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碎石拳开始肉身成圣》 第1章 【天道敕令】求收藏!!! 大魏,安陵城外,贫民窟。 连绵了半个月的阴雨终於停了,但空气中依旧瀰漫著腐烂木头和阴沟混合的霉味。 昏暗的茅草屋內,陆沉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前,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丁点惨白月光,正在数米。 米是糙米,混著砂砾和穀壳,顏色泛黑,不仅口感粗糲喇嗓子,吃多了还胀肚。 但这在这个世道,是命。 “一斤……两斤……” 陆沉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码头搬运工特有的黑泥。 他数得很慢,很仔细,將那些细碎的米粒一颗颗拨弄到一旁,生怕漏掉一粒,也生怕算错了一钱。 这是穷到骨子里的人才会有的习惯——似乎多数两遍,那米就能变多似的。 他在码头扛大包,那是拿命换钱的重体力活,一天不吃够一斤米,腿就会打飘。 这七斤米,是他最后的续命粮。 陆沉鬆开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的草堆。 借著窗外那点惨白的月光,能看到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的便宜妹妹,陆灵。 作为穿越者,陆沉其实很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三个月,现实早就用飢饿这根鞭子,狠狠抽碎了他作为“现代人”的最后一丝优越感。 起初他也曾雄心勃勃,试过烧玻璃、做肥皂,结果摊子刚支起来就被內城的帮派掀了,人被打得半死,养了半个月才下得来床。 他也想过逃,逃出这个鬼地方。 可內城那是老爷们的地盘,没拜过山头的进去就要被打断腿;至於出城? 听说最近北边闹妖魔,流民死了一片又一片,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在这个世道,穷人的命比纸薄,却比米贱。 他被死死困在了这片贫民窟里,无路可逃。 那一顿打让他彻底清醒:在这里,他不是主角,只是个为了活命在泥潭里挣扎的螻蚁。 理智告诉他,扔掉这个累赘,这七斤米够他多活半个月。 他盯著妹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颓然鬆开。他终究做不到像这个世界的土著一样吃人。 “真是个麻烦……”陆沉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既是骂这世道,也是骂自己这该死的心软。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更声夹杂著悽厉的惨叫,刺破了夜空。 “赖爷!饶命!饶命啊——啊!!” 陆沉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是隔壁的老张头。 黑鯨帮收例钱的日子快到了,老张头因为偷留了几斤米给病妻抓药,凑不齐数。 听那骨头碎裂的声音,今晚怕是熬不过去了。 那惨叫声像冰锥一样扎进陆沉脑子里。 再过三天,就轮到他了。 安陵城外,官府是个屁,黑鯨帮的刀才是法。 他们垄断了码头的活计,你不交钱,就没活干,甚至没命活。 每人每月三十斤糙米的“人头税”,少一粒都要拿命填。 他现在还差整整二十二斤。 “根本凑不齐。”陆沉收回目光,心里的烦躁更甚。 恰在此时,墙角的草堆动了动。 陆灵醒了。 小姑娘爬坐起来,那双因为瘦脱相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沉脸上那阴沉的表情,以及桌上那可怜的一小堆米。 她似乎早就知道哥哥在发愁什么。 “哥……” 陆灵的声音很轻,她小心翼翼地从枕边的破布包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麵饼。 那是今天的午饭,本该是她吃进肚子里的。 “这个给你。” 她把那半块没捨得吃的饼推到陆沉手边,声音怯生生的:“中午我不饿,特意留下来给哥的。你要扛包,得吃饱。” 陆沉看著那块发霉的麵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还没等他说话,陆灵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低下头,乾枯的小手死死绞著衣角: “哥,我听隔壁张婶说……醉香楼在买粗使丫头。说是……签了死契就能给两袋米,还管饭。”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懂事笑容: “灵儿不想吃白饭了……灵儿去了那里,哥你就不用这么累,也不用怕赖三爷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陆沉脸上,火辣辣的疼。 陆沉看著妹妹那张强顏欢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子气血直衝脑门。 如果是纯粹的恶人,此刻大概会顺水推舟;如果是圣人,此刻会痛哭流涕。 但陆沉只是个普通人。 他刚才还在算计著怎么甩掉这个包袱,可这个包袱却在想著怎么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来换他这个“哥哥”的一条活路。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恼和愤怒从胸腔炸开。 他陆沉是想活,是怕死,但他还是个男人! 靠卖妹妹苟活? 那他还不如像老张头那样被打死算了! “闭嘴!” 陆沉低吼一声,一把抓起那块黑麵饼扔回给陆灵,动作粗暴,掩饰著內心的震盪。 “少听那些长舌妇放屁!醉香楼那是人去的地方吗?进了那就是个死!” 他转过身,背对著妹妹,声音冰冷且生硬: “只要我还没死,就轮不到你来操心米的事。把饼吃了,睡觉!”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陆沉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没退路了。 前有黑鯨帮的刀,后有妹妹那句诛心的“懂事”。 “只有这最后一条路了。”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本被汗水浸得发黄的薄册子——《碎石拳》。 这是前身花光积蓄买的大路货,也是无数穷小子唯一的翻身希望。 只要能练出“劲”来,就能进帮派混个头目,不用交钱还能吃肉。 打不过就加入吧! 但“穷文富武”是铁律。富人练武那是养生,穷人练武是拿命填。 这三个月,陆沉越练越饿,越饿越虚,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找死,就连工头都嘲笑他是“泥腿子做梦”。 “本来想省点力气多活几天,现在看来……”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与其三天后看著妹妹去卖身、自己被剁碎了餵狗,不如现在就博一把! 他推开桌椅,在狭窄的屋內拉开了架势。 “最后试一次!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呼吸调整,肌肉紧绷。 一下,两下,三下…… 隨著动作展开,胃部因为飢饿开始剧烈抽搐,胃酸翻涌,烧得喉咙发苦。 每一次挥拳,酸痛的肌肉都在尖叫著让他停下。 但陆沉没有停。 此时此刻,那老张头的惨叫声,还有妹妹刚才那个討好的笑容,在他脑子里交替闪现,逼著他一次次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 第五十遍……第八十遍…… 视线开始模糊,肺部像吞了刀片一样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即將力竭倒下的一瞬间。 嗡—— 眼前模糊的黑暗中,一行行萤光字体突兀地浮现。 【天道敕令】 【奉天道之命,行必有果。你的努力,即为天意。】 【姓名:陆沉】 【武学:碎石拳(未入门 85/100)】 陆沉维持著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 85/100?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从零开始! 前身那不要命的三个月苦练,哪怕练死了自己,也留下了这85点的底子! 还没等他狂喜,那行文字再次跳动。 【敕令:你完成了一次极度专注的苦练,天道准予其果。】 【《碎石拳》熟练度+1】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凭空出现,原本几欲断裂的肌肉竟然好受了一丝。 陆沉死寂的眼神里,那团火终於烧起来了。 “只要练……就有回报?” 他看了一眼墙角熟睡的妹妹,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贼老天,你踏马终於开了眼!” 第2章 【断箸惊雷】求票票!!! 雨停了。 只有屋檐还在断断续续滴水,“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给这个死寂的早晨倒计时。 屋內,陆沉收起拳架,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把破麻布衫湿透了。 饿。 不是那种想吃东西的馋,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烧灼食道的剧痛。 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因为低血糖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虚空中的面板。 【武学:碎石拳(未入门 90/100)】 从昨晚的86,到现在的90。 这一夜,他忍著饿,不要命地练了整整二十遍,却只涨了4点。 瓶颈了。 没有肉食补充,身体就像乾枯的油灯,再怎么压榨也挤不出油水。 “哥……喝点粥。”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陆灵端著缺口的陶碗走过来,小脸煞白,走路都在飘。 陆沉接过碗,也没顾得上烫,仰头灌了下去。 滚烫的米汤顺著喉咙滑下,稍微压住了胃里的火。 他下意识伸手,去夹碗底那块指甲盖大小的咸菜。 手指刚刚捏住那双用了三年的老竹筷。 並没有刻意用力,只是指尖那一瞬间的触碰。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內炸开。 坚韧的竹筷,竟然像酥脆的饼乾一样,从中间整齐断裂。 木茬刺进指腹,却连皮都没刺破。 陆沉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动声色地將断筷握在掌心,感受著那股真实的破坏力。 这就是90点熟练度的效果? 如果是普通人的喉骨,硬度其实和这双竹筷差不了多少。 昨晚的绝望,此刻终於化作了一柄藏在袖子里的尖刀。 然而,这丝喜悦还没来得及喘息。 “砰!” 破烂的木门被狠狠一脚踹开,半扇门板直接倒在泥地上,溅起一片脏水。 三个身影堵住了门口,挡住了清晨的光。 为首的赖三穿著半旧绸衫,敞著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眼袋浮肿青黑,眼球上全是红血丝——那是通宵赌输了红眼的特徵。 在他身后,两个歪戴著帽子的小弟正提著哨棒,一脸戏謔地往屋里乱瞟。 “陆沉,该交数了。” 赖三一进门,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就扫过空荡荡的米缸,最后死死钉在了陆灵身上。 眼神变了。 从焦躁,变成了屠夫看肉猪时的估价。 旁边的一个麻子脸小弟凑趣道:“赖爷,这米缸比我脸都乾净。不过这丫头倒是越长越水灵了,虽然瘦了点,但那身段……养两个月送去醉香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另一个小弟也跟著淫笑起来:“嘿嘿,正好替赖爷把昨晚那笔……” “闭嘴。” 赖三瞪了手下一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转头看向陆沉: “听见没?上头有令,赵家老爷修园子,这个月例钱翻倍。六十斤糙米,或者三两银子。咱们是按规矩办事,整条街都一样,你也別说我欺负你。” “赖爷……” 陆沉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將瑟瑟发抖的陆灵挡在身后。 他低著头,看似卑微地拱手,但右手已经完全缩回了袖子里,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那截尖锐的断筷。 双脚微分,十趾抓地。 “能不能宽限几天……” 陆沉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在求饶。 赖三刚想发作,但他那双常年混跡市井的贼眼,突然瞥见陆沉领口下方——那根连接脖颈的大筋,正像一条潜伏的毒蛇般突突狂跳,紧绷到了极点。 一种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赖三后脖颈莫名一凉。 这小子……怎么感觉像头被逼急了要咬人的独狼? 赖三原本想直接一脚踹过去,脚抬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 “宽限?行啊。” 赖三强压下心头那一瞬的诡异心悸,为了掩饰刚才的迟疑,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在陆沉脸上拍了拍,声音提得更高,极尽羞辱: “看在街坊一场的份上,爷给你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目光越过陆沉的肩膀,贪婪地剜了陆灵一眼: “三天后,钱要是凑不够,你妹妹就跟爷走。醉香楼正好缺端茶递水的丫头,去那儿抵债,也是给你们陆家积福,听懂了吗?” 陆沉低垂的眼帘下,杀意疯狂翻涌。 但他忍住了。 赖三说完,转身欲走。 临出门前,他瞥见了桌上那本沾著米汤的拳谱。 “呵。” 赖三嗤笑一声,像是看一个天大的笑话:“饭都吃不起了,还做梦练武呢?” “哈哈哈哈,赖爷您不知道,这就叫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他这身板还练武?別把自个儿练死了!” 两个小弟爆发出一阵夸张的鬨笑声。 赖三抬起脚,在那本拳谱上狠狠碾了一下,留下一个脏兮兮的泥印。 “烂泥就是烂泥。三天后,洗乾净脖子等著。” 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子。 陆沉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盯著赖三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那本被踩脏的拳谱,又看了看手中已经被捏成齏粉的竹筷碎屑。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无力地瘫软。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空气虚握了一下,指节发出一声脆响,那是力量充盈的质感。 “三天……”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的隱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幽光。 只要食物够,三天后,死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 院门外。 周围几户人家的门缝里,隱隱约约探出几双惊恐的眼睛。 看到赖三出来,那些门缝瞬间合紧,只传来几声压抑的嘆息和插门栓的声音。 人人自危。 走远了几步,那个麻子脸小弟回头看了一眼陆家的茅屋,有些不解地问道: “赖爷,那家里显然没米了,那丫头就在那儿,咱干嘛不直接抢了?还给那穷鬼三天时间干啥?万一跑了……” “跑?往哪跑?城门都是咱们的人。” 赖三啐了一口痰,脸色阴沉下来,压低声音骂道: “你懂个屁!没看见刚才那小子的脖子吗?” “脖子?”麻子脸一愣,“不就是个只会低头的怂包吗?” “怂包?” 赖三冷笑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眼神阴鷙: “老子混了这么多年,看人最准。刚才那一瞬间,那小子虽然在求饶,但他脖子上的筋都暴起来了,那是准备拼命的架势!” “真要逼急了,就算咱仨能废了他,老子身上也得掉块肉。咱们是求財,是来填窟窿的,不是跟这种烂命一条的穷鬼换命的。” 赖三眼中闪过一丝老江湖的精明与狠辣: “饿他三天。三天后,他连站都站不稳,那口气泄了,到时候再去抓人,那才叫万无一失。” “赖爷英明!” …… 屋內。 陆灵死死抱著陆沉的腰,原本在剧烈发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而是把眼泪在陆沉的破衣衫上蹭干,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陆沉。 “哥,听说醉香楼管饭……我不怕的。” 小姑娘的声音还在颤抖,却努力想要挤出一个懂事的笑容,“只要哥能活下去,灵儿去哪都行。”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一脚踹门声,更重地砸在陆沉心口。 陆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烧成了灰烬。 “说什么傻话。”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妹妹枯黄的头髮,声音沙哑却如铁石般坚定:“有哥在,谁也带不走你。” 他走到桌前,伸手拂去拳谱上的泥土。 看著那个脏兮兮的脚印,又看了看手中已经攥成粉末的竹筷,陆沉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像狼一样幽冷。 昨晚拼命练出的4点,还差10点。 哪怕是吃人,这三天也要把这10点给填满! 屋外雷声隱隱。 陆沉喝光了碗底最后一口的野菜汤,重新拉开了架势。 第3章 【粮绝夜行】求数据!!! 日升月落。 这一整天,陆沉都没有迈出茅屋半步。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碎石拳》的架势。 汗水湿透了衣衫又被体温烘乾,结出一层白色的盐花。 直到深夜。 屋內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 “咳……咳咳……” 陆沉扶著桌角,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像是吸进了沙砾一样生疼。 他练不动了。 那碗野菜粥提供的能量,早在中午就消耗殆尽。 下午到现在,他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力硬撑。 眼前虚空中的面板,数字冰冷而残酷: 【状態:重度亏空(练习收益归零)】 【碎石拳:未入门 91/100】 整整一天,拿命去拼,只涨了1点。 “没有肉食,这就是极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沉瘫坐在缺腿的木凳上,肚子已经饿过劲了,不再叫唤,而是传来一种甚至想把自己肠子吞下去的幻觉。 他看了一眼米缸。 那一层灰都被他舔乾净了。 绝境。 就在这时。 “篤、篤。” 门板被轻轻扣响。声音很轻,带著一股做贼心虚的小心翼翼。 陆沉眼神瞬间一凝,右手本能地摸向袖口里的断筷,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沉哥儿……睡了吗?” 门外传来压得很低的声音,带著几分苍老和疲惫。 陆沉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缓缓鬆弛:“王叔?” 他起身拔开门栓。 一股混合著腐烂垃圾和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贫民窟拾荒者特有的气味。 门缝刚开,一个佝僂的身影就侧身挤了进来,然后迅速反手关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借著月光,陆沉看清了隔壁王大山的脸。 这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疲惫,左边颧骨处还带著一块淤青,显然是刚在那群抢食的流浪狗嘴里吃了亏。 王大山侷促地搓了搓手,手背上有一道刚结痂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著血珠。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陆沉,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塞到桌上。 “听……听说赖三今早来了?” 王大山声音发涩,那是极度缺水导致的沙哑: “叔没本事,刚回来才听婆娘说起……这里有半斤陈米,是今天在酒楼后巷……跟几个乞丐爭抢剩下的。虽然混了点沙,但洗洗能吃。” 布袋很小,瘪瘪的,上面还带著王大山的体温和一点血腥气。 但这半斤米,可能是王大山一家明天的口粮。 陆沉看著那袋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刚想推辞,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骂,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大山!你个老不死的!死哪去了?!” 是王婶。 王大山身子猛地一抖,脸上的皱纹都嚇得挤在了一起。 “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敢往外拿?你是想饿死虎子吗?” 骂声带著哭腔,那是被生活逼疯了的歇斯底里: “赖三那是阎王!被他盯上的人你也敢帮?你是想让我们全家跟著陪葬吗?啊?!” 陆沉沉默了。 他把米袋推了回去,声音平静:“叔,拿回去吧。婶子说得对,这几天不太平,別把火引到你们身上。” “拿著!” 一向唯唯诺诺的王大山,突然红了眼,那是老实人被逼急了的倔强。 他死死按住陆沉的手,声音颤抖: “当年那场瘟疫,要不是你爹给的那副药,虎子早成了一把灰了!这是救命的债!” “我王大山是怕死,是窝囊……但我不能看著恩人的种饿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踉蹌。 走到门口,王大山的手搭在门栓上,忽然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沉哥儿,你要是实在没辙……想出城找食,千万、千万別去城北乱葬岗。” 陆沉心中一动:“怎么了?” 作为拾荒者,王大山的消息是这一片最灵通的。 “听打更的说,半夜看到那边地底下在冒绿火,还能听见嚼骨头的声音……不像是野兽,像是……那边有了脏东西。” 王大山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而且……那几个没回来的老伙计里,有一个是铁匠铺的学徒。他偷带了一把刚打好的短斧,本来是想防身的,结果连人带斧子都没了。” 陆沉心中猛地一跳。 一把精铁打造的短斧? 在这个贫民窟,那可是比半袋米还要珍贵的硬通货,有了它,不仅能防身,甚至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杀出一条血路。 说完,王大山拉开门,缩著脖子,顶著隔壁的骂声衝进了夜色里。 …… 屋內重归死寂。 陆沉盯著桌上的米袋,眼神幽深。 乱葬岗、绿火、还有那把遗落的精铁短斧。 这些词连在一起,让陆沉这个穿越者瞬间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个世界,恐怕不只是武侠那么简单。 “连死人都不安生了吗……” 恐惧归恐惧,但巨大的利益让陆沉这个穿越者瞬间冷静下来。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面板,目光停留在《碎石拳》的描述上,心中大定。 武道气血,至阳至刚。 虽然还没入门,但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若有若无的热流。 “活人我都敢杀,还怕几个死人?” 陆沉自嘲一笑。 鬼有什么可怕的? 穷鬼比厉鬼更可怕。 他动作麻利地生火,煮粥。 没有洗米,连著沙子一起煮——这时候,沙子也是一种“饱腹感”。 十分钟后。 陆沉端起碗,几口將滚烫的米粥灌进胃里。 “咯吱、咯吱。” 牙齿研磨沙砾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热流散开,面板终於有了反应: 【能量微量补充...】 【碎石拳:未入门 91/100】 果然,只够练一次的。 这点米,救不了命。 “赖三给的三天期限,其实就是死刑缓期。” 陆沉放下碗,舔乾净嘴角的米汤,目光投向了床底。 他伸手摸出了一把生锈的匕首。 那是前身父亲留下的,也是这个家里除了拳谱外最值钱的东西。 “滋——滋——” 他在磨刀石上缓缓蹭了两下,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城內是秩序的囚笼,没有钱寸步难行。 只有城外。 那里虽然是法外之地,有流民,有野兽,甚至有王叔口中那些冒著绿火的“脏东西”。 但危险,往往意味著暴利。 既然那几个捡死人財的老伙计没回来,那就说明,他们身上的乾粮、钱袋,甚至防身的铁器,现在都成了无主之物,静静地躺在乱葬岗的荒草里。 对於现在的陆沉来说,那里不是禁地,是唯一的猎场。 在这个世道,风险和收益永远成正比。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依然皱著眉头的陆灵,帮她掖了掖漏风的被角。 “等哥回来。” 他將匕首插进后腰,推开门。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內的霉味。 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黑暗,向著城门的方向走去。 第4章【尸口夺食】求追读!!! 乱葬岗的入口,那棵被雷劈断半截的歪脖子老槐树,像一个沉默的、通往阴间的守卫。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腐烂尸骸和潮湿草木的独特腥甜,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陆沉没有点火把。 在这片无法之地,火光不仅不能带来安全感,反而会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来所有飢饿、贪婪且不怀好意的目光——无论是人,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像一头在夜间捕食的孤狼,压低身形,双眼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凭藉著惨白的月光和穿越后似乎被强化过的夜视能力,小心翼翼地在没过膝盖的荒草中穿行。 王叔的话在他脑中迴响——“冒绿火”、“嚼骨头的声音”、“失踪的铁匠学徒和他的短斧”。 每一个词,都代表著极致的危险。 但也代表著——机遇。 他需要食物,需要钱,更需要一把能让他拥有自保之力的真正武器。 这乱葬岗,就是他唯一的赌桌。 走了约莫百米,一股比周围浓郁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陆沉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屏住呼吸。 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倒著一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虽然尸身残缺,但那粗糙的麻布衣衫和满手的老茧,依稀能看出是个干力气活的汉子——正是王叔口中那个失踪的铁匠铺学徒。 而在尸体手边半米处的泥土里,插著一把短柄斧头,斧刃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微光。 正是那把精铁短斧! 而在尸体之上,一头体型堪比鬣狗的怪物,正背对著他,低头撕扯著那个可怜学徒的大腿肉。 那怪物通体皮毛腐烂脱落,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骼,最诡异的是,它的双眼中,正燃烧著两点幽幽的绿火。 【异种·腐尸犬】。 陆沉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就冒出了这个词。 仿佛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 他握紧了怀里那把生锈的匕首,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冷汗。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立刻转身,逃得越远越好。 这头“异种”散发出的压迫感,远比他见过的任何野狗、恶霸都要恐怖。 但他不能退。 他看了一眼那把近在咫尺的短斧,又想起了妹妹陆灵那张强顏欢笑的脸。 “富贵险中求……不,这是活路险中求!” 陆沉压下心头的恐惧,开始冷静地分析局势。 腐尸犬正专注於进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需要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拿到斧头,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他脱下鞋子,赤著脚,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轻缓,如猫一般,在草丛中缓缓靠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眼看短斧就在眼前,陆沉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缓缓伸出手,握向冰冷的斧柄。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斧头的一瞬间—— “吼!” 腐尸犬猛地回头,那双燃烧著绿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陆沉! 它早就发现他了,一直在用进食的假象引诱他靠近! 一股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腐尸犬四肢发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闪电般扑向陆沉的咽喉! 太快了! 陆沉瞳孔猛缩,生死关头,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放弃了拔斧,整个人向后翻滚,同时將怀里的匕首狠狠向上刺出! 噗嗤! 匕首成功刺入了腐尸犬的腹部,但那怪物仿佛没有痛觉,利爪顺势而下,在陆沉的胸膛上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陆沉闷哼一声,借著翻滚的力量,终於拉开了数米距离,连滚带爬地衝到尸体旁,一把抓住了斧柄! 冰冷、沉重的触感传来,一股微弱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畜生!” 陆沉低吼一声,双手持斧,摆出了《碎石拳》中最稳固的防御架势。 他將拳法的桩功,用在了持斧上。 腐尸犬腹部流著血,却更加凶残,它绕著陆沉缓缓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寻找著下一次扑杀的机会。 陆沉大口喘著粗气,胸口的剧痛和失血让他阵阵发晕。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他主动发起了攻击,一声暴喝,双手抡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招力劈华山,狠狠砸向腐尸犬的头颅! 然而,异种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腐尸犬身形一矮,轻易躲过斧刃,隨即如炮弹般撞进陆沉怀里。 “砰!” 巨大的衝击力让陆沉感觉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短斧也脱手而出,掉落在远处的草丛里。 完了! 陆沉心中一沉,还没等他爬起,腐尸犬已经再度扑上,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狠狠咬向他的脖子! 千钧一髮之际,陆沉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將左边小臂送了过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剧痛传来,他的左小臂被硬生生咬断! 腐尸犬的牙齿死死嵌在他的骨肉之中,疯狂地撕扯甩动,试图將他的整条胳膊撕下来。 “啊——!” 陆沉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鲜血从口中涌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一般清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模糊,力量在飞速流逝。 放弃吗? 不! 剧痛和绝望中,他脑海中疯狂闪回著这三个月来,没日没夜苦练《碎石拳》的一幕幕。 那一个个枯燥的动作,那一句句拗口的发力法门,此刻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力从地起,劲由脊发,透骨穿心……” “碎石之要,不在於蛮力,在於一瞬间的贯穿!” 他被咬住的左臂无法动弹,唯一的右手胡乱地在腐尸犬身上捶打,却如同隔靴搔痒。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意识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將所有残存的力量,按照《碎石拳》最核心、也是他练了千百遍的“寸劲”法门,凝聚於右拳之上! 这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一次濒死前的本能尝试! 嗡—— 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剎那,眼前模糊的黑暗中,那熟悉的萤光字体骤然浮现,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於绝境中领悟《碎石拳》发力真意,天道准予其果!】 【《碎石拳》熟练度+10!当前熟练度:100/100!】 第5章 【断臂重续】求收藏!!! 一股滚烫得几乎要將血管融化的暖流,猛地从他心臟深处炸开! 这股暖流不仅带来了力量,更像是某种具有灵性的修补液,疯狂涌向他那只几欲断裂的左臂。 “嘶——” 酥麻的痒意瞬间取代了剧痛,碎裂的骨骼在磅礴气血的强行裹挟下,竟然被暂时固定住了,就连喷涌的鲜血也被那股热流硬生生止住。 肌肉在膨胀,骨骼在爆响! 那不是凭空出现的力量,而是金手指將他身体最深处的潜能,彻底压榨、点燃! “吼!!!” 陆沉口中发出的不再是人的嘶吼,而更像是野兽的咆哮。 他那双因绝望而黯淡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腐尸犬似乎也感受到了猎物的变化,变得更加狂躁,下顎发力,试图彻底咬断他的臂骨。 但,晚了。 陆沉没有去挣脱被咬住的左臂,他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后摆,就在距离腐尸犬头颅不到半尺的距离,摆出了一个无比標准、无比沉稳的《碎石拳》起手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他打出了此生最完美的一拳。 “开!”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一声沉闷压抑的炸响。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骨裂声,在死寂的乱葬岗上骤然响起! 陆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正面轰击在腐尸犬的鼻樑正中! 那股被凝聚到极致的“寸劲”,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爆发! 腐尸犬的整个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狰狞的凶光瞬间凝固,隨即彻底熄灭。 它嘴里喷出一股混合著碎牙和脑浆的血沫,死死咬住陆沉手臂的下顎,终於无力地鬆开。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下,重重砸在泥地里,再无声息。 陆沉维持著出拳的姿势,全身蒸腾著灼热的白气,缓缓收回拳头。 他的拳面上,沾满了腥臭的血污,却没有一丝伤痕。 一种將坚硬之物彻底贯穿、击碎的酣畅淋漓的反馈感,让他几乎要沉醉其中。 【《碎石拳》突破:入门!】 面板上的字样缓缓浮现,宣告著这场死斗的终结。 陆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力量贯通全身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 他贏了。靠著自己的拳头,贏了。 休息些许,確认周围並没有第二只异种的气息后,陆沉才拖著重伤的身体,挣扎著爬起来。 他先是捡回了那把救命的短斧,別在腰间,然后在那具铁匠学徒的尸体上快速摸索了一遍。 “只有几个铜板和半个硬馒头……” 陆沉也不嫌弃,將馒头塞进怀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草丛深处,似乎有一抹异样的亮色。 他警惕地握紧斧头,拨开荒草走了过去。 那里竟然还躺著一具尸体! 与周围那些衣衫襤褸的饿殍不同,这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女尸,身上的衣物虽然染血且破烂,但那丝滑的绸缎料子在月光下泛著光泽。 “富贵人家的人?怎么会死在这乱葬岗?” 陆沉心中生疑,但动作不慢。 “对不住了。”他低语一句,开始在她身上摸索。 他需要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很快,他在女人怀里的一个暗袋中,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 残片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铁,上面刻著一些完全看不懂的、如同鸟篆的复杂花纹。 在残片的边缘,隱约能看到一个残缺的古字——“仙”。 这是什么? 陆沉握住残片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掌心传来,让他因战斗而沸腾的气血都平復了些许。 陆沉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绝对不凡! 陆沉不敢再耽搁,將残片和短斧小心收好,踉蹌著,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乱葬岗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乱葬岗的另一头,两道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浮现。 “气息在这里消失了。” 其中一人走到那具女尸旁,用脚尖挑起尸体看了一眼,冷声道:“尸体被翻过了,那个铁匠学徒的一把破斧头也不见了。” “被路过的拾荒者捡漏了?”另一人皱眉。 “哼,一群逐臭的鬣狗罢了。那『升仙令』残片除了上面刻的字,本身並无灵气波动,凡人拿去也就是当块废铁。不必为了只螻蚁浪费时间,那东西离了这,我们也感应不到了。” “也是,回去復命吧,就说目標已被异种分食。” 两道身影几个闪烁,便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稍微让陆沉清醒了一点。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著贫民窟那堵满是青苔的土墙根,一步一步往回挪。 左臂已经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痒。那是骨头在长的感觉。 怀里的那个令牌残片,正在发热。 每走一步,就有一股细微的热流从残片钻进皮肤,顺著血管流向伤口。 “好东西。” 陆沉心里暗道。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但能救命就是好东西。 这一趟,值了。 斧头別在后腰,那块冰冷的铁疙瘩顶著脊椎骨,却让人心里踏实。 ……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门还是昨晚被赖三踹坏的样子,歪在一边。 陆沉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个鬼一样飘进了屋。 陆灵还没睡。 小丫头抱著膝盖坐在门槛后面,手里死死攥著那根烧火棍,眼睛红得像兔子。 看见陆沉浑身是血地进来,她嚇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哥……” 眼泪又要往下掉。 “別哭。” 陆沉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反手把那半扇破门推上。 “没事,都是狗血。” 他没说谎,確实是狗血。 他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半个还带著体温的馒头,放在桌上。 馒头有点被压扁了,上面还沾了一点泥,但在陆灵眼里,这就是救命的粮。 “吃。” 陆沉言简意賅。 “哥吃……”陆灵咽了口唾沫,拼命摇头。 “我吃过了。” 陆沉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不饿。你吃了,把门看好,我睡一会。” 说完,他不再管妹妹,径直走到床边,和衣倒下。 他是真的累了。 杀那头腐尸犬,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他需要恢復。 那块残片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贴著胸口。 隨著呼吸逐渐平稳,那一行熟悉的萤光字又冒了出来。 【状態:轻伤(癒合中)】 【碎石拳:入门 1/200】 看著那个“入门”,陆沉嘴角扯了一下。 入门了。 这不仅意味著力气变大,更意味著他的皮膜已经开始变得坚韧。 以前赖三一棍子能把他打趴下,现在? 只要不打中要害,硬扛几下根本没事。 “赖三……” 陆沉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今晚,就是第三天。 也是赖三给的死期。 “等你来。” …… 第6章 【血溅五步!修罗开眼!】 这一觉,陆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雨停了,天色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里很安静,陆灵缩在墙角,已经睡著了,手里还拿著那一小块没吃完的馒头皮。 陆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伤口已经结痂了,虽然还有点隱隱作痛,但不影响动手。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灌下去,冰凉的井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陆沉耳朵里,却像擂鼓一样清晰。 这是入门武者的听力。 “呸,这家还没死绝呢?” 是个尖细的声音。 陆沉眼神一冷。 是那个麻子脸,赖三的小弟。 “砰!” 一块石头砸在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陆沉!死了没?没死吱一声!” 麻子脸在外面叫骂著:“赖爷说了,今晚戌时来收人。你要是敢跑,就把你这破屋给烧了!” 陆灵被惊醒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陆沉没动。 他站在阴影里,像一头潜伏的豹子。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现在衝出去,一斧头就能把那麻子脸的脑袋劈开。 但他忍住了。 杀一个小嘍囉没用,要杀,就得把领头的也一起干掉。 “咳……咳咳……” 陆沉故意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音沙哑得像是风箱拉破了: “知道了……赖爷的话……不敢忘……” 门外的麻子脸听到了,嗤笑一声: “算你识相。废物就是废物,这时候还知道认怂。”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沉听著那个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短斧。 斧刃上还残留著腐尸犬的一点黑血,已经在斧面上乾涸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拿起一块破布,慢慢地擦拭著。 一下,两下。 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昨晚数米一样。 “戌时……” 陆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还有两个时辰。 天就要黑了。 天黑好办事。 他把短斧重新別回后腰,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塞到陆灵手里。 “哥?”陆灵手在抖。 “拿著。” 陆沉蹲下身,直视著妹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会儿天黑了,你就躲到床底下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別出来。” “要是有人伸手抓你……” 陆沉握住陆灵的手,做了一个往下扎的动作: “就这样,往死里扎。懂了吗?” 陆灵看著哥哥那双漆黑的眼睛,咬著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懂了。” 陆沉打发妹妹躲好,独自一人在黑暗中静立,如同一尊石像,与屋外的风雨融为一体。 他在等,等那个决定生死的时刻到来。 戌时,雨势更大了。 几点昏黄的灯笼光晕,如同鬼火,摇摇晃晃地穿透雨幕,最终停在了陆家那破败的院门前。 “砰!” 一声巨响,本就残破的门板被粗暴地踹飞。 为首的赖三提著一把带鞘短刀,却没有第一时间踏进来。 他眯著眼,像一头狡猾的老狼,打量著屋內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的麻子脸最是沉不住气,捏著公鸭嗓就喊了起来: “陆沉!饿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滚出来受死!” 另一个壮实打手更是直接,吐了口唾沫,满脸狞笑:“赖爷,跟这穷鬼废什么话,我进去把他两条腿先卸了!” 赖三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衝动。 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说,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穷鬼,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歇斯底里,可这屋里,连一丝活人的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进去看看。” 赖三为了面子,没有自己退缩,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壮实打手,自己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壮实打手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还是听令,提著哨棒,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门槛。 就在他一只脚落地的瞬间,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用看了,我在这。” 一道身影,缓缓从屋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陆沉。 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消瘦的样子,但那挺得笔直的脊樑,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却让壮实打手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想干什么?”打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哨棒。 “干什么?”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等你们来送死。” 这话一出,麻子脸当场就笑喷了。 “哈哈!赖爷,这小子真是饿出幻觉了!还送死?我看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赖三也觉得陆沉是在虚张声势,但心里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 他死死盯著陆沉的下盘,突然,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陆沉脚下那双破烂的草鞋,稳稳地陷入了泥地半寸,十个脚趾如同树根般死死抓住地面。 这是……桩功?!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赖三脑中炸开。 “是武者!快跑!!” 赖三的尖叫声,成了这场杀戮的开场哨。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什么面子,什么小弟,在小命面前一文不值! 但,已经晚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屋里的陆沉动了! 轰! 他脚下地面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撞向了那个还在发愣的壮实打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记简单到极致的肩撞。 《碎石拳》——贴山靠!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头髮慌的巨响。 壮实打手那二百斤的身躯,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命中,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人瞬间离地,倒飞而出,將后面那堵薄薄的土墙都撞塌了一个大洞! 一击! 秒杀! 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彻底击溃了麻子脸的心理防线。 他尖叫一声,转身想跟著赖三跑,却被脚下的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陆沉看都没看他,身形一晃,已经追到了院子里,拦住了赖三的去路。 “陆……陆爷!有话好说!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赖三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冰冷杀气的少年,终於怕了,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了吗?” 陆沉一步步逼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顺著他冷硬的脸颊滑落。 “给你个机会。”陆沉突然停下脚步,“接我一拳,不死,就让你走。” 这是猫戏老鼠般的羞辱。 也是压垮赖三最后一根稻草的宣言。 “我跟你拼了!” 赖三被逼到了绝境,目露凶光,嘶吼著拔出短刀,疯了一样扑向陆沉! 面对那劈来的刀锋,陆沉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握拳,轰出。 “噗嗤!” 拳头与刀锋相撞,想像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那把还算锋利的短刀,在接触到陆沉拳头的瞬间,竟像是纸糊的一样,寸寸断裂! 而陆沉的拳头,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轰在了赖三的胸膛上。 “砰!” 赖三的身体猛地一震,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已经多了一个深陷的拳印,而陆沉的拳头,还嵌在那里。 “你……” 他张了张嘴,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口中涌出。 陆沉缓缓抽出拳头。 赖三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泥水里。 最后,陆沉转身,走回屋里,一脚踩碎了那个还在地上发抖的麻子脸的喉骨。 至此,全灭。 陆沉站在雨中,看著自己那只毫髮无伤、仅仅留下几道白印的拳头,眼神幽深。 入门武者,便已是如此。 那更高境界的武者,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没有沉浸在力量的快感中,而是迅速开始摸尸。 赖三怀里那沉甸甸的钱袋,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有了钱,就能买肉,买药,將这身力量,推向更高的层次。 但他也清楚,杀了黑鯨帮的人,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7章 【旧世之烬,新世之门】 陆沉站在三具尸体中间,手中提著赖三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他没有急著掩埋,而是缓缓转过身,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院墙外那些影影绰绰的黑暗角落。 那边的土坯房里,隔壁王大山家的油灯亮了一下,隨即又惊恐地吹灭。 更远处,几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影在晃动。 刚才的打斗虽然短暂,但那声撞塌土墙的巨响,足以惊醒半条巷子的人。 陆沉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口,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借著天边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向周围的所有窥探者无声地展示。 “赖三平日欺压各位,今日,我替大家报了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各位的恩,我陆沉记在心里。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陆沉烂命一条,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若是让我知道谁的嘴巴不严实,今晚赖三的下场,就是你们明日的榜样。我不仅杀他,我杀他全家!”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墙外,某个窗户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知道,这番话,足以让他安稳地度过尸体被发现前的这段时间。 这些邻居平日里被赖三欺压惯了,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如今看到比赖三更狠的陆沉,只会更加害怕,根本不敢去报官。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上破门,连夜將三具尸体拖到了贫民窟后方的臭水沟深处,用垃圾和淤泥层层掩埋。 ……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片骯脏的贫民窟时,陆沉已经背著一个小小的包袱,牵著陆灵的手,匯入了前往安陵城的人流中。 高大的城墙如同一头史前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投下巨大的阴影。 城门口,一队披甲执锐的兵士正在盘查过往行人,眼神麻木而凶悍。 “入城费,每人十文。第一次进城,需办理『路引』,加收一钱银子。”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因为凑不够钱,被兵士粗暴地推倒在地,孩子的哭声和妇人的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却引不来半点同情。 陆沉面无表情地交了钱,领到了一块刻著他和陆灵名字的木牌。 当他牵著陆灵,真正踏上城內那平整的青石板路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穿著綾罗绸缎的富家公子在护卫的簇拥下招摇过市,对路边的行人投去鄙夷的目光;挑著担子的小贩卖力地吆喝著糖葫芦和热包子;街边的“醉香楼”里飘出诱人的肉香和女人的娇笑声;而就在酒楼不远处的墙角,几个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像野狗一样爭抢著半个被丟弃的发霉馒头…… 繁华与骯脏,富贵与贫穷,在这个世界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沉站在人潮中,一时间有些恍惚。 穿越三个月,他每天想的都是如何不被饿死,如何躲避欺凌,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来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有秩序、有规则、也有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欲望,从他心底涌起。 他要变强! 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堂堂正正地站著,让妹妹也能穿上乾净的衣服,吃上热腾腾的肉包子! 这股欲望,化作了坚定的信念。 他不再犹豫,按照昨晚就已规划好的路线,径直朝著城南的铁臂武馆走去。 …… 铁臂武馆,坐落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陆沉赶到时,恰逢一月一度的“开门收徒”的日子。 院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院內则是一片哀嚎。 “哎哟,又一个被打断腿扔出来的。” “这徐莽的要求也太高了,连那王屠户家的二小子都被赶出来了,听说那小子天生神力,能倒拽两头牛呢!” “我看这徐莽就是不想收徒,纯粹是拿人寻开心!” 人群中议论纷纷,充满了对徐莽的不满和对挑战者的嘲讽。 陆沉听著这些议论,心中却愈发安定。 越是难进,就越是说明这里是真正的藏龙臥虎之地。 他分开人群,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进去。 他那身破烂的衣服和消瘦的身形,立刻引来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这哪来的叫花子?也想来拜师?” “哈哈,估计是饿昏了头,想来混口饭吃吧!” 徐莽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小子,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滚!” 陆沉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也没有回答徐莽。 他只是径直走到院子最角落,那块平日里根本没人去碰的,用来镇宅的千斤石墩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气血都灌注於右拳之上。 然后,一拳轰出! “嗡——!” 坚硬的青石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刚才还喧闹的院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块石墩上。 那里,一道清晰的白色拳印,深深地烙印在了石墩的表面! 这股將力量凝聚於一点的“透劲”,让在场的所有武者,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徐莽那只独眼中,更是瞬间爆发出了一团难以置信的炽热精光。 这……这是……劲力通透,凝而不散! “好!好!好!” 徐莽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独臂都在颤抖,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沉面前,脸上的暴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绝世珍宝般的狂喜。 “小子,叫什么名字?” “陆沉。” “你可愿,拜我为师?”这一次,徐莽用的不再是命令,而是询问。 陆沉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独臂壮汉,又看了看院內那些已经惊得说不出话的弟子,缓缓抱拳,躬身一拜。 “弟子陆沉,拜见师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安陵城,终於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而这个家,和他背后的巨鯨帮,似乎还有著一段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这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 第8章 【铁臂授业,根骨为凭】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徐莽的关门弟子!” 徐莽的大笑声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在抖。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那一巴掌的力道,差点把陆沉刚恢復一点的骨头架子给拍散了。 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看客和被淘汰的学徒,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收了? 那个出了名的“疯狗”徐莽,竟然收了一个叫花子当关门弟子? “都看什么看?滚滚滚!” 徐莽独眼一瞪,凶光毕露,嚇得那群人作鸟兽散。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清静了。 “那个……师傅。” 陆沉有些尷尬地开口,指了指还躲在自己身后的陆灵,“这是舍妹。我们兄妹相依为命,能不能……” 徐莽扫了一眼陆灵。 小姑娘虽然瘦,但收拾得还算乾净,正用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看著他。 “带著吧。” 徐莽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武馆后院有空房,隨便住。” 陆沉心中大石落地。 只要有了住处,这就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不过……” 徐莽话锋一转,那只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陆沉,“小子,你这一拳虽然有点意思,透劲十足,但底子太薄。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人家一掌就能震碎你的心脉。” 陆沉低头受教:“请师傅指点。” “指点个屁!” 徐莽骂骂咧咧地走到兵器架旁,隨手抓起一把一百多斤重的石锁,像扔石子一样拋著玩: “练武先练皮,再练肉,后练骨。你那《碎石拳》虽然入了门,但也只是懂了发力,身子骨还脆得很。要想真正把这股劲练到骨头里,光靠在这里打把势没用。” 他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突然问道:“缺钱吧?” 陆沉一愣,老实点头:“缺。” 从赖三那抢来的钱,办路引花了大半,现在兜里就剩下几个铜板,连今晚的米都买不起。 “那就好办了。” 徐莽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牌子,扔给陆沉。 “去城东的『百炼堂』。” “百炼堂?”陆沉接住牌子,触手冰凉沉重。 “那是城里最大的铁匠铺。”徐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里的莫管事欠我一个人情。你拿著牌子去找他,就说是我徒弟。他会给你安排个活计。” 陆沉有些不解:“师傅,我是来学武的,不是来……” “打铁就是学武!” 徐莽打断了他,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真正的武道,不是花架子,是从血汗里熬出来的。百炼堂的炉火能熬你的皮,大锤能炼你的骨。你想学我的『通臂拳』?等你什么时候能把那十八斤的大锤抡得跟筷子一样轻,再回来找我!” 陆沉心中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徐莽的用意。 这是在帮他。 既给了他赚钱养家的路子,又指明了修炼的方向。 “弟子明白!” 陆沉紧紧握住那块铁牌。 “行了,滚吧。” 徐莽挥了挥手,“晚上记得带妹妹回来睡觉。还有,別在外面给我丟人。要是让人欺负了不敢打回去,就別说是我的徒弟!” …… 城东,百炼堂。 正如徐莽所说,这里是安陵城最大的兵器作坊。 隔著两条街,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陆沉牵著陆灵,站在宏伟的门楼前。 “哥,我们要进去吗?”陆灵有些害怕那里面窜出的火光和热浪。 “嗯。这就是哥以后干活的地方。” 陆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前堂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几个伙计正在忙著招呼客人。 “干什么的?要饭去后门!”一个眼尖的伙计看到衣著寒酸的陆沉,立刻皱著眉赶人。 陆沉也不恼,直接亮出了那块黑铁牌子。 “我找莫管事。” 伙计看到牌子上的“徐”字,脸色瞬间变了。 这牌子可是那个疯子徐莽的信物! 在安陵城,谁不知道徐莽是出了名的护短且不讲理? “原来是徐馆主的高足!小的有眼无珠!” 伙计连忙赔笑,腰弯成了虾米,“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管事!”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莫管事。 他看了一眼陆沉手中的牌子,又打量了一下陆沉那並不算强壮的身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徐疯子竟然收徒了?还是个……”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看好,但还是痛快地说道: “既然是他让你来的,那就留下吧。规矩他应该跟你说了?” “说了。”陆沉点头,“打铁练劲。” “好。” 莫管事指了指后院,“从今天起,你是三號炉房的学徒。包中晚两顿饭,月例五百文。每天任务:提炼一百斤生铁。完不成就滚蛋。” 五百文! 陆沉心中一喜。这可比码头扛包强多了,而且还管饭。 “多谢管事。” …… 就这样,陆沉在百炼堂安顿了下来。 白天在炉房里挥汗如雨,晚上回武馆后院睡觉。 日子看似平静,但只有陆沉自己知道,他在经歷著怎样的蜕变。 “当!当!当!” 三號炉房內,陆沉赤膊上阵,手中的十八斤大锤一次次落下。 起初,他挥个几十下手臂就酸软得抬不起来。 但他咬牙坚持。 每当力竭之时,他就会运转《碎石拳》的发力技巧,甚至尝试將那一夜领悟的“寸劲”融入挥锤之中。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 这打铁,竟然真的和练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因为有真实的打击反馈,铁锤撞击铁胚的反震,他对劲力的掌控反而比空练拳架要快得多。 嗡—— 就在他挥下第一千锤的时候,眼前熟悉的萤光再次浮现。 【天道敕令】 【你以凡铁为靶,借火煞炼心。行必有果。】 【《碎石拳》熟练度+2。当前:入门(50/200)】 【开启新技艺:锻造(未入门 1/100)】 陆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 这就是他想要的双贏。 不仅能赚钱养家,还能刷熟练度,甚至还开启了新的技能树。 “打铁……看来是个好差事。” 陆沉看著炉中那块逐渐被敲打出杂质的生铁,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他隱隱觉得,这个【锻造】技艺,未来或许会给他带来比《碎石拳》更大的惊喜。 尤其是在他怀里还揣著那块神秘的残片的情况下。 第9章 【炉火淬身】 百炼堂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热烈得像是一团烈火。 对於普通学徒来说,每天挥动几千次大锤是酷刑;但对於陆沉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带薪修行”。 “当!当!当!” 三號炉房內,火星飞溅。 陆沉赤著上身,原本白皙的皮肤在高温和汗水的反覆浸润下,逐渐泛起了一层健康的古铜色。 他手中的十八斤铁锤,不再是单纯的落下,而是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 起锤时,背部大肌群收缩,如满弓蓄势;落锤时,力量从脚底板炸开,顺著脊椎大龙节节贯穿,最后通过手臂,將那股“整劲”狠狠灌入铁胚之中。 每一次撞击,不仅震出了铁里的杂质,那股反震力更是像无数把细小的锤子,在捶打著陆沉自己的筋骨。 外练筋骨皮。 这就是最好的“外练”。 嗡—— 视网膜上,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萤光小字,隨著汗水滴落而跳动。 【天道敕令】 【你以拳理入匠心,千锤百炼,行必有果。】 【《碎石拳》熟练度+1。当前:入门(85/200)】 【锻造:入门(30/100)】 “呼……” 陆沉吐出一口浊气,放下铁锤,抓起旁边的粗陶碗灌了一大口加了盐的凉茶。 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他像是把过去十八年欠下的肉都吃回来了,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实起来。 “沉哥儿,歇会儿吧。” 旁边负责拉风箱的阿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著不知疲倦的陆沉,眼里满是佩服:“你这手劲儿,长得也太快了。刚来的时候我看你拎锤子都费劲,现在这十八斤的傢伙在你手里跟玩儿似的。” 阿牛是莫管事指派给他的带教师兄,人如其名,憨厚老实,有一把笨力气。 “笨鸟先飞嘛。”陆沉笑了笑,並没有解释太多。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著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几句囂张的喝骂。 “莫管事呢?让他出来!” 这声音透著一股子令人不適的阴冷。 炉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下。阿牛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是黑鯨帮的人。” 陆沉正在擦汗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只是眼帘低垂,遮住了那一闪而逝的寒光。 来了。 他早就知道,赖三死了,黑鯨帮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都別停,接著干活!谁停扣谁工钱!” 门口的工头喊了一嗓子,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陆沉重新夹起一块烧红的铁胚,继续挥锤,但这回,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耳朵上。 脚步声进了后院。 透过炉房的门缝,陆沉看到莫管事正陪著几个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穿著黑色劲装的汉子,腰间掛著一块银色的鯨鱼腰牌——这是香主级別的人物,手底下管著几条街,比赖三那种不入流的货色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人眼神如鉤,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的皮都扒下来。 “赵香主,这批货要得这么急?”莫管事手里转著铁胆,语气虽然客气,但並不卑微。百炼堂背后有城主府的关係,並不怕黑鯨帮。 “最近不太平。” 赵香主冷哼一声,“城北那边出了点乱子,帮里要扩充人手。这五十把开山刀,三天內必须交货。要是耽误了帮主的大事,莫管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三天?”莫管事皱眉,“这可是要命的活计……” “加钱。” 赵香主直接打断,“1000两。另外……” 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猛地刺向三號炉房的方向,正好落在陆沉的背影上。 “听说你们这儿,最近新招了不少学徒?” 陆沉背对著眾人,手中的铁锤依旧稳稳落下。 当! 火星四溅。 他仿佛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对话,完全沉浸在打铁的世界里。 但实际上,他背上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隨时准备暴起发难。 “是有几个。”莫管事不动声色地挡了一步,“赵香主这是……?” “半个月前,城南贫民窟死了个人。赖三。” 赵香主的声音阴惻惻的,“死得很惨,被人一斧子劈开了胸膛。下手的人是个练家子,而且……很生面孔。” “哦?那是官府的事,赵香主怎么查到我这儿来了?” “官府?”赵香主嗤笑一声,“那帮废物懂个屁。赖三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是我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有人看到,那天之后,有个生面孔的小子进了你们百炼堂。” 话音刚落,赵香主猛地推开炉房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那是真正杀过不少人才能养出来的气场。 阿牛嚇得手里的风箱都停了,瑟瑟发抖。 “你,转过身来。” 赵香主指著陆沉。 陆沉“茫然”地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此时的他,满脸黑灰,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头髮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傻力气学徒。 他看著赵香主,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底层人特有的畏惧和呆滯。 “大……大爷叫我?” 声音憨厚,透著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土气。 赵香主盯著陆沉看了足足三息,目光在他的脸上、手上逡巡。 “手伸出来。” 陆沉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由於长期握锤而微微变形的手,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刚来的?”赵香主问。 “回大爷,来了半个月了。”陆沉低著头。 “半个月前你在哪?” “在……在老家种地。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进城的……”陆沉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被嚇到了。 赵香主皱了皱眉。 这小子的手確实是干粗活的手,眼神也是那种没见过血的怂包样。 赖三虽然废,但据说杀他的人出手极狠,一击毙命,绝不可能是这种乡巴佬。 “赵香主。” 莫管事走了进来,语气有些冷了,“我这儿是铁匠铺,不是大理寺。你要是来订货,我欢迎;要是来审犯人,是不是走错门了?” 赵香主深深看了陆沉一眼,最终收回了目光。 “莫管事言重了,例行公事而已。” 他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扫视了一圈炉房里的眾人,冷笑道: “告诉你们下面的人,最近都老实点。赖三这事儿没完。要是让我抓到那个凶手,我要把他点天灯!” 一群黑衣人终於离开了。 炉房里的空气仿佛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嚇死我了……”阿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赵香主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太嚇人了。” 陆沉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转过身,重新夹起那块已经有些冷却的铁胚,放进炉火里回温。 在阿牛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点天灯? 那也得你有命抓得到我才行。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动了杀心。 如果赵香主真的要动手,他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虽然对方肯定有武功底子,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內,十八斤的铁锤若是用《碎石拳》的寸劲砸在脑袋上,神仙也得开瓢。 但他忍住了。 因为现在还没到时候。 “不过,这安陵城的水,確实比我想的要浑。” 陆沉看著炉中跳动的火焰,心中暗忖。 赖三死了半个月还在查,说明赖三身上可能不仅仅是“收数”那么简单,或许牵扯到了黑鯨帮的某种面子,或者……钱? 不管怎样,只要还在安陵城,这个梁子就没完。 “得加快速度了。” 陆沉握紧了铁锤。 《碎石拳》还只是入门,虽然能打贏赖三那种混混,但面对赵香主这种真正的帮派精锐,未必有胜算。 “当!” 他狠狠一锤砸下。 这一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都要稳。 火星飞溅中,陆沉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不仅要打铁,还要把自己这副身躯,也当成一块铁胚,在这个乱世的炉火中,千锤百炼。 直到……坚不可摧。 第10章 【锤下惊雷】 自从赵香主带人搜查过后,百炼堂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那五十把开山刀的任务像座大山一样压在眾人头顶。 为了赶工期,炉房里的火昼夜不熄,工匠们轮班倒,累得像狗一样。 只有陆沉,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当——” 三號炉房內,陆沉手中的十八斤大锤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这已经是他连续挥锤的第两千下。 但他遇到了瓶颈。 面前这块铁胚,是要用来做“刀脊”的百炼钢。 这玩意儿硬得邪门,普通的敲打只能锻造其形,却很难將內部深层的杂质彻底震出来。 “力度够了,但劲透不进去。” 陆沉满身大汗,盯著那块暗红色的钢胚,眉头紧锁。 这就像当初他练《碎石拳》时一样,光有蛮力,打在人身上虽然疼,但打不死人。 只有那天夜里杀赖三时那一拳,劲力穿透了皮肉,直接震碎了胸骨,那才是真的“杀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杀人如是,打铁亦如是。 “要把这块铁,当成赖三的胸膛……” 陆沉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周围嘈杂的打铁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调整呼吸,双脚十趾抓地,大腿肌肉紧绷,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著脊椎大龙节节贯穿,最后匯聚於右臂。 这不是打铁的姿势。 这是《碎石拳》的发力要诀——寸劲贯通。 “开!” 陆沉低喝一声,手腕在那一瞬间產生了一个极微小却极刚猛的抖动。 锤头落下。 “嗡——!!!”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沉闷的“当”声,而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带著颤音的闷雷声! 铁砧上的百炼钢剧烈震颤,表层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形,但一缕缕极细微的黑烟却从铁块內部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是深藏在核心的杂质。 隔山打牛,透劲入髓! 与此同时,陆沉眼前那行沉寂许久的萤光,骤然炸亮。 【天道敕令】 【你悟透力之本质,以拳意入匠心。行必有果。】 【《碎石拳》熟练度+10。当前:入门→小成(1/500)】 【获得特性:透劲(你的劲力凝聚如针,可穿透皮膜,直伤臟腑/內部)。】 【锻造:入门→小成(1/500)】 【获得特性:震颤(你对金属结构的感知大幅提升,锤下无废铁)。】 双重突破! 陆沉只觉得双臂一阵酥麻,原本有些酸胀的肌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坚韧、紧实。 “这就……成了?” 陆沉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好听。” 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陆沉一惊,刚才太投入,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 他迅速收敛气息,转身看去。 只见莫管事正站在门口,手里那对从不离身的铁胆此刻却停了下来,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著陆沉。 “莫管事。”陆沉连忙拱手。 莫管事没有理会礼节,径直走到铁砧前,伸手摸了摸那块还散发著余温的百炼钢。 “外冷內热,杂质尽除。” 莫管事手指在钢块上一弹。 錚—— 声音清越悠长,没有一丝杂音。 “好一手透劲。”莫管事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徐莽那疯子教你的?” 陆沉心中一动。 他知道瞒不过这种行家,而且也没必要全瞒。 在这个讲究实力的世界,適当展露天赋,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 “是。”陆沉半真半假地说道,“师傅教过发力的法门,弟子愚钝,刚才打铁的时候突然想试试,没想到……” “愚钝?” 莫管事冷哼一声,“徐莽那个大老粗,自己打铁都未必有这手感。你进门才不到一个月,就能把百炼钢打出『颤音』,这叫愚钝?那你让阿牛他们怎么活?” 旁边一直傻愣著的阿牛挠了挠头,憨笑道:“沉哥儿確实厉害,刚才那一锤子下去,我都感觉地皮抖了一下。” 莫管事深深看了陆沉一眼。 他在百炼堂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陆沉这样,既能吃苦,又有悟性,而且心性还如此沉稳的年轻人,太少了。 是个好苗子。 或许,那件事可以让他试试。 “既然你的手艺已经入门了,以后这种粗活就別干了。” 莫管事大手一挥,“从明天起,你去一號炉房。” “一號炉?” 阿牛惊呼出声,“那不是专门给內堂师傅们开小灶的地方吗?” 陆沉也有些意外:“管事,我……” “別急著高兴。”莫管事打断了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打。打得好,我教你真正的『百炼堂呼吸法』,那是能让你从外功练入內壮的法门;打不好……” 他冷笑一声:“你就捲铺盖回你的贫民窟去,黑鯨帮要杀你,我也不管。” 陆沉心头一凛。 莫管事果然早就看穿了他和赖三之死的关係! 但他一直没说,甚至还帮他挡了赵香主,原来是在这儿等著。 这就是交易。 你有价值,我就保你;你没价值,就是弃子。 很公平。 陆沉挺直腰杆,目光直视莫管事,没有丝毫畏惧:“请管事吩咐。只要是铁,我就能打。” “好口气。” 莫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陆沉胸口。 “城主府送来了一块天外陨铁,指名要打一把重剑。那玩意儿硬得离谱,几位老师傅都失了手。” “既然你练出了透劲,那就去试试。” “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城主府的三公子会亲自来取剑。” 说完,莫管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想在安陵城站著把钱挣了,光靠杀几个小混混可不行。得让人看到你的本事。” 陆沉拿著那张带著体温的图纸,站在炉火前。 陨铁。 呼吸法。 內壮境。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感觉到怀里的那块残片,似乎因为靠近了某种东西,竟然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看来,这把剑,我是非打不可了。” 陆沉握紧了图纸,眼中燃烧著比炉火更旺盛的野心。 这是一个台阶。 跨过去,他在安陵城就有了真正的立足之地。 第11章 【以血淬锋,星陨崩山!】求追读!!! 一號炉房,死寂如坟。 唯有地肺毒火在炉膛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那是唯一的活物。 空气被烧得扭曲,光线在这里都变得光怪陆离。 墙壁上的黑灰积了三寸厚,全是百年来无数匠人熬乾的心血与骨油。 陆沉站在铁砧前,像一截被烧焦的枯木。 此时已是第三日深夜。 他赤著的上身早已看不出肤色,只有一层层乾裂的死皮和被高温熏出的焦黑。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在拉风箱,发出破败的哨音。 而在他面前,那块拳头大小的天外陨铁,依旧漆黑,冷漠,带著一股来自星空的傲慢,嘲弄著凡人的无力。 “咚。” 陆沉手中的三十斤重锤落下。 不是敲击,是砸。 沉闷的声响在逼仄的空间里迴荡,这一次,虎口终於承受不住,『啪』地一声炸开,一缕鲜血顺著锤柄蜿蜒而下,滴落在陨铁上。 嗤—— 血瞬间化作红烟。 陨铁贪婪地吞噬了这口血气,原本死寂的表面,竟隱约泛起一丝妖异的暗红。 门口阴影处,莫管事手里那两颗转了三天的铁胆,停了。 他盯著陆沉那双布满血丝、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眉头紧锁。 “停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莫管事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心脉已乱,再锤下去,铁没开,人先废。这块石头是天上的东西,不认凡人的命。” 陆沉没动。 他仿佛听不见,看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黑石头。 三天三夜,三万七千锤。 这是最后一口气。 “不认命?” 陆沉乾裂的嘴唇蠕动,扯出一个狰狞无声的笑。 赖三死的时候,也不认命。 但这世道,谁拳头大,谁就是命。 若是今日我不把这块石头砸烂,明日黑鯨帮就把我砸烂。 “开!” 一声低吼,不在喉咙,而在胸腔。 陆沉脊椎大龙猛地一抖,枯竭的气血像是被点燃的乾柴,爆发出一股迴光返照般的惨烈高温。 胸口那枚沉寂的残片,似是被这股决绝的死志惊醒,猛地一烫! 轰! 一股清凉却霸道的流光,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陆沉原本浑浊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清明如雪,冷漠如神。 手中的重锤,不再是死物。 他看见了。 看见了这块陨铁內部那杂乱无章、却又坚不可摧的星纹脉络。 那是它的骨,也是它的破绽。 这一锤,不打铁,只碎骨! 陆沉手腕一抖,三十斤重锤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任何风声,仿佛重锤失去了重量。 但在触碰陨铁的剎那,劲力三重爆发! 寸劲·透骨! “嗡————” 一声如泣如诉的悲鸣,瞬间刺破了炉房的死寂。 莫管事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 只见那块顽固了三天的陨铁,竟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內部发出密集的“咔咔”爆响,原本紧致的结构,在这一锤的透劲下,崩了! 一旦开了头,便是狂风暴雨。 当!当!当!当! 陆沉手中的锤影连成了一片黑色的瀑布。 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点上;每一锤,都带著鲜血与意志的灌注。 火星不再是四溅,而是如岩浆般流淌,將那少年的脸映照得半人半鬼。 …… 寅时,雨歇。 炉火渐熄。 陆沉手里的锤柄早已断裂,只剩半截握在手里。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满是煤灰的地上,溅起一圈黑尘。 他太累了,连眼皮都撑不开。 但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瞥,视网膜上跳动出一行血红的字: 【以凡血饲神铁,以死志铸凶兵。】 【天道鉴之:成。】 【锻造技艺:小成(极境)。】 铁砧之上。 一把未开锋的重剑静静横臥。 通体漆黑,无光无泽,丑陋得像是一根烧火棍。 但在剑脊深处,隱约有一抹暗红色的血线在流动,仿佛这剑……是活的。 莫管事一步步走上前,神色肃穆得像是在朝圣。 他伸手想要触碰剑身,指尖在距离半寸处,竟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煞气。 不用开锋,便已饮血的凶煞之气。 莫管事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陆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 “安陵城……要出怪物了。” …… 次日,天光大亮。 百炼堂外,车马喧囂。 赵长空並未下车。 作为城主府三公子,安陵城年轻一代的武道魁首,他有傲慢的资格。 车帘半卷,露出一张稜角分明、却透著几分不耐的侧脸。 “莫管事,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赵长空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沉,以及他怀里那个用破黑布隨意包裹的长条物。 陆沉换了身衣裳,但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嚇人。 人群外围,赵香主带著几个黑鯨帮的好手抱臂冷笑,眼神如狼群盯著掉队的孤羊。 “公子请试剑。” 陆沉没有多余的废话,上前一步,单手递剑。 赵长空眉头一皱,身边护卫刚要呵斥这学徒不懂规矩,却被赵长空抬手止住。 习武之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他探出手,一把抓向黑布。 入手极沉! 赵长空眼中精光一闪,手臂猛地发力,黑布瞬间炸裂,露出那把丑陋至极的黑剑。 “这也能叫剑?”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尤其是赵香主,笑得最为肆意。 这玩意儿看著就像个铁坨子,连刃口都没有,怕是连猪皮都割不开。 赵长空没笑。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掌心竟感到一股灼热,仿佛握住的不是铁,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那是铁匠融在里面的精血与意志。 “好凶的兵器!” 赵长空低喝一声,不再单手,而是双手持剑,浑身大筋崩起,对著百炼堂门口那尊用来试刀的花岗岩石狮子,当头劈下! 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重力宣泄。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烟尘暴起。 待到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尊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狮子,没有裂,没有碎。 而是……消失了。 上半截直接化为了齏粉,下半截被这一剑的恐怖巨力,硬生生砸进了泥土里,深陷三尺! 而那把丑陋的黑剑,依旧静静地握在赵长空手中,剑身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不是斩切,是粉碎。 赵长空保持著劈砍的姿势,足足过了三息,才缓缓直起腰。 他转过身,那双向来高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狂热与痴迷。 “此剑何名?” 陆沉站在台阶下,身形消瘦,却如一桿標枪。 他看著那把剑,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又像是看著自己的命运。 “崩山。” “好!” 赵长空大笑,笑声震得瓦片都在响。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紫金令牌,隨手拋给陆沉。 “赏银五百两!赐『赵』字令!” 说罢,他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人群角落里那些面色惨白的黑鯨帮眾。 手中的崩山重剑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面瞬间龟裂。 “此剑我很满意。” “从今日起,谁若是让这把剑的铸造者不痛快,那就是让我赵长空不痛快。” “我不痛快,手里的剑,就要杀人。” 第12章 【呼吸如雷,气血如汞】 赵长空並未多言,那是上位者的矜持。马车车轮滚动,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隨著马车远去,原本被压制的气氛瞬间鬆动。 陆沉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块冰冷的紫金令牌,怀里揣著那本《百炼呼吸法》。 他没有看离去的贵人,而是猛地转头,目光直刺人群阴暗的角落。 那里,黑鯨帮赵香主正带著几个手下缓缓后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撞。 赵香主没有躲闪,而是抬起手,並在脖子上缓缓比划了一个“杀”的手势,嘴角扯出一个无声且阴毒的口型: “等著。” 陆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怀里的银票。 五百两。 这是一笔巨款,但在饿狼眼里,这就是一块流著油的肥肉。 风止了,但杀意才刚刚起。 这一眼,便是宣战。 陆沉转身踏上百炼堂的台阶,没有丝毫停顿。 周围那些学徒、伙计羡慕的恭维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却被他那张冷得像铁一样的脸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就像一把刚出炉还没冷却的剑,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进的燥热。 刚跨过门槛,莫管事的声音便从阴影里幽幽传来,没头没尾,却接得恰到好处: “被盯上了?” 陆沉脚步微顿,也没回头,只是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滚烫的银票:“赵香主没走,他在数我身上的肉有几斤几两。” “五百两,够他在勾栏里快活十年,也够他买通亡命徒把这后院翻个底朝天。” 莫管事手里依旧转著那对铁胆,咔擦作响,语气凉薄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赵公子的牌子是好东西,但在安陵城的夜晚,牌子不发光,刀子才发光。今晚你要是死在屋里,明天这牌子就会出现在当铺,没人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学徒去追究黑鯨帮的香主。” “懂了。” 陆沉只回了两个字,脚下不停,径直穿过充满煤灰味的前堂,走向后院那间属於他的柴房。 莫管事看著他的背影,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连求救都不求一句……是个狠种。” …… 回到屋內,陆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数钱,而是关窗,插销,掛铃。 他在门窗的缝隙处夹了几根极细的头髮丝,又在门口掛了一串只有微风吹过才会响的乾枯风铃。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沿坐下。 此时,那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飢饿感,终於隨著肾上腺素的退去,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咕嚕……” 胃部剧烈痉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三天的极刑锻造,加上刚才那那一瞬的对峙,早把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能量榨乾了。 气血亏空。 陆沉甚至顾不上点灯,摸黑抓起桌上剩下的冷馒头就往嘴里塞。 干硬的麵团划过喉咙,生疼,但缓解不了那种深层饥渴。 “得练!只有把刚才的消耗补回来,把气血提上去,今晚才能活!” 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惨白月光,翻开了怀里的《百炼呼吸法》。 没有时间去细细参悟了。 他必须要在那些贪婪的鬼魅摸进这个房间之前,把这口气练出来。 “呼——吸——” 陆沉强忍著胃部的抽搐,按照书中的图谱,强行控制著膈肌震颤。 这种呼吸法极其霸道,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火,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吐血。 五臟六腑在震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疼! 比打铁还疼! 但他不敢停,他能感觉到,外面巷子里的狗叫声突然停了。 来了。 那股被野兽盯上的直觉,让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就在他即將因为剧痛和飢饿昏厥的瞬间,胸口那枚神秘残片似乎被这种濒死的危机感触动,猛地一颤。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肺部。 陆沉的呼吸骤然一变,从原本的粗重变得绵长、深沉,如同海底潜行的巨鯨。 轰隆隆—— 体內竟隱隱传出雷音! 那是气血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 【天道敕令】 【绝境求存,以命炼气。行必有果。】 【《百炼呼吸法》:入门!】 力量回来的瞬间,陆沉猛地睁开眼。 也就是在这同一秒。 “吱呀——” 一声极轻极轻的木轴转动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那是窗户被薄刃挑开的声音。 陆沉没有动,他就盘坐在黑暗的床榻上,像一尊泥塑的菩萨,唯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狸猫般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影手里反握著一把惨白的匕首,目光贪婪地锁定了床头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根本没把床上那个瘦弱的打铁学徒放在眼里。 一个凡人,睡得跟死猪一样,隨手一刀就能了结。 黑影狞笑一声,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包裹,顺带想割开陆沉的喉咙。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是个惯犯。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陆沉脖颈还有三寸的那一剎那。 “等你很久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沙哑的低语,近在咫尺。 黑影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起! 醒的?! 还没等他变招,一只布满老茧、滚烫如烙铁的大手,毫无徵兆地从阴影中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陆沉五指发力,那是打铁练出来的恐怖握力,直接將黑影的手腕骨捏得粉碎。 “啊——!” 惨叫声刚出口半截,就被一只拳头硬生生砸了回去。 咚! 陆沉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待发,《碎石拳》·震字诀爆发!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黑影的胸口。 透劲穿胸而过! 黑影的后背衣服瞬间炸裂出一个拳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连挣扎都没有,直接滑落在地。 胸骨尽碎,心臟停跳。 陆沉缓缓收回拳头,大口喘著粗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练家子”,但他的手没有抖。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探路的卒子。 赵香主那个老狐狸,还在外面等著看戏。 他下床,赤著脚走到尸体旁,熟练地摸索了一番。 几十两碎银,一瓶毒药,还有那把匕首。 “正好,缺把趁手的傢伙。” 陆沉反握匕首,割下一块衣角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雨声淅沥,掩盖了一切罪恶。 巷子深处,隱约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徘徊,迟迟没有离去。 陆沉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没有选择固守,而是轻轻推开了后门。 既然你们不让我睡觉,那今晚谁都別想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换了。 第13章 【雨夜杀奎,暴起惊雷】求追读!! 冰冷的雨水在青石板巷子里匯聚成溪,冲刷著污垢,却冲不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 百炼堂后巷,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赵香主披著蓑衣,手里把玩著两枚精钢指虎,眼神阴鷙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柴房木门。 一刻钟了。 那是他手下身手最利索的“猴子”进去的时间。 按理说,割一个打铁学徒的喉咙,也就是眨眼的事。就算是摸索財物,这会儿也该出来了。 “废物,还要老子亲自接应。” 赵香主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警兆。 作为在刀口舔血十年的老江湖,他对危险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太静了。 那屋子里连一声挣扎、一声惨叫都没有,静得像是一口棺材。 “不对!” 赵香主瞳孔微缩,常年的谨慎让他没有选择上前查看,而是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观察。 就在他退后的剎那—— 轰!!! 一声爆响,毫无徵兆地炸裂! 那扇厚实的柴房木门,仿佛被一头狂奔的犀牛从里面狠狠撞击,瞬间炸裂成无数木屑碎片,混合著雨水向四周激射! 在这漫天木屑雨中,一道裹挟著滚滚白气的人形暴龙,以一种蛮横至极的姿態,撕裂了黑暗与雨幕! 快!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香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 “你——” 赵香主大骇,仓促间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那一对精钢指虎泛著寒光。 下一瞬。 砰!!! 那是肉体碰撞发出的沉闷巨响,如同重锤击鼓。 陆沉的一记崩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赵香主的双臂之上。 恐怖的动能爆发! “咔嚓!” 赵香主引以为傲的铁臂功,在这一拳面前竟如同朽木。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小臂骨裂的脆响,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巨力轰得双脚离地,向后滑行了数丈,双脚在泥水中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在那棵老槐树上才停下。 “噗!” 赵香主一口逆血喷出,满脸骇然。 借著闪电的惨白光芒,他终於看清了那个袭击者。 陆沉! 那个在他眼里隨手可捏死的打铁学徒! 但此刻的陆沉,哪里还有半点白天的唯唯诺诺? 他赤著上身,浑身皮肤赤红如血,一块块肌肉像是充了气的钢块般隆起,体表的高温將落下的雨水瞬间蒸发,化作一团繚绕的白色蒸汽。 在那蒸汽之中,一双绿油油的眸子,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要吃人的眼神。 “內壮?!不对……是天生神力?!” 赵香主惊恐地大叫,顾不上手臂的剧痛,转身就要逃。 这种怪力,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能有的!这小子是扮猪吃虎的怪物!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白气中,传来陆沉沙哑低沉的声音,伴隨著胸腔內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百炼呼吸法》全功率运转! 陆沉脚下一踏。 轰! 地面的青石砖瞬间碎裂成粉。 借著这股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再次弹射而出,速度比刚才更快! “给脸不要脸!老子宰了你!” 赵香主见逃不掉,也被激起了凶性。他好歹是通了三条经脉的好手,刚才只是大意了。 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右手成爪,五指如鉤,带著阴毒的劲风,直取陆沉的咽喉! 黑鯨帮绝学——分水擒拿手!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气管都要被扯出来。 面对这阴毒的一招,陆沉不闪不避。 就在赵香主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陆沉猛地吸了一口气。 嘶—— 如同长鯨吸水,周围的雨水都被这一口气卷得倒流。 他的胸膛瞬间鼓起,筋肉紧绷如铁板。 “硬气功?找死!” 赵香主冷笑,手指发力,就要抓破陆沉的喉管。 然而。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赵香主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钢板上,指甲崩断,指尖剧痛! 不仅没抓破,反而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手指发麻。 “怎么可能?!”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陆沉的大手已经盖了下来。 没有任何招式。 就是纯粹的、野蛮的、不讲道理的——按头杀! 一只滚烫的大手,直接扣住了赵香主的面门。 五指发力,如铁箍收紧! “唔——!” 赵香主拼命挣扎,但在那股恐怖的怪力面前,他就像是个被大人按住脑袋的孩童。 陆沉眼中凶光暴涨,手臂大筋狂跳,猛地往下一按! “给爷跪下!” 轰!!! 赵香主的脑袋被硬生生按进了充满积水的泥地里! 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坑,泥水混合著碎石四溅。 赵香主的身体剧烈抽搐,双腿乱蹬,但这还没完。 陆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鬆开手,左脚作为支点,右腿高高扬起,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战斧,带著悽厉的风啸声,狠狠劈下! 目標——脊椎大龙!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碎声,压过了漫天雷雨。 赵香主的身体猛地反向对摺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脊椎骨被这一脚彻底踩断! 所有的挣扎,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这位在城南作威作福多年的黑鯨帮香主,就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樑的死狗,软软地摊在泥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陆沉收腿,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那口气在雨夜中经久不散,如同一柄白色的利剑。 【击杀“黑鯨帮香主”赵奎。】 【气血激盪,武道印证。】 【《百炼呼吸法》熟练度+5。】 【获得特性:煞气(你身上沾染了高手的血,对弱者具有天然的威慑力)。】 陆沉看都没看那个面板一眼。 他蹲下身,在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上快速摸索起来。 很快,几个沉甸甸的银锭子,一块黑铁令牌,还有一本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薄册子,落入了他的手中。 “果然有好东西。” 陆沉將东西揣进怀里,然后一把抓起赵奎的脚踝,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他往百炼堂的后院走去。 雨还在下,正好冲刷掉地上的血跡。 “炉子还没熄,正好,送你一程。” 一號炉房的地肺毒火,那是连陨铁都能融化的东西,烧两个人,连骨灰都不会剩下。 第14章 【毁尸灭跡,武道暴富】 一號炉房內,热浪滚滚。 即便没有鼓风,那地底引出的地肺毒火依旧在炉膛深处幽幽燃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蓝光。 陆沉面无表情地將两具尸体——那个瘦小的刺客“猴子”,和黑鯨帮香主赵奎,剥得只剩底裤。 这不是变態,是为了避免衣物燃烧產生特殊的烟味被人察觉。 衣物、鞋子被他切碎,分批扔进炉子里。 而那两具尸体…… “滋——” 当尸体被投入炉膛的瞬间,蓝色的火焰如同见到了美味,瞬间暴涨將其吞没。 没有什么焦臭味。 在这种足以熔金化铁的数千度高温下,血肉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被气化,骨骼在几个呼吸间就酥脆、崩解,最后化为一捧白灰,混入炉底那厚厚的煤渣之中。 陆沉站在炉口,看著那幽蓝的火焰,眼神明灭不定。 “尘归尘,土归土。” “赵香主,百炼堂的炉火,比你们黑鯨帮的刑堂更乾净。” 处理完一切,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地面上的血跡已经被大雨冲刷得乾乾净净,柴房破碎的门板被他劈成了柴火扔进炉子,製造出一种“半夜起夜不小心撞坏门”的假象现场。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沉回到自己的小屋,虽然门坏了,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点亮油灯,开始清点这一夜的战利品。 这是一波……暴富! 首先是银子。 赵奎身上带了整整八十两现银,加上几张面额不一的银票,总共有二百三十两! 加上那个刺客身上的碎银,以及赵公子赏的五百两。 陆沉现在的身家,已经接近八百两! 这是一笔什么概念的巨款? 在安陵城,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十两银子。 这笔钱,足够他在內城买一座带院子的小宅子,还能买几个丫鬟伺候著过完下半辈子。 “呼……”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钱是英雄胆。 有了这笔钱,他的修炼计划就可以彻底提速了。 他將银票贴身藏好,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样东西。 一块黑鯨帮的香主令牌。 这东西是烫手山芋,不能见光,陆沉想了想,直接把它扔进了床底下的老鼠洞深处。 最后,是那本从赵奎贴身衣袋里搜出来的油纸包。 陆沉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一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蓝皮册子映入眼帘。 封面上写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分水擒拿手》。 “武技!” 陆沉眼睛一亮。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碎石拳》虽然好用,但那是大路货,招式直来直去,全靠爆发力。遇到高手容易被看穿。 而这《分水擒拿手》,是黑鯨帮的看家本领,讲究的是刁钻、阴毒、锁拿筋骨。 刚才赵奎那一爪,如果不是陆沉皮糙肉厚,喉咙怕是直接就被抓破了。 “如果能把这擒拿手练成,配合我的指力……” 陆沉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打铁而变得异常粗大的手掌。 十八斤的大锤都能捏得像麵团,若是捏在人的骨头上……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人技! 陆沉迫不及待地翻开册子。 “分水之要,在於指如钢鉤,劲透关节……” 他看得如痴如醉。 加上锻造时对结构弱点的天然敏感,这本晦涩的武技在他眼里竟然变得浅显易懂。 不知不觉,天彻底亮了。 前堂传来了开门的动静,伙计们开始洒扫,炉房那边也响起了第一声打铁声。 百炼堂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人知道,在这个雨夜里,那位不可一世的赵香主,已经变成了一堆无机质的白灰。 陆沉收起册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照了照。 水中的少年,虽然还是那副消瘦的模样,但眼神深邃,气质沉稳,再也找不到半点曾经的怯懦。 “该去花钱了。”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练武是吞金兽。 《百炼呼吸法》要大成,光靠吃饭是不够的,必须配合大药。 以前没钱,只能硬熬。 现在? 老子要氪金! …… 半个时辰后。 陆沉向莫管事告了个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戴了顶斗笠,独自一人走出了百炼堂。 他的目標很明確——城里最大的药铺,“回春堂”。 安陵城依旧繁华,昨日的雨似乎冲刷掉了所有的阴霾,阳光明媚。 陆沉走在街上,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路过一个包子铺时,他停下脚步,买了整整十个大肉包,一边走一边啃。 油水顺著嘴角流下,那久违的肉香让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爽!” 陆沉三两口吞下一个包子,感受著胃里的暖意,心中豪气顿生。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人模狗样,活得让所有想踩他的人,都得仰著头看! 很快,“回春堂”那块金字招牌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鼻而来。 陆沉压低斗笠,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抓药还是看诊?” “抓药。”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方子,那是《百炼呼吸法》附带的配套秘药——【虎骨壮血汤】。 “虎骨三钱,当归五钱,血参须子二两……” 伙计接过方子扫了一眼,有些诧异地看了陆沉一眼:“客官,这可是大补的方子,若是身子虚不受补,怕是会流鼻血啊。” “练武用的。”陆沉言简意賅。 “哦,原来是武者大人。”伙计立刻换了副笑脸,但隨即有些为难,“这方子里的其他药都好说,唯独这虎骨和血参……” 他搓了搓手:“最近城外不太平,採药客都不敢进深山,这存货不多,价格嘛……” “多少?” “这一副药,得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周围几个抓药的百姓听得咋舌。这够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陆沉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拍在柜檯上。 “先来两副。要是成色好,我还要。” 那沉甸甸的银锭砸在柜檯上,发出一声悦耳的闷响。 伙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包最好的!” 陆沉站在柜檯前,听著药柜抽拉的声音,心中却没有丝毫肉疼。 钱这东西,花出去变成实力,才是自己的。 只要拳头够硬,钱,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拿。 比如……黑鯨帮的库房里,应该还有不少吧?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危险的念头,在尝到了甜头的陆沉脑海中,悄然滋生。 第15章 【虎骨炼血,铁爪锁喉】 入夜,百炼堂后院。 三號炉房因为位置偏僻,加上莫管事的默许,如今几乎成了陆沉的私人领地。 炉火幽幽。 一只粗糙的黑陶罐架在余火上,里面的汤药正“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腥膻味。 那是虎骨与血参交融的味道。 陆沉赤膊盘坐在一旁,手里捏著一根用来计时的线香。 “火候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湿布包著滚烫的陶罐,仰头將那褐红色的药汤一饮而尽。 连那几块熬得酥烂的虎骨渣子都没放过,嚼碎了吞下。 “轰!” 药汤入腹,根本不像是水,倒像是一口吞下了滚烫的岩浆。 恐怖的热流瞬间在胃部炸开,顺著血管疯狂窜向四肢百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沉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冒出了丝丝白气,全身的大筋如同受惊的蟒蛇般疯狂跳动,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 痛! 像是有人把全身的骨头拆碎了重组。 若是普通人,这一口下去恐怕就要血管爆裂而亡。 但陆沉面色狰狞,死死咬著牙关,立刻摆出《百炼呼吸法》的架势。 呼——吸—— 沉闷如雷的呼吸声在炉房內迴荡。 他胸口的神秘残片再次发烫,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药力,一遍遍冲刷著他的筋骨皮膜。 嗡—— 视网膜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摄入高能气血,天道转化中……】 【《百炼呼吸法》熟练度+5……+5……+5!】 【气血强度提升!皮膜坚韧度提升!】 短短半个时辰,抵得上常人三月苦修! 当陆沉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精光如同实质般的电芒,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隨意抖了抖身子。 噼里啪啦! 全身骨节爆鸣,仿佛体內藏著一头猛虎。 “这就是嗑药的感觉吗……” 陆沉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內澎湃如潮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五十两银子一副的药,果然没白花。 此刻他的气血,比昨天杀赵奎时还要浑厚三成! “趁热打铁。” 陆沉没有休息,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分水擒拿手》。 借著体內尚未散去的药力,他开始修习这门杀人技。 “分水擒拿,指如钢鉤,意在透骨……” 陆沉一边默念口诀,一边对著空气虚抓。 起初动作还很生涩,但他常年挥锤打铁,那双手早已练就了恐怖的握力和指力。 打铁是捏锤柄,杀人是捏骨头。 道理是通的。 “这就是把人的关节,当成铁胚里的杂质,用力一点,把它捏碎、剔除……” 陆沉眼神逐渐狂热,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竟然发出悽厉的撕裂风声。 半个时辰后。 陆沉目光一凝,猛地探手,抓向身旁用来废弃铁料的一根儿臂粗的实心铁棍。 五指成鉤,狠狠扣下!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实心铁棍,竟然在他的五指之下,像是橡皮泥一样被硬生生捏扁、扭曲,上面留下了五个清晰深陷的指印! 【天道敕令】 【融匯锻造指力,推陈出新。】 【《分水擒拿手》:入门(1/100)】 【获得特性:铁钳(指力强化50%,一旦扣住,非断骨不可脱身)。】 “铁钳……” 陆沉鬆开手,看著那根废掉的铁棍,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这哪里还是什么分水擒拿手? 这分明是用来拆骨扒皮的碎骨爪! 若是现在再遇到赵奎,根本不需要废话,只要被他抓住手臂,瞬间就能把对方的骨头捏成粉末。 “还有一副药。” 陆沉看向剩下的药材。 “今晚,衝刺小成!”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每一分实力,都是活下去的底气。 炉火再次燃起。 少年不知疲倦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像极了一头正在磨牙吮血的幼兽。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百炼堂依旧忙碌,安陵城依旧繁华。 但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涌动。 赵奎失踪了。 一个管著三条街的黑鯨帮香主,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没了踪影。 起初,帮里以为他是带著那几百两例钱跑路了——毕竟这种事在江湖上不少见。 黑鯨帮为此发出了江湖追杀令,悬赏赵奎的人头。 但隨著时间推移,一些聪明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个跟赵奎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个擅长潜行刺杀的好手“猴子”。 两个人同时人间蒸发,甚至连家里人都没带走,这不像跑路,倒像是……被灭口了。 但谁能灭了一个內壮境高手的口,还能做得如此乾净,连一点血跡都没留下? 没人怀疑到陆沉头上。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运气好、有点蛮力的打铁学徒,赵公子赏了他五百两是眾所周知的,但没人觉得一只绵羊能反杀两头恶狼。 大家都猜测,赵奎是不是惹到了过路的强龙,或者是被帮里的对头给黑吃黑了。 …… 百炼堂,后院。 陆沉正在劈柴。 他手里拿的不是斧头,而是一把用来切铁皮的厚背钝刀。 篤! 一刀落下,大腿粗的硬木桩子应声而开,切口平滑如镜。 这三天,他將两副“虎骨壮血汤”全部消化殆尽。 面板虽然没有大变,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皮肤下的肌肉线条更加流畅紧致,不再是之前的枯瘦,而是充满了爆发力。 呼吸绵长有力,举手投足间,隱隱有一股沉稳如山的势头。 《百炼呼吸法》已经稳固在入门巔峰,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小成。 “陆沉,莫管事找你。” 前堂伙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修炼。 陆沉放下刀,擦了把汗,神色平静地走向前堂。 堂內,莫管事正背著手,看著门外的街道发呆。 街道上,今日似乎格外喧闹。 一队队衣衫襤褸、神色惊恐的流民,正被官差粗暴地驱赶著往城西的难民营走。 他们拖家带口,身上带著血跡和泥泞,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莫管事。”陆沉走到他身后。 莫管事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外面:“看到了吗?” “流民?”陆沉皱眉。 “是逃难的人。” 莫管事的声音有些沉重,“北边三十里的『黑松寨』,昨天夜里……没了。” “没了?”陆沉心中一跳。 黑松寨虽然是个村寨,但也有几百人口,还有民团守卫,怎么会一夜之间没了? “不是土匪。” 莫管事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竟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逃出来的人说,他们看到了绿火。漫山遍野的绿火。” “那些死去的人,尸体第二天就站了起来,见人就咬……” 陆沉瞳孔骤缩。 绿火?尸变? 这描述,和他那天在乱葬岗遇到的“腐尸犬”何其相似! “是妖魔?”陆沉压低声音。 莫管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安陵城太平了十年,那种东西……又回来了。” 他深深看了陆沉一眼: “赵奎的事,黑鯨帮暂时顾不上查了。因为帮主要抽调所有人手,配合城主府守城。这乱世,要来了。” “找你来是有件事。” 莫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告示: “城主府发了『屠魔令』。徵集全城铁匠,赶製一批『破魔箭』。要在箭头里掺入黑狗血和硃砂。这活儿晦气,工钱高,但没人愿意干。” “你去不去?” 陆沉接过告示。 上面画著一种特製的倒鉤箭头,旁边写著报酬:每支箭,纹银一两! 一两银子一支箭! 这简直是在抢钱! 若是以前,陆沉可能会犹豫,毕竟那“绿火”太邪门。 但现在,他摸了摸怀里的残片,又想到了那两副药带来的恐怖提升。 乱世来了,银子会贬值,但实力不会。 他需要更多的钱,买更多的药,练更强的武! 而且…… 那残片对妖魔气息似乎有反应,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去。” 陆沉抬起头,眼神坚定且贪婪。 “这活儿,我接了。” 第16章 【灵血淬锋,破邪之刃】 百炼堂,西院偏房。 这里原本是一间废弃的库房,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破魔箭”的专属工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黑狗血混合著硃砂、硫磺在高温下蒸发的味道。 十几个被高薪诱来的铁匠,此刻正一个个脸色苍白,捂著口鼻,神情萎靡。 “这活儿没法干啊!” 一个老铁匠扔下钳子,手都在抖,“这血料太邪门了!一碰到烧红的铁水就炸,刚才老李的手都被烫烂了!这哪是打铁,这是在玩命!” 地面上,到处是炸裂的废铁和飞溅的血浆,一片狼藉。 城主府给的配方很刁钻:必须在箭头即將成型的瞬间,將特製的“破魔血料”淋上去,利用瞬间的高温將血气锁在铁里。 早一分,血气蒸发;晚一分,铁冷血凝,无法融合。 这对火候的把控要求高得变態。 角落里,陆沉没有说话。 他赤膊穿著一条皮围裙,手里稳稳地夹著一枚烧得通红的箭胚。 在他旁边,是一盆暗红粘稠的血料。 “陆沉,別试了,这批料子八成是废了。”旁边的阿牛劝道,脸色发青。 陆沉眼神专注,瞳孔深处仿佛倒映著两团幽幽的炉火。 他在感受。 通过【锻造:小成(极境)】带来的“震颤”特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铁胚內部温度的每一次微小变化。 “就是现在!” 陆沉眼神骤厉,手腕一抖。 哗啦! 一勺腥臭的血料精准地泼洒在箭胚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嗤——!!! 一声尖锐的嘶鸣,红烟暴起,將陆沉整个人笼罩其中。 周围的铁匠嚇得纷纷后退,生怕像之前那样炸炉。 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烟雾中,传来一阵急促而富有韵律的锤击声。 “噹噹噹噹当!” 每一锤都极快、极轻,却又精准地砸在血料与铁胚融合的节点上,將那股狂暴的血气强行“敲”进铁的骨子里! 透劲·封煞! 十息之后,锤声止。 烟雾散去。 陆沉用铁钳夹起一枚还在冒著丝丝热气的箭头。 原本亮银色的精铁,此刻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表面还有几道仿佛血管般的纹路在微微搏动。 嗡—— 视网膜上,数据刷新。 【天道敕令】 【以血祭器,破煞诛邪。】 【锻造成功:破魔箭(精品)。】 【特性:灼煞(对阴邪之物造成额外灼烧伤害,伤口无法癒合)。】 “成了?” 周围的铁匠们凑过来,看著那枚品相诡异却完整的箭头,一个个目瞪口呆。 “真的成了!这血气竟然完全融进去了!” 莫管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捏著两颗铁胆,看著陆沉的眼神愈发复杂。 “一两银子,归你了。” 莫管事扔过来一小块碎银,精准地落在陆沉手边的台子上。 陆沉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夹起第二块铁胚,放入炉中。 “继续。” …… 接下来的三天,陆沉变成了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 別的铁匠一天能打成三五支就谢天谢地,陆沉一天能打五十支! 而且支支精品! 一百五十两银子轻鬆入帐。 但只有陆沉自己知道,他在谋划更大的东西。 深夜,当其他人都累瘫睡去时,陆沉依旧守在炉火旁。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那是打造“崩山”重剑时,莫管事允许他截留下来的一小块天外陨铁边角料。 “破魔箭虽好,那是给弓箭手用的,而且是一次性消耗品。” “我需要一把真正属於自己的、能杀鬼的兵器。” 陆沉眼神幽冷。 他將那块陨铁丟入炉中,同时將剩余的所有的“破魔血料”全部倒进了一个特製的淬火槽里。 这一次,他不打剑,不打刀。 他要打一套最阴毒、最隱蔽、最適合《分水擒拿手》和近身搏杀的武器——指虎。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对【陨铁破魔爪】。 噹噹当! 锤音压得很低,却密集如雨。 陆沉將这一身“透劲”发挥到了极致,將陨铁千锤百炼,打造成十根如同兽爪般弯曲、尖锐的指套。 每一根指套的尖端,都开了放血槽,並在血料中反覆淬炼了九次! 直到那指套变得通体漆黑,尖端却泛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 天亮之前,十根指套成型。 陆沉將其戴在手上,微微握拳。 咔嚓! 指尖轻易地刺入了坚硬的铁砧木底座,就像是热刀切牛油。 【锻造成功:陨铁破魔爪。】 【特性1:撕裂(无视凡铁护甲)。】 【特性2:镇邪。】 陆沉看著手上这对狰狞的凶器,满意地笑了。 有了这东西,就算是真的遇到了那个什么“绿火殭尸”,他也有信心一把捏碎对方的头盖骨! 安陵城的夜,越来越不安寧了。 自从发了“屠魔令”,城门关闭的时间提前到了申时,入夜后更是全城宵禁,严禁隨意走动。 但高墙挡得住流民,挡得住……那个东西吗? 百炼堂,后院。 陆沉並没有睡。 他正盘坐在床上,运转《百炼呼吸法》。 三天的高强度打铁,让他对劲力的掌控愈发圆融。 突然。 叮铃铃—— 门口那串用来示警的枯乾风铃,发出了一阵急促而狂乱的响声! 不是微风吹过的那种轻响,而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的脆响。 陆沉猛地睁开眼。 不是人。 人的脚步声有节奏,若是轻功高手则会极轻。 但这动静,沉重,拖沓,还带著一股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音。 滋啦—— 那是利爪划过门板的声音。 紧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顺著门缝钻了进来,甚至盖过了屋里的煤灰味。 “进城了?!” 陆沉心中一惊。 这里可是城东,百炼堂的后院!如果连这里都有了这种东西,那外城恐怕早就…… “嗷——” 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吼,门板轰然破碎! 一道黑影带著腥风扑了进来。 借著窗外的月光,陆沉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號服的兵卒,但这兵卒的半边脸已经烂没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双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绿火! 【活尸(兵卒)】 那活尸速度极快,远超常人,进屋的一瞬间就朝著床上的陆沉扑来,双手漆黑的指甲如刀锋般锐利。 “找死!” 陆沉不退反进。 他在床上猛地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转身,避开活尸的扑杀,同时右手早已戴好了那一枚【陨铁破魔爪】。 五指成鉤,撕裂空气! 《分水擒拿手》·锁喉! 噗嗤! 陆沉的右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活尸的后颈。 陨铁指套的尖端轻易刺穿了那坚韧如枯木的腐肉,深深扣入颈椎骨缝之中。 “给爷死!” 陆沉暴喝一声,指力爆发,特性【镇邪】发动! 滋滋滋——!!! 指尖接触腐肉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一阵如同热油泼雪般的爆鸣声。 那活尸像是触电一般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悽厉的惨叫,伤口处冒出滚滚黑烟。 “还没完!” 陆沉手臂大筋狂跳,猛地往下一按,再往上一提! 咔嚓!!! 一颗狰狞腐烂的头颅,被他硬生生从脖腔上扯了下来! 污黑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陆沉手里提著那颗还在咬合牙齿的头颅,喘著粗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妖魔”。 感觉和杀人……不一样。 那股阴冷的触感,即使隔著陨铁都能感觉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活尸头颅眼眶里的两团绿火,突然脱离了眼眶,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嗖的一下钻进了陆沉的胸口! 陆沉大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但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胸口那枚沉寂已久的神秘残片,在接触到绿火的瞬间,竟然產生了一股贪婪的吸力,瞬间將绿火吞噬殆尽! 嗡—— 一股比“虎骨壮血汤”纯粹十倍、精纯十倍的清凉能量,从残片中反哺而出,瞬间涌入陆沉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的热流是火,那这股能量就是冰。 冰火交济,阴阳调和! 陆沉只觉得浑身一震,原本卡在《百炼呼吸法》入门巔峰的那层窗户纸,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瞬间破碎! 轰隆隆—— 体內气血奔涌,竟然真的发出了如江河奔腾般的雷音! 【汲取妖邪魂火,天道炼化。】 【《百炼呼吸法》突破:小成!】 【气血如汞,劲力透体。你已踏入:內壮境(初期)。】 陆沉愣住了,隨后狂喜。 杀妖魔……竟然能升级?! 而且比吃药还快,还没有副作用!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具噁心的无头尸体,眼神变了。 刚才这还是恐怖的怪物。 现在? 这分明是一个会行走的经验大礼包! “怪不得这残片上有个『仙』字……” 陆沉抚摸著胸口,眼神幽深。 “看来,这乱世对我来说,未必是灾难。”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喊杀声和莫管事的怒喝声。 “有东西闯进来了!点火把!拿傢伙!” 陆沉隨手扔掉手里的烂头,甩了甩爪刃上的黑血。 他戴著狰狞的破魔爪,推开门,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既然来了经验,哪有放过的道理? 第17章 【鬼火如炬,杀戮盛宴】 前院,火光冲天。 原本用来照明的火把被打翻在地,引燃了堆放在角落的杂木和乾草。 火光在雨夜中摇曳,將那些扭曲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宛如群魔乱舞。 “顶住!別让它们衝进库房!” 莫管事怒喝一声,手中的一对铁胆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两米长的熟铜棍。 他虽然年过五旬,但一身横练功夫並未落下。 呼——砰! 熟铜棍横扫千军,將两头扑上来的活尸狠狠砸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这活尸不惧疼痛,哪怕胸骨塌陷,只要脑袋还在,爬也要爬过来咬人一口。 而在莫管事身后,十几个护院伙计和铁匠早已乱成一团。 他们手里虽然拿著刚刚赶製出来的兵器,但面对这种只在噩梦里见过的怪物,手脚都在发软。 “啊!救我!”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是那个憨厚的阿牛。他为了护住一箱成品箭头,落了单,被三头活尸围在角落。 其中一头活尸抓住了他的脚踝,漆黑的利爪刺破皮肉,张开散发著恶臭的大嘴就要咬下。 阿牛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道黑影如炮弹般从后院方向射来,落地瞬间,坚硬的青石板砖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浪直接將周围的雨水震成了白雾。 还没等眾人看清来人,那黑影已然暴起。 刷! 寒光一闪。 抓著阿牛脚踝的那头活尸,动作突然僵住。 下一瞬,它的上半身竟顺著一条斜线滑落,切口平滑如镜,漆黑的污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就被一只缠绕著暗红煞气的大手一把挥散。 陆沉站在阿牛身前,脊背微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双手戴著那副狰狞的【陨铁破魔爪】,指尖还滴著黑血。 “退后。”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阿牛耳中却如同天籟。 “沉……沉哥儿?!”阿牛惊魂未定,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恐怖煞气的人是平日里那个温和的师弟。 剩余的两头活尸並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它们闻到了更鲜活、更旺盛的气血味道——来自陆沉。 “吼!” 两头活尸左右夹击,腥风扑面。 陆沉不退反进,眼中只有那一团团跳动的绿色魂火。 那是经验,是力量,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来得好!” 陆沉脚下一踏,【內壮境】那气血如汞的爆发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用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双鬼探爪! 两只覆盖著陨铁指套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两头活尸的面门。 滋滋滋——! 特性【镇邪】发动! 陨铁与黑狗血的双重压制,让活尸发出悽厉的尖叫,面部瞬间冒出滚滚黑烟。 “碎!” 陆沉双臂大筋暴起,猛地向中间一合! 砰! 两颗腐烂的头颅狠狠撞在一起,像是两个烂西瓜一样瞬间爆开。 污血四溅,却近不得陆沉的身——他体表蒸腾的高温白气,形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 两团常人看不见的绿火,嗖地一下钻入他的胸口。 嗡—— 舒爽! 那股清凉的能量再次涌入四肢百骸,刚刚突破的境界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稳固。 陆沉眼中的绿光更盛。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里剩下的十几头活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一个都別想跑。” 下一刻,虎入羊群。 这是一场屠杀。 对於普通武者来说,这些活尸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且带有尸毒,极难对付。 但在陆沉面前,它们就是一堆移动的靶子。 【陨铁破魔爪】的【撕裂】特性无视了活尸坚韧的皮肉,【灼煞】特性更是让伤口无法癒合。 陆沉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头活尸倒下。 或是被捏碎喉咙,或是被掀开天灵盖,或是直接被刚猛的寸劲震碎脊椎。 短短几十息。 前院的嘶吼声消失了,只剩下雨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陆沉站在尸堆中央,缓缓收回爪刃。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的护院、铁匠,包括莫管事,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莫管事拄著熟铜棍,胸口起伏不定。 他目光扫过陆沉手上那副明显是用私藏的陨铁打造的指套,又看了看满地的碎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私吞陨铁是重罪,按百炼堂的规矩要废掉武功逐出门墙。 但此刻,看著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背影,莫管事默默咽下了这句话。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强者,才有制定规矩的资格。 “多谢……多谢陆师傅救命之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著,劫后余生的眾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向陆沉投来感激和敬畏的目光。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刚才那场一面倒的屠杀,足以让陆沉从一个“有天赋的学徒”,一跃成为百炼堂的“定海神针”。 陆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身上的煞气並未散去。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残片还在微微发热,似乎在预警著什么。 “不对劲。” 陆沉皱眉,走到莫管事身边,压低声音:“这些活尸怎么会直奔百炼堂?而且数量这么多?” 莫管事脸色也很难看,他踢开一具活尸的尸体,指著那破烂的號服: “这是城卫军的號服。看来城门那边……可能出事了。至於为什么来这儿……” 他看了一眼旁边工棚里堆放的那些正在冷却的“破魔血料”。 “黑狗血和硃砂虽然能破魔,但对於这些没有神智的飢饿野兽来说,那也是最诱人的血食。” 陆沉恍然。 原来他们这些天加班加点赶製的破魔箭,反而成了吸引怪物的诱饵。 就在这时。 轰隆! 百炼堂那厚实的大门,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撞开! 两扇包著铁皮的木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子里。 一道高达两米的魁梧黑影,踏著雨水走了进来。 这具活尸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它身上没有腐烂,反而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黑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肌肉虬结,双眼中的绿火比普通活尸亮了数倍,甚至隱隱带红。 “铁尸?!” 莫管事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骤变,“快退!这是武者死后变成的活尸!浑身坚如精铁,刀枪不入!” “吼——!” 铁尸发出一声咆哮,声浪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它似乎也感应到了陆沉身上那股令它厌恶又渴望的气息,根本没管其他人,脚下发力,地面震颤,如同重型战车般直衝陆沉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残影! “来得好!” 陆沉不惊反喜。 普通活尸的魂火已经很难满足他现在的胃口了,这头大傢伙,正好用来试试【內壮境】的极限! “你们退后,这头归我!” 话音未落,陆沉已经迎了上去。 既然你是铁尸,那我就把你这块铁,砸烂! 两人瞬间碰撞。 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对决。 铁尸一拳轰出,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陆沉侧身避开锋芒,同时右手破魔爪如闪电般探出,狠狠扣在铁尸的胸膛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无往不利的陨铁爪,竟然只在铁尸的皮肤上留下了五道半寸深的白印,並没有撕裂肌肉。 “好硬的皮!” 陆沉心中微惊。这防御力,比赖三那种不入流的铜皮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铁尸反手一挥,手臂如铁棍般横扫。 陆沉双臂交叉格挡。 砰! 巨大的衝击力传来,陆沉向后滑行了半步,双脚在地上犁出沟壑。 “好力气!” 陆沉眼中的战意反而更盛。 他深吸一口气。 呼—— 胸腔鼓盪,雷音滚滚。 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如水银般在血管中奔涌,为他提供著源源不断的爆发力。 这才是內壮境真正的奥秘——气血如汞,搬运自如! “外功破不了防,那就试试透劲!” 陆沉不再使用爪刃撕裂,而是化爪为掌,变招! 他欺身而上,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般滑入铁尸的怀中。 铁尸怒吼著想要合抱,將这个小虫子挤死。 但陆沉比它更快。 右掌早已蓄势待发,紧贴在铁尸那坚硬如铁的胸口膻中穴上。 “寸劲·开山!” 全身力量匯聚一点,瞬间爆发!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有人在古庙中敲响了千斤巨钟。 铁尸那坚不可摧的青黑色皮肤没有破,但它的后背,却猛地鼓起了一个恐怖的大包,衣服瞬间炸裂成蝴蝶。 那是劲力透过身体,在背后炸开的效果! “呃……” 铁尸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那团狂暴的绿火剧烈晃动,似乎隨时要熄灭。 它的心臟,已经被这股透劲彻底震成了肉泥。 “还没完。” 陆沉眼神冰冷,趁著铁尸僵直的瞬间,右手顺势上滑,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它的天灵盖。 陨铁爪刃既然抓不破身子,那这最脆弱的眼眶呢? 噗嗤! 两根利爪精准地插入了铁尸燃烧著绿火的眼眶。 特性【镇邪】爆发! 轰! 绿火像是被泼了油,瞬间燃烧殆尽。 庞大的铁尸身躯晃了晃,最终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 一团硕大的、带著一丝红色的精纯魂火,嗖地钻入陆沉胸口。 【击杀异种·铁尸(武者尸变)。】 【汲取精纯魂火,气血上限大幅提升!】 【《分水擒拿手》突破:小成(1/500)】 【获得特性:破甲(指力附带穿透效果,无视低阶护体硬功)。】 陆沉长吐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再次暴涨了一截的力量,满意地收回手。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莫管事和眾人,甩了甩手上的污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管事,这具尸体皮太硬,炉子怕是烧不化,得找人把它剁碎了再烧。” 莫管事看著那个站在雨中、脚踏铁尸的少年,眼神变了又变。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了拱手: “陆师傅……好手段。” 这一声“陆师傅”,不再是客套,而是对强者的认可。 从今天起,百炼堂的天,变了。 第18章 【藏锋守拙,乱世人心】 雨终於停了。 但百炼堂前院的血腥气,却怎么也冲刷不掉。 几十具无头、碎裂的活尸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正在被几个胆大的伙计搬运到后院的焚化炉去。 那具最为骇人的“铁尸”,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泥水中,胸膛塌陷,眼眶空洞。 “莫管事,官差来了。” 门口传来伙计略显慌乱的声音。 陆沉闻言,眼神微动。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还沾著黑血的陨铁爪,不动声色地將其摘下,揣进怀里,顺手抓起旁边一把普通的铁锤,在手里掂了掂。 身上的煞气,隨著那口浊气的吐出,被他强行收敛进了骨子里。 那个杀神般的陆师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苍白、似乎有些脱力的打铁学徒。 “陆沉,一会儿少说话。” 莫管事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具铁尸是你杀的,但这功劳你不能全领。內壮境……对於一个刚入门的学徒来说,太妖了。太妖,会招祸。” 陆沉心中一凛,看了一眼莫管事。 这老狐狸,是在保他。 “明白。是大傢伙儿一起围杀的,我只是仗著兵器之利,捡了个漏。”陆沉低声回应。 莫管事讚许地点点头。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很快,一队披甲执锐的城卫军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位赵长空……身边的护卫统领。 统领环视了一圈狼藉的院落,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具铁尸上,瞳孔骤缩。 “铁尸?这里竟然出现了铁尸?” 他猛地转头看向莫管事,“谁杀的?” 莫管事拱了拱手,一脸苦笑:“回大人的话,是百炼堂上下几十號人拿命填进去,才勉强挡住的。还要多亏了赵公子之前赏下的一块陨铁,被我这徒弟打成了指虎,这才破了这怪物的防。” 说著,他把陆沉推了出来。 统领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 只见这少年赤著上身,浑身是汗和黑灰,虽然肌肉线条流畅,但气息“虚浮”,看起来像是用力过度的样子。 “內壮?”统领挑眉。 “刚摸到门槛,还没站稳。”陆沉老实回答,装作一副有些畏惧官威的样子,“刚才也是一时情急,不知道怎么就使出了那种力气,现在手还在抖。” 说著,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统领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生死关头爆发潜能,突破境界,这种事在武道界虽然少见,但也並非没有。 再加上有陨铁兵器的加持,倒也说得通。 “算你小子命大。” 统领不再多问,挥手让手下把铁尸抬走——这可是重要的战功证据。 “百炼堂守土有功,击杀铁尸一具,活尸二十三具。赏银三百两,记大功一次。” 统领丟下一块银牌,便匆匆带著尸体离开了。 城里还有无数乱子等著他们去平,没空在一个铁匠铺浪费时间。 看著官差离去,院子里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散了吧,都去忙。” 莫管事挥散了眾人,只留下陆沉一人。 “三百两赏银,会入帐房,回头分你一半。”莫管事看著陆沉,“今天的事,你做得对。在安陵城,没靠山之前,表现得太天才,往往死得快。” “多谢管事提点。”陆沉是真心道谢。 “还有……” 莫管事看了一眼他胸口,“你那呼吸法,虽然入门了,但若是没有足够的资粮支撑,身体会垮的。穷文富武,不是句空话。” “去休息吧。这几天不用打铁了,把境界稳一稳。那种爆发,伤身。” 陆沉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院。 回到屋內,他关上门,整个人才彻底放鬆下来。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瞬间涌遍全身。 刚才的战斗虽然爽,但那个“经验掛”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吸收绿火,虽然能提升气血上限,但就像是往水桶里强行注水,水桶本身若是强度不够,会被撑爆。 此刻,他的经脉隱隱作痛,那是短时间內气血暴涨的后遗症。 “不能再这么激进了。” 陆沉盘坐在床上,內视自身。 虽然境界到了內壮初期,但根基並不稳固。 就像是一个暴发户,手里有了钱,却不知道怎么花。 “杀怪升级虽然快,但身体需要適应的过程。接下来的日子,得慢下来,好好打磨这副身躯。” 陆沉摸了摸胸口的残片。 这东西是捷径,但过分依赖捷径,早晚会摔跟头。 这一夜,陆沉没有修炼,而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醒来,陆沉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胃空的饿,而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的饿。 那是突破內壮境后,身体机能大幅提升带来的副作用——高消耗。 如果说以前他是辆小板车,吃点草就能跑;现在他就是辆重型战车,一脚油门下去,油缸就干了。 “得吃肉。” 陆沉翻身下床,洗漱一番后,揣著银子出了门。 刚上街,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但大多行色匆匆,神情焦虑。 平日里吆喝的小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店铺门前排起的长龙。 尤其是米铺和肉铺,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涨价了!怎么又涨价了?!” 米铺门口,一个老妇人看著掛出来的木牌,绝望地哭喊起来:“昨天还是二十文一斗,今天怎么就变成五十文了?这让人怎么活啊!” “爱买不买!城门都关了,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有得卖就不错了!”伙计不耐烦地驱赶著人群。 陆沉站在人群外,看著那一幕,眉头紧锁。 妖魔围城,物资断绝。 这就是乱世的连锁反应。 银子,正在飞速贬值。 他走到一家肉铺前。 “老板,来十斤精肉。” “二两银子。”屠户头也不抬地说道。 “多少?”陆沉以为自己听错了。平日里这也就是两三百文的价钱,翻了快十倍? “嫌贵?嫌贵去別家。”屠户把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现在全城的猪都在涨,再过两天,你拿金子都未必买得到肉。” 陆沉沉默了片刻,还是掏出银子付了帐。 提著那点可怜的肉走在街上,陆沉心里却在算帐。 他手里还有將近八百两银子,看似很多,但如果按照这个物价涨幅,加上他现在恐怖的食量,还要购买练武用的药材…… “虎骨壮血汤”的主药虎骨,现在估计更是天价,甚至有价无市。 “这就是穷文富武吗……” 陆沉苦笑。 境界越高,开销越大。如果没有持续的资源供给,他的修为不仅会停滯,甚至可能因为气血亏空而倒退。 这种焦虑感,比面对活尸时还要真实。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铁臂武馆。 武馆的大门紧闭,也没了往日热闹的学徒身影。 陆沉敲了敲门。 “谁啊?今天不收徒!”里面传来徐莽暴躁的声音。 “师傅,是我,陆沉。” 门“吱呀”一声开了。 徐莽那张鬍子拉碴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陆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隨即,他的独眼猛地一凝,死死盯著陆沉。 “进来。” 徐莽一把將陆沉拉进院子,反手关上门。 “你小子……”徐莽围著陆沉转了两圈,那是看怪物的眼神,“內壮了?” 陆沉没打算瞒师傅,点了点头:“昨天夜里,侥倖突破。” “侥倖个屁!” 徐莽一巴掌拍在陆沉背上,震得陆沉气血翻涌,“老子练了二十年才到內壮,你小子半个月就成了?你是吃大力丸长大的?” 虽然嘴上骂著,但徐莽眼里的惊喜怎么也藏不住。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脸色变得严肃无比。 “伸手,搭脉。” 陆沉伸出手腕。 徐莽的三根手指搭在陆沉脉门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良久,他睁开眼,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川”字。 “气血如火,看似旺盛,实则虚浮。” 徐莽鬆开手,毫不留情地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白蜡杆子,指向陆沉: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强?能一拳打死牛?” 陆沉犹豫了一下,没说话。他確实有这种感觉,特別是杀了铁尸之后。 “来,攻过来。” 徐莽单手持棍,站得隨意,“用你最强的招式,別留手。” “师傅,小心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不再客气。 轰!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窜出,右手成爪,带著凌厉的风声直取徐莽咽喉。 速度极快,力量十足! 然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陆沉只觉得手腕一麻,整个人像是被一条毒蛇咬中,劲力瞬间被打散。 徐莽手中的白蜡杆子只是轻轻一点,就精准地打在了他发力的节点上。 “再来!” 陆沉不服,变爪为拳,寸劲爆发! 啪! 又是一下。这一次打的是他的膝盖內侧。 陆沉腿一软,差点跪下,那刚猛的一拳直接打在了空处。 接下来的盏茶功夫里,院子里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啪啪”声。 陆沉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徐莽那根看似轻飘飘的白蜡杆子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他怎么攻,徐莽总能用最小的力气,打断他的节奏,让他有力使不出,憋屈得想吐血。 “停!” 徐莽收棍而立,看著气喘吁吁的陆沉,冷冷道: “知道你差在哪儿吗?” 陆沉擦了一把汗,诚恳道:“弟子不知,请师傅指点。” “你现在就像个手里拿著大锤的三岁小孩。” 徐莽指了指陆沉的心口:“你有力气,有气血,甚至比一般的內壮境还要强。但你根本不懂得怎么控制它。” “你的劲,太散,太露,太燥。” “杀那几头没脑子的活尸还行,要是遇到真正懂劲的高手,人家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你。” 徐莽嘆了口气,语气放缓: “陆沉,你走得太快了。快到你的心境和技巧,根本跟不上你的肉身。” “从今天起,別练力量了,也別去打铁了。” 徐莽扔给陆沉一个装满水的大碗: “端著它,走梅花桩。什么时候能走完一圈水不洒出来,什么时候再跟我谈练武的事。” 陆沉接过那碗水,看著水中剧烈晃动的倒影,心中那股因为突破而產生的浮躁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弟子……受教。” 第19章 【乱世米贵,情义千金】 安陵城的雨季似乎特別漫长,但比雨水更凉的,是人心。 铁臂武馆的后院,如今成了陆沉兄妹的棲身之所。 清晨,雾气昭昭。 陆沉端著那只装满水的大海碗,已经在梅花桩上走了两个时辰。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木桩连一丝震动都没有,碗里的水更是平静如镜,连一道涟漪都未泛起。 这是在“锁劲”。 把那一身狂暴的內壮气血,锁进骨髓里,不漏一丝一毫。 “哥,吃饭了。” 屋檐下,陆灵探出小脑袋,手里端著两个热腾腾的碗。 陆沉收功,轻轻一跃跳下木桩,碗里的水依旧未洒。 走进屋,桌上摆著两碗浓稠的白粥,还有一碟咸菜,甚至还有半只切好的烧鸡。 这在如今的安陵城,是只有內城富户才敢想的早饭。 看著妹妹忙前忙后摆筷子的身影,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这小丫头最近长肉了,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以前那个瘦骨嶙峋的难民样,穿著一身合体的青布衣裳,看起来清秀可人。 “哥,今天的米价又涨了。” 陆灵一边给陆沉剥鸡蛋,一边小声说道,语气里透著股小管家婆的忧虑: “我去米铺排队,听掌柜的说,陈粮都卖光了,新粮被城主府扣下了。现在一斗米要八十文,而且每人限购两升。咱们虽然有钱,但……”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沉咬了一口烧鸡,淡淡道:“不用省,能买多少买多少。过几天,这钱恐怕连纸都不如。” 正说著,院门被敲响了。 声音很轻,带著犹豫。 陆沉放下筷子,眼神示意陆灵別动,自己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竟然是百炼堂的那个憨厚伙计,阿牛。 那个平日里爱笑的大个子,此刻却耷拉著脑袋,眼圈发黑,手里捏著顶破帽子,侷促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沉……沉哥儿。” 阿牛不敢看陆沉的眼睛,声音若蚊蝇:“俺……俺能不能跟你借点钱?不,不是借,是预支工钱,或者俺把自己卖给你当长工也行!” 说著,这七尺高的汉子竟然膝盖一软,就要给陆沉跪下。 陆沉眼疾手快,单手托住他的胳膊。 纹丝不动。 “进来说。” 陆沉把他拉进屋,按在凳子上,“出什么事了?” 阿牛看著桌上的白粥烧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硬是忍住没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俺娘……病了。本来就身子弱,这几天为了省粮给俺吃,饿晕过去了。大夫说得吃药,还得喝米汤养著。可俺手里的钱,连药渣都买不起,米铺也不赊帐了……” 陆沉沉默了。 阿牛是百炼堂的老实人,那天夜里活尸围攻,阿牛为了护住工坊,差点被活尸咬死。 这人,有义。 “灵儿。” 陆沉突然开口。 “哎。”陆灵心领神会,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她提著一个小布袋出来,那是家里刚囤的一袋精米,大概有十斤。 陆沉又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一起推到阿牛面前。 “米拿回去熬粥,钱拿去抓药。” “沉哥儿,这……”阿牛瞪大了眼,手足无措,“这太多了!俺这辈子都还不起……” “不用你还。” 陆沉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认真: “阿牛,这世道乱了。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我陆沉在百炼堂,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还有一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这米和钱,不是施捨,是定金。” 陆沉的声音虽然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阿牛心上: “我要你帮我盯著前堂的动静,盯著莫管事见了什么人,盯著有没有生面孔在打听我的消息。能做到吗?” 阿牛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头,眼神从感激变成了死心塌地的忠诚: “能!只要俺阿牛有一口气在,谁想动沉哥儿,先从俺尸体上跨过去!” 送走千恩万谢的阿牛,陆沉回到桌边。 粥有些凉了。 陆灵看著哥哥,突然轻声说道:“哥,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会想著怎么护著我,现在……你在想怎么护著更多人。”陆灵歪著头,“那个莫管事常说,这叫『收买人心』?” 陆沉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孩子懂什么。这不叫收买,这叫『结网』。” “蜘蛛只有结了网,才能知道猎物什么时候上门,才能在风雨里不被吹走。” 他喝了一口凉粥,眼神幽深。 赵奎死了,黑鯨帮的报復早晚会来。光靠拳头是不够的,他需要在这安陵城里,编织一张属於自己的网。 阿牛,只是第一根丝。 下午,陆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衫,去了百炼堂。 他没有直接去后院打铁,而是先去了莫管事的茶寮。 莫管事是个雅人,即便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也要在那间四面通风的雅舍里,煮上一壶好茶。 “来了?” 莫管事正在烫杯,头也不抬,“坐。” 陆沉坐下,並不客气地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好茶。” “牛嚼牡丹。”莫管事摇了摇头,却又给他续了一杯,“气息沉稳了不少,看来徐疯子教徒弟確实有一手。” “莫管事,我有事相求。”陆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说。” “我想在百炼堂,买个『匠师』的身份。” 莫管事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陆沉,似笑非笑:“匠师?那可是正经的百炼堂编制,有了这个身份,就算是官府徵召徭役也能免除,黑鯨帮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百炼堂的脸面。你胃口不小啊。” “我能打出『破魔箭』,也能打出百炼钢。” 陆沉神色坦然,“而且,我也能帮莫管事挡灾。” “挡灾?我有什么灾?”莫管事眯起眼。 陆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赵奎失踪了七天。黑鯨帮的堂主『鬼手』张三,昨天在城南的酒楼里请了城主府的捕头喝酒。他们在查赵奎最后的去向。” 这是阿牛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陆沉盯著莫管事:“赵奎最后是来百炼堂找茬的,这事儿瞒不住。如果黑鯨帮真要发难,莫管事作为主事人,首当其衝。” 莫管事沉默了。 他转动铁胆的速度变快了。 陆沉说得没错。虽然百炼堂有背景,但那是大老板的背景。 他莫管事只是个高级打工仔,真要出了事,上面未必会为了他跟地头蛇黑鯨帮死磕。 “你想要什么?”莫管事问。 “身份,还有……消息。” 陆沉身子前倾,“我要知道黑鯨帮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作为交换,如果『鬼手』张三真敢带人来闹事……”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比了个切脖子的手势: “我帮您解决这只手。” 茶寮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炉子上水烧开的咕嘟声。 良久,莫管事笑了。 “好小子,我以为你只会打铁杀人,没想到还懂这些弯弯绕绕。” 莫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扔在桌上。 那是黄铜打造的腰牌,上面刻著一个“匠”字。 “这是初级匠师的牌子。拿了它,你就是百炼堂的正式供奉。以后每月的例钱涨到十两。” 莫管事抿了一口茶,语气变得幽幽的: “至於消息……告诉你也无妨。城主府不仅扣了新粮,还在秘密招募武者组建『敢死队』。听说,是要去城外三十里的『臥龙潭』。那里,好像是这波尸灾的源头。” “赵公子点名要带队,他需要好手,也需要好兵器。” 莫管事深深看了陆沉一眼: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火坑。你那把『崩山』剑,赵公子很喜欢。如果你能在那支队伍里混个位置……黑鯨帮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赵公子的人。” 陆沉心中一动。 臥龙潭?尸灾源头? 这不仅意味著巨大的风险,更意味著……海量的经验值! 而且,一旦搭上赵公子这条线,他就算是真的半只脚踏进了安陵城的权力核心。 “多谢管事提点。” 陆沉收起铜牌,起身行礼。 “互惠互利罢了。”莫管事摆摆手,“这几天低调点,那个『鬼手』张三是个內壮中期的好手,而且……他很阴。” 走出茶寮,陆沉看著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铜牌。 第一张网,算是结成了。 借百炼堂的皮,扯城主府的大旗,压黑鯨帮的势。 “鬼手张三……” 陆沉低语。 如果说赵奎是条疯狗,那这个张三就是条毒蛇。 “看来,得给你准备点特別的礼物了。” 陆沉摸了摸怀里的陨铁破魔爪,转身走向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却能打造出杀人利器的炉房。 这一次,他不打算被动等待。 既然已经上了牌桌,那就主动出牌。 第20章 【贪念为饵,请君入瓮】 安陵城的黄昏,带著一股肃杀的血色。 百炼堂前厅。 阿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块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油纸。 “沉哥儿!打听到了!” 阿牛左右看了看,把陆沉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掩饰不住的紧张: “那个『鬼手』张三,这几天一直在城西的地下赌坊转悠。听说……他在找『买家』。” “买家?”陆沉正在擦拭手里的铁锤,动作未停。 “对!俺有个远房表弟在那赌坊当跑堂。他说张三输了不少钱,最近手头紧,正在四处打听有没有人出高价收『百炼堂的方子』。” 陆沉擦锤的手猛地一顿。 百炼堂的方子? 那是莫管事的命根子,也是百炼堂立足的根本。张三这是想把百炼堂的底裤都给卖了? 不,不对。 陆沉眼神微眯,脑中迅速过了一遍逻辑。 张三是黑鯨帮的堂主,不是百炼堂的人,他哪来的方子? 除非……他打算绑架百炼堂的关键人物,严刑逼供。 而最近百炼堂最出风头、还没什么深厚根基的“关键人物”,除了他陆沉,还能有谁? “好一招投石问路。”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张三放出风声,不是真的要卖方子,而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陆沉在百炼堂的分量,也在试探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如果有人出价,他绑了陆沉不仅能报仇,还能大赚一笔。 “沉哥儿,这人太阴了,咱们要不要告诉莫管事?”阿牛有些慌。 “不用。” 陆沉摇了摇头,“告诉莫管事,顶多就是加强戒备。千日防贼,终有一失。被这种毒蛇盯著,睡觉都不安稳。” 他放下铁锤,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塞进阿牛手里。 “阿牛,还得辛苦你一趟。” 陆沉凑到阿牛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阿牛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咽了口唾沫,看著陆沉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沉哥儿,这……这是要他的命啊?” “是他先想要我的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沉拍了拍阿牛的肩膀,“去吧,做得隱蔽点。事成之后,你娘的药费,我全包了。” …… 当晚,城西地下赌坊。 烟雾繚绕,汗臭味和脚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鬼手”张三正阴沉著脸坐在角落里。他身材瘦削,双手修长惨白,手里把玩著两枚淬毒的铁胆。 赵奎那个蠢货失踪了,上面查得紧,偏偏他最近赌运极差,亏空越来越大。如果补不上这个窟窿,帮主那关他就过不去。 “那个小铁匠……” 张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听说那小子得了赵公子五百两赏银,若是能把他弄到手,不仅能从莫管事那敲一笔赎金,还能把那五百两吞了。 就在这时,隔壁桌两个赌徒的閒聊钻进了他的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百炼堂那个新晋的匠师陆沉,今晚要去『鬼市』。” “去鬼市干嘛?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说是要买什么『陨铁』。你想啊,人家刚得了赵公子赏识,心气高著呢,想打造一把神兵利器去投军。听说带了整整八百两银票!” “八百两?!我的乖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三手中的铁胆猛地一停。 八百两! 这笔钱,足够他填平窟窿,还能再快活好几年! 而且,“鬼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死个把人,就像死条狗一样,根本没人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张三嘴角扯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他招了招手,叫来两个心腹手下,压低声音: “去,准备傢伙。今晚,咱们去鬼市『发財』。” 安陵城的“鬼市”,开在城北的一片废弃庙宇区。 这里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也是法外之地。只要交了入场费,没人管你是杀人犯还是朝廷钦犯。 子时,阴云密布。 陆沉穿著一身宽大的黑袍,戴著斗笠,独自一人走在通往鬼市的必经之路上。 这条路叫“黄泉巷”,两边都是高墙,狭窄、幽长,且没有一丝灯火。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迴响。 怀里,揣著那对早已磨得锋利无比的【陨铁破魔爪】。 “来了。” 走到巷子中段时,陆沉脚步微顿。 虽然看不见,但他那经过《百炼呼吸法》强化过的听觉,清晰地捕捉到了头顶瓦片上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像是蛇在爬行。 三个。 左边墙头一个,右边屋顶一个,身后……还有一个堵路的。 张三很谨慎,即便面对一个“学徒”,也带了两个好手,还选了这种绝地。 若是普通人,今晚插翅难逃。 可惜,他是猎人。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陆沉停下脚步,声音平淡。 “呵呵,好敏锐的耳朵。” 一声阴柔的冷笑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张三从阴影中走出,手里转著那对惨白的铁胆,眼神戏謔:“陆匠师,这么晚了,带著巨款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 “张堂主?”陆沉故作惊讶,“你是为了银子?” “银子我要,人,我也要。” 张三一步步逼近,语气森然,“赵奎那蠢货虽然死不见尸,但我猜,跟你有关係吧?別急著否认,等我把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捏碎的时候,你自然会说实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咻!咻!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埋伏在两侧墙头的手下同时出手,两张带著倒鉤的渔网从天而降,直扑陆沉! 这是黑鯨帮抓人的惯用套路——先网住,再用乱刀砍废。 然而。 陆沉似乎早有预料。 就在渔网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蹲,缩成一团,紧接著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著侧前方的墙壁猛地撞去! 轰! 他没有撞墙,而是双脚在墙面连踏三步,借力腾空,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竟然直接冲向了左侧墙头的那个埋伏者! “什么?!” 那手下根本没想到陆沉不仅没被网住,反而瞬间反杀到了眼前。 黑袍下,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陨铁利爪毫无阻碍地撕裂了那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 陆沉借著尸体倒下的势头,稳稳落在墙头。 局势瞬间逆转。 “內壮身法?!情报有误!” 张三脸色骤变。 一个打铁的,怎么可能有这种身法和爆发力?这分明是个实战经验丰富的高手! “点子扎手,用毒!” 张三厉喝一声,手中铁胆猛地掷出。 砰!砰! 两枚铁胆在空中碰撞,竟然炸开,爆出一团绿色的毒雾,瞬间封锁了陆沉所在的墙头。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手下也掏出连弩,对著毒雾疯狂射击。 “死吧!” 张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这毒雾是“腐骨散”,吸入一口就能让人肺部溃烂,再加上连弩,就是神仙也得脱层皮。 然而。 毒雾中,並没有传来惨叫。 反而响起了一声沉闷如雷的呼吸声。 呼————吸———— 那毒雾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被一股狂风捲动。 下一瞬。 一道黑影破雾而出! 陆沉早已屏住了呼吸,周身气血蒸腾,高温將毒雾逼开三寸。 他无视了射来的弩箭——那些箭矢射在他坚韧的皮膜上,只发出了“篤篤”的闷响,虽然入肉三分,却被紧绷的肌肉死死卡住,根本伤不到內臟。 “该我了。” 陆沉人在空中,双臂张开,如同一只扑食的苍鹰。 目標——张三! “挡住他!”张三惊恐大叫,抓过身边的手下挡在身前。 陆沉眼神冰冷,右手破魔爪狠狠挥下。 嘶啦! 那名手下连人带刀,被这一爪直接撕裂成两半! 鲜血淋了张三一身。 “你……你是人是鬼?!” 张三终於崩溃了。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虐杀! 他引以为傲的毒药、暗器、埋伏,在这个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他转身想逃。 但一只冰冷、坚硬、带著血腥味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特性【铁钳】发动! 咔嚓! 颈椎骨瞬间被捏出裂纹,张三浑身一软,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 “別……別杀我!” 张三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鬼手”的威风,“我有钱!我有秘密!我知道黑鯨帮的库房钥匙在哪!我知道这次尸灾的內幕!” 陆沉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些,但依旧扣在他的死穴上。 “尸灾內幕?” 陆沉声音沙哑,“说。说错一个字,我就捏碎你一根骨头。” “是……是『拜血教』!” 张三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有人在臥龙潭发现了前朝古墓,据说里面有『仙人』遗蜕。拜血教的人用活人血祭,想要唤醒里面的东西,结果玩脱了,放出了这种尸毒……” “城主府招募敢死队,其实不是为了平乱,是为了去抢那个『仙人遗蜕』!赵公子……赵公子也想要那个东西!” 陆沉心中巨震。 仙人遗蜕?拜血教? 这安陵城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而且,那“仙人遗蜕”,会不会和自己胸口的残片有关? “说完了?”陆沉问。 “说……说完了!陆爷,饶我一命,我立刻滚出安陵城,绝不……” 咔嚓! 一声脆响。 张三的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陆沉听完秘密后还是下了杀手。 “只有死人,才最保守秘密。” 陆沉面无表情地鬆开手。 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不杀,明天黑鯨帮、拜血教、城主府的人都会找上门来。 陆沉快速摸尸。 张三身上带著一叠银票,还有几个装著毒药和解药的小瓶子,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毒经残篇》。 “又是一波肥。” 陆沉將尸体踢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瓶从张三身上搜出来的“化尸水”。 滋滋滋…… 三具尸体在毒水中化为脓水。 陆沉拉低斗笠,转身融入黑暗。 黄泉巷重新归於死寂。 谁也不知道,那位叱吒城西的黑鯨帮堂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雨夜。 而陆沉,手里握著张三买命的钱和秘密,即將踏上前往“臥龙潭”的征程。 那里的“仙人遗蜕”,他要了。 第21章 【借花献佛,名额到手】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百炼堂的牌匾上。 陆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后院。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短打,神色平静,仿佛昨晚那个在黄泉巷大杀四方的修罗根本不是他。 “莫管事。” 茶寮里,莫管事正在看帐本,眼底有著深深的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他在担心张三的报復。 见到陆沉毫髮无损地出现,莫管事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 “你……没事?” “没事。”陆沉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昨晚睡得很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推到莫管事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张三欠您的『赔礼』。” 莫管事狐疑地打开布包,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是一块刻著“鬼手”二字的黑铁腰牌,上面还沾著几丝洗不掉的暗红血跡。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那是张三全部身家的大头,陆沉留了一半给自己,这一半,是用来买路的。 莫管事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陆沉,喉咙发乾:“他……人呢?” “走了。” 陆沉抿了一口茶,语气淡然:“走得很远,这辈子都不会回安陵城了。” 嘶—— 莫管事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张三,那个內壮中期、阴毒无比的黑鯨帮堂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 再看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莫管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隨即,这股寒意变成了狂喜。 好一把锋利的刀! 百炼堂有了这把刀,何惧黑鯨帮? “银子你拿回去。”莫管事把银票推回来,“这钱烫手,我不能要。腰牌我收下,我会让人处理乾净,保证没人能查到你头上。” 这是在示好,也是在绑定。 陆沉也没客气,收起银票:“那就多谢管事了。另外,那个『敢死队』的名额……” “给你!” 莫管事现在对陆沉的实力再无怀疑,“我这就写举荐信。不过你要想清楚,臥龙潭那边……” “我想清楚了。” 陆沉起身,目光望向北方:“乱世之中,不进则退。我想去看看,那所谓的『尸灾源头』,到底能不能挡得住我的锤。” …… 一个时辰后。城主府演武场。 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號人。 有提著刀的江湖客,有穿著號服的退伍老兵,也有眼神闪烁的亡命徒。 这些人都是衝著那高昂的“安家费”来的——只要入选,立刻给五十两银子;若能活著回来,赏金千两,赐良田百亩! 这对於普通武者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站在高台上,大声吼道:“举起那边的石锁,举过头顶三息不倒,就算过关!” 那是三百斤的石锁。 大多数人只能勉强提起来,脸憋得通红,然后无奈放弃。 陆沉拿著莫管事的举荐信,站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没有去排队举石锁,而是直接走向了演武场另一侧的“贵宾席”。 那里,赵长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擦拭著那把【崩山】重剑,神情冷漠。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披甲护卫拦住了陆沉。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紫金令牌,亮了一下。 “赵公子,百炼堂陆沉,前来报到。” 赵长空闻声抬头,看到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 他挥手让护卫退下,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我记得你只是个打铁的,怎么,也想去臥龙潭送死?” “我是去给公子护剑的。” 陆沉语气不卑不亢,“崩山剑重八十一斤,非天生神力不可久持。公子是主帅,总不能一直提著剑赶路。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举石锁的江湖客,淡淡道: “那些人,杀猪或许行,杀尸,未必有我专业。” “哦?好大的口气。” 赵长空笑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光会打铁可不够。你既然说专业,那就露两手。” 他隨手指向旁边一个正在耀武扬威的壮汉。 那壮汉身高两米,浑身肌肉如岩石,刚刚单手举起了四百斤的石锁,正在享受眾人的喝彩。 “他是『铁牛』,內壮境初期,天生神力。你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我就让你入队。” 陆沉转头,看向那个壮汉。 “不用三招。” 他放下背后的包裹,缓步走向铁牛。 “一招。”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身形消瘦的少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铁牛可是这次招募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刚才一拳就把一个挑战者的肋骨打断了。 “哪来的小鸡仔?想跟爷爷练练?” 铁牛看著走到面前的陆沉,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陆沉的肩膀,想要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 陆沉没动。 直到那只大手即將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呼—— 一声极其短促的呼吸声。 陆沉的左脚猛地向前一步,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身体微侧,肩膀一沉。 “贴山靠!” 轰! 看似瘦弱的肩膀,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如山崩般的力量。 他整个人撞进了铁牛的怀里。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的结合,加上《碎石拳》独有的透劲。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牛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隨即变成了极度的痛苦。 他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竟然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双脚离地,直接被撞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去了三丈远! 落地后,铁牛捂著胸口,大口咳血,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江湖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惊恐。 这他妈是打铁的?! 这简直是头披著人皮的凶兽! “好!” 赵长空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眼中精光爆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靠,时机、力量、发力点,无一不是完美。 “內壮境!而且是打磨得极好的內壮境!” 赵长空大笑,“陆沉,归队!做我的亲卫!” “谢公子。” 陆沉收敛气息,走回赵长空身后,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暴露《分水擒拿手》,也没有用陨铁爪,只用了最基础的《碎石拳》和身体素质。 这就是藏拙。 让人知道你有实力,但不知道你的底牌到底有多深。 …… 半个时辰后,队伍集结完毕。 除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城卫军精锐外,还招募了二十名江湖好手。 陆沉站在赵长空身后,默默观察著这支“杂牌军”。 大部分是炮灰。 但有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是穿著灰袍的老道士,手里拿著个罗盘,贼眉鼠眼,一直围著赵长空转,自称是“寻龙点穴”的高手。 另一个是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女人,背著一把巨大的斩马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陆沉体內的残片微微发热。 “邪修?” 陆沉心中警惕。 这支队伍,果然是各怀鬼胎。 “出发!” 赵长空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北门。 城外,一片荒芜。 曾经的良田如今长满了杂草,偶尔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尸骨,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浓。 “这就是乱世。” 陆沉背著沉重的行囊,目光冷冽。 行进至黄昏时分,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驛站修整。 “陆沉,过来。” 赵长空招了招手,示意陆沉过去。 “公子。”陆沉走近。 赵长空丟给他一张羊皮地图,指了指上面標註的一个红圈: “这是臥龙潭。那个老道士说,今晚子时,那里的阴气最重,古墓的入口会自动打开。”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森冷: “我不管那些江湖客怎么想,但你既然是我的人,就得听我的。进了古墓,那群江湖客……必要时可以当诱饵。” “但你,要帮我盯住一个人。” 赵长空隱晦地指了指那个背著斩马刀的黑袍女人。 “她叫『血煞』,来路不明。我怀疑她是拜血教的探子。但我现在需要她的刀。进了墓,如果她有异动……” 赵长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沉心中一凛。 果然,赵长空也不是傻白甜,这是想借力打力,最后黑吃黑。 “明白。” 陆沉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公子放心,我的锤,只认公子的命令。” “很好。” 赵长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沉退下,回到自己的角落。 他摸了摸怀里的残片。 隨著距离臥龙潭越来越近,这残片已经烫得有些发疼了。 那里面,绝对有大货。 “拿我当刀?拿別人当诱饵?” 陆沉看著赵长空的背影,眼神幽深。 “在这棋盘上,谁是棋手,谁是棋子,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夜幕降临。 远处的山林里,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尸潮,要来了。 第22章 【驛站夜话,人心鬼蜮】 夜,深了。 废弃的驛站里,篝火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驛站外,是连绵不绝的低沉嘶吼,仿佛有无数只飢饿的野兽在黑暗中徘徊。 没人睡得著。 那二十名临时招募的江湖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擦拭著兵器,一边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为了钱可以豁出命,但同样,为了活命,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刀捅向同伴的后心。 陆沉独自一人坐在最靠门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手里拿著一块乾粮,小口地啃著。 这个位置,视野最好,一旦有变,他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屋里的每一个人。 赵长空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但那握著【崩山】重剑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即便是城主之子,面对这种未知的凶险,也不可能真的毫无波澜。 那个贼眉鼠眼的老道士,正神神叨叨地摆弄著他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而那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女人“血煞”,则像一尊雕塑,从始至终没动过一下,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突然,那个老道士收起罗盘,走到赵长空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諂媚和神秘: “公子,时辰快到了。贫道算过了,子时三刻,阴气冲煞,正是那古墓大门开启之时。不过……” 他话锋一转,贼兮兮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江湖客: “这外面的『东西』太多了,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动静太大,怕是还没到潭边,就被尸潮淹了。” 赵长空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的意思是……得找几个『胆子大』的弟兄,去把外面的『东西』引开。咱们主力部队,才能趁机潜入。” 老道士说得冠冕堂皇。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要找人去当炮灰,去送死。 一瞬间,屋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那些江湖客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点到名。 赵长空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陆沉:“陆沉,你怎么看?” 这是在考校他。 陆沉放下乾粮,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赵长空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黑袍女人“血煞”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 “这位朋友。”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你背上的刀,很重吧?” 黑袍下的身影微微一动,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你想死?” 嘶哑的女声从黑袍下传出,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陆沉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这是『化尸水』的解药。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虽然用药粉掩盖了,但瞒不过我的鼻子。拜血教的手段,我见过。” 黑袍女人接住瓷瓶的手猛地一僵。 屋里瞬间一片譁然! 拜血教?! 那个臭名昭著的邪教?! 赵长空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谁?”血煞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惊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拜血教这次来,不是为了什么『仙人遗蜕』,而是为了回收一件失控的『圣物』。”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东西才是这场尸灾的源头。而你们,根本没有控制它的办法,只能用人命去填。” 这是他根据张三临死前的情报,加上自己的推测,诈出来的。 黑袍女人沉默了。 这种沉默,就是默认。 陆沉转过身,重新面向赵长空,不卑不亢地说道: “公子,道长说的没错,我们需要诱饵。但不能是我们的人。” 他指了指黑袍女人:“她,比我们更清楚怎么吸引那些活尸的注意。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衝著她们来的。” “让她去引开尸潮,我们趁机进墓。这叫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你!”黑袍女人猛地站起,背后的斩马刀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陆沉直视著她,“或者,我现在就把你交给赵公子。我相信,城主府的大牢里,有很多方法能让你开口说实话。” 这是阳谋。 也是离间。 他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了赵长空的面前。 赵长空看著黑袍女人,又看了看陆沉,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陆沉!不仅拳头硬,脑子也够使!” 他站起身,走到血煞面前,语气森然: “我不管你是不是拜血教的人,也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你去引开尸潮,事成之后,我让你安全离开安陵城。” “二,我现在就砍了你。” 黑袍下的血煞,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自己隱藏得这么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三言两语就揭了底。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沉,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陆沉毫不在意地回视。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个女人。 但无所谓。 在这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敌人的仇恨。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吼——!” 驛站外,一声悽厉悠长的尖啸突然划破夜空。 那是“血煞”发出的信號。 紧接著,驛站东侧的山林里,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嘶吼声。 原本在驛站周围徘徊的尸群,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被吸引,疯狂地朝著那个方向涌去。 “就是现在!走!” 赵长空低喝一声,率先衝出驛站。 眾人紧隨其后。 陆沉走在队伍的末尾,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和嘶吼声淹没的山林,眼神幽深。 血煞很强,但想从那种规模的尸潮里脱身,九死一生。 不过,这与他无关。 队伍在黑暗中疾行,老道士手持罗盘在前面引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被瀑布遮掩的山壁前。 “就是这里!” 老道士指著瀑布后方的一块巨石,激动地说道:“阴气匯聚之所,龙潭之眼!墓门就在后面!” 赵长空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会意,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內壮境的气血奔涌。 “开!” 他双臂发力,硬生生將那块数千斤的巨石缓缓推开。 轰隆隆—— 一个漆黑、深不见底的洞口,出现在眾人面前。 一股混合著泥土、腐朽和死亡的阴冷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 陆沉胸口的残片,在这一刻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点火把!江湖客先进!” 赵长空冷酷地下令。 那群江湖客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城卫军精锐的长刀威逼下,只能硬著头皮,点燃火把,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古墓。 探路石。 陆沉跟在赵长空身后,踏入黑暗。 墓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似乎在讲述著某个王朝的兴衰。 空气中,那股让残片兴奋的气息越来越浓。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江湖客发出一声惨叫。 “啊!有东西!” 火光晃动,只见墓道两侧的石壁上,竟然伸出了一只只惨白、乾枯的手臂,如同鬼爪,死死抓住了那个倒霉蛋。 “是墓奴!”老道士尖叫,“別被抓到,会被拖进墙里吃掉!” 一时间,墓道大乱。 赵长空脸色铁青,手中的【崩山】重剑猛地挥出。 轰! 剑风將几只鬼手斩断,但更多的鬼手从墙壁里伸出。 就在这时,陆沉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鬼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著墙壁衝到了墓道深处。 在那里,一块不起眼的石砖,比周围的顏色要深一些。 他一拳轰出! 咔嚓! 石砖碎裂,露出了里面的机关齿轮。 隨著一声“嘎吱”的机括声,墙壁上所有的鬼手瞬间缩了回去。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陆沉。 “你怎么知道……”老道士不敢置信。 “猜的。” 陆沉淡淡道。 实际上,是胸口的残片在靠近那块石砖时,產生了特殊的感应。 赵长空深深看了陆沉一眼,眼中的欣赏变成了忌惮。 这个陆沉,不仅实力强横,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 “继续走。” 穿过墓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宫出现在眾人面前。 地宫中央,是一座九层石台,石台顶端,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铜古棺。 而那让陆沉残片疯狂震动的气息,正是来自那口古棺! “仙人遗蜕!” 老道士和赵长空同时失声惊呼。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 地宫的四周,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缓缓亮起。 那是守墓的尸王。 数量……足有上百头! 一场真正的血战,即將开始。 第23章 【石台血战,初露狰狞】 地宫之內,阴风呼啸。 上百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鬼火燎原。 “结阵!弓弩手准备!” 赵长空身边的护卫统领到底是军旅出身,第一时间厉声下令。 五十名城卫军精锐迅速组成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十几把早已上弦的破魔连弩对准了前方。 而那二十名江湖客,则被这恐怖的阵仗嚇得脸色煞白,纷纷挤在军队后面,寻求庇护。 “吼——!” 最前排的十几头尸王率先发起了衝锋。 它们比外面的活尸更加高大,身上甚至穿著残破的古代鎧甲,奔跑起来地动山摇,宛如一队从地狱归来的重装步兵。 “放箭!” 咻咻咻! 十几支闪烁著暗红光芒的破魔箭撕裂空气,精准地射中了最前方的几头尸王。 噗嗤! 箭头入肉,黑烟冒起,那几头尸王发出悽厉的惨叫,动作明显一滯。 有用! 眾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但下一秒,那几头尸王竟硬生生顶著箭矢的灼烧,继续狂奔而来! “是甲尸!它们的皮肉已经和铁甲融为一体,普通的箭矢伤不到要害!”老道士尖叫起来。 转眼间,尸潮已经冲至阵前。 轰!!! 第一头甲尸狠狠撞在盾牌上,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三名精锐士兵撞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血战,一触即发。 “杀!” 赵长空怒喝一声,手中的【崩山】重剑终於出鞘。 他没有去管那些杂兵,而是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九层石台最高处,那口青铜古棺前站立的、唯一一头与眾不同的尸王。 那头尸王穿著一身残破的將军鎧,身形最为魁梧,眼中的红光几乎凝为实质。 擒贼先擒王! “陆沉!护我侧翼!” 赵长空一声令下,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猛虎下山,沿著石台的台阶逆流而上,手中重剑挥舞,將两头试图拦截的甲尸直接砸成了肉泥。 陆沉没有犹豫,紧隨其后。 但他没有衝动地去杀戮,而是双眼微眯,如同一只最冷静的猎鹰,观察著整个战场的局势。 他胸口的残片,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但指向的……並非那口青铜古棺,而是石台的基座深处! “东西不在上面!” 陆沉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那口棺材,是个幌子!真正的“圣物”藏在下面! “公子小心!” 就在赵长空衝上第三层石台时,异变突生! 两道黑影从台阶两侧的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如鬼魅,手中的利爪直取赵长空的后心和咽喉。 是两头体型瘦小、如同猿猴的“影尸”! 这是第一番试探! “滚!” 赵长空久经战阵,反应极快,反手一剑横扫。 当! 崩山重剑砸在一只影尸的爪子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將其震退,並未斩断。 而另一只影尸已经近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黑影比影尸更快! 噗嗤! 陆沉后发先至,戴著【陨铁破魔爪】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只影尸的头颅。 五指发力! 砰! 头颅如西瓜般爆开。 赵长空压力一减,怒吼著回身一剑,將另一只影尸也砸飞了出去。 “多谢!”赵长空沉声道。 “分內之事。” 陆沉甩掉手上的污血,眼神却变得无比凝重。 这地宫里的怪物,不仅有力量型的甲尸,还有敏捷型的影尸,甚至……还有远程的。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一根由骨头磨成的利箭,带著绿色的毒火,直射赵长空面门! 这是第二番震慑! 赵长空挥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手臂发麻。 陆沉抬头看去,只见石台第五层,几头手持骨弓的“骨尸”正冷冷地盯著他们。 “公子,不能硬冲!”陆沉低喝,“这些东西有智慧,它们在消耗你的体力!” 赵长空也意识到了问题。他虽然勇猛,但重剑消耗极大,被这么车轮战耗下去,等见到最后的尸王將军,怕是力气都剩不了几分。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引开它们,你直取帅台!”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心里却在冷笑。 这正是他脱离赵长空,去寻找真正宝藏的最好藉口。 不等赵长空回答,陆沉猛地一踏台阶,改变方向,朝著石台的侧面冲了过去。 那里,是甲尸最密集的地方。 “找死!” 赵长空见状,暗骂一声,却也只能抓住这个机会,继续向上衝锋。 陆沉一头扎进了尸群。 瞬间,七八头甲尸围了上来,沉重的铁拳和利爪从四面八方砸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不闪不避。 轰!轰!轰! 几只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背上、肩上。 陆沉只觉得气血翻涌,骨头都在呻吟,但他硬是扛了下来。 內壮境的气血加上千锤百炼的肉身,让他此刻就像一块打不烂的铁坨子!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被围攻的瞬间! “碎骨爪!” 陆沉暴喝一声,双臂猛地张开,十根陨铁利爪带著悽厉的风声旋转! 这不是拳法,也不是刀法。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绞杀! 噗嗤!噗嗤!噗嗤! 利爪过处,甲尸那坚硬的皮肤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一头甲尸的喉咙被直接撕开,另一头的半边脑袋被掀飞。 鲜血与碎肉齐飞! 陆沉在尸群中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但他並未恋战,而是借著这个空档,身形一矮,竟一头钻进了石台基座下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排水口! 在所有人看来,他这是被尸群逼得走投无路。 但只有陆沉自己知道。 真正的盛宴,现在才开始。 排水口內,腥臭扑鼻。 这里仿佛是整个古墓的血管,粘稠的、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污血没过脚踝。 陆沉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胸口的残片,此刻已经烫得像一块烙铁,为他指引著方向。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他知道,赵长空正在上面和尸王將军死磕,那些江湖客和城卫军正在被尸潮消耗。 而他,將成为那个摘桃子的黄雀。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石台的內部,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十丈的血池,池中翻滚著粘稠如水银的暗红色液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血池中沉浮。 而在血池的正中心,一株半人高的、如同黑色珊瑚般的诡异植物,正静静地生长著。 在那植物的顶端,结著一颗拳头大小、如同心臟般正在微微搏动的果实。 所有的尸气、血气,最终都匯入了这颗果实之中。 “这才是源头!” 陆沉眼神炽热。 这东西,绝对比那什么“仙人遗蜕”珍贵百倍!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摘取果实时。 “桀桀桀……多谢小哥儿帮忙开路了。” 一声阴惻惻的怪笑,突然从溶洞的另一侧传来。 陆沉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本该在外面引开尸潮的黑袍女人“血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她掀开了斗篷,露出一张苍白美艷、却带著一丝病態的脸。 在她身边,还站著两个同样穿著黑袍的拜血教徒。 原来,她根本没去引怪,而是利用混乱,早就潜入了这里! 这是第三番反转! “引开尸潮?那种蠢事,怎么能让我这个圣女亲为?” 血煞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看著陆沉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和杀意: “倒是你,一个內壮境的小傢伙,竟然能找到这里,还真让我意外。” “不过也好,等我取了『血神果』,正好拿你的心臟来当点心。” 陆沉脸色不变,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一对三。 而且这个血煞的气息,远比张三要强,恐怕已经到了內壮后期,甚至……巔峰。 硬拼,胜算不大。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陆沉缓缓后退,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想跑?” 血煞嗤笑一声,“动手,废了他!” 那两个黑袍教徒瞬间化作黑影,一左一右扑向陆沉。 然而,就在他们动手的瞬间。 陆沉也动了。 但他不是攻,也不是逃。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那是从“鬼手”张三身上搜刮来的【腐骨散】! 他猛地將瓷瓶砸向地面! 砰! 绿色的毒雾瞬间爆开,將整个溶洞笼罩! “是毒!快闭气!” 血煞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这溶洞空间密闭,毒雾扩散极快。 那两个黑袍教徒虽然及时闭气,但皮肤沾染到毒雾,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动作一滯。 而陆沉,在砸出毒瓶的瞬间,就已经將另一瓶解药灌进了嘴里。 他如同一头不受影响的猛虎,破开毒雾,直扑那两个被毒雾迟滯的教徒! “死!” 陨铁爪刃划破空气。 噗嗤!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瞬杀两人! 血煞又惊又怒,她没想到陆沉竟然还有这种阴毒的手段。 “小杂种,你找死!” 她从背后抽出那把巨大的斩马刀,一刀劈出,狂暴的刀风瞬间將毒雾吹散。 但眼前,已经没了陆沉的身影。 “人呢?” 血煞一愣。 下一秒,她听到了身后血池里传来的水声。 她猛地回头。 只见陆沉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血池,此刻正一手抓住那颗跳动的心臟果实,猛地一拽! 血神果,到手! 这是最终的逆转! “你敢!” 血煞目眥欲裂,陷入了疯狂。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血池。 然而,失去了血神果,整个血池仿佛失去了核心,开始剧烈地沸腾、收缩。 池中那上百具尸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激活,齐齐睁开了猩红的眼睛,伸出惨白的手,抓向了血煞……也抓向了刚刚得手的陆沉。 整个地宫,要塌了。 一场真正的生死逃亡,开始了。 第24章 【地宫崩塌,三方乱战】 血池在沸腾! 失去了【血神果】这个核心,积攒了数百年的阴煞之气瞬间失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轰隆隆——!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颤,巨大的石块从穹顶砸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把血神果交出来!” 血煞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她无视了周围开始暴走的尸群,双眼血红,挥舞著巨大的斩马刀,疯了一样冲向刚刚爬出池边的陆沉。 这一刀,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刀风甚至將粘稠的血水都劈开了一道沟壑。 陆沉刚將血神果塞进怀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狂暴的一刀,只能仓促间双爪交叉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陆沉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陨铁破魔爪】虽然挡住了刀锋,但那股狂暴的劲力却透体而入,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內壮巔峰! 这个女人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死!” 血煞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第二刀接踵而至,直取陆沉头颅。 然而,就在这时,血池中那上百具被激活的古尸终於扑了上来。 十几只惨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抓住了血煞的身体,將她死死拖住。 “滚开!” 血煞怒吼,刀光一转,瞬间將几具古尸斩成碎块,但更多的古尸悍不畏死地涌上。 陆沉抓住这个喘息之机,没有反击,而是脚尖一点,头也不回地朝著来时的通道衝去。 这里要塌了,跟一个疯婆子死磕是蠢货才干的事! “想跑?!” 血煞眼看陆沉要逃,也顾不上纠缠,猛地將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血祭·爆!” 轰! 一股无形的血色衝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所有缠住她的古尸瞬间被震成了齏粉。 她化作一道血影,紧追陆沉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不断崩塌的通道中上演著生死时速。 巨石如雨点般砸落,陆沉凭藉著敏锐的感知和强悍的肉身,险之又险地避开。 “站住!” 身后的血煞一刀劈出,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气破空而来,擦著陆沉的后背飞过,將前方一块挡路的巨石劈成两半。 刀气?! 陆沉心中大骇。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內壮境武者了,这女人绝对是邪修! 眼看来时的排水口就在眼前。 突然,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从出口处传来。 轰隆! 出口的石壁,被人从外面一剑轰塌! 烟尘瀰漫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赵长空! 他浑身浴血,胸口有著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但他手中的【崩山】重剑,依旧霸道无匹。 “陆沉!你敢背叛我!” 赵长空看到陆沉,再看到他身后追杀的血煞,以及那不断震动的地宫,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被当枪使了! “把东西交出来!” 赵长空眼中杀机毕露,重剑横扫,直接封死了陆沉的所有退路。 前有猛虎,后有追狼。 陆沉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赵公子!別听他废话!他拿了血神果,这地宫要塌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血煞追至,看到赵长空,立刻尖声叫道。 赵长空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还有一只等著捡漏的猎鹰。 “陆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长空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东西给我,我带你杀出去。否则,我先杀了你,再杀她!” 这是属於上位者的自信和霸道。 然而,陆沉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笑了。 “赵公子,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天真了吗?” 他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血煞,又看了看堵住出口的赵长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內壮巔峰,兼修邪术,一门心思要我的命。” “你,力竭带伤,却依旧想独吞宝物。” “而我……” 陆沉缓缓举起双手,那狰狞的陨铁爪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我现在只想活命。” 他猛地看向赵长空,眼神锐利如刀: “公子,做个交易如何?” “你没资格跟我谈交易!”赵长空怒喝。 “是吗?” 陆沉突然从怀里掏出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血神果】,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们都想要。但现在,它在我手里。” “我可以把它给你,赵公子。” 血煞脸色一变:“你敢!” “但我有个条件。”陆沉无视了血煞,死死盯著赵长空,“你我联手,先杀了她!否则,我现在就毁了这颗果子,大家一拍两散,全死在这!”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逼著赵长空必须做出选择的阳谋。 赵长空不是傻子。 他知道,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陆沉,而是这个状態完好、实力深不可测的拜血教圣女。 如果他和陆沉先內斗,最后只会让这女人渔翁得利。 “好!” 赵长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你我联手,杀了她,东西归我!” “成交!” “你们……你们这些卑鄙小人!” 血煞气得浑身发抖。 局势,在陆沉的三言两语间,再次逆转! “杀!” 赵长空没有废话,重剑如山,率先发难。 陆沉也同时暴起,从另一侧夹击。 二对一! “真以为我怕了你们?!” 血煞怒极反笑,斩马刀舞成一团血色旋风,竟硬生生扛住了两人的夹攻。 当!砰! 兵器碰撞声,拳爪交击声,在不断崩塌的通道中迴响。 赵长空大开大合,勇猛无匹,每一剑都带著粉碎一切的霸道。 陆沉则身形鬼魅,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招式阴狠毒辣。 一个主攻,一个骚扰。 血煞虽然强,但在两人的联手下,也渐渐落入了下风,身上多了几道爪痕。 “就是现在!” 陆沉抓住一个空档,一爪锁向血煞的手腕。 血煞回刀格挡。 而另一边,赵长空蓄势已久的一剑,终於劈下! “崩山!” 这一剑,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重剑即將把血煞劈成两半的瞬间。 血煞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噗! 她的身体竟然像一个被戳破的水袋,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血遁大法! 那滩血水在地面快速蠕动,就要逃走。 “哪里跑!” 陆沉早有防备,猛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从张三身上搜刮来的【腐骨散】毒瓶! 他一把捏碎,將整瓶毒粉都撒向了那滩血水! 滋滋滋——!!! 悽厉的惨叫声从血水中传出。 毒粉与血水相遇,如同滚油泼雪,爆发出大量的毒烟。 “小杂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血水在毒粉的腐蚀下,最终化为一滩乌黑的印记,彻底失去了生机。 战斗,结束了。 通道里,只剩下陆沉和赵长空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长空拄著重剑,看著地上那滩黑印,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陆沉,眼中充满了忌惮。 这个小子,不仅实力强横,心思更是縝密狠辣到令人髮指。 底牌一张接一张,仿佛永远都用不完。 “按照约定。” 陆沉没有贪婪,直接將那颗【血神果】扔给了赵长空。 他知道,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自己根本没时间去炼化。 而且,他胸口的残片在吞噬了那么多魂火之后,已经积蓄了海量的能量,比这果子更珍贵。 舍小保大,这才是生存之道。 赵长空接过果子,感受著其中澎湃的能量,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看向陆沉的眼神依旧冰冷。 “你很聪明。” “乱世之中,不聪明,活不长。”陆沉淡淡道。 轰隆——! 头顶一块巨石砸落,两人同时向后跃开。 “这里要彻底塌了,走!” 赵长空不再废话,转身朝著出口衝去。 陆沉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衝出崩塌的地宫,身后是滚滚的烟尘和山石崩塌的巨响。 当他们重新看到外面那轮惨白的月亮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沉。” 赵长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今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我敬你是条汉子。出了臥龙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背叛我的事,一笔勾销。这颗果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但,若有下次……” 他手中的崩山重剑,微微抬起。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陆沉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好。” 他们是相互忌惮的合作者,也是潜在的……敌人。 远处,传来了倖存者的呼喊声。 这场九死一生的探险,终於落下了帷幕。 但安陵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第25章 【回归清点,惊天收穫】 安陵城的北门,死气沉沉。 当赵长空那面残破的將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守城的士兵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队伍回来了。 但这支七十多人的“敢死队”,回来时,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城卫军精锐折损过半,而那二十名江湖客,更是只活下来了三个,还个个带伤。 陆沉混在队伍里,低著头,默不作声。 他看起来是伤得最重的那一批——脸色苍白,气息萎靡,走路都有些踉蹌。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枚滚烫的残片,正在源源不断地反哺著精纯的能量,修復著他身体的每一寸创伤,甚至还在缓慢地强化著他的筋骨。 “都回营休整!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斩!” 赵长空在城门口遣散了队伍,只是在经过陆沉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三日后,来我府上。” 说完,便带著亲卫,护送著那个装著【血神果】的玉盒,匆匆离去。 陆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脱离队伍,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人群中。 他没有回百炼堂,也没有回铁臂武馆。 在进城之前,他就已经用之前赚的银子,在城南买下了一座毫不起眼的两进小院。 狡兔三窟。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第一个安全屋。 …… 小院內,陆灵早已焦急地等候多时。 看到陆沉平安回来,虽然看起来“伤势惨重”,小丫头还是鬆了一口气,眼圈红红地迎了上来。 “哥,你回来了。” “嗯,没事。” 陆沉摸了摸她的头,“接下来几天,不要出门,也不要去百炼堂。哥要闭关。” 打发妹妹去准备热水和食物后,陆沉反锁房门,布下几处简易的警戒措施。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直到这一刻,那股压抑已久的疲惫感和兴奋感才同时涌上心头。 他没有急著运功,而是先將这次的所有战利品都掏了出来。 首先是银票。 从“鬼手”张三及其手下身上搜刮来的,加上城主府预支的安家费,足有四百多两。 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现在的身家,已经突破了一千二百两!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內壮境武者眼红的巨款。 其次是那本《毒经残篇》和几瓶毒药、解药。 “这东西阴损,但关键时刻能救命。”陆沉將其小心收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胸口那枚已经恢復平静的神秘残片上。 心念一动。 嗡——! 视网膜上,那熟悉的萤光字体如同瀑布般刷新。 【天道敕令】 【臥龙潭之役结束,开始结算。】 【击杀:活尸x37,甲尸x11,影尸x2,尸王x1,拜血教徒x2,拜血教圣女(血遁分身)x1……】 【汲取大量魂火,炼化精纯气血……】 【《百炼呼吸法》熟练度大幅提升!当前:小成→大成(1/1000)!】 【《碎石拳》熟练度提升!当前:小成→大成(1/1000)!】 【《分水擒拿手》熟练度提升!当前:小成→大成(1/1000)!】 【三大外功融会贯通,领悟特性:刚柔並济(。】 【气血总量提升300%!根骨强度提升!经脉韧性提升!】 【当前境界:內壮境(中期)!】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精纯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从残片中轰然涌出,瞬间灌满了陆沉的四肢百骸! 如果说之前的能量是小溪,那这一次,就是长江大河! “呃啊——!” 陆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丝丝血珠。 能量太庞大了! 他那刚刚稳固的內壮初期的身躯,就像一个即將被撑爆的气球。 “给我炼!” 陆沉双目赤红,疯狂运转《百炼呼吸法》,引导著这股能量一遍遍地冲刷、淬炼著自己的肉身。 气血在奔腾,骨骼在重组,经脉在拓宽! 这是一个痛苦至极,却又无比美妙的过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层次,正在发生著惊人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 当屋外的天色再次暗下来时,陆沉才缓缓睁开眼。 呼—— 一口悠长的白气从他口中吐出,竟如同一支利箭,射出数尺之远,將对面的窗户纸都戳出了一个小洞。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细腻如玉,但皮下却仿佛蕴藏著火山般的力量。 他隨意一握拳。 啪!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內壮中期……这就是內壮中期的力量吗?” 陆沉喃喃自语。 此刻的他,比进入臥龙潭之前,强了何止三倍! 现在的他,有信心在不动用毒药和偷袭的情况下,正面击杀那个拜血教圣女! “还没完。”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面板的最后一行字上。 【能量尚有大量盈余,可用於……开启新功能?】 【是/否?】 开启新功能? 陆沉心头一动。 这个金手指自从出现以来,一直都是被动地记录熟练度,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主动升级”的提示。 “是。” 他没有丝毫犹豫。 【確认指令。消耗剩余魂火能量,开始推演……】 【推演完成。】 【新功能开启:武道熔炉。】 【武道熔炉】:你可以將已掌握的、同类型的武学进行融合,创造出全新的、更强的武学。成功率与武学境界、自身悟性相关。 (当前可融合项目:《碎石拳》+《分水擒拿手》=???) “还能融合武学?” 陆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简直是神技! 《碎石拳》主刚猛爆发,《分水擒拿手》主阴柔锁扣。 若是能將这两门已经大成的武学融合,创造出的新武学,威力绝对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融合!” 【指令確认。开始融合《碎石拳》、《分水擒拿手》……】 【融合中……预计需要十二个时辰。】 面板上的文字陷入了灰色的冷却状態。 陆沉也不著急。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没有出门,就在小院里巩固修为,適应暴涨的力量。 而安陵城,却因为“敢死队”的回归,掀起了轩然大波。 “臥龙潭尸灾源头被平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赵长空公子的威望,一时无两。 而那些倖存的江湖客,更是將地宫中的血战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那铁尸刀枪不入,几十个弟兄都挡不住!最后还是百炼堂的陆师傅,赤手空拳,一招『贴山靠』就把那怪物撞塌了半堵墙!” “何止啊!我亲眼看见,陆师傅被三头甲尸围攻,不闪不避,硬扛了十几拳,反手就把那三头甲尸撕成了碎片!” 酒楼茶馆里,关於“陆师傅”的传说,越传越神。 有人说他是天生神力,有人说他是某位高人退隱的弟子。 “陆沉”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安陵城的上层圈子里,有了分量。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也在暗中流传。 黑鯨帮,內乱了。 自从两位堂主赵奎和张三接连“失踪”后,他们手下的地盘和生意,就成了一块无人看管的肥肉。 帮內其他几位堂主为了爭夺利益,大打出手,几乎要把城南掀个底朝天。 黑鯨帮帮主震怒,却也一时弹压不住。 整个安陵城的地下势力,迎来了一次大洗牌。 …… 第三日,清晨。 陆沉准时来到了城主府。 通报之后,他被直接带到了赵长空的书房。 赵长空正在盘膝运功,他的气息比三天前雄浑了数倍,显然已经开始炼化那颗【血神果】。 “来了。”赵长空睁开眼,示意陆沉坐下,“你的事,我听说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陆沉:“现在安陵城都在传,我手下出了个少年英雄,能手撕铁尸。风头都快盖过我了。” “都是些江湖传言,当不得真。”陆沉神色平静,“若非公子天威,我等早已是冢中枯骨。” “少拍马屁。” 赵长空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叫你来,有两件事。” “第一,这是你的赏金。” 他將一个沉甸甸的钱箱推了过来,里面是足足一千两白银。 “第二……” 赵长空顿了顿,从桌案下拿出了一份卷宗: “黑鯨帮,太吵了。一群只知道爭权夺利的鬣狗,已经影响到了城南的安寧。我爹的意思是,该换个听话的人来管管了。” 他將卷宗推到陆沉面前,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有没有兴趣,当这个新堂主?” 陆沉看著那份卷宗,眼神微凝。 他知道,这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更是城主府伸向地下世界的一把刀。 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持刀人。 “公子抬爱了。” 陆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只是,黑鯨帮盘根错节,帮主『过江龙』更是內壮巔峰的老牌高手。我一个外人,怕是坐不稳这个位置。” “他?” 赵长空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活不了多久了。” “三天后,城主府会以『勾结妖人(拜血教)』的名义,清剿黑鯨帮总舵。届时,我会亲自出手,废了『过江龙』。” “而你要做的……” 赵长空盯著陆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是在我们动手的时候,整合赵奎和张三留下来的残部,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城南的地盘。” “事成之后,你就是黑鯨帮的新王。” “这个投名状,你接不接?” 陆沉看著赵长空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拿起那份卷宗,抱拳躬身。 “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一场针对安陵城地下世界的巨大风暴,已然酝酿成型。 而他陆沉,將是这场风暴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第26章 【武道熔炉,碎玉成爪】 送走赵长空后,陆沉並没有急著出门,而是重新锁好了小院的门窗。 他盘坐在床上,面前摆著那张城主府给的“委任状”和黑鯨帮的卷宗。 “呵,空头支票。” 陆沉隨手將委任状扔在一边,眼神冷冽。 赵长空说得好听,让他去整合旧部,实际上就是让他去当那一根搅屎棍。 赵奎和张三虽然死了,但他们手底下还有十几个管事,几百號帮眾。这些人现在是群龙无首,但也绝不会轻易服一个外人。 而且,黑鯨帮其他的堂主——比如那个一直和张三不对付的“铁扇”刘爷,肯定也盯著这块无主的肥肉。 这时候谁衝上去,谁就是眾矢之的。 “想拿我当刀,也得看这把刀够不够硬。” 陆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將意识沉入那块神秘残片。 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破局的根本。 【武道熔炉:融合中……】 【进度:99%……】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推演,那原本灰暗的进度条终於跳动到了终点。 嗡——! 陆沉脑海中轰然一震,仿佛有两个小人在进行殊死搏斗。 一个小人打出刚猛无铸的《碎石拳》,每一拳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寸劲;另一个小人则施展阴毒刁钻的《分水擒拿手》,指如钢鉤,专锁筋骨。 两个小人的身影越来越快,最后竟然重叠在一起。 刚中有柔,柔中带刚。 拳化为爪,爪握成拳。 一种全新的、更加凶残的发力技巧,深深烙印在陆沉的记忆和肌肉本能之中。 【融合成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获得全新武学:碎玉龙爪手(凡级·圆满)】 【特性1·透骨震:指劲自带高频震盪,触之即碎骨。】 【特性2·锁龙扣:一旦扣住敌人关节,劲力瞬间封锁对方气血运行,造成短暂僵直。】 陆沉猛地睁开眼,双手下意识地在空气中一抓。 嘶啦——! 空气竟然发出了布匹被撕裂的脆响。 他看向床头的一块青砖,五指成鉤,並未发力,只是轻轻一扣。 噗。 就像是抓豆腐一样,五根手指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青砖之中。隨即他手腕微微一抖,一股震盪之力爆发。 咔嚓! 整块青砖瞬间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粉末,纷纷扬扬洒下。 “好霸道的劲力。” 陆沉看著手中的粉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碎玉龙爪手》不仅继承了碎石拳的爆发力,更有了擒拿手的控制力。 那一招“锁龙扣”,若是抓在人的脊椎大龙上,瞬间就能废掉一个同境界的高手! “有了这一手,內壮后期之下,我无敌。” “就算是內壮巔峰,若不小心,也要被我撕下一块肉来。” 实力大进,陆沉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他站起身,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將【陨铁破魔爪】贴身藏好,推门而出。 现在是未时。 距离赵长空定下的“总攻”时间,还有三天。 这三天,他不能干等著。 他得先去见几个人,布几颗子,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一点。 第一站,他没有去黑鯨帮的地盘,而是拐弯抹角,去了城南最脏乱差的“猪笼寨”。 那里,住著百炼堂伙计阿牛的一家。 也是他这几天让阿牛暗中发展的“眼线”大本营。 猪笼寨,名副其实。 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像一个个猪笼堆叠在一起,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住在这里的,都是安陵城最底层的苦力、乞丐和扒手。 陆沉戴著斗笠,踩著泥泞的小路,来到了一间低矮的棚屋前。 “篤、篤篤。”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门很快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正是阿牛。 看到是陆沉,阿牛眼睛一亮,连忙拉开门:“沉哥儿!您怎么亲自来了?” 屋里很昏暗,但收拾得还算乾净。阿牛的老娘躺在床上,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显然那五两银子起了大作用。 除了阿牛,屋里还蹲著三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半大少年。 见到陆沉进来,那三个少年都有些畏缩地站起来,显然是听阿牛说过这位“金主”的威名。 “这几个都是俺在寨子里的髮小,机灵,嘴严,手脚也快。” 阿牛搓著手介绍道,“这几天俺让他们盯著城南的那几家赌档和青楼,有些消息。” 陆沉也不嫌脏,隨意找了个破板凳坐下,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在桌上。 三个少年的眼睛瞬间直了。 “说说看,现在的城南,谁说话声音最大?”陆沉淡淡问道。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少年咽了口唾沫,抢著说道: “回爷的话,自从赵爷和张爷……那啥之后,城南乱成了一锅粥。原本他们手底下有四个『大档头』,现在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管赌坊的『烂牙驹』,他手里有钱,拉拢了不少人,想自己立棍。” “另一派是管码头的『大刀』王五,这人是个武痴,手底下有一帮敢拼命的苦力,谁也不服。” “这两边这几天天天在街上开片,死了好几个人了。” 陆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还有呢?有没有外人插手?” “有!” 另一个少年急忙补充道:“俺看到城北『铁扇堂』的人,这几天经常出入『烂牙驹』的赌坊。听说……那个『烂牙驹』已经拜了铁扇刘爷当乾爹!”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 “铁扇”刘爷,黑鯨帮另一个实权堂主,內壮后期的好手。这傢伙果然忍不住了,想趁虚而入,通过扶植傀儡来吞併城南的地盘。 如果让“烂牙驹”得势,那陆沉这个“空降”的堂主,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 “那个『大刀』王五呢?他有什么动静?”陆沉问。 “王五?”阿牛接过话茬,“这人是个直肠子,听说铁扇刘想收编他,被他骂了回去。现在他正被『烂牙驹』和铁扇堂的人联手打压,日子不好过,手底下的场子丟了好几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局势很清楚了。 烂牙驹是卖主求荣的叛徒,背后有强援;王五是守著地盘的硬骨头,但独木难支。 陆沉想要上位,硬刚是不行的。 他得先拉一个,打一个。 “阿牛。” 陆沉站起身,语气平静,“今晚,帮我约这个王五。地点就在……醉香楼。” “醉香楼?那是烂牙驹的地盘啊!”阿牛大惊,“沉哥儿,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就是要在他的地盘。” 陆沉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自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城南的天,到底是谁在遮。” “告诉王五,想活命,想保住兄弟们的饭碗,今晚子时,我在醉香楼等他。” “我送他一场富贵。” 醉香楼,城南最大的销金窟。 往日里这里灯红酒绿,但这几天因为帮派火拼,生意冷清了不少,门口的姑娘都少了。 子时將近。 陆沉一身青衫,並未携带显眼的兵器,只在腰间掛了一块普通的铁牌(那是百炼堂匠师的身份牌)。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堂,扔给龟公一锭银子。 “二楼雅座,视野最好的那间。另外,上一桌最好的酒席。” 龟公是个眼尖的,看到这银子,又看陆沉的气度,不敢怠慢,连忙引著上了楼。 陆沉坐在二楼的栏杆边,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看著楼下的大堂。 他在等。 他在赌那个王五有没有这个胆子。 如果王五没来,那就说明这人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值得扶持,陆沉会立刻换个方案——比如直接暗杀烂牙驹。 但那样效率太低,很难在三天內掌控局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刚过。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魁梧、背著一把厚背大砍刀的汉子,带著四个满身煞气的手下,大步走了进来。 这汉子满脸横肉,左眼角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正是“大刀”王五。 他一进门,那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就四处扫视,最后定格在二楼那个独自饮酒的青衫少年身上。 王五眉头一皱。 太年轻了。 这就是那个传信人口中“能送他一场富贵”的人? 但他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路,铁扇刘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就要平了他的码头。死马当活马医,他只能来赌一把。 王五带著人蹬蹬蹬上了楼,大马金刀地坐在陆沉对面。 “你就是那个约我的人?” 王五声音如雷,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小子,你毛长齐了吗?敢在这个地界跟我谈富贵?” 陆沉放下酒杯,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动怒。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王五一眼。 仅仅这一眼,那股內壮中期的气血威压,夹杂著在古墓中杀出来的煞气,瞬间让王五心头一紧。 高手! 王五收起了轻视之心,身后的四个手下也紧绷了身体。 “我叫陆沉。” 陆沉给自己倒了杯酒,“赵奎和张三,都是死在我手里的。” 啪嗒。 王五身后的一个手下嚇得筷子都掉了。 王五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陆沉:“是你?!那个百炼堂的……” “是我。” 陆沉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城主府的委任状,平铺在桌上。 “城主府的任命,新任黑鯨帮城南堂主。我来,是给你一条活路。” 王五看著那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书,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个粗人,但不是傻子。 这文书是真的,但这位置不好坐。 “哼,一张纸就想让我王五卖命?” 王五冷笑,“小子,你虽然有点本事,但这城南现在乱得很。烂牙驹已经投了铁扇刘,手底下有三百號人。你凭什么跟他斗?就凭这张纸?” “当然不只是一张纸。” 陆沉笑了笑,“我还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帮我砍人的刀。” “你想让我当你的刀?” “怎么,你不愿意?” 陆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跟著我,你是副堂主,码头还是你管,烂牙驹的地盘,你也分一半。不跟著我,明天铁扇刘的人就会把你剁碎了餵狗。” “这笔帐,王档头应该会算吧?” 王五沉默了。 利益很诱人,现实很残酷。 但江湖人,最讲究的是面子和实力。 “想收服我,光靠嘴皮子不行。” 王五猛地站起身,抽出背后的大刀,指著陆沉: “咱们按江湖规矩来。贏了我手里的刀,我王五这条命就是你的!输了,你就把命留在这,给赵爷张爷陪葬!” 陆沉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跟这些莽夫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最后还得动手。 不过,也好。 立威,正需要一颗像样的垫脚石。 “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陆沉缓缓站起,身形虽然不如王五魁梧,但气势却如同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不用换地方。”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就在这桌上。你能接我三招不倒,这堂主的位置,我让你坐。” “狂妄!” 王五大怒。 他好歹也是內壮初期的好手,一手五虎断门刀练了二十年,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视! “死来!” 王五怒吼一声,一刀劈出!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取陆沉面门。桌上的酒菜被刀风瞬间掀飞。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刀,陆沉不退反进。 他没有用陨铁爪,而是直接探出了那一双肉掌。 《碎玉龙爪手》——起手式!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陆沉的右手竟然如同一条灵蛇,瞬间穿过了刀光的封锁,精准无比地弹在了刀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震鸣。 透骨震! 王五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大刀竟然產生了高频的震动,差点脱手而出。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沉的左手已经到了。 不是拳,是爪! 五指如鉤,瞬间扣住了王五持刀的手腕。 锁龙扣! 一股霸道阴毒的劲力瞬间钻入王五的经脉,截断了他的气血运行。 王五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第一招。” 陆沉声音冰冷。 下一瞬,他右手成爪,直接抓向王五的咽喉。 快!太快了! 王五惊恐地瞪大了眼,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死神之手在眼前放大。 但他没有死。 陆沉的手在距离他喉咙半寸处停住了。 劲风刺得他皮肤生疼。 “第二招。” 陆沉鬆开手,轻轻拍了拍王五僵硬的脸颊。 “还要试第三招吗?” 全场死寂。 王五的手下们早已嚇傻了,连刀都忘了拔。 自家老大,在这一带出了名的猛人,竟然在这个少年手底下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 王五满头大汗,手中的大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感觉到了,刚才只要陆沉愿意,隨时能捏碎他的喉咙。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噗通。 王五单膝跪地,低下头颅,心服口服: “王五,拜见堂主!” 陆沉笑了。 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起来吧。喝酒。” “喝完这顿酒,咱们去干一票大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把楼给我围了!一只苍蝇都別放跑!” “听说那个姓陆的小子在上面?正好,今天把王五和他一锅端了!” 一个囂张的声音传来。 是烂牙驹! 他竟然带著人杀过来了! 王五脸色一变:“堂主,烂牙驹这孙子鼻子真灵,带了这么多人,咱们被包围了!” 陆沉却丝毫不慌,甚至还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 “来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楼下涌进来的几十號手持砍刀的混混。 “王五,投名状来了。” “跟我杀下去。今晚过后,城南只有一个声音。” “是!” 王五捡起大刀,眼中的凶光重新燃起。 跟著这样一个强势、狠辣又年轻的老大,或许……真的能搏一场富贵! 第27章【 楼中惊变,只手遮天】 醉香楼內,杀气沸腾。 楼下的混混们叫囂著,手里的砍刀劈在木质楼梯上,木屑横飞。 烂牙驹站在人群后方,满脸横肉抖动,眼中闪烁著残忍的贪婪。 “衝上去!谁砍下那小子的头,赏银一百两!以后这醉香楼的姑娘隨他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十號红了眼的亡命徒吼叫著涌上狭窄的楼梯。 二楼。 陆沉看著下方攒动的人头,並没有拔出身后的陨铁爪。 对付这些连內劲都没练出来的烂仔,用神兵是杀鸡用牛刀。 “跟紧了。” 他对身后的王五说了一句。 隨即,就在第一波混混即將衝上二楼平台的瞬间。 陆沉动了。 他没有守在楼梯口,而是直接翻身越过栏杆,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直直地砸进了大堂最密集的人群中! “找死!” 下方的混混们下意识地举起十几把砍刀,组成了一片刀林,想要將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在空中分尸。 然而,身在半空的陆沉,周身气血骤然爆发。 轰隆隆—— 体內雷音滚滚,那一层坚韧的皮膜瞬间泛起古铜色的光泽。 “碎玉·乱舞!” 陆沉双臂舒展,十指如鉤,在落入刀丛的剎那,化作漫天爪影。 叮叮噹噹——!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那些精铁打造的砍刀,在陆沉的手指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琉璃。 指尖弹在刀身,【透骨震】特性爆发! 十几把砍刀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倒卷而回,深深扎进那些混混的脸颊、眼眶和胸膛。 “啊——!!!” 惨叫声响彻大堂。 陆沉落地。 轰! 坚硬的地面被他踩出两个深坑,狂暴的气浪將周围五米內的混混全部震飞。 清场! “这……这是什么怪物?!” 烂牙驹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也是老江湖,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沉已经抬起了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烂牙驹。 “找到你了。” 陆沉脚下一踏,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直衝烂牙驹而去。 沿途有几个悍不畏死的亲信想要阻拦。 “滚!” 陆沉看都不看,隨手一挥。 啪!啪! 两颗头颅像是烂西瓜一样被抽碎,红白之物溅了一墙。 这种纯粹的暴力美学,彻底击碎了这群乌合之眾的胆气。 刚才还叫囂著要砍人的混混们,此刻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哭爹喊娘地向两边逃窜,硬生生给陆沉让出了一条路。 烂牙驹怕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色厉內荏地吼道:“我背后是铁扇刘爷!你敢动我,刘爷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已经穿透了他的刀光,毫无花哨地扣住了他的面门。 【锁龙扣】! 烂牙驹只觉得浑身气血瞬间凝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陆沉单手將这个一百多斤的胖子提在半空,如同提著一只待宰的肥鸡。 “刘爷?” 陆沉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全场: “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也救不了你这只卖主求荣的狗。” 咔嚓! 五指合拢。 烂牙驹的脑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张脸塌陷下去,鲜血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陆沉隨手將尸体扔在地上,目光扫视全场。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百號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二楼的王五带著人冲了下来,看著满地的狼藉和那具尸体,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堂主威武!”王五大吼一声。 “堂主威武!!” 身后的手下跟著怒吼。 那些原本跟著烂牙驹的混混们,面面相覷,隨后一个个丟掉手里的兵器,跪倒在地。 “拜见堂主!” 江湖就是这么现实。 贏家通吃,败者食尘。 陆沉站在尸堆之上,看著这些跪拜的人群,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一种掌控局势的淡漠。 第一步,立威,成了。 “啪!啪!啪!” 就在眾人跪拜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英雄出少年啊。”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原本围在门口的混混们像是被无形的气墙推开,纷纷倒向两边。 一个穿著儒衫、手持摺扇的中年文士,在一群黑衣精锐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虽然在笑,但眼神却比毒蛇还要阴冷。 铁扇刘! 黑鯨帮仅存的三大堂主之一,內壮后期的高手! 王五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挡在陆沉身前:“刘爷,这是我们城南堂口的家务事,您这是……” “家务事?” 刘爷轻摇摺扇,根本没看王五,目光直刺陆沉:“烂牙驹是我刚收的义子。你杀了我儿子,这怎么能算家务事?” 他合上摺扇,扇骨全是精钢打造,顶端还藏著尖锐的倒刺。 “小子,虽然你有城主府的任命,但江湖规矩,杀人偿命。要么,你自断双臂,滚出城南;要么,我今天就替帮主清理门户。” 图穷匕见。 铁扇刘根本不打算讲理,他就是来摘桃子的。陆沉刚经歷一场大战,哪怕看起来再强,毕竟年轻,他赌陆沉已经是强弩之末。 陆沉拍了拍王五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他看著铁扇刘,突然笑了。 “清理门户?你也配?” “找死!” 铁扇刘眼中杀机爆闪,身形一晃,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手中精钢摺扇猛地张开,边缘锋利如刀,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直切陆沉咽喉! 这一招“扇中藏花”,虚实难辨,阴毒无比。 周围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面对这老牌强者的必杀一击,陆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直到那扇沿即將割破他皮肤的瞬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夹了过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画面定格。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把足以削铁如泥的精钢摺扇,竟然被陆沉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半空! 任凭铁扇刘如何催动內劲,脸涨得通红,那摺扇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这就是內壮后期?” 陆沉失望地摇了摇头,“太弱了。” 他现在的力量,可是经过臥龙潭残片强化过的,再加上《碎玉龙爪手》的恐怖指力,普通的內壮后期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碎!” 陆沉指尖发力,透骨震动! 崩! 那把跟隨铁扇刘成名多年的精钢摺扇,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从中间直接崩断! 碎片飞溅。 其中一片碎片,擦著铁扇刘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铁扇刘踉蹌后退,满脸骇然。 空手断神兵?! 这小子的指力,难道练到了化境?! “还要打吗?” 陆沉扔掉手中的断扇残骸,一步步逼近,“下一指,断的就是你的喉咙。” 一股比刚才杀烂牙驹时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杀气,从陆沉身上爆发出来,如同一座大山,压得铁扇刘喘不过气。 铁扇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这哪里是什么新人,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猛龙! 而且,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城主府的巡逻队。 赵长空的人到了。 “好!好手段!” 铁扇刘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忌惮,“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陆堂主,咱们走著瞧!” 他一挥手,带著手下狼狈离去。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丧家之犬。 醉香楼內,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这一次,没人再怀疑陆沉的资格。 连铁扇刘都被逼退了,从今往后,这城南,真的姓陆了。 赶走外敌,接下来就是安內。 陆沉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很清楚,这些混混现在服他,是因为怕他。 想要让他们卖命,光有怕不行,还得有肉吃。 “王五。” 陆沉坐在大堂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那是烂牙驹刚才坐的位置。 “在!”王五此刻满脸红光,腰杆挺得笔直。 “带人去把烂牙驹的老窝抄了。另外,通知所有小头目,明天一早,来百炼堂领钱。” “领钱?”王五一愣。 “烂牙驹这几年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拿出一半,分给下面的弟兄。剩下的一半,入堂口公帐,用来抚恤死伤的兄弟,还有……” 陆沉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 “买米,买药,买兵器。不管多贵,有多少买多少。” 此言一出,大堂內顿时一片譁然。 以往的堂主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加收例钱,哪有往外掏钱的? “堂主仁义!” 不知道是谁带头,几百號人再次跪下,这一次,磕头声响成一片,真心实意了许多。 陆沉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 银子对他来说,够用就行。他现在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因为三天后,就是赵长空定下的“清洗之日”。 那时候要对付的,可就不是烂牙驹这种货色了,而是黑鯨帮帮主——那位据说半只脚踏入“通脉境”的真正高手。 …… 深夜,百炼堂后院。 喧囂散去,陆沉独自坐在房中。 桌上摆著那本从张三那里得来的《毒经残篇》,旁边还有那个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青铜残片。 “城南算是拿下来了。” 陆沉揉了揉眉心。 这一晚,他不仅展示了武力,更展示了財力和手腕。 现在,他手底下有了王五这个悍將,有了几百號敢打敢杀的小弟,还有阿牛的情报网,以及莫管事和赵长空的支持。 在这安陵城,他终於不再是无根浮萍。 “但这还不够。” 陆沉目光落在《毒经》上。 铁扇刘虽然退了,但他最后那个眼神,陆沉很熟悉。那是毒蛇缩回洞穴前的眼神,他在等机会咬自己一口。 而且,三天后的总攻,作为先锋,他肯定会被推到最前面去面对黑鯨帮主的怒火。 “得准备点『脏』手段了。” 陆沉翻开《毒经》。 既然武功上暂时难以再次突破,那就用毒。 书中记载了一种名为“悲酥清风”的混合毒药,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內劲运转就会凝滯。 这东西难练,但陆沉手里有从张三那里缴获的半成品原料,加上他在古墓里採集的一些阴煞毒草…… “三天时间,应该够我把这就加强版的毒药弄出来。”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江湖险恶,活下来的人,从来不是最强的,而是最狠、最全能的。 第28章 【毒功初成,血祭疑云】 三天时间,对於普通人来说,不过是日升月落。 但对於此刻的安陵城,每一刻都像是绷紧的弓弦。 百炼堂,密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诡异香气。 陆沉戴著厚厚的棉布口罩,手里拿著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在一碗碧绿色的药液中搅拌。 那药液表面平静,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游动。 这是他结合《毒经》和从古墓中带出的阴煞毒草,改良出的“软筋散·改”。 不需要吞服,只要吸入或者沾染在伤口上,就能让內壮境武者的气血运行迟滯三成,若是普通人,当场就会瘫软如泥。 “还差最后一步。” 陆沉眼神专注,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那是从张三身上搜来的“蛇信草”汁液。 滴答。 一滴紫色的汁液落入碗中。 嗤——! 碧绿的药液瞬间沸腾,隨即迅速冷却,化为无色无味的清水状。 成了! 陆沉將其分装进三个特製的机关护腕中。 这是他在百炼堂顺手打造的小玩意儿,只要按动卡扣,就能喷射出一蓬毒雾。 阴人必备。 刚收拾好东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堂主,是我,王五。” 声音有些焦急。 陆沉收好机关,打开门:“怎么了?烂牙驹的残部不服管?” “不是。” 王五脸色难看,压低声音道:“是人少了。这几天我们在清点人数,发现烂牙驹手下原本有三百多號人,但实际能找到的只有两百出头。剩下的一百多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蒸发了?”陆沉眉头一皱。 一百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阿牛那边有消息吗?” “有。”王五吞了口唾沫,“阿牛手下的一个小乞丐,昨晚在城南的一处废弃义庄附近,捡到了这个。” 王五递过来一块破布条。 那是黑鯨帮的帮眾服饰,上面沾满了暗黑色的血跡,还散发著一股……陆沉非常熟悉的腥臭味。 和臥龙潭血池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沉瞳孔骤缩。 “带路!去那个义庄!” …… 半个时辰后。 陆沉和王五站在了城南郊外的那座废弃义庄前。 这里原本是存放无主尸体的地方,荒废多年,此时大门紧闭,周围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你在外面守著,接应我。” 陆沉吩咐了一声,身形如狸猫般翻过围墙。 院子里杂草丛生。 陆沉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正厅。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义庄的大厅里,竟然摆放著几十口大缸。 每一口缸里,都塞著一个赤身裸体的汉子,正是那些失踪的黑鯨帮帮眾! 他们还没死,但神智已经不清了,脖子上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管子流向大厅中央的一个祭坛。 祭坛上,坐著一个穿著血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手结印,正在贪婪地吞噬著那些匯聚而来的精血。 而在老者身后,赫然站著陆沉的“老熟人”——铁扇刘! “长老,再有一百人的血,帮主就能突破通脉境了吧?”铁扇刘一脸恭敬地问道。 “桀桀桀……” 那红袍老者发出夜梟般的怪笑:“差不多了。等『过江龙』突破通脉,这安陵城就是我们拜血教的天下。到时候,別说赵长空,就是城主那个老东西,也得跪下来当血奴!” 陆沉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 黑鯨帮帮主“过江龙”,竟然真的勾结了拜血教! 而且是在用活人血祭,强行突破通脉境! 內壮之上,便是通脉。 一旦打通任督二脉,內气外放,百步杀人,那就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如果让他成了,赵长空的围剿计划就是送死。 “谁?!” 红袍老者猛地转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陆沉藏身的窗户。 暴露了! 陆沉毫不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 “刘全,去杀了他!” “是!” 铁扇刘狞笑一声,破窗而出,手中的摺扇换成了一把短剑,直追陆沉。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今天就把你的血也留下吧!” 陆沉在屋顶飞奔,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打算硬拼,也没打算逃远。 既然知道了秘密,那就不用留手了。 他身形猛地一顿,转身,抬手。 机关护腕发动! 嗤——! 一蓬无色无味的毒雾迎面喷向追来的铁扇刘。 铁扇刘没想到陆沉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吸了一口,顿时觉得胸口一闷,內劲运转竟然出现了凝滯。 “毒?!” “晚了。” 陆沉已经欺身而上,双手如龙爪探出。 《碎玉龙爪手》! 噗嗤! 没有了內劲护体的铁扇刘,在陆沉面前脆弱得像个婴儿。 两根手指直接插进了他的双眼,劲力贯脑! 铁扇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便软软倒下。 陆沉看了一眼义庄深处那个似乎正在关键时刻无法移动的红袍老者,没有贪功冒进。 他知道,那个老傢伙很强,自己未必能贏。 消息已经拿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摇人。 “赵公子,看来你的计划得改改了。” 陆沉拎著铁扇刘的尸体,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黄昏。 陆沉的小院里,炊烟裊裊。 陆灵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燉著红烧肉,香气四溢。 她不知道外面的风雨,只知道哥哥今晚要回来吃饭,而且说明天要出趟远门。 陆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在细细打磨那对【陨铁破魔爪】。 滋滋—— 火星溅射。 他的心很静。 昨晚他提著铁扇刘的尸体去了城主府,赵长空看到尸体和听完情报后,脸色难看得嚇人。 通脉境的威胁,让城主府不得不提前行动。 原定於明日清晨的总攻,被提到了今晚子时。 而且,城主府那位闭关多年的老城主,据说也会出手。 这是一场豪赌。 “哥,吃饭了。”陆灵端著菜走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沉收起兵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来了。” 饭桌上,陆灵一直给陆沉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哥,这次……很危险吗?” 小丫头虽然不懂江湖事,但她能感觉到哥哥身上那股越来越重的血腥气,还有这几天阿牛哥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像是……在安排后事。 陆沉筷子一顿,隨即笑道:“做生意嘛,总有风险。这次是笔大买卖,做成了,以后咱们在安陵城就能横著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和那张百炼堂匠师的令牌,放在桌上。 “这些钱你收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拿著这块牌子去找莫管事。他会送你去州府的亲戚家,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陆灵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抓著陆沉的袖子,指节发白。 “我不走。我在家等你。” “哥你答应过我,谁也带不走我,你也別想丟下我。” 陆沉看著妹妹那倔强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是啊。 他要是死了,这就又是孤儿了。 “好。” 陆沉伸手帮她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哥答应你,一定回来。等这次回来,哥带你搬进內城的大宅子,给你买最好看的绸缎。”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重,也格外温馨。 入夜,子时將近。 陆沉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那是百炼堂特製的皮甲,关键部位镶嵌了铁片,既轻便又防身。 他戴上陨铁爪,腰间掛著毒药和解药,背后背著一把厚背砍刀。 全副武装。 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妹妹,轻轻关上房门。 转身的瞬间,所有的温情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杀气。 院外,阿牛和王五已经带著两百名精挑细选的兄弟,静静地候著。 雨,又开始下了。 “堂主,兄弟们都齐了。”王五声音低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陆沉扫视了一圈这些在雨中肃立的汉子。 “今晚,不求財,只求命。” 陆沉的声音穿透雨幕,“隨我杀入总舵,斩下『过江龙』的头颅。胜,则共享荣华;败,则共赴黄泉!” “杀!” 低沉的吼声匯聚成一股洪流。 陆沉一挥手。 “出发!” 黑鯨帮总舵,位於安陵城中心的“聚义庄”。 这里平日里守卫森严,今晚更是如临大敌。高墙之上,火把通明,弓弩手严阵以待。 显然,他们也收到了风声。 街道尽头,陆沉带著人马缓缓出现。 与此同时,东西两面也传来了喊杀声——那是城主府的卫队和其他帮派的联军,正在佯攻牵制。 真正的突破口,在南门。 也就是陆沉负责的方向。 “这就是先锋啊……” 陆沉看著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和墙头密密麻麻的箭矢,心中冷笑。 赵长空果然还是把他当成了攻坚的锤子。 但这一次,他这把锤子,够硬。 “放箭!” 墙头上,一声令下。 咻咻咻! 箭雨如蝗。 “举盾!”王五大吼。 手下们纷纷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木板和锅盖,叮叮噹噹一阵乱响,虽然挡住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十几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响起。 还没接战,就已见血。 “不能停!衝过去!” 陆沉知道,这时候要是停下,士气就散了。 他身先士卒,手中长刀舞成一团银光,拨开射来的箭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衝大门。 “找死!” 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身穿重甲、手持长枪的黑鯨帮精锐冲了出来,结成战阵,宛如一道铁墙,要將陆沉碾碎。 这是黑鯨帮的底牌——黑鯨卫!个个都是打磨筋骨的好手! “滚开!” 陆沉面对枪阵,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內壮中期的气血轰然爆发,双臂肌肉瞬间膨胀撑破衣袖。 他没有用刀,而是猛地探出双手,竟然直接抓住了刺来的四桿长枪枪头! 陨铁爪刃死死扣住精铁枪桿。 “起!” 一声暴喝。 陆沉腰马合一,神力爆发,竟然连人带枪,將那四名重甲卫士硬生生挑飞到了半空! 轰! 四人砸入后方的人群,阵型大乱。 这恐怖的神力,瞬间震慑全场。 “杀!” 王五等人见状,士气大振,怒吼著冲入敌阵。 混战爆发。 陆沉没有恋战,他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敌人的心臟。 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普通的帮眾根本挡不住他一爪。 就在他即將杀穿前院时。 “嗡——” 一道悽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把巨大的流星锤,带著呼啸的风声,从侧面狠狠砸向陆沉的脑袋。 偷袭! 陆沉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出。 当! 火星四溅。 陆沉手中的厚背砍刀直接被砸弯,整个人也被震退了三步,脚下的青石砖碎裂。 一个身高两米五、宛如肉山般的巨汉,拖著流星锤,挡在了通往內堂的路上。 黑鯨帮第一猛將——“巨灵神”蛮牛! 內壮后期,天生神力! “小虫子,力气不小啊。” 蛮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可惜,遇到了爷爷我。” 他抡起流星锤,又要砸下。 陆沉扔掉废刀,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渐渐变得狂热。 这才是他想要的对手。 “大块头。” 陆沉身形微蹲,双手成爪,摆出了《碎玉龙爪手》的架势。 “希望你的骨头,比你的嘴硬。” 轰!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是纯粹力量与技巧的碰撞,也是这场夺权之战的第一场硬仗。 第29章 【碎玉破甲,手撕蛮牛】 蛮牛手中的流星锤足有磨盘大小,在他神力的挥舞下,发出的呜呜声如同鬼哭狼嚎。 周围三丈之內,无论是黑鯨帮眾还是陆沉的手下,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那恐怖的余波蹭著就死,碰著就亡。 “死吧!小虫子!” 蛮牛狂笑著,手臂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流星锤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泰山压顶般砸向陆沉。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陆沉抬头,眼中倒映著那急速放大的黑影。 他没有退。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然也没有躲闪,而是双腿微曲,脊椎如大龙般弹抖,右手成爪,自下而上,竟然直直地迎向了那颗流星锤! 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中唯一的念头。用血肉之躯去硬撼几百斤的精铁重锤? 然而。 叮——!!! 一声极度尖锐、仿佛钻头摩擦玻璃的刺耳声响,瞬间刺破了战场的喧囂。 陆沉的五指,精准地扣在了流星锤的侧面受力点上。 【陨铁破魔爪】与精铁锤头剧烈摩擦,火星如瀑布般爆开! “给我……转!” 陆沉暴喝一声,全身气血如汞浆奔涌,《碎玉龙爪手》的奥义——【四两拨千斤】结合【透骨震】同时爆发! 他並没有硬抗那股下砸的巨力,而是顺著锤势,手腕疯狂抖动,给这颗流星锤加了一个侧向的旋转力道。 嗡! 原本直线砸下的流星锤,竟然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擦著陆沉的身体飞过,重重砸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轰隆! 大地崩裂,碎石飞溅。 蛮牛只觉得一股怪异的震盪之力顺著锁链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蹌,露出了空门。 “就是现在。”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 他脚踩流星锤,借力腾空,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苍鹰,扑向蛮牛那宽阔如墙的后背。 “滚开!” 蛮牛反应也不慢,怒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竟然施展了一门“铁布衫”的硬功,皮肤泛起黑铁般的光泽。 普通的刀剑砍上去,恐怕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但陆沉用的,是爪。 专破硬功的碎玉爪! “开!” 陆沉双爪齐出,狠狠扣在蛮牛的后背大肌群上。 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 陨铁利爪无视了铁布衫的防御,深深没入蛮牛的血肉之中,直抵琵琶骨! “啊——!!!” 蛮牛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还没完!” 陆沉面色狰狞,双臂大筋狂跳,那一身內壮中期的恐怖神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给我……开!!!” 他双手分別扣住两边的琵琶骨,猛地向两边一撕! 嘶啦——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和骨骼折断声响起。 这头號称城南第一猛將的巨汉,竟然被陆沉硬生生地从背后……撕开了! 脊椎断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淋了陆沉一身。 蛮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雨夜中。 陆沉站在尸体上,浑身浴血,双手低垂,指尖还在滴落著粘稠的血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泛著绿光的眸子扫视全场。 “还有谁?” 静。 死一般的静。 无论是还在抵抗的黑鯨卫,还是跟在后面的王五等人,都被这如神似魔的一幕嚇傻了。 手撕蛮牛! 这是何等残暴的力量! “跑……快跑啊!他是怪物!” 不知是哪个黑鯨卫先崩溃了,丟下兵器转身就跑。 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 “杀进去!一个不留!” 陆沉没有去追那些溃兵,而是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锁定了聚义庄最深处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那里,传来了一股让他感到极度危险、却又让胸口残片疯狂震动的气息。 正主,在里面。 踢开內堂的大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不再是帮派的议事厅,而是一座修罗场。 大厅的地面上,刻画著诡异繁复的血色阵纹,上百具乾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阵纹的节点上——那是黑鯨帮失踪的帮眾,此刻他们已经被吸乾了最后一滴精血。 而在大阵中央,一个血池正在沸腾。 血池之上,盘坐著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精瘦,身上纹著一条过肩的黑色恶龙。 此刻,那条纹身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正在贪婪地吞噬著周围匯聚而来的血气,变得赤红如血。 黑鯨帮帮主——“过江龙”! “桀桀桀……差一点,就差一点……” 大厅角落里,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袍老者正一脸惋惜地看著陆沉: “年轻人,你来得太快了。要是再晚半个时辰,等帮主彻底炼化了这池血水,你们这些人,都將成为庆祝他晋升通脉境的点心。” 陆沉没有理会那个老者,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过江龙”。 此刻的过江龙,状態很不对劲。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血管如蚯蚓般凸起,一呼一吸之间,竟然有两道肉眼可见的白气在鼻端如小蛇般吞吐。 那是……內气外放的雏形! 半步通脉! “陆沉……” 过江龙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杀了我两个堂主,毁了我的基业,现在还想断我的道途?” “断你道途?” 陆沉冷笑一声,踏前一步,陨铁爪上寒光凛冽: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好胆!” 过江龙猛地站起。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周围的桌椅瞬间被震成齏粉。 这不是劲力,这是气势!是超越了內壮境层次的威压! “虽然仪式没完成,但杀你这只小虫子,足够了!” 过江龙身形一晃。 快! 快到陆沉的眼睛差点跟不上! 这已经不是肌肉爆发的速度了,这是內气加持下的极速! “死!” 一只乾枯的手掌瞬间出现在陆沉面前,掌心隱隱有一团血色的气旋在转动。 化骨绵掌!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內臟瞬间就会化为脓水。 陆沉浑身汗毛炸立,生死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 《碎玉龙爪手》·封! 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浑身大筋紧绷如铁板。 砰!!! 一声闷响。 陆沉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柱子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他骇然发现,自己的双臂虽然挡住了手掌,但有一股阴冷诡异的气劲,竟然透过皮肉,直接钻进了经脉,在疯狂破坏著他的气血运行。 “这就是……通脉境的力量?” 陆沉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却变得更加疯狂。 强!很强! 但这股力量並不稳定,过江龙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显然是强行中断仪式遭到了反噬。 “你现在,也是强弩之末吧?” 陆沉缓缓站直身体,体內的残片疯狂运转,將侵入体內的那一丝异种气劲强行吞噬、化解。 “能接我一掌不死?” 过江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变成了更浓的杀意,“那就再接我十掌!” 他再次扑来,攻势如狂风暴雨。 陆沉不再硬抗,而是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因为他手里,还捏著那张从未示人的底牌。 大厅內,劲气纵横。 过江龙越打越急。他能感觉到,体內的反噬正在加剧,如果在百息之內不能解决这小子,自己就要先爆体而亡了。 “给我死开!” 过江龙怒吼一声,双掌齐出,不再保留,体內的准真气全部爆发,封死了陆沉所有的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就是现在!”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陆沉不退反进,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左臂硬生生迎向过江龙的右掌,拼著断臂的风险,只为换取一瞬的近身! 咔嚓! 陆沉左臂骨骼断裂,整个人向后一仰。 过江龙面露狞笑,这就结束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陆沉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正对著他的面门。 那里,戴著一个黑色的机关护腕。 “礼物。”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动机关。 嗤——!!! 一蓬浓郁的无色水雾,在两人不足一尺的距离內,劈头盖脸地喷了过江龙一脸! 这是加强版的【软筋散·改】! 过江龙正在全力催动內气,呼吸极重,这一下,简直是把毒药当空气吸进了肺里! “咳咳咳……你……” 过江龙只觉得胸口一闷,原本如臂使指的內气瞬间凝滯,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软感。 那个即將拍在陆沉天灵盖上的手掌,也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卑鄙……” “兵不厌诈。” 陆沉强忍著左臂的剧痛,右手陨铁爪猛地探出。 趁你病,要你命!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撕开了过江龙那失去了內气护体的咽喉。 鲜血狂喷。 过江龙捂著喉咙,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恐惧和不甘。 他不想死。 他只差半步,就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就能…… 噗通。 这位在安陵城呼风唤雨了二十年的梟雄,最终倒在了这满地的血污之中,死不瞑目。 【击杀“黑鯨帮主”过江龙(半步通脉)。】 【越级击杀!汲取海量气血魂火!】 【《碎玉龙爪手》熟练度暴涨!突破:大成!】 【气血如龙,內壮巔峰!】 一股庞大的暖流涌入,陆沉断裂的左臂骨骼发出噼啪声响,竟然开始快速癒合。 他大口喘息著,看向角落里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红袍老者。 “现在,轮到你了。” 老者哆嗦著后退:“別……別杀我!我是拜血教的外门长老!你杀了我,神教会……” 刷! 陆沉手中的破魔爪飞出,精准地钉穿了老者的眉心。 “废话真多。” 至此,內堂全灭。 陆沉走到过江龙的尸体旁,熟练地摸尸。 一本《化血魔功》,一把钥匙,还有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把钥匙,应该就是开启黑鯨帮宝库的。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赵长空带著大队人马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站在尸堆中央、宛如杀神的陆沉时,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过江龙,真的死了。 而且是死在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手里。 赵长空眼神复杂,既有忌惮,也有庆幸。 幸好,这把刀现在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赵公子。” 陆沉转过身,將那把钥匙拋了过去,“幸不辱命。黑鯨帮,是你的了。” 赵长空接过钥匙,深深看了陆沉一眼。 “不。” 他朗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黑鯨帮没了。只有『长空盟』。” “而你,陆沉,就是长空盟的第一副盟主,代我掌管城南、城西所有地盘!” 此言一出,身后跟著进来的王五等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陆沉站在灯火阑珊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但这安陵城的天,还不够大。 他摸了摸胸口的残片,那里,正因为吞噬了过江龙的魂火,而隱隱指向了城外更遥远的地方…… 第30章 【宝库洞开,富可敌国】 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像是渗进了砖缝里,怎么也散不去。 后半夜,寅时。 此时正是人最睏乏的时候,但整个聚义庄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陆沉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见赵长空。 他拿著那把从“过江龙”尸体上摸出来的玄铁钥匙,站在了黑鯨帮总舵最深处的一座假山前。 这里是黑鯨帮的禁地,也是那座传说中的“地下宝库”。 王五带著二十名最核心的亲信,手持钢刀,背对假山,围成了一个铁桶阵。他们的眼神狂热而警惕,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阿牛提著一盏防风灯,手微微有些发抖,跟在陆沉身后。 “沉哥儿,真……真的要开吗?” 阿牛咽了口唾沫,“听说这里面堆著黑鯨帮二十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不开留著发霉?” 陆沉神色平静,將那把沉重的玄铁钥匙插入了假山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咔嚓。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那座高达三丈的假山竟然缓缓从中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一股陈腐、乾燥,混合著金属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 陆沉接过灯笼,率先走了下去。 石阶很长,足有百级。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断龙石门。陆沉再次转动钥匙,石门轰然升起。 下一秒。 阿牛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眼前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石室。 石室四周摆满了红木架子,中间则堆放著一个个贴著封条的大箱子。 金光。 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从箱子缝隙里透出来的金光,依然刺痛了人的眼睛。 陆沉走上前,隨手掀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哗啦! 满满一箱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每一根都有两指宽,上面刻著“安陵官银”的字样。 “这一箱,少说也有两千两黄金……” 陆沉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开箱。 第二箱,是白银。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层层叠叠,如同银山。 第三箱,是珠宝。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像是垃圾一样混杂在一起,光是那散发出的珠光宝气,就足以让普通人迷失心智。 “点数。” 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拿出隨身携带的帐本和笔,开始颤抖著清点。 足足两个时辰。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阿牛才瘫软在地上,手里捧著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帐册,声音都在哆嗦: “沉……沉爷。” “黄金,一万二千两。” “白银,四十五万两。” “珠宝玉石,估价……至少二十万两。” “还有房契、地契、店铺契约,共计一百三十八份,几乎占了半个城南!” 陆沉听著这些数字,闭上了眼。 加上他在架子上发现的那些名贵药材——百年老参、鹿茸、灵芝,还有几本被奉为珍宝的二流武学秘籍。 这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財富。 也是“过江龙”吸了安陵城二十年血攒下的家底。 现在,全姓陆了。 “沉爷,这……这么多钱,咱们怎么花?”阿牛感觉像是在做梦。 陆沉睁开眼,眼中的贪婪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花?不。” 陆沉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起一本积满灰尘的帐簿。 那上面记录的不是钱,而是黑鯨帮歷年来贿赂官员、勾结权贵的黑料。 这才是真正的护身符,也是真正的杀人刀。 “这些钱,一半封存,作为咱们的底蕴。” “拿出十万两白银,立刻去办三件事。” 陆沉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森然: “第一,抚恤。昨晚战死的兄弟,每人一百两安家费,家中老小由帮里供养到死。受伤的,医药费全包,再发五十两养伤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给我陆沉卖命,值!” “第二,屯粮。去把城里乃至周边县城的粮商都跑一遍。不管什么价,只要有粮,全买下来!我要把这地库的一半空间,都填满粮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陆沉指了指架子上那些药材和兵器: “扩军。王五手下那些人太杂,我要精简。只留五百人,全都要敢打敢拼的青壮。给他们吃肉,给他们吃药,给他们发最好的刀。我要在半个月內,练出一支只听我號令的亲卫军!” 阿牛听得热血沸腾,猛地站起来:“是!俺这就去办!” 陆沉看著阿牛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金山银海之中。 他知道,有了这些钱和粮,他这个“副盟主”,才算是真正坐稳了。 赵长空以为他只是一把刀。 但他要做的,是执棋的人。 次日,长空盟成立大会。 地点就在聚义庄。 虽然赵长空是名义上的盟主,但他毕竟是官身,不便直接插手江湖事务,所以今日主持大局的,是陆沉这个第一副盟主。 大堂內,气氛凝重。 原本黑鯨帮倖存下来的十二个小档头,以及陆沉提拔上来的王五等人,分列两旁。 那十二个旧档头,个个眼神闪烁,交头接耳。 他们大多是墙头草,虽然昨晚投降了,但心里並不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咳。” 陆沉端坐在主位虎皮椅上,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 毕竟,昨晚那“手撕蛮牛”的凶残画面,还歷歷在目。 “各位都是江湖前辈,我陆沉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陆沉手里把玩著两枚从宝库里翻出来的墨玉核桃,语气温和,“以后这城南城西的生意,还得仰仗各位帮衬。” 听到这话,几个旧档头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看来这小子还是识趣的,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档头站起来,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副盟主客气了。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咱们赌坊那边的生意,以前是三七分帐,帮里三,我们七。毕竟兄弟们要养家餬口,还要打点官面,开销大啊。您看这规矩……” 这是在试探底线。 也是在逼宫。 如果陆沉答应了,那他这个盟主就是个摆设;如果不答应,这帮人恐怕就要消极怠工,甚至暗中捣乱。 陆沉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阿牛:“阿牛,念。” 阿牛抱著一本厚厚的帐簿走上前,大声念道: “洪麻子,原赌坊档头。上个月私吞公款三千两,逼良为娼七人,暗中勾结城外流寇,倒卖帮中兵器……” 隨著阿牛的念诵,那麻子档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直流。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欲加之罪!” 洪麻子色厉內荏地吼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周围几个跟他一伙的档头也纷纷鼓譟起来:“副盟主,刚上位就要拿老兄弟开刀,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 陆沉手中的墨玉核桃猛地一停。 砰! 两枚坚硬的核桃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齏粉。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如同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內壮巔峰的气血波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以前的规矩,是黑鯨帮的规矩。” “现在,这里是长空盟。” “我的话,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陆沉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洪麻子面前。 洪麻子刚想拔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咔嚓! 手腕碎裂。 紧接著,陆沉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噗通! 洪麻子惨叫著跪倒在地。 “私吞公款,按律当斩。勾结流寇,罪加一等。” 陆沉从旁边护卫手里接过一把刀,没有任何犹豫,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了旁边几个档头一身。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叫囂的旧档头,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浑身发抖。 太狠了。 说杀就杀,根本不给留任何余地。 陆沉扔掉带血的刀,坐回椅子上,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还有谁觉得规矩不合適的吗?” 没人敢说话。 “很好。” 陆沉点点头,“既然没意见,那就立个新规矩。” “第一,所有档口的帐目,必须由总盟派去的帐房先生接手。每三天一查,少一文钱,档头提头来见。” “第二,赌坊青楼的生意照做,但『逼良为娼』、『高利贷』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全给我停了。谁敢再干,洪麻子就是下场。” “第三……” 陆沉扫视全场,拋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所有档头的月例,翻倍。年底分红,拿两成。表现好的,我有『虎骨汤』甚至『內壮功法』赏赐。” 大棒加胡萝卜。 在死亡的威胁和利益的诱惑下,这些老油条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誓死效忠盟主!效忠副盟主!” 眾人齐齐跪拜,这一次,没人再敢有二心。 陆沉看著下方跪成一片的人群,心中却在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內部清洗完了,接下来,就是消化战果,培养亲信。 王五勇猛,可以做先锋大將;阿牛心细,適合管后勤和情报。 但他还需要更多的人才。 比如……那个在“鬼手”张三帐本里出现过很多次的落魄书生? 或者,百炼堂里那些鬱郁不得志的铁匠? 这座安陵城,將是他陆沉真正的起飞之地。 第31章 【落魄书生,治乱之策】 安陵城的清晨,雾气比往常更浓了几分。 长空盟总舵的偏厅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 陆沉坐在首位,手里捧著一盏热茶,並没有喝,只是透过裊裊升起的水汽,打量著堂下站著的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书生。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都磨破了的青色儒衫,脚下的布鞋露出了脚趾。 他虽然身处这虎狼窝中,面对著周围几个凶神恶煞的刀斧手,却並没有显出太多的惊慌,反而正盯著炭火盆出神,似乎在想那炭火能不能烤熟他怀里那个硬馒头。 “许文镜,落魄秀才。” 陆沉放下茶盏,声音平淡,“以前给『鬼手』张三做过帐房,因为不肯做假帐,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出了黑鯨帮。后来在城南摆摊代写书信为生。我说得对吗?” 那书生终於抬起头。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愤世嫉俗的冷意。 “陆堂主……哦不,副盟主。” 许文镜拱了拱手,动作有些僵硬,那条被打断的腿虽然接好了,但显然留下了病根,站久了会抖。 “既然查得这么清楚,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张三的帐本是我偷出去卖给官府的,虽然没卖成,但我认。” “我不杀你。” 陆沉摇了摇头,“张三已经死了。” 许文镜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有快意,也有茫然。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做个买卖。” 陆沉一挥手,阿牛端著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著三样东西: 一锭五十两的银子。 一只烧得流油的红烧蹄髈。 还有一本厚厚的、崭新的帐册。 “吃了这肉,拿了这钱,这本帐册就是你的。” 陆沉指了指那帐册,“长空盟现在有两千三百號人,十二个分堂,三十六家店铺。我要你做总帐房,不仅管钱,还要管人。” “管人?”许文镜看著那只蹄髈,喉结剧烈滚动。 “对。我要你制定一套规矩。” 陆沉站起身,走到许文镜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以前黑鯨帮那一套,太烂。谁拳头大谁有理,下面的人只知堂主不知帮主,一盘散沙。” “我要你设计一套『功勋制』。杀敌多少、情报多少、练功勤勉多少,都能折算成『功勋点』。用功勋点,可以换银子,换肉,换女人,甚至……换我亲自指点武功的机会。” “我要让这帮流氓混混,变成令行禁止的兵!” 许文镜听著听著,原本浑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甚至开始颤抖。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也是一个落魄书生毕生难求的舞台。 在这个重武轻文的帮派世界里,竟然有人肯让他来制定“规矩”? “副盟主……” 许文镜深吸一口气,强忍著飢饿,並没有去抓那蹄髈,而是先拿起了那本帐册。 他翻开第一页,用那根满是墨跡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纸面。 “制定规矩容易,执行规矩难。那些老兄弟,那些杀才,他们肯听我的?” “谁不听,我就杀谁。”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浓浓的血腥味,“你只管写,刀,我来握。” 噗通。 许文镜跪了下来。 不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而是为了这句“你只管写”。 “学生许文镜,愿为盟主效死!” 他抓起蹄髈,不顾形象地大口啃咬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吃得眼泪横流。 陆沉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文臣武將,算是齐了。 接下来,该磨刀了。 下午,陆沉带著阿牛,还有两辆装满物资的大车,回到了百炼堂。 如今的百炼堂,儼然成了长空盟的后勤基地。 莫管事看到陆沉,脸上的笑容比见了亲爹还亲。 “陆副盟主!稀客稀客!” 莫管事现在对陆沉是彻底服气了。 短短几天,这小子就成了安陵城的地下皇帝,连城主府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莫管事,生意来了。” 陆沉也不废话,直接掀开大车上的油布。 车上装的不是银子,而是满满当当的精铁矿石,还有几块从黑鯨帮宝库里翻出来的稀有金属。 “我要订做五百套甲,五百把刀。” 陆沉拿出一张图纸,拍在桌上。 那是他结合前世记忆和《锻造》技能,改良过的装备图纸。 莫管事凑过去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这是『鱼鳞甲』的改版?” 图纸上画的甲冑很特別。它不是那种沉重的板甲,也不是防御力低下的皮甲,而是在特製的牛皮软甲上,用铆钉固定了一片片巴掌大小的精铁叶片。 关键部位——心口、咽喉、关节,更是加厚了双层铁片。 “这叫『黑鳞甲』。” 陆沉解释道,“不需要防重兵器,主要防的是活尸的利爪和流矢。重点要轻便,要在巷战中跑得起来。” “还有这刀。” 陆沉指著另一张图纸,“不要那种花哨的剑,也不要那种笨重的大刀。我要这种——窄刃,厚背,带放血槽,长度三尺的直刀。就像……唐刀。” 这是专门为了砍头设计的。 活尸的弱点在头和颈椎。这种直刀,劈砍顺手,穿刺也强,最適合在狭窄地形作战。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这造价……” 莫管事拨弄著算盘,“这一套下来,少说得二十两银子。五百套,就是一万两!再加上人工……” “钱不是问题。” 陆沉直接掏出一叠银票,“这里是五千两定金。剩下的,分批结清。” “另外,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陆沉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连弩。” 莫管事的手一抖,算盘珠子乱响。 “陆沉,这可是违禁品!私造甲冑还能说是为了防身,私造连弩……那是造反!” “莫管事。” 陆沉看著他,语气平静,“妖魔都在撞门了,还在乎是不是造反?” “城主府那边,赵公子已经默许了。你只管造,出了事,我担著。” 莫管事盯著陆沉看了半天,最终嘆了口气。 “行吧。反正这世道也乱了,手里有傢伙,睡觉才踏实。” “不过连弩的机括太复杂,產量高不了。半个月,我最多能给你弄出五十架。” “五十架,够了。” 陆沉点头。 这五十架连弩,將装备给他最精锐的亲卫队,配合【破魔箭】,將是战场上的收割机。 离开前堂,陆沉独自一人来到了熟悉的三號炉房。 炉火依旧。 他遣散了所有人,关上门。 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从过江龙尸体上摸出来的《化血魔功》。 这是他现在的头號研究对象。 “通脉境的奥秘……” 陆沉借著炉火的光芒,翻开了这本邪恶的秘籍。 这门功法极其残忍,讲究的是通过“吞噬他人精血”,来强行冲开自身的经脉。 每一页字里行间,仿佛都透著一股血腥气。 “原理其实就是『以量变引起质变』。” 陆沉开启了胸口的残片,面板开始疯狂解析。 【检测到功法:《化血魔功》(残缺/邪道)。】 【解析中……】 【核心逻辑:將外来气血提纯,化为『血煞气』,以此代替真气,衝击任督二脉。】 【弊端:血煞气驳杂不纯,容易导致神智错乱,且根基不稳,终生无法寸进。】 “果然是邪路。” 陆沉合上书。 但他並没有失望。 因为残片给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提示——“提纯”。 过江龙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无法完美提纯那些活人的血,导致体內煞气衝突。 但陆沉不一样。 他的残片,可以直接吞噬妖魔魂火,转化为最纯净的能量! “也就是说,我不需要吸人血。” “我只要杀足够多的妖魔,吸足够多的魂火,就能用这股纯净能量,强行冲开经脉,踏入通脉境!” 陆沉眼中精光爆闪。 这条路,通了! 只不过,这需要的魂火量,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干一票大的了。” 陆沉看向窗外。 北边的天空,隱隱透著一股诡异的血红。 那是……大规模尸潮聚集的徵兆。 深夜,长空盟总舵。 陆沉正在密室中打磨那对陨铁爪。经过之前的战斗,爪刃上已经有了几处细微的缺口。 他用最顶级的磨石,一点点將其修復,直到寒光再次如水般流淌。 “嘎——” 突然,一声极其难听、如同破锣般的鸟叫声,在窗外响起。 陆沉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声音不对劲。 普通的乌鸦叫声是“哇哇”,但这声音里,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金属颤音。 他猛地吹灭油灯,身形一闪,贴到了窗边。 透过缝隙,他看到院子里的枯树枝头,停著一只足有鹰隼大小的怪鸟。 那鸟通体漆黑,羽毛仿佛是铁片打造的,在月光下並没有反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普通鸟类的黑色或黄色,而是……血红色! 而且,它有三只眼睛! 第三只眼长在额头正中,正死死地盯著陆沉所在的这间密室,仿佛能透视墙壁。 “血眼魔鸦!” 陆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毒经》附录里记载的一种生物。 这是拜血教专门豢养的探哨! 它看到的东西,能通过某种秘法,传回饲养者的眼中。 “暴露了。” 陆沉心中一沉。 那个红袍长老死在自己手里,拜血教果然找上门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精准。 这说明,对方不仅有人,还有手段。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 陆沉缓缓抬起右手,机关护腕上的毒针已经蓄势待发。 但那只魔鸦似乎极其警觉,就在陆沉杀意涌动的瞬间,它猛地振翅,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衝云霄。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破魔箭! “该死!” 陆沉推窗而出,但这畜生已经飞得没影了。 他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如水。 被这种东西盯上,意味著他的位置已经暴露无遗。拜血教的高手,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王五!阿牛!” 陆沉一声低喝。 很快,两人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 “堂主,出什么事了?” “传令下去,从今晚开始,总舵进入一级戒备!” 陆沉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第一,所有外围的岗哨全部撤回来,收缩防线,守住总舵和百炼堂两个点。” “第二,把所有的破魔箭都发下去,连弩队十二时辰轮换,任何靠近百步內的活物,不管是人是狗,先射杀再问话!” “第三……” 陆沉看向阿牛: “去把许文镜叫起来。我要他立刻把城南所有的粮仓、药铺都清点一遍,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 “这是要……打仗了?”王五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不是打仗。” 陆沉抬头看向北方那片血红色的夜空,声音冷得像冰: “是守城。” “拜血教的大部队,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几百头活尸,而是真正的——通脉境妖人,以及……成千上万的尸潮大军! 安陵城的和平,结束了。 第32章 【饥民如潮,杀人立规】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安陵城就被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哭喊声吵醒了。 城门外,原本零散的流民已经匯聚成了黑压压的人海。 数以万计的难民被拜血教驱赶著,像是一群受惊的羊,疯狂地衝击著紧闭的城门。 “开门!求求大老爷开门啊!” “有怪物!后面有吃人的怪物!” 绝望的嘶吼声穿透厚重的城墙,让城內的百姓人心惶惶。 城南,米市街。 这里已经乱了。 几家还在营业的粮铺前,挤满了手里挥舞著铜钱甚至菜刀的百姓。 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就会变成暴乱。 “凭什么不卖了!我有钱!” “你们这是囤积居奇!砸了这黑店!” 砰!砰! 有人开始砸门,混乱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长空盟办事!閒杂人等闪开!” 王五身披黑鳞甲,手持厚背唐刀,带著一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队,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硬生生挤进了人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那森寒的刀光和统一的制式装备,瞬间震慑住了骚动的人群。 陆沉骑著一匹高头大马,缓缓从队伍后方走出。身旁跟著手里拿著帐册和算盘的许文镜。 “陆盟主!是陆盟主!” 有人认出了这位城南的新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盟主,您给评评理,这粮铺掌柜把米价涨到了三百文一斗!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陆沉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家粮铺紧闭的大门。 那是“陈记粮行”,老板陈四,是铁扇刘以前的拜把子兄弟,也是城南最大的粮商之一。 “砸开。”陆沉淡淡道。 轰! 王五上前一脚,门板破碎。 里面,大腹便便的陈掌柜正带著几个伙计,守著堆积如山的粮袋,瑟瑟发抖。 “陆……陆盟主,私闯民宅,这可是犯王法的!”陈掌柜色厉內荏。 “王法?” 陆沉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现在城门封锁,妖魔围城。特殊时期,行特殊法。” 他接过许文镜递来的帐册: “陈掌柜,我长空盟三天前刚发的通告:『所有粮铺,米价不得超过平日三倍,且必须限量供应』。你是一字没听进去啊。” “我……我的米,我想卖多少钱是我的事!”陈掌柜梗著脖子,“再说了,铁扇刘爷虽然走了,但我表舅是城主府的主簿……” 鏘! 刀光一闪。 陆沉手中的刀已经归鞘。 陈掌柜的话戛然而止,一道血线从他脖颈处缓缓浮现。 噗通。 人头落地。 “啊——!!!”店里的伙计嚇得尖叫。 外面的百姓也嚇傻了。说杀就杀?这比黑鯨帮还狠啊! 陆沉踩著陈掌柜的尸体,面向眾人,声音不大,却在內劲的加持下清晰传遍整条街: “即刻起,城南所有粮铺,由长空盟接管。” “所有粮食,统一调配。不收银子,只收『工分』。” 他指了指身边的许文镜: “想要吃饭,就去帮著修葺城墙、搬运滚木、熬製金汁。干活给牌子,凭牌子领粮。老人妇孺,负责做饭缝补,一样有粮吃。” “谁敢哄抬物价,杀无赦。” “谁敢聚眾抢掠,杀无赦。”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百姓们不怕干活,怕的是有钱没处买粮,怕的是不公。 陆沉不仅杀了奸商,还给出了活路。 “盟主英明!!” 不知道是谁带头跪下,紧接著,整条街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 许文镜看著这一幕,握著算盘的手都在抖。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治世”! 虽然手段残暴了点,但这乱世沉疴,正需猛药。 陆沉看著跪拜的人群,神色漠然。 他不在乎什么万民伞,他只知道,通过这招“以工代賑”,他不仅控制了粮食,还把城南数万青壮劳力,牢牢握在了手里。 这才是他在即將到来的守城战中,最大的筹码。 入夜,长空盟总舵。 陆沉正在听阿牛匯报白天的“招工”情况,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一身戎装、却满身尘土的赵长空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隨从,脸色难看得嚇人,原本那股世家公子的傲气,此刻已被深深的疲惫和焦虑取代。 “你们都退下。” 陆沉挥手屏退左右,亲自给赵长空倒了一杯茶,“赵公子深夜造访,看来是有大麻烦了。” 赵长空一口气喝乾茶水,將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路断了。” 只有三个字。 陆沉眼神一凝:“州府的援军?” “没援军了。”赵长空惨笑一声,“我派出的三波信使,尸体都被掛在了十里外的枯树上。血眼魔鸦封锁了空域,尸潮封锁了陆路。” “而且……最新的消息,州府那边也爆发了大规模的尸灾,自顾不暇。安陵城,成了一座孤岛。”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孤岛。 这就意味著,他们必须靠城里的存粮和兵力,死磕到底。 “还有更坏的消息。” 赵长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爹……城主他,走火入魔了。” 陆沉猛地抬头。 安陵城主,那是通脉境的大高手,也是全城的定海神针。他若倒了,这城还守个屁? “拜血教渗透得比我们想像的深。府里的供奉早就被收买了,在城主的丹药里下了『散功散』。若非发现得早,恐怕城主府已经易主了。” 赵长空双手死死抓著桌角,指节发白: “现在,城主府內忧外患,我能信任的人不多。”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陆沉: “陆沉,我需要你。” “不是以属下的身份,而是以……盟友的身份。” 赵长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不是之前的紫金令,而是一块刻著“守备”二字的玄铁虎符。 “这是南城门的守备令。有了它,你可以调动南城墙上的八百守军,开启防御大阵,甚至动用那三台『神火飞鸦』。” “我要你替我守住南门。作为交换……” 赵长空咬了咬牙:“城主府库房里的兵器、鎧甲,任你取用。而且,如果城破,我会把城主府那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位置告诉你。” 这是在托底。 也是在求救。 陆沉看著那块虎符,没有立刻去接。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接了这块牌子,就等於把自己绑在了守城的战车上,直面拜血教的主力。 但不接……一旦城破,他也跑不掉。 “我还要一样东西。”陆沉突然开口。 “什么?” “我要进城主府的武库。”陆沉竖起一根手指,“不管能不能守住,我现在就要进。我要看那本《蛮牛劲》的原本。” 赵长空一愣。 他以为陆沉会要钱,要粮,甚至要权。没想到他要的是一本大路货的硬功秘籍? “可以!別说《蛮牛劲》,你要看什么都行!”赵长空一口答应。 陆沉笑了。 他伸手接过虎符,入手冰凉沉重。 “成交。” 他之所以要武功,是因为他的《碎石拳》和《分水擒拿手》虽然融合了,但那只是“技”。 他的肉身强度虽然到了內壮中期,但缺乏一门真正的“横练硬功”来筑基。 想要衝击通脉境,光有能量不够,还得把身体练成一个打不烂的容器。 “阿牛,送赵公子出去。” “另外,传令下去。” 陆沉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宛如出鞘的利刃: “通知百炼堂,停止所有民用铁器的打造,全力生產破魔箭和黑鳞甲。” “通知许文镜,把所有的粮食都运进南城瓮城的仓库,派最精锐的兄弟看守。” “从现在起,城南进入战时管制。谁敢乱跑,杀!” 风暴,终於来了。 子时,南城墙。 陆沉身披特製的加厚黑鳞甲,腰掛长刀,站在城楼之上。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燃著一堆篝火,將四周照得通亮。 下方的瓮城里,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长空盟亲卫正枕戈待旦,更远处,是被动员起来的数千名青壮民夫,正在搬运滚木礌石。 秩序井然。 这让旁边的原城防守备校尉看得暗暗心惊。这个江湖帮派的动员能力,竟然比正规军还强? “陆大人,情况有些不对。” 校尉指著城外漆黑的旷野,“太安静了。那些流民白天还在哭喊,怎么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了?” 陆沉扶著城垛,胸口的残片正在微微发烫。 不,不是安静。 是死寂。 “把『照明火球』打出去。”陆沉下令。 “是!” 嗖! 一枚巨大的火球被投石机拋射而出,划破夜空,在数百米外的高空炸开。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大地。 下一秒,城墙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城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数以万计的流民。他们此时却像木桩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仰著头,死死盯著城墙。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他们的皮肤上绘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 “血奴……” 陆沉握紧了刀柄。 这些流民,已经被拜血教用秘法控制了心智,变成了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炮灰傀儡。 而在这数万血奴的最前方,站著三个身穿红袍的身影。 中间那人缓缓抬起手,露出了一张陆沉熟悉的面具——那是在古墓里见过的“血煞”同款面具,但气息比那个圣女分身更加恐怖。 通脉境! “攻城。” 红袍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喊杀声。 数万名血奴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在这个无月的夜晚,向著安陵城南门,无声地涌来。 这种无声的衝锋,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绝望。 “別慌!” 陆沉拔刀出鞘,声音如雷: “连弩队,准备!” 咔咔咔! 城墙上,五十架刚刚赶製出来的重型连弩被推了出来,每一架后面都站著三个壮汉。 “破魔箭,上弦!” “放!” 崩崩崩崩——! 机括爆鸣声响彻夜空。 数百支带著血槽和倒鉤的破魔重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扎进了那沉默的人潮之中。 战爭,开始了。 第33章 【血肉磨盘,沉默绞杀】 “崩崩崩崩——!” 连弩的机括声在夜空中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急促。 五十架重型连弩组成的火力网,在城门前百步的距离上,划下了一道死亡红线。 特製的破魔重箭威力惊人,往往能贯穿两三个血奴的身体,將他们像糖葫芦一样钉在地上。 然而,让城墙上所有守军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没有惨叫。 那些被射断了手脚、甚至被射穿了肚子的血奴,只要脑袋还在,就会一声不吭地在泥泞中爬行,继续向著城墙蠕动。 后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身体,甚至直接踩著前面人的脑袋,层层叠叠,如同一道缓慢上涨的黑色浪潮。 “这……这些怪物不知道疼吗?!” 一名年轻的亲卫手有些发抖,填装弩箭的动作慢了一拍。 “別废话!装箭!” 王五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吼道:“把他们当成只会动的木头桩子!不想死就给老子射!” 陆沉站在城楼中央,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目光越过汹涌的人潮,死死盯著远处那三个红袍身影。 那三人纹丝未动。 他们在等。 等箭矢耗尽,等守军疲惫,等尸体堆得足够高,变成通往城头的阶梯。 这就是拜血教的战术——用无数凡人的命,来消耗守军的锐气。 “堂主,箭矢不多了。” 阿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库存的一万支箭,已经射出去大半了。下面的尸体堆得太高,有些箭射进去就被尸堆挡住了,效果越来越差。” 陆沉看了一眼城下。 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填平了。 那座由血肉组成的斜坡,距离城头只剩下不到三丈。 “停射。” 陆沉冷静下令,“把剩下的破魔箭留给精英。所有人,换近战兵器。” “倒金汁!推滚木!” 哗啦——! 早已煮沸的粪水混合著热油,顺著城墙倾泻而下。 滋滋滋! 这一次,下方终於传来了並非人类嗓音能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 虽然血奴被控制了心智,但身体毕竟是肉做的,在高温油烫之下,皮开肉绽,筋骨分离,攻势终於缓了一缓。 但就在这时。 “桀桀桀……这就是安陵城的抵抗吗?” 远处,那个为首的红袍人缓缓抬起手,掌心对此城头,虚空一握。 “血祭·尸爆。” 轰!轰!轰! 异变突生。 那些堆积在城墙下的无数尸体,无论死活,在这一瞬间竟然像充了气的皮球一样膨胀,然后猛地炸开! 漫天的血肉碎骨如同散弹般激射而出,不仅炸飞了滚木,更是在坚固的城墙上炸出了一个个缺口。 更可怕的是,那爆炸產生的血雾带有剧毒,顺著风飘上城头。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脸!我的脸烂了!” 城头的守军顿时乱作一团,沾染到血雾的人皮肤瞬间溃烂,惨叫连连。 “闭气!含解毒丹!” 陆沉厉喝一声,声音中夹杂著內劲,震醒了慌乱的眾人。 他早就防著这一手《毒经》里有记载拜血教的手段,提前给核心亲卫发了解毒丸。 但即便如此,防线还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嗖嗖嗖! 十几道敏捷如猿猴的黑影,趁著血雾的掩护,踩著还在燃烧的尸堆,猛地窜上了城头。 它们不是普通的血奴,而是经过炼製的“血尸”,浑身皮肤呈紫红色,指甲如刀,动作快若闪电。 “杀!” 一名血尸刚刚落地,利爪一挥,便將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民夫脑袋削飞。 防线告破! “找死!” 王五怒吼一声,挥舞著厚背唐刀迎了上去,却被那血尸一爪震得虎口崩裂,连退三步。 “內壮境的力量?!”王五大惊。 这些衝上来的血尸,每一个都有堪比內壮初期的怪力! 眼看城头就要失守。 鏘! 一道悽厉的刀光,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切入战场。 没有任何废话。 陆沉身披重甲,手持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一步跨出,便是三丈。 “碎玉·斩!” 他將《碎玉龙爪手》的透劲融入刀法之中。 噗嗤! 长刀斩在那头血尸坚硬的脖颈上,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切豆腐般一掠而过。 那颗狰狞的头颅高高飞起。 【击杀炼製血尸(內壮初期),汲取精纯魂火!】 一股热流涌入体內。 陆沉眼神一亮。 这些血尸提供的能量,竟然比臥龙潭的甲尸还要多! “来得好!” 他长刀一震,不退反进,独自一人冲向了那刚爬上城墙的十几头血尸。 “这片城墙,我包了!” 城墙之上,变成了修罗场。 陆沉一人一刀,堵住了最大的那个缺口。 他此时的状態极为骇人。 浑身的黑鳞甲已经被鲜血染红,手中的百炼长刀因为高强度的劈砍,刀刃已经捲曲如锯齿,但他丝毫不在意。 因为刀只是掩护,真正的杀招,是他那双隱藏在刀光下的【陨铁破魔爪】。 “吼!” 三头血尸呈品字形扑来,封死了陆沉的所有退路。 陆沉眼神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在內壮巔峰的感知下,这些怪物的动作在他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太慢。” 他左手弃刀,瞬间化爪。 噗! 五指如鉤,直接插入了左侧血尸的胸膛,【透骨震】爆发,心臟瞬间震碎。 与此同时,他右肩一沉,一记刚猛无铸的“铁山靠”,狠狠撞在中间那头血尸怀里。 轰! 那血尸胸骨塌陷,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顺带砸翻了后面爬上来的两头怪物。 至於右边那一头…… 陆沉右手手腕一翻,机关护腕发动。 嗤——! 毒雾喷涌。 那血尸虽然不惧疼痛,但毒液腐蚀了它的眼球和气管,动作瞬间僵直。 陆沉反手一记手刀,直接斩断了它的颈椎。 瞬杀三尸! 嗡——嗡——嗡—— 三团浓郁的魂火接连钻入陆沉胸口。 胸口的残片已经烫得发红,源源不断的能量如江河倒灌,疯狂冲刷著陆沉的经脉。 痛! 经脉被撑开的剧痛,让陆沉的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借著这股痛楚,发出了更加狂暴的攻击。 “不够!还不够!” 他在心中怒吼。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摸到了那一层天花板。 內壮巔峰到通脉境的瓶颈,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坝,死死挡住了气血的去路。 想要衝开它,需要更加庞大的洪水! 需要更多的杀戮! “王五!带人守住两侧!” 陆沉扔掉卷刃的长刀,双手戴上陨铁爪,整个人如同一头人形凶兽,直接跳上了城垛。 他要……反衝锋! “堂主!你疯了?!”王五嚇得魂飞魄散。 但陆沉已经跳下去了。 他落在堆积如山的尸堆上,正好落在一群正要往上爬的血尸中间。 这里是战场的最前线,也是魂火最密集的地方。 “来啊!!” 陆沉仰天长啸,声音盖过了雷雨。 他放弃了防守,双爪挥舞成两团死亡的旋风。 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黑血如雨。 他在用最高效、最残暴的方式收割著生命,也在用敌人的血,来冷却自己那快要沸腾的身体。 【气血积蓄度:90%……92%……95%……】 视网膜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远处。 那三个一直未动的红袍人终於有了反应。 “咦?有点意思。” 站在左侧的一个红袍人放下望远镜,露出一张乾枯如树皮的脸。 “这小子身上的气血味道……很古怪。他似乎在吞噬那些血尸死后的煞气?” “是个修炼魔功的好苗子。” 中间那个戴著面具的通脉境首领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既然他想死,那就成全他。” “老二,你去。把他的头带回来,我要把他练成『血神子』。” “遵命。” 左侧的红袍老者狞笑一声,身形如一只大蝙蝠般腾空而起。 他脚尖在无数血奴的头顶轻点,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百丈距离,直扑正在尸堆中廝杀的陆沉。 一股属於半步通脉无限接近通脉,比过江龙更稳固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小子!纳命来!” 老者人在半空,枯爪挥出,五道血色指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正杀得兴起的陆沉猛地抬头。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贪婪。 “终於……来了个大的。” 【气血积蓄度:99%】。 就差你了! “死!” 红袍老者凌空扑下,那五道血色指劲如同五把无形的利刃,封锁了陆沉周身所有的要害。 这是拜血教的绝学——【血煞枯骨爪】。 即便是內壮巔峰的武者,沾上一点,皮肉也会瞬间枯萎坏死。 陆沉脚下的尸堆瞬间被指劲犁出了五道深沟,腐肉翻飞。 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在等这个压力,等这个能帮他衝破最后那层膜的生死危机! “百炼……熔炉!” 陆沉心中狂吼,將体內那狂暴到即將失控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全部压缩在胸口膻中穴。 不破不立! 他双脚狠狠踏入尸堆,稳如磐石,双臂交叉向上,硬生生架向了那恐怖的一爪。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陆沉脚下的尸山瞬间崩塌,他整个人被这一击硬生生砸进了尸堆里,直没至腰! 他身上的黑鳞甲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双臂上的衣袖尽碎,露出了精赤的肌肉,上面瞬间出现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 “桀桀桀!螳臂当车!” 红袍老者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陆沉,眼中满是戏謔: “中了我的枯骨煞气,三息之內,你就会化为一滩脓水!” “是吗?” 尸堆中,传来一声沙哑、低沉,却如同闷雷般滚动的声音。 陆沉缓缓抬起头。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那是体內气血压力过大造成的。 但他嘴角的笑容,却狰狞得可怕。 “多谢你的……这口气。” 就在刚才那一击之下,外来的血煞之气与体內积蓄的磅礴魂火能量,在巨大的压力下,终於衝破了那个临界点。 咔嚓。 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著。 咚!!! 一声强有力到让周围空气都震盪的心跳声,从陆沉胸膛中传出。 红袍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惊恐地看到,陆沉头顶的天灵盖处,竟然喷出了一道笔直的、赤红色的气柱,直衝夜空三丈高! 精气狼烟! 这是……肉身打破极限,气血满溢而出的异象! 滋滋滋! 陆沉双臂上的伤口处,那些黑色的枯萎血肉竟然在瞬间被新生的鲜红肉芽挤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 新生的皮肤洁白如玉,却坚韧如铁。 【打破肉身极限!】 【气血如烟,百邪不侵!】 【当前境界:半步通脉(肉身极境)!】 陆沉並没有直接打通经脉,他走的是更加霸道的肉身成圣路子。他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件人形兵器。 “这……这是什么怪物?!” 红袍老者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后退。 “想走?晚了!” 陆沉双眼猛地睁开,两道电芒闪过。 轰! 他从尸堆中拔地而起,脚下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炸出一个大坑。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瞬间出现在半空中的老者面前,右手成爪,依然是那招《碎玉龙爪手》。 但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学了。 在精气狼烟的加持下,这一爪竟然带著隱隱的风雷之声,空气都被抓出了五道白色的气浪! “血盾!” 老者尖叫一声,浑身血气爆发,试图凝聚成盾。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哨都是虚妄。 噗嗤!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血盾瞬间破碎。 陆沉的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老者的胸膛,一把扣住了他的脊椎大龙。 “下来吧你!” 陆沉猛地往下一摜。 砰! 红袍老者像只死蛤蟆一样被狠狠砸在城墙的墙垛上,石砖碎裂,他的全身骨头都在这一撞之下变成了粉末。 “你……”老者口吐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堂堂拜血教长老,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秒杀了? “经验宝宝,就该有经验宝宝的觉悟。” 陆沉面无表情,隨手捏碎了他的脖子。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魂火涌入体內,瞬间填补了刚才突破的空虚。 陆沉站在城垛上,浑身繚绕著赤红的精气狼烟,宛如一尊浴血战神。 他看向远处那两个已经惊得站起来的红袍人,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下一个。” 第34章 【气血入海!手搓气炮!】 轰隆隆——!!! 安陵城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陆沉站在城垛之上,那道冲天而起的赤红精气狼烟,並没有消散,反而开始疯狂旋转、压缩、坍塌! 周围的雨水还未落下,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 滋滋滋—— 白色的蒸汽与红色的血气交织,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头模糊的、足有三丈高的太古凶兽虚影。 那虚影仰天咆哮,虽然无声,但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这一刻骤停了一拍。 “这就是……极限吗?” 陆沉缓缓抬起手,握拳。 嘭! 掌心的空气被捏爆,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条经脉都在咆哮。 这种力量……太强了!强到让他想毁灭一切! 远处,那两个剩下的红袍人终於感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强者的敬畏,而是面对天敌的战慄。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在燃烧寿命吗?这种气血强度,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中间那个戴著面具的通脉境首领拜血教护法,此刻面具下的脸也变得苍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猫,对方是鼠。 但现在,老鼠变成了一头暴龙。 “装神弄鬼!” 护法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他是通脉境,他有內气外放,他才是真正的仙凡之隔! “血河大法·血手印!” 他双手猛地向虚空一推。 轰! 体內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捲起地上的无数尸体鲜血,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猩红巨掌,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狠狠拍向城头的陆沉! 这一掌,足以拍碎城墙!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一掌,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 “花里胡哨。” 下一瞬。 咚! 陆沉脚下的城垛瞬间粉碎,炸成漫天齏粉。 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快到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身影,只留下一道赤红色的残影还停留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只巨大的血手印前方。 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陆沉甚至没有用爪,只是简简单单地——挥拳! “给我……散!” 轰——!!! 拳头与血手印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毫秒。 紧接著,一股毁天灭地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只由通脉境真气凝聚的血手印,就像是被一颗陨石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炸裂! 漫天血雨纷飞! “什么?!” 拜血教护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肉身破法?! 他怎么敢用拳头硬接真气?! 但陆沉根本没给他震惊的时间。 打爆血手印的瞬间,陆沉的身形如同一枚穿甲弹,撕裂了爆炸的余波,瞬间出现在护法面前。 距离,三尺。 “现在,轮到我了。” 陆沉嘴角裂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碎玉龙爪手》·超限爆发! 唰唰唰唰唰——! 一瞬间,陆沉挥出了上百爪。 空气中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每一道爪痕都带著悽厉的尖啸声,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了! “血罡护体!” 护法尖叫著撑起一道血色的真气护盾。 叮叮噹噹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线,听起来就像是一声长鸣。 那坚不可摧的真气护盾,在陆沉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仅仅坚持了一息,就如同鸡蛋壳般破碎! 噗嗤! 一只覆盖著陨铁的大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破碎的护盾,一把扣住了护法的面门! 巨大的动能带著护法的身体向后飞去。 轰! 陆沉按著护法的脑袋,像是一颗流星,狠狠砸进了地面! 大地剧烈震颤,泥土翻涌如浪,直接炸开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 “啊啊啊啊!” 坑底,护法发出悽厉的惨叫,他的护体真气已经被震散,半张脸血肉模糊。 但通脉境毕竟是通脉境,生命力极其顽强。 “血遁!爆!” 护法眼中闪过狠戾,竟直接炸断了自己的双腿,化作两团血雾,借著这股推力,身体如炮弹般向后弹射,想要逃离这个恶魔的掌控。 “想跑?” 陆沉站在坑底,看著飞上半空的护法,並没有追。 他缓缓沉腰,收拳於腰间。 全身的大筋开始疯狂跳动,发出“崩崩崩”的弓弦之声。 周围的空气开始疯狂向他的拳头匯聚,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漩涡。 那是纯粹的力量对空气的极度压缩! “这一拳,叫……空气炮!” 陆沉对著半空中的护法,猛地轰出! 轰——!!! 一团高度压缩的白色高压气团,如同一发重炮出膛,撕裂了雨幕,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瞬间追上了半空中的护法! 砰! 没有任何悬念。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护法,被这发空气炮结结实实地轰在后背! 他的身体在空中瞬间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紧接著—— 啪! 就像是被一巴掌拍碎的蚊子,整个人在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尸骨无存! 那恐怖的拳风余势未消,一直衝出数百米,將远处的一片枯树林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轰倒,这才缓缓消散。 静。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下方那些没有神智的血奴,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大坑。 看著那个站在坑边,周身繚绕著白色蒸汽,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 一拳。 隔空打爆通脉境! 这是何等的神威?这是何等的霸道? 这哪里还是武功?这分明就是神通! “咕嚕……” 剩下的那个红袍人(拜血教最后的倖存者)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他看著陆沉,就像看著一尊降世的魔主,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陆沉缓缓收拳,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他感觉很累,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但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却让他想仰天长啸。 这才是力量! 不需要什么技巧,不需要什么阴谋。 只要力量足够大,空气都能杀人! 【击杀拜血教护法(通脉境初期)!】 【越阶击杀!超额吞噬!】 【获得海量精纯魂火!打破第二道肉身枷锁!】 【获得特性:血肉熔炉(你的身体可以像熔炉一样,快速消化一切异种能量,转化为纯粹的气血)。】 陆沉没有理会面板的提示,他转过身,那双依旧泛著红光的眼睛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数万血奴竟然本能地开始后退。 失去了操控者,这些行尸走肉也畏惧这股滔天的煞气。 陆沉举起右手,指向天空,然后猛地握拳。 “杀!” 这一个字,如同雷霆炸响。 “杀!!!” 城墙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王五、阿牛,还有所有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士气如虹! 城门打开,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长空盟亲卫和城卫军,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开始对失去指挥的尸群进行最后的清扫。 安陵城的危机,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粉碎。 而陆沉这个名字,从今夜起,將成为安陵城的传说。 不,是神话。 第35章 【残阳如血,新王加冕】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洒在安陵城的城墙上,照亮了这片人间炼狱。 城墙下,数万具血奴的尸体堆积如山,黑色的血水匯聚成河,流入护城河中,將河水染成了墨色。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陆沉依旧站在那个被他一脚踩出的大坑边缘。他身上的精气狼烟已经散去,但周围十丈之內,依旧无人敢靠近。 连王五和阿牛都不敢。 因为此刻陆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余威,比那头死去的蛮牛还要恐怖十倍。 他的皮肤虽然恢復了原本的顏色,但每一块肌肉都还在微微震颤,散发著惊人的高热,落在他身上的晨露瞬间就被蒸乾。 “噠、噠、噠。” 一阵沉稳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长空搀扶著一位身穿锦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走上城头。 那是安陵城主,赵无极。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通脉境高手,如今因为中毒和走火入魔,气息衰败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赵无极推开儿子的搀扶,独自走到陆沉面前三丈处站定。 他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又看了一眼远处被打成血雾的拜血教护法残留的痕跡,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隔空杀人,肉身破法。” 赵无极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老夫修炼一甲子,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怪物。” 陆沉缓缓转过身。 他现在的状態其实很差。 那一记“空气炮”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体力,浑身肌肉酸痛欲裂,甚至连骨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就是“肉身成圣”路子的弊端——过刚易折。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地看著这位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城主过奖了。” 陆沉语气平淡,既不卑微,也不傲慢,“为了活命罢了。” “活命好啊……” 赵无极咳嗽了两声,突然对著陆沉,郑重地拱手一礼。 “爹?!”赵长空大惊。 周围的守军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一城之主,竟然给一个帮派堂主行礼? “这一礼,是替满城百姓谢你。” 赵无极直起腰,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若无你那一拳,今日安陵城,已是死城。”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印信,不是虎符,而是更高级別的——副城主令。 “陆沉,黑鯨帮已经没了。长空盟虽然势大,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从今日起,你便是安陵城的『提督』,统管全城兵马、治安、刑狱。除我之外,你无需向任何人行礼,包括长空。” 赵长空在一旁听著,虽然有些吃味,但也知道这是必然。 陆沉展现出的实力,已经不是这小小的安陵城能压得住的了。 与其让他当个不受控的草头王,不如给他个官身,绑在赵家的战车上。 陆沉看著那枚金印,笑了。 他伸手接过,隨手掛在腰间。 “谢城主。” 没有推辞,没有惶恐。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在这个拳头就是真理的世界,他现在的拳头,比这枚金印更重。 “清理战场,焚烧尸体。” 陆沉转身,下达了他作为“陆提督”的第一条命令,“所有战死者的名字,刻碑立传。所有活下来的人,赏银百两,酒肉管够!” “万岁!陆提督万岁!” 城墙上,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赵无极看著那个在晨光中接受万人膜拜的背影,低声对身边的赵长空说道: “看见了吗?这就叫……势。” “儿啊,以后对他,要像对我一样敬重。安陵城这潭水太浅,养不出真龙。但他……或许能带我们赵家,走出这片泥潭。” 大战之后的安陵城,並没有陷入沉寂,反而爆发出了一种病態的繁荣。 大量的尸体被焚烧,產生的骨灰被深埋。 而在城南的长空盟內,陆沉正在进行著一场只属於他一个人的饕餮盛宴。 密室之中。 陆沉盘膝而坐,面前摆放著那口巨大的炼药黑锅。 锅里煮的不是药材,而是一大块一大块呈现出暗红色的肉块。 那是……妖兽肉。 这是打扫战场时的意外收穫。在那群血奴大军中,混杂著几头被拜血教驯养的“血鳞兽”,体型如牛,鳞片如铁。这东西虽然凶残,但肉质却蕴含著极高的能量。 普通人吃了会爆体而亡,但在拥有【血肉熔炉】特性的陆沉眼里,这就是最好的补品。 “咕嘟咕嘟。” 肉块在锅里翻滚,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 陆沉捞起一块足有三斤重的肉,连调料都没蘸,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肉质坚韧如同牛皮,但他那堪比碎石机的牙齿轻鬆將其嚼碎。 轰! 肉块入腹,那新获得的【血肉熔炉】特性瞬间发动。 胃部像是一个高温火炉,瞬间將那些蕴含著狂暴因子的妖兽肉分解、炼化、提纯。 一股股精纯到极点的热流,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他的气血长河之中。 舒坦! 那种大战之后极度亏空的飢饿感,终於得到了缓解。 【吞噬一阶妖兽肉(血鳞兽)。】 【血肉熔炉运转中……转化率100%。】 【气血+10……+10……+10……】 【正在修復暗伤……骨骼密度强化中……】 陆沉一口气吃了整整五十斤肉! 这相当於五头牛的能量总和。 当最后一块肉下肚,他浑身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隨后隱没。 他握了握拳。 力量,不仅完全恢復了,甚至比突破时还要凝练几分。 “这才是【血肉熔炉】的真正用法。” 陆沉眼中精光闪烁。 以前他练武,受限於“穷文富武”,需要昂贵的药材,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消化。 但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瓶颈的“饭桶”。 只要有高能量的食物妖兽、丹药、甚至……某种天材地宝,他就能无限强化肉身! “不过,光吃肉还不够。” 陆沉摸了摸胸口的残片。 那里面,储存著击杀拜血教护法后获得的海量魂火。 那可是通脉境强者的灵魂精华! “系统,加点!” 陆沉心念一动。 【消耗魂火,推演功法……】 【目標:《蛮牛劲》(城主府秘传硬功)。】 【推演中……去芜存菁,融合《百炼呼吸法》……】 【融合成功!获得全新炼体功法——】 【龙象镇狱功(第一层)】! 轰隆! 陆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头远古龙象在嘶吼,一股苍茫、厚重、镇压一切的意境瞬间充斥了他的识海。 这不是普通的凡俗武学了。 这是一门直指“肉身极境”甚至更高层次的神功雏形! 陆沉依照新功法运转气血。 咔咔咔! 他的骨骼开始压缩,密度变得更高;他的肌肉开始重组,纤维变得更韧。 原本一米八的身高,竟然硬生生缩短了三寸,变得更加精悍。 但这具看似缩小的身体里,却蕴含著比之前恐怖一倍的爆发力。 【龙象镇狱功(一层入门):身具一龙一象之力。皮膜如象皮般坚韧,筋骨如龙骨般强横。】 “呼……” 陆沉缓缓吐气,空气中竟隱隱有风雷之声。 他现在的纯肉身力量,哪怕不动用內劲,也能一拳打死那个所谓的“巨灵神”蛮牛。 “通脉境……不远了。” 陆沉站起身,浑身骨节不再爆响,而是寂静无声。 返璞归真。 他推开门,走出了密室。 门外,许文镜早已等候多时,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公文,虽然眼圈发黑,但精神却极其亢奋。 “盟主……不,提督大人。” 许文镜行了一礼,语气激动:“全城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这是新的『战时配给制』方案,还有……关於那批俘虏的血奴处理意见。” 陆沉接过公文,隨意翻看了几眼。 “血奴怎么处理?” “杀。” 许文镜的声音很冷,透著股文人的狠劲,“那几千人已经没救了,留著不仅浪费粮食,还是隱患。我已经安排王五把他们全部……『人道处理』了。尸体也烧了,骨灰填了护城河。” 陆沉看了一眼这个落魄书生。 够狠,是个做大事的料。 “做得好。”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提督府的主簿。安陵城的內政,你来管。” “至於我……” 陆沉抬头看向北方,目光幽深: “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现在外面全是妖魔……”许文镜大惊。 “正因为全是妖魔,才是我的猎场。”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家里的肉资源吃完了,该去外面“进货”了。 而且,拜血教既然敢来攻城,那就要做好被反推老巢的准备。 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36章 【整军备武,远征之始】 三日后,安陵城南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支五十人的精锐队伍已经悄然集结。 他们,是陆沉从长空盟五百亲卫中,精挑细选出的“尖刀”。 每一个人都身披特製的【黑鳞甲】,腰掛三尺唐刀,背后还背著一把装填了二十支破魔箭的【手弩】。 这身装备,放到州府的正规军里,都称得上是豪华。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如同铁塔般的王五。 他不仅换上了一套加厚的重型黑鳞甲,背后还多了一面刻著狰狞兽首的合金大盾。 “都记住了吗?” 陆沉站在城楼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出了城,你们就不再是街头的混混,而是兵!我的兵!” “你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听令,杀敌,活下来!” “是!提督大人!” 五十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城楼上,许文镜和阿牛前来送行。 “大人,此去万分凶险,您……” 许文镜看著城外那片被血色雾气笼罩的荒野,忧心忡忡,“真的不需要多带些人手吗?” “兵贵精,不贵多。” 陆沉摇了摇头,“人多了,目標太大,补给也跟不上。” 他拍了拍许文镜的肩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城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继续屯粮,加固城防。另外,让百炼堂那边多造点『大傢伙』。” 他递给许文镜一张新的图纸,上面画著一架结构复杂、需要十人操作的重型床弩。 “这是……” “守城用的。”陆沉言简意賅。 他又看向阿牛:“你的情报网,可以往城外铺了。重点关注三件事:倖存者的聚集地、拜血教的踪跡,还有……妖兽的巢穴。” 交代完后事,陆沉不再停留,翻身下城。 吱嘎—— 沉重的城门打开一条缝隙。 陆沉一马当先,王五率领的五十名尖刀卫紧隨其后,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片血色的晨雾之中。 …… 安陵城外,三十里。 这里曾是富庶的村庄,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尸体腐烂和烧焦混合的恶臭。 “停。” 陆沉勒住马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下了马,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灰烬。 “还有余温。” 他眼神一凝,“半个时辰前,这里刚有过一场战斗。” 王五走上前,看著地上十几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眉头紧锁:“是流民和活尸。看样子,流民败了。” “不对。” 陆沉指了指一具尸体脖颈处的伤口,“这不是活尸咬的,是刀伤。一刀毙命,手法很专业。” 他站起身,看向村子深处唯一一栋还算完好的地主大院。 “有人在里面。” 王五瞬间会意,手按刀柄:“要不要……我去清了?” “不急。” 陆沉摇了摇头,“这荒郊野岭的,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先看看情况。” 他对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五十名尖刀卫立刻散开,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座大院。动作嫻熟,配合默契,显然这几天的操练卓有成效。 陆沉独自一人,缓步走向大院的正门。 门是虚掩著的,里面传来微弱的火光和压抑的交谈声。 “……粮食不多了,最多再撑三天。” “怕什么?外面那些流民肥得很,再出去抓一批就是。” “当心点,最近好像有官兵在清剿。咱们这买卖,见不得光。” 陆沉眼神一冷。 不是倖存者。 是“食人者”。 这些畜生,竟然在猎杀流民为食!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开大门。 轰! 院子里,十几名穿著破烂鎧甲、手持兵器的悍匪正围著篝火烤肉。 那肉的形状……赫然是人腿! 看到陆沉闯入,这些悍匪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哟,来了个送上门的肥羊?” “看这身板,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內壮初期的修为,他舔了舔油腻的嘴唇,提著一把环首刀站了起来: “小子,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堆篝火,看著旁边掛著的几具被剥了皮的尸体,眼中那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冰冷杀意。 “你们……都得死。” “哈哈哈!死?就凭你一个人?” 独眼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挥舞著环首刀,狞笑著扑了上来。 他身后的十几个悍匪也纷纷起身,从四面八方包抄,显然是配合默契的老手。 面对围攻,陆沉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刀。 就在独眼龙的刀锋即將触碰到他面门的瞬间。 陆沉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叮! 一声轻响。 那势大力沉的环首刀,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什么?!”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空手接白刃?!而且是夹住?!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指力和眼力?! “太慢了。” 陆沉摇了摇头,手指微微发力。 崩! 那把精铁打造的环首刀,竟然应声而断! 紧接著,陆沉並指如剑,闪电般划过独眼龙的脖颈。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血洒三尺。 秒杀! 剩下的悍匪们嚇得魂飞魄散。 老大就这么没了? “妖……妖怪啊!” 他们怪叫著想要逃跑。 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 院墙外,数十支短小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每一个企图翻墙逃跑的悍匪的后心。 王五带著人从大门涌入,手起刀落,將剩下的几个活口也砍翻在地。 战斗,在十息之內结束了。 “大人,院子里还有五个女人和几个孩子,好像是他们掳来的……”王五过来稟报。 陆沉走进后院。 只见几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正抱著孩子,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眼中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陆沉脱下自己的外袍,扔给其中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 “这里不安全了,往南走,去安陵城。”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和一小袋银子,放在地上,“到了城门口,报我的名字。” 那年轻母亲愣愣地看著陆沉,又看了看地上的食物,突然抱著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陆沉没有多说,转身走出大院。 “王五,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物资都带上,特別是粮食和水。” “是!”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上路。 经过这一战,队伍里那些新兵蛋子看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只知道这位提督大人很强,但强到什么地步,没概念。 现在,他们知道了。 那是……神明般的强大。 …… 队伍继续向北深入。 越往北,景象越是荒凉。 官道早已被废弃,他们只能在荆棘丛生的荒野中穿行。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三波游荡的活尸群,都被尖刀卫嫻熟的弩箭齐射和刀阵配合轻鬆解决。 这些新兵在经歷了第一次见血后,正在飞速成长。 傍晚时分,队伍来到了一处名为“黑风口”的峡谷。 这里是通往北方郡城的必经之路。 “大人,天快黑了,要不要在这里扎营?”王五问道。 陆沉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峡谷两侧险峻的山壁,摇了摇头。 “不行,这里地势太险,容易被伏击。” 他指著地图上峡谷后方的一片开阔地,“穿过峡谷,去那里扎营。” 就在队伍进入峡谷中段时。 异变突生。 轰隆隆——!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滚落无数巨石和滚木,瞬间封死了前后两端的去路。 “有埋伏!”王五怒吼,“结圆阵!” 尖刀卫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型,盾牌朝外,长刀出鞘。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从山壁上传来。 只见上百名穿著黑色夜行衣、脸上带著恶鬼面具的身影出现在两侧山壁上,人人手持弓弩,箭头在夕阳下泛著幽幽的绿光。 淬毒的箭! “安陵城的人?胆子不小啊,竟敢闯我们『黑风寨』的地盘。” 为首的是一个同样戴著面具、但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他手里没有拿弓,而是扛著一把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大刀。 “留下你们的粮食和女人,爷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陆沉看著这些人,眼神平静。 不是拜血教,也不是妖魔。 是……山贼。 “看来这大魏,是真的烂到根了。” 陆沉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 “王五,带人守好阵,別让他们衝下来。” “大人,您要干嘛?”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一踏地面。 轰! 【龙象镇狱功】全力爆发! 他脚下的岩石瞬间炸裂,整个人如同一颗逆向发射的炮弹,竟然硬生生地……沿著近乎垂直的山壁,向上衝去! “拦住他!” 山壁上的山贼们嚇了一跳,纷纷放箭。 但陆沉的速度太快了! 他如同一只壁虎,在陡峭的岩壁上辗转腾挪,毒箭纷纷落空。 短短几个呼吸,他已经衝上了百米高的山壁。 “今天,就拿你们来试试我这身新筋骨。” 陆沉落在山贼群中,对著那个扛著鬼头刀的首领,勾了勾手指。 “黑风寨?” “今夜过后,除名。” “狂妄!” 那鬼头刀首领怒吼一声,显然也是个狠角色。 他能在这乱世拉起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实力自然不弱,已是內壮后期的修为。 他双手抡起那把重逾百斤的鬼头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 刀未至,风先到。 狂暴的刀风甚至在岩石地面上都犁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刀,陆沉不闪不避。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了那雪亮的刀锋。 当——!!! 一声比之前空手接白刃时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在峡谷中迴荡。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陆沉竟然……用一只手,硬生生地抓停了那把鬼头刀! 刀锋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三寸。 但就是这三寸,却成了天堑! “怎么……可能?!” 鬼头刀首领感觉自己不是劈在人手上,而是劈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 那股反震之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力气不错。” 陆沉点评了一句,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 那把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大刀,竟然被他像拧麻花一样,硬生生拧断! “现在,该我了。” 陆沉扔掉断刀,欺身而上。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落下,都让整片山壁微微震颤,仿佛有一头远古巨象在行走。 这是【龙象镇狱功】带来的势! 鬼头刀首领肝胆俱裂,转身想跑。 但陆沉已经一拳轰出。 没有用爪,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 轰——!!! 拳头並未直接命中。 但在距离那首领后心还有一尺距离时,一股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气压,已经轰然爆发! 隔空拳劲! 砰! 那首领的后背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拳印,前胸的鎧甲轰然炸裂,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口喷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鲜血,飞出了十几丈远,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秒杀!又见秒杀! 山壁上,剩下的近百名山贼彻底傻了。 这还是人吗?! “放……放箭!射死他!” 一个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咻咻咻! 数十支淬毒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 陆沉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鼓起。 【龙象镇狱功】·象皮之御! 叮叮噹噹! 那些足以射穿铁甲的毒箭,射在陆沉的身上,竟然像是射中了城墙一样,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然后无力地弹开,连油皮都没擦破! “刀枪不入?!” 所有山贼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跑啊!是妖魔!他是人形妖魔!” 恐惧战胜了纪律,山贼们哭喊著四散奔逃。 陆沉没有去追。 他只是捡起地上的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 然后,对著峡谷下方那些用来堵路的巨石滚木,狠狠扔了过去。 嗖——轰!!! 那块石头带著刺耳的音爆声,如同一颗真正的炮弹,瞬间將那堆路障炸得粉碎! “王五!” 陆沉的声音在峡谷中迴荡,“带人追杀,一个不留!” “是!” 峡谷下方,早已看得热血沸腾的王五等人怒吼著衝出,开始对那些溃逃的山贼进行一面倒的屠杀。 半个时辰后,峡谷重归寂静。 黑风寨,这个盘踞在此地数年的毒瘤,被彻底剷除。 尖刀卫的士兵们在打扫战场时,看著自家提督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敬畏。 如同敬畏神明。 陆沉站在山壁之巔,迎著山风。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陆提督”这个名號,將不再局限於安陵城。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一个新的传说,正在崛起。 “黑风寨的宝库里,应该有不少存货吧。” 陆沉摸了摸下巴,看向山寨深处。 出来“打猎”,总得有点收穫才行。 第37章 【山寨宝库,笼中少女】 黑风寨,建在峡谷深处的一处天然溶洞內,易守难攻。 可惜,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从內部崩溃。 当陆沉带著人走进这座山贼老巢时,这里已经闻不到丝毫反抗的气息,只剩下浓浓的血腥和一股常年不见天日所特有的霉味。 “大人,都清点完了。” 王五提著一颗山贼小头目的脑袋走过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帮孙子是真肥啊!光是现银就抄出来三万多两,粮食足够咱们这五十號人吃半年!还有不少过冬的皮毛和盐巴。” 陆沉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硬通货,特別是在即將到来的寒冬和愈发严重的粮荒背景下。 “兵器库呢?” “在那边!”王五一指溶洞最深处的一扇铁门,“不过门被锁死了,兄弟们正在砸。” 陆沉走过去。 那是一扇厚达一尺的精铁大门,上面还加了三道门栓。 “让开。” 陆沉挥手让几个正用撞木撞门的士兵退下。 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收於腰间。 嗡—— 空气开始震颤。 他身后的士兵们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气压扑面而来,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甦醒的远古龙象。 “破。” 陆沉一拳轰出。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 那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精铁大门,在陆沉的拳头下,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向內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拳印,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紧接著,哗啦一声,整扇门碎裂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铁片,散落一地。 王五和他身后的士兵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陆沉没理会手下的震惊,径直走进了宝库。 这里面存放的不是金银,而是兵器。 刀枪剑戟,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十几套官造的重甲和三架军用重弩。 “看来那个鬼头刀首领,没少跟官府的人做交易。” 陆沉眼神冰冷。这乱世,官匪一家,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宝库最深处的角落里,似乎有一个被黑布盖著的巨大铁笼。 “嗯?” 陆沉走过去,一把扯开黑布。 笼子里,蜷缩著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著一身早已被撕破、沾满污秽的淡紫色长裙。 她的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著,琵琶骨上甚至还穿著两根铁鉤,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听到动静,少女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很脏,头髮像枯草一样散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绝望或麻木的眼神,而是一种……如同火焰般燃烧的仇恨。 “你是谁?” 少女的声音很沙哑,但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铁链的锁芯处轻轻一捏。 咔嚓。 精钢打造的锁芯应声而碎。 他又用指尖在那少女琵琶骨的铁鉤上一弹。 叮! 【透骨震】劲力发动。 那两根倒鉤铁鉤竟然被硬生生震了出来,带出两串血珠。 少女闷哼一声,却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叫出声。 “你自由了。” 陆沉站起身,准备离开。他救她,只是顺手而为。 “等等!” 少女却挣扎著站了起来,虽然身体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著陆沉: “你杀了黑风寨的人,对吗?” “是。” “那你……是不是也要去杀拜血教的妖人?” 陆沉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中精光爆射:“你怎么知道拜血教?” “因为我就是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 少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 那是一块白玉令牌,上面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但莲花的花瓣却不是白色,而是……青色! “青莲教?” 陆沉看著令牌,脑中闪过一些从张三和城主府那里看来的卷宗信息。 大魏王朝,国教是“玄天道”,但民间教派林立。其中最大的两个,一个是臭名昭著的“拜血教”,另一个,就是这个以“救世济民”为宗旨的“青莲教”。 一正一邪,斗了上百年。 “我叫林清婉,是青莲教圣女的……侍女。”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半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拜血教在『黑石城』建立了一座分舵,正在用活人炼製『血神丹』。圣女大人带我们前来清剿,却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只有我……被这伙山贼抓住,准备当成礼物献给拜血教的护法。” “黑石城……” 陆沉看著地图。那正是他此行的目標方向,距离这里还有两百里。 “那个分舵,实力如何?” “很强。” 林清婉的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坐镇的护法,是一位真正的通脉境中期高手!手下还有四位半步通脉的『血衣香主』。圣女大人……就是死在他们围攻之下的。” 陆沉心中一凛。 通脉中期! 他现在虽然肉身突破,但对上这种老牌高手,恐怕也只有五五之数。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 林清婉咬了咬牙,从贴身的衣物里,撕下了一角泛黄的布帛。 那上面,绘製著一副极其详细的地图。 “这是黑石城分舵的內部防御图,连密道和机关的位置都標出来了。是我家圣女拼死从一个拜血教叛徒手里买来的。” 陆沉接过地图,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这东西,价值千金! “你想要什么?”陆沉问。 “带上我。” 林清婉抬起头,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死死盯著陆沉: “我要亲眼看著那些妖人死。我要……为圣女报仇。”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跟著我们只会是累赘。” “我不是累赘!” 林清婉挺起胸膛,“我会医术,会解毒,还会……辨认所有拜血教的邪术和他们的身份偽装。有我在,你至少不会被他们骗。” 陆沉看著她那倔强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一个专业的情报人员兼隨军医生。 这的確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可以。” 陆沉点头,“但你得听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一言为定!” 林清婉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著泪痕。 陆沉收起地图,转身走出宝库。 目標,黑石城。 这一次,他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手握屠龙之刃的猎手。 黎明,寒风呼啸。 峡谷內,黑风寨的俘虏们被集中在一起,足有七八十人。 他们大多是附近的破產流民,被裹挟著当了山贼,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跪在雪地里,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陆沉没有杀他们。 乱世之中,人,是最宝贵的资源。 “想活命吗?” 陆沉站在高处,声音被风雪裹挟著,传到每一个俘虏耳中。 “想!大人饶命啊!” “很好。” 陆沉一挥手,王五带著人抬上来几口大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粥。 “吃饱了,跟我走。” 陆沉指著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回安陵城。” “到了安陵城,愿意留下当差的,我长空盟收。想回家的,发三两银子,一袋粮食,自己走人。” 萝卜加大棒。 这些原本已经绝望的俘虏,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陆沉没有在峡谷过多停留。 他將缴获的物资和俘虏交给王五,让他带领一半的尖刀卫,押送回城。 而他自己,则只带了剩下的二十五名精锐,以及换了一身乾净衣服、看起来清秀了不少的林清婉,继续向北。 队伍精简了,但战斗力反而更强了。 剩下的这二十五人,都是经歷过血战、手上沾过人命的老兵。 雪越下越大。 队伍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陆……陆大人。” 林清婉骑在一匹马上,嘴唇冻得发紫,但还是坚持著说道:“按地图所示,再往前三十里,有一座『破庙』。那里是拜血教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好。” 陆沉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队列依旧整齐,没有人掉队。 这就是纪律。 他很满意。 “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一刻钟,补充体力。” 陆沉从怀里掏出水囊,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烈酒。 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寒意。 【龙象镇狱功】在体內缓缓运转,他消耗的体力正在飞速恢復。 他看著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破庙轮廓,眼神变得幽深。 暴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今夜,宜杀人。 第38章 【雪夜破庙,瓮中捉鱉】 风雪掩盖了所有的声音。 距离那座破庙还有一里地时,陆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所有人,下马,收敛气息。” 他压低声音,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化为一团白雾,“从现在起,进入战时静默。任何发出多余声音的人,军法处置。” 二十五名尖刀卫令行禁止,迅速將马匹牵入背风的树林,用雪块和枯枝掩盖。 陆沉看向林清婉:“你確定是这里?” “確定。” 林清婉拿出那张泛黄的布帛地图,指著上面一个红点,“这里叫『兰若寺』,早已荒废。 但寺下有一条暗河,是拜血教运送『祭品』的秘密水道。寺庙本身,就是他们的一个前哨站。”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这个哨站的负责人,擅长一种名为『画皮』的邪术,可以完美偽装成任何人。” “画皮?”陆沉眼神一凝。 “对。他甚至能模仿被偽装者的气息和武功路数。圣女大人当初就是因为轻信了一个偽装成我教长老的叛徒,才中了埋伏。”林清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陆沉明白了。 这个哨站,不仅是中转站,还是一个情报和渗透中心。 “所有人,跟我来。” 陆沉没有选择从正门突入,而是带领队伍绕到了寺庙的后山。 这里的山壁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点。但在陆沉眼里,这和坦途无异。 他將特製的飞爪扣入岩缝,第一个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二十五名尖刀卫都是精锐,虽然动作不如陆沉轻鬆,但也都有条不紊地跟了上来。 很快,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了破庙后院的屋顶上。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渐渐將他们与环境融为一体。 陆沉拨开屋顶的积雪和烂瓦,向下望去。 寺庙內,灯火通明。 大雄宝殿里,十几名穿著黑衣的拜血教徒正围著火堆喝酒吃肉,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把那批货运到黑石城?” “急什么?护法大人说了,血神丹炼製到了关键时刻,需要最新鲜的心肝。这批『祭品』可是从州府那边掳来的官家小姐,金贵著呢。” “嘿嘿,可惜了,这么水灵的娘们,咱们一口都尝不到……” 陆沉眼神冰冷,对著身后的尖刀卫做出了几个战术手势。 【1组,封锁正门。】 【2组,控制后院地牢。】 【3组,隨我突击。】 【目標:全歼,留活口。】 士兵们无声点头,各自散开。 陆沉给了林清婉一个眼神,示意她留在屋顶,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入,而是直接从屋顶那个破洞,如同一只捕食的夜梟,悄无声息地垂直落下! 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大殿横樑的阴影里,下方是两个正在打盹的守卫。 噗!噗! 陆沉双手齐出,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便精准地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火堆旁的教徒们还在高谈阔论,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经降临。 就在此时,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著,是弩箭破空的声音。 1组动手了! “敌袭!” 大殿內的教徒们脸色一变,纷纷拔出兵器。 但已经晚了。 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陆沉动了。 轰! 他从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离他最近的一个教徒还没看清人影,脑袋就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捏爆! “杀!” 3组的十名尖刀卫也从四面八方的破窗中同时杀入,刀光如雪,瞬间將猝不及防的教徒们淹没。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尖刀卫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而这些教徒只是外围成员,实力大多在锻骨境,哪里是对手。 不到十息,大殿內便血流成河。 陆沉没有恋战,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个哨站的负责人,擅长“画皮”的妖人。 根据林清婉的情报,那人应该在后院的禪房里。 陆沉一脚踹开禪房的大门。 屋里,一个穿著僧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盘坐在蒲团上,似乎被外面的喊杀声惊动,一脸惊恐地看著陆沉。 “施……施主,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佛门净地大开杀戒?” 如果不是林清婉提前给过情报,恐怕任何人都会被他这副得道高僧的模样骗过去。 陆沉笑了。 “演得不错。可惜,你身上的血腥味,隔著十丈都能闻到。” “老和尚”脸色一变,知道偽装已经败露。 他不再掩饰,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从蒲团下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般刺向陆沉的心臟。 “死!” 此人修为不弱,已是內壮后期。 但陆沉只是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用手,而是猛地吸气,胸膛鼓起。 【龙象镇狱功】·龙吟!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咆哮,从陆沉口中爆发! 音波化作实质的衝击,狠狠轰在“老和尚”身上。 “老和尚”只觉得耳膜欲裂,大脑一片空白,刺出的匕首也失了准头。 紧接著,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说吧。” 陆沉的声音冰冷如铁,“那批『祭品』在哪?黑石城分舵的换防口令是什么?” “你……休想……” “老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要咬碎口中毒囊自尽。 咔嚓! 陆沉直接捏碎了他的下顎骨。 “看来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陆沉把他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胸膛。 “正好,我刚学了一门新功夫,还没试过。” 他伸出右手,五指如鉤,缓缓刺入“老和尚”的丹田。 【化血魔功】·逆转! 陆沉並没有吞噬对方的精血,而是將自己的【龙象气血】灌了进去! “啊啊啊啊——!!!” “老和尚”发出了比死还难听的惨叫。 那股霸道、阳刚的气血,在他那阴邪的经脉中横衝直撞,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清洗下水道,那种痛苦,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说!我说!!” 不到三息,“老和尚”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陆沉鬆开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早这样,何必受苦呢?” 一刻钟后,破庙后院。 那个擅长画皮的妖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所有情报。 “祭品……祭品在地牢下的暗河码头,一个时辰后就要装船运走。” “换防口令是『青莲开,血莲败』……这是个陷阱,是故意留给我家圣女的……”林清婉在一旁听著,气得浑身发抖。 “黑石城的主力,今晚並不在城內!” 妖人吐出了最后一个关键情报,“护法大人带著四位香主,去西边的『乱葬山』围剿一头即將化形的『铁甲尸王』了!城內现在是……最空虚的时候!”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沉眼中精光爆闪。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五!” “在!” “带两个人,把他押回安陵城,交给许文镜。记住,要活的。他的『画皮术』,以后有用。” 处理完俘虏,陆沉立刻带人赶往地牢。 地牢的尽头,果然有一个被铁柵栏封锁的洞口,下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快!把这些货都搬上船!” 洞口下的码头上,十几个拜血教徒正在將一个个被麻袋套住、还在微微挣扎的“货物”搬上一艘乌篷船。 “动手!” 陆沉一声令下,二十名尖刀卫同时举起手弩。 咻咻咻! 箭雨覆盖。 那些教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蝟,纷纷栽进漆黑的暗河里。 士兵们衝下去,解开麻袋。 里面是十几个被迷晕的年轻女子,个个衣著华贵,显然都是富家千金。 “清婉,交给你了。” 陆沉让林清婉负责安抚和救治这些受害者。 他自己则站在码头边,看著那艘乌篷船和深不见底的暗河,眉头微皱。 这条水道,直通黑石城。 既然城內空虚,那……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斩首! “所有人,上船!” 陆沉当机立断,“我们顺流直下,奇袭黑石城!” 士兵们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乌篷船顺著湍急的暗流,在漆黑的水道中快速航行。 “陆大人,有点不对劲。” 船行了半个时辰,林清婉突然指著河水,脸色发白,“这水里……血腥味太重了。” 陆沉也察觉到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和腐臭,而且水面上开始漂浮起一些残缺的尸体。 哗啦!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士兵探头去看,下一秒,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一只覆盖著青色鳞片、如同鬼爪般的巨手从水中伸出,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拖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 “水里有东西!戒备!” 哗啦啦! 船的四周,冒出了一个个狰狞的头颅。 那是……水鬼?! 不,比水鬼更可怕。 它们的身体介於鱼和人之间,浑身长满滑腻的鳞片,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利齿。 “是『血河童子』!” 林清婉惊呼道,“拜血教用婴儿和妖鱼炼製的怪物!” 数十只血河童子攀上了船舷,疯狂地攻击著船上的士兵。 尖刀卫虽然精锐,但在这种狭窄湿滑的环境下,一身武艺施展不开,瞬间就有两人被拖下水,消失在血色漩涡里。 “找死!” 陆沉怒吼一声,【龙象镇狱功】全力爆发! 他直接跳上了船篷,居高临下,双拳如锤,对著下方的怪物疯狂轰击! 每一拳,都带著恐怖的拳风。 砰!砰!砰! 那些坚硬如铁的怪物头颅,在他面前就像西瓜一样被轻易打爆。 但怪物太多了,杀之不尽。 就在这时,暗河前方,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型血河童子,它的手里,还拖著半截青莲教的旗帜。 “是它……就是它杀了圣女大人的护卫队!”林清婉声音颤抖。 这头怪物,显然是这条暗河的“王”。 而他们的船,正不偏不倚地撞向了它的血盆大口。 一场水下的大战,避无可避。 第39章 【暗河怒涛,龙象之力】 暗河之中,浊浪滔天。 那头体型如同小山的“血河童子王”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它那双灯笼大的血色眼眸里,充满了暴虐和飢饿。 乌篷船在这头巨物面前,就像一片脆弱的树叶。 “所有人都退到船尾!抓稳了!” 陆沉暴喝一声,声音如滚雷般炸响。 他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 自从练成【龙象镇狱功】,他还未曾全力一战。眼前这头畜生,正好拿来当磨刀石! “吼——!” 血河童子王发出一声不似鱼类的咆哮,张开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带起一股腥臭的狂风,直接咬向乌篷船的船头。 它想把这艘船连人带木头,一口吞下! “来得好!” 陆沉不退反进,双脚在剧烈摇晃的船头上猛地一踏。 咔嚓! 坚硬的木板在他恐怖的巨力下瞬间龟裂下陷。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迎著那血盆大口,逆流而上! 人在半空,陆沉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全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体型竟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那一身精悍的肌肉线条,此刻如同浇筑的铁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龙象镇狱功·第一层·龙象之力】!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双拳齐出! “给我……滚回去!” 轰——!!! 双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血河童子王的上顎! 那一瞬间,整个暗河水道仿佛都为之一静。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哗啦啦! 船只四周的河水被这股恐怖的拳风硬生生压下去半米,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凹陷! “嗷——!!!” 血河童子王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 它那足以咬碎钢铁的巨口,竟然被这两只看似渺小的拳头,硬生生地……打得向上翻折! 密密麻麻的利齿瞬间崩碎了大半,腥臭的血液混合著涎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打得向后仰倒,重重砸在水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乌篷船在这巨浪中剧烈摇晃,几乎要翻覆。 船上的士兵们死死抓著船舷,看著那个悬在半空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一拳! 仅仅一拳,就將这头如同山峦般的巨兽打翻在地! 这是何等的神威?! 陆沉一击得手,並未停歇。 他落在巨兽的头顶,双脚如同钉子般扎进那滑腻的鳞片之中。 “还没完呢!” 陆沉双臂高高举起,十指交叉紧扣,化作一柄开天闢地的巨锤,对著巨兽那相对柔软的眼眶,狠狠砸下! “龙象·镇狱锤!” 噗嗤! 如同铁锤砸烂西瓜。 血河童子王那只灯笼大的眼球瞬间爆开,黄绿色的浆液四处飞溅。 剧痛之下,巨兽陷入了疯狂。 它猛地翻身,巨大的尾鰭带著横扫千军之势,狠狠拍向站在它头顶的陆沉。 陆沉不闪不避,反而迎著那拍来的巨尾,再次轰出一拳! 砰! 这一次,是硬碰硬! 陆沉的身体被拍得向后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稳稳落在船篷之上。 而那头巨兽的尾鰭,也留下了一个恐怖的、向內凹陷的拳印,坚硬的尾骨寸寸断裂! 两败俱伤? 不。 陆沉只是感觉手臂有些发麻,翻涌的气血在【血肉熔炉】的运转下,瞬间便平復了下来。 而那头巨兽,却是真正的重伤! 它吃痛之下,竟不敢再战,庞大的身躯一扭,就要潜入水底逃跑。 “想跑?”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背后抽出那把备用的厚背唐刀。 他將【龙象之力】灌注於刀身之上。 嗡—— 那把凡铁打造的长刀,竟然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去!” 陆沉没有劈砍,而是如同投掷標枪一般,將这把长刀狠狠掷出! 嗖——!!! 长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水幕,带著悽厉的音爆声,精准无比地从巨兽爆裂的眼眶中射入,贯脑而出! 噗! 一蓬巨大的血花,在漆黑的河水中绽放。 血河童子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无力地漂浮起来,彻底失去了生机。 【击杀“血河童子王”(二阶妖兽)。】 【越阶击杀!汲取海量妖力魂火!】 【龙象镇狱功熟练度提升!当前:一层(入门)→一层(精通)!】 【领悟特性:龙象气血(你的气血自带龙象威压,对低阶妖魔有震慑效果)。】 隨著巨兽的死亡,那些围攻乌篷船的小嘍囉们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嘶鸣,纷纷潜入水底,逃得无影无踪。 暗河,重归死寂。 只剩下那具如同小山般的尸体,和那艘在血水中飘荡的、伤痕累累的乌篷船。 “大人……威武!!!” 船上,倖存的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热欢呼。 陆沉站在船头,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热气。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巨兽尸体旁边,一处被刚才的战斗余波震塌的岩壁上。 那里,露出了一条不属於暗河水道的人工开凿的痕跡。 “看来,我们的航程要提前结束了。” 陆沉指著那处塌方,“所有人,弃船。我们……走陆路。” 乌篷船已经破损严重,无法再继续航行。 陆沉带领眾人,靠著那头巨兽的尸体当浮桥,登上了那处塌方的岩洞。 洞內漆黑一片,潮湿的空气中带著一股泥土和菌类的腥味。 “点火把。” 火光亮起,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溶洞,钟乳石林立,形態各异,如同鬼斧神工的宫殿。 “地图上没有这条路。” 林清婉拿出布帛地图,对比了半天,秀眉紧蹙,“这里应该是在黑石城的正下方。我们可能……无意中闯进了一个未知区域。” “未必是坏事。” 陆沉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粉末。 那是……骨粉。 “这里有人来过,而且是常客。” 他指著岩壁上一些模糊的刻痕,“看这些符號,是拜血教的內部標记。这条路,恐怕是他们处理『废料』的通道。” 所谓的“废料”,自然就是那些被吸乾了精血的祭品。 “大家小心,跟紧我。” 陆沉走在最前面,队伍呈战斗队形,缓缓向溶洞深处探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幽香。 那香味很淡,却极具穿透力,吸入鼻中,竟让人感觉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这是……什么味道?”一个士兵好奇地问道。 “別吸!” 林清婉却脸色大变,连忙从怀里掏出几个药包,分发给眾人,“快!用湿布捂住口鼻!这是『血兰』的香气,有剧毒!” “血兰?” “是拜血教用来炼製『血神丹』最重要的一味主药!” 林清婉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这种花只生长在至阴至秽之地,以尸骨为养料。它的花香虽然能提神醒脑,但闻久了,就会侵蚀人的神智,让人產生幻觉,最后在极度的兴奋中血管爆裂而死!” 眾人闻言,嚇得连忙照做。 陆沉也屏住了呼吸。 他百毒不侵,倒是不怕,但他对这“血兰”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当“血神丹”的主药,这绝对是天材地宝级別的宝贝! 队伍继续前行,那股幽香越来越浓。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湖出现在眾人面前。湖水清澈见底,湖心,生长著一片妖异的、血红色的兰花。 每一株血兰的花蕊中,都仿佛有一滴鲜血在滚动。 而在湖边,搭建著几座简陋的木屋。 几个穿著灰袍的拜血教药奴,正在小心翼翼地照料著那些血兰。 “找到了。”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这片血兰花田,是拜血教的根基所在! 只要毁了这里,黑石城分舵就等於断了一条臂膀。 但就在陆沉准备下令动手的瞬间。 林清婉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指著湖对岸的一处阴影,声音颤抖: “大……大人,你看那里……” 陆沉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湖对岸的石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山洞。 洞口,盘膝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同样穿著拜血教的红袍,但气息却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要恐怖。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溶洞的黑暗融为了一体,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是……是黑石城分舵的舵主!” 林清婉的声音里带著绝望,“『黑心』罗煞!那个通脉境中期的魔头!”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沉的心,也沉了下去。 情报有误! 那个画皮妖人,撒谎了! 黑石城的主力根本没出去剿杀尸王,他们的舵主,一直在这里闭关,守护著这片血兰! 他们,一头撞进了敌人的心臟。 而对方,是比拜血教护法更强一个等级的真正高手。 第40章 【十面埋伏,死中求活】 溶洞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湖对岸,那个盘膝而坐的红袍身影“黑心”罗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如同深渊般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著陆沉等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弹指。 咻!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血色气劲,无声无息地破空而来! 內气外放,凝气成针! 这是通脉境中期才能掌握的恐怖手段! “退!” 陆沉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推开身边的林清婉,同时侧身闪避。 噗! 那道血色气劲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射入后方的岩壁,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陆沉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劲风划开的口子,心中一片冰冷。 仅仅是隨意一击,就有如此威力。 若是正面硬接,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龙象之躯】,恐怕也会被瞬间洞穿! “咦?” 罗煞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有些意外陆沉能躲开。 他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 实力最弱的林清婉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煞白。 就连那二十五名百战精锐,此刻也是双腿战战,几乎要跪倒在地。 “有意思的老鼠。” 罗煞舔了舔嘴唇,“杀了你们,正好拿你们的血肉,来当这批『血兰』的最后一味肥料。”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一步步向湖边走来。 在他看来,这些人已经是瓮中之鱉。 而这,也给了陆沉唯一的机会。 “林清婉!” 陆沉的声音在林清婉耳边响起,急促而清晰,“有没有办法,引爆那些血兰?” 林清婉一愣,隨即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她咬著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陆沉: “这是『青阳散』,是至阳之物,与血兰的至阴属性相剋。只要一点点粉末落入湖中,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整片血兰在瞬间枯萎、爆开,释放出十倍浓度的毒雾!” “但这毒雾……无差別攻击,我们也会被波及!” “够了。” 陆沉接过瓷瓶,对著身后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低吼一声: “所有人,闭气!退回通道!快!”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滚爬地向后退去。 而陆沉,则不退反进! “想跑?” 罗煞冷笑一声,屈指再弹。 这一次,是十道血色气针,封死了陆沉所有的退路! 但陆沉的目標,根本不是逃跑。 他猛地將手中的【青阳散】瓷瓶,用尽全力,朝著湖心的那片血兰花田,狠狠掷了过去! “不好!” 罗煞脸色剧变,他终於意识到陆沉想干什么。 他放弃攻击,身形一晃,想要去拦截那个瓷瓶。 但已经晚了。 啪! 瓷瓶在半空中被陆沉用一颗石子凌空打碎。 白色的粉末,如同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落入了血色的湖水之中。 死寂。 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著。 轰——!!! 整片地下湖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瞬间爆开! 湖心那上千株妖异的血兰,在接触到青阳散的瞬间,仿佛被点燃的火药,齐齐枯萎、炸裂!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著甜腻香味的血红色毒雾,如同海啸般,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疯子!你这个疯子!” 罗煞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虽然是通脉境,但也不敢长时间吸入这种高浓度的毒雾,连忙催动护体真气,將毒雾隔绝在外。 而陆沉,在扔出瓷瓶的瞬间,就已经將最后一颗解毒丹塞进了嘴里,然后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一头扎进了旁边冰冷的地下河中!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將他包裹。 但河水,也无法完全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毒雾。 陆沉只觉得头脑一阵阵发昏,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他看到了死去的父母,看到了前世的都市,甚至看到了妹妹陆灵在对他哭喊…… “醒来!” 陆沉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毒发身亡前,找到那个魔头,並杀了他! 因为在这毒雾之中,那个需要消耗大量真气来维持护盾的通脉境高手,才是最脆弱的! 他催动【龙象镇狱功】,强行压下体內的不適,在浑浊的河水中悄然潜行,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史前鱷鱼。 岸上,罗煞的情况也很糟糕。 他的护体真气在毒雾的侵蚀下,正在飞速消耗,顏色都变得暗淡了不少。 “该死的小畜生!等雾散了,我定要將你抽筋扒皮!” 罗煞一边咒骂,一边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他知道那小子还没死。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正是陆沉! 他浑身湿透,双眼赤红,脸上带著一种疯狂的决绝。 他出现的位置,正好在罗煞的背后! “死!” 陆沉將体內残存的所有【龙象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右拳之上,对著罗煞的后心,狠狠轰出! “早就防著你呢!” 罗煞狞笑一声,猛地转身,双掌交叉,硬接了这一拳。 他早就知道陆沉会从水下偷袭! 砰!!! 拳掌相交。 罗煞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整个人被轰得连退七八步。 但他毕竟是通脉中期,硬是扛了下来! “小子,你的死期……” 罗煞正要反击,却突然脸色一变。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护体真气,在刚才硬接那一拳的瞬间,被震散了! 浓郁的毒雾,趁虚而入! “糟……” 还没等他重新凝聚真气。 陆沉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是拳。 是爪! 是那双早已戴在手上、在水中潜伏已久的——【陨铁破魔爪】! 而且,爪刃之上,还涂抹了陆沉自己炼製的加强版【软筋散】! 剧毒+剧毒! 这是陆沉为他准备的,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底牌! “不——!!!” 罗煞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噗嗤! 十根利爪,带著死亡的寒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呃……” 罗煞低头,看著自己胸前那十个碗口大的血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堂堂拜血教分舵之主,通脉境中期的强者,竟然……会死在一个內壮境的小子手里? 还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 “你……你……” 他想说什么,但【软筋散】的毒性已经顺著伤口侵入五臟六腑,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辈子,別那么多废话。” 陆沉面无表情,手臂一震。 砰! 【透骨震】劲力爆发,罗煞的整个胸腔瞬间塌陷,心臟被震成了肉泥。 这位在黑石城作威作福多年的魔头,终於彻底断了气。 【击杀拜血教舵主“黑心”罗煞(通脉境中期)。】 【超级越阶击杀!获得巨量精纯魂火!】 【《龙象镇狱功》熟练度暴涨!突破:第一层→第二层(入门)!】 【领悟特性:龙象罡气(你的气血可以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无形的护身罡气,大幅提升防御力)。】 轰! 一股比之前击杀护法时还要庞大数倍的暖流,从残片中涌入。 陆沉体內因为吸入毒雾而造成的损伤,瞬间被修復。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原本因为毒雾而模糊的视线,也重新变得清晰。 “呼……” 陆沉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这一战,贏得太险了。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但凡有一个环节出错,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大人!” 通道口,传来了林清婉和士兵们的惊呼声。 他们看到陆沉还活著,一个个喜极而泣。 “別过来,雾还没散。” 陆沉摆了摆手,开始熟练地摸尸。 罗煞不愧是舵主,身家丰厚。 一本完整的《血河大法》秘籍,几瓶疗伤和解毒的丹药,还有一块刻著“巡察使”三字的血色令牌。 “巡察使?” 陆沉看著这块令牌,若有所思。看来这罗煞在拜血教的地位,比想像中还要高。 他將战利品收好,目光投向了那片已经彻底枯萎的血兰花田。 虽然大部分血兰都在爆炸中被毁了,但在湖心最中央,还有三株品相最好的血兰,因为有阵法保护,倖存了下来。 那三株血兰的花蕊中,各自结著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果实。 “血兰果!” 林清婉惊呼出声,“这……这是血兰百年才能结出的精华!一枚,就足以让內壮境武者有三成机会突破到通脉境!” 陆沉眼神炽热。 三枚! 他毫不犹豫,趟过及腰深的湖水,將那三枚血兰果小心翼翼地摘下,用玉盒装好。 这才是这次冒险,最大的收穫! …… 半个时辰后,毒雾终於散去。 陆沉带著人马,穿过溶洞,终於从黑石城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此刻的黑石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舵主和长老们迟迟未归,下面的教徒群龙无首,为了爭权夺利,已经开始自相残杀。 陆沉没有去理会这些残兵败將。 他带著人,悄然离开了这座罪恶之城。 归程,比来时顺利得多。 三天后,当陆沉一行人风尘僕僕地回到安陵城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王五押送的物资和俘虏早已安全抵达,许文镜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当陆沉將那颗属於“黑心”罗煞的、还带著一丝通脉境气息的头颅,掛在南城门上时,整个安陵城都沸腾了。 陆提督,不仅守住了安陵城,还孤军深入,斩杀了敌方主帅! 这是何等的神威?! 一时间,陆沉的声望,在安陵城达到了顶峰,甚至隱隱有盖过城主府的趋势。 但陆沉,却再次选择了闭关。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一个分舵主死了,拜血教必然会派来更强的敌人。 他必须在敌人到来之前,將这次的收穫,彻底转化为实力! 他要——衝击通脉境! 第41章 【闭关突破,气贯长虹!】 安陵城,提督府。 这里曾是城南最豪华的一座府邸,原主人因勾结黑鯨帮,早已被抄家。 如今,这里成了陆沉的权力中心。 地底密室,三丈见方,墙壁由厚重的青石砌成,唯一的入口被一块千斤重的断龙石封死。 这是陆沉为自己准备的闭关之所。 密室中央,陆沉盘膝而坐。 他面前放著三个玉盒,里面静静地躺著那三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血兰果】。 仅仅是打开盒盖,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馨香便扑面而来,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是时候了。” 陆沉眼神平静,但內心却如古井投石,泛起层层涟漪。 通脉境。 武道之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 跨过去,便是超凡脱俗,內气外放,百步杀人。 跨不过去,终究只是凡人武夫。 他没有急著吞服血兰果,而是先將自身状態调整到巔峰。 【龙象镇狱功·第二层】缓缓运转,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骨骼肌肉发出低沉的轰鸣,宛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吞!” 时机一到,陆沉不再犹豫,拿起一枚血兰果,直接吞入腹中。 轰——!!! 一股难以想像的、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在他的腹中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颗小太阳。 灼热、霸道、沛莫能御! 普通內壮境武者若是这么做,恐怕在一瞬间就会被这股能量撑爆经脉,化为一滩肉泥。 但陆沉不一样。 他那经过【龙象镇狱功】千锤百炼的肉身,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熔炉! “给我炼!” 陆沉心中狂吼,【血肉熔炉】特性全力发动! 那股狂暴的能量,被强行分解、提纯、转化,变成了最纯粹的气血之力,疯狂地补充、壮大著他的气血长河。 如果说之前的气血是江河,那现在,就是一片汪洋! 但还不够! 通脉,通脉,关键在於“通”。 人体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任、督二脉。 只有打通这两条天地之桥,才能让气血贯通周天,生生不息,由內而外,產生质变。 “冲!” 陆沉引导著那股磅礴的气血,向著第一道关隘——尾閭关,发起了第一次衝击! 砰! 如同撞在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上,陆沉只觉得浑身一震,气血倒卷,喉头一甜。 失败。 “再来!” 砰!砰!砰! 一次又一次的衝击,每一次都像是用自己的身体在撞城门。 剧痛之下,陆沉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他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不够……能量还不够!” 陆沉毫不犹豫,將剩下的两枚血兰果也一併吞下! 轰隆!!! 三倍的能量在体內炸开,陆沉的身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血色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系统!给我加点!” 陆沉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海量的魂火之上。 【消耗巨量魂火,开始辅助冲脉……】 【《龙象镇狱功》强行运转……】 嗡—— 一股清凉、精纯的魂火能量,如同催化剂,融入了那狂暴的气血洪流之中。 原本狂暴杂乱的气血,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凝练如一,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攻城巨锤! “就是现在!” “给我——开!!!”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坚不可摧的尾閭关,终於被轰开了一道裂缝! 气血洪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势如破竹,沿著督脉一路向上,夹脊关、玉枕关……势如破竹! 最终,气血衝上头顶百会穴,再沿任脉而下,回归丹田。 一个小周天,通了!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陆沉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密室都在这股气浪的衝击下微微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沉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眸之中,没有丝毫杂质,深邃得如同星空。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 嗤! 一缕淡红色的气劲,从他的指尖喷薄而出,在三尺外的青石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寸的划痕。 內气外放! 通脉境,成! 【打破凡人极限,晋升通脉境(初期)!】 【《龙象镇狱功》突破:第二层→第三层!】 【领悟特性:龙象真气(你的內气蕴含龙象之力,霸道绝伦,无坚不摧)。】 陆沉感受著体內那生生不息、奔腾如江河的龙象真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守卫的呼吸声,能感觉到空气中尘埃的流动。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就是……超凡的力量。” 陆沉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痊癒,皮肤上甚至泛著一层宝玉般的光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算是在这个乱世中,真正有了立足的根本。 以前的內壮境,再强,也只是凡人。 而现在的他,一人,便可成军! 陆沉闭关的这十天,安陵城的变化日新月异。 在许文镜的铁腕治理下,城南城西的秩序被迅速重建。 “以工代賑”的政策全面铺开,数万流民被组织起来,不仅加固了城墙,还开垦了城郊的荒地,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寒冬。 大量的金钱被投入下去,原本萧条的市面重新恢復了活力。 而长空盟,也在这十天里完成了蜕变。 五百名装备了黑鳞甲和唐刀的亲卫军,在王五的魔鬼式操练下,已经初具雏形,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煞气,连城主府的正规军都为之侧目。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许文镜,却一天比一天焦虑。 书房內,他看著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情报,眉心紧锁。 “大人,情况不妙。” 许文镜对著刚刚出关,正在熟悉新力量的陆沉,沉声说道。 “说。” “安陵城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许文镜指著地图,“现在,方圆三百里內的所有倖存者势力,都知道安陵城不仅有粮,还有一位能斩杀通脉境妖人的『守护神』。” “这几天,城外来了好几拨人。” “有北方『铁狼堡』的使者,想跟我们结盟,共同对抗妖魔。” “有西方『清水寨』的流寇,想用他们抢来的女人和財宝,换我们的粮食。” “甚至……连州府那边,都派了一个『安抚使』过来,说是要嘉奖我们,实际上是想来摘桃子。” 许文镜苦笑一声:“安陵城,现在成了一块唐僧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陆沉听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呢?拜血教有什么动静?” “没有。”许文镜摇了摇头,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太安静了。黑石城分舵被我们端了,按理说他们应该会疯狂报復。但这十天,阿牛的情报网没有发现任何拜血教徒的踪跡。就像……暴风雨前的寧静。” 陆沉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 他知道,这片刻的安寧,是用鲜血换来的,也隨时可能被更猛烈的风暴撕碎。 “那个州府的安抚使,什么时候到?” “明天一早。” “来得正好。”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时候让外面的人看看,安陵城的新规矩了。” “传我的令。” 陆沉转过身,眼中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我要在南城门,宴请八方来客。” “我要让他们知道,安陵城的粮食,不是那么好换的。” “安陵城的桃子,更不是谁都能摘的。” 许文镜看著此刻的陆沉,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扑面而来。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提督大人,在闭关之后,变得更强,也更……可怕了。 …… 与此同时,安陵城,城主府。 赵无极坐在病榻上,听著赵长空的匯报,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哦?他出关了?” “是,爹。而且……他的气息,我完全看不透了。”赵长空语气复杂。 “看不透就对了。” 赵无极咳嗽了两声,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这安陵城,终於要出一条真龙了。” “明天南门宴,你怎么看?” “孩儿不知。陆沉此人,行事天马行空,难以揣度。” “他这是要立威,也是要立规。” 赵无极一语道破天机,“他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这安陵城,他说了算。” “那我们……”赵长空有些不甘。 “我们?” 赵无极看了儿子一眼,摇了摇头,“看著就行。记住,在这乱世,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我们赵家,现在已经没资格跟他掰手腕了。” “顺势而为,方是长久之道。” 赵长空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那轮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那个在他看来只是把“好用快刀”的铁匠,如今,已经成长为让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时代,真的变了。 第42章 【南门盛宴,名为施捨】 翌日,正午。 安陵城南门大开,往日肃杀的瓮城內,此刻却一反常態,摆开了上百桌流水席。 大锅里燉著香喷喷的妖兽肉,木桶里装著清冽的米酒,香气传出数里。 城外数万难民眼巴巴地看著,喉结滚动,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因为在宴席前方,五百名身披黑鳞甲、手持唐刀的长空盟锐士,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静静矗立,散发著冰冷的杀气。 宴席的主位,只摆了一张桌子。 陆沉身穿一袭简单的黑色劲装,並未佩戴任何官印或兵器,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面前,温著一壶酒。 “铁狼堡堡主,雷豹到!” 隨著一声唱喏,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穿著一身狼皮大氅的壮汉,带著十几个同样彪悍的亲卫,大步走了进来。 “哈哈哈!陆提督好大的手笔!在这乱世还能摆出这等宴席,佩服!” 雷豹声音洪亮,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陆沉和周围的亲卫军。 当他看到那些士兵身上精良的甲冑和统一的制式兵器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雷堡主远来是客,请坐。” 陆沉睁开眼,指了指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紧接著。 “清水寨大当家,『过山风』到!”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眼神阴鷙的独眼龙,带著一群流里流气的悍匪也走了进来。他看到雷豹,只是冷哼一声,便自顾自地坐在了右手边的位置。 最后,在一队官兵的护送下,一个身穿四品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咱家乃是州府安抚使,李德全。陆提督,你好大的架子,竟敢让咱家在这里等你?” 李德全声音尖利,一上来就摆出了钦差的架子。 陆沉看著这三拨人,笑了。 盟友,敌人,上级,都到齐了。 他没有理会李德全的质问,只是拍了拍手。 王五会意,一挥手。 上百名士兵抬著一个个大木桶走了上来,將桶里的肉粥分发给城外的难民。 “今日我陆沉设宴,第一件事,是賑灾。” 陆沉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在龙象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 “凡是愿意入我安陵城的,不论老弱,皆可分得一碗粥,一个活路。” 城外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感恩戴德之声。 李德全脸色一变,冷哼道:“收买人心,小道尔。” “李公公说得对。” 陆沉转过身,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三人,“所以,咱们谈点大事。” 他看向“过山风”:“听说,你想用女人换我的粮食?” “是又如何?” 过山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子手里有的是从那些大户人家抢来的婆娘,个个细皮嫩肉。换你几车粗粮,是你占便宜了。” 陆沉点了点头,又看向雷豹:“雷堡主想跟我结盟?” “不错!”雷豹沉声道,“拜血教势大,你我两家唇亡齿寒,理应守望相助。” 最后,陆沉看向李德全:“安抚使大人,是来嘉奖我的?” “哼,那是自然。” 李德全傲慢地扬起下巴,“州府念你守城有功,特命你即刻起,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另外,城中防务,也要移交给朝廷派来的將领。你嘛……可以去州府领个閒职,安度晚年了。” 赤裸裸的夺权。 陆沉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將那只上好的瓷杯,隨手扔在了地上。 啪! 杯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瓮城中格外刺耳。 “今天,我也立个规矩。” 陆沉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如铁,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同甦醒的巨龙,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雷豹和过山风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握住了兵器。 李德全更是嚇得一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一。” 陆沉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过山风”: “我安陵城,不拿人换粮。你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更没资格跟我谈买卖。” “王五!” “在!” “把他和他带来的人,都给我砍了。” 陆沉指著过山风,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头掛在城门上,告诉所有人,敢在我安陵城地界贩卖人口者,这就是下场。” “你敢!” 过山风又惊又怒,拔刀而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陆沉只是屈指一弹。 嗤! 一道淡红色的龙象真气破空而出,瞬间洞穿了过山风的眉心。 这位在城西横行一时的悍匪头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內气外放?! 通脉境! 雷豹和李德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 “第二。” 陆沉看都没看那具尸体,目光转向雷豹: “结盟可以。但我安陵城出兵,你铁狼堡出粮。我的人每杀一个妖人,你要付我十两银子。我的人若是死了,你要负责他全家老小的抚恤。” “这……”雷豹脸色一变,这哪是结盟,这分明是僱佣兵! “不愿意?” 陆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雷豹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想起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指,最终还是咬著牙,抱拳道:“好!就按陆提督说的办!” “第三。” 陆沉的目光,终於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李德全身上。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笑得很温和。 他走上前,亲自给李德全倒了一杯酒。 “公公一路辛苦了。” 陆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这里,有一本帐册。上面记著州府的张侍郎,去年从黑鯨帮手里,收了多少『孝敬』,倒卖了多少军械。” “你说,这本帐册要是送到京城,张侍郎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 李德全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张侍郎,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你……你……” “公公是聪明人。”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身,声音重新变得洪亮: “安陵城现在百废待兴,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兵权和粮食上缴了。还请公公回去如实稟报,就说我安陵城愿为州府永镇北疆,抵御妖魔。至於嘉奖嘛……” 陆沉指了指城外那片尸山血海:“这就是最好的嘉奖。” 李德全看著陆沉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座城了。 “陆……陆提督忠勇可嘉,咱家……咱家一定如实上报!” 一场鸿门宴,杀一人,降一人,退一人。 陆沉兵不血刃,便將所有的內忧外患,尽数摆平。 从今天起,这安陵城三百里方圆,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他陆沉的声音。 南门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天之內,传遍了整个北地。 “听说了吗?安陵城那个陆提督,当著州府钦差的面,一指点死了一位內壮巔峰的悍匪!” “何止啊!铁狼堡的雷豹,那可是半步通脉的高手,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说他是武曲星下凡,是来拯救我们北地百姓的!” 一时间,“陆神仙”、“安陵王”之类的外號,开始在民间流传。 无数活不下去的流民,拖家带口,开始向安陵城聚集。 安陵城,儼然成了这片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对於这些变化,陆沉並没有过多关注。 他將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许文镜,自己则再次进入了半闭关的状態。 他知道,名声是把双刃剑。 能吸引来朋友,也能引来更强大的敌人。 拜血教的沉默,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 入夜,提督府。 陆沉正在密室中,研究那本从罗煞身上得来的《血河大法》。 这门功法虽然邪门,但其中关於“內气凝练”和“精神力运用”的法门,却比城主府的功法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武道熔炉】正在將其与【龙象镇狱功】进行比对、解析,试图推演出更强的功法。 突然。 陆沉心头一跳,一股极其危险的预兆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这是踏入通脉境后,对危险的本能预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 嗤! 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三尺厚的石墙,精准地刺穿了他刚才盘坐的蒲团! 那影子並非实体,而是一种……极其凝练的阴影之力! “有刺客!” 陆沉心中大骇。 能將內气凝练到这种程度,来者的实力,至少是通脉境中期!甚至更强! 而且,是精通刺杀的高手! “反应不慢。”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陆沉的脑海中响起。 密室的阴影角落里,一个全身裹在黑布里的身影缓缓浮现,仿佛是从影子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手里握著一把同样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刃。 “拜血教『暗堂』,奉教主之命,前来取你性命。” “你的头颅,將成为警告所有敢与神教为敌之人的祭品。” 话音未落,那黑影再次消失。 不是速度快,是真的……融入了阴影之中! 陆沉浑身汗毛倒竖,龙象真气瞬间布满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身罡气。 他闭上眼,放弃了用视觉去捕捉。 在这种顶尖刺客面前,眼睛是会骗人的。 他用自己的“心”,去感受空气的流动,去聆听影子的呼吸。 来了! 左后方! 陆沉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砰! 拳头打在了空处,但狂暴的拳风却將那里的影子轰得一阵扭曲。 一道闷哼声从阴影中传出。 但紧接著,一道更加致命的杀机,从他的右侧肋下传来! 声东击西! 噗嗤! 那把漆黑的短刃,终於破开了陆沉的【龙象罡气】,在他坚韧如象皮的腰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强的肉身!” 黑影发出一声惊咦。他这一刀,足以刺穿三层铁甲,竟然只破了对方的皮? 一击不中,黑影立刻远遁,再次融入黑暗。 陆沉看著腰间的伤口,脸色凝重。 这是他晋升通脉境以来,第一次受伤。 这个刺客,太诡异,太难缠了! “躲在影子里当老鼠吗?” 陆沉冷哼一声,“那我……就把你的老鼠洞都给你掀了!” 他不再被动防守。 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全身的龙象真气开始以一种狂暴的姿態逆向运转! 他周身的皮肤,开始一寸寸变得赤红,血管凸起,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 一股比刚才突破时还要恐怖数倍的高热,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龙象镇狱功·第二层奥义】——血燃! “给我……滚出来!” 陆沉仰天咆哮,整个人如同一颗小太阳,释放出无穷的光和热! 赤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 滋滋滋! 密室之內,所有的阴影在这股光和热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扭曲、蒸发!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个原本藏匿无踪的黑影刺客,在墙角的阴影里被硬生生逼了出来,浑身冒著黑烟,仿佛被泼了硫酸。 他的功法,最怕的就是这种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 “找到你了。” 陆沉狞笑一声,身形爆射而出,一爪扣向那刺客的天灵盖。 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第43章 【血燃之威,暗堂覆灭】 密室之內,光与热的炼狱。 陆沉浑身繚绕著赤红色的龙象罡气,如同从岩浆中走出的魔神。 他的气血之力催动到了极致,將整个密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烘炉,墙壁都被烤得微微发红。 那名拜血教的暗堂刺客,被硬生生从阴影中逼出,浑身冒著黑烟,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 他的【影遁之术】,在这种至阳至刚的气血领域面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被克製得死死的。 “杂碎!你竟敢毁我道基!” 刺客眼中闪过疯狂的怨毒。他的功法与阴影伴生,这种程度的气血灼烧,对他造成的是不可逆的永久性伤害。 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那就一起死吧!” 刺客怒吼一声,竟不再躲闪,而是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人刀合一,主动迎向了陆沉的必杀一爪! 【暗影天魔刺·捨身式】! 他將自己全身的精气神都灌注於这一刺之中,漆黑的短刃上甚至浮现出一张痛苦哀嚎的鬼脸。 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来得好!” 陆沉眼中战意沸腾,不退反进。 面对这赌上性命的一刺,他直接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和变化,选择了最原始、最霸道的应对方式—— 硬撼! 他五指张开,那覆盖著【陨铁破魔爪】的右手,迎著那致命的刀尖,一把抓了过去! 鏘——!!!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 火星在狭小的空间內爆开,如同一场绚烂的烟花。 那把无坚不摧的魔刃,在距离陆沉眉心还有半寸的地方,被五根坚不可摧的手指,死死地捏住了! “怎么……可能……” 刺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赌上一切的捨身一击,竟然……连对方的爪子都破不开?! “你的『道』,太脆了。” 陆沉声音冰冷,五指猛地合拢。 咔嚓! 那把不知由何种奇金异铁打造的魔刃,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 紧接著,陆沉的手掌顺势而下,一把扣住了刺客的天灵盖。 【龙象镇狱功】·吞! 【血肉熔炉】·炼! “啊啊啊啊——!!!” 刺客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从头顶传来,自己苦修了数十年的阴影真气,竟然不受控制地被对方强行吸入掌心,然后……炼化! 不过三息。 这位通脉境中期的顶尖刺客,便化作了一具乾瘪的、如同风乾了千年的木乃伊,轰然倒地。 【吞噬“暗堂使者”(通脉境中期),汲取精纯阴影之力。】 【阴阳调和,《龙象镇狱功》熟练度小幅提升。】 【领悟特性:暗影亲和(你对阴影类能量的抗性大幅提升,並能在黑暗中获得微弱的视野加成)。】 陆沉缓缓鬆开手,吐出一口带著黑气的浊气。 他身上的赤红光芒渐渐散去,【血燃】状態解除。 虽然消耗巨大,但收穫同样惊人。 他不仅正面击杀了一名同级別的顶尖刺客,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极其有用的特性。 “暗堂……” 陆沉走上前,在那具乾尸上摸索起来。 除了一本名为《影遁术》的秘籍外,他还找到了一块黑色的玉牌。 玉牌入手冰凉,上面用血色的古篆刻著一个“柒”字。 “柒號?” 陆沉若有所思。看来这拜血教的暗堂,是以数字为代號的。 就在他准备將玉牌收起时,他体內的龙象真气无意中触碰到了玉牌。 嗡。 玉牌微微一震,一道微弱的精神烙印从中传出,化作一幅地图和几行血色小字,直接浮现在陆沉的脑海中。 【目標:安陵提督陆沉。】 【任务等级:甲上。】 【执行者:柒號。】 【集合地点:三日后,州府,『悦来客栈』天字一號房。】 【接头暗號:长夜將至。】 陆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不仅是刺杀任务,还是一次……集结令! 拜血教在州府,还有大动作! 而且,这个任务等级“甲上”,恐怕意味著他们对自己的重视程度,已经提到了最高。 这次失败后,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通脉后期,甚至是……大圆满的怪物了。 “与其被动地等著他们一个个上门,不如……” 陆沉看著手中的“柒號”玉牌,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我去会会你们。” 翌日,清晨。 提督府议事大厅。 陆沉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许文镜、王五、阿牛,以及百炼堂的莫管事。 当他將那具刺客的乾尸扔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晚,有客到访。” 陆沉言简意賅地將刺杀事件和那块玉牌里的情报说了一遍。 “州府?!他们竟然在州府还有据点?”许文镜大惊失色,“大人,这太危险了!州府可是龙潭虎穴,三大世家盘踞,官府力量更是远非安陵城可比……” “所以,才更有趣,不是吗?” 陆沉打断了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安陵城现在就像一个靶子,拜血教隨时可以派高手来骚扰。我们只能被动防守,疲於奔命。” “但如果……” 陆沉拿起那块“柒號”玉牌:“我,就是新的『柒號』呢?” “大人!您要亲自去州府,冒充刺客?!” 王五第一个跳了起来,“不行!这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您就……” “我意已决。” 陆沉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唯一能化被动为主动,甚至从內部瓦解他们的机会。” 他看向许文镜:“我走之后,安陵城的大小事务,由你全权负责。赵长空那边,我会打好招呼。记住,继续屯粮练兵,不要停。” 他又看向莫管事:“百炼堂那边,重型床弩的生產,要加快。” 最后,他看向王五和阿牛:“王五,你负责城防,守好我们的家。阿牛,你的情报网,要全力配合许先生。” “可是大人,您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 陆沉笑了。他从怀里拿出那本《影遁术》,扔在桌上。 “我,將是他们最恐怖的噩梦。” …… 三日后。 一骑快马,悄然离开了安陵城北门。 马上的骑士穿著普通的商旅服饰,面容平平无奇,正是陆沉——他动用了一点从“画皮妖人”那里学来的易容术。 而真正的提督府,则对外宣布:陆提督因上次大战暗伤復发,需闭死关三个月。 瞒天过海。 州府,位於安陵城东北八百里,是整个北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陆沉一路晓行夜宿,见识了更多的人间惨剧。 官道之上,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昔日繁华的集镇,如今十室九空,到处都是游荡的活尸和趁火打劫的乱兵。 这个大魏王朝,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五日后,一座巍峨的巨城,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州府,云州城。 即便是在这乱世,云州城依旧保持著表面的繁荣。 高大的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接受著严格的盘查。 陆沉下马,混在人群中,顺利入城。 他没有急著去“悦来客栈”,而是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他需要情报。 当晚,他换上一身夜行衣,戴上了那块“柒號”玉牌,悄然融入了云州城的夜色之中。 在【暗影亲和】特性的加持下,黑暗仿佛成了他最好的偽装。 他很快就发现,这云州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官府、三大世家(李、王、张)、以及隱藏在暗处的拜血教,三方势力犬牙交错,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那家“悦来客栈”,正是三大世家之一,李家的產业。 “有意思。” 陆沉站在屋顶,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客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拜血教在州府的根,扎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深。 明天,就是接头的日子。 他很期待,会见到哪些“老朋友”。 翌日,傍晚。 悦来客栈,天字一號房。 房间內早已点上了安神香,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囂。 陆沉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带著一张从刺客身上扒下来的青铜恶鬼面具,静静地坐在桌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他在等。 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约定的敲门声。 “进来。”陆沉声音沙哑,刻意模仿著那名已死刺客的声线。 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婀娜、同样戴著面具的红衣女子。 她身上的气息阴冷而强大,赫然也是一位通脉境中期的高手。 在她身后,跟著两个气息稍弱,但同样达到了半步通脉的黑衣人。 “柒號,你来得最早。” 红衣女子开口,声音如同黄鸝出谷,却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 她的面具上,刻著一个血色的“叄”字。 暗堂三號。 “任务失败,目標未死,你还有脸来?” 另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陆沉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伍號一眼。 轰!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瞬间锁定了伍號。 伍號只觉得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浑身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目標肉身强横,已入通脉,情报有误。” 陆沉言简意賅。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三號摆了摆手,打圆场道:“这次任务,本就是一次试探。能活著回来,已经不易。” 她走到主位坐下,“这次召集大家来,是有更重要的任务。” “教主有令。” 三號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三日后,是州牧大人的六十大寿。届时,云州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那场寿宴上,引爆『血神子』,將所有宾客,一网打尽!” 血神子?! 陆沉心中巨震。 他在《血河大法》的附录里看到过这种东西。 那是比“血神丹”更加歹毒的禁忌之物! 是以通脉境武者的精血魂魄为引,炼製而成的一次性大杀器! 一旦引爆,方圆十里之內,所有生灵都会被吸乾精血,化为一滩脓水! 这群疯子! 他们竟然想血祭整个云州城的高层?! “柒號,你的任务,是负责潜入州牧府,找到安放『血神子』的最佳位置。” 三號看向陆沉,扔过来一份地图,“你的影遁术,最適合做这个。” 陆沉接过地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集会,最多是刺杀某个大人物。 没想到,拜血教的图谋,竟然如此疯狂! 一旦让他们成功,整个北地的权力核心都將被瞬间摧毁,大魏王朝……恐怕真的要亡了。 “都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行动之前,各自潜伏,不要有任何接触。” 三號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陆沉突然开口了。 “等等。” “嗯?”三號回头。 陆沉缓缓站起身,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在执行任务之前,我想先解决一点……私人恩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对他出言不逊的“伍號”身上。 “暗堂规矩,以下犯上者,死。我说的对吗,三號?” 伍號脸色一变:“柒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沉一步步向他走去,身上的龙象真气开始缓缓升腾。 “就是想告诉你……” “跟我说话的时候,最好客气点。” 一场突如其来的內斗,即將爆发。 第44章 【暗堂內斗,一拳惊心】 悦来客栈,天字一號房。 空气中瀰漫的安神香,此刻却充满了肃杀的味道。 陆沉一步步走向伍號,他並没有释放出惊天动地的气势,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伍號的心臟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柒號,你疯了?!” 伍號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嘴上狂妄,但心里很清楚,能从安陵城那种必死之局中活著回来的柒號,绝对不是善茬。 “三號大人还在这里,你想违背教规,自相残杀吗?”他试图拿规矩来压人。 “规矩?” 陆沉笑了,声音沙哑而冰冷,“暗堂的规矩,向来是谁的刀快,谁就是规矩。” 他猛地停下脚步,与伍號相距三尺。 “三號大人。” 陆沉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未曾表態的红衣女子,“我与他之间,只能活一个。你来选。” 这是在逼宫。 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三號面具下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她看著陆沉,又看了看色厉內荏的伍號,突然轻笑一声,缓缓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一杯茶。 “暗堂,不养废物。” 她没有明说,但这个態度,已经宣判了伍號的死刑。 在任务即將开始的关键时刻,她需要的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而不是一个只会叫囂的蠢货。 “三號大人!你……” 伍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隨即被疯狂所取代,“好!既然你们都逼我!柒號,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伍號也不是泥捏的!” 他怒吼一声,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如同鬼魅般分出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攻向陆沉! 【幻影迷踪步】! 配合他手中那对淬毒的子母鸳鸯鉞,虚实难辨,阴毒无比。 面对这足以让同级別高手手忙脚乱的攻击,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找死!” 伍號见状大喜,以为柒號是被自己的身法迷惑了。 三道残影合一,他的真身出现在陆沉背后,手中的鸳鸯鉞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无息地割向陆沉的后颈! 然而。 就在鉞锋即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陆沉的左脚,看似隨意地向后一踩。 砰!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伍號突进的脚背上。 【龙象镇狱功】的力量何其恐怖? 咔嚓! 伍號只觉得脚背一凉,隨即传来钻心的剧痛,他的整只脚掌,竟然被硬生生踩进了坚硬的木质地板里! 身形一滯。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瞬息。 这一滯,便是生死之別。 “找到你了。” 陆沉没有回头,而是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倾斜,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向后捣出! 【龙象·崩山肘】! 这一肘,快、准、狠! 伍號惊骇欲绝,只能仓促间將双鉞交叉护在胸前。 当——!!! 一声沉闷如古钟被撞响的巨响。 那对精钢打造的子母鸳鸯鉞,在陆沉的肘击之下,竟然像两块饼乾一样,瞬间向內凹陷、变形,狠狠地印在了伍號自己的胸膛上! 噗! 伍號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经鲜血狂喷,其中还夹杂著破碎的內臟。 轰! 他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肘印,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踩,一肘。 秒杀! 乾净利落! 房间內,剩下的一名暗堂成员玖號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端著茶杯的三號,手也微微一顿,茶水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看得出来,柒號刚才那一肘,並没有动用全力,甚至连真气都没怎么催动。 纯粹的……肉身力量! 这个柒號,在安陵城到底经歷了什么? 他的实力,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恐怖! 陆沉缓缓直起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甩了甩手肘,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份州牧府的地图,淡淡地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任务的细节了。” “我想知道,那个『血神子』,具体由谁保管?安放的路线是什么?以及……” 陆沉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视著三號: “我们撤退的路线。” 这一刻,他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却像是在主导。 三號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行动小组的指挥权,已经不再完全属於她了。 “『血神子』,由我亲自保管。” 三號放下了茶杯,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安放路线,由你和我一起执行。至於撤退……”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没有撤退路线。” “这次行动,是『神降』的前奏。我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包括你我。” 祭品? 陆沉心中一凛,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偽装的“柒號”本就是个独来独往的疯子,对教派的忠诚度並不高,所以他不需要表现出狂热,只需要表现出对自身利益的关心。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 陆沉声音沙哑,“三號大人,教主的『永生』,可不是这种死法。” “呵呵,柒號,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三號似乎很满意陆沉的反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看著楼下繁华的街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你以为我们追求的是肉体的永生吗?不。” “我们要的,是灵魂融入神国,与血神同在!” “只要血祭了这满城权贵,血神之力就能撕开凡界的壁垒,降下一道分身。届时,整个云州都將化为神的牧场,我们这些功臣,都將被神力重塑,成为神国的第一批圣灵!” 疯子。 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沉现在终於明白,拜血教的可怕之处,不在於他们的实力,而在於这种自上而下、堪比邪教洗脑的狂热信仰。 “我明白了。” 陆沉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为了血神。” “为了血神。”三號满意地转身。 “那具体的计划呢?州牧府高手如云,我们怎么进去?血神子又如何引爆?”陆沉追问道。 “这就要靠我们的『朋友』了。” 三號从怀里掏出一枚请柬,扔在桌上,“三大世家之一,李家的大公子,李文博。他也是我们的人。” “寿宴那天,他会以『献宝』的名义,將装有『血神子』的锦盒带进內堂。而你我,则会偽装成他的护卫,隨行保护。” “至於引爆……呵呵,血神子一旦被激活,除非有通脉境大圆满的高手用真气强行压制,否则,十息之內,必爆无疑。” 陆沉拿起那份请柬。 李家? 那个经营著悦来客栈的李家? 看来,这云州城的三大世家,也並非铁板一块。 “我还有一个问题。” 陆沉沉声道,“州牧府內,有一位供奉,是前朝的『大內第一高手』,人称『影子剑』。此人常年闭关,但实力深不可测,据说早已是通脉境大圆满。他若是出手……” 这是他这几天从城里的黑市买来的情报。 “影子剑?” 三號的笑声里带了一丝不屑,“他自然有別人去对付。” “这次行动,不只有我们暗堂。『明堂』的护法,甚至还有一位『血子』大人亲临。我们的任务,只是把炸弹送进去。” 血子! 陆沉心头又是一震。 那是拜血教教主之下,地位最高的年轻一代,每一个都是万中无一的妖孽,据说拥有越级挑战的恐怖实力。 这次行动的规模,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拜血教,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 “我明白了。” 陆沉收起地图和请柬,站起身,“行动之前,別再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竟直接从窗户的阴影中穿了出去,消失不见。 这是他刚刚从《影遁术》中学来的一点皮毛,虽然还做不到真正的融入阴影,但用来唬人已经足够了。 房间內。 剩下的那个玖號看著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地说道:“三號大人,这个柒號……太可怕了。他不会坏了我们的大事吧?” “不会。” 三號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缓缓说道: “疯狗,才好用。” “他越是自私,越是强大,就越会拼尽全力去完成任务,因为他想在『神降』之后,获得更大的好处。”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教主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三號看著窗外,喃喃自语。 但她没有发现,在她看不见的屋顶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听著她的一切。 陆沉,根本没有走远。 “棋子?”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掀了你们的棋盘。”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心中已经有了数个计划。 第一步,就是去会会那位“朋友”——李家大公子,李文博。 他需要一份更详细的“投名状”,一份足以让他接触到这次行动真正核心的投名状。 三更天,李府。 作为云州城三大世家之一,李府的守卫之森严,堪比州牧府。 高墙之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劲弩的护院,院內还有三支巡逻队交叉巡逻。 但在陆沉眼里,这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別。 他利用【暗影亲和】和初学的《影遁术》,如同一缕轻烟,轻鬆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潜入了李府的內院。 他的目標很明確——大公子李文博的书房。 书房內,烛火通明。 一个面容俊朗、但眼神却有些阴鷙的锦衣青年,正在焦躁地踱步。 正是李文博。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一脚踢翻了身边的香炉,“让你们去查那个『柒號』的底细,查了三天,就查出来他来自安陵城?” 书桌前,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跪著: “大公子息怒!那个柒號行踪太诡秘了,我们的人根本跟不住。只知道他实力极强,而且……心狠手辣。” “哼!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 李文博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嫉妒,“等神教大事一成,我就是云州第一功臣,到时候什么暗堂使者,都得跪在本公子脚下!” “说得好。”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房樑上传来。 “谁?!” 李文博和老管家同时大惊失色。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面前。 青铜恶鬼面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柒……柒號大人!”老管家嚇得直接瘫倒在地。 李文博虽然也嚇了一跳,但毕竟是世家公子,很快镇定下来,色厉內荏地喝道:“柒號!你好大的胆子!敢私闯本公子的书房?!” “李公子。” 陆沉一步步逼近,那股在悦来客栈碾压伍號的恐怖气势,再次释放出来,“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李文博强撑著没有后退。 “三日后的寿宴,变数太多。” 陆沉声音冰冷,“我不喜欢把自己的命,交在一个废物手里。” “你说谁是废物?!”李文博大怒。 “难道不是吗?” 陆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以为教主为什么选你?因为你忠心?不,因为你是李家的嫡长子,但却不是家主继承人。你不甘心屈居你大哥之下,所以你想赌一把大的。” “你把拜血教当成你上位的梯子,拜血教也把你当成用完就扔的棋子。一旦事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陆沉的话,如同尖刀,句句扎在李文博的心窝上。 李文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个人头。 是那个被他一肘打死的“伍號”的人头! “我要你,帮我做掉三號。” 陆沉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这次行动,只能有一个指挥者。那就是我。” “三號死了,我就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事成之后,我保你做李家家主,甚至……云州之主。” 李文博看著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又看著眼前这个比魔鬼还可怕的男人,浑身都在发抖。 內斗!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行动开始前,暗堂內部竟然爆发了如此可怕的內斗! 这个柒號,竟然想火中取栗,夺取指挥权! “我……我凭什么帮你?”李文博声音颤抖。 “就凭这个。” 陆沉伸出手,一把扣住李文博的脖子,將他提了起来。 “不帮我,你现在就得死。” “我杀了你,照样可以找到你大哥,或者你三弟合作。相信我,想当李家家主的人,多的是。” 窒息感传来,李文博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眼前这个疯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我帮你!” 李文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陆沉鬆开手,將他扔在地上。 “很好。”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这是『散功香』,无色无味。寿宴前一天,你想办法让三號闻到。它不会要了她的命,但足以让她在三个时辰內,真气提不起三成。” “到时候,我会亲手送她上路。” 做完这一切,陆沉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的李文博。 “疯子……都是疯子……” 李文博看著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无尽的贪婪和野心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跟著这个更疯的柒號,赌一把大的。 要么,死。 而另一边,陆沉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客栈。 “三號……李文博……血子……” 陆沉坐在黑暗中,脑中飞速地构建著一张复杂的关係网。 离间,只是第一步。 他要做的,是在寿宴那天,引爆所有的矛盾,让拜血教、李家、州牧府……这几方势力,彻底陷入一场无法收场的混战。 而他,將在这场混战中,找到那个隱藏在最深处的——“血子”。 那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猎物! 第45章 【风雨前夜,磨礪己身】 寿宴前夜,云州城暗流涌动。 李府的灯火早早便熄灭了,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在酝酿著一场巨大的风暴。 而城西的一处偏僻客栈內,陆沉盘膝而坐。 他没有去联繫任何人,也没有去打探任何多余的情报。 对他来说,那些所谓的计谋、盟友,都只是外物。 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拳头。 他面前,摆放著那本从刺客身上缴获的《影遁术》。 这门功法很诡异,並非传统的內功,而是一种运用精神力影响光线、与阴影同调的法门。 【天道敕令】 【姓名:陆沉】 【武学:龙象镇狱功(第三层 1/5000),碎玉龙爪手(大成),《影遁术》(未入门 0/100)】 “0/100……” 陆沉眼神平静。 对他来说,任何武学,无论多么高深,最终都只是一个数字。 一个可以通过汗水和时间去填满的数字。 他闭上眼,按照《影遁术》的法门,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尝试著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的过程。 一次……两次……一百次…… 月上中天。 当他第一千次尝试將自己的气息与房间的阴影融为一体时。 嗡。 眼前那熟悉的萤光字体,终於跳动了一下。 【《影遁术》熟练度+1】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缕影子,房间里的桌椅板凳,在他眼中不再是实体,而变成了由光与影构成的不同色块。 他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脚步带起的微风都没有。 “还不够。” 陆沉停下脚步。 入门级的《影遁术》,只能让他做到敛息潜行,但还远远达不到那个刺客“融入阴影”的程度。 而明天,他要在州牧府那种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的地方动手,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继续。” 陆沉再次盘膝坐下,开始了新一轮枯燥的修炼。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完全沉浸在了对阴影的感悟之中,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黑。 …… 寿宴当天,黄昏。 悦来客栈。 三號和玖號站在窗边,看著远处张灯结彩的州牧府,神色凝重。 “柒號还没来。”玖號有些焦躁,“他不会是怕了吧?” “闭嘴。” 三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会来的。”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有些打鼓。 柒號那种疯子,做事全凭喜好,谁也无法预测。 就在这时。 “在等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三號和玖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陆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房间的阴影角落里,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三號瞳孔骤缩。 以她通脉境中期的感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进来的?! “你的《影遁术》……” “略有小成。” 陆沉淡淡地说道。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影遁术》(小成 1/1000)】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苦修,他硬生生將这门功法肝到了小成境界。 “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吗?”陆沉问道。 三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点了点头:“李公子的马车,已经在楼下候著了。” …… 州牧府,门前车水马龙。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停下。 李文博在一眾宾客的寒暄中走下马车,他身后跟著两名气息阴冷的护卫。 正是偽装后的三號和陆沉。 “李公子,寿礼已经备好,请隨我来。”一名管家上前引路。 三號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那里面,就是足以毁灭整个云州高层的“血神子”。 陆沉跟在后面,看似在警惕四周,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著州牧府的防御布局。 明哨、暗哨、巡逻队……戒备比他想像的还要森严。 而且,在进入內堂的必经之路上,他还感受到了几股极其隱晦、但却强大无比的气息。 至少有三位通脉境后期的高手,隱藏在暗处。 “寿宴,设在『天心阁』。” 三號的声音通过秘法传入陆沉耳中,“那『影子剑』,就在阁楼的顶层闭关。血子的任务,就是拖住他。” 陆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穿过几道迴廊,一座金碧辉煌、高达九层的阁楼出现在眼前。 天心阁。 阁楼內外,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州牧大人正坐在主位,接受著眾人的祝贺。 “时机到了。” 三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李文博会去献宝,將锦盒放在州牧面前。 在锦盒打开的瞬间,你我同时动手,製造混乱,为血神子引爆爭取时间!” 陆沉的目光,却越过了人群,落在了阁楼二层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朴素、正在自斟自饮的青年。 那青年看起来毫不起眼,但陆沉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拜血教截然不同,但同样充满了侵略性和危险性的气息。 而那青年的腰间,掛著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朵黑色的莲花。 不是拜血教的血莲。 是……黑莲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陆沉心中冷笑。 这场寿宴,比他想像的还要热闹。 “李家大公子李文博,贺州牧大人六十大寿,献上『东海夜明珠』一颗!” 隨著司仪的一声高唱,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李文博身上。 李文博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在一片艷羡的目光中,缓步走向主位。 三號捧著锦盒,紧隨其后。 陆沉则落后三步,看似在护卫,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龙象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隨时准备爆起发难。 他的目光,却一直在那个黑莲教的青年和阁楼顶层之间游移。 他能感觉到,顶层那股属於“影子剑”的气息,稳如磐石,深不可测。 而另一道同样强大的、属於“血子”的气息,已经潜伏在了阁楼之外的某处阴影里。 这张牌桌上,全是王炸。 “哈哈哈,文博有心了。” 州牧大人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看起来颇有儒將之风。他笑著示意李文博上前。 李文博將锦盒呈上。 三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 她对著陆沉,做出了一个“准备动手”的口型。 就是现在! 然而。 就在州牧伸手准备打开锦盒的瞬间。 异变突生! 鏘!!!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毫无徵兆地从州牧身后亮起! 不是刺向州牧,而是刺向了那个锦盒! 出手的,竟然是站在州牧身后,一直如同木桩般不起眼的……贴身护卫! “不好!有內鬼!”三號脸色剧变。 但已经晚了。 那道剑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锦盒的机括之上。 咔嚓。 锦盒应声而开。 但里面並没有所谓的“夜明珠”,而是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布满了血色符文的……肉瘤! 血神子! 在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从中爆发出来! “不好!快退!” 场內所有通脉境以上的高手同时脸色大变,纷纷向后爆退。 但那些普通的宾客和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啊啊啊——!” 以锦盒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血色波纹瞬间扩散,所有被波纹扫中的人,无论是谁,都在瞬间被吸乾了精血,化作一具具乾尸,轰然倒地。 “哈哈哈!都给我死吧!为了血神!” 李文博见状,知道计划已经败露,索性彻底疯狂,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竟直接刺向近在咫尺的州牧! “孽障!” 州牧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屈指一弹,一道气劲便將李文博震得吐血倒飞。 整个天心阁,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计划失败!撤!” 三號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捏碎了一枚遁走符,就要逃离。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陆沉动了。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人。 而是那颗即將彻底引爆的……血神子! 在所有人都在疯狂逃离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逆流而上,直扑那颗死亡的源头! 【天道敕令】在这一刻疯狂示警,【龙象镇狱功】也运转到了极致。 他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宝玉般的光泽,【龙象罡气】护住周身。 他要在血神子彻底爆炸前,把它……吞了!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用这颗匯聚了通脉境武者毕生精血魂魄的大补药,来將自己的【龙象镇狱功】,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连阁楼顶层那位一直稳如泰山的“影子剑”,在感受到陆沉的意图时,那古井无波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这小子……是谁?!” 第46章 【虎口夺食,剑气如霜】 天心阁顶层。 那颗暗红色的“血神子”肉瘤,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极致,表面布满了即將炸裂的裂纹,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正以它为中心疯狂坍缩。 下一瞬,就要爆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撞破了气浪,如飞蛾扑火般衝到了锦盒面前。 正是陆沉! “给我……吞!” 陆沉双目赤红,根本不管那足以腐蚀金铁的血煞之气,右手覆盖著【陨铁破魔爪】,一把扣住了那颗肉瘤! 滋滋滋! 陨铁爪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陆沉的手臂瞬间变得焦黑。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天道敕令】! 嗡——! 一股霸道绝伦的吸力从掌心爆发。 原本即將爆炸的血神子,仿佛遇到了天敌,膨胀的趋势猛地一滯,里面蕴含的海量精血魂魄,竟然不受控制地顺著陆沉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哪里来的狂徒?!” 一声清冷而苍老的怒喝,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 阁楼顶层,那一直未动的“影子剑”终於出手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一道剑光。 一道如秋水般淒冷、却快到了极致的剑光,自上而下,直刺陆沉的头顶百会穴! 这一剑,名为“断水”。 通脉境大圆满的含怒一击,足以切开瀑布,斩断钢铁! 陆沉浑身汗毛炸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剑。 此时此刻,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鬆开血神子,闪避保命。 要么,硬抗这一剑,赌命!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选择了后者。 但他不是用头去接,而是猛地將左手中那抓取了一半能量、极度不稳定的“血神子”,当做盾牌,狠狠迎向了那道剑光! “爆!” 轰隆——!!! 剑光刺入血神子的瞬间,本来就被陆沉吸得结构不稳的肉瘤,被这股外力彻底引爆! 虽然能量已经被陆沉吸走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依然是一场灾难。 一团耀眼的血色光球在天心阁中央炸开! 恐怖的衝击波混合著凌厉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该死!” 影子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逼退,不得不收剑回防,撑起护体罡气。 而处於爆炸中心的陆沉,就像是被拍飞的苍蝇,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 噗! 他在空中狂喷鲜血,身上的黑鳞甲瞬间粉碎,【龙象罡气】也被撕裂,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笑了。 因为他借著这股恐怖的爆炸推力,直接撞破了天心阁坚固的墙壁,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了州牧府! “谢了!” 陆沉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烟尘中,影子剑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杀意。 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东西,还利用他的剑气逃跑。 这是奇耻大辱! 夜,深了。 云州城却乱成了一锅粥。 州牧府遇袭、血神子爆炸虽然威力减半,但也震塌了半座天心阁,死伤惨重、神秘刺客抢夺宝物……这一系列消息如同惊雷,震得全城各大势力头皮发麻。 “封锁四门!全城戒严!” “挨家挨户地搜!那个刺客受了重伤,跑不远!” 大街上,火把如龙,铁骑奔腾。 州牧府的黑甲卫、三大世家的私兵、甚至还有一些想浑水摸鱼的江湖帮派,把整个云州城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地毯式搜索的时候。 距离州牧府仅隔两条街的一处贫民窟內。 一间破败的柴房里,陆沉正躺在稻草堆上,浑身缠满了布条,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灯下黑。 “咳咳……” 陆沉咳出一口淤血,艰难地坐起身。 太惨了。 这一波虽然赌贏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影子剑的那道剑气虽然被血神子挡了一下,但残余的剑意依然侵入了他的经脉,正在疯狂破坏著他的生机。若不是他有【龙象镇狱功】护体,早就是个死人了。 但相对於收穫,这点伤……值! 陆沉闭上眼,內视己身。 只见他的丹田之中,原本赤红色的龙象真气,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在那气海中央,悬浮著一团极其凝练、仿佛有生命的血色能量球。 那是……被系统强行掠夺、封印的半颗血神子! 【检测到高危能量源:血神子精华(残缺)。】 【蕴含能量:庞大。】 【蕴含杂质:极高(包含怨念、血毒、魔性)。】 【警告:直接吸收有99%概率走火入魔,肉身崩溃。】 【建议:利用《龙象镇狱功》配合水磨工夫,一点点炼化。预计耗时:三个月。】 “三个月?” 陆沉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 他现在连三个时辰都没有。 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必须想办法,在短时间內恢復战力,甚至……更进一步。”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常规办法肯定不行了,得用非常手段。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黑风寨救下的少女——林清婉送给他的【青莲玉佩】。 这玉佩一直温润如玉,但此刻,遇到体內的血神子能量,竟然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压制住了那股躁动的血气。 “青莲教……拜血教……相生相剋?” 陆沉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能找到青莲教的功法或者宝物,或许能中和掉血神子的戾气,加速吸收! “谁?!” 就在这时,陆沉眼神一凛,手中仅剩的一把匕首瞬间射向柴房的阴影角落。 叮! 匕首被两根手指轻轻夹住。 一个穿著朴素、脸上带著温和笑容的青年,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正是那个在寿宴上,引起陆沉注意的黑莲教青年! “陆提督,好身手。” 青年把玩著匕首,丝毫不在意陆沉的杀意,反而自顾自地找了个破板凳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黑莲教,白泽。” “是你?”陆沉全身紧绷,龙象真气蓄势待发。 “別紧张。” 白泽摆了摆手,“如果我想杀你,刚才你昏迷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而且,我也不会去向官府举报,毕竟……我也很討厌那群虚偽的官老爷。”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白泽指了指陆沉的肚子,“你吞了半颗血神子,现在就像个隨时会炸的火药桶。我有办法帮你压制魔性,甚至帮你快速炼化它。” “条件?” “条件很简单。” 白泽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拜血教的那位……血子。”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陆沉沉默了。 这个交易,很诱人,也很危险。 这无异於是与虎谋皮。 但现在的他,还有选择吗? “成交。” 陆沉缓缓吐出两个字,“但我要先看到诚意。” “爽快。” 白泽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丹药,扔了过来,“这是『黑莲镇狱丹』,专克血煞。吃了它,给你三天时间,足够你把伤养好,並將那团能量初步融合。” 陆沉接过丹药,看都没看,直接吞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丹药入腹,一股冰凉的药力瞬间化开,陆沉体內那股即將暴走的血神子能量,竟然真的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开始缓缓融入他的经脉。 “三天后,城西乱葬岗。” 白泽站起身,身形如鬼魅般向外飘去,“血子会在那里养伤。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对了,友情提示。” 白泽的声音在门外飘荡: “那个血子,可比罗煞强多了。他是……通脉境后期。” 柴房內,重归寂静。 陆沉感受著体內正在快速恢復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通脉后期? 那又如何。 只要炼化了这半颗血神子,打破了第三层【龙象镇狱功】的桎梏……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第47章 【潜龙在渊,暗金龙象】 云州城,天牢。 “啪!” 沾著盐水的皮鞭狠狠抽在李文博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说!那个抢走血神子的刺客到底是谁?他在哪?!” 刑架前,负责审讯的酷吏面色狰狞。 李文博此刻已经没了世家公子的傲气,涕泪横流:“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叫柒號,戴著面具……啊!!!” 牢房外,州牧大人面沉如水。 “还没审出来?” “大人,这小子就是个被利用的蠢货,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影子剑抱著双臂,站在阴影里,声音清冷,“不过,那个刺客受了我一记『断水剑气』,剑意入体,绝不好受。他跑不远,一定还在城內。”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州牧咬牙切齿,“此人不除,我云州永无寧日!” …… 此时此刻。 距离天牢不足三里的贫民窟柴房內。 陆沉正处於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態。 外界的喧囂仿佛与他无关。他的体內,正在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那枚“黑莲镇狱丹”化作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流,死死压制住了“血神子”那狂暴躁动的热力。 一冷一热,两股极端的能量在他的经脉中碰撞、交融,最后化作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融入他的骨骼肌肉。 痛! 这种痛,像是有人拿著钝刀子在刮他的骨头。 但陆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紧守心神,一遍又一遍地运转著【龙象镇狱功】。 【龙象镇狱功熟练度+1……+1……+5……+10!】 视网膜上的数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平时苦修一天才能涨的一点熟练度,现在只需要一个呼吸! 这半颗血神子,对於这门极其吃资源的硬功来说,简直就是顶级的“经验包”! 第一天,伤势痊癒。 第二天,经脉拓宽一倍,龙象真气从淡红色转变为深红色。 第三天…… 嗡——! 柴房內的空气突然凝固。 陆沉猛地睁开眼。 並没有精气狼烟冲天而起,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所有的异象,都被他强行锁在了体內。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充满金属质感的暗金色光泽。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涂了一层金粉。 他抬起手,轻轻握拳。 咯吱。 掌心的空气被捏爆,但声音却极小,像是被某种力量吞噬了一般。 【《龙象镇狱功》突破:第三层(大成)!】 【领悟进阶特性:暗金龙象体。】 【暗金龙象体:肉身强度堪比玄铁,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对真气攻击的抗性提升50%!】 “抗性提升……”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 这意味著,如果再遇到影子剑那种级別的真气攻击,他不需要再拿东西去挡,凭肉身就能硬抗一二! 这才是真正的肉身成圣之路! “呼……” 陆沉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箭射在柴房的烂木门上,竟然直接烧穿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通脉初期巔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虽然境界没有大突破,但战力,至少翻了一倍。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似乎在酝酿著一场大雨。 “三天到了。” 陆沉站起身,浑身骨骼不再爆响,而是如同一台加满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无声且致命。 他戴上那张青铜恶鬼面具,推开门,走入了风雨欲来的夜色之中。 该去赴约了。 城西,乱葬岗。 这里是云州城阴气最重的地方,无数无主孤魂在此游荡。 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来,今夜,却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一座孤零零的荒坟顶上,盘坐著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青年。 他面容妖异俊美,眉心点著一颗硃砂痣,手里把玩著一支用人骨磨成的玉笛。 在他周围,飘浮著九个血红色的骷髏头,那是用九名通脉境武者的头骨炼製的法宝——【九子鬼母煞】。 拜血教年轻一代第一人,血子,殷无邪。 “白泽,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殷无邪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吹奏了一下骨笛。 呜—— 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震散了周围的磷火。 “呵呵,血子好雅兴。” 一声轻笑。 白泽手持一朵黑莲,从一颗枯树后缓步走出。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眼底却藏著深深的忌惮。 “你约我来此,说是要交出那东西。东西呢?”殷无邪淡淡问道。 “东西自然带来了。” 白泽晃了晃手中的黑莲,“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殷无邪终於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完全血红色的眸子,里面仿佛有尸山血海在沉浮。 “黑莲教的老鼠,只配躲在阴沟里。今天,东西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九个血骷髏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化作九道血光,直扑白泽! 通脉境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白泽脸色一变,手中黑莲绽放出一道乌光,堪堪挡住了三个骷髏,但剩下的六个,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朋友,还不出手?!” 白泽对著黑暗中大喊一声。 “轰——!!!”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如同陨石坠落般的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殷无邪与白泽之间! 大地崩裂,泥土翻涌。 那六个扑向白泽的血骷髏,被这股狂暴的衝击波直接震飞了出去。 烟尘散去。 露出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戴著恶鬼面具的身影。 陆沉缓缓直起身,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齏粉。 他没有看白泽,而是死死盯著那个坐在坟头上的血衣青年。 “你就是血子?” 陆沉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变得沙哑而沉闷,如同金属摩擦。 “通脉初期?” 殷无邪打量了陆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白泽,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一个靠蛮力的莽夫?” “莽夫?” 陆沉笑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我是来……打死你的。” 轰! 话音未落,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经过“血神子”强化后的肉身,爆发力比之前更上一个台阶。 只是一瞬,他就跨越了十丈距离,出现在殷无邪头顶。 没有任何花哨。 【龙象·崩天拳】! 一拳轰下,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气炮,狠狠砸向殷无邪的天灵盖。 “不知死活。” 殷无邪冷哼一声,连动都没动。 嗡! 那九个被震飞的血骷髏瞬间回防,在他头顶组成了一个血色的骷髏盾牌。 当!!! 拳头砸在骷髏盾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陆沉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粘稠的力量顺著拳头传来,试图侵蚀他的经脉。 而那个骷髏盾牌,竟然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法宝! 这九个骷髏,每一个都相当於一件下品法器,九个合一,坚不可摧! “这就是你的依仗?” 殷无邪坐在盾牌下,看著空中的陆沉,眼神戏謔,“如果是这样,那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手指一勾。 呼! 九个骷髏突然张开嘴,喷出九股浓郁的血煞毒火,瞬间將陆沉吞没! “陆兄小心!”远处的白泽惊呼。 这毒火歹毒无比,只要沾上一点,就能將人的骨头都烧成灰! 然而。 烈火之中,传来一声冷哼。 “就这点温度?” 呼—— 狂风骤起。 陆沉浑身泛著暗金色的光芒,毫髮无损地从毒火中衝出。 他的【暗金龙象体】,水火不侵! “有点意思。” 殷无邪终於露出了一丝认真,“原来是个横练大宗师。可惜,遇到了我。” “血河大法·化血丝!” 他双手十指连弹。 咻咻咻! 无数道比头髮丝还细、却比钢丝还坚韧的血色真气丝线,密密麻麻地缠向陆沉。 这是要把他切成碎片! “斩!” 陆沉人在空中,双手瞬间化作漫天爪影。 【碎玉龙爪手】·乱舞! 叮叮噹噹! 火星四溅。 陨铁爪与血丝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但血丝太多了,无穷无尽。 陆沉虽然挡住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几根血丝突破了防御,割在他的身上。 滋滋! 足以切金断玉的血丝,割在陆沉暗金色的皮肤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什么?!” 这一次,轮到殷无邪震惊了。 连他的化血丝都破不了防?这傢伙的皮到底有多厚?! “轮到我了!” 陆沉抓住殷无邪震惊的瞬间,不再纠缠,直接无视了那些血丝的切割,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蛮横地撞开了所有的阻碍,衝到了殷无邪面前! 近身! 对於横练武者来说,三尺之內,便是无敌! “死!” 陆沉双爪探出,如同两把铁钳,直取殷无邪的咽喉和心臟。 殷无邪虽然是修真气的,但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那九个骷髏再次砸来。 “滚!” 陆沉一肘砸飞一个骷髏,紧追不捨。 两人在乱葬岗上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一个攻高防高如魔神,一个身法诡异如鬼魅。 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旁观的白泽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陆沉能拖住血子就不错了,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压著血子打?! “这哪里是通脉初期……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妖兽啊!” 第48章 【法宝破碎,魔高一丈】 乱葬岗上,鬼火四散。 殷无邪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化血丝”割不破对方的皮,引以为傲的身法甩不掉对方的追击。 这个戴著恶鬼面具的男人,就像是一块滚烫的、不知疲倦的陨铁,死死地黏著他,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护体真气摇摇欲坠。 “该死!该死!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殷无邪心中狂怒。 他是通脉后期!他是拜血教的天骄!他怎么能被一个靠蛮力的野路子逼到这种地步? “白泽!你还在看戏?!” 殷无邪尖叫一声,突然双手结印,猛地喷出一口精血。 “九子归一,血魔降世!” 嗡——!!! 那九个一直环绕在他周围防御的血色骷髏,突然发出悽厉至极的婴儿啼哭声。 它们在空中疯狂旋转,互相吞噬、融合。 眨眼间,一头足有三丈高、由无数白骨和血浆组成的狰狞巨魔,在殷无邪身后拔地而起! 这巨魔长著九张脸,十八只手,每一只手里都握著由怨气凝聚的兵器。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阴煞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逼我用出这一招,你足以自傲了!” 殷无邪面色苍白,显然这一招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他融入血魔体內,声音变得宏大而扭曲: “去死吧!” 轰! 血魔十八只手臂同时挥舞,十八件兵器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像是一座大山般砸向陆沉。 这一击,封锁了所有的空间。 避无可避! 远处的白泽脸色大变:“不好!这是神魂攻击!陆兄快退!硬接会伤及神魂!” 这不仅是物理攻击,那九张脸发出的哭声,能直接震碎人的灵魂! 陆沉站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扎。 但他没有退。 他的嘴角,反而裂开了一个更加狰狞的弧度。 “神魂攻击?那就看看是你的鬼叫声大,还是我的……嗓门大!” 陆沉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吸气,仿佛鯨吞大海,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甚至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带。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那层暗金色的皮肤下,每一根血管都如怒龙般暴起。 【龙象镇狱功】·龙象天音! “吼————!!!” 一声咆哮。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夹杂著陆沉那至阳至刚气血之力的实质性衝击! 就像是一轮烈日,在黑夜中骤然炸开! 咔嚓! 那是空气被震碎的声音。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涟漪,如海啸般撞上了那头血魔。 “啊——!!!” 血魔身上那九张正在啼哭的人脸,瞬间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七窍流血,哭声戛然而止。 那十八只砸下来的手臂,也在音波的衝击下,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白泽!动手!” 陆沉一声暴喝。 “明白!” 白泽抓住机会,手中那朵一直未动的黑莲猛地拋出。 “黑莲·封禁!” 黑莲在空中暴涨,化作一道漆黑的锁链,瞬间缠住了血魔的脖颈和躯干,死死勒进了它的血肉之中,限制住了它的行动。 “你们……休想!” 殷无邪在血魔体內疯狂挣扎,试图崩断锁链。 但陆沉已经到了。 他借著那一吼之威,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直接衝到了血魔的胸口——那里,正是殷无邪藏身的位置! “给我……碎!” 陆沉將体內所有的【龙象真气】,全部灌注於右拳之上。 拳头表面,甚至因为高温而扭曲了光线。 轰——!!! 一拳。 结结实实地轰在血魔的胸膛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那坚不可摧的血魔身躯上,以陆沉的拳头为中心,瞬间布满了无数道耀眼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喷射出金色的光芒。 那是陆沉打入它体內的龙象劲力,正在从內部瓦解它的结构! “不……这不可能!这可是上品法器……” 殷无邪绝望的嘶吼声还没喊完。 砰!!! 一声巨响。 巨大的血魔,连同那九个珍贵的骷髏头法宝,在陆沉这霸道绝伦的一拳之下,彻底炸成了漫天的骨粉和血雨! 法宝破碎! 殷无邪的身影从爆炸中心跌落出来,浑身是血,经脉尽断,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只大脚踩在了他的胸口,將他重新踩回了泥里。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的恶鬼面具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却显得更加狰狞。 “杀你的人。” 陆沉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扣住了殷无邪的天灵盖。 通脉后期的精华! 而且是纯修气血的拜血教精华! 这可是比之前那个护法,甚至比半颗血神子还要大补的东西! “不!別杀我!我是教主的亲传弟子!我知道神教的秘密!我知道……” “下去跟阎王说吧。” 陆沉五指发力。 咔嚓。 殷无邪的脑袋一歪,声音戛然而止。 轰隆隆—— 一股庞大到让陆沉都感到经脉刺痛的精纯魂火与气血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內,被【天道敕令】的规则之力疯狂转化。 【击杀拜血教血子“殷无邪”(通脉境后期)。】 【获得海量气血魂火!】 【《龙象镇狱功》熟练度暴涨!当前:第三层(大成 4999/5000)!】 【瓶颈鬆动!即將突破第四层(圆满)!】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那股即將让他当场突破的躁动。 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 旁边,还有一个白泽。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正捂著胸口、脸色有些发白的白泽。 “合作愉快。” 陆沉声音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藏著一股让白泽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威慑力。 白泽苦笑一声,收起黑莲。 他刚才確实动过一点“捡漏”的念头。 但在看到陆沉一拳打爆法宝,甚至在杀完人后气势不仅没弱,反而还在节节攀升之后,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这傢伙,就是个无底洞。 “陆兄神威,在下佩服。” 白泽拱了拱手,“殷无邪已死,他身上的东西,归你。我只要……这根骨笛。” 他指了指地上那根殷无邪掉落的人骨笛子。 陆沉看了一眼那笛子。面板没有提示这东西有特殊能量,大概只是控制某种邪术的媒介。 “拿去。” 陆沉很大方。 他蹲下身,在殷无邪的尸体上一阵摸索。 一个须弥袋! 还有几瓶顶级的疗伤丹药,一本名为《血神经·上卷》的秘籍,以及…… 一块非金非玉,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青铜残片。 这残片,和他从古墓里带出来的那块,材质一模一样! 当两块残片靠近时,陆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天道敕令】的面板,那几行萤光字体,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检测到同源之物!】 【敕令之力增强!熟练度获取效率提升!】 陆沉心中狂喜,但面上不动声色,將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 这残片,能让他“肝”得更快! “此间事了。” 陆沉站起身,看向安陵城的方向,“我也该回去了。” “陆兄请便。” 白泽深深看了陆沉一眼,“不过,我要提醒陆兄一句。殷无邪死了,他在教主那里留下的命牌也会碎裂。拜血教……要疯了。” “让他们来。” 陆沉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句带著血腥味的话语在夜风中飘荡: “来多少,我杀多少。” 第49章 【潜龙归渊,暗流汹涌】 云州城的风波,隨著陆沉的悄然离去,並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州牧府寿宴血案、拜血教血子身亡……一桩桩惊天大案,如同巨石投入湖中,在整个北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州牧府的搜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七天,几乎把云州城掘地三尺,却连刺客的一根毛都没找到,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而拜血教,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在外的教徒都销声匿跡,仿佛从人间蒸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尊执掌神教的魔头,正在酝酿著一场足以倾覆天地的雷霆之怒。 这一切,都暂时与陆沉无关了。 十日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 安陵城,提督府。 书房內,炉火烧得正旺。许文镜正对著一堆帐目愁眉不展,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大人?!” 吱呀。 门开了。 陆沉身披一件沾著风雪的黑色斗篷,缓步走了进来,看起来与离开时並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眼神愈发深邃,如同古井,不起波澜。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许文镜瞬间红了眼眶,一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城里没出什么乱子吧?”陆沉解下斗篷,隨手扔在一边,一股寒气瞬间在屋內瀰漫开来。 “没有。” 许文镜立刻恢復了干练,递上一份文书,“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在进行。王五將军已经將黑风寨的物资全部运回入库,那些俘虏也都安置妥当。百炼堂那边,第一批五十架重弩已经交付,五百套黑鳞甲也完成了大半。” “唯一的问题是……粮。” 许文镜指著帐目,脸色凝重:“隨著安陵城声名远播,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现在城中人口已经逼近十万。我们之前囤积的粮食,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吗……” 陆沉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街道上虽然衣衫襤褸、但神情安定的百姓,陷入了沉思。 人多了是好事,代表著兵源和劳力。但吃饭,是天大的问题。 “铁狼堡的雷豹,有什么动静?” “他派人送来了三千两银子,说是『军费』,但对粮食的事,却只字不提。”许文镜冷笑一声,“显然是想让我们出人,他坐享其成。” “意料之中。” 陆沉对此並不意外。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传我的令。” 陆沉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起,开垦荒地。所有新入城的流民,按户分田,官府(提督府)提供种子和农具。第一年收成,三七分,官三民七。第二年,五五。第三年,恢復官七民三。” “分田?”许文镜大惊,“大人,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那些田地大多是无主荒地,但名义上还是朝廷的……” “现在,我就是朝廷。”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霸道,“告诉那些流民,谁种的,就是谁的。谁敢来抢,我杀谁。” 许文镜看著此刻的陆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隨即,这股寒意变成了狂热。 这才是能在这乱世中开创新局的雄主! “学生……遵命!” …… 打发走许文镜后,陆沉回到了那间早已为他备好的、加固了三层的地底密室。 他需要闭关。 这一次,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消化。 他盘膝而坐,將心神沉入体內。 丹田气海之中,那股从殷无邪身上吞噬来的、庞大到几乎要失控的精纯魂火与气血,如同一头被囚禁的怒龙,正在疯狂地衝撞著他的经脉。 若不是【龙象镇狱功】足够霸道,恐怕他早已爆体而亡。 “该开始了。” 陆沉从怀中,將那两块大小不一的青铜残片,一併取出。 当两块残片靠近的瞬间,嗡——! 一股奇异的共鸣產生。 陆沉脑海中那【天道敕令】的面板,光芒大盛,字体都变得灵动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繫,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炼!” 陆沉不再压制,主动引导著那股狂暴的能量,开始衝击【龙象镇狱功】第四层的瓶颈。 轰隆隆! 他的体內,仿佛有雷霆在轰鸣,有江河在奔腾。 原本坚不可摧的瓶颈,在两块残片加持的【天道敕令】规则之力下,竟然开始鬆动、龟裂。 【《龙象镇狱功》熟练度+100……+100……+200!】 面板上的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飆升!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陆沉的身体时而膨胀如球,时而乾瘪如柴。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表面流转不定,仿佛在进行著一次脱胎换骨的重塑。 密室之外,风雪渐止。 安陵城在许文镜的治理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生產”运动。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一头真正的巨龙,正在完成他最后的蜕变。 七天后。 当密室的断龙石缓缓升起时。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恢復正常,气息內敛到了极致的黑衣青年。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波动。 但守在门外的王五,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慄,下意识地便想跪下。 返璞归真。 这是武道修为达到一个匪夷所思境界的標誌。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正好。 他对著虚空,轻轻一指点出。 嗤。 没有任何声息。 但十丈之外的一座假山,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齏粉。 【《龙象镇狱功》:第四层(圆满)。】 【境界:通脉境中期。】 他不仅稳固了境界,还更进了一步。 “大人,您出关了?” 许文镜匆匆赶来,脸上带著一丝焦急,“出事了。” “拜血教的人来了?” “不是。” 许文镜递上一封信,信封上用金泥画著一朵莲花。 “是青莲教。那个……您救回来的林清婉姑娘,她的师门长辈找上门来了。” “她们说,要带林姑娘走。” “还说……要您为『盗取』青莲教圣物,给她们一个交代。” 第50章 【青莲来使,名为问罪】 提督府,正厅。 气氛有些凝重。 主位之上,陆沉端坐著,手里把玩著两块温润的玉石,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下方,站著三位身穿月白色道袍的女子。 为首的是一位手持拂尘、面容清冷的中年道姑。 她的气息悠长绵密,赫然也是一位通脉境高手,虽然只是初期,但根基扎实,显然是名门正派的路数。 在她身后,跟著两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弟子,皆是背负长剑,眉宇间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傲气。 林清婉则站在她们对面,低著头,神色有些惶恐和不安。 “清婉,你可知罪?” 中年道姑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她没有看陆沉,而是直视著林清婉。 “弟子……弟子知罪。”林清婉声音都在抖。 “圣女遇难,你不思为教派保全圣物,反而將其私相授受於一个外人,还与这等……杀孽缠身的魔头混跡一处。你对得起教主的栽培吗?” 中年道姑声色俱厉。 “若非陆大人相救,弟子早已被黑风寨的贼人玷污,圣物也已落入拜血教之手!”林清婉忍不住辩解道。 “住口!” 道姑身后的一名年轻女弟子厉喝一声,“我青莲教行事,何须外人插手?你身为圣女侍婢,保护圣物不利,便是大罪!” 陆沉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青莲教找上门来,看似是问罪林清婉,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们一是为了寻回那份关乎拜血教机密的地图“圣物”。 二,恐怕是为了找回她们失踪的“圣女”。 三,也是最重要的,她们在敲打自己,宣示青莲教在北地的地位和规矩。 “说完了吗?” 等她们训斥完了,陆沉才缓缓开口。 中年道姑这才將目光转向陆沉,微微頷首,算是行礼:“贫道青莲教『静玄』,见过陆提督。此番前来,一是清理门户,二是……想向提督討回我教圣物。” 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地图,我已经用了。” 陆沉將两块玉石在掌心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且,凭著这张地图,我替你们杀了拜血教黑石城分舵主『黑心』罗煞,也算是替你们的圣女报了仇。这笔帐,该怎么算?” “什么?你杀了罗煞?!” 静玄和她身后的两名弟子同时脸色一变。 “黑心”罗煞可是通脉境中期的大魔头,她们青莲教数次围剿都让他逃了,竟然……死在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人头,就掛在北城门上。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陆沉淡淡道,“我用你们的东西,杀了你们的仇人。这叫等价交换。你们现在来找我要『交代』,是什么道理?” “这……”静玄一时语塞。 江湖规矩,报仇雪恨是大恩。陆沉此举,於情於理,她们都不占优势。 “强词夺理!” 那名年轻女弟子忍不住反驳道:“你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谁知道你有没有私藏地图的副本?此等机密,岂能落於外人之手?” “哦?” 陆沉终於抬起眼皮,那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女弟子身上。 只是一眼。 那女弟子便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如山似海的恐怖压力將她笼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拔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静玄脸色再变,连忙上前一步,一股柔和的內劲將弟子护在身后,沉声道:“陆提督!以大欺小,非英雄所为吧?” “英雄?” 陆沉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杀人的人。谁想跟我讲道理,我就跟他讲道理。谁想跟我讲规矩……” 他將手中的玉石缓缓捏紧。 咔嚓。 坚硬的玉石在他掌心化为齏粉。 “我就让他明白,什么叫规矩。” 静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內敛到了极致,却又霸道绝伦的气息,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恐怖。 硬来,绝对占不到便宜。 “陆提督,我们並无恶意。” 静玄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选择了妥协,“地图之事,既然提督已经为本教报了仇,那便一笔勾销。但清婉是我教弟子,必须跟我们回去。” “可以。” 陆沉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连林清婉都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陆沉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她是被我从贼人手里救下的,按江湖规矩,我得出『赎金』。但我现在缺钱,所以,你们青莲教得拿东西来换。” “第二,她在我这里,学了医术,帮我救治伤员,有功。你们带走她,就是断了我一个臂膀。所以,你们得派个懂医术、懂炼丹的人过来,接替她的位置。什么时候我觉得满意了,什么时候你们再把人带走。” “你……你这是敲诈!”那年轻女弟子气得脸都白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沉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静玄,“或者,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这提督府里,把人『请』出去。” 赤裸裸的威胁。 静玄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们青莲教行走江湖百年,向来受人敬重,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但她看著陆沉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要什么来换?” “很简单。” 陆沉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狐狸般的笑容。 “我听说,贵教的《青莲吐纳术》,有静心凝神、化解戾气之奇效?”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这个。 他现在实力暴涨,但杀孽太重,心境上已经隱隱有些跟不上了。 这门正道玄功,正好可以拿来当“补丁”,中和【龙象镇狱功】的霸道和带来的杀伐之气。 静玄死死地盯著陆沉。 她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莽夫。 他是一头披著人皮的、精明到了极点的……恶龙! 第51章 【青莲秘法,等价交换】 静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身后的两名年轻弟子更是气得杏眼圆睁,长剑都已出鞘半寸,剑气在厅內激盪,吹得烛火摇曳。 敲诈!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她们青莲教乃是北地正道魁首,门中秘法《青莲吐纳术》更是从不外传的镇派之宝,何曾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覬覦? “陆提督,你这是在与我整个青莲教为敌!”静玄的声音已经冷得能刮下一层冰霜。 “为敌?” 陆沉笑了,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从主位上走下来。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隨著他的靠近,静玄三人却感觉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岳正缓缓平推过来,压得她们的护体真气都开始发出细微的悲鸣。 “静玄道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陆沉走到她面前三尺处站定,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要么,留下功法和人,我们还是『朋友』。” “要么,你们三个今天走不出这扇门,我亲自去你们山门『拜访』,到时候,我要的可能就不只是一本心法了。” 大厅內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守在门口的王五默默地按住了刀柄,门外,数十名黑甲锐士的甲叶碰撞声若隱若现,一股肃杀之气瞬间锁定了整个正厅。 静玄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今天就要血溅当场。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他是一个不讲任何规矩的……梟雄! “师叔!跟他拼了!我青莲教弟子,寧死不辱!”那名脾气火爆的年轻弟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闭嘴!” 静玄厉喝一声,打断了她。 拼?怎么拼? 她自己只是通脉初期,对方的气息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更何况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外面还有五百精兵。 硬拼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静玄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屈辱和无奈。 “好……我答应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用青色丝绸包裹的陈旧册子,递了过去,“这是《青莲吐纳术》的上卷,足以让你修行到通脉境圆满。但下卷乃是教主亲传,我並未携带。” 陆沉接过秘籍,隨手翻看了一下,面板上立刻出现了提示。 【检测到新武学:《青莲吐纳术》(上卷)。】 【效果:静心凝神,化解戾气,小幅提升真气恢復速度。】 是真的。 “至於接替清婉的人……” 静玄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指著那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弟子说道:“就由我徒儿『静云』留下。她粗通药理,应该能帮上提督的忙。” “师叔!我……”那名叫静云的女弟子又惊又怒。 “这是命令!”静玄不容置喙地说道。 留下一个弟子当“人质”,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为了保证陆沉不会卸磨杀驴。 “可以。” 陆沉点了点头,收起秘籍,“成交。” 他转头看向林清婉:“你想跟她们走吗?” 林清婉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师叔,又看了看陆沉,最终还是咬著嘴唇,对著陆沉深深一福:“多谢大人这段时间的收留之恩。清婉……是青莲教弟子。” “好。” 陆沉不再多言,“王五,派人送客。” 静玄带著林清婉和另一名弟子,一刻也不想多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提督府。 厅內,只剩下陆沉和那个满脸不忿、眼圈都气红了的年轻女道士——静云。 “喂!我告诉你,我师叔很快就会回来救我的!你別想对我……”静云色厉內荏地说道。 “闭嘴。” 陆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从今天起,你就在后院的药房待著。安分守己,没人会动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静云嚇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 当晚,密室。 陆沉没有急著修炼《青莲吐纳术》。 他將那两块青铜残片放在面前,心神沉入其中。 隨著他將一丝龙象真气注入。 嗡—— 两块残片同时亮起微光,在他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了一副模糊的、残缺的星图。 星图之上,有九个光点格外明亮,其中两个,正是他手中的残片所在。 而剩下的七个,则散落在地图的各个角落,其中距离他最近的一个,赫然就在…… “大魏,京城?” 陆沉眼神一凝。 他终於知道了这残片的第一条线索。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尝试將《青莲吐纳术》与自己的功法进行融合。 【天道敕令】面板上,萤光闪烁。 【检测到可融合功法……】 【主体:《龙象镇狱功》(第四层)】 【辅材:《青莲吐纳术》(上卷),《血神经》(上卷)】 【开始推演……】 【推演需要消耗大量熟练度,是否继续?】 陆沉看著自己面板上,因为斩杀血子而积攒下来的海量熟练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龙象的霸道、青莲的温润、血河的诡秘……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识海中碰撞、衝突、融合。 陆沉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整个脑袋都要炸开。 但他死死守住心神,任由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內一遍遍地冲刷、重塑。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密室时。 陆沉缓缓睁开眼。 他的左眼,闪过一丝温润的青光。 他的右眼,则闪过一丝妖异的血芒。 隨即,青光与血芒尽数隱没,重新化为深邃的漆黑。 【功法推演成功!】 【获得全新功法——《九转龙象玄功》(第一转)!】 【特性:阴阳同济,万法不侵。真气恢復速度提升100%,对精神类攻击抗性大幅提升!】 陆沉长身而起,只觉得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通透。 如果说之前的【龙象镇狱功】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那现在,这柄重锤之上,又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甲,和永不枯竭的动力。 “是时候,解决粮食的问题了。” 陆沉走出密室,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种田太慢了。 想要在这乱世快速崛起,最快的办法,永远是…… 抢! 第52章 【黑甲开山,名为天兵】 安陵城,提督府,地底密室。 烛火摇曳,將许文镜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在帐本上划过,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他声音乾涩,抬头看向密室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我们……撑不住了。” 陆沉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青芒与血芒一闪而逝,最终归於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新融合的《九转龙象玄功》在体內无声运转,气息比七日前更加圆融,也更加……危险。 “说。”他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带著千钧之重。 “粮仓,”许文镜深吸一口气,指著帐本上那个用硃砂圈出的数字,“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天。城外新开垦的田地,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有收成,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翻到下一页,那一页记录的不是粮食,而是药材、精铁、妖兽血肉、以及疗伤丹药的消耗。 “为了將那五百亲卫全部提升至锻骨境,我们几乎搬空了安陵城百年来所有的积累。每一个士兵,从他身上的黑鳞甲到他服用的气血丹,其成本,足以让一百个普通百姓安稳度过十年。” 许文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和震撼,“我们用一座城的资源,餵养了五百头吞金巨兽。他们很强,但……他们也快把我们吃空了。” 陆沉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笔帐,他比谁都清楚。 身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他深知个体伟力在真正的乱世洪流面前的局限性。 一个人,哪怕是通脉大圆满,也杀不尽无穷无尽的妖魔和乱军。 他需要一支力量,一支绝对忠诚、绝对强大、能够贯彻他意志的钢铁之师。 这五百黑甲锐士,就是他的答案。 但答案,需要用钱粮来书写。 “我明白了。” 陆沉站起身,那看似寻常的动作,却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既然家里没粮了,那就去邻居家『借』一点。” 他走到墙边,揭开一张覆盖著整个墙面的巨大地图。 地图上,安陵城周围的势力分布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安陵城西北方,一百里外的一座山脉上。 “黑风山,翻江龙。” “传我的令,”陆沉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召王五集结黑甲锐士,半个时辰后,城南点兵。告诉他们,吃了我这么多资源,是时候交第一份投名状了。” 许文镜心中一凛,隨即一股狂热涌上心头。 他知道,提督大人这柄藏锋已久的利刃,终於要出鞘了! …… 黑风山,聚义厅。 寨主“翻江龙”正抓著一只烤羊腿,满嘴流油地听著手下的匯报,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肥肉。 “大哥!探子来报,那安陵城的陆沉,带著他那五百亲卫,正朝咱们黑风山来了!”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金刚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轻蔑。 “五百人?” 翻江龙將骨头往地上一扔,哈哈大笑,“他当这是过家家吗?老子手下有三千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听说那小子的兵,装备精良得很,个个披著铁甲。”另一个瘦小的头目提醒道。 “铁甲?哈哈哈!”翻江龙笑得更大声了,“咱们黑风山地势险要,尤其是那道『一线天』,神仙难过!他那五百铁罐头,正好给老子试试滚木礌石的威力!” 他站起身,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老子早就眼馋他安陵城了!传我將令!让兄弟们准备好滚木礌石,等他们进了『一线天』,给老子往死里砸!打残了,再衝下去抓活的!男的当苦力,女的……嘿嘿,赏给兄弟们!” “是!” 整个聚义厅內,爆发出震天的、淫邪的鬨笑声。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 黑风山脚下,山风呼啸。 一支黑色的洪流,在寂静的山林中无声行进,如同一道行於大地之上的黑色闪电。 五百名黑甲锐士,队列整齐划一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他们身上的【黑鳞重甲】在林间的光影下泛著幽冷的光泽,每一步落下,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闷轰鸣。 他们的装备,武装到了牙齿。 腰间的【百炼唐刀】刀柄上缠著防滑的鯊鱼皮,背后负著的【军用手弩】弩臂上刻著聚灵符文,能让破甲箭的速度再快三分。 就连脚上的【踏云靴】,靴底都镶嵌著特製的铁钉,足以在湿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这已经不是军队,这是一台精密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战爭机器。 队伍后方的高坡上,陆沉骑著一匹神骏的黑马,静静地俯瞰著前方那道如同一线生机般狭窄的峡谷。 他身边的许文镜看著那两侧几乎垂直的陡峭山壁,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此地易守难攻,对方若是以滚木礌石封路,我军即便装备精良,也难免出现伤亡。我们……真的要强攻吗?” “文镜,”陆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战爭,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伤亡,是必须支付的成本。” “我花了海量的资源,不是要养一群只会在演武场上挥刀的废物。只有用敌人的鲜血和生命,才能浇灌出真正的百战精兵。” “今天,就是他们的结业大考。” 陆沉抬起手,身边一名亲卫立刻递上一面红色的小旗。 他將小旗向前轻轻一挥。 “传令王五,一个时辰,我要在黑风寨的聚义厅里喝茶。多一息,他自己提头来见。” …… 山谷前,王五接到了命令。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是嗜血的兴奋。 他抽出背后那把比寻常刀斧厚重一倍的【开山重刀】,对著身后的士兵们怒吼一声: “兄弟们!大人在后面看著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吃的肉、喝的酒,都是大人拿命换来的!今天,就让这帮山里的土鱉看看,咱们这身肉,到底有多硬!” “盾卫!开山!” “吼!” 最前排的十名重甲盾卫齐声怒吼,他们將那巨大的、表面篆刻著厚土符文的合金塔盾猛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以前三后七的锥形阵,如同一台重型攻城锤,直接向著那死亡峡谷,发起了衝锋! “来了!放箭!砸死这群铁罐头!” 山壁上,埋伏的山贼们看到这支式的衝锋,爆发出疯狂的叫囂,將早已准备好的箭雨、滚木、礌石,一股脑地倾泻而下。 轰隆隆——! 一时间,整个峡谷都被烟尘和巨响所笼罩,仿佛天崩地裂。 然而,让所有山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叮叮噹噹! 密集的箭雨射在那黑色的重甲上,竟然连一丝白痕都留不下,纷纷被弹开。 黑鳞甲的甲片之间连接紧密,甚至连流矢都无法射入。 砰!砰!砰! 那些重达数百斤的滚木礌石,砸在合金塔盾组成的“龟壳”上,只是让盾卫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们口中低吼,脚下发力,竟硬生生將那些巨石顶开、弹飞! 毫髮无伤! 这支黑色的钢铁洪流,硬顶著足以让任何一支正规军崩溃的饱和攻击,一步不停地,衝出了“一线天”! “这……这是什么怪物?!他们是铁打的吗?!”山壁上的山贼头目嚇得肝胆俱裂,声音都在发颤。 “怪物?” 王五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不知何时,王五竟然已经借著滚木落下的间隙,將手中的重刀插入岩壁,硬生生踩著峭壁,几个起落间,衝上了百米高的山壁! “爷爷教你,什么叫绝望!” 王五那內壮后期的气血全力爆发,手中的重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横扫而出。 噗嗤! 鲜血与头颅齐飞,山壁上的伏兵,瞬间被清空了一半。 与此同时,衝出峡谷的黑甲大军,已经开始执行第二阶段的战术。 “弩阵!三段射!” 三百名弩手迅速列阵,对著山腰上那座由圆木和石块搭建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第二道关卡,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足以洞穿寻常铁甲的破甲箭,如同一阵黑色的死亡蜂群,瞬间覆盖了整个关卡。 惨叫声、木屑横飞声、人体被贯穿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那些山贼引以为傲的木製掩体和石墙,在特製的破甲箭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仅仅三轮齐射。 第二道关卡,哑火了。 “刀盾手上!陌刀队跟进!破寨!” 战术清晰,配合默契,执行力恐怖。 这已经不是山贼与军队的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杀。 高坡上。 许文镜看著那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黑色洪流,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终於明白,陆沉那看似疯狂的投入,换来的是怎样一支可怕的力量。 这不是军队,这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钥匙。 陆沉端起身边侍卫温好的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口气,茶香裊裊。 “半个时辰。王五这小子,长进了。” 他看著远处那座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黑风寨,眼神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 以战养战。 用敌人的血,来浇灌自己的霸业之基。 第53章 【粮山如山,意外之获】 黑风寨,聚义厅。 半个时辰前还充斥著淫邪鬨笑和酒肉香气的大厅,此刻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温热的血液匯聚成溪,浸透了那张象徵著寨主权威的虎皮大椅。 以“翻江龙”为首的十大金刚,连陆沉亲卫的一轮衝锋都没能挡住,便被斩於刀下,尸身尚温。 当陆沉披著黑色斗篷,缓步踏入这座被鲜血洗礼过的大厅时,所有的喧囂都已平息。 王五浑身浴血,提著翻江龙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稟大人!黑风寨核心抵抗力量已全部肃清!我军……阵亡三人,重伤十人,皆因乱军之中被友军误伤!” 说到最后,王五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五百精锐打三千乌合之眾,竟然还出现了伤亡,虽然不是死於敌手,但依旧是耻辱。 “第一次集团衝锋,配合生疏,在所难免。”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让隨军的静云道长去处理伤员。阵亡的兄弟,名字刻上英烈碑,家人由提督府奉养三代。告诉所有士兵,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是!”王五心中一暖,大声应道。 “俘虏呢?”陆沉的目光扫过厅外广场上,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的山贼。 “回大人,共计两千八百余人,都已经缴械,等候您的发落。” “文镜。”陆沉看向身旁的许文镜。 “学生在。” “这些人,你来处理。”陆沉下达了命令,“我给你定三条规矩。” “第一,凡手上沾有无辜百姓鲜血、作恶多端者,验明正身后,就地格杀,人头筑京观,以儆效尤。” “第二,凡被胁迫入伙、未曾主动行凶作恶者,愿降的,编为劳役营,负责將山寨物资运回安陵城,以及后续的开荒拓土。不愿降的,废其手脚,扔下山去,自生自灭。” “第三,凡有一技之长者,如铁匠、木匠、医师,单独甄別,记录在案,带回安陵城,人尽其用。” 三条命令,清晰、冷酷,却又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杀伐果断,又留有生机。 许文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知道,陆沉这是在教他,如何用雷霆手段,建立新的规则。 “学生明白!”许文镜领命,带著一队士兵,开始对俘虏进行甄別审讯。 广场上,很快便响起了哭喊、求饶和绝望的咒骂声,但这一切,都无法撼动那座新立的法度分毫。 陆沉没有再看那些俘虏一眼,他的目光,投向了大厅后方那扇由精铁打造的宝库大门。 “打开它。” 王五上前,试图用钥匙打开,却发现锁芯早已被翻江龙从內部破坏。 “大人,是內锁,只能强攻。” “不必了。” 陆沉缓缓走到门前。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暗金色的龙象真气吞吐不定。 嗤。 他看似隨意地在那厚达半尺的铁门上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出现在铁门之上。 紧接著,陆沉以指为笔,转瞬之间,便在铁门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他收回手指,对著那圆形轻轻一推。 轰隆一声。 一块巨大的圆形铁块,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从门上“抠”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跟在后面的王五和一眾亲卫,看得眼皮直跳。 如果说之前的陆沉是霸道,那现在,就是……神鬼莫测。 宝库的大门被打开,一股混合著粮食的霉味、金银的铜臭和药材清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饶是陆沉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看到眼前景象时,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滯。 山! 两座由粮食堆成的……小山! 脱了壳的米、磨成粉的面,用巨大的麻袋装著,堆积到了宝库的顶端,怕是足有百万斤之巨! 而在粮山的旁边,是数十口巨大的木箱。 王五上前一脚踹开一口,耀眼的金光和银光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金条、银锭、珠宝、玉器……堆得满满当当。 “发了……发了……”一名年轻的亲卫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点东西就把你们的眼睛看直了?” 陆沉的声音將他们从震惊中唤醒,“这点粮食,只够我安陵城十万军民,敞开肚皮吃三个月。这点金银,还不够给我手下这五百兄弟换装第二代战甲。” 眾人闻言,心中一凛,那股因乍富而起的贪婪和浮躁,瞬间被压了下去。 陆沉没有再理会这些財物,他的目光,落在了宝库最深处的一个架子上。 那里,没有金银,只有几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以及一本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帐册。 他走上前,真气一吐,震开锁扣。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株百年份的何首乌,药气充盈。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块人头大小的【寒铁矿】,是打造神兵利器的上好材料。 第三个盒子里,却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陆沉眼神一凝,撕开了信封。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但却让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翻江龙吾弟,州府之事,已有眉目。『那位大人』不日將起事,届时需你山寨三千兵马,以为外应。事成之后,你便是云州兵马副都督。切记,小心安陵城陆沉,此人乃我等大计之变数,若有机会,可先行除去……” 落款,是“云州,李”。 李家! 是那个在寿宴上反叛的李文博的家族! 陆沉瞬间將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这黑风寨,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土匪,他们是李家安插在安陵城外的一颗棋子!一把刀! 李家与拜血教勾结,图谋的不仅仅是州牧府,而是整个云州! “好一个李家,好大的手笔。” 陆沉將信纸缓缓捏成粉末,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他拿起那本帐册,快速翻阅起来。 帐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一笔粮食、兵器、盐铁的交易往来。 而交易的对象,赫然便是云州城內大大小小数十个商號和官员! 这张网,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大人,这……”王五也看到了帐册上的內容,惊得说不出话来。 “收起来。” 陆沉將帐册和那块寒铁矿收入怀中,“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这封信和这本帐册,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是!” 陆沉走出宝库,看著外面正在被有条不紊“搬空”的山寨,心中再无半分喜悦。 他知道,解决了粮食危机,只是解决了生存问题。 而他,无意中一脚踹开的,却是一扇通往更大阴谋、更恐怖战场的大门。 州府李家,拜血教,甚至……那个信中语焉不详的“那位大人”。 这些隱藏在水面下的庞然大物,很快就会因为黑风寨的覆灭,而將目光,聚焦到他这个小小的安陵城提督身上。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陆沉抬头看向云州城的方向,喃喃自语。 一个月。 他必须在一个月之內,將这批资源和人口,彻底转化为战爭潜力。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到来。 第54章 【清点收穫,黑甲扩军】 黑风寨的覆灭,如同一场八级地震,彻底震动了安陵城方圆三百里的所有势力。 当那支仅仅派出了五百人、却在半日之內便摧枯拉朽般踏平一座三千人匪寨的黑色军队,押送著连绵数里、足以让任何人眼红髮狂的粮草物资返回安陵城时,所有的观望、试探和覬覦,都在瞬间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沿途的村镇,百姓自发地跪倒在道路两旁,对著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顶礼膜拜,高呼“陆提督神兵”。 乱世之中,强者,便是神佛。 安陵城內,更是陷入了一场狂欢。 当一车车装满了粮食的马车驶入粮仓时,那因缺粮而日渐惶恐的人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有粮了!我们有粮了!” “跟著陆提督,饿不死!” 百姓们的欢呼声,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化作最纯粹的民心,尽数加持在了陆沉的身上。 此刻,提督府的书房內,气氛却与外界的狂热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沉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面前,摊开放著那本足以在云州官场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黑帐。 许文镜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本帐册,太烫手了。 “大人,这……”许文镜艰难地开口,“这上面牵涉的官员,几乎囊括了云州城六部司局的一半。一旦呈报给州牧府,李家固然会元气大伤,但整个云州的官僚体系,恐怕也会当场瘫痪。” “呈报?” 陆沉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呈报了?” “啊?”许文镜一愣。 “州牧府不是朝廷,我也不是他麾下的忠臣。” 陆沉將帐册缓缓合上,“这东西,交上去,我们最多得到几句口头嘉奖,顺便把李家和这满朝文武的仇恨,全部拉到自己身上。这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那……大人的意思是?” “找个可靠的人,把这本帐册,『不小心』地泄露出去。”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要给州牧,也不要给李家。把它交给李家的死对头——王家和张家。” 许文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陆沉根本不想当什么正义的审判者。他要当的,是那个躲在幕后,挑起三大家族內斗,让他们互相撕咬、內耗的……渔翁! “一石三鸟!”许文镜忍不住击节讚嘆,“此计一出,李家必然会陷入焦头烂额的自辩和清洗之中,短期內无力再图谋安陵城。而王、张两家拿到了把柄,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藉机打压李家,爭权夺利。如此一来,整个云州城都將陷入內斗的泥潭,再也无人有精力来管我们这个『边陲小镇』!” “学生这就去办!” “不急。” 陆沉摆了摆手,“只放饵,不下鉤。先把消息放出去,但帐册的正本,要留在我们手里。什么时候放,放多少,都要看他们的表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人去悦来客栈,给那个三號传个话,就说,我想跟李家的主事人,谈一笔关於『翻江龙』遗產的生意。” 许文镜彻底呆住了。 一边把李家的黑料卖给他们的对头,一边又主动找李家“谈生意”? 这是……两头下注,左右通吃! 这位提督大人的心计和胆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是……”许文镜躬身一礼,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 处理完这颗最大的“炸弹”,陆沉將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战利品。 他带著王五,来到了城南的百炼堂。 当陆沉將那块人头大小、通体散发著幽蓝色寒气的【寒铁矿】放在莫管事面前时,这位痴迷於锻造的老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要当场跪下。 “寒……寒铁!竟然是百年份的寒铁矿母!” 莫管事抱著那块矿石,老泪纵横,“神物!此乃神物啊!大人,有了此物,老朽……老朽有把握,为您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神兵!” “我要的不是一把神兵。” 陆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百炼堂最新赶製出来的一批装备上。 那是一种比寻常手弩大上三圈,需要固定在地面上发射的重型弩。 “我要的,是一支能將神兵『量產』的军队。” 他指著那块寒铁矿,下达了新的命令: “把这块寒铁,全部用来製作『破罡弩箭』的箭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內,我要看到至少三千支成品。” “破罡弩箭?”莫管事一愣。 “对。”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专门用来对付通脉境高手护体罡气的弩箭。” 他很清楚,他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黑风寨这种乌合之眾。 是拜血教,是州府里的那些老怪物。 普通的破甲箭,对付锻骨境还行,但面对通脉境的护体罡气,就跟挠痒痒一样。 只有这种用特殊材料和符文加持的特种箭矢,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三千支……”莫管事面露难色,“大人,这块矿母虽然极品,但最多也只能打造出一千支箭头。而且,还需要配合妖兽筋腱製作的强力弩臂……” “材料不成问题。” 陆沉打断了他,从须弥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那头被他斩杀在暗河之中的“血河童子王”的尸体! 这头二阶妖兽的尸体一直被他保存在须弥袋中,此刻取出,那股属於妖兽王者的凶煞之气,瞬间让整个百炼堂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它的皮,可以用来製作內甲。它的筋,可以用来製作弩臂。它的骨,磨成粉,可以用来强化兵刃。” 陆沉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够不够?” 莫管事看著那具小山般的妖兽尸体,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够了!太够了!大人,您放心!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之內,老朽一定给您打造出一支……足以弒神的箭队!” 安排完这一切,陆沉並未停歇。 他来到了城西的大校场。 那里,经过甄別后留下的两千名山贼降卒,正忐忑不安地等候著。 王五已经將他们按照青壮、老弱分成了不同的队列。 陆沉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不服。” “你们觉得,我凭什么让你们卖命。” “很简单。” 陆沉一挥手,身后士兵立刻抬上来数十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和崭新的兵器。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劳役。” “我宣布,安陵提督府,扩军。” “成立『黑甲第二卫』,择优录取一千人。凡入选者,管饱饭,发军餉,授功法,配兵甲!” “三个月后,考核第一的百人队,可晋升为『黑甲第一卫』,享受与我身边亲卫同等的待遇!” 此言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降卒们,瞬间炸开了锅! 发钱!发粮!还给功法! 这哪里是当兵,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 “我……我报名!” “我也要当兵!” 求生的欲望和对力量的渴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陆沉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 钱、粮、武力、秩序…… 他正在用自己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认知,一步步地,將这座偏远的安陵城,打造成一架独属於他的、高速运转的战爭机器。 而这台机器,一旦开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第55章 【一纸搅风云,孤身赴鸿门】 安陵城在轰轰烈烈地搞著建设和扩军,而百里之外的云州城,却在悄无声息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云所笼罩。 一则“黑风寨私通官府,帐本遗失”的流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出,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但当王家和张家的家主,在一次宴会上“无意中”提及此事,並意有所指地看向李家家主李长胜时,那根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紧接著,一页据说是从帐本上撕下来的、记录著某位官员倒卖军械的“残页”,被人匿名贴在了州府衙门的门口。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那些曾经与黑风寨有过不清不楚交易的官员、商號,人人自危。他们开始疯狂地互相猜忌、试探,甚至有人为了自保,暗中向对家泼脏水。 原本铁板一块的李家阵营,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而王、张两家,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拢势力,准备隨时给予他们最大的政敌,致命一击。 整个云州城的上层,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战爭都更加凶险的政治地震。 没有人知道那本完整的帐册在哪里。 它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会砍向谁。 而这柄剑的执掌者,此刻正在安陵城的提督府內,悠閒地擦拭著他那双陨铁打造的利爪。 “大人,全如您所料。” 许文镜的脸上带著一丝病態的潮红,那是智谋得逞后的极致兴奋,“阿牛安插在云州城的探子回报,现在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李家光是处理內部的互相倾轧和安抚盟友,就已经焦头烂额。州牧府那边也是投鼠忌器,不敢大动干戈,生怕牵连太广,动摇根本。” “他们越乱,我们就越安稳。” 陆沉將利爪擦拭得寒光闪闪,头也不抬地说道,“传令下去,安陵城即日起,封城。许进不许出。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城里的探子都给我筛一遍。” “是。” “李家那边,有动静了吗?” “来了。” 许文镜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从袖中递上一封製作精美的烫金请柬,“三天前就到了。不是通过拜血教的渠道,而是李家家主李长胜,亲自派人送来的。” 陆沉接过请柬。 请柬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小楷: “三日后,望江楼,李长胜扫榻相迎,恭候陆提督大驾。” 望江楼,位於安陵城与云州城之间的一座孤山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栈道可通,易守难攻,是李家的產业。 “大人,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许文镜忧心忡忡,“李长胜此人老奸巨猾,他必然已经猜到帐册在我们手里。这次邀请,名为谈判,实为陷阱。您万万不可亲身赴险!” “陷阱?” 陆沉笑了,“对我来说,这天下,还没有能困住我的陷阱。” 他很清楚,这一趟,非去不可。 这是他与李家这位真正的掌舵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他需要通过这次会面,试探出李家的底牌,摸清他们与拜血教合作的深度,以及……那个所谓的“大计”,究竟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拿回属於自己的“利息”。 “回復他,我会准时到。” 陆沉將请柬隨手扔进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另外,告诉他,我喜欢清静,赴宴之时,不希望看到任何多余的人。” “您……您要一个人去?!”许文镜大惊失色,“这绝对不行!至少要带上王五將军和黑甲锐士!” “人多,反而碍事。”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方那座在云雾中若隱若现的望江楼,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 “放心,茶凉之前,我便回来。” …… 三日后,黄昏。 望江楼。 夕阳的余暉,將整座九层高的木楼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楼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方圆十里之內,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栈道的入口处,有李家豢养的弓弩手。 四周的密林里,潜伏著拜血教“明堂”的执法队。 甚至连下方的江水中,都隱匿著几道不弱於“血河童子”的恐怖气息。 这確实是一场为陆沉精心准备的……龙潭虎穴。 望江楼顶层。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酒席,但只放了两个座位。 一个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身儒袍的老者,正静静地煮著一壶茶。 他便是李家当代家主,李长胜。 在他的身后,垂手站著一个身穿红衣、戴著面具的身影。 正是暗堂三號。 “三號,你確定他会一个人来?”李长胜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家主放心。” 三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怨毒和快意,“此人狂妄自大,又对我等心存芥蒂,断然不会带我们的人。至於他自己的手下……呵呵,一群土鸡瓦狗,来了也是送死。他若是个聪明人,就只会孤身前来,以示胆魄。” “胆魄?” 李长胜冷笑一声,“在我看来,不过是愚蠢罢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为了今日之局,我不惜请动了教中的『血煞四鬼』,再加上影子剑大人座下的两位亲传弟子,布下这天罗地网。他就算真是通脉大圆满,今日……也得给我把命留在这里!” “那本帐册……” “杀了他,帐册自然就成了废纸一张。” 李长胜的眼中,闪过一丝梟雄般的狠戾,“一个死人,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清晰、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疾不徐,仿佛不是来赴一场鸿门宴,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李长胜和三號的眼神同时一凝。 来了。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平静的青年,缓缓走上顶楼。 正是陆沉。 他看了一眼满脸杀意的三號,又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李长胜,最后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落日。 “风景不错。” 他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满楼的杀机。 “可惜,选了个这么好的地方当坟墓。” 第56章 【茶盏为號,只手遮天】 望江楼顶,江风猎猎。 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茶香四溢,却掩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那是“断肠散”的味道,无色,但在內行鼻子里,无所遁形。 李长胜亲自提起茶壶,给陆沉倒了一杯,动作稳健,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眼角余光,暴露了他內心的紧绷。 “陆提督,请。” 李长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死死盯著陆沉的手,“这是老夫珍藏的『雨前龙井』,以此茶,换陆提督手中的那本帐册,如何?” 陆沉看著面前那杯碧绿的茶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家主好雅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茶。” 陆沉放下空杯,甚至还回味般地咂了咂嘴。 李长胜和身后的三號同时瞳孔一缩。 喝了?! 这“断肠散”虽然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却能在一刻钟內化去武者的一身真气,让他变成待宰的羔羊。此人如此托大,难道有什么依仗? “既然茶也喝了,生意也该谈了。” 李长胜强压下心头的疑虑,图穷匕见,“把帐册交出来,老夫可以做主,留你一具全尸。否则……” “否则什么?” 陆沉把玩著手中的瓷杯,指腹轻轻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否则,这望江楼下,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三號终於忍不住了,她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如夜梟般刺耳:“动手!” 砰!砰!砰!砰! 四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望江楼顶层的四个角落,地板骤然炸裂。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血色身影,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衝出! 血煞四鬼! 这是拜血教专门培养的死士,四人皆是半步通脉的修为,擅长合击之术。 他们没有用兵器,因为他们的手脚,就是兵器。 四条漆黑的、淬满了剧毒的锁链,从他们袖中激射而出,如同四条毒蛇,分別缠向陆沉的四肢。 与此同时,四人身法诡异,在空中拉出残影,分別攻向陆沉的咽喉、心口、丹田和后脑! 配合默契,杀机凛冽。 即便是通脉境中期的高手,在这一瞬间若是被锁链缠住,也要饮恨当场。 “死吧!” 四鬼齐声厉啸,锁链瞬间绷直,眼看就要將陆沉五马分尸。 然而。 坐在椅子上的陆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充满杀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 轰——!!! 一股暗金色的气浪,以陆沉为中心,毫无徵兆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那是融合了龙象之威、青莲之气、血河之煞的——九转玄功罡气! 叮叮噹噹! 那四条足以勒断精铁的毒锁链,在触碰到这层暗金色罡气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隨后寸寸崩断,炸成漫天铁屑! “什么?!” 血煞四鬼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 陆沉动了。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只是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看起来並不快,但在空中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冲得最快的那名“恶鬼”面前。 一把,扣住了他的面门。 “太弱。” 陆沉的声音平淡如水。 下一瞬,他手臂一挥。 那个体重足有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子,在他手里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他抡圆了,狠狠砸向左侧扑来的另一名同伴!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两名“恶鬼”撞在一起,就像是两颗西瓜对撞,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另外两名“恶鬼”嚇得肝胆俱裂,身形在空中硬生生一折,想要逃离这个怪物。 “来都来了,走什么?” 陆沉左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筷子,隨手一甩。 咻咻! 两根普通的竹筷,在龙象真气的灌注下,化作了两道金色的流光。 噗!噗! 两声闷响。 那两名刚刚跃出窗外的“恶鬼”,身体猛地一僵,隨后直挺挺地坠落下楼。 他们的眉心处,各自插著半截没入脑髓的竹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从四鬼暴起发难,到四鬼全灭,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李长胜手中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鞋面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嘴唇哆嗦著,看著那个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的青年,如同看著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你……你没中毒?!” 三號更是惊恐地后退,背靠著墙壁,瑟瑟发抖。 她知道陆沉很强,但她没想到,他竟然强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那可是血煞四鬼啊!联手之下能围杀通脉境初期的存在,就这么……被秒杀了?! “毒?”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那点佐料,味道还行,就是劲儿小了点。” 他的《九转龙象玄功》本身就融合了青莲教的净化之力和血河大法的吞噬之力,区区断肠散,入腹的瞬间就被炼化成了真气养料。 他一步步走向李长胜。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木质地板都会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李家主,你的底牌,如果只有这点成色……” “那你今天,恐怕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不!不可能!” 李长胜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大吼道:“二位仙师!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轰! 话音未落。 陆沉头顶的屋顶,突然崩塌。 两道凌厉至极的剑光,如同两条银色的蛟龙,夹杂著漫天木屑,从天而降,直刺陆沉的双肩! 这两剑,快、准、狠。 而且剑气凝练,带著一股特殊的震盪之力,显然是得到了“影子剑”的真传! 两名身穿青衣、面容冷峻的青年剑客,终於现身。 通脉境中期! 两名真正的通脉境剑修! 这才是李长胜真正的杀手鐧! “给我跪下!” 两名剑客齐声暴喝,剑锋之上,剑芒暴涨三尺,誓要將陆沉钉死在地上。 面对这必杀一击。 陆沉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暗金色光芒。 “比剑?” “你们师父都没能杀了我,凭你们两个废物?!” 陆沉双臂猛地向上一撑! 没有用兵器,就是那一双覆盖著暗金色罡气的肉掌! 【空手入白刃】·龙象版! 当!当!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两把足以削铁如泥的宝剑,竟然被陆沉用双手,死死地抓在了掌心! 剑气爆发,切割著他的手掌,却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连油皮都割不破! “什么?!” 两名剑客脸色大变,拼命想要抽回长剑,却发现长剑仿佛在对方手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下来吧!” 陆沉狞笑一声,双臂发力,猛地往下一拽! 轰! 两名高高在上的剑客,被这股无可匹敌的怪力,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狠狠砸在地板上! 木楼的地板彻底承受不住,轰然坍塌! 烟尘四起。 陆沉拖著两把剑,踩著两名剑客的身体,隨著坍塌的楼板,一同坠入了下一层。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顶层迴荡: “这楼,太脆了。” 第57章 【温酒斩华雄,废墟立规矩】 轰隆隆—— 烟尘滚滚,碎木横飞。 望江楼的第八层,也就是顶层的正下方,原本是一间雅致的茶室,此刻却被这从天而降的三道人影砸得一片狼藉。 那两名通脉境中期的剑客,虽然在落地瞬间凭藉深厚的內力护住了心脉,没被摔死,但也被摔得七荤八素,口鼻溢血。 他们狼狈地从废墟中爬起,还没来得及重整旗鼓,一道黑影已经撕裂烟尘,如附骨之疽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就是影子剑教出来的徒弟?” 陆沉的声音在烟尘中显得格外空灵冷漠。 他双手依旧抓著那两把长剑的剑刃,【暗金龙象体】全力运转,双手猛地一合! 崩! 两把由百炼精钢打造、价值连城的宝剑,竟然被他用蛮力,硬生生地……折断了! “剑都没了,还修什么剑道?” 陆沉隨手扔掉断剑,双拳齐出。 【龙象·双峰贯耳】! 两名剑客大骇,本能地想要后退闪避。 但陆沉的速度太快了,那是纯粹肉身爆发带来的极速,不需要调动真气的前摇。 噗!噗! 两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 两只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两人的胸膛之上。 护体罡气? 在陆沉这不仅拥有龙象巨力,还融合了破罡属性的拳头面前,就像窗户纸一样脆弱。 咔嚓嚓—— 两名剑客的胸骨瞬间粉碎性塌陷,心臟在胸腔內直接被震成了肉泥。 他们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倒飞而出,撞破了楼层的木墙,直直地坠入了楼下的滚滚江水之中。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两招。 两名通脉境中期,影子剑的高徒,死。 “温室里的花朵,就算境界再高,也不过是摆设。” 陆沉收回拳头,看都没看那个破洞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已经被灰尘呛得满脸狼狈的李长胜,以及正试图从窗户逃窜的三號。 “三號,你要去哪?” 陆沉的声音如同勾魂的锁链。 正要跳窗的三號身形一僵,她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戾。 她知道自己跑不过陆沉。 “李家主!不想死就帮我拦住他!” 三號突然一把抓住身边的李长胜,竟是將这位养尊处优的李家家主,当做人肉盾牌,狠狠推向了陆沉! “贱婢!你敢!” 李长胜惊恐大叫,手舞足蹈地撞向陆沉,完全没了刚才运筹帷幄的梟雄模样。 三號借著这一推之力,身形化作一道血影,再次冲向窗口。 只要跳进江里,借水遁,她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愚蠢。” 陆沉摇了摇头。 他没有理会撞过来的李长胜,只是隨手一拨,用柔劲將李长胜甩到一边的柱子上。 同时,他脚下的一块碎木板,被他猛地踢出! 咻——!!! 那块普通的木板,在龙象真气的灌注下,瞬间化作了一把夺命的飞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后发先至! 正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三號,只觉得后心一凉。 噗嗤! 木板从她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带出一大蓬鲜血。 巨大的衝击力將她整个人钉在了窗框上。 “呃……” 三號低头看著胸口的木板,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悔恨。 她机关算尽,想利用陆沉,想利用李家,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下辈子,记得选对队友。” 陆沉走到她身后,轻轻一推。 扑通。 三號的尸体坠入江中,顺流而下,成了鱼虾的饵食。 至此。 望江楼內的所有威胁,全部清除。 整个第八层,安静得可怕,只有江风呜咽的声音。 陆沉缓缓转身,走向那个瘫软在柱子旁,面色惨白如纸的李长胜。 这位曾经在云州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浑身颤抖,裤襠处甚至传来了尿骚味。 “別……別杀我……” 李长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还有几块玉佩,“钱……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李家的產业,都可以给你!” “李家主,你失態了。” 陆沉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容。 “我早就说过,我是来谈生意的。” 他伸手帮李长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你看,本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喝茶,你非要搞出这么多动静。这楼也塌了,人也死了,何必呢?” “是……是老朽糊涂!是老朽该死!” 李长胜为了活命,没有任何尊严地自己扇著自己的耳光,“求提督大人开恩!留老朽一条狗命!” “留你一命,当然可以。” 陆沉抓住了李长胜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自残,“毕竟,我想接手李家的生意,还需要李家主这块金字招牌。” “不过,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陆沉的手指,轻轻搭在李长胜的脉门上。 一股阴冷至极、却又带著一丝生机的诡异真气,顺著经脉,钻入了李长胜的心臟。 那是《血神经》中记载的一种控制奴僕的手段——【种魔印】。 “啊——!!!” 李长胜发出一声惨叫,捂著心口倒在地上打滚。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臟,痛不欲生。 “这是『生死符』。” 陆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每隔七天,若无我独门手法解穴,你就会尝遍这万蚁噬心之苦,直至七七四十九天后,全身溃烂而死。”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於李家如何『赔偿』我精神损失的问题了。” 李长胜满头大汗,从地上爬起来,跪在陆沉脚下,头磕得砰砰响。 “听!老朽全听大人的!从今往后,李家就是大人的一条狗!大人让咬谁,就咬谁!”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远处的云州城,依旧繁华热闹,却不知道,就在这一江之隔的废墟之上,这座城市的权力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吧,李家主。” 陆沉负手而立,向楼下走去,“你的马车应该还在下面。送我回安陵城。” “顺便,把你家里的那几个不听话的长老名单,给我列一份。” “既然要听话,那就得杀几只鸡,给猴子们看看。” 第58章 【百炼筑基,神机屠魔】 夜色如墨,马车轔轔。 这是一辆极其低调的青蓬马车,行驶在通往安陵城的官道上。 但在马车的四角,却悬掛著云州李家特有的“风雨灯”,所过之处,即便是再不开眼的流寇,见了这灯笼也得乖乖退避三舍。 车厢內,温暖如春,却死寂如坟。 李长胜缩在角落里,双手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身体隨著马车的顛簸微微颤抖。 他偶尔抬头看向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眼中的恐惧如同杂草般疯长。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在谈笑间,將两名通脉境中期的剑客、一名拜血教的高层,以及他苦心经营的望江楼,尽数碾为齏粉。 那不是武功,那是神通。 那是完全超越了世俗认知的、属於另一个层面的力量。 “李家主。”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李长胜浑身一激灵,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大……大人,您吩咐。”李长胜连忙放下茶杯,恭敬地低头。 “回去之后,想好怎么解释了吗?”陆沉依旧闭著眼,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李长胜是个聪明人,能在云州屹立数十年不倒,脑子转得极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虽然还在抖,但条理已经清晰起来: “回大人,老朽……老朽想好了。” “望江楼之会,遭遇拜血教余孽与不明身份的悍匪袭击。我李家护卫拼死抵抗,全军覆没。幸得陆提督带兵路过,出手相救,老朽才捡回一条命。” “为了报答陆提督的救命之恩,也为了加强云州与安陵城的『防务合作』,李家决定……捐资助餉,並与安陵城结为……结为兄弟之盟。” 说到“兄弟之盟”四个字时,李长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他知道,这就意味著李家从今往后,成了安陵城的附庸,甚至是提款机。 “不错。” 陆沉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是个好故事。不过,还不够。” “请大人示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拜血教袭击,这是个好藉口。既然是袭击,那你们李家內部,是不是也该有人对此负责?” 陆沉的目光变得幽深,“比如,那些平日里跟你不对付的长老?比如,那些暗中勾结外人、吃里扒外的管事?” “借著这把刀,把你家里那些不听话的杂草,都拔了吧。” 李长胜心中一寒,隨即又是一颤。 狠!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要他的钱,还要借他的手,把李家彻底清洗一遍,变成只有一种声音的李家——那就是听命於陆沉的声音!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他李长胜剷除异己、独揽大权的绝佳机会。 “老朽……明白!”李长胜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回去之后,老朽便以『勾结妖人、陷害家主』的罪名,执行家法!保证三天之內,李家上下,再无二心!” “很好。” 陆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这是半颗解药,能压制你体內的『生死符』一个月。” “只要你乖乖听话,每个月的解药,我会让人准时送到。而且……” 陆沉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跟著我,你失去的只是自由,得到的,可能会比你想像的更多。比如……让李家成为云州唯一的豪门。”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但这个甜枣太大,大到让李长胜呼吸急促。 唯一的豪门?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野心。但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突然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愿为大人效死!” 这一次,李长胜跪在车厢里,磕头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 两日后。 云州城再次发生地震。 李家家主李长胜死里逃生归来,隨即雷霆震怒,发动了一场残酷的內部清洗。 一夜之间,李家三位实权长老、十几名管事被处死,罪名是“勾结妖人,谋害家主”。 鲜血染红了李家大院的青石板,哀嚎声传出几条街。 外界震惊,王、张两家更是惊疑不定,以为李长胜疯了。 但紧接著,李家宣布了一项震惊全城的决定: 李家將与安陵城展开全面合作,开通商道,並无偿援助安陵城精铁五万斤、粮草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 消息传出,云州譁然。 所有人都看不懂了。这李家是被打傻了?还是真的要抱那个“陆提督”的大腿? 不管外界如何猜测,那源源不断的物资车队,已经如同输血管一般,连通了云州与安陵。 安陵城,这个曾经的边陲孤城,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 十天后,安陵城,城南禁地。 这里原本是百炼堂的后院,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秘密兵工厂。 高耸的围墙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黑甲锐士中最精锐的老兵。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切割的焦糊味。 “大人!成了!终於成了!” 莫管事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髮蓬乱如鸡窝,手里捧著一把造型狰狞的重型手弩,跌跌撞撞地跑到陆沉面前,脸上却掛著癲狂的笑容。 “按照您的图纸,还有那头妖兽的筋骨,再加上寒铁矿打造的箭头……我们失败了七十三次,终於做出了这把原型机!” 陆沉接过那把手弩。 沉。 入手极沉,起码有五十斤重。 弩身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那是用“血河童子王”的腿骨打磨而成,坚韧无比。弩弦则是由三股妖兽大筋绞合,紧绷得如同钢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弩槽中那支通体幽蓝、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弩箭。 箭头呈三棱破甲锥形,上面还刻著几道简陋却有效的“破罡符文”。 【寒铁破罡弩(试作型)】 “威力如何?”陆沉抚摸著弩身,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恐怖张力。 “没试过活人。” 莫管事咽了口唾沫,指著校场尽头的一块巨大试剑石,“但我们试过那个。” 那块试剑石,是花岗岩材质,厚达三尺,即便是內壮境武者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浅浅的印痕。 “王五。” 陆沉將弩递给身后的王五,“试试。” “是!” 王五接过重弩,双臂肌肉隆起,低吼一声,才勉强將那绞盘拉开,掛上弦。 这玩意儿,普通士兵根本拉不开,只有锻骨境以上的武者,配合绞盘才能使用。 他端起弩,瞄准百步之外的试剑石。 屏息,凝神。 扣动扳机。 崩!!! 一声如同弓弦崩断的炸响,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太快了! 快到视线根本无法捕捉! 下一瞬。 轰! 百步之外,那块坚硬无比的试剑石,就像是被一枚微型炮弹击中,瞬间炸裂!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当烟尘散去,眾人围上去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试剑石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前后透亮! 而那支寒铁弩箭,在穿透了三尺花岗岩后,竟然余势未消,深深地没入了后方的夯土墙中,只留下箭羽在微微颤动。 “嘶……” 王五看著手中的弩,又看了看那块石头,手都在抖。 “这威力……就算是通脉境初期的护体罡气,怕是也挡不住吧?” “挡不住。” 陆沉走上前,拔出弩箭,看著依旧锋利如初的箭头,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这不仅是物理穿透,寒铁自带的破法属性,对真气有著天然的克制。 “哪怕是通脉中期,若是毫无防备被射中要害,也是必死无疑。”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有了这东西,凡人诛仙,不再是神话。 “莫管事。” “在!” “这种弩,我要三百架。这种箭,我要三千支。” 陆沉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给你人,给你钱,给你所有的资源。哪怕把百炼堂的炉子烧穿了,也要给我造出来。” “是!”莫管事激动得老脸通红,“老朽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您赶出来!” “王五。” “在!” “从黑甲卫中,挑选三百名力气最大、眼力最好的兄弟,组建『神机营』。这把弩,就是他们的命。” 陆沉拍了拍那把重弩,“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他们的目標不再是土匪流寇,而是……天上飞的那些『神仙』。” “遵命!”王五的吼声震天动地。 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兵工厂,陆沉心中大定。 钱粮足备,兵强马壮,神兵在手。 现在的安陵城,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城,而是一座武装到了牙齿的钢铁堡垒。 他终於有了在这个乱世,真正立足的资本。 然而,就在陆沉准备离开兵工厂时。 他怀中那两块一直安静的青铜残片,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警兆,如同针扎般刺入他的眉心。 【警告!警告!】 【检测到极高能反应接近!】 【目標等级:通脉大圆满(半步先天)!】 陆沉猛地抬头,望向云州城的方向。 即使隔著百里之遥,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剑意,正在跨越山河,死死地锁定了安陵城。 那剑意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冰冷。 如同天道无情,视万物为芻狗。 “终於来了吗?” 陆沉的双眼微微眯起,体內的《九转龙象玄功》轰然运转,暗金色的罡气在皮肤下流转。 “影子剑。” …… 云州城,州牧府。 后花园的禁地之中,一座枯坐了十年的石屋,今日,门开了。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不敢靠近他。 花园里的百花,在他走过的瞬间,齐齐凋零。 “供奉大人!” 州牧大人带著一眾官员,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您……您出关了?” 老者没有看他们,只是抬头看向南方,那是安陵城的方向。 他的声音沙哑,却像是两把生锈的铁剑在摩擦: “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死了。” 州牧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我养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 老者轻轻嘆了口气。 “我去杀个人。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剑痕,深深地刻在石板地上,那是…… 缩地成寸! 第59章 【剑压满城,神机营前鬼神惊】 冬日的安陵城,天空灰白,彤云密布,仿佛连老天都在酝酿著一场暴雪。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却听不到一丝人声。 五千守军,包括那新扩编的一千“黑甲第二卫”,此刻都手持兵刃,死死地盯著城门外的那条官道。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握著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因为冷。 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要將血液都冻结的寒意。 在视线的尽头,一个灰袍老者,正背负双手,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就像是一个在雪地里散步的老农。 但他每迈出一步,身影就会诡异地闪烁一下,再出现时,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缩地成寸!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气势。 隨著他的靠近,安陵城上空的云层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如同一把倒悬天际的巨剑,缓缓压向城头。 咔嚓! 城楼上,一面飘扬的战旗,在这股剑意的压迫下,旗杆竟然毫无徵兆地断裂,坠落城下。 “咕嚕……” 一名年轻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这就是……通脉大圆满? 这就是传说中的“影子剑”? 一人一剑,压得满城十万军民,喘不过气来! “定!” 就在军心即將动摇之际,一声沉稳如钟的低喝,在城楼正中央响起。 陆沉身披黑金重甲,大马金刀地坐在城楼之上。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嗡——! 一股霸道绝伦的暗金色气血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段城墙。 那股气血炽热如火,瞬间驱散了士兵们心中的寒意,挡住了那漫天压下的冰冷剑意。 “呼……” 士兵们感觉身上一轻,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甲早已湿透。 他们敬畏地看著那个坐在中央的身影,眼中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只要提督大人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著! 城下。 影子剑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护城河外,距离城墙三百步。 这个距离,刚好是普通弓弩的射程之外。 他缓缓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著一群死人。 “陆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出来领死。” 没有废话,没有寒暄。 就像是判官在宣读生死簿。 陆沉坐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东西,你那两个徒弟死的时候,也像你这么狂。” “结果呢?一个摔成了肉泥,一个被我餵了鱼。” “你也想去江里餵鱼吗?” 哗——! 城墙上一片譁然。谁都没想到,面对如此恐怖的强敌,自家提督不仅不惧,反而还开口嘲讽! 影子剑的眼皮微微一跳。 一股更加恐怖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地上的积雪,竟然在这股杀意的激盪下,凭空悬浮起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剑。 “牙尖嘴利。” 影子剑缓缓伸出枯瘦的右手,对著城楼,虚空一划。 “斩。” 嗤——!!! 天地间仿佛亮起了一道闪电。 一道足有十丈长的半月形剑气,脱手而出! 这道剑气凝练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气被整齐地切开,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它带著摧毁一切的气势,直奔城楼上的陆沉而去! 这一剑,若是斩实了,不仅陆沉要死,就连这坚固的城楼,也会被一分为二! “来得好!” 陆沉眼中精光爆射,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出手的打算都没有。 他只是猛地挥下了右手。 “神机营!放!!!” 早已埋伏在城垛后方、憋了一肚子火的三百名神机营死士,在这一瞬间,同时扣动了手中的悬刀(扳机)。 崩崩崩崩崩——!!! 一阵密集如连珠雷般的弓弦炸响,盖过了风雪声,盖过了剑啸声。 三百道幽蓝色的流光,如同来自地狱的寒星,瞬间撕裂了虚空! 【寒铁破罡弩】! 每一支弩箭,都由百年寒铁打造,刻有破法符文,在五十斤重弩的恐怖动能加持下,速度快到了极致! 影子剑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巨大剑气,在遭遇这波箭雨的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叮叮噹噹! 剑气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箭雨未停! 剩下的两百多支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依旧死死锁定著影子剑的周身大穴! “嗯?!” 影子剑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种速度!这种穿透力! 这绝不是凡俗军队能拥有的兵器!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护体剑罡!” 影子剑不愧是半步先天的高手,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周身真气瞬间爆发,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剑网。 下一瞬。 轰轰轰轰轰——! 弩箭撞击在剑网之上,爆发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和爆炸声。 如果是普通的箭矢,碰到这层剑罡,瞬间就会被绞成粉末。 但这是寒铁! 寒铁自带的破法属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滋滋滋! 那些幽蓝色的箭头,竟然硬生生地刺入了剑罡之中,虽然被剑气不断磨损,但那股巨大的衝击力,却实打实地轰在了影子剑的身上! 一支……两支……十支……百支! 所谓蚁多咬死象。 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量变就会引起质变。 “破!!!” 城楼上,陆沉一声怒吼,仿佛在给这波攻势做最后的註脚。 咔嚓。 影子剑那坚不可摧的护体剑罡,在承受了上百次点杀之后,终於不堪重负,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是这一道缝隙! 咻! 一支最为刁钻的弩箭,顺著缝隙钻了进去,直取影子剑的左肩! 影子剑身形一晃,想要躲避,但那箭太快了。 噗! 血光乍现。 那支寒铁弩箭,竟然真的射穿了他的护体真气,虽然被他的肌肉卡住,没能贯穿,但也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肩膀,入肉三寸! “中……中了?!”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神仙……流血了? 那个不可一世、视万物为芻狗的通脉大圆满强者,竟然被一群凡人拿著弩箭射伤了?! “吼!!!” 短暂的死寂后,安陵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原来神仙也是肉长的!也是会受伤的! 城下。 影子剑低头,看著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支幽蓝色弩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痛。 久违的痛楚。 还有那股顺著伤口侵入经脉的寒毒。 “寒铁……破罡弩……” 影子剑伸手拔出弩箭,带出一串血珠。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再无之前的淡然。 “好!好手段!” “陆沉,你给了老夫一个惊喜。”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猩红一片,仿佛有两把利剑在其中沉浮。 “作为回报,老夫决定……將这满城螻蚁,屠戮殆尽!” 轰!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他不再保留。 背后的那把古朴长剑,终於出鞘。 “剑名『惊鸿』,请赐教!” 影子剑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达二十丈的惊天剑虹,无视了第二波即將到来的箭雨,直接冲天而起,杀向城楼! 既然远程对轰会被压制,那就贴身肉搏! 只要杀上城头,那些笨重的弩机就是废铁! “等的就是你!” 陆沉霍然起身,脚下的城砖轰然炸裂。 他没有退,反而迎著那道惊天剑虹,纵身跃下城楼! “所有人退后!” “这个老怪物,交给我!” 半空中。 陆沉浑身暗金色罡气流转,如同一尊金甲战神。 他双手在虚空中一抓,一副同样由寒铁打造的【陨铁拳套】瞬间覆盖双手。 “九转龙象·撼天式!” 陆沉將全身的力量、真气、甚至那股一定要贏的意志,全部压缩在右拳之中。 对著那道剑虹,狠狠轰出! 当————!!! 拳与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是纯粹的力量与极致的锋芒的对决。 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横扫四方。 城墙上的旗帜瞬间被撕碎,护城河的水面炸起十丈高的水柱! 这一刻,整个安陵城,都在颤抖。 第60章 【龙象搏天,剑碎虚空】 轰!!! 安陵城外的冰封护城河,仿佛被一颗陨石砸中。 厚达数尺的冰层瞬间粉碎,炸起漫天冰屑,混杂著浑浊的河水和淤泥,冲天而起足有二十丈高。 在那漫天水雾之中,一道人影如炮弹般坠落,双脚重重踏在河底的淤泥之中。 大地剧烈震颤,护城河两岸的土坡轰然塌陷。 陆沉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卸力姿势,身上的黑金重甲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甚至有几处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皮肤。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比刚才更加炽热。 “噗!” 半空中,影子剑也不好受。他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才勉强卸去那股恐怖的怪力,落在一棵被削断了树冠的枯树上。 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剑的右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崩裂。 “这……这是什么怪力?!” 影子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那一剑“惊鸿”,蕴含了半步先天的剑意和六十年的精纯功力,就算是同级別的强者硬接,也得断条胳膊。 可这个陆沉,竟然只凭藉一双肉拳和那诡异的暗金色罡气,就硬生生把他震退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气打入对方体內后,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就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吞噬、炼化了! “痛快!” 河底,陆沉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周围的河水竟然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被那一身炽热的气血蒸发成滚滚白雾。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老东西,你的剑,没吃饭吗?” 陆沉咧嘴一笑,双腿微曲,隨后猛地绷直。 轰! 河底炸开一个巨坑。 他整个人再次冲天而起,没有丝毫花哨,就是直来直去,用身体当做最强的兵器,狠狠撞向那棵枯树! “狂妄小儿!” 影子剑被激怒了。 他身为通脉大圆满,何曾被人如此轻视? “既然你想死,老夫成全你!” “禁术·燃血剑!” 影子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剑之上。 嗡—— 那把古朴的长剑瞬间变得通体血红,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剑身周围的空间甚至开始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 这是在燃烧寿命! “斩!” 影子剑不再防守,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闪电,迎著陆沉冲了过去。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留手。 半空中,暗金色的龙象与血色的剑虹疯狂碰撞。 噹噹噹噹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每一声都伴隨著气浪的爆发。 陆沉的打法极其凶悍,根本不防守。 剑气刺在他身上,只能在他暗金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或者浅浅的血痕。 而这血痕刚一出现,伤口处就会泛起一阵温润的青光,瞬间止血、结痂、癒合! 这就是《九转龙象玄功》的变態之处! 攻如龙象,守如金刚,生机如青莲! 反观影子剑,虽然身法诡异,剑气凌厉,但只要被陆沉的拳风擦到一点,那就是伤筋动骨。 一百招……两百招…… 战场从半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进树林。 方圆千米之內,仿佛被颶风犁过一遍,寸草不生,树木尽断,巨石粉碎。 “怪物……你这个怪物……” 影子剑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他的真气在飞速消耗,燃烧寿命带来的爆发力也在逐渐衰退。 而对方,那个叫陆沉的小子,非但没有力竭的跡象,反而越战越勇,那股暗金色的气势还在节节攀升! 他是在拿自己当磨刀石! “不能再拖了!” 影子剑心中闪过一丝决然。 再拖下去,他会被活活耗死! “陆沉!接我这最后一剑!” 影子剑猛地拉开距离,悬浮在半空。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 这一刻,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抽空。 一股沧桑、古老、仿佛能斩断岁月的意境,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我闭关十年领悟出的半式先天剑招……” “剑名——岁月。” 嗤。 一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灰濛濛的、看似缓慢无比的剑气,飘向陆沉。 但陆沉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危险! 极致的危险! 在这道剑气面前,他的【暗金龙象体】都在疯狂示警,仿佛只要沾上一丝,就会瞬间衰老、枯萎! 这是涉及到了“规则”的一剑! “好一招岁月!” 陆沉不退反进,在那巨大的压力下,他体內的《九转龙象玄功》终於突破了最后的临界点。 “但我的拳头,不信命!” 陆沉的身体表面,突然燃起了一层血色的火焰。 那是《血神经》的燃烧秘法,他在这一刻,同样选择了爆发! “九转归一!龙象镇狱!” 陆沉双手合十,隨后猛地向前推出。 昂——!!! 一头高达十丈、通体暗金、脚踏青莲、身缠血河的远古龙象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仰天长啸! 轰!!! 龙象虚影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道灰色的剑气。 天地失声。 灰色的剑气与暗金色的龙象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三息。 最后。 咔嚓。 那是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灰色的剑气……碎了。 但在剑气破碎的瞬间,那头龙象虚影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噗! 陆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数十丈,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处的血肉呈现出灰败的枯萎色泽。 但他扛住了! 而半空中的影子剑,则是如遭雷击,手中的本命飞剑“惊鸿”寸寸崩断,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雪地里。 他败了。 真气耗尽,剑心破碎。 “咳咳……” 影子剑艰难地抬起头,看著远处那个虽然受了伤、但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灰败。 “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输了。” 陆沉捂著胸口,一步步走来。 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的气息依然危险。 “老东西,你的剑不错。” 陆沉走到他面前,冷漠地举起右手,“可惜,你的人不行。” 就在陆沉准备给这位通脉大圆满最后一击,收割这笔丰厚的“经验值”时。 异变突生! 噗嗤! 一只苍白、乾枯、指甲如刀的手,毫无徵兆地从影子剑背后的雪地里伸出,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呃……” 影子剑瞪大了眼睛,看著从自己胸口穿透而出的血淋淋的手爪,眼中满是错愕。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被那只手爪死死握住。 “桀桀桀……” 一阵阴冷、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怪笑声,在雪原上迴荡。 “真是精彩的对决啊……” “多谢陆提督,替本座把这块『硬骨头』给嚼碎了。” 轰! 积雪炸开。 一个身穿血红大袍,脸上戴著半张黄金面具,浑身散发著比影子剑还要恐怖数倍气息的身影,缓缓从地下升起。 他一手捏爆了影子剑的心臟,將那通脉大圆满的精血尽数吞噬。 另一只手,则遥遥指向了陆沉。 “现在,轮到你了。” 拜血教教主! 血无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只隱藏在暗处最深、最毒的黄雀,终於在两败俱伤的关键时刻,露出了獠牙! 第61章 【绝望降临,魔威盖世】 雪,越下越大了。 原本只是零星飘落的雪花,此刻却像是被某种不祥的力量所牵引,变成了鹅毛大雪,疯狂地倾泻在这片刚刚经歷了惨烈廝杀的战场上。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的惨白。 只有那安陵城外的护城河畔,还残留著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是通脉境大圆满强者影子剑的鲜血,滚烫、粘稠,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依然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甚至將周围的积雪都融化成了一滩滩浑浊的血水。 风,在呼啸。 像是在为这位陨落的宗师奏响輓歌,又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更大恐怖而颤抖。 死寂。 整个安陵城內外,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城墙之上,五千守军,加上那刚入伍的一千新兵,哪怕他们手中握著足以穿金裂石的“寒铁破罡弩”,哪怕他们刚刚才见证了自家提督大人神威盖世、力挫强敌的壮举,但此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於高位生命体本能的战慄。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聚焦在那个缓缓从地下升起的身影上。 那个身穿血色长袍,脸上戴著黄金面具的男人。 拜血教教主,血无涯。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脚下踩著影子剑渐渐冰冷的尸体,手里还把玩著一颗已经被捏得变形的心臟。 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滴落,“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眾人的心头。 恐怖。 大恐怖。 虽然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他周身那一圈若隱若现的血色光晕,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仿佛他所在的区域,已经不再属於人间,而是变成了修罗地狱的投影。 “咕嚕……” 王五站在城垛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跟隨陆沉最久的老人,也是目前安陵城除了陆沉之外的最强者,他自问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当年的黑鯨帮混战,后来的黑风寨屠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面对那个红袍人,他竟然连拔刀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在仰望一头巨龙。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这就是……传说中的拜血教教主吗?” 许文镜站在王五身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是一个读书人,虽然这几个月来也算是见惯了风浪,但这种超越了凡俗认知、近乎於妖魔般的存在,还是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完了……全完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刚才战胜影子剑带来的那一丝狂热和喜悦,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浇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而在那绝望的中心。 陆沉,依旧站著。 他的情况很糟糕。 非常糟糕。 胸口那道被“岁月”剑气劈开的伤口,深可见骨,不仅没有癒合的跡象,反而因为刚才强行透支爆发,变得更加狰狞。灰白色的死气在伤口周围盘旋,不断侵蚀著他原本旺盛的生机。 那是规则的力量。 即便《九转龙象玄功》拥有逆天的恢復力,面对这种半步先天的规则伤害,一时半会儿也束手无策。 “呼……呼……” 陆沉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折不断的標枪。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抬起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目光越过漫天风雪,死死盯著对面的血无涯。 “桀桀桀……” 血无涯发出一阵怪笑,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金属片在玻璃上摩擦,“陆提督,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 他隨手扔掉手中那颗已经乾瘪的心臟,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刚才捏爆的不是一位宗师的心臟,而是一只臭虫。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明明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本座呢?” 血无涯微微歪著头,黄金面具后的双眼流露出一丝戏謔,“你应该恐惧,应该颤抖,应该跪下来求饶。或许本座心情好,还能把你炼成一具保留神智的血尸,让你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永生。” “咳咳……” 陆沉咳嗽了两声,又咳出一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他看著血无涯,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狰狞,格外疯狂。 “求饶?”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我陆沉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畜生。” “找死!” 血无涯眼神一冷,那股猫戏老鼠的兴致瞬间消失。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 轰!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对著陆沉虚空一按。 没有任何招式,就是纯粹的真气碾压。 剎那间。 安陵城外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掌抽空了。 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血色巨掌,在半空中凭空凝聚。那巨掌纹路清晰,掌纹仿佛是由无数冤魂厉鬼纠缠而成,散发著滔天的怨气和血煞之气。 “血神掌!” 巨掌未落,恐怖的风压就已经將地面的积雪压实,变成了坚硬的冰层。 陆沉脚下的泥土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寸寸崩裂,双腿瞬间陷入地下半尺有余! 这才是真正的通脉大圆满,甚至……已经触摸到了那一丝先天门槛的力量! 仅仅是隨手一击,威势就超过了刚才影子剑的全力爆发! “系统……” 陆沉在心中默念。 眼前,那行熟悉的淡蓝色萤光字体再次浮现,但在漫天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忽明忽暗。 【天道敕令】 【宿主:陆沉】 【状態:重伤(生命值剩余 15%),规则侵蚀中……】 【功法:九转龙象玄功(第一转·大成 9999/10000)】 【物品:青铜残片 x2(已激活),破罡弩 x1(损坏),寒铁拳套(破损)……】 9999/10000。 就差一点点。 就差那临门一脚,就能突破第一转的瓶颈,踏入第二转! 只要踏入第二转,他的肉身强度將再次翻倍,恢復力也將提升到一个新的台阶,或许……就能抗住这一掌! “来啊!!!” 陆沉猛地仰天长啸,声音悽厉而决绝。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他將体內仅剩的所有真气,连同那已经在燃烧的生命潜力,全部调动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再次在他身上亮起,虽然微弱,却极其顽强。 他要借这一掌的压力,来衝破那最后的关卡!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机缘! 轰隆隆—— 血色巨掌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重重地拍了下来。 就像是用一把巨大的苍蝇拍,去拍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大人!!!” 城墙上,无数將士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王五眼眶欲裂,指甲深深地扣进了墙砖里,鲜血直流。 许文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那惨烈的一幕。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漫天烟尘和血光將陆沉的身影彻底淹没。 …… 远处的树林里。 一棵古树的树梢上,站著一个身穿黑衣、手持黑莲的青年。 正是白泽。 他一直没有走,一直在暗中观察。 当看到影子剑身死,血无涯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该死……这老怪物怎么会亲自来?” 白泽紧紧握著手中的黑莲,指节发白,“这下麻烦了。陆沉那小子虽然妖孽,但毕竟只是通脉中期,而且已经重伤……这一掌下去,怕是要尸骨无存。” 他犹豫了。 要不要出手? 如果现在出手,凭藉他手中的几张底牌,或许能勉强救下陆沉,但那样一来,就会彻底暴露黑莲教的行踪,引来血无涯的追杀。 可如果不救……陆沉一死,安陵城必破,他在北地的布局也將毁於一旦。 “赌一把?” 白泽看著那烟尘瀰漫的深坑,眼中闪烁著赌徒般的光芒。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那个深坑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咚。 咚咚。 咚咚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最后竟然如同战鼓一般,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白泽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还没死?!” 战场中央,血无涯原本淡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刚才那一掌,用了七成力道。 就算是影子剑活著,硬接这一掌也得重伤。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小子,怎么可能还有生机?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吹散了漫天烟尘。 露出了那个深达三丈的巨坑。 而在巨坑的最底部。 一个身影,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泥土中爬起来。 他的全身骨骼几乎尽碎,身上的肌肉也大面积撕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血人。 但在他的胸口处,那两块一直贴身收藏的青铜残片,此刻却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青色,而是一种……古老、苍茫、仿佛包含了天地至理的——混沌之色! 【检测到致命攻击!】 【检测到宿主意志突破极限!】 【天道敕令……深度激活!】 【《九转龙象玄功》……突破!】 轰!!! 一股全新的、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力量,从陆沉破碎的身体深处,轰然爆发! 第62章 【破后而立,九转金身】 混沌的光芒,从地底深处喷薄而出。 那不仅仅是光,更像是一种粘稠的、实质化的液体,带著古老苍茫的气息,瞬间填满了那个巨大的深坑。 “咔吧……咔吧……”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爆豆般的脆响,从光芒中心密集地传出。 那是骨骼重组的声音。 陆沉站在光芒中心,他那原本支离破碎的身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发生著蜕变。 断裂的骨头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下自动接续,癒合处生长出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新骨;撕裂的肌肉纤维疯狂蠕动、交织,重塑成更加紧密、更加充满爆发力的线条;原本灰败坏死的血肉被新生的鲜红肉芽挤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著淡淡青金色光泽的全新皮肤。 痛! 那是比粉身碎骨还要剧烈十倍的痛楚。 那是生命层次强行跃迁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但陆沉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紧闭双眼,意识完全沉浸在体內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 【天道敕令】的面板上,原本卡在9999的进度条,终於轰然衝破了那一层桎梏! 【打破极限!】 【《九转龙象玄功》晋升:第二转(初窥门径)!】 【获得新特性:九转金身(偽)!】 【九转金身(偽):肉身无漏,气血如汞,万毒不侵,诸邪辟易。对规则类伤害抗性提升 200%!力量翻倍!】 轰! 隨著面板数据的定格,陆沉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实质般的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竟直接穿透了面前浓厚的烟尘,射在虚空之中,发出“嗤嗤”的燃烧声。 他此时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锋芒毕露,也不再是那种狂暴的煞气。 而是一种……重。 沉重如山,厚重如地。 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大地连为了一体,给人一种不可撼动、不可摧毁的巍峨感。 “这……这是什么力量?” 半空中,原本一脸戏謔的血无涯,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那个原本已经被他判了死刑的螻蚁,生命气息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那种气息,古老、尊贵,甚至让他体內修炼的《血神经》都產生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装神弄鬼!” 血无涯眼中杀机暴涨,“本座不管你用了什么秘法迴光返照,今天,你都得死!” “血河·万鬼噬心!”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呼呜——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刺骨,无数道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厉鬼虚影,发著悽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向著深坑中的陆沉扑去。 每一只厉鬼,都足以撕碎一名锻骨境武者的灵魂! 这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针对神魂的绝杀! 然而。 面对这漫天恶鬼。 陆沉只是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果是刚才,我还真拿你这招没办法。” “但现在……” 陆沉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他体內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发出了如同江河奔涌的轰鸣声。 “滚!!!” 一声暴喝。 这一声,不再是单纯的音波。 而是夹杂著【九转金身】那至阳至刚、克制一切邪祟的气血震盪! 轰隆隆! 以陆沉为中心,一圈青金色的实质波纹横扫而出。 滋滋滋! 那些扑上来的血色厉鬼,在接触到这圈波纹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消融、蒸发,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一吼之威,万鬼皆灭! “什么?!” 血无涯大惊失色,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怎么可能?! 这是专破邪妄的纯阳罡气?!这小子练的不是横练功夫吗?怎么会有这种道家真修才有的手段?!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也接我一拳!” 陆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砰! 地面炸裂。 陆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血无涯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已经让他窒息。 “血盾!” 他本能地调动全身真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达三尺的血色晶体盾牌。 下一瞬。 一只泛著青金色光泽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血盾之上。 轰————!!! 这一次的碰撞声,沉闷得让人心臟骤停。 咔嚓。 那面足以抵挡通脉后期全力一击的血盾,在陆沉的拳头下,仅仅坚持了半息,就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陆沉的拳头余势未消,带著无坚不摧的势头,直捣黄龙! “不好!” 血无涯亡魂大冒,身形极其诡异地向后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但陆沉的拳风,依然擦著他的脸颊扫过。 啪! 一声脆响。 血无涯脸上那张精致的黄金面具,直接被拳风震碎了一半! 露出了下面那张苍白、阴鷙,此刻却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半张脸。 “你……” 血无涯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血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受伤了? 他堂堂拜血教主,半步先天的绝世强者,竟然被一个通脉中期的小子,一拳打破了护体真气,还伤了脸?! “我说过。” 陆沉收拳而立,悬浮在半空。 他身上的黑衣早已破碎,露出了精壮如铁的上半身。那流畅的肌肉线条下,蕴含著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我不跪畜生。” “而且,我还要……打死畜生。” 陆沉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 如同猛虎下山,如同蛟龙出海! 砰砰砰砰砰! 天空中,两道人影再次纠缠在一起。 但这一次,局势彻底反转! 陆沉凭藉著【九转金身】那变態的防御力和翻倍的力量,完全放弃了防守,招招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血无涯的“血神掌”打在他身上,只能把他打得气血翻涌,皮肉微红。 而他的一拳打在血无涯身上,那就是透体而入的內伤! “该死!该死!这小子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血无涯越打越憋屈。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而对方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每一拳都重若千钧。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气血之中,带著一股专门克制他血煞真气的纯阳之力,让他一身功力只能发挥出七成! 此消彼长之下,这位不可一世的教主,竟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贏了?!我们要贏了?!” 城墙上,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自家的提督大人,竟然压著那个刚才还魔威盖世的拜血教主在暴打?! “神跡……这是神跡啊!” 许文镜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天佑安陵!天佑提督!” 王五更是兴奋得挥舞著拳头,大吼道:“打!打死那个老王八蛋!大人威武!!!” 士气,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衝上云霄! “神机营!准备!” 王五还没有失去理智,他大吼著下令,“一旦那个老怪物想跑,或者露出破绽,就给老子射!把他射成刺蝟!” 远处,树梢上。 白泽看著那一边倒的战局,手中的黑莲都差点惊掉了。 “这……这就突破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看怪物的眼神,“临阵突破,破后而立……这不仅是天赋,这是气运啊!此子……简直就是为了这乱世而生的妖孽!” 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而且,赚大了。 战场中央。 血无涯终於被打急了。 “陆沉!你真以为本座怕了你不成?!” 他怒吼一声,拼著硬挨了陆沉一拳,借力向后倒飞而出,拉开了距离。 “咳咳……” 血无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剩的半张面具下,脸色狰狞如鬼。 “本来,这一招是本座为了衝击先天境准备的……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本座心狠手辣!”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 只见他的胸口处,竟然镶嵌著一颗还在跳动的、散发著诡异紫光的……妖兽內丹! 那不是普通的內丹。 那是……三阶妖兽(堪比先天境)的內丹! “血祭·妖丹爆发!” 血无涯双手结印,狠狠拍在胸口的妖丹之上。 轰!!! 一股紫红色的恐怖妖气,瞬间从他体內爆发而出,直衝云霄!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皮肤表面生长出紫色的鳞片,双手化为利爪,背后的脊椎更是刺破皮肤,长出了一排狰狞的骨刺。 短短一息之间。 他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头半人半妖的怪物! 气息,更是直接突破了通脉境的极限,踏入了那令人绝望的——先天境(偽)! “吼!!!” 妖化后的血无涯仰天咆哮,声浪滚滚,震得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倒地。 “陆沉……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血无涯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充满了野兽的暴虐。 他隨手一挥。 嗤! 一道长达五十丈的紫色爪芒,瞬间撕裂了大地,向著陆沉斩去!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的“血神掌”还要强上三倍! 陆沉眼神一凝。 但他没有退缩。 他体內的《九转龙象玄功》运转到了极致,青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不动明王的法相。 “变身?” 陆沉冷笑一声,握紧了双拳。 “那就看看,是你这头杂毛妖怪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大战,再起! 第63章 【神机屠妖,只手补天】 【神机屠妖,只手补天】 轰隆——!!! 紫色的妖气与青金色的罡气在空中疯狂对撞,如同两颗星辰的相互碾压。 陆沉的身影再一次被轰飞出去,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了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一直滑行了百丈才勉强停下。 他的胸口,那层坚不可摧的暗金色皮肤上,此刻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处冒著紫色的烟雾,那是具有极强腐蚀性的妖毒。 “呼……呼……”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体內的《九转龙象玄功》疯狂运转,青光闪烁间,那附骨之疽般的妖毒被强行逼出,伤口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但这消耗的是他本源的气血。 “这就是先天境的力量吗?” 陆沉舔了舔嘴唇,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著更加疯狂的火焰,“虽然只是个靠嗑药堆出来的偽先天,但这劲道……够味!” 对面。 妖化后的血无涯显然更不好受。 他虽然力量和速度都碾压了陆沉,但他那庞大的身躯上,也布满了陆沉留下的拳印。每一拳都打得他鳞片崩碎,血肉模糊。 更要命的是,那颗並不属於他的三阶妖丹,正在疯狂反噬他的神智。 “死!死!死!” 血无涯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浑浊的兽瞳,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在杀戮的快感中消磨殆尽。 他四肢著地,如同一头人形暴龙,再次向著陆沉扑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紫色的残影! “来得好!” 陆沉不退反进。 但在衝出去的瞬间,他的右手,极其隱蔽地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给城墙上王五的信號—— 【最大功率,覆盖射击!】 城墙之上。 王五的双眼早已充血赤红,他死死盯著那道紫色的残影,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 “神机营!给老子射!!!把他射烂!!!” 崩崩崩崩崩——!!!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点射,而是三百架重弩火力的全开! 为了追求极致的射速和威力,这些造价昂贵的重弩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绞盘崩裂,弓弦发烫! 三百支幽蓝色的寒铁破罡弩箭,匯聚成一条死亡的钢铁洪流,预判了血无涯的衝锋路线,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吼?!” 处於狂暴状態的血无涯,虽然失去了理智,但野兽的本能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想要变向闪避。 但陆沉已经到了! “想跑?问过我没有?!” 陆沉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血无涯的必经之路上。 他双臂张开,不做任何防御,竟然是用一种同归於尽的姿態,一把抱住了衝过来的血无涯! 【龙象·锁技·怀中抱月】! “给我……定住!!!” 陆沉全身的肌肉紧绷如铁,九转金身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两只铁臂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铁箍,死死锁住了血无涯那庞大的身躯! 呲啦! 血无涯的利爪狠狠刺入陆沉的后背,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陆沉痛得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的双臂却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了! 他在用自己的命,给神机营创造那唯一的、不可错失的战机! 下一瞬。 箭雨降临。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如同暴雨打烂了芭蕉叶。 三百支足以洞穿金石的寒铁弩箭,除去被血无涯护体妖气震飞的一半,剩下的一百多支,全部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那庞大的身躯里! 因为被陆沉锁住,他根本无法躲避! “嗷————!!!” 血无涯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瞬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豪猪。 寒铁自带的破法属性和冰寒之气,顺著一百多个伤口疯狂侵入他的体內,冻结他的妖血,迟滯他的真气。 哪怕是偽先天,在被打破了防御之后,也扛不住这种饱和式的打击! “机会!” 远处的树梢上,一直隱忍不发的白泽,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中的那朵黑莲,一直含苞待放,此刻终於彻底盛开。 “黑莲·镇魂刺!” 咻! 黑莲化作一道乌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血无涯的眉心! 正在疯狂挣扎、试图撕碎陆沉的血无涯,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眼神出现了剎那的涣散。 那是神魂被重击后的短暂空白。 一剎那。 对於陆沉来说,足够了。 “死吧!!!” 陆沉鬆开双臂,身形向后一仰,避开了血无涯临死反扑的利齿。 隨后,他的右手成爪,五指之上,那残破的陨铁爪早已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五根被暗金色罡气包裹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手指! 【九转·掏心爪】! 噗嗤! 陆沉的手爪,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插入了血无涯胸口那处被箭雨射烂的伤口之中! 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颗散发著紫色妖光的——妖兽內丹! “给我……出来!” 陆沉怒吼一声,手臂发力,猛地向外一拽! 滋啦——! 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 那颗拳头大小、连接著无数血管和经脉的紫色內丹,被陆沉硬生生地从血无涯的胸腔里扯了出来! 力量之源被断! “不……” 血无涯恢復了神智,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他那庞大狰狞的妖躯,在失去內丹支撑的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乾瘪、萎缩。 那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也隨之烟消云散。 砰。 乾尸倒地,激起一蓬雪尘。 叱吒云州数十年,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拜血教教主,血无涯。 陨落! 战场上,风雪骤停。 陆沉站在尸体旁,手中紧紧握著那颗还在跳动的紫色妖丹,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面向安陵城的方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利品。 那紫色的光芒,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如此耀眼。 “贏了……” 城墙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 “贏了!我们贏了!!!” “提督万岁!安陵万岁!”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震碎了天上的积云。无数士兵扔掉手中的兵器,相拥而泣,或是对著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疯狂跪拜。 这一战,足以载入史册。 凡人逆天,弒杀先天! …… 陆沉缓缓放下手臂,一阵无法遏制的虚弱感涌上心头。 【击杀拜血教教主“血无涯”(偽先天)。】 【越级挑战成功!获得巨量……】 系统的提示音还没听完,陆沉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扶住了他。 是白泽。 “陆兄,好手段。” 白泽看著陆沉手中那颗妖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贪婪、忌惮、敬佩……交织在一起。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因为他看到了远处城墙上,那三百架重新上弦、正死死锁定这边的神机弩。 “这颗妖丹,你留著。” 白泽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陆沉嘴里,“不过,血无涯的那个须弥袋,归我。如何?” 陆沉勉强睁开眼,吞下丹药,感受著药力化开后的暖流,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成交。” 他知道,白泽这是在示好,也是在找台阶下。 聪明的选择。 “云州……要变天了。” 陆沉看著白泽拿走须弥袋,消失在风雪中,心中喃喃自语。 影子剑死了,血无涯死了。 压在云州头顶的两座大山,在一日之间尽数崩塌。 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已经出现。 而他陆沉,就是那个手握重兵、刚刚屠神的……唯一棋手。 第64章 【乘胜提兵,直指云州】 安陵城的欢呼声,在刺骨的寒风中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 但每一个士兵的脸上,依旧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那个血染身影的无尽崇拜。 然而,他们崇拜的英雄,此刻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噗……” 陆沉单膝跪地,再次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 他手中的那颗三阶妖丹,此刻光芒暗淡,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封印了其中的狂暴妖力,收入了须弥袋中。 “大人!” 王五和许文镜带著一队亲卫,第一时间衝下城墙,將他团团围住。 “快!快传静云道长!”许文镜急得满头大汗。 “不必了。” 陆沉摆了摆手,拒绝了王五的搀扶,强撑著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我没事,只是脱力了而已。” 他看著远处那座已经陷入死寂的云州城方向,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王五。” “末將在!” “给你半个时辰,集结所有黑甲锐士,包括新兵营。清点所有还能使用的破罡弩箭,备足三日粮草。” “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开拔?大人,我们去哪?”王五愣住了。 “云州城。” 陆沉缓缓吐出三个字。 “什么?!” 这一次,连一向沉稳的许文镜都变了脸色,“大人,万万不可!您现在身受重伤,我军將士也是疲惫之师,箭矢消耗殆尽。云州城虽然失去了影子剑和李家,但城內尚有三万守军,三大世家底蕴深厚,更有州牧府坐镇……我们现在去,无异於以卵击石啊!” “以卵击石?” 陆沉笑了,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文镜,你看错了。” 他指著远方的云州城,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幽光,“现在的云州城,不是钢铁堡垒,而是一块放在砧板上,谁都可以去切一刀的……肥肉。” “影子剑死了,李家被我控制,拜血教元气大伤。城內剩下的王、张两家,现在想的不是如何抵御外敌,而是如何趁机吞併李家的產业,如何在这场权力真空中抢到最大的蛋糕。” “州牧府?一个连自家护卫都被渗透成筛子的空壳子罢了。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而是城內的那两头饿狼。” “他们现在,人心惶惶,各自为战,是一盘散沙。” “而我们,”陆沉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一张张因为胜利而士气高昂的脸,“我们是刚刚弒杀了神魔、气势如虹的百战之师。”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我们这一去,不是攻城,是……『接收』。” 许文镜呆呆地听著陆沉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看到的,是危险。 而这位提督大人看到的,却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趁你病,要你命! 这才是梟雄本色! “可是……大人的伤……” “无妨。”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给许文镜,“这是李家的那本黑帐。你带一队亲信,快马加鞭,赶在我们大军之前,秘密潜入云州城。” “去找王家和张家的家主。告诉他们,我陆沉,不想要云州城,我只是来討伐拜血教余孽和李家叛党。” “只要他们打开城门,迎接王师……这本帐册,我可以送给他们当『见面礼』。事成之后,李家的產业,三家平分。” 许文镜捧著那本薄薄的册子,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帐册。 这是撬动云州城权力天平的……钥匙。 “学生……领命!” 许文镜不再犹豫,对著陆沉深深一拜,眼中充满了狂热和信服,“学生必不辱使命!” “去吧。” 陆沉挥了挥手,看著许文镜匆匆离去的背影,这才转头对王五说道:“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大军压境,许文镜在城內策反。我们甚至不需要攻城。” “我要的,只是一个姿態。一个让所有人都看清的姿態——” “从今天起,云州,我说了算。” …… 半个时辰后。 安陵城的南门,再次大开。 刚刚经歷了一场血战的一千五百名黑甲锐士,甚至来不及擦去甲冑上的血跡,便在王五的带领下,组成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踏上了征途。 他们的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去送死。 他们是去……接收一座城! 陆沉没有隨军。 他站在城楼上,目送著大军远去。 “静云道长。”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那个一直被软禁在后院的青莲教女弟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捧著一个药箱。 “陆……陆提督。”静云看著陆沉那血肉模糊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 “我需要疗伤。” 陆沉缓缓解开身上破烂的甲冑,露出了那具虽然伤痕累累、但依旧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躯体。 “我给你一个机会。用你们青莲教最好的伤药,治好我。” “作为回报,你们青莲教,可以在未来的云州城里,拥有一席之地。” 静云看著陆沉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一震。 她知道,这既是交易,也是考验。 如果她敢在药里动手脚,下场不言而喻。 如果她尽心尽力……那青莲教未来的命运,或许真的会因此而改变。 “民女……遵命。” 静云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箱,开始为这头暂时收敛了獠牙的猛虎,处理伤口。 …… 三天后。 云州城,北门。 安陵城的大军兵临城下。 城墙上,三万守军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王五准备下令试探性攻城的时候。 吱嘎—— 沉重的城门,竟然从內部,缓缓打开了。 许文镜一袭青衫,站在门后,对著王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他的身后,是面色复杂的王家和张家家主,以及……一群早已被那本黑帐嚇破了胆的城中將领。 不战,而屈人之兵。 安陵城的黑色龙旗,第一次,插上了云州城的城头。 而此时的陆沉,依旧在安陵城的密室之中。 他面前,悬浮著那颗紫色的三阶妖丹。 伤势,已经痊癒了七七八八。 现在,是时候来处理这份……最大的战利品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吞下这颗妖丹,他就能立刻突破到通脉境后期,甚至……大圆满。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想到的,是百炼堂的那三百架神机弩。 “如果……把这颗妖丹,当做能源核心,植入一具特製的战爭傀儡之中呢?”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他要造的,不是兵。 是……高达。 第65章 【新王入城,无声的牌局】 七日后。 云州城,这座北地最大的雄城,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百姓的夹道跪拜。 当陆沉乘坐著那辆普通的青蓬马车,在五百黑甲锐士的护卫下,从北门缓缓驶入时,街道两旁,是死一般的寂静。 商铺关门,百姓闭户。 只有那一双双躲在门缝后、窗帘边的眼睛,带著敬畏、恐惧和一丝好奇,偷偷打量著这支刚刚弒杀了神魔的军队。 马车没有直接驶向象徵著最高权力的州牧府,而是在城中央的广场停了下来。 这里,早已搭好了一座高台。 王家家主王承禄,张家家主张敬德,以及城中大大小小数十位官员、將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的人,是因为扳倒了死对头李家而暗自窃喜。 有的人,是因为引狼入室而惶惶不安。 但更多的人,是看著那五百名如同黑色雕塑般、散发著冰冷煞气的黑甲锐士,心中充满了忌惮。 “恭迎陆提督入主云州!” 王承禄和张敬德对视一眼,率先上前,对著马车躬身一拜。 “恭迎陆提督!” 身后眾人,也纷纷跟著行礼。 车帘掀开。 陆沉一袭黑衣,缓步走下。 他的伤势,在静云和青莲教上等伤药的调理下,已经痊癒了九成。此刻的他,气息內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二位家主,辛苦了。” 陆沉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走上那座为他准备的高台,而是径直走到了王承禄和张敬德面前。 “这本帐册,物归原主。” 他將那本让无数人夜不能寐的黑帐,当著所有人的面,递给了王承禄。 王承禄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只觉得这本薄薄的册子,重若千钧。 “陆提督,这……” “我陆沉来云州,只为三件事。” 陆沉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第一,诛杀拜血教余孽。” “第二,清剿李家叛党。”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和將领,“重整云州防务,以备妖魔。” “至於这云州城的內政、商业,我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以前是谁的,以后还是谁的。我只要城內的兵权,以及……各位府上三成的税赋,充作军餉。”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尤其是王、张两家的家主,更是面露狂喜之色。 他们本以为这次是引狼入室,要被扒掉一层皮。 没想到,这位陆提督竟然只要兵权和三成军费? 那剩下的七成利益,以及李家倒台后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不就都是他们的了? 这哪里是引狼入室,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財神爷啊! “陆提督高义!我等佩服!” 王承禄激动得老脸通红,立刻表態,“別说三成,便是五成,我王家也心甘情愿!” “不错!我张家也愿为提督大人效犬马之劳!” 一时间,马屁声四起。 只有站在陆沉身后的许文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自家大人的手段,远不止於此。 兵权在手,就等於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现在让出利益,只是为了稳住人心。等到根基稳固,再想拿回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便说第二件事。” 陆沉拍了拍手。 王五会意,带著一队士兵,押上来数十名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的犯人。 为首的,赫然便是那位前州牧大人! 王承禄和张敬德脸色一变。 “这些人,”陆沉指著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勾结妖人,残害忠良,意图顛覆云州,罪不容赦。” “我宣布,即日起,成立『军法司』,由我亲任司主,专司审理叛逆、通敌、瀆职之案。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满门抄斩,家產充公。” “今日,便拿他们,祭我军法司的第一面旗。” 陆沉挥了挥手。 “斩!” 噗嗤!噗嗤! 数十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 刚才还喧闹的广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承禄和张敬德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寒意。 他们明白了。 陆沉不要財权,不要政权,他只要了……所有人的命。 这个所谓的“军法司”,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怀柔与铁腕,恩威並施。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位年轻的提督,便將云州城这座复杂的权力棋盘,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 当晚,原州牧府,现提督府。 陆沉並没有急著享受胜利的果实,而是在书房召见了百炼堂的莫管事。 “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莫管事献宝似的,呈上一张巨大的图纸。 那图纸上绘製的,是一个高达三丈、通体由精铁和妖骨打造的人形傀儡。 傀儡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旁边標註著“能源核心”四个字。 “按照您的构想,这具『一號机』的骨架,將由血河童子王的脊骨打造,关节处辅以寒铁。外层装甲,则由您提供的李家『捐赠』的五万斤精铁提炼而成。” “四肢將內置微型绞盘和强力弩臂,可以模仿人的动作,甚至……可以装备特製的巨型兵器。” “唯一的难题,就是能源。” 莫管事指著那个空洞,面露难色,“如此庞大的傀儡,普通的能量源根本无法驱动。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灵石』,或者……” “这个,够不够?” 陆沉將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紫色三阶妖丹,放在了图纸上。 嗡—— 妖丹接触到图纸的瞬间,图纸上那些由特殊墨水绘製的符文,竟然齐齐亮了起来。 莫管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够了……太够了!” 他看著那颗蕴含著恐怖能量的妖丹,如同看著绝世的美人,眼中充满了痴迷和狂热,“有了它,別说驱动,老朽甚至有把握……让它拥有部分通脉境的战力!”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陆沉的声音不容置疑,“一个月后,我要看到这台战爭机器,站在我的面前。” “遵命!” 打发走莫管事,陆沉揉了揉眉心。 入主云州,只是开始。 接下来,消化、整合、练兵、研发……千头万绪。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 许文镜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刚才清点李家府库的时候,我们发现……李家的粮仓,是空的!” “什么?”陆沉猛地站起身,“十万石粮草呢?” “被……被人提前一步,运走了!” 许文镜递上一封信,“这是在粮仓里发现的。上面……只有一个印记。” 陆沉接过信,打开。 信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黑墨画的……莲花图案。 黑莲教! 第66章 【空仓之谜,黑莲为饵】 提督府,书房。 烛火在寒风的倒灌下剧烈摇曳,將墙壁上那副巨大的云州堪舆图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许文镜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几瓣。他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用担忧的目光看著那个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的身影。 陆沉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张从李家粮仓里找到的、画著黑色莲花的信纸。纸张的质地很普通,是市面上隨处可见的竹浆纸。墨也是普通的松烟墨。 唯一不普通的,是那朵莲花。 画法看似隨意,但每一笔的转折都暗合某种韵律,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静、却又莫名不安的诡异气息。 “大人……” 许文镜终於忍不住了,声音乾涩地开口,“现在云州城內人心惶惶,粮价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王、张两家虽然表面上恭顺,但暗地里恐怕巴不得看我们出丑。若是缺粮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会生大乱。” 陆沉没有回头,依旧盯著那朵黑莲,仿佛要把它看穿。 “文镜,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许文镜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为了……为了要挟我们。他知道我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最缺的就是粮食。他拿走了这十万石粮草,就等於扼住了我们的咽喉,可以坐地起价,向我们索要更大的利益。” “索要利益?” 陆沉摇了摇头,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许文镜身上,“如果只是为了钱,或者为了某种宝物,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凭他的实力,以及黑莲教的诡秘,想从云州城弄到钱,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他帮我杀血子,拿走了血无涯的须弥袋,里面必然有拜血教的核心传承。他又在我入主云州之前,精准地搬空了李家的粮仓。这一切,都说明他对我,对云州城的局势,了如指掌。” 陆沉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圈,代表云州城。 “他知道我需要粮食,他也知道这十万石粮食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但他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它拿走了。” “这不是为了钱。” 陆沉在纸上重重一点。 “这是为了……逼我。” “逼您?”许文镜更加不解了,“逼您做什么?”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从我们入城到现在,黑莲教的这位『白泽』先生,可曾派人来与我们接触,提出任何条件?” 许文镜摇了摇头:“没有。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阿牛的情报网也找不到他一丝踪跡。” “这就对了。”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寒光,“他不是在等我去找他,他是在等我……自己想明白。” “他搬空粮仓,不是为了据为己有,而是为了帮我『储存』起来。他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在云州城数十万张嘴的消耗下,守住这批粮食。” “他留下这朵黑莲,不是挑衅,而是……一个地址。” 许文镜听得云里雾里,完全跟不上陆沉的思路。 陆沉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云州城周边缓缓扫过。 寺庙、道观、山川、河流……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云州城以南,三百里外的一片巨大的湖泊上。 【黑莲湖】。 “他把粮食,运到了这里。” 陆沉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许文镜脱口而出。 “因为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一个能帮他抵挡住接下来更大风暴的盟友。” 陆沉的目光,从黑莲湖,一路向北,越过云州,越过整个北地,最终落在了那座巍峨的城池上—— 大魏,京城。 “影子剑死了,血无涯死了。云州成了一块巨大的权力真空。你以为,京城里的那位皇帝,还有那些盯著北地这块肥肉的饿狼,会无动於衷吗?” “最多不出一个月,朝廷的『大军』,就会打著『平叛』和『安抚』的旗號,来『接收』云州。到时候,我就是他们眼中最大的叛逆和障碍。” “白泽很清楚,凭我现在的力量,守不住云州。所以,他拿走粮食,一来是卖我个人情,二来是逼我去黑莲湖找他。他要的,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个……投名状。” 许文镜终於听明白了,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场牌局,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他们才刚刚拿下云州,屁股还没坐热,就要面对来自朝廷的雷霆之怒! “那……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陆沉笑了。 他將那张画著黑莲的信纸,缓缓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照著他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眸子。 “既然他想让我去,那我就去会会他。” “不过,不是以求助者的身份,而是以……『收帐人』的身份。” 陆沉看著信纸化为灰烬,声音变得冰冷而霸道: “传令王五,点黑甲锐士三百,神机营五十。备快马,带足三日乾粮。” “再传令给李长胜,让他以李家的名义,向全城宣布,三日后,提督府將在城南开仓放粮,賑济全城!” “什么?!” 许文镜大惊失色,“大人,我们没粮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谁说没粮?” 陆沉转过身,拍了拍许文镜的肩膀,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三天之內,我不仅要把那十万石粮食拿回来。” “我还要让这位聪明的白泽先生明白一个道理——” “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哪怕是『暂存』,也得付出利息。” …… 翌日,清晨。 一则由李家发布的公告,贴满了云州城的大街小巷,瞬间引爆了全城。 “听说了吗?陆提督要开仓放粮了!” “真的假的?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能领到?” “千真万確!李家发的公告,还能有假?说是为了庆祝提督大人入主云州,与民同乐!” 原本因为权力更迭而惶惶不安的数十万百姓,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而隱藏在暗处的王、张两家,以及州牧府的残余势力,则彻底懵了。 “他哪里来的粮食?” 王家府邸內,王承禄捏著手中的密报,百思不得其解,“李家的粮仓不是被搬空了吗?” “此人……真是深不可测。” 张敬德坐在他对面,眼中满是忌惮,“他这一手,直接把全城百姓的心都收买了。从今往后,谁敢在云州城跟他作对,就是跟这数十万张嘴作对。” 而此时,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早已带著三百五十名精锐骑兵,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消失在了南下的官道之上。 他们的目標—— 黑莲湖。 第67章 【湖心亭下,黑白对弈】 黑莲湖,方圆百里,水汽氤氳。 冬日的湖面並没有结冰,反而蒸腾著一层淡淡的、带著硫磺气息的暖雾,显然湖底有地热温泉。湖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黑色,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湖心,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岛上建著一座雅致的八角亭。 当陆沉率领三百五十名黑甲骑兵抵达湖畔时,一艘乌篷小船早已静静地等候在岸边。 船头,站著一名撑著竹篙的黑衣老者,气息內敛,渊渟岳峙,赫然也是一位通脉境高手。 “陆提督,我家公子,已在湖心亭恭候多时。”老者声音沙哑,对著陆沉微微躬身。 “让他等著。” 陆沉翻身下马,却没有登船的意思。 他对著身后的王五下令:“神机营,沿湖岸制高点布防。黑甲锐士,原地休整,人不下马,刀不离手。任何船只,未经我的允许,不得靠近岸边百步之內。” “是!” 三百多人令行禁止,迅速散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瞬间锁定了整个湖岸。 那撑船老者眼皮微微一跳,但没有多言。 做完这一切,陆沉才独自一人,缓步踏上了那艘乌篷船。 小船无声无息地划开墨色的湖水,向湖心岛驶去。 陆沉坐在船舱內,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这片诡异的湖泊。他能感觉到,这湖水之下,潜藏著不止一股强大的气息,显然是黑莲教豢养的护山异兽。 “好大的手笔。” 陆沉心中暗道。能在这种地方建立基业,这黑莲教的底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很快,小船靠岸。 湖心亭內,石桌之上,早已摆好了一副棋盘,两杯香茗。 白泽一袭白衣,正手持一枚黑子,对著棋盘凝神沉思。他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陆兄,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要快半天。” 陆沉走到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端起茶杯,闻了闻。 “茶不错,是湖底温泉水泡的『雪顶含翠』。” 他没有喝,而是將茶杯放回原处,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之上,黑白两子绞杀正酣。黑子大龙被白子重重围困,看似已是必死之局。 “看来白兄棋艺不精,这盘棋,黑子已经输了。”陆沉淡淡道。 “哦?” 白泽终於抬起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陆兄何以见得?在我看来,黑子虽身处绝境,但只要能衝出包围,便可反客为主,吞掉白子的大片实地。” “冲不出去的。” 陆沉伸出手指,在棋盘外的一个空位上,轻轻一点。 “因为这里,还有一枚你没算到的棋子。” 白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断了黑子所有的后路。 “陆兄棋力高绝,在下佩服。” 白泽將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不再纠缠於棋局,“看来,陆兄已经想明白在下的『苦心』了。” “苦心?” 陆沉冷笑一声,“我只看到,有人不问自取,拿了我的东西。白兄,这在江湖上,似乎有个专门的词,叫『贼』吧?” “陆兄言重了。” 白泽脸色不变,“在下只是担心陆兄初掌云州,树大招风,替你保管一番罢了。那十万石粮食,一粒不少,都在岛下的地窖里。只要陆兄点头,隨时可以运走。” “是吗?”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可我已经在云州城贴出告示,三日之內,开仓放粮。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白兄让我数万將士饿著肚子,让我数十万百姓翘首以盼,让我这个新任提督的信誉,差点毁於一旦。” “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白泽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来听他解释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依陆兄之见,该当如何?” “很简单。”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粮食,我要全部带走。” “第二,这批粮食在我这里存放了两天,產生的『保管费』和『利息』,白兄也得一併结了。” “保管费?”白泽眉头一挑。 “不多。”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白泽腰间的那根骨笛上,“把那根笛子,和它的用法,一併给我。” 白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根骨笛,是他从血无涯身上得到的战利品,是控制拜血教某种秘术的关键。他一直视若珍宝,没想到陆沉竟然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陆兄,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白泽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可以不给。” 陆沉的目光扫了一眼亭外那墨色的湖水,以及岸边那三百五十名整装待发的黑甲骑兵,“但我今天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粮食,我要。利息,我也要。” “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动手,填了你这黑莲湖,把你这湖心岛翻个底朝天,自己来拿。” 赤裸裸的威胁。 亭內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白泽死死地盯著陆沉,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衡量著动手的得失。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陆沉,伤势早已痊癒,气息比在乱葬岗时更加深不可测。 真要动起手来,就算在这黑莲湖是他的主场,他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更何况,岸上还有那支能射杀通脉境的神机营。 良久。 白泽突然笑了,笑得很无奈,也很坦然。 “我输了。” 他解下腰间的骨笛,连同旁边的一本小册子,一起推了过去。 “陆兄棋高一著,在下心服口服。” “这『万魂幡』的炼製之法,就当是在下……给陆兄赔罪了。” 陆沉接过骨笛和秘籍,看了一眼。 【万魂幡(残)】:可操控怨魂,吞噬神魄,乃拜血教不传之秘。 好东西。 “既然白兄如此爽快,那我们的『盟约』,现在可以谈了。” 陆沉收起东西,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好。” 白泽也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虽然走得冒险,但总算是把陆沉拉上了同一条船。 “想必陆兄也猜到了,朝廷的反应,会比我们想像的快得多。” 白泽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根据我安插在京城的密探传回的消息,此次领兵前来『平叛』的,不是別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那位以『杀伐酷烈』闻名的——” “镇北王,赵无疆!” “他不仅带来了三万『北府兵』,隨行的,还有钦天监的三位『国师』,以及……大內三大高手之一,人称『一刀倾城』的……先天境宗师,柳隨风!” 先天境!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68章 【风雨满楼,铸城为兵】 【风雨满楼,铸城为兵】 归途,快马如龙,蹄声如雷。 来时三百五十骑,回时却多了一支绵延十里、由近千名黑莲教徒护送的庞大粮队。 白泽很守信用,或者说,他很清楚在三百多架神机弩的瞄准下,耍花样的后果。 陆沉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先天境……”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词,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通脉境,哪怕是大圆满,终究还是在“人”的范畴,比拼的是真气的雄厚、招式的精妙、肉身的强横。 但先天,那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 他们能引动天地元气,言出法隨,一念之间,便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陆地神仙”。 影子剑那半式“岁月”,已经让他拼尽底牌才勉强接下。一个完整的先天境宗师,又该是何等恐怖? 更何况,还有三万精锐的“北府兵”。 那不是黑风寨的乌合之眾,那是大魏王朝百战百胜的王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爭机器。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大人。” 王五策马来到陆沉身边,看著他凝重的脸色,瓮声瓮气地说道:“管他什么先天后天,只要他敢来,俺就把神机营那三百多根『大傢伙』全塞他屁股里!不信轰不死他!” 陆沉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是啊,怕什么?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陆沉从一个濒死的铁匠学徒,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退缩。 “传令下去。” 陆沉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返回云州!” …… 当晚,云州城,提督府。 书房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许文镜、王五、莫管事,以及刚刚被从安陵城紧急召来的静云,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沉身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陆沉將白泽的情报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隱瞒。 “镇北王,三万北府兵,一位先天宗师。” 当最后几个字落下时,饶是王五这等悍將,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这……这还怎么打?”莫管事声音都在发颤,“先天宗师,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一人便可屠城……” “打不过,也得打。” 陆沉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如炬。 “我们没有退路。安陵城太小,守不住。只有守住云州这座雄城,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从今天起,云州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陆沉转过身,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开始驱动这座庞大的战爭机器。 “王五!” “末將在!”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將安陵城的一千五百黑甲锐士,与云州城的三万降军,进行混编、整训!我要你从中挑选出两万名精锐,淘汰掉所有老弱病残。” “以黑甲锐士为骨,降军为肉,给我练出一支敢战、能战的『新军』!军餉、抚恤、装备,按我安陵城的最高標准来!钱不够,就去找李长胜要!” “末將……遵命!”王五咬著牙,领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莫管事!” “老朽在!” “百炼堂即刻起,迁入云州城。我把城东的军械司整个划给你。人手、材料,你隨便挑。我只有一个要求——”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半个月內,我要看到至少五千支『破罡弩箭』!以及……那台『一號机』,必须站起来!” 莫管事看著陆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头顶,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大人放心!老朽就是不眠不休,也给您把东西造出来!” “静云道长。” “民女在。” “我需要丹药。大量的、能快速恢復气血、治疗內外伤的丹药。你青莲教不是以炼丹闻名吗?我把城里的药铺全交给你管。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列清单。半个月,我要看到能装备一万人的战备丹药。” 静云看著眼前这个如同君王般发號施令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和整个青莲教,已经被彻底绑上了这架疯狂的战车。 “民女……尽力而为。” 最后,陆沉的目光落在了许文镜身上。 “文镜,你的任务,最重。” “请大人吩咐。” “第一,安抚民心。告诉百姓,朝廷是来抢他们刚分到的田地,杀他们刚过上好日子的恩人。把我们塑造成守护者,把镇北王塑造成侵略者。舆论这块阵地,我们绝不能丟。” “第二,坚壁清野。派人去通知云州城外三百里內所有的村镇,愿意迁入城內的,我们提供庇护和粮食。不愿意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我不想给镇北王留下一粒米、一根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陆沉走到许文镜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拿著那本黑帐,去跟王、张两家谈。告诉他们,船已经开了,现在谁想下船,我就先把他扔进海里餵鯊鱼。” “我不仅要他们的钱粮,我还要他们的……私兵。” 许文镜浑身一震,隨即重重点头:“学生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提督府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书房內,只剩下陆沉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从京城方向延伸过来的红色箭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那三万大军。 但真正的胜负手,从来不在沙场之上。 而在……那个叫柳隨风的先天宗师身上。 只要杀了他,三万大军,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可……如何杀一个先天? 陆沉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两块青铜残片正散发著温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本从血子身上得到的《血神经·上卷》,以及那根被白泽视为珍宝的骨笛——【万魂幡】的炼製之法。 “看来,有些禁忌,是时候碰一碰了。”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选择闭关突破。因为他知道,半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消化那颗三阶妖丹,晋升到能与先天抗衡的境界。 他需要外力。 需要一件……足以弒神的武器。 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传令李长胜,我要云州城內,所有的死囚、重犯。以及……最近十年,所有冤死、枉死之人的卷宗。” …… 云州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城墙被加高加厚,上面架起了一架架闪烁著寒芒的神机弩。 城內的青壮被组织起来,日夜操练。 城外的百姓拖家带口,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 恐慌与希望,在这座城市上空交织。 而在这片喧囂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提督府的地牢最深处,每到午夜,都会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 第69章 【黑云压城,龙旗对望】 半个月的时间,弹指而过。 这十五天,对於云州城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是活在梦里。 一座庞大的城市,在陆沉那不容置疑的意志下,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战爭机器。 城墙之上,每隔五步,就架设著一架闪烁著幽蓝色寒芒的【神机重弩】,那密密麻麻的弩臂,如同钢铁的森林,狰狞地指向北方。 城內,两万名由降卒和黑甲锐士混编而成的新军,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整训。 他们或许还做不到令行禁止,但每日充足的肉食和高额的军餉,以及那股“为保卫家园而战”的信念,已经让他们眼中褪去了匪气,多了一丝悍不畏死的血性。 百炼堂的熔炉,十五天未曾熄火。 五千支【破罡弩箭】如期交付,堆放在城楼的箭垛之下,如同一排排沉睡的毒龙,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发出弒神的咆哮。 而那台高达三丈的“一號机”原型,也已经矗立在提督府的后院,只差最后的核心能源调试。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 直到第十六天的清晨。 来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起初很细,但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缓缓向云州城压来。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 只有那整齐划一、仿佛踏在人心臟上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三万北府兵! 他们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三尺战刀,背负一石强弓。队列之整齐,气势之肃杀,远非陆沉手下那支新军可比。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那是一股由纯粹的杀戮和铁血意志凝聚而成的……势! 一股足以让鬼神为之辟易的军魂煞气,冲天而起,甚至將云州城上空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咕嚕……” 城墙上,一名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新兵,在看到这支传说中的王牌之师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著长矛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这不是恐惧,这是……来自於生命层次的压制。 就像是羊群,遇到了狼群。 陆沉站在城楼的最高处,身披黑金龙纹大氅,面无表情地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海洋。 他的身后,王五、许文镜等人皆是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这就是……北府兵吗?” 王五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自问手下的黑甲锐士已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跟下面这支军队比起来,依旧像是乡下的民团遇到了国家的正规军。 那不是装备的差距,而是……气质。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视死亡如归途的冰冷气质。 “怕了?”陆沉头也不回地问道。 “怕?”王五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末將只是……有些兴奋。能跟这样的对手干一架,这辈子,值了!” “很好。” 陆沉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那三万大军,最终落在了大军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绣著金色麒麟的王旗之下。 那里,有一座由十六人抬著的巨大华盖。 华盖之下,端坐著一个身穿紫金蟒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皇室的威仪和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镇北王,赵无疆。 而在他的身旁,还站著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著青色布衣、腰间掛著一把连刀鞘都没有的朴刀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气息全无,仿佛不存在一般。 但陆沉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才是这三万大军真正的……魂。 “一刀倾城”,柳隨风。 仿佛是感受到了陆沉的注视。 那青衣刀客缓缓抬头,隔著数里的距离,与陆沉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轰! 陆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开天闢地的巨刃,撕裂了虚空,直接斩向他的神魂! 【九转龙象玄功】自动护主! 一尊暗金色的不动明王法相在他身后一闪而逝,挡住了这道精神衝击。 陆沉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但依旧站得笔直。 好强的刀意!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堪比通脉境高手的全力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先天宗师! “咦?” 远处的华盖之下,柳隨风发出一声轻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杀了影子剑的小子,竟然能挡住自己的“斩神之瞳”。 “有点意思。” 柳隨风对著身旁的镇北王,淡淡地说了一句。 镇北王赵无疆点了点头,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终於响起。 三万大军,在距离城墙一里之外,停下了脚步。 令行禁止,落地无声。 一名传令官策马而出,来到护城河前,展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用灌注了真气的声音,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当那个穿著青色布衣的男人,一步步踏著虚空,走向云州城头时,整个战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城下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推进的北府兵,还是城墙上严阵以待、手心全是冷汗的新军,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种违背了常理,顛覆了认知的景象。 他脚下无路,却如履平地。 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会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踩在无形的台阶上。 “凌空虚渡……这便是先天境吗?” 城楼上,许文镜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口乾舌燥,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还怎么打? 对方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进入了“仙”的领域。 城墙、护城河、神机弩……这些凡俗的防御工事,在能够飞天遁地的存在面前,还有什么意义? “稳住!” 陆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动摇的士兵耳边炸响。 他站在城楼的最前方,独自一人,面对著那踏空而来的“神仙”。 “传我將令!” “所有將士,不必理会空中,全力迎敌!给我把北府兵的衝锋,死死地钉在护城河前!” “神机营,听我號令!” “这个老东西,是我的!” 陆沉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霸道,强行將即將崩溃的军心,重新凝聚了起来。 士兵们深吸一口气,將目光从空中那道身影上移开,重新聚焦於城下那黑压压的大军。 是啊,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提督大人顶著! 他们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阵地! “投石机!放!” “弓箭手!准备!” 城下,战爭的绞肉机,终於开始运转。 第70章 【先天一刀,神魔之躯】 而城楼之上,另一场更高层级的战爭,也拉开了序幕。 柳隨风在距离城楼百步的空中停下,与陆沉遥遥相对。 他看著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好胆色,好心性。” “能在老夫的『天威』之下,面不改色,还能稳住军心。陆沉,你確实是个梟雄。” “可惜,你选错了路。” 柳隨风缓缓抬起手中的那把朴刀。 那把刀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地方还带著锈跡,就像一把农夫砍柴用的柴刀。 但当他握住刀柄的那一刻。 嗡——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把刀。 一股无形的、锋锐到了极致的刀意,冲天而起,甚至將天上的云层都整齐地切开了一道长达数里的裂缝! “老夫这一生,只练一刀。” 柳隨风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三十年锻骨,三十年通脉,十年先天。” “此刀,名为『倾城』。” “能死在这一刀下,是你的荣幸。” 他没有给陆沉任何反应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刀斩下。 很慢。 慢到城墙上的每一个士兵,都能清晰地看到那把朴刀下落的轨跡。 但陆沉的脸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这一刀,根本无处可躲! 它斩的不是空间,不是距离,而是……“存在”本身!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这一刀,都会如影隨形,最终落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先天! 言出法隨,意念杀人! “来得好!” 面对这必死的一刀,陆沉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没有选择硬抗。 因为他知道,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九转金身】,也绝对扛不住这蕴含了“规则”的一刀。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 在他斩中自己之前,先杀了他! 轰!!! 陆沉脚下的城楼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不退反进,迎著那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的刀锋,逆流而上! 他的目標,不是刀,是握著刀的柳隨风! “愚蠢。” 柳隨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的刀意锁定之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然而。 就在陆沉即將撞上那道无形刀锋的瞬间。 他的身后,突然亮起了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血光! “嗯?!” 柳隨风脸色第一次变了。 只见陆沉的背后,一桿高达十丈、通体由无数冤魂和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狰狞大幡,凭空出现! 幡面之上,万鬼嘶嚎,血河滔滔! 一股至阴至邪、污秽不堪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万魂幡】! 这件陆沉耗费了无数死囚和冤魂,用《血神经》秘法炼製了半个月的禁忌武器,终於在这一刻,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魔道妖人!你竟然炼製此等邪物!” 柳隨风又惊又怒。他身为正道宗师,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伤天害理的魔功。 “去!” 陆沉根本不理会他的怒喝,心念一动。 那杆巨大的万魂幡,迎风招展,竟主动迎向了那道“倾城”刀意! 嗤啦—— 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万魂幡那看似虚幻的幡面,在接触到刀意的瞬间,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幡內封印的数万冤魂,发出一阵阵悽厉的惨叫,当场便有近半被那纯粹的刀意绞杀、净化! 这件邪道至宝,竟然……挡不住一刀! 但陆沉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阻隔! 趁著万魂幡拖延的那一剎那。 他已经衝到了柳隨风的面前! 三尺之內! “死!!!” 陆沉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暗金色,他將【九转龙象玄功】催动到了极致,將所有的力量、真气、甚至神魂,都灌注在了右拳之上。 一拳轰出! 这一拳,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返璞归真。 所有的力量,都內敛到了极致。 柳隨风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陆沉竟然如此疯狂,不惜牺牲一件魔道至宝,也要换来这近身一击的机会。 仓促之间,他只能放弃对刀意的操控,回刀格挡。 砰!!! 拳与刀,再次碰撞。 但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柳隨风手中的那把朴刀,那把陪伴了他七十年的本命神兵,竟然…… 断了! 陆沉的拳头,在打断了朴刀之后,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柳隨风的胸膛之上! “噗——!!!” 柳隨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拳印,护体真气早已破碎,五臟六腑都在这一拳之下被震成了肉泥。 “怎么……可能……” 柳隨风艰难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护体真气,是先天罡气,坚不可摧。 他的肉身,也经过天地元气淬炼,堪比金石。 怎么可能……被一拳打穿? “没什么不可能。” 陆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冰冷,“你的『道』,太虚了。” “只会借用天地之力,却忘了,自身才是根本。” 说完,他並指如刀,从柳隨风的后心,一穿而过。 一代先天宗师,“一刀倾城”柳隨风。 陨落! ……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快到城下正在疯狂攻城的北府兵,都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柳隨风那无头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他们军阵之前时。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万北府兵,齐齐抬头,呆呆地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浑身浴血,身后是残破魔幡,手中还提著一颗人头的身影。 他们的神……死了? 那个在他们心中无敌不败的军神,那个一人一刀便可镇压一国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柳……柳宗师……死了?” 华盖之下,镇北王赵无疆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威严和镇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撤……快撤!!!” 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但陆沉,会给他们机会吗? “神机营!” 陆沉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一个安陵士兵的耳边。 “瞄准那顶王旗!” “给我……轰!!!”. 第71章 【王旗坠落,天下震动】 “轰——轰——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的弩箭爆鸣声,在云州城头炸响。 那是三百名神机营死士,將他们所有的怒火、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尽数倾泻於指尖的吶喊。 五千支【破罡弩箭】的库存,在这一瞬间被打空了三分之一。 上千道幽蓝色的死亡流光,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风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跨越了数里之遥,如同天神投下的惩戒之矛,精准无比地覆盖了北府兵军阵中央,那顶象徵著皇室威仪的紫金华盖! “护驾!护驾!!!” 早已被柳隨风之死嚇破了胆的亲卫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数十名通脉境的军中高手,本能地催动真气,组成一道道人墙,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那足以弒杀神魔的箭雨。 然而,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噗噗噗噗! 他们的护体罡气,在寒铁箭矢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便被撕裂。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在北地战场上纵横捭闔、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中强者,此刻就像是被串起来的糖葫芦,一个接一个地被钉死在地上。 血雾,在华盖周围轰然炸开。 最后,那顶由十六名壮汉抬著的、用金丝楠木打造的华盖,连同下面那张虎皮大椅,以及……那个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的镇北王赵无疆,被上百支弩箭,射成了一蓬……漫天飞舞的碎屑。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静。 当箭雨停歇,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北府兵,都呆呆地看著那片只剩下残骸和血跡的空地。 他们的军神,死了。 他们的王爷,也没了。 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王爷……薨了……” 不知是谁,颤抖著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三万大军的崩溃。 “败了……我们败了……” “快跑啊!那是魔鬼!是吃人的魔鬼!”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一个士兵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身向后逃窜。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败如山倒。 刚才还气势如虹、军容鼎盛的三万北府兵,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群只知逃命的乌合之眾。 他们互相推搡、践踏,为了抢夺一条生路,甚至不惜向身边的同袍挥刀。 城楼之上。 陆沉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看著城下那片混乱的景象,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王五。” “末將在!” “打开城门。” “全军出击。” “降者,缴械不杀。” “顽抗者,杀无赦。” “逃窜者,不必追。”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安陵士兵的耳中。 “吼!!!” 压抑了许久的安陵新军,在这一刻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打开城门,如同一群出笼的猛虎,冲向了那片早已失去斗志的“羊群”。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缴和收降。 战爭,已经结束了。 …… 一日后。 云州城外的战场,已经被打扫乾净。 提督府內,陆沉泡在一个巨大的木桶里。桶內的水,不是清水,而是由上百种珍稀药材熬製而成的碧绿色药液。 这是静云用青莲教的秘方,为他调製的疗伤圣品。 咕嘟咕嘟。 药液在他周身沸腾,丝丝缕缕的精纯药力,顺著毛孔钻入他的体內,修復著他那几乎被打废的经脉和肉身。 【九转金身】的强大恢復力,在药力的辅助下,发挥到了极致。 他胸口那道被“岁月”剑气留下的规则伤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 “大人。” 许文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战果,已经清点出来了。” “进来说。” 许文镜推门而入,看到陆沉的样子,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一人,重伤八百余。其中大部分,都是守城时被投石机所伤的新兵。” “北府兵方面,当场战死约五千人,逃散近万。被我军俘虏的,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余人。” “缴获制式鎧甲一万两千套,战刀一万五千柄,强弓八千张,箭矢……不计其数。另有攻城器械若干,战马三千匹……” 许文镜念著手中的清单,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军阀都眼红到发狂的財富! 有了这批装备和俘虏,安陵城的军力,可以在短时间內再翻一倍! “俘虏,如何处置?”陆沉闭著眼,淡淡问道。 “末將……咳,学生以为,可仿照黑风寨之策,筛选精壮,充入我军。”许文镜连忙改口。 “不。” 陆沉摇了摇头,“北府兵,不是土匪。他们是百战精兵,桀驁不驯,强行收编,必有后患。” “传我的令。” “將所有俘虏,集中看管。好吃好喝供著,但不给兵器。” “派人去告诉他们,想回家的,可以。三天后,我会打开城门,发给路费,任其离去。” “想留下的,也可以。但不是当兵,是屯田。按照我安陵城的规矩,分田到户,自食其力。” “什么?!” 许文镜大惊,“大人,这……这可是上万精兵啊!就这么放了?” “文镜,你要记住。” 陆沉睁开眼,目光深邃,“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攻心,才是上策。” “这上万俘虏,放回去,他们会把云州城发生的一切,把柳隨风和镇北王是如何死的,原原本本地传回京城,传遍天下。他们,是我最好的『宣传工具』。” “而留下的那些人,当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有了自己的田產,有了妻儿老小,他们就会为了守护这一切,而拿起武器。到那时,他们就不再是『北府兵』,而是我陆沉的『安陵军』。”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许文镜听著陆沉的这番话,只觉得醍醐灌顶,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他这才明白,自己和这位提督大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看到的是一万三千名士兵,而陆沉看到的,是天下人心。 “学生……受教。”许文镜深深一拜。 “去办吧。” 陆沉挥了挥手,“另外,告诉白泽,镇北王麾下的那几个『国师』,让他处理乾净。我不希望云州城里,还有朝廷的眼睛。” “是。” …… 当许文镜离开后,陆沉再次將心神沉入体內。 伤势,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 现在,是时候来清点此战……最大的收穫了。 【天道敕令】 【击杀先天宗师“柳隨风”,越级挑战成功,获得巨量熟练度!】 【《九转龙象玄功》熟练度+50000!】 【当前功法:九转龙象玄功(第二转·融会贯通 10000/50000)】 “五万点熟练度……”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一个先天宗师,竟然提供了如此恐怖的能量!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斩杀柳隨风的那一刻,他捕获到了一丝……属於先天的“规则”之力! 那是一种凌驾於真气之上,能够引动天地之力的玄妙感悟。 虽然只有一丝,但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识海中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 “通脉,是炼己身之气。先天,是借天地之力。”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知道,通往先天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只要他能將那颗三阶妖丹彻底炼化,再將这门功法推到第三转…… 届时,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名亲卫急促的声音。 “大人!京城……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陆沉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快?” 他从药桶中站起,水珠顺著他那如同黄金浇筑的完美身躯滑落。 他披上一件黑色的长袍,缓步走出密室。 他倒想看看,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帝,在得知自己的亲弟弟和王牌军队全军覆没之后,会给他一份怎样的“惊喜”。 第72章 【圣旨驾到,坐论天下】 云州城,提督府。 正厅之內,气氛庄严肃穆,甚至比面对三万大军时还要压抑。 许文镜、王五、以及云州城投诚过来的大小官员將领,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因为在大厅中央,站著一位来自京城的客人。 那是一名身穿三爪蛟龙袍、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太监。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八名抬著一个巨大金丝楠木箱子的锦衣卫。 那八名锦衣卫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竟全是通脉境的高手! 大內总管,兼东厂提督,曹正淳。 当今圣上身边最信任的近臣,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陆提督,咱家奉陛下之命,星夜兼程,前来宣旨。你怎么……还不接旨啊?” 曹正淳的声音不男不女,尖细绵长,却带著一股直透人心的寒意。 按照大魏礼制,圣旨驾到,百官跪迎。 但此刻,陆沉却依旧稳稳地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著一颗温润的夜明珠,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 “曹公公一路辛苦。” 陆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这云州城刚经歷了一场大战,本督身上有伤,腿脚不便,就不起来了。公公有什么话,站著说就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是……公然抗旨! 曹正淳身后的八名锦衣卫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八股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了陆沉。 但曹正淳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森然。 “好,好一个腿脚不便。” 曹正淳点了点头,竟真的没有发怒,“既然陆提督不方便,那咱家就站著念。” 他缓缓展开圣旨,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闻北地妖人作乱,藩王无能,以至生灵涂炭。幸有安陵陆沉,少年英雄,崛起於微末,斩妖除魔,廓清寰宇,功在社稷……” 圣旨的內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问罪,没有斥责。 通篇,都是讚扬和封赏! “……朕心甚慰,特封陆沉为『镇北將军』,都督云州一应军政要务,赐紫金蟒袍,黄金万两,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大厅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文镜和王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解。 招安? 杀了皇亲国戚,灭了御林亲军,皇帝不仅不问罪,反而加官进爵?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还是……何等的算计? “陆將军。” 曹正淳合上圣旨,笑眯眯地看著陆沉,“还不谢恩?” 他身后的锦衣卫,也將那个巨大的金丝楠木箱子打了开来。 耀眼的金光,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著一件用金线绣著三爪蛟龙的华贵蟒袍。 金钱,地位,名分。 皇帝给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码。 只要陆沉点头,他立刻就能从一个地方叛逆,洗白成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 然而。 陆沉只是看著那箱黄金,淡淡地笑了。 “曹公公,替我谢过陛下的美意。” “不过,这將军,我不能当。” 曹正淳脸上的笑容,终於第一次,凝固了。 “为何?” “因为,”陆沉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曹正淳面前,他的身高比曹正淳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云州,不是他赏给我的。是我……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我陆沉的军,吃的是自己的粮,穿的是自己的甲,杀的是为祸一方的妖魔,守的是一方百姓的平安。这一切,与他赵家皇室,何干?” “镇北將军?” 陆沉嗤笑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他赵家的一条狗罢了。今天他能赏我,明天他就能收回去。” “这样的將军,谁爱当谁当去。” “你!” 曹正淳身后的锦衣卫勃然大怒,绣春刀悍然出鞘。 但陆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轰! 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那八名通脉境的锦衣卫高手,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手中的绣春刀,更是寸寸崩裂,化为一地废铁! 曹正淳看著这一幕,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步先天! 不,甚至比寻常的先天宗师,还要恐怖! 这股威压,已经近乎於“势”! “曹公公,圣旨,你带回去。” 陆沉收回威压,重新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甚至还亲手帮曹正淳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也替我给陛下带句话。” 陆沉凑到曹正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告诉他,天下,能者居之。” “他若是安心在京城当他的太平天子,我陆沉,可以替他守著这北地门户,保他十年安稳。” “他若是非要觉得这天下还是他赵家的……” 陆沉笑了。 “那我不介意,换个姓。” …… 曹正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提督府的。 当他坐上返回京城的马车时,后背的冷汗,依旧没有干。 “提督大人。” 一名锦衣卫不甘心地说道,“就这么放他走了?此獠大逆不道,形同谋反……” “谋反?” 曹正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座戒备森严,城墙上布满了神机弩的云州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他不是形同谋反。” “他是……已经反了。” “咱家这次来,名为宣旨,实为试探。现在,已经试出来了。” 曹正淳放下车帘,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此人,已成气候。武有逆伐先天之力,文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那神鬼莫测的军械……北地,怕是真的要换主人了。” “那我们……” “回去。” 曹正淳闭上眼,靠在软垫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回去告诉陛下……准备迁都吧。” 他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陆沉站在城楼上,看著那远去的车队,眼神同样凝重。 “大人,为何要放他走?”王五不解地问道。 “杀了他,容易。” 陆沉摇了摇头,“但杀了他,就等於彻底和朝廷撕破了脸。京城里那位皇帝,虽然昏庸,但大魏立国数百年,底蕴之深,远非我们能想像。”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曹正淳回去,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夸大十倍地告诉皇帝,让他恐惧,让他迟疑,让他不敢再轻易出兵。” “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广袤的土地。 “传令下去。” “自今日起,云州,自立。” “废除大魏律法,颁布安陵新法。” “开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减赋税,鼓励工商,招揽流民。” “我要在这北地,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 这一天。 史称,云州之变。 天下大乱的序幕,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亲手拉开。 第73章 【潜龙在渊,经略北地】 曹正淳的车队,在一片死寂的目光中,仓惶北去。 他带走的,是大魏王朝在北地仅存的最后一丝顏面。 而他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以及一个刚刚宣告诞生,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新兴政权。 “云州自立”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个月內,传遍了整个北地。 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口诛笔伐,没有勤王之师。 有的,只是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 对於那些在妖魔和苛政下挣扎求生的百姓来说,皇帝姓什么,朝廷在哪里,都太过遥远。 他们只知道,云州城有位陆提督,能斩神魔,敢抗皇权。 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分田地,给活路。 这就够了。 一时间,“北地苦寒,入云州求活”成了流民之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 云州城,仿佛成了一片黑暗汪洋中,唯一的灯塔。 而这座灯塔的主人,却在宣布自立的第二天,便再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提督府,地底最深处。 一座新开闢出的、由三尺厚玄铁浇筑而成的密室之內。 陆沉盘膝而坐。 他將云州所有的俗务,都扔给了许文镜。 將练兵和城防,都扔给了王五。 甚至將“一號机”的建造和神机营的扩编,都全权委託给了莫管事。 他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突破。 他很清楚,云州城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 朝廷的沉默,只是因为暂时腾不出手。一旦京城的那位皇帝缓过神来,或者解决了其他地方的麻烦,下一次到来的,恐怕就不是三万大军,而是三十万。 而他最大的依仗,永远不是那支尚在襁褓中的新军,也不是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城墙。 是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让世间一切敌人都为之战慄,他所建立的这一切,才有存在的意义。 “开始吧。” 陆沉深吸一口气,从须弥袋中,取出了那颗紫色的三阶妖丹。 妖丹离体的瞬间,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骤然下降,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狂暴而嗜血的妖气。 若是普通的通脉境武者在此,恐怕当场就会被这股妖气侵蚀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但陆沉只是冷哼一声。 【九转龙象玄功】运转,一尊暗金色的不动明王法相在他身后浮现,將所有妖气都隔绝在外。 “区区死物,也敢放肆?” 陆沉不再犹豫,张口一吸。 那颗拳头大小的妖丹,竟被他直接吞入了腹中! 轰——!!! 一股比之前吞服血兰果时还要狂暴百倍的能量洪流,在他的体內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陆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投入了亿万吨tnt的军火库。 狂暴的雷属性妖力,如同亿万柄钢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切割、肆虐。 “啊——!” 饶是陆沉心志如铁,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开无数道血口,暗金色的血液从中渗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溢出!肉身崩溃率 78%!】 【天道敕令】的面板上,血红色的警告疯狂闪烁。 “给我……炼!” 陆沉死守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运转功法。 他的身体,在崩溃与重组之间,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 …… 就在陆沉闭死关的同时。 云州城,也在经歷著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许文镜,这位曾经的落魄书生,在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力之后,展现出了惊人的执政才能。 在他的主持下,一系列被后世称为“云州新政”的法令,被迅速推行。 第一条,便是**“人籍司”的建立。 所有云州城及其附属领地內的居民,无论原籍、无论贵贱,都必须在十日之內,前往新成立的“人籍司”,登记户籍,领取一张由百炼堂特製的、刻有防偽符文的“身份铁牌”。 有此铁牌者,方为“云州之民”,可享受分田、低税、受军队保护等一切权利。 无此铁牌者,一经发现,视为流寇或奸细,格杀勿论。 这一法令,看似简单,实则狠辣无比。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所有人口都牢牢地绑定在了这套新的统治体系之下,杜绝了奸细的混入,也为后续的徵兵、徵税,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第二条,是“均田令”的推广。 所有在战乱中被废弃的无主田地,以及从李家和附庸官员手中抄没的土地,全部收归“提督府”公有,然后按户均分给所有登记在册的“云州之民”。 这一招,直接挖了所有世家豪门的根。 虽然王、张两家因为“从龙之功”,保留了大部分祖產,但也被这股大势所逼,不得不“主动”献出了一部分田產,以示拥护。 而那些分到了土地的普通百姓,则彻底成了陆沉最忠实的支持者。 第三条,是“通济司”的设立。 许文镜以提督府的名义,发行了一种新的“货幣”——“云州粮票”**。 这种粮票以安陵城和云州城的官方粮仓为信用背书,可以直接兑换粮食、布匹、盐铁等一切物资。 军餉、官员俸禄、工程款项,全部以粮票结算。 这一手,更是釜底抽薪,直接从王、张等传统豪门手中,夺走了经济命脉——铸幣权和定价权。 三条法令下去,不过短短一个月。 整个云州城便焕然一新。 虽然暗地里依旧有无数的抵制和不满,但在王五那两万杀气腾腾的新军,以及城门口掛著的上百颗人头面前,所有的反对声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新的秩序,正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在这片土地上野蛮生长。 然而,就在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候。 一个新的麻烦,也悄然而至。 这日,许文镜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一名人籍司的官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许……许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城西,城西的『义庄』……出事了!” 官员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派去给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登记入册的吏员,今天早上发现……义庄里所有的尸体,都不见了!” “什么?”许文镜眉头一皱,“是被野狗叼走了?” “不是!” 官员的脸色惨白如纸,“不仅是尸体,就连停放在那里的几十口棺材,也……也都不翼而飞了!” “而且……我们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官员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带著淡淡腥味的……木牌。 木牌之上,用血红色的硃砂,画著一个诡异的符號。 那是一个……正在缓缓睁开的,独眼。 第74章 【义庄魅影,尸傀秘闻】 云州城,夜已三更。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一整天,將青石板路冲刷得油光鋥亮,也让这座刚刚经歷过权力更迭的雄城,多添了几分湿冷的寒意。 城西,义庄。 这里本是城中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角落,此刻却灯火通明,被上百名手持火把、刀口舔血的黑甲锐士围得水泄不通。 雨水顺著他们冰冷的甲冑滑落,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但没有人动一下,所有人都像一尊尊沉默的石雕,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许文镜撑著一把油纸伞,站在义庄那空荡荡的停尸房中央。 他的脚下,是一个用白色粉末撒出的巨大圆圈。圈內,地面上残留著一些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尸臭、霉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诡异气味。 阿牛,那个如今掌管著陆沉麾下整个情报网络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从地缝里挑出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许大人,”阿牛站起身,脸色异常凝重,“是『养尸粉』和『引魂香』。” “什么东西?”许文镜眉头紧锁。 “是南疆巫蛊之术和中原道家炼尸术结合的一种邪门玩意儿。”阿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养尸粉能让尸体保持不腐,甚至变得刀枪不入。而引魂香,则能吸引那些刚刚死去、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將其拘禁在尸体之內。” “他们不是在偷尸体……” 阿牛看著那些空空如也的棺材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是在……『炼尸』!” 炼尸! 许文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拜血教的“血奴”和“血尸”,已经是极其歹毒的邪术。没想到在这云州城內,竟然还隱藏著另一股玩弄尸体的势力。 “那块木牌呢?” “在这里。” 阿牛呈上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牌,正是那块画著独眼符號的血色牌子。 “我查遍了所有从安陵城带来的卷宗,以及从云州府库里找到的秘闻杂记。”阿牛沉声道,“这个符號,在三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次。” “它代表著一个早已被大魏朝廷剿灭的邪教——『独眼神教』。” “这个教派信奉的是一尊名为『腐朽之眼』的邪神,他们认为死亡並非终结,而是『新生』。他们擅长將尸体炼製成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尸傀』,三百年前曾在中原掀起过一场巨大的灾祸,史称『百城尸乱』,最后被大魏开国时期的三位先天宗师联手才勉强镇压下去。” “没想到……他们竟然死灰復燃了。” 许文镜听著阿牛的敘述,只觉得手脚冰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送走了拜血教和朝廷大军,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三百年前的古老邪教? 而且他们的手段,听起来比拜血教还要诡异和麻烦。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许文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州城刚刚经歷大战,义庄里堆积的无主尸体不下千具。他们费这么大劲,把这些普通的尸体和棺材都弄走,到底想干什么?” “不……不只是普通的尸体。” 阿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刚才核对了一下人籍司送来的死亡名册。失踪的尸体中,还包括……北府兵和之前守城战死的那些士兵的尸体!” 许文镜心中猛地一沉。 士兵的尸体,和普通人的尸体,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经过训练,气血远比普通人旺盛! “他们想炼製……『兵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许文镜脑海中形成。 一支由上千具不知疼痛、不畏死亡、还保留著生前战斗本能的尸体组成的军队……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必须在他们成气候之前,把他们揪出来!”许文镜当机立断。 “可是……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 许文镜的目光,缓缓投向了义庄之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城市建筑群。 “阿牛,你刚才说,炼尸需要『养尸粉』和『引魂香』。” “是的,大人。” “这两种东西,味道是不是很特殊?” “没错。尤其是引魂香,是以七七四十九种至阴的药草炼製而成,虽然普通人闻不到,但对於嗅觉灵敏的犬类,或者……受过特殊训练的情报人员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 “很好。” 许文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我的令,立刻调集城中所有的『黑犬』,就是王五將军训练用来追踪的那批。另外,让你手下所有擅长追踪的『夜鶯』,全部出动。” “以义庄为中心,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无论是下水道、废弃的宅院,还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地窖,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我就不信,上千具尸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 一场席捲全城的秘密搜捕,在寂静的雨夜中悄然展开。 数百名“夜鶯”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云州城的屋顶和阴影之中,数十条嗅觉灵敏的黑犬在各自训犬师的带领下,於潮湿的街道上不断逡巡。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一无所获。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线索。 对方的手脚异常乾净,仿佛真的凭空消失了。 提督府內,许文镜看著地图上一个个被排除的区域,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上千具尸体,再加上几十口棺材,如此巨大的运输量,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除非……他们根本没有“运输”。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许文镜的脑海中。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地图上,义庄旁边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標註上—— 【张氏木材行】。 那是三大家族之一,张家的產业。也是云州城最大的棺材铺。 “棺材……” 许文镜喃喃自语,“他们为什么要连棺材一起偷走?除非……那些尸体,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棺材!” “他们不是把尸体运走了,而是把装著尸体的棺材,偽装成了普通的木材,或者……新的棺材,运进了这家木材行!” “而这家木材行,一定有地道,或者其他的秘密通道,连接著他们的老巢!” 想通了这一点,许文镜只觉得浑身发冷。 好一招灯下黑! 好一个瞒天过海! “来人!” 许文镜当机立断,“备马!立刻跟我去张氏木材行!” 他没有选择调集大军,因为他知道,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会立刻转移。 他要亲自去確认。 …… 一刻钟后。 许文镜带著阿牛和十名最精锐的“夜鶯”,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张氏木材行的屋顶上。 木材行內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像一座鬼宅。 但阿牛身边的几条黑犬,却对著后院的一口枯井,发出了低沉的、不安的咆哮。 “有发现!” 阿牛打了个手势。 两名夜鶯如同狸猫般滑下屋檐,撬开井盖。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和引魂香的味道,混合著潮湿的土腥气,从井下扑面而来。 找到了! 许文镜心中一喜,但隨即又是一沉。 这枯井之下,必然就是独眼神教的老巢。 他正要下令,让阿牛派人回去调集神机营。 突然。 “桀桀桀……许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一个阴冷的、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眾人耳边响起。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喝杯茶呢?” 话音未落。 轰隆! 整个木材行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道刻画著血色符文的阵法线条,从地底亮起,瞬间將整个院落笼罩! “不好!是陷阱!”阿牛大惊失色。 他们……被发现了! 许文镜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地面瞬间塌陷。 失重感传来,他和身边的十几名手下,齐齐向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而在那黑暗的尽头,一排排崭新的棺材,正静静地矗立著。 每一口棺材之上,都画著一只缓缓睁开的……血色独眼。 第75章 【地底囚笼,与「神」对谈】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砰! 许文镜重重地摔在一片鬆软的、散发著浓郁泥土腥气的地面上。身边的阿牛和几名“夜鶯”反应极快,在落地瞬间便翻滚卸力,第一时间將他护在了中央。 “大人,您没事吧?”阿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和自责。 “我没事……” 许文镜挣扎著站起身,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头顶,是十几丈高的穹顶,刚才塌陷的地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雨水混杂著泥土正簌簌落下。但除了那个豁口,四周再无任何出口。 溶洞的墙壁上,镶嵌著一颗颗散发著幽绿色磷光的石头,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尸体腐臭、潮湿泥土和“引魂香”的甜腻气味,吸入一口,都让人感觉头脑发昏。 但最让许文镜感到遍体生寒的,是他们面前的景象。 一排排,一列列。 上千口漆黑的棺材,如同最森严的军队,整整齐齐地矗立在这片地下广场之上。 每一口棺材,都被碗口粗的铁链捆绑著,铁链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 而在每一口棺材的正前方,都画著那只正在缓缓睁开的……血色独眼。 “咕……咕……” 一阵阵如同液体沸腾的诡异声响,从那些棺材里隱隱传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欢迎来到……我的国度。” 一个阴冷的、带著一丝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广场尽头的高台上传来。 许文镜抬头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摆放著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古棺。 一名身穿黑色祭祀袍、脸上同样画著血色独眼图腾的枯瘦老者,正坐在棺盖之上。 他没有看许文镜,而是用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轻轻抚摸著身下的棺槨,眼神痴迷,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三百二十七年了……” 老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跨越了时光的沧桑,“我教蛰伏於此,日夜供奉,终於……终於等到了神甦醒的这一天。” “你是谁?” 许文镜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儘可能的镇定。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丝的怯懦,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我?” 老者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眸子,落在了许文镜身上,“你可以称我为……『守陵人』。” “至於我的名字,早就忘了。” “许大人,陆提督麾下的首席谋士,对吗?”守陵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竟然能凭藉蛛丝马跡,找到这里。了不起,了不起啊。” 许文镜心中一凛。 对方竟然连自己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你认识我家大人?” “不认识。”守陵人摇了摇头,“但他的『事跡』,老朽却是如雷贯耳。斩杀拜血教血子,逼退朝廷先天宗师……真是……好一尊盖世人杰。” “只可惜,他不懂得敬畏。” 守陵人伸出手指,指向身下的青铜古棺,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在这位『腐朽之眼』的真神面前,所谓的先天宗师,也不过是一只强壮点的螻蚁罢了。” “今天请许大人下来,就是想请许大人,还有你那位提督大人,一同见证『神』的降临。”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疯癲的信徒。 “看到这些『容器』了吗?”他指著那上千口棺材,“这里面,有战死的士兵,有枉死的冤魂,有身怀武功的江湖客……他们都是最好的材料。” “等到午夜阴气最盛之时,我便会发动『百鬼夜行大阵』,將他们的魂与体彻底融合,炼成第一批『神之军团』!” “届时,这支不知疼痛、不畏死亡、永生不朽的大军,將踏平云州,横扫北地,將『神』的光辉,洒满这片腐朽的人间!” 许文镜听著他那疯狂的言语,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直衝大脑。 疯子。 这老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金钱。 他是真的……想毁灭这个世界! “你觉得,我家大人会让你得逞吗?” 许文镜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唯一的武器——拖延。 他必须在午夜之前,为外界爭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 守陵人嗤笑一声,“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吧?吞了三阶妖丹,此刻恐怕正被那狂暴的妖力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他能压制住,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休想恢復元气。” “等他出关,看到的,將是一座尸横遍野的死城!” 许文镜心中再沉。 对方,竟然连大人闭关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云州城內,到底被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你似乎……很了解我们。”许文镜试探著问道。 “当然。” 守陵人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三百年来,我教的眼线,早已遍布这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官府的机密,还是帮派的私语,都瞒不过『神』的眼睛。” “张家的这处木材行,不过是我教无数个据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许大人。” 守陵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费尽心思推行的那个『人籍司』,负责给你刻制『身份铁牌』的百炼堂工匠里,就有我的人。” “每一块铁牌上,都被他悄悄多刻了一道『引魂符』。” “也就是说,现在,这云州城內,每一位『云州之民』,都已经成了『神』的预备役。只要我想,隨时可以將他们,也变成这神之军团的一员。”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许文镜的脑海中炸响。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好恶毒的计策!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绑架! 他绑架了整座城! “你……你这个魔鬼!”许文镜指著他,声音都在颤抖。 “魔鬼?不,我是神的使者。” 守陵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许大人,时辰差不多了。老朽知道你聪慧过人,但任何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 “安心地看著吧。看著这个旧世界,是如何在『神』的脚下,化为尘埃。” 他不再理会许文镜,转身走上那座青铜古棺,开始 chanting起晦涩难懂的咒文。 隨著他的 chanting,那上千口棺材,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砰!砰!砰!” 棺材板被从內部撞击的声音,密集如鼓点,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人,怎么办?!”阿牛焦急地问道,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 许文镜看著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他很快,便將这丝绝望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那个在城楼之上,独自面对先天宗师,依旧谈笑风生的身影。 大人,一定有办法的。 就算大人不在……我也绝不能让他失望! “阿牛。” 许文镜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镇定。 “还记得大人教我们的,遇到无法力敌的敌人时,该怎么做吗?” 阿牛一愣。 “打不过,就……摇人?” “对。” 许文镜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小小的、由百炼堂特製的……信號弹。 “这是大人留给我的,最高等级的『警报』。只要拉响,不仅城內的军队会收到信號……” 许文镜看著头顶那唯一的豁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连提督府地底最深处的那间密室,也会感应到。” “虽然可能会打扰到大人的闭关,甚至让他走火入魔……”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了一眼那即將破棺而出的尸傀大军。 “所有人,准备。” “准备……赴死。” 他將信號弹高高举起。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张氏木材行外。 王五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怎么回事?许先生进去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派出去的探子,也回报说木材行內一片死寂。 但越是死寂,就越让他感到不安。 “將军,我们不能再等了!”一名亲卫队长上前说道,“许大人是文官,身边只带了十几个夜鶯,万一……” 王五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大人的命令是,在他闭关期间,一切事务由许文镜决断,非紧急情况,不得擅动大军。 但现在,许文镜失联了。 这算不算……紧急情况?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咻——!!! 一道悽厉的、血红色的烟花,突然从木材行內冲天而起,在漆黑的雨夜中,炸开成一朵妖异的莲花图案! 那是……最高等级的求救信號! “妈的!” 王五双眼瞬间赤红,再无半分犹豫。 “所有人听令!” “传我將令!黑甲卫、神机营,全军集结!” “包围张氏木材行!给我把那里,夷为平地!!!” === serial_memory_card === 1) timepoint:大魏元和四年,初春。陆沉闭关中。许文镜被困地底。 2. newhardfacts: 独眼神教的巢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內有上千口正在炼製的“尸傀”。 教派首领自称“守陵人”,是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对陆沉和云州城的情况了如指掌。 守陵人揭示了其终极阴谋:通过刻在“身份铁牌”上的引魂符,將全城百姓转化为尸傀,发动“神之军团”。 在最危急的时刻,许文镜发射了能直接警示陆沉的最高等级信號弹。 地面上,王五在看到信號后,决断出兵,包围了张氏木材行。 第76章 【龙啸出关,神威如狱】 “砰!砰!砰!砰!” 地底溶洞之內,那上千口漆黑的棺材,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撞击声密集如暴雨。 棺盖的边缘,已经有丝丝缕缕的黑色尸气渗透出来,所过之处,地上的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高台之上,“守陵人”的吟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他乾瘪的身躯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流淌出黑色的血液,显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代价。 “快了……快了……” “神就要降临了……” 他浑浊的双眼中,充满了癲狂的期待。 而在深坑的另一端,许文镜和他手下仅剩的十名“夜鶯”,已经背靠著背,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阿牛。” 许文镜的声音异常平静,“怕吗?” “不怕!” 阿牛紧了紧手中的短刀,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能跟许大人一起上路,是阿牛的福分。只可惜……没能再见提督大人一面。” “会见到的。” 许文镜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唯一的豁口,那朵血色的信號弹烟花早已散尽,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异乎寻常的坚定。 “大人……他会来的。” “桀桀桀……还指望你们那个提督吗?” 守陵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別做梦了!就算他现在出关,也已经来不及了!等他赶到,看到的,只会是一座被『神之军团』踏平的死城!” “给我……醒来!!!”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將最后一丝心血喷洒在那座青铜古棺之上。 轰隆——!!! 上千口棺材的棺盖,在这一瞬间,同时被一股巨力从內部轰然炸开! …… 地面之上,张氏木材行。 王五已经率领著两千黑甲锐士,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下令强攻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整个木材行的地面和墙壁之上,亮起了一层血红色的护罩,將所有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是阵法!”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兵惊呼,“这是护山大阵!寻常刀剑根本破不开!” “护山大阵?” 王五双眼赤红,怒吼一声,“老子管你什么大阵!神机营!给老子把炮……把弩架起来!” 五十名神机营的死士,迅速从队伍后方推出五十架经过改良的、更加沉重的【攻城神机弩】。 这些弩,不再是手持,而是需要三个人才能勉强操作的战爭机器。 弩臂之上,篆刻著由莫管事亲自操刀的聚灵和破法双重符文。 而弩槽之中,装填的,也不再是普通的寒铁箭矢。 那是一种长达三尺、通体由纯粹寒铁打造、尾部还捆绑著一张小型“爆裂符”的……攻城弩炮! 这是百炼堂这半个月来,不眠不休赶製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护山大阵和城墙的杀手鐧。 “瞄准那口井!给老子……把它轰穿!!!”王五咆哮道。 “放!!!” 崩崩崩崩崩——! 五十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耀眼的幽蓝色流光,匯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狠狠地轰在了那层血红色的护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一块冰上。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色护罩,在“寒铁+破法符文”的双重克制下,瞬间变得薄如蝉翼,光芒狂闪。 紧接著。 轰轰轰轰轰! 弩炮尾部的“爆裂符”轰然炸开! 二次爆炸!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 那笼罩了整个木材行的护山大阵,在神机营这不讲道理的饱和式打击之下,仅仅坚持了不到十息,便…… 碎了! “衝进去!救许大人!” 王五一马当先,提著重刀,第一个冲向了那口还在冒著黑气的枯井。 …… 与此同时。 提督府,地底最深处。 那间由玄铁浇筑的密室之內。 盘膝而坐的陆沉,身体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那颗三阶妖丹的能量太过狂暴,几乎要將他的经脉和丹田彻底撑爆。 他的意识,也早已模糊,全凭著最后一丝不屈的意志,在死死支撑著【九转龙象玄功】的运转。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血色信號,穿透了层层阻隔,直接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那是……许文镜的求救信號! “文镜……” “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让他那即將被妖力吞噬的神智,恢復了一丝清明。 也正是这一丝清明,让他看到了最后的生机。 “既然堵不住……那就……不堵了!”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放弃了对体內那股狂暴妖力的压制,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丹田气海,任由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破后而立! 不破不立! 他要用这股力量,来完成【九转金身】的最后一次淬炼!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霸道的咆哮,从密室深处传出。 轰隆————!!! 整个提督府,甚至小半个云州城,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间由三尺厚玄铁浇筑的密室,墙壁之上,竟然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向外凸起的拳印和掌印! 下一瞬。 轰!!! 密室的铁门,连同整面墙壁,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內部轰然炸开! 一道通体燃烧著暗金色火焰、身后仿佛有远古龙象在咆哮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他的双眼,一只金光璀璨,如大日凌空。 一只紫电繚绕,如雷神降世。 【《九转龙象玄功》晋升:第三转(登堂入室)!】 【境界:通脉境后期!】 陆沉没有理会面板的提示。 他只是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直接锁定了城西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那股冲天的尸气,也感受到了……许文镜那正在飞速消逝的微弱生机。 “找死!” 陆沉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云州城的上空炸响。 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提督府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化为齏粉,出现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坑。 而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没有凌空虚渡,没有踏空而行。 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肉身弹射! 他每一次在屋顶的借力,都会將那片屋顶踩得粉碎。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那道金色的流光,便跨越了小半个城区,如同一颗天降的陨石,带著无尽的怒火,狠狠地砸向了那座早已被轰开大洞的……张氏木材行! …… 地底溶洞。 上千具穿著破烂鎧甲、双眼空洞、浑身散发著黑气的“兵傀”,已经从棺材中站起。 它们手持锈跡斑斑的兵器,將许文镜等人团团围住。 “完了……” 阿牛看著那密不透风的尸墙,脸上血色尽褪。 许文镜也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桀桀桀……结束了。” 高台之上,守陵人发出了胜利的狂笑。 但就在他准备下令,让尸傀大军將这些螻蚁撕成碎片的瞬间。 他头顶的穹顶,突然毫无徵兆地…… 裂开了。 第77章 【神佛俱散,唯我独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地底溶洞那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毫不起眼。 但高台之上,正处於狂喜巔峰的“守陵人”,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头顶那坚硬厚实的穹顶岩层上,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不……不可能!” 守陵人失声尖叫,“此地深处地下三十丈,上有百炼精铁混合糯浆浇筑的隔离层,更有老夫布下的『厚土固元阵』!就算是先天宗师亲至,也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声足以让山河失色的恐怖巨响,从正上方传来。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遭遇了一场十级地震。无数钟乳石从穹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坚不可摧的穹顶,就像是被一柄来自天外的神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拳印,出现在穹顶的最中央! 紧接著。 轰!!! 第二拳! 这一次,穹顶再也承受不住。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窟窿,被硬生生地从上面轰开! 无数的碎石、泥土,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道金色的光柱,撕裂了地底的黑暗,照亮了这片百年来不见天日的鬼域。 也照亮了坑底,许文镜和阿牛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和狂喜的脸。 “是……是大人!”阿牛激动得语无伦次。 许文镜更是热泪盈眶,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在那道光柱之中。 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他上身赤裸,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辉,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仿佛是天神最杰出的造物。 他的双眼,一只如烈日,一只如雷霆,俯瞰著下方那刚刚从棺材里爬出、密密麻麻的上千具尸傀,眼神中没有丝毫感情。 那是神祇,在俯瞰螻蚁。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守陵人看著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只觉得三观尽碎,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疯狂涌出。 一拳……不,两拳。 两拳,就从地面,打穿了三十丈的地层和护山大阵?!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这还是人吗?! “吼!!!” 下方的尸傀大军,在守陵人的心神震盪之下,失去了控制。它们凭藉著嗜血的本能,將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当成了第一目標。 上千具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兵傀,如同潮水般,向著陆沉落地的位置涌去。 “来得好。” 陆沉看著那黑压压的尸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刚刚突破,正愁这一身无处发泄的爆炸性力量,该如何安放。 他双脚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抬起右脚,对著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轻轻一跺。 【九转龙象玄功·第三转奥义】——镇狱! 嗡————!!!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以陆沉的落脚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波纹,看起来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无害。 但当它扫过那些衝锋而来的尸傀大军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被波纹触碰到的尸傀,无论是普通的流民尸傀,还是气血旺盛的兵傀,都在同一时间,猛地一僵。 它们那空洞的双眼中,仿佛闪过了一丝极度的恐惧。 紧接著。 砰、砰、砰、砰、砰…… 如同被点燃的鞭炮。 从最靠近陆沉的第一排开始,那些坚硬如铁的尸傀,竟然毫无徵兆地,一个接一个地……凭空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內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震盪之力,直接震成了最原始的……骨粉和肉糜! 那金色的波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一排……十排……一百排…… 毁灭,在以一种优雅而残忍的方式,飞速蔓延。 不过短短十息。 当那最后一圈金色波纹,消散在溶洞的墙壁上时。 整个地下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坦的……血肉沼泽。 上千具尸傀,那支被守陵人寄予了復兴神教厚望的“神之军团”,就这么…… 没了。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剩下。 一脚之威,千军辟易! “……” “……” 远处的许文镜和阿牛等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 这是武功? 不,这是神罚! “噗——” 高台之上,守陵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些尸傀与他心神相连,千具尸傀同时被毁,那股反噬之力,瞬间便让他遭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创。 “不……我的军团……我的神……不!!!” 守陵人发出了绝望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三百年的谋划,三百年的等待,竟然……竟然在对方的一脚之下,就化为了泡影?! “轮到你了。” 陆沉抬起头,那双一只金色、一只紫色的异瞳,冷冷地锁定在了守陵人的身上。 守陵人浑身一颤,从疯狂中惊醒,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將他笼罩。 “不!你杀不了我!我有神明护体!” 他尖叫一声,转身一把抱住了身后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伟大的腐朽之眼啊!请赐予您最忠诚的僕人,最后的力量吧!” 他咬破指尖,用自己的心血,在古棺上画下了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 咚! 咚!咚! 那口沉寂了三百年的青铜古棺,竟然真的……传来了心跳般的声音! 一股比刚才的血无涯还要邪恶、还要古老、还要恐怖的气息,从棺材的缝隙中,缓缓渗透出来。 “哦?还有底牌?” 陆沉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没有急著动手。 他倒想看看,这棺材里,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轰隆隆! 沉重的棺盖,被一股巨力从內部缓缓推开。 一只乾枯、巨大、长满了眼球的……手臂,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第78章 【邪神授首,云州鼎定】 地底溶洞,死寂如坟。 那只从青铜古棺中伸出的、长满了眼球的巨大手臂,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手臂上的数十只眼球,齐刷刷地转动,死死地盯著那个刚刚一脚踏碎千军的金色身影,流露出人性化的……惊愕与恐惧。 高台之上,守陵人早已嚇得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神……神……我的神……”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三百年的信仰,在眼前这尊如同真神降世的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就是你信奉的『神』?” 陆沉抬头,看著那只诡异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不过是一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触手怪罢了。” 他能感觉到,这只手臂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古老而邪恶,但其能量层级,最多也就是通脉境大圆满的顶峰,甚至还不如刚才妖化后的血无涯。 显然,经过三百年的封印,这所谓的“腐朽之眼”,早已虚弱到了极点。 “吼——!!!” 仿佛是听懂了陆沉的嘲讽,那只巨大的手臂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精神咆哮。 手臂上的数十只眼球,在同一时间,齐齐睁开! 嗡—— 数十道灰濛濛的、充满了腐朽与凋零气息的诡异光线,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锁定了陆沉! “是『凋零神光』!小心!不要被照到!” 远处的许文镜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一本古籍的残页上看到过的记载,失声惊呼,“凡被此光照中者,血肉枯萎,生机断绝,会在几个呼吸內化为一滩枯骨!” 然而,他的提醒已经晚了。 那数十道凋零神光,已经结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將陆沉彻底笼罩。 “桀桀桀……死吧!化为尘埃吧!” 守陵人见状,再次发出了癲狂的笑声。 这是“腐朽之眼”的本源神力,是规则层面的攻击,就算是先天宗师,也不敢轻易触碰!这个陆沉,肉身再强,也终究是凡人! 光网之中。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任由那些灰色的光线,照在自己那泛著暗金色光泽的皮肤上。 滋滋滋…… 一阵如同冰雪消融的声音响起。 但消融的,不是陆沉的血肉。 而是……那些光线! 只见陆沉的体表,那层青金色的【九转金身】罡气流转,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將所有侵蚀而来的灰色光线都挡在了外面。 不仅如此,那罡气之中蕴含的至阳龙象之力,与凋零神光的腐朽之力相互碰撞、湮灭,竟然发出了剧烈的燃烧声。 陆沉,毫髮无伤!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守陵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你怎么可能……免疫神力?!” “神力?” 陆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阴邪把戏罢了。” “既然你的『神』已经黔驴技穷了,那就……该我了。” 陆沉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只巨大的手臂,而是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了高台之上,出现在了守陵人的面前。 “你……” 守陵人惊骇欲绝,想要后退。 但陆沉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砰。 一声轻响。 守陵人的脑袋,就像是被戳破的西瓜,瞬间炸开,红白之物溅满了身后的青铜古棺。 这位蛰伏了三百年的老怪物,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毙命。 “聒噪。” 陆沉甩了甩手上的血污,这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口正在剧烈震颤的青铜古棺。 失去了最后的祭祀者,那只巨大的手臂仿佛也失去了力量来源,开始缓缓缩回棺內。 “想跑?” 陆沉冷哼一声,一步踏出,直接站上了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 他双手抓住沉重的棺盖边缘,双臂肌肉如虬龙般坟起。 “给我……开!!!”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重达万斤、刻满了封印符文的青铜棺盖,竟然被他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地……掀开了! 棺材內部的景象,终於暴露在眾人面前。 没有尸体,没有金银。 只有一团……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布满了血管和眼球的……肉块! 那只手臂,正是从这团肉块中伸出来的。 而在肉块的正中央,镶嵌著一颗人头大小的、如同心臟般搏动著的……巨大眼球! 这就是所谓的“腐朽之眼”的真面目! 根本不是什么邪神,而是一种不知名的、被封印在此的……血肉类妖魔! 那巨大眼球在看到陆沉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流露出极度的人性化的恐惧。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至阳至刚的气血,是它最致命的天敌! 它拼命地想要缩回棺材深处。 但陆沉怎么可能给它机会。 “正好,我的『一號机』,还缺一个智能核心。” 陆沉狞笑一声,双手成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插入了那团蠕动的血肉之中,向著那颗巨大的眼球,狠狠掏去! …… 一刻钟后。 当王五率领著黑甲锐士,顺著绳索降入地底溶洞时,看到的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地下广场,一片狼藉。 他们的首席谋士许文镜,和一群情报人员,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广场的中央。 他们的提督大人,正一脚踩著一口巨大的青铜古棺,手里…… 提著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人头大小的、血淋淋的……巨大眼球。 那一幕,如同神话中的天神,镇压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大人!” 王五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末將……救驾来迟!” “起来吧。” 陆沉將那颗眼球扔进须弥袋,声音恢復了平静,“来得正好。”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地下巢穴,以及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 “传我的令。” “查封张氏木材行,捉拿张家家主张敬德,以及所有与此事有关之人,交由军法司审理。” “另外,派人去告诉王家家主王承禄,就说,张家倒了,他王家……愿不愿意一家独大?” 王五和刚刚缓过神来的许文镜,同时心中一凛。 这是……要对三大家族,进行最后的清算了! “还有。” 陆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口青铜古棺之上。 “把这口棺材,给我完完整整地运回百炼堂。告诉莫管事,『一號机』的驾驶舱,有著落了。” …… 三日后。 云州城再次迎来了一场大地震。 三大家族之一的张家,因“勾结邪教,图谋不轨”被满门抄斩,家產尽数充公。 而王家,则因为“举报有功”,不仅保全了自身,还顺势吞併了张家留下的大部分產业,一跃成为云州城內无可爭议的第一豪门。 经此一役,云州城內所有的反对声音,彻底消失。 陆沉的意志,成了这座城市唯一的律法。 而陆沉,在处理完这一切善后事宜后,再次进入了闭关。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突破。 而是为了……备战。 他坐在密室之中,面前摆放著三样东西。 一颗紫色的三阶妖丹。 一颗血淋淋的巨大眼球。 以及……那两块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青铜残片。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路上。 他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將自己的力量,推到真正的……人间极致。 第79章 【出关立规,无声的刀】 半年。 对於外界来说,不过是春夏轮转,草木枯荣。 但对於地底密室中的陆沉而言,却是一场漫长到仿佛跨越了数个轮迴的煎熬与蜕变。 当那扇由三尺厚玄铁浇筑的密室大门,在隆隆声中缓缓升起时,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让陆沉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道淡淡的、夹杂著金色与紫色的龙形气箭,射出数丈之远,最后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虚空之中。 “通脉境……大圆满。” 陆沉摊开手掌,感受著体內那如同江海般奔腾不息,却又被完美掌控的恐怖力量,眼神古井无波。 耗时半年,他终於將那颗三阶妖丹的力量,彻底炼化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不是不能炼,而是不敢。 那里面蕴含的狂暴妖性和雷霆之力,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一旦强行吸收,恐怕会当场妖化,神智尽失。 即便如此,他的实力也迎来了一次脱胎换骨的飞跃。 【天道敕令】 【姓名:陆沉】 【境界:通脉境大圆满(半步先天)】 【功法:九转龙象玄功(第三转·登堂入室 48500 / 50000)】 【特性:九转金身(偽),暗金龙象体,龙象罡气……】 “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引天地元气入体,衝击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陆沉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如同炒豆般的脆响。他的外貌並无太大变化,只是皮肤下的那层暗金色光泽,变得更加內敛,如同温润的古玉。 “大人!” 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许文镜和王五,见到他出来,立刻激动地单膝跪地。 “起来吧。” 陆沉的目光扫过两人。 半年不见,王五的气息愈发悍勇,赫然已经达到了內壮境大圆满,距离通脉也只差临门一脚。 而许文镜,虽然依旧是一介书生,但眉宇间的沉稳和威严,却早已非吴下阿蒙。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数十万人生杀大权后,自然而然养成的气度。 “我闭关期间,城里没出什么乱子吧?”陆沉一边向书房走去,一边问道。 “回大人,有。” 许文镜的回答,让陆沉的脚步微微一顿。 …… 书房內。 许文镜將这半年来发生的大小事务,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当听到云州人口暴涨至近百万,新军已扩编至五万时,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当许文镜提到“乱子”时,陆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朝廷那边,终於有动静了。” 许文镜从一堆公文中,抽出三份,呈了上来。 “一个月前,京城派来了新的『安抚使』。这一次,他们没有宣旨,也没有带兵。而是带来了一道……『禁商令』。” “禁商令?” “是的。”许文镜的脸色有些难看,“朝廷以『北地妖人未靖,商路不靖』为由,下令断绝了云州与中原所有的商业往来。尤其是……盐、铁、布匹、药材这四样战略物资,片板不得入北。” 陆沉拿起那份公文,眼神冰冷。 好一招釜底抽薪。 打不过,就封锁你。 云州虽然地大,但並不產盐,铁矿也极其稀少。这两样东西,是维持一支大军正常运转的命脉。 断了盐,士兵就会没有力气。断了铁,兵器盔甲就无法补充。 这比派十万大军来攻城,还要歹毒。 “影响大吗?” “很大。”许文镜苦笑道,“我们虽然从李家和张家抄没了不少存货,但坐吃山空。按目前的消耗速度,城里的官盐,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铁料,更是只能再维持一个月的高强度军备生產。” “两个月后,我们將无盐可食,无铁可用。” 陆沉放下公文,又拿起了第二份。 “这是什么?” “这是……黑莲教的『白泽』先生,半个月前托人送来的信。” 陆沉展开信。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白泽在信中先是对陆沉的“禁商令”表示了“深切的同情”,然后“善意”地提出,他黑莲教有特殊的渠道,可以从南方的“百越之地”贩运私盐和铁矿,绕开朝廷的封锁。 只不过,价格……是市价的三倍。 “趁火打劫。” 陆沉將信纸揉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个白泽,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还有第三件。” 许文镜呈上最后一份卷宗,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也是最麻烦的一件。” “就在十天前,我们派往城外三百里处,接收『铁狼堡』降兵的一支千人队……失联了。” “失联了?” “是的。”许文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那支千人队,由一名通脉境初期的將领带队,装备精良。但他们进入『迷雾峡谷』后,便音讯全无。我派去搜寻的探子,也都有去无回。” “直到三天前,一个侥倖逃回来的探子,带回了这个。” 许文镜从卷宗里,取出一枚用布包裹的……断箭。 箭矢是安陵城特製的破甲箭,但箭头处,却沾染著一些早已乾涸的、非人非兽的……绿色血液。 同时,箭杆上,还刻著一个极其潦草,却又触目惊心的血字—— “妖”。 陆沉拿起那枚断箭,指尖轻轻一捻。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妖气,从中散发出来。 “不是普通的妖兽。”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妖气……很纯粹,带著一股……智慧和秩序的味道。” 他想起了那头被他斩杀的三阶妖兽,也想起了白泽曾经提过的“十万大山”。 “看来,在我们和朝廷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些蛰伏了千百年的『山中客』,也开始不安分了。” 盐铁封锁,盟友背刺,妖魔异动…… 三座大山,同时压了过来。 许文镜和王五看著陆沉,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处理不好,都可能让这个刚刚建立的新生政权,土崩瓦解。 然而。 陆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將那枚断箭缓缓放下,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刑天,能动了吗?” 王五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大声道:“回大人!能!莫管事说,就等您出关,亲自为它……『点睛』!” “好。” 陆沉站起身,向外走去。 “传我的令。” “召集所有通脉境以上將领,百炼堂所有核心工匠,一刻钟后,於城东禁地集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朝廷想困死我们,妖魔想吃掉我们,盟友想看我们笑话……” “那今天,我就让他们都好好看一看——” “我靖国,真正的……国之重器!” 第80章 【国之重器,刑天睁眼】 云州城,城东禁地。 昔日的军械司,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不计成本、堪称奢华的巨型地底工厂。 空气中,瀰漫著滚烫的铁水气息和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数百名从全城搜罗来的顶尖工匠,在此地不分昼夜地劳作。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混合著敬畏与兴奋的神情。 因为他们正在参与创造一个……前无古人的奇蹟。 工厂的最中央,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船坞式干船坞。 干船坞內,矗立著一尊让任何初见者都会为之失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高约三丈、通体呈现出暗红与玄铁色的……人形机甲。 它的骨架,由那头二阶妖兽“血河童子王”最坚硬的脊椎龙骨打磨而成,表面还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坚固符文”,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它的外层装甲,由五万斤精铁提炼出的“百炼精钢”锻造,厚达半尺,接缝处严丝合缝,呈现出一种冷酷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感。 它的双臂,並非人手,而是两具经过了无数次改良的、放大版的【神机重弩】,每一具弩臂都由妖王大筋绞合而成,足以轻鬆射出千军万钧巨力。 它的双腿,粗壮如擎天之柱,脚底是巨大的合金踏板,保证了其无与伦比的稳定性。 而在它那狰狞的、如同上古魔神般的头颅之上,只有一只独眼。 一只由整块水晶磨製而成、此刻却黯淡无光的……巨大独眼。 【战爭傀儡·刑天一號机(未激活)】 此刻,在这尊钢铁巨兽的脚下,已经站满了人。 王五、许文镜、莫管事、静云……所有云州城的高层,无一缺席。 他们仰著头,看著眼前这尊充满了压迫感的造物,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震撼。 “这……这就是大人耗费了半年心血,倾尽了我们所有资源,造出来的东西?” 王五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这尊钢铁巨兽体內蕴含的那股恐怖力量,即便只是静静地站著,也让他这个通脉境大圆满的武者,感到一阵阵心悸。 “它……它真的能动吗?”静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疑。 “能。” 回答她的,是身旁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莫管事。 “它的每一个关节,都由上百个精密的齿轮和传动轴构成,由三十六条微型『气血管道』提供动力。理论上,它能做出比人体更灵活、更强大的动作。” “它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心臟』。” 莫管事指著刑天胸口处那个巨大的、如同空洞般的圆形凹槽,“我们尝试了所有的能源,无论是燃烧的火油,还是妖兽的晶核,都无法驱动这具太过庞大的身躯。” “直到……今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缓缓走上高台的身影上。 陆沉一袭黑衣,手中捧著一个由千年寒玉製成的盒子。 他走到了刑天的胸口前,那凹槽的大小,与他手中的玉盒,严丝合缝。 “大人,请『点睛』!” 莫管事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狂热。 “请大人点睛!” 下方数百名工匠,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陆沉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玉盒。 嗡—— 一股紫色的、狂暴到极致的妖气,瞬间从盒中冲天而起! 整个地底工厂的温度,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紫色的冰晶。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紫光繚绕、仿佛有雷霆在其中生灭的……三阶妖丹,静静地躺在盒中。 这就是刑天的心臟! 陆沉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那颗妖丹从盒中取出。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在他掌心炸开,试图將他吞噬。 但陆沉只是冷哼一声。 【九转龙象玄功】运转,暗金色的罡气如同锁链,瞬间將那股暴动的妖力死死压制。 他捧著妖丹,一步步走上阶梯,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凹槽前。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妖。” 陆沉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言出法隨的魔力。 “你是我手中的……屠神之刃。” 他將妖丹,缓缓地,按入了凹槽之中。 ……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眾人心中升起一丝疑虑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如太古心跳般的巨响,从刑天的胸膛处,轰然传出! 紧接著。 嗤嗤嗤—— 刑天那庞大的身躯之上,三十六条气血管道,在同一时间,齐齐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狂暴的妖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著这些管道,流向机甲的四肢百骸! 咔嚓……咔嚓…… 上万个精密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颗一直黯淡无光的水晶独眼,在这一刻,也骤然亮起! 亮起的,不是紫色的妖光,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布满了诡异符文的……巨大眼球! 正是那“腐朽之眼”的核心! 陆沉,竟然將这颗邪眼,当做了刑天的“眼睛”! 当那颗邪眼睁开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精神波动,横扫全场。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脑海中一阵刺痛,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 “不好!这东西要失控!”静云脸色大变。 然而,陆沉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颗试图反噬的邪眼。 “在我面前,还敢放肆?” 他伸出手指,並指如刀,直接点在了那颗水晶独眼之上。 【九转·镇魂印】! 嗡! 一股至阳至刚、霸道绝伦的神魂之力,轰然注入。 那颗邪眼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所有的疯狂和怨毒,瞬间被抹除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最纯粹的、作为“眼睛”的本能。 “启动,自检程序。”陆沉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指令確认……自检程序启动……】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能源核心……正常。】 【传动系统……正常。】 【武器系统……待机。】 【自检完毕。刑天一號机,隨时可以投入战斗。】 活了! 这尊钢铁巨兽,真的活了! “好!好!好!” 莫管事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便晕了过去。 “抬起你的右臂。”陆沉继续下令。 轰隆隆。 刑天那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右臂,缓缓抬起,指向了工厂尽头那面用来测试武器的、由玄铁浇筑的靶墙。 “目標,前方靶墙。” “神机弩,单发,三成威力。” “发射。” 【指令確认……发射!】 崩!!!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神机弩发射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 一道粗壮如水桶的紫色雷光,从刑天的手臂中爆射而出! 那不是弩箭,那是……被三阶妖丹的雷霆之力高度压缩后,形成的……能量炮! 轰——————!!! 紫色的雷光,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面厚达一丈的玄铁靶墙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 当光芒散去。 那面坚不可摧的玄铁靶墙,连同它后面的岩层,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直径十丈、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隧道。 隧道內壁,还残留著紫色的电弧,滋滋作响。 “……” 整个地底工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隧道,看著那尊缓缓放下手臂的钢铁魔神,大脑一片空白。 三成威力。 仅仅是三成威力,就足以……一击穿山。 那要是十成威力呢? 那要是……再加上另一只手臂呢? “国之重器……” 许文镜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狂热。 “不,这不是重器……” “这是……足以平推天下的……神。” 第81章 【利刃归鞘,暗棋落子】 地底工厂內的震撼与狂热,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在陆沉抬手下压的动作中,渐渐平息。 工匠们被搀扶著退下,但每一个人在离开时,都忍不住回头,用一种朝圣般的目光,再看一眼那尊静静矗立的钢铁魔神。 高台之上,只剩下了陆沉和几位核心高层。 “大人!有了此等神物,我们还等什么?” 王五的脸上依旧残留著激动的潮红,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请战:“请大人下令!末將愿率神机营,护送『刑天』,即刻开赴迷雾峡谷,將那些藏头露尾的妖魔轰成飞灰!再去黑莲湖,把那个白泽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將领的心声。 在亲眼目睹了“刑天”那足以一击穿山的恐怖威力后,之前还压在他们心头的三座大山,似乎都变得……不过如此。 然而,陆沉却摇了摇头。 “刑天,现在还不能动。” “为何?”王五一愣,满腔热血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因为它太强,也……太弱了。” 陆沉走到刑天的脚下,伸手抚摸著那冰冷坚硬的玄铁装甲,眼神平静。 “它的强大,在於那一击必杀的威力。但它的弱点,也同样致命。” 他回头看向莫管事。 莫管事会意,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小本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心疼的语气匯报导: “回大人,根据刚才的测试……『刑天一號机』在三成威力下单发射击一次,其搭载的三阶妖丹,能量储备……下降了百分之五。” “什么?!” 王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就打了一炮,就没了百分之五?” 这意味著,刑天在满能量状態下,最多也只能进行二十次三成威力的射击。 若是全力爆发,恐怕连十炮都打不出! “这还只是能量消耗。” 莫管事翻到下一页,脸色更加难看,“刚才那一炮,对机体內部的三十六条『气血管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其中三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发射臂上的聚灵符文,更是直接烧毁了七个。若是连续高强度作战,恐怕不出半个时辰,这尊大傢伙就会因为过热而自行崩溃。” “而且,”莫管事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三阶妖丹的能量,是不可再生的。一旦耗尽,我们……没有第二颗可以替换。”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一盆盆冷水,將眾人心中的狂热彻底浇灭。 他们这才明白,这尊看似无敌的钢铁魔神,原来是一件如此“娇贵”的艺术品。 它不是常规武器,而是一张只能在最关键时刻打出,且只有一次机会的……底牌。 “所以,”陆沉做出总结,“在弄清楚迷雾峡谷里到底有什么之前,在找到替代能源或者能量补充方法之前,刑天,必须作为我们守护云州城的最后一道防线,留在这里。” “那……那迷雾峡谷的弟兄们……”王五急道。 “要救,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陆沉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朝廷的『禁商令』,是想困死我们。白泽的『高价盐』,是想趁火打劫。而迷雾峡谷的『妖魔』,则像一把悬在我们粮道上的刀。” “这三件事,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其核心,都在一个『资源』上。” 陆沉拿起一支硃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將云州城、黑莲湖、迷雾峡谷连接了起来。 “盐铁,是生存的必须品。妖魔,是潜在的威胁,但同时……也是移动的『资源』。” “一只二阶妖兽的筋骨,就能让百炼堂的技术向前迈进一大步。那迷雾峡谷里,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吞掉一支千人队,里面的妖魔,实力和数量,恐怕都非同小可。这意味著什么?” 许文镜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陆沉的意图:“意味著……海量的、高级的……锻造材料!” “没错。” 陆沉点了点头,“朝廷不给我们铁,那我们就自己去妖魔身上『挖』!” “至於盐……”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黑莲湖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白泽想当中间商赚差价,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转过身,一道道新的命令再次发出。 “许文镜。” “学生在。” “你替我擬一封信,送去黑莲湖。告诉白泽,他的盐,我一斤都不要。但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向他买另一件东西——关於『南疆百越』所有私盐商路的详细地图,以及……黑莲教在其中的『份例』。” 许文镜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大人这是……要绕开中间商,自己去跟源头做生意! 釜底抽薪! “王五。” “末將在!” “你亲自带队,挑选三百名黑甲锐士中最精锐的老兵,组成『尖刀营』。放弃一切重甲和弩箭,只带轻甲、唐刀和三日乾粮。”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攻打迷雾峡谷,而是……潜进去。” “我要你摸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妖魔,有多少,实力如何,习性是什么。我要一份详细到峡谷里有几棵树、几块石头的……战场报告。” “记住,只侦查,不交战。一旦暴露,立刻撤退。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比那些妖魔加起来还金贵。” 王五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能大杀一场,但也知道事关重大,立刻抱拳领命:“末將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静云道长。” “民女在。” “你隨王五一同前去。你的任务,是採集峡谷內的植物、水源、土壤样本。我怀疑,那里能诞生如此强大的妖魔,其环境必有特异之处。或许,能找到一些可以替代的稀有药材。” 静云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也要亲赴险地,但看著陆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民女明白。” 三道命令,三路並进。 一盘看似死局的棋,瞬间被陆沉盘活了。 他没有选择用最强的“刑天”去硬碰硬,而是像一位最精明的棋手,將每一颗棋子的作用,都发挥到了极致。 这就是……统帅的格局。 …… 三日后。 迷雾峡谷外。 王五带著三百名精锐,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密林之中。 眼前的峡谷,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山间隘口,此刻却被一层浓郁的、灰绿色的瘴气所笼罩。那瘴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著,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峡谷两侧的树木,全都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上面掛著一些……类似蛛网,却又更加坚韧的白色丝状物。 “將军,这瘴气有毒!” 隨行的静云用银针试了一下,银针瞬间变得漆黑,“而且……毒性极强,连通脉境武者的护体真气都能腐蚀!” 王五眉头紧锁。 难怪那支千人队会全军覆没。光是这毒瘴,就足以让他们失去大半战斗力。 “所有人,服下解毒丹。” 王五从怀里掏出陆沉临行前特意交给他的丹药,“两人一组,结绳而行。进入之后,不许说话,一切行动,以手势为號。” 他看了一眼这如同巨兽之口的峡谷,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瞬间暗淡下来,能见度不足三尺。 脚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如同沼泽般的菌毯。 空气中,除了那股腥甜的瘴气,还多了一种……“咔嚓、咔嚓”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的声音。 王五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 他拨开面前一丛半人高的黑色蕨类植物。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悍將,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只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 蜘蛛。 人头大小、通体漆黑、长著八只血红色眼睛的……巨型蜘蛛! 第82章 【蛛影重重,死地求生】 迷雾峡谷,瘴气如海。 王五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戎马半生,从街头喋血的混混,到如今执掌一军的將领,自问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 黑风寨的尸山血海,他可以谈笑风生;云州城下的血肉磨盘,他也能面不改色。 但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对诡异、对“非人”之物的生理性厌恶。 空地上,上百只人头大小的黑色巨蛛,正用它们那如同镰刀般锋利的口器,分食著他袍泽的尸体。 “咔嚓……咔嚓……” 坚硬的黑鳞甲,在那些口器下,竟然如同薄脆的饼乾,被轻易地咬碎、撕裂。甲片下的血肉,被它们贪婪地啃食,然后吐出一些混杂著绿色消化液的白色骨渣。 王五甚至能看到,他的一位部下,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正被一只巨蛛抱著,八只血红色的复眼,就那么直勾勾地,与他对视著。 “呕……” 他身后,一名年轻的“尖刀营”士兵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发出一声乾呕。 “闭嘴!” 王五猛地回头,用眼神制止了他。 在这种寂静到诡异的环境里,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对著身后的三百名精锐,打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部下打出的手势—— 【后撤,规避。】 这是耻辱。 但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眼前的蜘蛛数量太多,而且看它们啃食铁甲的轻鬆模样,其攻击力绝对非同小可。更何况,这还是在毒瘴瀰漫的敌方主场。 大人交代的任务是“侦查”,不是“送死”。 三百名黑甲锐士,如同训练了千百遍的机器,没有发出任何异议,开始以一种比来时慢十倍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向后倒退。 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將退回那片黑色蕨类植物丛的时候。 “嘶——” 一只正在啃食尸体的巨蛛,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那八只血红色的复眼,猛地转向了王五等人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五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重刀瞬间出鞘。 但那只巨蛛並没有发出警报,也没有扑过来。 它只是……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好奇。 紧接著,它张开嘴,对著蕨类植物丛,吐出了一股……绿色的浓痰。 嗤啦—— 那股浓痰落在蕨类植物上,瞬间將其腐蚀、融化,露出后面藏身的几名士兵。 “不好!” 王五瞳孔骤缩。 这东西,竟然有智慧! 它是在试探! “嘶嘶嘶——!!!” 在看到藏身的人类后,那只巨蛛终於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整个蜘蛛群,在同一时间,齐齐停下了进食,上千只血红色的复眼,瞬间锁定了王五的队伍。 “结阵!” 王五知道已经无法善了,怒吼一声。 三百名士兵迅速收缩,刀盾手在外,长矛手在內,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战阵。 这是他们在面对大规模敌人时,最有效的防御阵型。 但这一次,他们的敌人,不是从地面来的。 咻!咻!咻! 上百只巨蛛,竟直接从原地弹射而起,如同黑色的炮弹,从天而降,砸向战阵的中心! 同时,更多的蜘蛛,则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爬行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能在垂直的岩壁上如履平地。 “举盾!”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黑甲军的盾牌虽然坚固,但在巨蛛那恐怖的衝击力下,依旧被撞得连连后退。 噗嗤! 一名士兵脚下不稳,露出了一个破绽。 一只巨蛛瞬间抓住了机会,锋利的前肢如同一对镰刀,狠狠刺下! “啊!” 那名士兵惨叫一声,大腿直接被洞穿,黑色的甲片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 紧接著,巨蛛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抽,隨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老三!” 旁边的同袍眼眶欲裂,一刀劈向那只巨蛛。 当! 百炼唐刀劈在巨蛛的甲壳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溅起一串火星! “这鬼东西的壳太硬了!” 战阵,瞬间陷入了苦战。 这些蜘蛛不仅攻击力惊人,防御力更是变態。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破开它们的甲壳。 “攻它们的眼睛和关节!” 王五一刀將一只扑来的巨蛛劈飞,大声吼道。 但蜘蛛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根本杀之不尽。 “將军!我们被包围了!冲不出去!” “瘴气!瘴气的毒性越来越强了!” 队伍中,开始出现伤亡。 静云躲在战阵中心,看著一个个士兵倒下,脸色苍白。她虽然精通药理,但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根本派不上用场。 她看著周围那些如同鬼魅般的巨蛛,又看了看自己怀里採集到的植物样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將军!” 她大声喊道,“火!用火!” “这些蜘蛛怕火!峡谷里的这些植物,都富含一种特殊的油脂,一点就著!” 王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火油!把火油都拿出来!” 士兵们闻令,纷纷从行囊中取出备用的火油弹,点燃后,奋力向外扔去。 轰!轰! 火光冲天。 那些诡异的黑色植物,果然一点就著,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嘶嘶——!” 蜘蛛群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嘶鸣,本能地向后退去,不敢靠近火墙。 “有用了!” 眾人见状大喜。 “別高兴得太早!” 王五的脸色却依旧凝重,他死死地盯著峡谷的深处。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股比这些小蜘蛛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正在从那里……甦醒。 沙……沙……沙…… 一阵如同沙暴过境般的摩擦声,从峡谷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所有的蜘蛛,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攻击,纷纷匍匐在地,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爬出。 那是一头…… 一头体型堪比攻城塔、腹部还拖著一个巨大白色卵袋的……巨型蜘蛛母皇! 它的身上,长著上百只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此刻正齐刷刷地,锁定在了王五等人的身上。 一股通脉境大圆满的恐怖妖气,轰然降临。 “完了……” 静云看著那头如同神话中走出的怪物,只觉得浑身冰冷,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五也握紧了手中的刀,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兄弟们!”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重刀,对著身后那两百多名仅存的士兵,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就算是死,也要给老子……站著死!” “跟这帮畜生……拼了!” 就在他们准备发动式衝锋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流光,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第83章 【天神下凡,一念清场】 “拼了!!!” 当王五吼出那三个字时,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他体內的內壮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厚重的重刀之上,甚至因为气血的过度灌注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芒。他很清楚,面对眼前这头堪比通脉大圆满的妖物,他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下。 他要做的,不是杀敌。 而是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袍泽,哪怕多爭取一息的生机。 他身后,仅存的两百多名黑甲锐士,同样双目赤红,举起了手中的刀盾和长矛。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求饶。从穿上这身黑甲的第一天起,他们就被灌输了一个信念——安陵军,只有站著死的兵,没有跪著生的俘虏。 战阵中心,静云惨白著脸,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淬满了剧毒的匕首。她不懂武功,但这把匕首,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她寧愿死,也绝不愿成为这些噁心怪物的食粮。 绝望,如同峡谷中毒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赴死前的最后一刻。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从他们头顶传来。 那声音,不似雷鸣,不似爆炸,更像是一颗真正的星辰,从九天之上坠落,狠狠地砸在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整个峡谷,都为之剧烈一震。 “怎么回事?!” 王五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一片耀眼的、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霸道、炽热,充满了至阳至刚的气息。 光芒所过之处,那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绿色毒瘴,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被瞬间净化、蒸发,露出了上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嘶——!!!” 那头巨大的蜘蛛母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它那上百只血红色的复眼,齐齐望向天空,流露出人性化的……困惑与不安。 作为这片峡谷的王者,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凌驾於它之上的、让它灵魂都在战慄的恐怖气息,正在降临。 紧接著。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一道身影,沐浴著金光,缓缓从天而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翅膀,也没有御剑,就那么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地,从那被轰开的瘴气云层中,走了下来。 他上身赤裸,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著暗金色的神辉,肌肉线条完美得如同天神的雕塑。他的双眼,一只金光璀璨,一只紫电繚绕,眼神淡漠,俯瞰著下方的一切,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大……大人……” 王五手中的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个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真的是……人吗? 静云也忘记了手中的匕首,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著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她出身名门正派青莲教,见过的通脉境高手不知凡几,甚至连传说中的先天宗师,也曾远远地见过一面。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她带来如此刻这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仿佛,凡人,在仰望神明。 “抱歉,来晚了。” 陆沉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仅存的两百多名伤痕累累的士兵,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大人!” “是提督大人!” “大人来救我们了!” 短暂的死寂后,倖存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 刚才还压在心头的绝望和恐惧,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仿佛只要他在这里,天,就塌不下来。 “吼!!!” 蜘蛛母皇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也感受到了……极致的诱惑。 眼前这个人类身上那股旺盛如烘炉般的气血,对它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补之物! 只要吞了他,它甚至有可能打破桎梏,进化到更高的层次! 贪婪,战胜了恐惧。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猛地向著半空中的陆沉,弹射而去! 它腹下的八只巨足,如同八桿锋利无比的长矛,划破空气,带起悽厉的尖啸,誓要將这个敢於挑衅它威严的生物,撕成碎片! “小心!”静云失声惊呼。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陆沉悬浮在半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张开五指。 然后,对著下方那庞大的身影,轻轻一握。 “聒噪。” 【九转龙象玄功·第三转奥义】——掌中须弥! 嗡————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扭曲空间的力量,瞬间降临。 正在向上飞扑的蜘蛛母皇,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竟然变得如同沼泽般粘稠,甚至……在向內坍缩! 咔嚓……咔嚓…… 它那足以媲美精钢的甲壳,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之下,竟然开始寸寸崩裂! 不! 它想要挣扎,想要逃离。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巨兽,就那么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揉捏,压缩! “嘶……嗷……” 它发出了悽厉而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被挤压得变形,绿色的血液和內臟从甲壳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最后。 砰!!! 一声沉闷如西瓜被捏爆的声响。 那头不可一世的通脉大圆满妖兽,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一颗…… 一颗直径不足一尺的、由血肉和甲壳混合而成的……肉球。 啪嗒。 肉球从半空中坠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静。 峡谷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绿色血浆,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王五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那颗肉球,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个缓缓收回手掌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那可是…… 那可是连他都无法破防的、堪比通脉大圆满的妖王啊! 就这么…… 被大人……隔空……捏爆了? “剩下的,交给我。” 陆沉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 他缓缓降落在地,那双异瞳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母皇之死而陷入混乱、四散奔逃的小蜘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抬起脚,对著地面,再次轻轻一跺。 嗡—— 金色的波纹,再次扩散。 如同上一次清扫尸傀大军一样。 砰砰砰砰砰…… 一场盛大的、由血肉组成的烟花,在这座死亡峡谷中,绚烂地绽放。 …… 半个时辰后。 当倖存的尖刀营士兵,浑身颤抖地走出迷雾峡谷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如同梦游般的神情。 在他们身后。 那座原本被毒瘴笼罩、蛛网密布的死亡峡谷,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地。 所有的植物、所有的蜘蛛,都在那个人的一脚之下,被震成了最原始的粉末。 “將军……我们……我们还活著?”一名士兵喃喃地问王五。 王五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陆沉面前,这位七尺高的铁血悍將,“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將头深深地埋下。 “末將……无能!” “起来。”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们面对的是未知的敌人,能以残兵坚持到我来,已经做得很好。” 他从须弥袋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绿色妖丹。 那是从蜘蛛母皇的“肉球”里取出来的。 “静云道长。” “民……民女在。” “这颗妖丹,是木属性,蕴含著极强的生命力和……剧毒。你拿回去,交给莫管事。告诉他,『刑天』的新武器,和克制朝廷骑兵的『陷阱』,都有著落了。” 陆沉的目光,越过峡谷,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盐铁、妖魔…… 三座大山,已经解决了两个。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回城。” 陆沉翻身上马,声音在空旷的山野中迴荡。 “该去会会我们那位『盟友』,收最后一笔帐了。” 第84章 【班师回朝,龙潜於渊】 夕阳的余暉,將返回云州城的官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与来时的肃杀和决绝不同,归去的队伍,气氛显得有些沉重,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 两百多名倖存的“尖刀营”锐士,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都缠著带血的绷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经歷过生死洗礼的眼睛,却比出征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坚毅。 他们失去了近百名朝夕相处的袍泽,但也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提督大人,是如何以一种近乎神跡的方式,將他们从地狱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种混杂著悲痛、敬畏与狂热的情绪,正在他们心中发酵,最终会沉淀为一种名为“军魂”的东西。 在队伍的中央,几辆马车上,静静地躺著那些阵亡士兵的遗体,每一具都被白布仔细地包裹著。 陆沉没有將他们就地掩埋。 他要带他们回家。 他自己则骑著马,走在队伍的最后。他没有再展露那惊天动地的神威,而是將所有气息都收敛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略显疲惫的年轻將领。 他正在思考。 思考这座刚刚到手的、庞大而又脆弱的……城。 云州,人口近百万,沃野千里,坐拥北地交通要衝。 这是一个绝佳的龙兴之地。 但也正因如此,它成了一块眾矢之的的肥肉。 朝廷的“禁商令”,只是第一道开胃菜。陆沉很清楚,京城里的那位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到来的,可能是更严酷的经济封锁,可能是无孔不入的刺杀和离间,甚至……是一支规模更加庞大的討伐军。 而那个“趁火打劫”的白泽,也绝非善类。这次的交易看似公平,实则已经暴露了陆沉对盐铁资源的极度渴求。下一次,他的价码只会开得更高。 內忧外患。 看似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实则只是將自己从一个坚固的堡垒,搬进了一座四面漏风的华丽宫殿。 “广积粮,缓称王……” 陆沉在心中,默默地咀嚼著这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老智慧。 他现在,已经有了“粮”(黑风寨和黑莲湖的存粮),有了“兵”(新编的五万大军),甚至有了“国之重器”(刑天)。 但他缺的,是时间。 是消化、吸收、將这些资源彻底转化为自身根基的时间。 所以,接下来的战略,不是扩张,而是……收缩。 是潜龙在渊,是默默种田,是把云州这块地盘,打造成一具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钢铁龟壳。 …… 当归来的队伍抵达云州城下时,迎接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盛大场面。 许文镜亲自率领城中所有留守的官员,在城门口列队相迎。 数十万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喧譁,只是用一种夹杂著敬畏和感激的目光,注视著那支归来的军队,注视著那些被白布覆盖的英灵。 当陆沉的坐骑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著,如同一阵风吹过麦浪。 街道两旁,黑压压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迎提督大人得胜归来!” “恭迎英烈荣归故里!”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洪流,冲天而起。 那是……民心。 陆沉坐在马背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些敬畏,这些感激,都是虚的。 今天他能打胜仗,他们便奉他为神。 明天他若是打了败仗,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迎接新的主人。 乱世之中,人心,最是廉价,也最是宝贵。 他翻身下马,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官员,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些阵亡士兵的灵车前。 他亲自执紼,牵引著第一辆灵车,一步一步地,向城內的英烈祠走去。 “传我將令。” 他的声音,通过真气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所有战死者,皆入英烈祠,塑像立碑,永享香火。” “其父母妻儿,由提督府奉养终身。其子嗣,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武学堂』修行。” “此令,永世不变。” …… 当夜,提督府。 一场简单的庆功宴后,陆沉再次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这一次,气氛不再是之前的紧张和压抑。 “迷雾峡谷之事,已经解决。王五。” “末將在!” “那里的蜘蛛甲壳,是上好的轻甲材料。蛛丝,可以用来製作弓弦和绳索。至於那颗木属性妖丹……” 陆沉看向莫管事,“我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刑天』的近战武器,或许可以有著落了。” “另外,从今天起,尖刀营扩编为『巡山营』,编制三千人。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攻城拔寨,而是清剿云州境內所有的妖兽巢穴和山匪窝点。” “我要这云州三百里方圆,再无任何可以威胁到我们后方的存在。同时……为百炼堂,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 王五领命,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许文镜。” “学生在。” “白泽的信,你替我回了。” 陆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告诉他,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云州之人,不吃嗟来之食。” “另外,派人去一趟青莲教,找静玄道长。就说,我手上有一样她们圣女的遗物,或许能帮她们找到凶手。请她派一位『信得过』的人,来云州一敘。” 许文镜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陆沉的意图。 这是……要引入第三方势力,来制衡黑莲教! 朝廷封锁了官盐,黑莲教垄断了私盐。那我就自己,再开闢一条新的“盐道”! 青莲教虽然不是经商的,但她们作为名门正派,在南方的某些州府,必然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网。 “最后。” 陆沉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 “从明天起,提督府,闭门谢客。云州的一切军政要务,由你和王五,共同商议处置。” “我要再次闭关。” “大人?” 眾人皆是一惊。您不是刚刚才出关吗? “这一次,不是为了突破。” 陆沉缓缓站起身,走向书房的內室。 “而是为了……消化。” 他需要时间,来梳理斩杀柳隨风后得到的那一丝“先天感悟”。 他需要时间,来研究那本诡异的《万魂幡》秘籍,將其改造成能为己所用,又不会伤及自身的底牌。 他更需要时间,来为“刑天”,设计一套全新的、足以应对先天宗师的……武器系统。 “记住。” 陆沉的声音,从內室传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威严。 “在我出关之前,无论发生任何事,哪怕是朝廷的皇帝亲临城下……” “一个字——” “守。” 第85章 【春风化雨,百炼成钢】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最强大的力量。 它能让英雄迟暮,也能让百废俱兴。 在陆沉宣布闭关之后,云州城,这座北地雄城,便进入了一段外人看来极其诡异的“静默期”。 没有扩张,没有征伐。 那面曾让整个北地为之战慄的黑色龙旗,只是静静地悬掛在云州城的城头,仿佛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收敛了所有的爪牙。 但只有身处城內的人才知道,这座城市內部,正在发生著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春,三月。 城郊,绵延数万亩的荒地,早已被新分的田地的农户们开垦得整整齐齐。 许文镜採纳了一位老农的建议,效仿古法,建立了庞大的水利灌溉系统。数万名“以工代賑”的流民,在新军的监督下,夜以继日地挖掘著沟渠,修建著水车。 汗水,浸透了乾涸的土地。 虽然城內的粮食依旧实行严格的配给制,每个人都只能领到勉强果腹的口粮。但当看到那些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茁壮成长时,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这是他们自己的土地。 这是他们自己的希望。 夏,六月。 城西大校场,杀声震天。 王五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的伤疤,手中握著一根沉重的铁木教鞭,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在一排排汗如雨下的新兵队列中走过。 “没吃饭吗?!动作再快一点!” “那边那个!刀都拿不稳,你想上战场给妖魔送菜吗?!” “所有人!负重三十斤,绕城跑十圈!跑不完的,没有晚饭!” 残酷的、近乎不人道的训练,每天都在上演。 从最基础的队列、体能,到刀法、箭术、阵法配合…… 那五万名由降卒和流民组成的新军,正在被这台残酷的战爭机器,一遍遍地碾碎,然后重塑。 有人忍受不住,选择了逃跑,被抓住后,当著所有人的面,斩首示眾。 有人在训练中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被抬进英烈祠,家人得到最丰厚的抚恤。 但更多的人,咬著牙,挺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畏惧,渐渐变得坚毅、悍勇。他们身上的匪气和民气,正在被一种名为“军魂”的东西,所取代。 尤其是在得知,他们所修炼的《蛮牛劲》、他们每日所食的妖兽肉羹,都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提督大人亲自赐下时,一股狂热的个人崇拜,开始在军中悄然蔓延。 秋,九月。 城东,百炼堂地底工厂。 刺鼻的药草味和金属的焦糊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静云一袭青莲教道袍,脸上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她正指挥著数十名药童,將一筐筐从“巡山营”猎杀的妖兽身上取下的材料,分门別类地进行处理。 “三叶鬼针草,入甲字號库。碧眼蟾蜍的毒囊,小心处理,交给我。” “那头铁甲犀的筋,泡在『软筋液』里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一丝都不能错!” 半年多的时间,早已让她褪去了最初的娇蛮和不忿。 当她亲眼看到,那些看似普通的药草和妖兽材料,在自己的手中,变成了一瓶瓶能救人性命的丹药,变成了一支支能射杀妖魔的弩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了。 而在工厂的另一头,莫管事正戴著一副水晶打磨的眼镜,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与十几个白髮苍苍的老工匠,激烈地爭论著什么。 “不行!『刑天』的左臂驱动轴,用现有的百炼精钢,根本无法承受『雷光炮』连续发射三次的负荷!” “那怎么办?寒铁已经用完了!” “加料!我昨天尝试,將『铁甲犀』的骨粉,以三比一的比例,混入铁水中,锻造出的『犀骨钢』,其坚韧度比纯粹的百炼精钢要高出三成!” “可那样一来,重量也会增加,对关节的负荷……” “那就改结构!把轴承改成三层嵌套式……” 在无数次的爭吵、失败、和再尝试中,那尊静静矗立在干船坞中的钢铁魔神,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完善。 它的装甲上,多了一层用妖兽皮鞣製的缓衝层。 它的手臂中,加装了可以连射的“蜂巢式”箭匣。 它的背后,甚至多了一对由蜘蛛母皇的节肢改造而成的、闪烁著寒芒的……巨型镰刀。 …… 提督府,书房。 许文镜看著手中匯总上来的三份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粮草方面:秋收大丰。第一批自耕农交上来的“提督税”,加上李家源源不断的“孝敬”,足以让云州城支撑两年以上。 军备方面:五万新军已初步形成战斗力。“神机营”扩编至一千人,装备了最新改良的“神机三型弩”。“巡山营”更是如同滚雪球一般,在清剿妖兽的过程中,越战越强。 技术方面:“刑天”的武器系统和装甲系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升级换代。 一切,都在按照陆沉闭关前制定的蓝图,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这座城市,就像一棵被种下的树苗,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疯狂生长,根深叶茂。 但许文镜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他拿起第四份,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份报告。 那是关於“盐铁”的。 朝廷的“禁商令”,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始终未能解决。 他派人送去青莲教的书信,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城里的官盐储备,已经见底。虽然暂时还没引起恐慌,但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看来,有些事,终究是绕不过去啊。” 许文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无论是南方的百越之地,还是那个坐地起价的白泽,都必须派人去接触了。 但就在他准备擬定出使人选的时候。 一名亲卫,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许大人。” “何事?” “城门口……来了一支商队。” “商队?”许文镜眉头一皱,“我不是下令,封锁商路了吗?” “是……是的。” 亲卫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但这支商队,自称是……『青莲教』的人。为首的,是位姑娘,她说……她是来给陆提督,送『圣物』的。” 第86章 【青鸟衔信,故人之礼】 秋风萧瑟,捲起庭院中的几片落叶。 云州提督府,会客厅。 许文镜端坐於主位,身前的茶盏早已失了温度,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庭院深处那座终年被黑甲锐士守护、严禁任何人靠近的地下密室入口,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的忧虑。 大人已经闭关半年了。 这半年来,云州城在他的规划下,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陀螺,日新月异。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座看似坚固的城市,其实建立在何等脆弱的基础之上。 那道来自朝廷的“禁商令”,就像一条无形的绞索,正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收越紧。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名亲卫快步走入,躬身稟报导:“许大人,青莲教的使者到了。” 许文镜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请。” 他知道,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片刻之后,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噹声由远及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入会客厅。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道袍、容貌清丽、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年轻女子。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仿佛能洞悉人心,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智慧。 她的身后,跟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初那个被陆沉留下当“人质”,如今已是百炼堂丹药房负责人的静云。 此刻的静云,早已没了当初的骄横,她对著那名白袍女子躬身一礼,低声道:“师叔,这位便是我云州政务总管,许文镜许大人。” 师叔? 许文镜心中微微一惊。 静云的师父是静玄,那可是青莲教的长老。这位看起来比静云还要年轻的女子,辈分竟然如此之高? “青莲教,静怡,见过许大人。” 那名自称静怡的女子,对著许文镜微微頷首,行了一个道家之礼,不卑不亢。 “静怡道长,有礼了。” 许文镜连忙起身还礼,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青莲教派来这么一位身份尊贵、却又如此年轻的使者,其意何在?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请坐。”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新茶。 “不知静怡道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许文镜开门见山。他知道,在这些心思玲瓏的宗门中人面前,绕圈子是最低级的手段。 “为两件事而来。” 静怡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煞是好听,“第一,是奉本教教主之命,前来感谢陆提督昔日的援手之恩。”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轻轻推到许文镜面前。 “此物,是我教前代圣女林清婉的贴身遗物。当初陆提督曾言,此物或许能助我教寻得真凶。清婉师侄回去后,我们將此物与教中秘法印证,確实从中……发现了一些线索。” 许文镜心中一动,知道对方这是在投桃报李,主动示好。 “能帮上贵教,是我家大人的荣幸。” “第二件事,”静怡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著许文镜,“是为『圣物』而来。”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许文镜心中一凛。 圣物? 他立刻想到了那张当初从林清婉身上得到、记载著拜血教秘密据点的地图。但那张地图,不是早就被大人用来剿灭黑石城分舵了吗? “道长说笑了。”许文镜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张地图,早已……” “许大人误会了。” 静怡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那张『地图』。”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的是……承载地图的那块『东西』。” “那块,被你们从古墓中带出来的……青铜残片。” 轰! 许文镜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脸上第一次无法保持镇定。 青铜残片! 那是大人身上最大的秘密之一!除了他和王五等寥寥数人,绝无外人知晓! 她们怎么会知道?! “许大人不必紧张。” 静怡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青莲教追查此物,已有百年。林清婉师侄那一脉,本就是我教专门负责守护和寻找此物『残片』的『守灯人』。” “那地图,不过是她为了掩人耳目,刻在残片上的偽装罢了。” “此物,事关我青莲教一桩天大的因果,还请陆提督……物归原主。” 许文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的善意,都是铺垫。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可是,那青铜残片对大人何其重要,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道长,此事事关重大,学生……做不了主。”许文镜艰难地开口,“我家大人正在闭关,恐怕……” “我当然知道陆提督在闭关。” 静怡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所以,我带来了……诚意。” 她再次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简。 “我教知道云州城正被『禁商令』所困,盐铁短缺。” “这枚玉简之中,记载著三条通往南疆『巫盐古道』的秘密商路。凭此信物,你们可以直接绕开朝廷的封锁,从南疆的巫族手中,换取足够的盐铁。” “而且……” 静怡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价格,只有市价的七成。” 七成! 还不用被黑莲教趁火打劫! 许文镜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背著陆沉,做出决定。 “用三条商路,换回我教的一件圣物。” 静怡將玉简轻轻放在桌上,“许大人,这笔买卖,很公平。” 许文镜死死地盯著那枚玉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阳谋。 如果他拒绝,盐铁危机无解,云州危在旦夕。 如果他答应……那便是擅自將大人的至宝交易了出去,等大人出关,他万死莫辞!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他陷入天人交战之际。 一个平静的、仿佛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书房的內室,传了出来。 “三条商路,不够。” 第87章 【一言压山,百年为契】 “我要的,是整个青莲教,未来百年,都为我云州……效力。” 静怡和许文镜同时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那间陆沉闭关前特意嘱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的密室大门,不知何时,已经…… 缓缓打开。 “吱嘎——” 內室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那一瞬间,会客厅內所有的人,无论是镇定自若的静怡,还是忧心忡忡的许文镜,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道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还是那张年轻的、波澜不惊的脸。 还是那身简单的、朴实无华的黑色劲装。 但静怡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她的感知中,此刻走出来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正在缓缓移动的、沉睡的……活火山! 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之下,蕴藏著一股足以焚天煮海、让日月无光的恐怖力量。那股力量被完美地內敛著,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但其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空间都產生一种若有若无的扭曲感。 尤其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半年前的锐利和霸道,而是变得如同深渊古潭,幽深、沉静,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大人!” 许文镜和静云激动地起身,躬身行礼。 “坐。”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走到主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静怡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静怡的身上。 静怡心中一凛,只觉得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仿佛被看了个通透。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缓缓起身,再次行了一礼: “青莲教静怡,见过陆提督。提督神功大成,可喜可贺。” “谈不上大成,只是……略有小得罢了。” 陆沉將那枚记载著商路信息的玉简拿在手中,轻轻拋了拋,“我刚才在里面,听到了道长的提议。” “用三条商路,换回一件『圣物』。” “听起来,似乎很公平。” 静怡的心微微一松,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但,”陆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这枚残片,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是我的战利品。它现在,姓陆。” “而这三条商路,”陆沉掂了掂手中的玉简,“它本来,也应该是我的。” “陆提督此话何意?”静怡的眉头微微蹙起。 “何意?” 陆沉笑了,“我陆沉坐拥北地,麾下十万大军,为天下万民,挡住了北上的妖魔,也挡住了南下的朝廷。我守的是这片土地,护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你青莲教,既身处北地,便是我治下之民。食我之土,沐我之恩,为我分忧,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如今,我云州有难,你青莲教手握解困之道,却不思报效,反而拿来与我谈条件。”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静怡的心头。 “静怡道长,你告诉我,这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 静怡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和智慧,在这个男人那蛮不讲理的“王道”逻辑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是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虽然他还没称王,但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北地唯一的……王。 “陆提督好大的口气。” 静怡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青莲教传承千年,只尊天地,不敬君王。提督大人想让我教俯首称臣,恐怕……还不够资格。” “资格?” 陆沉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他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嗡—— 一团暗金色的、仿佛流淌著岩浆的真气,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头…… 一头惟妙惟肖的、仰天咆哮的……迷你龙象! 在那龙象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能镇压九天十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咔嚓! 静怡身下的那张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椅子,竟然在这股威压之下,毫无徵兆地,寸寸崩裂,化为一地齏粉! 静怡闷哼一声,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肩膀上,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她拼命运转教中秘法,护住心神,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真气化形,意念实质……” 她看著陆沉掌心那头活灵活现的龙象,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你……你已经踏出了那一步?!” 这已经是半步先天的標誌! 距离真正的先天宗师,只差那一层窗户纸!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陆沉收回手掌,那恐怖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怡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的道袍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言语和计谋,都显得那么可笑。 “好……好……” 静怡苦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对著陆沉,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那是弟子对宗师的礼节。 “陆宗师当面,是静怡……有眼不识泰山了。” 她不再提“圣物”的事,而是直接將那枚玉简,双手奉上。 “这三条商路,是我青莲教……献给宗师的『供奉』。还请宗师……笑纳。” “至於那百年之约……” 静怡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事事关重大,静怡做不了主。但静怡可以承诺,只要宗师能答应我教一个条件,我青莲教,愿与云州结为攻守同盟,共抗强敌!” “哦?” 陆沉终於来了兴趣,“什么条件?” “很简单。” 静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沉手中的那枚青铜残片上(她知道陆沉必然隨身携带)。 “我教不要此物。” “我教只想……藉此物一用。” “三个月后,便是百年一次的『北海潮汐』,届时,传说中埋葬著上古仙人传承的『归墟秘境』將会开启。” “而这枚残片,便是我教祖师遗训中,进入那『归墟秘境』核心区域的……唯一钥匙!” “我教希望,能与陆宗师……联手,共探归墟!” 第88章 【深渊之约,落子无声】 静怡走了。 她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同样低调。 但她留下的那枚玉简,以及那个关於“归墟秘境”的惊天秘闻,却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云州提督府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下,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会客厅內,茶香裊裊,却无人再有心思品茗。 许文镜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公手中那枚散发著淡淡青光的玉简,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忧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激动,是因为那困扰了云州近一年的盐铁枷锁,终於有了解开的钥匙。 忧虑,则是因为那个名为“归墟”的、一听就充满了无尽凶险的未知之地。 而困惑…… “大人,”他终於忍不住,躬身问道,“学生不明白。那青铜残片,既是我等的至宝,为何……要答应与她们合作?还许下了『共探归墟』的承诺?” 在他看来,以陆沉如今半步先天的实力,以及云州城强大的军力,完全可以强行留下这枚玉简,再將静怡扣下当人质,逼迫青莲教就范。 没必要,冒著如此大的风险,去与虎谋皮。 “文镜,你看这盘棋。”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桌上那盘被静怡扰乱的棋局。 “你看这颗黑子,”他拿起一枚被白子重重围困的黑棋,“它若想活,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拼死向外衝杀,与白子玉石俱焚。但结果,大概率是自身气绝,全盘皆输。” “另一条,”陆沉的目光变得深邃,“是向內做活。在这一小片看似死局的空地里,找到那一线生机,形成两只『真眼』,將这片死地,变成谁也吃不掉的『活棋』。” 他將那枚黑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天元之位。 “我们,就是这颗黑子。” “朝廷、妖魔、北地的其他势力,就是围杀我们的白子。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看似密不透风。” “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效仿那镇北王,贸然出击,北上与朝廷爭锋,便是第一条路,死路。”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第二条路——向內做活。” 许文镜看著那颗落在天元的黑子,若有所思。 “学生明白了。”他缓缓点头,“大人的意思是,云州,就是我们的『根』。我们现在所有的战略,都应该围绕著『固本培元』,而不是『开疆拓土』。” “对,也不全对。” 陆沉摇了摇头,“只守不攻,粮草从何而来?兵甲从何而来?坐吃山空,终究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需要一条……能绕开白子围堵,源源不断为我们输送『气』的通道。”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枚记载著商路的玉简。 “这三条商路,就是这条通道。” “但青莲教也不是傻子,她们肯把这条通道给我们,必然有所图。『归墟秘境』,就是她们的图谋。” “答应她们,我们便能得到急需的盐铁,盘活云州这盘棋。但同时,也要承担探索未知秘境的巨大风险。” “拒绝她们,我们看似安全,却也断了最后的生路,只能在这座孤城里,慢慢被困死。” “所以,我没得选。” 陆沉端起茶杯,將早已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更何况……”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连许文镜都看不懂的精光。 “……我对那个所谓的『上古仙人传承』,也確实很感兴趣。” 通往先天的路,他已经摸到了门槛。但如何真正地跨过去,却依旧是一片迷雾。 或许,这个归墟秘境,就是他的机缘。 许文镜听著陆沉鞭辟入里的分析,只觉得茅塞顿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原来,在短短的一瞬间,大人就已经將所有的利弊得失,都权衡得清清楚楚。 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战略眼光,已经超出了他这个谋士的范畴,真正达到了“为君者”的高度。 “学生……愚钝。”许文镜深深一拜。 “你做的很好。” 陆沉摆了摆手,“在我闭关期间,能將云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在谈判中稳住阵脚,没有擅作主张,已经远超我的预期。” “这份功劳,我会记下。” “接下来,有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 “请大人吩咐!” “第一,立刻派人,將这玉简中记载的商路图,复製一份,送去黑莲湖,交给白泽。” “什么?!”许文镜大惊,“大人,这……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命脉,为何要与他分享?” “因为朝廷的封锁,针对的是我,而不是他。” 陆沉冷笑道,“这条路,光靠我们自己去走,太扎眼了。必须拉上黑莲教这面旗帜,让他们在前面吸引火力。告诉白泽,盐铁,我们可以三七分帐,他七,我三。我只要一个稳定、安全的渠道。” “这是……驱虎吞狼!”许文镜瞬间明白了。让黑莲教和南疆的那些巫族去狗咬狗,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第二,立刻成立『通商司』,由你亲自掌管。拿著这份地图,派人去南疆,给我找到那些巫盐部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一个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盐铁,出现在云州城的仓库里。” “第三,”陆沉的声音变得低沉,“以我的名义,向全城颁布『招贤令』。” “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只要肯为我云州效力,皆可破格录用。” “我要……阵法师,炼器师,炼丹师,甚至是……懂得机关傀儡之术的墨家传人。” “归墟秘境,凶险未知。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我需要一支……专业的『探险队』。” …… 当许文镜领命而去,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陆沉却没有休息。 他从须弥袋中,取出了那本从白泽手中“贏”来的,记载著【万魂幡】炼製之法的小册子。 册子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详细记载了如何拘役生魂,炼製幡体,以及最终操控万鬼的法门。 端的是阴邪歹毒,伤天害理。 若是在以前,陆沉或许会对这种魔道功法,心存芥蒂。 但经歷了这么多生死之后,他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 善恶,只在於使用它的人。 他之前炼製的那杆半成品,只是依葫芦画瓢,威力虽然不俗,但反噬也同样巨大。 “拘役生魂,有伤天和,而且效率太低。” 陆沉的指尖,在册子上缓缓划过,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他的【九转龙象玄功】,自带一股至阳至刚的镇邪之力。 如果…… 能將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结合起来呢? 不用生魂,而是用……“战魂”? 不用拘役,而是用……“超度”和“供奉”? 一个大胆的、足以顛覆这本魔道秘籍根基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要炼的,不是一桿驱使万鬼的魔幡。 而是一面…… 能容纳万千英烈战魂,隨军出征,护我山河的……军魂战旗! …… 三天后。 一则则足以让整个北地震动的消息,从云州城传出。 【云州提督府广发“招贤令”,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一经录用,封官授爵,赏金千两!】 【云州提督府与黑莲教达成协议,共同开发南疆商路,云州盐铁危机有望解除!】 【云州城英烈祠扩建,提督大人將亲自主持『祭旗』大典,为战死英魂,铸不灭军魂!】 一时间,天下云集响应。 无数在乱世中鬱郁不得志的奇人异士,被那份“招贤令”所吸引,开始向著云州城匯集。 而黑莲湖的白泽,在收到陆沉送来的“大礼”后,则是对著那份地图,苦笑了半天,最终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下来。 整个北地的棋局,因为陆沉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三步棋,再次变得波云诡譎。 没有人知道,这位刚刚宣布要“潜龙在渊”的北地之王,正在暗中,布一个更大的局。 一个……指向归墟,也指向天下的局。 第89章 【天下才俊,云集响应】 冬去春来,又是半年。 大魏元和五年的春天,对於整个北地而言,是一个充满了矛盾与希望的季节。 朝廷的“禁商令”依旧如一柄悬顶之剑,让云州之外的商路一片萧条。但与此同时,一条由云州城起始,向南延伸,绕开所有官方关隘,直达南疆的秘密商道,却在无数马队的践踏下,变得日益繁忙。 黑莲教的旗帜,与云州城的黑色龙旗,在这条商道上共同飘扬,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大量的私盐、铁矿、药材,源源不断地被运入云州。 而云州城出產的精良鎧甲、锋利兵刃、以及……一种由许文镜主导、用土豆酿造的“烧刀子”烈酒,则成了南疆巫族部落最受欢迎的硬通货。 一进一出之间,一个全新的、独立於大魏王朝之外的经济循环,正在悄然形成。 但相比於商道上的熙熙攘攘,更让天下人瞩目的,还是云州城门口那道终日人头攒动的风景线。 “招贤令”的效果,远超许文镜的预料。 在乱世之中,怀才不遇者,何其之多。 有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因不愿行贿而屡试不第的老秀才。 有武功高强,却因得罪了权贵而被宗门除名的江湖游侠。 有精通机关之术,却被世人视为“奇技淫巧”的墨家后人。 这些人,在听闻云州城那位陆提督“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承诺后,抱著或建功立业、或寻求庇护、或仅仅是为了一口饱饭的目的,从四面八方,匯集而来。 提督府,偏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面试”场所。 主考官,是许文镜。 今日,又是招贤令开榜的日子。 “下一个,公输班。” 隨著许文镜略带疲惫的声音,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瘦小枯乾的中年男子,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满是油污的短打,头髮乱糟糟的,背上还背著一个比他自己还高的巨大木箱,看起来不像是个读书人,倒像是个走街串巷的木匠。 “堂下何人?” “草……草民公输班,见过……见过许大人。”那人一开口,便有些结巴,显得很是紧张。 许文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公输? 这可是上古大姓,机关术的鼻祖。但这人……实在看不出有半点高人风范。 “你自荐说,精通机关傀儡之术?”许文镜按流程问道。 “是……是的。” 公输班似乎很怕见官,紧张得满头是汗,“草民……草民祖上,確实是……是墨家公输一脉的传人。” “哦?”许文镜来了点兴趣,“那你都有些什么本事,不妨展示一番。” “好……好的。” 公输班如蒙大赦,连忙將背上的巨大木箱卸下,在地上捣鼓起来。 一阵“咔嚓咔嚓”的机括声后。 那木箱,竟然……变形了。 它伸出了四条腿,一个脑袋,甚至还有一条尾巴。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木犬? “汪!” 那木犬甚至还惟妙惟肖地叫了一声,摇著尾巴,绕著公输班跑了两圈。 厅內的几名卫兵,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许文镜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杀戮机器,没想到……只是个精巧些的玩具。 “这就是你的本事?” “不……不是。” 公输班似乎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连忙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由金属和羽毛製成的……机械小鸟。 “大人,请看。” 公输班將小鸟往空中一拋。 那小鸟竟真的扇动翅膀,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灵活地在厅內盘旋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房梁之上。 “此鸟名为『青鸟』,內置微型『识路仪』,可以记住飞行路线。只要给它一个信物,它便能日行千里,將信物精准地送到目的地。” “除此之外……” 公输班似乎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也不再结巴了,滔滔不绝起来,“草民还会造一种可以自动耕地的『木牛流马』,一种可以安装在城墙上,自动装填弩箭的『连弩车』,还有一种……” “停。” 许文镜打断了他。 他的脸上,失望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狂喜! 自动耕地?自动装填?千里传信?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或许只是“奇技淫巧”。 但若是……將它们应用到整个云州的军政体系之中呢? 那將意味著,效率! 无与伦比的、碾压这个时代的……效率! “公输先生!” 许文镜激动得站了起来,连称呼都变了,“你……愿不愿意,去一个地方?” “什么……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你將所有这些想法,都变成现实的地方。” 许文镜的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百炼堂。” …… 送走了如获至宝的公输班,许文镜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他知道,自己今天,为大人,挖来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爭格局的天才。 他拿起下一份简歷,准备继续面试。 但简歷上的名字,却让他微微一愣。 “姓名:司马长空。” “籍贯:不详。” “自荐之能:阵法之道。” “宣。”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与公输班截然相反的人。 那是一个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的青年。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背上负著一卷画轴,眼神孤傲,仿佛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便是司马长空?” “正是在下。”青年微微頷首,算是行礼。 “你说你精通阵法?” “略懂一二。” 许文镜看著他那副傲慢的態度,心中略有不喜,但还是耐著性子问道:“提督府供奉堂中,亦有数位阵法师。不知阁下,与他们相比,高在何处?” “他们?” 司马长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不过一群只懂得照本宣科,刻画几道『聚灵阵』、『迷踪阵』的匠人罢了。也配……称之为『师』?” 他解下背后的画轴,隨手一抖。 哗啦。 一幅长达丈许的画卷,在空中展开。 那画上,画的竟是……整座云州城的堪舆图! 山川、河流、街道、城防……纤毫毕现。 但与普通的地图不同,这幅图上,还用硃砂笔,標註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 “这是贵城的城防图。” 司马长空指著图上的红点,侃侃而谈,仿佛在指点自家的后花园。 “贵城城墙虽高,神机弩虽利,但在我看来,却依旧是……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此地,龙脉走向偏斜,煞气匯聚,若在此处埋下『地火符』,可引动地煞,一举炸毁半面城墙。” “此地,护城河水位最浅,水下土质鬆软,只需三日,便可挖通一条地道,直抵城內。” “还有此处,此处,此处……” 他一连指出了十几个城防的致命漏洞。 许文镜的脸色,隨著他的讲述,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其中有几个漏洞,还是他这半年来,日夜研究,才勉强发现的。 而此人,不过是初到云州,竟然只凭一幅图,就將一切都看了个通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文镜惊得站了起来。 “我说了,一个懂阵法的人。” 司马长空將画卷缓缓收起,脸上依旧是那副孤傲的神情。 “我来此,不为求官,不为求財。” “我只为……一个人情。” 他看著许文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助你们,將这云州城,改造成一座真正的『九曲黄河连环大阵』。届时,別说三万北府兵,便是三十万大军,乃至先天宗师亲至,也休想踏入城池半步。” “但事成之后,我要你家提督,帮我……杀一个人。” “谁?” 司马长空的眼中,迸发出一股滔天的恨意。 “当朝国师,钦天监监正——” “袁天罡!” 第90章 【格物致知,沙盘推演】 “胡闹!简直是胡闹!” 百炼堂,核心议事厅。 莫管事一巴掌拍在由整块铁木製成的巨大沙盘上,吹鬍子瞪眼,花白的鬍鬚都快翘了起来。 “在城墙的夹层里,铺设由数万个齿轮和槓桿组成的传动系统?还要挖通地脉,引地火为能源?公输先生,你当这是搭积木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要把整座云州城的城墙,都拆了重修一遍!工程之浩大,耗费之钱粮,简直是天文数字!” 在他的对面,公输班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依旧抱著他那个宝贝木箱,小声地辩解著:“可……可是,只要这套『自走防卫系统』建成,城墙上的神机弩,就可以实现自动索敌、自动装填、自动发射……其防卫效率,至少能……能提升十倍……” “十倍?老夫看你是异想天开!” 莫管事显然不信。他是传统的锻造大师,信奉的是千锤百炼,一分力一分功。对於这种听起来过於“取巧”的机关之术,本能地抱有怀疑。 “不止十倍。” 一个清冷孤傲的声音,从沙盘的另一侧传来。 司马长空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用一根玉尺,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城北的一处卫城之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將公输先生的『连弩车』,与我的『八门金锁阵』相结合,再引地脉煞气为弦,以风水流转为引……” “届时,整座云州城,將化为一座巨大的、活的『战爭堡垒』。” “敌军一旦进入阵法范围,便会陷入幻境,五感尽失。而我们的弩箭,却能在阵法的加持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追魂夺命。” “届时,別说十倍,便是百倍的效率,也並非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就连一旁的王五,这个只信奉肌肉和刀剑的军中悍將,听著这番描述,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嚮往。 “自动打人的弩箭?还能让人迷路?听起来……是挺带劲的。” “带劲?” 莫管事吹了吹鬍子,“王將军,你可別被这小子给骗了!又是引地脉,又是布阵法,这都是没影的事!我们现在连铁料都得省著花,哪有资源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谁说没影?” 司马长空冷哼一声,终於抬起头,那双孤傲的眸子直视著莫管事,“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锻造之术,不过是格物致知的小道。而阵法,才是沟通天地,改换乾坤的……大道!” “你!你这黄口小儿,竟敢看不起老夫的锻造术?!”莫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两位技术总工就要当场吵起来。 “咳咳。” 一直坐在一旁,默默旁听的许文镜,终於开口了。 “二位先生,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大人设立『招贤令』,將三位请来,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拆台的。” 他先是对著莫管事拱了拱手:“莫管事,您为我云州立下的汗马功劳,无人不知。神机弩,黑甲卫,乃至『刑天』的骨架,都出自您手。您是我云州的定海神针,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番话,先给足了老功臣面子,莫管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隨后,他又看向公输班和司马长空:“二位先生之才,惊天动地,文镜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们的构想,若是能实现,对我云州而言,无异於再添一道天堑。” “但是,”许文镜话锋一转,“莫管事说的,也是实情。我们……缺钱,缺人,更缺时间。” 他指著那巨大的沙盘,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根据最新的情报,朝廷虽然没有再派大军,但已经联合了我们北边的『苍狼王庭』,以及东边的『长乐王』,对我们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大人闭关前曾言,留给我们安稳发展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年。” “一年之內,我们要將云州城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时间,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所以,我今日请三位来,是想请三位,合力拿出一个……可行的,能在一年之內,完成的方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各方情绪,又点明了核心矛盾。 莫管事沉默了,他知道许文镜说的是实话。 公输班也低下了头,他的那些奇思妙想,確实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唯有司马长空,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一年?” 他淡淡地说道,“太久了。” “最多半年。” “半年之內,我便能让云州城的防御,提升十倍。” “什么?” 这一次,连许文镜都惊了。 “你不是在说大话?”莫管事更是不信。 “我从不说大话。” 司马长空走到沙盘前,拿起玉尺,在上面画了起来。 “拆毁整座城墙,工程確实浩大。但我们……为何要拆?” “我们只需要,在原有的城墙基础上,进行『加装』。” 他指向公输班:“公输先生的『连弩车』,无需內置在墙体之內。我们可以建造独立的『箭塔』,以十座为一组,布成『十面埋伏』之阵。箭塔之间,以地下轨道相连,由『木牛流马』负责运输箭矢,可將后勤压力减到最低。” 他又指向莫管事:“这些箭塔,需要莫管事你来负责锻造核心部件。特別是……能承受『破罡弩箭』连续发射的『犀骨钢』转轴。” 最后,他指向了王五:“而这些箭塔的位置,也不是隨意摆放。它们將作为我『九曲黄河阵』的……阵眼。” “我不需要引动什么地脉,那太慢了。” 司马长空的眼中,闪烁著天才般的光芒。 “我要的能源,是……人。” “每一座箭塔,都將由一名黑甲锐士坐镇。以他们的气血,作为引动阵法的基础能源!届时,百座箭塔,便是百名通脉境武者同时催动大阵!其威力,足以……改天换日!” “至於更核心的阵眼……” 他的玉尺,轻轻点在了沙盘的最中央——提督府的地底。 “……將由『刑天』,亲自坐镇。” …… 当司马长空將他那堪称疯狂,却又环环相扣的“堡垒计划”全盘托出时。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莫管事不吵了,王五不闹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这是一个…… 將机关术、锻造术、阵法、以及军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战爭艺术品。 “好……好……好!” 许文镜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先生之才,堪比臥龙、凤雏!此计若成,我云州……高枕无忧矣!”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材料了。” 司马长空的神情,终於有了一丝凝重,“特別是……驱动大阵核心,所需要的大量『灵石』。”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南疆商路的官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许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我们派去南疆的商队……出事了!” 官员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在『巫盐古道』上,与另一伙神秘商人发生了火併。对方……对方不仅有大量护卫,还……还会使用一种……一种类似『道符』的诡异火焰!” “根据倖存者带回来的情报,那伙人,打的旗號是……” “……『黑莲教』。” 第91章 【南疆烽火,许相之忧】 一盏孤灯,如豆。 云州提督府,那间曾经属於州牧,如今已成为云州政权心臟的书房內,许文镜已经枯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已近黎明,雨后的空气带著一丝清冷的凉意,但他的心,却比这深秋的寒夜还要冰冷。 桌案上,摊放著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书。 一份,是司马长空和公输班联手绘製出的“云州堡垒计划”第一期工程图。 图纸繁复精密,构想天马行空,描绘了一座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却步的战爭要塞。 但在这份宏伟蓝图的末尾,那一行用硃砂笔標註出的“预估耗材”,尤其是“灵石:三百枚”的字样,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而另一份,则是刚刚从三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南疆密报。 密报的內容很简单,却字字泣血。 云州派出的第一支商队,在“巫盐古道”中段的“剪刀峡”,遭遇了黑莲教的伏击。 护卫商队的五十名黑甲锐士,在对方诡异的“道符”火焰攻击下,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价值三万两白银的货物,被洗劫一空。 商队管事拼死送出的最后消息是——黑莲教已经封锁了整条峡谷,並放出话来,这条商路,从此以后,只许掛“黑莲旗”的商队通过。 霸道,蛮横,不留任何余地。 白泽,那个曾经与大人在湖心亭对弈、看似温文尔雅的青年,终於撕下了他“盟友”的偽装,露出了最贪婪的獠牙。 他不仅要当中间商赚差价,他要……独吞。 “大人啊大人……” 许文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您交给学生的这个担子,真是……重於泰山啊。” 一个,是耗资巨大的“堡垒计划”,急需天量的资源投入,特別是那虚无縹緲的“灵石”。 另一个,是被人掐住了经济命脉,隨时可能因为缺盐少铁而崩溃的內部危机。 两个难题,就像两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怎么办? 向白泽妥协? 许文镜第一时间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很清楚自家大人的性格。妥协,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云州城只会沦为黑莲教予取予求的钱袋子。大人出关之日,便是他许文镜人头落地之时。 那……出兵? 许文镜的目光,落在了墙壁的堪舆图上。 剪刀峡,地处南疆十万大山的边缘,距离云州城足有近三千里之遥。 地势险峻,瘴气瀰漫,易守难攻。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黑莲教的地盘。 劳师远征,深入敌境,兵法之大忌。 更何况,如今云州城外,北有苍狼王庭虎视眈眈,东有长乐王陈兵边境。一旦主力尽出,南下远征,万一后方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进,是万丈深渊。 退,是无底泥潭。 许文镜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名为“无力”的滋味。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智谋,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恶劣的地缘政治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 若是大人在此,他会怎么做? 许文镜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一袭黑衣、眼神平静的身影。 若是大人,他或许……会直接带著“刑天”,一路平推过去,將那什么剪刀峡和黑莲湖,都从地图上抹去吧? 但自己不是大人。 自己没有那种逆天改命的实力。 自己能做的,只有在现有的棋盘上,小心翼翼地,走出最不坏的那一步。 “吱嘎——”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五那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睡,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坚定。 “许先生。” 他將一份卷宗,放在了许文镜的面前,“这是……阵亡的五十名弟兄的名单。” 许文镜看著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些人,都是最早跟隨大人的老人,是黑甲锐士中的精锐。 “將军以为,此事该当如何?”许文镜沙哑著声音问道。 “打!” 王五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血债,必须血偿!” 他指著地图上的剪刀峡,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给我五千兵马!不,三千!只要三千『巡山营』的老兵,我亲自带队!半个月內,必定踏平那剪刀峡,把白泽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给弟兄们当夜壶!” “不可!” 许文镜想也不想,便断然否决。 “王將军,我知你爱兵如子,报仇心切。但三千里远征,孤军深入,乃是取死之道!你若有失,等大人出关,我许文镜万死莫辞!” “那你说怎么办?!” 王五也急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弟兄们白死?看著那白泽小儿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王五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 许文镜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文人身份截然不符的……狠戾。 “大军远征,確实不可取。” “但……” 他走到王五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谁说,报仇,就一定要用大军了?” 王五一愣。 许文镜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那块代表著“尖刀营”的令牌上。 “黑莲教封锁了峡谷,断了我们的商路。那我们……就断了他们的『人』。” “王將军,你麾下的『尖刀营』,在迷雾峡谷一战后,不是补充了一批擅长山地潜行和追踪的『夜鶯』吗?” “你敢不敢,再挑出一百个最顶尖的精英,陪我……去南疆走一趟?” “什么?你也要去?!”王五大惊。 “不错。” 许文镜的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白泽以为,他掐住的是我们的命脉。但他忘了,商路,是需要人走的。只要他人走不了,路,自然就断了。” “他不是喜欢玩火吗?那我们就陪他玩一场更大的。” “我要让整个南疆的私盐贩子都知道,与我云州城为敌,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我要用他们的血,来告诉白泽——” “云州的钱,不好拿。” …… 三日后。 一支由一百人组成的、看似普通的行商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州城,向南而去。 队伍的首领,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留著八字鬍的中年帐房先生。 没有人知道,这位帐房先生,便是云州城的政务总管,许文镜。 而他身边那些看似憨厚的伙计和护卫,则是黑甲军中最精锐的杀戮机器。 他们没有打云州的旗號,也没有携带任何重型军械。 他们只带了三样东西。 公输班特製的、可以无声无息射杀百步之外敌人的……袖箭。 静云调配的、足以让通脉境武者也瞬间毙命的……毒药。 以及……许文镜亲自擬定的一份,长达数十人的……暗杀名单。 一场围绕著盐道的、不见硝烟的战爭,就此打响。 而就在这支队伍离开云州的同时。 提督府的地底密室中。 那颗一直被陆沉用来感悟先天之道的“腐朽之眼”,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从中传出,直接烙印在了陆沉的识海之中。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文字。 而是一副……星图。 一副残缺的、標註著无数神秘坐標的……古老星图。 而在星图的最中央,一个坐標点,正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那坐標所指向的位置,赫然便是…… 南疆,十万大山,剪刀峡! 第92章 【南疆谍影,星图之秘】 南疆,百越之地。 与北地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不同,这里,即便是深冬,依旧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地狱。 潮湿。 粘稠。 仿佛能拧出水的空气,混合著泥土的腥味、腐烂植物的败絮味、以及无数未知毒虫猛兽身上散发出的奇异味道,形成了一股无孔不入的瘴气,能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北地人,在三天之內,烂掉肺叶。 许文镜坐在一个顛簸的、由两头“铁角牛”拉著的简陋木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面色凝重地看著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前,他带著一百名“尖刀营”的精锐,偽装成行商,长途跋涉三千里,终於抵达了这条传说中的“巫盐古道”的起点——“三不管”地带,望月镇。 这里,名义上仍属大魏疆土,但早已王法不存。 大大小小数十个信奉不同神灵的巫族部落、四处流窜的马匪、以及像黑莲教这样盘踞在此的江湖势力,共同构成了这里血腥而原始的秩序。 每天,都有人因为一袋盐、一把刀,或者仅仅是一个眼神,而横尸街头。 许文镜没有急著动手。 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用带来的金银,在镇上租下了一间最大的客栈,掛上了“云州商行”的牌子。 然后,他开始……听。 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贩,在酒酣耳热之际,抱怨著黑莲教的霸道和抽成。 听那些衣衫襤褸的巫族猎人,在交换物资时,咒骂著黑莲教是如何用劣质的铁器,换走他们珍贵的兽皮和药材。 听那些本地的马匪,在吹嘘自己又抢了哪家商队时,言语间流露出的对黑莲教的……恐惧和……贪婪。 信息,如同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匯入他这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半个月后,一份长达百页的、关於“剪刀峡”周边所有势力分布、兵力多寡、恩怨情仇的详细报告,便摆在了他的案头。 “大人,都查清楚了。” 客栈的密室之內,阿牛將一份地图铺开,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出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黑莲教在剪刀峡,驻扎了约三百名『黑莲卫』,由一名通脉境中期的『香主』带领。他们和本地最大的巫族部落『火蝎部』关係莫逆,几乎垄断了七成以上的私盐交易。” “但,並非所有人都服他们。” 阿牛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另一个区域,“『青木部』,是本地第二大部落,他们的传统盐路,被黑莲教和火蝎部强行掐断,双方积怨已深。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名为『怒蛟帮』的水匪,盘踞在下游的『黑水河』上,专门打劫黑莲教的运盐船……” 许文镜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道理,他懂。 “我们的『诚意』,送到了吗?” “送到了。”阿牛的脸上,露出一丝肉疼的表情,“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用三箱『烧刀子』,和十柄百炼唐刀,换来了与青木部族长的一次……密谈。” “他怎么说?” “他说……”阿牛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说,北地人的话,不可信。除非……我们能拿出真正的诚意。” “什么诚意?” “他要……一颗黑莲教香主的……人头。” …… 与此同时。 三千里之外,云州城,提督府地底密室。 这里,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墙壁上,掛满了陆沉亲手绘製的各种图纸,有【万魂幡】的改造草图,有“刑天”的新武器构想,但更多的,却是一些无人能懂的、仿佛星辰运行轨跡般的复杂图案。 陆沉盘膝坐在密室中央。 他的身前,悬浮著那颗从“腐朽之眼”体內取出的巨大眼球。 经过一个月的炼化,这颗眼球中的邪恶意志早已被抹除乾净,此刻呈现出一种如同水晶般纯粹的质感。 而在水晶球的內部,一副残缺的、由亿万个光点组成的……三维立体星图,正在缓缓旋转。 这一个月,陆沉几乎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副星图之中。 他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图。 它更像是一部……百科全书。 一部用一种极其古老、超越了语言和文字的“信息流”所记载的,关於这个世界上古秘闻的百科全书。 他从其中,看到了上古妖魔横行,人族如同猪狗的惨状。 他看到了第一批修仙者,是如何观摩天地,悟出“符文”和“阵法”,点燃了文明的火种。 他也看到了…… “归墟……” 陆沉的意识,锁定在了星图中的一片特殊区域。 那是一片被无尽的混沌和时空风暴所包裹的……“世界碎片”。 根据星图的记载,上古时期,曾有天外邪魔入侵此界,与当时的人族仙人大战,打得天崩地裂。最终,一位无上大能,以身合道,將那邪魔连同一块大陆的碎片,一同放逐到了时空乱流之中。 那片碎片,便是“归墟”。 而那青铜残片,便是当年那位大能手中……一件无上神器的……碎片。 “原来如此。” 陆沉终於明白了青莲教为何对此物如此执著。 这不仅仅是钥匙,更是……信標! 是能在那片混乱的时空风暴中,指引方向的唯一信標! 他的意识,继续在星图中探索。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个……指向南疆剪刀峡的坐標。 当他的神念触碰到那个坐標时。 一段新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坐標:南疆,十万大山,地底龙脉交匯处。】 【封印物:上古邪魔『千目妖蛛』之左腿(已甦醒)。】 【备註:此地伴生有『地脉灵石矿』,乃驱动上古傀儡之核心能源。】 灵石! 陆沉的呼吸,猛地一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司马长空的“堡垒计划”最缺的,不就是灵石吗?! 他终於明白,那迷雾峡谷的蜘蛛母皇,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它根本不是本地的妖兽,而是……被这头上古邪魔的甦醒气息,所吸引、异化而来的后裔! 一个大胆的、环环相扣的计划,瞬间在陆沉的脑海中形成。 黑莲教、青木部、灵石矿、上古邪魔……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他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著运筹帷幄的精光。 他走到密室门口,对著门外的亲卫,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传令,王五。” “命他即刻起,停止一切军事操练。” “全军……转入『工程模式』。” “我要他仿照百炼堂的『木牛流马』,在一个月內,给我造出五百辆……不,一千辆!能適应南疆山地运输的……履带式运输车!” “另外,通知莫管事和公输班。” “『刑天』的第一次实战测试,地点……” “定在南疆。” 第93章 【剪刀峡內,刀尖之舞】 南疆,望月镇。 夜色如墨,弦月如鉤。 “云州商行”的后院,一盏孤灯之下,许文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的面前,铺著一张用木炭草草绘製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一个用红色硃砂重重圈出的地方——剪刀峡,黑莲教据点,“一线天”哨卡。 “都清楚了吗?” 许文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嘶哑。 在他的对面,阿牛和十名挑选出来的、“尖刀营”中最精锐的“夜鶯”,正单膝跪地。他们每个人都穿著一身便於在丛林中潜行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涂著遮蔽气息的特製泥膏,只露出一双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清楚了!”十一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再说一遍。” “今夜三更,兵分三路。” 阿牛指著地图,声音清晰而冷静,“第一路,由我带领三名弟兄,从据点西侧的悬崖攀爬上去,潜入哨塔,解决掉那里的四个哨兵,换上他们的衣服。” “第二路,”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夜鶯接过话头,“由我带领另外三人,携带『公输先生』特製的『消音弩』和『飞爪索』,在东侧山壁上建立狙击阵地,负责清理据点內的所有巡逻队,並封锁所有可能的求援路线。” “第三路,”最后一名最为沉稳的夜鶯开口,“由我和剩下的弟兄,护送许大人,从正面……潜入。” “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地图上那个標註著“香主居所”的房间上。 “黑莲教剪刀峡分舵香主,『火眼金雕』,李三。” “根据情报,此人修为在通脉境中期,擅长一种名为『焚心火』的诡异道符,为人好色多疑,每晚亥时三刻,都会在他单独的院落里,『享用』从附近部落掠来的女子。” “那便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许文镜静静地听著他们的复述,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確认无误,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记住。”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十一名將要与他一同踏入鬼门关的勇士。 “我们的任务,是斩首,不是攻坚。” “只求一击必中,远遁千里。绝不恋战。” “此行,九死一生。若有不测,你们的家人,我云州养之。你们的名字,將刻在英烈祠的第一排。” 他从怀里,掏出十一只小小的瓷瓶,分发给眾人。 “这是静云道长特製的『龟息丹』,服下后,可在一个时辰內,將自身的气息和心跳降至最低,宛如死物。” “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十一柄薄如蝉翼、漆黑如墨的匕首。 “『百炼堂』出品,『弒君』。刀刃上淬了『见血封喉』的蛇王毒。记住,你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出发。” …… 子时,剪刀峡。 浓厚的瘴气,在月光下如同缓缓流淌的河流,將整座峡谷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峡谷最窄处,一座建立在峭壁之上的坚固哨卡,灯火通明。 这里,便是黑莲教掐住私盐古道的咽喉。 哨卡之內,数十名黑莲卫正围著火堆,大口喝酒,大声划拳,浑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是淡出鸟来了。还是上次从『青木部』抢来的那几个小妞带劲……” “嘘!小声点!被香主听到了,扒了你的皮!” “怕什么,香主这会儿不正快活著吗?听,那声音……” 几名黑莲卫猥琐地笑著,侧耳倾听,似乎想从据点深处那座独立的院落里,捕捉到一些旖旎的声音。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听到。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谁知道,可能是换了新花样吧……” 就在他们嬉笑之时。 咻!咻!咻! 几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从黑暗中响起。 几名正在高处箭塔上放哨的黑莲卫,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们的喉咙上,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猿猴般,顺著飞爪索,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哨塔,取而代之。 几乎在同一时间。 据点之內,几支正在巡逻的小队,也在经过某个阴暗角落时,被突然从阴影中伸出的手臂,捂住嘴巴,拖了进去。 黑暗中,只传来几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便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这座看似戒备森严的哨卡,外围的防御,已经被彻底拔除、瘫痪。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那些围著火堆喝酒的黑莲卫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却……毫无察觉。 …… 许文镜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跟在两名“夜鶯”的身后,穿梭在据点的阴影之中。 他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將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降到了最低。 他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那股属於“焚心火”道符的、淡淡的硫磺气息。 目標,就在前面那座独立的院落里。 院门口,站著两名气息沉凝的守卫,显然是李三的心腹。 许文镜打了个手势。 两名夜鶯会意,从怀里掏出两根极细的吹管。 “噗!噗!” 两根淬了麻药的毒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两名守卫的后颈。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许文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一股混合著酒气和女子体香的淫靡气息,扑面而来。 正屋的窗纸上,倒映著一个摇曳的人影。 就是现在! 许文镜对著身后的夜鶯,做出了“突击”的手势。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破门而入的瞬间。 屋內那个人影,突然毫无徵兆地,转了过来。 一道戏謔的、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的声音,从屋內传出。 “几位客人,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吧?” 轰! 木门轰然炸裂! 一道火红色的符籙,如同一条火蛇,带著炙热的气浪,直接射向了许文镜的面门! “不好!是陷阱!” 身旁的夜鶯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將许文镜扑倒在地。 轰隆! 火蛇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整个院墙都被炸塌了半边。 “桀桀桀……真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云州『许宰相』,竟然会亲自来我这小小的剪刀峡送死。” 一个身材高大、鹰鉤鼻、双眼闪烁著火光的男人,从屋里缓缓走出。 他根本没有在“享乐”。 在他的身后,还站著四名同样气息不弱的黑莲教高手。 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你们……怎么会知道?!”阿牛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现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的行动,明明天衣无缝。 “知道?” 李三残忍地笑了起来,“从你们踏入望月镇的第一天起,你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教的监视之下。” “你以为,你们收买的那些情报,是哪里来的?” “都是我们……故意餵给你们的啊。” “拿下他们!” 李三一挥手,“记住,要活的!特別是那个姓许的,教主大人……可是对他身上的秘密,很感兴趣呢!” 五名通脉境高手,同时扑了上来! 许文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对方的算计,比他更深。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道青色的剑光,毫无徵兆地,从据点之外的黑暗中亮起。 那剑光,清冷、迅疾,如同天外飞仙,带著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瞬间便跨越了百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李三的面前! “什么人?!” 李三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便將数道“焚心火”符籙扔了出去。 但那剑光,却如同游鱼一般,灵巧地绕开了所有的火球,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轻响。 李三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艰难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口处那道细如髮丝的血线。 “好……好快的剑……” 话音未落。 他的人头,冲天而起。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缓缓响起。 “青木部,前来……履行盟约。” 第9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夜,死一般的寂静。 剪刀峡的院落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风吹过尸体时带起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李三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许文镜的脚边,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散去,便已凝固成永恆的惊愕。 变故,发生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无论是许文镜和他手下的“夜鶯”,还是那四名准备收网的黑莲教高手,此刻都僵在了原地,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了院墙之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十几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穿著南疆特有的、由某种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软甲,脸上画著青色的图腾,手中握著造型奇特的弯刀和吹筒。 每一个人,都如同与黑夜融为了一体的猎豹,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而在他们的最前方,站著一个身穿青色祭祀袍、手持一柄翠绿色竹剑的……少女。 正是她,刚才以惊艷绝伦的一剑,秒杀了通脉境中期的李三。 “青木部……?” 许文镜看著那少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情报有误! 大错特错! 阿牛的情报里,青木部虽然是第二大部落,但族长年迈,部落中最强的战士,也不过是內壮境。 他们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一剑秒杀李三,这位少女的修为,至少也是……通脉境后期! 这已经不是盟友了。 这是一头……隱藏在暗处、比黑莲教更加可怕的猛虎!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杀我教香主!” 那四名黑莲教高手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地喝道。 少女没有理会他们。 她那双如同林间清泉般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的许文镜,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感情。 “人头,我替你们取了。” “我们的盟约,现在……可以开始谈了吗?” 许文镜只觉得浑身发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本以为自己是那只捕蝉的螳螂,黑莲教是蝉。 却没想到,黑莲教也是螳螂,自己才是那只蝉。 而现在,一只真正的黄雀,出现了。 从头到尾,他们这群来自北地的“聪明人”,都被这群看似原始落后的南疆部落,玩弄於股掌之间。 “该死!” 那四名黑莲教高手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他们被包围了。 “跟他们拼了!为香主报仇!” 一人怒吼一声,四道身影同时暴起,分別从四个方向,扑向了院墙上的少女! 他们很清楚,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这个看似最强的少女,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 少女看著扑上来的四人,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竹剑。 “风。”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咻咻咻咻! 她身后的十几名青木部战士,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吹筒。 一阵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 那四名正扑向半空的黑莲教高手,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脖子上,各自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青色毒针。 没有剧痛,没有鲜血。 他们只是……在半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尊尊……青灰色的石雕! 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坠落。 砰!砰!砰!砰! 四尊“石雕”,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 “……” 许文镜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天灵盖直衝脚底。 这是什么诡异的毒?! 竟然能在瞬间,將一个活生生的通脉境武者,石化?! “青木缠丝毒。” 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惊骇,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我青木部传承千年的秘术,中者会在三个呼吸內,血肉化石,神仙难救。” 她缓缓从院墙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许文镜。 阿牛和剩下的几名“夜鶯”,立刻挡在了许文镜身前,手中的“弒君”匕首,闪烁著幽冷的寒光。 但少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便感觉如坠冰窟,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少女走到许文镜面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以。” 许文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资格。 “你想谈什么?” “很简单。” 少女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我要你们云州,帮我……杀一个人。” “谁?” “黑莲教教主,白泽。” 许文镜一愣。 “白泽与我青木部,有灭族之仇。” 少女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刻骨的恨意,“三年前,他为了抢夺我部的『圣物』,屠戮了我青木部上千族人,只有我们这一支旁系,侥倖逃脱。” “这三年来,我们隱姓埋名,臥薪尝胆,就是为了等一个报仇的机会。” “你们的出现,就是这个机会。” 许文镜瞬间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驱虎吞狼的局。 他们青木部,是那只被追杀的“狼”。 而自己和云州城,就是他们找来,对抗“虎”(黑莲教)的……另一只虎! “我凭什么相信你?”许文镜沉声问道,“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你和白泽演的一场戏。” “你可以不信。” 少女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扔了过去。 那是一块…… 一块非金非玉,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青铜残片! “这是……!” 许文镜瞳孔骤缩。 这东西,和大人身上的那两块,一模一样! “这便是我族世代守护的『圣物』。” 少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三年前,白泽抢走的,是另一半。” “只要你们能帮我杀了白泽,夺回那半块残片。我青木部,不仅可以將南疆所有的盐道,拱手相让。” “而且……”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族,愿奉你家提督为……新主。” …… 一个时辰后。 许文镜带著他那支毫髮无损的小队,走出了剪刀峡。 在他身后,那座黑莲教的据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所有的痕跡,都將被付之一炬。 没有人知道,今晚在这里,发生了一场足以改变南疆格局的惊天密谋。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阿牛低声问道。 “回望月镇。” 许文镜看著手中的那半块青铜残片,眼神复杂。 “然后……”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遥远的云州城方向。 “……等。”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下到了他这个“相”所能落子的极限。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將是王对王的生死搏杀。 而能执棋的,只有一个人。 第95章 【千里传信,静极思动】 云州城,提督府。 已是初冬,庭院中的那棵百年古槐,叶已落尽,只剩下虬结的枝干,在寒风中指向苍穹,如同一幅笔力遒劲的水墨画。 陆沉站在树下,已经站了很久。 他的手中,握著一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机械青鸟。 就在刚才,这只小鸟跨越了三千里的山河,精准地降落在了他的窗欞之上。它带来的,是许文镜从南疆传回的、长达万言的……绝密信函。 信中,许文镜將望月镇之行、剪刀峡之变、青木部的出现、以及那半块青铜残片的惊天秘密,都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在信的末尾,他写道: “……学生无能,墮入敌计,致使我方陷入被动。然青木部所求,事关重大,学生不敢擅专。如今学生已暂与青木部达成口头盟约,驻留望月镇,静待大人钧裁。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恳请大人示下。” “有意思。” 陆沉將信纸缓缓折起,收入怀中,眼神中却看不出喜怒。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王五和莫管事。 这半年多来,他虽然身处密室,但通过公输班发明的这种“机械青鸟”,他与外界的信息传递,从未中断。云州城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都看过了?” “看过了。” 王五的脸上,带著一丝后怕和愤怒,“这个青木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敢算计许先生!大人,要我说,就別跟他们废话!等开春了,我亲自带兵,把他们和那黑莲教,一勺烩了!” “莽夫。” 莫管事吹了吹鬍子,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南疆是什么地方?瘴气毒虫遍地,地形复杂无比。你的大军还没走到剪刀峡,就得先折损一半!更何况,那个青木部的少女,能一剑秒杀李三,你去了,是给人家送人头吗?” “你!”王五被噎得满脸通红。 “好了。” 陆沉抬了抬手,制止了两人的爭吵。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他將问题,拋给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不仅仅是一次询问,更是一次……考验。 他想看看,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他麾下的这两位核心人物,成长到了何等地步。 莫管事先开口了。 他毕竟年长,考虑问题更加周全。 “大人,老朽以为,此事……有利有弊,但利大於弊。” “弊端在於,这个青木部来歷不明,用心叵测,与他们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利处,却有三。” 他伸出三根乾瘦的手指。 “其一,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只要能与青木部达成合作,南疆盐道便可为我所用。朝廷的『禁商令』,將不攻自破。” “其二,得了天大的机缘。那『青铜残片』事关『归墟秘境』,是我等能否打破武道桎梏,更进一步的关键。如今另一半近在眼前,断没有放弃的道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莫管事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我们……找到了『灵石矿』的线索。” 他看向陆沉,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刑天』虽强,但终究是无源之水。没有灵石,它便只是一堆废铁。而那『千目妖蛛』的封印之地,既然伴生有灵石矿,那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去爭上一爭!” “莫老头说的有道理。” 王五瓮声瓮气地说道,“但是,怎么爭?跟青木部合作,去杀那个叫白泽的?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样,想杀他,可不容易。更何况,黑莲教的实力,深不可测。” “而且,那个青木部的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我们跟黑莲教拼得两败俱伤,她再在背后捅我们一刀怎么办?” 一个主张合作,一个看到了风险。 两人的分析,都说到了点子上。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確实成长了不少。 “你们说的,都对。” 陆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青木部,要用。白泽,要杀。灵石矿,更要拿。” “但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狐狸般的狡黠。 “……谁说,这些事,一定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 半个时辰后。 一只新的机械青鸟,从提督府的密室中冲天而起,向著遥远的南方,飞驰而去。 它带去的,是陆沉给许文镜的……三道密令。 第一道密令: 【同意青木部的盟约。但不是帮她们杀白泽,而是……帮她们『请』白泽。】 【以我之名,邀白泽与青木部圣女(那少女),三月之后,於剪刀峡『一线天』,共商南疆大计。】 【告诉她们,届时,我將亲至。】 第二道密令: 【命你即刻起,不惜一切代价,在望月镇建立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 【暗中联络『怒蛟帮』等所有对黑莲教不满的势力,给钱、给粮、给兵器。我不要他们为我卖命,我只要他们……在未来的三个月里,不断地给黑莲教找麻烦,越大越好。】 【我要让白泽,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第三道密令: 【携我亲笔信,去一趟青莲教。將『归墟秘境』和『青铜残片』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静怡道长。】 【告诉她,我找到了进入『归墟』的钥匙,也找到了……当年屠戮她们圣女一脉的真凶(白泽)。】 【问她,这个仇,想不想报?这个机缘,想不想要?】 …… 当王五和莫管事,听完陆沉的这三道命令后,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和这位主公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们看到的,是“打”或者“不打”。 而陆沉看到的,是……局。 一个將黑莲教、青木部、青莲教、南疆所有大小势力,乃至他自己,都囊括在內的……惊天大局! 第一步,以“谈判”为名,將所有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个月后的“剪刀峡之会”。 第二步,扶持代理人,在南疆搅动风云,让黑莲教陷入泥潭,疲於奔命。 第三步,引入新的、更强大的变量(青莲教),彻底打破南疆原有的势力平衡! 这三步棋走完,无论那白泽来不来,无论青木部和青莲教作何反应。 南疆这潭水,都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而只有水浑了,他这条过江的猛龙,才能……摸鱼。 摸那条藏在剪刀峡之下,名为“灵石矿”的……大鱼! “大人……高明!” 许久,许文镜在三千里之外的密信回函中,只写下了这四个字。 而陆沉,在布完这个局之后,却並没有丝毫的轻鬆。 他知道,所有的计谋,最终都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他为自己,也是为云州,爭取到的最后时间。 他再次走入了那间冰冷的、堆满了各种图纸和材料的密室。 这一次,他的目標很明確。 “刑天,该醒了。” “还有……”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上,那杆残破的【万魂幡】,无风自动。 “……我的『军魂战旗』,也该见见血了。” 第96章 【三月之期,暗流涌动】 时间,如同南疆雨林里最不起眼的藤蔓,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却又顽固地生长、蔓延。 三个月,转瞬即逝。 对於偏居一隅、早已被天下遗忘的望月镇来说,这三个月,却仿佛比过去三十年还要漫长和血腥。 一场无形的战爭,在这里打响。 起初,只是一些不起眼的摩擦。 黑莲教的一支运盐马队,在“黑水河”渡口,遭遇了“怒蛟帮”的水匪,人货两空。黑莲教的香主暴怒,派人清剿,却连怒蛟帮的影子都摸不到。 半个月后,与黑莲教关係莫逆的“火蝎部”,其赖以为生的火蝎草田,在一夜之间,被一场神秘的山火,烧了个乾乾净净。火蝎部族长怀疑是世仇“青木部”所为,双方在边境上爆发了数场血腥的械斗。 再然后,望月镇內,黑莲教开设的几家赌场和妓院,接连出事。要么是帐房先生携款私逃,要么是镇场子的高手离奇暴毙。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的“意外”,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黑莲教在南疆的势力,搅得焦头烂额,疲於奔命。 “云州商行”的客栈內。 许文镜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品著一杯来自北地的苦茶。 他的面前,摊放著一张巨大的南疆地图。地图之上,原本代表著黑莲教势力的红色区域,已经被他用墨笔,划掉了一小半。 “大人,”阿牛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青木部』那边传来消息,她们已经准备好了。” “青莲教的信使也到了,那位静怡道长,似乎对我们的『诚意』很感兴趣,答应会派人前来『观礼』。” “唯一没动的,就是白泽。” 阿牛的语气,带著一丝凝重,“黑莲湖那边,依旧是风平浪静。好像南疆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真的会来吗?” “他会来的。” 许文镜放下茶杯,眼神平静而深邃。 “因为他再不来,他这条『盐道』,就要彻底断了。” “他现在,比我们更急。” 这三个月,他严格地执行著陆沉的每一道指令。 给钱,给武器,挑动一切可以挑动的矛盾。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躲在幕后,不动声色地,將整个南疆的棋局,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而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通知下去。” 许文镜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那云雾繚绕的剪刀峡。 “明日,依约赴会。” …… 当南疆的烽火,烧得正旺之时。 三千里之外的云州城,却是一片截然相反的、热火朝天的景象。 城东,百炼堂地底工厂。 莫管事和公输班,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却同样在各自领域达到了顶峰的天才,正围著一尊巨大的熔炉,激烈地爭吵著。 “不行!绝对不行!” 莫管事吹鬍子瞪眼,“『刑天』的左臂主炮,必须使用『一体锻造成型』之法!只有这样,才能承受住雷光炮的最大威力!你那些零零碎碎的齿轮和模块,看上去精巧,实则华而不实,一炮就得散架!” “老顽固!” 公输班也不甘示弱,指著图纸反驳,“一体成型?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均火炉』吗?你知道那对材料的损耗有多大吗?用我的『模块化拼接』之法,不仅能节省一半以上的寒铁,而且日后任何部件损坏,都可以单独替换!这叫『可维护性』!你懂不懂?” “你……你……”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咳咳。”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静云端著两杯凉茶,走了过来,无奈地说道:“二位先生,又来了。这个问题,你们不是已经吵了十天了吗?” 她將一杯茶递给莫管事,又將另一杯递给公输班。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如同翠玉般晶莹剔透的……蜘蛛腿。 正是那蜘蛛母皇的节肢。 “我研究过,这种妖蛛的节肢,其內部结构,既非一体,也非拼接,而是一种……『纤维式』的层叠结构。” “它既有一体成型的坚韧,又有模块拼接的柔韧。或许……我们可以模仿它?” 莫管事和公输班同时一愣,接过那截节肢,凑到灯下,眼神瞬间就亮了。 “妙啊!妙啊!天工造物,竟至於斯!” “我明白了!我们可以用『千层锻』之法,將『犀骨钢』锻造成薄如蝉翼的甲片,再用『榫卯结构』將其层层叠加……” “不不不,应该用『柔性轴承』连接,再注入用妖兽筋腱熬製的『减震胶』……” 两个技术狂人,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但却充满了建设性的爭论之中。 静云看著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工厂的另一角。 那里,是她的丹房。 而在丹房的最深处,有一间戒备最森严的密室。 密室中央,矗立著一桿高达三丈的……黑色大旗。 旗杆由不知名的黑色神木製成,旗面则是用一种混合了金丝和妖蚕丝的特殊布料,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图案。 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旗面之上,隱隱有无数道微不可查的、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转。 每当有战死的士兵英灵,被送入英烈祠时,这杆大旗之上,便会多出一个光点。 【军魂战旗(雏形)】 这是陆沉闭关前,交给她的,最重要的任务。 “大人……” 静云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旗杆,喃喃自语。 “你到底……想造出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 就在云州城的一切,都在为那场即將到来的大战,积蓄著力量之时。 地底最深处,那间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玄铁密室之內。 盘膝而坐的陆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闭关,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 【天道敕令】 【姓名:陆沉】 【境界:半步先天(元气淬体 99%)】 【功法:九转龙象玄功(第三转·大圆满 50000 / 50000)】 只差最后的一丝契机,他便能引天地元气入体,打破凡人桎梏,真正踏入那陆地神仙之境。 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迟迟无法跨越。 “时机……未到。” 陆沉並没有强求。 他知道,武道一途,欲速则不达。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那比一年前雄浑了数倍的力量,以及……那杆已经与他心神相连的【军魂战旗】,和那台已经完成了最终改造的【刑天】。 “三个月之期,也该到了。” 他走到密室门口,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玄铁大门。 “是时候……去南疆,收网了。” 第97章 【三方会猎,图穷匕见】 南疆,剪刀峡。 三月之期,已至。 昔日黑莲教那座被付之一炬的据点废墟,早已被清理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在峡谷最开阔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营寨。 营寨呈三足鼎立之势,分属三方,涇渭分明,彼此之间保持著一种微妙而危险的距离。 东方,是黑莲教的营地。 上百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黑莲卫,簇拥著一顶华丽的黑色软轿。软轿前,燃著三根手臂粗的“安魂香”,青烟裊裊,隔绝了峡谷中的瘴气。 白泽,显然就在那顶轿子里。 他虽然来了,却摆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倨傲姿態。 西方,则是青木部的营地。 与黑莲教的阴森不同,他们的营地显得原始而简陋。数十名身穿藤甲、脸上画著青色图腾的巫族战士,手持吹筒和弯刀,如同猎豹般潜伏在周围的密林和岩石之上,与环境融为一体。 那位一剑秒杀了李三的青衣少女,正静静地坐在一块青石上,擦拭著她那柄翠绿色的竹剑,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北方,通往望月镇的峡谷入口处,则驻扎著许文镜和他麾下那一百名“尖刀营”的锐士。 他们没有华丽的排场,也没有诡异的气氛。 只有那一百杆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 以及,那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的军阵。 三方势力,在此对峙,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许先生,”阿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许文镜身后,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虑,“都快正午了,大人……怎么还没到?” “等。” 许文镜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今天这里,看似是谈判,实则是……会猎。 每一个人,都是猎人。 每一个人,也都是……猎物。 就在这时。 “时辰已到。”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青木部的营地传来。 那青衣少女缓缓站起身,手持竹剑,一步一步地,向著三方营地中央的那座空置的谈判亭走去。 “白泽,陆沉。” “出来吧。” 隨著她的话音。 东方,黑莲教的营地里,那顶黑色的软轿,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掀开。 白泽一袭白衣,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从轿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青衣少女,又看了一眼北方那空荡荡的营地,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青衣,三年不见,你的剑,似乎又快了不少。” “看来,当年让你侥倖逃脱,是本座最大的失算啊。” “白泽!” 那名叫青衣的少女,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眼中瞬间迸发出一股刻骨的恨意,握著竹剑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我必取你项上人头,以祭我上千族人之在天之灵!” “呵呵,就凭你?” 白泽不屑地笑了笑,“还是……凭你身后那个,到现在还不敢露面的缩头乌龟?” 他將目光,投向了许文镜。 “许大人,你家提督呢?” “是觉得,凭你们这点人,就能与我黑莲教抗衡?” “还是说,他已经……嚇得不敢来了?” 许文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 突然。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鸣般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峡谷中响起! 整个剪刀峡,都在这股巨响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 所有人,包括白泽和青衣在內,都是脸色一变。 只有许文镜,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脸上却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个声音…… 他曾在云州城的地底工厂里,听到过一次! 眾人惊疑不定地,循著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在北方,那通往云州城的峡谷入口处。 一座…… 一座高达三丈、通体由玄铁和暗红色妖骨打造的……钢铁魔神,正迈著沉重的、让大地都在为之颤抖的步伐,缓缓走出! 它的身后,还跟著一千名身披重甲、手持神机弩的……黑甲锐士!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黑莲卫看著那尊如同上古魔神般的钢铁巨兽,嚇得连手中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青木部的那些精锐战士,也是一脸骇然,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吹筒。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白泽,在看到那尊钢铁巨兽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体內蕴含的、那股足以媲美先天宗师的……恐怖能量! 【战爭傀儡·刑天】! 它,终於第一次,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轰。 刑天在距离谈判亭百丈之外,停下了脚步。 咔嚓—— 它胸口的装甲,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由青铜古棺改造而成的……驾驶舱。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中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正是陆沉。 “白泽兄,青衣姑娘。” 陆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带著一丝歉意的笑容。 “抱歉,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 “……” 整个峡谷,鸦雀无声。 白泽和青衣,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尊如同山岳般的钢铁魔神,大脑一片空白。 堵……堵车? 你管这叫堵车?! 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吧?! “好了,敘旧的话,待会再说。” 陆沉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平静的眼神,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人都到齐了。” “那今天,我们就把这南疆的规矩……” “重新,定一定。” …… 谈判亭內。 三方,终於坐了下来。 但气氛,却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原本应该是三足鼎立的牌局,因为“刑天”的出现,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白泽和青衣,都如坐针毡。 他们能感觉到,在那尊钢铁魔神那颗血红色的独眼注视下,自己所有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下一秒,迎接他们的,可能就是一道足以將他们轰成飞灰的雷光炮。 “我的条件,很简单。”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南疆,只能有一种声音,那就是我云州的声音。” “黑莲教,青木部,以及所有巫族部落,都必须奉我为主,听我號令。” “作为回报,我可以保证你们的既得利益,並且,开放商路,允许你们用南疆的特產,换取我云州的兵器、粮食和烈酒。” “不可能!” 青衣第一个站了起来,俏脸含霜,“我青木部只为復仇,绝不臣服於任何人!” 白泽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阴沉的脸色,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是吗?” 陆沉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 百丈之外,刑天那巨大的右臂,缓缓抬起。 对准了……峡谷东侧,一座高达千米的山峰。 嗡—— 紫色的雷光,在炮口凝聚。 “等等!你想干什么?!”白泽脸色剧变。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轰。” 下一瞬。 一道紫色的光柱,撕裂了长空。 第98章 【一炮倾山,南疆臣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谈判亭內,白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想也不想,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便要向后遁逃。 那位名叫青衣的少女,也同样脸色剧变,手中的竹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层青色的护体罡气瞬间將她笼罩。 他们身后的那些黑莲卫和青木部战士,更是乱作一团,惊恐地四散奔逃。 在他们眼中,那尊钢铁魔神手臂中凝聚的,不是什么武功招式,而是……天劫。 是足以將他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峡谷,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神之怒火。 然而,他们逃得了吗? 轰——————!!! 一道粗壮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紫色光柱,从刑天的右臂中爆射而出。 没有声音。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所有人的耳中,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高频的嗡鸣。 光。 极致的、耀眼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紫色雷光,成了天地间的唯一。 它撕裂了空气,蒸发了瘴气,以一种超越了理解的速度,跨越了数里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在了峡谷东侧那座高达千米的……山峰之上。 然后。 湮灭。 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巍峨山峰,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像是被投入水中的一块方糖。 从山顶开始,岩石、泥土、树木……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紫色的光芒中,无声无息地、一层一层地……分解、气化、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 只有最纯粹的、最高效的……能量瓦解。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当那道紫色的光柱缓缓散去时。 山,没了。 原本应该是山峰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边缘光滑如琉璃的……凹坑。 一道道粗壮的紫色电弧,还在凹坑的边缘跳跃、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 天空,因为山峰的消失,而变得豁然开朗。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洒满了这座终年阴暗的峡谷。 “……” “……” 整个剪刀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著逃跑或防御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木雕。 他们张著嘴,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山呢? 那么大一座山呢? 白泽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早已碎裂,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炮的余波,仅仅是擦过他的护体真气,就让他的气血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吐血。 若是正面轰中……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和那座山峰一样,连一粒尘埃都留不下来。 青衣也放下了手中的竹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的剑,很快。 她的毒,很诡。 但在这等移山填海、如同天灾般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神……神跡……” 一名青木部的战士,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那尊缓缓放下手臂的钢铁魔神,开始疯狂地磕头膜拜。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力”的认知。 这不是武功。 这是……神罚。 …… 陆沉静静地站在刑天的驾驶舱內,通过那颗“腐朽之眼”共享的视角,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和敬畏的脸。 他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事实,胜於雄辩。 他缓缓从刑天体內走出,再次落在了那座早已空无一人的谈判亭內,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早已准备好的香茗。 “现在,” 他轻轻吹了口气,吹散了茶水的热气,也吹散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我们可以……继续谈了吗?” …… 半个时辰后。 一份由三方共同签署的盟约,摆在了石桌之上。 与其说是盟约,不如说是一份……降书。 盟约规定: 自今日起,黑莲教、青木部,以及南疆百越之地所有部落,皆奉云州陆提督为主,听其號令。 南疆所有盐道、商路,尽数归云州“通商司”管辖,所有收益,云州独占七成。 黑莲教与青木部,需各派三百名精锐弟子,常驻云州城,名为“协防”,实为“人质”。 作为交换,陆沉承诺,保留他们各自內部的自治权,並庇护他们在南疆的既得利益。 白泽和青衣,在那份盟约上籤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南疆的天,变了。 “陆……主公。” 白泽收起了所有的心思,对著陆沉,行了一个臣子之礼,姿態放得极低。 “关於那半块『青铜残片』,和『灵石矿』之事……” “不急。” 陆沉摆了摆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南疆既已归顺,那便是我云州的后院。后院里的东西,什么时候去拿,怎么拿,都由我说了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块青铜残片之上(青衣早已主动献上)。 他將两块残片合在一起。 嗡—— 两块残片瞬间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更加完整的青铜令牌。 令牌之上,古老的符文流转,隱隱指向了北方,那遥远的……“归墟”之地。 “归墟……”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朝廷的威胁未解,云州的根基未稳,他不能冒然离开。 “白泽。” “在。” “你教中,可有关於『归墟』的更详细记载?” 白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回主公,不瞒您说,我黑莲教的创教祖师,便是三百年前,从那『归墟秘境』中侥倖逃出的倖存者之一。” “哦?” “根据祖师手札记载,归墟之內,自成一界,危机四伏,但也机缘遍地。但最核心的区域,被一座名为『通天塔』的仙家禁制所笼罩,非手持『信物』者,不可入。” “而我教祖师当年带出的,除了半部残缺的魔功,还有一则……来自那『通天塔』內的……警示。” “什么警示?” 白泽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门』……將闭。” “『末法』……將至。” 第99章 【龙归故里,重整山河】 南疆的雨季,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支由上万匹“铁角牛”和数千名各族战士组成的、绵延数十里的庞大商队,满载著第一批盐、铁、药材和南疆特有的珍稀矿石,缓缓走出剪刀峡时,天空已经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一桿杆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之上,也洒在了白泽和青衣那复杂的脸上。 他们,以及他们麾下最精锐的三百名“人质”,將隨同这支商队,一同前往那个遥远的、如今已成为南疆所有势力主宰的……云州城。 陆沉没有与他们同行。 在剪刀峡尘埃落定的第二天,他便带著那尊依旧处於最高机密状態的战爭傀儡“刑天”,以及一千神机营,通过一条更加隱秘的路线,先行返回了。 国之重器,不可轻易示人。 他留给了许文镜足够的时间和权力,去处理南疆复杂的善后事宜—— 划分利益、建立商站、安抚各部、以及……监督白泽和青衣,拆解各自在剪刀峡的军事防御。 从今往后,这条商路,必须绝对畅通,也必须……只掌握在云州的手中。 …… 半个月后,云州城。 深秋的寒意,已经开始笼罩这座北地雄城。 城墙之上,换上了一批批精神抖擞、鎧甲鲜亮的新军。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自豪和安定。 因为就在不久前,第一批由南疆运来的官盐,以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开始在城內发售。 那困扰了云州近一年的“无盐之苦”,终於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百姓们欢呼雀跃,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提督,愈发敬若神明。 提督府,地底密室。 陆沉盘膝而坐,身前悬浮著三样东西。 一块已经融合了三块碎片的、巴掌大小的、更加完整的青铜令牌。 一桿通体漆黑、旗面上隱隱有数百金色光点流转的【军魂战旗】。 以及一本……不知由何种兽皮製成的、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祖师手札。 这是他临走前,从白泽那里“借”来的,黑莲教创教祖师的亲笔手记。 这半个月,他没有练功,也没有去管外界的俗务。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三样东西之中,试图从中,窥探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 “天门……末法……” 陆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本手札上,用鲜血写下的四个字,眉头紧锁。 根据黑莲教祖师的记载,所谓的“归墟秘境”,並非善地,而是一座……牢笼。 一座关押著上古时期,那些妄图顛覆此界秩序的“天外邪魔”的牢笼。 而“通天塔”,便是这座牢笼的核心枢纽。 所谓的“天门”,也並非是飞升仙界的大门,而是……连接此界与“天外”的……一道时空裂缝。 每隔百年,“北海潮汐”之时,便是这座牢笼封印最薄弱的时刻。 届时,不仅外界的人可以凭藉“信物”(青铜令牌)进入,里面被关押的邪魔,也有可能……趁机逃脱。 “『天门將闭,末法將至』,这句话,是祖师在通天塔的最高层,看到的一句上古讖言。” “他毕生都在研究这句话,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绝望的结论……” 陆沉的目光,凝固在了手札的最后一页。 “……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缓缓流逝。流向……那道即將关闭的『天门』之外。” “当天地元气稀薄到一定程度,所有的修行之路,都將被斩断。武者无法通脉,修士无法结丹……最终,此界,將彻底沦为……凡人之地。” “这,便是『末法』。” 陆沉缓缓合上手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这个世界的武道,会止步於“先天”。 明白了为何那些古老的传承,会一一断绝。 不是因为没有天才,也不是因为没有功法。 而是因为……天,不允许。 整个世界,都在走向一个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死亡。 而“归墟秘境”,那个充满了危险和机缘的地方,或许便是这“末法时代”来临之前,最后的一线生机。 “呼……” 陆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也太过遥远。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去思考这些关乎世界存亡的宏大命题。 他眼下要做的,还是……种田。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杆【军魂战旗】。 经过他的改良,这杆战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邪物。 他以【天道敕令】为核心,【九转龙象玄功】的至阳罡气为引,將那些战死的英魂,並非“拘役”,而是“供奉”於其中。 平日里,这些战魂在旗內温养,接受后人的香火祭拜。 战时,则可响应召唤,化为“英灵军团”,加持在大军之上,提升士气、力量,甚至能形成一道抵御精神衝击的“军魂壁垒”。 只是,目前旗內的战魂数量,还太少。 只有不到五百名。 而且,缺少一个……足够强大的“主魂”,来作为旗帜的核心。 “看来,有些人的命,是时候该收了。”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想到了那个至今还逍遥法外的……朝廷国师,袁天罡。 也想到了,那个与他有著杀徒之仇的……影子剑的师门。 这些人的灵魂,或许,是成为“主魂”的不错材料。 就在他思索著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篤、篤、篤。 密室之外,传来了三声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大人,许先生回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风尘僕僕的许文镜,带著一脸的疲惫和兴奋,走了进来。 “大人!” 他躬身一拜,声音都有些颤抖,“幸不辱命!南疆……已定!” “辛苦了。” 陆沉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南疆之事,你处理得很好。从今日起,『通商司』,便由你全权节制。” “谢大人信任!” “不过,”许文镜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忧虑,“学生此次回来,还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哦?” “我们在南疆的行动,似乎……惊动了某些不该惊动的东西。” 许文镜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鳞片。 那鳞片,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还残留著一股……极其精纯的、带著一丝龙威的……水汽。 “这是我们在『黑水河』上,从那些『怒蛟帮』水匪的祭坛上,发现的。” “据他们所说,这条黑水河的尽头,那片连接著『无尽之海』的巨大沼泽里,沉睡著一头……黑龙。” “而我们与黑莲教的衝突,似乎……打扰到了它的安眠。” 第100章 【黑龙之影,山雨欲来】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因为“黑龙”这两个字,而凝固了。 王五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龙? 那不是只存在於神话传说、戏文评书里的东西吗? 他见过妖魔,杀过巨兽,甚至亲眼见证了大人手撕先天。 但“龙”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是……图腾,是神祇,是凡人只能顶礼膜拜,连想像都显得褻瀆的存在。 “大人……这……这世上,真有龙?” 许文镜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读遍古籍,也只在最荒诞不经的《山海异志》里,看到过关於真龙的寥寥数语记载,皆是“呼风唤雨,执掌雷霆”之能。 “有,或者没有,重要吗?” 陆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著上面冰冷而细腻的纹路。 “重要的是,我们的商路,被一个未知的、强大的存在,给堵住了。” “它现在只是『甦醒』,打扰了我们的盟友。下一次,它会不会因为飢饿,而顺著黑水河逆流而上,来我云州城……『打秋风』?” 一番话,如同冷水泼头,瞬间將王五和许文镜从神话的震撼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是啊,管它是不是龙。 只要它挡了路,那就是……敌人! “大人,您的意思是?”许文镜试探著问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陆沉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如同猎人盯上猎物般的、冷静到极致的分析欲。 “我们对这个『黑龙』,一无所知。” “它的体型,它的习性,它的弱点,它的能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贸然出兵,即便是开著『刑天』去,也无异於盲人摸象,自寻死路。” 他转过身,看向许文镜。 “所以,在动手之前,我们需要……情报。” “传我的令。” “宣,白泽、青衣,即刻前来议事。” …… 半个时辰后。 提督府的偏厅,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陆沉高坐主位,手中把玩著那枚黑色的龙鳞。 下方,许文镜和王五分列左右。 而白泽和青衣,则以一种“客卿”的身份,坐在客座之上。 自从被“请”来云州城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被允许参与到如此高层级的会议之中。 “想必,二位已经知道,我今日请你们来的目的了。” 陆沉开门见山,將那枚龙鳞,轻轻放在了桌上。 白泽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枚龙鳞的瞬间,猛地一凝,脸上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而一旁的青衣,更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竹剑。 “黑水玄蛇……的鳞片。” 白泽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鳞片,声音变得有些乾涩,“看来,主公在南疆的动作,终究还是……惊动了那位『老邻居』。” “黑水玄蛇?” 陆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不是黑龙?” “是,也不是。” 白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混合著敬畏与忌惮的神情,“传说,在上古时期,它或许是真龙。但歷经万载,神血稀薄,早已退化成了……蛟。又因其常年盘踞於黑水沼泽,以剧毒瘴气为食,久而久之,便化作了……玄蛇。” “但即便如此,它体內,依旧流淌著一丝……真龙之血。” “我黑莲教的祖师手札中曾有记载,三百年前,他老人家逃出归墟,途径南疆时,曾远远地见过那畜生一面。” “据他描述,那玄蛇之躯,盘踞起来,便是一座山。一张口,便可吞吐江河,引来暴雨。其鳞甲之坚,寻常神兵难伤。其喷吐的毒息,更能於瞬息之间,將一座城池,化为死地。” “最可怕的是……” 白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智慧,早已不输於人。甚至……更高。” 嘶—— 听完白泽的描述,饶是王五这等悍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体大如山,呼风唤雨,刀枪不入,剧毒无比,还……智多近妖。 这……这还怎么打? 这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天灾! “青衣姑娘,你青木部世代居於南疆,想必,对这头玄蛇,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陆沉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青衣。 青衣的脸色,比白泽还要难看。 “何止是耳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我青木部的祖训第一条,便是……世代不得踏入黑水沼泽半步。” “因为,我族的『圣物』,那半块青铜残片,便是第一代先祖,从那头玄蛇的……巢穴边缘,侥倖捡回来的。” “为此,我族付出了三百名最精锐勇士的生命。” “根据先祖留下的血书记载,那头玄蛇,似乎是在……守护著什么东西。任何靠近其巢穴核心区域的生灵,都会被它无情地撕碎。” “而且,它似乎有『沉睡』的习惯。每隔百年,便会沉睡十年。三百年前,先祖们遇到的,便是它沉睡的时期。即便如此,仅仅是它沉睡时无意识散发出的龙威,也足以让通脉境武者肝胆俱裂。” “而现在……” 青衣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距离它上一次沉睡,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年。它,是醒著的。” 两条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互相印证,拼凑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的身上。 面对这样一个……近乎於“无敌”的存在,这位一手创造了无数奇蹟的提督大人,又该如何应对? 是退让? 放弃这条刚刚打通的、关乎云州生死的经济命脉? 还是…… 迎难而上,去挑战一尊……活著的神话?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黑水沼泽”那片广袤的未知区域。 然后,缓缓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代表著“猎场”的……红圈。 “很好。” 陆沉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度兴奋的笑容。 “体大如山?正好,可以给『刑天』当靶子。” “鳞甲坚固?正好,可以扒下来,给我五万大军,换装『龙鳞甲』。” “蕴含真龙之血?那更好。”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杆【军魂战旗】,正缺一味……龙魂,来做主祭!” …… 疯子! 白泽和青衣看著陆沉,脑海中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別人避之不及的天灾,在他眼里,竟然成了一座……移动的宝库?! “传我的令。” 陆沉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开始下达一系列冷静到可怕的命令。 “许文镜,暂停所有与南疆部落的贸易。收拢所有在外人员,退回望月镇,固守待援。” “王五,『巡山营』停止清剿任务,转入『狩猎模式』。我要你在一个月內,给我活捉至少一百头二阶以上的、水属性的妖兽。我要用它们的精血,来做……诱饵。” “莫管事,公输班,”陆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地底工厂,“『刑天』的改造,立刻转入第二阶段。我要你们,以蜘蛛母皇的妖丹为基础,为它加装一套……『神经毒素』和『强腐蚀酸液』喷射系统。” “白泽,青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两位新晋的“臣子”身上。 “我要你们,立刻返回南疆。利用你们各自的渠道,给我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那头玄蛇,每一次甦醒后,进食的规律和路线。” “第二,黑水沼泽方圆五百里內,所有的地形、水文、以及……最適合设下埋伏的地点。” “第三,”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它守护的那个『巢穴』,到底在哪里。” “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要在我的桌案上,看到一份……屠龙计划书。” 第101章 【倾城之力,只为屠龙】 一个月的时间,对於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四季轮转中的一个短暂片段。 但对於此刻的云州城而言,这三十天,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倾尽全力的总动员。 “屠龙”这两个字,如同一个最高等级的机密,只在提督府的核心圈子內流传。 但城內每一个普通的士兵和工匠,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而又狂热的气氛,正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发酵。 城西,大校场。 这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练兵场,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的屠宰场和材料处理中心。 王五和他麾下最精锐的三千“巡山营”,在这一个月里,几乎踏遍了云州境內所有的山川河流。 他们不再满足於猎杀普通的妖兽。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二阶以上,水属性。 从北地冰湖深处的“独角冰蛟”,到通云大泽里的“铁背鱷龟”,甚至是一些人跡罕至的地下暗河中,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这是一场代价高昂的狩猎。 几乎每一天,都有盖著黑龙旗的灵车,从城外缓缓驶入英烈祠。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更多的、由“履带式运输车”拖拽回来的、小山般的妖兽尸体。 “快!快!把那头『碧水金睛兽』的胆囊完整地取出来,立刻送去丹房!” “这头『寒潭巨蟒』的蛇血,放进三號池,用冰块镇著!一滴都不许浪费!” 上百名经过紧急培训的辅兵,在王五的咆哮声中,手持特製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分割著这些珍贵的战利品。 腥臊的血液,匯聚成溪,將整个校场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令人作呕的材料,很快,就將变成保护他们家园的最强武器。 城东,地底工厂。 这里的气氛,比大校场还要疯狂。 莫管事和公输班,这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如同两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在他们面前,那尊高达三丈的钢铁魔神“刑天”,正在经歷著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 它那原本只是武器平台的双臂,被加装了更加复杂的模块。 右臂,依旧是那门可以发射“雷光炮”的主炮,但炮管周围,多了一圈由“独角冰蛟”的独角磨製而成的“聚能环”,可以让炮击的威力更加集中,穿透力更强。 而它的左臂,则被改造成了一个……狰狞的、如同恶魔之口的……巨型喷头。 喷头的后方,连接著一个由“铁背鱷龟”的龟甲打造的、巨大的、可以容纳上百石液体的储存罐。 储存罐內,装的不是水,也不是火油。 而是…… 由静云亲自 supervising,用蜘蛛母皇的木属性妖丹为引,混合了上百种剧毒妖兽的毒囊和南疆特有的“腐骨草”,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熬製而成的……“龙息”一號毒剂。 “准备测试!” 公输班站在一个由无数槓桿和齿轮组成的复杂操控台前,嘶哑著声音喊道。 轰隆隆。 工厂尽头,一面由三层玄铁浇筑而成的新靶墙,缓缓升起。 “喷射系统,压力三成。” “目標,前方靶墙。” “喷射!” 嗤——————!!! 一股墨绿色的、粘稠无比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刑天的左臂中爆射而出,精准地喷洒在了玄铁靶墙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面足以抵挡通脉境高手全力一击的玄铁靶墙,在接触到那绿色液体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朽木,迅速变黑、变脆,然后…… 化作了一滩……冒著黑烟的铁水,流淌了一地。 “成功了!成功了!” 公输班激动得手舞足蹈,“这『龙息』毒剂的腐蚀性,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三倍!就算是真龙的鳞甲,也绝对扛不住!” 莫管事看著那滩铁水,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东西是好东西。” 他喃喃自语,“但……这也是一柄双刃剑啊。” 他无法想像,若是这种歹毒的武器失控,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何等可怕的灾难。 …… 提督府,书房。 与外界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沉静。 陆沉没有去监督任何一项工程。 因为他知道,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信任他的每一个手下。 他这一个月,只在做一件事。 ——推演。 在他的面前,一个由沙土堆成的、与黑水沼泽一模一样的巨大沙盘之上,插满了代表著不同单位的各色小旗。 刑天、神机营、巡山营、诱饵、陷阱…… 以及,一个用黑色鳞片代表的、巨大无比的……目標。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模擬著即將到来的那场……猎杀。 从玄蛇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位置,到它可能使用的每一种攻击方式。 从刑天每一次开火的时机,到神机营每一次齐射的角度。 从风向、水流,到……人心的变化。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被反覆计算,优化,直至……完美。 他要的,不是一场惨胜。 而是一场…… 零伤亡的、外科手术般的……屠杀。 “大人。” 许文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说。” “南疆……来消息了。” 许文镜推门而入,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兴奋,將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信函,呈了上来。 “白泽和青衣,很『听话』。” “这一个月,他们动用了黑莲教和青木部所有的力量,几乎將黑水沼泽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找到了。” 陆沉接过信,缓缓展开。 信上,只有一幅潦草的地图,和一行娟秀的小字。 字,是青衣写的。 【玄蛇巢穴,已確认,位於黑水沼泽中心,“龙回头”地底三千丈,地脉交匯处。】 【另,据我族古籍记载,此獠每逢月圆之夜,必会出巢,沿黑水河逆流而上,吞吐月华,此乃其……唯一破绽。】 【下一个月圆之夜,在……三日后。】 陆沉看著信上的內容,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轮即將圆满的……明月。 他站起身。 “传我將令。” “所有准备,到此为止。” “『屠龙』计划……” “……开始。” 第102章 【大军南下,龙潜於沼】 三日后,夜。 云州城,南门。 一支规模空前的“商队”,在沉沉的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门。 商队由上千辆巨大的、由四头铁角牛拖拽的“履带式运输车”组成。车轮被厚厚的棉布包裹著,碾压在同样铺设了软土的道路上,只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嗡”声。 每一辆运输车上,都装载著堆积如山的、用油布严密包裹的“货物”。 有的是一捆捆闪烁著寒芒的攻城弩炮,有的是一桶桶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龙息”毒剂,更多的,则是被拆分成无数零件的……战爭巨兽“刑天”。 三千名最精锐的“巡山营”老兵,以及一千名“神机营”的射手,偽装成护卫和伙计,隨行在车队两侧。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奔赴一场盛大节日的、混杂著紧张与狂热的表情。 城楼之上。 许文镜一袭青衫,凭栏而立,默默地看著那条黑色的长龙,缓缓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之下。 寒风,吹动著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髮丝。 “许大人,起风了,夜深露重,回吧。” 一名亲卫上前,轻声劝道。 “不碍事。” 许文镜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凝望著南方。 他没有去。 陆沉,也没有让他去。 “文镜,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这是陆沉临行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替我,守好这座城。守好……我们的家。” 家。 许文镜咀嚼著这个词,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从今往后,在他家主公征战天下的这段时间里,这偌大的云州城,这百万军民的生计,都將由他一人,一肩担之。 “大人……” 他对著那片沉沉的夜色,深深一拜。 “……定不辱命。” …… 车队,行进在崎嶇的山路之上。 陆沉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经过特殊改造的、最为宽敞的指挥车里。 在他的对面,坐著同样一身劲装的王五。 两人之间,没有沙盘,没有地图,只有一壶……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烈酒。 正是云州城特產的“烧刀子”。 “大人,说实话,俺现在这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王五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那一丝寒意。 “那可是……龙啊。” “俺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故事,说天上的龙王爷打个喷嚏,就是一场淹没千里的大洪水。咱们这次去捅它的老窝……”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无异於……凡人伐天。 “怕了?” 陆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不疾不徐。 “不怕!” 王五的脖子一梗,把胸膛拍得“砰砰”响,“有大人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俺也敢上去掰他两颗牙下来!” “只是……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王五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他至今还记得,一年多以前,自己还只是安陵城码头上的一个混混头子,每天为了几两银子,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可现在,他却坐在这里,要去……屠龙。 这一切,如梦似幻。 陆沉看著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他又何尝不是呢? “王五,你信神吗?”陆沉突然问道。 “啊?”王五一愣,不知道大人为何突然问这个。 “以前信。”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小时候家里穷,俺娘就天天拜菩萨,求菩萨保佑俺能吃饱饭。” “结果呢?” “结果……俺娘还是饿死了。”王五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从那天起,俺就不信了。” “俺只信,我手里的这把刀。” “说得好。” 陆沉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我也不信神。” “无论是天上的神,还是水里的龙。” “我只信,人定胜天。” “这世上,若真有神,那也该由我们……来亲手册封。” 他將那只由“腐朽之眼”炼化而成的水晶球,放在了桌上。 球內,关於黑水玄蛇的一切情报,化作无数的数据流,正在飞速闪烁。 【目標:黑水玄蛇(亚龙种)】 【年龄:约三千二百岁】 【实力:半步先天(肉身),通脉大圆满(妖力)】 【弱点:月圆之夜,需吞吐月华,体內妖力会陷入短暂的『潮汐』,防御力降至最低。】 【……】 “它不是神。” 陆沉指著那一行行清晰的数据,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它只是一头……活了很久,块头很大,而且……即將被我们写进食谱的……野味。” …… 长达半个月的、枯燥而又压抑的行军。 这支庞大的“商队”,终於在月圆之夜的前一天,抵达了黑水沼泽的边缘。 这里,早已被许文镜派出的“夜鶯”清理出了一片安全的临时营地。 青衣和白泽,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主公。” 两人见到陆沉,立刻上前行礼,姿態放得比上一次更加恭敬。 “情况如何?”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青衣呈上一份最新的地图,上面用硃砂笔,详细地標註出了玄蛇出巢后,最可能的三条行进路线。 “根据我族斥候这半个月的观察,今晚子时,它有九成的可能,会出现在……『望月崖』。” 白泽则拿出了一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抖著,指向沼泽的深处。 “此地妖气衝天,地脉紊乱,正是布下『锁龙阵』的绝佳之地。” “很好。” 陆沉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著下令。 而是走上了一座高坡,举起公输班特製的“千里镜”,向著那片一望无际的、笼罩在黑色雾气之中的巨大沼泽,望去。 镜中。 沼泽的中心,水面之下,隱隱有一个……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巨大阴影。 它就静静地蛰伏在那里,仿佛与整个沼泽,融为了一体。 即便隔著数十里之遥,陆沉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蛮荒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全军听令。” 陆沉放下千里镜,声音冰冷。 “开始……布网。” 第103章 【月圆之夜,神话狩猎】 子时。 月上中天,银辉如练。 黑水沼泽,那片终年被黑色雾气笼罩的死亡之地,今日却一反常態。 所有的瘴气,都沉入了水面之下,露出了清澈如镜的、倒映著圆月的……沼泽湖心。 万籟俱寂。 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芦苇时,那“沙沙”的、仿佛情人低语的声响。 望月崖,一座屹立於沼泽东岸的千仞绝壁之上。 陆沉一袭黑衣,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是那尊如同太古魔神般,静静矗立的战爭傀儡“刑天”。 刑天的独眼之中,那颗来自“腐朽之眼”的巨大眼球,正倒映著天上的那轮圆月,散发著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红芒。 而在他的脚下,以及周围数百里的密林、山谷、河流之中,一张由四千名精锐士兵和无数机关陷阱组成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布下。 所有的人,都在等。 等一个……神话的甦醒。 “来了。” 陆沉缓缓吐出两个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咕嘟……咕嘟…… 沼泽的湖心,那片平静如镜的水面,突然开始冒起了巨大的气泡。 一股难以形容的、蛮荒古老的气息,从水底深处,缓缓升起。 那气息,是如此的磅礴,如此的浩瀚,以至於连天上的云层,都开始以湖心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吼————”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从水底传出。 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四方。 水面,炸起滔天巨浪。 岸边的芦苇,瞬间被夷为平地。 潜伏在暗处的无数士兵,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修为稍弱者,更是当场便口鼻溢血,险些昏厥过去。 这还仅仅是……一声咆哮! 紧接著。 在所有人震撼、惊恐、乃至绝望的目光中。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头颅,缓缓地,从水面之下,升了起来。 那头颅,比一座房屋还要巨大。 通体覆盖著磨盘大小的、闪烁著幽光的黑色鳞片。 两根如同白玉般的龙角,崢嶸向上,刺破云霄。 而那双……如同两轮血色太阳般的巨大眼眸,正缓缓睁开,带著无尽的威严和……一丝刚刚睡醒的惺忪,漠然地,扫视著这片属於它的领地。 黑水玄蛇! 它,真的出现了! 哗啦啦—— 隨著它的起身,整个沼泽湖的水位,都下降了数尺。 那长达千丈的、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庞大身躯,一节一节地,从水中浮现。 月光,洒在它那湿漉漉的黑色鳞甲之上,反射出冰冷的、令人绝望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活在神话中的生物。 这就是……凡人伐天的目標。 “动手。” 陆沉的声音,冰冷而平静,通过公输班发明的“传音玉螺”,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指挥官的耳中。 …… 黑水玄蛇显然心情不错。 又到了它百年一次,吞吐月华,淬炼妖力的日子。 它懒洋洋地抬起头,张开那足以吞下一艘楼船的巨口,准备吸收那从天而降的、最精纯的太阴之力。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充满了诱惑的……血腥味,顺著风,飘入了它的鼻息。 嗯?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一转,血色的眼眸,瞬间锁定在了沼泽南岸的一处山谷。 在那里,上百头被开膛破肚的二阶水系妖兽,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股精纯的、混杂著妖力的血腥味,对於刚刚睡醒、腹中空空的它来说,无异於……最顶级的开胃菜。 愚蠢的螻蚁。 玄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竟然敢在我的领地里,堆放如此美味的食物。 也好,先吃了再说。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游动,向著那座“肉山”而去。 它没有发现。 在那座“肉山”的周围,早已被埋下了数百颗由蜘蛛母皇毒囊和妖丹碎片混合製成的……“腐骨钉”。 它更没有发现。 在它必经之路上,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由司马长空亲自操刀,布下了一座……以数百名黑甲锐士的气血为引,专门用来迟滯、束缚巨型生物的……“八门锁龙阵”! 近了。 更近了。 当它那巨大的头颅,距离那座肉山,只剩下不到百丈的时候。 “就是现在!” 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起阵!” 嗡————!!! 八道粗壮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血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沼泽的八个方位冲天而起! 光柱之间,迅速连接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將玄蛇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地笼罩在內! “吼?!” 玄蛇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要挣扎。 但那光网,却如同最坚韧的蛛丝,死死地缠绕在它的身上。一股股专门针对气血的禁錮之力,让它那奔腾如江海的妖力,都为之一滯! 与此同时! 轰!轰!轰! 肉山周围,数百颗“腐骨钉”同时爆炸! 墨绿色的毒液,如同喷泉般,铺天盖地地,泼洒在了玄蛇的头颅和腹部! 滋滋滋—— 青烟冒起! 玄蛇那坚不可摧的龙鳞,在“龙息”毒剂的强力腐蚀下,竟然……真的开始变黑、变脆,甚至发出了被融化的声音! “嗷——————!!!” 剧烈的疼痛,让玄蛇彻底暴怒了! 它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咆哮! 它竟然……被一群螻蚁,给算计了! “刑天!” 陆沉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 “主炮,最大功率!” “目標,它的眼睛!” “发射!!!” 望月崖之上。 那尊一直静默不语的钢铁魔神,胸口的三阶妖丹,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狂暴的雷霆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了它那经过了无数次改造的右臂之中! 嗡———— 一道比之前在剪刀峡演示时,还要粗壮数倍、还要耀眼数倍的……审判之光,在炮口凝聚! 天地,在这一刻,都为之失色! “死。” 轰————————!!! 紫色的雷光炮,带著足以洞穿一切的恐怖威力,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在玄蛇那只还没来得及闭上的、比灯笼还要巨大的血色眼眸中,骤然绽放! …… 没有惨叫。 只有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是一场……由血肉和鳞片组成的……瓢泼大雨。 黑水玄蛇那巨大无比的头颅,从眼窝的位置开始,被那道雷光炮,硬生生地、从內部……轰掉了一半! 滚烫的、带著一丝金色的龙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將大片的沼泽湖水,都染成了红色。 重创! 前所未有的重创!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那具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庞大身躯,非但没有倒下,反而…… 动了。 一股比刚才还要狂暴、还要邪恶、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的气息,从它的残躯之中,轰然爆发! “不好!” 陆沉脸色一变,“它要……发狂了!” 轰隆隆! “八门锁龙阵”的光网,在那股狂暴的力量衝击下,寸寸崩断! 黑水玄蛇那长达千丈的巨尾,如同神罚之鞭,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横扫而出! “快退!!!” 负责主持阵法的数百名黑甲锐士,根本来不及躲避。 砰!!! 一座山头,直接被那巨尾,扫平了。 上百名精锐士兵,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瞬间……化为了肉泥。 “畜生!你敢!” 陆沉双眼瞬间赤红!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刑天的驾驶舱內,一跃而出! “所有人!撤退!这是命令!” “这头畜生……交给我!” 他悬浮在半空,身后,那杆沉寂已久的【军魂战旗】,迎风招展! 旗面之上,数百道金色的光点,骤然亮起! 一道道模糊的、身披鎧甲的英灵虚影,从旗中浮现,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英魂们……” 陆沉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战死者的耳边。 “隨我……一同,屠神!” 第104章 【英魂为袍,龙魂为祭】 “英魂们……隨我……一同,屠神!” 当陆沉那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响彻在死寂的黑水沼泽上空时,那杆通体漆黑的【军魂战旗】,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金光,也不是血光。 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念。 那是忠诚,是守护,是袍泽战死时的不甘,是保家卫国时的决绝。 是那数百名,在黑风山、在云州城、在刚才那场血腥扫尾中,为陆沉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英魂的意志! 嗡—— 一道道模糊的、身披黑甲的虚影,从旗面中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无形的、肃穆而悲壮的战意,却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他们没有直接扑向那头正在疯狂肆虐的黑水玄蛇,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流光,融入了陆沉的体內。 咔嚓!咔嚓! 一套由纯粹的战魂意志和念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闪烁著点点星光的……魂之鎧甲,覆盖在了陆沉的【九转金身】之外! 在那一瞬间,陆沉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身后那座城市,与所有为他而战的士兵,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繫。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即是军魂! “嗷————!!!” 对面的黑水玄蛇,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它那只仅存的、巨大的血色独眼,死死地锁定在了陆沉的身上。 眼前这个渺小的、如同螻蚁般的人类,竟然让它感觉到了……一种比之前那尊钢铁傀儡,还要危险数倍的气息! 狂暴的本能,驱使著它,要將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碾碎! 轰隆隆! 它那长达千丈的庞大身躯,搅动著整个沼泽。浑浊的泥水被掀起,化作一道道高达百丈的水龙捲,夹杂著足以腐蚀钢铁的剧毒瘴气,铺天盖地地向著陆沉席捲而来! 呼风唤雨! 这头活了三千年的上古异兽,在濒死之际,终於展现出了其血脉中,那一丝属於“真龙”的神通! “来得好!” 陆沉面对这如同天灾般的景象,不退反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身后,那杆【军魂战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风!” 隨著他一声低喝,战旗之上,分化出数十道英魂虚影,化作无形的屏障,竟硬生生地將那些席捲而来的狂风,定在了半空! “雨!” 又是数十道英魂衝出,他们结成战阵,那股纯粹的阳刚战意,竟將那些剧毒的瘴气和水汽,直接蒸发、净化! 他竟然……在用军魂之力,对抗天地之威! “畜生!你的神通,对我无用!” 陆沉的身影,穿过被净化的区域,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再次欺近到玄蛇那只剩下半个的巨大头颅之前! “给我……死!”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了右拳之上。 拳锋之上,不仅有他自身的暗金色罡气,更有数百道英魂的虚影,在盘旋、咆哮! 这一拳,是他自己的拳,也是……战死袍泽的拳! 轰!!! 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玄蛇那巨大的、仅存的独眼之上! “嗷——!!!” 黑水玄蛇发出了自诞生以来,最为悽厉痛苦的哀鸣。 那颗比房屋还要巨大的眼球,在这一拳之下,轰然炸裂! 粘稠的、带著金色血丝的汁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彻底失明! 剧烈的疼痛,让它的疯狂达到了顶点。 它不再施展什么神通,而是凭藉著最原始的本能,开始疯狂地扭动、翻滚、甩动它那长达千丈的身躯! 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黑水沼泽,在这一刻,仿佛迎来了末日。 山峦被撞断,河流被截断,大地被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无数潜伏在沼泽中的毒虫异兽,在这场神仙打架中,被无辜地碾成了肉泥。 陆沉的身影,在这一片天崩地裂的景象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断地闪躲、腾挪,寻找著那一闪即逝的战机。 他知道,硬拼,自己绝不是这头巨兽的对手。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灵活! 噗嗤! 他抓住一个机会,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由纯粹的罡气和战魂凝聚而成的……金色长矛! 长矛如电,狠狠刺入了玄蛇七寸之下,一处被“龙息”毒剂腐蚀得最严重的鳞甲缝隙之中! “吼!” 玄蛇吃痛,巨大的尾巴如同山脉般横扫而来! 陆沉抽身飞退,但依旧被尾风扫中,身上的“魂之鎧甲”一阵剧烈波动,险些当场溃散。 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不行……消耗太大了……” 陆沉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无论是催动【军魂战旗】,还是维持自身的半步先天状態,都在疯狂地消耗著他的真气和心神。 而这头玄蛇,虽然身受重创,但其生命力之顽强,远超他的想像。 再这么耗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他! 必须……速战速决! 陆沉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尊……右臂炮管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赤红滚烫的……战爭傀儡“刑天”之上。 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他对著那杆悬浮在半空的【军魂战旗】,发出了一道神念。 “英魂们……” “最后一次……” “……助我!” 嗡—— 那杆大旗,仿佛听懂了他的召唤,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再次融入了他的体內。 但这一次,不再是凝聚成鎧甲。 而是……化作了一对…… 一对由无数星光组成的、翼展超过十丈的……光之翼! 咻! 陆沉的速度,在这一刻,突破了音障! 他没有再与玄蛇缠斗,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奔那尊因为能源耗尽而半跪在地的“刑天”而去! …… “他……他想干什么?!” 远处的山坡上,白泽和青衣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场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时。 他们看到,那道金色的流光,在抵达刑天身边的瞬间,竟然…… 冲了进去! 他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刑天”的……第二颗心臟! 轰隆隆—— 那尊本已因为能源耗尽而黯淡下去的钢铁魔神,在陆沉融入的瞬间,胸口处,骤然亮起了一道……比三阶妖丹还要璀璨百倍的……暗金色光芒! 咔嚓!咔嚓! 刑天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它那颗血红色的独眼,再次亮起,但这一次,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程序,而是……与陆沉如出一辙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疯狂! 【人机……合一!】 “畜生……” 一个沉闷的、带著金属共鸣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从刑天的体內传出。 “游戏,结束了。” 刑天那只早已因为过热而报废的右臂,在陆沉那磅礴的气血灌注下,竟然再次亮起了紫色的雷光! 而它的左臂,那门专门用来喷射“龙息”毒剂的生化武器,也对准了那头因为失明而正在疯狂肆虐的……黑水玄蛇! 冰与火之歌。 不,是雷与毒的……交响曲。 “以我之名,判你……” “……死刑!” 第105章 【雷毒交响,神话落幕】 黑水沼泽,在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所有倖存的人,无论是王五和他麾下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还是远处山坡上,早已被嚇得肝胆俱裂的白泽和青衣,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將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尊……重新站起来的钢铁魔神之上。 那不再是一具冰冷的战爭傀儡。 当陆沉的意志,与刑天的核心彻底融合的那一刻。 它,便成了陆沉在这世间……最强的化身。 “以我之名,判你……死刑!” 沉闷的、带著金属共鸣的声音,通过刑天內置的扩音符文,化作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那头因为失明和剧痛而陷入癲狂的黑水玄蛇,似乎也从这声音中,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法抗拒的……天敌之威! “嗷——!!!” 它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了不甘和暴虐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搅动著漫天泥水,凭藉著最原始的本能,向著那尊给予它致命威胁的钢铁巨人,发起了最后的、camoy6nnctвo般的衝锋!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刑天的左臂,那狰狞的、如同恶魔之口的巨型喷头,率先亮起了墨绿色的、令人作呕的光芒。 嗤——————!!!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股被高度压缩的、粘稠无比的“龙息”毒剂,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绿色长鞭,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玄蛇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腐骨钉”那样的小打小闹。 而是……饱和式的、覆盖性的……强酸洗礼! 滋滋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亿万只毒虫在啃噬血肉的声音,响彻云霄。 黑水玄蛇那坚不可摧的、连神机弩炮都只能勉强破防的黑色鳞甲,在这足以融化玄铁的恐怖毒剂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变脆、剥落、融化! 大片大片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紧接著又被后续的毒液,腐蚀成一滩滩腥臭的绿色脓水! “嗷……嗷……嗷……” 玄蛇的咆哮,变成了痛苦到极致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剧烈的腐蚀和痛苦中,疯狂地翻滚、挣扎,將大地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沟壑,却无法摆脱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绿色毒液。 短短十几个呼吸。 这头活了三千年的上古异兽,便被硬生生地,腐蚀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巨大的……骨架! 但它,依旧没死! 那强大的、源自真龙血脉的生命力,支撑著它,即便只剩下骨架和部分內臟,依旧没有倒下! 它凭藉著最后的本能,张开了那只剩下白骨的巨口,一道凝聚了它所有生命精华和怨念的……黑色吐息,向著刑天,喷薄而出! 那是……龙之吐息! 是它,作为亚龙种,最本源,也最强大的神通! 然而。 迎接它的,是刑天右臂之上,那早已凝聚到了极限的……紫色雷光。 “结束了。” 刑天体內,传来陆沉冰冷的声音。 轰————————!!! 一道比之前在剪刀峡,还要耀眼、还要纯粹、还要凝聚的……灭世雷光炮,悍然射出! 这一次,光柱不再是单纯的紫色。 它的核心,呈现出一种……如同陆沉眼眸般的……暗金色! 那是……融合了三阶妖丹的雷霆之力,与陆沉自身【九转龙象玄功】的至阳罡气之后,形成的……变异雷光! 雷与毒的交响曲,在这一刻,奏响了最终的华章。 黑色的龙之吐息,与金紫色的灭世雷光,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 甚至连一瞬间的僵持都没有。 那道看似能毁灭一切的黑色吐息,在接触到那金紫色雷光的瞬间,便如同幻影般,被摧枯拉朽地……洞穿、粉碎、蒸发! 雷光余势不减,直接轰入了玄蛇那只剩下白骨的巨口之中,贯穿了它的食道,轰进了它的胸腹,最后…… 从它的尾椎骨处,一穿而出! “……” 黑水玄蛇那庞大的骨架,猛地一僵。 它所有挣扎,所有哀鸣,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道金紫色的光线,贯穿了它那长达千丈的身躯,在它的体內,留下了一个……从头到尾,笔直的、被高温琉璃化的……中空隧道。 然后。 哗啦啦啦…… 如同积木搭成的山峦,轰然倒塌。 那巨大的、只剩下残缺血肉的白色骨架,一节一节地,崩碎、散落,坠入被染成五顏六色的沼泽之中,激起漫天腥臭的浪花。 活了三千二百年,曾被南疆巫族奉为神明的……黑水玄蛇。 形神俱灭! …… 死寂。 当那道贯穿天地的雷光缓缓散去时,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 “咔嚓……砰……” 刑天那具庞大的身躯之上,传来一阵阵金属过载后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它那发射了最后一炮的右臂,整个炮管都因为过热而融化、变形,变成了一坨废铁。 胸口处,那颗作为临时能源核心的暗金色光团,也迅速黯淡下去。 轰隆。 这尊刚刚还神威盖世的钢铁魔神,单膝跪地,彻底停止了运转。 驾驶舱內。 陆沉脸色惨白如金纸,从“人机合一”的状態中脱离出来。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强行催动刑天,发出那超越极限的一击,几乎將他彻底榨乾。 【警告!宿主生命力透支严重,已进入『濒死』状態!】 【【九转金身】出现崩溃跡象,请立刻休养!】 但陆沉的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贏了。 他看著沼泽中,那片巨大的、由玄蛇骸骨和血肉组成的“宝库”,眼中充满了炙热。 他挣扎著,想要走出驾驶舱。 但就在这时。 嗡———— 一道无形的、却又磅礴无比的……龙形魂魄,从那堆骸骨之中,冲天而起! 那魂魄,呈现出半透明的形態,依旧保持著玄蛇生前的威严,一双空洞的龙目,死死地盯住了刑天胸口处……那能量耗尽的陆沉! 夺舍! 这头上古异兽,肉身虽死,魂魄不灭! 它竟想趁著陆沉最虚弱的时候,夺取这具……比它原本肉身还要强大的……金刚不坏之躯! “不好!” 远处的白泽和青衣,同时脸色大变! 他们想出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巨大的龙魂,瞬间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如同一道虚幻的闪电,直接撞向了刑天的驾驶舱,撞向了陆沉的……眉心! 然而。 面对这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绝杀。 陆沉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 **“等候多时”**的……笑容。 “终於……肯出来了吗?” 他缓缓抬起左手。 在他的掌心,那杆早已准备多时的【军魂战旗】,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我这杆旗,还缺一味主祭……” “你的『龙魂』,正好。” “给我……进来吧!” 第106章 【残魂入梦,黑水龙王】 那玩意儿来得太快。 快得像一道虚无的黑烟,撕开空气,连点风声都没带起来。 远处的山坡上,白泽那张脸“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黑莲都差点没捏住。 他想喊,嗓子眼儿里却跟堵了团烂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完了。 他脑子里就剩下这两个字。 这他妈是龙魂夺舍!上古异兽的残魂,带著几千年的怨念和求生本能,最是歹毒不过。 別说陆沉现在油尽灯枯,就算是他全盛时期,神魂被这玩意儿撞一下,也得当场变成个只会流哈喇子的白痴。 青衣那丫头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不忍心看接下来那一幕。 完了。 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就这么没了。 刑天的驾驶舱里。 陆沉半跪在那,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能“看”到那道巨大的龙魂虚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一股子腥风,带著刺骨的寒意,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哈哈哈哈……好一具……金刚不坏的肉身!” 一个苍老、暴虐、充满了无尽贪婪的意念,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神魂上。 “小子!把这具身体……给本王!” 那龙魂甚至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顺著陆沉的眉心,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那一瞬间,陆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给砸中了。 眼前一黑。 意识,开始模糊。 周围的一切,王五的惊呼,白泽的骇然,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 冷。 刺骨的冷。 当陆沉再次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天是黑的,水也是黑的。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压抑到让人发疯的死寂。 “这是……我的识海?” 陆沉低头,看著自己那虚幻的、由精神力构成的“身体”,皱了皱眉。 他知道,自己被拖进了最危险的战场——神魂之战。 贏,则生。 输,则……魂飞魄散,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小子,你很不错。”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讚许。 “中了本王一记『龙魂衝击』,竟然没有当场神魂崩溃,反而还能保持清醒。” 哗啦啦—— 前方的黑色海水,开始剧烈翻涌。 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黑色魂力构成的龙头,缓缓地,从海面之下,升了起来。 它的双眼,如同两轮血色的月亮,漠然地注视著陆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 “本王乃是三千年前,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敖丙……” “行了。” 陆沉掏了掏耳朵,直接打断了它那套吹牛逼的说辞。 “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一条不知道被封印了多少年的长虫,也配称王?” 他环顾了一下这片漆黑的识海,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我说,老东西。” “你是不是……进错地方了?” “嗯?” 那巨大的龙头,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不不不。” 陆沉摇了摇手指,“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我家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隨便进的。” “特別是……没买票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这片漆黑的、死寂的识海,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 一道道金色的、充满了至阳至刚气息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如同天罗地网般,瞬间將那巨大的龙头,捆了个结结实实! “什么东西?!” 龙头大惊失色,疯狂地挣扎起来。 但那金色的锁链,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勒进了它的魂体之中,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吼!这是……这是什么力量?!为何……为何能克制本王的龙魂?!” “都说了,这是我家。” 陆沉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它。 紧接著。 在那巨大的龙头身后,一道更加磅礴、更加伟岸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通体暗金、脚踏青莲、身后仿佛有尸山血海在沉浮的……不动明王法相! 正是那【九转龙象玄功】的功法之灵! 而在法相的头顶,那杆通体漆黑的【军魂战旗】,更是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旗面之上,数百名战死的英魂,一个个手持兵刃,列成战阵,眼神冰冷地,注视著那条被困住的“大鱼”。 “欢迎光临。” 陆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 外界。 刑天的驾驶舱內。 陆沉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但他的眉心处,却亮起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由一黑一金两色构成的……太极图印记! 印记,正在飞速旋转。 黑色的龙魂之力,与金色的龙象罡气,正在他的识海之內,进行著一场……惨烈无比的……拔河! “不……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黑水玄蛇的残魂,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龙魂之力,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竟然被压製得死死的。 那金色的锁链,如同烧红的烙铁,不断地灼烧、净化著它的魂体。 而那杆黑色的战旗,更是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著它逸散出来的魂力! 此消彼长之下,它那庞大的魂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暗淡! “小子!住手!本王……本王愿意臣服!” 它怕了。 彻底怕了。 它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个看似最完美的“宿主”,其神魂之內,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看门狗”! “臣服?” 陆沉的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晚了。” 他对著那杆【军魂战旗】,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给我……吞了它!” 嗡!!! 那杆黑色的战旗,瞬间爆发出无尽的吸力! “不————!!!” 伴隨著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恐惧的最后咆哮。 那道曾经叱吒上古的黑龙残魂,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拖入了旗面之中,化作了…… 旗帜正中央,一个栩栩如生的、仰天咆哮的……黑色龙形图腾! 【军魂战旗,吞噬『黑水玄蛇』之残魂,获得『主魂』!】 【战旗晋级!解锁新能力——龙魂咆哮!】 【龙魂咆哮:可释放蕴含龙威的灵魂衝击,震慑万军,对妖兽类生物,有双倍克制效果!】 …… 当最后一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时。 驾驶舱內。 陆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生灭,龙蛇起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一丝腥甜味的……黑气。 “妈的……差点玩脱了。” 他咧嘴一笑,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一场豪赌,他赌贏了。 不仅解决掉了最大的隱患,还因祸得福,让自己的【军魂战旗】,彻底大成! 他挣扎著,站起身,推开了早已变形的驾驶舱门。 刺目的阳光,再次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远处,王五、白泽、青衣……以及所有倖存者,那一张张写满了担忧和狂喜的脸。 “大人!” “主公!” 欢呼声,再次响起。 陆沉对著他们,缓缓地,举起了右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终於……也到了极限。 第107章 龙眠之后,群狼环伺】 “大人!” “主公!” 当陆沉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从刑天的驾驶舱门口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时,整个战场,都响起了一片撕心裂肺的惊呼。 王五想也不想,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抢在那庞大的身躯落地之前,一把將他接在了怀里。 沉。 入手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沉。 沉得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同等体积的实心铁块。 “快!静云道长!快过来!” 王五抱著陆沉,稳稳落地,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他寧愿自己被那玄蛇一口吞了,也不愿看到眼前这个如同神明般的男人,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静云、白泽、青衣等人,也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静云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搭在陆沉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她那张一向清冷的俏脸,变得比沼泽里的瘴气还要苍白。 “怎么了?!大人他……他到底怎么样了?!”王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油尽灯枯。” 静云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他的经脉,寸寸断裂。他的气血,亏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护住本源的火苗。” “若不是他那具肉身强悍得如同妖魔,换做任何一个通脉境武者,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那……那还有救吗?!” “有。” 静云点了点头,眼中却没有任何喜色,“但需要……时间。大量的、不被打扰的时间。以及……天材地宝。无数能滋养神魂、补充气血的天材地宝。”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时间? 天材地宝? 这两样,正是他们眼下,最缺的东西。 陆沉,是整个云州政权的定海神针。 如今,这根针……倒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 那些刚刚被压服的南疆部落,会不会再次生出异心? 云州城內,那些表面恭顺的世家豪门,会不会趁机作乱? 还有北边……那头一直虎视眈眈的苍狼。 以及东边……那个坐山观虎斗的长乐王。 更不用说……那远在京城、隨时可能捲土重来的……朝廷! 一瞬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四个字—— 群狼环伺。 失去了最强壮的头狼,他们这群刚刚占山为王的“狼群”,还能守住这片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猎场吗? 一股无形的、比面对黑水玄蛇时还要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慌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如同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响。 不是王五。 而是……一直站在人群之外的,许文镜。 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此刻却成了全场最镇定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別是……白泽和青衣。 “大人只是……力竭昏迷,需要休养罢了。” 许文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屠龙之战,大获全胜。接下来,该做什么,大人在出征前,早已有了周密的部署。” “谁,敢在此刻,乱我军心?” 白泽和青衣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知道,许文镜这句话,主要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王五將军!” “在!” “你立刻亲率三百『尖刀营』锐士,护送大人,以及……『刑天』的残骸,即刻返回云州城!记住,要用最快的速度!沿途,封锁一切消息,若有窥探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是!”王五没有丝毫犹豫,抱起陆沉,转身便走。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大人的绝对安全。 “白泽先生,青衣姑娘。” “在。” “大人昏迷之前,曾有口諭。”许文镜面不改色地开始“传达圣旨”。 “命你二人,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协同我『巡山营』,即刻起,对整个黑水沼泽,进行……清场。” “这头玄蛇的骸骨、鳞甲、血肉,都是无价之宝,一块都不能少。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內,將其全部分割、打包,运回望月镇。” “另外……” 许文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玄蛇的巢穴,也必须找到。大人对里面的『灵石矿』,很感兴趣。” “这是……命令。” 白泽和青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知道,这是许文镜在敲打他们,也是在……试探他们。 如果他们此刻阳奉阴违,或者私藏战利品。 那么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云州城最残酷的……报復。 “……遵命。” 两人躬身领命,各自带著复杂的心情,去召集人手了。 ……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 许文镜才缓缓地,鬆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攥著、指甲都已陷入掌心的……拳头。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番发號施令,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大人……学生,只能为您爭取到……这么多了。” 他喃喃自语,看著那片狼藉的战场,眼中充满了忧虑。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安排,都只是权宜之计。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陆沉重伤昏迷的消息,最多,只能隱瞒一两个月。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內,將这次“屠龙”的战果,儘快地转化为云州城实实在在的力量。 否则,等待他们的,將是……万劫不復。 …… 三日后。 黑水沼泽,龙回头,地底三千丈。 一个巨大无比的、被地火岩浆照得通红的……地底溶洞,出现在了白泽和青衣的面前。 这里,便是黑水玄蛇真正的……巢穴。 整个溶洞,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 墙壁之上,镶嵌著无数颗拳头大小的、散发著精纯元气的……灵石! 而在溶洞的中央,一个由上万块龙鳞堆积而成的“龙床”之上,更是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闪烁著宝光的……天材地宝! 饶是白泽和青衣见多识广,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得呼吸急促,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三千年的积累! 这头玄蛇,竟然积攒了如此恐怖的財富!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上前,清点这些宝物的时候。 青衣的目光,突然被“龙床”后方,那片岩壁上的一些东西,给吸引了。 那是一道…… 一道巨大无比的、仿佛被人用无上伟力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边缘,布满了无数道由上古符文组成的、早已变得斑驳不堪的……封印锁链! 而在那裂缝之后,漆黑的虚空之中,隱隱可以看见…… 无数只……密密麻麻的…… 血色眼睛! “这是……!” 青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千目妖蛛』的……封印之地!” 她终於明白,这头黑水玄蛇,为何会盘踞在此三千年,不愿离去。 它不是在守护宝藏。 它是在……镇压! 镇压著一个……比它自身,还要恐怖百倍的……上古邪魔! 而现在…… 隨著玄蛇的身死。 这道维繫了三千年的封印,已经…… 摇摇欲坠。 第108章 【临危受命,封锁天机】 地火岩浆,在那巨大的溶洞中缓缓流淌,將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石,映照得如同魔鬼的眼睛。 空间裂缝中,那股来自上古的、充满了混沌与毁灭气息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正一丝一丝地,透过那早已斑驳不堪的封印,渗透出来。 “咔嚓……” 一条原本捆绑在裂缝边缘的、由不知名神金打造的符文锁链,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然后…… 寸寸断裂。 封印,正在失效。 “快……快走!” 青衣那张一向清冷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情。 她想也不想,便拉起身旁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的族人,转身便要向溶洞之外逃窜。 “站住。”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许文镜。 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溶洞那唯一的出口处。 在他的身后,是上百名手持神机弩、脸色同样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黑甲锐士。 “许大人,你疯了?!” 青衣看著他,声音尖利,“你难道没看到吗?!那东西……那东西要出来了!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我知道。” 许文镜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青衣,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同样脸色阴沉、眼珠子却在飞速转动的白泽身上。 “但,谁也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许文镜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烂在这里。” “在大人醒来之前,任何……可能动摇我云州根基的消息,都绝不允许,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炸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泽和青衣,瞬间明白了。 许文镜,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想杀人灭口! 他不仅想杀了他们这些“外人”,甚至连他自己麾下的那几百名士兵,他都准备……一同埋葬在这里! 只为了……封锁消息! “疯子……你也是个疯子!”青衣喃喃自语,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本以为陆沉已经够霸道,够疯狂了。 却没想到,他手下的这个文官,狠起来,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呵……有意思。” 白泽突然笑了,他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许大人,好魄力,好手段。” 他上前一步,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不过,你觉得,凭你手下这几百个连通脉境都不到的士兵,真的……能留下我们吗?” 他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三百名作为“人质”的黑莲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青木部的那些巫族战士,也举起了手中的吹筒。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场血腥的內訌,一触即发。 “留不下。” 许文镜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坦然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留不下你们。” “但是……”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由公输班特製的、闪烁著危险红光的……遥控引爆符。 “……大人在出征前,曾在这里,留下了一点『小礼物』。” 许文镜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態的、疯狂的笑容。 “你们脚下的每一块灵石,都被我们的人,悄悄埋下了一枚『震盪符』。” “只要我捏碎这个东西……” “整个地脉灵石矿,会在瞬间,被引爆。” “届时,这座溶洞,连同方圆百里的黑水沼泽,都会……化为一片焦土。” “我不知道,先天宗师能不能在那种爆炸中活下来。” 他看著白泽和青衣那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 威胁。 赤裸裸的、同归於尽的威胁。 白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著许文镜,从那双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疯狂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决绝。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这个书生,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按钮。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白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乾涩。 “不想怎么样。” 许文镜缓缓放下手中的引爆符,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我只想,请二位,和我们一起,想个办法。” “想个……能把那道裂缝,重新堵上的办法。” 他指著那道正在不断逸散出黑气的空间裂缝。 “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那头玄蛇,能镇压此地三千年。我相信,它绝不是唯一的方法。” “白泽先生,你黑莲教的祖师,既然能从『归墟』中逃出来,想必……也一定留下了关於『封印』的记载吧?” “青衣姑娘,你青木部的先祖,既然能在此地捡到『圣物』,想必……也一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吧?” 许文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威胁之后,是……合作。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枣。 这一套,他从陆沉那里,学得惟妙惟肖。 白泽和青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挣扎。 他们知道,自己没得选。 “办法……或许有。” 最终,还是白泽先开了口。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与陆沉手中那本一模一样的……祖师手札。 “根据祖师记载,这种上古封印,其核心,並非外力,而是……『阵眼』。” “只要能找到並修復阵眼,便可……暂时稳住封印。” “阵眼在哪里?” “不知道。”白泽摇了摇头,“但祖师曾猜测,阵眼,很可能与……此界龙脉相连。” 就在这时。 一旁的青衣,也突然开口了。 “龙脉……”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想起来了!” “我族世代相传的,除了那半块残片,还有一首歌谣……” “歌谣里说……” “『龙回头,望月崖,月光尽头……有神花。』” “神花?” “是的。”青衣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传说中,那是一种诞生於龙脉之上的天地奇珍,名为……『九窍玲瓏莲』!” “它,或许就是……修復封印的关键!”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云州城。 一队风尘僕僕的、打著“京城信使”旗號的驛卒,抵达了城下。 为首的,不是太监,也不是锦衣卫。 而是一个……穿著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他看著那座戒备森严,城墙上隱隱有煞气流转的雄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趣,有趣。” 他翻身下马,对著城楼上的守將,朗声说道: “贫道,袁天罡。” “奉陛下之命,前来……拜会陆宗师。” 第109章 【国师登门,各怀鬼胎】 云州城,长街之上,落叶纷飞。 一队由八名锦衣卫护送的华贵车驾,缓缓驶向提督府。 与之前曹正淳到来时的剑拔弩张不同,这一次,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因为车驾前方,有官府的衙役在鸣锣开道,宣称这是“京城来的神仙,当朝的活国师,前来为我云州祈福”。 舆论,早已被许文镜牢牢掌控。 在普通百姓眼中,这不再是朝廷的施压,而是……一种变相的“示好”与“臣服”。 然而,在提督府那高高的门楼之上,负责城防的副將,看著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手心却全是冷汗。 他身边,站著一个穿著一身宽鬆阵法师袍、面容孤傲的青年。 司马长空。 自从得知袁天罡到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站在这里,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言,不动,如同石雕。 但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却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著那辆马车,仿佛要將它烧穿。 那股压抑不住的、刻骨铭心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司马先生……” 副將感受著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艰难地开口,“王將军有令,今日之事,由留守的文官处理。我等武將,只需守好城防,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这是王五在率领主力南下之前,千叮万嘱留下的死命令。 他知道司马长空与袁天罡的恩怨。 他怕这位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阵法大师,一时衝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懂。” 许久,司马长空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著袖中的阵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大人不在,许文镜不在,王五也不在。 云州城內,此刻高端战力空虚到了极点。 而袁天罡,那个看似仙风道骨的老狗,其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若是在此动手,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將整个云州城,都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只能……忍。 …… 提督府,会客厅。 负责接待的,是许文镜提拔起来的一位名叫“刘彦”的文官。此人曾在前朝担任过礼部主簿,深諳官场辞令,八面玲瓏。 “国师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家提督正在闭关修行,政务总管许大人又恰好南下巡视,未能远迎,还望国师海涵。” 刘彦满脸堆笑,姿態放得极低,却滴水不漏地,將陆沉和许文镜都摘了出去。 “无妨,无妨。” 袁天罡一袭八卦道袍,仙风道骨,手中握著一柄拂尘,笑呵呵地在客座坐下。 “贫道此次前来,並非为公,实为私。” 他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贫道夜观天象,见北地妖星冲煞,帝星黯淡。又闻陆宗师以一人之力,斩杀先天,平定北疆,实乃我大魏之幸,天下之幸。” “贫道不才,久仰宗师威名,故而特向陛请命,前来拜会,想与陆宗师……论道一番。” 他的话,说得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陆沉的功绩,又將自己摆在了一个“道友”而非“钦差”的位置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刘彦却听得心中发冷。 他知道,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什么论道,什么拜会。 曹正淳前脚刚走,镇北王和柳隨风尸骨未寒,你后脚就来了。 这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国师谬讚了。” 刘彦只能硬著头皮,打著太极,“我家大人修行已至关键时刻,恐怕……短时间內无法出关。不知国师可否在城中暂住些时日,待大人功成之后,再行论道?” “哦?是吗?” 袁天罡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会客厅的房梁,又看了一眼地下的砖缝。 “既然如此,那贫道,便在城中叨扰几日了。” “只是……” 他话锋一转,“贫道听闻,贵城最近,招揽了一位姓『司马』的阵法高人?” 来了! 刘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確……確有其人。” “呵呵,那就好。” 袁天罡站起身,抚了抚拂尘,慢悠悠地向外走去。 “贫道与这位司马先生,乃是……故人。” “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还请刘大人,代为引见一番。” …… 当夜。 一封由“青鸟”承载的加急密信,被送到了千里之外,南疆望月镇的许文镜手中。 “袁天罡……点名要见司马长空?” 许文镜看著信上的內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疆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家里又来了一条真正的老狐狸! 而且,这条老狐狸,明显是衝著司马长空来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身旁的阿牛,冷哼一声,“大人不在,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分明是想趁虚而入,把司马先生给策反,或者……直接除掉!” “司马先生是我云州『堡垒计划』的核心,他若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许文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不见? 不行。对方是国师,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拒之门外,等於给了对方发难的藉口。 见? 更不行。司马长空那脾气,见了杀父仇人,还能忍得住?一旦当场火併,云州城內必然大乱。届时,他们南疆的行动,也將功亏一簣。 这又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妈的,这帮玩政治的,心都脏。” 许文镜低声骂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两封回信。 一封,是给云州城的刘彦。 【拖。以『司马先生正在为提督大人布置护关大阵,无法分身』为由,拖住袁天罡。好吃好喝招待,但绝不允许他与司马长空单独见面。】 另一封,则是给…… 提督府地底,那间除了陆沉,无人敢踏入的……玄铁密室。 【大人,事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南疆已定,然家中有变。】 【学生……恳请大人,提前出关!】 第110章 【瓶颈非隘,缺「引」而已】 云州,提督府,地底玄铁密室。 黑暗,冰冷,死寂。 如果此刻有人能进入这里,將会看到一幕足以顛覆其世界观的景象。 陆沉盘膝而坐,但他的身体,却並未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金色和紫色符文构成的能量气旋。 那颗三阶妖丹,早已被他彻底炼化,化作最精纯的本源雷力,如同奔腾的长江大河,在他的经脉中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奔涌。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整个密室內的空气隨之律动,仿佛他已经成为了这个独立空间的核心。 【天道敕令】的面板,在他的识海中疯狂闪烁。 【《九转龙象玄功》熟练度+1000...+1000...】 【功法即將晋升至第四转!】 【境界:半步先天(元气淬体 99.9%)】 【警告!突破先天境,需要『天地元气』作为引子,进行生命层次跃迁!】 【警告!检测到当前环境『天地元气』浓度严重不足!突破失败率 99%!】 【建议:寻找『龙脉』、『灵石矿』或『天地奇珍』等高浓度元气环境,再进行突破!】 来了。 陆沉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到,自己体內的力量,已经积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那层隔绝了“凡”与“仙”的薄膜,就在眼前,仿佛一捅就破。 但他体內的能量,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堤坝给堵住了,无论如何冲刷,都无法真正地“溢出”,去沟通那冥冥之中的天地之力。 “原来如此……” 陆沉心中一片瞭然。 “通脉境,是炼己身之『精气神』。而先天境,则是要將自身的『小天地』,与外界的『大天地』,进行连接、共鸣。” “我没有瓶颈,但……需要一根『网线』。” “而这根『网线』,就是足够浓度的天地元气。” 他明白了。在这个“末法將至”的世界,天地元气本就稀薄。这间玄铁密室,更是隔绝了內外,元气浓度几乎为零。 他就像一台配置顶级的电脑,万事俱备,却……没联网。 “看来,南疆那座『地脉灵石矿』,是非去不可了。” 陆沉心中做出了决定。 强行突破,只会白白浪费掉这颗三阶妖丹积攒的庞大能量。 他必须,出关。 就在他准备收敛功法,暂时中止这次突破的时候。 嗡—— 一道微弱的、却充满了焦急意念的……神魂波动,穿透了层层阻隔,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大人,事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是许文镜的“最高警报”! “嗯?” 陆沉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留下这道警报,是预防城破人亡、万不得已的最终手段。 许文镜竟然动用了它。 这意味著,外面,出大事了。 “袁天罡……”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不再犹豫,缓缓收敛了周身那庞大的能量气旋。 “也罢。” “正好,拿你这当朝国师,来试试我这『半步先天』的成色。” 他缓缓站起身。 虽然突破未成,但那颗三阶妖丹的庞大能量,已经將他的肉身和真气,都淬炼到了一个凡人的极限。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穿一座山。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他待了近一年的密室。 …… 当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在时隔一年之后,再次发出“隆隆”巨响,缓缓升起时。 守在门外的两名亲卫,嚇得“噗通”一声,当场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从门后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 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如同天道般漠然的……“势”! 仿佛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执掌生杀予夺的……神祇。 陆沉一袭黑衣,缓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亲卫,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向书房走去。 他所过之处,所有的下人、护卫,无不骇然色变,纷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整个提督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彦。” 陆沉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下……下官在!”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刘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袁天罡,现在何处?” “回……回大人,按照许大人的吩咐,国师他……他被安排在城中的『迎宾馆』暂住。这几日,下官一直以『司马先生在闭关』为由,拖延著……” “司马长空呢?” “司马先生他……他把自己关在城防司,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出门了。” “知道了。” 陆沉点了点头,走进书房,直接坐到了那张象徵著最高权力的主位之上。 他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下达了一连串……让刘彦目瞪口呆的命令。 “第一,传我的令,召司马长空,即刻前来见我。” “第二,以我的名义,给袁天罡下一份……请柬。” “告诉他,今晚亥时,我要在城楼之上,为他……接风洗尘。” “地点,就定在……当初我射杀他朝廷信使的那个位置。” “第三,”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让王五,把『刑天』,给我开到城楼下面。炮口,对准那张酒桌。” “最后……”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桿……通体漆黑、旗面上绣著一条狰狞黑龙的……大旗。 【军魂战旗】! “……把这杆旗,给我插在城楼的……最高处。” …… 半个时辰后。 城防司內。 司马长空看著眼前这位传令的亲卫,那张孤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大人他……他真的这么说?” “回司马先生,大人原话如此。” 亲卫恭敬地复述道:“大人说,你的仇,他记下了。但什么时候报,怎么报,由他说了算。” “今晚,是一场『文会』。他要你,作为主人之一,陪客。” “他还说……” 亲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今晚,他会让你……『看』得尽兴。” 司马长空沉默了。 许久,他那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 眼中的滔天恨意,也渐渐隱没,化作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精光。 “备车。”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去……赴宴。” …… 迎宾馆。 袁天罡正闭目打坐,吐纳调息。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望向了提督府的方向。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丝毫不弱於当初柳隨风的、甚至更加凝练霸道的……“势”,从那里,一闪而逝。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种……如同被天敌盯上的感觉,却让他这位当朝国师,都忍不住心中一凛。 “出关了么……”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却又带著一丝兴奋的笑容。 “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名小道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师……师尊,提督府……来人了!” “送来了一份……请柬!” 袁天罡接过请柬,缓缓展开。 当他看到上面那“城楼夜宴”四个字,以及落款处那龙飞凤舞的“陆沉”二字时。 他笑了。 “鸿门宴么?” “好,好一个鸿门宴。” “备驾。” 他將请柬隨手扔进火盆,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著棋逢对手的精光。 “贫道……倒想看看,你这头坐井观天的『北地龙』,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第111章 【城楼夜宴,指点江山】 亥时。 云州城,北城楼。 这里,正是当初陆沉一箭射杀朝廷信使,彻底与大魏王朝撕破脸的地方。 今夜,此地却一反常態。 没有森严的守卫,没有冰冷的弩箭。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由整块汉白玉打造的石桌,摆在城楼的正中央。 桌上,温著一壶“烧刀子”,摆著四样精致的小菜。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一人黑衣,一人道袍。 正是陆沉与袁天罡。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司马长空一袭白衫,怀抱画卷,临风而立,如同一个沉默的看客。他的目光,却像两把淬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袁天罡的背影上。 更远处,城楼之下。 那尊高达三丈的钢铁魔神“刑天”,半跪在地,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但它那颗血红色的独眼,却始终亮著微光,如同地狱的探照灯,无声地,锁定著城楼上的那名“客人”。 而在城楼的最高处,那杆绣著狰狞黑龙的【军魂战旗】,在夜风中无声招展,旗面之上,数百道沉睡的战魂,仿佛隨时都会甦醒。 这,便是陆沉的“待客之道”。 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杀机四伏。 “陆宗师,好大的排场。” 袁天罡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让他那张老脸微微一红,眼中却闪烁著不知名的精光。 “贫道一生,降过妖,除过魔,也曾与那蛮族的『天可汗』在两军阵前对峙。但像今日这般,被人用一尊『铁疙瘩』和一桿『鬼旗』指著鼻子喝酒,倒还是……头一遭。” 他的语气,听似调侃,实则暗藏机锋。 “国师说笑了。” 陆沉亲自为他满上酒,动作不疾不徐,“我云州城草创,家底薄,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这些……亲手打出来的『土特產』,还望国师不要嫌弃。” “土特產?” 袁天罡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楼上迴荡,“好一个『土特產』!能轰平山岳的『土特產』,贫道也是第一次见。”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浑浊的老眼,变得如同深潭。 “陆宗师,明人不说暗话。” “你今日设下这场鸿门宴,请贫道前来,想必,不是真的为了喝酒吧?” “当然不是。” 陆沉也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势”,如同缓慢涨潮的海水,开始向著对面,缓缓压去。 “我只是想请教国师一个问题。” “这天下,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外有妖魔环伺,內有世家腐朽,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而京城里那位九五之尊,却依旧只知粉饰太平,醉生梦死。” 陆沉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国师身为钦天监监正,上观天命,下察民心,难道……就没想过,为这病入膏肓的天下,换一剂……猛药吗?” 来了。 诛心之言。 他竟然……当著当朝国师的面,公然谈论“改朝换代”! 袁天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周身那股仙风道骨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如同星空般浩瀚无垠的……势! 两股无形的“势”,在小小的石桌之上,轰然对撞! 咔嚓! 那张由整块汉白玉打造的石桌,在这股无形的交锋之下,竟然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好一个『换猛药』!” 袁天罡死死地盯著陆沉,一字一句地说道,“陆宗师,你可知,你这句话,乃是……谋逆!” “谋逆?” 陆沉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国师,你,和我,都是同一类人。你我这等人物,早已超脱了凡俗的法度。你跟我谈『谋逆』,不觉得可笑吗?” “你今夜孤身前来,当真以为,只是为了替你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司马家,討还一个公道?” 陆沉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不。” “你是来……『看』的。” “看我陆沉,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这北地的……新主人。” “看我,有没有资格,成为你手中那颗……可以用来『拨乱反正』的……棋子!” 轰! 袁天罡的脑海中,如同响起了一道惊雷。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竟然……被这个年轻人,一语道破! 没错。 他这次来,名为宣旨,名为寻仇,实则……是来“相马”的! 大魏气数已尽,这是他夜观星象,早在十年前,便已得出的结论。 他身为大魏国师,深受皇恩,不能亲自去做那个“乱臣贼子”。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代理人。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霸道、也足够有野心的人,来替他,掀了这张桌子! 陆沉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相马”,自己这匹“伯乐”,反倒先被那匹“千里马”,给看了个通透! “你……你怎么会知道?!” “很难猜吗?” 陆沉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 “若你真想杀我,来的,便不会是你一个人,而是朝廷那支……真正的底牌,『龙驤卫』。” “若你真想替司马家报仇,在你踏入云州城的第一天,便会直接去找司马长空,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喝了半个时辰的废话。” “国师,你的戏,演得太假了。” …… 死寂。 长久的死寂。 许久,袁天罡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眼中充满了复杂。 有欣赏,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释然。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贫道……终究是老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一笔……真正的『交易』吧。”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那张布满裂痕的石桌上。 那是一块…… 巴掌大小的、令牌状的…… 青铜残片! “这是……!” 这一次,轮到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是大魏皇室,传承了五百年的……『镇国之宝』。” 袁天罡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也是……开启『归墟』的,第四把钥匙。” “贫道可以做主,將此物,赠予宗师。” “贫道只有一个条件。” 他看著陆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年之內,宗师的兵锋,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给陛下,也给这天下万民,留最后……三年的体面。” 第112章【四符归一,剑指归墟】 夜风,似乎更冷了。 那块代表著大魏皇室五百年底蕴、也代表著通往上古秘境最后一把钥匙的青铜残片,就静静地躺在布满裂纹的石桌上,散发著幽幽的古铜色光泽。 陆沉没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沉默不语的白衫青年。 “长空。”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这笔交易,你怎么看?” 这一问,將在场三人的气机,再次绞在了一起。 袁天罡依旧端著酒杯,神色坦然,仿佛根本不在意那个青年是否会暴起发难。 而司马长空,身体微微颤抖著。 他的目光,在袁天罡那张苍老却依然精神矍鑠的脸上停留了许久,那是他的杀父仇人,是毁了他家族荣耀的罪魁祸首。 只要他现在点点头,陆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撕毁协议,哪怕拼著云州城元气大伤,也会將这老道斩於剑下。 他知道,自家主公,做得出来。 但也正因如此……他不能点这个头。 “呼……” 一口白气,从司马长空的口中吐出,仿佛吐尽了心中积压了十年的鬱气。 他缓缓鬆开了紧握阵盘的手,对著陆沉,深深一拜。 “大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三年,不仅是给朝廷的体面,也是给我云州的……机会。” “三年之后,我要这天下,再无大魏。我要亲手,拆了那钦天监的招牌,以此……祭奠先父。” “这,才是我司马家男儿,该报的仇。”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陆沉笑了。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好。” 陆沉回过头,伸手拿起了那块青铜残片。 “国师,这笔交易,我应了。” “三年。” “三年之內,云州兵马,不过黑水河。但三年之后……” 陆沉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三年之后,各安天命。” 袁天罡洒脱地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司马长空,最后,目光落在了城楼下那尊庞大的“刑天”身上。 “后生可畏。” 留下了这四个字,这位当朝国师,大魏的守护神,甩动拂尘,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索,也有些……解脱。 他用一块註定守不住的残片,为那个腐朽的王朝,换来了最后三年的苟延残喘。 这或许,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当袁天罡的车驾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城楼之上,只剩下了陆沉与司马长空二人。 “委屈你了。”陆沉道。 “不委屈。” 司马长空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明,也更加坚定,“大人说得对,杀他一人,不过是匹夫之勇。灭其国,断其根,方为……国士之怒。” “你能这么想,最好。” 陆沉点了点头,隨后,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三块青铜残片。 一块,来自古墓。 一块,来自青木部。 一块,来自黑莲教。 再加上袁天罡送来的这一块。 四块残片,终於……齐聚。 陆沉深吸一口气,將四块残片,缓缓地,拼凑在了一起。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闷的……钟鸣。 四块残片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水乳交融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些斑驳的铜锈瞬间脱落,露出了原本……金青色的质地。 那是一块……罗盘。 一块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上古云纹、中间镶嵌著一颗透明宝珠的……【定星盘】! 咔嚓……咔嚓…… 定星盘上的云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缓缓游走、重组。 中间的那颗宝珠,也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细微的、却凝而不散的光束。 那光束,没有指向天空,也没有指向大地。 而是……直直地,指向了北方。 指向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传说中万河归流的……北海。 而在宝珠的內部,一副立体的、微缩的海图,正在缓缓成型。 海图的中心,是一片巨大的、被黑色风暴包裹的区域。 而在风暴的最深处,隱隱可以看到一座…… 通天彻地、高耸入云的……巨塔! 【归墟·通天塔】 “这就是……归墟?” 司马长空凑上前,看著那神奇的景象,眼中满是震撼,“那是……阵法?不,那似乎是……某种封印?” 作为阵法大师,他一眼就看出了那黑色风暴的不凡。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暴,而是由无数道极其高深的禁制符文,交织而成的……绝世大阵! “没错,是封印。” 陆沉看著那座塔,想起了黑莲教祖师手札里的记载。 那是牢笼。 也是这个世界,通往更高层次的……唯一通道。 “天门將闭……” 陆沉喃喃自语,“看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收起定星盘,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长空。” “在。” “传令许文镜,南疆之事已了,让他即刻回城,主持大局。” “传令王五,点齐一千神机营,三千巡山营,带上足量的『破罡弩箭』和『龙息』毒剂,隨时待命。” “传令百炼堂,『刑天』的大修必须在十日內完成。这一次,我要带它……出海。” “还有……” 陆沉看向北方,那是北海的方向,也是青莲教总坛的方向。 “给静怡传信。” “告诉她,钥匙,齐了。” “十日之后,我在北海之滨,等她。” …… 风起云涌。 隨著陆沉的一道道命令,这台刚刚停歇不久的战爭机器,再次轰鸣著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们的目標,不再是凡俗的军队,也不是山野的妖兽。 而是那…… 埋葬了上古仙人,封印了天外邪魔,隱藏著世界终极秘密的…… 无尽归墟。 大魏元和六年,立春。 虽然节气已过,但这极北之地,依旧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寒风如刀,卷著漫天鹅毛大雪,肆虐在这片苍茫的荒原之上,仿佛要將世间的一切生机都冻结。 云州城北门,厚重的吊桥伴隨著绞盘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以此落下,砸在护城河坚硬的冰面上,激起一圈白色的冰渣。 “呜————” 苍凉的號角声,穿透了凛冽的风雪,响彻云霄。 一支被黑色钢铁洪流包裹的庞大队伍,缓缓驶出了城门。 打头的,是一千名身披加厚棉甲、外罩黑铁重鎧的“神机营”锐士。他们胯下的战马,也都披掛著防寒的毛毡,鼻孔中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热气。每一名骑士的背上,都背著那標誌性的、经过了特殊抗寒处理的神机弩,弩身在雪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寒芒。 紧隨其后的,是三千名从“巡山营”中精选出来的老兵。他们没有骑马,而是驾驶著五百辆由“公输班”亲自设计、专门適应雪地行军的……履带式雪橇车。 这些雪橇车没有轮子,底部是两条宽大的、由坚韧的铁木和兽皮製成的履带,由四头力大无穷的铁角牛拖拽,在厚厚的积雪上如履平地。车上装载的,不仅仅是粮草和帐篷,更有大量的……黑火药、火油、以及那些用妖兽毒囊提炼出来的“生化武器”。 这是一支武装到了牙齿的远征军。 但最引人注目的,並非这四千精锐,而是队伍正中央,那辆……巨大到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特种运输平台。 那是一个长宽皆超过十丈的巨型板车,由整整三十二头经过妖化变异的“巨力猛獁”共同拖拽。 板车之上,耸立著一座被厚重的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山。 虽然看不清真容,但从那油布下偶尔露出的暗红色金属光泽,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有人都知道,那下面沉睡著的,正是云州的镇国重器—— 【刑天】。 第113章【北境冰封,巨兽过境】 为了適应北海的极寒环境和可能的冰上作战,莫管事和公输班这两个疯子,在过去的十天里,给这个大傢伙进行了一次丧心病狂的“冬装升级”。 它的关节处,注入了用“深海火鯨”油脂提炼的特种润滑油,即便在零下百度的低温中也不会凝固。 它的脚掌,加装了巨大的防滑钉爪,可以像钉子一样死死地扣住冰面。 而它那原本裸露的驾驶舱,也被一层由透明水晶打磨而成的全封闭护罩所覆盖,內部甚至还铭刻了“恆温阵法”。 这就不仅是一台战爭机器,更是一座……移动的要塞。 …… 城楼之上。 许文镜裹著厚厚的狐裘,双手笼在袖子里,目送著这支队伍远去。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这段时间没日没夜操劳留下的痕跡。 “大人,此去北海,路途遥远,且要经过苍狼王庭的领地……若是那些蛮子……” 站在他身后的刘彦,有些担忧地低声说道。 “蛮子?” 许文镜冷笑了一声,呼出一口白气,“以前,我们怕蛮子。但现在……” 他指了指那辆载著刑天的巨型板车。 “……该怕的,是他们。” “大人这次带那个大傢伙去,不仅仅是为了探索归墟,更是为了……亮剑。” “要在全天下人的面前,把这把剑,亮出来。让那些对云州心怀不轨的人,不管是朝廷,还是蛮族,在动手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壳,有没有那座被轰平的山头硬。” 说到这里,许文镜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等著吧。当大人回来的那天,这北地的天,才算是真正……定下来了。” …… 队伍的最前方。 陆沉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异种战马之上,手中托著那块已经合而为一的**【定星盘】。 罗盘上的宝珠,在风雪中散发著柔和而坚定的光芒,那一束纤细的光线,如同灯塔一般,笔直地指向正北方。 越往北走,风雪越大,人烟越稀少。 这片广袤的荒原,名义上是大魏与苍狼王庭的缓衝区,实则是生命的禁区。 不仅有极端恶劣的天气,更有成群结队的、飢饿的雪原妖狼。 但在陆沉这支大军面前,即便是最凶残的狼群,也只能远远地夹著尾巴逃窜。那股冲天而起的铁血煞气,足以让任何野兽本能地感到畏惧。 “大人,再往前,就是『冻土走廊』了。” 王五策马来到陆沉身边,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指著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峡谷说道,“那里是苍狼王庭南下的必经之路,常年有狼骑兵巡逻。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会不会……” “会。” 陆沉平静地点了点头,“苍狼王不是瞎子,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王五做了一个“战斗准备”的手势。 “不必。” 陆沉收起定星盘,目光看向远方那些在雪丘后若隱若现的斥候身影。 “传令下去,保持阵型,全速前进。” “如果他们敢拦路……”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直接碾过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半步先天的宗师,是手握“刑天”的北地霸主。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过路,是不需要交买路財的。 只需要……亮刀。 果然。 当大军轰隆隆地驶入冻土走廊时,两侧的山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狼骑兵。 至少有五千骑。 他们身穿皮裘,手持弯刀,胯下是比战马还要高大的座狼。那股彪悍野蛮的气息,与云州军的严整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首的一名蛮族將领,身高九尺,手持巨斧,正对著下方的大军虎视眈眈。 但是,他没有下令衝锋。 因为他看到了那辆巨大的板车。 虽然盖著油布,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於“更高层级生命体”的恐惧感,让他胯下的座狼都在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低沉的呜咽。 更因为,他看到了队伍最前方,那个骑著白马、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的黑衣青年。 那个人的身上,没有丝毫真气波动。 但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著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火山,面对著一片即將崩塌的天空。 直觉告诉他,只要他敢扔下一块石头,下一秒,这里就会变成地狱。 於是。 在数千双狼眼的注视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云州的大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了苍狼王庭的防区。 直到车队的尾巴消失在风雪中,那名蛮族將领才发现,自己握著巨斧的手,竟然已经湿透了。 “这就是……那个杀了镇北王的陆沉?”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南边的羊,什么时候……变成龙了?” …… 十日后。 大军终於走出了茫茫雪原。 空气中的寒意,变得更加刺骨,甚至带著一股咸腥的味道。 当翻过最后一道冰川山脊时,所有人的视野,豁然开朗。 大海。 一片……黑色的、冻结的大海。 这就是传说中的北海。 海面並非完全封冻,而是漂浮著无数巨大的冰山。黑色的海水在冰山之间激盪、咆哮,捲起千堆雪。 而在那海天相接的尽头,一团巨大的、连接著天与海的……黑色风暴,正在缓缓旋转。 那风暴的直径,恐怕有数百里之遥。 即使隔著这么远,眾人依然能感觉到,那风暴中蕴含的、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那就是……归墟。 “到了。” 陆沉勒住马韁,看著那壮阔而诡异的景象,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豪气。 “大人!看那边!” 王五突然指著海岸边的一处避风港湾喊道。 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在那冰封的海岸上,停泊著一艘……通体由半透明的寒冰打造的、长达百丈的……巨型楼船! 那船身之上,刻满了繁复的青色莲花符文,流光溢彩,美轮美奐,宛如从仙界驶来的神舟。 而在那冰船之下,已经搭建起了一座精致的营地。 数百名身穿月白色道袍的青莲教弟子,正列阵以待。 为首的,正是静怡。 但此刻,她並没有站在最前面。 在她身前,还站著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看似三十许,但眼神却沧桑如海的……道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风雪便自动绕开了她三尺之地。 仿佛她所在之处,便是净土。 “那是……” 跟隨在陆沉身边的司马长空,眼神微微一凝,“青莲教掌教,『静玄师太』的师姐……当今武林辈分最高的三大宗师之一……『绝情师太』**?” “没想到,连这尊老神仙都出动了。” 陆沉闻言,不仅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来了好啊。” “这说明,她们对这『归墟』,比我们还要急。” 他一挥手。 “走,去会会我们的『盟友』。” 大军开始下山,向著海岸边进发。 而与此同时。 在距离青莲教营地十里之外的另一处冰崖之上。 一群身披白色狼皮、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趴在冰面上,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为首的一人,是个身材高大、满头银髮、脸上带著三道恐怖爪痕的老者。 他的身边,蹲坐著一头比普通座狼还要大上两圈的、通体银白、生有双尾的……啸月天狼。 “王。” 一名蛮族探子低声匯报导,“那支南人的军队,到了。他们……带了个大傢伙。” “我看见了。” 老者的声音,如同两块冰岩在摩擦,沙哑而冰冷。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辆被油布包裹的巨型板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也有一丝忌惮。 “那是……墨家机关术的巔峰造物。” “没想到,这陆沉,竟然真的造出来了。” “那我们……” “不急。” 老者抚摸著身边的天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让他们先去探路。” “归墟……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等他们和那里面的东西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这北海,终究是我们苍狼子孙的猎场。外人,只能是……猎物。” …… 风雪中。 陆沉骑著马,来到了青莲教的营地前。 静怡快步迎了上来,对著陆沉行了一礼,神色复杂。 “陆宗师,別来无恙。” “静怡道长,风采依旧。” 陆沉翻身下马,目光越过静怡,落在了那位“绝情师太”的身上。 四目相对。 虚空之中,仿佛有火花闪过。 一边,是气血如龙、身怀重宝的新晋霸主。 一边,是底蕴深厚、道法通玄的老牌宗师。 “贫尼绝情,见过陆施主。” 绝情师太微微頷首,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听闻施主得了一件『大傢伙』,不知可否……让贫尼开开眼?” 一来就是试探。 陆沉笑了。 他知道,这种所谓的“盟友”,如果不先展示一下肌肉,是很难获得平等的对话资格的。 “既然师太有兴致。” 陆沉转身,对著身后的队伍,打了个响指。 “莫管事,把布……掀了。” “是!” 隨著莫管事一声令下。 哗啦——! 那块覆盖在板车上的巨大油布,被数十名力士同时扯下。 阳光下。 那尊高达三丈、通体漆黑、经过了全面“冬装升级”和“生化改造”、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的……刑天二號机,终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尤其是它左臂那巨大的生化喷头,和右臂那加装了聚能环的雷光炮口,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嘶……” 青莲教的一眾女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嚇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就连绝情师太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动容。 “这便是……凡人的智慧么?” 她喃喃自语,看著那尊钢铁魔神,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她知道,时代,真的变了。 “师太,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进去了吗?” 陆沉指了指远处那片黑色的风暴,声音平静,却带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第114章 【冰船破浪,风暴之眼】 第114章 【冰船破浪,风暴之眼】 北海之滨,寒风如诉。 绝情师太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在刑天那庞大而狰狞的机体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 她活了近两百年,自问见过的奇人异士、神兵法宝不计其数。 但眼前这尊完全由凡人智慧和钢铁堆砌而成的“怪物”,依旧超出了她的想像。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道”,却蕴含著————足以媲美“道”的恐怖力量。 “陆宗师,”她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却多了一丝平等的意味,“好手段。” “师太谬讚了。” 陆沉从刑天的肩上轻轻一跃,稳稳落地,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与刑天那沉重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罢了。” 他嘴上谦虚,但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却让在场的所有青莲教弟子,都不由得低下了头。 “既然人已到齐,那我们,便开始吧。” 绝情师太不再废话,她一挥手中的拂尘。 嗡那艘停泊在岸边的巨大冰船,船身之上,无数青色的符文瞬间亮起! 一股庞大的、精纯无比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竟在船身周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如同倒扣之碗的————青色护罩! “此乃我青莲教的镇派法宝,玄冰青莲舟”。” 绝情师太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它可以抵御九天罡风,穿行雷火之地。但归墟风暴,乃上古仙人所设,其中蕴含时空乱流,即便是此舟,也只能勉力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內,我们必须找到风暴中的生门”,否则,便会被捲入时空裂缝,永世沉沦。” “而这生门”,就需要————陆宗师的【定星盘】来指引了。 陆沉闻言,点了点头。 他拿出那块已经合而为一的青铜罗盘。 此刻,罗盘中央的宝珠,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一束凝而不散的光束,直直地指向了远处那片黑色风暴的最深处。 “所有人,登船!” 隨著陆沉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的四千云州大军,开始井然有序地,通过巨大的跳板,登上那艘冰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刑天,则迈开沉重的步伐,直接走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它那巨大的身躯,竟刚好能没入水中,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紧紧跟在冰船的一侧。 “起航!” 绝情师太一声轻喝。 整艘玄冰青莲舟,无帆自动,船底喷射出两道柔和的青光,推动著庞大的船身,缓缓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向著那片代表著死亡和禁忌的————黑色风暴,驶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风暴的恐怖。 呜——呜— 悽厉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拉扯著这艘擅自闯入神之禁地的小船。 黑色的风刃,如同实质的刀片,疯狂地切割在青色的护罩之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 即便是最精锐的黑甲锐士,此刻也是脸色发白,死死地抓住船舷,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稳住!所有人,各就各位!” 王五提著重刀,在甲板上来回巡视,大声咆哮著,鼓舞著士气。 而在船头。 陆沉、绝情师太、司马长空、静怡四人,迎风而立。 “陆宗师,定星盘可有指示?”绝情师太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催动这艘法船,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消耗。 陆沉低头看著手中的定星盘。 只见罗盘之上,那道指向核心的光束,正在微微颤抖,而在光束的前方,出现了无数个————血红色的、代表著“死门”的漩涡。 只有一个点,呈现出柔和的白色。 “左前方,三百丈。” 陆沉指著那个唯一的白点,沉声道。 “好!” 绝情师太掐动法决,冰船灵巧地一个转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迎面而来的黑色空间裂缝,向著陆沉所指的方向衝去。 “右后方,一百丈!” “正前方!全速前进!” 在陆沉精准的指引和绝情师太高超的操控下,这艘巨大的楼船,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落叶,看似凶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到那一线生机。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风暴外围,进入相对平稳的“风眼”区域时。 异变,突生!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和疯狂的咆哮,毫无徵兆地,从他们下方的黑色海水中,轰然响起! 哗啦啦—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的触手和眼球组成的————阴影,从水中冲天而起,直接撞向了冰船的护罩! “不好!是虚空猎犬”!归墟风暴中的守护者!”绝情师太脸色大变。 轰!!! 一声巨响。 青色的护罩,在那巨大的阴影撞击下,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光芒瞬间暗淡了三分! 整艘船,都差点被直接掀翻! “畜生!找死!” 陆沉眼中寒芒一闪。 他甚至不需要下令。 与他心神相连的“刑天”,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 轰隆! 那尊一直跟在船侧的钢铁魔神,猛地从水中站起,左臂那狰狞的生化喷头,对准了那头刚刚冒出水面的怪物! “龙息!” 嗤墨绿色的强腐蚀毒剂,如同復仇的毒龙,铺天盖地地,浇了那头“虚空猎犬”一脸! “嗷!!!” 那怪物发出了悽厉无比的惨叫。 它那看似虚幻的、由能量构成的身体,在接触到“龙息”毒剂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冒起了滚滚黑烟,发出了被腐蚀的“滋滋”声! 但它並没有死! 剧烈的疼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那上百只触手猛地一甩,竟直接缠住了冰船的船身,以及————刑天的一条腿! 它要————把这两个敢於伤害它的东西,都拖进那无尽的深渊! “不好!船被缠住了!” “刑天也动不了了!” 船上,一片惊呼。 “所有弟子!结青莲剑阵”!斩断那些触手!”绝情师太厉声喝道。 “神机营!自由射击!给我把它轰烂!”王五也咆哮著下令。 一时间,青色的剑光,与幽蓝色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头巨大的怪物。 但那怪物的身体,滑不溜手,而且恢復力极强。往往是这边刚斩断一根触手,那边就立刻长出两根新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护罩快撑不住了!”静怡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陆沉,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那杆【军魂战旗】,迎风招展! 旗面之上,那道黑色的龙形图腾,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骤然睁开了一双———— 金色的龙目! “龙魂—— 7 陆沉的声音,冰冷如万年玄冰。” ————咆哮!” 第115章 【龙魂之威,虚空退散】 第115章 【龙魂之威,虚空退散】 “龙魂————咆哮!” 当陆沉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响起时。 那杆悬浮在他身前的【军魂战旗】,旗面之上,那道栩栩如生的黑色龙形图腾,仿佛活了过来。 它那双紧闭的、由金色丝线绣成的龙目,骤然睁开! 昂!!! 一声———— 一声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並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充满了无上威严与太古蛮荒气息的————龙吟,轰然爆发! 那声音,无形,无质。 船上的四千云州將士,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他们却在同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抚慰了一下。 所有的恐惧、不安、慌乱,都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的————臣服与安寧。 就连绝情师太和她身后那些修为高深的青莲教弟子,也都是脸色一白,心神剧震,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生命更高层次的————敕令。 而那头———— 那头正在疯狂拉扯著冰船和刑天,试图將一切都拖入深渊的“虚空猎犬”,则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它的“灵魂”之上! “嗷吱—!!!” 它那由无数眼球和触手组成的、虚幻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悲鸣! 龙威! 那是源自血脉食物链顶端的、最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位阶压制! 黑水玄蛇虽然只是亚龙种,但它体內,终究流淌著一丝————来自上古真龙的血脉! 而“虚空猎犬”这种诞生於时空乱流中的混沌生物,其本质,更接近於一种————没有灵智的“凶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灵魂层面的神威镇压,它那由无数怨念和混沌能量构成的身体,瞬间便失去了控制! 滋滋滋— 它体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流出黑色的、带著恶臭的脓液。 那些缠绕著冰船和刑天的坚韧触手,也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撑的麵条,纷纷软化、鬆开。 “就是现在!” 陆沉的眼中,寒芒爆射! 他知道,“龙魂咆哮”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而且只能起到“震慑”和“削弱”的作用,无法一击毙命! “师太!” 他暴喝一声。 根本无需多言! 绝情师太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老牌宗师,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在“虚空猎犬”被震慑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拂尘,便已然出手! “青莲·缚神印!” 她手中的拂尘,三千银丝瞬间暴涨,如同活过来一般,化作一道道青色的、 由纯粹的灵力构成的符文锁链,后发先至,將那头正在痛苦中挣扎的怪物,捆了个结结实实! “刑天!” 陆沉的第二道指令,紧隨而至。 轰隆! 那尊刚刚摆脱了束缚的钢铁魔神,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它的左臂! 那狰狞的、如同恶魔之口的生化喷头,对准了被死死捆住、动弹不得的“虚空猎犬”! “龙息!最大功率!” 嗤!!!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留手! 墨绿色的、足以融化玄铁的恐怖毒剂,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近乎浪费的方式,將那头巨大的怪物,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 “嗷————嗷————吱————” “虚空猎犬”的悲鸣,渐渐变得微弱。 它那虚幻的、由能量构成的身体,在这“灵魂镇压+物理束缚+生化腐蚀”的三重打击之下,终於走到了尽头。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泼了王水的雕塑,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迅速地消融、分解,最终———— 化作了一缕————混杂著恶臭的黑烟,消散在了归墟的风暴之中。 只留下了一颗———— 一颗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晶核,悬浮在半空之中。 “呼————呼————” 船上,所有的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气。 贏了———— 他们,竟然真的————从一头活在传说中的怪物爪下,活了下来! “別愣著!” 绝情师太那清冷的声音,將眾人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唤醒。 她的脸色,此刻也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记“缚神印”,对她消耗不小。 “护罩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三成!我们必须立刻进入生门”!否则,下一次时空乱流卷过来,谁也活不了!” 陆沉也是脸色一白。 刚才那一记“龙魂咆哮”,几乎抽空了他【军魂战旗】中一半的魂力。 他强撑著,將那枚悬浮在半空的“虚空晶核”用罡气摄入手中,然后再次看向【定星盘】。 只见罗盘之上,那个代表著“生门”的白色光点,正在变得越来越暗淡,仿佛隨时都会消失! “不好!”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生门————要关闭了!” “全速前进!” 绝情师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船头的青莲符印之上! 嗡! 玄冰青莲舟,在燃烧本源的代价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著那个即將关闭的白色光点,猛衝而去! 船尾。 刑天那庞大的身躯,在陆沉的操控下,也將胸口的三阶妖丹催动到了极致,巨大的合金脚掌在虚空中猛地一蹬,激起漫天波澜,紧紧地跟了上去。 一息———— 两息———— 就在那白色光点即將彻底消失的前一剎那。 巨大的冰船,和那尊钢铁魔神,终於————一头撞了进去! 天旋地转。 当陆沉再次恢復视觉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风,停了。 时空乱流,也消失了。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 一片直径超过百里的、绝对静止的————“风眼”海域。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濛濛的顏色。 海面,平静如镜,却不是黑色,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仿佛整个大海,都是由————鲜血,构成的。 而在那片血色大海的中央。 一座————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建造的、仿佛连接著天与地的————通天巨塔,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塔的周围,漂浮著无数巨大的、早已断裂破碎的————陆地碎片。 上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早已化为废墟的、上古人宫殿的————残骸。 这里,就是———— 归墟。 第116章 【血海浮陆,上古遗骸】 第116章 【血海浮陆,上古遗骸】 “靠岸!” 隨著绝情师太一声清喝,那艘在穿越风暴时灵光暗淡、险些解体的“玄冰青莲舟”,终於缓缓地,靠上了一块方圆足有数十里、如同岛屿般巨大的————大陆碎片。 “噗通。” 一名年轻的青莲教女弟子,在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再也忍不住,瘫软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口口————精纯的、尚未完全炼化的灵力。 这是————晕船。 或者说,是她的身体,无法承受那狂暴的时空乱流,所造成的灵力反噬。 不止是她。 船上,超过一半的云州士兵和青莲教弟子,都是脸色惨白,步履虚浮。 即便是王五这等悍將,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不断地运转著《蛮牛劲》,来平復体內那翻腾不休的气血。 太可怕了。 那归墟风暴,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摧残,更是对精神和能量层面的双重碾压。 若非有“玄冰青莲舟”的庇护,和陆沉【定星盘】的精准指引,他们这四千多人,恐怕连风暴的外围都闯不过,就会被撕成最原始的粒子。 “全军听令!” 王五强撑著站直身体,对著那些还在摇晃的部下,发出了第一道指令,“斥候营,以三人为一组,向外警戒!神机营,就地构筑防御阵地!其余人,原地休整,检查装备,补充丹药!” 命令,清晰而有效。 那些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士兵,在听到熟悉的指令后,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这就是————百战精锐的素养。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 那尊同样伤痕累累的战爭傀儡“刑天”,在陆沉的操控下,迈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轰。 它那巨大的合金脚掌,踩在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的土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沉坐在驾驶舱內,脸色同样有些苍白。 刚才为了给冰船提供最后的推力,他也將刑天的能量催动到了极限,此刻,那颗三阶妖丹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暗淡。 他推开舱门,从刑天的胸口一跃而下。 “这里,就是归墟?” 他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凝重和————一丝好奇。 天空,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唯一的光源,来自於远处那座通天巨塔之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七彩宝光。 空气中,没有丝毫的生机,只有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於铁锈的、时光腐朽的味道。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坚硬如铁。 而在不远处,矗立著一片————巨大无比的————建筑废墟。 那些建筑的风格,与当今世上任何一个王朝都截然不同。它们宏伟、壮丽,充满了上古时代那种大气磅礴的美感。 即便早已倒塌、破碎,但从那些高达百丈的断裂石柱、那些雕刻著神龙凤凰的残破飞檐上,依旧可以窥见其当年————是何等的辉煌。 “这里————曾经是一座————仙人的城池。” 绝情师太走到陆沉身边,看著那片废墟,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悲凉。 “根据我教祖师记载,当年,这里曾是人族对抗天外邪魔的————最前线。” “但最终————还是被打碎了。” 陆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被废墟中央,一具————巨大无比的————骸骨,给吸引了。 那是一具————人形的骸骨。 但它太大了。 仅仅是一截指骨,就比一辆马车还要巨大。 它就那么半跪在废墟之中,保持著一个————挥拳向天的姿势。 即便早已只剩下枯骨,但那股————不屈的、向死而生的————滔天战意,依旧穿越了万古的时光,扑面而来,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心神剧震。 “上古人仙————” 陆沉喃喃自语。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九转龙象玄功】,竟然在这具骸骨的战意引动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所有人,原地驻扎,不得靠近废墟半步!” 陆沉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这具骸骨之上,残留的意志太过强大。修为不够者,光是靠近,神魂就会被那股战意衝垮,变成白痴。 “师太,司马先生。” “你二人,隨我一同,前去探查。”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运起护体真气,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片充满了不祥与悲壮的废墟,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具骸骨的————“势”。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守护之势。 仿佛,他至死,都在守护著身后的什么东西。 “这是————上古巫族”的炼体士。” 司马长空看著那具骸骨,眼中充满了震撼,“传说中,他们不修元神,只炼肉身,力可拔山,拳可碎星。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他守护的,是什么?” 绝情师太的目光,则越过了骸骨,看向了他身后那座————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石殿。 石殿的门口,矗立著一块早已布满裂痕的石碑。 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上古篆文,刻著三个字。 【藏————兵————阁】。 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急促起来。 藏兵阁! 上古仙城的————军火库?! 他们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绕开了那具巨大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早已腐朽的石门。 嘎吱—— 一股混合著尘埃和金属锈蚀味道的、封存了万古的空气,扑面而来。 石殿之內,一片狼藉。 无数的兵器架早已倒塌,上面摆放的神兵利器,也大多在岁月的侵蚀下,化为了凡铁,灵性尽失。 “可惜了————” 绝情师太看著那些曾经的神兵,眼中满是惋惜。 然而,陆沉的目光,却被大殿中央,一个————由特殊水晶製成的、依旧散发著微光的————沙盘,给吸引了。 那沙盘之上,模擬的,並非山川河流。 而是———— 一副————浩瀚无垠的————星图! 而在星图的中央,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正静静地悬浮著。 在那颗星球的周围,有九颗————散发著不祥红光的————血色星辰,將其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 九星连珠,困龙之局! “这是————!” 司马长空看著那副星图,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东西。 “————九天十地,锁神大阵”!” 他声音都发颤,“这不是阵法————这是————这是更高层级的————天道法则”!” 就在这时。 陆沉手中的那块【定星盘】,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入了那水晶沙盘之中! 嗡整个沙盘,轰然亮起! 那副原本静止的星图,开始————缓缓运转! 一道道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陆沉的脑海之中! 【检测到上古天道核心”碎片————】 【开始接收————最终之战”————信息————】 【————天外”————收割者”————播种”————轮迴”————】 【————警告!警告!一號收割者”————代號烛龙”————即將————甦醒!】 【坐標————北海————归墟————通天塔————】 轰! 陆沉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这方天地,不过是一个————“牧场”。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仙人、凡人,不过是牧场里,被“播种”的————“庄稼”。 每隔万年,那些来自“天外”的————“收割者”,便会降临此界,收割一切一·上古大战,人族惨胜,封印了其中一位“收割者”,但也打碎了这个世界的天道,导致了“末法”的降临。 而现在———— 那被封印在通天塔下的“一號收割者”—— 要醒了! 第117章 【天道为囚,眾生为食】 第117章 【天道为囚,眾生为食】 “————收割者————烛龙————即將————甦醒————” 当那最后一道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信息流,在陆沉的识海中缓缓消散时,整个【藏兵阁】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令人窒息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乾涩、嘶哑、如同夜梟般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是司马长空。 这位一向以智计无双、孤傲不群著称的阵法大师,此刻却像是疯了一般,指著那副缓缓运转的星图,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牧场————庄稼————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穷尽一生,钻研阵法之道,妄图以人力,改天换地,逆天改命————到头来,却发现,这天,这地,这所谓的命”,都不过是————別人圈养我们的———— 柵栏!” “可笑————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被这残酷到极致的真相,彻底击碎了。 一旁,绝情师太的脸色,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那双勘破了百年红尘的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 青莲教传承千年,以“普度眾生,飞升仙界”为最高教义。 可现在,这块来自“天道核心”的碎片却告诉她,根本没有什么仙界。 所谓的“天门”,不过是收割者进出牧场的————闸门。 所谓的“飞升”,或许,也只是被当做最肥美的“头茬庄稼”,优先收割了而已。 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副星图,看著那颗被九颗血色星辰锁死的蓝色星球,眼神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战斗,所有的谋划,都不过是在一个————更大、更残酷的棋盘上,扮演著一颗————隨时可能被吃掉的棋子。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会日渐枯竭。 怪不得武道之路会止步於先天。 因为,这是“牧场主”,为了防止“牲口”过於强大,不好管理,而设下的————限制器。 “末法將至”,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一场计划好的、周期性的————清洗。 “不————不对。” 就在司马长空即將陷入癲狂,绝情师太心神失守之际,陆沉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同暮鼓晨钟,在两人心中响起。 “还有机会。” 两人猛地抬头,看向陆沉,眼中带著一丝不敢置信。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机会? “你们看。” 陆沉伸出手指,指向了那水晶沙盘。 “这九天十地锁神大阵”,虽然锁死了我们的世界,但也同样——锁住了那头名为“烛龙”的收割者。” “上古人仙,並非全无还手之力。他们用自己的牺牲,为我们————爭取了时间。”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座代表著“通天塔”的微缩模型之上。 “这座塔,既是封印烛龙”的牢笼,也是————整座锁神大阵的核心枢纽。” “星图的示警说,烛龙”即將甦醒。但即將”,意味著————还未。” “这说明,封印,还没有完全失效。” 陆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冷静到可怕的分析之火。 “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既然是牧场”,为何牧场主,只留下了一头牧羊犬”(烛龙)来看管我们?为何万年以来,再无其他的收割者”降临?”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们————出了什么事,来不了了。” “第二,”陆沉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上古那一战,人族仙人虽然惨胜,但也一定是————打痛了他们,打怕了他们!” “他们之所以设下末法”的限制,就是为了杜绝此界,再出现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並非毫无胜算!”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將司马长空和绝情师太从绝望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是啊。 若是真的毫无希望,上古的先辈们,又何必付出那般惨烈的代价,布下这万古的封印? 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牢笼。 更是一份————传承。 一份————反抗的火种! “我明白了————” 司马长空的眼中,重新恢復了神采,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个人的恩怨,王朝的更迭————在这等天地大劫面前,都不过是————萤火之光。” “若能以我这微末的阵法之道,为这方天地的存续,尽一份力————司马长空,死而无憾!” 他的道心,非但没有碎,反而————在破而后立之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 升华! “阿弥陀佛。” 绝情师太也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號,那双茫然的眸子,再次变得坚定。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青莲教,愿听陆宗师————差遣。” 很好。 陆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共同的、足以让所有人都拋弃前嫌的————敌人。 “现在,说回正事。” 陆沉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座沙盘之上。 ““烛龙”甦醒,已是定局。我们阻止不了,但或许————可以延缓。” “或者,找到————克制它的方法。”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具半跪在石殿之外的、巨大的人仙骸骨之上。 “这位前辈,至死都在守护著这座【藏兵阁】。这说明,这里,一定有———— 对他,或者说,对我们————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们得————再找找。”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 三人,连同后续赶来的王五、静怡等人,开始对这座庞大的、尘封了万年的上古军火库,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搜索。 大部分的神兵利器,都已腐朽。 大部分的典籍玉简,也都已化为飞灰。 但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王五,在一堆腐朽的鎧甲之下,找到了一面————依旧闪烁著淡淡宝光的———— 护心镜。那护心镜,不知是何材质,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静怡,则在一座丹炉的废墟中,找到了一枚————早已石化,但依旧散发著奇异芬芳.————莲子。 而司马长空,则凭藉著他对阵法的敏锐感知,在水晶沙盘的底座之下,发现了一个————隱藏的暗格。 暗格之內,没有神兵,没有功法。 只有———— 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玉简。 “这是————” 司马长空將玉简拿起,神念探入。 下一瞬,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狂喜与惊骇交织的复杂神情。 “大人————!”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不是功法————这是————这是那座九天十地锁神大阵”的————总控制枢纽图!” “以及———— t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尊刑天”————完整版———— 图纸!” 第118章 【遗產之重,归途抉择】 第118章 【遗產之重,归途抉择】 【藏兵阁】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司马长空手中那枚————平平无奇的黑色玉简。 如果说,之前发现的护心镜和石化莲子,是“惊喜”。 那么这枚玉简,便是————足以改变世界命运的————“天命”! “九天十地锁神大阵”的总控制枢纽图————和————完整版刑天”的製造图纸————” 饶是绝情师太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老牌宗师,此刻念出这两行字时,声音也忍不住微微发颤。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前者,意味著他们拥有了————加固封印,延缓末日,甚至————反过来,操控这座上古第一杀阵,获得与“收割者”正面抗衡的————资格! 而后者————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尊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钢铁傀儡。 仅仅是一台“阉割版”的、由陆沉和那些凡人工匠鼓捣出来的原型机,便拥有了足以一炮平山、逆伐先天的恐怖威力。 那————完整版的呢? 按照上古人仙的技术和材料,製造出来的————真正的“弒神之兵”,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 “我们————我们发了!” 王五这个粗人,最是直接,他看著那枚玉简,激动得满脸通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人!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个鸟的收割者”!咱们现在就回云州,把那什么完整版刑天”给造出来!他娘的,造他个一百台!我看谁还敢跟我们齜牙!” “闭嘴,莽夫!” 司马长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那双一向孤傲的眸子里,此刻也同样燃烧著技术宅看到顶级图纸时,那种无法抑制的————狂热。 他將玉简,恭恭敬敬地,呈递到陆沉面前。 “大人,请过目。” 陆沉接过玉简,將神念探入。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远比之前那副星图还要复杂百倍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整个失落的文明。 从最基础的符文能量迴路,到最顶尖的空间摺叠技术。 从“锁神大阵”的九百九十九个分阵眼,到“刑天”那多达三万六千个零件的精密构造————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许久。 陆沉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却並没有眾人想像中的狂喜。 反而——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怎么了?” 许文镜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看。” 陆沉没有解释,而是將玉简,递给了司马长空和绝情师太。 两人迫不及待地,將神念探入。 片刻之后,他们脸上的狂热,也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化为了—— ——深深的————苦涩与无奈。 “————原来如此。” 司马长空苦笑著摇了摇头,“是我————太天真了。” “这————这根本不是现阶段的我们,能够完成的————”绝情师太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无力。 一旁的王五和静怡看得云里雾里,急得抓耳挠腮。 “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啊!” “王將军,”司马长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么说吧。” “想要修復锁神大阵”,我们需要找到並重新激活九百九十九个分阵眼。 而根据这张总图显示,这些阵眼,遍布了整个归墟秘境————甚至,还有一部分,在————风暴之外的————现世。”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我们这几个人,在短时间內能完成的工程。” “那————那刑天呢?”王五还不死心,“那个完整版的,总能造吧?” “能。”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陆沉。 “图纸很完整,理论上,完全可以復刻。” “但是————” 陆沉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现实。 “————我们没有材料。” “完整版的刑天,其核心骨架,需要一种名为太乙精金”的上古神材。其能源核心,更不是什么三阶妖丹,而是一颗————“星辰核心”。” “这两种东西,別说我们云州,恐怕翻遍整个天下,也找不到一块。” 希望,在刚刚燃起的瞬间,便被无情地掐灭了。 气氛,再次陷入了冰点。 空有宝山,却无开採之法。 这比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还要令人绝望。 “所以————” 绝情师太看著陆沉,艰难地开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是继续在此地,寻找其他的线索?” “还是————先行返回云州,从长计议?”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的身上。 等待著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具巨大的人仙骸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布满了裂痕的指骨。 “前辈。” 他喃喃自语,“你在此地,守护了万年。” “你留下的,真的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吗?”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骸骨的瞬间。 嗡他怀中,那块刚刚到手不久的、从王五那里找到的————神秘护心镜,突然毫无徵兆地,发出一阵温热! 一道微弱的、但却充满了“守护”与“不屈”意志的————信息流,顺著他的手臂,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地图。 而是一段———— 一段————残缺————记忆! 是这具骸骨,在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 【————天崩地裂。】 【————“烛龙”————破开了第十重天————】 【————兄弟们都死了————】 【————“天尊”————以身为祭,启动了锁神大阵”————】 【————但————来不及了————】 【————必须————留下火种————】 【————藏兵阁————不行————】 【————对————去.里————】 【————去————神农谷”————】 【————那里,有师尊”留下的————最后一株————**建木”的————幼苗————】 【————那·是————我们————最的————希望————】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陆沉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神农谷! 建木幼苗! 他瞬间明白了! 这位前辈,守护的,根本不是【藏兵阁】!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路標”,指向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个————真正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希望之地! “太乙精金,我没有。” “星辰核心,我也没有。” 陆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 丝疯狂。 “但是————” “如果,我们能找到————传说中,能连接天地,支撑起整个世界的————世界之树”**呢?” 他没有再解释。 而是直接走出了藏兵阁,翻身骑上了那匹早已等候在外的战马。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响彻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放弃此地,全员登船!” “我们的下一个目標一—” “神农谷!” 第119章 【重整旗鼓,问道神农】 第119章 【重整旗鼓,问道神农】 绝情师太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著青莲教传承千年的所有典籍,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贫尼————从未听说过此地。” “我倒是————好像有点印象。” 一旁的司马长空,却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用兽皮缝製的手札,飞快地翻阅起来。 “找到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一张潦草的、几乎快要磨平的地图残页上。 “这是我司马家先祖,当年游歷天下时,绘製的《异闻录》。” “其中记载,北海之北,有归墟之地,墟中有不周之山,山下有不死之民,耕於神谷,食於建木”————” “但不周山,不是早在上古大战时,就被撞断了吗?”王五这个粗人,都听过一些神话故事,忍不住插嘴道。 “没错。” 司马长空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凝重,“所以,这条线索,很可能也已经————断了。”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他们知道了“希望”的名字,却不知道,通往希望的路,在哪里。 “不。” 陆沉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那具巨大的人仙骸骨前,目光落在了骸骨那依旧保持著挥拳姿势的右拳之上。 “路,一直都在。” 他伸出手,在那巨大的拳骨之上,轻轻一按。 嗡他手中的那块【定星盘】,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罗盘中央宝珠投射出的,不再是那副宏大的星图,而是一道———— 更加凝练的、指向某个特定方向的————金色光线! 那光线,穿透了藏兵阁的墙壁,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最终,稳稳地,指向了这片大陆碎片的————西南方向。 “这是————!” 司马长空和绝情师太,同时脸色一变。 “残存的意志————在为我们指路!” 陆沉终於明白了。 这位前辈留下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 他更是將自己最后的一丝执念,烙印在了这具骸骨之中,与【定星盘】相互呼应。 只有当手持“信物”的后人,真正理解了他的意图时,这最后的“路標”,才会显现! “还愣著干什么?” 陆沉收起定星盘,转身便走,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五,清点伤员,整理装备!” “司马长空,你负责將那枚黑色玉简,以及所有有价值的残骸,全部打包带走!” “师太,静怡,劳烦你二人,收拢弟子,准备登船!” “我们————立刻出发!” 半日后。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补充,“玄冰青莲舟”再次起航。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標,不再是那座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通天巨塔,而是———— 沿著那道金色的光线,向著这片血色海洋的未知深处,驶去。 船上的气氛,依旧压抑。 “收割者”的阴影,如同梦魔,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陆沉没有去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的豪言壮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一能驱散恐惧的,只有————行动。 他將自己关在了船舱的密室之中。 在他的面前,摆放著三样东西。 那面从上古人仙骸骨上得到的、神秘的护心镜。 那枚从丹炉废墟中找到的、早已石化的莲子。 以及————那枚从“虚空猎犬”体內,得到的虚空晶核。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抵达“神农谷”之前,他必须將自己手中所有能提升实力的东西,都研究透彻。 他首先拿起的,是那面护心镜。 入手温润,非金非玉。 他尝试著,將一丝【九转龙象玄功】的真气,注入其中。 嗡护心镜之上,瞬间亮起了一道道繁复的、如同人体经络般的金色纹路! 一股纯粹的、充满了“守护”与“不屈”意志的能量,反馈而回,竟让他那因为连番大战而有些亏空的丹田,瞬间充盈了不少! “这东西————竟然能自动吸收、转化天地元气,反哺自身?”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 这简直就是一件————永动机般的修炼至宝! 他毫不犹豫地,將其贴身戴好。 隨后,他又拿起了那枚石化的莲子。 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坚硬如铁,神念探入,也毫无反应。 他想了想,將其递给了门外守候的静怡。 “静怡道长,此物,你可认得?” 静怡接过莲子,只看了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是————!”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我青莲教创教祖师,青莲道祖”的————本命莲子!” “传说中,祖师在上古大战中,以身殉道。圆寂之前,將毕生修为和对生”之大道的感悟,都封印在了一枚本命莲子之中,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然————竟然会在这里!” 她捧著那枚石化莲子,如同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眼眶都红了。 “陆宗师!” 她对著陆沉,盈盈一拜,“此物,对我青莲教,有再造之恩。静怡————恳请宗师,能將此物,归还我教。青莲教上下,必將————永世不忘宗师大恩!” “拿去吧。” 陆沉的回答,乾脆利落。 君子不夺人所好。 更何况,他要的,不是一个感恩戴德的青莲教,而是一个————能与他並肩作战的、强大的盟友。 “多谢宗师!” 静怡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陆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青莲教之间,才算是真正建立起了————信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颗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虚空晶核之上。 这东西,充满了混沌与空间的力量。 他尝试著用神念探入,却感觉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看来,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吸收”的。”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念头。 他想起了公输班和莫管事,那两个因为找不到“刑天”升级材料而愁眉苦脸的老头。 “如果·“ “把这个东西,装在刑天”的炮管里,当做炮弹”,打出去呢?” 第120章 【血海迷航,枯骨之歌】 第120章 ?【血海迷航,枯骨之歌】 “玄冰青莲舟”行驶在暗红色的、宛如血液般粘稠的海面上。 没有风,没有浪。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低沉的“咕咚”声,从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缓缓传来。 船身之上,青色的护罩早已重新亮起,但光芒却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绝情师太盘膝坐在船头的阵法核心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她的身旁,摆放著十数块已经耗尽了能量、化为白色粉末的灵石。 操控这艘巨大的法船,在这片诡异的血海中航行,对她来说,是巨大的消耗。 “师叔————” 静怡端著一碗用雪山清泉冲泡的、能恢復心神的“静心茶”,走到她身边,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 绝情师太缓缓睁开眼,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这片海————太过诡异。 它似乎————在吞噬我们的灵力。” 她指著那暗红色的海水。 “我能感觉到,这海水之下,充满了无数————飢饿的意志”。它们在不断地撕咬、啃食著我们的护罩,试图將我们————也变成这片大海的一部分。” 船上的其他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陆沉站在船舷边,眉头紧锁。 他手中的【定星盘】,那道指引方向的金色光线,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司马先生。” 他回头,看向那个同样在观察著四周的阵法大师。 “你看出了什么?” 司马长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普通的铜钱,隨手扔进了海里。 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铜钱在接触到血色海水的瞬间,竟然像是被投入了王水之中,迅速变黑、腐蚀,不到一个呼吸,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强的————怨念和————腐蚀之力。” 司马长空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海————这是一个————由上古战场上,亿万生灵的鲜血和怨念,匯聚而成的————化生血池”!” “任何————蕴含生机”和灵性”的东西,掉进去,都会被瞬间同化、吞噬。” “我们的护罩,之所以能撑住,是因为玄冰青莲舟”本身,是由至纯的玄冰和青莲之力构成,天生便克制这种污秽之物。但长此以往,也同样会被慢慢磨损、侵蚀。” “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片海域!” 然而。 就在这时。 “大人!快看!” 一名负责瞭望的“夜鶯”,突然指著前方,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在前方那片血红色的海平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浓郁的、灰白色的————大雾。 那雾气,来得极其突然,范围极大,瞬间便將他们前方的航线,彻底笼罩。 更可怕的是,陆沉手中的【定星盘】,那道指引方向的金色光线,在接触到那片大雾的瞬间,竟然———— 断了! “不好!是迷魂雾”!” 绝情师太脸色再变,“此雾,能隔绝一切神念探查,扰乱五感,甚至————能扭曲空间!一旦闯入,便会彻底迷失方向,永世不得而出!” “停船!” 陆沉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巨大的冰船,在距离那片诡异的白雾不到百丈的地方,缓缓停下,如同一个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旅人,进退维谷。 “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的身上。 前有迷魂雾,后有化生池。 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绝境。 陆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缓缓蠕动的白雾。 在他的感知中,那雾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那是一种———— 空灵、悠长、充满了无尽悲伤和————死寂的————歌声。 “你们————听到了吗?”他低声问道。 “听到什么?”王五一脸茫然。 绝情师太和司马长空,也都是皱眉凝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只有我————能听到?” 陆沉心中一动。 他缓缓闭上眼,將【九转龙象玄功】运转到极致,並將自己的神魂,与那杆悬浮在识海中的【军魂战旗】,连接在了一起。 嗡旗面之上,那道黑色的龙魂图腾,骤然亮起! 藉助著龙魂那超越了凡俗的感知力,那段诡异的歌声,终於————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由无数个、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共同吟唱的————古老歌谣。 听不懂。 但陆沉,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信息。 那是一种————指引。 和————一种————警告。 “刑天。” 陆沉睁开眼,对著那尊一直跟在船侧的钢铁魔神,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对著那片雾,开一炮。” “不要用雷光炮,也不要用龙息。” “用————照明弹。” 照明弹,是公输班最新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 將特製的发光矿石粉末,混入火油之中,用小威力的推进符发射出去,可以在短时间內,照亮大片的区域。 轰! 刑天的肩部,一个不起眼的发射口打开,一枚人头大小的照明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著,射入了那片浓郁的白雾之中。 下一瞬。 一轮————比太阳还要耀眼夺目的————白色光球,在雾气的中心,轰然炸开! 强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迷雾! 也让船上的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雾气之中,隱藏的————真相! “那————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士兵,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一屁股瘫倒在地。 只见在那片被照亮的、方圆数十里的海域之上。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漂浮著———— 骸骨。 无穷无尽的、不知属於何种生物的————森森白骨! 它们,组成了一片————白骨的海洋! 而在那片骨海的中央,有一条————由无数骸骨自动分开、让出的————通道! 那通道,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而那段空灵而悲伤的歌声,正是从那通道的尽头,悠悠传来。 那不是迷魂雾。 那是————这些上古亡魂,在耗儘自己最后的力量,所形成的————嘆息之壁! 它们,不是在阻拦。 而是在————指引! 指引著后来者,沿著那条唯一的生路,去往某个地方。 也在————警告! 警告所有擅闯者,在这条路之外,是————必死的绝境! “这————” 绝情师太看著眼前这震撼而诡异的一幕,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何等的————慈悲?又是————何等的————惨烈?” “我们,是进,还是————不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对著那片无尽的骨海,对著那些不知在此地徘徊了多少万年的不屈亡魂———— 缓缓地,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他直起身,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进。” 第121章 【枯骨为路,昔日战友】 第121章 【枯骨为路,昔日战友】 那是一条由亿万生灵的遗骸,铺就的————朝圣之路。 “玄冰青莲舟”收敛了所有的灵光,像是一个闯入墓地的盗墓贼,小心翼翼地,滑行在那条宽不过百丈的、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水道之中。 水道两侧,便是那片令人绝望的“嘆息之壁”。 近距离观看,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当场崩溃。 那些白骨,並非杂乱无章地堆叠。 它们有的保持著衝锋的姿势,有的依然死死地抱著敌人的残肢,有的则是在死前的一刻,用身体护住了身后的同袍。 无数的骨骼,相互纠缠,相互支撑,硬生生地在这片充满了腐蚀之力的血海中,挤出了一条————即便过了万年,依旧没有被吞噬的————生路。 那首空灵而悲伤的歌谣,正是从这些枯骨的缝隙中,隨著阴风,呜呜咽咽地传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於兴师————修我戈矛·————” 那不是歌。 那是————战號。 是这支上古军队,在面对那个不可战胜的“收割者”时,发出的————最后的吶喊。 船头之上。 陆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一具具巨大的、泛著玉质光泽的人仙骸骨,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敬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握拳,轻击左胸。 这是云州军的军礼。 也是一个后辈武者,对先驱者最崇高的致敬。 在他身后。 王五、神机营的锐士、乃至那些一向自视清高的青莲教弟子,都在这一刻,深受感染,齐齐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种跨越了万载时光的、名为“守护”的意志,在这一刻,悄然传承。 “大人。” 司马长空手里捧著一个还在不断记录著数据的阵盘,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陆沉身边,指著两侧的骨墙,声音颤抖地说道:“我看出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尸体堆积。” “这是一个————阵。” “一个————以身为阵眼,以魂为阵基,甚至————將自己的道果”都融入其中,用来————锁住”某种东西的————绝世大阵!” “锁住什么?”陆沉问道。 “锁住————那片血海。” 司马长空指著水道外,那片翻腾不休、仿佛隨时都会扑进来的暗红色海水。 “那血海,不是死物,它是————活的。它是当年那场大战中,所有死去生灵的怨念、诅咒、以及————那位收割者”洒落的————魔血。” “这些前辈,是在用自己的尸骨,构建一道堤坝,阻止这片魔血————蔓延到————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 “神农谷————” 陆沉喃喃自语。 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值得这支上古大军,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也要死守? 那株传说中的“建木幼苗”,真的————还在吗? 航行,还在继续。 在这片没有日夜更替、只有永恆灰暗的世界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极其模糊。 也许过了一天,也许过了三天。 —— 周围的迷雾,开始变得稀薄。 那首悲伤的战歌,也渐渐低沉,最终————归於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静。 “快看!前面!” 负责瞭望的静怡,突然指著前方,发出了一声惊呼。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在水道的尽头,那片迷雾消散的地方。 一座———— 一座悬浮在血海之上、通体呈现出一种枯黄色的————巨大浮岛,缓缓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像是一座岛屿。 更像是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陆碎片。 岛屿的边缘,是一圈高达千丈的断崖,断崖之上,垂落著无数根————粗大如龙蛇般的————枯萎藤蔓。 那些藤蔓,早已失去了生机,变得乾枯、灰败,如同死人的头髮,无力地垂在血海之中。 而在岛屿的最中央。 隱约可以看到,一株————即便已经折断、却依然直插云霄的————巨树残骸! 那巨树太大了。 光是它的树桩,恐怕就占据了半个岛屿的面积。它那折断的树干,就像是一座被削平的山峰,直指苍穹,似乎在向苍天诉说著当年的不甘。 “神农谷————建木————” 绝情师太看著那株巨树的残骸,眼中满是震撼与惋惜,“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通天木吗?可惜————已经————死了。” 死了? 陆沉没有说话。 他手中的【定星盘】,那一束金色的光线,此刻正死死地指向那株巨树残骸的————根部。 而在他怀中,那面一直温热的护心镜,此刻也变得————滚烫如火。 “不。” 陆沉摇了摇头,“它还没死透。” “或者说————它把最后的生机,藏起来了。 冰船缓缓靠岸。 这里没有码头,只有一片乱石峋的浅滩。 浅滩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已经石化的植物根茎,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农具,却巨大得离谱的————青铜器械残骸。 “小心警戒!” 王五第一个跳下船,重刀出鞘,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陆沉隨后而下。 当他的脚掌,踩在那片枯黄色的土地上时,一股————难以形容的————荒凉感,顺著脚底,涌上心头。 这里,曾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神土。 如今,却只剩下了————灰烬。 “大人,你看那个!”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公输班,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指著浅滩深处,那一堆乱石掩映的地方,发出了变了调的尖叫。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堆乱石之中,半埋著一尊———— 一尊————巨大无比的————钢铁 物。 它高达五丈,比现在的“刑天”还要高出一大截。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色金属打造,虽然早已锈跡斑斑,甚至缺胳膊少腿,但那流畅的线条、那复杂的关节结构、以及那股————哪怕是一堆废铁,也依然散发著的————凛冽战意。 都与陆沉带来的“刑天”,有著惊人的————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 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这尊造物,更加古老,更加精密,也————更加强大! “这是————” 莫管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在那尊钢铁造物的脚下,用手颤抖地抚摸著那冰冷的金属外壳,老泪纵横。 “————这是祖宗”啊!” “这是————上古墨家————最巔峰的作品————巨灵神”!” 他指著那造物胸口处,一个巨大的、早已空洞的凹槽。 “看!那个位置!和我们的刑天”一模一样!那是————放置星辰核心” 的地方!” “还有这里!这种.文迴路————这种传动结构————天啊!我们现在的技术,连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公输班也疯了,拿著炭笔和纸,趴在上面疯狂地临摹、测绘,嘴里念念有词,仿佛看到了真理的狂信徒。 “这才是————真正的————战爭机器。” 陆沉走到那尊名为“巨灵神”的残骸前,抬头仰望著它那颗虽然残破,却依然威严的头颅。 他能感觉到,这尊机器,並没有完全死去。 在它那锈跡斑斑的躯壳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处於休眠状態的————火种。 “它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陆沉的目光,顺著“巨灵神”那只断裂的、指向前方的右臂,望向了岛屿的深处。 那里,是一条通往建木残骸的————峡谷通道。 而在通道的入口处。 不仅仅只有这一尊“巨灵神”。 还有————第二尊、第三尊———— 整整十二尊! 它们虽然都已经残破不堪,甚至有的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但它们依然————顽强地、坚定地————守在那个路口。 哪怕过了万年,哪怕化为废铁。 它们,依然————站岗。 “守门人。” 陆沉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明白了。 这些上古战爭机器,是神农谷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们守护的,不仅仅是那株建木幼苗。 更是————这个世..————望。 “大人————我————我想试试。” 公输班突然转过头,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渴望。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唤醒它。” 公输班指著那尊最完整的“巨灵神”,从怀里掏出了陆沉之前给他的那枚————虚空晶核。 “它的核心虽然没了,但它的迴路————似乎还是完好的。” “如果我们能用这枚晶核,作为临时能源,或许————能让这位老前辈”—— ——再说几句话。” “哪怕————只是几句话。” 陆沉看著公输班,又看了看那尊沉默的巨灵神。 他知道,这很危险。 上古的战爭机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 他更想知道,万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通往建木的路上,到底还隱藏著怎样的危险。 “准。” 陆沉点了点头。 “刑天,准备。” 他同时在心中下令,让一直跟隨在身后的刑天,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態。 只要有任何不对,他会毫不犹豫地————轰碎这位“老前辈”。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公输班颤抖著双手,攀爬上了“巨灵神”的胸口。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凹槽內的锈跡和灰尘,然后————將那枚散发著黑色幽光的“虚空晶核”,缓缓地,按了进去。 咔嚓。 一声轻响。 晶核,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 一秒。 两秒。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眾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滋——滋滋— 一阵如同电流流过的声音,突然从巨灵神的体內响起。 紧接著。 嗡—!!! 那尊沉寂了万年的钢铁身躯,猛地一震! 一道道青色的符文,在它的装甲表面,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 虽然光芒很微弱,虽然符文大多残缺不全。 但它————真————亮了! 咔————咔咔———— 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中,亮起了两团————微弱的、蓝色的————魂火。 它低下了头。 目光,越过公输班,越过莫管事,最终—— 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陆沉胸口那面————正在发烫的护心镜上。 “滴————” 一个沙哑的、机械的、带著无尽沧桑的声音,从它的体內传出。 “识別————代码————確认————” “————薪火————序列————” “————欢迎————回家————指挥官————” 轰! 隨著这句话的落下。 巨灵神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推金山倒玉柱般———— 单膝跪地! 对著陆沉,行了一个————最標准的————上古军礼! 第122章 【薪火重燃】 第122章 【薪火重燃】 “轰——” 隨著那尊名为“巨灵神”的上古战爭傀儡单膝跪地,整个乱石滩仿佛都隨之沉了一沉。 那声“欢迎回家,指挥官”,沙哑、滯涩,带著金属构件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陆沉和那尊庞然大物之间来回游移。 那种震撼,不仅仅源於视觉上的大小对比,更源於一种跨越了万载岁月的、 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对话。 陆沉站在巨灵神的阴影下,面色平静,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波澜。 胸口的护心镜滚烫如火,仿佛有一股热流正源源不断地从镜身涌入他的体內,与那尊钢铁巨兽產生著某种玄妙的共鸣。 “起来吧。” 陆沉的声音並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可闻。 “指令————收到。” 巨灵神眼中的蓝色魂火闪烁了两下,庞大的身躯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艰难地重新站直。 无数铁锈和尘土从它的关节缝隙中簌簌落下,就像是一场红色的雪。 公输班依然趴在巨灵神的胸口,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枚作为临时能源的虚空晶核,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巨灵神完全站稳,他才像只受惊的猴子一样,顺著那一截断裂的缆绳滑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陆沉身后。 “大————大人————”公输班咽了口唾沫,满脸的油污都掩盖不住那一双放光的眼睛,“这————这东西是.的!它真的是.的!它的內部结构————它的传动系统————天吶,那是艺术!是完美的艺术!” “先別急著感慨。” 陆沉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巨灵神那颗残破的头颅,“告诉我,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神农谷,在哪里?” 巨灵神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低垂,蓝色的魂火剧烈跳动,似乎在检索著那早已残缺不全的记忆核心。 “我是————巨灵神—甲子七號————属於————神农谷卫戍军团————第三大队—— “ 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夹杂著大量的杂音,在这片荒凉的海滩上迴荡。 “万年前————天外收割者”降临————代號烛龙”————突破了九天防御网” “————战爭————毁灭————所有人都死了————” “————谷主下令————启动薪火计划”————封闭神农谷————將建木”幼苗————转移至————地心温室————” “————我们————奉命死守入口————直到————能源耗尽————” 虽然语焉不详,虽然断断续续,但那只言片语中透出的惨烈信息,依旧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脊背发凉。 这十二尊巨灵神,竟然是在能源耗尽、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硬生生地用身体堵住了入口,直到最后一刻! 这也就是为什么,它们会整整齐齐地死在这里,保持著向外衝锋的姿態。 “那“神农谷”————”陆沉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还在吗?” “————未知。” 巨灵神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人性的迷茫,“————但我能感觉到————建木”的波动————虽然微弱————但————並未熄灭。” 並未熄灭! 这四个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点亮了眾人的希望。 “带路。” 陆沉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指令確认————目標:神农谷————核心区————引路程序————启动。” 巨灵神缓缓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向著岛屿深处那条被乱石和枯藤掩盖的峡谷走去。 它每走一步,大地都会隨之震颤,仿佛一位甦醒的老兵,正带著最后的使命,重返战场。 队伍重新开拔。 这一次,有了巨灵神这个“本地嚮导”开路,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刑天紧紧跟隨在巨灵神身后,两尊同样庞大的钢铁造物,一前一后,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前者虽然崭新狰狞,但在后者那古老沧桑、却又充满精密美感的身躯面前,竟显得有些————粗糙和稚嫩。 莫管事和公输班两人,几乎全程都掛在巨灵神的身上。 他们拿著炭笔和纸张,疯狂地记录著每一个细节,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嘆和爭吵,仿佛两个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老色鬼。 而陆沉,则走在队伍的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越往里走,环境就越发诡异。 原本光禿禿的乱石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色彩斑斕、却又充满死寂的————“植物森林”。 这里没有树,只有藤蔓。 无数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相互缠绕、攀爬,形成了一座座高达百丈的“藤山”。 这些藤蔓並非枯黄,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红色。 它们的表皮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倒刺顶端还掛著一滴滴粘稠的液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腐烂的花香。 “大家小心!” 走在前面的静怡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指著路边的一株看似普通的红色花朵,“那是噬魂花”的变种!不要靠近!它的花粉能让人產生幻觉,自相残杀!” 作为青莲教的精英,她对草木药理有著极深的造诣。 但即便是她,也被眼前这片“变异”的植物世界给惊到了。 “这里的植物————都疯了。” 静怡喃喃自语,“它们似乎————吸收了某种不该吸收的东西,发生了畸变。” “是魔血。” 一旁的司马长空沉声道,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乱转,“当年的大战,收割者”的魔血洒落在此,污染了这片土地。神农谷本是种植灵药的圣地,灵气充裕,这反而成了魔血最好的温床。这些植物————是在魔血的滋养下,生长出来的怪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沙沙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藤蔓丛中传来。 紧接著。 无数条紫红色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一般,猛地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向著行进中的队伍捲来! “敌袭!!!” 王五反应极快,一声暴喝,手中的重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雪亮的刀芒。 噗嗤! 几根冲在最前面的藤蔓被一刀两断,断口处竟然喷溅出了————猩红色的、如同鲜血般的汁液! 而且,那些断掉的藤蔓落地后,竟然还在疯狂扭动,发出“嘶嘶”的惨叫声,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王五大骂一声,反手又是一刀。 但这只是开始。 整片森林,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甦醒了。 铺天盖地的藤蔓,如同潮水般涌来。 它们不仅攻击人,还攻击那些“履带式雪橇车”。 几辆装载著补给的车辆瞬间被缠住,那是连铁角牛都无法挣脱的怪力,直接被拖进了藤蔓深处,紧接著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咀嚼声。 这些植物,在吃铁! “神机营!火油弹!放!” “青莲教弟子!结阵!用离火符!” 绝情师太和王五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 轰!轰!轰! 第123章 【神农遗恨】 第123章 【神农遗恨】 一颗颗火油弹在藤蔓丛中炸开,青色的道家真火隨之燃起。 火,是植物的天敌。 但这片变异森林,显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些紫红色的藤蔓在火焰中疯狂扭动,表皮分泌出大量的粘液,竟然————硬生生地將火焰给浇灭了! 而且,受到攻击后,它们变得更加狂暴。 “吼— ”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巨灵神,动了。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脚。 然后,重重地,跺在了地上。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出土黄色的震盪波,以它的脚掌为中心,顺著大地,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不是什么武功,也不是什么神通。 这是————【大地共鸣】! 是这尊专门为了守护神农谷而设计的战爭傀儡,特有的————驱虫手段! 噗噗噗噗噗—! 震盪波所过之处,方圆千丈之內,所有的紫红色藤蔓,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瞬间僵直,然后————齐齐爆裂! 无数绿色的汁液四溅,那些疯狂的植物,在一瞬间,全部枯萎、坏死,化作了一地的烂泥。 仅仅一脚,清场! ” 队伍中,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上古科技的威力吗? 没有花哨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高效的————规则压制! “————检测到————入侵物种————清除完毕————” 巨灵神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继续————前进————” 它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迈开步伐,继续向深处走去。 陆沉看著那尊孤独而强大的背影,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热。 这尊巨灵神,虽然残破,虽然没有了核心,但它所展现出来的技术层级,已经完全碾压了他现有的所有手段。 如果能把它带回去———— 如果能解析它的技术———— 云州,將真正拥有————对抗那个“收割者”的底气! 在巨灵神的开路下,接下来的路程变得异常顺利。 那些变异的植物和潜伏在暗处的妖兽,似乎都对这尊散发著上古威压的钢铁巨人充满了本能的畏惧,纷纷退避三舍。 终於。 在穿过了一片绵延数十里的迷雾森林后,眾人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 一座巨大无比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盆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但眼前的景象,却並没有让人感到欣喜,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座繁华的仙城。 依稀可以看出,街道纵横,楼阁林立。无数精美的玉石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之中。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废墟。 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巨大的爪痕、焦黑的弹坑、被斩断的山峰————无不诉说著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 那株————在外面只能看到树冠残骸的————建木。 此刻,终於露出了它的————根部。 那是一个————直径足有十里的————巨大树桩。 树桩通体焦黑,仿佛被天火焚烧过千万年。 但在那焦黑的树皮之下,隱隱约约,有一道道微弱的、如同血管般的绿色光芒,在缓缓流动。 它们匯聚的方向,正是树桩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水晶宫殿。 “那里————就是地心温室!” 司马长空指著那座宫殿,声音颤抖,“建木的幼苗————一定就在里面!”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经歷了千难万险,横跨了血海与废墟,他们终於————抵达了终点! “走!” 陆沉一马当先,向著那座水晶宫殿衝去。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踏入盆地边缘,即將进入那片废墟城市的时候。 异变突生!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突然从地底传来。 紧接著。 在废墟的四个角落,四座原本以为是倒塌塔楼的土堆,突然炸开! 四个———— 四个高达十丈的、由青铜和岩石混合打造的————巨型方尖碑,缓缓升起! 嗡一道道血红色的光线,从方尖碑顶端射出,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將整个盆地核心区域,连同那座水晶宫殿,彻底笼罩在內! “警戒!” 王五大吼一声,护卫著陆沉急速后退。 “这————这是什么阵法?” 司马长空脸色大变,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竟然直接炸裂了! “这不是人族的阵法!” 他惊恐地喊道,“这阵纹————充满了混乱和暴虐————这是————这是收割者”留下的————封印大阵!” 收割者的封印! 眾人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当年那场大战,人族虽然惨胜,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烛龙”虽然被封印在了通天塔,但它,在被封印之前,也在这里————留下了后手! 它们————封死了神农谷最后的希望! “桀桀桀————” 一阵阴冷、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怪笑声,突然从那四座方尖碑中传出那是————神念波动。 “————一万年了————” “————终於————又有.的血肉————送上门来了————” 伴隨著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四座方尖碑的底部,缓缓打开。 四个———— 四个身形僂、通体覆盖著黑色鳞片、背生双翼、手持血色长镰的————人形怪物,从中缓缓飘出。 它们的气息,阴冷、邪恶,与之前的“虚空猎犬”截然不同。 如果说虚空猎犬是野兽。 那么它们————就是拥有极高智慧的————恶魔。 “————吾乃————烛龙座下————四大神將————” “————奉命————镇守此地————” “————擅闯者————死————” 轰! 四股堪比先天宗师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这哪里是什么遗蹟探险。 这分明是————自投罗网! 四个先天! 而且是————来自天外的、拥有诡异神通的————魔先天! “准备战斗!” 陆沉没有丝毫退缩,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身后的巨灵神,也发出一声怒吼,原本有些暗淡的魂火,再次剧烈燃烧起来。 “————检测到————敌对目標————神將级————” “————战斗模式————全功率————开启————” 这一战,避无可避。 想要拿到“建木幼苗”,想要获得拯救世界的希望。 就必须———— 踏过这四尊魔神的尸体! 第124章 【魔神之威,血战神农】 第124章 【魔神之威,血战神农】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阵前的叫囂。 当那四尊背生双翼、手持血镰的魔族神將,带著滔天的魔气衝出方尖碑的那一刻,战斗,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轰!轰!轰!轰! 四道黑色的流光,如同四枚巡航飞弹,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分別锁定了在场最强的四个目標陆沉、巨灵神、刑天,以及————绝情师太。 “妖孽休狂!” 绝情师太一声清叱,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 三千银丝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瀑布,迎向了那个冲向她的魔將。 “青莲·万法不侵!” 然而。 嗤啦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名魔將手中的血色长镰,只是轻轻一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道足以抵挡通脉巔峰全力一击的拂尘瀑布,竟然像是一块豆腐,被轻易地————切开了! 黑色的刀芒余势未消,直取绝情师太的咽喉! “什么?!” 绝情师太瞳孔骤缩。 这就是————来自天外的力量? 它的攻击中,不含丝毫灵力,只有一种————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毁灭规则! 眼看一代宗师就要陨落当场。 当! 一只巨大的、覆盖著厚重装甲的钢铁手掌,横空出世,死死地抓住了那柄必杀的血镰一是刑天! 在陆沉的远程操控下,这尊虽然没有了“人机合一”加持、但依旧战力强悍的战爭傀儡,替绝情师太挡下了这一劫。 滋滋滋———— 血镰与刑天的手掌摩擦,溅起漫天火星。那足以腐蚀万物的魔气,在刑天的装甲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焦痕,却始终无法彻底斩断那根由“妖王龙骨”打造的手臂。 “师太!攻它下盘!” 陆沉的声音,在绝情师太耳边炸响。 绝情师太反应极快,借著刑天爭取到的这一瞬之机,身形一矮,拂尘化作利剑,狠狠刺向魔將的腹部! 噗! 拂尘刺入,却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那魔將的鳞片,竟然比精钢还要坚硬! “吼!” 魔將吃痛,发出一声怒吼,放弃了与刑天角力,双翼一振,身形瞬间拔高,躲开了绝情师太的后续攻击,然后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俯衝而下! 这一次,它的目標是————刑天的驾驶舱! 另一边。 陆沉与巨灵神,也陷入了苦战。 围攻他们的,是整整三名魔將! “————检测到————高能反应——————护盾开启————” 巨灵神那庞大的身躯周围,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是它的核心技能— 【大地壁垒】。 砰!砰!砰! 三柄血镰同时砍在光晕之上,盪起剧烈的涟漪。 光晕虽然摇摇欲坠,但却顽强地撑住了! 这尊上古造物,即便残破,其防御力依旧令人髮指。 “机会!” 躲在巨灵神身后的陆沉,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选择硬拼。 在见识了魔將那恐怖的攻击力后,他知道,凭藉自己现在的肉身,哪怕有【九转金身】,也很难扛住那蕴含了“毁灭规则”的镰刀。 他必须————智取。 “军魂战旗!现!” 嗡— 那杆漆黑的大旗,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但这一次,他没有召唤英魂鎧甲,也没有施展龙魂咆哮。 而是————猛地將旗杆,插在了地上! “司马长空!公输班!” 陆沉大吼一声,“看你们的了!” “明白!” 躲在远处的两人,齐声应道。 只见司马长空手中阵盘飞速转动,一道道阵旗被他精准地拋出,落在战场的各个方位。 “八门金锁!困!” 隨著他一声令下,地面之上,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亮起,瞬间形成了一座困阵,將那三名魔將,连同巨灵神,一起笼罩在內! 这当然困不住拥有飞行能力的魔將。 但陆沉要的,只是限制它们那一瞬间的——————移动速度。 “公输班!动手!” “来了!” 公输班从背后的木箱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如同蜂窝般的————金属圆筒。 他猛地按动机括。 咻咻咻咻咻!!! 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飞针,从圆筒中爆射而出! 暴雨梨花针! 而且是————经过了莫管事用“寒铁”强化、静云用“青木缠丝毒”淬炼过的————加强版! 这一蓬针雨,覆盖了整个困阵的空间! 避无可避! 叮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大部分飞针,都被魔將那坚硬的鳞片弹飞了。 但是———— 依然有几根,顺著鳞片的缝隙,或者是它们挥动翅膀时露出的腋下软肉————扎了进去i “嗷!!!” 三名魔將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那“青木缠丝毒”,连通脉境武者都能瞬间石化。虽然对这些魔族神將效果大打折扣,但也足以让它们的动作————慢上一线! 这就是陆沉等待的机会! “巨灵神!动手!” “————指令確认————歼灭模式————启动————” 巨灵神那双蓝色的魂火,骤然变成了血红! 它不再防守。 它那两只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铁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了其中一名动作最慢的魔將! 那魔將想要躲避,但体內的毒素让它的翅膀变得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铁拳在眼前放大。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那名魔將,被巨灵神一拳,狠狠地————砸进了地里! 地面瞬间炸裂,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 “陆沉!补刀!” 不需要提醒。 陆沉的身影,早已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冲入了坑中! 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只————燃烧著暗金色龙象真火的————铁拳! “九转龙象·崩山!” 轰!!! 一拳,轰在了那魔將刚刚想要抬起的头颅之上! 咔嚓! 鳞片破碎,骨骼断裂。 魔將的脑袋,被这一拳,硬生生地砸扁了一半! 黑色的魔血飞溅,腐蚀著陆沉的皮肤,但他毫不在意。 “去死!!!” 轰!轰!轰! 接连三拳! 每一拳,都带著陆沉必杀的意志和全部的力量! 当第三拳落下时。 那名不可一世的魔族神將,终於————停止了挣扎。 它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一颗————散发著浓鬱黑暗气息的————黑色晶核,从它的尸体中,飘了出来。 【击杀魔族神將(先天初期)!】 【获得————】 陆沉一把抓住晶核,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 因为剩下的两名魔將,已经疯狂地扑了过来! 战斗,依旧在继续。 虽然解决了一个,但剩下的三个,反而因为同伴的死,变得更加狂暴和狡猾。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配合。 两名魔將缠住巨灵神,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在它身上留下伤痕。 而那名从刑天手中逃脱的魔將,则盯上了全场最弱、但作用最大的————司马长空和公输班! “桀桀桀————先杀这两个螻蚁!” 那魔將狞笑著,化作一道残影,掠过战场,直扑两人藏身的岩石! “不好!” 陆沉和绝情师太同时大惊,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名魔將死死拖住。 眼看两人就要命丧当场。 一直躲在最后面、看似最没有存在感的————静怡,突然动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刚刚从陆沉手中討回的————石化莲子。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祖师保佑!”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莲子之上! 嗡—!!! 那枚沉寂了万年的莲子,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后人的召唤,骤然————绽放! 一朵————虚幻的、却又无比圣洁的————青色莲花,凭空出现,將司马长空和公输班,护在了花蕊之中! 当! 魔將的血镰砍在莲花瓣上,竟然————被弹开了! 那看似柔弱的花瓣,竟然比城墙还要坚固! “这是————先天灵宝?!” 那魔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东西!归我了!” 它不再攻击,而是张开大嘴,吐出一股黑色的魔火,想要炼化这朵青莲。 “撑住!” 陆沉看到这一幕,心中稍定。 只要后方不失,这场仗,就能贏! “巨灵神!別管防御!给我————进攻!” 他下达了最疯狂的指令。 “————指令確认————过载模式————开启————” 巨灵神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发红、发烫。 它体內的虚空晶核,被强行抽取了最后一丝能量。 轰! 它的速度,瞬间暴涨了一倍! 它不顾身上被砍出的伤口,一把抓住了面前的一名魔將,然后———— 熊抱! 死死地抱住! “陆沉!动手!” 不需要它提醒(如果它会说话的话)。 陆沉早已在那一瞬间,通过“人机感应”,预判了它的动作。 他手中的【军魂战旗】,再次化作一把黑色的长枪。 “龙魂————穿刺!” 噗嗤! 长枪如龙,精准地从两名魔將纠缠的缝隙中刺入,贯穿了那名被抱住的魔將的心臟! 第二个! “吼——!!!” 剩下的两名魔將,终於感到了恐惧。 它们没想到,这群看似弱小的螻蚁,竟然如此难缠! “撤!” 那名为首的魔將(攻击青莲的那位),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 它知道,再打下去,它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两名魔將虚晃一招,震退了刑天和青莲护罩,转身便向著那四座方尖碑飞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陆沉杀红了眼,正要追击。 轰隆隆— 就在这时。 那座一直静静矗立在盆地中央的——————水晶宫殿,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股———— 比这四名魔將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古老、还要————神圣的气息,从宫殿深处,缓缓甦醒。 那四座方尖碑上的血色光网,在这股气息的衝击下,竟然————如同冰雪般消融! “这————这是————” 那两名正要逃回方尖碑的魔將,感受到这股气息,竟然嚇得浑身僵硬,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它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建木————” 司马长空看著那座正在发光的水晶宫殿,喃喃自语。” ————建木————醒了! ” 第125章 【建木垂青,先天道基】 第125章 【建木垂青,先天道基】 那两名魔族神將,死了。 並非死於刀剑,也非死於轰鸣的雷光。 它们是被那股从水晶宫殿中涌出的、纯粹浩瀚的生命气息,活生生地————“净化”了。 在陆沉等人震撼的目光中,这两个先前还不可一世、散发著滔天魔气的先天生物,此刻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 它们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的鳞片开始脱落,体內的魔气如同沸腾的水蒸气般不断蒸发。 “不————这是————序————的力————” 其中一名魔將,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残忍暴虐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是外来者,是病毒。 而建木,是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 当免疫系统甦醒,病毒的下场,只有消亡。 “噗嗤。” 陆沉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挥动手中那是用罡气凝聚的长刀,乾净利落地斩下了两颗头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於这种以杀戮为乐的异界魔物,他没有丝毫怜悯。 顺手一捞,又是两枚散发著浓郁波动的先天晶核入手。 至此,烛龙座下的四大神將,全灭。 “呼————”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著神经的眾人,才终於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 太险了。 这一战,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底牌。 “大人————巨灵神————它————” 公输班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陆沉回头望去。 只见那尊高大的钢铁巨人,此刻正单膝跪地,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它胸口处的能量核心,早已熄灭。那双曾经燃烧著蓝色魂火的眼睛,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它为了帮助陆沉击杀魔將,强行开启了“过载模式”,耗尽了最后的一丝能量,甚至烧毁了自己的核心迴路。 “————任务————完成————” “————指挥官————保重————” 这是它留下的,最后一段断断续续的录音。 陆沉走到它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冰冷的装甲。 “放心。”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会修好你的。一定。” 这是一位战友的承诺。 安顿好伤员和巨灵神后,陆沉带著绝情师太、司马长空和静怡三人,走向了盆地中央的那座水晶宫殿。 宫殿的大门,早已在之前的震动中开启。 —— 並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复杂的机关陷阱。 走进大门,只有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这是一座巨大的温室。 外界早已灭绝的奇花异草,在这里竞相开放。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得几乎要液化的天地元气,每吸一口,都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而在温室的最中央。 一株———— 看起来只有一人多高、通体翠绿如玉、叶片上闪烁著星辰般光点的————小树,正静静地生长在一个由五色神土堆砌而成的祭坛之上。 这就是————建木幼苗。 这就是————那个万年前的人仙们,拼死守护的————最后的希望。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弱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 但陆沉却能感应到,在这株小树的体內,蕴含著一股——————连接天地、贯穿古今的———— 浩瀚伟力。 那是————世界意志的体现。 嗡— 当陆沉等人靠近祭坛时。 建木幼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道温和的、充满了善意和沧桑的意念,在眾人的识海中响起。 【————你们————终於来了————】 【————薪火的————继承者————】 陆沉胸口的护心镜,再次发烫,飞出体外,悬浮在建木上方,洒下一片柔和的光幕。 静怡手中的那枚石化莲子,也脱手飞出,落在了建木的根部。 建木的枝叶垂下,轻轻触碰著那枚莲子。 【————老朋友————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静怡泪流满面。她能感受到,那种跨越了万年的、属於同类之间的————悲伤与慰藉。 “前辈。” 陆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面对这株支撑过世界的古树,他保持著足够的敬意。 “晚辈陆沉,受先人指引,特来此地。如今外界末法將至,烛龙即將甦醒,我等———— 欲求破局之法。” 【————我知道————】 建木的意念,如同风过林梢。 【————我已在此————等待了万年————】 【————虽然我尚未成年————无法重新撑起天地————修復锁神大阵”————】 【————但我————可以帮你们——————最后一把————】 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轻响。 建木幼苗上,一根最为粗壮的、宛如碧玉般的树枝,自动脱落,飘到了陆沉的面前。 【————此乃我之本源枝干————坚不可摧————且蕴含空间之力————】 【————可作为————那尊傀儡(刑天)————核心骨架————】 紧接著。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金黄、散发著诱人清香的————果实,也从枝头落下。 【————此乃————建木道果”————】 【————服之————可铸就————先天道————】 看著面前这两样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至宝,陆沉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建木枝干!那是比“太乙精金”还要珍贵的神材!有了它,完整版的刑天,便有了最完美的载体! 建木道果!那更是传说中,能够让人立地成圣的神物! “多谢前辈赐宝!” 陆沉没有推辞,郑重地收下。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馈赠,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去吧————孩子————】 【————就里————完成你的————蜕变————】 【————这里的元气————足够你————跨出那一步————】 【————时·————不多了————】 建木的光芒渐渐收敛,似乎刚才的馈赠,消耗了它极大的元气,它再次陷入了沉睡。 “司马长空,绝情师太。” 陆沉转过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在此闭关,突破先天。” “劳烦二位,为我护法。” “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不得踏入此殿半步!” “遵命!” “阿弥陀佛,宗师放心。 “” 两人领命退下,守在了大殿门口。 大殿之內,只剩下陆沉一人。 他盘膝坐在祭坛之下,手捧那枚金色的“建木道果”。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了。 “7 他张口,吞下了果实。 轰!!!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並非狂暴,而是无比浩瀚、温润、仿佛包含了天地万物生灭至理的————大道洪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坚不可摧的“先天瓶颈”,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是沙滩上的堡垒,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嗡— 陆沉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 周围那浓郁的天地元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他体內涌去。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蜕变。 他的神魂,在建木气息的滋养下,开始无限拔高,仿佛脱离了躯壳,触摸到了————这方天地的.————脉搏。 这就是————先天! 与天地合一,借天地之力! 而陆沉的先天,因为有“建木道果”筑基,有“九转龙象”为体,有“军魂战旗”护神———— 其起点,便已是————巔峰! 然而。 就在陆沉即將完成最后蜕变的那一刻。 在那遥远的、被黑色风暴笼罩的——————通天塔之巔。 一双———— 巨大如同日月、瞳孔中燃烧著灭世黑炎的——————竖瞳,猛地———— 睁开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邪恶与毁灭的意志,瞬间扫过了整个归墟。 它感觉到了。 它感觉到了那股————让它厌恶了万年的————建木的气息。 也感觉到了————那个正在窃取天地权柄的————螻蚁。 “————虫子————”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整个归墟的天空中迴荡,震得血海翻腾,风暴逆流。 “————你————越界了————” 轰隆隆! 通天塔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 缓缓开启! 第126章 【大道熔炉,先天真意】 第126章 【大道熔炉,先天真意】 那枚金色的“建木道果”,在滑入陆沉喉咙的瞬间,並没有像寻常果实那样破碎、咀嚼。 它“消失”了。 化作了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比沉重暖流,瞬间贯穿了陆沉的天灵与丹田。 紧接著,陆沉感觉自己“碎”了。 不是肉体上的崩解,而是意识层面的粉碎。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拥有四肢百骸的人,而是化作了一颗————种子。 一颗被埋葬在无尽黑暗、混沌土壤深处的种子。 四周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天地的规则,是名为“凡俗”的厚重泥土。 “破土————” 一个宏大而古老的意念,在他的意识深处迴荡。 陆沉本能地开始挣扎,开始想要向上生长。 他体內的《九转龙象玄功》在这一刻,不再是按照既定的经脉路线运转,而是化作了这颗种子的“根须”。 根须疯狂地向四周的虚空扎去,贪婪地汲取著周围那浓郁得近乎液化的天地元气。 每一丝元气的吸入,都让他的“根基”壮大一分。 轰—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开天闢地的巨响。 那层厚重的泥土,裂开了。 一缕光,照了进来。 那不是阳光,那是————“道”。 陆沉的意识,顺著那缕光,衝出了泥土,冲向了苍穹。 他的视野瞬间拔高,拔高,再拔高。 他看到了。 他不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一种全新的、更高维度的“感知”在俯瞰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这片“归墟”的本质。 那不再是红色的海洋和破碎的陆地,而是由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网络。 红色的线条,代表著死亡、腐朽和魔气。 青色的线条,代表著生机、封印和秩序。 这两种线条在疯狂地纠缠、廝杀、吞噬。 而那座远处的通天塔,就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源源不断地喷吐著红色的线条,试图染黑整个世界。 而他所在的这片神农谷,则是一个顽强的青色光点,在黑色漩涡的边缘,苦苦支撑。 “这就是————先天所看到的真实”吗?” 陆沉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所谓先天,並非只是力量的堆积,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凡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先天看山是“气”,看水是“律”。 以前,他是用蛮力去砸碎石头。 现在,他能看到石头的“纹理”,只需要轻轻一点,石头便会顺著纹理,自行崩解。 这就是————掌控。 【天道敕令】的面板,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刷新,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每一个字跳动,都引得周围的规则线条隨之震颤。 【检测到高维能量注入————生命图谱重构中————】 【打破因锁————肉身凡胎转化为————先天道体(初级)!】 【《九转龙象玄功》突破界限————晋升为————《镇狱龙象经》!】 【第一神通觉醒中————】 陆沉悬浮在水晶宫殿的半空,他的身体表面,皮肤开始寸寸龟裂、脱落,露出了下面如同白玉般晶莹剔透、却又泛著暗金色神纹的新生肌体。 他的骨骼,变得如神铁般坚硬,骨髓之中,仿佛有金色的岩浆在流淌。 他的血液,发出了如同江河奔涌的轰鸣声,每一滴血中,都蕴含著足以炸裂山石的恐怖能量。 他在蜕变。 从人,向著————“非人”。 水晶宫殿外。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景象。 以宫殿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团。 那云团並非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的————紫金色。 那是天地元气被强行抽取、压缩到了极致后,显化出的异象。 “紫气东来————倒灌天灵。” 守在门口的司马长空,仰头看著那壮观的景象,手中的阵盘都在微微颤抖,“这就是————最顶级的先天突破吗?古籍中记载,唯有上古圣人得道,方有此等异象。大人他————到底铸就了何等恐怖的道基?” 绝情师太盘膝坐在地上,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她闭著眼,贪婪地感悟著空气中那股虽然狂暴、却充满了大道韵律的波动。 对於她这种卡在半步先天多年的老宗师来说,能够近距离观摩一位绝世强者的突破,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阿弥陀佛————”她低声诵念,“此乃————天人之姿。” 然而。 就在这祥和与震撼並存的时刻。 远处,那座一直笼罩在黑色风暴中的通天塔,突然————动了。 轰隆隆— 一阵比雷鸣还要沉闷的巨响,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传到了神农谷。 紧接著,所有人惊恐地看到。 那座通天塔顶端的黑色漩涡,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猛地————逆转! 一股滔天的黑色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塔门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巨龙,向著神农谷的方向,疯狂扑来! “那是什么?!”王五提著刀,衝上了高处。 只见在那滚滚魔气之中,不仅仅是能量,还有————军队。 一支————早已死去万年,却被魔气强行唤醒的————亡灵大军! 它们穿著上古样式的破烂鎧甲,手中的兵器早已锈蚀,甚至很多人的身体都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森森白骨。 但它们的眼中,却燃烧著幽绿色的魂火。 那是————“墮仙”。 是当年战死在通天塔下的人族修士,死后尸体被魔气侵染,化作了收割者的傀儡。 数量————不下三千! “敌袭!全军列阵!” 王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虽然隔著老远,但他已经能感受到那支军队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三千墮仙,每一个生前至少都是內壮境,甚至是通脉境的修为!哪怕死后实力大跌,这也不是凡人的军队可以抗衡的。 这是————真正的————仙魔战场的余烬! “该死!烛龙————它不想让大人突破!” 司马长空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 那头老怪物虽然还在封印中无法亲至,但它感受到了陆沉突破带来的威胁,所以———— 派出了它的爪牙,要在陆沉最关键、最脆弱的时刻,將他扼杀在摇篮里! “守住!必须守住!” 绝情师太霍然起身,拂尘一甩,声音决绝,“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它们————惊扰了宗师!” “神机营!所有破罡弩箭”,上弦!” “青莲教弟子!结“莲花剑阵”!死守宫殿大门!” “巡山营!把所有的火油、黑火药,都给我搬出来!在前面铺设火墙!” 一道道命令,在绝望中被下达。 所有人都知道,这將是一场————十死无生的战斗。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唯一的希望。 一刻钟后。 黑色的魔潮,撞上了神农谷的防线。 没有吶喊,没有惨叫。 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兵器交击声。 “放!” 崩崩崩崩崩— 一千支破罡弩箭,带著悽厉的啸音,射入了墮仙的阵营。 若是对付普通军队,这一波齐射足以收割数百条性命。 但那些墮仙———— 它们根本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躲避。 弩箭射穿了它们的身体,甚至射断了它们的骨头,只要头颅还在,魂火不灭,它们就会拖著残躯,继续衝锋! 甚至,有些墮仙单手抓住了射来的弩箭,反手一掷,竟然將弩箭以更快的速度扔了回来! 噗噗噗! 城墙上,数十名神机营士兵被反掷回来的弩箭洞穿,惨叫著跌落。 “点火!” 轰—!!! 一道高达数丈的火墙,在阵前升起。 但那些墮仙,竟然————直接走进了火里! 火焰烧焦了它们的腐肉,烧黑了它们的骨头,却烧不掉它们眼中那疯狂的杀戮意志。 它们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人,衝破了火墙,扑向了云州军的阵地! 短兵相接。 这是一场屠杀。 那些黑甲锐士引以为傲的战阵和配合,在这些生前拥有高深武艺、死后力大无穷的怪物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一名墮仙隨手一挥,便將一面精铁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劈成了两半。 另一名墮仙张嘴一吸,便將一名青莲教女弟子的精气神吸乾,变成了一具乾尸。 “顶住!给我顶住!” 王五浑身浴血,手中的重刀早已砍卷了刃。 他疯狂地咆哮著,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啊!!!”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不顾一切地冲向一名领头的、疑似通脉境实力的墮仙將领,想要同归於尽。 但那墮仙將领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长戟一挥。 当! 王五的重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轰飞数十丈,重重地砸在水晶宫殿的台阶上,大口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败了。 彻底败了。 防线崩溃,魔潮涌入。 仅剩的几百人,被逼退到了水晶宫殿的门口。 绝情师太嘴角溢血,手中的拂尘只剩下光禿禿的杆。 静怡倒在她怀里,生死不知。 司马长空的阵盘早已炸裂,十指血肉模糊。 他们,已经尽力了。 但这就是凡人与魔神的差距。 那名墮仙將领,提著长戟,一步步走上台阶。 它那双燃烧著绿火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身后那座紧闭的大门。 它能感受到,里面那个正在蜕变的生命,是何等的美味。 “奉————主上————之命————” “————灭绝————希望————” 它举起了长戟,对准了那扇水晶大门,狠狠刺下! 这一击,足以洞穿金石。 这一击,將彻底断绝这个世界的未来。 然而。 就在长戟即將触碰到大门的瞬间。 那扇门———— 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 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大门开启的瞬间,只有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看起来如同书生般文弱的手,从门后的黑暗中,缓缓伸出。 然后。 轻轻地,握住了那杆带著万钧之力刺来的、锈跡斑斑的长戟戟尖。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声响。 那杆足以劈开山岳的长戟,就那么————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停住了。 纹丝不动。 那名墮仙將领眼中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它咆哮一声,双臂肌肉賁张,想要抽回长戟,却发现那长戟仿佛在对方手中生了根,和整座山岳连为了一体。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一个平静温和,却又带著一种令天地都为之低头的威严声音,从门后传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陆沉。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袭胜雪的白衣,长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皮肤晶莹如玉,原本那种锋芒毕露的霸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 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就是这天,就是这地,就是这————道。 在他身后。 一尊———— 高达百丈、通体漆黑如墨、身上缠绕著金色锁链、脚踏地狱火莲的————巨型龙象虚影,缓缓浮现! 这不再是虚影。 这是——法相! 是先天强者,沟通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道之显化! 【镇狱龙象·法相天地】! 轰法相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力场,以陆沉为中心,轰然降临! 方圆千丈之內。 空气,凝固了。 那些还在疯狂衝锋的墮仙大军,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僵在了原地。 “咔嚓————咔嚓————” 紧接著,是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那些墮仙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股重力场下,竟然开始————自行崩解! 那不是普通的重力。 那是————“镇压”的规则! “既然来了,就————尘归尘,土归土吧。” 陆沉看著面前那名还在挣扎的墮仙將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握著戟尖的手指,轻轻一弹。 崩! 那杆长戟,瞬间化为齏粉。 一股金色的涟漪,顺著长戟消失的方向,蔓延到了墮仙將领的身上。 那將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体便如同沙雕一般,隨风消散。 这一指,仿佛是一个信號。 陆沉身后的龙象法相,猛地抬起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足。 然后,对著那密密麻麻的墮仙大军,轻轻地———— 踩下。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抹除。 当那只巨足抬起时。 原本拥挤著三千墮仙的广场,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地的骨粉,和隨风飘散的绿色磷火。 一脚。 全灭。 这就是————先天! 这就是————镇狱龙象! 陆沉缓缓收回手,抬头,望向了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望向了塔顶那只————正隔著数百里虚空,死死盯著他的————巨大竖瞳。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挑衅。 “烛龙————” 他轻声自语。 “6 ————我来了。” 第127章 【重铸刑天,独断万古】 第127章 【重铸刑天,独断万古】 风,停了。 神农谷內,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隨著那尊镇狱龙象法相的消散,也缓缓归於平静。 只剩下一地的骨粉,和那座再次恢復了沉寂的水晶宫殿。 陆沉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他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周身繚绕著淡淡的紫金光晕,那是刚刚突破先天后,尚未完全收敛的天地元气。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那些战利品,而是快步走向了倒在宫殿门口的眾人。 “咳咳————” 王五艰难地翻了个身,胸口的鎧甲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 但他看到陆沉走来时,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俺————俺没给您丟脸吧?” “没有。” 陆沉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王五的胸口。 嗡一股温润、醇厚、充满了生机之力的先天真气,顺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王五的体內。 那是生命层次的降维打击。 对於凡人来说致命的伤势,在先天真气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断裂的骨骼自动接续,破碎的內臟重新焕发生机。 不过短短数十息,王五那原本微弱的呼吸,便重新变得有力起来。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王五想要挣扎著跪下,却被陆沉按住。 “躺著別动。” 陆沉起身,又依次走向绝情师太、司马长空、静怡等人。 如法炮製。 当最后一名重伤的神机营士兵也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时,陆沉的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已是先天,但这种逆天改命般的群体治疗,依旧消耗极大。 “宗师之恩,如同再造。” 绝情师太盘膝调息片刻,面色红润了许多。她看著陆沉,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深深的————距离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和她平辈论交的“陆提督”了。 他是先天。 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神。 “诸位。” 陆沉环视眾人,声音平静而威严。 “神农谷已定,建木幼苗无恙。但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座依旧被黑色风暴笼罩的通天塔。 “正主,还在那里看著我们。 j 眾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烛龙。 那个上古神话中的收割者,那个连万年前的人仙都只能勉强封印的恐怖存在。 “大人!我们也去!” 王五挣扎著站起来,抓起地上的断刀,“哪怕是死,我也要要在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不。” 陆沉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路,你们————走不了。” “那里的规则之力,哪怕是一丝余波,都足以將通脉境碾成粉末。你们去了,只能是————累赘。” 这句话很伤人,但却是实话。 王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大人说得对。刚才那场战斗已经证明了,在那种层级的力量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你们的任务,是留守此地。” 陆沉看向司马长空,“利用这里的材料,修復大阵,守护建木。这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最后的希望。” “遵命!”司马长空郑重领命。 “至於我————”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刑天”残骸,以及————那尊同样熄火的“巨灵神”身上。 “我需要————一个帮手。” 半个时辰后。 神农谷,地火熔炉旁。 这是一座利用地底岩浆引流而成的天然锻造台。此刻,这里的温度,高得嚇人。 莫管事和公输班,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陆沉身旁,看著眼前那堆令人绝望的残骸。 “大人————这————这没法修啊。” 莫管事苦著脸,“刑天的核心迴路全烧了,装甲也废了。巨灵神虽然骨架还在,但內部传动系统已经老化得不成样子。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能源了。虚空晶核和三阶妖丹,都用光了。” “谁说要修了?” 陆沉站在熔炉前,掌心之中,托著那根————长达三丈、通体翠绿、散发著浓郁空间波动的————【建木枝干】。 “我要的,是————重铸。” “莫管事,公输班,听我指令。” “拆解巨灵神,取其最核心的神格符文组”和太乙精金骨架”。” “拆解刑天,取其腐朽之眼”火控系统和生化喷射”模块。” “然后————” 陆沉的眼中,燃烧起两团金色的火焰。 “————以这根建木枝干”为脊椎,以我的先天真火”为熔炉,將它们—— ——融为一体!” “什么?!” 两个老头听得目瞪口呆。 以木为骨?以金为肉?这————这完全违背了锻造学的常识啊! “凡火不行,但————先天真火,可以。” 陆沉不再解释。 他猛地一挥手。 轰! 一股纯金色的、没有丝毫温度、却能焚烧万物的火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包裹了那根建木枝干,以及————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 “炼!” 隨著他一声低喝。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坚硬无比的建木枝干,在先天真火的煅烧下,竟然开始————软化,变得如同液態的翡翠一般。 而那些太乙精金和百炼精钢,也被这股翡翠液体所包裹、渗透、同化。 一种全新的、既有金属的质感、又有植物的韧性、甚至还带著一丝————生物活性的暗绿色物质,在火焰中缓缓成型。 “这————这是————” 公输班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传说中的————活体金属”?!不,比那更高级!这是————“灵肉合一”!” 整整三个时辰。 陆沉不惜耗费刚刚修成的先天真气,如同不知疲倦的神匠,在那烈火中,一点一点地,雕琢著这件作品。 终於。 当最后一缕火焰散去。 一尊————全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造物,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它不再臃肿,不再笨重。 它的身高缩减到了两丈左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绿色,表面覆盖著一层如同树皮、又如同龙鳞般的精密装甲。 它的双臂修长有力,指尖闪烁著寒芒。背后,两对由“建木枝叶”炼化而成的、半透明的金属光翼,缓缓张开。 而它的头颅之上。 那颗巨大的、血红色的独眼,此刻已经被一层淡金色的薄膜所覆盖,看起来不再邪恶,反而透著一种————神圣的威严。 【刑天·最终形態(建木核心)】 “还差最后一步。” 陆沉走到它面前,伸手按在它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空洞。 他没有放入妖丹,也没有放入晶核。 而是———— 从自己的指尖,逼出了一滴————闪烁著九彩光芒的————本命精血! 那是先天强者的心头血! 滴答。 精血滴入核心。 咚! 一声清晰的心跳声,从这尊机甲的体內传出。 紧接著。 嗡—!!! 一股磅礴的生机,瞬间贯穿了它的全身。 它缓缓抬起头,那只独眼中,亮起了充满智慧和灵性的光芒。 它看著陆沉,没有像以前那样机械地匯报数据。 而是————缓缓单膝跪地,低下头颅,发出了一个————虽然是合成音,却充满了情感波动的声音:“————吾主。” 它活了。 不再是傀儡,不再是机器。 而是————机械生命。 “好。” 陆沉抚摸著它那带有温度的装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从今天起,你不再叫刑天。 “既以建木为骨,以我血为魂————” “那便叫你————青帝”。” 神农谷口。 送別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悲伤的哭泣,只有无声的注视。 陆沉没有骑马。 他背负双手,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向著那片被黑色风暴笼罩的血海深处走去。 在他的身后。 那尊名为“青帝”的机甲,展开四翼,如同一道绿色的流星,紧紧相隨。 一人,一机。 背影孤绝,却又充满了————独断万古的豪情。 “恭送————宗师!” 身后,传来绝情师太和数千名將士,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陆沉没有回头。 他抬起头,看著那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通天巨塔。 看著那个立於塔顶、正在冷冷注视著他的————上古邪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烛龙。” “这万年的牢狱之灾————” “今天,我来替你————刑满释放。” 第128章 【塔下螻蚁,第一重天】 第128章 ?【塔下螻蚁,第一重天】 路,越走越黑。 不是天黑了,是光被吃了。 离开神农谷一百里后,那种灰濛濛的天空彻底不见了。 头顶上压著的,是一块巨大的、还在缓缓旋转的黑色磨盘。那就是裹著通天塔的风暴。 风暴里没风,只有死一样的静。 陆沉脚踩虚空,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盪起一圈淡淡的金纹。 他走得不快,背著手,像个刚吃饱饭出来遛弯的閒人。 但他身后那个大傢伙不一样。 “青帝”那两对半透明的光翼没扇动,却稳稳地飘著。 这玩意儿现在有了自己的脑子,不用陆沉操心。 它那只淡金色的独眼死死盯著前方,肩膀上的炮口时不时微调一下角度,跟个神经质的保鏢似的。 “到了。” 陆沉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堵墙。 一堵黑色的、看不见顶、也看不见边的墙。 这就是通天塔的塔基。 离得远了看是塔,离近了看,这他妈就是天堑。 墙体不是石头砌的,也没什么缝,摸上去冰凉刺骨,滑不溜手,像是某种不知名金属浇筑出来的整块。 上面刻满了东西。 不是符文,是画。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残缺的肢体、哀嚎的灵魂,被活生生地“烙”在了墙上。 它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眼珠子还在转,像是隨时能从墙里爬出来。 这哪里是塔,分明是一根戳在天地间的图腾柱,用来炫耀杀戮的。 “————吾主————” 青帝的电子音响了起来,这次没杂音了,听著有点瓮声瓮气,“————检测到————高浓度————怨念力场————” “————建议————开启————净化模————” 它抬起左臂,那只生化喷头里开始闪烁绿光。 “省省吧。” 陆沉拍了拍它那覆盖著树皮装甲的小腿,“这点怨气,也就是看大门的狗叫唤两声,费不著动真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轰隆隆— 那堵黑墙突然震了一下。 就在陆沉面前,墙体像融化的蜡油一样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个高达百丈的黑洞洞的口子。 这就是门。 门里没有光,只有一股陈腐的、混合著血腥和霉烂味道的冷风,“呼”地一下吹了出来。 吹得陆沉衣角乱飞。 “请君入瓮啊。” 陆沉咧嘴一笑,牙齿在黑暗里白得渗人。 他没犹豫,抬腿就往里进。 青帝紧隨其后,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进门的一瞬间,世界变了。 没有预想中的怪物群,也没有那种一看就让人san值狂掉的噁心场景。 这里————很安静。 —— 甚至可以说是————雅致。 这是一条长廊。 脚下铺著青石板,两边是雕花的木栏杆,栏杆外是一片雾蒙蒙的荷塘,几朵粉色的荷花开得正艷。 头顶上也不是黑漆漆的塔顶,而是一片蓝天白云,甚至还掛著个太阳,暖洋洋地晒著人。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荷香。 如果不说这是通天塔第一层,谁都会以为这是江南哪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 “————幻术?” 陆沉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触感细腻,甚至还能感觉到花瓣里的汁液。 太真了。 真得有点过分。 “————吾主——————环境扫描————异常————” 青帝那巨大的身躯在这小桥流水里显得格格不入,它有点焦躁,背后的光翼不安地扇动,“————数据————混乱————无法————解析————” 它的逻辑核心处理不了这种“不科学”的场景。 “別慌。” 陆沉捏碎了手里的花瓣。 汁液流出来,是红色的。 像血。 “有点意思。”陆沉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子铁锈味,“这烛龙老儿,还会玩这套。” “客官,住店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陆沉抬头。 只见那荷塘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间茅草屋。 屋门口,站著个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头,手里还提著个酒葫芦,正如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老头长得————很面熟。 太面熟了。 满脸褶子,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有点猥琐。 那是———— “老————老瘸子?” 陆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他穿越前,在地球上孤儿院的看门大爷! 那个总是偷喝院长的酒,还教他怎么打架不疼、怎么偷红薯不被抓的老子他早就死了。 死在陆沉离开孤儿院的那年冬天,冻死的。 “哎哟,小沉子,长这么高了?” 老病子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掛,一病一拐地走了过来,那姿势,那神態,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来来来,大爷给你留了半只烧鸡,还热乎著呢。”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满是老茧的手,想要来拉陆沉的袖子。 陆沉没动。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著那个老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了一潭死水。 “————吾主————检测到————精神攻击————” 青帝的独眼红光大盛,右臂抬起,炮口直接顶在了老瘤子的脑门上。 “————威胁等级————极高————建议————抹杀————” “哎哟!这大傢伙是啥?怪嚇人的。” 老瘸子像是没看见那黑洞洞的炮口,还在那笑呵呵地往前凑,“小沉子,怎么不说话?不认识大爷了?小时候你尿床,还是大爷给你洗的裤子————” 陆沉看著他,突然笑了。 “老瘸子。” 他轻声喊了一句。 “哎!在呢!”老头笑得更欢了。 “你以前教过我,打架的时候,要盯著对方的眼睛。”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凑到老头面前,盯著那双浑浊的老眼。 “因为眼睛————不会骗人。” 老头的笑容僵住了。 陆沉抬起手,轻轻放在老头的肩膀上。 “你演得很像。” “但是————” 陆沉的手掌上,突然燃起了一层暗金色的火焰。 “————老子从来不叫我小沉子。” “他叫我————兔崽子。” 轰! 先天真火,爆发! 那看似有血有肉的老头,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吱一!!!” 皮肉瞬间剥,露出了下面————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蛆虫! 那哪里是什么老瘸子。 那分明是一只————“噬忆虫”! 它读取了陆沉最深层的记忆,幻化成了他內心最柔软的那个人,想要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间,吃掉他的脑子! “给脸不要脸。” 陆沉眼神冰冷,手掌猛地一握。 啪嘰。 那团蛆虫直接被捏爆,化作一滩黑水。 隨著怪物的死亡,周围的景象开始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崩塌。 蓝天、白云、荷塘、长廊————统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一片————尸山血海。 真正的尸山。 真正的血海。 无数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穿著古老服饰的人类,有奇形怪状的妖兽,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诡异生物。 它们都死了很久了,但尸体没有腐烂,而是保持著生前最后的表情恐惧。 而在尸山的顶端,坐著一个———— 穿著红衣、赤著双脚、手里拿著一根人骨笛子正在吹奏的————小女孩。 笛声呜咽,难听得像用指甲刮黑板。 看到陆沉捏死了虫子,小女孩放下了笛子。 她歪著头,看著陆沉,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旋转的黑色旋涡。 “大哥哥。”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著回音,在空旷的尸山上迴荡。 “你不乖哦。” “弄坏了我的玩具————” “你要————赔给我。” 咔嚓————咔·———— 隨著她的话音,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突然————动了。 无数只乾枯的手臂,从尸堆里伸了出来。 第一重天的守关者。 【尸语者】。 第129章 【尸山血海,童谣断魂】 第129章 【尸山血海,童谣断魂】 “嘻嘻嘻————” 小女孩的笑声,在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之间迴荡,忽左忽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隨著她的笑声,那些从尸堆里伸出的乾枯手臂,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风中摇摆的枯草。 紧接著,一具具早已风乾、腐烂、甚至只剩下白骨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意识,只有一种————源自那笛声操控的、对生者血肉的无限渴望。 “吼————” 一名穿著残破兽皮、身高足有三米的蛮族尸傀,率先发出一声低吼,迈开沉重的步伐,向著陆沉衝来。 它的手中,还拖著一根巨大的腿骨,那是某种不知名巨兽的遗骸。 “青帝。” 陆沉没有动,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 “————指令————確认————” 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青帝,那只淡金色的独眼猛地一亮。 它背后的四翼微微一振,庞大的身躯竟然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砰! 下一瞬,它出现在那蛮族尸傀的面前,一只覆盖著暗绿色装甲的铁拳,没有任何花哨地,直直轰出! 那蛮族尸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头颅便像烂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秒杀。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呀!大哥哥的玩具好厉害!” 尸山顶端,那个红衣小女孩拍著手,笑得更开心了。 “可是————我不止这一个玩具哦。” 她再次拿起了那根人骨笛子,放在嘴边。 呜——呜呜— 笛声变得更加尖锐、急促,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悽厉地嘶吼。 咔嚓咔嚓咔嚓! 整座尸山,都沸腾了。 成千上万具尸体,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山上滚落,然后匯聚成一道道洪流,向著陆沉和青帝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那是真正的————尸潮! 其中不乏生前实力达到內壮、甚至通脉境的强者尸骸。它们虽然失去了真气,但肉身依旧强横,而且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目標————数量————过多————” 青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它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它双臂上的利刃弹出,如同收割机一般,冲入尸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但尸体实在是太多了。 杀掉一个,涌上来十个。砍倒一片,又爬起来一群。 它们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蚂蚁,试图用数量,淹死这头大象。 “擒贼先擒王。” 陆沉並没有加入这场无休止的消耗战。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尸山顶端,那个吹笛子的小女孩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尸体本身並没有威胁,真正的威胁,来自於那根笛子,以及————那阵诡异的笛声。 那是————神魂攻击。 笛声中蕴含著一种特殊的频率,能够直接干扰人的神智,甚至————操控人的灵魂。 如果是普通武者,哪怕是半步先天,此刻恐怕也早已心神失守,沦为这些尸体的一员了。 但陆沉不同。 他的识海之中,【军魂战旗】猎猎作响,那头黑色的龙魂盘踞在识海中央,对著那些入侵的神魂波动,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所有的幻象、干扰,瞬间烟消云散。 “找到你了。” 陆沉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他没有踩踏任何实物,而是脚踩虚空,如履平地,一步一步,向著尸山顶端走去。 先天强者,御风而行! “咦?” 小女孩似乎有些惊讶,放下了笛子。 “大哥哥,你不受我的曲子影响吗?” 她歪著头,一脸天真地问道,“那你————想听听这首吗?” 她手指在笛孔上飞快跳动,曲调陡然一变。 原本悽厉的鬼哭狼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温柔、婉转、充满了思念与眷恋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亲爱的·贝————” 隨著这首曲子的响起,陆沉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眼前,画面再次变了。 尸山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云州城。 提督府的后院。 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许文镜正坐在石桌旁处理公务,王五在院子里练刀,满头大汗。 莫管事和公输班在角落里爭论著一张图纸,静云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大人,您累了吧?歇歇吧。” 静云走到他面前,將水果递给他,那双眸子里,满是关切。 “是啊,大人,天下已经太平了,您也该享享清福了。”许文镜也抬起头,笑著说道。 “大人!俺这刀法又有精进,您给指点指点?”王五憨厚地挠著头。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那么————真实。 陆沉看著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疲惫感。 是啊。 打打杀杀这么久,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安寧吗? 不如————就这么睡去吧? 就在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即將沉沦在这温柔乡中的时候。 “————警报————检测到————指挥官————脑波异常————”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青帝! 它是机械生命,它没有灵魂,没有记忆,更没有————弱点! 这针对灵魂的幻术,对它————无效! “————执行————强制唤醒程序————” 轰!!! 外界。 青帝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开了层层尸潮,衝到了悬浮在半空的陆沉脚下。 它背后的光翼最大功率展开,释放出一股强烈的、带著空间震盪的高频音波! 咔嚓! 眼前的温馨画面,如同镜子般破碎。 陆沉猛地睁开眼,一身冷汗。 他发现自己依然悬浮在半空,距离那尸山顶端,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而那个红衣小女孩,正一脸怨毒地盯著下方的青帝。 “討厌的铁疙瘩!坏我好事!” 她尖叫一声,手中的笛子猛地一挥。 轰隆隆—— 脚下的尸山,突然裂开了。 一只—— 一只由无数尸体拼接而成、高达数十丈的————白骨巨手,从裂缝中伸出,以此抓住了半空中的陆沉! “给我下来陪我玩!” 巨手合拢,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那是足以捏碎山岳的怪力! “玩你大爷!” 陆沉眼中怒火中烧。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著了道了! 这种玩弄人心的怪物,该死! “先天真火!” 第130章 【焚天炼狱】 第130章 【焚天炼狱】 轰! 一股纯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不仅仅是火焰,更是————“道”的显化! 是至阳至刚、焚烧一切污秽的————秩序之火! “啊!!!“ 那只白骨巨手在接触到金火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克星,发出了悽厉的惨叫,迅速焦黑、崩解、化为飞灰! 陆沉从漫天骨灰中衝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直扑尸山之顶! “你————你別过来!” 小女孩终於慌了。 她引以为傲的神魂攻击无效,最强的尸山傀儡也被一击即溃。 面对这尊真正动了杀心的先天强者,她那脆弱的本体,根本不堪一击。 她转身想逃,想要钻回尸山內部。 但陆沉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死!” 陆沉一掌拍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番天印】! 一只由先天真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大手印,从天而降,狠狠地拍在了尸山顶端! 轰隆!!! 整座高达百丈的尸山,在这一掌之下,轰然崩塌! 无数的尸体被震成齏粉,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尸臭味,也被那一掌中蕴含的高温,彻底净化! 烟尘散去。 尸山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手印坑。 而在坑底。 那个红衣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根断裂的、惨白色的————人骨笛子。 以及,一枚——·——散发著淡淡灰光的————灵魂晶核。 陆沉缓缓飘落,捡起那枚晶核。 “【尸语者】————陨落。” 隨著守关者的死亡,周围的空间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无边无际的黑暗退去,露出了一道————通往上层的————光之阶梯。 “第一层,过了。” 陆沉收起晶核,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帝。 “干得不错。” “————保护指挥官————是我的————首要指令————” 青帝眼中的金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应。 “走吧。” 陆沉踏上阶梯。 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通天塔,一共————九重天。 每一层,都镇压著一个————当年被“烛龙”收服或者制 出来的————恐怖存在。 而这【尸语者】,仅仅是————最弱的一个。 热。 这是陆沉踏上第二重天阶梯时,唯一的、也是最直观的感觉。 每往上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就升高几分。 等到他站在第二层大门的门口时,身上的白衣已经开始微微卷边,发梢甚至发出了一股焦糊味。 “————警·————环境温度————六百度——————” 身后的青帝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它那深绿色的装甲表面,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就像是被扔进炉子里的铁块。 “————冷却系统————过载————建议————撤离————” 它是建木为骨,虽然坚韧,但毕竟还是木属性。 木生火。 这种环境,对它来说,简直就是刑场。 “撑住。” 陆沉回头看了它一眼,抬手打出一道先天真气,化作一个透明的隔热罩,將青帝笼罩在內。 “这才哪到哪。 “ 他深吸一口气。 那滚烫的空气吸入肺腑,就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火炭,瞬间点燃了他体內的每一个细胞。 如果是以前,这一口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 陆沉体內,那颗刚刚铸就的“先天金丹”微微一颤,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瞬间將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先天道体,寒暑不侵。 “开门。”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红色的、如同实质般的火浪,咆哮著冲了出来! 入眼处,皆是红。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流淌的岩浆,和喷发的火山。 这是一片————熔岩地狱。 巨大的岩石平台悬浮在岩浆海之上,彼此之间只靠著几根烧得通红的锁链连接。 空气中飘浮著黑色的火山灰,那是致命的毒尘。 而在那片岩浆海的中央。 一个———— 一个高达数十丈、半个身子泡在岩浆里的————火焰巨人,正背对著他们,挥舞著一把巨大的铁锤,在一座同样巨大的铁砧上,疯狂地敲打著什么。 当! 当! 当! 每一锤落下,都会激起漫天的火星,也会让整座通天塔都隨之震颤一下。 它没有血肉,全身都是由流动的岩浆和坚硬的黑曜石组成。 它的头髮是燃烧的烈焰,它的眼睛是两个喷火的深坑。 【熔火领主】。 通天塔第二层守关者。 也是当年————负责为“烛龙”打造刑具和枷锁的————墮落匠神。 “————来了————” 那巨人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它缓缓转过身。 那张只有嘴巴和眼睛的脸上,裂开了一个恐怖的笑容。 “————材料————” “————新的————·材料————” 它的声音,就像是岩石在摩擦,刺耳又沉重。 “————把你————炼————的————子里————” 呼—!!! 它手中的巨锤猛地一挥。 一道高达百丈的岩浆巨浪,被它从海里掀起,铺天盖地地向著门口的陆沉和青帝拍来! 这哪里是攻击。 这分明就是地形杀! “退!” 陆沉眼神一凝,身形暴退。 青帝的反应也不慢,四翼一振,带著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岩浆浪潮。 滋滋滋— 岩浆拍打在门口的平台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融化成水。 如果是肉体凡胎,这一下就得变成蒸汽。 “————检测到————敌对目標————能级:先天中·————” “————属性:火、土————” “————弱点————未知————” 青帝悬浮在半空,电子音里带著一丝急促,“————建议————··————绝对零度————” “没用的。” 陆沉看著那片无边无际的岩浆海。 “在这里,它是主场。你的冰冻弹还没打到它身上,就会被蒸发掉。” 在这个满是火元素的世界里,水系和冰系的法术会被压制到极限。 而且———— 陆沉能感觉到,这个大傢伙,和之前的尸语者不一样。 尸语者靠的是诡异。 而这傢伙,靠的是————硬实力。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高温,还有那身厚得令人绝望的黑曜石护甲。 “吼!!!” 熔火领主见一击不中,彻底怒了。 它从岩浆里拔出了双腿,一步跨上了平台。 第131章 【火中取栗】 第131章 【火中取栗】 轰! 平台剧烈摇晃,差点侧翻。 它举起那柄燃烧著烈焰的巨锤,像拍苍蝇一样,对著空中的青帝狠狠砸去! “躲开!” 青帝虽然体型庞大,但在空中却异常灵活。它一个侧翻滚,避开了锤头。 但那巨锤带起的烈风,依然颳得它装甲表面火星四溅。 “————反击————启动————” 青帝也不是吃素的。 它右臂抬起,雷光炮充能! 轰! 一道紫色的雷光,正中熔火领主的胸口! 砰! 碎石飞溅。 熔火领主被打得退了一步,胸口的黑曜石装甲崩碎了一块,露出了里面流动的岩浆核心。 但也————仅此而已。 周围的岩浆迅速涌入它的伤口,仅仅一眨眼,那点伤势就痊癒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不死之身? 不。 是无限再生! 只要这片岩浆海不干,它就是无敌的! “麻烦了。” 陆沉皱眉。 这就像是在大海里跟一条鯊鱼搏斗,不管你给它造成多大的伤害,它都能利用海水迅速恢復。 除非———— 把它从海里拖出来。 或者———— 把这片海,给填了! “青帝!火力覆盖!別打它!打它脚下的平台!” 陆沉突然大吼。 “————指令————確认————” 虽然不明白指挥官的意图,但青帝执行命令从不犹豫。 它肩膀上的蜂巢式发射器全部打开。 嗖嗖嗖嗖嗖!!! 数百枚微型爆破飞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全部轰在了熔火领主脚下的那块巨大岩石平台上。 轰隆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块本就摇摇欲坠的平台,终於承受不住,彻底崩裂! “吼?!” 熔火领主脚下一空,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向著下方的岩浆海坠去。 “就是现在!” 陆沉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趁机逃跑,也没有趁机补刀。 而是———— 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大鸟一样,从高处跳了下来! 直扑———— 正在下坠的熔火领主! “玩火是吧?” “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 嗡陆沉的丹田之內,那颗金丹疯狂旋转。 一股股至阳至刚的先天真火,从他的毛孔中喷薄而出! 瞬间,他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火人! 那金色的火焰,与周围红色的岩浆火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种暴虐的热度,反而透著一种————神圣、威严、不可侵犯的————秩序感。 如果说岩浆是凡火。 那这,就是————神火! “镇狱龙象·吞天!” 陆沉人在半空,双手结印。 他身上的金色火焰,竟然化作了一头————巨大的、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火焰龙象! 那龙象一口咬住了熔火领主的脑袋! “啊!!!“ 熔火领主发出了比之前受伤时还要悽厉百倍的惨叫。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岩浆、火焰,甚至是那些黑曜石,在接触到那金色火焰的瞬间,竟然————失去了控制! 它们在————叛变! 它们在疯狂地涌向那个渺小的人类,成为他火焰的养料! 这是————阶压制! 就像之前的龙威压制虚空猎犬一样。 陆沉的先天真火,在本质上,比这墮落的地火,高出了不仅仅一个档次! “给我————过来!” 陆沉骑在熔火领主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扣住它的双肩,体內的功法运转到了极致。 吸! 疯狂地吸! 熔火领主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乾瘪、冷却、石化。 原本流动的岩浆变成了灰白的石头,燃烧的烈焰变成了裊裊的青烟。 “不————主人————救我————” 它绝望地向著塔顶的方向伸出手。 但回应它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轰! 最后一声巨响。 熔火领主彻底失去了一切生机,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的石像,重重地砸入了下方的岩浆海中。 溅起百丈高的浪花。 而陆沉,则借著反震之力,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另一侧的平台上。 此时的他。 身上的白衣虽然依旧,但周身繚绕的那层紫金光晕中,却多了一丝————赤红色的流光。 那是————被他强行掠夺、炼化后的————地火精粹。 【击杀熔火领主(先天中期)!】 【吸收地火精华————先天真火品质提升!】 【获得————火神之锤(残)!】 陆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经久不散。 “味道————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这通天塔,对他来说,不仅是考验。 更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顶级补品的————自助餐厅。 “————指挥官————能级反应————提升1%————” 青帝飞了过来,语气中带著一丝敬畏,“————您的实力————又变强了———— “还不够。” 陆沉摇了摇头,看向通往第三层的阶梯。 “这才是第二层。” 他伸手一招。 岩浆海中,那柄隨著熔火领主一同坠落的巨大铁锤,破浪而出,飞到了他的手中。 虽然缩小了无数倍,但依然沉重无比。 锤身上,刻满了复杂的锻造符文。 “好东西。” 陆沉掂量了一下,“正好,回去给莫管事,他肯定喜欢。” 他將铁锤收入须弥袋。 “走,下一层。” 通天塔,第九层。 黑暗的王座之上。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竖立的。 “吞噬————同化————”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 “有趣。” “看来,这只虫子————比我想像的,要强壮一点。” “那就————给他加点料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面前的一面水镜之上。 水镜中,显示的正是第三层的画面。 那里,是一片———— 无边无际的————镜子迷宫。 “去吧,我的影子。” 隨著他的话音。 镜子迷宫中,无数个“陆沉”,缓缓地————走了出来。 每一个,都拥有著和他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实力。 第三重天。 【真假魔镜】。 第三重天。 没有火焰,没有尸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这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上下左右,前后左右,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镜子。 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悬浮在虚空之中,折射著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线,將这个世界照得亮如白昼,却又透著一种令人心慌的————虚假。 陆沉站在一块巨大的镜面地板上,看著四周。 无数个“陆沉”,也正站在镜子里,静静地看著他。 他抬起手。 无数个“陆沉”也抬起了手。 他皱眉。 第132章 【镜花水月,唯我独真】 第132章 【镜花水月,唯我独真】 无数个“陆沉”也皱眉。 连那微表情,那眼神中的疑惑,都一模一样。 “————检测到————高维光学迷彩————” 青帝的声音传来,“————无法————锁定实体————所有目標————皆为————高能反应体————” 在青帝的雷达里,这几万个“陆沉”,每一个都拥有著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动。 全是————先天初期! “有点意思。” 陆沉冷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这是他在第二层隨手捡的一把战利品,虽然不如原本的趁手,但也勉强能用)。 “既然分不清,那就————全杀了。 轰! 他身形暴起,一刀斩向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镜子里的“陆沉”,也同样拔刀,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角度,甚至同样的力道,向他斩来! 当!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 陆沉只觉得虎口一震,那股反震之力,竟然和他刚才挥出的力量————分毫不差。 “不仅是外表,连力量、速度、反应————都复製了吗?” 陆沉心中一沉。 这就是【真假魔镜】的恐怖之处。 无论你有多强,你的敌人————永远和你一样强。 而且,你有体力耗尽的时候,但这镜子里的影子————不知疲倦。 “杀!”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周围数十面镜子里的“陆沉”,突然同时冲了出来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倒影,而是化作了实体,围攻本体! 一时间,刀光剑影,將陆沉彻底淹没。 “————支援————模式————” 青帝想要帮忙,但它刚一动,四周的镜子里,也走出了无数个“青帝”。 同样的体型,同样的火力。 轰轰轰轰轰—!!! 无数枚爆破飞弹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火光冲天。 青帝瞬间就被自己的复製体给缠住了,自顾不暇。 “该死!” 陆沉一脚踹飞一个“自己”,反手一刀劈碎了另一个。 但这並没有什么用。 每打碎一个,周围的镜子里就会重新走出来两个。 无穷无尽。 而且,这些复製体竟然懂得配合! 有的正面强攻,有的侧翼偷袭,有的甚至在远处释放先天真气进行骚扰。 它们用的招式,全都是陆沉最熟悉的《镇狱龙象经》。 “这就是————被自己围殴的感觉吗?” 陆沉苦中作乐地想道。 但他並没有慌乱。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绝对不存在完美的复製品。 哪怕是天道,也不可能造出两个完全一样的灵魂。 “一定有破绽。” 他一边格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冷静地观察著每一个对手。 力量?一样。 速度?一样。 招式?一样。 甚至连战斗时的微习惯,比如出刀前会下意识地压低重心,都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完美的克隆体。 “不对————” 陆沉突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当他对一个复製体使用【虚招】的时候,那个复製体————没有任何反应。 它依旧直愣愣地按照原本的轨跡攻击,根本没有被骗到。 “它们————没有思想!”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 这些复製体,虽然拥有他的战斗本能和身体素质,但它们没有——“变通”的能力。 它们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只会按照最优解去战斗。 但真正的战斗,从来都不是计算题。 是博弈。 是欺骗。 是————赌。 “既然你们只会照抄————” 陆沉突然收起了长刀。 他站在原地,面对著从四面八方砍来的几十把刀,竟然———— 闭上了眼睛。 甚至,他还张开了双臂,完全放弃了防御。 这一刻,所有的复製体都出现了那一瞬间的————卡顿。 它们的逻辑核心里,没有“自杀”这个选项。 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完全不合常理的动作。 “就是现在!” 陆沉猛地睁开眼。 但他没有动用真气,也没有动用肉身力量。 而是———— 神魂出窍! 嗡— 一道金色的、由纯粹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陆沉”,从他的天灵盖中冲天而起! 那些复製体,虽然能复製肉身和能量,却唯独————无法复製灵魂! “龙魂————震慑!” 半空中的神魂陆沉,手中握著那杆虚幻的【军魂战旗】,猛地一挥! 昂!!! 一声无声的龙吟,在每一个复製体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是活人,这一下顶多就是晕眩。 但对於这些由镜子能量构成的傀儡来说,这却是————致命的乱码指令! 砰砰砰砰砰!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所有的复製体,在同一时间,身体僵硬,然后————自行崩解,化作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好险。” 神魂归窍。 陆沉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退了一步。 这一招,风险极大。若是刚才那些复製体没有卡顿,哪怕只是一秒,他的肉身就被砍成肉泥了。 他在赌。 赌那个幕后的操控者,还没来得及给这些傀儡注入“灵魂” 显然,他赌贏了。 “————指挥 ————这招————真————不理————” 青帝从一堆废铁中爬了出来,它刚才也差点被拆了,好在那些复製体消失得及时。 “这叫兵不厌诈。” 陆沉笑了笑。 隨著复製体的全灭,周围的镜子迷宫开始剧烈震动。 咔嚓! 所有的镜子同时碎裂。 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从空中掉落。 【击破真假魔镜!】 【获得————幻心镜(残)!】 “这就是阵眼?” 陆沉捡起水晶,感受著里面蕴含的幻术能量。 “正好,给静怡那丫头留著,她修的是幻术,这东西对她是大补。” 他隨手收起。 第三层,通过。 通往第四层的阶梯,再次显现。 但这一次,阶梯的尽头,不再是门。 而是一片————星空。 一片———— 由无数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棋盘组成的———— 星空棋局。 “————有点意思。” 陆沉看著头顶那浩瀚的棋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前三层,考的是心性、力量、真偽。 这第四层———— 考的,恐怕是————智慧与推演。 “烛龙,你这老东西,花样还真多。” 陆沉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阶梯。 “可惜,我也是个————臭棋篓子。” “但我最擅长的————” “就是————掀棋盘。” 第133章 【星空弃子】 第133章 【星空弃子】 第四重天。 这里没有重力。 陆沉悬浮在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河之中。 脚下是一张巨大无比、由纵横交错的星光线条编织而成的棋盘。 棋盘之大,一眼望不到边。 而那些棋子,竟然是一颗颗正在燃烧的————恆星。 有的炽白,有的暗红,有的幽蓝。它们悬浮在格子里,散发著恐怖的热量和引力。 在棋盘的对面,坐著一个————没有脸的影子。 它全身都包裹在灰色的雾气里,只有一只苍白的手,悬在一枚“黑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落子。”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声音,直接在陆沉的脑海里炸响。 “胜者,登天。败者,化为————棋子。” 陆沉皱了皱眉。 他不懂围棋。 但他懂“势”。 他能感觉到,这盘棋下的不仅仅是胜负,更是————因果。 每落一颗子,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气运”和“寿元”。 他刚才试著想拿起一枚白子,结果还没碰到,体內的先天真气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流逝,就连那颗刚刚铸就的金丹,都开始黯淡无光。 “————警·————能量·备————不足————” 身后的青帝发出了警报,它身上的装甲正在这股星空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计算力————不足————无法解析————局逻辑————” 这一关,考的不是能不能打。 考的是————底蕴。 是拿整个世界的命运做筹码,去跟这个“天道投影”对赌。 陆沉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星空,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毫无感情的影子。 他突然鬆开了手。 “不下了。” 陆沉拍了拍手,一脸的光棍。 “————不落子————即为————弃权。” 影子的声音··冰冷,“————弃权者————逐出————” “逐出就逐出。” 陆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老子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当赌狗的。” “这一局,先欠著。” “等老子把家里那摊子事儿收拾利索了,带够了筹码,再来掀你的桌子!”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虽然突破了先天,但根基未稳,云州也是强敌环伺。 要是真在这里把气运耗光了,就算闯过了这一关,回去也是个光杆司令。 划不来。 “————如你————所愿————” 影子缓缓抬手,衣袖一挥。 轰—!!! 星空棋盘瞬间崩塌。 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斥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脚,狠狠地踹在了陆沉和青帝的屁股上。 天旋地转。 视线中的星光迅速拉长、扭曲,变成了五彩斑斕的光怪陆离。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陆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操————又是传送————” 这是他昏过去前,最后的念头。 “出来了!出来了!” 神农谷,水晶宫殿前的广场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隨著半空中那个突然出现的空间漩涡,瞬间炸开了锅。 砰! 两道巨大的黑影从漩涡里掉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正是陆沉和青帝。 “大人!” 王五第一个冲了上去,也不管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连滚带爬地扑到陆沉身边,“您没事吧?!那塔里————” “咳咳————” 陆沉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 “没事。” 他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周围。 绝情师太、司马长空、静怡、莫管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担忧。 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 通天塔,通了吗? 陆沉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平静。 “前面三层,平了。” “第四层————”他指了指天上那座依旧耸立的巨塔,“————门槛太高,现在的我们,还迈不进去。”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嘆息声,失望的情绪在蔓延。 毕竟,大家都指望著陆沉能一鼓作气,直接把那什么烛龙给灭了,永绝后患。 “但这不代表我们输了。” 陆沉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指了指身后那尊虽然有些狼狈,但依旧威慑力十足的“青帝”。 又指了指水晶宫殿里,那株虽然还在沉睡,但已经不再枯萎的建木幼苗。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火神之锤】和那颗【灵魂晶核】。 “人要知足。” “这一趟,我们拿到了建木,重铸了刑天,搞到了上古神兵,还灭了四个先天魔將。” “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独属於悍匪的洒脱和贪婪。 “这地方跑不了。” “东西先搬回家,那是实实在在的好处。等消化完了,咱们再来!” “回家!” 这一嗓子,彻底喊醒了眾人。 是啊! 活著出来了,还捞了这么多宝贝,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回家!回家!” 欢呼声响彻山谷。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而粗暴了。 那是————搬家。 真正的搬家。 “那个巨灵神的残骸,別扔!那可是太乙精金,带走!” “那些变异植物的种子,静怡,你负责採集,这些都是炼毒的好材料!” “还有这地上的砖————看起来也是好东西,撬几块带回去研究!” 莫管事和公输班这两个技术狂人,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指挥著士兵们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层带走。 就连一向清高的绝情师太,也忍不住让弟子们收集了一些充满灵气的神农土。 半日后。 队伍再次集结。 来的时候,是杀气腾腾的远征军。 回去的时候,却成了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运输队。 “走。” 陆沉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塔顶的风暴依旧在旋转,那只巨大的竖瞳似乎还在冷冷地注视著他。 “等著。” 陆沉对著它竖了个中指。 “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归途,比来时要顺利得多。 或许是被陆沉在神农谷展现出的神威所震慑,又或许是因为“白骨水道”的指引。 那片诡异的血海,竟然出奇的平静。 玄冰青莲舟载著眾人和满满的战利品,破浪而行。 数日后。 当那熟悉的、冰封的北海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终於到了!” 甲板上,响起了欢呼声。 —— 岸边。 留守的青莲教弟子和云州辅兵,早已翘首以盼。 第134章 【满载而归】 第134章 【满载而归】 而在更远处的雪丘之上。 那群原本还想当“黄雀”的苍狼王庭骑兵,看著那艘缓缓靠岸的大船,以及船头那个————散发著令天地都为之变色恐怖气息的男人,一个个嚇得脸都绿了。 “王————我们————还打吗?” 一名蛮族將领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那老狼王眯著眼,盯著陆沉看了许久,最后,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打个屁。” “那小子————已经成气候了。 “撤!” 狼骑兵来得快,去得更快,夹著尾巴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风雪中。 大军登陆。 没有停留,没有休整。 陆沉归心似箭。 他知道,这趟出来的时间太久了。 云州城那边,虽然有许文镜坐镇,还有跟袁天罡的“三年之约”,但那是建立在他拥有绝对威慑力的基础上的。 如果他长时间失踪的消息传出去,那些牛鬼蛇神,恐怕又要不安分了。 履带车轰鸣,战马嘶鸣。 队伍在雪原上拉出一条长龙,向著南方,全速前进。 半个月后。 那座熟悉的、巍峨的黑色城池,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云州城。 城楼之上,那杆黑色的龙旗,依旧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城门口。 一个身穿青衫的身影,正带著满城的文武官员,静静地佇立在风雪中。 是许文镜。 他瘦了,眼窝深陷,鬢角甚至多了一丝白髮。 但这几个月来,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这里,没让云州乱过一分一毫。 看到陆沉的那一刻,这个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书生,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只是快步上前,对著那个翻身下马的男人,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却坚定:“恭迎————主公回家!” “恭迎主公回家!!!” 身后,数万军民齐声吶喊,声浪震碎了漫天飞雪。 陆沉看著这一切,看著这座属於他的城,看著这些属於他的人。 他那颗一直紧绷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走上前,扶起许文镜,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走。” 陆沉大手一挥,指向城內。 “把东西都拉进去!” “今晚,全城杀猪宰羊,开仓放酒!” “咱们————好好过个年!” 那晚的云州城,真他娘的热闹。 平日里像只铁刺蝟一样缩著的要塞,今儿个算是彻底把肚皮敞开了。 大街小巷,那酒罈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搬,泥封一拍,醇厚的酒香能飘出三条街去。 杀猪宰羊?那是基本操作。 王五这个粗胚,直接让人把几头从南疆运回来的、在路上冻死的“铁角牛”给扒了皮,架在广场的大火堆上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腾起的烟带著一股子能把人馋哭的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当兵的、做工的、甚至那些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夫子,这会儿都混在一起。划拳的、骂娘的、吹牛逼说自己见过“青帝”神威的,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提督府后院,书房。 外面的喧囂被厚重的门窗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隱隱约约的嗡鸣,反而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陆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碗醒酒汤,没喝,只是看著热气发呆。 他对面的许文镜,正在拨算盘。 那双修长甚至有些枯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跳动,里啪啦的脆响,比外面的鞭炮声还要急促。 “————除去抚恤金、赏银、这次远征的耗损,以及————修缮城防的预算————” 许文镜头也不抬,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嚇人。 “大人,咱们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折算下来,至少能抵得上大魏国库————十年的收入。” “这么多?” 陆沉挑了挑眉。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许文镜终於停下了手,端起茶杯润了润冒烟的嗓子,“那些太乙精金”的残片,根本就是无价之宝,有钱都没地儿买去。还有那什么变异种子”,如果真能像静怡姑娘说的那样,培育出高產且耐寒的作物,那咱们云州————以后就是北地的粮仓。” “钱是够了,粮也够了。” 许文镜放下茶杯,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人,不够。” “什么意思?” “这一战,神机营折损三成,巡山营折损四成。虽然骨架还在,但要是再来这么一次————” 许文镜摇了摇头,“大人,咱们毕竟底子薄。死一个老兵,那就是少一个。 招新兵容易,练成老兵,那是拿命填出来的。”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黑水沼泽里那些瞬间消失的生命。 在那种层级的战斗里,凡人,確实太脆弱了。 “所以,我们要换个活法。” 陆沉放下醒酒汤,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以后,能让机器上的,绝不让人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黑色的玉简—一【完整版刑天图纸】。 “文镜,你知道这玩意儿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更强的青帝”?”许文镜试探著问。 “不。” 陆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精光。 “青帝是不可复製的,因为那需要我的精血和建木的枝干。但是————这图纸里,还有一种名为“巨灵神—量產型”的简化版方案。” “不需要太乙精金,只要百炼精钢和妖兽骨骼。不需要星辰核心,只要高阶妖丹或者————高纯度的灵石。” “虽然战斗力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也足以碾压通脉境武者。” 陆沉看著许文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把带回来的那些资源,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给我砸出一条———— 生產线。” “一年之內,我要看到一百台这样的大傢伙,站在云州的城墙上。” “这就是我对朝廷“三年之约”的————底气。” 许文镜听得呼吸急促。 一百台? 那是钢铁洪流! 到时候,什么苍狼骑兵,什么北府军,在这群铁疙瘩面前,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事儿————得找莫管事和公输班。” 许文镜咬了咬牙,“只要材料够,那两个疯子绝对能把这事儿给办成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大人,您之前提到的————末法”和“收割者”的事————是真的?” 陆沉点了点头。 这种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著自己的心腹。 “6 那” 许文镜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咱们这么拼命地折腾,还有意义吗? 如果那天————真的来了————” 第135章 【满城烟火,半夜算盘】 第135章 【满城烟火,半夜算盘】 “文镜。” 陆沉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冷风夹杂著喧囂涌了进来。 “你看。” 他指著外面那些还在喝酒划拳、还在为多吃了一块肉而傻笑的士兵和百姓。 “他们知道末法”吗?不知道。” “他们知道头顶上有个“烛龙”在盯著吗?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今天打了胜仗,有酒喝,有肉吃,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够了。” 陆沉转过身,背靠著窗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 “现在,我就是那个个高的。” “只要我还没死,这云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至於意义————”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痞气。 “————老子就是不爽被人当庄稼收割。哪怕最后真的要死,老子也要崩掉那个农夫”两颗门牙,让他知道————这块地里的庄稼,扎手。” 许文镜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良久。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明白了。” “这条生產线,学生就是把这条命填进去,也会给您————建起来!” 第二天。 天还没亮,城东的百炼堂地底工厂,就已经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莫管事那破锣般的嗓子,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他手里拿著一块巴掌大小的、呈现出暗青色泽的金属残片,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这就是太乙精金”?这玩意儿根本就融不了!” “我试了地火,试了焦炭,甚至试了静云道长的离火符!这东西就像是块臭石头,连红都不红一下!这怎么锻造?怎么塑形?” 一旁的公输班也是愁眉苦脸,抓著乱糟糟的头髮。 “是啊,大人。这上古的材料,硬度太离谱了。我们的钻头,钻上去就是一个豁口,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別说造完整版刑天”了,就是想把它熔炼进现有的装备里,都做不到啊。” 这就好比给了原始人一块鈦合金,告诉他:去,给我打把刀出来。 根本没法下手。 陆沉站在一旁,看著那堆积如山的、从巨灵神身上拆下来的“废铁”,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就是————技术代差。 “如果用我的先天真火”呢?”陆沉问道。 他在神农谷,就是用这一招重铸了青帝。 “不行。” 莫管事摇头,“大人,您那是炼器,是点化”。我们要的是量產!您一个人能炼多少?累死您也造不出一百台来啊!” 確实。 先天真火虽然厉害,但这属於手搓,效率太低。工业化生產,必须要有一种能够普及的、稳定的高温热源。 “得有个————能镇得住这玩意的锤子”,或者炉子”。” 莫管事嘟囔著。 锤子? 陆沉心中一动。 他从须弥袋里,掏出了那柄在通天塔第二层获得的————【火神之锤(残)】。 这玩意儿一拿出来,周围的温度瞬间就升高了几度。 锤身黝黑,上面刻满了如同岩浆流淌般的赤红色符文。虽然只有半截手柄,但那股沉重感,依然压得陆沉的手腕微微下沉。 “这个————行吗?” 陆沉把锤子递了过去。 莫管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哎哟臥槽!” 刚一碰到锤柄,老头就像是被烫了屁股的猴子,猛地缩回手,手指头上瞬间起了个大水泡。 “这么烫?!” “这是————【熔火领主】的兵器。” 陆沉解释道,“它本身就是由地心最精纯的火精打造的,自带高温。” 莫管事顾不上手疼,两眼放光地凑了过去,也不敢摸了,就隔著几寸远仔细端详。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这上面的符文————好像是————聚火阵?不对,是————“增幅”阵列!” 莫管事越看越激动,鬍子都在抖。 “大人!如果能把这锤子里的阵法激发出来,配合我们的地火熔炉,说不定————真能把那太乙精金给化了!” “怎么激发?” “需要————火种。” 莫管事指著锤头上那个明显的凹槽,“这里,原本应该镶嵌著一颗核心。现在空了。只要填进去一颗高品质的火属性核心,就能激活它!” 火属性核心? 陆沉愣了一下。 他手里水属性的妖丹不少(为了打玄蛇准备的),木属性的有(蜘蛛母皇),唯独这火属性———— 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通天塔第二层,他击杀熔火领主的时候,不仅抢了锤子,还———— 吞噬了它的地火本源! 那股本源,现在还融在他的先天真火里,让他的真火带上了一丝赤红。 “如果是这个呢?” 陆沉伸出手指,指尖上跳动起一簇金红相间的火焰。 那火焰一出现,手中的【火神之锤】就像是见到了亲爹,猛地————震动了一下! 嗡锤身上的符文,瞬间亮起! 一股贪婪的吸力传来,竟主动想要吞噬陆沉指尖的火焰。 “有门儿!” 莫管事大叫一声,“大人!快!把它餵饱!” 陆沉不再犹豫,將那簇火焰,狠狠地按进了锤头的凹槽之中。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地底工厂都晃了三晃。 那柄原本残破的黑锤,在吸收了陆沉带有“先天属性”的地火本源后,竟然———— 变身了。 黑色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赤红如血、晶莹剔透的本体! 它不再是一把锤子。 它变成了一团————被禁在锤子形状里的————永恆烈阳! 那股恐怖的高温,甚至连陆沉都感到了一丝灼烧感。 “这是————神器啊————” 公输班在那边喃喃自语,哈喇子流了一地。 “莫管事。” 陆沉把这柄已经彻底激活、甚至因为融入了先天真火而品质更上一层楼的【真·火神之锤】,郑重地放在了那块巨大的玄铁砧上。 仅仅是放上去,那块玄铁砧就被烫出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这把锤子,我留给你。” “它现在,既是锤子,也是————炉子。” “哪怕是一坨翔,放在它下面敲三下,也能给你敲成金子。” 陆沉拍了拍莫管事的肩膀,眼神充满了鼓励。 “有了它,那一百台量產版刑天”————” “————没问题了吧?” 莫管事看著那柄散发著迷人光晕的神锤,就像看著一个脱光了的绝世美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大人放心!” “要是造不出来,您就把老头子我————扔进这炉子里炼了!” 搞定了生產线,陆沉並没有閒著。 他离开工厂,径直去了城內的————“武学堂”。 那是他为了培养新血,特意设立的地方。 现在,那里也是云州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 无数从战场上下来的伤残老兵,在这里担任教官。 而那些烈士的遗孤,以及从全城选拔出来的有天赋的少年,正在这里挥汗如雨。 陆沉站在演武场的角落里,看著那些稚嫩却坚毅的脸庞。 他在找人。 找————种子。 既然世界是牧场,那天道就是柵栏。 想要打破柵栏,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光靠一百台机器,也不够。 他需要———— 一群能够跟他一样,打破常规,甚至————打破“天道限制”的————怪物。 他的目光,在一个瘦弱的、正抱著一块比自己还大的石头,咬牙切齿地做著深蹲的少年身上停了下来。 那少年的眼神,狠。 像狼崽子。 更重要的是,陆沉在那少年的体內,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与眾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真气。 那是———— “灵根”? 在这个末法时代,竟然还有拥有灵根的人? 陆沉笑了。 他走了过去。 “喂,小子。” “想不想————学修仙?” 第136章 【废土灵根,名为阿难】 第136章 【废土灵根,名为阿难】 “修仙?” 少年抱著那块足有百斤重的大青石,慢慢地直起腰。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打颤,汗水混著泥土,在他那张稚嫩却又满是戾气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黑沟。 他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听到“仙人”二字就纳头便拜,或者是露出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憧憬。 他只是用那双眼白多、眼黑少的狼眼,死死地盯著陆沉。 “能吃饱饭吗?” 这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陆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能。” “能杀人吗?” 这是他的第二个问题。 陆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仅能杀人,还能杀————这世上最难杀的东西。” 少年沉默了。 “哐当”一声。 他扔掉了怀里的大青石,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然后,他没有任何废话,膝盖一弯,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演武场上。 “师父。” 乾脆,利落。 像头认主的孤狼。 提督府,密室。 这里原本是陆沉闭关的地方,现在,成了这少年的“刑场”。 —— 陆沉一只手按在少年的天灵盖上,【天道敕令】的数据流在他的眼中飞速闪过。 【检测目標:无名氏】 【骨龄:十二岁】 【体质:凡体(营养不良,暗伤淤积)】 【天赋:五行杂灵根(废灵根)】 【评价:在灵气充裕的上古时代,这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废柴。但在如今这个元气枯竭的末法时代————】 【————这,就是亿万中无一的**“漏网之鱼”。】 陆沉收回手,看著痛得浑身痉挛、却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的少年,眼神复杂o 五行杂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却也都稀薄得可怜。 如果是放在那个“通天塔”还没封闭的年代,这种资质,连给宗门扫地都不够格。 因为杂灵根意味著吸收元气的效率极低,在这个末法时代,更是难如登天。 但是。 陆沉要的,不是一个按部就班修炼的天才。 他要的,是一个能承载————“那种力量”的容器。 “小子,你叫什么?”陆沉问道。 “没名字。” 少年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爹娘早死了,捡我回去的老乞丐叫我狗剩”。” “狗剩不好听。” 陆沉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一个漆黑的铁盒。 打开盒子。 里面躺的,是一枚————黑色的晶体。 那是从第一层通天塔守关者“尸语者”身上掉落的————【灵魂晶核】**。 “从今天起,你叫————阿难。” “阿难?”少年重复了一遍,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觉得比狗剩强。 “这是佛家的词儿,意思是苦难。” 陆沉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枚晶核,走到少年面前。 “想修仙,得先吃苦。” “我没有那种温和的筑基丹给你吃。我的法子,很快,但也————很痛。” “你这具身体,是个漏斗,留不住气。 “所以,我要给你————换个芯。” 陆沉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这东西,是魔物的精华。我会把它种进你的丹田,代替你那废掉的灵根。” “扛过去,你就是这世上第一个————人造修仙者。” “扛不过去,你会变成一具————只知道吃人的丧尸。” “敢吗?” 少年看著那枚散发著阴冷气息的黑色晶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张开了嘴。 “啊” 意思很明显:餵我。 陆沉笑了。 这股狠劲儿,像他。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那枚晶核,塞进了少年的口中。 然后,一掌拍在他的腹部,先天真气裹挟著晶核,一路向下,强行冲开了他淤塞的经脉,直接砸进了丹田气海! “呃——!!!” 少年的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状,双眼瞬间翻白,全身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 一股黑气,顺著他的七窍往外冒。 那是【尸语者】残留的怨念,正在疯狂地侵蚀这个弱小的灵魂。 “守住心神!” 陆沉一声暴喝,如同雷霆在他耳边炸响。 同时,他引动体內的【军魂战旗】,分出一缕最为纯正的杀伐战意,护住了少年的心脉。 “別想著去压制它!” “去————吃了它!” “就像你在死人堆里抢食一样!那是你的力量!把它给老子咽下去!” 少年听到了。 他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回到了那群野狗爭抢一块腐肉的巷子里。 他不抢,就会死。 “杀————杀————” 少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那原本涣散的意识,竟然奇蹟般地重新凝聚,化作一张贪婪的大口,对著那侵入体內的魔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以毒攻毒。 以暴制暴。 一刻钟后。 少年身上的黑气慢慢消退,皮肤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只是变得更加苍白。 他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湿透。 但在他的丹田处。 原本空空荡荡的气海,此刻多了一个————黑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那个漩涡正在贪婪地、本能地吞噬著周围稀薄的天地元气。 虽然效率不高,但————它在动。 这就意味著———— 道基,成了。 “居然————真成了。” 陆沉看著这一幕,哪怕是他,也不禁有些感嘆这小子的命硬。 “师父————” 阿难挣扎著抬起头,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是力量的光。 “我————饿了。” ” ” 陆沉嘴角抽了抽。 他从须弥袋里掏出一块肉乾扔过去,然后转身往外走。 “吃饱了就滚去睡觉。” “明天开始,跟著王五练体魄。” “记住,別告诉任何人你体內的东西。” “你是我的————暗子。”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大魏京城。 皇宫深处,摘星楼。 这里是整个大魏最高的地方,也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袁天罡一袭道袍,盘膝坐在观星台上。 夜风呼啸,吹得他鬚髮皆张。 在他的面前,摆著一副巨大的星盘。但这星盘与陆沉的【定星盘】不同,它是用无数人的头骨打磨而成,透著一股阴森的鬼气。 “咳咳————” 袁天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著嘴的手帕上,多了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国师!” 旁边的小道童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 袁天罡摆了摆手,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天机————乱了。” 他看著星盘上那原本清晰的星象,此刻却像是一团乱麻,紫微星(帝星)黯淡无光,而在北方,一颗原本不起眼的妖星,却突然变得血红刺眼,甚至隱隱有吞噬紫微之势。 “陆沉————” 袁天罡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他虽然答应了三年之约,但他並不认为陆沉真的能在这三年里翻出什么大浪。 在他看来,陆沉不过是一把稍微锋利点的刀,可以用来割去大魏身上的腐肉,但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 这把刀,似乎有些————太快了。 快得让他这个握刀的人,都感到了手指被割破的疼痛。 “国师,陛下宣您覲见。” 一名太监尖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的血跡,重新恢復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知道了。” 御书房內。 大魏皇帝,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面色苍白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国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见到袁天罡,皇帝便把一本奏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个陆沉,不仅杀了朕的信使,吞了朕的云州,现在还跟那个什么黑莲教、青莲教勾搭在一起,在北海搞什么远征”!” “你不但不杀他,还把朕的青铜令”送给了他?还许他三年之约?” “你是老糊涂了吗?!你是想把这江山拱手让人吗?!” 面对皇帝的咆哮,袁天罡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神色不动。 “陛下。” 等皇帝发泄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杀陆沉容易。 “但杀了陆沉,谁去挡北边的苍狼?谁去平南边的黑莲?谁去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 “大魏的病,在骨子里。” “我们需要一个————外人,来打破这个僵局。” “可是————”皇帝气得手抖,“可是他要是反了怎么办?” “他反不了。” 袁天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块青铜令上,贫道————下了锁魂咒”。” “只要他敢带著那东西进入归墟,那咒印就会潜伏在他的神魂深处。三年————三年之后,若他不臣服,贫道只需催动母咒,他便会————魂飞魄散!” “这三年,不过是让他————替陛下养兵、替陛下敛財、替陛下————当一条看门狗罢了。” 皇帝愣了一下,脸上的怒容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喜色。 “原来————国师早有安排。” “既然如此————” 皇帝坐回龙椅,眼神变得阴鷙。 “那就让他去折腾吧。不过,也不能让他太舒服了。” “传朕旨意。” “命————龙驤卫”大统领,即刻启程,前往云州边境驻扎。” “名为————协防”。” “实为————监视。” “只要那条狗有一点不对劲————” 皇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就打断他的腿。” 袁天罡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一丝嘲讽。 “臣————遵旨。” 他没有告诉皇帝。 那所谓的“锁魂咒”,在那晚的城楼夜宴上,当他看到陆沉身后那尊“刑天”的时候,他就知道————可能根本没用。 那个年轻人,早就不是凡人的手段可以控制的了。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用来安抚这个蠢皇帝的。 他真正的后手———— 袁天罡摸了摸袖子里的一枚玉简。 那是来自————“仙门”的信物。 “三年————” 走出御书房,袁天罡看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陆沉,希望你能活到————仙门大开的那一天。 “” 第137章 【龙驤压境,铁骨錚錚】 第137章 ?【龙驤压境,铁骨錚錚】 云州南境,青河关。 原本只是个走私贩子歇脚的破烂关口,如今被重新修葺了一番,夯土墙换成了青砖,上面还浇了糯米汁,硬得跟铁似的。 但此刻,这道墙显得格外单薄。 因为墙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金光。 那不是太阳光,是甲冑的反光。 三千“龙驤卫”,就那么大咧咧地扎营在关口五里外。 清一色的明光鎧,头盔上插著红缨,胯下骑的是拥有妖兽血统的“赤鳞马”,打鼻响的声音都跟闷雷似的。大魏朝廷把家底儿都掏出来了,这帮人就是皇帝老儿手里的刀把子,平日里连御林军见了都得绕道走。 “呸。” 王五站在城头上,往墙根底下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 “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也不怕晃瞎了眼。” 嘴上骂得凶,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帮龙驤卫,没一个是种。光是那个列阵的肃杀劲儿,就比之前的北府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股气势,是拿人命餵出来的。 “王將军,他们————又往前推进了五十步。” 旁边的副將声音有点发紧。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这帮孙子不攻城,也不叫阵,就是每天往前挪一点。马蹄子把关外的草皮都踩烂了,那股子囂张劲儿,就是明摆著告诉你:老子就是来噁心你的,有种你出来打我啊? “让他们挪。” 王五咬著后槽牙,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大人的命令是守”。只要他们不跨过那条红线,哪怕他们在外面拉屎,也別管。” “可是————” “没什么可是!” 王五瞪著牛眼,“现在动手,就是给了那袁天罡老杂毛藉口。咱们云州还没准备好,这口气,得咽!” 正说著,底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骑绝尘,从龙驤卫的大营里冲了出来,直奔关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將领,手里提著一桿描金的长枪,到了射程边缘,勒马停住。 “城上守將何人?” 声音尖细,透著股阴柔的傲气。 “是你爷爷王五!” 王五趴在墙垛上,扯著破锣嗓子吼回去。 “粗鄙。” 那將领也不恼,只是轻蔑地笑了笑,“本將乃龙驤卫统领,赵无极。奉旨协防云州。 怎么,你们陆提督就是这么待客的?连口热茶都不给喝,把友军拒之门外?” “友军?” 王五乐了,“赵公公————哦不对,赵统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是来干嘛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想进城?行啊,把那身皮脱了,把刀扔了,跪著爬进来,爷爷我管饭!” “放肆!” 赵无极脸色一沉,手中长枪猛地一挥。 轰! 一道金色的枪芒脱手而出,竟然跨越了百步距离,狠狠地轰在了城墙之上! 碎石飞溅,那坚硬的青砖墙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磨盘大小的深坑。 先天真气外放! 虽然只是半步先天,但这隨手一击的威力,已经足以震慑三军。 城头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这就是龙驤卫的实力吗————” 王五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现在的修为是通脉巔峰,离半步先天还差了一线。真要打起来,他未必是这个赵无极的对手。 “王五,告诉陆沉。” 赵无极收枪,冷冷地看了一眼城头,“缩头乌龟做不长久。这云州的天,早晚还是大魏的。让他把脖子洗乾净了,等著。” 说完,他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操!” 王五一拳砸在墙垛上,砸得手背鲜血淋漓。 憋屈。 真他娘的憋屈。 自从跟了陆沉,他们云州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將军,咱们就这么忍著?”副將眼睛都红了。 “忍。” 王五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著血腥味的唾沫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城內,看向那个依旧在日夜轰鸣的————百炼堂方向。 “等大人把那批铁傢伙”弄出来。” “到时候,老子要把这姓赵的皮扒了,做成马鐙子!” 城东,地底工厂。 这里的气氛,比边关还要紧张,还要压抑。 热浪滚滚,却掩盖不住那种即將爆发的焦躁。 “断了!又断了!” 一声绝望的嚎叫传来。 公输班瘫坐在地上,看著面前的一地零件,头髮被抓成了鸡窝。 在他面前的试验台上,摆放著一条刚刚组装好的————巨大的机械手臂。 那是“量產型巨灵神”的右臂。 但此刻,这条手臂的肘关节处,已经彻底崩裂,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传动轴。 “怎么回事?” 陆沉快步走了过来,身上还沾著从神农谷带回来的泥土。 “大人,材料————材料不行啊!” 莫管事拿著一把断裂的卡尺,老泪纵横,“我们用火神之锤”提炼出的犀骨钢,硬度是够了,但是————太脆了!” “巨灵神的设计图太精密了,每一次挥拳,那巨大的衝击力都会集中在关节那几个点上。犀骨钢虽然硬,但是没韧性,一受力就炸!” “我们试了加入铜,试了加入妖兽筋膜,都不行————只要动力炉一开到五成,关节必断!” 这是一个死结。 没有太乙精金那种刚柔並济的神材,用凡间的材料去復刻上古科技,就像是用泥巴去捏坦克,看著像,一跑就散架。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一百台量產机,就是一百堆废铁。 陆沉看著那断裂的切口,眉头紧锁。 刚?柔? 缓衝?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在神农谷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变异的藤蔓,在火油弹的轰炸下疯狂扭动,却坚韧无比,不仅能绞碎钢铁,还能————吸收衝击力。 “静怡!” 陆沉突然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负责记录数据的静怡。 “那些变异植物的种子————种出来了吗?” “种————种出来了。” 静怡愣了一下,连忙回答,“但是大人,那些东西太危险了,攻击性极强,我们只能用阵法勉强困住————” “带我去。” 陆沉没有废话。 城郊,一座被重兵把守的封闭温室。 透过厚厚的水晶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疯狂生长的、紫红色的诡异植物。 它们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表皮分泌著粘稠的汁液,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它们瞬间绞杀。 —— “就是这个。 “, 第138章 【钢铁洪流】 第138章 【钢铁洪流】 陆沉指著那些藤蔓表皮上的汁液。 “这种汁液,凝固后是什么样的?” “回大人,这东西————很怪。” 静怡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暗红色的胶状物,“它凝固后,像是一种————极其坚韧的———— 胶皮。刀砍不断,火烧不化,而且————弹性极好。” 陆沉接过那一小块胶皮,用力捏了捏。 软,但极有韧性。 哪怕是用上真气,也很难將它扯断。 这不就是————生物橡胶吗?! 而且是经过魔血变异强化的、超级橡胶! “公输班!” 陆沉把那块胶皮扔给了公输班,“如果把这东西,做成————垫圈,垫在关节的缝隙里呢?” “如果用这东西,包裹住传动轴,作为————缓衝层呢?” 公输班捏著那块胶皮,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软————软连接?” 他喃喃自语,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以柔克刚!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加个垫子!” “快!快!採集汁液!马上开模具!” “莫管事!把炉子烧起来!我们要重新铸造关节!” 两个老头再次疯了,抱著那瓶汁液冲向了实验室,连鞋跑掉了都不知道。 陆沉看著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问题解决了。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垫圈,但这却是————连接凡人技术与上古图纸的————最后一块拼图。 七天后。 百炼堂最大的组装车间。 一尊高约两丈、通体呈铁灰色、外形比原版刑天要粗獷许多的————钢铁巨人,静静地耸立在调试台上。 它没有那么多精密的符文,也没有昂贵的妖王骨架。 它的装甲是百炼精钢,它的关节处包裹著暗红色的生物橡胶,它的动力源是一颗经过压缩的高纯度灵石引擎。 丑。 很丑。 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糙感和暴力美学。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冰冰的压迫感,却一点也不假。 【巨灵神·甲型一號重装(量產机)】 “————点火。” 陆沉站在高台上,下达了指令。 公输班颤抖著手,拉下了那个红色的闸门。 嗡!!! 胸口处的灵石引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如同沉睡的野兽甦醒。 咔嚓————咔·————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被橡胶垫圈完美吸收的震动声,那尊钢铁巨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的独眼亮起,那是两盏高亮度的————探照灯。 “动作测试。” 巨人迈开腿,向前走出了一步。 轰! 地面震颤。 没有散架,没有断裂。 它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武器测试。” 巨人抬起右臂,手臂外侧弹出了一柄————长达三米的————链锯剑! 嗡嗡嗡高速旋转的锯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啸。 它对著面前的一块巨型花岗岩,狠狠劈下! 滋啦— 如同热刀切黄油。 那块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瞬间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成了!!!” 车间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匠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莫管事瘫坐在地上傻笑。 陆沉看著那尊属於云州的“工业结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寒芒。 “赵无极————” “你的皮————我预定了。” 与此同时。 演武场的一个偏僻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对著一根铁木桩,疯狂地————撞击。 砰!评!砰! 阿难赤裸著上身,肩膀上已经血肉模糊,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去。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每撞一次,他体內的那股魔气就会震盪一次,將被撞击部位的肌肉撕裂,然后再————重组。 —— 新生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坚硬如铁。 这是陆沉教他的法子—《魔改·铁布衫》。 用魔气淬体,把人练成————兵器。 “不够————还不够————” 阿难低吼著,他记得师父的话。 这世上,只有力量是真的。 他不想再当狗剩。 他要当————狼。 咔嚓。 铁木桩,断了。 阿难停了下来,喘著粗气,看著自己鲜血淋漓却正在飞速癒合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个———— 残忍而稚嫩的笑容。 青河关外的草皮,已经被龙驤卫的马蹄子翻了个底朝天。 原本定下的“五里红线”,这几天被赵无极像切香肠一样,切到了只剩一里地。 他这是在赌。 赌陆沉不敢撕毁那个“三年之约”,赌云州城现在是个外强中乾的纸老虎。 “大人,再往前,可就是他们的射程范围了。” 副官看著城头上那几架寒光闪闪的神机弩,有点心虚。 “怕个卵。” 赵无极骑在那匹神骏的赤鳞马上,手里拿著个酒囊,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借他王五两个胆子,他敢射吗?这第一箭射出来,那就是造反。他陆沉背得起这口锅?” 他把酒囊一扔,长枪一指。 “传令!全军推进三百步!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埋锅造饭!老子要让他们闻著咱们的肉香,流一晚上的口水!” “吼——!” 三千龙驤卫齐声怪叫,策马扬鞭,红色的洪流像挑衅的火焰,直逼关下。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城头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怂包。” 赵无极嗤笑一声。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扎营的时候。 轰隆— 脚下的大地,突然颤了一下。 不是马蹄踩的。 那种震动,沉闷、厚重,带著一种金属特有的迴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紧接著。 吱嘎— 那扇紧闭了半个月的青河关大门,毫无徵兆地———— 开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衝锋的號角。 只有一股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的声音,伴隨著低沉的嗡鸣,从门洞那漆黑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是————” 赵无极眯起眼睛。 只见一个个高达两丈、通体铁灰色的身影,迈著沉重却整齐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发光的独眼。 它们没有皮肤,只有厚重的钢板和铆钉。 它们的关节处,包裹著暗红色的胶皮,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库察、库察”的排气声。 一台————两台————十·台———— 整整三十台【巨灵神·甲型一號】,排成了一堵钢铁墙壁,堵在了城门口。 而在这些钢铁巨人的肩膀上,並没有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只有王五。 他站在最中间那台机甲的肩膀上,嘴里叼著根草棍,看著底下的赵无极,就像看著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 “赵统领,好兴致啊。” 王五吐掉草棍,咧嘴一笑。 “这么好的天,不在家抱孩子,跑这儿来送死?” “少装神弄鬼!” 赵无极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不肯输阵,“那是墨家的傀儡术?哼,看著嚇人,不过是一堆笨重的废铁!我龙驤卫的赤鳞马,日行千里,岂是你这些破铜烂铁能追得上的?” “追?” 王五摇了摇头。 “俺们不追。”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令旗,轻轻一挥。 “俺们————推。” 话音落下。 三十台巨灵神同时抬起了右臂。 嗡嗡嗡嗡嗡——!!! 第139章 【名为演习】 第139章 【名为演习】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了。 三十柄巨大的链锯剑,同时开始高速旋转! 锯齿摩擦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如同万鬼齐哭,让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赤鳞马,瞬间受惊,嘶鸣著乱跳,无论骑士怎么抽打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全军————推进!” 轰! 三十台钢铁巨人,迈开了步子。 它们不快,但每一步都不可阻挡。 “装腔作势!给我冲!拆了它们!” 赵无极怒了,手中长枪一指,率先冲了出去。 他毕竟是半步先天的强者,一道金色的枪芒脱手而出,直取最前面那台机甲的驾驶舱(胸口)! 当!!! 火星四溅。 那台机甲只是微微晃了晃。 那块由莫管事用【火神之锤】反覆锻打、又加了双层缓衝垫的犀骨钢装甲板上,只留下了一个————白印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什么?!” 赵无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含怒一击,就算是城墙都能捅个窟窿,竟然————没破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台机甲已经挥动了右臂。 巨大的链锯剑,带著死亡的呼啸,横扫而来! “不好!” 赵无极毕竟身法了得,一个鐙里藏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芒。 但他身后的那几名亲兵就没那么好运了。 滋啦—噗嗤! 没有所谓的“一刀两断”。 那是————撕碎。 高速旋转的锯齿在接触到人体和马匹的瞬间,连人带甲,连皮带骨,直接搅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鲜血像喷泉一样爆开,甚至溅到了后面士兵的脸上。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链锯的轰鸣声淹没了。 这就是工业兵器的残忍。 它不讲究武德,不讲究招式。 它就是纯粹的————暴力。 “撤!快撤!” 赵无极看著那还在滴血的锯齿,头皮发麻,调转马头就跑。 但这会儿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三十台巨灵神就像是一堵会移动的钢铁长城,平推了过来。 它们不用去追那些骑兵,只需要挥动手里的链锯,或者抬起大脚,往人堆里踩。 碰著就死,擦著就伤。 龙驤卫那引以为傲的衝锋阵型,在这群铁疙瘩面前,就像是撞上礁石的海浪,瞬间粉碎。 “別慌!散开!绕到侧面!攻它们关节!” 赵无极不愧是老將,很快发现了弱点。 几名悍不畏死的百夫长,趁著机甲转身不便,衝到了侧面,挥刀砍向机甲的膝关节。 噗! 刀砍进去了。 但是———— 没有预想中的金属断裂声。 刀刃像是砍进了一块坚韧的老牛皮里,被死死地卡住了! 那是————生物橡胶! 那层暗红色的胶皮,不仅保护了脆弱的传动轴,还把刀刃的力道给“吃”了进去! “嘿嘿,傻了吧?” 机甲里传来驾驶员的嘲笑声。 下一秒。 机甲的大脚抬起,落下。 啪嘰。 连人带马,变成了一张饼。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不对称的、让人绝望的屠杀。 短短一刻钟。 青河关外,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到处都是破碎的肢体,被踩扁的鎧甲,还有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肉泥。 三千龙驤卫,死伤过半,剩下的早已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停!”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囂,响彻全场。 三十台杀红了眼的钢铁巨人,令行禁止,同时停下了脚步。 链锯停止旋转,嗡鸣声渐渐平息。 城楼之上。 陆沉一袭白衣,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謫仙。 但他看在赵无极眼里,却比地狱里的阎王还要可怕。 “赵统领。”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五里之外。 “我云州军今日进行————新型农具的测试演习,没伤著你们吧?” “农————农具?” 赵无极看著满地的尸体,看著那还在滴血的链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家管这叫农具?! “陆沉!你————你这是公然撕毁盟约!你————你要造反吗?!”赵无极色厉內荏地吼道。 “盟约?” 陆沉笑了。 “盟约里说,云州兵马不过黑水河,不进京城。” “但我没说————不许在自家门口“种地”啊。”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这里,是青河关外三十步。是我云州的————地头。” “赵统领带著这么多人,跑到我的地头上来,踩坏了我的庄稼,我没找你赔钱,已经是给国师面子了。” “你!”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打不过。 理?人家確实没过线,是自己为了挑衅,把营盘扎得太近了。 这就是————吃了个哑巴亏,还得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滚吧。” 陆沉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回去告诉袁天罡。” “三年之约,我认。” “但要是再有那不长眼的狗,敢往我家门口伸爪子————” 陆沉的眼神骤然变冷。 “————我就剁了它,燉狗肉火锅。” 赵无极走了。 带著剩下的一千多残兵败將,连滚带爬地撤出了五十里。 看著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青河关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王五跳下机甲,衝到陆沉面前,咧著大嘴笑得像个傻子。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 “大人,您是没看见那姓赵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哈哈哈!” 陆沉也笑了笑,但眼底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一战,確实打出了威风,但也彻底暴露了“量產型巨灵神”的存在。 朝廷不是傻子。 袁天罡更不是。 接下来,迎接云州的,恐怕不再是这种试探性的摩擦,而是————更有针对性的、更高层面的————围剿。 “文镜。” 陆沉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许文镜。 “在。” “通知下去。” 陆沉看著那些正在被拖回车间的机甲,声音平静。 “第一批三十台,不够。” “扩大生產线。把那些俘虏的战马、鎧甲,全部卖给南疆或者西边的商队,换钱,换材料。” “我要在三个月內,看到————一百台。” “另外————”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个正在默默清理战场、收集残肢断臂的瘦小身影——阿难身上。 那孩子,正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吸收著战场上残留的血气和煞气。 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变得阴冷、强大。 “————让阿难来见我。” “这把刀,该磨一磨了。” 第140章 【魔道初成,暗子出笼】 第140章 【魔道初成,暗子出笼】 提督府,地底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刑天”的机库,现在空了一半,另一半被改成了一间阴森的练功房。 没有蒲团,没有香炉。 只有一口巨大的、翻滚著黑红色液体的————血池。 血池里泡著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王五从战场上收集来的、经过静怡用秘法提炼过的————煞气血水。 “下去。” 陆沉站在池边,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指了指那冒著腥臭气泡的池子。 阿难二话没说,脱得只剩条裤衩,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滋滋滋————” 皮肉接触到血水的瞬间,发出了烤肉般的声响。 阿难的脸瞬间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但他死死咬著牙,一声没吭。 “疼吗?”陆沉问。 “疼————疼得————想死————”阿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想死就对了。 “” 陆沉面无表情,“这是战场上几千人的怨气和死气。 寻常人沾上一滴,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发疯。你现在整个人泡在里面,就像是有几千只鬼在啃你的骨头。” “但是————” 陆沉蹲下身,看著少年那双倔强的眼睛。 “————这也就是你能在这个末法时代,修仙的唯一捷径。” “天地没灵气,咱们就抢死人的气。正道不走,咱们就走魔道。” “运功!《吞天魔功》,第一层!” “是!” 阿难大吼一声,强忍著剧痛,开始运转陆沉教他的法门。 只见他丹田处那个黑色的漩涡猛地旋转起来。 原本还在腐蚀他身体的血水,竟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著他的毛孔里钻去! 他的皮肤开始变色,从苍白变成了青黑,又从青黑变成了暗红,最后————竟然隱隱透出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煞气护体! 半个时辰后。 整整一池子的血水,竟然变得清澈见底。 所有的精华,都被这个瘦小的身躯给吞噬殆尽。 阿难从池子里爬出来,整个人虚脱地躺在地上。 但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癒合,肌肉线条虽然依旧瘦弱,却充满了爆发力。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冷漠,嗜血,却又保持著绝对的理智。 这才是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不错。” 陆沉点了点头,扔给他一件黑色的斗篷。 “穿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练了。” “为什么?”阿难有些慌乱,“师父,我————我还能吃苦!” “因为闭门造车,造不出真龙。” 陆沉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刀。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把普通的、甚至有些生锈的——杀猪刀。 “拿著。” 阿难接过刀,一脸茫然。 “我要你去办件事。” 陆沉走到一张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 “这里,叫“黑石镇”。在大魏和苍狼王庭的交界处,是个三不管的地界。” “那里有个地下黑市,每个月都会拍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据探子回报,下个月初三,那里会有一块————“天外陨铁”拍卖。” “那是製造量產机”关节轴承的关键材料,比犀骨钢还要硬三分。” 陆沉看著阿难,眼神变得深邃。 “我要你————把它带回来。” “我不给你钱,也不给你兵。” “你只有这把刀,和你自己。” “怎么拿,抢也好,偷也好,杀人越货也好,我不管。” “我只看结果。” 阿难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师父放心。” 他舔了舔嘴唇,“东西————一定带回来。” “去吧。” 陆沉挥了挥手。 阿难把斗篷一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中。 看著阿难离去的背影,角落里的许文镜走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担忧。 “大人,这孩子————才练了不到一个月。黑石镇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亡命徒多如牛毛。让他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玉不琢,不成器。” 陆沉淡淡地说道,“他是天生的魔修苗子。魔修,就是在杀戮中成长的。如果在那种地方都活不下来,那他也不配做我陆沉的弟子。” “况且————”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也没说,真的不管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微型机械蜘蛛。 那是公输班的新发明,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以远程传输画面和声音。 “这东西,已经缝在他的斗篷领子里了。” —— “我倒要看看,这把刀,到底够不够快。” 七天后。 黑石镇。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街道上到处是拿著刀剑的流浪武士、满脸横肉的马匪、以及披著兽皮的蛮族。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酒精和汗臭的味道。 一个穿著黑色斗篷、身材瘦小的身影,走进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酒馆—“断头台”。 他很安静,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清水,两个馒头。 但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嘿,看那个雏儿。”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大汉互相挤眉弄眼,走了过去。 “小弟弟,毛长齐了吗就敢出来混?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把一只臭烘烘的脚踩在少年的桌子上,狞笑著说道:“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爷爷心情好,说不定能赏你个全尸。” 少年没有抬头。 他还在专心地啃著馒头,仿佛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妈的!给脸不要脸!” 光头大汉怒了,伸手就去抓少年的斗篷。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刷! 一道寒光闪过。 快。 太快了。 快到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光头大汉的手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 噗嗤! 鲜血狂飆。 他的那只手掌,齐腕而断,掉在了桌子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啊“iii 迟来的惨叫声响彻酒馆。 少年依旧低著头,但他手里,多了一把————生锈的杀猪刀。 刀刃上,滴血未沾。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亡命徒,此刻看著那个瘦小的身影,眼中都多了一丝————忌惮。 行家看门道。 刚才那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准,狠。 而且———— 这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阴冷、暴虐,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好惹。 “————有点意思。” 二楼的栏杆旁,一个穿著红衣、手里拿著烟杆的美艷女子,吐出一口烟圈,媚眼如丝地看著楼下的少年。 “去,查查他的底细。” “是,老板娘。” 身后的阴影里,有人应了一声,消失不见。 千里之外,云州提督府。 陆沉看著光幕上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关,过了。” “不过————被那个“红娘子”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许文镜在一旁解释道:“红娘子,黑石镇黑市的幕后老板,据说是————千机门”的弃徒,擅长暗器和毒药,心狠手辣。” “千机门?” 陆沉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6 “看来,这块“陨铁”,不好拿啊。” 第141章 【没钱买?那就抢】 第141章 【没钱买?那就抢】 “断头台”酒馆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光头大汉的惨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呻吟。几个看场子的打手围了过来,手里拎著哨棒和铁尺,但没敢动手。 因为那个瘦小的少年,正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睛却死死盯著他们的大动脉。 那种眼神,不像人。 像是一条护食的疯狗。 谁动,谁死。 “都退下。” 楼梯上,传来一声慵懒的娇喝。 红娘子扭著水蛇腰,一步三摇地走了下来。红色的裙摆拖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地板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她走到阿难桌前,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断手大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小弟弟,手挺黑啊。” 她吐出一口烟圈,喷在阿难脸上,那烟味儿里带著一股甜腻的迷香。 “哪条道上的?这黑石镇,可不是隨便撒野的地方。” 阿难皱了皱眉,挥手驱散了烟雾。 “我要那块铁。”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声音沙哑。 “铁?” 红娘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捂著嘴咯咯直笑,胸前那一抹雪白颤得让人眼晕。 “你是说————三天后拍卖的那块“天外陨铁”?”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著阿难这一身破烂斗篷和那把生锈的杀猪刀。 “你知道那玩意儿起拍价多少吗?” 她伸出一根涂著丹蔻的手指。 “一万两。黄金。” “把你这身肉论斤卖了,连个铁渣子都买不起。” 阿难沉默了。 他確实没钱。 师父把他踢出来的时候,除了这把刀和这身衣服,连个铜板都没给。 “没钱?” 红娘子看著他那副窘迫样,笑意更浓了,身子前倾,那张艷若桃李的脸几乎贴到了阿难的鼻尖上。 “没钱来这儿干什么?想白嫖啊?” “没钱————” 阿难抬起头,那双黑色的漩涡眼中,闪过一丝理所当然的冷漠。 “————就抢。” 酒馆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围的那些亡命徒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个少年。 在黑石镇,抢红娘子的东西? 那是嫌命长了,想找个痛快的死法。 但红娘子没生气。 她盯著阿难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抢?有种。” “这黑石镇,本来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有钱的用钱买命,没钱的用命换钱。”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块黑铁铸造的牌子,扔在桌上。 “这是入场券。” “拿著它,你能进拍卖场。” “不过姐姐提醒你一句。”红娘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次盯上那块铁的,可不止你这一只小狼崽子。苍狼王庭的铁浮屠”,还有————中原那个铸剑山庄”的人,都来了。” “想抢?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別崩了一嘴血。”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阵香风。 阿难抓起那块铁牌,揣进怀里。 “谢谢。” “不用谢。”红娘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就是想看看,最后是你抢了別人,还是————別人把你剁碎了餵狗。”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黑石镇地下,巨大的溶洞拍卖场。 这里比上面的酒馆还要拥挤,还要混乱。几百个火把將溶洞照得通亮,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脚臭和金属的锈味。 阿难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 他就像一块石头,融进了黑暗里。 “————下面,是今天的压轴拍品!” 高台上,一个满脸横肉的拍卖师扯著嗓子大喊,一把掀开了红布。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的金属块,出现在眾人眼前。 虽然卖相难看,但那上面隱隱散发出的寒气,却让前排的几个买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外陨铁。 “起拍价,一万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千!” “一万一!” “一万二!” “一万五!” 叫价声此起彼伏。 阿难没动。 他在观察。 坐在最前排左侧的,是几个身穿厚重皮甲、满脸络腮鬍的大汉。他们身边放著巨大的狼牙棒,那是苍狼王庭的风格。 右侧,则是几个背著剑匣、衣著考究的中年人。他们的手很稳,虎口全是老茧,应该是红娘子口中的“铸剑山庄”。 “三万两!” 苍狼王庭那边,一个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那嗓门震得头顶的灰都在往下掉。 “这块铁,我们要了!谁敢抢,就是跟苍狼王作对!” 场內瞬间安静了不少。 在北地,没几个人敢惹那帮疯狗。 “哼,好大的威风。” 铸剑山庄那边,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冷笑一声,举起了牌子。 “三万五。” “你找死!”壮汉怒目圆睁。 “这是拍卖场,价高者得。没钱就滚回去放羊。”中年人眼皮都不抬一下。 “四万!”壮汉咬牙切齿。 “四万五。” “五万!” 价格一路飆升,最后定格在了六万两。 苍狼王庭的人不吭声了。 不是没钱,是不划算。 那壮汉恶狠狠地瞪了铸剑山庄一眼,坐了回去,但他手底下几个人,却悄悄把手摸向了腰间的弯刀。 “六万两,成交!” 拍卖锤落下。 天外陨铁被几个力士抬了下去,送到了铸剑山庄那伙人的手里。 阿难紧了紧手中的杀猪刀。 他的猎物,锁定了。 半个时辰后。 黑石镇外的荒野上。 铸剑山庄的一行五人,押著一辆马车,行色匆匆。 “师叔,那帮蛮子好像没追上来。”一个年轻弟子回头看了看,鬆了口气。 “別大意。” 山羊鬍中年人骑在马上,眉头紧锁,“那帮蛮子属狗的,闻著味儿就能跟上来。加快速度,进了关就安全了。” “是!” 车队刚要加速。 嗖! 一支响箭,带著刺耳的尖啸,从路边的草丛里射了出来,直接钉在了马车前的泥地上。 紧接著,十几道黑影从四周的乱石堆里跳了出来。 是苍狼王庭的人。 不仅是刚才拍卖场那几个,还多了十几个接应的狼骑兵。 “汉狗,东西留下,人滚蛋!” 领头的壮汉骑著座狼,狞笑著堵住了路。 “果然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