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要在下班后》 第1章 是我那品味不错罩杯不小的前女友小姐 江声实在记不清上次喝醉后一起睡觉的女孩叫什么名字了。 只记得好像是在体制內工作,舌头很灵活,特別是在聊国际形势时。 可经验再丰富的大师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就比如这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客厅带来一丝光亮,同时照亮阳台晒著的黑色內衣。 “是位罩杯不小的女士”——他在心中补充画像。 喝酒之后的记忆混乱不堪,江声从鬆软的白绒沙发上醒来时,全身只剩下一条裤衩,记不清这是哪、是谁把她带回了家。 他尝试著站起来,眩晕感直衝大脑,扶住沙发旁的书架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抬头,书架內容映入眼帘。 《经典悼词与祭文精选》、《生命的尊严与临终关怀》、《死亡哲学》。 杂乱无章几乎全都是关於“死亡”主题的书。 所以这位女士是杀手吗? 好在末尾那本《挪威的森林》稍稍为她挽回几分顏面。 “是位品味不错罩杯不小的女士”——他捏著鼻子骗自己修正了画像。 江声喜欢《挪威的森林》这本书,只是书架上这本书壳磨损较为严重,相较其它书籍显然是经常被翻开。 到底有多么迷茫和孤独,才会一遍一遍的读这本书呢? 江声取出书,隨手翻开一页。 “2月18日, 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好像江声的人。” 江声愣在了书架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翻到书封——確实是《挪威的森林》。 又翻到那一页——確实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这tm是一本日记本外面套了层书壳! ... “2月19日, 真的是他,希望这两年里他过得开心。” ... “2月20日, 今天也见面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有些烦人,毕竟我只是前女友。 也可能是前前女友,或者前前前。” ... “啪——” 江声合上了日记本,捏著鼻樑,脸色明显充满无奈。 零散的记忆碎片隨著身体机能的甦醒,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他想起今天是和那帮“下班搭子”一起喝酒,应当也是醉酒后被其中一位带回了家。 至於是哪一位。 “是我那品味不错罩杯不小的前女友小姐,李幼荷”——江声嘆气,为其补完其画像。 缓了片刻,他再次翻开日记,这次直接跳到了中间的部分。 “4月21日, 晚上脑袋里想著他又去了一次” 江声愣住,翻页,接上一页末尾继续读完句子。 “我们之前的大学。” 一定要在这种引人误会的地方换行吗! “认识他的那一年我22岁,他在田径场和我告白,最后也是在田径场和我分开。” “但没关係,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 他有他该做的,多亏他,我也找到了我该做的事, 我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我希望他以后都能开心。” 最新一则日记的日期是6月29日,也就是今天。 还热乎著。 “6月29日,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喝的很快,一会儿就醉了。大家转场去了別处让带上他,我放心不下他,一个人把他带了回来。” 页末,江声翻到新的一页,后面还有一句话。 “如果我能懂他的烦恼就好了,哪怕一点点也好,我好想帮上忙。” “我想他开心” 江声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浓郁的孤独感从字里行间自然流露。 江声知道,与他以前遇到的那些虚偽的女孩不同,李幼荷真的很喜欢他。 和她交往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江声人生最危险的时光。 这討人喜欢的傢伙差点就让江声为了她从良——所以他提出了分手。 只是......两年了, 日记上的这些少女心思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噔噔蹬蹬~噔噔蹬蹬~” 《西游记》的主题曲不合时宜的从客厅角落响起,把沉浸在回忆中的江声嚇了一激灵。 猴子翻到第六个跟头的时候,他才在沙发扶手上找到了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 时间是凌晨“00:04”,备註显示为“老妈”。 这个时间打视频过来? 將手中日记放回原位,犹豫片刻,江声接通电话。 “你怎么不穿衣服?”江妈妈的表情明显充满错愕。 她穿著白色的浴袍,显然刚刚洗过澡,此时正靠在床头满脸写著疲惫。 江声低头看著身上,想了想,回答说:“刚准备洗澡呢。” “有正事和你说。” 说完这句,江妈妈脸色正色了起来。 “我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你爷爷让你国庆带女友回家,年前把婚定下来,年后领证,刻不容缓,“不然我亲自去找他”——最后那句是你爷爷原话。” “这么突然?” “可不突然。”江妈妈的表情异常严肃,隨后道出实情,“张爷爷你知道吧,你爷爷的老战友。” “知道。”江声点头。 “你张爷爷最小的孙子今年五月领证了,你爷爷的性格你是知道的,特別好面子,他就差把你捉回来按著你去相亲了。” “......” 江声想骂人了。 tm结婚也能卷啊! 印象中,爷爷说话的声音就和打雷一样,行事硬朗雷厉风行,子孙后代中最喜爱的就是江声。 但相对的,每年的寒暑假江声都会比別的小朋友多两周的时间用在“军训”上。 笑起来是绝世好爷爷,一旦生气那就是江將军。 “小江,老妈多说你两句。” “您说。” “你爷爷这次是铁了心要看你结婚,谁都劝不住,你最好当个事去做——不过你也是不懂事,在外面那么久了也不往家里带个人,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不是交了很多前女友吗,实在不行你当次老马,吃一口回头草......” 江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低头皱眉思考的江声心感奇怪,便抬头去看屏幕。 江妈妈微微张开嘴,露出了符合刻板印象的震惊,略带顺润的髮丝紧贴前额,很难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那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隨后变成了笑容。 汤姆猫拔掉钥匙进门时那种滑稽的笑。 “看来是我多嘴了。” “嗯?” 江声发现屏幕中江妈妈的眼神並未看著他,而是笑著望向他的身后。 江声將自己的画面放至最大,通过手机前置摄像头想要去寻找她露出这副表情的原因。 浴室的门被打开。 廊灯亮起,略显昏暗的灯光照亮玄关。 此时的李幼荷,身子被白色浴巾包裹住,肌肤即便是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也显得白皙透亮。 身段固然是柔美的,就好像全世界的美少女约定俗成似得,肉只长在该长的位置。 擦拭头髮的毛巾掉落在地,本就被水气蒸到红润的脸颊此时变得愈发夸张,连耳根都跟著在发烫。 只露出半张脸,另外半边身子藏在门后。 明亮的眼神如琥珀一般,带著说不出的惊讶,看著江声这边。 一眨。 一眨。 “是妈妈不对,以后晚上都不给你打视频了。”江妈妈笑著嘆气,“掛了掛了,不打扰你们了。” “妈,这个情况很复杂,其实是......” 江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屮! 情况確实复杂,因为他也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江声头疼的厉害。 “我说怎么不穿衣服呢......” 江妈妈一脸古怪的自言自语,隨后掛断了电话。 客厅再次恢復寧静。 江声转身望向李幼荷。 女孩的声音此时显得格外清晰,带著淡淡的不安,扶著门框,看上去满是担忧。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江声摊手:“我妈倒是挺开心的。” “那你呢?” 李幼荷紧接著又问了一句,眸子望向江声。 “见到你就开心。” 江声冲她眨眼笑著回答。 李幼荷微微张开嘴,目光从江声的脸蛋往下到锁骨、肋骨、最后停在至尊骨上。 她歪著脑袋看他。 “你要不要......先穿件衣服?” 第2章 她希望江声开心 白炽灯將公寓客厅照的敞亮,也將室內外分的格外清晰。 江声和李幼荷对坐在沙发上。 女孩已经换上了粉色的草莓熊轻薄睡衣,特有的芬芳混合著洗髮水的香味扑面而来,湿漉的头髮披在脑后。 她將双腿收到沙发上,抱著膝盖侧著脑袋看他,黑髮贴著脛骨落下,一双大眼睛中满是笑意。 在笑是因为......江声正穿著她的衣服! 上衣是號称“我有一条大到可以当裙子穿”的纯白t恤,如今也只將將盖过江声的腰线。 裤子是带皮筋的黑白条纹睡裤——那是她最大的裤子了。 穿著上下不搭配的女装,如今的江声模样滑稽。 “如果你想看我的身体,我可以自己脱给你看。”江声瞥了偷笑中的女孩一眼,“所以你把我的衣服藏哪去了?” 面对江声的逼问,李幼荷笑的更灿烂了,眼睛眯成了一轮好看的月牙,身子左右轻微摇晃。 “江声,你真正喝醉后和平时的样子差別很大噢,好可爱的。” “何意味?” “你到家后一边嚷嚷著『我要变身辣!』一边脱衣服,脱完就往窗外扔,我下楼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她说著举起双手,试图模仿江声当时的动作。 “......” “我有想拦,结果你要拉著我要一起变身。”李幼荷就像回想起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似得,皱著眉头,“超可怕的。” 李幼荷性子挺淡,不太爱说话,很难在在她脸上看到情绪的痕跡。 初看只会觉得“还行一女的”,隨著见面次数增加,每次都会感觉比上一次要好看几分。 比如现在,那表情就可爱得让人有点挪不开眼。 江声张著嘴,喉咙像是卡了骨头似的说不出话。 “我没有骗你噢。” 李幼荷板著脸补充了一句,严肃的就像科目三考试中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似得。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江声有些乾巴的咽下一口口水,“......只是不想相信这是我。” 他想到了往日的种种。 难怪每每醉酒过后,第二天一早和他同床的女伴总会露出意味不明笑容看著他,捧著他的脸颊轻声说“你昨晚好有趣噢,下次还要找我玩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江声已经不敢去回想过往,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戒酒了。 “你要结婚了吗?” 李幼荷的声音轻的就像六月一阵没来由的晚风,將江声从尷尬的回忆中牵了出来。 她目视前方,从电视机屏幕的倒影中看著两人模糊的身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不安、彷徨。 显然,江声和妈妈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而且听进了心里。 江声想了想,並未直接给出回答。 结婚? 怎么可能。 30岁的江声自然可以接受长辈的一切安排,可这不是24的江声想要的生活。 对他而言,两性关係的底线便是不投入感情——进入身体可以,但不能进入生活。 虽然这话由他说没什么可信度,但江声坚持的认为自己是位“纯爱战士”,不管如何,他连dna都很少交出,更別提真心了。 “只是家里催婚而已,最多算是一点烦恼......怎么,你要考虑当我的新娘候选吗?”江声笑眯眯的开玩笑。 李幼荷有些意外,她看著江声问道。 “这不是在告白吧。” “不是。” 隨即,女孩鬆了一口气,轻轻拍著胸口。 “那就好。” “那我现在改口说『是』呢?” “我会拒绝你,並且很生气。”她板著脸。 真可爱啊。 显然,李幼荷並不知道江声已经偷看她的日记,假装矜持的模样特別有意思。 索性江声便笑著顺著她的话往下。 “真生气?” “嗯,生气。”李幼荷瞥了他一眼,“因为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所以生气。” “和这有关係?” “有的,作为结婚对象的人选很重要,对吧。” “那倒是。”江声点头承认。 “既然重要,就应该更加爱惜自己,去选择更优秀、更適合自己的人,而不是在这种重要的目的上,隨隨便便就选一个好欺负的人告白。” 江声一脸诧异。 “就因为这个生气?” “就因为这个生气。” 所以,她並非因为矜持才选择拒绝,而是真的会感到生气。 生气的理由也並非是因为江声敷衍的对待她,而是气他这么敷衍的对待自己。 ......她是天使吗? 怎么能这么可爱。 女孩板著脸,却又毫无徵兆地笑了起来,与生气前后间隔只有几秒,甚至露出了两只小虎牙。 “开心?” “嗯,开心。” “你还挺口嫌体直,其实心里偷著在乐吧。” 江声抱著手臂挑眉,露出一副“我的魅力果然还是大啊”的表情。 “不是。”女孩摇头,双手指尖交叉,“开心是因为我终於知道了你的烦恼,终於可以帮上你的忙了,” 说完,李幼荷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洋溢的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媚。 未来如何都无所谓,她想要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写在了那本日记里。 ——她希望江声开心。 错愕的情绪在江声心中縈绕,那感觉比今晚的任何一杯酒都要烈、都要上头。 隨后江声看著对方,双手叉腰,语重心长的说。 “李幼荷我和你讲啊。” “嗯?” “你这么可爱是会被干爆的。” 女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凝,隨后变成了慌乱,她双手放在小腹前>_<的向江声鞠躬。 “请不要这样对我!” “你看你还在勾引我。” “哪有!” 江声將手放在李幼荷的头上,轻轻抚摸著她湿漉漉的秀髮,又亲昵地拍拍她脑袋。 然后抓著,左右不停地摇。 等到女孩从眩晕中回过神,江声已经伸著懒腰站了起来,笑著说: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就先穿你这身回去了,明天洗好带给你。” “誒,你等一下。” 见他要走,李幼荷慌慌张张的跑开,从冰箱中掏出了好多东西,又从一旁抓来一只“三福”的购物袋,一股脑全部装了进去。 她凑近將袋子递给江声: “给你装了醒酒的茶、酸奶、还有一些点心,你今晚都没怎么吃东西,一起带回去吧,点心吃不完的话记得放冰箱里。” 递上袋子后,她又一脸警惕地退得远远的。 因为她看到了江声抬起的右手,又想去擼她的脑袋了。 江声又確认了一遍没有落下物品后便在玄关换鞋,离开前与李幼荷挥手道別。 她站在门外的走道上,一直目送江声到电梯前。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说。 “叮——” 电梯停靠。 江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抿著嘴唇的女孩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江声。” “嗯?” 他按住电梯,探出脑袋疑惑的看著对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明天见。” 六月底,又一个湿热的夏夜,带著大海咸味的风吹打江声的脸庞。 载江声回去的网约车司机是位戴眼镜的大叔,歌单很有品味,音响中放著旋律抓耳的爵士乐。 借著月光江声查看起从李幼荷那收到的“伴手礼”。 將吸管插进酸奶,边喝边看窗外高架上的夜色,一边感慨。 江声可以不去接受女孩的心意,但他无法做到不心动。 可心动就心动,承认自己对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心动也没什么难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声一边想,一边將空的酸奶盒吸出声响。 “支付宝到帐一百万元” 手机提示音从购物袋响起,江声能感觉到网约车司机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加快。 他无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老妈转来的一笔钱,备註是“对人家好一点,周末有空就带回家一趟”。 有时候真不是理解这些大人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 这袋子里是不是混进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啊。 江声摸索购物袋,最终取出了一枚......李幼荷的工牌? 这显然不是她特地准备的“礼物”,应该是忘记工牌就在袋子里了。 照片上是身著黑色女士西装、繫著高马尾的李幼荷——她很適合穿正装啊。 印象中李幼荷不太擅长社交,一直都是被身边的社牛朋友(比如江声)带著玩的类型,如今虽然会经常在下班后见面,但江声都是刻意的不去深入了解现在的她。 也不知道上班之后的性格会不会稍微开朗点。 我看看,工牌上的工作单位写的是......睡虎山墓园。 江声咬著吸管 笑容僵在了脸上。 墓园? 埋骨灰盒的地方? 李幼荷? 第3章 她埋人的时候会想起江声 已知李幼荷在墓园上班,所以她的职业是___ a、行政文职 b、採购/销售 c、財务 d、死灵法师 翌日,阳光明媚的周三,工作日。 从离开小区到早高峰的地铁,江声一直都在思考这道选择题。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幼荷会在这种地方上班。 不过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李幼荷的书架上摆放著诸多关於“死亡”这个主题的书籍。 毕竟“墓地”和“死亡”是牢牢绑定在一起的,无法割捨。 息屏,抓牢扶手,嘆气。 李幼荷的职业无论如何都算是小事,开口问的话,她肯定会告诉他的。 但爷爷是真的会派警卫员把江声捉回去,然后按著他强行把婚结了。 一边想著,江声一边將標题为“被长辈催婚的孩子是不幸的”的短视频转发到了家族群。 接著又转发了一条“结婚太早的六大隱患,最后一条90%的人都忽略了”的帖子。 小老头脾气火爆,又好面子,不能正面对抗,得顺毛摸。 目前江声能想到的解决方案只有一个——转移矛盾。 给爷爷找点事情做,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別整天有事没事盯著孙子恋爱结婚了。 比如给他配台电脑,让他学著玩玩游戏。 低情商:爷爷这游戏里能打枪。 高情商:爷爷这游戏里能打日本人。 下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前方到站,中央商务区” 隨著地铁停靠,江声將脑內思绪拋开,在人潮的推搡中一路拼杀至出站口。 他目前在一家名为“开天”的网际网路公司上班,公司深耕泛行业erp和oa系统赛道。 江声是交付岗兼运维岗,工作强度不大,办公时间弹性,朝九晚六,周末双休。 赶在“8:59”打卡成功。 见天气不错,江声便在自由办公区找了处靠近窗子的位置坐下。 架好笔记本、开机,把昨天喝剩的茶水偷偷浇在领导的发財树上,回来路上再和前台妹子聊会天,打听一下公司最近的八卦。 一套“开工仪式”之后,再坐到工位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打开微信,正准备给李幼荷发消息问一下工牌的事,同事张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声儿啊,最近有啥乐子不,这班上的可真没劲。” “你照照镜子不就有乐子了吗。”江声回头看他。 张平翻白眼,隨后嬉笑著走到江声身边,肩並肩坐下,將声音压低: “我听到个八卦,上周营销部新入职了一个营销主管,据说下半年的kpi是这个数。” 说著,张平贱兮兮的冲对江声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万吗。 那感觉是有点微死了。 “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声翘著二郎腿喝了口茶,稍稍来了点兴趣。 “好像是个很漂亮的妹子,和我们同龄,在之前公司是销冠......你说这新官上任的火会不会烧到我这来?” “职场笑话?”江声一脸疑惑看著张平。 张平翻著白眼对江声竖中指,搬著电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窗外的云被风捏成不同的形状,稍微閒下来后,江声想起先前被张平打断的事。 便又点开了李幼荷的微信头像,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敲字。 【江声】:在不在? 【李幼荷】:在的 【江声】:出来看美女 【江声】:图片.jpg 照片拍得江声脖子以下,他的胸前戴著李幼荷的工牌,对著镜头比剪刀手,特別显眼。 聊天框沉默了许久。 【李幼荷】:“小猫鞠躬道歉表情包” 【李幼荷】:抱歉! 【李幼荷】:没给你添麻烦吧...... 【江声】:你昨晚放在“三福”的袋子里让我给带回来了,今晚下班后带给你。 【李幼荷】:感谢! 【江声】:你现在是在墓园上班?埋人? 【李幼荷】:差不多,我是葬礼的司仪 葬礼司仪? 江声看著这几个字,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民俗中白喜事上的主持人拿著话筒大喊。 “欢迎大家来到chinese亡灵主题餐厅” 应该不是这种吧。 【江声】:这工作平时都干些什么啊? 【李幼荷】:大部分时候是文职工作,墓园有骨灰下葬时会前往做一个短小的告別仪式 【江声】:怎么会想著做这种奇怪的工作呢? 【李幼荷】:因为做这个时会想起你 江声差点一口水喷到屏幕上。 【江声】:职场笑话? 【李幼荷】:“小猫疑惑表情包” 埋人的时候想起他......怎么听都不对吧! 又或许李幼荷的回答其实是省略了后面半句,她想起的是江声曾经说过话、做过的事? 可江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聊天框再次弹出消息,江声下意识便点了进去。 【赵文瑄】:你好,请问你现在在公司吗?(已读) 你谁啊? 江声一脸迷茫。 这才发现,自己点开的並非李幼荷发来的微信,而是一条企业微信的消息。 赵文瑄,职务是营销主管。 营销主管......有点耳熟。 他给张平发去消息。 【江声】:你先前说的公司新上任的营销主管叫什么名字? 【张平】:赵文瑄(已读) 【张平】:话说你为什么要用企微聊天???(已读) 新上任的营销主管找他干嘛? 江声关掉了和张平的聊天框,这会儿赵文瑄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赵文瑄】:我看到你已读了(已读) 【江声】:我不在公司 【赵文瑄】:我刚刚问了前台,她说你今天在公司(已读) 【赵文瑄】:我这有个项目想要和你当面聊聊,你现在有时间吗?(已读) 江声在心里骂了张平的乌鸦嘴一百遍。 新官上任的火真烧到他这来了! 【江声】:我推荐赵总去找我同组的同事张平,他是一位名副其实强者,能自適应加班,我不行,我得下班 【赵文瑄】:我看过张平的履歷,这个项目他做不来,只能你来(已读) 【江声】:我截图发张平了 【赵文瑄】:?(已读)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赵文瑄】: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已读) 【江声】:五分钟后会去一趟男厕所 说完江声起身伸了个懒腰。 骗你的,我现在就要去男厕所。 他对於李幼荷的事充满了好奇,但手机上说不清,一定得等今晚碰面后大调查一下。 江声一路从自由办公区走向公司前台,经过的同事无论男女都会投来意外和好奇的目光。 並伴有窃窃私语著。 就像是在女校中看到了帅哥,在男校中看到了银背大猩猩似的。 这让他有些疑惑。 诚然,他確实很帅。 双眼皮精致的如同刀刻出的一般,睫毛比女生要长,皮肤白皙,五官標致到能被整容医生当做模板使用。 用张平的话来说就是“我要有你这张脸,我能让你见识到人可以有多么不要脸”。 但入职这么久了,也不至於今天才发现这一点吧。 正思考著,一道身影挡在了江声面前。 “你是江声吧。” “我是刚刚给你发消息的赵文瑄,公司“营销部”新入职的营销主管。” 赵文瑄举起自己的工牌,自我介绍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江声说了声“你好”,隨后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位女士。 身著黑色女士西装、下身是配套的包臀短裙,栗色的长髮披在脑后,眼影恰好是江声比较喜欢的色號,踩著高跟鞋不比江声矮多少,可想而知腿的长度。 她声音清脆,神情优雅、自然,唯一可惜的便是没穿黑丝。 她穿黑丝应该会很好看,江声想道。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聊聊吧。”赵文瑄抱著手臂。 “不太有时间。” 江声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这个项目做成,我保证你最少能拿到3万的奖金。”她谈吐十分自信,带著笑意的眸子停在江声的胸膛,“我觉得你完全能够胜任这个任务。”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无法胜任?” 好標准的古早偶像剧反派台词。 好刻板的拙劣激將法。 江声觉得她可能是在串,但偏偏她脸上又带著自信满满的笑容。 赵文瑄说著,表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顿挫,隨后她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盯著看了小片刻。 “既然你的能力不行,就得......”说著,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就得多感谢公司给你的机会和对你的信任,好好努力做项目才行。” 说完再次露出自信满满的漂亮笑容。 江声一脸迷茫。 啥意思。 没懂。 第4章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李幼荷小姐 赵文瑄是个相当漂亮的人——这是江声对她的第一印象。 而显然,她也知道自己是个漂亮的人。 无论是从著装还是谈吐,都不难看出她有在刻意维持这份“精致”。 西装表面没有一层褶皱,头髮打理的很细心,江声盯著看了许久连一根杂乱的髮丝都没找著。 ......可这份偽人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別人都没意见,就你事多呢?”赵文瑄依旧微笑著说出pua的话术。 甚至这次,从她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期待的神情。 “那你找別人去啊。”江声一脸莫名其妙。 然后。 偽人感再次出现在赵文瑄的身上。 笑容依旧漂亮,却偏偏能感受到她身上撒发出的不满情绪,最重要的是——她又划起了手机。 “哇!窗外有一条踩著共享单车的鱷鱼!”江声突然指向赵文瑄身后 “啊?” 她下意识的扭头望去。 第二步才开始思考江声说的话......怎么可能有这种鱷鱼! 接著,江声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 “不要想著回报而是多想想自己够不够努力......” 江声把脑袋探了过来,趁著赵文瑄扭头的功夫去看她手机的內容,並缓缓读了出来。 两人对视,眼中都带著不同的情绪。 赵文瑄满脸羞愤和震惊,后退两步,说不出话来。 江声则是一脸古怪。 搁这背题呢! 再看赵文瑄时,那份“精致”消失的荡然无存,就像一只腮帮子塞满零食的仓鼠,气鼓鼓的看著他。 还未等江声开口,她竟一把抓住了江声手腕,將他直接拽进了身边空著的会议室。 將江声推到座椅上,锁门、拉下窗帘、关上日照灯。 解开自己白色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並用一副“我要和你爆了”的表情盯著江声,缓缓走来。 “我需要脱衣服配合吗。”江声眨眼。 “闭嘴!”赵文瑄说完冲他伸手。 “哦。” 她拿起手机快速划了几下,报復似的一口气將准备好的话术全部念了出来,並不断询问江声听没听清。 “江声,我看过你在公司的报告,你是负责商业资產saas端的专业顾问,但这种需求一般都是大集团和大企业才会有,我们公司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你应该珍惜这次机会......听到没有!你听到了没!” 赵文瑄松著衣领,温度高的不行,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哎我真是被你气死了!哪有你这样偷看別人手机的啊!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的工作,乖乖被我pua不就好了!我最討厌pua所以才背这些话术的!” “你平时......都这样?”江声眨著眼睛。 “平你个头!我平时都不会忘词的!就今天被你逮住了!” 赵文瑄骂的可脏了! 完全没有先前的精致,没有任何风度,甚至没有礼貌。 难怪先前会给他一股子偽人感,原来这才是她的本性啊......先前都是装出来的! “说吧,多少钱能让你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 赵文瑄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將情绪压住,不满的瞥江声一眼,显然是在思考该如何收拾眼前的场面。 “一千。” “一千!你疯了吗!” “万。”江声补充。 赵文瑄的表情充满震惊和不满。 “码亮出来,我扫你!”赵文瑄咬著牙瞪著江声,语气颇为不快。 江声乾净利落的亮出微信收款码,赵文瑄赶紧利落的扫码。 转帐一千,没有万。 然后江声点击退还。 “赵总,你是个傻子吧。” 江声一丝不苟、很认真的看著赵文瑄问了一句。 这么容易就转帐,她肯定是傻子,江声想道。 “你才是傻子!” 赵文瑄走到江声面前激动得一拍桌子,脸贴的很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江声脸上。 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气愤、以及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委屈。 “你就不能赶紧把钱收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带进棺材里,然后帮我做项目,大家一起赚钱吗!” 赵文瑄不耐烦的挠著头髮,喋喋不休著。 “我压力大爆了啊!我以前都是单干,管理这方面我是新手。 老板还把我架那么高,我天天装模作样累死了,还有kpi,还要去背那些领导的话术,烦死了! 这一周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扮演好领导的角色了,哪有你这种抢领导手机看的员工啊! 要是因为你搞砸了我维持这么久的人设, 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你是老板的亲戚吗?”江声说,“还是走后门进来的?” “你才走后门呢!我业务能力超强的,之前公司我就是销冠,我就普通跳个槽,谁知道老板要我当主管!” “这合理吗?”江声一脸疑惑。 赵文瑄沉默了片刻,低著头,捂住了脸。 “......我面试的时候没有忘词。” 江声一愣,脑袋中浮现出赵文瑄先前那副“漂亮”的模样。 还別说,忘词之前她都扮演的很扎实,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也许就应该是那副模样,倒也合理。 显然公司老板也被她给唬住了,亦或者是看到了她的潜力。 但可以肯定是,他没看过赵文瑄如今的面貌。 “你也挺不容易的。” 江声想了想,安慰了一句。 “哎!我不管了!”赵文瑄拉来一张椅子向后靠在了上去,乾脆身子一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把脸扭向一旁,“反正都被你看光了,我也不想再装模作样了,我认命了,你想和大家说就说吧,大不了我离职就是了。” 江声冲她白眼,怎么能把人想的这么坏呢。 他一眼未发,起立、转身、迈步离开,整个过程极其丝滑。 刚准备开溜,手腕便被赵文瑄一把拽住。 “谁让你走了。”赵文瑄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帮我做项目。” “你找別人吧,我来上班是为了下班。” “原本是准备你拒绝了就去找別人的。”赵文瑄吸了吸鼻子,瞪著她,“但是你让我难堪了,我现在就要找你!” 小东西还挺有个性。 江声抽出手,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全公司知道吧,赵文瑄女士。” “那咋啦!大不了我不干了!” 那......咋啦? 江声傻眼了。 这是彻底连脸都不要了啊! 隨后江声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想想此时赵文瑄身上的標籤——初来乍到、夸张的kpi、没有管理经验、没有核心班子、被江声撞见秘密、本身自带笨蛋属性、破罐子破摔。 嘶—— 江声瞬间摆出战斗脸。 右手搭在赵文瑄的肩膀上,很认真地说: “还好你是在我面前暴露,我这个人的嘴比开水壶的木塞还要牢。” “我现在很尊敬你这种认真的工作態度,今后我也会为你的事业默默加油的。” “这样吧,我去帮你联繫和我关係好、能力比我强的同事,让他来负责你的项目,怎么样?” “啪——” 江声的手被轻轻拍开。 赵文瑄一脸倔强,没有出声,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口型,分明是在说“做梦”。 缠住他了这是。 江声觉得自己有点微死了。 他乾脆拉来椅子,坐下后捏著鼻樑嘆气。 “你说你,既然平时都做的很好,怎么就到我这掉链子了呢。” “你还好意思说!”一说到这赵文瑄就来气,她伸手指著江声,“李幼荷是谁?你女朋友吗?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李幼荷? 江声愣住了。 是那种大脑彻底宕机的愣住。 一时间脑补了无数种剧情,甚至构建出了一个极致曖昧的三角关係。 她喜欢他,她喜欢她,他喜欢大家。 “你认识李幼荷?” “我不认识!” “那你怎么......” 赵文瑄气愤的指著江声的胸口,闭著眼:“因为你像个变態一样戴著她的工牌在公司到处炫耀啊!” 他低头。 穿著职业西装、繫著高马尾的李幼荷出现在自己胸口了。 他怎么戴著李幼荷的工牌就出来了啊! 细细一回忆才想到,当时是戴著李幼荷的工牌给她拍的照片。 之后忙著应付赵文瑄的消息,就没在意这工牌了,然后一直戴到现在。 难怪路过其它同事工位时会收穫那么多目光,原来如此。 “我一看你就忍不住去看那工牌!搞得我一直忘记要说什么!你还偷看我手机!你是神经病吗!” 赵文瑄闭著眼睛,宣泄著自己心中的压力和委屈。 然后她发现...... 好像发泄完之后浑身都轻鬆了不少? 特別是如今,江声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困扰的神色,赵文瑄觉得更是心情舒畅不少。 “我中午把项目资料发你企微上,你记得看!” 看他这样, 她又再次露出了那原本属於她的、自信满满的笑容。 ...... 江声回到工位后第一时间退出了企业微信,以免收到赵文瑄发的资料。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路从会议室穿过自由办公区,不断有同事投来曖昧的笑,看上去很想上来问一句“李幼荷是谁呀”。 真是......这种八卦怎么就tm传的这么快呢!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李幼荷。 江声点开她的微信头像。 想了想,编辑消息发送。 【江声】: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李幼荷小姐 第5章 「下班后」 【李幼荷】:“小猫出现表情包” 【李幼荷】:怎么了? 【江声】:拍完照忘记把你的工牌取下来了 【江声】:戴著在公司转了一圈 【江声】:现在大家应该都认识李幼荷小姐了 消息发过去后大概冷场了有那么十秒。 然后。 【李幼荷】:“小猫棘背龙炸毛表情包” ...... 睡虎山墓园,办公室內。 “李老师,下班后要一起做美甲吗......李老师?” “啊!” 李幼荷的思绪被打断,她坐在办公桌前,像被班主任查堂的高中生似的,下意识把手机藏在了蓝色文件夹下,红著脸抬头望向同事。 “怎么啦汐汐?” 汐汐(李幼荷的社牛型同事)一脸迷糊,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下班后要一起去做美甲吗?” “不了,我今天有约了。” “谁呀谁呀!是男友吗!” “唔,是前男友。” “哇喔!” 汐汐一脸八卦的把脑袋凑了过来。 “从来没听过李老师的前男友誒!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幼荷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歪著脑袋做出思考状,並在心中试著问了自己一句“江声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蜂蜜般甘甜的感觉从心底溢出,李幼荷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了两只小虎牙。 一旁的汐汐看呆了,她从未见过李幼荷这样笑过。 “是个很棒的人,笑起来特別好看,虽然偶尔会欺负我但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他很会照顾別人的情绪,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没有话题,无论何时你望向他,就会发现,他也正在望向你,事事都有回应。” “对了,我会做这份工作也是受了他的影响,当时爷爷去世了,是他的鼓励让我走出阴影,爷爷走后我很孤独,遇见他以后我一刻都没再感受过孤独。” “虽然他有点挑食不爱吃豆芽和花椰菜,但是你要是餵给他吃,他也会很可爱的捏著鼻子勉强吃下去,然后和你说『下次別餵了』。” “他喜欢看书,喜欢村上春树,最喜欢的书是《挪威的森林》,另外我最近还发现,他完全喝醉酒后会变成一个很可爱的性格,他......” 李幼荷猛地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有些慌张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汐汐。 这边的汐汐满脸错愕的看著她,隨后表情变化,露出了磕对cp的惊喜。 “天哪!李老师你一谈起前男友,好像要把这辈子的话都一口气说完似得!” “哪有那么夸张。”李幼荷轻笑著。 “真的真的!”汐汐不停摆手,顿了顿,她才开口问道,“所以,你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但你还喜欢著他?” 李幼荷脸上露出了疑惑。 半晌。 她想明白了。 笑起来似波子汽水那般可口。 “没所谓。” “没所谓?” “是的。” 她眼神闪烁著,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玻璃珠似得。 “总觉得,喜不喜欢,在不在一起,和他开不开心一比,这些好像都没所谓。” ...... 电车贴著民宅驶过,月色下,红色的尾灯露出迷人的薄薄光晕,带过呼啸的风声吹动路边的告示牌。 盐城,三七北街,名为“下班后”的酒馆前。 或者也可以叫“animation”,也可以叫“我要喝酒”。 无所谓,因为这家店的名字都是客人取的——“下班后”这名字是七代目,江声取的。 店铺內容按照老板当时的喜好几经变迁,从最开始的小吃店、到ktv、到健身房,最后才变成了一家酒馆。 老板姓周,看上去五十出头,每天都穿同一件黑色皮夹克,背头梳的岑亮,身材硬朗,平时沉默寡言,养了一只名为“老黄”的胖橘猫。 下班后的江声先回了趟家,换了身乾净的衣服便准备出门前往“下班后”。 晚风拂面,站在走廊临锁门前又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將李幼荷的t恤和睡裤带上。 “下班后”不临街,在三七北街某处巷子里,拐两个弯才能找到。 门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遮阴,秋天落叶。 这里算是江声和“下班搭子”们的秘密基地。 “搭子”们是一群很可爱的人。 大家不经常联繫、下班后会自动在这里刷新,一起聊天喝酒、插科打諢,无关身份和过往,总之就是一起玩乐。 如今的社会极难找到这样轻鬆的相处方式,和这群使人灵魂愉悦的朋友。 江声推门进入酒吧,与吧檯擦拭著杯子的老周对上眼,默契的互相点头打著招呼。 酒吧不大,设施和吧檯透露著一股浓郁的千禧年风味,也许那便是老周印象中的青春——亦或者单纯只因为改了太多次店面后没钱了。 来这的都是熟客,而且基本都是成小团体行动,每个团体有固定的位置。 彼此之间互不打扰,作为下班后消遣放鬆的地方再適合不过了。 “喵——” 胖橘猫老黄几乎是在江声进门的一瞬间便屁顛屁顛的跑了过来,身子前压伸懒腰,眯著眼蹭著江声的腿。 江声將老黄抱起,一边擼猫,一边望向自己的“固定车位”。 无人。 就在江声以为自己会是今晚的第一位时,熟悉的声音伴以雷霆般的台词从耳边传来。 “啊,是不是尿到鞋子上去了,袜子怎么湿湿的。” 他扭头,恰逢对方也望向这边。 炎热的夏夜中(老周不开空调的,很夸张),仅仅只是与那女孩对上眼神,大脑便如同被一阵清风吹过般凉爽。 夏小满,江声的第一位下班搭子。 甚至搭子这个词便是由夏小满想出的。 她穿一件宽鬆的白色长袖衬衫,像是没有烫匀似的满是褶皱,系黑色短领带,百褶裙、过膝长筒袜,黑色长髮披肩,活像是漫画里走出的二次元少女。 脸蛋满是红晕,眼神迷迷糊糊的看著江声,似乎是正在聚焦。 这模样显然是已经喝茫了。 半晌,原本迷糊的眼神变得清晰了起来。 嘴角肉眼可见的开始上扬,到最后,她咧著嘴露出了一个超级灿烂的笑,指著江声並大喊。 “耶!是江声!” 一边喊著,夏小满一边举起双手冲江声欢快跑来。 “耶!是夏小满!” 江声学著对方的语气,將大橘扔到一旁,笑著一边喊著,一边高举双手向她跑去。 两人凑近。 “啪——” 双手互相击掌。 “耶耶!” 夏小满高呼,看上去特別高兴。 江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击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著喊“耶”,夏小满的脑洞就是这样荒诞。 但是很有趣啊。 夏小满真的很有趣。 “小满,你喝多了,別跑那么快。” 李幼荷面带担忧的从卫生间的方向追了出来,在看见江声后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已经来了。 “我来晚了吗。”江声笑著和李幼荷打招呼,“你们都已经喝上了。” 李幼荷双手放在小腹前,露出古怪的神情,冲江声摇摇头。 “我也刚到不久,来的时候小满就已经这样了。” “一个人喝的?”江声有些意外。 “谁叫你们来这么晚!”夏小满笑著抱著手臂,“我就一个人先开始了。” 夏小满绝对是江声遇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比脑子缺根筋的赵文瑄还要好看得多。 脸蛋称得上是上帝宝库中最农浓墨重彩的一笔,身材比例好的夸张,腰细胸大腿长。 可夏小满最大的魔力並非是她的外在,而是她的活力总能感染身边的人。 就比如,任何人和她对话都会情不自禁的用上感嘆號! 想逃都逃不掉! “江声我和你说噢!” “你说!” “我最近瘦了三斤!” “这么厉害?”江声做出惊讶的表情,追问道,“怎么做到的!” “饿的!”夏小满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显得格外自豪。 “控制饮食吗!” “什么呀!是饿的!”夏小满纠正道,“没有吃饭!” 江声和李幼荷皆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 “干嘛不吃饭?” “因为没钱吃饭了。” 夏小满笑嘻嘻的,並再添一笔雷霆发言。 “我失业了。” 第6章 要让全身细胞都在渴望你 失业? 江声愣在原地。 他立马给李幼荷递去一个眼神,对方也是很懂的点头,哄著夏小满先去坐下。 隨后,江声坐到吧檯,望著老周。 “夏小满咋回事,你知道吗?” 老周擦拭著玻璃杯,站在江声面前像是一堵墙,看了江声一眼,开口说道。 “男人,想知道的事就开口去问,而不是旁敲侧击” “不是老周,你的台词框咋和我们不一样?” “男人,不能安於现状,否则万丈深渊” 老周说话的句式像是日本的三段式俳句,一开口便迎面扑来一阵昭和气息,甚至能幻听到尺八声和水竹敲击石岸的声音。 江声找他点了一杯酒,突然想到昨晚喝醉后在李幼荷家的窘境,於是改成了橙汁。 被老周硬是往橙汁里加了两小杯威士忌。 他现在的爱好是调酒,不是冲饮料。 端著酒杯,江声在李幼荷身边坐下,看著一脸为难神色的李幼荷,清了清嗓子。 “犯人招了没?” “没呢。” “李警探,你这样很难升职加薪啊。” 江声装模做样的批判了一句,然后把手中酒递给夏小满。 “说吧,怎么回事。” “失业就是失业呀!大惊小怪!”夏小满笑嘻嘻的双手抱著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耸著脸吐舌头,“咕——这个好难喝......” 毕竟是橙汁+威士忌嘛。 “说说吧。”江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让朋友担心可不好。” “失业就是失业嘛,没有工作了。” “不过就是没办法再按时给家里打补贴款,没办法再付下个季度房租,没办法给妹妹交学费,没办法按时吃饭而已,又不可怕!” 江声感嘆,他想到了自己和夏小满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那时老周的兴趣还是做炸串,所以这儿也还是炸串店。 两人都被香味所吸引。 那天的夏小满穿著一身栗色连衣裙,踩著小白鞋迈著小碎步,穿过整间店来到江声身边,笑的像朵花儿似得,递上自己的串说道。 “你那个看上去好好吃誒,可以和我交换吗?” 从那之后两人便成了“搭子”,经常下班后一起行动。 后来,身边志趣相投的朋友越来越多,最终组成了如今的“下班搭子”小队。 但是...... 夏小满你快別说了! 李幼荷要掉小珍珠了! 夏小满说著双手捧起那杯不好喝的酒,小小抿了一口,做了两次深呼吸,像是做好了某种准备似得。 隨后她抬头,看著江声和李幼荷。 “其实......我是演员!” “然后呢。” “誒!你们都不惊讶的吗!” “你这么漂亮,不是演员才会惊讶呢。” “嘻嘻。” “嘻嘻你个头啊!”江声看著捂著脸摆出害羞模样的夏小满,无奈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为什么会失业?” 一提到这,夏小满仿佛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愤慨的敲著桌子。 “导演看我漂亮,问我能不能演激情戏!” “激情戏?” 江声愣住。 “哎呀,激情戏就是......” 夏小满並未继续说下去,她起身,就当著李幼荷的面走到了江声的身边,那一瞬间脸上元气满满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离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 “就是这样啦。” 她双手捧起江声的脸颊,目光由上至下对视,接著那双穿有黑色长筒袜的腿跨过江声,动作很轻、很慢,缓缓坐在了他的身上。 能感受到大腿处传来的温热,以及汗水徜在皮肤上的黏腻感。 “要看著你......要把自己当成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要让全身细胞都在渴望你......” “然后缓缓凑近......” 夏小满的每一句话都会吐出热气打在江声的脸上。 直到最后,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她借位凑到了江声的耳边,吹著热气。 “你现在想要做吗......就是要我演这种的东西!” 一秒钟出戏。 夏小满鼓著腮帮子,捧著江声的脸颊不满的看著他:“是不是很过分!所以我当场就说『老娘不干了』!然后我就失业了!” 一滴汗水从江声的额头冒出,沿著锁骨滑落至胸前。 不仅是因为两人实在挨的很紧。 还因为自己的右手边不断散发出让人不安的幽怨目光——他甚至不敢扭头去看。 “夏小满,你先下来。” “誒——可是你身上坐著很舒服誒,比老周店里的椅子要舒服。” “你去找老周点一些喝的,今晚我请客。” “哇!你好棒!” 没有人会猜到夏小满下一秒脑袋里在想的东西,就像没人会猜到到这一秒,她会抱著江声的脸,给他一个大大“吧唧”。 江声瞪大眼。 做完这一切,夏小满扭头去看愣住的李幼荷,笑眯眯的凑了上去:“李幼荷!你也有份!” “誒,我也要被亲吗。” 吧唧一口。 接著夏小满大笑著向老周跑去,口里还说著“今天是消费日”。 江声和李幼荷对视,他从女孩的脸颊看到了一枚显眼的红色唇印——可想而知自己现在的脸上是什么情况。 “请不要把她埋进墓地,她只是一个醉鬼。”他说。 李幼荷可爱的翻白眼。 一边取出纸巾,一边没好气地说:“在你的想像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是天使。” 她先是拿出梳妆镜,把自己脸上的唇印擦掉,然后柔声对江声唤了一句:“过来。” 双手捧著江声的脸颊,开始替他擦拭唇印。 “李幼荷小姐。” “嗯。” “擦口红印原来是需要这么用力的吗。” “是的噢。” 她的声线依旧温柔,笑眯眯地看著江声,像位正在为丈夫打理领带的妻子。 然后, 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 一直到今天聚会结束“下班搭子”们也只有他们三人。 夏小满这下是彻底喝醉了。 但好歹是从她嘴里问出了住址,聚会结束后由江声背著她,李幼荷叫车,两人合力把夏小满送了回去。 她住在离市中心较远的“台东区”,一处表面翻新过的老破小,楼外爬满常青藤,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没有电梯,得背著夏小满爬六楼。 取出钥匙开门——公寓不大,玄关很小,几乎只能站下一人。 抬头便是一眼能望到头的客厅,有一座老旧的红色皮革沙发,只有一个房间,於是紧挨著厨房,没有电视机。 ——还以为夏小满这种活力满满的姑娘是住在城堡里呢。 江声將醉到不省人事的夏小满轻轻放在了沙发上,李幼荷则是帮她整理起屋子。 收拾好未洗的衣物,忙活了一会儿,她细细的嗅了嗅自己身上。 可爱的皱起了眉头。 “江声。” “啊。” “我想洗个澡。” “我会把耳朵塞起来,只靠想像力去脑补你洗澡的画面的。” 李幼荷瞥了他一眼,冲他吐舌头,然后背对江声双手將头髮撩起。 “我是让你找个东西帮我把头髮盘起来。” 江声望去,透过白炽灯能看到李幼荷撩起头髮后露出的雪白脖颈,偶有几缕调皮的髮丝蹦落,江声后悔自己不是吸血鬼。 他在厨房找了只筷子,帮李幼荷將头髮盘起。 等到浴室缓缓传来水流声,江声笑著喊了一句:“那我捂耳朵了噢。” 没有得到回覆,他撇嘴,目光望向沙发上鼾睡的夏小满。 江声抱著手臂,歪头去思考。 夏小满是演员,可漂亮到他这种程度,应该不至於生活这么窘迫才对。 而且她的演技......从“下班后”里看来应该也挺不错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蹺,江声觉得自己头顶的“好奇天线”已经竖了起来。 想罢,他再去看夏小满。 却发现女孩不知何已经睁开了眼,眨呀眨的正看著江声。 “酒鬼醒了啊......” 江声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夏小满竟突然暴起,一把扑向了他,直接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就这样骑在了他的身上,伏在他的胸膛。 怦怦—— 江声能感受到她炽热的心跳声。 她的眸子微微眯起,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如今一眼便能看到。 “吶,江声。” “在。” “我漂亮吗?” “相当的漂亮。” 夏小满一边说著,小猫似的脸蛋一边蹭著他的胸膛:“那你会想要和我做吗。” “偶尔会想。” 要看著你,要把自己当成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要让全身细胞都在渴望你。 然后缓缓凑近。 夏小满俯身在江声的耳边吹著热气。 “那......要来吗?” 第7章 你瞧不起初女吗 旖旎的氛围让本就喝了酒(少许)的江声有些心跳加速。 最重要的是......李幼荷还在浴室呢! 那稀疏的水流声像是魔药似的,不断的侵蚀著江声的理智。 他不禁回忆,自己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噢,是和那个体制內、舌头灵活的姑娘。 但那晚他喝了太多,老实说没什么感觉。 而且一个连模样和名字都不记得的女孩,如何能跟眼前这显然有些发情的夏小满相提並论呢。 “要来吗~” “改天吧。”江声板著脸,“今天机会不好。” “什么呀!是因为你瞧不起初女吗!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我看过很多片的!理论知识很丰富的!” “啪——” 江声伸手拍在她的屁股上。 女孩惊呼一声,身子软软趴下,有些委屈。 “为什么不和我睡觉。” “改天。” “可是,如果换做其他人肯定不会这样。”她说,“我又漂亮,身材也好,性格又开朗,从小练习舞蹈身体柔韧性也很棒,每个人看我就差把想睡我这几个字写脸上。” “可是长得漂亮不是我的错嘛,干嘛一直把这个標籤贴在我身上,所以......来吧,我也想和你睡。” “啪——” 江声又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可是你看啊,你又漂亮,身材又好,性格又开朗,从小练习舞蹈身体柔韧性也很棒。”江声说著笑了起来,“如果看见你只会想和你睡觉,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一边说著这些话,一边还不忘揉她的屁股。 吃不掉,摸摸总行吧。 夏小满骑在江声的腰上,怔怔的看著他。 江声笑著,接著说: “两性之间应该还没有狭隘到只剩下性与爱吧,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我们还有很多可以一起做的事,可以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可以在冬天去北海道看漫天飞舞的雪,可以去峇里岛一起尝试潜水,去摘珊瑚礁,这世界很大,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们都可以一起去看看啊,夏小满。” “我绝对,额,儘量不是因为你的脸蛋和身材才与你做朋友的......夏小满?” 搞什么啊。 他感慨半天,夏小满竟然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轻轻抽身出来,江声先是瞥了一眼浴室——水流声依旧。 安全。 隨后他將夏小满的身子平放在沙发上,看著她熟睡脸庞,江声双手叉腰嘆了口气。 即便只是她酒醉后的只言片语,江声大概听出了一些夏小满的烦恼。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走进了这个荒诞的灵魂中,去感受那份脆弱。 漂亮的人也不一定能有漂亮的人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扰。 也不知道明天夏小满酒醒后还记不记得今天说的话。 他是不介意在合適的场合和她睡觉的。 ...... 是夜,月明星稀。 从夏小满家离开后,李幼荷提议在周边稍微散散步,就当醒酒。 时间是“11:04”没算很晚,两人虽喝的不多,但江声不会拒绝女孩的邀请。 那是一条缓缓向上的坡道,每隔几步便会立有一盏路灯,路灯与路灯之间则是种满梧桐树,晚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树枝洒在肩头,树影、人影交织在一起印在地面。 江声与李幼荷挨得很近,近到隨著走路时的身体摇晃,手背和手背都能触碰到一起。 乾脆,江声一把牵住李幼荷的小手,冰凉、滑腻,摸起来很舒服。 女孩只在最初小小颤抖了一下,之后便任由他牵著。 “其实我今晚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在墓园上班。”江声吹著晚风,缓缓开口,“结果计划被夏小满给打乱了。” “现在也可以问噢。” “明天吧。”江声摇头,“明天下班后,坐下好好聊一聊。” “好。” “不过能不能先给我打个预防针。”江声扭头看著李幼荷,訕笑道,“你说因为做这份工作会想到我......褒义还是贬义?” 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自己大学时是什么屌样,江声心里最清楚。 前女友不停地换,每晚都去酒吧,就和所有人刻板印象中的紈絝子弟一模一样,也就是毕业之后稍稍收敛了一些。 所以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李幼荷的事情。 大概......没做过? 李幼荷歪著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所以应该是褒义吧。” “李幼荷,你是个好人。” 女孩对他翻白眼。 接著两人间便是一阵沉默,也不算是沉默,只是气氛正好,四周静到能轻鬆地融入这夜色,情绪和烦恼都被搅拌成一团。 走了好一会儿,坡头的尽头便在眼前。 “江声。” 李幼荷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喜欢小满吗。” “喜欢,我们是好朋友啊。”江声直言不讳,然后捏了捏女孩的手,“也喜欢你,如果要问喜欢谁多一点,那就是你。” “这算是在告白吗?” “不算。” “那就是性骚扰了。” “何至於!” 李幼荷轻笑了出来,瞥了江声一眼笑意满满:“开玩笑的啦,你凑过来一点。” “这样?” 还以为会领到一个吧唧,等江声脑袋凑近之后,李幼荷竟是轻轻一甩头,脑后摇晃的高马尾刷在了他的脸上。 痒痒的。 江声一脸茫然。 “差不多了。”李幼荷说,“回家吧。” “噢,我叫车送你回家。”江声说著拿出手机,他还存著昨晚打车回家时李幼荷家的地址。 李幼荷双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微微抬头去看头顶的路灯,半晌,她开口说了一句: “你是会送醉酒女孩回家的人呢。” “应该的。” “可是我没喝醉噢。” 江声何许人也,他一听就感觉李幼荷的语气味道不对。 抬头去看她,女孩依旧露出柔柔的笑,和她平常的模样一般无二。 “如果是你的话,不管喝不喝醉我都会送的。”江声说。 “谢谢你。” “应该的。”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吗?”李幼荷眯著眼睛,语气听不出起伏,“然后去北海道看漫天飞舞的雪,去峇里岛潜水摘珊瑚吗?” 江声有些汗流浹背了。 ......这话可太熟悉了! 就在江声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 李幼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开玩笑的啦。”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髮丝顺著眼角垂下。 “你自己明明也喝酒了,比起好好照顾我,我更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啦。”说著李幼荷拿出手机,“我自己叫车回去就好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你刚刚......好像有些吃味。”江声訕笑著。 “怎么会。”李幼荷上前替江声整理衬衫衣领,“不要多想。” 最终,两人一人叫了一辆车,李幼荷的车先到,便先江声一步离开。 只留江声一人在原地细细琢磨著刚刚的那一段对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李幼荷的微信。 【江声】: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李幼荷】:好 【李幼荷】:“小猫点头表情包” 【江声】:你刚刚確实有在吃味吧 【李幼荷】:没有啦 树影斑驳,晃了江声的眼。 他抬头,自己叫的车已经缓缓停靠身边。 他低头,屏幕上的聊天內容又新添一条。 【李幼荷】:一点点 第8章 江声!你昨天你是不是打过我的屁股! 周四,叫醒江声並非闹钟,而是来自妈妈的电话。 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手机听筒传来江妈妈的声音。 “长话短说,两件事。”江妈妈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第一件事,你爷爷让你看家族群里他发的东西。” “第二件事,今天周四,周末你找一天时间回趟家,顺便把上次视频时你身后的那个女孩也带上。” 江声的大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不是说国庆的吗!怎么变成这周末了!” “那孩子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那不就行了。”江妈妈说,“和国庆性质不一样,这次是你爷爷想你了。” 说完江妈妈便掛断了电话。 爷爷想他了? 江声靠在床头点开了家族群,备註为“爷爷”的帐號往群內分享了三条短视频。 “结婚晚的三大危害”、“83岁老人因孙子丁克理念鬱鬱而终”、“当代年轻人恐婚?学会这三招不再是问题”。 看得出来爷爷很想他。 ——想当面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孙子。 ...... 公司,自由办公区。 “江声啊。” “say。” “你看那边那两朵云像不像奈子?” 江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扭头看著坐在他身边发癲的同事张平: “这症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平泄气皮球似的,趴在桌上:“这周都上四天班了,哪有人不癲的啊。” “往好了想,再过一天就周末了。”江声一边说著一边伸懒腰。 往坏了想,再过一天就得回家挨爷爷的批了。 带李幼荷回家看望爷爷无异於自投罗网,所以江声决定独自回家,独自承受。 正好下单的电脑配件明天就到了,拼装好带回去孝敬爷爷,然后诉一下苦,最好是把这结婚大限再往后拖几年。 “噔噔蹬蹬~噔噔蹬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西游记》主题曲响起,猴子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跳,江声便接通了电话。 “您好。” “江声!” 熟悉且充满活力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直击江声的灵魂。 夏小满? “怎么是你?” “江声!你把我的內衣藏哪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了!” 夏小满在电话里嚷嚷著。 “找不到內衣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江声一脸疑惑。 台词引来了身边张平鄙视的目光。 这个人大白天在说些什么呢。 “誒——”夏小满声音拖很长,带著疑惑,听声音就能想像到如今的她正光著身子,在床上挠头,“可是昨天不是你把我送回家的吗。” “衣服是李幼荷帮你换的。” “噢!她也在呀!” 看这模样,夏小满昨晚应该是断片了。 “江声!” “say。” “你昨天是不是打过我的屁股?” “在对我性骚扰吗?”江声疑惑开口。 “没有嘞,只不过今天起床后屁股有点痛......算了!我先掛嘞!” “等一下。”江声叫停了这个一醒来就咋咋呼呼的女孩,“中午要一起吃个饭吗?” “吃饭?”夏小满不解。 “昨天送你回家的时候,发现你家离我公司很近。”他说,“就这样定了,中午我来找你,到时候联繫。” “好哦。” 电话掛断,江声看著手机。 他想,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夏小满在“下班后”以外的地方见面。 隨后江声將电脑息屏,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 “盯——” 张平目不转睛的看著他,似乎正在等待解释。 “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去厕所了。”江声瞥了张平一眼,拍著他的肩膀交代后事。 “大白天的,你就要翘班去约跑了吗?” “和朋友吃饭而已,而且咱么这个职业存在翘班这么一说吗。” “去哪吃?” ““台东区”” “臥槽!你还说不是约跑!”张平的嘴里吐出优美的中文,“跨越小半个城市就为了吃顿饭吗!把我当傻子啊!” “张平,你养过狗狗吗,就一见到你就会开心到摇尾巴的那种。” 江声眯著眼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又拍了拍张平的肩膀,说一句“走了”隨后起身离开。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张平。 啥意思。 没懂。 该不会是说的那种狗狗吧? ......江声走后五分钟...... 张平身子向后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起身去一趟厕所,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是张平吧。” “我是。”张平疑惑回头。 隨后便看到了笑容自信、浑身上下透露著一股漂亮劲的赵文瑄。 她笑著撩起耳边的鬢髮,说道:“我是上周新入职的营销主管,赵文瑄。” “噢噢!你好!” “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和你同组的江声现在在哪?”赵文瑄笑著,“我给他发企微,他没理我。” 张平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訕笑著回答:“江声啊,他去厕所了,你要不下午再来?” “没关係。”赵文瑄拖来一张椅子,缓缓坐下,笑容不减,“我在这等一会儿好了。” ...... 台东区,名为“basic”的西餐厅前。 江声依靠在黑色路灯上又查看了一次时间,拒绝了两名搭訕的都市丽人,刚准备往家族群里再转发几条“反催婚”短视频时。 比声音还要先到达的,是夏小满身上的香味。 “耶!江声!”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去。 仿佛活力满满的夏小满,一边笑著挥手一边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她穿著一条白色的无袖仙女裙,戴著系有粉色蝴蝶结的花边渔夫帽,笑的灿烂,偶像剧的女主角似的冲江声跑来。 路人驻足观望的目光成了最好的跑道,就这样目送夏小满奔向江声。 “耶!夏小满!” 现在是双向奔赴,江声学著她的动作,一边跑一边喊著。 “啪——” 两人碰面,夏小满轻轻跃起,伸出双手和江声击掌。 “我现在饿的可以吃下一头牛!” “那我叫车去內蒙古了噢。” “不可以坐飞机去吗!” “那不如让牛坐飞机来这里吧。” “好主意!” 两人说完后一起仰头笑了起来。 隨后不再墨跡,肩並肩走进“basic”的大门。 店內装潢典雅、高端,光线较暗,每一张餐桌头顶都有一盏灯光打下,氛围感十足。 两人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由江声扫码点菜下单。 一边点单,一边抽空去打量眼前的夏小满。 女孩嘴角上扬笑出可爱的酒窝,左右打量著,对於这家店的设计十分好奇。 “江声!” “怎么?” “这家店的椅子好高誒!”她一边说一边在半空中摇晃双腿,“你看,我的腿都碰不到地面!” “离你家这么近,你都没来过吗?” “没有誒,这里看上去好贵。” “不算太贵。”江声亮出手机,“我看团购双人餐只要168。” “真的誒!” “话说,你好歹也是个演员,未免过得太拮据了一点吧。”江声笑著调笑了一句。 说完便发现,眼前的夏小满微微张开嘴,露出一脸惊讶的样子。 她立马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仅从手指的缝隙中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声音变弱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是演员啊。” “?” 从“下班后”就开始断片了吗! “你昨天自己亲口说的,还说自己失业了,不记得了?” “失业倒是记得,其它的......”夏小满挪开手,靦腆的笑著,身子有些扭捏,“其实,我也不算正规的演员啦,我是替身演员。” “啥?”江声愣住,“你成替身了?” 这么漂亮的女孩当替身的话,主演得有多漂亮。 “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替身演员噢。”夏小满很认真的解释,“是那种不露脸的动作替身,偶尔也演尸体之类的。” “特殊癖好?” “才不是!”夏小满鼓著腮帮子,“你觉得我漂亮吗?” “相当漂亮。” “对吧!”她呲牙笑著,將腿收起踩在椅子上,“我生的漂亮,身材也好,又会疼人,看过很多誒v,虽然没有经验但技术应该不会差。” “舞蹈一直在练,柔韧性好,能做很多动作,声音也甜,叫起来指定好听。” “这么一看,我的优点真是多到数不过来,你说对吧!” 江声喝了一口免费的柠檬水。 “漂亮,身材好,声音甜美这些倒不假,至於其他的我得验一验才知道。” “哈哈哈!” 夏小满笑著,片刻,笑声戛然而止。 罕见的,在那个活力满满的女孩脸上看到了迷茫,语气也变得幽幽的,她嘆了一口气。 “可是呀可是,是夏小满拥有了这些优点,而不是这些优点让我成为了夏小满呀。”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一个丑八怪的话,然后遇到一个对我说『哇!夏小满!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丑八怪啊!』的男生,我一定会嫁给他,给他生好多好多孩子。” “夏小满。” “嗯?” 江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並模仿著她的语气。 “哇!夏小满!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丑八怪啊!” “哈哈哈!”女孩被逗笑了,乾脆高举双手,“虽然我不是丑八怪!但我也要给你生孩子!” “在那之前,先看看吃什么吧。” 江声笑著递上手机,让夏小满选自己喜欢的套餐。 “噢!” 她应了一声,双手捧著手机一边划一边露出纠结的表情。 片刻,求助的抬头望著江声: “我这两个都想吃,但是可能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的交给我。” “江声!你真是好样的!” 夏小满笑著將菜品加入购物车,正犹豫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时,手机振动,弹出微信消息的弹窗。 【张平】:江声,家危,速归! “江声,有一个叫张平的给你发消息誒。” “別理他。” “噢。” 夏小满点头。 又看了一眼菜品,咬咬牙决定再点一份炸鸡。 手机再次振动,弹出微信消息。 【老妈】:姑娘,把手机给你面前的小子 夏小满微微愣神,她抬头看著江声,並递上手机。 “江声,你妈妈让我把手机给你。” “?” 江声下意识扭头看窗外。 戴著黑色墨镜、穿著黑色女士西装的气质女士就趴在窗子上,表情严肃的对江声做著口型。 看——手——机。 第9章 当江声带一群女孩回家时,头疼的就不是他了 江声都快忘了,江妈妈公司的服装厂就在台东区。 於是午餐从双人份变成了三人份。 江妈妈(江妈妈叫林瑛)神情怡然的坐在了两小只的对面,嘴角带笑,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夏小满。 而夏小满则是眨著大眼睛,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江妈妈,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 只有江声一人压力拉满。 “阿姨,你好漂亮噢。” “你也很漂亮呢。”江妈妈笑著说,“你是江声的女朋友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小满!是江声的朋友!”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有没有想过做他的女朋友呢?” 江妈妈狠狠地瞪了一眼想要插嘴的江声,然后笑眯眯的期待著夏小满的回答。 “唔——”夏小满有些纠结的皱起了眉头,然后她缓缓开口,“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誒。” 身边的江声稍稍鬆了一口气。 好样的夏小满! 不要屈服!把真话都说出来! 江妈妈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有意思”的表情,她翘起二郎腿抱起手臂,神態自然而优雅。 “是因为不喜欢他吗?” 加油夏小满! 快回答她说不喜欢!给你加鸡腿! 夏小满伸出双手捧著下巴,手肘搁在桌子上,先是看了一眼江声。 隨后脸上的纠结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那特有的灿烂笑容。 “阿姨,我没考虑这个问题嘞!”她说,“我就是感觉呀,『喜欢』这种东西在我和他之间显得很多余!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阿姨您形容......就是!我们之间应该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多到『喜欢』这种东西根本排不上號!” 等到夏小满话音落下。 三人之间静到能听见呼吸声。 江声和江妈妈皆是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得夏小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缩著脖子有些紧张。 “江声啊。”江妈妈突然开口。 “您说。” “我很喜欢这孩子。”江妈妈露出满意的笑容,瞥了一眼江声,“你自己看著办。” 江声默默地把目光移向餐厅中央的白色钢琴,没有接话。 “小满。”江妈妈一把搭住了夏小满的手,笑的可开心了,“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有的。” “要不要来我们家做客?” “誒?” 夏小满有些受宠若惊。 “老妈!”江声立马拍桌抗议。 他当然知道自家母亲在打什么鬼主意。 “怎么,我不能邀请你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吗?”江妈妈横了自己儿子一眼。 夏小满眨著大眼睛,有些理不清这对母子的用意。 不过她想了想,去江声家做客......好像很有趣誒! “阿姨阿姨!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去吗!”夏小满笑的可开心了,说著又补充了一句,“大家也都是江声的朋友,我们有一个『下班搭子』小队!” “下班搭子小队?”江妈妈微微皱眉,隨后问了一句,“有女孩子吗?” 夏小满想了想,伸手指著江声。 “除了他之外,好像全是女孩子誒。” “好好好!” 江妈妈露出了今天以来最开怀的笑容,连忙握紧夏小满的手,连说几个好。 “都带来吧!周末阿姨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嘿嘿!谢谢您!” 江声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渗出汗渍。 看著这已经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態,一副“无能的丈夫”模样靠在椅背上。 等等。 不对。 江声意识到一件事——不管周末带一个女孩或不带女孩回家,他都会头大。 但是带一群女孩回家......头大的好像就不该是他了。 夏小满这波神了啊! “下班搭子”小队团建——还真符合夏小满的风格。 大概也只有她那种跳脱的思维才能想出这种点子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妈妈见时间差不多了,瞥了一眼满脸微笑的江声: “你和我出来一下。” 母子二人短暂的离开,在店门外一处小巷停下。 巷口的风带著丝丝凉意。 江妈妈抱著手臂靠在墙壁上,笑容逐渐收敛,看了一眼江声: “江声,和妈妈说句心里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確定要听?” “五分钟內能说完吗?”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贵腕錶。 “您看。”江声摊手,“连倾听儿子心里话都要掐秒算的母亲,怎么可能理解的了孩子的想法。” “十分钟,再贫嘴揍你。” “好嘞。” 江声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玩闹的神情。 印象中,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妈妈敞开心扉去聊一聊,虽然场地和时机都很突然。 但有些话他確实憋挺久了。 “我不想结婚,也不想回家里公司上班,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才二十几。”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怀上你了。”江妈妈撇嘴。 “可那是您的人生呀。”江声笑著,“那不是我的人生。” “在我看来,人的青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学生时代,青涩、热烈、活力满满。” “第二阶段是离开学生时代后的二十几岁,沉稳、克制、求而不得。” “每当人们提起『青春』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便是青涩的学生时代,觉得只有那段时光才能被称之为青春。” “可是妈妈,我才二十几啊,我也正值青春啊!我才刚走出第一段青春没多久,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我的二十几。” “人们把二十几岁的时光留给了生活,成为了家里的顶樑柱、成为了丈夫、甚至成为了父亲,却偏偏没能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成为小时候所憧憬的自己。” “如果您问我,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我只能回答您『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才二十几。” “可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需要在这样的年纪去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並用接下来的三十几、四十几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我想在二十几的时候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江声噠吧著嘴,都说的有些口渴了。 他去看母亲的表情,遗憾的是,並未从中看出什么来。 江妈妈想了想,似乎找到了其中的逻辑漏洞。 “你说的这些,和你恋不恋爱、结不结婚並不衝突。” 江声立马垮下了脸。 “那我刚刚那一大通白说了啊!” 江妈妈突然笑了起来,凑近一些,伸手去摸儿子的脑袋。 “怎么会是白说呢。” “既然有想法那就去试一试,实在不行就回来继承家里的公司嘛。” “老妈。”江声一脸古怪,“我要在外面说这话铁定挨揍。” ...... “阿姨不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吗?” 看著独自走进来的江声,夏小满歪著身子好奇的问了一句。 “她时间比较赶,我们俩吃吧。” “噢。”夏小满点头,然后拿起刀叉,“我要开动咯!” 她早就想开动了。 江声切下一块牛排,还未放进嘴里,手机铃声便再次响起,拿起看一眼——张平。 他嘆气。 “我接个电话。” “好哦。” 夏小满看著江声离去的背影,嘴巴塞得鼓鼓的,思绪却回到了先前江妈妈的问题上。 她歪著脑袋。 喜欢吗。 也许,应该,大概? ...... 江声退至餐厅门前,接通张平的电话便开口懟了一句: “吃饭在呢,有什么事吗?” 印象中张平贱贱的声音並未传来,而是一个清脆悦耳的熟悉女声。 “是在厕所吃饭吗?好神奇哦。”赵文瑄笑著说,“那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吃完能从厕所回来呢,江声同志?”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能感受到她正咬牙切齿。 几乎是一瞬间江声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仰头长嘆一口气。 张平终究还是没顶住压力啊。 “下午。”江声开口回答。 赵文瑄的话语乾脆利落。 “下午三点,2206会议室等你。” “不来会怎么样?” “你猜。” 说完,她掛断了电话。 第10章 这项目有力气 若以前台作为基准將公司一分为二,进门左手边是人事、行政、以及领导们的工位,往右穿过走廊则是自由办公区。 由於业务的关係,员工时常需要拜访客户,实际上人事对於考勤的管理比较鬆散。 只要在规定时间內完成工作即可,基本没有迟到、旷工这一说。 而且公司年轻人居多,上下级关係较为隨意——这些便是江声选择在这家公司工(摸)作(鱼)的原因。 等江声到达2206会议室时,能看到赵文瑄正抱著手臂,脸上掛著浅浅的微笑已经恭候多时。 两人对视。 “你好。”他挥手打招呼。 “嗯姆。”赵文瑄用鼻子发出轻响,看上去得意洋洋。 “再见。” 江声又说了一句,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赵文瑄骂街的声音。 “再见你个头啊!” 女孩一把將江声拽了回来,隨后便是一套流畅的动作,锁门、半掩窗帘。 午后的艷阳透过窗帘的缝隙,不偏不倚地照在桌上、地面上、以及赵文瑄的脸颊上,让她那因为气愤而显得红润的脸蛋又好看了几分。 她几乎是將江声壁咚在门上,身子凑很近,她的香水比较淡,即便是近距离用力的嗅上一口也不会感到呛鼻。 江声笑眯眯的看著赵文瑄。 “我可以把你现在的行为理解为正在宣誓主权吗?” “你这个翘班摸鱼的人怎么还敢这么囂张!” “搞了半天是想找我学翘班啊,好好说话嘛,我又不是不教。” “谁要你教,不对,谁要学啊!”赵文瑄真的快要被气死了,她瞪著江声,“你就不怕我去你领导那投诉你吗!” “我翘班就是他教的。” “?” 趁著她愣神的间隙,江声从赵文瑄身前抽身出来。 先是活动了一下先前被按住的手腕,目光投向会议室的大屏幕。 赵文瑄的笔记本已经连接投影,如今屏幕上播放著名为“永信集团项目售前演示”的ppt,“负责人”那一栏用五號宋体写有“赵文瑄”的名字。 至於“项目经理”则是用更大小四写有“江声”,並加粗了。 也就是说,如今的项目处於售前阶段——东西都还没卖出去呢,赵文瑄就在这干著急。 迈步走到了赵文瑄坐过的椅子上,江声翘著二郎腿滑动滑鼠滚轮,快速预览著ppt內容。 一边这么做,嘴巴也没停下,一边在打趣赵文瑄。 “你这水货半吊子主管还挺认真。” “你才水货半吊子!” 赵文瑄骂的可脏了。 她拖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江声身边。 明明大屏幕上就是投影,两人却挤在笔记本前看著小屏幕。 “你坐过去一点。”她说。 反遭江声反问:“是你看ppt还是我看ppt?”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乾脆直接將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些。 只是用眼神颳了江声一眼,说一句“有不懂的就问我”,然后一个人坐那生闷气。 这傢伙今天好像挺安分啊。 江声感到新奇。 明明昨天那会儿,骂起人来可凶了,话也密,完全没有原先的完美形象。 看起来是真的很重视入职后的这第一个项目。 本著“来都来了”的想法,江声打起几分精神稍稍看了一眼项目內容。 永信集团算是国內的老牌房地產企业,正是因为够老,所以在信息化部署这方面比较保守。 项目契机是新上任的商资部长,张力。 是个三十刚出头的年轻人,自然是对信息化管理接受度较高,也就有了这次合作的机会。 整体看下来倒是没什么太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这个永信集团——江声实在耳熟。 他又將ppt翻回前面介绍客户背景的那几页。 “有什么想问的吗?”赵文瑄开口问道。 暂时打断了江声的思考,他扭头看了一眼满怀期待表情的赵文瑄,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什么星座?” “水瓶......不是要你问这个啊!” “赵文瑄啊,不是我怀疑你的能力......你作为领导的威信呢?我要是领导,我得让员工知道什么叫文字狱,什么叫强权至上。” “你这是小农思想。”赵文瑄冲他翻白眼,“真正优秀的人,都是靠自身魅力去影响员工,而不是靠权力。” 说这话时,她还不自觉的挺起胸膛,似乎对於自己的觉悟感到自豪。 “魅力是指你的“预製菜”pua话术吗?” “江声!我是真的会杀了你啊!” 其实每天上班逗一逗赵文瑄还是挺有意思的,江声在心里想道。 又將目光投向ppt。 永信集团是老牌的房地產企业,董事长是张建业——这傢伙好像是张力的老爹。 嗯...... 等等。 张建业? 江声盯著那张照片,眯著眼看了许久。 他突然一拍手,把身边的赵文瑄嚇一跳。 我去!这不我张叔叔吗! 虽然他和这位张叔叔不是很熟,但是每年过年张伯伯都会来他家里拜年,和江声父母关係甚好。 那张伯伯的父亲不就是张爷爷吗!自己老爷子的老战友! 那这个张力...... 不就是tm的!那个害的他被爷爷催婚的罪魁祸首吗! 不確定,再看一眼...... 確定!就是他! “赵文瑄。” “啊?” “这个项目我接了。”江声深吸一口气,“你不准给別人。” “啊......好。” “你的kpi是多少?300万吗?” “你怎么知道!” 赵文瑄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拜託,全公司都知道了好吗。 “你放心。”江声的眼神快要喷出火焰,“就这一单,达不成你的业绩我名字倒过来写。” “声......生薑?”赵文瑄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皱著眉头。 她討厌生薑。 再看一眼江声......也討厌江声。 江声如今的心情出奇的好。 关於催婚这一事,比起有形的压力,更多的是来自內心的焦虑。 ——一种未来被锁死的无力感。 夏小满今天的神之一手,让“搭子”们团建算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这才稍稍缓解了他的焦虑心情。 但只是缓解还不够,得主动对准病根出击才行。 而病根就这个张力。 连结婚都能卷。 好好的去发展自己的事业不好吗! 江声打算借著项目的名义和他接触,到时候让赵文瑄打打掩护,偽装一下身份。 看看能不能从张力那套一点婚后的“不幸”,这可比给爷爷看营销號的短视频要管用。 到时候再把这些“不幸”呈上给爷爷看,对他说“比起面子,您寧愿看到孙子也遭遇同等不幸吗”。 ——江声就不相信,结婚后人不会变得不幸! “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赵文瑄开口问道。 说这话时,她两腿分开,双手撑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那是一个有少女感的动作,就这样好奇的看著江声。 “很奇怪吗?” “怪的不行。” “一个原本极度抗拒做项目的男人,突然积极去做项目,理由是什么还不够明显吗?” “啊......” 赵文瑄有些迷糊,她说:“因为钱不够花了?” “因为你啊。”江声笑著看著她,“都是为了你啊,赵文瑄。” 赵文瑄: ...... 即將落幕的夕阳穿透云层,將整座城市染成緋红。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办公室,就像沾了蛋液和麵包糠的鸡腿似的,所有人都被裹上了一层橙黄色的光晕。 江声笑著和遇见的所有人打过招呼,背著小挎包打卡下班。 等电梯时联繫了一下夏小满,她下午有一场面试,晚上大概会晚一些去“下班后”。 “你不准把周末的计划告诉大家!要等我来让我说!” 这是夏小满的原话。 甚至能想像到她说这话时,大概是笑容满面,一蹦一跳的。 江声便去联繫李幼荷,两人约著先吃个晚饭再去“下班后”玩耍。 “叮——” 电梯到达22层,等江声乘上后,正欲关门,从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等一下!” 赵文瑄背著棕色小皮包,高跟鞋在地面踩出“嘟嘟”声,小跑著赶来。 正值下班高峰,每一辆电梯几乎都是爆满。 江声都是硬挤上去的,如今的站位基本属於门神。 赵文瑄就站在电梯门外,被电梯內二十多双眼睛(大概?)盯著,脸上难免露出失落的神色。 显然是很想能搭上这“下班的第一班电梯”。 不过也不至於因为自己勉强这一电梯的人,便又露出无所谓的笑容,说自己等下一班。 电梯门缓缓关闭。 赵文瑄嘆气。 “叮——” 电梯门再次开启。 她愣住。 江声的手还放在开门按键上,冲赵文瑄笑了笑。 “我这还能挤一挤,要来吗?” 第11章 江声!我是真的会杀了你啊! “这个人是戴著江声面具的外星人”——这便是赵文瑄的第一想法。 她对江声的印象是:嘴巴討厌、笑起来討厌、开玩笑的时候討厌、不尊重领导和不认真工作让人感到討厌。 但是她不否认的是。 江声很帅。 就比如为她一人按下开门键的现在。 被二十多双眼睛盯著看了数秒,赵文瑄这才回过神来,抿著嘴唇有些犹豫。 如果拒绝江声,那他铁定落下一个“占用大家的时间討好主管”的印象。 可如果不拒绝......那么点空间真的能挤下去一个人吗! 咬牙权衡利弊,赵文瑄心想“他姑且也算是个人”,脸上便露出標准的漂亮笑容。 “谢谢你,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她笑著躋身进入电梯。 江声所谓的“位置”便是面朝电梯门时左前方的角落,那算是他的领域——胳膊的领域。 赵文瑄就这样被江声护在身前,背靠电梯角落,两人的身子贴的异常紧密。 有多近呢。 近到赵文瑄呼出的热气能直接打在江声的脖颈间。 近到他低头便能看清赵文瑄的颤抖的睫毛、以及那明明已经是社会人了,却仍不输少女的胶原蛋白。 然后他才发现,原来赵文瑄的眼睛是內双。 原来她的身高,能够正正好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还有,她明显是因为害羞时的脸红,要胜过任何时候、任何表情。 “叮——” 电梯在18楼停靠,电梯外的人被二十多双眼睛盯著,说了声“我去”,便灰溜溜的准备等下一趟。 电梯就是这样。 限重没达到,就说明它还能往里塞。 可实际情况便是,如何都再塞不进来人了。 这就导致下班高峰的电梯,隔几层便会停靠一次。 电梯內人各自展示著“在极小空间內刷短视频”的技能,江声也想刷,但他得撑著手臂。 不然整个人会像俄罗斯方块似的和赵文瑄拼到一块。 想了想,他俯身到赵文瑄耳边,说著悄悄话: “我手要没力气了。” “不准没力气!” 赵文瑄急死了,红著脸瞪著他,小声说道。 “骗你的,其实是我想刷短视频。” “我真的会杀了你啊。”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自然是知道如今的姿势比较曖昧,实在不符合两人在公司时的化学反应。 江声觉得她有趣。 又把脑袋凑过去。 “骗你的,其实是想狠狠地在同事面前去抱你。” “你变態啊!” “那是我小名。” “你別闹......” “骗你的。”江声眯著眼笑,“其实我是在骗你。” 胸前的赵文瑄像是被玩坏了的娃娃似的,耳根都在发烫,低著头不再理会他的言语调戏。 江声撇嘴,还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和他互懟到底呢。 真没劲。 电梯最终抵达一楼。 像是使用了开塞露似得,人几乎是从电梯內泄出来的。 江声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支撑,实属有些酸楚,一出电梯便开始活动膀子。 他背对赵文瑄。 然后...... “去死!” “臥槽!怎么偷袭啊!” 赵文瑄红著脸用包包重击江声的后背,眼中羞愤之色比起今天的晚霞不遑多让。 江声笑著摸著后背,倒也没有计较,毕竟欺负了她一路。 从电梯通往写字楼出口还有一小段路程,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段路赵文瑄竟然愿意和江声一起走。 虽然幽怨的眼神从未停止过。 可能是因为下班高峰,人多,所以很在意形象的赵文瑄並没有骂出来。 不然指定又骂的多难听呢。 临到写字楼门口要分开,江声往左,赵文瑄往右,两人不同路。 这写字楼地段颇好,正门口便是“海滨公园”的外围公路,公园地势较低,从门口一眼便能望到其中內容。 散步的行人、长椅、叫不出名的海鸟、以及夕阳下粼粼发光的海平面。 每每看到这些景象,原本就因下班而愉快的心情变得愈发愉悦。 “生薑!” 听到赵文瑄的声音,江声露出愣愣的表情回头看她,指著自己。 “在叫我?” “是的,就是在叫你。”赵文瑄板著脸,显然还在生气。 她撩一下秀髮,向江声走来,伸手。 “手机给我。” “干嘛?” “加微信。” “那些被我拒绝的都市丽人,將熬夜研究你这段搭訕的含金量。” “搞快点!” 赵文瑄白了他一眼。 等江声打开好友码后,两人扫码加了好友,然后又赵文瑄又拿他手机选择通过,並选择对她开放朋友圈。 做完这一切才递还手机。 “避免你企微不回我消息,以后我就用微信联繫你。” “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永信集团的项目是我入职后的第一战,我很重视,我希望你也能重视起来。” “如果你能吃得下,我答应你这个项目只让你一个人负责。” 江声看她那副正经的模样莫名想笑。 他叉腰。 “都打下班卡了,別说班味这么浓的话行吗。”他说,“还是说,这些又是提前背好的词?” 赵文瑄眉毛几乎皱成了一条直线。 “我是认真的。” 两人在写字楼门前佇立许久,引来不少人目光。 “来,赵文瑄,我教你正確的话术,保管比你背的那些玩意要管用。” “那你说我听。”女孩抱著手臂。 江声清嗓子,在赵文瑄略带鄙夷的目光下,开口说道: “我被老板架住下不了台,我刚来公司没有亲信,我弱小可怜又无助,我想做成个项目,请你帮帮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赵文瑄忍住了使用雷欧飞踢的衝动。 她狠狠瞪了江声一眼,不予理会,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身形停下,没有转身但能听到她的声音。 “电梯的事......还是谢谢你。” “带你坐电梯节省的时间,全被你在这里墨跡浪费完了,真的要谢我吗?”江声调笑。 然后他便听到了那句听了好多遍、且杀意凌厉的台词。 “江声!我是真的会杀了你啊!” ...... 盐城,“三七北街”,街边坐落许多老店,经常能看到猫咪来回躥。 以城市环线作为分界点,靠近“中央商务区”的位置像是24小时不停高速转动的齿轮,而在靠近老城区时,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公交也慢,夕阳也慢。 远远的,江声便看到了坐在街边长椅上等候的李幼荷。 她乖巧的像是布娃娃,坐在那儿低著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穿蓝色碎花边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发梢隨微风飘动,穿白色短袜配一双白色平底鞋,化过妆,单单只是坐在那儿便让人感到岁月静好。 江声笑著走近,而几乎是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李幼荷便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抬头望了过来。 “请问你是在墓地工作的天使小姐吗?” “不是。”李幼荷淡淡开口,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是天使。” “那不是天使的小姐,我可以请你共享晚餐吗?”江声冲她微微鞠躬。 李幼荷便浅浅笑了出来。 “可以。” 她起身与江声肩並肩,向著小吃街走去。 “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 “想吃什么,我请客。” “听你的。” “炒菜怎么样?” “好。” “另外,我想边吃边听你讲讲,你和我和墓地之间的三角微妙关係。” “好。” 第12章 「死並非生的对立面」 “所以说,你会去墓地上班是因为我当初对你的影响很大?” 日色渐落,月色渐起。 天边最后一抹红正隨著时间推移慢慢消失。 两人隨便吃了点,便一路从小吃街步行前往“下班后”。 江声只是轻轻用手指钳住李幼荷的手腕,像是怕太过火会伤害到她似得。 “嗯。”李幼荷回忆起往事时,脸上带著温柔和疑似悵然,“那会儿我爷爷刚刚去世,我很难过。” “噢......第一次见你时,你確实是一脸伤心的坐在操场。” “是的,然后你就过来找我搭话了。” “不过这和墓地又有什么关係呢?” “你还记得我当时问你的问题吗。”李幼荷仰起脸,带著期盼的望著江声。 死脑子!快给我想啊! 江声皱著眉头思索了大概有半分钟。 “你可以不要再来和我搭话了吗?”/“人死后就真的死了吗?” 江声只记得最开始,李幼荷对他的態度极其冷漠。 李幼荷则是见江声想不起来,便准备主动说出来。 两人异口不同声,江声在前,李幼荷稍慢他片刻。 说完后,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尷尬。 隨后又一起笑了出来,江声哈哈大笑,李幼荷捂嘴轻笑。 “这问题你要是现在问我,我可能就要背诵书中的句子了。” “你当时也是的。” “额。” ““死並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李幼荷轻轻背出了当时江声的回答,她鼻孔微动去吸了一口空气,隨后抬头去看將晚的天。 那一瞬,仿佛斗转星移。 两人又回到了大学的那个夏夜,她也是摆出这副表情,怔怔的看著天。 他则是从同样的角度,去看她的侧脸。 ““无论熟知怎么样的哲理,也无以消除所爱之人的死带来的悲伤”” ““死了的人一直都是死的,但我们要继续活下去”” “你当初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李幼荷扭头冲他笑。 “像个书呆子。”江声利用清嗓子来掩饰尷尬。 “我也看书,这些句子我也读过。”李幼荷说,“可真正让我走出来的是你后面说的话。” “我当时话那么多?” “是呀,可多了。”女孩的眼睛眯成两轮月牙,“你当时对我说,人的死亡分为两步,第一步是肉体的死亡,第二步则是被世人遗忘。” “只要不忘记,那个人就永远还在,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中。” 江声想起来了。 他当时確实说过这样的胡言乱语。 主要是那段时间的人设是禁慾系文青,专门用来钓李幼荷这种女文青的。 ......他打算把真相带进自己的棺材里,绝不对李幼荷提起。 “所以你选择了在墓地工作?” “嗯,我想去记住那些逝去的人们,把他们的故事写进日记,这样就算过再久,文字也会带著他们的事跡一直活下去。” “你还说自己不是天使。” 江声笑著摇头嘆气,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 从名为“吉庆街”的一条老街往前穿过十字路口,往小巷里拐俩弯便是“下班后”。 由於时间还早,店內並没客人。 老周一如既往的身著黑色夹克站在吧檯,见江声两人到来,点头打招呼。 江声点了一杯“法式75”,李幼荷则是要了一杯“mojito”。 隨后坐在靠墙角的桌前聊起最近听的“dream pop”类型的歌。 大概等了一小时,客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下班后”,夏小满也喘著气匆忙赶到。 她穿著一件极为宽鬆的白色t恤配大码黑色喇叭裤,衣摆系成结露出腰线,戴黑色猫咪图案鸭舌帽,长发隨意披在脑后,慵懒、写意。 目光投来,看见正冲她招手的江声和李幼荷后,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上前依次和两人击掌。 “江声!你没有说那件事吧!” “没有。” “我来我来!” 接著,夏小满兴冲冲的將中午的遭遇说给了李幼荷。 能清晰的看见李幼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成错愕,最后甚至还向江声投来確认的眼神。 得到肯定回復后,惊讶的表情愈发明显。 “我们周六一起去江声家里做客!肯定会很有趣的!” 夏小满仰头笑著,別提有多期待了。 至於李幼荷,面带微笑的点头“嗯”了一声,不露痕跡的看了江声一眼。 那一眼所蕴含的情绪可太多了。 “对了,你今天面试的怎么样?”江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很自然的將话题转移到了夏小满的身上。 桌底下悄咪咪去轻轻捏了捏李幼荷的小手。 “很棒噢!”夏小满冲江声呲牙,“我马上就是一名“罗森”的员工了!” “罗森?”江声愣住,“不是演员吗?” “这种事情哪有一蹴而就的嘛!我还要继续打磨演技!只是暂时找一个兼职而已!” “演尸体也需要演技吗?” “我要咬你了噢。” 李幼荷有些迷茫的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不太懂。 “对了!”夏小满突然一拍手,嚇得趴在江声腿上休息的大橘一激灵,“不知道其它人周末有没有时间,既然要团建当然是全员一起呀。” 江声一边顺著猫毛,一边回忆。 这两天好像一直都是他们三人组在见面,其它人都没怎么露脸。 既然已经决定了周末的计划,自然是带回去的人越多越好。 “不知道小白和小鹿今天会不会来......”夏小满说著,一边用手托起下巴,一边向大门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声和李幼荷闻言顺势望去。 一名女孩正趴在大门外,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的打量著酒馆內的客人,最终与夏小满对上了眼神。 能清晰地感受到,在目光对上的那一瞬女孩的身子明显绷紧。 “耶!是小鹿!” 夏小满使出了招牌的打招呼方式,笑著向女孩跑去,试图击掌。 然后...... 对方扭头就跑! “小鹿又逃走了!” 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似的,夏小满开心的高举双手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夏小满就回来了。 身后还躲著那名逃跑的女孩。 “小鹿,你这样是没办法变外向的噢。” “好,好的师傅。” 她从夏小满身后向侧面迈一小步走了出来,低著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目光如灼。 “大,大家晚上好。” 路三千如是说。 第13章 路三千的饮酒特训 “那么,周末有时间去江声家团建的人请依次举手报数,我是一!” 夏小满说完自己率先举手。 “二。”江声跟在她后面。 “三。”接著是李幼荷。 隨后,三人同时望向一个人缩在座位上,抱著膝盖瑟瑟发抖的路三千。 “我,我也要去吗......” 江声撑著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著路三千。 这位“下班搭子”很是奇葩。 明明性子內向的要死,胆小又敏感,偏偏又有不符合人设的强大內心——就比如她明明不会喝酒,却为了练胆来到“下班后”。 从而认识江声他们,加入了“下班搭子”小队。 並理所当然的被夏小满的能量所吸引,拜她为师傅,学习如何摆脱自身懦弱的性格。 路三千穿著磨砂质感的黑色轻薄风衣,扎双马尾、戴黑色鸭舌帽,身后印有“库洛米”的紫色书包是她的標配,不管去哪儿都会背著。 用她的话来说“不背的话会没有安全感”。 路三千是位极为可爱的女孩,身材娇小,大概只有一米六,但五官长得很大气,大眼睛高鼻樑,还有一对超级色气的奈子,绝对算得上童o巨o。 “当然要去啦!”夏小满双手叉腰,“这可是我们小队的第一次团建!” 说完夏小满拿出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兴冲冲地说: “我再给小白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 她將电话贴紧耳边,良久,电话接通。 “喂喂餵小白!我们准备周末去江声家团建!你要去吗!” “噢,好的。” 电话掛断。 夏小满对上江声询问的目光,眨了眨眼:“她让我去死。” “?” “我记得白佳贞前天说过,她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加班。”李幼荷轻笑著,““接下来半个月不要联繫我,我要加班”——原话是这样的。” 江声好奇的看著她:“有说过这话吗,我怎么记不清了。” “你那天喝了好多,醉很快。” “额,是那天啊。” “那个......”路三千弱弱的举起手插了一句嘴,“我就不去了吧......” “不行!”x2 “qaq” 夏小满摆出一副师傅的姿態,敲了敲桌子,看了路三千一眼。 小鹿立马领会她的意图,这是要“授课”了,便从书包里取出平板,认真的准备记笔记。 “小鹿啊,在“表演学”里最基础的一堂课就是“解放天性”,通过让你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逐渐不再惧怕表演。” “周末就是很好的机会噢,江声的妈妈是个很漂亮很好相处的人,至於其他人......” 夏小满说著扭头看江声。 “江声,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嘞?” “我爸?”江声回忆了片刻,“大概四米高,长两个脑袋,八只手,武器是唐横刀,平时最喜欢吃胆小的女孩。” 路三千连眼神都在颤抖,颤颤巍巍的在平板上敲字,然后闭上眼,竖起平板给江声看。 “可以不要吃我吗......” ——她是那种处於极度紧张时偶尔会失去语言能力的人。 “別开这种玩笑啊。”李幼荷白了江声一眼。 隨后去握住路三千的手,安抚著她的情绪。 “我爸只是普通人啦。”江声笑著摆手,“在家的时候和大家的父母没什么两样。” “是吗!我爸妈最近在研究生三胎呢!”夏小满笑著举手,“所以我就特別想去朋友家做客!看看大家的父母是不是都一个样!” 能培养出夏小满这奇行种的家庭,应该不能算在“普通家庭”的范畴內吧。 路三千低下头弱弱的说道。 “我,我爸妈比较传统......” “没办法了,为了让小鹿不掉链子,只能进行特训了!” 夏小满一拍桌子。 而所谓的特训便是——喝酒。 人在喝酒之后会有三种反应。 第一,深化原有的性格。 第二,进化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性格。 第三,沉默不语。 像夏小满便是属於第一类,江声则是属於第二类。 路三千在之前的聚会中都是滴酒不沾,所以对她醉酒后的属性尚且未知。 虽然知道夏小满的主意基本能归为“胡闹”,但看著从不喝酒的新朋友的第一次......真的很有趣。 而且拋开別的不谈,喝酒確实会让人有勇气去做平时不敢做的事。 趁著兴起,江声跑到老周那儿说让他调点適合路三千喝的酒,老周一边面无表情的说著“男人,调酒如调心,重要的是心意”,手上动作却並不慢。 没一会儿,这些酒便摆到了路三千面前。 小鹿缩著脖子,脸上写满对未知的惊恐。 “不,不喝行不行呀......” “適当的饮酒是有益於身心的,说不定喝一点问题就解决了呢!”夏小满插著腰,“《醉拳》总看过吧,要控制好量。” 路三千咬著下嘴唇,经过了相当一段长时间的心理斗爭。 再抬头时,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然后......路三千端起酒杯>q<的一口乾了! “好样的!”夏小满在一旁笑著鼓掌。 然后......路三千tat的又一口乾掉一杯! “好棒!”夏小满笑的特別开心。 然后......路三千@a@的叒一口乾掉一杯! 另外三人开始意识到事情好像变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去抢她手里的酒杯。 哪有人这样喝酒的。 好在酒杯很小,而且老周这些酒比较好入口。 “小鹿,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感觉?”她说话有些大舌头,“感觉好像看到了我奶奶......” 不要隨便看到奇怪的东西啊! 路三千眼神迷糊、脸蛋充满红晕,她茫然地抬起头与江声对上眼。 一秒。 两秒。 仿佛是重新適应了这副身体似得,眼神在短时间內恢復身材,並变成了......不满? “啪——” 路三千重重一拍桌子,猫都被嚇得掉到地上去了。 “江声。”她的声音黏腻拖拽,一边用空酒杯敲著桌面一边用可爱奶音说话,“江声江声。” “我在呢。”江声连忙应了一句。 “你,你觉得,酒会自己出现在我的杯子里吗?” “?” 这算是解锁了醉酒反应二吗,觉醒出了一个和原来性格完全相反的性格。 只是......这才三杯低配版的鸡尾酒而已啊! “你们真是太胡闹了。”一旁的李幼荷抱怨著,“三千这是第一次沾酒啊。”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去吧檯找老周要一些热水。 江声则是连忙瞪了一眼夏小满,示意她惹出的祸她自己解决。 “师傅!” “到!”夏小满举手答道。 “你是不是在和江声谈恋爱啊!” “誒?!” 夏小满变成了化石。 江声张大嘴。 还未走远的李幼荷立马停下了脚步,兔子似得竖起了两只小耳朵。 “为什么要这么问啊。”夏小满歪著头,一脸不解。 “因为你们今天一直在眉来眼去!你们之前都不这样的!” “哪有!我和江声怎么会谈恋爱呢......”夏小满话说一半又收了回去。 眉头紧锁的望著江声,然后问:“我们有眉来眼去吗?” 江声有些汗流浹背了。 这是正常人能问出口的问题吗! 悄悄扭过头想要去打量李幼荷的表情......嗯? 李幼荷的表情有些难看。 但却並非是因为当前的话题,而是对著手机来电,露出了苍白无力却又忍无可忍的表情。 接著,她低头悄无声息的快步走到了酒馆外。 一切都被江声看在了眼里。 不对劲。 他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情,趁著夏小满和醉酒的路三千辩论,起身跟了上去。 夜色旖旎,风吹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芽。 李幼荷不在门外。 就在江声准备四处寻找时,从“下班后”正门左手边的巷弄里传来一声“请別再给我打电话了”。 声音颤抖著。 是李幼荷。 江声走到巷子口,正好与刚刚掛断电话、眼眶泛红的李幼荷对上。 巷尾垃圾桶的酸腐味混著潮湿的气息。 女孩愣在原地,她现在不想见江声,因为不想在他面前哭的难看。 但也正是现在,她比任何时刻都想见江声。 “你可以张开双手然后平举吗?”她说。 “这样?”江声照做。 下一秒,李幼荷將头抵在了他的胸口,整个蜷缩进了他的怀里,身子微微颤抖。 “是我爸爸的女儿打来的电话,最近一直在打给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没告诉你。” 那是江声所听过的最为沉重、信息量最为复杂的一句话。 江声环住了李幼荷的肩膀,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无声地嘆气。 难怪。 难怪刚刚在谈论父母的时候,连不善与人交谈的路三千都能插上几句话,李幼荷却在那会儿默默无言。 “你打回去,我帮你骂她!” 李幼荷並没有接话,而是柔柔的问了一句。 “我今晚能去你那吗?” “每晚都可以。” “就今晚。”她说给江声听,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今晚。” 第14章 不可爱 “衣服我放门口了。” “谢谢。” 江声家。 水雾附著在浴室的门上,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只能通过稀疏的水流声发动鬼脑。 江声矗立在门前沉思许久。 ——如果今晚同李幼荷睡觉,会不会有些太卑鄙了。 “江声......你还在吗?” “我在。” “可以就这样陪我说说话吗?” “乐意至极。” 江声笑著应了一句,靠在门旁边的墙壁缓缓坐下,抱住膝盖。 李幼荷泡在浴缸里,水位线淹没锁骨以下,她蜷缩著身子抱住膝盖,靠在浴缸的一侧。 两人之间,仅隔了一道墙壁。 “没想到路三千喝了酒后会那么有趣。” “嗯。” “我没有和夏小满在谈恋爱......你应该知道的吧。” “嗯。” “要是和她谈恋爱,恐怕我每天要被吵死。” “江声。” 李幼荷张了张嘴,身子向下埋了一些到水中,说话时吐著泡泡: “你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没有。”门外的江声站了起来,笑著一边伸懒腰一边回答,“安全屋就是要安全,到了我这儿就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了。” “好。” 李幼荷浅笑著应了一声,隨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咚咚——” 浴室的敲门声响起,嚇了她一跳。 有些紧张的看著门口。 “怎么了!” “泡太久小心晕过去,二十分钟后没出来我就要衝进去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好......” “另外,泡完之后水別放光了,给我留一口。” “不好!” 江声笑著离开浴室前,回到房间开始给李幼荷准备被褥。 站在床边想了许久,最终將李幼荷的床设置在了自己身边。 一张床,两套被子,很合理。 做完这一切,便回到客厅,开一罐果汁站在阳台前,一边喝一边俯瞰盐城的夜色,一边去思考可能在李幼荷身上发生的事情。 名侦探江声暂时上线。 “我父亲的女儿打来的”——这句话透露著几条关键信息。 1、她的父亲除了她之外还有女儿 2、李幼荷没有称呼为姐妹,说明没有血缘关係,养女或是继女 3、淡淡的疏离感 基本可以推测,李幼荷的父母已经离异,父亲重组家庭后,其女儿给李幼荷打电话。 理由未知,但已经持续打了几天了,显然是对对方重要但却让李幼荷不开心的事情。 江声喉咙“咕嚕”动著,仰头將灌装果汁一口喝光。 隨后无奈笑著长嘆一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李幼荷如此,江声亦是如此。 他从未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有的不过是家长接受范围內的“独立”。 不过江声看得开,在有限的时间內去寻找自己真正热爱的生活方式,这样也挺不错的。 他也想明白了,如果李幼荷不主动向他寻求帮助,那就不去过多介入。 那是她选择的人生,江声要做的,就是去支持她的选择。 “哗——” 浴室的门从里向外轻轻推开,江声循声望去,与李幼荷探出的小脑袋对上眼神。 她脸蛋泡的红扑扑的,像富士山下特產的红苹果似得,正伸出一只手想去拿掛在门后的衣服。 在看见江声后明显愣了一下,动作也停住了。 “衣服给你掛门后了,是从你家穿回来的那件『可以当裙子一样穿』的t恤。”江声笑著说了一句。 “谢谢。”李幼荷点头,將衣服拿进浴室后关门。 大概过了几分钟,浴室门被再次打开。 李幼荷的小脑袋又探了出来。 她半边身子躲在门后:“可以借我用吹风机吗?” “吹风机在客厅。”江声说,“你出来吧,我给你吹。” “怎么好意思。” “那就付钱给我。” “我需要付多少钱?” 李幼荷小脸绷著,看上去是真的想要付钱。 说著江声已经拿起了吹风机,並拍了拍沙发后背,笑著说: “来吧,先试试我的手艺。” 见女孩从浴室出来——真能当裙子穿啊。 李幼荷没骗他。 t恤的衣摆几乎超过膝盖,让李幼荷显得有些袖珍。 江声將吹风机调至暖风、低档,从李幼荷的身后轻轻捧起一撮头髮,动作温柔的吹著。 从她身上散发出同款的沐浴露和洗髮水的香味,江声没想过竟然会如此具有诱惑力。 “你经常给女孩子吹头髮吗。” “怎么这么问。” “感觉很熟练。” 江声认真的皱著眉头开始回忆。 “算上你,可能不超过五个吧。” “前面四个都是谁?” “算上你不超过五个,因为算上你之后只有一个。” “骗我?” “骗你干嘛。”江声笑著又戳她的脸颊,“你以为谁都能让我自愿吹头髮吗?” 这当然是谎言,不至於只有一个,但確实不超过五个,其中还要算上妈妈这样超纲的选项在內。 伺候完李幼荷之后,江声便让她先去房间自己玩一会儿。 他则是快速的去冲了个澡。 等回到房间时,发现李幼荷背对门口,侧著身子躺在自己的被褥里。 耳朵在听到江声的脚步后明显的动了动。 “我关灯了。” 江声笑著说了一句。 “啪——” 房间陷入黑暗。 仅有淡淡的几缕月光照进来。 江声上床,背对李幼荷,片刻,柔软喷香的触感从身后出现。 “你这样抱,我会被勒死的。” “啊!对不起!” 他把李幼荷环在脖子上的手掰开,並放在了自己的胸前,同时伸出另一只手与李幼荷十指相扣。 “开始吧。” “开始什么?” “什么都行。”他说,“说你想说的话,或者,做你想做的事。” 她的脸颊贴在江声的身后。 “江声,谢谢你。” “下一句是不是『你是个好人』。”江声打趣道。 “不是。”她说,“其实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两件都行。” “一件就够。” 李幼荷深吸了一口气,和江声十指紧扣的那只手用力抓紧。 “我想一辈子都待在你身边。” 玩味的笑容在江声脸上凝固,突然感到心臟一阵猛的跳动,窗外日月更替,草木疯长,时间飞速流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切似乎都因为她那句“一辈子”成为了永恆。 良久。 江声才堪堪回过神。 他在大脑翻阅无数读过的书,也找不到一句能回答的话。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拋弃了我,我16年没有见过他们回来,爷爷是我那段孤独岁月中唯一的牵掛,直到你出现把我救了出来,我的牵掛便成了你。” “江声,我想要一辈子都和你一起,我不想离开你。” “你这是在向我告白吗?” 江声缓缓转过身,笑著去和李幼荷对上眼神。 “不是。” “那就是在性骚扰我了。” “有吗?” 她皱著眉头,认真地去回忆自己刚刚说的话。 然后,李幼荷很认真的看著江声: “我这个人很无趣、话也不多、也不漂亮、也不懂恋爱,还好你当初和我分手了。” “我害怕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辜负你的好意,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喜欢我,但我又希望你能喜欢我,我怎么能这么坏......” 越说声音越小。 江声一把將李幼荷紧紧抱在了怀里。 “人怎么能可爱到这种地步。” 李幼荷用力从江声的拥抱中挤出脑袋,吐出一口气。 隨后她把额头抵在江声的胸口,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你不要总是这么夸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爱可爱可爱。” “別夸了!” 江声笑著。 “其实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我想请你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直到你討厌我为止,好吗?”他说 “可以等我准备好再和我说这句话吗?”李幼荷怔怔看著江声。 “等不了噢,你现在的模样就超可爱的。” 李幼荷轻轻推了江声一把,然后转过身子去背对他,裹著被子赌气。 “那我现在就討厌你。” 江声笑著没有去哄,转过身道了一句“晚安,討厌我的小姐”。 良久。 熟悉的柔软触感和芬芳再次袭来。 李幼荷又从背后抱住了他。 “可以等我准备好再和我说这句话吗。” “还在纠结这个?” “嗯。” “还討厌我吗。” “討厌。” “那抱我是因为?” “喜欢。” “真可爱。” “不可爱。” 第15章 感觉周末要乱套了 翌日,清晨。 “江声,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 哗—— 窗帘被拉开,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房间充满暖意。 江声將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李幼荷的背影。 女孩站在窗子前,身上穿著昨天来时的那条蓝色碎花连衣裙,长发被绑成高马尾,几根散落的髮丝搭在脖颈间,经阳光一照,整个人熠熠生辉。 困意从江声的大脑消散,他撑著脑袋去欣赏李幼荷的身段。 “醒了就去洗漱。”李幼荷瞥了他一眼,手中还在帮忙叠著江声的衣物。 “可爱。”江声撑著脑袋,笑眯眯的看著她。 “不可爱。”李幼白了江声一眼,“早餐大概十分钟就好了。” “那我再睡五分钟。” “那样会来不及。” 说完,李幼荷便向著厨房走去。 江声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前往浴室,一边刷牙一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繫著围裙搅拌鸡蛋的李幼荷。 “了不起。” “怎么了?” “能从我的冰箱中找到食材並做成早餐,实在了不起。” 江声咬著牙刷感慨。 “我们家离得不远。”李幼荷说话时脑后的脑后的马尾左右摇晃,“我以后常来给你做东西吃的。” “很擅长做饭?” 江声还是第一次在李幼荷的脸上看到“自信”的笑容。 她没回答,只是冲他微微一笑。 看来应该是超级擅长了。 ...... 今天是周五,任何人都无心工作,只想等著下班。 自由办公区。 今天的“同桌”依旧是张平。 江声数了一下,一上午他说了十三句“怎么还不下班”,打了37个哈欠,喝了四杯水,去了三趟厕所。 总算是熬到了午休。 “江声,中午去哪吃?” “就在食堂吃吧。” 公司租了12楼的区域作为员工食堂,虽然也对外开放,但拿工牌去可以吃员工价,味道也还凑合。 两人乘电梯下到12层,在食堂入口排起了队。 “周末有什么打算吗?” 张平捂著嘴打了个哈欠,兴致乏乏地问了一句。 “回家打仗。” “打仗?” “嗯。”江声点头,又问了一句,“你呢?” “周末在“中山大道”上有大型的acg主题户外展,我还准备叫你陪我一起去的。” “二刺猿蒸鹅心。” “干嘛这么刻薄!我们不是朋友吗!” 正值饭点,食堂爆满,甚至找不到能坐的位置。 两人端著餐盘佇立在正中央,目光从食客身上一一扫过,试图找到熟人能拼个桌。 同部门的牛晨冲两人招手,示意自己这边有位置,就在江声准备前往时,目光於餐厅的角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声?” “我看到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他穿越人群,“啪”一声將餐盘敲在了桌上,把正专注看手机的赵文瑄嚇了一跳。 “你一人占四个座,怎么这么霸道。” 江声笑著坐下,挑眉看了一眼赵文瑄的手机,似乎是和项目相关的文档。 赵文瑄立马有些可爱的皱起眉头,回懟了一句: “我没有占座。” “那就是一个人在这孤独的吃午餐咯。” 赵文瑄刚想发作,突然意识到这儿是公司食堂,便和往常一样露出了自信、漂亮的笑容,看著江声,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骂了一句。 “我真的会杀了你噢。” “干嘛非要表现成这样。”江声撑著下巴看她,“不累吗。” 赵文瑄笑容不减,从远处看,像是一位和蔼的领导正在和员工聊工作似得。 “你懂什么啊,我是在追求完美。” “哪有完美无缺的人。” “所以才需要去做啊。” 她笑著撩头髮,又接著说: “我约了下周三去拜访客户,周末我会把方案做出来,下周一我们一起过一遍方案。”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江声说著吃了口饭,隨后看著赵文瑄,“你这么拼,小心更年期提前。” “哎你这个人!怎么老是这么討厌!” 赵文瑄白了江声一眼。 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过了许久赵文瑄才缓缓开口:“你这周末有空......” 江声的手机响起,打断了赵文瑄的话。 “我接个电话。” “噢。” 江声拿起手机一看——李幼荷? “怎么了?” “密码。” “什么密码?” “你家门的密码。”李幼荷说,“我今天休息,给你的冰箱买了些菜,现在在你家门口,告诉我门的密码。” 江声有些迷糊。 “另外,可以告诉我叔叔阿姨都喜欢些什么吗,我想去买一些礼物明天带过去。” “没有特別喜欢的东西,不用太在意这些,密码我手机发你。” “好。” 电话掛断。 江声思索片刻,总觉得李幼荷的行为,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对了,你刚刚准备说什么?”江声想起了坐自己对面的赵文瑄,便抬头询问。 “我问你周末有没有......” 电话再次响起。 江声有些尷尬的看著一脸闷闷不乐的赵文瑄。 “我先接个电话?” “你接吧。” 一看备註——夏小满? “喂喂餵江声!听得到吗!” “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叔叔阿姨都喜欢些什么呀!我准备买一些礼物明天带过去!” “你怎么也这么问。” “嗯?” “没什么特別喜欢的,不用太在意......话说,你身上有钱吗就买礼物。” “啊!”夏小满一声惊呼,然后声音变得有些沮丧,“我忘了我没钱了誒。” “我先借你一点,赚钱后记得还我噢。” “哇!你好棒!我会儘快赚钱还给你的!” “慢一点也无所谓。” 掛断电话,江声点开夏小满的微信,想了想便给她转了一万过去。 应该够她用了吧。 至於还钱——他不差这点。 “啊,你刚刚准备说什么?”江声抬头看著赵文瑄。 “你周末有时间吗。” “你要约我。”江声笑著看著她。 “准备约你一起来公司加班做方案。” “你是人吗?” 赵文瑄看了一眼时间,隨后端著餐盘站了起来。 “我先回公司了,你慢慢吃。” “赵文瑄,你这么有礼貌我不习惯。”江声咬著筷子。 赵文瑄立马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光看眼神便知道她在表达“杀了你噢”的意思。 等到赵文瑄离开没多久,江声手机再次振动,这次终於不是电话了。 备註是......路三千。 小鹿给他发消息了? 江声愣住。 印象中,这还是两人加了好友以来,路三千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路三千】:江兄 【路三千】:在下想问,令堂和令尊都喜欢什么 【路三千】:在下明日会携礼品前往 【江声】:“黑人问號脸表情包” 【路三千】:“武士问號脸表情包” 【江声】:没什么特別喜欢的,不用太在意 【路三千】:感激涕零 【江声】:这是你线上的人设? 【路三千】:实在惶恐 【江声】:我截图发大家了 【路三千】:qaq 江声眉毛快要皱成一条直线了。 毕竟朋友家做客,拎点什么自然是比空手要好。 若是大家一起商量倒还正常。 一个个私下问的话...... 感觉周末要乱套了啊。 ...... 下班后。 江声第一个衝出办公室,做第一趟电梯,第一时间就前往“下班后”。 他要做“下班搭子”中第一个到场的人,甚至连家都没回,衣服都没换。 等到江声兴冲冲的赶到“下班后”,目光瞟向属於自己的那桌。 背著书包、身著紫色洛丽塔的女孩已经坐在那儿了。 与江声对上眼后,眼神慌慌张张的向左右瞟,最终起身闭著眼向他九十度鞠躬问好。 路三千? 怎么这么早! 第16章 团建前的內卷 江声坐在椅子上刷著短视频,间隙抬眼去打量眼前的路三千。 女孩今天打扮的很是精致,紫色洛丽塔裙上印有点点白星,繫著紫萼色髮带,化漂亮妆,活像是二次元中走出的美少女。 不过,此时的路三千的显得有些拘束。 低著头,用大腿內侧夹著手,身子伴有轻微的左右摇晃,时不时会抬头去偷看江声一眼。 就比如现在。 两人对上眼,立马又低下了头,像只受惊的鸵鸟似的弓著背。 目前为止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江声嘆气,退出短视频並將手机平放在桌面上。 “今天没上班吗,怎么来这么早。”他主动搭话。 路三千身子一颤,慌慌张张的从“库洛米”书包中拿出平板,迅速敲字,然后闭上眼把平板竖给江声看。 “我是自由职业,所以时间比较多” 江声记得,路三千是在处於极度紧张时会说不出话的类型,所以常备一块平板用来敲字。 也就是说......和他单独相处属於极度紧张的状態吗! 我是什么坏人吗! “怎么没有用微信上那个武士腔调打字呢?” “那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保护什么?” “保护自己”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江声来了兴趣,他撑著下巴看著眼前这位娇小可爱的女孩,“你为什么会这么执著於变外向呢?” 路三千微微张嘴。 这次敲字的时候格外认真,她再次將平板竖起。 “我太胆小了,很多时候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但有一些话是我必须亲口说出来的,现在这样是不行的” 她的眼神很坚定,与自身怯懦的性格和外表截然不同,是个有著强大內心的女孩。 江声笑著看著路三千。 “夏小满的性格是天生的,任何人都无法復刻,你还不如拜我为师傅呢。” “师傅!” “去,给师傅买杯橙汁。” 然后就看这路三千兴冲冲的去找老周端了一杯橙汁来——也就很只有她去,老周才给倒。 路三千坐回位置,眼睛里放著光望著江声,一副准备好听课的模样。 江声喝了口橙汁,润润嗓子。 “你喝过酒之后性格会变的外向不少,把酒量练好一点,到时候喝个微醺就行了。” “我喝酒之后是什么样的?” 小鹿歪著脑袋一脸疑惑,显然昨天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两人间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又聊了大概十分钟,李幼荷登场。 上来便是劲爆发言。 她坐到江声身边,眼神带著幽怨的看著他:“我做好晚饭等了你好久,怎么不先回家呢。” 小鹿:!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江声一脸迷糊的挠著头,他哪知道自己唯独今天下班后直接来这儿,就遇到了李幼荷的晚餐事件。 “你,你们是在同居吗!” 给哑巴都激动的开口说话了。 “没有。”李幼荷直截了当的回答,隨后冲路三千笑了笑,“只是住的比较近,偶尔会串门。” “噢噢。” 刚准备接著问,从酒馆门口传来了夏小满的声音。 就像是和李幼荷约好似的,前者刚到,后者便出现了。 “我的friend们!你们今天过得好吗!” 眾人(店里还有其他人)纷纷望了过去,夏小满就站在门前笑著和店里的大家打招呼。 穿沙滩裤、绿色花衬衫、脚上踩著大码人字拖,黑色长髮被盘起、髮髻处还插了一把袖珍的遮阳伞。 戴著红框墨镜,身上掛著黑白相间橡胶游泳圈,左手拎著白色购物袋,右手则是拿著一把水枪,整个人像是刚从夏威夷度假归来似得。 “所以说小鹿,她那傻劲是天生的,你学不来。”江声嘆了一口气 “我,我明白了。”路三千支支吾吾。 光是看著夏小满的模样她都觉得丟人。 更別提取模仿。 夏小满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耶耶”叫著和三人纷纷击掌,然后把游泳圈横在身前。 “我们什么时候去海边!我已经准备好了!” “有这个环节吗?”江声问道。 “现在开始筹备嘛!”夏小满双手叉腰呲牙笑著。 隨后她坐在了椅子上,將游泳圈和水枪放在了桌子上。 “是你说叔叔阿姨没有特別喜欢的东西,我就想著买一些我喜欢的东西当做礼物,明天送过去!” “所以你就买了这些?”江声拿起水枪,对著一旁的老黄滋水,惊的它“喵喵”叫著跑开。 別说,还挺有趣。 “怎么会呢!这些只是顺带买的而已!”夏小满一边说一边从购物袋里掏出“宝贝”,“我给阿姨买了我常用的护肤品,给叔叔买了茶叶,给老人买了按摩器,我还亲手烤了一些饼乾呢......怎么都不说话了呀?” 其余三人脸上皆是露出意外的神情。 “不管你是谁,请从我朋友身上下来。”江声一脸严肃的看著夏小满的眼睛。 “什么嘛!”夏小满噘著嘴,“人家也是很用心的!” 確实,她的细心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还以为滑稽登场的夏小满会拿出什么雷人的道具。 只是这样一来......江声偷偷去打量李幼荷和路三千的脸色。 果然,大家都开始认真起来了。 ......这不对吧! 江声带她们一起回去,是为了帮忙分散注意力,用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让爷爷和父母应接不暇,最终得以保全自身。 可如外部矛盾尚未解决,如今內部却隱隱生出矛盾的苗头。 这样下去可不行。 江声立马用手敲桌子,吸引了三名女孩的注意力,隨后他清了清嗓子,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爸妈都是开公司的,他们最討厌的就是送礼这一套,所以我建议大家还是不要带礼物去比较好,不然可能会被討厌。” “誒!”x3 “你家里是开公司的吗!”夏小满一脸惊讶,“是不是很有钱得那种!” “还行吧。” “是不是住別墅的那种!” “是別墅......哎你別打岔。”江声伸手弹了一下夏小满的额头,“总之礼物就別送了,要是你们已经准备了就不妨送给自己的父母吧......” 江声刚说完就想扇自己两耳光。 怎么能在李幼荷面前说这种话! “咳咳。”他一阵咳嗽,又再次吸引三人注意力,“我的意思是,比起考虑这种人情世故,不如好好想想明天穿什么衣服,怎么玩的开心一点。” 三名女孩纷纷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口里嘀咕著“穿什么衣服”。 “我明白了!”夏小满一脸自信的將墨镜戴在脸上,“明天我要穿最好看的那件衣服!” 李幼荷认真的看著江声,眼神像是再说“我会加油的”。 小鹿紧张到打字的手都在抖,隨后竖起平板。 “可以穿旗袍吗?” 江声捂脸、嘆气,感觉比上了一个星期的班还要累。 算了,不管了。 隨她们去吧。 第17章 江声:我爷爷吃小孩,你小心点 周六跌跌撞撞到来。 七月的第一天,仿佛全世界的阳光聚焦在了盐城一般,天气好的不得了。 和女孩们的集合地点约在了江声小区门口。 远远的就能听到夏小满欢快的声音,她左手挽著李幼荷,右手挽著路三千,就这样朝著江声跑来。 “江声!” 驶过的汽车、路过的行人、花草树木、微风和云,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此刻为她们驻足。 夏小满穿著一条蓝白相间百褶裙,白色衬衫衣摆扎进裙子里,少见的戴了耳环,嘴唇涂唇彩,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戴著那顶黑色猫咪图案的鸭舌帽,头髮一看便是早起吹过,呈大波浪状披在脑后。 穿高跟鞋,眼线画很漂亮,充满青春活力的同时又不缺乏性感,女主角似得就这样跑来。 她真的很漂亮。 可像她这么漂亮的,一左一右还有两位。 李幼荷穿著一条棉麻质地长袖连衣裙,顏色淡雅如清晨薄雾下的湖面,领口呈小巧彼得潘领,边沿缀著同色系的蕾丝。 长发依旧松松扎成高马尾,几缕不经意滑落到脖颈间的髮丝,丝毫不影响其美丽,脚上穿了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略矮夏小满一撮。 两人都很漂亮,但要说显眼还得是路三千。 小姑娘身材本是娇小可爱类型,能看出她今天的穿衣风格是想显得成熟稳重一些。 如薰衣草般紫色的中式立领盘扣小衫,下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a字半身中长裙,裙摆过膝,看上去略显端庄。 化了比平时还要精致的妆,腮红和眼影顏色恰到好处,穿一双黑色小皮鞋,標誌性的“库洛米”紫色书包仍然背在身后。 至於为何说她最显眼——她太大了。 特別是穿这种略紧身的上衣,凸起的互动实在夸张。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老实说,江声有些后悔昨晚说过的话,还不如让她们卷礼物呢。 总比现在强。 片刻后,三人站在了江声面前。 夏小满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看著江声,没有说话。 不只是她,李幼荷与路三千也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想听听江声的评价。 他嘆了口气。 “你们这样,显得我像个路人。” “怎么样!好看吗!”夏小满笑嘻嘻的说。 “从左到右,分別是小鹿95分,李幼荷94分,夏小满93分。”江声说完顿了顿,眼神再次快速扫过三人,“分数差在哪,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名女孩有些迷茫的互相看了看,直到目光聚集到胸前。 才理解江声所谓的“差在哪”。 李幼荷可爱的翻白眼。 小鹿低著头耳根都在发烫。 夏小满一脸不开心,伸出拳头捶江声的胸口: “只是我这个衣服不显胸而已!我也不小的!我要重赛!” “保留你的意见。”江声笑著弹她额头,“下次有机会再加赛吧。” 四人在小区门口大概驻足了五分钟,吸尽了来往的目光。 最终一辆奔驰e300横在了几人面前,从驾驶位下来一名身著黑色西装、戴黑色墨镜的精壮男子。 见到江声后呈九十度弯腰鞠躬。 身边的女孩们一个个捂著小嘴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声冲司机摆了摆手,让他帮忙把给爷爷准备的电脑搬到后备箱。 之后便让司机下班了,由他自己开车回家。 而事实证明,真心在乎你的女孩,不会在意你开什么顏色的e300。 “我想要坐前面!”夏小满开心的举手提出申请。 两票同意,一票反对。 於是她抱著包包,欢快地爬上了副驾驶。 汽车缓缓启动。 为了方便上下班,平日里江妈妈和江爸爸都是住在市区里的精品房。 今天是提前说好了江声要带朋友回家做客,地点便定在了郊区的別墅,距离这儿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你手里拿的啥?”开车中的江声瞥了一眼身边的夏小满。 见她笑嘻嘻的拿出了一块......木牌? “这是写有小白的身份牌噢。”夏小满展示著手中也有“白佳贞”三个字的木牌,“她今天加班不能参加我们的团建,带著这个就当是她和我们一起了!” “......” 白佳贞要是知道有这个环节,她可能就来了。 特地来揍你一顿。 “江声......” 身后传来了女孩微弱的声音,甚至还没汽车引擎声大,若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將定速巡航开启,江声回过头:“怎么了?” “你们家是不是超级有钱的那种......” 路三千抱著书包,两只好奇的眼睛眨啊眨。 “其实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江声嘆了口气。 能感受到车厢內同时竖起了六只好奇的小耳朵。 “应该算是有钱,但具体有多少钱我也不清楚。”他接著说说,“你们往高架右边看。” 三女同时扭头。 “看到那边那两个楼盘了吗。” “看到了。”x3 “好看吗。” “好看”x3 “我家盖的。” “?”x3 “它具体值多少钱得请专业人士来评估,我说不上来。” “而且我和你们说啊。”江声再次嘆气,六只小耳朵又竖了起来。 “我妈妈比较好说话,我爸虽然话不多,但也是个温和的人......问题是我爷爷。” “爷爷怎么了?”x3 江声的表情异常严肃,通过后视镜看著后座的路三千。 “我爷爷脾气特別火爆,是真的会吃小女孩的那种。” 小鹿:qaq “江声。”李幼荷无奈的唤了一声,“你別嚇唬三千了。” “不,我没有嚇她。”江声板著脸,“我之前亲眼看到我爷爷吃童男童女,然后化成龙身飞上天,去给盐城降雨。” 小鹿:我想回家...... “你还嚇他!” 李幼荷白了江声一眼,抱著路三千安抚著女孩的情绪。 这会儿江声才露出得逞后的笑容。 “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呢,不说话这一路多无聊啊。” 说著,他注意到副驾驶的夏小满许久未开口了,便望了过去。 “你怎么这么安静。” “啊!”夏小满如梦初醒一般,扭过头对著江声眨眼,“你说什么?” “你该不会在紧张吧,夏小满。” “谁,谁紧张了!”她脸色苍白。 是不是玩笑开过头了,江声心想。 ...... 汽车穿过雕花铁艺大门,缓缓停在別墅的庭院中。 庭院中央辟出一方浅池,水面平静如镜,风一吹便落下几片夏天的花瓣。 面前是气派的別墅主体,地上一路铺有红毯,门开著。 满脸笑容的江妈妈以及面无表情的江爸爸(江爸爸叫江辰),就站在大门內迎接著江声几人。 再看江声这边。 紧张到灵魂早就不知道飞哪去的路三千。 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夏小满。 以及跟在江声伸手轻轻拽著他衣摆的李幼荷。 早知道车上就不开玩笑了,江声嘆气。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妈和我爸。”江声先是给女孩们介绍了一下眼前的两人。 隨后刚准备由他依次来介绍三人时,夏小满一把拽住了江声的手腕。 “我自己来吧。”她目光如灼,一副认真的表情。 噢,最有出息的一个出现了! 夏小满向前走了一小步,深吸一口气,一瞬间身上的紧张便消失不见,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极为漂亮的笑容。 “叔叔阿姨好,我叫夏小满,是江声的朋友,感谢您们邀请我们来做客。” 完美。 完美到甚至认不出眼前这位礼貌又端庄的女孩是夏小满! 不愧是想要做实力派演员的人,確实有些实力。 隨著夏小满话音落下,紧接著是李幼荷。 她上前一步,表情並没有太大波澜,一如既往的平静。 “叔叔阿姨好,我叫李幼荷,打扰了。” 言简意賅,算是李幼荷的风格。 那么压力来到了路三千身上。 她会选择怎么做呢? 江声悄悄扭头去看身后的小鹿。 只见她紧张的取下书包,然后从里面缓缓拿出一灌......啤酒?! 小鹿打开啤酒了! 小鹿喝了! 小鹿要上了! 第18章 搅乱局面,病娇来袭!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路三千,今年22岁,未婚,正在从事绘画方面的工作,家中父母是教师,在此风和日丽的周六前来打扰,实属惶恐!” 路三千显然是將江声昨天说的话听进了心里。 啤酒的酒精度数很低,喝下之后確实能有效的提升她的“勇气值”。 就是提升的有些过了...... 她几乎是闭著眼,一边鞠躬一边说出了一大堆,並在说完后腰部依旧保持著九十度弯曲的动作。 夏小满满眼发光一副“她做到了”,李幼荷则是乾脆把脸转向了一旁,不再去看。 江爸爸和江妈妈皆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几乎是片刻,满意的笑容从江妈妈的脸上绽放。 “孩子你太客气!快进来吧!” 她笑著上前去扶起路三千,显然是对於路三千话语中的“未婚”两个字非常满意。 隨后她领著几人进到主建筑內。 玄关很长,尽头处是一间开阔、光线充足的客厅,一张醒目的白色橡木桌摆在正中间,左手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右手边则是通往庭院的门窗。 垂直空间很深,抬头到脖子感到酸楚,才能完全看清往上环绕的几层。 偌大的別墅如今就只有她们几人。 江声加快了几步来到母亲身边,面露紧张神色的问道:“爷爷在吗?” “你爷爷午饭的时候才有时间过来。” 江声点头,也就是所谓的死缓,接著他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爸心情不好吗?” “他昨天练习了一晚上和蔼的微笑,脸部肌肉拉伤了。” 江妈妈说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江声恍然。 难怪自家老爹从刚进门开始就一直摆著一张臭脸,笑也不笑。 “你这孩子,去招待一下客人们啊。”江妈妈伸手去揪江声脸颊。 “我不也是客人吗。” “这是你家!” 安排三名女孩在客厅的沙发坐下,能看见她们的脸上各自有著不同程度的慌张。 江爸爸和江声对著眼神。 父子之间早拥有超越语言系统的默契。 “忌讳?” “別聊家庭” “嗯” 江爸爸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三名女孩:“你们都是怎么认识江声的。” “在同一家店认识的。” “大学认识的。” “誒!你们是大学同学吗!”夏小满惊讶的看著李幼荷,“一直没听提起呀!” “因为不重要呀。”李幼荷冲她微微一笑。 至於小鹿,这会儿已经脱离了“勇气”状態,脑袋低的很下,支支吾吾的说著“在,在同一家店”。 “觉得江声怎么样?”江爸爸又问了一句。 “很棒!” “很棒。” “很,很棒。” 得到回答,江爸爸再次露出满意的表情,点头。 “老江,过来帮下忙。”江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江爸爸冲几人点头,说了句“隨意一些,就当自己家”,然后起身去帮忙。 嘖,可不能当自己家啊。 江声暗中嘖嘴。 好在是三名女孩都足够紧张,想像中的爭奇斗艳的场景並未发生。 “小鹿,你的书包里装的都是“勇气之水”吗?” 江声凑近了一些,在路三千耳边说悄悄话。 “还,还有平板。”路三千耳根发烫,低著头去回答。 “额,那个就不需要了。” 说著江声目光望向另外两位,问道:“还適应吗?不用太紧张。” “嗯。”李幼荷微笑著点头。 “我爷爷中午吃饭时才会来,把紧张留到那时候就行。” “......” 正聊著,江爸爸和江妈妈手中端著饮料和零食走了过来。 余光中除了他们两位,似乎还存在著第三抹身影。 等江声抬起头去看,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位身著黑白女僕装束的绝美女孩,头上繫著白色丝带將头髮盘起,身段婀娜,端著餐盘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这位是我的助手,小月。”江妈妈给介绍了一句。 隨后,江倾月笑眯眯的一一为三名女孩端上泡好的红茶,並將最后一杯红茶递到了江声手中,柔声说了句“小心烫”。 小心烫? 他已经看到杯子里的冰块了! “为什么我的红茶里面有这么多柠檬?”江声举起杯子问道。 “因为给你做的是柠檬红茶呢。”江倾月冲他眯著眼笑。 “好了小月,你先去忙吧。” 江妈妈招呼了一声,江倾月点头后离开了客厅。 “时间还早,我先带大家参观一下家里吧。”江妈妈笑著一拍手,隨后指著江声,“你去帮你爸打下手。” “打下手?” 等到江声疑惑发问,江爸爸已经脱下了套在外面的轻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围裙。 江爸爸是个实干派,招待客人的工作交给江妈妈,他话不多,待在厨房倒也符合人设。 只是......我爸会做饭吗! 不会是穿戴整齐,然后在厨房偷偷点外卖吧。 之后整体分为了两拨,江妈妈带著三名女孩参观家里,江声则是和父亲在厨房切土豆。 久违的,迎来了父子之间的谈话。 “江声。” “啊。” “你喜欢哪一个?” “您喜欢哪一个呢?” 江爸爸正欲回答,厨房门口传来微弱的声音:“那个......” 两人回头。 李幼荷探出半个脑袋,满脸真诚的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你是客人!哪里会需要你帮忙!”江声笑著说。 “但是叔叔先前说,不是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吗。”李幼荷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想帮家里做些事。” 江声还想说什么,便被江爸爸打断。 他望向李幼荷的眼神中全是满意之色,说道:“可以帮我把土豆切丝吗?” “好。” 接著江爸爸又对江声说:“这里不需要你了,去找你妈吧。” 看他眼神仿佛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我最喜欢这一个” ...... 好消息:江声不用在厨房帮厨了。 坏消息:別墅太大,他找不到大部队了。 索性便自由行动。 江声好久没来这儿了,三楼他的房间如今应该还在,里面还放著他小时候穿开襠裤的照片呢。 想罢,江声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到三楼,先是趴在房间门口偷听了片刻,並未从里面听到声响。 確保江妈妈没有带著夏小满和小鹿在房间看他的开襠裤,这才推门进入。 几乎是在他进门的一瞬间,柔软的触感伴隨著猛烈的衝击便向他袭来,身子被直接按在了墙壁上。 “唔......” 他刚想开口,一条柔软甜腻的舌头钻进嘴里,与他缠绵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会做出此等恶劣行径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江倾月。 眼前的女孩满脸红晕、眼中闪烁著疯狂和迷恋,发泄似地与江声拥吻,身子不断贴上去,似乎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房间门被江声用腿勉强关上。 却在单腿站立的瞬间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江倾月狠狠扑在了地上。 感觉快要因为接吻而窒息了,江声这才不得已按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推开。 两人同时喘著粗气。 江声的模样略显狼狈,可江倾月却是说不出的陶醉。 她眯著眼伏下身子到江声耳边,亲吻他的耳垂,轻声问道:“亲爱的,柠檬红茶好喝吗?” “太酸了。” “那就是我现在心里的味道呢。” “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声躺在地上,享受著女孩的耳语,问出了心中疑惑。 “想你了呢。”江倾月笑眯眯骑在江声腰间。 她將髮带拆开,黑髮如瀑布般洒下。 “亲爱的,猜猜我今天为你穿了什么类型的內衣,猜对了就让你做,猜错了就没戏呢。” “那一定是mkiii型动力装甲,搭配行星歼灭模块能够实现自由伸缩。” 江倾月眯著眼再次俯身到江声耳边,吐著热气。 “真厉害,猜对了呢。” 第19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发现了 “我看你就是单纯的好色。” 江声腰部和手臂同时发力,直接將江倾月整个人抱住站了起来,並在女孩的惊呼声中將她扔到床上。 江倾月顺势趴在床上,双手捧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江声夸了一句“好猛噢”。 “干嘛要假装女僕。”江声瞥了一眼床上的江倾月。 “不是假装,是嫁妆呢。”女孩笑吟吟的,双脚踢水似得上下摆动著,“我今天是你的专属女僕。” 江倾月绝无可能是女僕。 作为江妈妈全力培养出的助手,在江声“离家出走”的时间里,完成著本该由他完成的工作。 她就像江声的“尾巴”一样。 小狐狸似得总会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却又在他想要伸手拥抱时悄悄溜走。 “江倾月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这算是世界性的难题——没有人知道,江声也不例外。 两人从六岁开始便一起长大,並在懵懵懂懂的年纪把所有能体验的项目都做了一遍。 隨著年龄的增长,江倾月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不得而知,但她的眼里如今全都是他。 “亲爱的真厉害呢,一口气带了三个回家。” 江倾月笑眯眯地起身来到江声的面前,双手沿腰线將他抱住,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朋友来家里做客而已。” “那个马尾女孩也是吗?” 马尾女孩?李幼荷? “她怎么了?”江声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江倾月將额头贴在江声胸膛,闭上眼,“有些东西捂住嘴不说,从眼神也能看出来呢。” “天哪。”江声伸手去捏女孩的脸蛋,並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一个满脑子都是黄色顏料的人,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接著他的手腕便被抓住。 手指像糖果似得被江倾月含在了口中,身子贴更近,眼中的情愫浓到快要凝成实质。 她抬头,伸手去捧著江声的脸颊。 “你要和她们三人中的一人结婚吗。” “我可不结婚。”江声一边说著,一边用对方的衣领擦拭手指上的口水。 “要我帮忙吗~” “这么好心?” “当然。”江倾月眯著眼,“都是为了亲爱的呢。” “说说看,准备怎么帮忙。”江声有些感兴趣。 这才意识到,面对家里“不公”的对待,有个同一阵线的战友似乎不错。 江倾月牵著江声的手放至自己的小腹上,垫著脚,身子向前凑到江声耳边,轻声说著耳语: “我们生个孩子,你就不用结婚了。” “?” 似乎是很欣赏江声错愕的表情,江倾月稍稍用力直將他推到衣柜上,並仰头去去亲吻他的下额。 “就算怀了你的孩子,我也没法和你结婚呢。”江倾月款款道来,“因为我是被你捡回来並养大的『僕人』呢。” “等我怀上你的孩子后,他们就没空催你结婚了。” 江声一把搭住江倾月的肩膀,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表情表情严肃地看著她。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他说,“你是家人不是僕人,这是我爸妈定的规矩吗?我去和他们说。” 等到江声再去看她的表情时,这才发现,江倾月的笑容愈发盛开,眼神像要冒出爱心。 “但这就是我想要的呢,你可以向对待僕人一样尽情的对待我,只管冠慢我,不用有任何负担呢。” “?” “亲爱的。”她轻咬下唇,“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 给我忍住! 可事实证明,江声还是小瞧了江倾月,她那套女僕装似乎並非正经的那种,在其背后有一条系带,只用轻轻一拉,整套衣服便轻鬆落地。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欞照进屋內、照在了她的身体上,宛若沐浴光辉的女神像。 上次见到江倾月的身子是什么时候呢?江声记不清了。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因为江声隱隱听到从门外传来的微弱人声和脚步声,就像为了而上班定下的闹钟似得,最初响过后、伴隨著时间推移声音会愈发清晰响亮。 有人要来了! 纵使再怎么本事滔天,也无法在江倾月不配合的情况下穿好她的衣服,更何况,就在这愣住的几秒之间,他的牛仔裤也已被脱下。 没有任何犹豫,江声打开身后的衣柜,將地上的衣物已经江倾月整个人都扔了进去。 咬了咬牙,最终自己也钻了进去。 好在是衣柜够空、够大,足以容纳两个人。 只是躲得仓促,江倾月呈坐姿靠在衣柜角落,微微吐出热气。 江声则是双手双脚在地,呈一个“爬行”的姿势,身子压很低,一抬头便是女孩的娇媚的脸蛋。 “这傢伙一定是疯了” 江声在心中骂了一句。 因为江倾月丝毫没有在意如今的处境和糟糕的情况,眯著眼对江声张开了双手,做出一个“乞求拥抱”的姿势。 几乎是在两人躲进衣柜后十秒不到,房间的门被打开,江妈妈的声音传来。 “这里就是江声之前的房间。” “哇噢!”这是夏小满的惊呼。 “打,打扰了。”这是小鹿微弱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在衣柜外响起,房间很大,配有一套独立的卫生间,因为常年没人居住,除了基础生活设施外,也就只剩下一些江声小时候的照片和奖盃。 江声咽下口水,目光死死盯著衣柜门,脑袋飞速运转。 他冷静、理智、识大体,知道无论因何原因,此刻最好都不要暴露。 直到身前的江倾月张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吐出的热气像是岩浆,似要把整个衣柜的给融化。 “原来你喜欢这种玩法。” 江声瞪眼,冲她做著口型,分明再说“闭——嘴——”。 头疼的厉害。 江声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冷静、理智、识大体。 確如江倾月所说,他现在很兴奋。 母亲和女性好友就在外面,而他则是和一名愿意为他奉献一切的女孩在衣柜中保持著曖昧的姿势。 “我一定是疯了” 江声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对了,你们想看江声穿开襠裤的照片吗!很可爱的噢!” 门外,江妈妈突然说了一句。 接著便是两个不同风格但语气篤定的“想!”。 如果江声没记错的话,小时候的照片就放在......衣柜? 脚步声逼近。 江声慌了。 不料江倾月突然发力,一把將江声搂在了怀里,脸蛋捂在胸前,无论怎么看那姿势都像是將江倾月扑到在身下。 “哗——” 柜门打开,江声绝望回头,与江妈妈明显傻眼的目光对上。 江倾月则是靠在角落,笑眯眯的冲搂著江声,並冲江妈妈挥手打招呼,没事人一般。 一秒。 两秒。 “哗——” 比开门更快的一声,柜门被关上。 江妈妈一拍手,笑容和声音都显得极其不自然: “我想起来,相册好像在我的房间,我们走吧。” 接著便听到两个不同风格但语气乖巧的“好的”。 脚步声远去,又过了一会儿,確保没人返回,江声立马打开柜门逃了出来,然后第一时间上前从里面锁住了房间门。 做完这一切后擦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真刺激呢。”江倾月抱著胸口,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把衣服给我穿好!” 江声扶额,长嘆了一口气。 那么,该怎么和妈妈解释呢。 “反正也被发现了,继续吧。”江倾月趴在床上,用被子將身子盖住,只露出满是红晕的脸颊,“还是说要做个扫兴的人,把我扔在这儿?” “你这个人啊,真是有够变態的。” “嗯哼。” 江声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还好我也是。” 说完在女孩的惊呼中,一个鱼跃跳了上去。 反正也被发现了。 应该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发现了。 第20章 喜欢就去爭取,叔叔(阿姨)支持你 开门,贼溜溜的探出脑袋。 左右打量没人后,江声这才放心走了出来。 身后是一脸幸福捂著小腹的江倾月,那套黑白的女僕装早已褪下,从江声的衣柜中隨意抓了一套男装穿在身上。 “你確定自己是安全期?”江声狐疑扭头看她。 “这么害怕负责吗。”江倾月上前亲吻他的脸颊,后退两步,笑眯眯的看著他,“这里有渣男呢。” “害怕倒不至於,只是想儘可能的避免发生这种局面。” “那你还在里面。”她问道。 刚说完脑袋便被江声狠狠敲了一下,后者横了她一眼: “cd了就是硬气,刚刚谁哭著求我在里面的。” “亲爱的好猛噢。” “先和我一起去找妈妈,等会你什么都別说,让我来。” “求我呀~” 江声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不再理会。 江倾月嗅了嗅满是江声味道的t恤,脸上满是笑容。 正午的阳光透过別墅顶部的天幕向四处洒下,再抬头时,江声正好不偏不倚地站在一束光下,看得女孩一时有些恍惚。 似乎是正在等她,还不忘回头瞥了她一眼,说了句“跟上来啊”。 一步。 两步。 脚下的步伐愈发欢快,最后变成了小跳步,江倾月跟上了江声。 双手背在身后,就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般。 她是跟在他身后的那根小尾巴。 他是照亮她前路的光。 ...... 一楼,厨房。 如果你没看过默剧,那么你一定不能错过江爸爸和李幼荷的演出。 若这是一场音乐会,菜刀和砧板发出的撞击声是鼓,煤气炉的火焰与锅里翻腾的汤汁则是弦乐,没有人声。 从江声离开后一直到现在,两人之间都只有基本的交流。 李幼荷確实很擅长料理。 她切菜很认真,每一刀都儘量地在保持切出同样大小,无论是切丝还是切片。 主厨是江爸爸,无论如何李幼荷算是客人,便没把复杂的工作交给她,即便如此,她也是一丝不苟地在完成负责的部分。 江爸爸用勺子舀起燉牛肉的汤汁放在味碟中,递给李幼荷,看著她说了句:“来尝尝。” 女孩双手接过,浅浅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相当柔美的笑。 “好棒。” 说话时,脑后的马尾会隨著身体的摇晃左右摇摆。 她穿蓝色长裙,抬眼看江爸爸时目光中带著敬仰,一瞬间,江爸爸的心都快要化掉了。 他好像多了一位可爱又懂事,同时还敬仰爸爸的女儿。 一个声音在江爸爸的脑海中响起。 “就是她” 他的儿媳妇就是她了。 从李幼荷刚进门开始,江爸爸的目光便一直在打量女孩。 作为一位商业巨擘,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物,却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像李幼荷这般纯粹。 她的眼神、言行,无一不出自真心。 就仿佛......这个人没有欲望。 她所有的行为都出自於某种真切的希冀,出自於其本身所携带的温柔和善良。 所以,她说想要帮忙是真的想要帮,而並非是为了討好某人。 最重要的是眼神。 她看江声的眼神就像一条乾净透亮的小溪,阳光下能够清晰地看见沉在底部的鹅卵石。 乾乾净净、没有掩饰,里面装的全都是情愫。 良久。 江爸爸开口说了一句:“你叫李幼荷是吧。” “是的叔叔。” “喜欢江声吗?” 女孩微微张嘴露出惊讶的表情,突然意识到问这话的人是江声的父亲,一时有些扭捏,心有些乱。 江爸爸將火开到合適的大小,冲李幼荷微微一笑: “我希望你能和江声结婚。” “结婚!”李幼荷捂著小嘴,身子向后靠,然后她连忙摆手,“我,我不行的!我没办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而且江声也不一定会想和我结婚!” 江爸爸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便將手搭在李幼荷的肩膀上,隨后轻轻拍了两下,就这样神奇的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孩子,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啊?” “这无关乎江声的想法,也无关乎你能否成为合格的妻子,我只是在问你內心的想法——你喜欢江声吗?” 江爸爸顿了顿,接著说: “叔叔能看出你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可温柔的人往往都对自己要求苛刻,有的时候寧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他人,所以比起其他人你才更应该搞清楚自己的內心——你喜欢他吗?” 李幼荷轻咬下唇,她点头,重重地点头。 “喜欢。” “我喜欢他。” “那就行了。”江爸爸笑著说,“既然喜欢那就去爭取,叔叔支持你,有一切困难就来找我。” “誒!” 叔叔你好像擅自做了一个大决定啊! 愣了好一会儿李幼荷才堪堪恢復过来,她感觉脸蛋好烫,低著头不敢去和江爸爸对视。 但又因为太好奇了,咬著下唇,眨著大眼睛抬头开口问道: “可是叔叔......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江爸爸微微一愣。 他当然不能说,因为男人都愿意选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包容他一切的女性做妻子。 想了想,江爸爸开口回答说:“我儿子隨我。” “我当初也是被她妈妈这样迷住的,嗯,你和她妈妈很像。” ...... 二楼,別墅走廊。 “往前走,然后左转再左转,第一间就是卫生间了。” 江妈妈笑著给一脸窘迫的路三千指路,后者一连鞠了三下躬,红著脸跑开。 隨后,江妈妈和夏小满纷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一边聊著天,一边笑著俯视整栋建筑。 “江声小时候好有趣誒!”夏小满发出感嘆。 “是啊。”江妈妈感慨,“一眨眼就这么大了,我也老了。” “您还年轻呢!一点也不老!” 江妈妈转过身,背靠著栏杆,先是抬头去看天花板,接著目光投向身边笑容灿烂的夏小满。 “小满。” “啊?” “上次问你的问题,现在有新的答案了吗。” “上次?”夏小满歪著脑袋去回想。 她想到了那天中午在“basic”第一次和江妈妈相遇,问的什么来著? 噢。 喜不喜欢江声。 一想到这,夏小满努著鼻子,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一把抱住了江妈妈的胳膊。 “阿姨阿姨,您听我说啊。” “嗯。” “就是,上次您问我喜不喜欢江声嘛,我说我们之间相处的一直很有趣,都没空去考虑『喜欢』这个感情,对吧。” “嗯,你是这样说的。” “然后我回去又好好想了一下。”夏小满有些沮丧,肩膀向下耸著,“我当时好像有点吹牛了。” “你的意思是?”江妈妈似笑非笑地看著夏小满。 “我只是还没去考虑这个嘛,但是我开始考虑之后,就觉得我大概、应该、也许是喜欢他的,但是我也说不准,我现在一看到他的脸就会去想这个问题,都没办法愉快地玩耍了,好討厌噢。” 夏小满冲江妈妈抱怨著最近的心事。 两人间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却像是无话不说的忘年姐妹似的。 “那就去搞明白自己的內心。”江妈妈笑眯眯地搭住了夏小满的手,“阿姨可是很看好你的噢。” “看好我什么呀?”夏小满问。 “儿媳妇啊。”江妈妈说,“我还指望你来当我的儿媳妇呢。” “儿媳妇!”女孩整个人都惊住了,“就,就是说,我要和江声结婚?!” “对呀,不好吗?” 夏小满怔怔地。 脑袋里一瞬间被诸如“结婚”、“生孩子”、“做哎”之类的词汇填满。 她看江妈妈。 江妈妈看她。 “好像......挺不错誒。”夏小满喃喃自语,隨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並重重点头,“我想试一试!” “多好。”江妈妈眯眼笑,“喜欢就去爭取,阿姨支持你,有一切困难来找我。” “谢谢阿姨!” 正聊著,江妈妈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拿起一看,和蔼的笑容瞬间一变,充满严肃,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餵......好的......嗯都在......好的。” 掛断电话,对上夏小满那双疑惑的大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江声的爷爷......来了。” 第21章 饭局以及......全乱套了! “你要是再调皮就把你送到爷爷那去” 在江声小时候,只要听到这话,无论前一秒再怎么调皮保管立马乖得不行。 ——这便是爷爷对於江声的绝对支配力。 黑色的“红旗”牌汽车缓缓穿过雕花大门,並在庭院中央停下。 司机是名身形消瘦、拥有锋利眼神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待车停稳后从驾驶位下车为后座开门。 別墅入口处,江爸爸和江妈妈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江声和江倾月,再往后是带著好奇与紧张神情的三名女孩。 “一会儿看我眼神行事。”江声转过头,小声冲三人交代了一句。 看眼神行事...... 什么眼神?行什么事? 女孩们一脸茫然。 “咳——” 深沉的咳嗽声隨著微风迎面扑来,眾人目光被吸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搭在车门上那只满是褶皱的手。 小老头不高但脊背挺拔,穿黑色中山装和一双黑色布鞋,头上虽带著丝丝银髮,但看上去很有精神。 眉毛较为稀疏,留著山羊鬍,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下车后对那名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隨后双手背在身后向著大门缓缓走来。 若非江声不断铺垫其“可怕”,无论如何这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的邻家爷爷。 爷爷(爷爷叫江兴民)点头回应儿子儿媳的招呼,目光扫过两人身后,鼻孔出气: “我那不孝顺的孙子在哪呢。” “这儿呢!” 江声连忙举手,凑到了老人家面前满脸堆笑。 “嗯。”爷爷瞥了江声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这么久了也不回家看看。” “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江声连忙挽住爷爷的左臂,一边说一边向女孩们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会儿她们总算是明白,看什么眼神,行什么事了。 江倾月笑吟吟的走到爷爷的右侧,挽住他的手臂,接著江声的话往下:“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一口气带回来三只呢。” 闻言,爷爷的目光依次从三名女孩身上扫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断点头。 “不错不错。” 可不敢让她们乱说话,江声抢著就给爷爷做起了介绍,说这位是夏小满、这位是李幼荷、这是路三千,大家都是我的朋友,诸如此类的。 不料爷爷只是瞥了江声一眼便让他闭上了嘴。 “三位。”爷爷缓缓开口。 三小只瞬间身子绷紧,聚精会神地去听江声爷爷接下来要说的话。 “来之前,臭小子是不是给你们说了很多类似『我爷爷吃小孩』之类的坏话啊。” 爷爷笑眯眯的看著三人,並从她们明显错愕的表情看出了大概。 “別听他胡说八道。”爷爷说,“你们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放鬆一点就行。” 说完他唤了一声。 “林瑛。” “这儿呢。” “午饭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江妈妈笑著说,“您儿子亲手准备的呢。” 爷爷愣住,看著一旁面无表情的江辰,他想,权当是儿子尽孝了,味道就不抱期待了。 隨后又对李幼荷三人笑著摆手:“走吧,咱们进屋吃饭。” 论江声爷爷对在场人员的宠爱程度,三小只绝对是第一梯队,然后是江倾月,儿子儿媳隨后,江声垫底。 他甚至插不上话。 只能垮著脸跟在爷爷身后。 好歹是没有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去谈论他的婚事,而且“团建”计划確实也让爷爷的心情很不错,也算是达成目標了。 最好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回家。 ...... 一楼客厅的白色榆木桌成为了餐桌。 主菜是燉牛肉,伴有一些家常的小炒,很难想像这些都是出自江爸爸之手。 座位有讲究。 爷爷坐上座。 右手边分別是江声、路三千、李幼荷、夏小满。 左手边则是江倾月、江爸爸以及江妈妈。 刚入座,江声便忙著给爷爷倒酒,並只给爷爷倒了酒,眼里完全没有爸妈啥事。 还是李幼荷起身给江爸爸以及江妈妈倒酒,说是“晚辈该做的”。 李幼荷+1分。 接著江声便看到夏小满一副“哎呀被抢先了”的懊恼神色,以及路三千那紧张到想要变成哑巴的神情。 “李幼荷也帮了不少忙。”江爸爸说,“您可以尝尝她的手艺。” 这话让爷爷投来意外的目光,眼中满意之色愈发浓郁。 李幼荷再+1分。 江倾月笑眯眯的给江声倒酒,然后由江声给三名女孩倒酒,至此,现场的关係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隨著爷爷率先动筷,这顿便饭才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江声不断给爷爷夹菜,天南地北的侃著,似要把这么久没见的想念全部表达出来。 並在聊天中把自己和李幼荷等人的关係一一带了出来,声称大家是很棒的朋友。 一切看似平稳。 直到夏小满夹起一块牛肉,满脸笑容的扭头望向爷爷。 “爷爷!您吃这个!很好吃誒!” “干嘛干嘛。”江声用筷子背面去敲她的手腕,瞪了一眼,“想抢我的工作吗。” 刚说完,他的手腕便被爷爷用筷子背面敲了一下,爷爷还瞪著他说:“你干嘛?” 江声訕笑,眼睁睁地看著爷爷笑眯眯的接下了夏小满夹来的牛肉。 “嘿嘿!叔叔阿姨也吃!” 夏小满接著给另外两名长辈夹菜,换来满意的点头。 夏小满+1分。 “江声,你也吃。” 李幼荷柔柔的笑著,將额前的散发顺至耳后,给江声夹来一块牛肉。 然后,嫌饭局不够乱的人出现了。 江倾月明明坐在江声的对面,却笑眯眯的站了起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碗里的牛肉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並返还了一块胡萝卜,美其名曰“交换”。 全,全乱了! 可越是如此,爷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也不说话,就任由事態如此发展,谁给他夹菜他就吃谁的。 只有小鹿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她绝望地看著身边的好友在饭局中表现自如,自己却连起立夹菜的勇气都欠缺,只能吃离自己最近的蔬菜。 低著头,对自己懦弱的痛恨在此刻达到极致。 “如果我能像小满姐那样开朗” “如果我能像幼荷姐那样善解人意” “是不是我也能拥有不一样的精彩人生呢” “发什么呆呢。” 江声的声音將路三千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將一块牛肉夹到小鹿的碗里,小声说著耳语:“安静低头吃饭就好,想吃什么和我说,可別学她们。” “这样什么都不做真的可以吗?”路三千咬著嘴唇。 “太可以了。”江声又给她夹了一块胡萝卜,“你是我最放心的一个了。” 另外两人已经疯了,就像是有人给她们下达了任务似的,不停地在刷好感度。 正常人就应该像路三千这样,低头乾饭。 爷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开口喊了一声:“江声啊。” “誒!您说!” “你觉得酒会自己出现在我的杯子里吗。” 这话......好耳熟。 爷爷用空著的酒杯敲著桌面,似笑非笑的看著江声。 “好嘞!这就给您倒酒!” 江声屁顛屁顛的起身,却被爷爷一个眼神给按了下去。 “你坐著。”隨后,爷爷笑眯眯的看著路三千,“姑娘,可以帮爷爷倒杯酒吗?” 夹菜的、刷好感度的、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几乎全都在此刻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齐齐望了过来。 爷爷......主动请路三千帮他倒酒? 小鹿“唰”一下站了起来,像是军训中被教官下了“立正”的口令似的,身子挺得笔直。 “可,可以!” 小鹿机械地从江声手中接过酒瓶,机械地给爷爷倒满了一小杯白酒。 然后机械地“齐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还未来得及鬆一口气,爷爷便再次发话。 “来,和爷爷碰一杯。” “好,好的!” 脑袋一热就准备將自己杯子里白酒一饮而尽,刚抬头,便被江声压了下去。 “爷爷,她不能喝酒。”江声举起酒杯,“我替她敬您。” “我让你敬了吗?”爷爷眯著眼睛说道。 饭桌的气氛骤然一变,从原本的轻鬆愉快,顿时变得有些压抑。 爷孙俩对视。 良久。 江声嘆气。 “您干嘛欺负人家小女孩呢。”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爷爷狠狠瞪了江声一眼,隨即又哈哈笑了起来,“那你来陪爷爷喝一杯。” 隨著两人碰杯,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消散。 所有人皆是鬆了一口气。 爷爷喝了一小口酒,望著已经石化的路三千。 “姑娘別想多了,爷爷是在测这臭小子呢。” “好,好的。”路三千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看这一测不就测出来了吗。”他说,“护短都护到我这来了,说明你在他心里多重要呢。” 江声扶额。 “您太夸张了,小鹿是真的不能喝酒,算了,三千你自己和爷爷解释......” 江声的话没说完。 扭头去看身边的女孩。 他看到了像成熟柿子那般红透的脸颊,看到了那双闪烁著不明情愫的水汪汪大眼睛,看到了希冀、憧憬、以及深沉的感激。 仿佛时间停止,周围的一切化为黑白线稿,只剩眼前的女孩是彩色的。 空气隨著她激烈的心跳而不断振动。 怦怦—— 怦怦—— 第22章 爷孙谈心,死刑改死缓了 “爷爷!我也敬您!” 夏小满立马站了起来,大笑著向爷爷敬酒,稍低一些与爷爷碰杯后抿了一小口。 然后坐在椅子上,扶额。 “呜哇,突然感觉有些不胜酒力呢,要是有人帮我挡一下酒就好了。” 说完,一双大眼睛望著江声,眨呀眨的。 “?” 一旁的李幼荷张著小嘴看著夏小满。 这样浮夸的表演也行吗! 再去看爷爷的表情——他笑得可开心了,並怂恿江声去帮夏小满喝酒。 李幼荷轻咬下唇,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爸爸,对方冲她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並轻轻点头。 仿佛在说。 “去爭取吧,叔叔为你撑腰” 李幼荷端著酒杯,给爷爷敬酒,碰杯之后面无表情的看著江声。 “我酒精过敏,喝酒会死。” “......” 谁都知道她在演,但谁都不会怪她,反倒觉得可爱。 於是江声被迫又喝了一杯。 敬完爷爷之后,还有江爸爸和江妈妈,这两位可比爷爷要阴多了,与女孩们碰杯之后甚至都不喝酒,直接看著江声。 意思是不用走过场,你直接喝就行了。 当然,只是玩笑。 李幼荷不可能让江声喝这么多,仅在第一杯之后便劝住了江声,並有些后悔爭风吃醋。 但她含蓄內敛,加之长辈们默许,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啪——” 拍桌声传来。 江倾月眯著眼睛、捧著下巴望著这边,眼神中闪著不满。 “差不多適可而止了呢。”隨后,她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三名女孩,“你们三个。” “如果你们不懂得爱惜他,那就別坐在那个位置,多的是人想要坐过去。” 夏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吐著舌头,深感自己好像闹过头了。 李幼荷低头,心底认同江倾月的说法。 路三千缩著脖子......这个姐姐气场好强,好可怕啊。 “来,和我喝一杯,亲——爱——的——。” 最后三个字並没有发音,仅仅是对著江声一人做口型。 江倾月又恢復了笑眯眯的模样,冲江声举杯,像只正在对他摇尾巴邀功的小狐狸。 江声看一眼爷爷,发现他依旧不管不问地吃著菜,默许一切发生。 鬆了口气。 “你干了,我隨意。”江声与江倾月碰杯。 喝过之后去看坐在右手边的三名女孩,一个个犯了错似的,低头沉默不语。 夏小满和李幼荷今天確实有些不对劲,怎么突然就想要表现自己了呢? 好歹是托小月的福暂时稳住了局面。 爷爷用纸巾擦拭嘴巴,这会儿总算是发话了。 “江声啊。” “这儿呢!” “吃完之后,你来一趟我的房间。”他看著江声,“有些事情......要好好问问你了。” ...... 饭后。 江爸爸死活没让李幼荷帮忙收拾桌子,让她跟著一起去玩就够了。 江妈妈领著夏小满和路三千去到了江声的房间——毕竟先前因为某种原因没去成。 女孩有些无助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歹是在楼梯看见了正准备去往爷爷房间的江声。 小跑著上前,扯著江声的衣袖,低著头,语气失落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 “怎么了?” 江声儘可能地將声音放柔,伸手去摸李幼荷的脑袋,轻轻帮她整理散乱的髮丝。 “我想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 “这很正常嘛,不用道歉。” 李幼荷摇头,抬头看著江声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但是我应该更加爱惜你才对,就像那个女生说的那样。” 那个女生......小月吗? 江声將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亲昵地拍拍脑袋,然后抓著,左右不停地摇。 “你是吃了我爸燉的牛肉,然后变蠢了吗。” “嗯?”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偶尔任性一下反而更可爱噢。”江声笑著说,“別太在意小月的话,她这个人......比较极端。” “唔,所以她和你是什么关係呢。”李幼荷歪著脑袋,半晌,她又补充一句,“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他说,“她的话,相当於是我的青梅竹马了,现在是我妈妈的助手。” 李幼荷微微张嘴。 青,青梅竹马。 好强力的称呼。 ...... 爷爷的房间在三楼。 江声敲门,得到回覆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 他知道今天的“最终决战”要来了。 就仿佛这世上所有老人的房间都不需要过多家具似的,有一张书桌、一盏檯灯、一张竹蓆即可。 房间满是香薰味,一尘不染,似乎是提前有人打扫过。 爷爷坐在床沿,拿一本《朝花夕拾》正读著,舔舐指尖然后翻一页,丝毫不在意地对江声说了句“坐”。 窗子向外推开,夏日的暖风吹动窗帘、吹动床边的风铃传来“叮铃”声响。 江声抽出书桌前的椅子,有些拘束地坐了下来。 许久未和爷爷独自聊过天,他望著那日渐苍老的脸庞、看著爷爷两鬢的白髮,突然发现爷爷老了。 没有记忆中那般英武不凡,也不再是那副把江声当士兵一样训练的严厉嘴脸。 他终於想起,对爷爷的感情並非是出於“害怕”,而是出於“敬意”。 爷爷在江声这个年纪的时候,那可是在战场上保卫国家。 他不想让自己尊敬的爷爷感到失望。 “江声啊。” “这儿呢。”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这周回一趟家的原因吧。” 江声笑嘻嘻的看著他,並说了一句:“其实您不说,我也准备这周回来看望您的。” “哼。”爷爷隨手將书合上,瞥了一眼自己大孙子,“那我就要问你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 终於来了,江声在心中嘆气。 “那三个女孩我看了,都很不错,家庭情况我就不多过问了,你和爷爷透个底,准备和谁结婚。”爷爷適时又补充了一句。 “爷爷,我就和您交个底吧。”江声苦笑著,“我还年轻呢,现在结婚实在是太早了。” 说完去看爷爷的表情,並没有想像中那般吹鬍子瞪眼,反而十分平静。 可越是如此,江声越是知道——爷爷是认真的。 他便接著去向爷爷解释。 “我是您看著长大的,我什么性格您是清楚的,我並非那种混吃等死的烂人,我有著自己的追求。” “嗯,这倒是。”爷爷点头,“你说说看,你在追求什么?” “青春。” “具体呢?”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寻找。” “简直是胡闹!” 爷爷瞪著江声,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江声连忙哭丧著脸去卖惨。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可无论如何24岁结婚实在太早了,那对我是一种负担,我......” “臭小子!你给我跪下!” 爷爷突然一声怒叱。 江声当场就是一个滑跪,一点不带磨嘰。 爷爷背著手站起来,眼睛瞪老大,像是想要一口把这不成器的孙子吃掉似的。 “你说自己还有自己的追求,好,爷爷我不是老腐儒,无论是想像你父母那样从商,还是像你几位伯伯那样从政,你能说得出来我都算你过关。” “你和我说想要追求青春,好,你確实还年轻,不像我们那会儿没有选择,你花点时间去找自己的路,我也算你过关。” “结果你说结婚对你是一种负担......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把你培养成这样软弱的人!” 江声连忙起身想去给爷爷顺顺气,又被一眼瞪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跪著。 爷爷確实气得不轻。 在房间左右踱步,就差拔出皮带去抽江声了。 “我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 “爷爷您消消气。” “闭嘴!”爷爷又是一声怒叱,他指著江声,“你不服气是吧!” “我服!我哪有不服气!”江声连忙开口。 “你凭什么会觉得结婚对你是种负担?你结过婚吗?”爷爷板著脸看著自家大孙子,“你在害怕什么?你又在逃避什么?还是说单纯不想负责?” “我那一直引以为傲的孙子竟然如此软弱,甚至连去爱上一个人、並负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你所谓想要追求的东西,是被区区结婚就能影响的吗!软弱!” “比起你说的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先给我好好学会怎么去爱人!怎么去承担责任!” 江声惊呆了。 他实在无法想像,爷爷的思维竟如此深刻,看事情也要更加透彻。 言语如利剑一般,直挺挺地刺进江声的心臟,他想,或许果真如爷爷所说,自己在害怕。 对於未经歷的事情先入为主的打上“负担”的標籤,首先想到的不是去克服,而是去逃避。 所以他不想结婚,甚至连女友都不想交。 因为不想负责,不想被那些东西束缚自身。 殊不知,真正束缚住他的是自己內心的软弱。 他连去爱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想顾全自身。 “您消消气,我就这么一说嘛。”江声给爷爷赔笑,“您看,我也没说不结婚,只是我这个年纪,刚刚大学毕业两年,实在是太早了一些。” “哼。”爷爷抱著手臂坐在床上,只是冷哼一声,並未多说。 应该算是勉强认可这个说法。 “张爷爷的孙子不是五月领证了嘛,您別只看表象,说不定他也是被张爷爷逼的呢,兴许婚后生活过得並不幸福。” 江声立马使出planb。 “团建”解决不了问题,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您看要不这样,我去找张爷爷那位孙子諮询一下,若是他婚后幸福,我二话不说听您安排。” “但若是结婚並不能给人带来幸福,您也没必要逼著孙子走上不幸福的路啊。” 江声和爷爷討价还价,跪著说话就是硬气。 爷爷的脾气倒是稍稍收敛了一些,瞥了一眼江声,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单纯是和老张斗气吗。”爷爷说,“我是看你这些年有些鬆懈了。” “爷爷英明!” “行了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爷爷说,“你就去和老张的孙子交流一下吧,要是真如你所说那样,我也就不逼著你今年结婚了。” “爷爷圣明!” “婚可以晚点结。”爷爷话锋一转,“但那三名女孩都挺不错,国庆你得选一个当女友带回来,你必须得学会承担责任,这是原则,做不到的话就准备年后去军队待几年,磨炼磨炼吧。” 江声惊了。 这是死刑改死缓了。 但是后果好像更严重了,直接要送他去军队待几年! “行了,滚吧。”爷爷不耐烦地一摆手,“看见你就烦,去陪陪客人吧。” “誒!那我滚了!” 江声一脸沉思的离开了爷爷的房间,当然,是用走的。 爷爷坐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望著窗外的天空,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 “进。” 爷爷回头,与推开门一脸错愕的路三千对上了眼。 “那个......我好像记错房间了。”小鹿如蚊子般嗡嗡说道。 江声的房间应该是从厕所出来后往左转,不是往右。 爷爷眯起眼睛,他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 便索性冲她招手。 “来都来了,陪爷爷说说话吧。” 第23章 脸蛋红的像#FF0000 路三千代替江声,坐在了他原本坐的椅子上。 直到现在身子都像是机械似的在运转,脑袋发懵,眼神略显空洞,似乎正在小声地发出一声很长的“誒——”。 然后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清醒。 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是江声的爷爷,意识到自己毫无增加“勇气”和“谈吐技能”的道具。 浑身燥热难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头皮麻麻的。 “你是叫路三千,对吧。” “是,是的。” “別紧张,我就想听听你对江声的看法。” 对江声的看法? 若是要说,小鹿其实能说出不少来。 但面对爷爷,无论如何想说的话都像鱼刺般卡在喉咙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还扎得人生疼。 支支吾吾许久,也只是细声细气地说出一句“是,是个好人”。 爷爷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他想,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让自家孙子不惜在酒桌上那般强硬。 “我看未必吧。”爷爷说,“我的孙子我知道,坏人算不上,但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看他,平日又不帮父母分担压力,也不经常回家看看长辈,一件对社会有用的事情也不做。” “才,才不是。”小鹿连忙开口反驳。 这次比先前说话要流畅不少,大概是因为她真的急,想要帮江声开脱。 扬起白里透红的小脸,活像是埋在雪地里的草莓。 爷爷大概是看出一些端倪,便继续说著孙子坏话。 “每天就知道在外面瞎浪,人生的大好年华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做,我看他就是得去军队里磨炼磨炼。” “爷爷!”女孩突然打断了爷爷的话。 也许她根本没意识到,那大概是她今天为止发出过最大的声音。 等爷爷再去看路三千,脸上露出了一副“计划得逞”后的笑容。 原来这看似软弱的孩子也能露出这样坚定的眼神啊。 “他並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堪。”她目光如灼,“他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很会照顾朋友的情绪,既然温柔又体贴。” 说完路三千双手捂著胸口,闭眼做著深呼吸。 吸气。 吐气。 循环了几次。 隨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爷爷,我是一名画师,我喜欢画画,因为我很胆小、也很內向,在我看来绘画也是唯一能表达自己內心想法的手段。” “可是我的父母都是教师,他们的愿望是想看到我也成为一名教师,他们传统、守旧,根本无法接受我是画师的事实,我只能躲在出租屋里,一边声称自己在考教资让父母安心,一边像老鼠一样画著画。” “我想像父母坦白,但是我没有勇气,我懦弱、自卑、甚至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我的人生。” 路三千的声音不大,她低著头像是在复述自己的人生履歷似的,语气低沉、哽咽。 一阵没来由的暖风吹动窗帘,也同时吹动女孩的髮丝。 她突然抬起头,眼中所蕴藏的感情如烧红的钢铁一样炙热。 爷爷愣住了,因为他看见路三千笑了出来。 “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就是如此......直到我遇见了江声。” “並通过他认识了很多朋友,大家接受我的缺点、包容我的懦弱,甚至会帮我想办法一起克服这些。有时我也会想,如果我再努力一些,是不是就能过上不一样的人生。” “爷爷,他並非如您所说那般不堪,至少对於我而言,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啊!抱歉!我好像,好像......” 路三千在最后关头从“路三千-圣”模式退出,再次变回了害羞的小鹿。 然后她去回想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小鹿觉得自己有点微死了。 “爷爷,我,我自己跳下去就好了。” 路三千快要哭出来了。 我都干了什么蠢事啊!竟然去懟江声的爷爷! 正说著,路三千的手被爷爷握在了手中。 小老头容光焕发,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一连说了三个“好”。 “好姑娘!”爷爷毫不吝嗇地夸奖著,“真是好姑娘啊!” “誒——”路三千有点没反应过来。 爷爷实在没想到,看似柔弱的路三千內心竟然这样强大。 懦弱的只是她的性格,而並非她的意志,难怪自己孙子在饭桌上愿意为她挡酒,原来他早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江声:我吗?)。 “小路啊。” “爷爷您说!” “喜欢江声吗?” “啊!” 这问题至少领先小鹿三百年,以至於她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 良久,脸蛋红的像#ff0000,只能堪堪回答一句:“我,我不知道。” “没关係,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爷爷笑著去牵住路三千的手,“你就是我未来的孙媳妇了!放手去做吧,爷爷支持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爷爷!” “誒——” 爷,爷爷! 你好像擅自决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她......喜欢......江声吗? 路三千在脑子將这话重复了一遍。 霎时间。 七月的盛夏里,房间开了两朵桃花。 说红,就红的认真。 ...... “来,我们一起打招呼,三,二,一,爷爷爸爸妈妈小月,再见啦!” 夕阳西下,天空掛著朵朵火烧云,连带著脚下的柏油路和远处的公交站牌一併染得緋红。 江声在驾驶位笑得別提多开心了。 脑袋探出车窗去,打过招呼后一脚油门,汽车带著尾气缓缓驶离庭院。 “周末回家”——副本通关成功! 与此同时。 別墅,一楼。 江兴民、江辰、林瑛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势坐在沙发上,喝著茶水,一个个若有所思。 夕阳肃杀,穿过落地窗照在了茶几上。 “我挺喜欢路三千这孩子。”爷爷沏茶,喝一口后发出感嘆,同时目光瞥过儿子和儿媳。 江妈妈不动声色,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后笑著说。 “那孩子啊,確实不错。” 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还是夏小满更討人喜欢一点,我顶喜欢小满。” 说著,目光和爷爷对上,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我们来討论一下李幼荷吧。”江爸爸突然开口,表情一成不变,很难从脸上读出情绪,他抬头看著妻子和父亲,像个男人一样的开口,“我认为她最適合做江声的妻子。” “江辰啊,你得想好了再说话啊。”爷爷眯著眼睛看著儿子。 后者不卑不亢的回答:“我想的很明白,李幼荷最適合做江声的妻子。” 现场静得可怕。 呼吸仿佛都成了奢望。 沉默。 然后。 一切被引爆。 “都让你想明白了再说话!你这个不孝子!” “我想明白了,我选李幼荷。” “爸,您別和他置气,不如折中一下,选夏小满吧,她真的很可爱。” “闭嘴!你这个不孝儿媳!我说了,我要让路三千当我的孙媳!谁来都不好使!” “事关儿子的幸福,这事可不能由著您的性子来,我支持夏小满。” “李幼荷。” 两位商界巨擘,一位军区首长。 就这样为了自己磕的cp,在沙发上据理力爭,吵得脸红脖子粗。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手段了!”爷爷吹鬍子瞪眼。 “我的手段未必不如您。”江爸爸死磕到底。 “何必闹成这样呢。”江妈妈嘆气,“小满多好一姑娘啊。” 哐当—— 杯子摔碎的清脆声响从餐桌传来,一时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江倾月站在夕阳下,还保持著將茶杯砸向地面的动作,眯著双眼看著他们。 就这样看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