鬼，还有剩下的两百號重步兵，以及手中只剩半截的盘龙棍，郭靖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內力明明可以保护武器不受损毁，但他內力太强，平常根本不敢敞开练，怕出人命。结果打得太顺手，直接就把这点第一时间忘在了脑后。 照这种用法，怎么对付这么多人呢？ 不把他们解决掉，又怎么击溃克烈部呢？ 这两百人倒也不愧是金国特意派来的精锐，看到领队被杀，非但不溃散，反而在其他军官的带领下立刻朝著郭靖逼近过来。郭靖也立刻翻身下马，又將黄河四鬼其中一人的大刀拿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就持著双刀笔直地冲入了敌军之中。 大刀立刻將一人的上半身齐胸斩断，又撞开两根递来的刀头，左手的战刀趁机砍下另一人的小臂。大刀的刀柄再打碎一人的头骨，又以刀头刺进一人的胸口。那人想要抓住刀柄，却被连人拎起来將四五人横向砸翻。 郭靖的衝击速度已经完全不能用“可怕”来形容，简直就像吹过草原的颶风，將一切吹过的青草全部无情的压倒。他前进的道路铺满尸体、残肢和伤者，鲜血就像雨水一样，轻而易举地流淌在土地上。 哪怕是敢於以步拒骑的重步兵精锐，在死伤五十多人之后，士气也已经完全崩溃。除了极少数失去理智依旧向郭靖扑来的人，其余人已经拼命地向身后跑去，死也不敢再跟郭靖对敌。 他们仓皇地丟弃武器、头盔和出战前才发下的赏赐，只为减轻身上的重量；他们拔出腰刀，朝著克烈部的友军砍去，只为让他们儘快让出道路。 但郭靖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歇，他紧跟在重步兵之后，就像驱赶羊群的恶狼一样，杀入克烈部军阵的混乱处，搅起腥风血雨。重步兵尚且无法阻挡，那些拿著简陋长枪的草原步兵在他的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射！快射死他！”有克烈部的將领终於无法忍受压力，呼喝著朝郭靖射出箭矢。一时间有不知道多少乱箭朝著郭靖射去，其中绝大部分都落在了自己人身上，而极少数射在郭靖身上却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此时，他沐浴著鲜血、刀枪不入的身影，在虔信景教的克烈部人眼中，简直就跟来自地狱的撒旦无异。 “跑……跑啊！”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第一声叫喊，所有听到声音的人都学著那些重步兵的模样，转身朝著后方拼命逃去，哪怕衝散己方的军阵也再所不惜。 一场可怕的雪崩开始了。 …… 全军士气被击溃的后果是极为可怕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这也是郭靖能想到的，以最小伤亡结束战爭的办法。 只要自己杀得够快、够猛，克烈部的士气就会以最快速度崩溃，然后失去战斗力。 事实上，哪怕到战爭结束，郭靖直接杀掉的人也就只有一百多人，而自相残杀、践踏而死的人就超过了五百。 由於四周都有乞顏部的军队，克烈部的人想逃跑都难，只能绝望地再往回跑，然后又和自己人撞成一团，踩踏无数。好在后来有人发现，只要跪地俯首不动，郭靖也就不会取他们性命。於是磕头这个动作就像瘟疫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克烈部的军队，他们人人跪倒在地，在郭靖从身边走过才敢大口喘气。 等哲別带著麾下的千人队赶到的时候，除了全身浴血的郭靖，草原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还站著的人。就连桑昆都瘫坐在地下，两眼呆滯，一动不动，身边还躺著四个没有脑袋的尸首。 哲別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將会极大程度的影响到郭靖的未来。在迅速思考后，他快速下马，让两名那可儿將郭靖脸上的鲜血擦去，並高高抬起，让眾人看清他的样貌，然后举刀高呼道： “草原的雄鹰，孤身杀败了克烈部的英雄——毕勒哥！” 紧接著，他麾下的千人队、更后方木华黎等人的军队齐声呼应。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声响动草原，一浪叠过一浪： “毕勒哥！” “毕勒哥！！” “毕勒哥！！！！！” …… 当身在中军的铁木真知道克烈部已经被郭靖一个人杀得举族投降的时候，下巴都险些脱臼。 他知道郭靖的武功很好，但具体有多好完全没有概念。通天巫也能施展一些神乎其神的巫术，可上阵也一点用都没有啊。 在开战前做安排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把哲別的军功分一些给他，好让他能凭藉军功能名正言顺地加入將领团体，这也是他让郭靖跟著哲別衝锋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的事態就完全不一样了。 桑昆当然是个蠢蛋，克烈部的士气也不够高，草原上更是很少会打成伤亡一成的血战。但是以两位数的伤亡击败三万兵力的克烈部，伤亡率只有千分之一，这种事情在整片草原上都没有先例。 要是处理不好，乞顏部都会出大乱子的！ 不过在短暂的惊讶后，铁木真还是先將这个头疼的问题放到了一边，然后飞快地向其他人下达了命令： 桑昆……杀。 札木合……送到大帐里来，他要见自己的安达最后一面。 王汗……早就老年痴呆不能理事了，一併杀了。 王汗的弟弟札合敢不……他的女儿唆鲁禾帖尼嫁给了拖雷，正好让他来做克烈部新的首领。据说他还有个女儿叫亦巴合，似乎也长得不错？ 桑昆的儿子都史，杀了以绝后患。 那些得罪过铁木真的，煽动对乞顏部战爭的，手上有乞顏部血债的……通通杀掉。其余人因为投降及时，允许拿出財物交换性命，但是人马和奴隶必须大规模剥夺，打散，不准维持原有的架构。 在处理完一圈事务后，铁木真还是无可奈何地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现在到底要给郭靖什么样的待遇呢？ · · · 册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傅、都督漠北诸军事，封漠北郡王，食邑五万户。 ——《周史·哲別列传》 昔宋祖受禪，假醉兵变，黄袍加身。徒以阴谋权术欺孤儿寡母，兵不血刃而窃取大宝。由是宋室得国不正，先天怯弱，重文抑武，屡受辱於外狄，靖康之恨，至今痛骨。 今我大周世祖，拔金刀於朔漠，破金虏於血海！三军將士非慑於权势，而折服於武功，虔心跪拜，呼名动天。其得国之正、气象之烈，岂可同日而语哉？天意令赵氏还之，郭氏得之，诚不欺也！ ——《眉公见闻录》·周·陈继儒 第28章 分封 金至寧二年，铁木真在蒙古人的老家斡难河的源头召开了最为民主的忽里台大会，建立了大蒙古国，並且在大会上被推举为蒙古国的大汗，由乞顏部的萨满豁尔赤领头，给他献上“成吉思汗”的尊號。 ——也就是“像大海一样强大宽广的汗”的意思，可以简称为“王大海”。 而在称汗之后，铁木真就开始正式推行千户制。他要仿照金国的猛安谋克制，正式推行这种军政合一的集权制度，以此来结束草原千百年前四分五裂的传统。 所谓的千户制，就是將全草原的人按照户口重新划分，平均每一千户人算作一个千户。实则可能会因为旧有部族关係有多有少，就跟中原的田地有好有坏一样。 在这之前，由於无法將人口和土地绑定，草原的部族组织极为鬆散。而在推行千户制后，千户由千户长来进行管理，下面还有百户长、十户长，层层进行管理，实现了人身关係之间的绑定。 需要特殊说明的是，这里的绑定真的就是绑定。因为一片单位面积的草原能够养活的人口有限，所以在大会之后，各个千户长就需要带著自己的千户在规定的草场继续去游牧。 只要相互不开战，干什么都是他们的自由，铁木真这个大汗也不可能绕过他们去拉个钉钉群，直接命令他们下面的人。 他能做的，也就是搞定他分封的八十八个千户长的忠诚，这样也就能保证他的统治了。 作为铁木真这个全蒙古的大汗次一级的职位，千户长不可以说不位高权重，而且排名靠前的本身还有开国元勛的地位，那么分封的顺序就非常重要了。 铁木真第一个分封的千户，是蒙力克。 还是那句话，两代人、一条命的交情，甚至蒙力克本人好长一段时间都相当於他的乾爹，铁木真必须感这个恩，也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有恩必报。 第二个分封的千户，是博尔朮。 作为铁木真最早的创业伙伴，乞顏部长期的二號人物，博尔朮理所应当得到这个位置。不要说他战功赫赫，就算是一条狗，这么多年刷军功刷到现在，也得有个差不多的位置。 而第三个分封的千户，就是郭靖。 眾人对於这个结果，虽然有些吃惊，但基本上也都没有异议。毕竟郭靖这些年提出的建议太重要了，声望太高了，他的那些师父又坚持不肯要千户，再加上之前降服克烈部的功劳，怎么都得给一个千户，排多前都不过分。 实际上，封给郭靖的这个千户足足有两千多户人口，实际人数接近两万。要不是他在军事指挥方面实在没有展现过才能，铁木真都考虑要给他额外封个“大那顏”之类的称號，以示尊崇了。 在八十八个千户都分封完毕后，眾人自然按照惯例，开起了宴会。有不知道多少人都跑来给郭靖敬酒：没办法，那天的事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到要不是一堆將领士兵赌咒发誓亲眼所见，那一堆被整齐劈开的铁甲做物证，还有克烈部的俘虏拼命补充，都没人敢相信的地步。 草原上不是没有大力士，比如因为捅出篓子而自此被禁止再参加军议的別勒古台，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力士。歷史上通天巫就是被他打断了四肢，活活死掉的。可他了不起也就是砍十几个人，让三五十人近不得身。 一个人就砍翻了两百人，然后把克烈部的军队全都砍崩溃了。 人怎么能猛成这个样子？ 所以一定要敬酒，要打好关係！万一哪天部下间不小心產生了摩擦，就因为自己跟他不熟，直接提著刀来找自己，自己怎么办？用自己的头去跟金国的铁甲比比谁更硬吗？ 而在接受完敬酒后，郭靖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他向铁木真交还了肉库的帐本，並且提议由拖雷来继续管理；同时提议颁行正式的法律，但不是由他这个过去八年的断事人来把控，而是推举铁木真的养子失吉忽禿忽来做大断事官。 眾人自然是议论纷纷，谁也搞不懂郭靖为什么要放弃財政和调解这两项大权，只能没缘由的瞎猜。 只有郭靖和铁木真知道，这个结果是两个人提前私下勾兑好的。 在烦恼了一天一夜后，铁木真最终还是拿出了老办法：把郭靖叫到了帐中——想不通的事情那就別想了，两个人当面敞开说，只要拿出一个双方最后都满意的办法就行。 而郭靖要的东西也很简单：今年他就要南下赴约，趁这个时机，他要好好看一看金国的情况。等他回来后，才再根据情况制定计划，对金国用兵。 铁木真当然没什么不答应的，本身蒙古就需要巩固磨合如今的新制度，顺道休养生息。郭靖愿意主动去打探情况，那当然再好不过，大不了回头就让他去打嘛！ ——在这里要特別说明一点的是，是“打”而不是“打下”。因为草原游牧的特性，铁木真的脑子里是根本没有“打下”也就是“攻占”这个概念的！他对於打金国的概念就是报仇、杀人、抢劫，什么打什么下，你们金国的石城，能放马放羊吗？ 至於什么在他不在的时候找人看管千户，帮忙善待李萍……对铁木真来说都属於搂草打兔子，要多少给多少。他甚至多少觉得不太安心，提出要给郭靖美女，但还是被郭靖婉拒了。 什么美女不美女的，都不说长相的问题……先把洗澡频率提升到每周一次再来说吧！ 反倒是李萍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忐忑不安。她作为一个临安乡下的农妇，来蒙古前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段天德。哪怕成天听其他牧民说自己儿子有多么了不得，在她看来也就是跟村里教书的包先生差不多。 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號令两万人的大官呢？ “娘，您就安安心心享福吧。”郭靖只能安慰道，“这个已经是大汗给咱们的最低的价码了，我要是不要，他今晚真就该睡不著觉了。” 相较於李萍，江南七怪自然想得更多。他们隱约知道一些郭靖和黄药师的言语，也知道他早早將金国视为仇寇。但是郭靖的身份从个人层面突然跳跃到了国家层面，这个角度的考量早就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於是在宴会散去后，江南七怪等郭靖回到帐中，柯镇恶便一脸严肃地问道：“靖儿，你在南下赴约之后，究竟准备怎么做？” 第29章 议论 “大师父是问我日后如何进攻金国么？”郭靖茫然地答道，“未来的事有谁说得清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聪连忙咳嗽了一声，並且用眼神示意道：“靖儿，大师父是想问你，比如……我是说比如啊，假如你真的將金国灭掉了，日后又会如何与大宋自处呢？” 朱聪看得明白，其实其他几人的不安，是来自於对郭靖的未来完全超出理解的未知和惶恐，並不是真的在意什么国家大事。想解决也简单的很，说两句互相尊重领土主权、互不侵犯之类的话，让人能安心就行了。 未来的事情是真的说不清的。 谁知道郭靖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好一会儿后才反问道：“二师父以为，如今的大宋还有救吗？” 朱聪也没想到他一下子就问到这么敏感的问题，纵然他一贯油腔滑调，在这种大事上也只好认真回答道：“虽然在嘉定和议之后，大宋任用奸相史弥远，那个……咳咳……一改之前的北伐方略，但金人朝堂同样混乱，也未见得比大宋强出多少。 “假以时日，只要大宋仁人志士並起，上下勠力同心，趁金国內乱时北伐，也未必没有光復华夏的希望。”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嘴讽刺道，“只是以赵官家的德性，去了韩侂胄，又来史弥远。自己人之间倾来轧去，十成力气倒有五成用在內耗上，就是不知道这个时日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郭靖没有接茬，而是继续问道：“如果要北伐，至少要有带兵打仗的將领吧？” “那是当然。” “如果我说，有宋开国以来，用兵之道以岳武穆为第一，二师父有异议吗？” 朱聪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虽然不太懂兵法，但是狄武襄，还有你杨家叔父的先祖杨老令公，似乎也不会比岳武穆相差太多。” 郭靖继续问道：“那么以忠心而言，有谁能和岳武穆相提並论？” 朱聪这会儿已经明白郭靖的意思了，只能苦笑摇头，闭口不言。 “以岳武穆的用兵和忠心，尚且死於风波亭，那么能力忠心都不如岳武穆的人，到底要怎么在大宋朝堂之下北伐成功呢？卫霍都被杀了，难道还要指望李广利去封狼居胥吗？”郭靖越说越激动，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所以二师父就不要问我日后如何和大宋自处了，就算是扁鹊也不会救病入膏肓之人！”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带蒙古大军南下，扫平南北了？”柯镇恶又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郭靖默然道，“这也是我必须要去亲眼看看如今金国到底如何的原因。但至少让我现在说，我只会说：蒙古人不可用——以蒙古人对性命的轻视，直接带他们南下，无异於將狼放进羊圈，必然会出大乱子。” “我知道了，靖儿，你过来。”柯镇恶突然招手，示意郭靖到他面前，“大师父是个瞎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很少给你讲事情。今天我想给你讲你师祖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郭靖看了看其他五人，发现他们脸上也显露茫然之色，显然是对柯镇恶的师父同样一无所知，便笑著说道：“大师父的武功在七位师父里最好，想必师门也大有来头了？” 柯镇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兄妹七个，都是从小就认识的，那时我们还经常在嘉兴城外的铁枪庙中玩耍。后来我们各自习成一身武功，才结为兄妹，实际上各自的际遇都大不相同。 “就像你三师父，世代家中养马，是嘉兴城数一数二的大户，武功和驭马之术也是家传的；你七师父虽然和你三师父是堂亲，但她那一支就要破落多了，不过好在家中的人脉还在，这才寻觅到了名师，学成了一身剑术。 “而你四师父和五师父都是穷出身，但是因为根骨不错，各自被各自的师父看上，传授技艺。但你四师父的师父只是樵夫，也就只能传他砍柴的本事，穷苦度日；你五师父的师父就是屠户，所以他也攒下了颇多家资。只是我们兄妹北上来寻你，你五师父也將肉铺交付给了家中，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郭靖知道他的意思，当即说道：“徒儿在到嘉兴后，必定寻访五师父的家人，用心赡养。” “你有这份心就好。”柯镇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我家里最穷，父母也早亡，是兄长拉扯我长大的。那个时候兄长在给商队做伙计，一趟下来勉强能赚些嚼穀。我呢，那个时候眼睛还没瞎，在兄长不在的时候，就去和一些泼皮无赖混在一起，给赌场这类三教九流的地方充人头、壮声势，一天下来也能挣几个窝头。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床上躺著，本该在外地的兄长突然就闯了进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我还以为是他干坏事事发了，要被抓了，连忙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转过头，问我：你想学武功吗？ “我当然想啊！怎么可能不想？街面上的贺老大不过就只是学了路猴拳，就能管三条街道了！兄长听了我的话，这才解释说，他这趟跟商队去临安，他被派去给六和寺的一位高僧送经书。结果那位高僧是位高人，看他根骨不错，就打算收他为徒。 “兄长当然就想到了我，问能不能也一併收下我。高僧就说先把人带来，看看再说。 “我和兄长就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直到又天黑才赶到六和寺。兄长带我进了一间角落里的禪房，一起跪在了一个正在背对我们打坐的独臂老头陀面前。” “独臂？”郭靖问道。 “是啊。”柯镇恶的语气飘忽，就像是又看到了那天灯火明灭的禪房一样，“师父打坐的时候蜷缩成一团，又枯又瘦，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竟然有八尺高，一条袖子空空荡荡，看起来威猛至极，就像庙里的伏虎罗汉一样。” · · · “撼天狮子下云端，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第30章 杀道 “师父看了看我的个头，把我的筋骨从上到下都捏了一遍，最后才摇了摇头，说我小时候受饿太多，筋骨太差，学不了他的武功。 “我当时失望极了，但是师父又说，学武功主要看的是心气，筋骨不够不算什么。他正好有位师兄，当年从五台山学到过一路伏魔杖法，后来结合西军里的一些枪棒之术又做了改良，可惜坐化后就没传下去，问我想不想学。 “我当时就激动极了，立刻给师父磕了三个头。师父乐呵呵地拉我起来，让我好好休息，转天就开始给我教伏魔杖法。至於兄长，他就学了师父的滚龙刀。师父的那对鑌铁戒刀也归了他，唉，就是不知道如今遗落在哪里了。” 柯镇恶沉默了许久，几乎让郭靖以为他已经说完了，才突然间又说道：“但是师父是怎么走的，我一辈子都记得。 “那天是中秋节，禪房外传来了战鼓一样的响声，是钱塘江的潮水来了。师父很高兴，在院子里舞了几趟刀，突然间问我，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吗？ “我当然说不知道，整个六和寺里都没有人知道，因为寺庙多次修缮，名簿早就丟了……只知道师父有个『清忠祖师』的封號。师父说他以前当过英雄，做过官，给人做过门客，还当过强盗，但不管是什么身份，终归都是要杀人。他杀过朝廷的官兵，辽国的將领，绿林的草莽，明教的法王……不过都只是一个脑袋两个耳朵，没什么不一样的。” 柯镇恶突然紧紧攥住郭靖的手，问道：“靖儿，如果有一天，有狗官……我是说金国的狗官，抓走了你的邻居的孙女，你只是一个无权无勇的平民，你要怎么做？去找別的当官的告状吗？” 郭靖坚定地一摇头，答道：“去弄一把刀，半夜摸进他家，杀了狗官，把他孙女救出来。” “没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放手大杀吧！杀出个清明天地！杀出个朗朗乾坤！』”柯镇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咱们是侠客，又不是当官的！要是世道和心中的道义相背，那也一定是世道错了！你要拿起手中刀，维护心中道！和天下人作对，和世界都作对，也没什么要紧！ “这句话师父已经对我说了四十四年，我一直牢记在心，但也只懂了一半。靖儿，我今天就將这句话送给你。世人怎么看你，你都无所谓，只要坚守心中的道义，放手去做就是！” “徒儿谨记在心！”郭靖此时已经对柯镇恶师父的身份有了猜测，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师祖说了这些，就坐化了？” “那倒不是，他老人家还留了诗呢。”柯镇恶寂寥地说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师兄，我来了。』” 就知道是你——武松！ 没错，宣和年间二十多岁，距离现在九十多年，武松八十岁坐化，再加上大师父的年龄、飞天神龙的绰號和江南评话里所说周侗传的绝学滚龙刀……全都对上了！ 就是这武松怎么一点版权意识都没有，居然还用鲁智深的辞世偈……但是你別说，这诗还真贴切！ 是啊，也不修善果啊，也杀人放火啊。忽地就顿开了潘金莲，又扯断了张玉兰。最后大限將至，也就挑了个吉利时间，大家一世人两兄弟一起走。 真够瀟洒的。 …… 在相谈过后，第二天郭靖就开始安排百户长的分配，草场的迁移，还要拜託拖雷让他媳妇时不时的来帮忙照料李萍——这快两万人你让李萍来管肯定是不行的，拖雷既然从他手里拿了財政，这点事也就一併给他了。 接下来就是不停有人听说郭靖要南下，来请他吃饭。郭靖吃了几天烦的不行，主要来回都是草原上的老八样，於是就连夜跟著江南七怪一起提桶跑路了。 嗯……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重要。 一行人打扮成商人，拿著通关文牒，在汪古部派来嚮导的帮助下走野狐岭，过居庸关。 直到这个时候，郭靖也才知道，所谓的居庸关，並不是想像中那样，几道城墙一座门就封锁的一道关卡，而是前后绵延四十里、由层层驻军、戍堡和城墙联合防守的雄关！ 都说金国腐朽，虽然这些士兵在检查货物的时候也不算太上心，只要车马的重量摆明了不会携带铜铁这类违禁品，稍微检查一下就大体上放行了。但是以郭靖看来，他们的武备也足够防守住这四十里的雄关了。 只要居庸关在，金国中都的北面就稳如泰山。 在出了居庸关后，郭靖等人才正式进入了金国境內，又走了三十里才到最近的县城，更换回汉人打扮。按照原定计划，郭靖就要在这里跟江南七怪分道扬鑣，毕竟江南七怪心繫家乡，要先行南下，而他则要在金国境內考察许久。 不过直到此时，朱聪才哭笑不得地发现，因为在草原上待得太久，事务繁忙，加上他也是头一次教人读书，结果就是居然连给郭靖取字这么个人生大事都忘了。 好在“靖”这个字也不复杂，在短暂商量之后，最终就选定了“安之”两个字作为郭靖的字。 在將太过显眼的花剌子模骏马交给韩宝驹带走后，郭靖就在县城里买了头大青驴，又在杆棒前掛了颗青菜，钓著驴走。 ——你別说，这驴还跑得挺快的！怪不得能一夜狂驰三百里呢！ 郭靖一边饶有兴趣地测试驴速，一边观察所谓官道的情况。这时，十几个男女老幼相互搀扶著，从他身边拼命跑了过去。 这是要……出关？ 郭靖停下了驴子，正在犹豫要不要返回跟上去问问情况，远方又跑来三名骑士，各个挎弓带箭。 在看见郭靖的打扮和驴后，为首的骑士当即一鞭子就朝他抽了过来：“你这逃奴！究竟从哪里偷了头驴，还在这里耍威风？” 第31章 逃亡 郭靖被他的这一声吼弄得莫名其妙，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当然，他本来也没想讲过道理。 马鞭被轻而易举地就捏在了手中，紧接著用力一拉，那名女真骑士立刻就反而被他拽到了手中。 “逃奴？” “不不不，是我认错人了！”看见郭靖能徒手將自己从马上拽过去，女真骑士也知道自己踢上了铁板，立刻摇头否认道，“我们正在抓逃奴，看你……您是汉人打扮，就觉得多半是……” 就前面那十几个人的打扮来看，郭靖本能地觉得他是在撒谎，但是鑑於对情况不熟悉，也不好动粗。只是將他隨手丟到地下，假装继续前行，然后反向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以马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那十几个人。看见骑士追来，那些人惊惶之下，有两三个人当即摔倒，其余人想拉起，反而一时间更加动弹不得。 三名骑士立刻圈住了那些人，挥舞著马鞭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把他们抽得满地乱爬。正抽得爽，三人神奇的发现，自己手中的马鞭又落在了刚才那个年轻人手中。 “这位相公……” 郭靖根本不理会他们諂媚的笑容，转头看向那十几个人问道：“诸位，需要帮忙吗？” 那些人看郭靖衣著整洁，不知道是什么来歷，但至少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当即大著胆子喊道：“大……大侠，他们抢了我们的土地，还要把我们抓走做他们的奴隶！” “你放屁！”一名骑士怒斥道，“大金国的土地都是我们女真人的，哪儿有你们这些汉人的份？” 郭靖当然会倾向於那十几名汉人，不过还是详细向双方询问了下去。这不问不知道，金国居然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括地政策。 说白了，女真人起初一开始都是军功授田的。可是后来女真人越来越多，新的军功总会诞生，田地却不够授了，南宋又迟迟打不下来。怎么办？ 简单啊，隨便找个原因下道命令，女真人就可以拿著命令去抢金国治下汉人的土地了。每户不许多抢啊，你多抢了別的乡亲就没得抢了，够意思吧？ 至少郭靖是完全麻了，他以前看歷史课本，上面总是痛批南宋土地兼併严重，不说金国怎么样——那確实金国不存在土地兼併问题，不给钱怎么能叫兼併呢？ 就像这十几个人，本来是一大家子，其实原先多少也算个富农或者小地主。结果女真人把命令钉在了他们村口，嚇得他们只好连夜出逃。女真人发现少了这么十几號人，来日种地的奴隶不够，就又追了上来抓人。 所以人家女真人確实也没撒谎，一切合规合法。 郭靖挥手將三名骑士打翻在地，又踩断腿，然后將战刀拔了出来，反手將刀柄递向那些人：“他们占了你们的田，要抓你们做奴隶，现在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谁来动手灭了他们的口？” 中年男子勉强接过了刀，咬著牙想砍下去，可大概是拿惯了锄头，第一刀压根没劈到位置，刀尖只在其中一人的耳朵上浅浅划了一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这也足够了，要是这点胆气都没有，逃命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郭靖从他手中拿回了刀，一手一个把三个人脑袋都扭断，说道：“没事，咱们算是一块动的手。刚才有没有人崴脚？有的话就坐到马上来，咱们得换个地方说话。” 倒还真的有一名妇女和一名老人伤到了腿脚，郭靖请他们上了马，又將尸体放在第三匹马和驴上。一行人远离官道走了一段路，挑了片树丛把尸首丟了进去，又在旁边清理出空地休息。 反正这种荒郊野地，埋不埋区別不大。人家真带著狗找来了，一样能翻出来。 郭靖这才向他们询问准备逃去哪里，在听到他们居然准备跑到草原去后，不由得连连摇头：“我就是从草原过来的，去草原必须要过四十里的居庸关，你们没有通关文牒过不去的。” 这些人显然没有想过还要通关文牒的事情，一名妇女当即说道：“我们就不能翻山过去吗？” “大嫂，那里可是荒山。”郭靖劝道，“你们走平路都可能崴脚，爬荒山是真的可能会死在里面的。与其想怎么往北走，不如往南来去大宋来的更容易些。” “行不通的。”中年男人苦笑道，“我听往南边做生意的祁掌柜说过，宋国看我们就跟看女真人一样，觉得我们都是金国的奸细……去不得！” 郭靖这也才反应过来，南宋对待脱北者的政策怎么样，看辛弃疾的结果不就知道了吗？以辛弃疾的文韜武略尚不得用，更何况这些只会种地的庄稼人呢？ “那太行山怎么样？”郭靖寻思了半天，终於又想到一个去处，“我听说几十年前，八字军號称有十万人，都能在太行山里藏得下。你们从这里往西走，进太行山躲著，虽然环境可能艰苦些，但总归能活。” 中年男人嘆了口气：“现在太行山是一个叫彭连虎的大王占著，听说叫什么『千手人屠』，杀人如麻。我们又不会杀人，去了不就等於送给他们杀吗？” “那……西夏？” 几个人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相互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下，最后还是那名老人摇头否决道：“去西夏要过黄河，且不说我们这些老弱怎么过，黄河上可是有黄河帮看著的，就为了防汉人逃跑。” 郭靖一时间听得都无语了，一是居然还能听到熟人的名字，二是金国为了防止人口逃亡居然搞出这么一套天罗地网……他不由得感慨道：“难道这普天之下，居然没有你们这样的人的容身之处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女人先哭，老人小孩跟著哭，就连男人都不禁捂著眼睛抹泪……郭靖只好等他们哭够了再安慰，並且劝他们往西走后北上阴山，还把马留给了他们。 这条路虽然远些，但是阴山下面就是汪古部的地盘，只要报他的名字，不管过去还是留下都能得到安置。 在和这家人分別后，郭靖始终觉得一口鬱结之气淤积在胸。他骑著青驴加速南行，大概过了小半天，就赶到了那家人之前所住的村庄。一大群人正乌泱泱的跪在地头，焦急地看著面前： 一个人正被两只狗撕咬著，还有四五个隨从在狗身后使劲指挥、鼓劲。一名女真甲士正坐在马扎上，好整以暇的欣赏著这一幕。 郭靖也不废话，径直將手中的杆棒丟了出去，直接將两条狗扎了个对穿。 第32章 庄寨 “你们这个村子叫贞女村，贞女，女真，那当然就是我女真人的田地了！” 看著面前的女真甲士，主首——就是金国版的村长——被他的逻辑惊得目瞪口呆，但也只好欲哭无泪地解释道：“大人，我们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据说是在唐朝时候，有伙强盗抓了村里的媳妇，想要骗开大门。结果那媳妇大喊让村里人別开门，最后被强盗给剐了……所以朝廷给了表彰，村子也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朝廷，哪个朝廷？你这汉狗是想谋反不成？”甲士拔出骨朵直指怒喝，嚇得主首跪倒在地，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来跟我的狗打，能打得过的，我就认他有点勇力，可以来做甲奴，自己种的粮食就自己吃，其余人就老老实实做奴隶吧！” 听到只是跟狗打，不少人都鬆了口气。一个高瘦中年人拿著钉耙颤抖著走了出来，却被甲士的隨从一骨朵就重重打在了手腕上：“狗都没用武器，你也好意思用武器？” 中年人自然不敢再把钉耙捡起来，如果他双手完好，倒也不是不能跟狗一战。可如今一只手疼痛难耐，几乎要断掉，只能勉强挥舞另一只手跟狗搏斗。女真人更是看一条狗拿不下来，索性又放出了另一条狗。 两条狗分进合击，左右诱敌，没过多久中年人就被扑倒在地，被撕咬到奄奄一息。 看到壮汉尚且如此，其余人更是面露难色，不敢上前。女真甲士等的有点烦，索性隨手乱指，没过一会儿就又有两人被咬翻在地。 正当女真甲士看得起劲的时候，一根杆棒斜地里飞来，將两条狗插了个对穿。他当即勃然大怒，从马扎上跳了起来，指著大步赶来的郭靖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杀我的狗？” 几名隨从当即拔出骨朵，向著郭靖左右围了上去。郭靖隨手夺过一把朝自己砍来的骨朵，反手將那人砸的昏死过去，又將其余四人一锤一个，全部了帐。 直到此时，那名女真甲士的手指还悬在空中。看著面无表情连杀五人的郭靖，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往回缩，但又感觉不太合適——主要那些隨从都是他和伙伴的子侄——最终还是一咬牙拔出手斧，朝著郭靖砍了过去。 “不行啊。你这样的功夫，怎么能杀得了人呢？”郭靖轻而易举就躲开了他的斧刃，把他绊倒在地，用脚踩住，“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有人能出来说清楚吗？” 所有人立刻一起看向了主首，后者也只好向前膝行两步，又被郭靖指著说道：“不许跪，起来说话。” “这……这位大侠，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他丟到村外放了。” 看郭靖如此威胁，主首也只好横下一条心，一五一十的將情况讲了一遍——倒是和那家人讲得大差不差，无非就是多了这人等得无聊，乾脆让人狗相搏取乐的后续而已。 “他们钉来的命令呢？拿来我看看。”在拿到村民送上的命令后，郭靖果然看到了上面所写的將这间村子的田地全部划归一个紇石烈某某名下，不由得摇头冷笑道，“看来金国朝廷一定出了更大的问题，不然不至於乱发这样倒行逆施的命令。” “是啊。”主首接口诉苦道，“这才短短五年，要交的税就涨了三倍……一年辛苦种地到头，居然还要借钱才能交上赋税，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你们不考虑逃跑吗？”郭靖提醒道，“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你们村子今天少掉的那家人，这才得知情况赶过来救你们。” “不是……这个……”主首左右为难，最后也只能搪塞道，“出门在外，遇到什么情况真不一定……女真老爷还有马，我们这也不知道往哪儿逃……” 郭靖点了点头，这倒是也符合古代一般乡下人的认知。像那家人那样，对南宋西夏情况都有一定了解的，反而才是凤毛麟角，所以也只有他家人敢跑。 他也不勉强主首，而是继续问道：“这样，反正他的隨从也都死了，我把这个女真人杀了，再去把他家灭口，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你们村子了。你看怎么样？” 主首的眼睛当即一亮，立刻叫来了几个年长的人，相互商量了一阵，才又有些失望地说道：“一、一家人可能不够。” 郭靖只好耐心请教道：“不够是什么意思？” “女真人一般都是四五十家住在一个寨子里，由一个寨使统一管理。这样一座寨子，便能管住附近我们七八个村子。”主首勉强拿手在地上划了下，让郭靖明白情况，“那张命令上面写的就是寨使的名字……哪怕別人不知道，至少寨使一定是知道这些人来我们村子的。” 四五十户，要管七八个村子，每个村子假设派四个人，隨便再有外出或者打猎的，寨子里的战斗人员可能也就二十来號人，再加上隨从可能也就五六十个，应该能全堵住跑不掉。 “那也好办。”郭靖说道，“你们给我指下方向，我去把那个寨子灭了，就没人知道了。至於这些尸体，麻烦你们在村外找个偏僻的地方埋了，假如真有人问就说从没见过。” 主首没有回话，而是来回原地转著圈，半晌后才咬著牙问道：“你……您真能把他们都灭了？” …… 紇石烈乌者懒洋洋地靠在寨口的箭楼上，感觉全身都发霉了。其他人都能去括地，只有自己要看门……什么运气！ 这时他隱约看见远方有人骑著驴慢悠悠地朝寨子走来，起初也没有在意。可当那人越走越近，他也只好抓起弓箭，用女真语高声喊道：“这里是三铺寨，不准再向前走了！” 看那人还不停步，紇石烈乌者当即一箭对准那人射了过去。那人却一把將箭攥住，反手掷了回来。 嘭！ 箭楼顶部当即被砸穿一个大洞，无数瓦片都砸在紇石烈乌者的身上。但他顾不得疼痛，一边摆手抵挡一边拿起號角奋力吹了起来： “敌袭！” · · · 朕闻括地事，所行极不当，如皇后庄、太子务之类，止以名称，便为官地。百姓所执凭验，一切不问。 ——《金史·食货志》 第33章 扬旗 这就尷尬了。 郭靖看著被砸出一个大洞的箭楼想道。 在江南七怪的各种武艺中，他练得最差的无疑是柯镇恶的铁菱——准確来说他基本上就没练，毕竟暗器这种东西，在武侠里但凡高档一点，主要吃的都是装备而不是手法。 而且怎么看这东西都是弓箭的下位替代，自己既然跟隨哲別学习箭术，暗器属实就有些……鸡肋了。 至於柯镇恶那边，倒是也不太在意。毕竟他们跟丘处机约好的是让郭靖和杨康比武，到时候总不好让俩名义上是兄弟的小子放暗器，不练也就不练吧。 结果就是郭靖这一丟居然没丟中…… 行吧，看来各种武功確实也都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像自己过居庸关没法携带弓箭，徒手投掷的技能就体现出重要性了。 郭靖当即下了驴，朝著寨门衝去，早就有看门的女真人挥舞著大刀朝他衝来，看身手只能说一声勉强。 对於这种级別的对手，郭靖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像样的招式，一伸手就把两把朝他砍来的大刀左右接住，用力一抡就將两人砸在地上。然后他拖著两人衝进寨子，反手关上寨门，將两人拍死后又將大刀当做门閂卡在了寨门內侧。 此时箭楼上的人还在不断朝著郭靖射出箭矢，郭靖左右看了看，將一人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防止外套被射烂，蒙著头就朝箭楼上爬去。 有铁布衫在身，寻常弓箭根本破不了郭靖的防，那人在射了两箭后也就没有再射。不过当郭靖爬上箭楼时，一根弓弦猛地从他头上套下，想要从后方勒住他的脖子。 想法虽好，郭靖既然连箭矢都不怕，怎么可能怕弓弦？他抬手就將那人的双手扭断，又將弓夺了过来，用箭將那人插死。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听到了示警，纷纷从自家的宅院里拿著武器跑了出来，在狭窄的巷子里就地集合，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箭楼逼近过来。 郭靖看见后不怒反喜，直接从箭楼下跳了下去，收敛力气拍在最前方的盾牌上，那名女真战士当即仰面摔倒，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后方的女真战士立刻用枪朝他刺来，郭靖一把就攥住两根枪桿，用力一扭，枪桿就被扭成了麻花，又瞬间炸成一把义大利面。 明白了，像这种乡下庄寨，女真人也就是这种稀鬆平常的水平，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军阵也就是一般水平，距离鸳鸯阵天差地別。 郭靖迅速將这些人都解决掉，带著弓箭刀枪，沿著庄寨的围墙飞奔。根据他的经验，这种庄寨应该一般都有两到三个出口，为了防止消息走脱，封闭出口才是第一必要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另一个寨门，这里的女真人倒是已经好心替他关好了门。郭靖躲开两支箭楼射下的箭，正准备对射，两名女真骑士已经纵马抡锤朝他冲了过来。 郭靖矮身错开第一人挥动的骨朵，一刀就將马腿斩断，那人当即就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又被郭靖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不过第二人此时已经错身冲了过去，郭靖快速追了两步，发现距离没有拉近多少，只好取下弓箭，一箭射中那人背部。那人当即扑在马上，生死不知地被马带跑了了。 在绕寨一周、把所有的门都卡死后，郭靖才跳上房顶，確定多数人都已经跑到了庄寨中心的议事广场上，便也朝著广场赶去。 本来郭靖对到底是杀光知情人还是鸡犬不留还心存疑虑，但在看到广场上的人后，就彻底没有任何疑虑了：装备齐整的女真甲士加起来也就五十个不到，算上已经被他杀了的和预估差不多，可是在他们前方，充当人墙肉盾的奴隶都有一百多號人！ 这些奴隶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手里拿的净是些连枷铡刀之类的农具。在看到郭靖一身武器地走来后，他们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却被身后的女真人呵斥著拿刀向前驱赶，原本就勉强的阵型当即乱作一团，有不少人在慌乱中都摔倒在地。 郭靖在阵前停步，忽的用蒙古话高声喝道：“有谁是草原人？” 有极少数人对声音有所反应，但因为弄不清是谁在发话，只能茫然地左右扫视。 “有谁是汉人？” 这次多数奴隶都起了反应，郭靖这下心里也有了数，当即朝著他们冲了过去。最前面的人一时间被嚇得手足无措，只能本能地將手中的连枷朝他打了下来。 郭靖抬手就抓住连枷顶端，用力一抡，那人便被向后甩去，接连撞翻了一大片人才停下。趁此时机，郭靖便冲入他们中，双手抓住人便向后丟去，一时间满天活人乱飞，整座广场被甩的到处都是人。 看见面前再没有能遮挡拖延的东西，女真寨使当即慌忙下令，让甲士上前围攻。 对付他们，郭靖就再没有留手，直接挥动战刀杀进阵中，上下左右隨手乱切，如同虎入羊群。这些人的水平跟黄河四鬼带的那两百重步兵远远不能比，在被瞬间砍翻了七八个后就嚇得手抖脚软，但又反而被满地躺著的奴隶绊住脚，一时间逃不出去，反而又被郭靖追上放倒。 看著对付这半个庄寨的女真人就像扫垃圾一样的郭靖，寨使不禁脸色发白，但还是拼命求饶道：“壮士，不知道我们寨子的人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把缘由说上来，也好让我处理不是？” 郭靖故意用蒙古话大声说道：“你不知道我是草原上来的吗？这里有这么多奴隶，可见你把我们草原上的人欺压到了什么地步，我来报仇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寨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当即分辨道：“壮士你误会了……自打那个什么铁木真在草原上开战，奴隶就越来越难买，我们寨子將近有十年都没买过草原来的奴隶了！这些奴隶都是我们去其他县地界抓的汉人，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郭靖这才大笑一声，改用汉话向奴隶们喊道：“他说的是实话吗？大家別怕，我也是汉人，今天来这里就是给你们报仇来了！” 听到他喊出熟悉的语调，那些奴隶陡然瞪大眼睛。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鼓起勇气，高声答道：“俺……俺是刚买了头牛，回家的路上就被这些女真人连人带牛抓到了这里！” “我也是！我好好的去打渔，什么鱼都还没打著，就被掳上他们的马！” “俺是去给俺娘抓药的……娘哎……” 听著身后汉人们一浪接一浪的控诉，郭靖向寨使问道：“听到了吗？理由够充分了吧？” 寨使虽然知道今日多半难以倖免，但还是尽力辩白道：“我们女真人自辽东起家，荡平辽宋，靠的是太祖太宗马上打天下的本事。这花花江山本就是我们祖先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区区几个汉儿，给我们当牛做马难道不是分內之事？” 郭靖等他说完了，才冷冷地回应道：“你们仗著武力夺取天下、抢人子女，觉得理所当然。我今日也以武力杀人灭寨，有何不妥？” 寨使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一个断了腿的女真年轻人却勉强支起身子，破罐子破摔地指著郭靖怒斥道：“你这汉狗，不过就是仗著自己学过两手把式，来欺负我们这些乡下人！你要真是好汉，就到中都城去，去和铁浮图、去跟武卫军的爷爷拼杀一场！在我们寨子耍什么威风！” 郭靖本来有一百条理由能喷死他，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由衷的三个字：“说得好！”他转头又看向那些被抓做奴隶的汉人，多数人这会儿都已经起身，或坐或站，没什么大碍，“哪位能帮我取块白布和笔墨来？白布要大一些的！” 一个脸上带痣的年轻人跃跃欲试道：“大侠，我平常给他们誊抄公文，我知道笔墨在哪里！” “你敢……”寨使眼看带痣年轻人要反水，顿时急了。郭靖却不给他把话说下去的机会，一刀就剁掉了他的脑袋。 “劳驾，把笔墨白布帮我取来。” 这下年轻人跑得更欢快了，过不多时就抱了一大匹绸布和笔墨回来，铺在郭靖面前。 郭靖当即蹲下身来，用笔蘸饱了墨汁，龙飞凤舞地在布上写了起来。旁边有不少汉人都好奇地聚了过来，想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在写什么字？” “我连自己名字都不识得，哪儿认得这个。” “好像是个『不』字？” “不认识哩。好像是个『远』，又好像是『还』，可『还』哪儿有这么凶的……” 隨著郭靖越写到后面，议论的声音也就越小。当他写完字后，用手劈断广场的旗杆將白布掛上去后，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呆呆地凝望著那四个如同刀劈斧凿一般的墨字，被风在半空中扯得猎猎作响： 还、我、河、山。 带痣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突然感觉眼眶一阵温热。明明他从没见过这四个字，却好像在梦中早就见过了无数遍，眼角流下的泪水怎么都抹不乾净。 泪眼朦朧之中，他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抬头一看是郭靖，顿时嚇了一跳，边抹泪抹支吾道：“大……大侠……我这是……” “认得字？” 带痣年轻人慌忙点了点头。郭靖便继续说道：“那就快点回家吧，別再被女真人抓到了。”他又扛著旗子大步走回目瞪口呆的女真年轻人面前，把旗杆往地上一顿，厉声说道，“我这就去中都，去跟你口中的那些女真强军碰上一碰！你大可以睁著眼睛在地下看清楚，看看到时候，又有多少同族下来跟你团聚！” 说著，他就挥起了战刀。在將剩下的女真人都了帐后，他把战刀在寨使的衣服上一抹，抓起旗杆就大步走出了寨门。 夕阳下，他的影子极黑极长，就像一把笔直的刀，直指向金国的首都中都！ 第34章 立旗 中都，崇智门。 一队卫兵站在门外，在什长的监督下谨慎地检查著过往行人客商。毕竟作为首都，守备可万万疏忽不得，出了事是要掉脑袋的。 这时，一位年轻人扛著一桿墨跡淋漓的大旗，器宇轩昂地走到了门前。 看到他的身影，两名卫兵顿时感觉就像是眼睛被刀扎了一样，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但隨后还是在工作压力的驱使下向前，用枪交叉拦在了年轻人前方。 “喂！把旗子放下来，还有身上的武器，接受检查！” 年轻人看了他们一眼，反而把旗杆立正了。他们刚想呵斥，两个人的脑袋就同时掉了下来。 …… 在將旗杆戳在地上后，郭靖一刀就削掉了两人的脑袋。 同队的士兵当即从左右一起举起枪桿，逼了上来。郭靖一手將四根枪桿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砍断枪桿，又將削断的枪头飞掷出去。 在这样近的距离，就算没有什么暗器手法，用拿石头丟羊的手艺配合足够的力气，也足以將人扎死。 剩下四人也飞速被郭靖了帐，什长则已经趁著这段时间往城內跑了一大截。郭靖刚想追赶，一支箭矢却已经射在他的身上。 原来是城头的守军发现不对，便立刻射下箭矢。在这样距离，郭靖倒是可以把长枪当標枪投上城墙，但手头完好的长枪一共也只有六根，城上的守军却不知道有多少，实在划不来。 况且，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堵住城门，这些守军反而给了他一个绝妙的灵感： 就应该將这杆大旗插在中都的城头！ 就算这里不是黄龙府，也该让金人好好看看这四个大字！ 念头一起，郭靖立刻弯腰捞起六根长枪，就往城里冲。之前逃跑的什长压根就没想过一个人也敢衝进中都，所以压根就没去关城门，直接让他畅通无阻地衝进了崇智门。 不过，此时城门內侧的两队卫兵已经接到什长的示警，同时从屯所赶来支援。这些人的战斗力自然比之前庄寨的那些女真人要强出不少，但当看到郭靖用一桿长枪连挑四人之后，他们的战意也迅速崩溃——离得远的那队立刻跑了个无影无踪，只剩下离得近的这队人送死。 郭靖並没有追赶，转身就朝著登城的马道衝去，也就是城墙上可以用来斜向登城的楼梯。城上的守军早已全神戒备，看他朝著城墙衝来，便立刻將滚木推到了墙边，在他登上马道的同时从马道顶端推了下来。 第一根滚木足有两米多长，一人合抱，表面嵌满铁刺，几乎將马道横向占满。 如果是常人，面对这种重几十斤的重物滚下，瞬间就会被砸得骨断肉碎，但郭靖只是一抬脚，就將滚木踩得停在了马道上。他又单手发力，五指抠入树干，將滚木抓起，在第二根滚木到来前朝著城下丟去。 中都的城墙足足有五丈高，从上面滚下的滚木威力堪比超速的卡车。守军们虽然没有经歷过实战，但也见过不小心被滚木砸得血肉模糊的同僚。看见郭靖居然能单手掷出滚木，个个惊得手足无措，只能拼命將滚木运来推下，想阻碍郭靖的前进。 可是这种几十斤还遍布铁刺的重物极难运输，需要用特製的叉枪才能搬运。守军们才气喘吁吁地將第四个运到半途中，就看见郭靖已经距离城头不足两丈。 不好！ 郭靖立刻刚准备掷出长枪，打乱守军的阵型，心头突然一阵警兆传来，就听见上方似乎有什么搬运重物的声音。他来不及思索，立刻全速朝著城头跑去。 那些守军立刻纷纷將叉枪和长枪举起，虽然破不了郭靖的铁布衫，但也將他暂时顶在马道上，不能前进。这时城墙上方也已经將重物搬到边缘，对准郭靖刚才所在的地方用力一推。 哗！ 由於郭靖提前移位，多数重物都没能砸中，仅仅只有少量事物溅到了郭靖身上，隨后一阵香味便传了过来。郭靖的心头一凛，立刻明白守军到底丟了什么东西。 是菜籽油。 古代城防一般都会配备金汁一类的液体，煮沸后从城头倾倒下去，攻击攀爬城墙的士兵。眼下情况紧急，不可能来得及煮沸，那些守军便索性將供晚上照明用的油瓮推了过来，想要朝他身上倒油再烧死他！ 郭靖立刻拔出刀来，两刀就將面前的枪阵砍得七零八落，又赶在守军挪动油瓮前向前杀去。在杀散马道顶端的守军后，他才连忙將旗杆拿到眼前，小心检查。 还好，也就溅上去一小溜，无伤大雅。 此时崇智门城墙上的守军都已经围了过来，他们看见之前的枪阵被砍得七零八落，以为郭靖手里拿的是什么吹毛断髮的宝刀，索性也就不再用枪阵拦截。 部分人四人一组，共同拿著一根极长的像苍蝇拍一样、表面却遍布尖刺的武器，也就是专门对付先登兵的狼牙拍，使劲地左右挥动，想要阻碍郭靖前进的脚步。另一部分人则站在他们身后，拿著弓箭三三两两地向郭靖射来。 对於郭靖来说，动用神刀斩来切狼牙拍显然是极不划算的事情，消耗真气太过。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城头，他也就没必要再节省手头的长枪。 在將旗帜平放在地上后，他运足真力，將长枪对准人群投掷了过去，当即有两名挥舞狼牙拍的守军被一枪穿透，手里的狼牙拍当即也就落了地。 趁这根狼牙拍失灵的间隙，郭靖罕见地使出韩宝驹所教的地堂功夫，就地一滚就到了狼牙拍边，挥手一刀，一名守军的双腿就齐膝而断。他又立刻拔出这名守军腰间的手斧，刀斧同使南山刀法，转眼就从前阵杀进后阵。 在来不及换武器甲冑的情况下，弓箭手手里脆弱的短弓完全无法保护自身，几个呼吸间就被杀得溃不成军。另外几支狼牙拍小队本想支援，却又投鼠忌器，最后在没有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也只好无可奈何地丟下狼牙拍，先行撤退。 看著空无一人的城头，郭靖抬步走到旗杆下，凝视了头顶的黑底红日旗两秒，最后重重一脚踹在旗杆底部。 只听见“咔嚓”一声，旗杆齐根而断，那面黑底红日旗也翻卷著坠下城头，一头栽进护城河的泥水当中！ 隨后，郭靖將剩余断裂的旗杆拔出，又將自己带的旗杆用力钉下。长风猎猎，將旗面猛地展开，“还我河山”四个大字在日光下墨光淋漓，飘摇在中都城头，就像是要从布面上挣出来一样！ 第35章 调兵 “你说什么？”听见前来的武卫军士兵稟报，完顏洪烈还以为昨天晚上娘子多给了自己两个笑脸导致自己喝多了，“你……你再说一遍！” “是！”武卫军士兵一板一眼地匯报导，“有个疯子带了面旗子，孤身就杀散了驻扎在崇智门的一整个谋克，然后把自己的旗子插上了城头，还说要铁浮图来跟他做过一场。之后我军自光泰、通玄二门赶来支援，也被他杀败……” 不等他再彻底说完，完顏洪烈就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转而问道：“胡沙虎呢？他才是你们武卫军的都指挥使，你怎么不找他稟报？” 武卫军士兵低下了头，期期艾艾的说道：“都指挥使……今天……出城打猎去了……” 在都指挥使不在的情况下，还真是只能找他这个理论上的更上级——完顏洪烈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上马直奔北面而去，一干侍卫和士兵紧跟在他身后，过不多时便来到了崇智门。 原本应该井井有条的崇智门此时儼然混乱一片，不知道多少士兵都拥堵在这里，刀盾长枪骑兵弓弩不一而足。完顏洪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找谁问明情况，只能向附近的士兵喝问道：“我是赵王！此地的城门尉呢？叫他来见我！” 一名坐在地上的甲士有气无力地答道：“城门尉被那个疯子一刀劈死了……” “那副尉呢？” 甲士向城门怒了努嘴，完顏洪烈便让侍卫驱赶开乱军，这才看清了城门处的乱象： 只见城门处正有两队甲士在跟一个人缠斗，一看甲冑就知道是武卫军的人，而崇智门也是武卫军的守备地点。 但哪怕有看守义务在身，这两队甲士也始终打得畏畏缩缩，只是拼命和那人在极限距离纠缠，不敢衝上前去拼命。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被那人接二连三的斩杀。其中穿著最显眼绿色披风在后面指挥的那人，尸首更是直接被掛到了拒马上。 好了，这下副尉也没了。 原本崇智门城外摆放有许多拒马，此时都被那个人拉到了城內侧来，成为了堵塞骑兵的障碍物。而且来支援的骑兵不属於武卫军，在死伤几人后立刻就捨不得再拼命。 前方地上还有不少弓弩手的尸体，从距离来判断，应该是威捷军的弓手因为地形施展不开，所以想在同僚的掩护下上前射箭压制，结果反而被对方扑到近前斩杀了一批。 完顏洪烈迅速找来了威捷军的都尉，问道：“你们没有试过上城墙放箭压制吗？” 都尉垂头丧气地答道：“回稟王爷，那名疯子的轻功太好，我们才上去，他也就跟了上去，杀伤我们颇多。而且他大概是练过铁布衫之类的功夫，箭矢没有用，我们也就再没上去了。” 完顏洪烈知道，铁布衫这样的硬功终究还是要依靠內力运作，只要持续放箭压制，对方的內力一定会被耗尽。但这要求包括威捷军在內的大量军队不畏生死的进攻，且不说他没直接带过兵，不具备这样的威信，就算带过，这样损耗自己麾下的兵士，也是十分不划算的。 就像之前自己派去支援克烈部的那两百人，那可是吃满了一个猛安编制才养出来的重步兵，居然被铁木真一口就全吃掉了……桑昆真是废物！ 完顏洪烈努力压住火气，也没有为难威捷军的都尉，而是继续向他问道：“乣军有赶来支援吗？” 乣军——也就是从非女真人中徵召的战士，也是如今守备中都最核心的骑兵军队，士气和战斗力也最为高昂。在寻常步兵和弓手不管用后，完顏洪烈自然也就打起了骑兵的主意。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派铁浮图？现在这个年头，哪儿还有铁浮图？你想要我还想要呢！ 一名合格的铁浮图骑兵，是要人、马、甲兼备的。就当甲冑可以祖上传下来，马总是要钱的。一匹骏马本身的价值就在五十贯左右，而要用作具装甲骑的战马，那就不能吃普通的草料，要吃苜蓿、黑豆、鸡蛋，一年的挑费都得四十贯往上！ 还有，无论冲阵的重骑兵还是掠阵的轻骑兵，弓箭一定都是主要武器。箭矢本身可是消耗品，多次使用后箭羽就会损毁，一枚箭矢差不多得要一百五十文钱，一年下来也差不多得六十贯。 也就是说，哪怕不算其他任何的支出，光马和箭矢的支出一年都得一百贯了！中都的女真守军都是本地人，一般女真家庭谁捨得出这个钱？没听过中都居大不易吗？ 相比之下，乣军这些臭外地来的非国民就不一样了。只要给他们编制，他们就会自带乾粮，武装保卫中都，由他们来组建骑兵部队，实在是大大的划算。 至於拒马这种事，只要不畏生死的上前围攻，步兵趁乱拉开就行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都尉果断答道：“没有命令，乣军还在屯营里不得出动。” “好。我记得完顏霆提控最近才回京敘职，你立刻拿我的手令去请他，让他立刻带著人前来支援。”完顏洪烈当即对侍卫下令道，又转过身，对著一名红衣喇嘛欠身说道，“上人，等下就拜託您一併出手了……” …… 中都的一间酒楼里，一名大约十五六岁的俊朗少年不耐烦地坐在桌旁，桌上空空荡荡。等到最后，他索性一拍桌子，扬声喝道：“你们这家店怎么回事？当本……本公子付不起钱来白吃白喝的吗？” 掌柜听到声音，连忙从门外赶回，赔著笑脸解释道：“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刚才忙著协调车马，一时间忘了招待您……都是咱们家的错。” 少年冷哼了一声，斜眼看著他问道：“什么车马？” “唉，今天崇智门那里来了个疯子，见人就砍，把守军杀伤无数。这不，整个中都北面的门都堵了，给咱们运货的也得绕路。”解释完后，掌柜才连忙补救道，“您想吃点什么？敝店材料都还有库存，这就给您去做。” 谁知道少年却饶有兴趣地向门外走去，丟下一句“不吃了”，气得掌柜的只能重重一拍脸颊：“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 中都的守军，確实比那间寨子厉害多了。郭靖想道。 倒不是本身武艺的问题，这些人都是標准军中武艺，等级不会超过白板，但是他们的作战意志和组织度都要强得多，普遍打到一两成伤亡才撤退，而且撤退中还能保持阵型。 这样的水平，如果有一千人，再都换成骑兵，自己绝难对付！ 郭靖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內力，鑑於要留足撤退用的存量，自己最好在內力剩一半左右的时候就抽身走人。那么再衝杀一阵，效果也就应该差不多了。 这时，他的耳中隱约听到了一阵从远方传来的歌声： “短衣匹马清秋，惯曾射虎南山下……快长堤万弩，平冈千骑，波涛卷，鱼龙夜！” 第36章 遣將 “李大哥！” 一间营房中，一名汉子急匆匆地跑进门，高举的右手还攥著一封手令。可他还没把话说下去，营房里一条阔面方顏、腰间悬掛著金牌的大汉便站起身来，挥手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叫我什么？” 来报信的汉子捂著脸，低头悻悻然答道：“完、完顏大哥。” 大汉这才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所以我才不和你说二话。因为我履立功勋，赵王爷上表朝廷，才特地赐了我完顏这个国姓。倘若你还管我叫李霆，岂不是在提醒其他人，咱们是汉人，又怎么在国里挺直腰杆做人呢？” 看到汉子点头表示记住，完顏霆这才打开手令，看了一眼问道：“使者现在在哪里？” “在营外。” 完顏霆立刻来到营外，从使者口中问明了大概情况，这才让人用號角吹出长声。没过多久，就有不知多少人从营房里跑出，人人头上还都戴著一顶刺满金色繁花的黑帽，爭先恐后朝著马厩衝去！ 直到这些骑兵都在营门的空地集结后，號角的声音才终於停下。完顏霆也不多话，只是请使者在前面引路，自己也戴帽上马，率队朝著崇智门赶去。 快到崇智门时，完顏霆特意让麾下骑兵先整理武备，再齐声高歌前进，正是： “短衣匹马清秋，惯曾射虎南山下。西风白水，石鯨鳞甲，山川图画。千古神州，一时胜业，宾僚儒雅。快长堤万弩，平冈千骑，波涛卷，鱼龙夜！” 完顏洪烈自然也听到了歌声，在耐著性子等来完顏霆和他的花帽军后，他立刻做出一副千欣万喜地模样，招手说道：“提控，快来！”隨后向完顏霆简要介绍了他所掌握的现状，“为了国朝体面，今日务必要將此人驱逐。你可有把握？” 完顏霆看了眼正在拒马后好整以暇休息的郭靖，咬牙回道：“回稟王爷，此人既然能孤身杀散一个谋克，少说也有关、张之勇。再加上有铁布衫护身，就算是骑军，想要对敌恐怕也是极难。” “我知道。”完顏洪烈耐心安抚道，“所以我只说驱逐，没有说斩杀。只要能將这人赶走，不论死活，我一定上表陛下，请他封你为河东路行军提控。” “谢王爷！”完顏霆当即大喜，拨马回身就去调遣人手。 完顏洪烈这也才鬆了口气，可还没等他消停一会儿，一名身著锦袍玉带的英俊少年就骑著马来到他的面前，看得他心里又是一惊：“康儿，你怎么不在王府陪著你娘？万一她担心了怎么办？” …… 在那支戴著花帽的军队赶到后，崇智门前的局势迅速又发生了变化： 首先，又有不少弓弩手列阵上前，重新开始射箭压制。 由於前次出击，郭靖已经夺得了不少弓箭。眼下他也就没有再突阵，而是抄起弓箭开始挨个点名对射。 虽然那些弓弩手很快就无法忍受伤亡，开始撤退，但在他们火力压制的时候，另一支骑兵已经冲了过来，朝著拒马掷出飞爪，隨后借马力就要拖开拒马。 儘管郭靖也及时更改目標，射死了四五名骑兵，但马的速度毕竟摆在那里，而且不少骑兵都伏在鞍上，甚至索性来个鐙里藏身，借马身遮挡自身。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郭靖及时挥刀砍断不少飞爪的绳索，另一侧的拒马依然被拉开，亮出了可以供骑兵衝击的通道。 来了！ 完顏霆一马当先，手持大枪衝锋在前。身后的花帽军骑兵同样各个身带弓枪，纵马奔驰，马蹄声翻卷如雷，还没赶到拒马缺口，就已经朝郭靖射出第一波箭雨！ 嗖嗖嗖嗖嗖！ 面对如蝗箭雨，郭靖当即回身朝著城墙奔去，躲开箭矢泼洒的同时也站在了城墙根下。花帽军再精锐，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马一头撞上城墙，只能凭藉精湛的骑术及时转弯，紧贴城墙而走。 然而就在此时，郭靖又开始沿著城墙奔跑起来，瞬间与骑兵同速。他一脚就踩在墙面上，借势凌空翻身，如同大鹏展翅，便將一名正在努力控马的骑兵一刀两断，並且顺势踩在他的马背上！ 旁边的另一名骑兵眼看伙伴被斩，当即本能地挥动长枪向郭靖挑来。郭靖立刻攥住枪桿，猛力一夺。那名骑兵就感觉手掌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瞬间被刮掉一层皮，枪桿也脱手而出。 “好小子，敢杀我的人！”完顏霆已经看清郭靖不过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中惊骇不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迅速放缓马速，拉近和郭靖的距离，回身便朝郭靖一枪刺来。 这一枪势大力沉，显然已经得了河北大枪个中三昧。郭靖此时也已经调整好了坐姿，迅速以呼延枪法还击。两个人，两桿枪，在空中舞得如同两条巨蟒，上下翻飞，杀得难捨难分。 由於人在马上，郭靖不敢放肆出力，在只用千斤之力的情况下，呼延枪法这门白板枪法左右进攻，却都被完顏霆借马术卸力接了下来。 郭靖刚准备换伏魔杖法对敌，这时一名骑兵却突然从他后侧靠近，用来挡箭的披风下猛然间翻起一抹红影，一只硕大的红色掌影便对准郭靖的后背拍来！ 灵智上人的“大手印毒砂掌”！ 原来在花帽军衝锋之时，灵智上人这位不远万里被完顏洪烈请来供奉的密宗上师也已经跟在军中，和一名骑兵同乘一马，並且以密宗瑜伽术藏在骑兵的披风后，藉以遮蔽身形。就算以郭靖的眼力，也没法从一片眼花繚乱的金花中看到有匹马多带了一个人。 由於不通马上功夫，灵智上人也就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在郭靖和完顏霆正式交上手后，让骑兵催马上前，看准破绽对郭靖全力打出了一记毒砂掌！ 这一记毒砂掌无论从时机、角度还是出力都臻於完美，灵智上人甚至隱隱感觉心中生出莫大喜悦，就像隨时都能清净烦恼、证悟觉受一样。 由於过於得意，灵智上人甚至忽略了眼前变花的视界，只顾著將手印按在“郭靖”的背上。当他正准备收拢五指继续发力，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哪怕一丝內力都调动不起来，而且……而且…… 而且自己的心口为什么这么痛！ 此时他才看清，自己的手掌居然打在完顏霆的肩头，而完顏霆的那杆河北大枪赫然已经穿透自己的心口。而作为两人共同目標的郭靖，此时已经舞起长枪，杀向別的花帽军骑兵！ 移花接玉！ 第37章 立字 郭靖当然看不出来灵智上人躲在那名骑兵身后。 他是听出来的。 一匹马上多了足足三百斤的人，马蹄声听起来当然不一样啊！他从小在草原长大，一听就听出来重量不对，再仔细一分辨就听出了灵智上人的呼吸声。 於是他假装没发现，並且在对方全力出掌的时候，使用移花接玉，把他往完顏霆那里挪了过去。 之前不用移花接玉，是因为双方拼枪，確实不方便，就算移了完顏霆也可以拉开马的间距，眼下全力出手的刺客倒是正合適！ 不过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灵智上人这一掌出力这么足，被他一挪居然直接就把完顏霆的大枪钻了个对穿，之后还一掌拍到完顏霆的肩上，把对方打得重伤吐血！ 此时郭靖才看清楚灵智上人的打扮，並且猜测出对方可能就是王府f4中的灵智上人……只能说这位原著里的江湖一流高手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要完顏洪烈能聚五十个这样的高手出来，他立刻就得跑！ 唐突吃了一掌的完顏霆同样也是惊骇莫名，他当然知道完顏洪烈派来一位上师，作为应对郭靖的双保险。他向来瞧不起这些江湖中人，觉得他们的技巧在战阵上派不上用场，可只有当他吃满这一记大手印毒砂掌后才切实感觉到…… 真他娘的疼！疼到肩胛骨都好像碎了！ 不仅如此，灵智上人的掌力外加合身飞来三百斤的体重，撞得完顏霆眼冒金星，摇摇欲坠。他也来不及多想，脚下立刻一脱蹬，这才抢在被战马拖拽之前让自己跌落在地，拼命滚到一旁，一边吐血一边起身。 然而没了马的完顏霆却也再没法跟郭靖抗衡。当郭靖杀散两名想要阻拦他的花帽军骑兵后，便驱马赶上正在一瘸一拐逃跑的完顏霆，从背后將这位歷史上最后做到山东行省这种总领一省军政的封疆大吏搠死在地下。 看见灵智上人和完顏霆在短短一分钟內就被先后斩杀，完顏洪烈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死在地，幸亏完顏康从旁边將他扶住，才没摔倒在地。 这两个人一个人他不远万里从青海请来的密宗上师，一个是功勋卓著被他多次提拔的汉家將领，哪一个都是他的得力干將，居然瞬间就没了两个……这甚至比损失那两百重步兵还要让他心疼！ 重步兵没了，可以再徵召、再训练，像这样的人没了就真没了，再难找得到了！ 看著两眼紧闭的完顏洪烈，完顏康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低声劝道：“父王，李……完顏霆和灵智上人既然都已经死了，咱们也就撤吧。” 完顏洪烈虽然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勉强说道：“不、不能撤……来都来了……直接撤会被……会被其他人抓到、抓到破绽……要逼退那人……” “只要逼退就行吗？”完顏康迅速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並在看到完顏洪烈点头后迅速向周围人喝道，“拿弓箭来！要最强的弓，还有月牙箭！” 三石的强弓很快就送来了，由威捷军的都统亲自送到完顏康的手中，一起送来的还有专射旗帜绳索用的月牙箭。 完顏康弯弓搭箭，箭头对准的却不是正在杀伤花帽军骑兵的郭靖，而是城头的旗杆！ 刚才他看的分明，那个疯子知道用拒马，也不远离城墙，从始至终思路清晰，分明是有某种独特的目的——换句话说，那杆旗帜才是本身目的！只要射断旗杆，对方要么得再想办法插回城头，从而耽误时机，要么就一定得退走！ 苦练十年的全真心法被运起，完顏康神凝於虚，周围的呼救声、喊杀声瞬间远去。在他眼中，天地间只剩下那面正在飘扬著的白布大旗。 於《南华经》中记载过的道门射术境界——无心之射！ 中！ 郭靖正在城下拼杀，看见完顏霆身死，不少花帽军骑兵都被嚇得落荒而逃，但也有人反而衝上来和他拼命，因而死得更快……正当他又挑死一人后，突然听到远处城墙上方一记清脆的“咔嚓”声。 什么声音？ 郭靖隨手攥住一根刺来的枪桿，抬头望去，却愕然看见那根悬掛著“还我河山”大旗的旗杆只剩了半截，並且正从城头坠落而下！ 不好！ 郭靖当即將枪桿带人甩飞，脚下用力一蹬，就施展轻功向著旗杆奔去。但他眼下所处的位置距离旗杆的落点实在太远，就算跑的风驰电掣，仍然没能赶上旗杆坠落。 桿头落地！ 但旗帜却重新高高扬起！ 一个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熟的、脸颊上长了颗痣的年轻人正奋身抱住旗杆，拼命地將“还我河山”的大旗举起！ 他还面带喜色，对著正在奔驰而来的郭靖高声喊道：“大、大侠，我……” 话音未落，又一支月牙箭一闪而过，却在他的脸前堪堪停下，箭刃距离他的脸庞不过两寸之遥。 郭靖紧紧攥住箭杆，遥遥看了眼远处拿著强弓悵然若失的完顏康，用力记住他的相貌。隨后他高举起箭矢，折成两半，用力丟在地下，指著一乾女真兵马高声嘲笑道：“跳樑小丑，不堪一击！” 隨后，他便拔出战刀，准备向城墙挥出神刀斩，模仿师祖那样来个“立旗者xx郭靖也”的字样。 但隨即郭靖却发现，“立旗者”这个说法无论如何也不太吉利，后面跟的籍贯更是要命——他压根想不起来赛仁贵郭盛是哪里人，而无论写“嘉兴郭靖”还是“蒙古郭靖”都不合適……最后索性只写“郭靖”二字了帐。 於是，中都城不知道多少兵马、贵族、平民就瞠目结舌的看著郭靖隔空挥刀。那高达五丈的雄伟城墙便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神来之笔涂抹，凭空被劈碎无数砖石，留下了“郭靖”两个丈余大的汉字！ 隨后，郭靖才一手抓著带痣年轻人，一手取下旗杆上的旗帜，在眾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城里城外上千兵马，竟然无一人敢於阻拦。 · · · 洪烈闻霆身死，慟绝於地，左右扶之乃苏，曰：“兵马可復募，如霆者，世不再得矣。” ——《金史·列传第四十一》 第38章 换代 在出城后，郭靖一路疾走，一连走出十余里，走到自己栓好青驴的山林里，才终於停了下来。 他放下带痣年轻人，忽的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迴荡四野，就连那面旗帜上的字都仿佛在淡然微笑。身旁的年轻人也被一併感染，坐在地上嘿嘿傻笑，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郭靖举手示意，不要出声，甚至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是哪路朋友在附近，请现身一见！” 隨著郭靖的开口，两拨——对，是两拨人几乎同时从前后方的山林中现身出来： 出现在前方的人大约有二十多人，个个身穿红衣。领头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黑髮高束成利落马尾，一身窄袖劲装衬得她格外英姿颯爽，背上还背著一桿丈二长枪。 哪怕还有其他来路的人，她也依然主动上前，好奇地看著郭靖手中的旗子抱拳问道：“敢问阁下是今天白日里孤身扛旗杀入中都的好汉吗？在下杨妙真。” 而出现在后方的人也大约十五六岁，一身男装，仿佛明珠在侧，朗然照人，就是看郭靖的眼神里除了好奇外还带著点……排斥。 “郭叔叔，这里有封我爹给你的信。” 哦，是黄蓉啊。 …… 在將明显心神不寧的完顏康送回王府后，完顏洪烈却见到了一个万万让他没有想到会见面的人：完顏洪熙。 他刚想问完顏洪熙来自己的赵王府做什么，却听见完顏洪熙打著哈欠说道：“国主中风了。” “什么？” 完顏洪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金国的国主並非两人的父亲金章宗完顏璟，而是完顏璟的叔父完顏永济——也就是铁木真听说他继位后不由得感慨“我还以为中原皇帝都是天上人做的，这种傻x怎么也能做”的那位。 只是完顏永济虽然昏聵，但唯有一点好——身体好。不然也不至於在熬死了侄子后，大家还能推举他继位。 前天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是被白天那个叫郭靖的嚇得——是叫郭靖吧？城墙上那么大俩字，想遮住都难。”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完顏洪熙继续说道，“所以我来找你了，老六，支持我当皇帝吧？” “你疯了？”完顏洪烈大步走到完顏洪熙面前，咬著牙低声说道，“中都这团火已经很混乱了，你还要再往上浇一勺油吗？” “跟我有什么关係？你难道觉得胡沙虎他们不会对大权起心思吗？”完顏洪熙满不在乎地说道，“本来国主好著，他们还能消停些；可国主这下一中风，但凡有些能耐的都要蹦起来。 “汉人不是说过吗？国不可一日无主，就算是个国主那样除了盖印什么都做不了的，至少也能让大家维持表面上的体面。真要是任他们乱下去，到时候別说中都，大金国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那为什么是你当？”完顏洪烈质问道。 “那你当也行啊，看你能不能让那些完顏、夹谷、紇石烈心服。”完顏洪熙两手一摊，“又或者你可以从地底下把大哥二哥刨出来，把他们的骨头捧到皇位上供著，反正我没有意见。” 完顏洪烈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知道完顏洪熙说的是对的。 当初在金章宗殯天后，国中的贵族大姓就闹了一回。虽说在最终相互妥协下，让叔爷辈的完顏永济继了位，但是支持完顏洪熙的大有人在。 反观自己，母妃就是汉人，王妃还是汉人，连支持自己的都是北地汉家大族。虽然眼下確实是汉家將领更为得用，但是在政治上只有相反的作用！ 倘若自己要做皇帝，只会让国中的女真人、契丹人、奚人、渤海人……联合起来一起反对自己！ 在这大金国里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完顏洪烈默然哀嘆半晌，才终於开口说道：“要我支持你，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国主你来当，但是在大事上，至少要先听过我的意见再做决定！”完顏洪烈不等完顏洪熙回答，就继续说道，“现在金国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铁木真已经在草原上称汗了！倘若国內再出乱子，金国是真的有可能会万劫不復的！” 完顏洪熙思考了一阵，大概是觉得问题不大，便向隨行的纳兰胡鲁剌问道：“咱们大金国还有什么空置的国位吗？要实封的那种。” 身为吏部侍郎，纳兰胡鲁剌对国公之位可以说信手拈来：“空置的国位自然是有的，譬如先隋国公完顏活女曾受封的隋国，再比如……” “行了行了行了。”没等他说出第二个名字，完顏洪熙就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列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老六也只能选一个，就隋国了，你要不要吧？” 完顏洪烈没有回答，而是对完顏洪熙毕恭毕敬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臣弟参见陛下！” …… 对於郭靖单枪匹马杀进中都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不仅仅在金国之內。 大约一个半月后，南下的商队就將消息传到了宋朝的都城临安。有不知道多少人听闻此事后激动地彻夜难眠，更有数百太学生主动上书，力陈北地人心可用，请求北伐。 ……然后被史弥远以右丞相之身亲自出面斥责他们“奢言北伐”，想要破坏自嘉定和议以来来之不易的和平，並且將十五个领头的太学生下狱。 至於郭什么靖什么，跟我大宋有什么关係？你看那人姓郭，指不定还是前朝余孽呢！ 隨后，宋朝迅速向金国派出使团，表示哀悼的同时，重申两国永为伯侄之国，今年的岁幣照例分文不少云云。 至於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並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临安將会发生这些事情。他只是站在中都外的山林里，一脸懵逼地看著黄蓉问道：“你为什么叫我叔叔？” · · · 太白昼见，入紫薇宫。时有妖星见於中都，或谓主兵主丧。未几，紇石烈执中（胡沙虎）果勒兵犯闕，焚宫门，劫卫绍王，弒之於別殿。洪熙立诛执中，夷其族。群臣劝进，遂即皇帝位於大安殿，改元贞祐，是为顺帝。追尊卫绍王为东海郡侯，以弟洪烈有定策功，加隋国王。 ——《金史·本纪第十四》 第39章 义军 看著一脸无辜的郭靖，黄蓉表面上不好发火，但也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爹管你叫小兄弟，你既然和我爹平辈论交，那我当然是管你叫叔叔嘍。”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和郭靖见面后，黄药师和他就成了笔友——双方倒没有像徐志摩和林徽因她爹林长民玩的那么花，单纯是郭靖向黄药师请教一些草原政策上的问题，以及关於南宋的情况。 由於郭靖討论的是这种键政问题，黄药师自然也就知无不言。当然更主要的是见过那招“月落乌啼霜满天”后，他早就將郭靖看成了和自己同一档次的人，属於可以沟通的对象。 不过过去几年的信件都是通过往来的商队传递的，怎么这次是黄蓉亲自来送？ 郭靖示意其他人先等一下，自己借著夕阳的余暉迅速看完了信件： 首先，信里最开始回答的是之前的一些问题，都是蒙古施政方面的。只能说这封信到的晚了些，这些政策只能等他回到草原后再调整了。 其次，就是黄药师表示，自己终於想出了破解刀气的办法，並且要求郭靖在南下后找机会去桃花岛，他要当面破解“月落乌啼霜满天”！ 呃…… 郭靖颇为无语地看向黄蓉，问道：“岛主他……这几年……都在研究如何破解我的刀气？” “是啊。”黄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噘著嘴说道，“我爹他都熬出了好多白头髮，有时候晚上还偷偷摸摸点著油灯看《九阴真经》……看到我来了赶忙藏起来，以为我没看见！” 连发誓不学的《九阴真经》都看……不对，黄药师说不学那肯定就是不学了，但是《九阴真经》作为武典，本身的参考借鑑意义还是非常大的，就像写论文要引用一样。 为了破解自己的刀气，执念居然大到这种地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郭靖当然也无比好奇，黄药师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能破解二十多丈的刀气，当即向黄蓉回道：“等我南下之后，一定前往桃花岛领教。”隨后他才看向杨妙真，说道，“劳烦姑娘久等了。刚才是一位前辈给我的信件，所以不得不先看。” 杨妙真摇了摇头，依旧落落大方地说道：“等点时间，也没什么关係。不知道能否借好汉手中的旗帜一看？” “当不得好汉二字，叫我郭靖就行。”郭靖知道对方这是想查验身份，便將旗子递了过去。这也是他当时要赶去捞旗子的主要原因——掉到地上没什么关係，但要是被哪个骑兵捞上就跑，自己这趟闯中都就成了笑话了。 杨妙真接过旗子的一角展开，在看到上面“还我河山”四个大字后，眼眶瞬间一红，却还是勉强收敛情绪问道：“这四个字是……郭大哥写的吗？写的真好。” “是也不是，这四个字是我从岳武穆的手书中截取出来拼成的。”郭靖解释道，“我从北方南下，才刚入关就看见女真人对我们汉人无端欺凌，义愤之下就写了这四个字，想著让他们多少见识下厉害。不知道姑娘带人找我又有什么事？” 杨妙真苦笑了一声，看了眼身后眾人，说道：“我们……就是郭大哥口中那些饱受欺凌的汉人了。” 据杨妙真所说，过去这些年，由於完顏永济无能，各方大贵族没了约束，就越发肆意起来。赋税是涨了又涨，一直涨到六成的地步——这个水平属於王安石听了都要坐起来，农业社会收六成已经约等於一年到头白干，但凡遇到个风浪就得借贷的地步。 杨妙真原本有个兄长叫杨安国，以贩卖製作马鞍的木材为业——虽然看似是木材商人，实际上已经是半个军工企业了。 眾所周知，只要跟军工沾边，本身一定会实行部分军事化管理。杨安国和杨妙真就是家传的杨家枪，手下更是有一大批人，眼看赋税实在交不动，索性振臂一呼反他娘的。为了和金兵通常穿的白衣相对，他们就全员红衣，號称“红袄军”。 由於金国的统治实在太过擬人，附近州县也都纷纷云集响应，加入红袄军。不过金国的治理能力虽然低下，但是基本反应能力还是有的。朝堂当即徵调军队镇压，並且允许河北汉人豪强成军自保。 儘管在金国內部，汉人被视为最低等的民族，但是辽金以来三百年的惯性，这些北地汉人豪族早就习惯了被异族统治、眼下朝廷既然肯开口子，依然有大量的豪强云集响应。譬如郭仲元组建的花帽军，就极为凶猛，多次野战后连续击破了红袄军主力，就连杨安国都被临阵斩杀。 “等等，花帽军？”郭靖连忙抬手示意暂停，“是头上戴著绣了金花的帽子吗？” “当然，他们就是以花帽为標识。领头的郭仲元號称『郭大刀』，號称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有他们的副统领李霆，使一桿大枪，兄长就是被他一枪刺成重伤，后来过河时伤势发作落水而死的……”杨妙真正在恨恨地说著，猛地醒悟过来，连忙问道，“郭大哥见过他们？” 郭靖点头应道：“我在中都跟一支骑军交过手，確实人人弓马嫻熟。领头的就使一桿大枪，长得阔面方顏，一看就知道是河北人的相貌，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將他一枪扎死。” 杨妙真立刻追问了几个细节，按捺住情绪细想了下，便从背上卸下长枪，枪尖当即抖出两寸左右的枪花：“郭大哥，可否试一下我的武艺，比较下我跟被你斩杀的那人功力到底如何。” 郭靖当即会意，便朝她身后的人喊道：“我当时是用枪和那人交手的，哪位朋友借我桿枪试试？” 立刻有一桿枪从人群中飞来，正落到郭靖的掌中。郭靖试了下手感，和杨妙真举枪对立。在互相点头示意后，两人同时向对方推出一记中平枪。 只听见“叮”的一声，两人间仿佛打了记闪针一样。郭靖的长枪依旧稳稳噹噹停在中轴，而杨妙真的枪却已经偏到了一旁。 “郭大哥好枪法，在下佩服。”杨妙真由衷地佩服道。 “我只是內力强，姑娘才是枪法精湛。”郭靖推让道。他知道自家靠的全是一以贯之神功入微的掌控力，对方单纯是內力输了。但哪怕长枪被自己顶到一边，也依然保持了足够的控制力，稳稳噹噹停在半空，还有刚才那两寸的枪花，这份枪法確实了得。 “如果单论枪法，姑娘和那人相差最多不过一两成，但是他的膂力要胜过你太多，真的比较起来……你大概有他的六成功力吧。” 听他这样说，杨妙真终於忍不住痛哭出声：“错不了，就是李霆那贼子了……我听说他被赐姓完顏，回京领赏，这才追了过来，想为兄长报仇，没想到居然死在郭大哥手里。”她身后的人也跟著一起痛哭，在哭了一阵后，她才一抹眼泪，对著郭靖抱拳下拜，“郭大哥，感谢你为我、为红袄军上下报了仇，我在此感谢不尽！” “万万不可如此。”郭靖连忙將杨妙真扶起，“我杀完顏霆不过只是因缘际会，顺手为之，当不得姑娘如此大礼。” 杨妙真坚持拜谢完，才顺著郭靖的力道被扶起。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赧色，但依旧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郭大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说。” 杨妙真深吸了一口气，两眼直直看向郭靖，既坦荡又热烈：“我看郭大哥为人光明磊落，心怀天下，又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打心底里佩服。今日斗胆，想和郭大哥结为异姓兄妹，不知郭大哥肯不肯认我这个妹妹？” 郭靖尚且没有反应，一旁的黄蓉却陡然瞪大了眼睛。 第40章 结拜 黄蓉和郭靖曾经近距离相处过，再加上经常看他和黄药师的书信，对他的性格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会为了区区一个称呼就生气的人。 而且她之所以对郭靖阴阳怪气，除了生气他让黄药师殫精竭虑，更多的还是出於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自打黄药师去过草原后，总是张口郭小兄弟闭口郭小兄弟的。尤其是有一次黄蓉练內功嫌气闷，不想练了，黄药师立刻拿郭靖来举例子，让黄蓉气得牙痒痒。 那么喜欢郭小兄弟，你乾脆让他当你儿子好了！ 所以黄蓉故意管他叫叔叔，就是想看他窘迫的表情。谁知道他居然就跟其他漂亮姑娘聊上了，聊了没一会儿又要结拜为兄妹了！ 搞什么啊？ 黄蓉连忙跳到杨妙真身前，拉住她的手说道：“这位姐姐，你该不会真想认他做大哥吧？” 杨妙真睁大双眼，一脸无辜的点了下头，完全不明白黄蓉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 “我爹可是和他平辈论交的，我都要管他叫一声叔叔，你要是再跟他结拜，我岂不是要叫你姑姑了？”黄蓉故意强调道，“你该不会年纪轻轻就想被叫姑姑吧？明显是姐姐好听。” 杨妙真果然思考了起来，郭靖连忙打圆场道：“我和黄岛主平辈论交，黄岛主也不至於就比我师父低了一辈啊。我管她叫侄女，你管她叫妹妹，咱们各论各的不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古典系不可不尝的义妹，凭什么不要？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听到郭靖这样说，杨妙真也才反应过来，他是同意了结拜的请求，而且也不用担心被叫老的问题，当即大喜过望。两人交换生辰，確定了年龄，在没有祭品的情况下简单结拜为了兄妹。 其他人自然连声祝贺，只有黄蓉一脸不高兴地鼓著脸，但也无可奈何。 在结拜完后，郭靖才从几人口中听完剩下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红袄军被打散后，杨妙真只带了百余人逃走，一路上又多有离散，最后只剩下了这二十来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原本想南下跟其他红袄军的头领匯合，但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恩怨，就先来中都，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报仇。 而在从过往客商口中听说郭靖大闹中都的事情后，她就决定前往中都北面一看究竟，途中恰好又听见郭靖的笑声，断定他是一方高手，这才循声找来，又通过手中的旗帜確定了郭靖的身份。 至於黄蓉就要简单多了。她原本就要北上，结果人在中都城里的酒楼听说了郭靖的事情，出於好奇就来看热闹，原本离得远也看不清楚，但在看到城墙上刻的名字后也终於確定就是本人。之后索性悄悄跟上，倒是也让她少走了大量冤枉路。 而那名脸上带痣的年轻人，眼下也终於有了说话的机会。据他所说，他叫做田紫芝，和其他寨子里的奴隶不太一样的是，因为他认字，在寨中一直充当文书工作，加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所以自由度高出许多。虽然一样没有薪水，但至少因此学会了骑马等技能。 所以在寨子里的其他人都在忙著瓜分物资的时候，他就径直取了匹马，又带上乾粮，一路隨著郭靖的足跡追了下来。 “……反正我家里也没人了，横竖就想看看，大侠您是怎么把中都城闹得天翻地覆的！”田紫芝一脸解气地说道，“那些女真人平时横的跟豺狼似的，结果在您面前，也跟丧家犬没什么两样嘛！” “女真人也是人，当然也会怕死。”郭靖笑著解释道，“我白天和女真人交手，发现他们训练虽然依旧精良，但骨子里的血勇早就没了。被我杀了两三趟后，多数人就没了战意，寧愿躲在房子后面眼睁睁地看著其他人和我交手，也不肯再上前来找机会拼命。 “以此想来，女真人崛起於白山黑水之间，不战斗就无法生存，因此驍勇。可在入主中原之后，没了生存的压迫，虽然依旧可以专心训练，对付小妹他们这种初经战阵的新手也能依靠庞大的组织、兵员、后勤进行压制，但骨子里的血勇早就没了，战斗力早就不能和开国时相提並论了。”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打败女真人呢？”杨妙真不禁好奇地问道。 “这种事情急不得，至少现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郭靖摇头说道，“与其琢磨这个，不如先规划下你们这二十多人准备去哪里。” 杨妙真倒是还真想过这个问题：“来中都前，我就和他们说好了。要是有机会，我们就去杀了李霆，或者至少杀他几个手下出气；要是找不到机会，我们就立刻南下，应该还有几支红袄军的队伍在黄河以南行动，到时候找他们匯合就是。倒是大哥有什么去处吗？” “我来金国，本来就是为了四处看看情况，去哪里都无所谓。既然你决定要去和其他红袄军匯合，我送你们一程便是。”郭靖爽快地说道。 杨妙真自然欣然应允，后续由田紫芝出面，向一些客商买了些衣服將红衣换掉，又將长枪旗帜拆开藏匿，一行二十多人就慢悠悠地向南走去。 一路上，眾人听到最多的依旧是关於郭靖的传闻。杨妙真这也才知道，郭靖除了將旗帜插在中都城头，居然还在城墙上用刀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大小足有丈余，搞得金国想修补都来不及，甚至连找出足够大的布遮住一时都做不到，只能先搁在那里丟人现眼。 黄蓉见识过神刀斩，因而刻字也在她的情理之中。可对於杨妙真来说，这样的传闻就无异於天方夜谭了。她一边仔细聆听著其他人的交谈，一边低声向郭靖问道：“这件事……真是大哥乾的？”看见郭靖点头后，她顿时惊嘆不已，“一丈大的字……怎么做到的啊？” “一点內功的小技巧罢了。”郭靖伸出拇指食指，虚捏了一下，“你没有学过內功，所以不明白原理，本身其实並没有什么好说道的。” “是啊。”黄蓉在一旁幽怨地说道，“真的就是一点小技巧……小到世界上几乎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儘管杨妙真不懂內功，但黄蓉说的世界上除了郭靖没人能做到还是很让她认可的。她当即点了下头，钦佩地说道：“所以，大哥在进中都前，就已经想好立旗、刻字这一连串的行动了吗？虽然实际杀伤不过百人，但郭靖两个大字就让金国人心浮动，足以胜过十万大军。” 郭靖摇了摇头：“我最初没想那么多，纯粹是率性而为。直到来到城下才想起將旗子插上去，后续也才想到刻字留个记號……不过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那也是大哥有本事，才能做得到的。”杨妙真坚持说道。 或许真的是人心浮动导致，一行人在继续南下的途中，都没有遇到太过严密的盘查，甚至路上都没有看见增设的游骑。 在数天后，自称走一步看一步的郭靖看著怒浪翻滚的黄河，不禁有些头晕目眩，也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小妹，我记得你说过，其他红袄军……是在南岸？” 第41章 渡河 听到郭靖的提问，也在观察河面的杨妙真答道：“没错。因为女真人不习水战，骑兵又难以渡河，所以南岸姑且还有我们的人能活动。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大概也就清楚了……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太久……没见过这么多水，一时间有些不太適应，缓一缓就好了。”郭靖也是没想到，十几年都在草原上奔驰，乍一看黄河这一里宽的河面居然有些头晕。 不过总的来说问题不大，多看一会儿，感觉也就回来了。 看见他盯著黄河猛看的模样，黄蓉忍不住打趣道：“你看见黄河都这个样子，到时候去桃花岛要过东海，岂不是要晕死过去啊？” “真要是晕了，那也没办法。”郭靖假装嘆息道，“我要真是上不去，那就只能请黄岛主来嘉兴了，反正在哪里会面都一样。” 黄蓉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跑到杨妙真身边，又拉起她的手说起了悄悄话。 又过了小半天，去附近探查消息的人才赶了回来，一五一十地將情况稟报了上来： “据附近的人说，確实看见有几支穿红衣的兵马在河对岸行动，但具体是哪家的兵马就委实不清楚了……” “往河的上游再走五里，就有个渡口，但是大船都是掌握在黄河帮手里的。小船倒也不是没有，但是那些船家未必敢得罪黄河帮，想乘他们的船过河只怕得费一番功夫。” “所谓黄河帮，就是帮金国解决漕运问题的帮派……那些女真人上了船都腿软，是万万不敢自己清查漕运的，所以就把具体事务都交了下去，时间长了也就有了黄河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听他们这样说，郭靖也才明白过来，黄河帮本质上就和漕帮类似。但因为依靠金国起家，所以也具备了走狗性质。 “不过二十多號人，就算只有一条船，多走两次也就运过去了。”杨妙真回头看向郭靖，“大哥以为呢？” “犯不著让人家替咱们担风险。况且要是船家到了河心就跳下水，再喊黄河帮过来，咱们不是就进退无路了？” 郭靖说著，就朝附近的树林走去。在仔细选中一棵七八米高的大树后，他先是绕著大树走了一圈，每踏一步，其他人都感觉仿佛地震了一样，隨后他才双手將大树合抱，五指抠入树皮中，猛然一声暴喝，这棵参天大树就被他连根拔起。 儘管已经听说过郭靖城墙刻字的事跡，但切实看到他將这样一棵参天大树径直拔起，红袄军眾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杨妙真更是忍不住鼓掌喝彩道：“大哥好力气！” 郭靖扛著树重新走回了河边，將树丟进了水中，等树稳定后自己就先跳了上去，又对杨妙真伸出手：“来。”等杨妙真坐稳后，他才对其他人说道，“我和小妹先去南岸看看情况，要是没问题再回来接你们。” 眾人自然称是，黄蓉却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就要往树上跳：“那把我也带上啊，我也要去看热闹！” “小心。”郭靖连忙將黄蓉拉住，看她没有坐下的意思，只好问道，“能站稳吗？” 黄蓉当即在树干上稳稳噹噹地走了两步，甚至还旋身跳起，只是这次落下时却身体一歪，幸亏郭靖又伸手拉住，这才没落水。 在黄蓉彻底老实后，郭靖终於鬆手，从杨妙真的手里拿来了长枪，灌注真力后用枪尾用力一点水面，大树立刻就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南岸飞快驶去。 此时黄河並非汛期，河面的水流姑且还算平缓，但仍然足够將大树衝击得摇摇晃晃。奈何一以贯之神功的数值太过硬，郭靖每次一撑水，大树都能立刻向前穿梭四五丈远。 原本河道上也有黄河帮的船只在例行巡逻，看见有人正在河中穿行，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连忙呼道：“排、排头，有、有鬼在河上走！” 排头连忙跑到船头，在看清楚后忍不住扇了手下一巴掌：“什么鬼？你看清楚了，那是人在划著名棵树过河！” “哦，原来是人。”手下这才摸著隱隱作痛的脑壳，问道，“那我们要抓人吗？” “抓什么人？先报告舵主再说！”排头一边呵斥手下，一边在心里狂骂：能一棵树就过黄河的猛人，也敢上去抓？要不是看在你姐的份上，我这就让你上去，被人家按著头溺死在黄河里！ …… 淄州，官衙。 一只茶杯被重重拍在桌上，当中的清水立刻溅了一桌子。但茶杯的主人却顾不得收拾桌面，只是梗著脖子喊道：“打！必须要打！就在这里打！” “怎么打？”坐在他对面的矮个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咱们又不是没跟郭大刀的花帽军碰过，人家五百骑兵，咱们三千步兵都不好使。杨大哥也算是英雄了得，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家一个照面就刺下马去。” “老郝，现在是女真人不给咱们活路，不是咱们非要跟女真人干架！”拍茶杯的人皮肤黝黑，衣衫破烂，要不是身上罩的皮甲，准会让人以为是乡里的老农，“就这个节骨眼，花帽军指不定什么时候渡河呢，咱们不准备好打，能行吗？” “我们帮主说过，打不过还要打，不过只是逞一时之勇。”老郝抿了抿嘴唇说道，“你捨得让眾家兄弟一起陪葬吗？” “那你想怎么样？”老农没好气地反问道。 老郝沉默了一阵，才继续说道：“前阵子，南边有个姓贾的当官的派人来联繫我，说愿意提供补给，但要我们往南撤一些才能送到。” “搞了半天，你原来是想投宋国？你两条腿跑得过人家四条腿吗？”老农当即翻了个白眼，指著老郝对厅堂上的第三个人说道，“全哥儿，你好歹也算半个地主，你来说说，咱们红袄军怎么往下走？” 第三名年轻人腰悬双刀，慢条斯理地抚了几下眉角的伤疤，才开口说道：“彭大哥想就地据河开战，郝大哥想南下，至少撤到宋国边上，得到补给再说以后，是么？”在两人都点头后，他才继续说道，“其实两位大哥说的各有各的道理：留下打未必打得过，南下走也未必走得脱。但不管选哪条路，总得有个挑头的，不是么？”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毕竟他们之所以在淄州会盟，就是因为这里恰好在全哥的势力范围之外，可以避免被对方吞併。 诚然，大家起兵是为了反抗女真人的压迫，但是人心隔肚皮，不提防的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看两人都不回答，全哥儿將手按在桌上，微笑著说道：“彭大哥是刘二哥手下的得力干將，郝大哥则是奉了杨大哥为主。现在杨、刘两位大哥都遭了毒手，也是时候该推举位新头领出来了。” 郝大哥捧起碗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最初是杨大哥带头举事的，他既然不在了，那就该杨家妹子挑这个头了。” “那这位『杨家妹子』如今又身在何处呢？难道她一日不在，我们就一日不动吗？”全哥儿正准备继续劝说。门外忽的跑进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老郝喊道：“杨……杨姑娘回来了！” 第42章 匯合 郭靖一边走在淄州城中，一边留心观察著周遭的红袄军。 这座不大的县城里此时挤满了穿著红衣的士兵——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有纪律性，但是不多。在听说杨妙真入城后，不少人都从街边的房子里跑出来，爭先恐后地跟杨妙真打招呼，显然都是她和杨安国麾下的士兵。 倒是也有不少人不加理会，反而埋怨那些士兵挡了他们的路，双方因此就闹將起来……可以看出，红袄军各自为战的情况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不过看双方闹时候的气势，至少锐气並没有被打掉，这点还是值得欣慰的。要是失了锐气，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底气，这这支军队距离完蛋也没差多远了。 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领头的中年汉子看见杨妙真后，当即翻身下马，激动地对她说道：“杨家妹子，你可总算来了！” “郝大哥！”杨妙真也同样激动万分，还礼后立刻问道，“有多少咱们的人马跑出来了？” 郝大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他摇了摇头，说道：“大概三四成吧……老徐他们都没跑出来。听有的逃出来的人说，那帮畜生在破城后就开始屠城了。” 杨妙真紧紧抿住嘴，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反倒是郝大哥恢復的比较快，主动指著郭靖和黄蓉引开话题：“不管怎么说，你人没事就好……不知道这两位朋友是？” 杨妙真连忙也调整了下情绪，向郝大哥介绍道：“这位是我新结拜的大哥，旁边是他的……朋友。这次多亏了他们，我才能安然无恙地渡过黄河，来淄州找你们。” 郝大哥虽然心中惊异万分，但还是看出了杨妙真的亲近之意，当即还礼並邀请道：“既然是杨家妹子的结拜大哥，又千里护送来此……那就是自家人，正好一併来商量对策。” 在前往被红袄军占据的县衙途中，郭靖得知了“郝大哥”名叫郝定。在杨安国起义后，他也拉起了一票自己的人马响应，也是他在兵败后收拢了杨安国麾下的溃兵。 至於淄州此地，还有两支人马：一支是由彭义斌带领，他本来是属於另一支红袄军的领袖刘二祖的手下，在刘二祖死后他率军退到了这里；还有一支则是李全的人马，他起义的地点就在淄州以东，算是半个地头蛇。 在杨妙真到来后，这两人也分別见礼並互通了情况。彭义斌显然沉不住气，率先向杨妙真问道：“杨家妹子，你来说说，咱们到底要不要继续打？” “彭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既然都已经造反了，还妄想女真人能放咱们一马吗？”杨妙真斩钉截铁地答道，但隨即却话锋一转，“可是咱们当日全盛时，尚且打不贏花帽军，今天又拿什么去贏呢？” “杨家妹子说的在理。”李全恰到好处地从旁边接过话茬，“这些时日，我详细打听了各处的败绩。说到底，咱们弓马器械都不如人家，唯有人数眾多这一条优点，偏偏又各自为战，结果才被花帽军各自击破。 “眼下咱们三支人马都聚在淄州，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迟早会被女真人照样一口口吃掉。依我看，不如把所有兵马合在一处，选个能服眾的挑头，统一调度，这样才能继续跟女真人干下去。” 由於郝定已经向杨妙真介绍了刚才发生的爭执，她也已经知道李全的心思，便回问道：“我听说李大哥膂力过人，枪法出眾，有『李铁枪』之称。想必这个能服眾的豪杰指的就是李大哥自己了？” 谁知道李全当即摇头否定道：“我这点资歷，哪里能够服眾了？相比之下，杨大哥和杨家妹子率先举义，枪法也冠绝鲁地，哪个兄弟不心服口服？”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杨妙真的素手上，热切地说道，“若是妹子肯挑这个头，我李全第一个把麾下弟兄全交出来，任凭你差遣。只要能跟著妹子杀女真人，別说听號令，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无半分推辞！” 在杨妙真进入县衙的那一刻，李全就立刻修改了计划。他当然想要彭义斌和郝定的人马，但他同样想要杨妙真！ 眼下先捧她当这个领头的，回头再让自己的亲信把她架起来，让她跟自己比武，再加上水磨工夫。软硬兼施之下，不怕她不就范！ 然而杨妙真却丝毫没有被李全说动，只是兀自摇了摇头，说道：“我听大哥的。” “大哥？”李全这才看向了一直在喝水的郭靖，心中瞬息几个盘算，便劝说道，“杨家妹子，这是咱们红袄军的私事……” “红袄军既然是要为受欺压的汉人出一口恶气，那就没有私事。”杨妙真抬眼直视李全，一板一眼地说道，“我既然认了这个大哥，那就听大哥的。” 李全被她懟得哑口无言，但终究还是不甘心主导权旁落，只好曲线救国：“虽然这位郭兄弟千里护送你来此，足可见是真豪杰，但是行军打仗毕竟不同於行走江湖，两者之间需要的本领可以说天差地別。” “那李大哥知道我大哥在中都都做了什么吗？”杨妙真反问道，“大哥孤身扛著一面大旗，在女真人的围攻下降大旗插上了中都城头，甚至还杀掉了李霆那贼子。事后又在中都城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女真人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离开！” “什么？李霆那贼子死了？”郝定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彭义斌也激动地在原地走来走去，连声称好。 只有李全勉强笑了下，还想爭辩：“杨家妹子，凡事切不可道听途说……” “这件事可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几万只眼睛都看著，有什么道听途说的？”杨妙真向前猛踏一步，毫不客气地说道，“眼下你就可以去寻中都来的人问，看看城墙上那『郭靖』两个字还在不在？女真人有没有及时赶出一张足够大的布，將那两个字遮挡起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全要是还去找人，就未免太没有分寸了。他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向郭靖行了一礼，问道：“不曾想郭大哥居然做出这等惊天壮举，是我失礼了。敢问郭大哥对红袄军的未来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也让我们洗耳恭听。” “见解虽然有，但是我想先请教另一件事。”郭靖凝视著李全后腰的双刀问道，“李大哥的这对刀看起来要比寻常的刀短上许多啊，用起来怕是不太舒服吧？” 李全的警惕心一瞬间就拉到了最高。 第43章 三招 他在问自己的——刀？ 李全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他虽然以铁枪为號，但这对双刀他获得多年，一直爱不释手，从不肯让他人轻碰。 还是说，他问的其实是自己的兵权？ 李全在心中冷笑一声，这姓郭的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一开口就含沙射影。先问刀太短，再延伸到兵马，以此来动摇自己的地位，端的是好盘算！ “不瞒郭大哥，这对宝刀是多年以前，我在潍州的一间破庙里所得。除了削铁如泥，它还有一桩奇处：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总在月下啸响。”李全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这些年请教过不少人，都说不清缘由。想来是佛祖看我李全有些造化，特地赐下了这对宝刀傍身。” 说著，他还双掌合十，对天拜了一拜：“这样好的刀，长短自然就无所谓了。” 然而对於他的装腔作势，郭靖仅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潍州，那就没错了。这对宝刀是我师祖赐给我师父兄长的兵刃，他老人家围剿黑风双煞时战死，这对宝刀也就因此失落了。倘若李大哥愿意將宝刀归还，在下感激不尽。” 郭靖倒是真没忽悠李全。他早在梅超风那里打听过了，当初陆乘风带著柯辟邪等人围攻他们公婆俩的地点就在潍州附近。 本来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打算使出撒幣大法，看能不能打探出消息。毕竟这么好的刀，通常来说不至於轻易损毁，都是拿来当传家宝用的。 结果人刚一进县衙，就看见李全腰上掛著一对戒刀形制的短刀，索性就探一下口风。结果这人倒是还挺实诚，直接就把地点和特性都说出来了。 ——错不了，就是武松的那对鑌铁雪花戒刀！ 红袄军的事情他的確不方便开口，不过要是跟柯辟邪的遗物有关，那就很方便开口了。 李全的眼角顿时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世界上的刀千千万万，郭大哥怕不是认错了吧？” “我说的这对刀可是大有来歷，诸位不妨先听上一听。”郭靖简要地將武松和柯辟邪兄弟的故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带上了陆乘风师兄弟，“李大哥若是不信，这对刀可以暂留在你那里。我这就修书一封给归云庄的陆庄主，请他来验看这对刀是否是我师伯的宝刀。” 郭靖的敘述如此详实，里面还有武松这等家喻户晓的人物，其实李全心中已经信了八分。但是事关他的尊严，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他当即冷笑一声，说道：“陆庄主人在江南，来我们这兵荒马乱的山东就不必了。郭大哥既然能孤身闯入中都，不妨就和我来比划比划。倘若真能胜过我，这对宝刀我便双手奉上！” “那就多谢李大哥了。”郭靖郑重地抱拳谢道，“咱们就在这里动手，如何？” 李全没有答话，而是走进院子里，从两名亲兵的手中抽走了自己的那杆足有四十五斤的大枪，用力一抖。精钢的枪桿当即发出“嘣”的一声，仿佛滚雷炸响。 看到这幅场景，郭靖便知道李全这个“铁枪”的名號绝非浪得虚名。多数人之所以都用的是木桿枪，单纯就是膂力不够，能用铁桿枪的都非常人，譬如五代的名將王彦章，再或者明代的太祖朱元璋，都是实打实先登陷阵的猛人。 他跟著走进院子里，却不拔刀，而是伸手说道：“既然大家是好朋友，我就不用刀了。另外，为了感谢李大哥愿意归还这对刀，我让你三招。不过三声之后，还请李大哥务必撒手。” “让我三招？”李全眼角的伤疤几乎都要抽搐起来，“那就要看你的这条命够不够接我的枪了！” 话音刚落，李全后手紧攥枪把，铁枪如同毒龙出洞，枪尖直扎向郭靖的前胸。 儘管只是简单的中平枪，但在铁枪和李全可怕的膂力加持下，这一枪却拥有人马合一的劲道，仿佛要將郭靖径直扎出个透明窟窿！ 郭靖却只是普普通通向侧前方踏了一步，手掌在枪尖后方轻轻一推。李全这全力以赴的一枪立刻就失了准头，瞬间扎进了地面的青石中。 “一。” 李全一摇枪桿，方尺大的青石便被铁枪从地面带起。隨即他一转一推枪桿，青石便当即四分五裂，每一颗碎石都仿佛一枚旋转著的枪头，如同天风海雨一般气势汹汹地杀向郭靖！ 郭靖不以轻功见长，面对这一招，他也没有躲闪，而是將手一摆。那些碎石被他灌注內力的袖子一拂，当即就一扫而空。 但李全的杀招却在碎石之后，他的枪桿正划出斗大的弧线，从地面撩向郭靖的腹部！枪桿起势之凶猛，简直就像是要將院子的整片地面都挑起来一样！ 这一枪可以说堪堪有千斤的力道！ “大哥小心！”杨妙真几乎都要惊呼出声，郭靖却依旧不慌不忙地向前一伸手，手掌就攥在了枪桿上。隨后他的手掌就跟著枪桿，顺势画弧，让枪尖从自己的衣角边擦了过去。 “二。” 看到郭靖的力量如此惊人，李全也知道郭靖不能力敌。但郭靖的手中没有武器，这就是破绽所在。 他当即双手一拧一滑，两只手就同时抓在了枪尾上，全力推枪，同时向前大步踏进，將合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第三枪中！ 方才的第一招中平枪，在他的手中就有仿佛人马合一的威力。这人枪合一的第三枪，又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但更可怕的是，在前推枪桿后，他愕然地发现长枪就像扎进了泰山中一样，竟然纹丝不动！ “三。” 郭靖的声音落地，隨后李全就感觉，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力量从枪头上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打九岁习武以来就没脱过手的枪桿就已经滑出他的手掌，將他的虎口崩得撕裂，手掌更是被滑脱一层皮，撕拽的满手鲜血。 反观郭靖，却像是拿著一柄如意一样，好整以暇的將铁枪放下——之所以说是如意，是因为在他的內力之下，那杆铁桿的大枪已经被拧成了麻花，完全成了一截废铁。 “多谢李大哥成全。” 看著再度抱拳的郭靖和高兴地跑向他的杨妙真，李全羞愤交加，也顾不上再说什么场面话，將腰后双刀丟下后转身就走。 “郭兄弟果真好本事！”郝定也钦佩地说道。 一旁的彭义斌倒是颇有些忧心地嘆了口气：“只是我们原本是来商议红袄军未来如何的，眼下李兄弟走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郭靖连忙上前捡起双刀擦拭血跡，眼角则瞥见黄蓉悄悄跟上了李全，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安慰两人道：“金国朝堂人心惶惶，未必会有什么大动作。两位不妨先好好整编军队，莫要在女真人到来前就自乱了阵脚。” …… 李全回到他占的宅子中，铁青著脸將桌凳碗碟都打了个粉碎，直到郎中来给他包扎伤口，才勉强按捺住情绪。 然而，当他看见两名亲兵扛著那杆已经变成麻花的铁枪，还是气得跳將起来，抽出一口腰刀对著铁枪猛砍了十几刀，直到刀刃豁口，才对著毫髮无伤的枪桿颓然丟掉了腰刀。 “去，请郭大相公的使者过来。”他重新坐在一只马扎上，示意郎中过来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又对一名亲兵脸色阴沉地说道，“告诉他，他的条件，我答应了。” 第44章 反叛 三更时分，打夜的邦子声清脆地响了两声。李全带著亲兵走上了城楼，嫻熟的跟守夜的士兵打著招呼： “半宿没见著女真人的探子吧？没见著就好……一个个都耷拉著脑袋，这么快就站不住了？” “以前咱们都是庄稼人，多咱这么晚还醒著。”一名士兵抱著枪桿，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了，都滚下去睡会儿，困成这个样子还死撑。”李全笑骂道，“幸亏我今晚睡不著，正好替你们顶一个时辰。” “这样……不好吧？” “被女真人偷了城就好了？”李全两眼一瞪，“要睡就赶快去睡，养足了精神就赶快回来换班。” 多数守军都低低地欢呼了声，在谢过李全后纷纷沿著阶梯鱼贯而下，唯有一名什长站站在原地没动。李全便走到他的身边，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站糊涂了？还不下去？” “我也不太困，就陪李大哥你多站会儿吧。”什长眺望著北面嘆了口气，“你说，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回家呢？” 李全没有答话，他的手臂悄然勒住什长的脖子，一刀就抹了喉咙。由於气管被完全割断，什长的喉中只来得及发出“咯咯”的挣扎声，那些已经下到城墙底部的士兵根本听不到半点声响。 在鬆开手后，李全將什长的尸首轻轻放倒在墙边，避免发出声响。隨后他对亲兵招了招手，示意一行人移动到城门上方。 正当他准备下令转动吊桥绞盘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角楼上飘了过来：“全哥儿，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做这种好事？” 李全心头一凛，立刻转身看向从角楼上跳下的矮个子，脸上却面不改色地说道：“半夜无事，正好来检查检查机关。倒是郝大哥一个人摸到角楼上，又是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盯住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贼骨头！”彭义斌带著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就走上了城墙，“要不是这位黄……黄兄弟发现了你的勾当，我们怕是被你卖了还蒙在鼓里！” 李全看了眼混在士兵中的黄蓉，心中不由得大悔。他们三个老江湖，谁都一眼看出来黄蓉是女扮男装，但也只当是杨妙真结识的姐妹，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她不声不响地，就干出来这么大事！ “你们既然想奉那个姓郭的为主，红袄军里难道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李全从亲兵的手中拿过一桿大枪，他的铁枪损坏后一时间也找不到新的，只能用木桿代替，“既然你们要赶尽杀绝，我当然也只有先下手自保了！” 彭义斌都被他的无耻气笑了：“我们这几日明明都是在整顿兵马，顺带看你到底是不是铁了心投降女真人，跟郭兄弟有什么关係？你倒是还反咬一口起来了！” “还跟他废什么话？”郝定冷冷地一甩手中的长棍，对著彭义斌招呼道，“一起上！” 眾人当即战做一团，彭义斌和郝定则上前围攻李全。彭义斌使得是一桿铁叉……说白了就是粪叉，专攻李全下盘；郝定虽然个矮，但是一桿长棍使得神出鬼没，招招不离李全的要害。 然而纵使两人夹攻，李全的一桿大枪依然使得滴水不漏，时而使出杀招，配合他的膂力，便立刻能逆转局势，逼得两人后退卸力。 “看来两位大哥的身手也不过如此。”在又一次舞枪逼退两人后，李全忍不住冷笑道，“以这样的身手，连我都敌不过，还说什么赶走女真人，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你……”彭义斌当即大怒，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一旁看热闹的黄蓉却见不得李全这么得意，故意咳嗽了声，吸引他看来，才对城外努了努嘴，问道：“你说的女真人，是不是城外那一堆？” 三人连同他们各自的手下都不禁住了手，向城外看去，却看见黑夜之下火光连绵，映得满地金花一片晃眼。 ——是花帽军。虽然不是女真人，但也是帮助女真人进攻红袄军的主力走狗，也是跟李全联络的对象。 然而在那一片金花之中，正有一条玉龙左右席捲，纵横睥睨。龙身游曳沧海，便將那连绵的火光吞噬殆尽，又將金花搅得四分五裂！ “我的天！” …… “你就是郭仲元？”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武將骤然一愣，看著拦在路口前的这对男女，当即矢口否认道：“本將，永定军节度使完顏仲元。你们两个男女，又是什么来路？” “姓完顏也好，至少不用辱没祖宗。”少年人向前走了一步，问道，“我叫郭靖，你认得么？” 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在完顏仲元的心中如同惊雷炸响，他已经在无数从中都逃回来的手下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这个人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中都，一枪就扎死了他引为臂膀的完顏霆，又气都不喘地连杀了二十多名骑兵。丧命在他手下的甲士、弓手更是不计其数，事后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离开！ 他为什么会在红袄军这里？ “列阵！”完顏仲元从鞍边取下大刀，厉声喝令。 原本拖成长长一队的花帽军骑兵瞬间向前涌来，如同一只雄鹰张开两翼，將竖队瞬间变为横阵。无数枪尖在火把下映得雪亮，排成一列寒光逼人的枪林。 面对严阵以待的花帽军，郭靖却只是等他们列阵完毕，才好整以暇地向身后的杨妙真说道：“小妹，在军阵之中，確实是以枪法为先。只不过面对像这样成百上千的铁骑，你的杨家枪却不够用，也不够强。” 杨妙真看向郭靖的背影，才让自己能够按捺住孤身面对铁骑的不安。在深呼吸了几下后，她才低声问道：“那么敢问大哥，应该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呢？” “我近日领悟了一路枪法，正好借他们之手磨礪成型，顺道也教给你。”郭靖一竖长枪，枪尖直指天南，逼降克烈部的那道橙色气运和杀入中都的橙色气运瞬间融合，变成了一部崭新的武功。 霎时间平原之上便风沙翻卷，仿佛正有一头洪荒巨兽从沉眠中醒来，贪婪地呼吸著久违的新鲜空气。 “你且看好了，这便是第一式——玉龙酣战！” 枪尖一压一挑之间，一条蛰伏的玉龙便应声从枪身中化出，带著千钧之势直扑向花帽军的军阵！ · · · 念奴娇·天丁震怒 金·完顏亮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顛狂，素麟猖獗，掣断珍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縞带沾旗脚。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偏裨英勇，共与谈兵略。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第45章 夜战 在应对成群结队的士兵时，神刀斩是不够好用的。 倒不是说神刀斩的刀气不行，而是这路刀法归根结底还是一路江湖刀法，最大的优势是出手时计算敌人的一切动作，保证己方必中暴击，其后才轮到百步刀气出场，取人性命。 这样的武功，更擅长的是单杀高手，而並非对付大量军队。 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郭靖选中了另一门专精群战的枪法：玉龙百式。 虽然名为“百式”，实则只有一式，本身是由一变百、再由百化无，应用存乎一心的橙色枪法。 当然了，郭靖所念的“玉龙酣战”也不是他乱编的，而是这路“玉龙百式”原本配合的心法“关山战策”的境界。他之所以要起名，一来是为了符合本世界的习惯，二来则是这路武功恰好取意於抗金第一神將完顏亮的诗词，这让他怎么能忍得住？ 所谓的“中兴四將”，四个人一辈子的kpi加起来，也没人家完顏亮一个人杀的多好吧？就连金兀朮的后人都被完顏亮杀了个乾净，岳飞在地下知道了怕不是都要给完顏亮抱个拳以示敬意。 看著朝自己狂奔而来的郭靖挥出的龙型气劲，完顏仲元只感觉头皮一紧。他虽然从没见过能够打出龙型的武功，但是与其相信这是幻觉，不如乾净利落地承认自己就是遇到了真龙来的比较快。 “散！” 完顏仲元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声，花帽军的五百骑兵便以十人为一队，飞快朝著四方散去。但毕竟他们之前已经列阵，仍有一队骑兵无法散出合適的方位，和郭靖迎头撞上。 霎时间，那条龙型气劲咆哮著捲入这一队骑兵之中。领头的两名骑兵甚至来不及刺出长枪，精铁打造的轧甲就已经像纸一样被粉碎，继而身体硬生生被玉龙截成两半。他们的下半身兀自还被战马驮著前冲，上半身却已经被龙影绞成红雾！ 有了前两人做缓衝，后两名骑兵总算有机会刺出长枪。可枪头刚一接触到龙型气劲，枪桿立刻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就像有一条无形的小龙正绕著枪桿飞快地爬行，继而从虎口钻入两人手中，將他们的小臂同样绞得粉碎，又还原为龙型气劲从背后破体而出。 剩下六名骑兵虽然不敢置信，但衝锋的惯性让他们別无选择，只能紧闭双眼，压低身体，全力向郭靖刺枪。但玉龙百式的枪影连绵不绝，上下翻飞，时而如蛟龙探爪，粉碎兵甲；时而如神龙摆尾，扭断马腿。 仅仅只在片刻之间，这十名骑兵便全部阵亡，连发出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完顏仲元看得目眥尽裂，但双方既然已经敌对，就万万没有再缓和的道理。他一边兜著马疾驰，儘量和郭靖保持距离，一边將大刀横放在马鞍上，弯弓搭箭对准郭靖喊道：“射！” 花帽军都是河北良家子出身，自小弓马嫻熟。听见完顏仲元下令，所有能瞄准的人当即毫不迟疑，便朝著郭靖射出箭矢。一百多支羽箭当即组成密集的箭雨，朝著郭靖泼洒而去。 就算他有铁布衫护体，內力也终究时有穷尽！而且他的速度不可能比马快太多，只有保持距离，先用箭雨消耗他的內力，才有获胜的可能性！ “第二式·素麟猖獗！” 面对瓢泼而来的箭雨，郭靖没有硬顶，而是旋转枪桿。那条玉龙便围绕他的周身游走，如飞蝗般射来的羽箭刚一和其触碰，箭杆、箭头便纷纷碎裂。 一时间，木屑乱飞，铁箭四溅，金铁交鸣声和木桿碎裂声不绝於耳，几乎在片刻间就在郭靖的身旁堆积如山，看起来真的就好像下了一场暴雪一样！ 但更后方的骑兵已经及时补位，將前方的同伴换下，再度射出箭雨。纵然郭靖將枪舞得滴水不漏，但花帽军损失的仅仅只是箭矢，以及极少数控马失误被郭靖击杀的倒霉蛋。 而这也是人类自古以来，战胜一切敌人的秘法。只要保持集团作战，就会有成倍的战术手段可以使用，选择最佳的方案克制敌人。 郭靖自然也深知这个道理，不如说他比这些人对於骑兵的特性要更加了如指掌。他先是將枪舞得滴水不漏，在回气蓄势完毕后，他瞄准最近一队衝来的骑兵，猛地一推长枪。 那条原本盘旋游走的玉龙当即收束在枪桿上，隨著推枪重新衝出。这一次的玉龙不再盘旋，反而像猛虎下山一样，笔直地冲向那队骑兵。 那队骑兵当即勒马转向，想要按照之前预估的安全距离，摆脱郭靖的攻击范围。然而龙影就像是出膛的火箭一样，径直甩脱了长枪，轰入骑兵队中！ “第三式·皓虎癲狂！” 失去控制的龙影在队中轰然炸裂，变化成八条更小的龙影，向著八方飞去。不管它们撞上的是人是马，狂暴的气劲当即入体，就像暴虐的猛虎，疯狂撕扯他们的经脉。 由於没有內功护体，这些骑兵的內臟瞬间遭受毁灭性打击，被搅得像天竺糊糊一样。不少人当即口吐鲜血，翻身落马，眼见的是不活了。 看见一击奏效，郭靖再不迟疑，接二连三地轰出龙影。战马的速度虽快，却也不能隨心所欲地转弯躲闪。花帽军的前锋顿时被杀得人仰马翻，丟盔弃甲。 面对接二连三超出想像的打击，纵然花帽军自詡精锐，此时士气也已经凌乱不堪。他们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尽力避开已死战友的战马，同时儘可能地远离郭靖这个杀神。 但就在郭靖又推出一枪的同时，一小队原本看似在仓皇逃窜的骑兵却突然改变方向，朝著他的后方直衝过来。在领头的骑兵身后，正是战斗中途就突然销声匿跡的完顏仲元，他手中的长杆大刀赫然已经对准郭靖身后的杨妙真！ 他显然就是要以身边的二十名亲兵做盾牌和赌注，爭取在彻底溃散前拿下一个战果！ 几乎只在瞬息之间，领头的骑兵就已经距离杨妙真不到两丈。杨妙真连忙举起长枪，准备错身闪避的同时，抵挡完顏仲元的刀锋。 以完顏仲元的膂力和兵刃，刃马合一的威力只会比完顏霆更狠，更猛！在有战马的情况下，杨妙真尚且不是完顏霆的对手，步战的情况下又如何能是完顏仲元的对手？ 然而金色的光芒率先冲天而起，无数离乱的龙影叠在枪身上，好似十万天兵天將都降临於此。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条真真正正的怒龙腾空而起，又向著完顏仲元的这一队骑兵当头碾下！ “完顏仲元，死来！” 第四式·天丁震怒！ 第46章 武穆遗书（上） 当玉龙在战阵中纵横睥睨之时，李全三人一度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开始不约而同地揉眼睛； 当他们看见玉龙脱枪而出、接二连三轰入阵中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快要把眼睛揉烂了； 直到那一道金色的龙影腾空而起，彭义斌被嚇得两腿发软，几乎跪地；郝定的表现不比他好多少，但也惊得脸色煞白。 至於和他们对立的李全，则是几乎一个趔趄摔下城头，勉强扶住城墙才站住。他在此地的兵力不比其他两人多出多少，所以才要沟通花帽军，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只要花帽军那五百骑兵进了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那五百骑兵连城门都没摸到，就已经被杀得哀鸿遍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蓉坐在城墙上，指著李全，笑得前仰后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实在是你的表情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李全颤抖著手，指著远方將几名骑兵直接碾作肉泥的金龙，实在忍不住问道，“那是龙吗？哪里来的龙？” 黄蓉本想说那是武功，但话到嘴边，却忍不住改口说道：“龙到底是哪里来的，你看不见吗？” 只听见“咣当”一声，彭义斌手里的铁叉实在把握不住，径直掉在了地下。郝定也忍不住看向黄蓉，又看向那条仍在驱赶花帽军的玉龙。 以花帽军和城头的距离，再加上是黑夜，眾人的確是看不清龙从哪里来。但彭义斌和郝定早知道郭靖带著杨妙真出城去拦截花帽军的事情，他们本以为是带人在黑夜中设伏，能杀伤多少算多少，却万万没有想到会看见一条龙把花帽军杀散了！ 看见他们两人的反应，李全也瞬间猜了出来，那条龙和郭靖有关。能够徒手拽弯铁枪的神力、单枪匹马杀进中都的勇武……各种原本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瞬间在他心中联繫起来，突然间就变得合理了。 该不会……真的是……龙…… 李全突然间释然了，他抽搐著乾笑了两声，將手里的大枪丟在了地下。隨后他木然地走到墙边，两手一撑墙头，一头朝著城下栽了下去。 死的无声无息。 …… 等到郭靖拿著完顏仲元的大刀回到淄州城里时，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站在城门两侧，用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郭靖不禁问道，“大晚上的，都不用睡觉吗？” 彭义斌努力向前走了一步，先咽了口唾沫才敢问道：“郭……郭兄弟，刚才那条龙……是你吧？” “啊？那是我的枪法，还算中看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由於电视剧看的太多，郭靖早就对龙型气波见怪不怪。管你什么降龙还是龙象，波都给你做成龙型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知道彭义斌居然和郝定对视了一眼，隨后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单膝下跪抱拳：“郭……郭兄弟能够独自杀败花帽军，手刃郭……完顏仲元，实在……实在神武非凡，又为我等父老乡亲报了屠城血仇。我等在此恳请郭兄弟出任红袄军领袖，率领大家推翻金国！” 郭靖回头看了眼杨妙真，发现她也是满脸惊愕，知道这事她也不知情，便上前劝阻道：“两位，我虽然会些武功，但是在行军打仗方面属实没有太多建树。帮你们打击金国好说，可要我指挥军队，的確没这个本事。你们若是想合兵一处继续反抗，不如就奉小妹为主，横竖也方便。” “在起兵之前，我不过就是个乞丐头，老彭也只是个庄头，没有谁是天生就会打仗的。”郝定在一旁帮腔道，“郭兄弟能杀散郭大刀带的五百铁骑，这份本事我们三千人都比不上。要跟女真人对著干，已经绰绰有余了，打仗的事情慢慢学也就会了。” 郭靖思考了一下，问道：“容我先问一句：两位在合兵之后，是打算维持现状，继续跟金国打吗？” 彭义斌不理解他说的维持现状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迅速答道：“合兵是为了让大家的力量能往一处使……具体之后怎么打，是进是守是退，自然要看郭兄弟的意思了。” 谁知道郭靖当即摇头道：“要是这样，恕我不能答应。” “这……”郝定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啊？” 郭靖立刻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你们红袄军之前被花帽军击败，花帽军既然都是河北兵，那么就应该来自中都、河北东西这三路吧？” “不错。” “我们姑且当这些人就是这三路的全部军力，金国一共有十九路，换句话说，就是六分之一不到的力量就已经让你们招架不住了。”郭靖说道，“倘若金国从东北、河南等地源源不断招兵过来，诸位打算如何抵挡呢？难道就靠我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却是几人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们甚至连金国有哪十九路都不知道。听到郭靖这样计算，几人才纷纷大惊失色：“那……难道金国就不可战胜了吗？” 唯有杨妙真面色不变，向郭靖问道：“大哥，你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想必一定有解决的方法吧？” “要说有，也的確有。不过解决的方法不在於我，而在於你们。”郭靖嘆了口气，问道，“我的旗帜呢？” 过不多时，就有人將“还我河山”四字大旗取了过来。郭靖先在地上铺了块布，又將旗帜放在了上面，指著四个字问道：“诸位可知道这四个字的来歷？” 眼看没人回答，杨妙真便主动答道：“大哥说过，是从岳武穆的手书中集字拼成的。” “不错。而在金国当年全盛之时，岳家军一样能连战连胜，让女真人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感慨。”郭靖说道，“那诸位可知道岳家军连战连胜的秘诀？” 郝定所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听说过，传说岳爷爷似乎有一门神奇的兵法传世，难道秘诀就是这门兵法？” “我不知道什么兵法，但哪怕兵法再神奇，也是要人去执行的。倘若一支军队才看到敌人，放了几箭，就立刻转身溃逃，就算兵法再神奇又有什么用呢？”郭靖反问道，“相比之下，岳家军多次以数百人的编制，却敢向数万人的金军发起衝锋，这两者之间的区別不用我多说，诸位也能明白吧？” 彭义斌听得出神，不禁捏著鬍鬚追问道：“那岳爷爷是怎么做到的？” “自然是多管齐下：足量的军需补充、严格的组织训练……还有最重要的，极为严明的军纪。”郭靖侃侃而谈道，“岳家军號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滷（掳）』，在屯驻曹州的时候，由於缺粮，军士寧可卖头髮、卖马也不向父老乡亲征粮。想要战胜金国这等当世第一强国，这样的军纪是起码的吧？” 听到居然需要如此夸张的军纪，彭义斌不禁乾笑了两声：“这也未免太……” “倘若光是这样就能战胜金国，那也太轻鬆了！”郭靖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是纪律如此严明的岳家军，在无险可守的河南面对金国的反扑时，照样也得退避三舍。 “但岳家军也是人，甚至和各位一样，多数都是来自河北、山东、河南的流民。他们正是抱著要打回老家去的信念，一点点从头开始训练，才从普通人变成了百战精锐。他们既然能坚守信念，各位为何就不能以乡梓父老为念，从零开始將自己千锤百炼成一支无敌之师呢？” 看见这群人居然还在犹犹豫豫，黄蓉忍不住混在人群中喊道：“大家既然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这点小事吗？” “不错！从起兵那天起，大家的脑袋就已经悬在脖子上了。难道守这些规矩要比掉脑袋还可怕吗？”杨妙真在一旁高呼道，“要是不愿意守也无妨，大家各走各路便是；要是愿意，便对著这面大旗立个誓便是。是走是留，自己做决定就行，只要依旧跟对女真人对著干就行，没什么好抹不开面子的！” 说著，她就对著“还我河山”四字大旗下拜：“杨妙真愿奉此旗，以光復河山为任，严守军纪，生死不改！” 看见她下拜，郝定索性也將心一横，跟著跪下：“郝定愿奉此旗，严守军纪，生死不改！” 即刻间，稀里哗啦的甲叶碰撞声响成一片，不知道多少人对著旗帜下拜，齐声呼道：“……愿奉此旗，严守军纪，生死不改！” · · · 盖缘去年本军在彼屯泊之日，钱粮闕少，转运司应副不继，有悞指凖，致本军杀马，剪髪，卖鬻妻子，博易米斛，几至生事。 ——《鄂国金佗续编》卷二十九 (世祖)收红袄溃卒三千，改制玄甲，易岳武穆手书“还我河山”为帜，號“山河军”。 ——《世祖本纪》 第47章 易帜 虽然彭义斌和郝定还是想推郭靖当红袄军的首领，但郭靖坚持不干，而是让杨妙真做了这个领袖。 首先，红袄军自有一套体系，他空降做首领，实际上也就能指挥得动杨妙真，完全没这个必要。 其次，郭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要他算帐、调解、出主意都好说，带兵……確实没干过。 何况日后他衝到一线去砍杀的时候，总得有人坐镇中军指挥吧？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杨妙真来做这个首领，他边敲边敲得了。 而在向全部红袄军宣布改旗易帜的消息后，李全的旧部最先闹了起来。他们未必知道李全已经勾结金国准备跳內，自然第一时间怀疑是彭义斌和郝定要趁机吞併他们，並且提前下手暗害了李大哥！ 於是李全的旧部径直鼓譟起来，就要其他两支红袄军真的来一场大火併。最后还是郭靖出马，下狠手砍了几个领头的，还拿出完顏仲元的大刀和金牌才弹压下去。 然而经此一闹，李全的这些也已经不可用了，只能驱逐出城，让他们返回本身的地盘。 而且事实上，当日很多人都是迫於气氛，顺势在旗帜前立了誓。等到回头改制的时候，又纷纷说不干，不想受太多约束。於是城里的近万人外加后来闻讯赶来的一些人加到一起，最后只留下了两千多人。 是的，仅仅只有两千多人。 然而郭靖却很高兴，他巴不得人更少点，最好只有几百人。一来船小好掉头，管理起来方便得多；二来后勤压力要小得多，几百张嘴和两千多张嘴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况且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就是进行战略转移，几百人和两千多人的转移……难度差太多了。 要知道，淄州往东一直到海边这两三百里地，名义上可都算是李全的地盘！眼下还有若干支属於他的军队分別驻扎在不同城中，几万人少说还是有的。 虽然郭靖实打实拿出了完顏仲元前来的证据，保不齐他的哪个死党就是得了失心疯，一心要替李大哥报仇，那又该怎么办？ 为了避免起义军无端內耗，战略转移势在必行。 而在討论究竟向哪里转移的时候，眾人自然意见不一。郝定首先又拿出了他的旧议——往南走，宋国有个叫贾涉的知县联繫过他，可以提供补给来协助他们抗击金国。 这条提议郭靖当然想都没想就否了，倒不是他不信这个贾涉，而是宋国上下政治风气太差。哪怕这位贾大人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但整条线上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使绊子，立刻就会特別难受。 不到万不得已，这条线绝对不会启用。 彭义斌倒是没什么其他主张，毕竟他的主张是据济水防守，就算打不过也能向黄河撤退再守。假如没有跟李全的部下发生衝突，这条主张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眼下也只能不用了。 黄蓉倒是突发奇想，提议不如就顺势去水泊梁山……这条提议被几位当地人无情否决。主要是黄河沿岸都变成了烂沼泽，连带著梁山附近的水泊也都完了蛋，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了。 至於为什么黄河沿岸会变成烂沼泽，那就要问问一百年前英明神武的开封府留守杜充杜大人了。 既然东、南都不可行，剩下的也只有西、北两个方向了。 在对著地图琢磨了半天后，郭靖倒是真的想到了一条大胆的建议：往西经济南，再过大名府，北上就到太行八陘之一的滏口陘了。通过这里北上，就能进入太行山，路程总共都不到一个月。 两千多人的队伍，放在其他地方想要藏身，的確不太容易，可要是放在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太行山里，那简直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要知道，三国时期，张燕的黑山军可就是以太行山脉作为根据地，人家可是號称百万之眾的。一百年前的时候，王彦也就是依託太行山，翻来覆去的和金国打游击，队伍后来发展到十几万人——虽然在平原上打不贏金人，可退到太行山里面，金人一样拿人家没办法。 至於怎么一路过去，当然还要藉助完顏仲元和他手下的花帽军留下的各种神奇妙妙小道具了。 为了对抗红袄军，金国朝堂將募兵权下放，允许汉家大族自行募兵。於是花帽军在將红袄军击退后，在山东各地大肆募兵。 结果就是，山东各地到处都是花帽军，再加上金国弱鸡的治理水平，以致於很难分辨真假。在此基础上，有了代表完顏仲元节度使身份的金牌，再加上那些战死花帽军留下的花帽盔甲，想要冒充他们还是不算太难的。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对於这条提议，最先跳出来反对的居然是……黄蓉。 “你忘了跟我爹的约定啦？”黄蓉不满地撇著嘴说道，“本来好好往南走也就算了，怎么突然间又要往北？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桃花岛啊？” “我只说了要去，从来没说过什么时候去。况且我觉得，黄岛主也不会急於一时的。”郭靖一眼就看出来黄蓉根本不是心急让黄药师等了，而是迫不及待地想看黄药师怎么破解他的刀法——没法破解这个选项，甚至从来都没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依我看，反正你再岛上待得气闷，不如就趁此机会在外面多玩一阵。黄岛主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心里也能放心，多半也不会出来把你揪回去。” “那可不行。”黄蓉两眼咕嚕嚕一转，眼角就瞥见了杨妙真，於是便说道，“你都给杨姐姐教了一门武功了，我这次给你帮了这么多忙，起码也教我一门武功吧？” 郭靖略一思索便点头应道：“好，那我就教你一部越女剑……” “呸呸呸呸呸，我们桃花岛自有玉簫剑法，学你的越女剑法干嘛？”黄蓉嫌弃地说道，“你教杨姐姐的是什么枪法？就拿越女剑应付我啊？怎么著也得是你的那套刀法吧？” “也好，那我就从运转刀气开始教你吧。”郭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反正这个品级的武学从来没有靠破招就能搞定的，拼的都是熟练度和境界。 但事实上，黄蓉在听到这门刀法需要先从內功憋起后就果断放弃了。她又不是没听过自家老爹对那道“月落乌啼霜满天”的抱怨，知道那么大一道刀气就算是重阳復生也难打出。 况且郭靖每天怎么练一以贯之神功的，她也从始至终看在眼里。要她费这么大劲开始打磨內功，还是趁早算了吧！ 於是眼下唯一的问题就在於，到底要怎么样让这两千多號人全须全尾的渡过济水。 第48章 济南 如果只是行军，一路上完全可以儘量跟女真上层减少接触，只向沿途府库甚至大户要粮，能薅多少算多少。那些底层官吏和豪族往往也只能应付了事，过就过了，就算发现也很难来得及追赶。 毕竟，完顏仲元手里的金牌可是实打实万户的证明，属於底层官吏一辈子都摸不到边的贵人。 可要是要让两千多號人渡过黄河，那就必须徵发民夫，需要县一级官府配合，並且向府、州、路更上级官府层层报批，涉及的层级太多，必然容易露出破绽。 这个时候，倒是黄蓉提醒了郭靖，可以去问问花帽军的俘虏，他们是怎么悄悄渡河的。隨后他才得知，这五百骑兵能被运过来，靠的还是黄河帮运送。 黄河帮，到头来还是得搞定黄河帮。 在从俘虏口中得知济南就有黄河帮的分舵后，郭靖吩咐杨妙真等人继续赶製偽装花帽军的军服，自己则先西行去济南，找黄河帮谈判。黄蓉也嚷著要去，便一块带上了她。 济南的名字正是来源於济水，所谓济水之南是也。作为金国山东路的首府，济南城的繁华自然不是蒙古草原这种乡下地方能比的。饶是郭靖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也兴致勃勃地走街串巷，观风查物，来到最大的酒楼还要上去问人家有没有九转大肠做……险些让人家当成神经病给赶出去。 直到过足癮后，黄蓉才拽著意犹未尽的郭靖来到城北的濼口。这里是济水上最大的码头，也是间接控制整个黄河下游漕运的枢纽之一。如果想在济南找黄河帮的人，在这里一定找得到。 在仔细观察了一阵川流不息的货船后，郭靖朝著一名脖子上掛著特殊绳结的管事走了过去。他也不懂什么江湖切口，径直就拿出了一封银子递了过去：“劳驾，我有些事想要跟你们这里说话能做主的人谈。” 管事一摸银子，就知道份量超额。人家能毫不客气地拿这么多钱来砸门路，要是自己敢不办事，人家就敢拿更多的钱来砸了自己的大门。他连忙拱手不躬身，低声向郭靖问道：“敢问这位朋友，是要运粮还是要拜龙王？” “我正是有事想要拜见『鬼门龙王』。”郭靖看管事想要解释，便直接说道，“你可以先请说话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看他能不能接得住。如果不能，再向上稟报也不迟。” 管事这才转身告退，没过多久，一艘小船就如离弦之箭来到了码头，下来的是济南分舵这里的舵主……真的是舵主！可以拥有自己的大船、掌管一舵的中层人员！ 实际上，以濼口码头的重要性，除了常驻的舵主，这里应该还有一位地位在他之上的旗主坐镇管理，也就是个人名下就有一艘船队、负责掌船旗的黄河帮高层。然而本应该坐镇此地的旗主“追命枪”吴青烈从去年离开这里后，就杳无音信，到现在上面也没调拨新的旗主前来。 郭靖也不跟他废什么话，而是让他看清楚金牌的形制。能够做到舵主的人，当然也知道金牌是什么东西，当即拿出纸墨，拓印了金牌，用蜡封好后就送了出去，又將两人请到上房款待。 就这样过了几日，那名舵主才终於上门，將郭靖和黄蓉又请到了濼口码头。在两人刚走上码头后，便隱约听见下游传来的號子声。 “嗨——哟！” 郭靖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面五六丈高的黑旗缓缓从天际浮现，旗面上漆著的恶蛟张牙舞爪，狰狞无比。 比恶蛟旗面更加显眼的，是一名站在旗杆顶端的禿头壮汉。哪怕江风烈烈，他依旧站得四平八稳，儼然八风不动。 而在旗杆之下，是一艘大的简直不像是能在內陆出现的大船，高耸的船舷侧面正紧繫著无数拇指粗细的縴绳，整整两排縴夫就將这些縴绳盘在身上，一边喊著整齐的號子，一步步地拖拽著大船逆流而上。 在距离码头只剩二十来丈的时候，在船上一名头上长著瘤子的瘦高个的带领下，船工们齐心转动绞盘。那根如同擎天一柱的旗杆便被缆绳带动，一点点地被放平倾倒。 然而明明旗杆在被放倒，禿头壮汉的身体却像是被一根绳索从空中吊著一样，身体始终稳稳噹噹落下。等到旗杆被彻底放倒，他也好整以暇的走下旗杆，踩在了船头。 此时，早就等在码头的縴夫们也在分属管事的指挥下，朝著船头拋出粗如儿臂的缆绳。船上船下齐齐发力，一併將大船死死拉住。隨后又是一声快过一声的急促號子，縴夫们便一点点地將船头拉正，让它对准码头的方向。 但禿头壮汉並没有等待他们慢慢拉船，而是继续朝著船头前进。他的两脚紧接著就踏在了縴绳上，朝著码头飞快跑来。等到船头被拉正，他的双脚也正好踩在了码头上，並朝著郭靖和黄蓉拋来了凌厉的目光。 “就是这两位朋友吗？” “回稟帮主，正是前面这位朋友出示的金牌。”负责接待郭靖的那名舵主回道。 禿头壮汉——“鬼门龙王”沙通天大步走到了郭靖面前，赤红的双眼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郭大刀呢？我认得那是他的金牌。” “如果你说的是完顏仲元，那他已经死了。”郭靖说道，“不过恰好我姓郭，所以就拿著这面金牌，想跟沙龙王谈一桩好买卖。” 沙通天问道：“有多好？” “能够让沙龙王登堂拜將的，够不够好？”郭靖反问道，“我听说黄河帮一直是替漕运司办事，却始终拿不到一官半职。如果此事办成了，沙龙王必定能像花帽军的三位统领一样，封侯拜將。” 郭靖的话的確是说中了沙通天的心事，黄河帮哪怕势力再大，始终也是外包人员。而他哪怕名义上是赵王——哦，眼下已经是隋王的完顏洪烈府上的供奉，说白了还是没有任何实职，无论奖赏都看完顏洪烈的心意，根本身不由己。 只要有了正式的官职，就有了自己的根基，从今往后才不是无本之木了！ 沙通天挥手让帮眾全部退到二十步外，隨后才郑重其事地问道：“朋友请说，到底是什么买卖。” 郭靖风轻云淡地说道：“大约五日后，我需要运两千多人从济水南岸过到济水北岸。至於此事的酬劳，便是济南东方的淄州城，届时那座城里不会再有任何守军，沙龙王大可以向朝廷稟报，是自己募兵通过血战夺回了淄州城。这样的功劳，够不够封侯拜將？” 沙通天当即狰狞地笑道：“搞了半天，原来是红袄军的哪位朋友来寻沙某的开心来了！怎么？郭大刀过河去跟你们作战，死在你们手里，於是索性就又打起北面的主意了？” “那倒不是。”郭靖笑著解释道，“虽然我要运的的確算是红袄军的人，但我本人並不是红袄军的。我叫郭靖，沙龙王或许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郭靖”两个字一出，沙通天瞬间向后连退五步，倒退出了两丈远。 第49章 买卖 看见沙通天施展身法后退，正在下船的侯通海直接跳了下来，三步並作两步朝著他跑来，还一边高声喊道：“师哥，怎么了？” “没事！你看好船，不用过来！”沙通天立刻摆手让他停下，同时忌惮地看向郭靖身侧腰后佩戴的三把刀，“你真是郭靖？” “沙龙王若是不信，大可以查验一番。” 看著郭靖自信的神情，沙通天驀得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你不是，郭大刀也必然死在你的手里，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深吸了几口气，问道，“你说你不是红袄军的人，那为什么又来帮红袄军牵线搭桥？” “杨妙真……就是杨安国的妹子，如今是我的义妹。”谁知道沙通天听到后还是面露茫然之色，郭靖只好继续解释道，“就是最早起义的那支红袄军的头目。” “原来是杨鞍儿……义妹好啊，义著义著不就成亲妹子了嘛。”沙通天这才恍然大悟道，“但是，你这两千多人，假如不是要过河，而是要来夺济南城，我又岂不是成了通敌之罪？” 郭靖思考了一阵，回答道：“这几日我也思考过，如果要在此处码头过河，方便倒是方便，但是人多眼杂，难免走漏风声。沙龙王既然掌控黄河帮，对於各地水文理应瞭然於胸，大可以选一处远离济南的河口，送我们渡河。” “可要是走漏风声的是我手下的人呢？”沙通天追问道，“我这黄河帮也不是铁板一块，手底下的兄弟也不过只是为了討口饭吃。假如有人告密，我们全帮上下岂不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我看刚才黄河帮齐心协力喊號拉縴，可不像是只討口饭吃的模样。”郭靖有些诧异地说道，“不过沙龙王的顾虑，我倒是也能理解。所以届时我们打算扮作花帽军渡河，金牌、大刀、花帽都准备好了。只要我们过了河，再发生的事情也就和黄河帮无关。这样也做不到吗？” 沙通天之所以这样说，本身也是为了漫天要价，没曾想郭靖居然真的有全套计划。他背著手来回踱步，估计这道计划牵连不到黄河帮，至於其他人怎么样管他去死，这才竖起三根手指说道：“如果这样，我还有三个要求，但凡有一项做不到，咱们这笔买卖就休要再谈。” “请讲。” “首先，你要以郭大刀的名义，向转运司上报，好让这次行动合理合规。”沙通天说道，“当初郭大刀要我们送他过河的时候，也写了一封信。我依稀记得內容，你得原样再写一封，越像越好。” “这倒是好办。”郭靖直接递过去了一封信件，这是他根据从完顏仲元一行人身上搜出来的遗物信件偽造的，每个字都是他描著完顏仲元的字写出来的，字句也和黄蓉特別斟酌过，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为了预防万一，沙龙王最好再寻一些类似的机密文书，和这封信对照。若是有不妥的地方，也好及时修改。另外，金牌也可以供你多拓印几件，以备不时之需。” “好！”沙通天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显然他也没想到郭靖的准备如此充足，和聪明人合作的感觉果然是不一样的，“既然如此，第二件事也好办：到时候我会带靠得住的人来送你们过河，我的每个兄弟都要十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对於这个要求，郭靖自然也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十两银子，在这个时代差不多能让一个人好吃好喝的过上一年，本质上就是拿钱换这些人闭嘴。 虽然十两银子未必都能到每个人手里，但沙通天既然这么开价了，郭靖也就认了。反正几个城的府库里那么多钱，不花白不花。 “第三个要求呢？” “第三个要求，就要看看郭兄弟的本事了。”沙通天突然说道，“郭兄弟是岸上的猛虎，我们是河里的蛟龙。既然要做买卖，那还请郭兄弟露上一手，也好让我们帮中的弟兄心服口服！” 看见他的眼神，郭靖大概也猜到，这是沙通天刚才对他自己的失態有些恼怒，想要找回面子，但又不好明说，就换了这个法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当即答道：“我当然是客隨主便，不过龙王准备怎么看我的本事？” “那就先上船来！”沙通天指著自己的大船说道。 三人走到船边，沙通天率先施展轻功跳上了船舷。郭靖估算了下距离，也施展韩小莹教的轻功跳了上去，主打一个力大砖飞，唯独姿势不怎么样。黄蓉则是使出桃花岛的轻功，但她功力尚浅，跳到船头高度不够，还要用手勾一下才上了去。 比较下来，反而是沙通天看似轻功最高、最瀟洒，周围黄河帮的帮眾自然更是使劲的附和叫好。 在挽回一点面子后，沙通天等侯通海也上了船，才指著他说道：“我这个师弟，绰號『三头蛟』。虽然手上的功夫跟我相比是差了些，但是水里的功夫分毫不差。” 听见师兄这么捧自己，侯通海连忙推阻道：“不不不，就算是水里的功夫，我也远远比不上师哥你的。” 沙通天只好用力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隨后才继续说道：“我就让我师弟来替我做一件事，你若是能做得差不离，我就认了你的本事——师弟，下水！” 侯通海丝毫不怀疑他，当即扑通一声跳下了水，还对著船上招手问道：“师哥，然后呢？” 沙通天目光灼灼的盯著郭靖，说道：“郭兄弟既然能单枪匹马杀进中都，內功修为应该不差。我这个师弟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隨时闭气一顿饭的功夫，郭兄弟可有信心能做到？” 黄蓉当即朝他吐了吐舌头，嘲讽道：“你都说了你们才是河里的蛟龙，哪有蛟龙和老虎比游泳的道理？就算要比，也要加上別的项目，三局两胜才是。” 沙通天权当没听见，继续笑眯眯地说道：“若是做不到，大可以现在就认输。咱们去城里吃过饭，照样还是好朋友。” “如果只是闭气，倒是也不难。”郭靖脸上有些为难地说道，“唯独有一件事，我自小就没见过水，不太会游泳，如果要闭气，那就必须得向龙王借一件东西了。” “什么东西？”沙通天浑然不在意地问道。 “就是脚下这艘船。” 说著，郭靖气沉丹田，身体略微下蹲。三人脚下的大船当即猛颤了一记，整艘船的船身就向下沉了一尺。 第50章 过河 感受到船身下沉，沙通天心中的第一个反应是：一定是那帮兔崽子没停好船，结果和別的船相撞了！ 当他第二次感受到船身下沉时，撞船的想法已经变成了“一定是有人悄悄把货物丟到码头的水里，结果把船撞漏了，要是让我抓到非把他沉了江”。 当船身第三次下沉，沙通天总算从郭靖的姿势和船体均匀的下沉中意识到了这个令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事实：船是被郭靖踩下沉的。 这可是四百料的大船！ 四百料的大船是什么概念？光是长度就有九丈，能装將近五万斤粮食……事实上，这艘船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民间帮派中，而应该是水军將领的座驾，拥有它都完全属於僭越！ 要不是金国统治能力弱鸡，黄河帮就不可能打造出这种在水上堪称无敌的大船！ 说老实话，倘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將这艘倾黄河帮之力才打造出来的大船踩得下沉。 沙通天还在大脑宕机，却突然听见侯通海在水中的呼喊声：“师哥，快……弃船……”他这才想起，船沉入水中，势必带起巨大水浪，水里的侯通海怕是先危险了，於是当即说道，“郭兄弟，还请快快停手！” 郭靖依旧不为所动，又將船压下一尺，沙通天只好討饶道：“我已经见识到你的本事了，不必再比了！我这就去选定地点，五日之后送你们过河！” 郭靖这才停止不动，等侯通海被救上来后，才散去力量，让船恢復原位，这才对著沙通天一抱拳：“多谢沙龙王。” “好说，好说。”沙通天再也不敢提出验什么功力，再送走两人后，连忙將下属都叫了过来，分头吩咐了下去。 等到五日之后，杨妙真等人率领变装的红袄军来到了济南东部的章丘，也就是沙通天选定的地点。黄河帮在这里调集了大量的漕船，並且提前改变了漕运安排，在上下游都做了布置，防止其他船只经过不小心认出红袄军的人。 沙通天凝视了杨妙真一阵，这才下达了运送的號令。隨著他的一声令下，一艘漕船就如同离弦之箭，拖著一条几乎和人身同样粗大的特製缆绳，朝著南岸衝去。 在抵达南岸后，这艘船上立刻跳下二三十名壮汉。他们迅速从漕船上取下木桩，深深钉入南岸沙土中。在他们钉好木桩后，一艘接一艘漕船也抵达了北岸，將縴绳系在这条缆绳上，隨后才开始放人上船。 於是，北岸的縴夫们也开始拉动绞盘，和船上的水手一同缓缓带动漕船，朝著北岸开去。 这正是沙通天集黄河帮之力想出来的最快也最安全的过河方案：正常来说，最適合军队过河的方案应该是浮桥，然而济水再怎么说也是四瀆之一，河面太宽，黄河帮根本没有这么高的技术。 要是单纯用船，每艘漕船大约能装四五十人，再加上粮草器械马匹，登船下船很容易混乱不堪，发生不可知的意外。而这样用拉縴和划船的方式结合，虽然看似速度慢，但一旦运转起来却是源源不绝，可以最大限度地保障黄河帮的財產和安全。 而且仿佛是为了別苗头，黄河帮的帮眾今日的干劲格外的足，就像是要將五天前丟掉的面子找回来一样。打桩、拉縴、划船，执行的分毫不乱，就连平素水手为了解乏，会唱的一些歌都没有，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號子声。 红袄军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氛，不过由於所属、来源不一，军队的素质自然也不同。郝定手下的士兵显然最为精锐，分工丝毫不乱，上下船时连说话都少；彭义斌的手下就要差出一些，需要军官组织秩序；其他分部的士兵就差得更多了，时而甚至有爭船推揉打闹的事情发生，还得杨妙真等人去弹压。 在足足运送了多半天后，这两千多人的队伍终於全部过河。按照事先的协定，沙通天还在北岸准备了一批粮食，由红袄军一方现银足额支付。等到双方彻底交接完毕后，他才对著始终站在身边的郭靖问道：“郭兄弟，这下我们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吧？” “沙龙王有些心急了吧？”郭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没有去取淄州，怎么能算交易完成了呢？” “我当然相信郭兄弟的信誉。”沙通天说道，“而且我早就派人去淄州打探，確定里面確实已经没有守军了……至於我什么时候去，那还不是早晚的事？” 这时，杨妙真却飞快跑了过来，在郭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郭靖立刻跳上大船的旗杆顶部，眺望了一小会儿后重新跳了下来，向沙通天问道：“沙龙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 “什……什么事情？”沙通天心中不由得慌了一下，但还是表面镇定自若地问道。 郭靖认真询问道：“我来济南的时候，从此处的舵主口中得知，这里原本应该还有一位旗主坐镇。可是从去年到今年，始终都没有人来坐镇，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还请龙王能够为我解答疑惑。” “原来是这个事。”沙通天使劲摇了摇头，看似浑然不在意地答道，“坐镇这里的原本应该是我的二徒弟，去年他就和他的几个师兄弟去办一桩大事，可到现在都还没有音讯……反正旗主也是为了预防万一才安排的，眼下也没有战事，所以也就没有再补人了。” “原来如此。”郭靖点了点头，同样看似无意地说道，“龙王大概不知道，我是从草原来的。去年我在草原上，恰巧遇到四个自称『黄河四鬼』的人，带著两百甲士横衝直撞……” 沙通天陡然瞪大了眼睛，赤红的双眼几乎都要凸出来，看起来格外嚇人。 “於是我就上去，一招一个將他们了了帐。今天看见龙王的黄河帮，才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所以隨口就说了出来。”说著，郭靖指著刚才看向的方位对沙通天说道，“不知怎么的，花帽军的人居然得知了友军渡河的消息，前来迎接。我只好先去打发了他们，龙王若是还有需要，大可以再来找我。” 说完，他就带著杨妙真朝刚才的方向大步赶了过去，不再看身后攥紧拳头的沙通天一眼。 第51章 报仇 看著远去的郭靖，沙通天铁青著脸，一言不发。 一旁的侯通海看他不说话，忍不住提醒道：“师哥，这小子说他杀了师侄们！” “我知道！”沙通天冷不丁地吼道，隨后走到岸上堆放的满箱金银旁，用力一脚踹开了箱子，对著黄河帮眾人大声喝道，“都愣著干什么？还不过来领银子？” 那些帮眾这才在各自分属的舵主、排头的带领下，按照顺序依次来到沙通天面前，每个人的手中都被塞了一锭足额的五十两官银！ 看著远超事先说好价格的酬劳，不少帮眾心中都不由得忐忑起来，但一想到银两的重量，又索性將生死置之度外。 一旁的侯通海虽然看得心疼，但也还是叫好道：“对，等发完了钱，咱们就跟那小子斗上一场，看看他能不能敌得过咱们黄河帮这么多人！” 谁知道沙通天反而扭过头来，冷冷地向他问道：“郭大刀的花帽军都被他杀翻了，你以为咱们这些人对上他就有用了？” “这……”侯通海顿时张口结舌，但也不知道师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眼睁睁地看著他將卖粮食的银子都一併发完，又对著帮眾一揖到地。 “诸位兄弟，我老沙这些年担任咱们黄河帮帮主之位，虽然不敢说是十全十美，但至少也算尽心尽力。如果过去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今天我就在这里给兄弟们赔个不是了！” 黄河帮眾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跟著还礼。 “有些人可能刚才也听到了，沈、吴等四位旗主去年死在了那个小子手中。虽说咱们黄河帮讲究义气为重，但是我也不会强求诸位兄弟为他们报仇……”不少帮眾听到不用去跟红袄军火併，不由得鬆了口气，然而沙通天隨即却话锋一转，“可我这个师父却是一定要为他们报这个仇的！ “所以我想求各位兄弟好好想一想，咱们黄河帮吃上水上这口饭，当初到底有多不容易，跟外人又干了多少架，流了多少血。倘若各位兄弟还想有一口饭吃，请务必在我走后，不要火併，由各地舵主继续维持漕运生意，就像我在的时候一样，这样才能让咱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吃上这口饭！” 眾人连说不敢，几名到场的舵主也连忙走出，跪在沙通天面前发誓，会继续跟漕运司联络，將漕运生意继续把持下去。 侯通海这也才明白过来，激动地对沙通天说道：“师哥，那就咱俩现在就去找那小子，让他见识下咱们师兄弟的厉害！” “不错！”沙通天一把揽住侯通海的肩，刚似乎要说些什么，手头却突然连点他多处大穴，点得他动弹不得，又將他放在空箱子旁。 “师哥，你这是做什么？师哥……” 沙通天不理会侯通海的询问，继续对多位舵主说道：“我还有第二件想求各位兄弟，那就是在我走后，由我这个师弟来担任黄河帮的帮主。 “我知道，师弟他脑子平素不太好使，为人也鲁莽，但是唯独有一点，他的武功比各位兄弟都要高，能够在隋王面前得用。请各位兄弟务必不要忘记，咱们黄河帮身后真正的靠山是隋王！倘若没有隋王的支持，这漕运的生意只怕改天就换了主了！” 几名舵主这才明白过来，沙通天的请求是分为两段，也就是各地分舵的运营还由各人把持，但明面上要奉侯通海为主，维持住局面。 於是他们再次发誓，连同后面在场的黄河帮帮眾一起对著侯通海下跪，认了他做黄河帮的帮主。 在看著他们行完礼后，沙通天才终於转过身，按著侯通海的肩膀说道：“师弟，师父收了咱们师兄弟四个，现在只剩咱们两个了；我又收了青刚他们四个，眼下也是一个都不剩了。假如你也跟我去报仇，咱们这一脉可就彻底亡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你一定要坐好这个帮主，等下就乘著船过河，去占淄州城。然后你再拿上这些印信，去中都的隋王府……就是以前的赵王府，求见隋王他老人家，就说我因为攻城战死。请他看在功劳和苦劳的份上，给你一个都指挥使做！这样才能保全你和咱们帮的富贵！ “之后，你要再收四个徒弟，將咱们这一脉的本事传下去！至於我的那两个蠢儿子，横竖都不是习武的料，你能保住他们有一口饭吃就行了，犯不著为他们再操心。师哥在此就多谢师弟了！” 在给侯通海磕完头后，沙通天兀自扛起铁桨，大步流星地朝著郭靖离开的方向走去，不多回头看一眼。 而在他的身后，侯通海早已泪流满面。 沙通天的轻功出眾，走了不一会儿，就远远地看见一彪人马向自己衝来。领头的那人身材雄壮，头上正戴著一顶绣著金花的帽子。 …… 完顏阿邻率领著八百轻骑，快马加鞭地朝著章丘对岸赶来。 作为花帽军的三位统领之一，完顏阿邻的官位甚至一度比完顏仲元还要高。所以当他前天接到黄河帮的密报，说完顏仲元战死后，他一则哀伤，二却喜不自胜。 哀的是花帽军的统领只剩自己一人了，喜的是花帽军的统领只剩自己一人了。 所以他当即下令，只带三日的粮草，快马轻骑赶往章丘，要抢在红袄军渡河完毕前发起进攻，为完顏仲元报仇！ 正当他隱隱看见远方大队人马的烟尘时，却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內。当他看到其中一个人影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那个…… 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 完顏阿邻永远没法忘记，那个將完顏霆从背后一枪刺穿的鬼神一样的身影。在过去的无数个夜里，他都从梦中惊醒，隨后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上阵，而是跟在完顏洪烈身边，为他解说花帽军的骑兵战术。 可是那个郭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停！”完顏阿邻拼命勒住韁绳，將马儘快调了个头，同时高声喊道，“撤！” 他身后的花帽军骑兵不明所以，但还是纷纷勒马掉头，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隨后这八百轻骑连红袄军的面都没有见，就灰溜溜地跑了。 然而完顏阿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在带大队人马和红袄军拉开距离后，他另外带了十几名亲兵，又绕了个大圈躲开郭靖，朝著章丘对岸跑去。没过多久，他就撞上了孤身迎面走来的沙通天。 “沙通天！你干的好事！”完顏阿邻跳下马，怒火衝天地揪住沙通天的领子道，“你为什么不给我说郭靖在这里？” “什么郭靖？”沙通天一把將他的手甩开，整了整领子反问道，“我只知道有个姓郭的年轻人拿了郭大刀的金牌来，要求渡河，我还当是你们的同乡呢。” “什么同乡……我们乡梓可没有这样的凶神！”完顏阿邻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不是同乡，那就是仇人了。”沙通天点了点头道，“正好，我刚才也才知道，我的四个徒弟也死在他手里。咱们一起找他报仇去？” “放……”完顏阿邻终究没把脏话骂出口，反而冷静了下来，“你知道那个郭靖有多厉害吗？当日我可是看著他把老李一枪戳死在地上，又挥刀隔空在城墙上写下名字……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那又如何？” “什么？”完顏阿邻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反问道。 “郭大刀跟你没出五服，还是换过帖的兄弟，再加上李霆，你们三个人也都是一个头磕在了地下。兄弟死了，你难道不应该报仇吗？”沙通天面目狰狞地怒骂道，“兄长死了，弟弟报仇；徒弟死了，师父报仇。哦，你郭阿邻做了大官，连这点道义都不讲了吗？你不讲道义，我老沙还是要讲的！” 完顏阿邻根本不敢回他的话，而是直接翻身上马离去，同时在心中暗骂道：你懂些什么……你那是没有看到那天的景象，你要是看到了，比我还害怕…… 沙通天也不去管他，而是继续扛起铁桨前行。又走了一会儿，他便看见等在前方的郭靖和杨妙真，於是便高声喊道：“姓郭的小子，黄河四鬼是我的徒弟，我的这个师父来替他们报仇啦！” “好。”郭靖点了点头，推开了杨妙真递来的长枪，而是反手拔出了一把戒刀，“那就让我来送沙龙王一程。” 沙通天的脚下越走越快，同时將一块扁平的黑石藏在舌下。在两个人相距两丈的时候，他猛地挥动铁桨，就像正划著名一艘小船逆流而上，衝击凶猛的壶口瀑布一样，捲起的劲风都像是要將郭靖的全身裹住一样！ 惊涛拍岸！ 郭靖並没有出刀，而是斜向走了一步。就是这一步的距离，就完全走出了沙通天这招的攻击半径。 沙通天並不气馁，手中铁桨不停迴环，从地上铲起沙土同时，也连环攻向郭靖的下盘。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借这一招“浊浪排空”遮蔽视线的同时，吐出口中的黑石。 这枚黑石乃是他的杀招暗器，本身也是基於他的独门闭气功“浪里钻”才能施展，乃是用强横无比的肺活量將黑石吐出，突袭对方的喉结、太阳穴等脆弱要害。这么多年来他罕有施展，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阴对方一手。 然而正当他准备吐出黑石的时候，却感觉口腔没有任何气息。他愣愣地低下头，硕大的头颅却咚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下，这才看到已经站到了身后的郭靖，以及他手中戒刀正流下的一抹血痕。 “好……快……的……刀……”他的嘴唇开闔几下，无声地说道。 第52章 议论 “没想到鬼门龙王还算是个好汉。”黄蓉略显遗憾地说道，“早知道这样，你別把黄河四鬼是死在你手里的消息告诉他就好了。” “妹妹此言差矣。”一旁的杨妙真当即反驳道，“他那样的人，算什么好汉？难道黄河帮的漕运生意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你到沿河的地段打听打听，就知道有多少人都受过他们黄河帮的欺压了。” “黄河帮平常怎么行事，跟他刚才的作为又有什么关係？”黄蓉撇著嘴，不高兴地说道，“像他这样的人，手下的帮眾少说也有几万。享受著这样的荣华富贵，还肯坚守道义，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花帽军呢？他们又是怎么就知道我们在今天要渡河，这么巧就赶了过来？” “从转运司那边看到的吧？毕竟都送上文书了。”黄蓉隨口说道，“前锋五百人先过河，后续没有人跟上才奇怪吧？” 杨妙真想要反驳，但一下子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毕竟后续的確也有花帽军的步兵过河想要攻城，被其他地方的红袄军打回去了。她只好央求地看向后侧骑著驴的郭靖，说道：“大哥，你来说说看，那个沙通天算不算什么好汉？” “沙通天能以一己之力掌控数万人的漕运，临大事能下决断，当然算得上好汉。反正好汉也不一定是好人，就像老婆也不一定老一样。”郭靖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他是不是好汉，和我要不要杀他，是两码事。” 黄蓉本来听见前半段话，还面露喜色，可听到后半句又不禁撅起了嘴：“为什么啊？” “我和他的恩怨，是来自我杀了他的四个徒弟。而他、黄河四鬼乃至整个黄河帮，都是依附於金国的。”郭靖耐心解释道，“所以只要我们和金国对立，他们就一定会帮助金国，就像黄河的水终將流入东海，结果並不会有什么区別。 “而沙通天一共只有黄河四鬼这四个徒弟，黄河帮也一共只有这四个旗主。四人都被我所杀，沙通天要是还不出头，黄河帮只怕都不好带了……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明哲保身，所以我才將选择权交给了他。 “好在他最后选择了体面，那我也就成全他的体面了。” 杨妙真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前因既定，结果也就註定。我记得大哥前几日评价宋国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是么？” 郭靖点头道：“其实不光是宋国，眼下的金国也是如此。只要金国这个以女真、契丹、奚、渤海、汉、南的六等人制度不变，人数最多的汉人就一定会反抗金国，將其彻底撕裂。” 杨妙真连忙追问道：“那大哥以为，金国如今还有改革的可能性吗？” 郭靖摇了摇头：“金国这些年的情况，我也有打探过，唯一中用的人应该就是六太子完顏洪烈。但就算他想要锐意改革，女真贵族也绝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而他改革也是为了救女真，並不会根本损害女真的利益。在大方向错误的前提下，他怎么改革都很难有用。” 听他这样说，杨妙真才兴高采烈地策马前进。黄蓉则是抽动了两下鼻子，哼唧了两声，向郭靖问道：“那对你来说，什么大方向才算是正確的啊？” 郭靖没有回答。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红袄军偽装成花帽军一路快速行军，並且由郝定出面假扮完顏仲元，表演的要多跋扈有多跋扈。那些底层官吏当然没有兴趣拿自己的脖子去和大刀比比哪个硬，但凡要的数量不多也就给了。 至於之前被嚇跑的那支花帽军，后续也没有再增兵追上来，倒是让红袄军眾人白白戒备了好几天。 就这样，一行人很快就过了大名府，来到了磁州城外。这里是进入太行八陘之一的滏口陘前的最后一座大城，无论补给、休整亦或者情报都要从这里获取。 於是一行人也就先驻扎在城外，在商討过后，决定在做好一应准备后，来日再入城打探情报。 郝定则是独自回到了自己所部的营寨中，刚准备招来几个手下，却感觉背后有人在用硬物戳他。他当即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头髮花白的中年乞丐，手里拿著戳他的正是一根莹碧如玉的绿竹杖。 郝定大惊失色，连忙俯身下拜道：“参见帮主！” “小郝啊，你这次干得不错。”乞丐用杖头抬了抬郝定的膝盖，示意他起来说话，“我本来听说你们兵败，急得准备召集附近分舵的人一起去救你们，结果又听说你们和李铁枪的手下拆了伙，淄州城还叫黄河帮给占了。我当时就想，肯定是你使了个金蝉脱壳，带著人反向跑了，这才让下面人打探，果然有人就在大名府外见到了你，这才连夜赶了过来。” “劳您老人家多费心了。不过这次能跑出来，倒不是我的功劳，主要是有位郭兄弟单枪匹马就干掉了郭大刀。”郝定將郭靖的事跡向乞丐略讲了一遍，然后说道，“要不是靠郭大刀的金牌印信和花帽军的军服，我们也不可能一路走到磁州来。” 乞丐听得两眼发直，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產生了幻听，又拍了拍耳朵，让郝定重复了一遍。在確信自己没有听错后，他才愣愣地说道：“我……我在中都城墙上见过这个名字，当时还以为是他使了什么別的手段……”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郝定当即眼睛一亮，问道：“城墙上的名字，每个字真的有一丈大？” “那倒不是，实际上差不多快一丈半了……”乞丐用手比划了下，“中都的城墙一共就五丈多高，两个字就把城墙占掉了一多半。女真人一开始还准备拿布遮一下，结果发现那么大的布，就算临时缝起来也容易开线，还不如直接修，这才著急抹慌地徵发民夫去修城墙……徵发的人越多，越多的人就知道这件事。” “那可太好了！” “可不是么？大家什么时候见过女真人这么丟脸？他们越是丟脸，底下的人就越是人心浮动。”说著，乞丐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不过你说他一个人就杀散了郭大刀带的五百骑兵？还……还能打出来一条龙？这还是人吗？” “我觉得不是。”郝定严肃地答道。 乞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他不信，郝定连忙將附近的士兵叫了过来，指著乞丐说道：“你们那天当时有谁在城墙上的？来给帮主说一下，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我那天晚上就在，帮主您知道的，大晚上的咱们很难看清什么东西，可当时就是有一条金龙腾空而起，把打著火把的花帽军都给咬的粉碎！” “……我当时虽然不在，但我也看到那条龙了。” “花帽军的尸体我是看过的，那个伤口根本就不是人能造成的。” 看著七嘴八舌向自己激动地诉说那晚场景的手下，乞丐一时间只觉得是他们都疯了。但这么多人一起疯，怎么想都不太可能，难道疯的其实是自己？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乞丐將一沓皱巴巴的纸递到了郝定的面前，“拿好，记熟了。” 郝定拿起纸张，看了两眼，当即兴奋地抬起了头：“太行山寨的內情虚实？” 第53章 內情 “战国时那个被爭来爭去的上党郡就在太行山里？”郭靖震惊地看向对面的王语嫣。 看他眼睛瞪的老大，王语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还是边笑边解释道：“是啊，所谓『上党』，就是说它位於太行山巔，能够与天为党。我记得《荀子》里面还说过，韩国起初之所以强於赵国，就是因为拥有了这片地方，所以后来秦国才在长平之战后把它夺了过去。” “別急，你这么说我有印象了。太行山在山西、河北、河南交界，韩赵魏三国可就是晋国分出去的……”郭靖掐算了半天，才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说，太行山本身的面积已经相当於一个诸侯国了？” 王语嫣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书上没有写明，我也只能拿几张家里留下来的地图凭空猜测。但是既然秦国能在占据上党后三十年內逐一消灭六国，太行山的地利必然不容小覷。”说著，她就不禁羡慕地嘆了口气，“你这就要进太行山里面去玩了，真好啊。” “可別这么说。我要是没来问你，就这么直接一头扎进去，怕是连敌人都找不著在哪儿。”郭靖也是庆幸，自己在进山前来找了王语嫣商量。 当初在淄州时，郭靖是对著淄州县衙中所藏的左近州郡的地图来制定计划的，那些地图上面当然就没有太行山，只能先走著看。可跟王语嫣一对后，他才发现，哪怕自己知道太行山里能容纳数万人的义军，但还是远远低估了太行山的大小。 顺带一提，前次之所以不和王语嫣商量路线，是因为南北宋的水文地理条件完全不同，根本没法套用。 至於为什么水文地理条件完全不同，那就要问问一百年前英明神武的开封府留守杜充杜大人了。 按照王语嫣的说法，如果將上党和太行山简单对应，那么汉书里可是实打实的记录过，上党郡有户口七万多，也就是三十多万人口。横向对比一下，把控金国漕运的黄河帮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金国是废物吗？能让这么大一片地方落到彭连虎个土匪头子手里？ 事实上，郭靖和王语嫣两个人完全属於盲人骑瞎马。上党郡的核心区域虽然的確位於太行山，但本身的地区是在太行山西面的长治和晋城这两大盆地之中。 不过，虽然条件错了，但郭靖的结论却没有错。战国七雄中，韩国的面积不到十万平方公里，魏国起初的面积也就是十万平方公里，而太行山的面积在十万到十三万之间。如果只看占地面积，太行山就是实打实的顶一个中等强国！ “找不到就找不到嘛。到时候你直接衝上最高最平的山头，把你的旗子再插上去。但凡山里的人还要脸，都得来找你。”王语嫣畅想著郭靖站在山巔的样子，忍不住拽著郭靖的袖子说道，“等你解决掉太行山，可千万要给我说山里的事情。” “小事一桩。” “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阎王来了』的故事，我想了想完全可以续下去。”王语嫣不顾郭靖脸色大变，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那一对男女虽然活下来了，但是阎王点卯未到，当然会继续派出黑白无常製造各种意外追杀他们。对吧？” 郭靖极为僵硬地附和道：“是啊。他们就继续逃，在告知其他被生死簿遗漏的人这个秘密后就被黑白无常收走性命，其他人再继续被追杀……” 王语嫣果不其然地眼睛一亮：“那我们就来开始设计他们的死法吧！” 说老实话，郭靖都没有想到，王语嫣的口味居然会这么重。起初他只是隨便讲些故事，毕竟王语嫣又不像邀月那样练武，武的不行那就只剩文的了。而且两宋的民间文学不像明清那样蓬勃，至少付诸纸面的没有那么多。 然而王语嫣在听了最初几个故事后，立刻开始挑毛病找破绽，让郭靖险些招架不住。无奈之下，郭靖只好给她讲包黑子的故事，反正对於王语嫣所在的哲宗朝也就大一辈人，编排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谁知道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王语嫣就缠著郭靖要继续听下去，至於开封每天都死人这个频率是不是过高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內。等到郭靖实在是续不下去，又要听別的故事……结果就是郭靖一路从推理片转进到了惊悚片，几乎是以抱头蹲防的姿势给王语嫣讲完了《阎王来了》。 在好不容易应付完王语嫣后，郭靖才退出了十彩晶石——倒不是他不关心邀月，而是邀月和王语嫣早就划好了三八线，彼此谁也不准越线。而且要是郭靖来了，其中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绝不多留半秒，改天再找机会找回场子。 你说说这闹得…… 而在郭靖重新找到其他几人，准备商量计划时，郝定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我在这磁州城里恰好有些道上的朋友，於是就把他们请了出来，了解了下太行山的情况。里面恰好有位朋友熟知太行山的內情，给我详详细细地介绍了下。” 郭靖虽然很想问他一个山东人怎么在河北有朋友的，但是联想到他的出身，也就隱约明白了过来，並没有说破，而是说道：“那就麻烦郝大哥来介绍下太行山的情况了。” 郝定在地上摆了几根树枝，又用手在树枝的间隔划了一道：“这些就是太行山脉，这道就是咱们要走的滏口陘。至於太行山的人么……”他在树枝旁边疯狂点了起来，“这里、这里……这些州、府，旁边的村庄，甚至包括咱们面前的磁州城，就有不少人家中的男丁都上了太行山。” 郭靖听得几乎都要晕死过去，他本来以为是太行山內藏了一群盗匪，结果合著这太行山附近都没好人了，全是半民半匪一流。 根据郝定的说法，这么多人都跑去做了土匪，主要还是要怪女真人。当初女真南下，就有不少人逃进了太行山，依託山势打游击，也就是脸上刺著“赤心报国，誓杀金贼”的八字军。 而在八字军走后，他们修筑的寨子却留了下来。鑑於金国一贯的不做人，为了躲避苛捐杂税和徭役，自然就有不少人开始往太行山里跑，又在原先的寨子边修建新的寨子……最后甚至號称七十二寨，几乎绵延整座太行山脉。 而且太行山內部，是有著大量的小片平地的。这些人就平整土地，自己种地，平常也就跟普通的农民差不多，甚至不少人平常就住在山下，只在徵发徭役的时候才跑上山去。 只不过这点土地也远不够那么多人活下去，所以在遇到商队经过时，只要己方力量合適，自然就会去抢上一波。 不过就算这样，太行山上的人虽然多，但也终究不成什么气候。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名贯北方，跟一个人的出现脱不了干係。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千手人屠”彭连虎。 第54章 山寨 由於太行山连通四州，已经没有人知道彭连虎是什么来路。只知道他在上山后就干了两件事：杀人，和並寨。 起初，他用火併的方式占据了一座寨子；紧接著就以“交好”为名，袭杀了附近三座寨子的首领；然后就开始大肆进攻，將七座暗中结盟反抗的寨子杀得鸡犬不留…… 由於惧怕他的狠辣和神出鬼没的暗器功夫，太行七十二寨名义上全都降服於彭连虎。 在那之后，彭连虎就开始合併各寨人马，开始大规模贩卖私盐和铁器。太行八陘就是现成的八条走私通道，往西可以卖到西夏，往北可以卖到大同，再通过倒爷的手卖给汪古部，间接流入草原……搞不好郭靖还买过他家的盐铁。 一旦经营起了盐铁，太行山內部的生存压力立刻大减，自然也就能养活更多的人，而金国的括地政策也让更多人逃入太行山。一来二去之下，太行山里的人迅速膨胀到几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彭连虎没有再执著於太行山，而是索性带著人下了山，就在山脚下开垦新地。然后他带礼物去了中都，亲自拜见完顏洪烈。 完顏洪烈听说太行山寨的土匪头子前来，当然也是大为震惊，但同时也好奇他要做些什么。具体谈判的內容虽然不得而知，但最终谈判的结果就是：完顏洪烈允许彭连虎在太行山下“驻寨护民”——说白了就是將大批老弱和不够凶悍的壮劳力送到山下，组织种田，並且定期通过大名府向完顏洪烈缴纳赋税，成为合法的土匪。 自此，“千手人屠”这个名號正式响彻北方大地。 ——所谓“千手”，说得不光是他的暗器功夫，更说的是他手眼通天、手段了得。 所以眼下，太行山下足足有几十万人都是彭连虎的手下。虽然这些人未必会给他打生打死，但却是他最坚定的拥躉，不停地给他提供生產。毕竟他实施了连坐制度，一人犯事十户受牵连。 而彭连虎的势力也得以从这些寨子再度扩散到周围的县州，他的人手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城里收保护费，官府却万万不敢去彭连虎的地盘上收税。 这样一来，彭连虎也就有更充足的给养去供给山上的人马。完顏洪烈也拿到了赋税，明面上可以交差，暗地里也可以培养自己的人手，可以说完成了双贏。 至於周围州府的百姓被颳了两层税这种事，谁在乎？ “彭连虎的老窝就在这里。”郝定在树枝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又狠狠戳了一下，“通天寨，他最精锐的人马都在这里。我们要去通天寨，就得先过金兵把守的滏口关，进滏口陘，然后这里有一座镇子叫固镇，里面足有数万人。 “在过了镇子后，走过一段小道，就是太行山七十二寨之一的张飞寨。想正式进太行山，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这里……喝断当阳，万夫莫开嘛。等过了张飞寨，无论是走左边的单龟寨还是右边的关爷寨，都要过一个寨子的防守才能到达通天寨。 “对了，通天寨还有一道后门，是黄泽关。如果前关接连丟失，彭连虎是有可能通过黄泽关跑路的。” 看著郝定画出的太行山內情，郭靖沉思半晌，才对著他一抱拳：“多谢郝大哥告知內情。要是不知道这些，进山后只怕真是两眼一抹黑。” “咱们早就是一路人，有什么好谢的。”郝定摆了摆手，又不禁好奇问道，“郭兄弟，依你看这太行山咱们怎么打？” “照旧。” “……嗯？” …… “郭大刀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好好在他的中都待著，来我的太行山？” 彭连虎手掌一搓，將掌心信纸搓得粉碎，阴惻惻地说道。 正如郭靖等人所知道的那样，磁州城里到处都是彭连虎的人，以致於他们哪怕没有进城，也被看到他们行踪的人及时报告给了彭连虎，並且推断出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太行山。 左右手下纷纷附和道：“他们是过江龙，咱们是下山虎，看看在山里到底是谁怕谁？” “三千人，在平原上还算是个人，放到咱们太行山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在一干叫囂的人中，只有军师“鬼算子”吴文礼谨慎地说道：“虎爷，花帽军如今正在赵王麾下得用。如果咱们不动手还则罢了，要动手，就一定要动得乾乾净净，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那是当然，斩首、分化、收编，一样都不能少。”彭连虎仔细盯了一会儿画在羊皮上的地图，对吴文礼说道，“老吴，你亲自去固镇，让那里的人不要打草惊蛇，把他们包进来再说。” “那虎爷您……” “剩下的寨子我亲自去做布置。”彭连虎摩挲著指环幽幽地说道，“要做的乾净，不自己来能行吗？” …… 次日清晨，滏口关就开来了一支军队。虽然关口的守军心中疑惑，但在印信对照无误后，就照例放行。 过关之后，这支军队径直朝著固镇开去，並且被镇口的守卫警惕地拦了下来，双方迅速就开始对峙起来。领头的两名將领就开始闹著要知镇（镇长）、都监滚出来，三千人的粮草要是少了一分，就要他们的脑袋。其他的丘八也闹著要吃肉，要喝酒，款待不能少了半分…… 官府任命的知镇连忙挤出人群，又是抱拳又是赔礼。旁边充当都监的吴文礼也在注意到为首將领的大刀后连连赔礼，请军队前往镇北面的空地驻扎，劳军的厚礼即刻就到，让按捺不住想要动手的镇民赶快滚蛋，並且在送一行人前往镇北的途中，用眼神示意手下，去给彭连虎报信。 唯独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入镇之前，有一个身影就孤身离开了军队，独翻墙过屋，在军队和镇民纠缠的时候，就已经穿越了固镇，孤身站在了正式进入太行的小径之前。 右手持枪，玉龙百式蓄势待发；左手握刀，神刀斩锋芒尽显。 要上了！ 第55章 闯山 “你说，那些山外人又发什么疯，居然想打咱们山寨的主意？” 听见同伴的牢骚，正在巡逻的李顺扭过头嘲笑道：“你才进山两年，就张口闭口山外人了。到底是谁之前还在给那些当官的卖命啊？” 同伴脸色一红，但还是梗著脖子反驳道：“我当过税丁怎么了……一年的餉银只发三个月不说，还要吃那些女真老爷的鞭子。想要鸡打鸣还得给口小米吃呢！” “所以啊，指不定那些『山外人』过两天就变成咱们的弟兄了。少发牢骚吧，小心大寨主扒了咱们的皮。” 一想到大寨主的手段，就连李顺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他正准备在树后释放一下尿意，忽的看见一个身影正从山道下向上走来，让他不禁以为自己眼花了：“喂，你快来看看，是不是有人上来了？” 同伴连忙揉了揉眼睛，在看清的確是人后不禁埋怨道：“不是说了今天不要上山，怎么巴巴的还往山上跑？咱们抓还是杀？” “你打左腿，我打右腿，活不活看他的命了。” 两人同时掷出梭鏢，可还没等他们看清结果，两枚梭鏢就倒飞而回，將两人的胸口贯穿。 …… “有人摸上山了，是高手。”马益从树上跳了下来，向同队的四名伙伴说道，“下面岗哨的老吴突然就倒了，我却连人影都没看清。” “那就立刻烧烟！举弓！”队长一边说著，一边从树上取下了铜锣，使劲敲了起来。 有两人立刻生起火来，並且使劲的踩著风箱。他们生的倒不是狼烟，能在白天让远处清晰可见的狼烟也是有特殊技术的，况且太行山寨的土匪们压根不可能管得住自己的嘴，所以一开始就没有狼烟的规矩，而是通过敲锣来通知其他岗哨。 浓浓的白烟立刻顺著风向下方吹去，將山道遮蔽地不见天日。马益和另一名同伴则举著钢叉站在山道前方，准备给即將到来的敌人迎头痛击。 然后，他们就看见，白烟突然横向“裂开”了。 一道月光从浓烟中射了出来，照在他们身上，紧接著他们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集合！集合！”王丰玩命地扯著嗓子，呼喊麾下的嘍囉集合。 不过就算他不喊，所有人也都听到了前面岗哨的锣声。他们立刻將拴著“留客住”——也就是用粗绳固定在几颗大树上的圆木——的绳索从树上解开，十个人同心协力將对准山道的留客住拉住，隨时听候號令。 “放！” 在看到人影的瞬间，王丰就已经喊了出来。同时他也甩出了手上的鞭子，抽向那人的脖颈。 王丰已经苦练断魂鞭法二十年，他自信这一鞭就算缠不中对方的脖子，至少也能逼得他闪避，从而失去躲避留客住的时机，被圆木撞成肉泥。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人的確没有闪开这一鞭，也同样没有躲开留客住的撞击。可是那根能把七八个人撞得骨断肉折的巨大圆木在撞中对方后，却突然朝著王丰的方向倒飞过来，並且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前，就將他的上半身彻底撞瘪了。 …… 快！ 太快了！ 足足五里的山道，居然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过，就被突破了！ 看著远方尚在腾起的白烟和明显有所倒塌的树林，彭连虎示意身边的“过山刀”韩仲义站得再直些，从而让自己低矮的个头看起来更不显眼，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少年正扛著两人合抱的圆木，快若奔马地穿过山道，朝著张飞寨疾驰而来！ 那不是用来对付大队进山的人马的“留客住”吗？这东西是一个人能扛起来的吗？ 彭连虎立刻旁若无人地直起腰，对韩仲义说道：“老韩，我做的布置你还记得吧？” “记得。”韩仲义沉声说道，“先打飞石，再……” “不用细说。”彭连虎摆手制止了他，“我到单龟寨去检查下，你看好这里。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明白吗？” “成！” 在彭连虎施展轻功跳下寨墙两三个呼吸后，韩仲义才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寨主会如此突然地提出要去后面的寨子检查。但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只能下意识地高声喊道：“扔！把石头都给我扔出去！” 寨墙上砸下的石头足有拳头大小，对於他们这些经常打飞石的好手来说，这样大小的拳头只要集中人的头部，立刻就是一个血洞，打在身上也能砸断骨头。 但那个扛著圆木的少年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顶著雨点一样落下的飞石，浑然没有痛觉似的就朝著寨门冲了过来，狠狠地將圆木撞在了大门上！ 咚！ …… 机关真的好多啊。 这是郭靖进山以来唯一的感想。 陷坑、地涩、窝弓这三件套都属於非常常规的触髮式机关，也就是里面插著竹籤的深坑、做好偽装的地钉、踩上或撞上就触发的弩机。除了这老三样，还有大量的由零散哨探人为控制的机关，只要看见人就放，根本不分青红皂白。 怪不得彭连虎要收那么多税，放这么多人在山里，又要脱產，不收税养得起吗？ 要不是郭靖练有铁布衫，哪怕功夫再高，走到这个地方也都该掛彩了。况且武侠世界还有神乎其神的涂毒保鲜技术，但凡上面有点毒药，自己就得撤退。 在接住圆木直接反推过去將哨探直接撞死后，郭靖索性就扛著圆木向前衝去。不管再遇上什么机关，他就是扛著圆木一路前冲，硬撞过去，没过多久就看见一间插著蛇矛旗帜的寨子。 ……你们太行山寨都不写字吗？ 看著雨点般向自己打来的飞石，郭靖脚步不停，狠狠將圆木撞在了寨门上。所谓的寨门也不过就是一面上面点缀了铁刺的大號木门，后面用门栓和重物顶住，在被一以贯之神功驱使的圆木撞击下，仅仅只坚持了一秒钟不到就轰然洞开！ 而在寨门之后，一辆前方插满尖刀的车子却猛然朝著郭靖对撞过来。 郭靖脚下站定，右臂撑著圆木就將塞门刀车死死顶在原地动弹不得。 塞门刀车后方的十余名土匪眼看车子不动，便齐声爆发出一记吶喊，想要勉力推动刀车。但十余人一起发力，不仅没能推动刀车，反而脚下被挤得步步后退。 但在这时，郭靖身后的寨墙左右突然裂开两道小门。韩仲义缩著身子就从里面率先钻了出来，七八名刀客紧跟著鱼贯而出，就朝郭靖的身后要害挥出阴毒的乱刀！ 五虎断门刀！ 第56章 破寨 作为武侠世界中最著名的刀法，没有之一，五虎断门刀这一个名字，在不同世界中的品级也是不同的： 譬如在古龙世界中，五虎断门刀的掌门人甚至做过天下第一刀，本身的品级再低至少也是紫武； 而要是放到大唐行鏢系列中，五虎断门刀就变成了以易筋经推动擒龙功使出的御刀术，乃是妥妥的橙武。 至於在金庸世界之中，作为云州秦家寨的看家绝学，五虎断门刀……也是有蓝色品级的。对於这个品级的锐器武功而言，就已经不能用铁布衫硬顶了。 毕竟你不可能预测敌人手中拿的是不是一口宝刀，又会不会恰好能破你的铁布衫。 感受到身后有人袭来，郭靖便將左臂也按在了圆木上，气贯双臂，左右一齐发力。那些推著塞门刀车的嘍囉便感觉仿佛有山洪巨浪拍打在刀车上一样，十数人便一同被刀车顶的向后退去，继而各自摔倒在地！ 而那些刀客的刀也都因为郭靖前进的两步，纷纷落空！ 看见一刀劈空，韩仲义並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指挥刀客左右展开阵型。这些刀客都是他精心训练而成，彼此分进合击，整齐划一，绝非江湖上那些单打独斗的刀客能够相比。 刀客们同时逼了上去，七只闪亮的刀锋犬牙差互，彼此相互掩护，绝难看出破绽。 然而郭靖却不管不顾地朝著他们踏出一大步，双手抱著圆木就是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不管刀客的站位是前是后，这一扫就將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砸飞出去，个个口喷鲜血！ 但就在郭靖横扫的时机，韩仲义就地一个滚身，间不容髮地错开圆木的扫击，紧贴地面就向著郭靖的脚踝斩出一刀！ 眼看刀锋距离脚踝只剩两尺，郭靖却不慌不忙地將双臂一转，圆木就灵巧地调了个头，以原先的尾部朝著韩仲义捣去，並且在刀锋仅剩一寸时径直將韩仲义整个人都捣在下方！ 素麟猖獗！ 一寸短一寸险，趁著长兵器来不及迴转时进攻，是短兵器制胜的不二法门。韩仲义的决断没有错，他只是低估了郭靖的力量和武功。 以一以贯之神功之神勇，配合玉龙百式之神妙，这根能撞开寨门的圆木在郭靖手中和一根树枝没有任何区別。 看到寨主竟然都被捣成肉泥，张飞寨的其他人轰然四散。不少人都忙不迭地钻入一处密道中，也有一干人等四下窜入山林之中。 郭靖没有冒险追入密道，毕竟他的目的又不是杀光太行山所有人。在用圆木將密道口塞死后，他重新卸下长枪，朝著前方衝去。 按照郝定的描述，张飞寨和后面两个寨子之间，各自都有三四十里的距离。郭靖虽然没有特殊的轻功，但所谓轻功，原本就是提纵术、轻身术、神行术和身法四种技巧的统称，而提升速度的神行术和內力强相关。 以郭靖如今的內力，称为当世第一也不为过。仅仅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他就已经衝到了下一座寨子前方的山道上。 嗯……这是单龟寨还是关爷寨来著？ 郭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岔路的问题，不过来都来了，索性也就直接冲了上去。寨子上的人当然也看见了衝上来的郭靖，连忙高声喊著什么。紧接著寨门便全然打开，一颗巨大的滚石便出现在洞开的门后，被一干人用叉、棍、枪齐心协力推动，沿著狭窄的山道滚了下来。 看见巨石滚来，郭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开始全力加速，每一步的幅度更是超过一丈。仅仅只是十几个呼吸后，他就已经和巨石相距不过两丈。 眼看就要在巨石上撞个粉身碎骨，郭靖的身体突然下伏，脊背就像老虎一样高高弓了起来，手头的长枪对准巨石底部一扎，一搅，一挑，霎时间便仿佛有一阵无形的虎吼响彻山间，那枚巨石就被一股沛然大力挑飞上了天！ 皓虎癲狂！ 单龟寨里的人一时间看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原本埋伏在左右山头的人也应该砍断绳网，將山上预备好的落石砸下，此时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刀斧悬在半空中，忘记了砍下。 趁著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时分，郭靖已然衝过了最后的路程，大步跨入了寨门。 而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彭连虎还能维持神智清明，连声高喊道：“健锐营的，上啊！一个个愣著，都不要命了吗？” 听到彭连虎的呼喊，一干白布包头的壮汉这才回过神来，各自抄起武器朝著郭靖冲了过去。 和一般的土匪不同，彭连虎手下的健锐营都是从颇有身手的江湖中人选出，平常用银子餵饱，又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动起手来格外的不要命。在看到能將巨石挑上天的非人巨力后，也只有他们还敢借著才喝过的药酒劲上前，和郭靖一搏。 看到还有人敢於上前，郭靖也不废话，长枪立刻將最先衝上的一人刺穿，又向前一推，將这人的尸体撞在身后两人身上。玉龙百式的枪劲立刻借著尸体打入后两人的体內，立刻將两人震得內伤，动弹不得，偏偏枪劲本身的力道还在传递。 於是乎，这两人连带前一人的尸体立刻就地滚了起来，又逼得身后人不得不或跳起或闪避，前冲的势头立刻就迟滯了下来。 趁著他们阵脚被打乱，郭靖立刻舞著长枪冲入健锐营阵中，玉龙百式倾泻而出，就如同银海之中散乱一地珠帛，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满地滚的人就像撞球乱撞，几乎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撑到第二招。 正当郭靖准备拨开一根狼牙棒將面前之人挑死的时候，狼牙棒头上下一转，虽然没能摆脱玉龙百式的纠缠，但熟悉的招式让郭靖不由得一愣。长枪便一横一抽，將面前之人打得大步后退。 他仔细定睛看去，发现面前之人居然一头短髮，似乎头髮长出来没多久似的，心中也自然有了计较，便扬声问道：“怎么？连五台山的和尚都上太行山了么？” 第57章 杀人 拿著狼牙棒的人听到被叫破来歷，当即满脸羞愧地说道：“朝廷盘剥太过，庙里连油灯的油都拿去缴税了还不够，方丈只好叫和尚们下山化缘，总比在山上等死强。” 郭靖听后便点了点头，將长枪连点带打，看得那人惊奇不已：“这路伏魔杖法是我五台山的秘传，施主是从何处习来的？” “我有位师长算是和五台山有旧，杖法也的確是从五台山学来的。”看著连滚带爬骑著马就跑的彭连虎，郭靖也並没有急於追击，而是对那人说道，“看在你只是为了活命的份上，把路让开，我不杀你。” 那人苦笑了声，却只是握紧了狼牙棒：“这里的多数人谁不是为了活命呢？” 听他这样说，郭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隨后他突然向那人头部刺出一枪，那人连忙以狼牙棒格挡，却终究慢了一拍，被郭靖用枪尖轻点在眉心。 郭靖抽回长枪，突然又朝他前胸点去，那人也同样以狼牙棒对点。两人的兵器互相绕圈，都想將对方压下，最后依然是郭靖胜了一筹，压下后轻点在他心口。 等到第三次被郭靖用枪尖点中小腿后，那人再没有脸面拦在前方——两人使得都是伏魔杖法，招式一模一样，上中下三路却被郭靖连克三次，每次还都点中不伤及皮肉。 差距大成这样，还要硬拦，就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那人虽然让开道路，但还是忍不住对扛著枪远去的郭靖说道：“施主，能否绕彭寨主一命？” 郭靖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原因呢？” “彭寨主虽然杀人，手段也有些酷烈，但终究是为了立威，不会为了取乐杀人；虽然他也收税，但一年说好的量是多少就收多少，不会隨意乱加；各人开垦的田地也都归各人，虽然也有包庇、欺压的事情发生，但终究不会隨意抢夺……” 那人一口气说了许多条，说著说著连自己都笑了起来：“……其实单看作为，彭寨主也就是个山大王一流，实在是眼下的朝廷太坏，相比之下彭寨主居然成了救命稻草。” 郭靖仔细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不过本来我也就不是为了杀人来的。”他指著躺成一地的人说道，“麻烦你安抚下还活著的人，只要往后不和我作对，我可以既往不咎。” 说著，就继续扛起枪扬长而去。 看著郭靖远去的背影，那人心有余悸地摸了下心口衣服的破洞，不禁长嘆一声道：“太行山……终於要变天了啊。” …… 彭连虎伏在马背上，没命地向前逃去。 通天寨……只要上了通天寨，自己就能再召集一波手下，藉助地势组织反击。哪怕不成，自己也可以有充足的时间逃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刚跑到单龟寨就被撵上，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正当彭连虎在心中不停盘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鼓点一样的响声。他连忙回头看去，却顿时被嚇得魂飞魄散：只见郭靖正快步跑在山路上，以更胜他胯下奔马的速度飞快追来，那些鼓点一样接连不断的声音正是他的脚步声！ 看著两人之间的间距不停被缩短，彭连虎心中一急，手上就抽了马臀一鞭子。骏马当即吃痛，脚下就要加速，却一个不稳就滑倒在山道上。 彭连虎只来得及脱开马鐙，避免被马匹压在身下，但终归还是被跌了个七荤八素。他好不容易爬起身，才发现郭靖居然按著刀柄在旁边等候多时了。 “这……这位大人……”彭连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话还没说完却突然甩手向郭靖打出一把金钱鏢，隨后瞬息起身，身体一转，又打一把，再施展轻功向后跳起，第三把金钱鏢也瞬间借力打出。 这三把金钱鏢打出的时间连一个呼吸都不到，已然包含彭连虎生平绝学“千手点魂”的全部精髓。要是对付武林中的一般人，一枚金钱鏢就足够打中要害致命。 可面对著数十枚几乎齐发的金钱鏢，郭靖只是將左手虚空一抓，漫天的暗器就消失不见。等他张开左手后，那一把金钱鏢竟然被他捏成了一个紧实的铜球，重重地落在地下。 彭连虎打出暗器乃是出於本性，但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已经是超乎他的认知，完全不能再用什么天生神力来解释。本著求生的欲望，他拼命朝郭靖磕著头，却连半个字都不说。 郭靖看著额头已经出血的彭连虎，沉声说道：“彭寨主，其实我最先听到你的名字，是听一家逃难的人说起的。他们惧怕你『千手人屠』的名声，也就不敢来你的太行山。 “起初我是抱著杀人的打算来的，但是后来听人说了你的作为，觉得你也没有那么差。刚才你的手下也给你求情，说你好歹也能活人，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我想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彭连虎心中顿时一喜，当即諂媚地答道：“小人当然是想活。” “那你怎么准备活？” “小人的山寨中有金银七万余两，绸缎三千余匹，粮草不计其数，还有盐井、铁矿……都愿意奉给大人。” “我不是什么大人。”郭靖觉得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山下那些人也不是花帽军的，他们是红袄军的。” 彭连虎这才明白拜错了神，连忙改口说道：“小人不知道阁下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太行山七十二寨各寨布防图、钱粮帐目、头领名册全在通天寨上。阁下只要想要，小人便可以立刻取来，双手奉上。” 他看郭靖没有反应，便將心一狠，继续说道：“阁下若是不放心，小人还可以把手下那些冥顽不灵的人都召集起来，全部下毒药死。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平常小人想要驱使，都得使足了金钱才驱使的动。小人保证將他们一网打尽，让阁下再无后顾之忧。更让太行山的人都能看到，违抗阁下是什么下场！” 郭靖仰著头想了一会儿，问道：“这些人现在都在哪里？” “多……多数都在通天寨上待命……” 郭靖看了眼已经摔断腿的马匹，便单手將彭连虎拎了起来：“通天寨在哪里？给我指路。” 彭连虎知道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连忙赔著笑脸指明方向。原本他还寄希望於路上的一些机关能够暗算到郭靖，给自己再爭取到逃生的机会，但弩箭射来郭靖就抓住弩箭，暗藏的翻板郭靖就直接在转动前走过去，倒下火油郭靖就斩出刀气，將火油劈开……不管什么陷阱对郭靖来说都像是戏台上的皮影一样，只是虚幻罢了。 看到这样的景象，彭连虎已经切实怀疑，郭靖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不过好在他的怀疑並没有持续太久，在上到通天寨后，郭靖就將寨门卡死，並將彭连虎捆在门上，对准向他衝来最近的盗匪就杀了过去。在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后，整座通天寨上已经没有任何活人了。 “阁……阁……阁下……” 看著浑身浴血向自己走来的郭靖，彭连虎的牙齿不停打颤，连话都说不全了。他不是没杀过人，手头的人命早就上百了，但他从来没见过杀人轻鬆地跟收庄稼一样，就只是这么衝过去，数以百计的人命就瞬间被收割。 “彭寨主，你很诚实，但是你刚才的举动也太危险了。”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所以我决定，把你的生死交给太行山的人自己来做决断，让他们来决定你的生死。” 第58章 公审 对於太行山外的人来说，太行山里似乎只是进行了一场平平无奇的火併。虽说十几年来太行山一直都没换过头子，可土匪嘛，换个大王有什么好稀奇的？ 可对於太行山內的人来说，所接到的通知简直跟告诉他们改朝换代了没什么区別！ 那个千手人屠……就这么被抓了？ 不少人甚至都以为这是彭连虎玩的新把戏，想要欲擒故纵，哪怕通知他们的红袄军士兵勒令他们每个寨都至少出五个人，在约定的时间到固镇，他们也才敢战战兢兢地凑齐人手，带上乾粮，前往固镇。 直到他们看见固镇外飘扬的那杆迥然不同的大旗。 难道这群山外来的真的干掉了彭连虎？ 固镇东侧的谷里的晒穀场上早就建好了高台，上面放了三张椅子，两条圆木，还专门將彭连虎最出名的十几个手下的首级放到了高处，供人辨认。有不少人已经咬牙切齿地想要唾骂，但碍於不清楚具体状况，又畏惧混在人群中的彭连虎的手下，也才没有贸然出声。 在估计人来的差不多后，郭靖带著彭连虎走上了高台，请他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隨后才运足內力，以温和的语调扬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这位彭连虎彭寨主盘踞太行山十余年，杀人放火，勾结金国，欺压百姓，但他也开垦荒地，安顿流民，让很多人活了下来。 “面对这样复杂的情况，我也难以做出决断。所以才將大傢伙都请到了这里，就是想让大家亲自来做决定，看看彭寨主到底该不该死。所以倘若有什么想控诉的，亦或者有什么想感谢的，都可以到这个台子上来说上一说。” 台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动。 郭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人，指著他向彭连虎问道：“彭寨主，那个人是你的人吗？” 彭连虎看实在抵赖不过，只好点头道：“……是。” 郭靖点了下头，一闪身就走下了高台，將那个人单手高高抓起，又跳回台上，一刀就削掉了脑袋。隨后他拎著人头高声说道：“大家不要怕！我是听到了他威胁大家，谁敢上来就杀谁全家，这才砍了他的头！有谁还敢阻拦大家说话的，大可以再试试我的耳朵灵不灵！” 看到郭靖真敢杀彭连虎的手下，不是唱双簧，不少人终於鼓起了勇气。一名浑身污黑的汉子率先挤出人群，走上高台，虽然看见彭连虎阴狠的目光后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壮著胆子对郭靖说道：“大王……” 郭靖连忙制止道：“这位老叔，別叫我大王，坐到椅子上，有事说事就行。” 汉子一时间竟然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坐到了这里，索性把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地骂道：“彭连虎，你个乃刀货！” 彭连虎刚想回骂，却被郭靖凌厉的杀气硬逼了回去。那名汉子在骂人壮胆后，也终於能將话继续说下去：“你一天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要下矿，天黑了才能上来！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窝头，喝的是矿洞里的脏水。就算累死了也就死了，有你这么糟践人的吗？” 彭连虎看了眼郭靖，看他没有表態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你你先別闭眼睛，睁开眼睛来看看，我怎么穿金戴银了？我的本事大，吃香喝辣又怎么了？咱们这种山沟沟，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没听说山外面都已经杀翻天了吗？” 汉子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嘴，但还是梗著脖子说道：“我说不过你，但是你做过的事所有人都看著呢！” 郭靖看他再没有別的话说，便將一把柴刀递了过去，对他说道：“老叔，说不出来也无所谓。你如果想让彭寨主活，就在左边的木头上砍一刀；如果想让彭寨主死，那就在右边的木头上砍一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汉子自然就在右边的圆木上用力砍了一刀，这才走下了台。 有了人带头，第二个人也迅速小跑上了台，不过依旧不敢和彭连虎对视，而是侧对著他向郭靖说道：“这位大侠，你知道彭连虎的那个什么连坐制度害死了多少人吗？一个人犯了错，相邻的九户人家都要罚粮食，罚不出来就去给你干苦力。就去年，我们村有个杀千刀的捅了人，结果我叔我婶就因为拿不出来粮食，被你抓去背石头，没两个月就累死了！他们又有什么错？” 彭连虎冷笑一声：“谁还不知道咱们太行山里都是土匪？没有规矩，能管得住大家吗？你都说了有人捅了人，我来之前山里每年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那个捅了人的报仇去！” “那你干嘛不让我去找捅人的那把刀报仇去？不是刀捅的人吗？”那人接过柴刀，在右边的圆木上斜砍一记，也走下了台。 往后上台的有控诉彭连虎的，也有彭连虎的手下上台表示有了彭寨主自己才能活命的，虽然右边圆木的刀痕略多，但仍有不少人也在左边留了记號。 直到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台，向彭连虎问道：“彭寨主，你还认得我么？” 彭连虎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汉子便继续说道：“八年前，我们兄弟八个被官府通缉，逃进山里只剩下了三个，是你彭寨主收留了我们，让我们有口饭吃。 “当时刚进山没多久，我一个兄弟睡了別人婆娘，你彭寨主为了维护规矩，亲自扒了他的皮。我虽然心疼，但也没有二话，他自己犯了错，活该受著！ “可是后来，人多了，你彭寨主逐渐管不过来，就让各寨头领自己管。我另一个兄弟因为断了胳膊，就和我一起下山种地。结果一个头领硬说他偷卖盐给外人，把他吊到村口打死了，我的腿也被打断了。这事你知道么？” 彭连虎张了张嘴，本想说继续说“我管不过来”，但又不肯示弱，只能紧闭著嘴。 汉子的控诉仿佛打开了水闸，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台，诉说彭连虎手段的酷烈。甚至那名五台山的和尚也走上台，用柴刀在已经被砍成木屑的圆木上虚砍一记。 郭靖叫住了他，问道：“和尚，你改主意了？” 和尚摇头嘆息道道：“和尚惭愧，只看见了活人，却没看见这么多死人。” “其实彭寨主的规矩起初是好的，太行山里风气太乱，想要纠正势必要用重法。”郭靖说道，“但是隨著人口越来越多，重法也就成了恶法，再加上还有这么多无法无天的人，终究也就成了残民的工具。就像雪花，寻常冬日下下来固然能预兆丰年，可要是在受灾的年景下，只会冻死更多的人。” 和尚双手合什，对著郭靖行了一礼，转身下了台。 听到郭靖这样说，彭连虎知道今天自己已经没有倖免的机会。在和台下几名手下交换过眼色后，他索性將心一横，指著郭靖喝道：“姓郭的，不要以为你功夫高超，就没人奈何得了你了！我告诉你，镇子里、这附近，我早就让人堆放了大量硫磺柴草！只要我一声令下，咱们大家一起玩完！” 前排有不少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当即一片惊呼。 郭靖將台上摔倒的人扶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他淡淡地说道：“那你下令吧。” 彭连虎涨红了脸，最后猛地打了个手势。台下便有他的手下放出烟花，尖啸著飞上天空。紧接著，晒穀场四周的柴草垛、破屋的门窗，甚至地窖口都纷纷冒出火舌。风助火势，转眼便烧成一道火墙，朝著空地上的人群席捲而来。 人们被嚇得四下逃窜，晒穀场上顿时乱作一片，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慌乱中相互推揉、摔倒、受伤。 唯独只有郭靖站在台上不动，手中紧握一桿长枪，一道龙型气劲正盘绕在枪身周围，来迴旋动。龙型每盘旋一圈，便膨胀一分，到了最后，真的仿佛变成了一条神威凛凛、身长数丈的玉龙！ 出！ 长枪一推，前所未有蓬勃的龙型气劲便彻底脱离枪身，携带著劲风，越过眾人的头顶，朝著火场张牙舞爪的飞去。 气劲与烈火相遇，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来回盘旋中，將火焰同样拧成一股赤色巨龙。一白一红两条巨龙相互纠缠翻腾，从地面拔起，呼啸著衝上云层。 隨即，一阵剧烈的吼声响彻山谷，连原本在山头上看热闹的中年乞丐都听的一清二楚。 下雨了。 火光在大雨中飞速熄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看著郭靖持枪而立的身影，终於有人支撑不住，率先拜倒在地。 一片又一片的人接连拜倒，就像被风吹倒的草原。 第59章 入山 巍巍太行山间，七八个人急匆匆地走在山路上。其中一名中年汉子背著数件兵器，一边走一边向前面带路的人问道：“老哥，距离你说的镇子还有多远？” 带路的人一边喘气一边回道：“转……转过这个弯就到……到了。山、山路就是这样……让我歇歇……总之我说过的话，大家都记好了么？尤其是老哥你，闺女生得这么稀罕，可要小心被山上的强人给看上了。” 中年汉子看向身后刻意打扮得蓬头垢面的女儿，確信看不出任何丽质才对带路的人点头回道：“记住了。镇子上的人都和山里的强人拐弯抹角的有关係，但只要守规矩，不冒头，安安稳稳在镇上住著，不会出什么事。” “就是这个理儿。”带路的人不禁嘆了口气，“你说朝廷这发的什么疯？到处抓捕会武功的汉人……这不是逼著人上梁山吗？” 旁边当即就有人截口说道：“我听说了，好像是有个好汉衝进了中都，一刀就剁碎了城墙，把皇帝都给活活嚇死了。所以朝廷才这么大反应，可下面谁敢去惹这位爷啊？只好胡乱抓些人凑数了。” 中年汉子也算是习武之人，对於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当然不会相信，但他的確也是被急著完成业绩的金国官吏逼著躲到太行山来的。眼下他也只好嘆了口气，將背上的行李紧了紧，短暂歇息后继续跟著向镇上走去。 在走进镇子后，中年汉子警惕地看著四周，但並未看到什么特殊的人，反倒是在镇口看见了一块刻著“民约十条”的石碑，上面说的净是些“不得偷盗、不得私斗”之类的规矩，让他颇感惊讶，不由得看向带路的人。 然而带路的人和他同样困惑，只是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嘟囔道：“多咱有这规矩啊……” 就这样走了没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一间铁匠铺的门口。带路的人在门口张望了半天，看到一名铁匠后才欣喜地朝他招了招手：“五哥，五哥！你这里怎么改铁匠铺了？” 五哥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满身大汗地互相拍了两下肩膀，解释道：“山里现在铁器用的多，我当然改开铁铺了……怎么？这些朋友都是要住在镇上的？” “是啊。”带路的人將情况简单解释了下，“您看还能安排几个？主要是这边这位穆老哥，他是带著闺女一块来的，分不开。” “我现在不做牙行生意了。”五哥看带路的人脸色大变，连忙摆了摆手，“不是说这些人不能留下，是规矩现在变了，用不著我来介绍了。山里头现在到处都在把过去的寨子推倒重建，这些兄弟只要肯干活，不愁没口吃的，人家还给免费教武功呢！”他看带路的人一脸狐疑，便回头对著其他铁匠说道，“弟兄们，给老贾说说，彭连虎死了没？” “早死球了！”铁匠们哄闹著喊道，隨后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一行人惊异地睁大眼睛，在来的路上，他们反覆听老贾说过彭连虎“千手人屠”的赫赫威名，並被提醒在镇上住无论如何不要犯戒。谁知道这些铁匠居然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著彭连虎的死讯，那不就意味著…… “原先的规矩又不作数了？” “咱们这么多年朋友，我也没必要骗你。”五哥指了指北方，“田先生今天正好来讲水滸，也是他负责登记想进山的人。你们要是这会儿去，还来得及。” 一行人自然意见不一，多数人打算先留在镇上看看情况，唯有穆姓中年汉子听见水滸两字，多少有些上心，终究忍不住带上女儿，跟著人流去了镇北，走到了山谷间的一块晒穀场上，看见眾人正坐在地上，听一名脸上有痣的年轻人慷慨激昂地讲著故事： “……话说关胜得胜归来，济南知府刘豫便於后堂设酒相待，满面堆笑道：『將军连日苦战，劳苦功高，刘某聊备薄酒，为將军庆功。』关胜想要推辞，却难却刘豫盛情，只好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酒过三巡，关胜突然感觉腹中如刀绞，四肢渐软，才知道上了刘豫的恶当。他当即大喝一声『刘豫逆贼』，便要起身拿贼，那刘豫却眼疾手快爬出门去，埋伏在门外的甲士也一齐冲入。关胜虽赤手空拳，犹自拳打脚踢，连毙数人，但却禁不住毒性发作，最终身中十余刀，血流满地，兀自倚壁不倒，双目圆睁，犹瞪刘豫。良久，方才轰然倒地而亡！ “刘豫见关胜已死，抚胸长吁，半晌方定。当夜便遣人縋城而出，密报金营。完顏宗翰闻关胜死讯，大喜过望，次日即挥师入城，刘豫开城跪迎，遂成金人傀儡之臣！” 旁边的人听得捶胸顿足，怒髮衝冠，唯有穆姓汉子听得一头雾水，只好问道：“劳驾，这关胜不是酒后坠马而亡么？如何又被那什么刘豫害死了？” 旁边的人还沉浸在关胜身死的悲痛中，听他这样问，立刻咬牙切齿地答道：“还不是因为南边的小朝廷，被女真人嚇破了胆，连反金的话都不让人提半点，所以大家才故意说成酒后坠马身亡，就是暗指他被刘豫这狗贼毒死！” “还有生辰纲！”另一个人也补充道，“老兄你来得晚没听到……田先生上个月才讲过的，所谓生辰纲指的就是刘豫那狗贼给女真人送的民脂民膏，换我我也要去截！” “曾头市根本就是女真人的寨子！故事里说的明明白白，曾家的人就是女真人，挖人参起家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穆姓汉子总算才听明白，大概是这山里有大才，將水滸中的种种线索抽丝剥茧提炼出来，作为反金反女真的故事给人讲述，偏偏又件件对得上。 听到后来，连他都不禁疑惑想道：“难道这才是水滸的本来面目？” 不过疑惑归疑惑，穆姓汉子倒也没忘记正事，小心翼翼地向周围人问道：“如此说来，台上那位『田先生』也算是个大才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要是这么给田先生说，他肯定是不认的。”一个人嬉皮笑脸地说道，“不过田先生能识文断字，又能给大家把道理说通，除了不好找媳妇，我个人是觉得没什么短处了。” “那长得也比你强！”其他人当即哄闹道。 穆姓汉子又在晒穀场上旁观了一会儿，在说完水滸后，便有人上前请那田先生调解纠纷，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田先生倒是也不气恼，在一件件掰扯清楚后，往往无理的一方便在眾人的哄闹声中自行退去。 看到田先生的確是办事的人，穆姓汉子这才上前，拱手说道：“敢问先生，这山里如今是否在招人？” “你想进山？会写字吗？那名字报一下。”田先生在名簿上写下“穆易”两个字，又继续问道，“有什么长处吗？” 穆易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小人学过两手枪法……” “那就是有力气了。”田先生在穆易的名字后標了个“武”字，才对他解释道，“山里现在最多的活就是木工和瓦匠，这位大哥你要是手不够巧，可以去砍树，也可以现学手艺。好多人看在砍树能学武的份上最开始都选了砍树，后来才纷纷改的行。” 穆易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砍树和学武有什么关係，但毕竟女儿的生计还没解决，只好取出一锭银子，悄悄送了过去，说道：“其实小人还带了女儿在身边，我们父女情深，实在捨不得分开，不知道先生能否行个方便，帮忙找个安置的地方？” 谁知道田先生当即將脸一板，把银子推了回来：“少塞东西给我……把你女儿名字报一下，会不会针线女红？我们这里到处在重盖房子，等盖好后可以按你来的时间和做工的活计排队等房子，在那之前，男女各自分开住，这是对你的女儿好，明白吗？”看穆易的表情有些惶恐，他才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没人会对你女儿怎么样的，我们的头领都是女儿身，不会发生什么腌臢事的。” 穆易这才放下心来，让田先生在名簿上写下“穆念慈”三个字。之后两人便在镇上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跟著田先生进了山。 在走了多半天，穆易父女才看到了第一座寨子。果然就像田先生说的那样，寨子里多数都是新盖的房屋，排列的井井有条。寨子中心是还有些地基的痕跡，眼下也已经被平整成了校场，正有十数人挥舞著木刀，围攻一名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却是不慌不忙，手中的长棍每次点出都必然有一人倒地。穆易看得大为眼熟，刚想说“这不是杨家枪么”，却感觉少女的枪法已经和杨家枪大相逕庭，儼然別有一番造诣，远非自己所学的杨家枪能够相比。 难道北方一脉早就推陈出新，演化出了新的招式？ 没等穆易想出理由问明情况，红衣少女就已经將所有人都点倒在地，笑著说道：“你们最近是不是又溜號了？刀法看起来没什么进步啊！” 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苦著脸说道：“真姑娘，我们一直都在专心练习……只不过进步没法跟你比啊！” “我的枪法是大哥教的，你们的刀法难道就不是大哥教的了？”只有在说到大哥的时候，真姑娘才略带不满地看向眾人，“大哥说的明明白白，南山刀法就是要牢记『势如破竹』四个字，下刀要將精气神凝为一体……务必不能分心，再来！” 穆易將几个关键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又走到田先生身边问道：“敢问先生，这位姑娘莫非就是你昨天说到的那位『头领』？”在田先生点头后，他便继续问道，“那她口中的『大哥』又是何许人也？” 田先生说道：“其实我们山上是有两位头领的，只不过为了不把女真人招来，大头领的名字我们寻常都不提的。” 穆易听得心惊胆战，连忙问道：“名字都不能提？这位大头领做了什么大事？” 田先生连连摆手拒绝道：“这不能说……绝对不能说。等到日子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 至于田先生口中的这位“大头领”，此时也正走在山间。 太行山总算走上了正规，自己也可以跑路了！ · · · 《金史·卷七十七》：挞懒攻济南，有关胜者，济南驍將也，屡出城拒战，豫遂杀关胜出降。 第60章 资质 在全力打出那一记玉龙百式之后，郭靖在太行山的地位就已经不可动摇了。 至於彭连虎之流，当然是死定了——不过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著想，还是没有採取一人给他一刀这种方式，而是抓起来宣读罪状后乾净利落地一刀断头。 然后，一个现实无比的问题就又摆在了郭靖面前：这么多人吃什么。 倒不是说太行山寨里面没有粮食，而是在彭连虎死后，要如何用新的体系去取代旧的体系，从而让太行山继续运转下去。 眾所周知的是，一个体系想要持续运作，势必是要发行信用物的，就像各种各样的钱幣。郭靖当然不至於傻到自己去铸幣，以太行山的资源储量，只要敢铸幣，就能被金国活活玩死。 好在太行山拥有一个外界完全无法比擬的优势——生存权。不管你在外面再惨，只要人没问题，到太行山里就能活命。 有生存权打底，郭靖就跟太行山各寨、村的人重新立约，定了十条简单的规矩。违反规矩的就进行公审，並且需要在其他寨和总寨派来的人共同监督下进行。 然后他带著红袄军的人去把七十二寨那些违章建筑挨个拆除，重新规划营造。山上也犯不著留那么多人，能去生產的都去搞生產。而在建设的过程中，郭靖也终於发现了自己能够提供的足够珍贵的信用物： 武功。 作为武侠世界的第一生產力，武功毋庸置疑是拥有独一无二的优势的。不要说九阴白骨爪那些紫武，就算是白板武学，也一样是普通人打破头都不一定能学到的。 ——在非信息化时代，想要入手任何一门技艺，都会面临极高的难度。《白鹿原》里鹿家的祖先鹿马勺做厨子，想从师父那里学菜谱，可是要卖三次鉤子才能学到一道菜的！ 那么，南山刀法这门蓝色刀法，对於普通人会有著怎么样的吸引力呢？ 事实就是，当郭靖通知只要想学武功，来干活都可以学，不管男女老少都一窝蜂的涌了过来，最后还是郝定带著人把多数人都赶了回去——因为红袄军的人也想学。 那就学唄，反正南山刀法本来也就是军中的刀法。 是的，就和呼延枪法一样，南希仁的南山刀法……原本也是军中刀法，而且是一门只有宋国才会诞生的刀法。 “这把柴刀和你的刀有什么不同？”南希仁將一把柴刀塞到了昔日的郭靖的手中。 这个问题简直不要太好回答，郭靖当即答道：“柴刀的顶端有一个尖，可以向后勾拉。” “重点不是勾拉，是尖。”看得出来，南希仁对於郭靖的回答已经十分满意。他拿起郭靖的战刀，对著一棵树砍了一记，又用自己的柴刀对树砍了一记，让郭靖来看区別。 “再锋利的刀剑也不好破甲，因为甲冑可以凭藉材质和厚度抵挡、化解刀剑的劈砍。柴刀就不一样，可以將全部力量聚集在顶端的尖部，集中破甲。” 根据南希仁的说法，南山刀法原本不是用柴刀施展的，而是用宋代所谓的“手刀”——也就是民间俗称“平头砍”的平头刀来施展的。这种刀刻意增加了厚度，並且在顶端增加了破甲用的尖，专门在战场上杀伤敌方的甲士。 至於为什么这路刀法会流落民间，那大概只有问问小宋自己了。 不过，也是在教授南山刀法后，郭靖才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多数人的资质都太烂了。 所谓的资质，其实也是一个很大而化之的说法。如果要认真划分，应该具体分为体能、技能、战术能力、心理能力和知识能力这五项。 所谓的“体能”，说白了就是身体素质。一个一米六的人学上十年，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一个身高两米的人——当然在武侠世界就不一定了，有很多矮矬子还是能大放光彩的。但总的来说，身高、臂展长、力气大，就是在战斗中能具有更多优势。 在金庸世界中，体能资质的巔峰无疑是《碧血剑》中的超级女真人阿济格。在面对能將装著半箱黄金的一米高铁箱踢上十米高空的袁承志时，阿济格居然能一枪扫掉袁承志的金蛇剑，简直是绿巨人人间体。 假如金国的女真人跟满清的女真人是同一血脉，郭靖自忖都得万分谨慎，不要跟这种超级女真人拼力气，免得一不小心丟人现眼。 至於“技能”，那就是跟武功强相关了。武功的强弱是一方面，是否匹配则是另一方面。就拿郭靖自己来说，虽然有外掛在身，但暗器铁定是跟他不匹配的。这东西除了需要手力眼力，更需要高深的心理博弈。 也就是说，郭靖在暗器上的资质就很糟糕。 而所谓的“战术能力”，更通常的说法是叫“战斗智慧”，也就是制定打法、识破对方意图、分配体力这一系列能力。在金庸世界中，雪山第一男单血刀老祖就展现出了极佳的战术能力。 第四项的“心理能力”则是和“战术能力”相辅相成的，不过彼此间仍有不同。关於这一点，乔峰在聚贤庄、少林寺等多处赛场上就很有话说了。 而第五项的“知识能力”，也就是通常狭义的“资质”，即学习能力，佛教则称之为“根器”。 拿拖雷来举例子，朱聪在乞顏部的时候，也因为铁木真的请求，给拖雷教过空空拳。这门蓝色拳法拖雷可以说学的极快，但他的天赋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么拿空空拳作为標准，就可以假设拖雷知识能力方面的资质就是蓝色级的。 而普通人……不是白色级，而是根本就没有。 有白色级的资质，就意味著面对六合拳、开山掌这种白板武功，是能够学习並上手的。然而绝大多数人是翻来覆去打上几十遍，连边都摸不到的。 更不要说玉龙百式这种橙色武学，换成资质顶好的人，郭靖拿著枪在他面前戳上两记，他就会说“名躋四大，斯会五灵；战野招云，潜疑勿用”。 而换成普通人，就算看到玉龙百式，大概也只会说“师傅，我不吃香蕉”。 人跟人的资质格差就是这么大。 不过就算这样，郭靖也只有將南山刀、呼延枪这些武功先教下去，那么多人，总有一部分能练出来。等过上一年，挑选练出成效的，也就能干大事了。 至於眼下，太行山也就只能先猥琐发育，不要跟金国正面衝突。而郭靖自己，也得抓紧时间带著黄蓉南下，去赴醉仙楼比武的约定了。 哦对了，在知识能力方面，金庸世界最高基本也就是五绝这个级別，都能自己写论文，而且隨手写都是紫色级別。 至於比五绝再低一级嘛……当世第一的知识能力资质是谁来著？ 哦，是完顏康啊。 第61章 南！下！ 嘉定七年的秋天，四只马蹄同时踏碎了楚州的街霜。 两匹宋国从来不曾见过的高头大马齐头並进，背上的骑士各自高举著日月双旗。在他们身后跟隨的六名骑士同样个个趾高气昂，高举著五方、龙凤、星宿各色旗帜。 对於最前列的旗帜，早就被驱赶到街边的行人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扭过头去。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旗，这些年已经见得太多了。 至於旗后那辆画著著盘旋金龙的朱漆輅车，里面到底坐的什么人，他们没有去看，也没有心情看。 也仅仅只有少数人，才会对輅车旁那名步行的灰袍老道感到好奇。 輅车的侧帘被揭开了，车窗后闪出一张堪称玉树临风的脸，对灰袍老道殷勤地说道：“师父，等下到了驛馆，你有什么想置办的吗？可以提前和徒儿说一声，徒儿就吩咐馆伴使去备。反正宋国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对於他的殷勤，灰袍老道全然无动於衷，反而只是略带责备地轻轻摇头道：“吾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 “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少年立刻接口说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也是第一次出国行使，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了，还请师父见谅。” 丘处机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原本剩下要教育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康儿的悟性无疑是最顶尖的，在全真第三代弟子中堪称第一，为人也聪明伶俐，甚至到过了头的地步。史书有句形容商紂的话叫“智足以拒諫”，放在他的身上也差不离。 每当他想进行教育的时候，康儿总是能抢先说出一番道理，並且及时作出看似完美无缺的改正。如此次数一多，丘处机自己也有些不耐烦，但终究也只能耐著性子教下去。 但是无论如何，有一样东西，康儿始终没有学会，偏偏这才是丘处机最想让他学会的。 丘处机的思绪又不禁飘向了更南方的嘉兴，自己好不容易通过包氏说动完顏洪烈，同意让康儿以出使的名义南下，眼下也已经到了宋国境內。 江南七侠想毕也已经带著靖儿到了嘉兴吧？不知道他在草原上过的又如何？ …… “这次南下，咱们要过金宋两国的边境，所以一定要务必小心。”郭靖对黄蓉语重心长地说道。 原本在进金国时，郭靖是和江南七怪一併打扮成商人入境，但是边军的纪律性本来就不能和其他地方相比。在见识过金国如今的乱象后，他是死活不敢再用这招了。真要是遇上兵痞勒索，搞不好自己最后还得大杀四方，平白因为运货耽搁了大量时间。 如果不假扮商人，那恐怕只能依靠自己的身手，一路翻山越岭直线南下——这个方案的最大问题是，自己並不是单独一人，还要把黄蓉也一起带上。 黄蓉的內力当然不能和郭靖相比，在移速有限的情况下，诸如夺关抢寨、马踏连营这样的招数就都使不出来了。那么眼下也就只好先向西南方去开封，然后过黄河南下，再过淮河，就能顺著运河一路经扬州抵达嘉兴了。 不过在郭靖將这个方案告诉黄蓉后，后者居然用极少见的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並且拿出了一封度牒。 “郭叔叔，难道除了商人，真就没有能隨意往来两国的其他身份了吗？”黄蓉用两根手指夹著度牒，使劲地往郭靖的眼前戳。 郭靖打眼一看，好傢伙，居然还是原龙骑士的那张度牒。此时他也才想起来，没错，僧道一流可以凭藉度牒往来於各国，而且因为士兵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也基本上不会为难这些宗教人士。 明明师祖当初都用过这招，怎么自己居然就忘了？ 作为可以让人生重开的凭证，並且本身具有免税免役的功效，度牒在这个时代可是价值千金的宝物。郭靖也是费了老大劲才买到一张，顺带置办了一身行头。 不过在他换好道袍后，黄蓉的打扮又让他傻眼了：虽说黄蓉也是一身道袍，但她却將一头青丝綰下，还故意束紧了腰带，露出了姣好的曲线。 “你这……”郭靖哭笑不得地说道，“度牒上的確没有写明是男是女，可是你確定要顶著尹志平的名字，做这一身打扮？” “那又怎么了嘛，还有女道士叫健阳呢……”黄蓉假装满不在乎地说著，同时又悄悄观察郭靖的表情，看他没有厌烦才继续说道，“反正全真教的第三代都是志字辈，就算不是志平，也是志別的什么东西，听起来怎么样都不会像女儿家名字的。” 郭靖想了想，的確是这个道理，所谓道姑、师姑这样的称呼完全都是后世民间的再演绎。对於出家人来说，性別是没有太大意义的，所以度牒上也就不会写明性別。 “那你千万要记住，自己就叫志平，別人叫你千万记得回答。”郭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还有，丘道长这次可就在嘉兴。到时候你向他小小道个歉，他看在黄岛主的份上，肯定也就原谅你了。” “知道啦！”黄蓉高声应道，隨后也就高高兴兴地跟在了郭靖身后。 在过去的四个多月里，她过河上山，可算是玩高兴了。桃花岛虽然景色优美，但除了独断专行的臭老爹和那些聋哑人外，只有周伯通能少少的陪她玩几次。 真要说她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郭靖去干大事的时候，总是优先带杨妙真而不是她。 一想到这次终於是自己，被郭靖带著南下，而不是杨妙真，黄蓉就不禁有些自鸣得意起来。 有了度牒护身，两个人也就不必再绕路，直接走小路过关。最多也就是那些士兵因为姓名多看了黄蓉几眼，但终究也没有阻拦。 两人星夜兼程，终於在日期前赶到了嘉兴。按照事先的约定，郭靖也就没有进城，直接去了法华寺上香，並且委託寺里的僧人代为通知江南七怪。 虽然江南七怪出走多年，寺里的和尚也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茬，但这几个月来，他们显然已经在嘉兴做了不少大事。以致於僧人一听江南七怪的名號，立刻就跑出门去。 没过多长时间，在用斋饭的郭靖就听见六七个人先后跨入院中，韩小莹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靖儿！” 第62章 重逢 江南七怪和郭靖分开也不过半年不到，但对於十几年都朝夕相处的几人来说，实在是隔得太久了。 尤其是韩小莹，內心深处早就將郭靖当成了她的孩子。在被僧人引进禪院后，她一看到郭靖熟悉的背影，便立刻施展轻功跑了过来。 郭靖自然也是激动万分，连忙起身迎接。 韩小莹端详著他的模样，欣喜地说道：“还行，没有瘦。”但看著他的打扮，还是忍不住埋怨道，“就是怎么穿了一身道士的衣服？” 郭靖只好解释道：“只有打扮成僧道，才好从金国南下。我又不想剃光头，就只好打扮成道士了。” “可以啊，我们就没想到这一节。”全金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是运著货南下，结果金国的要盘剥，宋国的也要盘剥，最后索性將那点货物全都脱手了，轻装走小道才回到江南。” “这个主意倒不是我想的……”郭靖用眼神示意还坐在桌边的黄蓉，但却一下子没想好该怎么称呼她。两个人之间开玩笑喊一喊也就罢了，在江南七怪面前还这么喊就不像话了。 韩小莹这也才注意到了黄蓉，一时间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靖儿，这是哪家的姑娘？” “就是黄岛主的女儿，以前来送过信的。” 韩小莹这才把黄蓉和“尹志平”对应起来，也才想起那次六个人后来专门又让韩宝驹给丘处机送了次信，说明情况。以黄蓉的聪明伶俐，能想到这种办法也不奇怪。 不过相较於对身份的好奇，韩小莹更关心的是郭靖身边终於出现姑娘了。在草原的时候，郭靖除了练武，就是拨算盘和给人断事，一天到晚接触到唯二的女性就是李萍和她，偏偏本人还没什么不满。 瞧瞧人家拖雷，都结婚三年了！ 韩小莹当即將郭靖撇到了一边，绕过桌子在黄蓉身边坐下，柔声问道：“黄姑娘，你家在桃花岛，怎么就到了北面，还和靖儿遇到了？” 黄蓉也只好將黄药师要她送信的事说了出来，又讲述了郭靖大闹中都的事情：“……本来当时离得远远的，我还看不清人。结果他把名字一写，我就知道啦，正好也省了再往北面跑。” 眾人听得嘖嘖称奇，朱聪不禁感慨道：“这件事我们在江南也有所耳闻，但是朝廷禁止议论此事，再加上各种人添油加醋，听起来未免太过离奇。没曾想你居然真的干出这等大事，实在漂亮！” “我当时也是实在气不过，而且我也仔细估量过，只在城门附近拼杀，这样金国的骑兵弓箭就都难以发挥威力。”郭靖解释道，“不过也是金国朝政腐朽，人心涣散。那么大的中都，到头来只有一个完顏霆挺身而出，带队和我拼杀，实在不像样。” “可就算是这样，朝廷也畏金如虎。我这两个月里，可是听够了大家对朝廷和金国的抱怨。”柯镇恶不由得冷笑道，“算了，不说这个了。高兴的日子，我净说这些干什么？” 郭靖这也才想起戒刀的事情，连忙將戒刀从腰后卸下，向柯镇恶双手送上：“大师父，我在北面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人带了这对刀。在確认就是师祖的刀后，我费了一番波折，总算將刀取了回来。” 柯镇恶连忙颤抖著將戒刀摸索了一遍，確认完形制后还不放心，又提心弔胆地问道：“这对刀会在夜间啸响吗？” 郭靖答道：“在我手中没有啸响过，不过要是我离得远了，依旧还会，黄姑娘就曾经听到过。” “那就好，那就好。”柯镇恶流下两行浊泪，又將刀推了回来，“这对刀终究是找到了它的主人，你就留著用吧。” “大师父不多带在身边几天，好怀念下师伯吗？”郭靖问道。 柯镇恶摆了摆手道：“有什么好带的。我们这次南下的时候，还特意去了梅超风说的那座庙附近找了找，结果连骨头都没找到半根。你用好这对刀，就是对师父和兄长最好的怀念！” “弟子明白。” “还有，五弟的家人，我们已经先替你找到了。”柯镇恶说道，“他的父亲已经过世，母亲则由接手了他肉铺的表弟供养，日子也算过得下去。改天我带你去认一下，留份香火情就是。” 郭靖这才问了江南七怪其他几人家里的情况，柯镇恶、朱聪、全金髮都是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韩宝驹和韩小莹的家族倒还依旧昌盛。反倒是看起来像个光棍的南希仁还有几个弟弟，眼下都在嘉兴边上务农——这些土地还都是南希仁走前给置办好的。 “大家各有各的活法，用不著操心。”柯镇恶突然间又惆悵了起来，“距离约定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到现在还没听到丘道长的杨康的消息，也不知道那杨康学到了丘道长的几成功夫。” “这种事怕是大家谁也不知道。”韩宝驹接口说道，“我去给丘道长送信的时候，他正在陕西一带救灾。据他所说，包氏似乎后来改嫁了，嫁的人家境还算殷实，所以他也就没有將杨康带在身边。” “杨康的功夫再高，照样练的也是全真教的功夫。”朱聪看两人事到临头居然开始担心起来，也只好安慰道，“除非他能练到和王真人一样的境界，不然都不会是靖儿的对手。” 一想到郭靖能一招折服黄药师，几人多少也心宽了些。唯有韩小莹稍微还有几分担心：“靖儿能凭天资练到如今的地步，杨康……未必也不能吧？” 对於她的疑问，自然是没有人能够回答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南七怪轮流带著换回常服的郭靖，去看嘉兴的街巷水廊，告诉他自己曾在某地做过什么。但故景尚在，有许多人却早已不在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约定的那天，江南七怪带著郭靖和黄蓉，早早就来到了醉仙楼下。朱聪还在给郭靖介绍醉仙楼的招牌是东坡居士写的，两名衙役却將他们拦在了楼外。 “今天醉仙楼要招待贵宾，閒人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