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 第一章 国子监 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 陈雍站在国子监的迴廊下,指尖轻轻摩挲著袖中那本《算学新篇》的纸页边缘。 微风细雨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方才祭酒孔克表在讲堂上那番疾言厉色的训斥,仍在耳畔轰鸣。 “陈博士今日又带学子们去演武场观星台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讥讽的轻笑。 陈雍转身,见是司业李默带著几个助教正从经义斋方向走来。 李默的官服下摆沾著墨渍,显然刚在监內书院批完课业,此刻望著陈雍的眼里满是不屑:“孔祭酒说得明白,你那套算学不过是雕虫小技。 可你倒好,昨日带著学子们算什么大小球同时坠地,今日又要去量什么掷物上拋落地的时辰——难不成你当真以为,用几根算筹就能算出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陈雍的喉间泛起一丝苦涩。他记得昨日演武场上的情景——三十个学子围在石阶旁,看著他用铜秤称量铅球与木球,又拿沙漏计时坠落。 有个平时最用功的学子举著手问:“先生,若两球同时坠地,那《墨经》里重物先坠的说法岂非错了?“ 他正要解释伽利略的猜想,孔克表便带著几名老博士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陈雍!” 孔克表的麈尾重重敲在青石板上,“你带学子们看天观星,却让他们荒废《论语》《孟子》的晨读!前日张举人跪在奉天门前哭诉,说他的儿子自从跟了你学算学,竟连《大学》里的三纲八目都背不全了!” “算学一门,不过是诸子百家中的末流小技罢了!” “儒家经义方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贤至理,此等大道才是读书人该穷尽毕生钻研的真理!” “国子监乃朝廷培育治世贤才的圣地,本就该专一於培养修身治国、安邦定国的栋樑之才!” “往日里眾学子研读圣人典籍尚且爭分夺秒,你倒好,竟引著他们背离圣人教诲,去琢磨大小球同时坠地、拋物上拋落地这些旁门左道的无稽之谈!这些空洞戏法,既无益於明德修身,又徒增市井笑谈,何苦来哉?” “你此等行径,败坏了国子监勤学苦读的清正学风,令莘莘学子无心向学,荒废了研读圣人典籍、领悟至理的宝贵光阴!” “简直是误人子弟,枉为人师!” “罚俸半年,以儆效尤!若敢再犯,定要上奏朝廷,將你革职查办,乃至下狱!” ...... 是的没错,陈雍是一位穿越者,还是一位大明国子监五经博士。 本来他已经习惯在国子监被排挤歧视的日子了,不料前些日子,自己却意外结识到了一个有钱有势的学生。 这位学生似乎来头不小,那国子监祭酒等人对他也是颇有恭敬之意。 虽说这个学生很明显是想隱藏自己的身份,让他们对自己勿要多么区別对待,可陈雍从他们对这个学生如此客气的態度来看,心中猜想此人绝对来歷不凡。 据说是某个勛贵家里的公子,因为顽劣不堪,不学无术,故而被勒令送入国子监受“教化”,磨礪性子。 对此。 陈雍也懒得多问。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过的舒服就行了。 知道的太多了,不见得是好事。 不过这个学生倒是似乎对他这个离经叛道的五经博士颇为感兴趣,入了国子监后便一直缠著他谈天说地,甚至让孔祭酒优待自己,勿要怠慢。 倒是沾了他的光了,呵呵,不错。 至於革职下狱什么的。 其实他还有一重身份,那便是杨宪的远房族人,如今尚且安在,可不代表日后一直不被清算。 无所谓了,既然如此,得过且过便罢。 不然还能如何?洪武大帝想置他於死地轻而易举,自己也只能任由命运摆布,不做困兽之斗了。 收回思绪,陈雍伸了个懒腰,回屋小憩。 ...与此同时。 皇宫,奉天殿。 “你说什么?” 朱元璋停下批改奏疏的右手,抬头看向紧张不安的太子朱標,怒道: “老四整天跟那个姓陈的国子监五经博士待在一起?!” “真是气煞我也!早知道就將此人革职查办,怎么会还让他忝居国子监博士之位,误人子弟?!” 其实老朱对这个在国子监离经叛道的陈雍早有耳闻,是因为国子监祭酒上书弹劾,只知他沉迷於数理天文之道,甚至市井小说话本,其中还涉及了《大宋宣和遗事》,也就是那近些年流传的《水滸传》这等隱含大逆不道內容的禁书存在! 但鑑於他对於五经造诣颇深,再加上之前政务繁忙,便也懒得理会此人。 可如今,似乎这个叫陈雍的要教坏皇子,这岂有此理?! 其实,这陈雍还是那不久之前被罢官伏诛的杨宪远亲族人,自己开恩饶了他的三族,他怎敢如此不知死活?! 其实关於杨宪的结局,多份资料明確记载其被“罢官伏诛”或“被杀”,但均未提及“夷三族”这一极刑。例如: 《明史》相关传记(如刘基传、佞臣传)及《明太祖实录》仅记载其被诛,未言及族诛。 杨宪被处死的主要原因是其在朝中树敌过多,触犯了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勛贵”集团利益,朱元璋为平衡朝局、安抚功臣而將其处决,而非因其谋反等重罪。 “夷三族”是古代最严厉的刑罚之一,通常用於谋反、大逆等重罪。 杨宪虽权倾一时,但其罪名是“放肆为奸事”,属於政治斗爭中的权臣被诛,未达到“夷三族”的程度。 若真被夷三族,如此重大的事件在《明史》等权威史料中必有明確记载,但现有资料均无此说。 因此,杨宪被处死,但未被夷三族,陈雍这才能逃过一劫。 朱標赶忙垂下头,如实道: “父皇息怒。” “四弟没做出格的事,只是上上课。” “而且那陈博士虽爱好广泛了一些,但他的本职工作也確实未曾耽搁,我也曾亲自考校过他,他的经学造诣也確实出类拔萃,实在不该就此论罪革职......” 砰! 一声闷响! 朱元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 “宫里的时候,咱咋不见他用心?” “跑到国子监去了,倒是来了求学上进的劲儿!” “而且也並未找正经博士求学,而是这等混帐,真是物以类聚!!” “你这个当大哥的就知道护著他!” “惯出什么好来了?” 面对朱元璋那如雷霆般震怒的咆哮,身为长子的朱標佇立在旁,除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尷尬的弧度,竟是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究其祸端,全在於老四朱棣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行径。 这混小子不仅公然抗旨,拒绝了父母精心挑选的良缘佳配,甚至还胆大包天地闯入徐大將军的府邸,当著满朝勛贵的面肆意狂悖,口出妄言,声称哪怕终身不娶也绝不会要徐家的女儿,让徐达趁早绝了这份念头。 消息传入宫中,朱元璋盛怒之下,竟將腰间那条龙纹玉带都抽得断裂粉碎。 可偏偏朱棣生就一副拗骨,任凭鞭笞加身,也是咬碎钢牙不肯低头,更无半分服软求饶之意。 …… 那一顿廷杖的惨烈下场,自是可想而知! 朱標眼瞅著老四被打得皮开肉绽,心中实是惊恐万分,生怕父皇真在盛怒之下將亲骨肉活活打死,只得硬著头皮充当那和稀泥的中间人。 他一面替弟弟求情,一面又厉声呵斥朱棣,扬言若再敢这般胡闹,便將其扭送国子监严加管束,令其终日浸泡在四书五经的陈词滥调中受那“之乎者也”的折磨。 须知,对於一心嚮往金戈铁马、只愿在沙场搏功名的朱棣而言,这种被腐儒说教的禁錮简直比凌迟处死还要难受百倍,倒不如直接关进詔狱来得痛快! 谁料,朱棣这孽障竟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压根不领大哥的情,转头便真的自行跑去国子监报了到,全然没给太子留半分顏面。 当然,这其中亦有隱情。 朱棣早已风闻国子监內有一位离经叛道、与世俗格格不入的五经博士,对此奇人仰慕已久,正好借著这次被罚的机会,名正言顺地去会一会这位不拘一格的名士。 第二章 千年未有之变局 朱元璋得知此事,险些连隔夜的龙肝凤髓都气得吐出来,竟是接连数日水米未进。 隨即,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颁下,严令上下人等不得对朱棣有任何特殊照拂,定要將其视作一介普通监生,非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结结实实吃尽苦头不可。 光阴荏苒,转瞬便是月余。 这期间,全赖朱標这位仁厚的兄长,在背后偷偷嘱託国子监祭酒,对那混世魔王多加看顾,唯恐老四在监中受了半点饥寒交迫的委屈。 今天也是迫不得已,这才向父皇如实稟告。 “父皇,要不还是让四弟恢復自由吧?” 顿了顿,朱標忍不住劝道: “您看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想必四弟也早就反省好了。” “早些让四弟出来,毕竟他也实在朽木不可雕也,不是这块料,他就是一个天生的武夫命,也避免影响到了其他学子,带坏他们......” “毕竟以他那个性子,势必会在学堂上捣乱,乃至於偷懒,瞌睡,打岔等等......偏偏国子监博士们暗中知晓他的身份,也不好多么苛责於他......” “您觉得呢?” 朱元璋三步並作两步,走下台阶来到朱標的跟前,不容置疑道: “不咋样!” “你看他有反省的样子吗?” “他要是真反省了,就不会跟那混帐博士沆瀣一气!还敢在课堂上捣乱?那更要好好磨礪他的性子了!” “哪怕以后正式就藩要上阵杀敌,也切不可只做一个愣头青莽夫,咱希望他要有儒將之风!” “咱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介帅才啊!” 朱元璋狠掐眉心,胸膛上下起伏,被气的不轻: “对了,咱家还一直不知道,带坏老四那五经博士姓甚名谁?” “稟父皇,此人名叫陈雍!” “陈雍?” 朱元璋目光微凝,细细思索了是否知晓此人底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片刻后他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令锦衣卫监听他们的谈话內容,然后一字一句的详细记录下来,然后马不停蹄的送到咱的御案之上!” “是。” ...... 不久之后,国子监某间教室。 朱棣甚至还令人上了几道小菜。 桌上摆著几只烧得焦黄的叫花鸡,几壶御赐的陈年女儿红,还有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 朱棣眉头紧锁,手里捏著个酒杯,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这鸡凉了就不好吃了。”陈雍撕下一只鸡腿,毫不顾忌地大嚼起来。 陈雍心想,想必眼前此人真是官宦或勛贵子弟吧?居然能打通关节,在这国子监能有这好吃好喝伺候?! 朱棣嘆了口气,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陈先生。前些日子的朝会,为了漕运粮餉的事,我听说太子殿下很是焦头烂额。户部那些尚书一个个哭穷,说北方旱灾,全靠江南输血,运粮的损耗甚至比粮还多。”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著几分抱怨与不解:“你说这江南的书生,个个细皮嫩肉,怎么就比咱们燕地的汉子还能生財?以前秦汉唐时,关中沃野千里,那是天府之国,怎么到了大明,这就反过来了?非得大老远从南边运粮食来养著北边?” 陈雍咽下鸡肉,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你觉得,仅仅是因为江南人勤快?” “难道不是?”朱棣反问,“或者是宋室南渡带去了手艺?” “那只是其一。” 陈雍笑了笑,伸出油腻的手指在桌上沾了酒水,画了一条横线,“咱们来聊聊这几千年的地势。你看,黄河屡遭泛滥,关中土地盐碱化,这是天灾。五胡乱华、安史之乱、靖康之耻,这是人祸。每一次战乱,北方的豪门士族就得往南跑一趟,这一跑,就把技术、人口和钱袋子都带跑了。” 朱棣盯著那条水痕,若有所思:“你是说,这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 “不仅是积累,更是此消彼长。” 陈雍又画了一个圈,点在南方,“你看,南方水网密布,气候变暖后,稻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苏湖熟,天下足』,这句话可不是白叫的。到了元朝,海运开通,南方的棉花、布匹、瓷器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大明建立,虽然驱逐了韃虏,可这经济的惯性,就像奔马,哪是说勒住就能勒住的?” 朱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先生的意思是,北方已经穷了,而且会越来越穷?” “不是穷,是『虚』。”陈雍纠正道,“就像一个壮汉,虽然还有一身力气(军队),但兜里没钱,吃饭都得靠隔壁富户施捨。你觉得这壮汉能硬气多久?” 朱棣冷哼一声:“只要我大明九边的铁骑在,谁敢不从?” “铁骑要吃马料,要穿铁甲,要拿军餉。马料是粮,铁甲是矿,军餉是银。”陈雍连珠炮似的发问,“粮从南来,银从南来,矿也多在南方。若是有一天,南方的那些富商和官员联合起来断了供,或者阳奉阴违,这北方的百万大军,是听皇上的,还是听饭碗的?” 朱棣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颤,酒液洒出了几滴。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且现实的问题。 作为即將就藩的藩王,他比谁都清楚军队对后勤的依赖。 “这……毕竟大明是以武立国,陛下威严尚在,谁敢造次?” 朱棣虽然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 “威严能当饭吃吗?”陈雍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咱们打个赌。若是现在把大明切成两半,南方靠著长江天险和富甲天下的財力,能不能自成一国?而北方若是没了南方的输血,这『天子守国门』的底气还能剩几成?” 朱棣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陈雍:“先生这话说得太满了吧?我大明疆域辽阔,岂是区区钱財能衡量的?” “疆域?”陈雍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这石室的墙壁,看到了金鑾殿上的朱元璋,“上次咱们閒聊时提到过『气数』。你觉得,为何歷代王朝,除了本朝太祖,几乎都是由北统南?而本朝太祖,却是唯一一个由南统北,北伐成功的?” 朱棣愣了一下:“那是因为陛下天命所归,英明神武,且陈友谅、张士诚之流不得人心……” “那是表象。”陈雍打断了他,声音变得幽冷,“根本原因在於,在大明之前,经济重心和政治重心虽然有分离,但並未彻底割裂。北方依然有足够的实力压制南方。但到了元末,这种平衡彻底打破了。” 陈雍扔掉手里的鸡骨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棣。 “经济重心的彻底南移,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它带走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朱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东西?” 陈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为何歷代帝王都要在北方建都吗?甚至哪怕背负巨大的漕运成本也在所不惜?” “因为……北方龙气重?那是汉家根基?”朱棣试探著说。 “那是以前。”陈雍长嘆一口气,指了指头顶的石板,“现在的北方,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家底的破落户,只剩下一副空架子撑著门面。而南方,则是那个暴发户,虽然没有『名分』上的龙气,却握著天下的命脉。” 朱棣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当场,双目有些失神,口中低声呢喃,反覆咀嚼著那句令人惊心动魄的话:“財赋重心南迁,北地竟是彻底断了『龙脉』……” 陈雍隨手拋却手中已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慢条斯理地取过巾帕拭了拭嘴角油渍,眼皮微抬,淡淡道:“嗯,那依你之见,从中品出了什么滋味?” “这……晚生觉得,陈先生此言,或许稍显……危言耸听了些。” 朱棣深吸了一口长气,似乎在极力平復心绪,字斟句酌地说道: “大明开国至今不过数载,正如百废待兴之时,处处透著艰难。待休养生息数年,四海承平,南北贫富悬殊之局自然会缓解,所谓北地无『龙气』的荒诞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不攻自破。” “非也,大谬不然。” 陈雍垂首,指尖用力撕下另一条鸡腿,连正眼都未瞧朱棣一下,语气轻飘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却字字如铁钉般钉入对方心头。 朱棣眉峰微蹙,聚拢成一个“川”字,心底隱隱腾起一股不悦之火。虽则他素日里常与父皇意气相爭,但身为大明皇子,骨子里流淌的仍是朱家的血。 若是换作旁人敢这般口出不祥,诅咒大明国运,恐怕他那砂钵大的拳头早已按捺不住,招呼到对方脸上去了。 “首先,你需得釐清这因果先后。天下財赋重心向南迁移,並非始於我朝,而是歷经千年演变,至大明方成定局。” 陈雍此时已换了个慵懒的姿势,脊背斜倚著冰冷的石桌,手里攥著那只油光鋥亮的鸡腿,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不疾不徐地剖析道: “华夏五千载传承,经济命脉素来盘踞北方,歷来只有东西之爭,鲜有南北之辩。但凡东西逐鹿,胜者必据北方之雄资,以此统摄南方。” “然,沧海桑田,数百年间战乱频仍,加之气候变寒等天时更迭,经济重心这才如大江东去,不可逆转地向南土漂移。” “正所谓『苏湖熟,天下足』,那江南之地,如今已是首善之区,富庶得流油。” “也正因如此,方才奠定了我朝得以从南向北、席捲天下的根基。大明,亦是华夏史上至今唯一一个由南统北、北伐成功的异类王朝。” “这既是大明区別於汉唐诸朝的最大特异之处,却也正是造成今日大明最尷尬困局的根源所在。” 言罢,陈雍眉梢一挑,目光如电,直射朱棣: “你且细细思量,这尷尬二字,作何解?” 此时,院墙彼端,教书先生的朗朗讲读声依旧未歇,更衬得这墙根下的对话隱秘而沉重。 朱棣冥思苦想许久,脑门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方才似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沉声道: “陈先生之意,莫非是指……钱粮与兵锋,二者势同水火,不可兼得?” “算你还有点悟性,正是此理。” 陈雍頷首讚许,隨即话锋一转,层层递进: “若要扼守天下精兵重镇,则皇权必远离江南財赋中心。天高皇帝远,税赋层层盘剥,最终致使国库空虚,难以为继。” “若要坐拥天下財富,则百万边军必將疏於防范,远离中枢。眼下虽看似太平,但谁敢担保日久天长,不会生出心腹之患?” “这一切种种,追根溯源,皆要归结於北地『龙气』已失!!” 此语一出,如惊雷炸响,四下里瞬间死寂,连风都似乎停了。 朱棣只觉一股酥麻感从头皮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冷汗湿透了背脊。这下,他是真的无法淡定了。 若真如陈雍这般剖析,那大明岂不是左右都是绝路,横竖都是个死局?! “陈先生!” 朱棣声音发颤,急切地拱手作揖,“敢问……可有破解此死局之法?!” 眼见朱棣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陈雍这才不紧不慢地擦净指尖油渍,似笑非笑道:“有,却也没有。” “此乃千载未遇之大变局,非人力轻易可扭转。” …… “陈先生,您这怎么越说越玄乎了?听得人心里发毛。” 朱棣嘴角微微抽搐,显然被方才那番宏大敘事嚇得不轻,乾笑两声以掩饰尷尬: “嘿嘿……咱毕竟都是肉眼凡胎,哪有人能活过一千岁去?这也太夸张了,真不至於……” “不至於?为何不至於!” 陈雍极其愜意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轻响,慵懒地靠在石桌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看你真是该多读些史书了,如今脑子里装的怕不是浆糊,转都转不动。” 朱棣老脸一红,难为情地抓了抓后脑勺,连忙討饶: “陈先生就別寒磣我了,我这人自幼便见著书本就头疼,一瞧见那密密麻麻的字儿就犯困。” “再说这玩意儿也隨根,我家老爷子原先也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这不算毛病,不算毛病!” 陈雍换了个更为舒坦的姿势,单肘支在石桌上,掌心托住腮帮,没再继续卖关子。 “且先让你明白一个底层的治乱逻辑。” 第三章 千年未有之变局(二) “千百年来,王朝兴衰更替,逃不开『饱』『暖』二字。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必是王朝鼎盛之时;反之,饿殍遍地,则离亡国不远。” “便如离我们最近的元末,华夏大地上赤地千里,饿殍枕藉,宛如人间炼狱。洪武帝当年若非实在没了活路,又岂会投身红巾军?但凡有一口热饭吃,他老人家也不至於走上造反之路。” 提及老父亲那段波澜壮阔的“创业史”,朱棣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肃穆。这段故事他从垂髫之年听到现在,耳朵里的茧子怕是比城墙还厚,其中的血腥与艰辛,他比谁都清楚。 陈雍稍作停顿,目光变得锐利:“底层逻辑讲透了,那我再问你,导致蒙元那般庞然大物最终崩塌的根本原因,究竟为何?” 一提到这茬,朱棣身上那股儒雅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杀气,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石桌上,震得碗碟乱颤。 “元狗暴政,简直不当人子!视我汉人如猪狗,任意奴役!” “那朝廷更是朝令夕改,法度废弛,贪官污吏多如牛毛,敲骨吸髓,加上那帮人淫乐无度,只知享受,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这等朝代,它不亡国谁亡国?!” 陈雍摆了摆手,示意这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稍安勿躁,“你说的这些,皆是蒙元灭国的直接诱因,却非我问的根本缘由。” “那还能是个什么劳什子?绕来绕去哪来这么多弯弯绕?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不就四个字么?” 朱棣一双环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鼻孔张合,呼哧呼哧地喷著粗气: “韃子——该——死!!” “究竟有完没完?若再这般絮叨不休,吾便要归去补个回笼觉了。” 陈雍单手支颐,指尖轻揉著胀痛的太阳穴,对於眼前这位鲁莽衝动的公子爷,他也是倍感无奈,全然没了脾气。 此刻陈雍不曾知晓,毕竟此子並非寻常百姓,乃是根正苗红的勛贵之后。 其父朱元璋乃是提三尺剑定鼎天下的雄主,一生与蒙元血战,对那所谓的“韃子”恨之入骨,这种深入骨髓的家国讎恨,倒也並非不能理解。 “有完,自然有完……陈先生您且息怒,容我细说,方才我不过是一时义愤填膺,失了分寸,没能管住这张嘴。” 朱棣闻言,面上顿现窘迫之色,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將案上残羹冷炙归置一旁,又用袖摆仔细拂去碎屑,特意为陈雍腾出一方可供伏案小憩的清净之地。 这一月有余,朱棣对陈雍之能,早已是五体投地,且不止一次被其折服。 此人当真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算中。 只有朱棣想不到的詰难,断无陈雍解答不了的疑惑。在朱棣眼中,陈雍的眼界之阔、学识之深,较之朝中那几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刘伯温、李善长,竟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须臾,桌面清理停当。 朱棣微微躬身,极尽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雍倒也不再客气,大剌剌地占据了大半张书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趴著,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慵懒地开讲道: “若要追本溯源,那蒙元之所以失鹿中原,归根结底,非是人祸,实乃天灾。至於你口中那些政令不通、吏治腐败,虽是推波助澜之因,却非亡国之本。” “且看那史料记载:至正四年,河南北大旱,饥民相食;隨后济南大水,两淮大疫,紧接著便是铺天盖地的蝗灾、地龙翻身的地震,真可谓是水旱频仍,疫癘横行,饥荒遍地。” “那真是举国之內,无处不灾;无岁不荒,蒙元朝廷恰似那赌桌上的老倒霉蛋,喝口凉水都塞牙。” “还有一节,切莫小覷了我炎黄子孙骨子里那股子韧劲。正如野草般,只要尚存一线生机,哪怕是啃树皮、食观音土,百姓也绝不会甘心引颈就戮。正是这股求生欲,才让蒙元的残暴统治苟延残喘了近百年之久。” “然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那场毫无道理可言的——极寒天灾!!” 陈雍说到此处,猛地偏过头,目光如炬,直视著一脸错愕的朱棣,语调陡然转厉: “方才吾已言明,自古王朝更迭,虽有万千藉口,实则始终围绕著『饱』『暖』二字。民以食为天,无食则乱;身无寸缕则寒,寒则生变。当这生存的底线被击穿,且同时无法满足之时,便是天下大乱、神器更易之时!” “曾几何时,山东、淮北之地,那是水草丰美之所,不知养育了多少代汉家健儿。可如今呢?沃野千里尽被圈为牧马草场,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復旧?更有无数良田,被那些只知杀戮的牲畜践踏得面目全非。” “本就千疮百孔的土地已无田可耕,黎庶食不果腹,偏偏又遭遇了千年难遇的『小冰期』极寒。史载:大德五年,济阳大风雹;滑州、濬州、元城十一县,饿殍遍野,仅在册饥民便有七十一万六千九百八十一口!至於那些流民、隱户,更是多如过江之鯽,不可胜数。”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难道要坐以待毙,全家饿死不成?” 朱棣听得是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頦几乎要砸在脚面上,良久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所以,依陈先生之见……我大明朝,日后竟也会遭这极寒天气所累,重蹈覆辙,再次陷入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死循环之中??” “不错,这次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陈雍摇头长嘆,伸手重重拍了拍这位未来帝王的肩膀,神色凝重而无奈: “其实你近来也该察觉了,这几年入冬是一年比一年早,寒气也是一年比一年重。眼下『秋老虎』的余热尚未散尽,街头巷尾便已是寒风瑟瑟,枯叶漫天……” “这便是吾所言之——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天下大势將因这气候而重新洗牌。是华夏这条巨龙藉此浴火重生,依旧屹立不倒?亦或是由盛转衰,从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这一切的奠基,皆在大明!” “这不仅是一个朝代的兴衰,更是一个文明的分水岭!” 朱棣闻言,震惊得无以復加,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而在墙壁的另一侧。 朱棣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试图让那胀痛的脑仁清醒几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陈……陈先生何出此言啊?虽然这几年的天气……確实有些反常,却也不至於像您说的这般严重,竟能关乎国运生死吧……” 陈雍微微摇头,眼神深邃,淡然说道: “既然讲到了此处,那便將课程提前一二,咱们今日便简单聊聊这——《国运与天道气候之牢固联繫》。” 此言一出。 朱棣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如悬巨石。 “说穿了,真正左右天下归属、国运长短的,其实並非仅仅是君主贤愚或兵甲利钝,而是气候。” 陈雍微眯双眼,避开窗外刺眼的日头,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在气候寒冷期,北方草原大漠滴水成冰,游牧民族牛羊冻死,无法生存,必然要举族南侵,以此博取生机。这便有了西周灭於犬戎,两宋亡於金、蒙,以及——大明未来將要经受的生死考验。” “反之,若是气候温暖期,雨量充沛,便是商周文明兴起,秦王扫六合,汉唐盛世,乃至蒙元大一统的辉煌之时。” 朱棣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陈雍,莫名问道: “陈先生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北方的韃子,不都被陛下与徐达大將军他们干碎了吗!” “那帮狗娘养的东西,如今正如丧家之犬,抱头鼠窜,夹著尾巴逃回草原深处躲了起来。就他们现在这副苟延残喘的德行,难道还能死灰復燃,反扑中原不成?” “我大明兵强马壮,又何来考验一说?” 陈雍横眉冷对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朱棣,从容回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方游牧部族骚扰中原千年之久,其根基深植於大漠,就算是蒙元朝廷覆灭,也一样会有新的强悍部族取而代之。” “只可惜,先辈们未能將其赶尽杀绝,从此便再无彻底根除之机。” 朱棣对此却是嗤之以鼻,一脸傲然地捶著胸脯说道: “那是他们没碰上我!” “我不是在陈先生面前夸海口,若是將来让我带兵北伐,我非得把他们的鸡蛋黄都摇散了,连蚂蚁洞里都灌上滚开的沸水!只要是喘气的,一个都別想跑掉!” 陈雍看著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傻子,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不错,有这份吞胡之志是好事,不过你想的未免太过天真。” “那我再来问你,北方的游牧民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崛起,不再是一盘散沙的?” 朱棣尷尬地一咧嘴,刚才那股子傲然之气顷刻间荡然无存,挠著头小声嘀咕: “呃……那个,陈先生您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啊?您明知道我书读得少,不通古今,还总是提这种刁钻的问题。” “这不是故意难为我嘛!!” “你啊,真想当个名垂青史的大將军,就得多读点书。满脑子都是浆糊,谁敢把兵权交给你领?” 陈雍悻悻地坐直了身子,毫不留情地训斥道: “记住了,北方游牧民族的真正崛起,要追溯到隋唐时期的突厥。也正是从那时开始,那些被称为『野人』的部族,才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字、法度与文化传承。” “野人並不可怕,就怕野人有文化。当他们有了自己的典籍和信仰,便如扎根岩石的劲松,再也没办法將其彻底覆灭了。” “话说回来,就连化外之民都知道多读书以强族,你身为天朝贵胄,怎么就不知道呢?” 朱棣被训得涨红了脸,羞愧得无地自容,只得求饶似的双掌合十,垂首道: “陈先生所言极是,句句珠璣。我日后定当洗心革面,保证好好读书,绝不再丟您的脸!” “隨便你吧,反正我估计不知何时就会被革除官职贬为庶人了,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你爱读不读。” 陈雍对此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淡淡然挑了挑眉,肩背微松,仿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所谓”三个大字。 於他而言,方才那番惊世骇俗之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用以排遣这国子监中的漫漫长日,顺带换些酒钱使使。 至於眼前这愣头青日后究竟是龙是虫,是飞黄腾达还是身陷囹圄,实则与他並无半分干係。 若非自己如今被国子监被排挤打压,仕途眼见著已经到头了,早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稳如老狗心態,他也懒得费这许多口舌。 眼见陈雍这般“视死如归”的洒脱劲儿,朱棣那两道浓眉却是拧成了一个死结,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也正是这份沉闷,让他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坚定——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陈雍也必须救! 便在朱棣心神激盪之际,陈雍那慵懒的嗓音忽又响起,似一盆冷水,却又恰到好处地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哦,对了,还有一事须得补遗。” 陈雍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昔日突厥铁骑横行漠北,兵锋之盛,確是力压隋唐两朝一头,所谓『百万控弦之士』虎视眈眈,绝非虚言。” “然,强弱之势並非绝对,两国邦交之所以尚有转圜余地,未至六亲不认、兵戎相见的绝境,其癥结在於——天时。” 陈雍收敛了嬉笑之色,面容一肃,沉声道: “塞北草原之兴衰,繫於水草。当气候温润之时,牧草丰美,牛羊遍地,突厥人自给自足,尚无南下掠食之急务,这便给了中原王朝『伐交並举』、分化瓦解的良机。” “史载贞观年间,李靖夜袭阴山,西突厥遁逃千里,东突厥举国並附,天可汗威震四海,这才有了那让后世魂牵梦縈的大唐盛世。归根结底,是气候赏了饭吃。” “同理,亦正是这天地间气候的流转变迁,悄然影响著大明的国运。我断言北方『龙气』已尽,並非虚妄的诅咒,而是基於天时推演的定论。” 陈雍微微倾身,目光如炬:“这下,听明白了?” 第四章 老朱的反应 “喔……”朱棣拖著长音,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终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藏於迷雾后的天机。 难怪!难怪自打相识以来,这陈雍始终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原来这一切的推演皆是环环相扣,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绝非市井术士那般以点概面的胡诌。 突兀间! 朱棣眼中精光大盛,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既然天时可左右国运,那岂不简单?待下次入宫,让父……父亲向陛下諫言,大肆操办祭祀,规格越高越好,时日越久越佳,只要把老天爷哄得心花怒放,这危机不就迎刃而解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只觉自己是个天才:“只要把老天爷伺候舒服了,风调雨顺,大明江山自然固若金汤!!!” 话音未落,陈雍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被这愣头青的天真给气乐了,笑骂道: “合著满天下就你一人聪明,古往今来的圣贤全是痴傻呆捏?” “《荀子·天论》有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律,岂是几头太牢、几句祝祷就能左右的?” “是天时决定了君王的作为,而非君王的贤明去感动上苍。懂?” 朱棣:“……”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震撼得无以復加。 祭祀不管用,连老天爷都不赏脸。 那岂不是说…… 大明真的没救了? “陈先生……您可莫要嚇我,我自小胆小如鼠……”朱棣的声音都在发颤,“咱大明……当真躲不过这一劫数?” 陈雍斜睨著他,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腹中槽点如万马奔腾,竟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你连当今圣上朱元璋都敢当面硬刚,现在怎么有脸说自己胆小如鼠的? “纵观华夏五千载文明史,气候变迁大致可分为四个寒冷期与四个温暖期。此乃定数,非人力可改。” 陈雍耐著性子,用一种看不成器学生的语气解释道: “寒冷期至,则草木枯槁,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温暖期来,则五穀丰登,国力鼎盛,开疆拓土。西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终致犬戎破镐京,便是撞上了第一个寒冷期的枪口。而我大明,好巧不巧,正坐在这第四个寒冷期的风口浪尖之上。” “嗯……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不过嘛,你也无需自寻烦恼。起码未来百年,大明还是无恙的。待到大厦將倾之时,你这身骨头早就化成灰了,这份罪,轮不到你来受。” 这番话,若是寻常百姓听了,或许只当是个乐子,哈哈一笑便拋诸脑后。 但朱棣身为大明皇子,流淌著朱家的血,哪怕皇位与他无缘,他也绝不愿眼睁睁看著朱家江山易主,社稷蒙尘。 百年之后,自己两腿一蹬,两眼一闭,倒是落个清净。可受苦的,却是天下的黎民苍生,还有朱家的子子孙孙啊! “陈先生此言差矣!” 朱棣猛地挺直了腰板,眉宇间那股属於大明武將的英气勃然而发,朗声道: “陈先生您曾教导过我这样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以为乃是至理!吾虽不才,亦出身將门,食国之禄,怎能坐视大明走向衰亡而无动於衷!” “请陈先生教我!!” 听完朱棣这番慷慨陈词,陈雍却是不禁摇头失笑,伸手拍了拍这热血少年的肩膀。 “法子倒不是没有,不过……以如今的局势,断无实施的可能。你也就別白费这份心思了。” 一听有戏,朱棣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不怕困难大,就怕没办法! 他老子可是当今万岁爷,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皇家办不到的? “陈先生未免太小瞧咱家了!” 朱棣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豪气干云道: “您儘管大胆地讲!虽则陛下不喜我,可我爹——燕王殿下,在陛下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况且,陛下圣明雄武,虚怀纳諫,怎会听不进去忠言?只要是利国利民之策,便是让我们爷俩把这颗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那也绝无二话!” 朱棣朝著虚空拱了拱手,眼神飘忽,显然已开始幻想朱元璋龙顏大悦,当眾夸他“吾家千里驹”的场景了。 从小到大,净挨板子骂名了,这次非得给那帮老学究和朝堂诸公上一课不可! 陈雍单手托腮,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眸子盯著朱棣看了半晌,直到把朱棣看得心里发毛,方才慢条斯理地笑道: “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世间罕见的东西。” “啊?何物何物!”朱棣两步窜了回来,满眼期待地吞了口唾沫。 陈雍嘴角勾起一抹戏謔:“清澈的愚蠢!” 朱棣:“???” “行了,別在那做春秋大梦了。” 陈雍缓缓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今日授课到此为止,贪多嚼不烂。方才那个问题,留作课后作业,待明日此时,我再来考你。” 陈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重心长道:“多动动这里的脑筋,別整天只知道舞枪弄棒,那是粗人的活计。” “走了,勿送。” “喔……” 朱棣满脸的失落,像只斗败的公鸡,却还是规规矩矩地长揖及地,目送陈雍那萧索而又神秘的背影渐行渐远。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朱棣才直起腰,抓耳挠腮地喃喃自语: “不靠祭祀……还能抵御天灾……究竟还有啥办法??” “这我上哪知道去!” “真是蝙蝠身上插鸡毛——我算个什么鸟啊?” 谨身殿內,烛火摇曳。 朱元璋正伏案批阅奏章,一封火漆封口的密折被锦衣卫指挥使悄无声息地呈递到了御案之上。 朱元璋拆开密折,只扫了一眼,原本因为批阅奏摺而有些疲惫的双眼瞬间圆睁,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龙椅之上。 一旁侍奉笔墨的朱標见状,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问道:“父皇,可是边关有变?还是哪里的贪官污吏又触了您的霉头?”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封密折狠狠拍在案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杀意。 “你自己看!” 朱標心头一凛,双手捧起密折,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密折上详细记录了陈雍与燕王朱棣的对话。 “龙气?北方龙气已失?!” 朱標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为储君,他太清楚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陈雍竟敢断言北方没了龙气,这岂不是在诅咒大明亡国?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大逆不道之言,竟然是对老四朱棣说的! “荒唐!狂妄至极!”朱標猛地合上密折,因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父皇,这陈雍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眾,蛊惑四弟!儿臣这就去拿人!” “急什么!”朱元璋冷冷截断了朱標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暴怒,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坐下。咱倒要看看,这只老鼠还能在笼子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是父皇,四弟年幼,若是被这等妖言洗脑……” “老四的性子你最清楚,若是没点真东西,能让他这般服帖?”朱元璋手指重重敲击著密折上的一行字,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却更多的是审视,“这贼人,有点意思。” 朱標无奈,只得强压下心中的焦虑,重新研墨铺纸,准备记录父皇的旨意,同时也忍不住继续往下看密折的內容。 隨著目光下移,父子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密折上写著陈雍关於“南北分治”的见解——南方有钱粮,北方有强兵,二者只能取一! 看到这一句,朱元璋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他心中藏得最深的隱痛。 天下雄兵在北,皇权中心在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直是悬在朱元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止一次动过迁都的念头,想要天子守国门,但这念头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连太子朱標都不曾知晓! 如今,竟被一个国子监博士一语道破! “父皇……”朱標的声音有些乾涩,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朱元璋,“这陈雍……竟然……” 朱元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纸张,看穿那个名叫陈雍的博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继续念下面的。”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朱標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著翻开下一页。 接下来的內容,更是让这对大明最尊贵的父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极寒亡国论! 陈雍竟言之凿凿地推断,大明未来將面临前所未有的极寒天灾,甚至会重蹈两宋覆辙,不仅丟失半壁江山,连祖宗留下的土地都会输个精光! “一派胡言!”朱標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此乃妖言!我大明国运昌隆,岂会因天气而亡?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然而,当他看向朱元璋时,却发现这位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此刻竟然面色苍白,藏在龙袍袖中的大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父皇?”朱標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朱元璋有些踉蹌的身形,“您別信这疯子的鬼话,儿臣这就去请太医……” “不用!”朱元璋一把推开朱標,勉强稳住心神,额头上却已满是冷汗。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却心里发毛。 去年冬天的异象歷歷在目——鄱阳湖、太湖、洞庭湖,甚至连秦淮河都结了厚冰。那可是江南暖地啊!为此他不得不举办祭祀大典来安抚民心。 如果……如果这陈雍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大明真的因为极寒由盛转衰,再次被蛮夷欺凌,那他朱元璋提著脑袋打下的江山,岂不成了一场空? “老大,”朱元璋的声音有些飘忽,他紧紧抓著扶手,指节泛白,“你书读得多,咱问你……史书上,两宋灭亡之时,天气如何?” 朱標一愣,没想到父皇会问这个,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著史书典籍,却发现正史中鲜少记载这些细枝末节。 “回父皇,正史多载朝政得失,少言天气……但儿臣曾在野史杂谈中见过,靖康之变时,开封大雪三尺,甚至连福建的橘子树都冻死了……” 说到这里,朱標自己也停住了。 福建橘树冻死?那得冷到什么程度? 而同一时期的金人、蒙古人,因为北方极寒,为了生存南下掠夺,战力確实恐怖如斯…… 难道这陈雍所言,並非空穴来风? 朱元璋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他愤恨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没有国运加持?提著脑袋打下的江山竟不被老天爷认可?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刘伯温……对,刘伯温!”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刘基精通天文地理,快,宣刘基进宫!” 朱標见父皇失了方寸,连忙劝道:“父皇,夜深了,刘先生恐已歇息。而且这陈雍不过是一家之言……” “你懂个屁!”朱元璋粗暴地打断了儿子,指著桌上的密折,“这上面写的很多东西,连咱都不曾深思!这陈雍若不是神仙转世,就是个妖人!必须要有个懂行的人来辨一辨!” 但很快,朱元璋又冷静了下来。他摆了摆手,示意朱標坐下。 “不急。现在宣刘基,动静太大。”朱元璋眯起眼睛,恢復了几分梟雄本色,“这密折上说,老四对这陈雍执弟子礼,恭敬得很?” “是,密折上写,四弟对其礼遇有加。”朱標小心翼翼地回答。 “哼,能把咱家老四哄得团团转,確实有两把刷子。”朱元璋冷笑一声,拿起朱標刚才准备好的毛笔,却並未写字,只是悬在空中,“老大,你记一下。” 朱標连忙执笔记录。 “记下这陈雍所有的狂悖之言,一字不漏!”朱元璋盯著虚空,眼神锐利,“咱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如果是妖言,咱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如果真有治国之才……” 朱元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真的,那这把刀,得握在咱手里,或者……握在標儿你手里。” “儿臣明白。”朱標低头应道,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除此之外,父子二人不得不承认,老四平日里虽是个混世魔王,淘气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份骨气和担当却是半点不含糊,没忘了自己是谁家的种。 而那陈雍,竟仅用月余时光,便將这匹朱家最烈的野马驯服得服服帖帖。 若非亲眼所见这密折上的记述,实乃天方夜谭! 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吹鬍子瞪眼道:“典型的窝里横!咱跟他好言好语说尽了,他当耳旁风,转头却对一个外人这般礼遇有加,低声下气!” “咱看就是打得轻了!滚刀肉!” 朱標在一旁笑而不语,心中暗道:爹,这飞醋您也吃?不过,他手中的笔却未停,將陈雍口中的“四寒四暖”之说郑重抄录一份,打算著人去钦天监和翰林院仔细核查。 第五章 商议 “四纪寒岁、四纪暖年……国祚与天命相系……应对灾异的法子……” 不过,当朱元璋回想著这些,眉峰拧成个硬疙瘩,指尖重重叩了叩檀木案几。他瞪著那几行字端详半晌,总觉得字里行间藏著股说不出的诡譎,偏又抓不住实处。 初看时只觉是危言耸听的疯话,再细瞧时后脊梁骨直窜凉气,越琢磨越觉著心口像压了块千斤石,连呼吸都沉得发闷。 他猛地抽回视线,鼻子里哼出两声冷笑:“去!把李善长和刘伯温都给咱传到奉天殿来!” “儿臣遵旨!”太子朱標不敢怠慢,应了声便急步出殿。朱元璋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扯出抹不屑的哂笑:“咱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国子监博士,还能把咱的『张良』『萧何』难住不成?” 李善长与刘伯温,那可是大明江山的两根定海神针。 李善长位列六公之首,是六公中唯一的文臣,朱元璋亲口赞过“大明萧何”,其分量之重,满朝无人敢轻。刘伯温虽非开国元勛,却凭《时务十八策》定鼎天下,平定群雄时出的奇策直如神来之笔,民间更有“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传闻,连朱元璋都亲口说过“刘伯温便是咱的子房”。有此等人物在,一个区区陈雍,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未几,朱標引著二人踏入奉天殿。李善长先跨过门槛,刘伯温隨后,两人虽同向朱元璋行礼,却下意识地隔开半步距离,彼此眼神交匯时,都藏著几分隱而不发的嫌隙——这等细微的疏离,朱元璋早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瞧见。 “免礼,赐座。”朱元璋抬了抬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两人谢过恩,各自落座。朱元璋挥退左右,这才將锦衣卫记录的讲课內容递过去:“二位且瞧瞧,这讲的可是什么门道?” 刘伯温接过纸页,枯瘦的手指突然颤了颤,眉峰紧锁如刀,连呼吸都滯了一瞬。李善长却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旋即又压了下去。 朱元璋將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开口:“李先生,刘先生,你二人说说,这事儿该如何断?” 话音未落,李善长已霍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启稟上位,此人所言皆是妖言惑眾,经不起半分推敲!”他指著纸页,义愤填膺:“便是西晋那等乱朝,立国之初也有过太康盛世的短暂繁荣!可此人竟说大明万世基业未得国运加持,分明是在暗讽大明连西晋都不如!此等妖言,其心可诛!” 他越说越激动,声如洪钟:“若臣没记错,这个叫陈雍的国子监博士,似乎是杨宪的远亲族人!这些罪臣余孽心怀怨愤,巴不得大明早亡!恳请上位明鑑,速速迎回燕王殿下,莫让奸人钻了空子!” 李善长这番话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刘伯温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这杨宪正是他的学生;浙东集团因杨宪一案元气大伤,连他都受了牵连。 此刻李善长借题发挥,摆明了是要痛打落水狗,他岂能不恼? 朱元璋却似没听见李善长的话,反而转头看向刘伯温:“刘先生,你以为呢?” 刘伯温缓缓起身,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挣扎良久才苦笑著开口:“陛下,臣……” “刘先生!”朱元璋抬手打断,目光如电:“咱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他声音陡然转冷:“上次你求咱给杨宪留条根,咱没应。这回若你能让咱满意,咱便饶了那叫陈雍的国子学博士,如何?” 他目光微凝,寒意森然:“刘先生,咱得提醒你——明哲保身的人,谁也护不住!” 此言一出,刘伯温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可当他听闻能救陈雍一命时,原本熄灭的斗志却悄然復燃——杨宪罪该万死,可他的族人何辜? 尤其是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远亲,不过是被牵连的可怜人。 他虽是刘伯温的学生,也曾是个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奈何走错了路……若能庇佑住他的族人,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正如朱元璋所说,一昧退让明哲保身,非但护不住自己,反会连累旁人。 想到此处。 刘伯温沉沉吐息,不动声色地掠过李善长面庞,脊背忽而挺直如松,眸中似有星火迸溅: “启奏陛下,臣断不能苟同韩国公此番论断!” “臣观陈博士所虑所言,非但非空穴来风,更非妖言惑眾!” “古语有云,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药苦口利於病。若一味堵塞言路,只容阿諛之辞充塞朝堂,岂非沉溺虚妄繁华的温柔窠臼,不愿睁眼看清天下?” 话音方落,满殿寂静。 李善长瞳孔骤缩,喉间似卡了碎瓷,憋闷得说不出话来。 这刘伯温莫不是疯了? 竟还敢替那获罪的陈雍张目! 真要拉著整个浙东集团陪他玉石俱焚? 好!我便成全你! 正当李善长欲开口反击时,朱元璋忽然轻笑一声,“哦?” “刘先生有何高见?” “不妨细细道来!” 言罢,他坐直身子,眼中闪烁著几分兴味,似是期待一场好戏。 朝堂上淮西与浙东两派明爭暗斗多年,朱元璋並非不知,只是刻意放任,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若让一方独大?绝无可能! 可刘伯温此人,向来爱惜羽毛。自门生捲入风波后,便退隱朝局之外,任由淮西集团坐大。 朱元璋岂能容他置身事外?今日便借这机缘,暗中推他一把,再敲打李善长一番。 “先论陈博士所提的四个寒冷期、四个温暖期,皆有史可考。” 刘伯温从容开口,声音清越如钟: “《孟子·滕文公下》有载,『驱武、豹、犀、象而远之』——连猛兽都因畏寒而遁走,更遑论人?” “连先民都难捨故土,何况这些堪称『百兽之王』的巨兽?唯一可能,便是气温骤降,逼得无皮毛御寒的猛兽无法存活。” “再看西周覆灭於犬戎之手,中原首度见识游牧铁骑之威,又岂能脱离气候而谈?北地极寒,为求一线生机,唯有拼死南侵。” 刘伯温顺著陈雍思路,又引史书为证,条分缕析: “第一个寒冷期,竟长达两百年之久!” 两百年? 朱元璋指尖微颤,掌心竟渗出细汗,却仍頷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寒冷期……应在魏晋南北朝时。” 刘伯温感激地瞥了朱元璋一眼,微微頷首: “《晋书·慕容皝载记》载,辽东湾自西北至东南沿海,曾连续三年尽数封冻,景象骇人至极!” “第三个寒冷期,则是南宋时期。” “华北梅树绝跡,太湖冰封三尺,洞庭山柑橘尽数冻死,北方九月便降暴雪,京杭运河苏州段常年冰坚……” 刘伯温声音渐沉,满目忧虑: “天寒地冻,五穀难熟,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同期金国却大举南下,气势如虹,终致大宋倾覆。” “按陈博士推衍,每个寒冷期皆长达二三百年——第四次寒冷期……只怕已悄然降临!” 此言一出。 朱元璋额头青筋跳动,呼吸粗重如擂鼓。 沉默许久的李善长忽而跨步上前,厉声道:“荒唐!” “以结果倒推过程,如何服眾?” “若凭此等推算便能断大明国运,还要满朝文武作甚?” “不如每日在家焚香拜佛,坐等天命!” 刘伯温迎上李善长怒目,却只淡然一笑: “以人为镜,可明得失;以史为镜,可鑑兴衰。” “自唐开元二十九年,经五代十国,至靖康之变——每一次极寒,皆对应著——” “安史之乱!乱世烽烟!靖康之耻!” “韩国公莫非忘了?还是想让大明也重蹈覆辙?” 李善长被堵得哑口无言,横眉怒目,却只憋出一个“你”字。 “够了!” 朱元璋猛拍龙案,暴喝声震殿宇,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见朱元璋盛怒,李善长只得咽下闷气,退回班列。 朱元璋揉著眉心,沉声道: “刘先生,咱虽不精史,却也好奇——那四个温暖期,是否真如陈雍所言,皆对应王朝鼎盛?” “请先生赐教!” “陛下折煞微臣——” 刘伯温长揖及地,恭敬道: “第一个温暖期,当属殷商。青铜冶铸登峰造极,商市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昇平。” “第二个温暖期,乃秦汉盛世。秦扫六合,汉击匈奴,皆在此时。” “第三个温暖期,便是隋唐。初唐长安冬无积雪,江北沃野千里,宛如仙境,大唐开疆拓土,威震四方。” 刘伯温轻摇其首,坦诚相告道: “那第四个温暖之期……正是蒙元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之时啊。” “陈雍今日所论,字字句句暗藏风水龙脉之机锋,恰与眼下北方龙气式微之兆隱隱相合……” “故而,《国运与天象之必然关联》此等论断,也並非全然无稽。” “以臣之见,陈雍实乃当世不可多得的奇才,还望陛下能明辨忠奸,勿失贤良。” 一席话如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將朱元璋心中的困惑一一剖开,令这位开国皇帝顿觉如饮甘露,醍醐灌顶。他眯起眼,沉声问道: “如此说来,陈雍並非诅咒大明,更不是有意接近燕王,欲將其引入歧途?” “正是如此!陛下圣明!”刘伯温拱手应道。 见朱元璋仍喃喃低语,似在反覆咀嚼此中深意,刘伯温自嘲一笑,道: “臣自詡精研阴阳术数半生,於风水一道浸淫日久,却始终未悟到气候潜移之妙。若非陈雍今日点破,臣恐怕要糊涂至死……” 这番话既是替陈雍开脱,亦是发自肺腑的喟嘆——苦心孤诣数十载,竟不如一国子监博士之见,何其悲哉!何其嘆哉! 朱元璋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世间罕见的大才?放眼这天下,能得刘伯温这般推崇者,寥寥无几。便是他这个大明皇帝,亦未尝受过如此盛誉!要知道,刘伯温素来惜字如金,即便救人时言语有所保留,也绝不会有太大偏差。如此说来,陈雍確实有过人之处!错不了! 朱元璋暗自点头,低语道:“如此说来,咱倒真该留他一命……” 话音未落,刘伯温正欲跪谢,却见李善长骤然变色,顾不得礼仪,急切道: “上……上位!万万不可啊!” “此子如今堪称大逆不道,离经叛道,今日若心慈手软留他性命,他日必成祸患啊!” 李善长这番语无伦次之言,霎时令殿內气氛凝重如冰。刘伯温怒目圆睁,恨不能生啖其肉;连素来温润如玉的太子朱標,此刻亦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一味针对陈雍,岂不等於变相贬低燕王?须知,唯有陈雍无恙,燕王方能全身而退,反之亦然! 朱標冷著脸,沉声道:“李先生此言何意?莫非要父皇出尔反尔,落个言而无信的骂名?” 李善长眼观鼻、鼻观心,从容道:“太子殿下息怒,臣绝无此意,只是为大明江山社稷考量,还望殿下明鑑。” 朱標闻言更怒,正欲上前理论,朱元璋却浑不在意地摆手拦下,笑意不改道:“李先生但说无妨,怎就成大患了?单凭他一介文人,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莫非,你认为咱的皇子都是如此蠢笨,会轻易被他蛊惑,祸乱国家?!” 要是陈雍在此,估计会吐槽一句,那是,不需要我蛊惑,他的好侄儿以及某个黑衣和尚会让他做出抉择的。 朱標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父皇,犹豫再三,终是闭口不言。 “诚意伯方才也说了,以史为鑑,可知兴替!早在前唐时,便有过类似先例!”李善长昂首挺胸,眉宇间满是肃然,朗声道:“当年黄巢屡试不第,心怀怨愤,遂作《不第后赋菊》诗,谁料诗中『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之句,竟一语成讖!” 他越说越激昂,悲愤道:“后来黄巢攻入长安,將百姓捆绑鞭笞索要財物,富户尽被驱逐,强占华宅美室,掳掠妻女肆意凌辱,官吏遇之即杀,所过之处房屋尽成灰烬,宗室皇亲无一倖免!” “诚意伯既称陈雍为当世奇才,他虽並非那黄巢一般为落第举子,但可足以见此人心怀抱负,甚至狼子野心,只是如今尚在蛰伏,像这类人,是绝对不会甘心屈从於一个八品的小小国子监博士的!为大明千秋万代计,这岂能不防?!” “且不提他还是罪臣余孽,上位法外施恩,饶了杨宪族人,他却依旧不知所谓,兴风作浪,还请上位收回成命,此子万万留不得!” 李善长表面痛陈陈雍之危,实则句句暗指刘伯温——为扳倒对手,竟不惜搬出如此惨烈典故。刘伯温屏息凝神,心知此事一旦摆上檯面,再辩解亦是徒劳,非但无益,反可能引火烧身。 念及此处,刘伯温心如死灰,无声长嘆,只觉前路茫茫,再无转圜余地。 第六章 拉踩 只恨今生无缘得见那位陈雍先生真容,更无缘当面与他较量一番…… 正当他独自神伤、满腹惆悵之际,忽听得朱元璋那带著几分玩味的声音破空而来,將他从悵然若失的思绪里猛地拽回现实。 “哦?李先生此言,莫非是怕那陈雍效仿黄巢小儿,要在咱应天府里掀一场血雨腥风?” “微臣万不敢有此意!” 李善长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叩首道,“臣只是觉得,凡事当防患於未然——唯有將祸患扼杀於萌芽之时,方能对天下百姓有所交代!” 话音未落,忽听得“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拍掌声骤然响起。朱元璋一边摇头轻笑,一边拍著大腿讚嘆:“不愧是咱大明的萧何啊!处事这般滴水不漏,当真让人佩服!” 他连道两声“好”,语气里却不见多少温度。台下的李善长听得心头一紧,只觉后背凉意直窜——朱元璋今日的“咱”字用得虽亲热,可这“好”字里却藏著刀锋啊! “上位过誉了……微臣实在愧不敢当……”他慌忙摇头,活像拨浪鼓般剧烈,额角冷汗更是簌簌落下。 “不敢?呵——”朱元璋突然虎目圆睁,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厉声喝道,“朕要如何行事,何时轮得到尔等来指手画脚?!难不成朕屁股底下的龙椅,也该腾出来让尔等坐上一坐?!”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寂静无声,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空气里瀰漫著刺骨的寒意,朱元璋自称从“咱”换作“朕”的剎那,满殿臣子皆知——天子真怒了! 在场的官员无不汗毛倒竖,连一旁看热闹的太子朱標都嚇得立刻俯身拜倒,与眾人异口同声高呼“陛下息怒”。 李善长更是跪伏在地,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內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朱元璋怎会突然暴跳如雷?他与这位主君共事数十载,最是清楚他的脾性:生性多疑、杀伐果决,哪怕风吹草动都要斩草除根。今日提及黄巢典故,按理说该更添几分警惕才是,怎会反而迁怒於他?这实在不合常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这些道理,朕希望尔等刻进骨头里!莫要动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朱元璋阴沉著脸,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砰”的一声震得案上茶盏直跳,“朕还没老糊涂到分不清好歹!” 李善长哪里还敢多言?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连声称是,连半句辩解都不敢有。 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冷眼扫视殿下眾人,霸道之势尽显无遗:“咱大明的两大谋士——一个整日想著救人,一个满脑子儘是杀人,可问起抵御天灾的法子,竟从头到尾只字未提!你们的眼里,还有大明江山吗?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陛下息怒……”刘伯温心思电转,当机立断道,“抵御天灾兹事体大,臣不敢妄言,还请陛下容臣回去细细思量半日。” 李善长见状也顾不上与刘伯温的旧怨,连忙附和:“上位明鑑!非是臣等不用心,实是此事干係重大,需反覆推敲方敢献策……还请陛下给微臣与诚意伯些许时间!” 二人话音刚落,殿內便陷入死寂。討饶声如同石沉大海,许久都未得朱元璋回应。李善长额角冷汗顺著鬢角直往下淌,却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又过了片刻,朱元璋才瞪圆双眼,怒道:“行,那咱就暂且信你们一回!给你们半日时间——还愣著作甚?等咱留你们用午膳不成?!” 李善长与刘伯温面红耳赤,慌忙起身行礼,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待二人走后,朱標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满眼困惑地看向朱元璋:“父皇今日这般发作,究竟是何用意?那陈雍……” 不等他说完,朱元璋已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周身杀伐之气早已消散无踪:“陈雍是死是活,眼下还不能下结论——至少得等验证了他那抵御天灾的法子再说!今日这番发作,不过是借著陈雍的由头演一齣戏罢了,你还真当朕动怒了?” 他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嘴角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不过是敲打敲打那两个老傢伙,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別整天想著勾心斗角,闹得朕头疼!” “平衡之道,方是帝王驭下的根本。”朱元璋敲了敲桌案,对朱標挑眉道,“傻小子,这其中的门道,可得好好学著!” 朱標:“???” 朱元璋瞧著朱標脸上那副惊愕模样,登时乐得拍腿大笑,隨即敛了笑意,手指轻叩案几道:“眼下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替咱去查个明白——那陈雍走马上任国子监博士的前后,这么长时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勾当?这京师可是首善之区、天子脚下,竟冒出这么个奇人异士来,竟无人察觉?真是活见鬼了……” 朱標闻言微怔,隨即若有所思,也觉得此事確乎透著几分古怪,忙应道:“儿臣遵旨,这便去查个清楚!”说罢匆匆退出殿外。 未过多久,朱標便带著卷宗折返。 朱元璋翻看呈上的文书,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方才的笑意瞬间凝结。 他抬手指著卷宗,嗓音陡然拔高:“难怪南京城里竟无人知晓还有陈雍这號人物!原来他除了在国子监教书育人,便时常泡在秦淮河两岸的风月场所里,常常不见踪影,吃喝拉撒全在那些勾栏瓦舍中解决,倒把那烟花之地当成了自个儿家似的!” “不当人子!” “岂有此理!枉为人师!枉为人师啊!”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老朱还能容许他继续留在国子监也是奇蹟了! 朱元璋狠掐著眉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咱早说过什么来著?那些贪官酷吏的族人,都该杀!没一个好东西!” 朱標忙苦笑著劝道:“父皇且息怒……听听曲、吟吟诗、作作对,本是文人雅士的喜好,自古皆然,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放屁的正常!”朱元璋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他那是去吟诗作对?分明是馋人家姑娘的身子,下作得很!” 朱標闻言苦笑不已,忙替陈雍辩解:“父皇此言差矣。陈雍作为朝廷官员,偶尔流连风月场所是不对,罚俸便罢,可朝廷也从未明文禁止官员狎妓嘛,父皇虽看不惯,总也该讲些道理不是?” 说罢,他忙不迭往旁挪步,与盛怒的老父保持安全距离。 “好哇,如今连你都敢教训起老子来了?” 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即气极反笑,“你说得对!咱本就不是什么风流文雅之士,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就是个粗鲁庸俗的泥腿子!正好你提醒了咱——明儿咱就下旨禁了这等事,看谁还敢厚著脸皮往那烟花柳巷里钻!” 朱標嘴角微微抽搐,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盼明儿早朝时,那些突遭“噩耗”的大臣们莫要伤心过度才好——这档子事可真不赖他! “咳咳……”他轻咳两声,不愿再触霉头,转而换了个话题,正色道:“父皇以为……李先生和刘先生,当真能寻到破局之法么?” 朱元璋斜倚龙椅,胸有成竹道:“老大啊,你莫不是还天真地以为,一个乡野私塾先生碰巧撞大运,便比得咱的左膀右臂?你要清楚,没有李善长和刘伯温,哪有今日的大明朝?你啊,就是心思太重,把心放回肚子里,老实等著便是。” 见朱標欲言又止,他摆手打断:“没什么可是的!若连他二人都束手无策,旁人更不必提。到那时,便只能证明此题无解——说別的都是扯淡!” 朱標闻言张了张嘴,终是咽下未尽之言。虽也觉得父皇所言有理,但心头始终縈绕著一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陈雍给四弟布置的那道题,怕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待到暮色初合,李善长与刘伯温再次踏入奉天殿。 较之先前灰头土脸的模样,此刻二人皆是容光焕发,竟有几分急不可耐之势。朱元璋扫了二人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瞧你们这架势,是想到对策了?” 李善长抢步上前,拱手高声道:“蒙陛下宽宏海量,臣幸不辱圣命,已觅得御寒的良策!” 朱元璋斜倚龙椅,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刘伯温:“刘先生可有高见?” “回稟陛下,臣亦思得一策,只是尚不成熟。” 刘伯温垂首作揖,语气温润如春风。 朱元璋抚须頷首,嘴角噙著笑意:“甚好,没让咱白等这半日辰光。“他忽然直起身子,指尖轻叩龙案,“你们二人谁先启奏?” 话音方落,李善长与刘伯温四目相对,剎那间似有电光火石迸溅。须臾,刘伯温唇角微扬,先自垂眸一笑,广袖轻展做出“请”势。 李善长见状更添三分底气,昂首阔步向前道:“启稟陛下!为防今冬极寒之灾,臣有四策呈上,还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闻言坐直身躯,瞳孔微缩——四策?倒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转头瞥向朱標时,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仿佛在说:看仔细些,莫要尽信那些外臣的巧言。 “头一策,储粮备荒!” 李善长声如洪钟,字字鏗鏘,“寒天冻地,百姓最缺不过一口饭食。只要有粮,便能活命!”他抬手指向殿外虚空,“臣以为当建义仓而非官仓——天灾降临时,官仓放粮需层层批覆,待得公文辗转到地方,百姓早饿毙大半!” 话音微顿,他忽然垂首嘆息:“若换作官仓,地方官擅自开仓便是谋逆大罪。莫说寻常州县,便是微臣在此,也不敢先斩后奏啊!” “而义仓不同,”他抬眼时目光灼灼,“地方可自主賑济,免去百姓饿毙之苦。毕竟救灾如救火,片刻耽搁不得!” 朱元璋闻言击节讚嘆,这第一条便戳中他痛处——当年元末乱世,他便是因官仓腐败而走投无路!那些蒙元权贵把持的官仓,年年谎称收成不足,逼得百姓卖妻鬻子。最可恨的是饥荒时,那些吸血鬼非但不开仓,反而坐视百姓饿死,多少村庄因此绝户! “说得好,继续。”朱元璋挥手示意。 李善长精神大振,继续道:“第二策,严审賑灾使臣!”他掰著手指道:“往常賑灾流程,先要层层审核,再勘灾情,后拨银两,最后才派能吏前去。这流程看似周密,实则漏洞百出!” “若是从县衙小吏到州府布政使串通一气,冒领賑灾款……” 他话音未落,朱元璋已拍案而起,龙顏震怒:“他们敢!“ “陛下,这不是敢不敢,”李善长从容道,“而是那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鲜有人能抵住诱惑。”他忽然压低声音:“臣以为,賑灾之人当用皇子!唯有陛下的血脉,方能令群臣敬畏,使賑灾银两一滴不漏!” 朱元璋闻言如梦初醒,拊掌大笑:“妙极!咱怎的没想到?咱的龙子们,总不会出岔子!”他转头看向李善长,目中满是讚许:“李先生真乃国之栋樑!” 李善长轻捋白须,躬身道:“陛下过誉了,臣不过尽人臣本分。臣既食大明俸禄,便当为陛下办实事,而非空谈误国!” 殿角朱標闻言眉头微蹙,看向李善长的目光渐冷。这老匹夫哪里是献策?分明是藉机邀宠,顺带暗讽陈先生空谈误国! 果不其然。 待到话头一转,李善长紧接著拋出的第三、第四条计策,竟也精准戳中了朱元璋的隱忧处,字字句句都在痛点上反覆推敲。 眼见朱元璋听得连连拍案称快,朱標却不由自主地紧锁眉头——他反覆思量著是否该出言提醒,终是在衡量再三后,硬生生將打断的衝动咽了回去。 毕竟李善长这番话確无破绽可寻,所提策略亦算得上周全可行的良方……可偏生这番剖析里夹杂的諂媚劲,实在浓得化不开,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朱標忧心忡忡的目光,不自觉便飘向了座下的刘伯温。 事已至此,他只能將最后的期望託付於他——盼著他能说些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点醒父皇。 谁料想,刘伯温竟似早看穿了他的心思。 当两人目光不期然相撞时,刘伯温非但未接话茬,反而微微垂眸,径直避开了这记无声的恳求。 这一避,直惊得朱標瞳孔骤缩——他从未想过,素来以直諫闻名的刘伯温,竟会在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 第七章 布局 昔日那位不惧权贵、敢犯顏直諫的诚意伯,如今怎会怯懦至此? 连句肺腑之言都道不出口了?! 朱標垂眸沉吟片刻,暗自盘算著改日定要寻个由头,与父皇细细商议淮西集团之事。 若再这般纵容下去,朝堂怕是要成了淮西一脉的独角戏——连刘伯温这般智士都不敢说真话,岂不荒唐可笑?看来这敲打之功,到底是轻了些! 待李善长將一番长篇大论说完,殿內静得能听见落针声。 “好!好!好!”朱元璋连赞三声,眉眼间儘是讚赏,“李先生此番神机妙算,四策应对天灾,可谓一针见血、直击要害!有尔这般贤臣辅佐,咱这心啊,算是落了地!” “上位过誉了。” 李善长莞尔一笑,目光扫向刘伯温时,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微臣这点浅见,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倒不如先听听诚意伯的高见,再作定夺。”他故意顿了顿,又添一句,“诚意伯之智,天下皆知,想必定有妙策让上位更为欢欣!” 朱元璋眼角微垂,扫过李善长时,心中明镜似的——这老狐狸是在给刘伯温挖坑呢。可今日他心情畅快,便也不点破,只当没瞧见罢了。 面对李善长的步步紧逼,刘伯温却只露了个释然的苦笑:“臣之拙见,与韩国公所言大体无差,再复述一遍,倒显多余了。” 他拱手作揖,声音沉缓,“还望陛下莫怪。” 朱元璋眉峰微蹙,面上浮起几分失望,仍不死心道:“刘先生当真没有旁的补充?” “回陛下,韩国公之策已面面俱到、无懈可击。”刘伯温垂首,让人瞧不清面上神色,只听他沉声道,“臣,刘基,心悦诚服!” 此言一落,李善长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冷眼睨著刘伯温,那得意劲儿,活像春风已吹上了眉梢。 “诚意伯莫要妄自菲薄!”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朝著虚空拱了拱手,“咱们老哥俩,皆是一心为上位、为大明,何须爭个高下?” 他抚著鬍鬚,语重心长道,“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了土,功名利禄、身后美名,哪及得上清净自在?何苦自寻烦恼?” 刘伯温面色如常,只淡淡应了句:“韩国公所言极是。” 李善长闻言,更是受用,抚须頷首,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態,仿佛已看透世情。 朱元璋却有些不耐,单手扶额,长吁一口气:“既无补益,便散了吧。天色已晚,都回去歇著,各忙各的去。” 李善长似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告退。刘伯温也施了一礼,大步流星出了殿门。 嘈杂的大殿重归寂静,朱元璋单手支颐,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而对朱標道:“老大,你也回吧,这儿没你的事了。”他挑了挑眉,“答案既已到手,明日且瞧瞧陈雍那小子下堂课还能讲出什么新花样。” “父皇……”朱標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道,“儿臣以为,陈先生布置的作业,怕不似李先生说的那般简单,或许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 朱元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老大啊,你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陈雍是有些本事,可也仅止於此了……”他摆摆手,“回去吧,顺道让你娘给咱煮碗面,这会儿倒饿了。” 朱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鬱郁地退了出去。 …… “妹子,还是你下的面香!旁人做的,总差那么点意思!” 朱元璋一脚踩在龙椅上,一碗热面,几瓣生蒜,吃得豪气干云,全然不顾帝王仪態。 马皇后秀眉微蹙,嗔怪道:“重八,这是在宫里,不是外头,哪有个皇帝的样子?叫人瞧见,成何体统?” “哎——妹子你不懂,吃饭就得这么吃才香!”朱元璋咧嘴一笑,拍了拍膝盖,“再说了,咱如今是皇帝,谁还敢笑话咱?便是窝在被窝里吃,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你呀……”马皇后白他一眼,將水杯递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慢些吃,当心烫著,又没人和你抢。”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对了重八,听说淮西那些人最近又不安分?你可得多个心眼,別又闹出之前那般笑话。” 朱元璋正低头嗦面,忽觉喉间一梗,麵条在齿间应声而断。他猛地抬头,侧目望向马皇后,眼中带著几分戏謔: “啥事急成这样?” “老大方才与你说了什么?”马皇后也不绕弯,径直搬过木凳坐在他身侧,眉峰微蹙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儿子担心老子的安危罢了!” “你也不想想,李善长那嘴皮子多溜?死人都能被他劝得活过来,你又不是头回领教。” “怎的被他哄得两句好听的,就乐得连嘴角都合不拢了?” “重八,这般可不成啊!” 马皇后话音未落,朱元璋却先笑出了声。这位素来杀伐果决的帝王,此刻竟像寻常人家夫妻般享受著妻子的念叨,非但不恼,反而拍著大腿道: “咱早猜到那小崽子回去准得找你告状!倒没让他失望!” 马皇后听得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妹子莫急,咱心里明镜似的。” 朱元璋端起麵汤碗啜了两口,眉眼间满是愜意,“咱同李善长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点小事哪里用得著你们娘儿俩操心?” “这叫『逢场作戏』,懂不懂?” 马皇后正欲追问,朱元璋却抢先道:“放心,咱还没老糊涂到那地步。李善长那些弯弯绕绕的计策,明面上是捧咱,暗地里却藏著私心——咱心里清楚得很!” “之所以不拆穿他,不过是想借他这把刀,布个更大的局!” 马皇后闻言,呼吸骤然一滯,惊得瞪圆了眼:“更大的……局?” “正是!”朱元璋將筷子往桌上一撂,抹了抹嘴角的油星子,“你方才不也说,淮西那帮人最近不安分?咱原想著借今日之事敲打敲打李善长,让他收敛些,哪晓得他不领情,反倒得寸进尺!” 他斜倚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却暗藏锋芒,仿佛天下大势尽握掌中:“他不是爱出风头么?那咱就让他出个够!” “对了,陈雍给老四讲学的事,你可听说了?” 马皇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朱元璋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明日陈雍讲的课,可不止关乎他自己的生死——更决定了李善长和整个淮西集团的存亡!” “所以啊,李善长现在最该做的,是虔心祷告陈雍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草包……” “若非如此,可別怪咱没给他留后路!” 马皇后这才恍然,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他额头:“这心眼子!” “全让你一人占尽了!” 朱元璋却满不在乎地摊开双手:“要是连这帮人都摆弄不明白,咱还当什么皇帝?——” …… 韩国公府,李善长居所。 胡惟庸凑近案前,压低声音道:“恩公,那陈雍……咱们要不要暗中……” 说著,他右手作刀在颈间一划。 李善长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神情淡然:“蠢材!莫要无事生非。他整日与燕王殿下形影不离,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只管耐住性子等著便是——区区一个乡野先生,还不配让咱费心。” “他的用处,不过是让刘基再无翻身之日罢了!” 胡惟庸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竖起拇指赞道:“恩公高明!” …… 翌日清晨,国子监。 监生们的朗朗书声穿墙越院,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起。 辟雍堂偏角的一间僻静学舍內,陈雍与朱棣却另有一番天地。 红泥小火炉上温著一壶黄酒,酒香混著炭火气,倒像极了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閒散客,全无半分苦读模样。 “吵死人了!” 朱棣啐了一口,將毛笔重重掷在案上,骂骂咧咧道,“满嘴之乎者也,听得人头疼!连酒都喝不痛快!”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雍端起酒盏轻抿一口,挑眉笑道,“若不是托你爹的福,这戒尺你怕是早挨了十回八回了。” “呵,谁敢打我?” 朱棣昂首挺胸,一脸傲然,“陈先生,不是我吹牛——即便没有我爹的威势,就那些酸腐书生,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便拧下他们的狗头!” 陈雍抬眼打量他,但见这少年身形魁梧如小山,宽袍大袖下臂膀肌肉虬结,竟比自己的大腿还粗。莫说以一敌十,便是四五个壮汉近身,怕也难占上风。 “多动脑,少动手。” 陈雍摇头失笑,又替他斟了杯酒,“再有半月你便离了国子监,这段时日莫要再惹事。你爹送你进来不易,拳拳爱子之心,也是希望你能磨磨性子陶冶情操,若是惹是生非,被人弹劾,反而连累你爹。” 朱棣欲言又止,终是垂首应了声“晓得”,隨即又蹙眉问道:“我倒无妨,左右不过熬些时日,也无前程之忧。可……陈先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 陈雍愣怔片刻,隨即漾开笑意,眉眼间藏著几分自嘲的豁达: “我自然是困在国子监里虚度光阴咯,还能怎样?能保住这顶乌纱帽已算万幸,凭我这遭人排挤的命数,难道还指望升迁不成?” “这……” 朱棣喉间一哽,心情瞬间沉入冰窖。 在他眼里,以陈雍的才智,在朝堂混个七品以上的官职易如反掌。 甚至可以说——纵是宰相之位,也未必不可一试! 毕竟他可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啊! “罢了,不说这些。咱们继续上课——昨日布置的功课,你可备好了?” 面对陈雍的提问,朱棣一反常態,胸脯一挺,眼中闪著自信的光芒: “陈先生,您且瞧好!” “我昨夜翻来覆去睡不著,把这事儿琢磨得透透的!” “说出来您別见笑,抵御极寒的法子,我已然想到眉目了!” 陈雍自斟自饮,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漫不经心道: “那便说说,你苦思半夜悟出了什么门道?” “陈先生,我读书少,不像你们文人说话绕弯子,我直来直去,说错了您可別怪罪。” 言罢,朱棣煞有介事地拱手作揖。 陈雍见状,摇头轻笑: “隨你心意,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这儿没那些虚礼。” “得嘞!” 朱棣不再迟疑,正色道: “正如先生所言,华夏千年间每逢寒冬骤临,北方游牧之民便要南下劫掠,拼死抢夺生机!” “轻则江山破碎,重则亡国灭种!” “所以我琢磨著……那些韃子活不下去便骑马南下抢咱们,咱们为何不能先下手为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先砸烂这群狼崽子的老巢,断了他们的活路!!” 朱棣瞧著陈雍好半晌都闷声不语,心里顿时没了底,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脸上满是难为情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陈先生?我是不是又不小心说错什么话了?” “没,这次你可是说对了!”陈雍微微一笑,回应道。 “啊?!”朱棣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次是真的说对了,讲得还挺不错。”陈雍又补充了一句,给予了肯定。 得到陈雍的认可后,朱棣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人像是弹簧一般,“噌”地一下豁然弹了起来。 只见这时,陈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隨后將身子坐正,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说道: “不容易啊,还真让你这个莽夫,稀里糊涂地把正確答案给『莽』出来了。” 朱棣见状,赶忙拿起酒壶,为陈雍的杯子里满满地斟上了酒,脸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自己居然也能有今天这般扬眉吐气的时候?!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啊!这不,自己这不就站起来了嘛! “来,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这解题的思路又是从哪儿来的?可別跟我说你是蒙对的。”陈雍饶有兴致地看著朱棣,追问道。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蒙的!” 朱棣匆匆忙忙地解释道: “……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著觉,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琢磨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句话就像在我脑子里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第八章 开歷史倒车就得被创死! “陈先生既言祭祀之法难奏效,那便只剩征伐一途了,我仍记得您曾提及的那个词……『难以施行』。” “正因大明立朝未久,正处百废待兴之际,兵员匱乏难以徵募,这才落得个『难以施行』的境地。” “我顺著陈先生的思路顺藤摸瓜,倒也猜出几分端倪——莫非是动武?” “孺子可教!虽有几分取巧,倒也算动过脑筋,有长进了。”陈雍抚掌大笑,眉眼间满是讚许。 朱棣挠头憨笑,耳尖微微泛红:“哪敢居功……全是先生教导有方。” “不过话说回来,单凭征战……真能解大明困局?”他忽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 “自然能!”陈雍坐直身子,指尖轻叩案几,语气篤定:“此法並非空谈,乃是歷史验证过的良策。” “昔年秦皇汉武北击匈奴,靠的便是向北拓展的屯垦之地。大明若想破局,唯有向外扩张一途——拓良田、增粮仓,让百姓先吃饱饭。” “『饱』字重於『温』字。穿不暖尚能勉强捱过,可若没饭吃,三日便要饿死人。” “二者难全时,便要择其要者。若两点皆无法满足,大明便要步蒙元后尘,重蹈覆辙了。” 朱棣听得入神,双目微亮,似有所悟。他望著陈雍,心中敬意更甚——三言两语便点破关键,表面看似纸上谈兵,实则是先辈经验与当下时局结合的破局之道,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可转念一想,他又愁眉紧锁:“奈何大明眼下兵员短缺,纵有良策,也无兵可用……这等局面,不知还要等多少年?” 朱棣剑眉倒竖,愤然一拳砸在案上:“若能再有几十万閒兵该多好!” “定要杀得北方韃子片甲不留!” “犁其庭,扫其穴!” “永绝后患!” 陈雍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谁说没人?” “何止几十万……” 朱棣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陈先生莫开玩笑!元末战乱后,大明哪还有閒兵?老弱病残倒是不少,可总不能指望他们上阵杀敌吧?” 面对他瞠目结舌的质问,陈雍不慌不忙又呷了口酒,语气从容:“我何时说过要用自己人?战乱后人口凋零,青壮年或耕或戍或垦,確实无兵可用。但……谁说一定要用汉人?” 朱棣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蒙元韃子残暴嗜杀,与汉人有血海深仇,如何能为大明所用?!” “狭隘了不是?”陈雍抬手示意他稍安,“记著,处理家国大事时,切莫让个人情绪左右判断,否则害人害己。” “哦……”朱棣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陈雍见状笑道:“不服气?这话非我原创,乃是千年王朝兴衰总结的道理。听不听得进,全看你自己。” “纵观歷代强盛王朝,汉、唐皆善用外族兵。大唐更甚——无论是万邦来朝的鼎盛时,还是衰微之际,外族兵立下的功勋,皆不可磨灭。”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当然,安史之乱也是用外族兵的隱患之一,这点日后再详谈。” “接著说大汉。”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雍端起酒盏浅抿一口,喉间微润,徐徐道来: “大汉乃古往今来首个一统寰宇的煌煌盛世,周遭胡夷蛮邦十之八九心驰神往汉家仪轨,恨不能立时归化——莫说那礼乐教化,便是典籍制度、衣冠服饰,对他们都有著勾魂摄魄般的魔力。” “以义务从军为主的外族兵士,眼见汉家僱佣兵制下粮秣丰足、衣食无忧,馋得直咽唾沫。” “想吃饱饭,就得卖力气;想当汉人,就得拼上性命。是以当年汉军討伐匈奴时,那些外族降兵可出了大力——主动请缨做輜重后队、充作开路先锋,甚至自掏腰包为大军供粮!” 朱棣听罢这番石破天惊的旧事,直如听天书般瞪圆双目,迷惘地眨了眨眼睛,满脸写著“不可置信”。 他素来篤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蛮子在他眼里天生该杀——杀!杀尽! 有多少杀多少! 来多少灭多少! 万万没想到……华夏先祖竟早把这群野人琢磨得透透的?! 前头有炮灰开道。 后头有白送的粮草。 这仗打得未免太舒坦了吧? 朱棣喉间发紧,艰难咽了口唾沫,惊疑道: “陈先生……您莫不是誆我读书少?!” “真有这等事?!” 陈雍闻言脸色骤沉,抬手便拍在他脑门上,又气又笑: “废话!我还能拿史书誆你?” “让你不用功读书!自个儿翻史书去查!” 朱棣两手抱头,羞得满脸通红,討饶道: “陈先生莫恼,我確是没读过多少书……” “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这粗人计较,我就是个浑人,啥都不懂。” 这位素日脾气暴躁的朱家小霸王,挨了这一记爆栗非但没恼,反倒愈发恭谨起来。 转瞬间,朱棣眉梢眼角都漾著笑意,乐得见牙不见眼。 说到底,如今这位朱家老四不过是个少年心性——先前牴触外族兵团,不过是嫌花钱僱人太亏。 花钱? 万万不能! 大明的百姓尚且衣食不周,凭什么便宜了外族人? 可当他听陈雍说—— 大汉时的外族兵团不仅当先锋、运粮草,还助汉军横扫匈奴时,立时笑出了声! 方才那点不屑与嫌恶,瞬间烟消云散。 陈雍抬眼瞥他,摇头嘆气道: “打仗从不是比谁杀人多,得看一场大战能捞著多少实惠、得著多少好处。” “反哺百姓,才是为將之道!” “你那套蠢念头,说穿了就是穷兵黷武——洪武帝若让你掌兵,那才是活见鬼。” 如果此刻的朱元璋听到这话,肯定会直拍大腿,恨不得为陈雍鼓掌叫好。 骂得痛快! 通透! 这小子整日不读书,满脑子打打杀杀,真当行军布阵是过家家? 胸无点墨的毛头小子,真放他去战场,也只配当个炮灰。 “陈先生,我记住了……您就饶了我这回,好歹给我留点脸面……”朱棣脸红到耳根,一面求饶一面执壶为陈雍斟满酒,忙不迭转了话头: “话说回来,外族这么多,先生为何单挑韃子下手?” “那群畜生被咱们灭国赶回草原,再想收服……怕比登天还难吧?” 陈雍接过酒盏轻啜一口,笑吟吟道: “有话直说就是,何必绕弯子。” “我知你对蒙元韃子有偏见,觉著他们办事不牢靠——我亦噁心韃子。” “可现如今,最趁手的只有蒙元人,也是大明最易拉拢的外族。” “啊?!”朱棣瞪大双眼,满目惊疑。 元狗? 最好拉拢? 这话说出去,连黄口小儿都哄不住! 谁不知汉蒙积怨数百年——自两宋至今,这仇深似海! 世仇啊! 见朱棣这般错愕,陈雍莞尔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 “元廷內部的齟齬,远比你想像的厉害得多。” “不光汉人追著蒙元打,他们蒙人自己,都巴不得元廷早些倒台呢。” 朱棣虎目圆睁,不敢置信——他素来以为韃子铁板一块,这才在战场上凶悍无比。 虽知皇室有爭斗,可同族相残到这般地步? 更奇的是,这些事老头子竟从未提过! 邪门!太邪门了! 朱棣暗自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朱棣倒学聪明了,没急著跳脚反驳,反而放软了语气恭敬询问: “陈先生此话从何说起?我实在想不通这层道理,还望先生赐教!” 陈雍仰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喉结滚动,这才缓缓开口: “说穿了也简单——元廷那百年暴政,可不光霍霍咱们汉人,蒙古百姓也没少遭罪。” “蒙古人的日子能好过?那得看是不是黄金家族的嫡系血脉,也就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 “除此之外?呵,连人都算不上,顶多是会喘气的牲口!” “你且看秦汉以来,歷朝歷代对买卖人口都是严令禁止的,买方卖方同罪论处,抓著就是砍头的大罪。” “偏生元廷倒行逆施,把奴隶买卖这套破规矩又捡了回来,这不是开歷史倒车么?等著被歷史车轮碾得粉碎吧!” 正说到此处,朱棣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打断: “陈先生且慢……元廷真干过这等事?我怎的半点印象也无?” “他们不就弄了个《四等人制》,把咱们汉人排到末等……” “先生莫不是记岔了?” 朱棣虽打小厌学,可架不住老爹朱元璋的威压逼迫,硬著头皮听先生讲课,总还能记住只言片语。 陈雍哼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 “你也就记得个《四等人制》了,我今儿说的这些,和那劳什子制度八竿子打不著。”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元廷换个名头你就认不出了?也真有你的……” 他屈指敲了敲案几,把走神的朱棣拽回当下,不耐烦道: “认真听著!难怪你爹总拿鞋底子抽你,就你这般模样,多读两本书能要了命?” 朱棣:“……” “自秦汉起徭役便逐渐减轻,到了大宋年间,劳役之苦更是轻得几乎可忽略不计。偏元廷反其道而行之,把徭役制度捡起来发扬光大,把平民当牲口使唤——白使唤!” “元廷的制度乱成一锅粥,我挑要紧的给你说。” “若你是权贵家的奴婢,官府文书上便写著『驱口』二字,跟牛马没甚区別,不过是换了个文雅的叫法。” “更普遍的是按职业分籍,军户、匠户、猎户……但凡平民子弟,统统被编入户籍,打上终身印记。你生是这户人,死是这户鬼,子子孙孙都逃不出这牢笼,世代为朝廷当牛做马!” 朱棣听得瞠目结舌,沙包大的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阴沉著脸追问: “蒙古人也在其中?” “自然!不单蒙古人没例外,连军户都没半分特权。” 陈雍两手一摊,说得轻描淡写: “比如你是个蒙古百姓,十有八九会被编进军户。平日里放牧餬口不说,到了服兵役时,兵刃、战马、粮草全得自个儿备齐。” “就算你搬到山东改了农耕,该打仗时还得自掏腰包往边疆跑,朝廷连个铜板都不会出。” 朱棣代入感极强,此刻额角青筋暴起,拍案怒喝: “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么!” “我都穷得种地了,哪来的钱自费打仗?” “从山东到漠北,快马加鞭也得月余!人要吃饭,马要草料,这开销岂是小数目?” 陈雍耸肩一笑,满不在乎: “没钱?好办啊,把老婆孩子卖了换盘缠便是。”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 “那要是打了败仗呢?” “败了?你还敢败?”陈雍摇头失笑,眼带讥誚: “便是你打了胜仗,若没抢著东西回朝,照样和妻儿一道沦为『驱口』——也就是奴隶,更遑论败北?” “再者,別动歪脑筋想跑——逃到天涯海角,官府也会把你捉回来,送回权贵府上。若再犯,直接斩首示眾!” “如此一来,你全家老小都成了世代相传的奴隶,子子孙孙永无出头之日。” “我问你——恨不恨元廷?” “想不想让元廷覆灭?” “想不想报仇雪恨?” “想不想跟著大明混口饱饭?” “想不想杀上元大都,抢回自家婆娘?!” 朱棣听得咬牙切齿,脖颈涨得通红,这才恍然大悟——终於明白为何陈雍敢断言蒙元人比其他外族更好拉拢。 杀人不过头点地,欺人太甚必有报! 北元不亡,天理难容! 陈雍打了个哈欠,又续上些酒水,漫不经心道: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出去后多读两本书吧。” “早在前宋时,便有蒙人、色目人组成的军队,多是受不了压迫逃到南方的奴隶。” “这帮人日日磨刀霍霍,就盼著杀上大都改朝换代呢!” “大明不妨效仿此道,收编这些亡命之徒,挥师北伐夺取生机,破解这千年难遇的极寒灭国之局!” 第九章 反哺於民 听完陈雍这番剖心之言,朱棣只觉胸膛里像燃起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恨不能立刻披上鎧甲跨上战马,为大明劈开困局,为天下百姓斩断愁云。 横刀立马,驰骋疆场!杀得北元韃子鬼哭狼嚎,喊杀声震碎云霄!光是想想那金戈铁马的场面,便让他血脉僨张,心跳如鼓。 只见朱棣猛地一拍手掌,兴奋得眉飞色舞,急切道:“陈先生,您接著往下说!我听得入神,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陈雍倒酒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还说什么?我不是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吗?你倒说说,还想听些什么?” 朱棣顿时满脸茫然,挠头愣在当场:“这……陈先生您还没教我,若战火重燃,该如何平息民愤?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如今大明又要全面开战,更別说还要组建外族兵团,战士都是蒙元韃子……等消息传开,百姓们还不得炸开锅?” 话音刚落,陈雍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两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倒真没看出来,你这莽夫竟也懂得思虑周全了。你担忧得没错,这確实是关键——洪武帝之所以能得民间推崇,说穿了就是真心对百姓好。只有吃过苦的皇帝,才明白百姓真正需要什么。比起冷酷无情的天灾,百姓更怕的其实是无休止的战爭……” 朱棣若有所思,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自打他记事起,便常听老头子念叨——开国之君打江山,守成之君固江山。一味四处征伐、穷兵黷武,只会让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沉默片刻后,朱棣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语气诚挚得近乎恳求:“我也想当將军,想独自掌兵,想为大明出份力,想开疆拓土、扫清外敌,镇压一个时代!还请陈先生教我,该如何平息民愤?” 此刻朱棣向陈雍请教的问题,也正是朱元璋日夜掛心的难题。没有民心支持,確实打不了仗,更打不贏仗。后院若起火,便是铜墙铁壁也挡不住,这是毋庸置疑的。若解决不了民心问题,之前所说的一切,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毫无价值。 “起来吧。”陈雍犹豫片刻,长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念你有这份心,咱们就隨便聊聊,不过这话题已经涉及朝纲。听个热闹便好,不必太放在心上——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听闻此言,朱棣顿时眼眸一亮,赶忙上前为陈雍斟酒,忙前忙后地献殷勤。 他確实不是皇帝,可他老子是皇帝,他大哥未来也是皇帝! 只要拿到解决民心的办法,回头再向老头子献策,老头子一高兴,陈先生这条命不就保住了? “行了,別忙活了,转得我头晕。” 陈雍扬手將朱棣拨到一边,直言道,“关於民心的问题,我刚才已经提过,你没用心听讲。” “啊?!是吗?”朱棣挠了挠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陈雍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敲了敲桌子:“战爭从来不是看谁杀人多,而是要看能从一场大战中获得什么好处、什么利益。反哺於民,才是將帅之道!” 朱棣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接话道:“对!反哺於民!陈先生您看,我认真听讲了,都记著呢,没忘,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他得意洋洋地炫耀,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惹得陈雍又是一阵嫌弃,却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陈雍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继续道:“反哺於民这四个字,是解题的关键。老百姓为什么討厌战爭?因为战爭会让他们失去很多东西——失去家园、失去农田、失去亲人,所以才会討厌战爭。反之,若是战爭不让他们失去,反而让他们获得,你觉得还会有人不支持吗?” 这轻轻的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朱棣耳边炸响。 “啪!”朱棣猛地一拍大腿,眼里闪著兴奋的光,“我懂啦!” “陈先生这是在说,朝廷得让百姓尝到北伐的甜头,一点一点扭转他们的心思!” “正是此理。”陈雍頷首,苦笑著摇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汉唐那会儿多硬气?上至皇帝下到百姓,何时被几匹马、几把刀嚇破过胆?全民皆兵,谁敢犯我疆土,定教他有来无回!” 今日陈雍多喝了几杯,借著酒劲儿直抒胸臆: “再看如今,这算什么事儿?都怪前宋把汉人的骨气跪没了……” 他说到激愤处,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拔高: “就该打!往死里打!全面开战,狠狠收拾那帮欺辱汉人几百年的混帐!该让他们还债了!” “史书太薄,载不动先辈们惊天动地的功业;史书又太厚,装下了华夏五千年春秋……如今,也该把当年施捨出去的东西,连本带利收回来……” 朱棣听得热血沸腾,眼神瞬间变得坚毅如铁。他起身拱手,郑重朝陈雍行了一礼: “多谢陈先生指点!” 只是动作稍显生硬,比起朱元璋、朱標那对父子,到底少了些从容。 “罢了,不必拘礼。”陈雍隨意一挥手,正色道: “等我哪天蹬腿儿了,你小子若真能当上將军,还认我这个老师,就去把建州女真灭了,全当替我圆个遗愿……” “鸡蛋黄摇散了,蚂蚁洞灌开水,但凡能喘气儿的,一个不留,全他娘的宰了!” “啊?”朱棣听得发愣,满头雾水。 建州女真?辽东那伙蛮子? 他们怎么招惹陈先生了?得是多大的仇啊? “陈先生,敢问……”朱棣刚要追问,陈雍抬手止住,语气不容置疑: “別问,问了也不告诉你。你就说,答不答应?” 见陈雍態度坚决,朱棣不敢再问,拍著胸脯保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先生交代的事,我指定办得妥妥噹噹!” 陈雍这才露出笑意,举杯道:“好!” “话说回来,陈先生……”朱棣见陈雍脸颊微红,想著趁他酒劲儿正浓,多套些乾货,也好琢磨如何救人。 “大明要开疆拓土,朝廷给百姓让利,该从哪方面著手?直接发钱,怕是不妥当吧?” 陈雍打了个酒嗝,抬手重重拍在朱棣腿上,瞪眼道:“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 “发钱能发多少?就算把北元皇室那点家底掏空,也分不到全国百姓手里!” 朱棣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吭声,硬撑著赔笑:“我脑子笨,书读得也少,陈先生又不是不知道……” 陈雍斜睨他一眼,摇头嘆气:“免农税!” “啥?全免?”朱棣惊得瞪圆了眼。 “对!全免!”陈雍斩钉截铁道。 “不是……陈先生,这农税全免了,朝廷可怎么运转啊?” 朱棣整个人都懵了,瞪圆眼睛惊呼道:“如今大明的农税本就薄得跟纸似的,连前宋的八成都不到,可就算这样,它还占著朝廷税银的大头,盐税、商税这些反倒排在后头呢!” “真把农税全免了,百姓是乐了,朝廷怕是要瘫成烂泥了吧?” 陈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手:“所以我刚才就说了,单靠一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由著性子想干啥就干啥。” “图个乐子听听就行,可別往心里去。” 朱棣急得直搓手,不死心道:“那要不……不全免,在现有基础上再减半成不成?” “不行,必须全免!”陈雍语气不容置疑,“若不全免,任你降多少都是白费功夫,反倒给国库添负担,吃力不討好。只要农税还在,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这番话又把朱棣惊得目瞪口呆。 事实上不止是他,当不久之后的朱元璋在密折上看见这番对话,也是用力揉著眉心,脑袋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他可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最懂民间疾苦,这税率是他反覆掂量才定下的,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再减半都不成,非得全免不可?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啊? 纵观歷代帝王,可曾有谁开过这样的先例?百姓要吃饭,朝廷也得运转啊!这不是瞎胡闹吗? “还请陈先生明示!”朱棣苦思冥想半天没理出头绪,乾脆不再纠结,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陈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发酸的筋骨:“下堂课再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里头涉及《国运论》第二讲的內容,等明天再讲。” “《国运论》又是什么?”朱棣念叨著这个新名词,满心疑惑,“怎么直接就第二讲了?第一讲呢?” 陈雍一脸无奈,路过朱棣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脑袋:“课才刚上完,我还没走呢,你就全忘了?你可真行!”说罢便回去睡觉了,留下朱棣呆若木鸡,还傻愣愣地搞不清楚状况。 “已经讲完了?”朱棣苦恼地揪著鬍鬚,忽然如梦初醒,“《国运与老天爷的必然联繫》?!” 一墙之隔有间密室里,锦衣卫已经极其详尽的將二人的谈话內容一字不差的记述下来,然后快马加鞭的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朱標则隨侍一旁。 当密折被送到,朱元璋马不停蹄的开始翻看,然而愈发看下去,他的表情就愈发震惊,也是颇为精彩,时而惊怒,时而恍然大悟,时而一副钦佩,时而满脸困惑。 一旁的朱標见状,也接过密折开始逐字逐句的查看,同时,老朱尚且看了密折的內容一半不到,便开始了感慨。 “先发制人……夺了韃子的生机?” 他喃喃念叨著,竟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话糙理不糙,確实是这么个理儿!韃子活不下去了,就肆无忌惮地南下屠戮;我们活不下去了,凭什么不能北上討债?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见朱元璋眼中异彩连连,朱標忍不住笑道:“父皇?儿臣刚才说什么来著,四弟这是学有所成了吧?陈先生是刘伯温亲口推荐的大才,儿臣就说四弟跟著他准没错!” “滚蛋!” 朱元璋面子掛不住了,横眉瞪了旁边人一眼,“咱承认老四说的……有点意思,也符合那小子的性子。不过太稚嫩了,经不起推敲——行军打仗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成的,更没他想的那么容易!” 初代帝王开疆拓土,刀光剑影中收復山河;二代帝王守成维稳,外交內政並重,让百姓休养生息。 “若持续征战不休,百姓定会怨声载道,百害而无一利!” 朱標頷首,对此深以为然。 老爹嘴上硬气,可说的都是实在话。这主意虽新颖,实施起来却比登天还难!首要难题便是劳动力匱乏——王朝末年战乱频仍,新朝初立难免面临此等困境,人口恢復需时日,急不得。总不能让百姓弃了良田,全去从军吧?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朱標回过神来,摇头苦笑。到头来还是得指望陈雍!几十万劳动力,从何而来?难不成陈雍还能变戏法不成? 朱元璋微微摇头,原想著借陈雍的奇谋妙策,顺带敲打敲打李善长为首的淮西集团,谁成想陈雍竟整出这等戏码。纵使北伐掠夺生机的想法天马行空,可没考虑现实因素,全是空谈,说白了就是吹牛! “还真是臭味相投。”朱元璋沉下脸,目光如刀般扫向朱標,吩咐道:“罢了,你明日再去趟,让老四別待在国子监了。婚事作罢便作罢,让他安分些,这次暂且饶过。” 这话虽平淡,却惊得朱標面色骤变,忙道:“那陈先生……” “咱不是没给过机会。” 朱元璋虎目一瞪,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他本来犯下的是死罪,咱已够有耐心了。你懂咱的意思吧?” “升迁之事先別想了。同时,他也並非彻底被咱宽恕,是否能保住项上人头,还待今后表现。” 朱標闻言,心头一紧——这分明是不打算对陈雍网开一面了! “父皇!” 他猛地起身,拦住正要转身离去的朱元璋,慌乱道:“儿臣恳请父皇法外开恩!陈先生教导四弟有功,且是他率先察觉气候对国运的影响、北方龙气渐衰的徵兆。这般毒辣的眼光、渊博的学识,正可入朝为官,为我所用!还请父皇三思!” 朱元璋双手负后,看都不看撅著身子挡在面前的朱標,傲然道:“老大,你要明白,大明不缺发现问题的人,缺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陈雍虽有才,但仅此而已,还不值得咱为他破例。此事休要再提。” 他越是平静,朱標越是心惊。 眼见父亲抬步要走,朱標急得团团转,正纠结该如何再劝时…… 第十章 满朝文武前,打脸李善长 朱標忽然拿起密折,翻到后面一页,这是老朱还尚未读到的地方。 朱標忙大呼:“父皇,且看,那陈先生竟说,用韃子充军打仗?!” 闻言,朱元璋猛地停住了向外迈出的脚步。 只见他双目圆睁,牛眼瞪得溜圆,喉间溢出含糊的念叨:“用蒙元韃子……充军打仗?!” 朱元璋忙衝过来,夺过密折继续看了起来。 然而看著朱棣陈雍二人的对话以及行为举止,他看得一愣一愣,心头火气腾地窜上来,拍著大腿骂道:“嘿!你瞧瞧这小兔崽子说的混帐话!咱抽他的时候,他倒好,板著个脸跟咱较劲,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连句软话都不肯说!可换了个外人来收拾他,他倒乖得跟只小猫似的!” 朱標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父皇,这反而更说明陈先生是真有本事,不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朱元璋涨红著脸,顺著声音转过身来,瞪著眼睛喝道:“闭嘴!哪来这么多废话?” 再继续看下去,朱元璋脸上逐渐有了笑意,也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对陈雍的授业方式十分满意。从一开始陈雍提出要招揽蒙元人,他就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此刻看完整个计划,更是豁然开朗,一通百通——陈雍不仅想法天马行空,就连当前的时局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確实称得上是世间罕有的大才!真是不简单啊! “这回可算妥当了,等回去就能拿李善长开刀,顺带敲打一下淮西集团那帮人!痛快!” 朱元璋越想越觉畅快,可就在这时,朱標调侃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父皇,陈先生您还杀不杀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继续將密折最后的部分看完。 看著看著,他不由自主地热血上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拍著石桌喝道:“好!讲得太好了!必须狠狠给他个教训!汉人的脊梁骨,永远不能断!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了,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情不自禁的朝著国子监的方向深深躬身一拜。 一旁的朱標见状,手刚伸到一半想要劝阻,话到嘴边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紧接著,他也匆匆起身,学著朱元璋的样子,朝陈雍躬身行礼。 父子二人对陈雍的钦佩之情,简直无以復加。 可陈雍最后的这番所谓“遗愿”,却把朱元璋和朱標都看懵了——根据之前的调查,陈雍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按部就班的参加科举,来到京师高中进士委任举人。 这又是何时与建州女真结下的恩怨?那帮蛮子远在辽东,按理说根本扯不上关係啊!实在没道理。 朱元璋思忖片刻,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压抑感,连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沉声唤道:“老大。” “儿臣在。”朱標应道。 “回去好好查查辽东的女真部族,看看最近那些蛮子有什么动静。” “遵命,父皇!” 交代完朱標,朱元璋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又问道:“对了老大,辽东那边的女真部落,是不是还保留著原来的旧制?” 朱標苦笑著回答:“是的父皇,毕竟女真各部现在还在北元的统治下……”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轻叩石桌:“辽东那片广袤的森林和黑土地,用来开垦农田再合適不过了,好好利用那里的资源,足够咱大明百姓吃上好些年……” 朱標闻言倒抽一口凉气,惊讶道:“父皇这是打算向辽东扩张了?” “扩张?收债!”朱元璋虎目中闪过一抹狠辣之色,冷哼道,“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人没多少,倒跳得挺欢。以后都得给咱改用汉法,束髮戴冠,剪了那鼠尾巴似的辫子,瞧著那大脑门就让人噁心!一点美丑都不懂!” “若实在管教不住,便按陈先生说的办,统统宰了罢!” “管他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部落,一个都莫要留!” 朱標闻言,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暗自咂舌:爹这可比陈先生狠辣多了!陈先生只说灭一族,到爹这儿竟要斩草除根! …… 不久之后。 朱元璋与朱標便收到朱棣差人送来的奏疏。 奏疏里详详细细记著陈雍授课的內容,事无巨细,条理分明,竟分毫不差地还原了原话。 更令人意外的是,素来倔强的朱家老四竟也低头服软,承认了过往过错,只求老父亲能赦免陈雍。 朱元璋嘴角微扬,將奏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骂道:“这小兔崽子,为救人可真是费尽心思……” “平日里让他背篇课文像要了命似的,如今倒能记下这么多內容,倒真是难为他了!” “还是打得轻了!” 见朱元璋心情尚好,朱標暗自鬆了口气,忙趁机帮腔:“四弟自小聪慧,虽有些贪玩,但本性纯良,稍加磨礪必成大器。” “如今有陈先生亲自教导,四弟想不成才都难!” 话音未落,朱元璋犀利的目光倏地扫来,朱標心头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埋头不敢作声。 沉默片刻,朱元璋无奈摇头:“你啊!” “满肚子花花肠子,怎不分些给老四?不必拐弯抹角,咱早改了主意,不杀陈雍了。” “这下可放心了?” 朱標这才展顏笑道:“父皇圣明!” “恭贺父皇又得贤臣,大明之福!” “有陈先生相助,想必……” 未等朱標说完,朱元璋忽然沉下脸打断:“先別高兴太早。” “咱是赦免了陈雍,可没说要请他入朝为官,委以重任,他还是暂且在国子监待著吧!咱也不会贬他的官,更不会革除他的功名!” 朱標愣住,笑意僵在脸上,困惑道:“父皇这是何意?” “你就放宽心吧,一时被国子监排挤打压,讥讽苛待,那也无关大雅,也是让他继续磨礪心性,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 朱元璋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老大,咱问你——明日朝会,咱打算借陈雍之手,拿李善长开刀,顺便敲打敲打淮西集团。” “你觉著,这时候让陈雍升迁合適吗?” “陈雍有本事,可也是血肉之躯。” “你明白咱的意思吧?” 朱標这才恍然大悟,惊呼:“父皇是怕淮西勛贵对陈先生不利?” “天子脚下,他们竟如此猖狂?眼里还有父皇吗!” 朱元璋倒不生气,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老大,你同老四一般,还带著少年心性,不够老辣。莫不是白听陈先生的这一番讲课了?” 朱標一时语塞,很快冷静下来,拱手道:“儿臣失言,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拍著腿道: “陈先生有句话可说到咱心坎里了——哪怕贵为天子,也不是想干啥就能干啥的。” 朱標忙躬身应道:“儿臣记下了,父皇。” “哎——你看这朝堂,哪是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朱元璋踱步到窗前,负手远眺,“淮西那群老伙计,是跟著咱打江山、守江山的生死兄弟,是大明的顶樑柱!”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摇头苦笑道:“可这群老兄弟啊,个个都是骄兵悍將,个个都爱拉帮结派……咱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又能咋办?” “大明这江山是他们拼死打下来的,是他们拥著咱坐上这把龙椅的,咱能反过来对他们举刀吗?” “只要他们別太过分,咱就权当睁只眼闭只眼——咱的老兄弟啊,如今真没剩下几个嘍!” 话音落地,朱標垂首不语,殿內一片寂静。 父子间对话,哪需多言?当爹的点一句,做儿子的便通透三分。 皇帝也是人,也有私心。 朱元璋不可能为了陈雍一个区区七品官,就去严惩淮西那些勛贵。 若陈雍入朝之后风头正盛,日后遭了毒手,那便是白死了,无人会为他鸣冤! 朱棣或许会为老师喊冤,可他一个半大孩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难不成真能单枪匹马杀进淮西勛贵的府邸? 朱標想到此处,不禁长嘆一声,躬身行礼:“儿臣受教了。” 朱元璋欣慰頷首,又道:“还有个事,今日陈先生说的,你也没往心里去。” “遇事要全面考量,尤其是国之大事,万不能掺杂半分个人情绪,否则害人害己!” “陈雍確实是难得的栋樑之才,可你別忘了——他终究也是杨宪的族人。” “就算八竿子打不著的远亲,也脱不开这层关係,终究是沾了『九族』的边!” “这身份太敏感了!” 朱元璋摇头嘆道:“这般敏感的身份,咱怎能让他入朝委以重任?让他留任区区七品的国子监博士已是力排眾议皇恩浩荡,再让他仕途顺畅,咱的威严何在?他又如何服眾?” “淮西那帮老东西的德行,不用咱说你也清楚。” “一堆麻烦事堆在那儿,咱都还没理清呢,这些你可曾想过?” 殿內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气氛陡然凝重。 朱標听罢父皇的肺腑之言,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才惊觉自己之前的想法何等天真。 “儿臣知错,是儿臣考虑不周,请父皇责罚。” “罢了,这些道理对你来说还太早,慢慢来,日子长著呢。” 朱元璋转身回到案前,从堆积如山的奏摺中隨手抽出一本:“回去歇著吧,咱也得忙了。” “先別管老四,让他晾著。” “等咱把李善长的事处理妥当了再说!” 朱標犹豫片刻,试探道:“父皇,儿臣帮您?” “用不著,你若真閒得慌,替咱写篇檄文!” “檄文?”朱標疑惑。 “对,檄文!咱明日要用!” 朱元璋爽朗一笑,拉过朱標坐在身侧:“来,你听咱说——你就这么写……”...... 国子监监舍。 朱棣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愜意地蹺著二郎腿。 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头,仿佛要在他额头刻下字来。他侧头瞥了眼醉得东倒西歪的陈雍,嘴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这次稳了!“他在心里盘算著,“明日老头子定要八抬大轿请陈先生离开国子监,到时候……”他暗自得意,“还得是我朱棣有办法!” 天色未明,奉天殿內已是一片肃穆。 朱元璋身著十二纹章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稳坐龙椅之上。 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他微微垂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冷然开口:“诸位爱卿,咱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大明要亡国了!“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官员们面面相覷,惊疑不定。李善长眉峰微蹙,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梦,怎的与前朝旧事如此相似? “咱梦见百年之后,大明重蹈前宋覆辙。极寒天灾,民不聊生,百姓冻饿而死……北方胡虏趁机南下,攻破应天城,辱我汉家儿郎,欺我汉家妇孺!“朱元璋的声音在殿中迴荡,庄严的大殿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百官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如洪钟:“咱问你们!可有良策让大明避开这天灾,免了这亡国之祸,保我大明万世基业?!“ 话音未落,殿中已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百官脸色惨白,噤若寒蝉——这哪是问策,分明是送命题! 朱元璋见状,脸色愈发阴沉:“眾卿为何哑口无言?咱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他越想越气,满朝文武竟比不上一个陈雍?真是荒唐! “陛下息怒——“百官齐齐伏地,却无一人敢上前应答。 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起,隨手点向台下:“徐达,你来说!“ 徐达心头一震,差点咬到舌头。他虽为中书右丞相,却只管带兵打仗,政事从不插手,这虚职不过是用来制衡李善长、平衡文武的。今日怎的点到他了? 他硬著头皮出列,硬著头皮道:“稟陛下,臣以为……居安思危虽好,却也不必杞人忧天。如今大明国势蒸蒸日上,朝野同心,纵使百年后真有极寒之灾,以那时大明的国力,定能安然渡过,不会重蹈前宋覆辙。“ 说罢,他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已做好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他一个武夫,哪懂治国之道?不过是硬著头皮说两句场面话罢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朱元璋竟未动怒,只是静静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十一章 四面树敌 “好!赏你一条玉带!” “这……这什么情况?” 徐达瞬间满头雾水,被朱元璋这突如其来的赏赐彻底弄懵了,连站在一旁当“吃瓜群眾”的太子朱標,也瞪圆了眼睛,完全摸不清自家老爹的套路。 群臣见徐达不仅毫髮无伤地“过关”,反而还得了皇帝的赏赐,纷纷暗自鬆了口气,甚至有人暗自懊恼——这么好的拍马机会,自己怎么就没抓住呢? ……看来这局应该没啥大风险! 李善长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不就是做了个噩梦想討两句吉利话吗? 这还不简单! 他李善长最擅长的就是这套了! 只见李善长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跨步出列,拱手奏道:“启稟陛下,关於破解那『极寒灭国』的凶兆,臣倒有四条不成熟的拙见,还请陛下圣裁!”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惊得眾人直咂舌——这李相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今日怎敢主动往这“凶兆”上撞? 朱元璋眼底掠过一丝阴鷙的冷笑,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样,心里暗道:来了!这老狐狸可算上鉤了! “李先生有何妙计?但说无妨。” 李善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如同洪钟:“臣以为,第一要务是充实仓储以备荒年……” “第二……” “第三……” “第四……” 不出所料,李善长直接把上次那套溜须拍马的陈词滥调,稍作润色修饰,又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他慷慨激昂的陈词,瞬间点燃了淮西勛贵们的热情——眾人纷纷抚掌叫好,爭先恐后地为自家“带头大哥”喝彩助威。 反观浙东集团的官员们,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全程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 待李善长说完,四面八方的恭维声如潮水般涌来: “李相这四条方针,直击要害,堪称无懈可击!” “天佑大明!天佑陛下!” “李相不愧是国之柱石!这般真知灼见,我等望尘莫及!” “……” “砰!!!” 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一脚將面前的案几踹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殿前的玉阶上,碎成了满地木屑。 “一派胡言!” “真当朕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 剎那间,满殿的叫好声戛然而止,百官嚇得魂飞魄散,瞬间跪倒一片,额头紧紧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善长惊恐地瞪大双眼,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这不对啊!刚才徐达“趟雷”时,皇上明明还是笑呵呵的,怎么轮到自己就变天了? “陛……陛下……”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到李善长面前,声音冷得像冰锥:“这就是你所谓的治国良策?” 李善长嚇得小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陛下明鑑!这……这確实是臣的肺腑之言啊!” “肺腑之言?”朱元璋冷笑一声,手指扫过方才叫好的淮西勛贵们,厉声怒喝:“你们的『肺腑之言』,就是变著法儿地拍朕的马屁,说些阿諛奉承的鬼话!!” “你们的狗眼里,除了想著怎么攀龙附凤、往上爬,可还有半点为天下苍生谋福的心思?!” 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勛贵们,个个抖如筛糠,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衬的衣裳,连抬头都不敢。 朱元璋傲然立於殿中,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厉声道:“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朕不敢动你们?!” “那今日朕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朕与天下百姓共天下,而非与你们这帮士大夫共天下!!”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片刻死寂后,百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叩首山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却对这呼声充耳不闻,只冷冷盯著伏在地上的李善长,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李先生为何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滔滔不绝吗?” 李善长把头埋得更低,慌乱中扯著嗓子喊: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 “微臣心里真真只有陛下一个太阳啊!” “不是微臣只会溜须拍马……实在是这千年未有之变局,根本没有破局之法啊!微臣不忍见陛下茶饭不思,这才出此下策。” “陛下息怒……” 见朱元璋动了真火,李善长倒也知进退,立刻收起狡辩之態,摆出副能屈能伸的架势,想用认错来平息事態。可他哪里晓得,朱元璋等的就是他这句软话! “太子何在?” 朱標三步並作两步赶到朱元璋身侧,躬身应道:“父皇,儿臣在此!” “你来说与他听,也让满朝文武都听听——这千年未有之变局,该如何破局!” “今日,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大明容不得尸位素餐的庸臣,不能干事趁早滚蛋!!” 李善长闻言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话都说到这份上,傻子也明白其中门道了——又是那个陈雍!朱元璋揣著明白装糊涂,早给自己下了套!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条咬鉤的蠢鱼! 想到此处,李善长恨得牙根发痒,在心里把“陈雍”二字咬了又咬。 …… 国子监监舍。 “阿嚏!” “阿嚏!” 连打两个喷嚏,陈雍裹紧衣服,拿著一本《三国志通俗演义》,迷迷糊糊揉著鼻子骂:“他娘的……哪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大清早就咒你爹?!” ...... 朱標按陈雍所授,一字不落將破局之策复述一遍。 那看似粗暴的计策,实则细致入微——如何招募外族兵士、如何安抚百姓、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尽在其中。 百官先惊后惧,最终沸腾。 武將们更是热血上涌,战意翻腾。朱元璋瞧著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脸色愈发阴沉。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发作,只朝朱標使了个眼色。朱標会意,上前朗声道: “陛下此策非穷兵黷武,实乃富国强民之计!” “今日便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攻守之势,从此易位!” “再无宋朝纳岁幣之辱,更无兄弟敌国之虚礼!” “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太子依朱元璋授意,背出连夜擬好的檄文。此言一出,群情激昂,山呼万岁之声震得屋瓦作响。 “陛下圣明!” “大明万年!” ……眾人似全然忘了跪在地上的李善长。朱元璋见状微微頷首,满意之情溢於言表。待欢呼声渐歇,他拂袖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经过李善长身边时,连个眼风都没给。 百官愣在原地,面面相覷,最后不约而同將目光投向朱標。朱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苦笑——当爹的只管耍威风,当儿子的却要收拾这烂摊子。 待朱標处理好朝政回宫復命,已是正午时分。 “老大回来了?” 朱元璋见儿子风尘僕僕归来,忙招手道:“快进来!別整那些虚礼,尽耽误工夫!”不等朱標喘口气,他便急不可耐追问:“如何?淮西那帮勛贵,可服了软?” 朱標苦笑著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父皇今日龙顏大怒,谁还敢触霉头?自然是心服口服了。” “嘿!臭小子,说话阴阳怪气的作甚?”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儿臣不敢。”朱標垂眸应道。 “你还有不敢的?”朱元璋虎目微眯,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他抬手重重拍了下案几,正色道:“恩威並施方为帝王之道!那些淮西勛贵为何敢蹬鼻子上脸?还不是咱平日里对他们太宽厚了!” 说罢又转向朱標,手指虚点:“还有你!是不是平日里对你也太和顏悦色了?如今竟敢编排起老子来了?” 朱標闻言忙转身斟了杯茶,双手奉上,恭敬道:“父皇教诲,儿臣铭记於心。” 朱元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了脸色:“这还差不多……对了,李善长那老傢伙如何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发问:“咱走后他可曾叫屈?可曾喊冤?” 朱標暗自腹誹——没有您开口,我哪敢让他起身?这黑锅又得替您背了!面上却恭敬答道:“回父皇,您离朝后李善长仍长跪不起,直至散朝才被搀扶起身,连站立都有些吃力,是被架著回去的。既未叫屈,也未喊冤。” “啪!”朱元璋听得痛快,一拍大腿朗声道:“好!咱要的就是这效果!若不狠狠敲打一番,他怕是要忘了这大明江山姓朱了!” 说著忽然咳嗽两声,面色一肃清了清嗓子:“不过老大啊,李先生年事已高,你也不劝他早些起身?万一跪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你这孩子,也忒不晓事了!” 朱標嘴角微微抽搐,正欲开口,却听朱元璋话锋一转:“咱今日这番做作,陈先生怕是有的受了……若让淮西那帮人知晓背后是陈先生,怕是要將他生吞活剥了。” 他长嘆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虑:“陈先生尚且还在国子监便已麻烦缠身,且不说性命之忧,经此一番折腾,他日想入朝堂,怕是比登天还难。”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朱元璋皱眉道:“咱本想收敛些,可一瞧见他们那副嘴脸,火气便蹭蹭往上冒,实在压不住!今日那情形,你若递把刀来,咱真能砍了他们!”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朱標肩膀,宽慰道:“你不必过於忧心,陈先生岂是等閒之辈?他可是能降服咱家老四的能人!这点小麻烦处理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你且信咱的眼光——咱为陈先生破了先例,除了你娘,谁还能劝得住咱杀人?” 朱標沉吟片刻,仍忧心忡忡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咱父子间,有甚么当讲不当讲的?儘管说!”朱元璋大手一挥,豪爽道。 “父皇对陈先生身份敏感,心中可曾有过膈应?”朱標终於问出心中疑虑。 此言一出,朱元璋伸手去拿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悬在半空。说到底,陈雍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罪臣之后,这是不爭的事实。 杨宪追隨朱元璋近二十年,从最初在检校任职与北元探马军司分庭抗礼,到后来专门为朝廷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办事手腕极硬,又是朱元璋最信重的左膀右臂, 原该是安插在中书省的一把利刃,偏生叫朱元璋寒了心——自打踏进中书省的门,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等行径,分明是辜负了朱元璋对他的知遇之恩! 若真让陈雍入了朝堂,朱元璋心里那道坎能不能过得去,尚且难说得很。 朱標不忍见杀伐之事再起,尤其对方是陈雍这般经世之才,便索性把话摊开,也好早作筹谋。 “你啊——可真是把咱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被朱標戳破心事,朱元璋非但没恼,反倒露出几分欣慰: “既是你主动问咱,咱也不藏著掖著——咱这心里確实犯堵,换作是你,怕也得犯膈应!” 朱標垂眸頷首,轻声应了。 “但你放心,咱虽是个粗人,却也懂『用人不疑』的理儿,用不著你来教咱。至於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咱更是不屑用——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 朱元璋直起身子,坦言道: “实话与你说,陈雍能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咱给他设了道小考验。” “过了,便是大明的擎天柱;过不了,咱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留他一条活路!” 朱標闻言,望向朱元璋的眸子里满是惊愕——事情竟如此顺利,倒叫他始料未及。 愣了片刻,他才回过神,忙起身深深一揖: “谢父皇恩典!” 朱元璋斜睨他一眼,嗤笑道: “省省吧,成天就会算计你老子!” 朱標被说得面上一热,訕訕道: “父皇这话说的,儿臣怎敢?不过是怕大明错失栋樑之才罢了。” “那……父皇给陈先生的考验究竟是?”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沉下脸,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 “臭小子,別得寸进尺!再问可就过分了!” 恰在此时,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打断了二人谈话: “陛下,韩国公李善长求见!” 朱元璋眉头一皱,满腹疑惑。 李善长?他来做什么?挨打没够? “不见不见!就说咱睡了,別来烦咱,没工夫搭理他!” “可……韩国公说是有要事相商,若不见便跪在殿外不走,还让奴才把这个呈给您。” 太监战战兢兢递上奏疏。 “有病?”朱元璋骂骂咧咧接过,隨手掀开—— 扉页上“辞呈”二字,赫然入目。 第十二章 老朱的算计 朱元璋不再翻阅那封辞呈奏疏,隨手將它拋给了站在一旁的朱標,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好本事啊,如今倒学会较劲了?你瞧瞧,这分明是在跟咱们爷俩示威呢!” 朱標眉峰紧蹙,翻开奏疏扫了几眼,沉声道:“父皇,李先生欲辞官归乡,请求辞去中书左丞相之职。” 朱元璋面无表情,淡然道:“行啊,不就是辞个官么?咱成全他。咱倒要看看,咱的大明朝离了他李善长,还能不能转得动!” 听罢此言,朱標脸色骤变,深知父皇並非气话,急忙起身劝道:“李先生对大明举足轻重,不仅是开国功臣、股肱重臣,更是淮西集团的领袖,牵一髮而动全身……恳请父皇三思!” 朱標素来不喜李善长,但碍於他非凡的影响力,不得不顾全大局。若李善长撒手不管,淮西集团定会生乱——彼此勾结,结成朋党,不仅能分走皇权,甚至能制衡皇权。处置不当,后患无穷! “老大,你觉得咱会惧他们?笑话!”朱元璋態度强硬至极,瞥向战战兢兢的传话太监,喝道:“还杵著发什么愣?下去传话,让他滚蛋,咱成全他!若他乐意给咱守大门,便让他守个够!” “父皇!”朱標挡在朱元璋身前,俯身叩拜道:“父皇昨日刚教导儿臣,要向陈先生请教:处理国家大事时,考虑问题要周全,不可掺杂个人情绪,否则害人害己!恳请父皇三思!!” 朱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顿时让朱元璋哑口无言。朱元璋欲言又止,显然被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冷笑一声:“行啊老大,如今倒有出息了?竟敢拿咱的话反过来教训咱了?” 朱標抬起头,目光如炬,眼神坚定:“稟父皇,天家无私事,这是您自幼教导儿臣的,儿臣时刻铭记,不敢忘怀!恳请父皇三思!” 朱元璋摇头轻笑,暴躁的情绪平復下来,倍感欣慰道:“好啊,咱的太子长成了,咱的大明朝后继有人了!!行,咱就给你这小崽子个面子!”说罢漫不经心地一挥手,示意:“让李善长进来吧。” “是,陛下!”太监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显然被嚇得不轻。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谁能受得住! 不多时,步履蹣跚的李善长缓缓步入大殿,跪伏在地,高声呼喊:“罪臣李善长,叩见上位!” 朱元璋装糊涂,故作惊讶道:“李先生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来人,赐座!快扶李先生坐下!”李善长被两名侍卫架著,稳稳坐在椅子上,双腿却仍抖个不停,连声道:“谢上位圣恩!罪臣惶恐!” 见李善长装模作样的模样,朱元璋眉峰紧蹙,渐生不耐。就在他按捺不住发作时,朱標抢先一步,上前打圆场道:“李先生这是怎么了?一口一个罪臣,是何用意?” “今日朝会之上,孤莫非慢待了李先生,惹得先生心里委屈了?”朱標唇角微扬,从容道:“父皇方才还在为让先生跪了整上午的事大发脾气,谁料说曹操曹操到。” “正巧父皇也在,孤便当面给先生赔个不是,还望先生別往心里去!”言罢深深作揖,礼数周全得滴水不漏。 朱標这番“先礼后兵”的招数,倒让李善长有些猝不及防。他乾咳两声,慌得手足无措:“太子殿下言重了,万万使不得啊!臣本就有错在先,受罚是咎由自取,哪敢怪罪殿下?” 一旁看戏的朱元璋差点儿憋不住笑出声,对朱標这临场应对很是满意——对付李善长这种老油条,確实得太子亲自出手! “都说了没事,偏要寻死觅活的,弄得好像咱把你怎样了似的,让不让孩子们笑话?”朱元璋接过话头,嫌恶道:“不就是年纪大了脑筋不灵光,想不出破解的法子么?犯得著兴师动眾的?害不害臊!” 话音刚落,李善长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这到底是安抚还是数落?方才想好的说辞,被这父子俩一搭一唱搅得七零八落。他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道:“陛下今日谆谆教诲,如当头棒喝,让臣如梦初醒!臣罪状有二:一未替陛下献计献策,二未尽到百官之首的职责,致陛下大发雷霆,臣万死难辞!” 朱元璋听得牙根发酸,强忍著噁心看他装可怜。李善长见状,乾脆滑坐地上跪伏哀求:“臣年事已高,纵有心伺候陛下,奈何精力不济,求陛下准臣辞去中书左丞之职!” 朱標眼神骤然转冷——台阶都搭好了,偏要討回面子?真是良言难劝不识抬举的人!他正欲开口周旋,朱元璋冷冷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也好,李先生忙活了大半辈子,早些安度晚年也未必不是好事。” 话音落地,满殿寂静。朱標愣住了,李善长更懵了——他原只想要个面子回去对淮西眾人交代,哪知朱元璋连半点挽留都没有? 李善长彻底慌了神——他压根没想交权,更不想退休回乡啊!“陛下……”话未说完,朱元璋玩味一笑:“不必多说了,你的忠心我都明白。这样,你替咱办完最后一件事,便可卸下肩上重担——左丞相之位空出来了,你得帮咱挑个合適人选。” 朱元璋走到六神无主的李善长跟前,將他扶起,语重心长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民不可一日无相,这事就交给你了!” “这可是你为大明能做的最后一桩事了,能成不?” 李善长喉间发紧,咕咚咽下唾沫,呆滯的目光缓缓下移,木然点了点头。 “中!” 朱元璋见状不再多言,抬手唤人入殿。侍从搀扶著李善长退去,身影渐远。 待殿门轻合,朱元璋与朱標父子二人默契互望,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薑还是老的辣!这招太阴损了! 念及此处,朱標终是绷不住了,爽朗笑声震得殿顶梁尘簌簌,迴荡在空阔大殿中。 此刻坤寧宫偏殿內,老朱家三口围坐膳桌。李善长偷鸡蚀把米的糗事,倒成了佐餐的趣谈。 “你们父子俩,可真行!”马皇后执箸轻笑,摇头道:“李善长好歹是大明功臣,纵无大功也有苦劳,就这么被你们算计了?” “也不说留个台阶下,还逼他举荐左丞相稳住淮西勛贵——杀人诛心,够损的!” “你们这算盘珠子都崩我坤寧宫来了!” 朱元璋浑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让李善长举荐人选哪是简单稳局?更深层的算计是——经他手推举的人若出岔子,便能顺藤摸瓜连坐治罪,届时淮西盘根错节的势力,便能彻底拔除! “婆娘净瞎说,这叫啥话?”朱元璋夹了撮咸菜拌进白粥,扒拉两口道:“这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马皇后瞪他一眼,没好气呛道:“说得好听!还不是你把老大带偏了?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这……这跟咱有啥相干?”朱元璋抬头懵然,“再说了,老大將来要当皇帝,不多长心眼怎么行?都像老四那直肠子,还不得亡国?” 一提老四,马皇后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说我倒忘了!老四不是你儿子?你不是他老子?日日骂夜夜骂,还没骂够?都说父子无隔夜仇,你倒好,把人丟国子监里一个多月不管不顾,像当爹的吗?” “他本就不是文治的料子,有標儿將来作守成之君便罢,他可是日后要镇守九边的藩王,习武之人,怎能与腐儒之中蹉跎时光?!” 话音未落,朱元璋埋头扒饭,默不作声。马皇后见状秀眉紧蹙,又道:“上次你说要做局,老四暂时不能放。如今李善长辞官了,局也成了,是不是该放人了?” 这声不咸不淡的质问让朱元璋筷子一颤,忙堆笑道:“哎哟我的好妹子!几十年了,你这脾气咋还跟炮仗似的?有话好好说,吵吵嚷嚷让人笑话!” 马皇后丝毫不给面子,劈头盖脸道:“现在怕人笑话了?早干啥去了!老四在国子监里软禁月余,你倒不怕人笑话?” 朱元璋撂下碗筷,一脸討好:“妹子莫急。你心疼老四,咱也心疼啊,都是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老四还不能出来,你就別添乱了,成不?” 马皇后杏眼一瞪,霍然起身厉声道:“我是他亲娘!” “谁在添乱?你倒说清楚!”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朱標生怕父母真吵起来,忙上前打圆场:“母后……” “叫娘亲!”马皇后截住话头。 朱標打了个寒颤,赶紧改口:“哎——娘亲!” “您先消消气,爹也有爹的难处。四弟在国子监里可舒坦著呢,哪受苦了?咱们这儿吃的是粗茶淡饭,他在里头顿顿有酒有肉,比宫里还滋润!” 马皇后被朱標扶著缓缓坐下,仍坚持道:“那也不行!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再说你爹能有什么苦衷?他算计別人也就罢了,如今连亲儿子都算计,哪有这样当爹的?” 马皇后心里跟明镜似的——朱棣一直出不来,定然和那神秘的“陈先生”脱不了干係。 朱元璋被数落得直嘆气:“罢了罢了,咱说与你听。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咱哪是算计儿子?还不是为了他好!”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无奈道:“咱借陈雍的手动了李善长和淮西勛贵,你觉得他们能善罢甘休?这时候若把老四捞出来,便是让陈雍去送死!唯有老四在那边镇著,才能保住他的性命。正好老四也能趁这机会多跟陈雍学些本事,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马皇后听罢若有所思,气渐渐消了,嗔怪地瞥他一眼:“早这么说不就得了?照你这么说,这位陈先生还真有些本事?” “何止是有一些?”朱元璋笑道,“刘伯温亲口说的,这是世间少有的大才,能差到哪去?” 马皇后震惊得说不出话——她虽不认识陈雍,却熟悉刘伯温。当年打天下时,她曾放下身段亲自去请这位神机妙算的军师,民间將他奉若神明,朝中声望极高,且他素来爱惜羽毛,绝不会信口开河。 想到此处,她鬆了口气:“如此便好……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何时放人?” 正说著,沉默许久的朱標突然插话:“娘,爹之前跟儿臣说过,给陈先生设了个小考验,只要通过,便是大明的栋樑之才。到时候四弟也能跟著出来!”说罢,他往娘亲身后挪了一步。 “考验?什么考验?”马皇后皱眉,“朱重八,你心里又打什么算盘?” 朱元璋瞪圆了虎目,差点气背过去——他早留了心眼,没告诉朱標具体细节,就怕这小兔崽子暗中给陈雍通风报信,坏了自己的盘算。哪成想这小子竟把他娘搬出来了! “小兔崽子!要造反不成?!” 见朱元璋依旧端坐不动,马皇后不耐烦地戳了戳桌子: “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数,我才能不念叨这事儿啊。” “赶紧说!” 朱元璋猛地瞪了朱標一眼,嚇得他立刻缩回脖子,再不敢从门后探出头来。 “其实算不得什么大考验,不过是个『死亡倒计时』,就看他能不能扛得住。” 为了让夫人安心,朱元璋嘆了口气,慢悠悠开口: “咱也拿不准,陈雍是真不怕死,还是心里藏著別的盘算?” “按说像他这样聪明的人,哪会坐等死期?咱实在想不明白。” “要是到了革职下狱那天,他还泰然处之,视死如归,就算过关了。” “他应该心中有数吧,如此离经叛道之人,又兼罪臣牵连,此等死罪就算入詔狱也並不奇怪,何况革职呢?” “可要是……” “你们明白咱的意思吧?” 朱元璋轻飘飘一句话,让朱標心跳如擂鼓,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死期,却无力改变! 人一旦被求生欲冲昏头,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分明是把陈先生往死路上逼啊! 够狠! 朱元璋瞧著眉头紧锁的朱標,直截了当道: “老大,別动那些歪心思,別想著去通风报信。” “你那点小算盘,省省吧,趁早歇了这念头!” 朱標垂头丧气,小声应道:“儿臣不敢。” “记住你说的,最好別敢。” 朱元璋把碗里剩下的白粥咸菜扒拉乾净,满足地拍拍手: “吃饱了,老大吃完没?吃完换衣服走。” “啊?”朱標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 朱元璋边穿鞋边念叨: “都怪你娘磨磨蹭蹭,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再磨蹭会儿,陈先生讲课都要赶不上了!” 昨儿陈雍提到的《国运论》,朱元璋惦记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琢磨到后半夜。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 朱標一拍脑门,急忙道: “父皇,咱们还没给四弟回信儿呢!四弟那脾气,別真犯浑带著陈先生逃之夭夭……” “他敢!咱不打断他的腿?” 话音未落,朱元璋忽觉背后一凉,猛地回头——正撞上马皇后冷颼颼的眼神。 “呃……那个啥,妹子,咱跟老大先走了啊,你也別忙活了,赶紧歇会儿。” 说罢,朱元璋一只鞋还没穿利索,就踮著脚落荒而逃。 “娘,孩儿告退。” 朱標憋著笑行了一礼,快步追上老父亲。 望著父子俩匆匆离去的背影,马皇后无奈摇头,轻声念叨: “但愿这位陈先生,能平平安安渡过这劫……” 与此同时。 应天城偏西一角。 韩国公府內。 “恩公,您怎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胡惟庸递茶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里盛著满满的不敢置信。 “不然呢?你以为我该如何?” 李善长端坐案前,眉峰微蹙似是已看透世情,语气淡得像杯凉透的茶: “圣心既定,做臣子的哪有置喙余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正如圣上所说,能全身而退,早些回乡养老,未必不是福分。” 说罢他起身掩好窗欞,转身时胡惟庸已近在咫尺,压低声音道: “恩公,您会错意了。我不是说圣上,是……国子监里那位!” “咱们费尽周折扳倒杨宪,压住刘伯温,浙东集团已是风雨飘摇,绝不能让一条臭鱼坏了满锅汤!” 李善长斜睨过去,抬手重重拍在案上: “糊涂!” “你想做什么?” “我早说过——莫要轻举妄动,当心引火烧身!” 胡惟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 “恩公,学生绝无二心。您说的道理,学生都懂。” “可今日大殿之上,恩公当眾受辱,学生心如刀割!” “来时我已打听清楚,国子监里也有咱们淮西同乡,只需稍作安排,便能做得滴水不漏,就说突发急症暴毙……” 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如燃: “恩公对学生有再造之恩,这条命本就是恩公给的!” 李善长却格外平静,轻轻吹开茶沫,浅啜一口: “惟庸啊……” “学生在此,恩公请讲!” “你能有这份赤诚,为师便知足了,倒没白疼你一场。” 李善长放下茶盏,缓缓倚向椅背,眉眼间浮起笑意: “你说的那事,想都別想。我老了,可你还年轻,莫要自毁前程。” “可是恩公……” 胡惟庸还想爭辩,却被李善长抬手止住: “没有可是。若你还认我这个老师,就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他侧过脸望向窗外,忽然轻笑一声: “你看那些人,往日赖在我府上赶都赶不走,见了我比见亲爹还亲。如今呢?” “我不过罢官,他们便避之不及?告老还乡又不是被清算,至於嚇成这样?” “路遥才知马力,日久方见人心啊!” 李善长收回目光,拍了拍胡惟庸的肩头,笑意更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圣上还交了我一件要事。”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 “我打算推举你坐上中书左丞相之位!” “你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 胡惟庸身躯剧震,惊得说不出话: “恩公……这……学生……难当大任啊……” 李善长摇头轻笑: “我说你能,你便能。你的能耐,圣上都看在眼里。” “好好干,莫让我失望。” 扑通! 胡惟庸双膝跪地,声音洪亮: “学生叩谢恩公栽培!!” 李善长隨意摆手,连眼皮都未抬: “起来吧。往后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 胡惟庸手忙脚乱爬起身,激动得直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那陈雍怎么办?” 第十三章 下狱將近 “若他日真能踏入朝堂,只怕会成心腹大患吶!” 李善长冷笑一声,眼底儘是轻蔑: “日后?呵,他可活得到那时候?” “你以为,上位能容他多久?” “让这等人入朝为官?上位这是要自打耳光不成?” “若上位甘愿自毁顏面,在百官面前出丑,也要为陈雍铺路——那咱们做臣子的,又怎好拂了这番『美意』?” 胡惟庸躬身拱手,笑意温润: “先生教诲,学生铭记於心。” 李善长倏地起身,抖了抖袖中褶皱,背手而立,眸中闪过几分兴味: “惟庸,你是想瞧……” “上位自打耳光?还是想瞧……陈雍的人头落地?” 胡惟庸垂眸静立,恭敬如松,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忽而轻声开口: “学生都想瞧。” 李善长怔了一瞬,隨即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讚许: “陈雍不能死在我们手里,但总得让他吃些苦头……” 应天府,国子监教室內。 朱棣如热锅上的蚁,片刻不得安寧。 东张西望,对各位师生逢人便问:“可有人寻我?” 连缠著陈雍讲学的兴致都淡了,行为反常得紧。 转了几圈无果,他蹲在墙角,长吁短嘆。 “你这是发什么疯?上躥下跳的,莫不是身上爬了虱子?” 陈雍嫌恶地挪开两步,来到书桌前,捲起袖子在纸上笔走龙蛇起来。 朱棣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口。 他心里直犯嘀咕——昨夜送进宫的奏疏,怎的至今没个回音? 老头子若是不满,好歹派人来骂一顿才是。 可大哥呢?总不会坐视不管! 思来想去无果,朱棣只得自我宽慰: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大哥定不会见死不救! “陈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他凑到陈雍身边,满眼困惑。 “写诗,没见过?”陈雍头也不抬。 “写诗?”朱棣瞪圆了眼,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陈先生,您就不怕被陛下下狱?” “那又如何?” 陈雍语气淡然,朱棣却急得直挠墙:“万一被下詔狱,那便死期將至啊!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吟诗作对?” “您就半点不急?” 陈雍耸耸肩,漫不经心道: “急什么?倒是我挺急的——到时候真下了詔狱,能不能托关係走动走动,让我早点行刑?” 他顿了顿,看向目瞪口呆的朱棣,又补了句: “你老子有面子,能说上话。早挨晚挨都是一刀,还能省些粮食。” 朱棣:“……” 他寧愿陈雍是在玩笑,可这副认真的模样,分明不是闹著玩! “陈先生,您当真不怕?” 朱棣慌了神,差点就要跪下,语无伦次道: “好死不如赖活著!您这是图什么?人死如灯灭,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陈雍面不改色,轻笑一声: “谁说我不怕?我最怕疼了!” “对了,差点忘了嘱咐你——到时记得塞点钱,找个手熟的刽子手。” “刀卡在脖子里拔不出来,那滋味可不好受。” “新手太生,疼得很!” 朱棣听得脊背发凉,看陈雍的眼神像见了鬼: “陈……陈先生,您別嚇我……这听著怪瘮人的……” 陈雍摇头失笑,不再多言。 谁让他確实不是头一遭了?比常人总归多些经验。 陈雍抱著胳膊,上下扫了两眼,颇为满意。 朝朱棣招招手: “过来瞧瞧,品品味道。” “哦……”朱棣磨磨蹭蹭凑过去,心里直犯嘀咕——我能品出什么?我要能品出,也不至於被关在这儿了。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与此同时。 朱元璋朱標父子不满足於后续查看锦衣卫的密报,而是提前亲自到了锦衣卫监听的密室之中。 这处密室是专为锦衣卫监听特製的——声音能由外向內单向传入,室內却隔音极佳,確保密室內的声响半分也不会传出。 朱元璋领著朱標走到一个形如脸盆的扩音器前,墙体另一侧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隱约听见朱棣的低声絮语,正在隔壁密室偷听的朱元璋只觉头皮一阵发紧。 坐在案前记录的朱標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胸中似堵著一团闷气,吐不出又咽不下。 “父皇,您请看!” 朱標將抄录的诗句递到朱元璋手中,难掩激动道:“气势恢宏,盪气迴肠,捨生取义!” “陈先生这是要以死明志啊……” 朱元璋接过诗稿,目光牢牢锁住末尾那句——要留清白在人间!一时间,室內静得连针落之声都清晰可闻。 朱元璋缓缓收回视线,不禁感慨道:“谁能料到,这般千古绝唱,竟是在这国子监之中诞生的……” “难怪陈先生与老四说笑时,竟无半分惧色。” 朱元璋微微摇头,苦笑著道:“到底是咱狭隘了,咱那所谓的最终考验,与陈先生的志气相较,简直是自取其辱。” 朱元璋这一生杀伐无数,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之人的丑態,却从未见过如陈雍这般之人——笑对生死,坦荡无畏。单是这份从容豪迈,便是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陈雍啊陈雍,你还要给咱带来多少惊喜?” 朱元璋面向墙壁,低声自语。 第十四章 《国运论》 另一侧。 朱棣摇头晃脑,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读起来顺口得很,气势也足。 可惜肚子里没多少学问,只能干巴巴夸一句:“好诗,当真是好诗!” 陈雍瞧见他这副模样,顿觉哭笑不得。 早该料到的。 让这粗人评诗,不跟让张飞绣花似的么? “陈先生写这劳什子作甚?您要是閒得慌,不如多给我上两堂课。” 朱元璋闻听此言,老脸瞬间阴沉下来,差点没忍住要抽他两耳刮子。 没学问就少开口! 丟人现眼的东西! 陈雍斜睨朱棣一眼,摇头笑道: “我眼瞅著就要归西了,隨便留点东西,也好证自己来过这世上一遭。” “留东西?” 朱棣挠头苦思,反应总比旁人慢半拍,突然惊呼道: “陈先生,您……您是说这诗能传世千载?!” 陈雍頷首轻笑: “不然你以为呢?” 话音刚落。 朱棣倒吸一口冷气,惊得说不出话。 他哪能想到,陈雍隨手写就的诗,竟能流传千古? 这也太邪乎了吧! 忽地,朱棣脑中闪过一念,激动得搓手道: “那……那陈先生能不能也给我写一首?”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让我出出风头,留点美名,省得我爹总骂我。” “你?还是算了。” 陈雍瞥他一眼,满脸嫌弃: “我要真给你写首诗,你拿回去邀功,还得被你爹打个半死,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 话毕。 朱棣笑容僵在脸上,尷尬得无地自容,却仍不死心道: “那……有没有简单直白的?” “別整那些文縐縐的!” “適合我的,陈先生来一首唄?” 陈雍摸著下巴,面露难色: “適合你的诗……倒不好办……” 朱棣闻言,立刻会意,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 “我请您喝三坛酒!” “我再想想……” “五坛!真不能再多了,再多该带不进来了!” “一顿还是一天?” “一顿!” “成交!” 陈雍拍了拍他肩膀,心满意足,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听好了。” 朱棣点头如捣蒜,活像学堂里等著开蒙的孩童,眼里满是求知的光。 【黄汤灌汝口,】 【此物最醒狗。】 【糖高莫上前,】 【不赐一分甜。】 朱棣:“???” 朱標:“……” 朱元璋:“……” 密室內。 父子俩面面相覷,额头青筋直跳。 方才怎没发现,陈雍这嘴跟淬了毒似的? 两首诗,天差地別。 哪能想到是同一人写的? 朱元璋揉著眉心,半天才缓过神。 若不是早决定赦免陈雍,真想扒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啥。 离谱! “老大,把这段划了,別记。” 朱標忍俊不禁,忙应了一声。 另一边。 朱棣两眼空洞,幼小的心灵遭受重创。 陈雍见状,於心不忍,安慰道: “別苦著脸了。” “適合你的诗太难寻,我就想到这一首,你不喜欢,我也没辙。” “要不,我今晚回去再琢磨琢磨,另赠你一首?”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拒绝。 “別,哪能麻烦陈先生?够啦,这样就很好了!” 花钱买骂受一次就够受的了,再挨揍可得长记性——要是再来一回,人还不得疯? 难怪老头子最烦那些酸腐书生,骂起人来不带脏字,阴损得很! 陈雍瞧著这光景,只得变著法儿补偿:“那咱先上课,多讲些乾货,下学了再吃饭。” 朱棣这才打起精神,眼巴巴等著。 “陈先生,您昨日说的《国运论》到底是啥?”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猛地坐直了身子——好小子,不糊涂,知道先问要紧的! “这……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你且按字面意思揣摩——国家的命数,便是国运。”陈雍顿了顿,接著道,“天地间万事万物,都循著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规律,阴阳交替,周而復始。” “所以国运也有跡可循,能推演预测。若能融会贯通,便能看透岁月长河,看清王朝兴衰。” 这轻飘飘几句话,却似惊雷炸响。 连反应总比人慢半拍的朱棣都绷紧了身子,一墙之隔的密室里,朱元璋更是惊得心跳如鼓——国运可循?能预测?这几个字眼撞在一起,叫他如何能静得下心? “看透岁月长河……看清王朝兴衰……”朱元璋反覆念著这两句,只觉三百年未动摇的认知都在摇晃——这真是凡人能做到的? 太子朱標更是惊得笔都握不稳,手指发颤。他扭头望向朱元璋,嘴唇动了动,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正当父子俩惊骇难言时,朱棣猛地咽了口唾沫,惊呼出声:“陈先生!您没誆我吧?这……这可不是能乱说的!” 他虽是武夫性子,粗枝大叶,不如隔壁爷俩心思细腻,却也明白这话的分量——一语定乾坤,左右王朝兴衰,光是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陈雍望著他,嘴角微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正常,咱们慢慢学。你能悟到多少,全看造化。” “我时间不多了,等我一走,你再想听这些,怕是要等我託梦了……” 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剎那间,他已拿定主意——无论如何,如果陈雍真的犯下死罪,那也得把陈雍救出去!哪怕背上谋逆的罪名,也要让他寻条生路! “之前咱们说的农税,为何要么不减,要么全免?”陈雍靠著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回去可想明白了?” 这突然的问题,倒把朱棣问懵了——他哪想明白这个?满脑子都是怎么救人!本以为精心写的奏疏能让老头子龙顏大悦,放他们一马,谁成想石沉大海,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朱棣本就是“差生”,答不上来也合情合理。陈雍倒没多心,只摇头嘆道:“你不能太死心眼,得学会变通,更不能只盯著眼前这点事儿。” “农税一废,国库空了,朝廷如今连粥都喝不上了!” “眼光莫要困在方寸间,得学会俯视全局!” “俯视?”朱棣眉峰微蹙。 “正是!要站在高处看问题!” 陈雍目光灼灼,抬手指向窗外: “眼下的明廷正是鼎盛之时,可百年之后的大明,还能如今日这般强盛吗?” 话音未落。 朱棣斩钉截铁道:“自然不能!” 陈雍刚要展顏,却见朱棣鬼使神差补了句:“百年后的大明,怕是要比现在更威风八面!” 陈雍:“……” 他抬手捂住额头,血压蹭蹭往上窜—— 我这是何苦来哉?偏要尝这“朽木雕龙”的苦头! “啪!” 陈雍一巴掌拍在朱棣后脑勺上,气笑出声:“说你蠢,你还真不机灵!” “学了这些时日,就学了句空话?” 朱棣缩著脖子揉头,满脸困惑:“陈先生您说大明如今鼎盛,那再发展百年,岂不更上一层楼?没毛病啊!” 陈雍长嘆一声,彻底败下阵来。 “还犟嘴?” “我让你俯视全局看问题,你倒好,只盯著眼前三尺地!” 他重新躺回椅上,没好气道:“元末战乱加上宋元两朝折腾,中原早已千疮百孔。山东、河北那些膏腴之地,如今荒得连根草都难见!” “全国人口只剩巔峰时一半不到!” “这般乱世之后,哪个新朝初立不会有个『小阳春』?可这所谓的盛世,不过是沙上筑塔,经不起岁月冲刷!” 陈雍忽然侧首,盯著瞠目结舌的朱棣,冷声道:“百年一到,这塔便要轰然倒塌!” 他轻笑一声,又补一刀:“更別说咱们早说过,大明没沾著国运的边——连这沙塔都垒不起来,国力天花板低得可怜!” “现在你还觉得,百年后的大明能继续威风?”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朱棣、朱元璋、朱標三人皆如遭雷击,震惊难言。 陈雍这番振聋发聵之言,让朱元璋坚毅的眼眸首次泛起迷惘。他沉默良久,才摇头轻嘆:“陈先生直言无讳,咱……受教了。” “父皇圣明!”朱標拱手行礼,眼中满是钦佩。 “陈先生的话虽刺耳,却是苦口良药。”朱標苦笑著摇头,“歷朝歷代,哪个盛世不是百年登顶?汉唐尚且逃不过百年之劫,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我们都被开国的喜悦蒙了眼,竟忘了这盛世底下埋著多少隱患!” 朱元璋眉峰微动,沉吟片刻后頷首道: “陈先生说得在理,哪有什么天命所归的鬼话?” “顺境时人人趾高气扬,逆境时个个哭天抢地,咱这把老骨头什么风浪没见过?” “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刚坐上龙椅没几天,就把『居安思危』四个字拋到九霄云外,连天地山川都忘了敬畏!” “实在荒唐!” 他拧眉锁目,沉声吩咐: “老大,你回去后立刻把陈先生今日这番话裱成匾额,就悬在咱的臥榻旁,让咱睁眼闭眼都能瞧见!” “大明基业才刚起步,连个虚浮的盛世影子都无,若再不时时警醒,迟早要步前朝后尘!” 朱標躬身拱手,恭敬应道: “儿臣遵旨!” 镜头转至另一侧。 朱棣凝神苦思半晌,忽如醍醐灌顶,豁然贯通了癥结所在。 一念及大明难逃“百年而衰”的魔咒,胸中便似压了块巨石,闷痛难当。 他眸中光华骤黯,苦笑道: “陈先生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眼底浮起几分悵然,急切追问: “可为何歷代王朝的鼎盛期,总卡在百年上下?” “当真没有破局之法?” 陈雍十指相扣枕於脑后,闭目轻笑: “问得好,这回算戳中要害了。” “这便是《国运论》第二卷要剖的题——『封建王朝三百年』。” 话音未落,朱家父子三人已觉喉头髮紧,呼吸微滯。 第一卷:《国运与天命之辨》 第二卷:《封建王朝三百年》 陈雍每多说一字,他们便觉脊背生寒——这《国运论》越往下讲,越似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现在,你把王朝百年兴盛的脉络,和昨日说的农税问题串起来想。” “便能明白,为何大明开疆拓土时要免农税了。” 朱棣依言落座,屏息凝神。 未几。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双目骤亮,振奋道: “陈先生!我悟了!” “这桩桩件件,桩桩件件,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土地兼併!” 陈雍闻言睁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哦?说来听听。” 朱棣腾地站起,激动得来回踱步: “您想啊,咱大明刚从元末乱局中爬出来,满目疮痍,哪个开国之初不是这般光景?” “田地荒著,人口稀著,这时候土地兼併哪算得什么要命的事?根本动摇不了国本!” “可等百年休养生息,国力重回巔峰——荒田早被瓜分殆尽,人口也恢復得七七八八。” 田少人稠之际,土地兼併便如无形的铡刀悬在百姓头顶,生不如死,终致王朝倾覆! 朱棣眸中燃著灼灼火焰,声音鏗鏘如铁: “正因如此,大明开疆拓土之时,须得免除农税,卸去百姓肩头重担,让更多人能奔赴荒原开垦新田,免受地主盘剥,避开土地兼併的深渊!” 陈雍迎上他炽热的目光,嘴角含笑,轻轻击掌赞道: “妙极!孺子可教!” “拓土方能强邦,邦强则民自安!” “此等死局,可破!” 话音方落。 暗处偷听的朱元璋猛地一颤,虎躯剧震。陈雍这番掷地有声的豪言,如惊雷贯耳,震得他呼吸都乱了节拍。 “拓土强邦……” “邦强民安……” 朱元璋垂首喃喃,忽地振臂高呼: “老大!咱老朱家,有救了!!”朱標忙抢前一步,稳稳扶住狂喜难抑的朱元璋,唯恐老父脚下一个踉蹌跌倒在地。 “父皇当心脚下。” 朱標强压心头激盪,声音微颤: “《国运论》中藏著神鬼莫测的奇谋,包藏吞吐天地的志向!” “陈先生,真乃神人也!” 在朱標搀扶下,朱元璋缓缓落座。 激盪的心绪如潮水般起伏,许久才渐渐平復。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目光炯炯地看向朱標: “老大,咱且问你——你可有信心驾驭这位陈先生?” “儿臣……不知……”朱標犹豫片刻,终是摇头轻嘆。 若在今日之前,面对这问题他定会毫不犹豫答“有”!可此刻,他心里半分底气也无。 见朱標神色黯然,朱元璋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朗声笑道: “无妨,且慢慢来。” “咱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还硬朗著呢!” 第十五章 大明亡於士林之手! 听闻此语。 朱標抬眸望向朱元璋时,眼底漾著感激的涟漪,他挺直脊背郑重点头: “儿臣……定当全力以赴!” “必不让父皇失望!” “好志气!” 朱元璋眸中盛满欣慰,朗声笑道: “这才是我朱家的好儿郎!” 他抬手指向隔壁,兴致盎然道: “瞧瞧你四弟,跟著陈先生才学月余,便从那混不吝的小皮猴,蜕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这等进境,堪称神速!” 朱元璋故意拖长尾音,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可別被老四比下去咯,你不仅是他几个弟弟的大哥,更是咱大明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此言入耳,朱標顿觉肩头千钧重,他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 “儿臣谨记,请父皇宽心!” 朱元璋含笑頷首,心中暗忖: 待太子登基前,且让咱先会会这位不惧生死的奇人…… 此刻。 墙那头。 朱棣已从狂喜中渐渐平復。 方才上躥下跳折腾出的汗还未乾透,发顶竟还蒸腾著缕缕白气。 见此情形,陈雍又好气又好笑, 恍惚间竟想起前世里,差生在全班惊愕的目光中答对难题,享受满堂喝彩时那股子“天下捨我其谁”的得意劲儿。 “行了,別搁那臭美了。” 陈雍讲得口乾,顺手抄起一坛陈年老酒,拍开泥封灌了口润喉: “你只说中了八分,剩下那两分关键,你还没参透呢。” “啊?” 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忙伸手接过陈雍递来的酒罈。 “怎……怎的才八分?” “我明明把能想到的都琢磨进去了……” “还有哪处没想明白?” 见他满脸失落,陈雍不禁摇头失笑: “免农税哪是光为解农民困苦、免受地主盘剥?更深层的门道,你再琢磨琢磨。” 朱棣眉峰紧锁,顿时犯了难。 更深层的原因? 这谁能晓得! 光是理清方才那些,已叫他本就不灵光的脑袋瓜子雪上加霜。再往下想,怕是要烧糊涂了! “嗯……” 他装模作样思索片刻,摇头道: “我是真想不出了,请先生指点!” 陈雍早料到如此,挨著朱棣坐下,慢条斯理道: “若按你这思路,免农税倒成了多余——毕竟减些税,也能达成你说的那两点。” 朱棣闻言,如梦初醒。 可不是嘛!减税便能让百姓欢喜,免税不过是更欢喜些,哪需直接免了? 陈雍顿了顿,又道: “所以,免农税的关键,不在目的,而在起因!”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眉峰微动,心头忽生一丝不祥预感,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起因?”朱棣仍是懵懂。 “对,正是起因!” 陈雍沉吟片刻,换了个更直白的比方: “简言之,就是方向弄反了。” “是因为有必须免税的缘由,才去免这个税;而不是为了討好农人,才做免税的事。” 话音刚落。 朱棣抓耳挠腮,已然有些发懵,苦著脸道: “陈先生,您还是直接给我说明白吧,这道理什么的……我实在整不明白,您这跟对牛弹琴有啥区別啊!” 此话一出。 隔壁的朱元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真想衝过去踹他两脚。 “老四啊!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陈先生好脾气教你道理,你倒先急上了!” “答案哪有道理值钱?!” 见朱元璋隔著墙破口大骂,朱標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也难怪父皇恨铁不成钢,他四弟就是这性子,前脚刚被夸,后脚就挨训,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早该见怪不怪了! …… 另一边。 陈雍倒乐得清閒,直接开始分析: “你且想,百年后的大明,土地和人口都饱和了。” “乡绅忙著兼併土地,小吏忙著欺压百姓,官员忙著明哲保身。” “他们互相勾结,狼狈为奸!” 陈雍挑眉看向对面瞪大眼睛的朱棣,继续道: “再英明的政策,让他们去执行,也会变味!” “能用来缴税的土地,不到百年前的一半!剩下的税,自然全摊到没被兼併的小农身上!” 朱棣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血压直往上窜。 “小农交不起税只能卖地,乡绅买了地又放租,国家再把税加到剩下的小农身上。” “循环往復,没完没了!” 陈雍抄起酒罈灌了一口,沉声道: “直到有一天,天下农民都被越涨越高的税压垮了,乡绅也彻底完成了土地兼併。” “这时,冒出个要饭的和尚,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和尚拖刀杀上金鑾殿,狗皇帝血溅龙椅!” “又是一轮新的轮迴!”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可怕。 死一般的寂静! 啪嗒! 毛笔掉在地上。 方才握笔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素来沉稳的太子朱標,此刻竟失態得直喘粗气,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陈雍描述的场景,让他喉间发乾,一遍遍吞咽口水,却仍觉得口渴难耐。 心跳声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带著几分惊悚的意味。 朱標下意识转头,望向朱元璋所在的方向。 记忆中那个霸气外露的洪武大帝,此刻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个痛苦抱头、弓腰沉默的农家老汉…… 剎那间,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和尚拖刀上金鑾。” “狗皇帝血溅龙庭……” 朱元璋目光空洞,像著了魔般反覆念叨著这两句话,不愿接受这血淋淋的现实。 见此情形,朱標心如刀割,轻声宽慰道: “父皇——没事的,您別慌,咱们朱家不会亡国灭种……” “陈先生只是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谁让四弟太笨,脑子转得慢。” “都是儿臣管教无方,让父皇受惊了,儿臣该死,还请父皇降罪!”朱標强作镇定,將所有罪责一力揽下,暗地里却將陈雍撇得乾乾净净。他生怕朱元璋受刺激后真箇祭出屠刀——毕竟陈雍方才那番话,无论缘由如何,已足够让他死上几回了。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渐渐平復情绪。原本失焦的眼眸重新有了神采,唯有按在膝头的大手仍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不对!” “父皇说什么?”朱標没听真切,忙俯身凑近。 “咱说你讲的不对!!” 朱元璋微微摇头,起身时带著几分悵然:“陈先生的话不是比喻,是预言!” 朱標闻言脸色骤变——预言?那岂非意味著大明彻底没了指望? “別慌,咱说的预言不是你想的那个。”朱元璋拍了拍他肩头,自嘲地嗤笑一声:“不服老不行嘍,如今竟轮到儿子来宽慰老子,倒真是滑稽。”见朱元璋恢復了几分平日的神采,朱標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忙接话道:“父皇乃万岁之躯,怎会说老?” “狗屁万岁!”朱元璋负手而立,笑骂道:“指不定哪天就蹬腿了,少拍马屁。再说了,你拐弯抹角替陈先生开脱作甚?咱何时说过要降罪於他?你这小崽子,真当老子是屠夫不成?” 心思被点破,朱標面上微窘,訕訕道:“儿臣不敢——” “行了,起来吧,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不爱看。”朱元璋摆了摆手,逕自走到“扩音器”前嘆道:“陈先生给咱指了明路,咱怎会怪他?大明若照旧这般下去,百年后他今日所言,便是明日之景!” 朱元璋出身寒微至极,尝尽世间辛酸。正如陈雍所说,他父亲是位老实巴交的农夫,勤恳耕作一生,到头来却连半分田地都未剩下。家中赋税日重,生计愈发艰难,连顿饱饭都成了奢望,却仍在勉强支撑,直到那场席捲一切的瘟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他才走上了提著脑袋造反的绝路。若再不从根本上变革,未来的大明必將重蹈覆辙,更会出现新的“朱重八”顛覆这江山! 朱標听出父皇的弦外之音,深以为然,拱手道:“父皇不必忧心,陈先生既敢直言,便说明此局有解,断不会让歷史重演!”朱元璋抬手端起茶盏,將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说另一边,朱棣此刻的状態比隔壁父子俩也强不了多少,说话仍带著几分颤抖:“苏……陈先生,您这话……也太骇人了!就凭区区农税……就能让大明……灭……灭国?!” 陈雍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不然你以为呢?民以食为天,让百姓吃饱饭,万事皆可期;反之,万事皆休!”他顿了顿,又道: 我给你说的这些,彼此间都是环环相扣的,动一处便牵动全局,少了哪一环都不成。 大明若不向外开拓疆土,定然难逃覆灭;若向外开拓却功亏一簣,同样难逃覆灭;即便开拓成功,却未能及时革新內政,最终还是难逃覆灭! 况且,咱们这不过是粗略推算,还没把气候变迁这类意外因素算进去,真实境况比现在说的,可要艰难千倍万倍! 这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天时、地利、人和,缺了哪一样,都逃不过亡国的命运!而且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陈雍话音刚落,朱棣便觉后颈发凉,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这么多条件层层叠加,实在苛刻得过分。救国的难度,竟大到这般地步?简直快赶上太祖皇帝当年从一碗饭起家的艰难了…… “陈先生,可有什么妙计能遏制土地兼併?”朱棣愁眉苦脸道,“若能解决土地兼併,农税问题不也就迎刃而解了?” 陈雍闻言,不禁摇头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哭笑不得道:“这等困扰华夏千年的顽疾,你也想插手?你配吗?动动脑子好不好?我求你了!” 朱棣尷尬得无地自容,老脸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又是读书少的亏啊。 陈雍呷了口酒,又道:“再说了,如今时移世易,土地兼併的问题,比从前更难解决!” “宋以前的汉、晋、隋、唐,之所以灭亡,多是因为世家大族生了异心,皇室一旦衰微,他们便想著改朝换代。但自宋朝起,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朱棣听得入神,不自觉屏住呼吸:“啊?那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陈雍冷笑一声,目光骤然锐利:“是科举制度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土地兼併和以文制武!这两样!” 话音刚落,朱棣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瞪圆双眼道:“陈先生的意思是……” “真正主导土地兼併的,根本不是那些乡绅地主,而是……士大夫?!” 陈雍笑著摇了摇头:“何止如此。士林可不止会欺压百姓,他们更能將大明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朱棣:“!!!” 朱標:“!!!” 朱元璋:“!!!” 陈雍那看似云淡风轻的几句话,竟让人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带著滯涩。 从农税拖垮王朝根基,到豪强疯狂兼併土地,再到士大夫阶层断送大明江山——不到半个时辰,陈雍口中的大明王朝已在他舌尖反覆“覆灭”了数次。 这等直戳肺腑的狠话,谁人能受得住? 朱元璋扶著额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饶是他铁铸般的性子,此刻也险些从龙椅上滑下来。他悄悄用余光扫向朱標,只见太子殿下的情况比自己也强不到哪儿去——墨汁滴在衣襟上都没察觉,整个人如石雕般僵在座位上,连睫毛都未颤动半分。 朱元璋收回视线,长长嘆了口气。那些酸腐儒生固然可恨,可陈雍说得这般严重,当真有些过了吧? “咕咚——” 朱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望向陈雍的目光里满是震惊:“陈先生,这话又是从何说起?那些连刀都提不动的酸秀才,能让大明亡国?”他嫌弃地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说法难以认同,“在我看来,所谓文臣不过是披著仁义道德的外衣,干著蝇营狗苟之事的奸险小人。如今朝堂上,这样的货色可不少——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除了会拽几句酸文,就只会写那些空话连篇的奏摺。真到办正事的时候,一个个都怂得跟鵪鶉似的!” 见朱棣闷闷不乐,陈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们。文武自古就有隔阂,但你也別小瞧了人家。大明的士大夫们,比任何朝代都更难对付。轻敌的话,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第16章 重立父亲威严,取消官绅不纳税 朱棣听了这话,嘴角一撇,满脸的不以为然:“有多难对付?这倒有趣了……我非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他顿了顿,又冲陈雍拱手道:“陈先生,您是读书人,可也不能因此就小瞧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武夫不是?” 陈雍闻言只是摇头轻笑,倒没动气:“不是我轻视武夫,是读书人那圈子瞧不上武夫。要怪就怪洪武帝,他聪明一世,偏在这事上犯糊涂,让士大夫独享了特权。” 躲在暗处偷听的朱元璋顿时满脑子问號——啥情况?怎么还扯到咱身上了?这跟咱有啥相干? 朱棣也懵了。他对朝堂之事本就知之甚少,可依他的记忆,老头子向来是不待见那些酸腐书生的。他急得直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您定是记岔了!陛下怎会惯著他们?” 陈雍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微蹙:“又犯浑了不是?跟我这儿抬什么槓?” 朱棣心里直犯嘀咕:我爹啥样我能不清楚?除非他脑子被门挤了,否则怎会平白让士大夫占便宜?他正要开口爭辩,陈雍懒洋洋的声音先飘了过来:“官绅不用纳粮!” “不少百姓为了躲朝廷的税,爭著把自家地契献给那些不用交税的官绅,时间一长,自耕农越来越少,佃农倒越来越多。自耕农少了,朝廷能收上来的税自然也少了。这不但搞垮了大明的税收,还变相推动了土地兼併,成了坑害百姓的帮凶。你说,这算不算特权?” 话音刚落,朱棣“噌”地站起身,瞪圆了眼睛盯著陈雍,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陈雍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些:“这有啥不可能的?你要不信,等出去了问问你爹便知。你们这些勛贵,谁手里没个几十万亩良田,出门都不好意思抬头,丟人现眼!官绅不用交税,那还不拼命圈地?种地挣的钱全归自己,顶多分佃户一点,有的乾脆一毛不拔,全塞自己腰包。朝廷里武將有几个?文臣又有多少?这不是明摆著给士大夫的特权?” 陈雍说完,朱棣顿时火冒三丈,喘著粗气直哼哼,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儿义愤填膺了半天,为大明未来操碎了心,结果罪魁祸首竟是自家老头子! “砰”的一声,他飞起一脚將酒罈踢得粉碎,陶片混著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岂有此理!”朱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破口大骂:“他脑子真被门挤了?还能再昏庸些吗?!” “哎——行了行了,我看你是不想出去了。” 陈雍抬头扫了眼四周,確认没人后才接著说:“別太代入角色了,你一个既得利益者,又不是被欺负的百姓,瞎嚷嚷什么?万一让人听见,有你受的。辱骂圣上是什么罪,不用我提醒你吧?老朱那人心眼小得很,搞不好你得来黄泉路陪我。” 一听此言,朱棣的倔劲儿瞬间窜上头顶,扯著嗓子吼道: “净扯犊子!” “有本事就砍了爷的脑袋,看爷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谁怂谁孙子!” “咋的?他做错事还不让人说?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规矩!” 陈雍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索性闭了嘴不再劝——年轻人嘛,热血上头时哪顾得后果?谁不是从这愣头青的岁数过来的?不过这样也好,瞧这架势,今儿个的课怕是要提前散了! …… 隔墙密室里,压抑得人脊背发凉。 朱標立在朱元璋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出,额头渗出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只见朱元璋脸色阴沉如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突然! 朱元璋猛一咬牙,怒喝声如惊雷炸响: “小兔崽子!” “今儿个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皇宫內外,奉天殿方圆一里內,宫女太监们纷纷绕道而行。 整个紫禁城都迴荡著洪武帝的怒吼声。 御书房內,朱棣生无可恋地跪在堂中央,屁股上还印著个清晰的鞋印子。 上方,朱元璋、马皇后、朱標並排坐著,三人脸色各异,精彩得如同戏台上的变脸。 “孽障!” 朱元璋一拍桌案,震得茶盏都跳了三跳,“当著你娘和你大哥的面,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朱棣浑身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能想到,今儿个嘴快说了老头子几句,不到一个时辰就传到了宫里?接著就被五花大绑捆了回来,落得这般田地。 “说话!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见朱棣低头不语,朱元璋火气更盛,反手就要抽腰间的玉带。 “父皇息怒——” 朱標急忙起身,挡在朱元璋身前,深深一揖:“四弟年幼无知衝撞了父皇,可他心里比谁都敬重您。常言道长兄如父,怪儿臣平日管教不严,父皇要罚便罚儿臣吧!”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朱標已双膝跪地。他目光如炬,声音清亮:“儿臣万死,请父皇降罪!” 早年朱元璋南征北战时,朱棣便是朱標一手带大的。 朱標素来宠著这个弟弟,弟弟就是他的软肋。小的时候朱棣闯祸,朱元璋发怒,都是朱標挡在前头求情,替弟弟背黑锅。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滚开!”朱元璋瞪圆了虎目,衝著跪在地上的朱標吼道,“你再这么惯著他,他早晚要捅出天大的篓子!” “小兔崽子今天敢骂他老子,明天就敢骂他娘,后天说不定连老朱家的祖坟都敢刨!” “不知羞耻的东西,咱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朱元璋骂著,见朱標仍跪著不动,高高扬起玉带:“闪开!真当咱不敢抽你?” 正这时,沉默许久的马皇后开口了:“行了行了,老大你先起来,別火上浇油了。”说著转向朱元璋,语气软中带硬:“都一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大?早先还嫌我脾气冲,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朱元璋大手一挥,头也不回道:“一码归一码,妹子你別管!今儿个不扒了他的皮,咱就……” 话未说完,马皇后已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反问道:“嗯?就怎样?” “我的孩儿不让我管?那好,我就先管管你!” 朱元璋齜牙咧嘴直喊疼,连声求饶道: “嘶——別揪別揪!当著孩子们的面呢,你这是干啥呀?” “心里有气冲我来,別总跟孩子较真儿,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马皇后作势要跪,朱元璋眉头一拧,赶紧伸手扶住:“哎呦喂——我的好妹子!” “你这是又唱哪出啊?” “子不教母之过,子不立母之惰。今儿老四闯这么大祸,我当娘的也脱不了干係。” 马皇后抽回手,字字鏗鏘:“罚一个是罚,罚两个也是罚,你乾脆把咱们娘仨一块儿收拾了,省得往后添麻烦。” 朱元璋:“……” “啪!”他抬手在脑门上重重擼了一把,彻底没脾气了。 换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太子也得挨收拾。可这人是他妹子,更是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当娘的心疼儿子,他能咋整? 忍著唄! “得得得,咱惹不起你们娘仨!”朱元璋鬱闷地坐回椅子,端起茶碗猛灌。 马皇后和朱標母子俩对视一笑,心有灵犀。 马皇后转身看向台阶下的朱棣,助攻道:“老四,还不赶紧起来谢谢你爹?” “哦……”朱棣揉著屁股站起身,磨磨蹭蹭走上前,依次行礼:“谢谢娘。” “谢谢大哥。” “我错了,又让您们替我操心了。” 朱元璋坐在一旁被晾了个彻底,牛眼瞪得溜圆——啥意思?谢你娘谢你哥,就是不谢咱?当咱是空气呢! “嘿!你个兔崽子,还跟爹示威呢?”朱元璋“噌”地站起来。 “好了好了,有话坐下说。”马皇后哭笑不得,边给儿子拍灰边正色道,“听说你在牢里听了个先生讲课,才敢跟你爹顶嘴?” 朱棣被押回来前,她早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顾全朱元璋的面子,只能装糊涂——堂堂皇帝爬墙根偷听,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朱棣瞬间绷紧身子,警惕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罚我都认!” “话是我说的,事是我乾的,跟陈先生没关係!” 马皇后笑意温和:“娘只能护著自家孩子,朝堂上的事你得跟你爹掰扯。” 说罢朝朱元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 “咳——咳——”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老四啊,你以为把责任全揽了,咱就治不了你?” “那个陈雍骂咱小肚鸡肠,你真当咱蒙在鼓里?背地里骂皇帝,可是要掉脑袋的!” 话音未落,朱棣倒抽一口冷气,手心冒汗。 他二话不说衝到朱元璋面前,“扑通”跪下,“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父皇!” “儿臣真知错了,您莫要与我置气!” “陈先生心怀天下,矢志报国,实乃百年难遇的栋樑之才!” “此事与他毫无干係,万万杀不得啊!” 朱棣为救陈雍性命,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扯著嗓子嘶声喊道: “求父皇开恩!!” 朱元璋找回场子,嘴角笑意险些压不住,暗忖: 还得是咱妹子出手,兵不血刃便治住了这头倔牛! 他偷眼在桌下冲马皇后比了个大拇指,此刻心头畅快无比,连方才憋的闷气都消了大半。 马皇后瞥他一眼,嫌弃地翻个白眼,懒得搭话。 殿內沉寂片刻。 “老四啊,你年纪尚轻,不知世间险恶。” 朱元璋端坐龙椅,语气不疾不徐: “你递的奏疏,咱看过了,也派人暗中查过。” “陈雍这人,口碑不错,人缘也好,教书育人的本事確实有,给你讲的那些道理也条理清晰,並非胡诌。” “除了爱去勾栏听曲,倒没旁的恶习……” 话音未落,朱棣猛地抬头,眼中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老头子这是肯听劝了? 要赦免陈先生了?! 可朱元璋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但家世不行!” 朱元璋脸色骤沉,语气不容置疑: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贪官酷吏的族人,断断留不得!” 朱棣闻言大惊,跪都跪不稳了,急道: “父皇!” “陈先生家世虽差,可作恶的是他族中远亲,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与陈先生何干!” “父皇不是查过了吗?!” “怎可平白冤枉好人!” 朱元璋闻言微微摇头,正要重振父威: “老四,咱要你明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可混为一谈。” “莫以为你是咱儿子,便可目无法纪!” “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足够你死上几回了,你可知道!” 朱元璋厉声呵斥: “正因你是咱儿子,咱才不能杀你!”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自己都朝不保夕,竟还有心思替旁人求情?” 面对朱元璋的犀利痛斥,朱棣张了张嘴,却半句也说不出。 “说句实话,昨儿看了你写的奏疏,咱心里高兴,还以为咱家老四终於懂事了。” 朱元璋沉著脸继续道: “我本还想著宽宥陈雍,哪成想你今日竟整出这等荒唐事,实在叫我寒心透顶!” “你可真是能耐大发了,竟和个外姓人合起伙来顶撞你老子!” “我锦衣玉食养你这么大,难不成是养了只白眼狼不成?!” 他踱步到朱棣面前,垂眸俯视著这个儿子,冷声道: “我要你此生都牢牢记住今日之事。” “正是你口不择言,才害得陈雍丟了性命!” “愿你往后每逢衝动上头,都能想起今日之训,时刻警醒自己,莫再信口开河!” 话音方落,满殿寂静无声。 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落都能听见。 就连素来稳重的朱標也坐立不安起来,若非马皇后及时递了个眼色,他怕是要当场失態了——说到底,还是朱元璋这老戏骨演得太逼真了,活脱脱一个老表演艺术家嘛! 朱標强压下心绪,看向失魂落魄的朱棣,暗自长嘆一声,心下暗忖:经此一事,四弟总算是真正成熟了。 “父皇……”朱棣无助地抬起头,悲愤道,“儿臣真的知错了,求您饶过陈先生吧!” “都是儿臣不懂事,总惹父皇生气,儿臣往后定当改过自新!” “求父皇开恩啊!!” 朱元璋负手而立,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总算是出了这口憋了多年的恶气!要说起朱棣这孩子从小到大气人的本事,那真是罄竹难书!打也打不服,骂也骂不听,仗著有他大哥和娘亲护著,压根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17章 女诸生徐妙云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真是个十足的滚刀肉! 今儿借著陈雍的手又摆平个大麻烦,朱元璋心里直呼痛快。 “够了!” 他甩开耳边求饶声,龙袍袖子一挥,气度非凡: “来人吶,把这逆子押回国子监,好好反省!” “想通了再放出来,若是一辈子想不通——那就一辈子別出来!” 话音稍顿,朱元璋手指戳向朱標,沉声道: “老大跟咱走,莫管他!” 说罢龙行虎步,径直出了大殿。 朱標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快步跟上。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头也不回,只当没听见。 待父子俩离去,马皇后成了朱棣最后的指望。 朱棣扑通跪下,死死抱住娘亲裙角,哭得像个孩子: “娘!陈先生万万死不得啊!没了陈先生,大明要亡的!” “儿臣奏疏里全记著陈先生讲的课,父皇怎就不肯听劝!” “求您劝劝父皇,莫让他铸成大错!” 马皇后轻拍他后背,眉眼间儘是心疼,却仍柔声劝道: “好男儿知错能改便是福,听娘的话,先回去。” “这事娘来周全,你在那边好好表现,说不定哪天你爹气消了,就把你们放出来。” “你父子俩一个赛一个倔,等他消了火自然没事。” 朱棣这才稍稍安心,郑重点头: “儿臣记住了!” “娘您千万拦著父皇,別让他乱来!” 马皇后扶他起身,替他拍去屁股上的鞋印,温声道: “娘心里有数,快走吧。若让你爹半道撞见,又要发火。” 朱棣欲言又止,深深作揖后,隨侍卫离去。 马皇后望著他背影消失在拐角,长嘆一声,苦笑著摇头: “这爷仨啊,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皇宫另一头,朱元璋带著朱標到了外殿。 刚进门便急吼吼吩咐: “老大,去取道圣旨来!” 朱標一愣:“父皇要圣旨作甚?” “还能作甚?!”朱元璋瞪他一眼,懊恼道,“老四的帐算完了,咱的帐还没清!” 他拍著胸脯直嘆:“官绅不纳税,昏得透顶!” “往后都得交税!不光要交,还得多交!” “你说咱当时咋想的?莫不是脑子让门挤了?” 朱標:“……” 朱元璋说,朱標写。 不多时,取消官绅免税的圣旨便擬好了。 “请父皇过目。”朱標吹乾墨跡,双手呈上。 朱元璋接过扫了两眼,眉头皱得更紧:“咱说过多少回?圣旨让人看明白就行,何苦咬文嚼字?” “用白话不成吗?是咱表达不清?” “父皇!”朱標扶额苦笑,“政事体大,严谨些总没错。” 朱元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爭辩:“罢了,咱说不过你。你读书多,咱没读过。” “儿臣这就送圣旨去中书省,让他们速速执行。” “且慢!” 见朱標刚要抬脚溜走,朱元璋急忙出声拦下: “咱的左丞相都没影了,你跑中书省去给谁当差?” “这……” 朱標被问得发愣,挠头试探著问: “要不……交给徐叔叔?” “交给他顶个屁用?他那右丞相本就是掛个虚衔,平日里对朝堂事不闻不问,过些日子便要回北平府镇著了。” 朱元璋拍著大腿直嘆气: “再说了,你忘了老四去你徐叔叔家闹的那出?把人家宝贝闺女骂得狗血淋头,咱这老脸往哪搁?还敢找他办事?” “说到这个,咱倒想起来了——你徐叔叔那榆木脑袋,咱在朝会上明里暗里点过他多少回了?他怎的还不主动来寻咱??” “可愁死咱了!” “那……父皇的意思是?” “圣旨先搁这儿吧,等李善长举荐的人选到了再说。这事儿可不能让你徐叔叔去办,太折他面子了。” 朱元璋眯眼搓著下巴,意味深长道: “正好拿这事儿当块试金石,让咱瞧瞧新任左丞相的本事。” 朱標闻言会心一笑,郑重点头应下。 《官绅不纳粮》这事儿,牵扯的可不只是士绅阶层——开国那帮武將们,哪个没沾著利? 说白了,“官绅不纳粮”不是朱棣以为的“当官就能一分税不交”,而是按官职大小划了“免税额度”,官越大额度越高,直到全免。 可如今大明刚立,勛贵多如牛毛,侯爷满街跑。 个个都是开国元勛,个个兼併土地,个个不交税! 还是陈雍那小子推衍得明白,才让咱彻底看清这埋下的祸根有多大。 起初咱想著,先这么著能快些恢復国力,让大明站稳脚跟。 现在看来,太欠考虑了! 必须彻彻底底改! 至於得罪人的活计……就让新任左丞去干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就烧个痛快! 想到这儿,父子俩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淮西那帮老伙计,又要倒大霉嘍! 正说著,殿外传来侍卫急报: 朱元璋闻言乐了,拍著案几笑骂: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倒霉蛋自己送上门了?” “快请!快请!” “是,陛下!” …… 此时胡惟庸府上。 朱亮祖堆著一脸横肉,捧出个雕花锦盒,拍著盒子直乐: “恭喜胡相!贺喜胡相!您接韩国公的班,咱淮西这帮老兄弟可算能鬆口气了!” “这是作甚?圣上的旨意还没下,怎的先改了称呼?把恩公置於何地?” “哎呦!胡相多虑啦!这板上钉钉的事,有啥不能说?再说了,这儿又没外人!” 朱亮祖变著法儿套近乎,胡惟庸却不为所动,摆手道: “別!规矩不能乱,永嘉侯可別因小失大。” “东西您收回去,心意咱领了——都是自己人,整这些虚礼作甚?” 朱亮祖急得直跺脚,凑近低声道: “正因为是自己人,我才敢表这份心意!换做外人,我哪敢?” “万一被小人拿住把柄,可就麻烦大了!”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句: “陛下近来抓贪腐跟疯了似的,咱可得谨慎些!” “当真?”胡惟庸转身望来。 “我还能骗您不成?” 朱亮祖猛地一拍大腿,急切道: “胡相您听我说,如今这灾殃可不止在朝堂里头,连民间都跟著遭了殃!尤其是那军中吃空餉的勾当,万万不能再沾手了!” 胡惟庸托著下巴沉吟片刻,轻声道: “永嘉侯的提醒,我记下了。” 朱亮祖见有转机,赶紧添把火: “胡相这话可折煞我了,咱们同朝为臣,本就是一家人!” “哦对了,还有桩要紧事——听说今日陛下震怒,怕是要好些日子才能消气,您可千万莫要往枪口上撞!” “哦?陛下竟动了真怒?” 胡惟庸咂著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追问道: “可知是因何事起的火?” “我怎么没听说这茬?” 朱亮祖摆手笑道: “嗨!” “胡相有所不知,陛下把消息捂得严实!” “我那兄弟早年在我帐中当过幕僚,如今在国子监委任博士,这才透了点风声出来。” 话音刚落,胡惟庸指尖轻叩桌案,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陛下发怒,竟与燕王殿下有关……” 燕王在国子监之事,虽未传至民间,但在勛贵圈里早不是秘密。 忽地! 胡惟庸脑中闪过一个名字——陈雍! 莫非又与他有干係? “永嘉侯可知,燕王殿下究竟做了何事,触怒了陛下?” “这我可不清楚,但瞧陛下那架势,是真动了雷霆之怒!您想啊,燕王殿下刚被放出宫,转头又被关回去了,这动静能小得了吗?” 听罢,胡惟庸眉峰微蹙,满眼惊疑: “放出来了?又关回去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思忖半晌,仍觉云里雾里,眉心不自觉拧成个结。 “今日多谢永嘉侯提醒,臣子本就该察言观色,避著陛下的锋芒。” 胡惟庸理了理袖袍,忽然展顏笑道: “永嘉侯今日登门,怕不止是贺喜吧?” 朱亮祖拱手作揖,顺势道: “胡相慧眼如炬,什么也瞒不过您!” “……实不相瞒,在下有个小忙,想请胡相搭把手!” 胡惟庸漫不经心地掀开礼盒一角,瞥见里头金条堆得满满当当,抬眼道: “但说无妨,自家人何必见外。” 朱亮祖暗鬆口气,搓著双手道: “我想在淮西老家再圈些地。” “家里几百口人张嘴等饭,陛下赏的千亩良田……实在是不够使啊!” 胡惟庸闻言失笑,摇头道: “就这点事?” 朱亮祖忙不迭点头,訕笑道: “让胡相见笑了!” 胡惟庸大手一挥,云淡风轻道: “永嘉侯亲自开口,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好说!” “没问题!” 朱亮祖闻言喜上眉梢,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胡相!” 未到日暮时分。 中书省左丞调任的消息,已传遍朝堂上下。 “微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胡惟庸虔诚跪地,双手高举过顶,从李善长手中接过圣旨。 “起来吧。” 李善长抬手轻拍他肩头,眸中含笑,语气郑重: “从今日起,你便是咱大明的宰辅了!” “为师拿不出什么稀世珍宝,便赠你一句箴言吧……” “恩公这话说得重了,惟庸惶恐!” 胡惟庸连忙起身,双手扶住李善长臂弯,引他坐於主位,又亲手斟上热茶,恭谨道: “惟庸出身寒微,若无恩公提携,何来今日?如今更蒙恩公赐言,此等恩遇,胜过世间万千珍宝!” 李善长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颇为受用,徐徐开口: “官场之道,不过『进退』二字。切记,处世要和光同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做官要精明,却不可太精明。” 话音方落。 胡惟庸抱拳深深一揖,语气恳切: “恩公金玉之言,惟庸必当铭记於心!” “恩公金玉之言,惟庸必当铭记於心!” “此生不敢忘!” “嗯——”李善长轻拢袖袍,神色淡然, “如此便好。你要记得,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你自己。咱们淮西子弟的命运,可都系在你一人身上。” “你若从高位跌落,连我都难逃牵连。” “好自为之。” 胡惟庸闻言神色骤然凝重,拱手道: “惟庸明白,请恩公宽心!” “对了恩公,方才永嘉侯来过。” “朱亮祖?”李善长微微一怔,隨即摇头轻笑, “若老夫没猜错,他是为老家田地之事而来。无妨,我早应允过他,你替他办妥,也是应当。” “呵呵,这些老伙计啊,从打天下时就爱攀比——比谁杀敌多,比谁占的女人多,比谁缴获的物资多。如今没的可比了,倒比起谁家田產多,真是……” “纵然咱们不用缴税,也该收敛些才是!” 胡惟庸皱眉起身,转身將门窗关严,回来压低声音: “恩公,不只是田地的事,还有……关於国子监的几桩趣闻……” “国子监?趣闻?”李善长直起身子,目光一凝, “说来听听!” 待胡惟庸將事情原委细细道来,李善长沉吟片刻,忽而轻笑: “上位这齣戏……倒有几分意思。” “恩公,您说今日之事,会不会又和那个陈雍有关?” “难不成……上位真打算不治罪,反而將他升官,留在朝中任用?” 胡惟庸面露忧色,李善长却浑不在意,摆手道: “是与不是,又有何妨?” “记著,莫要去揣摩上位的心思。若他真起了念头,咱们想拦也拦不住,反倒招祸。” “更別说昨日徐达那副模样,分明对陈雍之事半点不知情。圣上若真要北伐开疆,最该提前通个气的,不正是咱们徐大將军?” 李善长端起青瓷茶盏轻呷一口热茶,目光微垂又道: “说回那陈雍,他若真有胆子踏入朝堂,你难道还缺收拾他的手段?缺整治浙东那帮人的法子?” “官场便是无硝烟的战场,虽不见刀光,却比战场更腥风血雨!” “不怕他来搅局,就怕他缩著不来——可明白?” 胡惟庸闻言如醍醐灌顶,当即躬身长揖道: “恩公一席话如拨云见日,惟庸谨记於心!” 李善长放下茶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浮起几分倦色: “老夫跟著圣上半辈子,也该歇歇了。中书省交到你手里,老夫才能安心。” “待朝中事务交接妥当,老夫便能告老还乡,安度晚年了……” 话音未落,胡惟庸已急切地从怀中掏出一卷锦帛,双手捧至李善长面前: “恩公,这是十万亩良田的地契,是学生一片心意,还请恩公务必收下!” 李善长眼皮微抬,只垂眸扫了那锦帛一眼,便含笑点头: “你有心了。” 第18章 徐达的震惊,胡惟庸夭寿了! 就在这时候,应天府的另一个角落里,魏国公府里——也就是徐达的住处,正透著一股焦躁劲。 “闺女,你脑子灵光,快帮爹琢磨琢磨,陛下赏给咱家的这条玉带,到底藏著啥心思啊?” 徐达一脸愁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那条翡翠玉带,嘴里唉声嘆气个没完。 要是搁在平时,陛下赏东西就赏了,痛痛快快收下便是,压根不用多想。 可昨天朝会上那场面,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他当时脑子一热,隨口胡扯了几句,反倒得了赏赐;反观李善长,马屁拍得震天响,却惹得陛下龙顏大怒,硬生生跪了一整个上午。 这还不算完,今天一早,中书省就换了主人,左丞相直接换了人当! 一听到这消息,徐达再也坐不住了,越往深了想,心里就越发慌。 “爹,您確定陛下没迁怒於您?事后也半句话都没提过?” 徐妙云那张清秀秀丽的脸上,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担忧,语气里满是谨慎。 徐达仔细回想了一遍昨天的情形,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真没有,陛下跟个没事人似的,今天早朝脸上还带著笑呢。” “唉!要是陛下真要怪罪我,爹反倒不慌了。” 他嘆了口气,又补了一句,“骂两句就骂两句,又不是头一回挨陛下骂了!” 听他这么说,徐妙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安慰:“爹,您別瞎担心,陛下应该没別的意思,说不定就是单纯想找您说说话。” “啊?”徐达一下子瞪圆了牛眼睛,满脸莫名其妙,“净说胡话!陛下要是真想找爹,派人传句话不就成了,犯得著费这么大劲,还赐条玉带?” “肯定不是这样,您再好好想想!” 谁都知道,徐达这大女儿徐妙云,打小就聪慧过人,號称过目不忘,还被旁人称作“女诸生”。 国公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全是她一手打理,时不时还能帮徐达出出主意、拿拿主意。 毕竟徐达一辈子大多时间都在外带兵打仗,对於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波诡云譎的门道,实在没那么敏感。 徐妙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玉带给收好,摇著头笑了笑:“爹,您忘了?之前燕王殿下到咱家来退婚,闹得整个应天府人尽皆知,满城风雨的。” “听说,燕王到现在还软禁在国子监里没放出来,这就能看出陛下当时有多生气了。” “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事情还没彻底了结,陛下怎好意思直接派人来找您呢?” 听了这话,徐达皱著眉琢磨了半天,才猛地回过神来,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又急著追问:“那你说,陛下想见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徐妙云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静静看著徐达,语气从容不迫:“女儿不敢隨便揣测圣意,但这事肯定不坏。” 徐达还是一头雾水,追著问:“为啥啊?” 徐妙云轻轻摇头,笑著解释:“要是真有坏事,昨天韩国公在朝堂上跪著的时候,身旁估计就有爹爹您作伴了。” 徐达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干愣著。 徐妙云又接著说道:“再说了,自从大明建立以来,陛下一直主张让百姓休养生息,为啥突然改变了策略,变得这么激进?” 她沉思了片刻,继续道:“女儿觉得,陛下背后好像有高人指点,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会在朝堂上提出那些主张。” “高人?哪来的高人?!”徐达一下子攥紧了拳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满脸震惊。 “这就得靠您自己进宫去看了,不出意外的话……”徐妙云顿了顿,语气十分肯定,“陛下找您,应该也和那位高人有关,毕竟行军打仗的事儿,朝廷里可少不了您啊。” “依女儿看,爹还是早点进宫面圣吧,別耽搁太久,免得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徐达瞪圆了虎目,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瞬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画面一转,皇宫奉天殿內。 “臣徐达,参见陛下,愿陛下圣躬万安!”徐达躬身行礼,语气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心神不寧。 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和:“天德来了?免礼,过来坐吧。” “谢陛下!”徐达连忙谢恩。 待徐达轻手轻脚落座后,朱元璋抬手一挥,左右侍从便纷纷退下。 “天德,你倒来得巧,咱正要派人去寻你呢。” 徐达闻言,心头一松——果如闺女所料,陛下是有要事相商。 莫不是与那位“高人”相关?他暗自思忖著,忙正了正身子,静候朱元璋开口。却见对方从堆积如山的奏疏里翻了半晌,抽出一本递来。 “天德,你替咱瞧瞧这个。” 徐达见状,惊得后背直冒冷汗,慌忙摆手:“陛下,这可使不得!” “臣万万不敢!” 臣子呈给皇帝的奏疏,皆属机密要件,未经皇帝首肯,便是监国太子也难窥半分,更遑论外臣。 “少囉嗦,赶紧看!”朱元璋瞪眼打断,不容置疑道:“咱许你看的,你怕个甚?” “这……”徐达苦著脸犹豫再三,终是硬著头皮接过了奏疏。 朱元璋则在一旁紧盯著他的神色变化,饶有兴味地品著——从最初的惊惶,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此刻的骇然。 待徐达看得目瞪口呆时,朱元璋才笑著开口:“天德以为如何?” “別光发愣,有甚想法直说便是,这里又没外人。”他顿了顿,又长嘆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奏疏是老四写的——瞧这字跡,跟狗爬的似的,连你都不如!” 徐达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陛……陛下,您莫不是拿咱寻开心?这……这真是燕王殿下写的?” 朱元璋两手一摊,苦笑道:“咱骗你作甚?但凡是个会写字的,能写出这么难看的字来?” 內容是陈雍写的,字是朱棣写的——合情合理,没毛病,咱可不算糊弄人! 听完这番话,徐达彻底懵了。陛下身后的那位“高人”,竟是朱家老四? 昨日朝堂上公布的扩张方略,竟与这奏疏里的內容不谋而合! 向来被视作不学无术的朱家老四,软禁在国子监里竟开窍了? 一条条犀利的諫言,直指大明要害;从当下弊病到未来规划,分析得滴水不漏,更给出了全套解决方案。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徐达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稟陛下,燕王殿下的策略,堪称天衣无缝!” “拓土以强国,强国则民安的破局之法,更是妙到毫巔!” “臣以为,此策可行!” 朱元璋听得直点头,斜倚在椅上笑道:“有你这句话,咱就放心了。” “毕竟论起行军打仗,大明上下无人能出你左右。” “『万里长城』可不是白叫的!” 徐达闻言,老脸微红,忙道:“陛下过誉了,臣实在愧不敢当!” 强力推荐《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朱元璋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 大明不缺勇將,可称得上“帅才”的,唯有徐达一人。 若常遇春还在……一將一帅,开疆拓土,何愁大事不成? “罢了,公事先放一放,咱哥俩得聊聊家事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怒火在胸中翻腾,沉声道: “你家妙云可好?都怪我那逆子胡闹,让丫头受委屈了!” “等他出来,我定要让他跪著上门赔罪!” “实在不像话!” 徐达眉峰微蹙,暗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不敢接这话头,只得打圆场: “陛下掛念,妙云从未放在心上,更无委屈可言。” “臣想为燕王殿下求个情……” 话未说完,朱元璋抬手止住,斩钉截铁道: “天德,此事你莫管。我非治服这头犟牛不可,否则他皮痒得紧!” “就让他在牢里好好反省,若反省不好,便一辈子別出来!” 徐达闻言更觉困惑。方才还道陛下是要寻个台阶放人,谁料竟是铁了心要惩戒。他忍不住劝道: “老哥哥,关得够久了,殿下身子骨可受不住啊!那牢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朱元璋冷哼一声,毫不在意: “不妨事,那小子皮实得很,正该让他吃点苦头!”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两家先前定下的亲事……可还作数?” 此言一出,徐达如梦初醒。绕了这么大圈,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此前他心里定然是拒绝的——魏国公府被朱棣打上门退婚,若再厚著脸皮贴上去,倒像女儿轻浮攀附权贵。莫说女儿丟不起这脸,便是他自己也觉羞臊。可瞧了那奏疏后,他又犹豫起来:若照这般成长,朱棣日后纵是差些,也当是英杰人物,女儿嫁过去,倒也不亏。 沉吟片刻,徐达谨慎道: “老哥哥,实不相瞒,此事我做不得主。毕竟……先前有些不愉快。我得回去问问妙云的意愿。” 朱元璋剑眉紧锁,郁色难掩,嘆道: “唉……也是。你家大丫头,朕与你嫂子自小便疼得紧。生得俊,脑子灵,端庄知礼,落落大方,气质出眾。这般好的闺女,旁人求都求不来,偏生老四瞧不上,尽整些么蛾子!待他出来,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父皇,听说徐叔叔来过了?” “嗯,今日倒想通了些,不算太糊涂。” 见朱元璋心情不错,朱標也放鬆下来,笑意难掩: “父皇,您说有没有可能?不是徐叔叔想通了,而是徐家妹子看不下去,推了徐叔叔一把?” 朱元璋瞪大眼睛,咂嘴道: “倒也有理!朕先前还疑惑,经你这么一说,倒也说得通了!” “父皇圣明!”朱標拱手道,“那……徐叔叔都来了,刘先生竟还能沉住气?” 朱元璋撇嘴道: “徐达是愚钝了些,刘伯温是精明过头。这是在等朕亲自去请他呢!” “这……”朱標微微皱眉。 “罢了,先不管他。”朱元璋摆手正色道,“圣旨可已送至中书省?” “胡惟庸作何反应?” 朱標忍俊不禁,凑近他耳畔轻笑道: “直接叩首谢恩了。” “只是……” 朱元璋心头忽地一紧,忙追问: “只是什么?” 朱標眼角微弯,戏謔道: “笑得比哭还惨!” 朱元璋脸色骤沉,指节轻叩案几,又气又笑: “你这促狭鬼!” 夜已深。 应天府被夜色裹挟,白日的喧囂沉入黑暗。 韩国公府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李善长、胡惟庸、傅友德、冯胜、耿炳文、朱亮祖、周德兴等淮西旧將,此刻个个面色阴沉。 断断续续的爭吵声,在厅堂內迴荡。 “这是把咱们淮西人当牲口使唤?” “出最多的力,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如今连那点薄田还要交重税?” “比农户交的还多!” “这是要逼死咱们?连养老的田產都要收走?” 朱亮祖拍案而起,唾沫飞溅: “小声些?嚷嚷能解决事?有本事找上位理论去,別在这窝里斗!” 周德兴斜睨他一眼,冷笑道: “你嚷嚷什么?我家那几十万亩良田,还没处说理呢!” 朱亮祖怒目圆睁: “你说谁窝里横?” “再说一遍试试?” “就说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当这是你家地盘?” “今儿就让你瞧瞧,老子凭什么狂!” “……” “够了!闹够没?”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李善长猛地起身,龙头杖重重砸在案上: “想造反?” “还没动你们分毫,自己倒先乱了阵脚?”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陡然严厉: “要吵要打出去闹,別脏了我这府邸!” “再这般不成体统,日后別怪老伙计们不念旧情!” “都走!立刻!” 话音落,满室寂静,针落可闻。 方才吵得最凶的两人,各自退到角落,斜眼瞪著对方,虽不服气,却也噤了声。 毕竟,淮西勛贵真正的领袖,仍是李善长。 纵使手中无实权,他的威望仍如泰山压顶。 待眾人稍静,李善长才放缓语气: “天没塌下来,慌什么?” “大明確是朱家的,可朝廷不是朱家的一言堂,哪能一道圣旨便定生死?” 他顿了顿,又道: “老夫知你们委屈——拼了性命打天下,到头来却要收回田產,连税都要多缴。” “老夫何尝不委屈?” “但莫急,事有转机,尚未尘埃落定。” “咱们自己人先乱了,浙东那帮人还不笑掉大牙?趁机踩咱们一脚?” “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经他一番安抚,眾人情绪稍缓,不再如先前暴躁。 “您老给拿个主意吧!” “您最德高望重,弟兄们都听您的!” “是啊!总不能坐以待毙,连养老的田產都保不住,这日子还怎么过?” “咱们哪家没有几万几十万亩良田?官绅不免税反要重税,这不是要逼死咱们吗?” 第19章 淮西公敌 咚! 李善长重重拄了拄龙头木杖,震得堂下眾人激愤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他长嘆一声,眉峰紧锁: “事已至此,老夫便不再藏著掖著了。” “近日上位举止异常,实是遭了奸佞挑唆!” 话音未落,满堂譁然。 眾人虎目圆睁,杀气腾腾,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相向。 李善长朝胡惟庸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抢先开口: “燕王殿下入国子监之事,诸位早有耳闻吧?正是如此,让殿下与上位都中了那奸人的圈套!” “从恩公遭贬、卸任中书左丞,到今日废除官绅免税特权,桩桩件件都绕不开那个国子监博士——陈雍!” 陈雍? 眾人面面相覷,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应天府何时冒出这號人物。 能扳倒权倾朝野的李善长,重创淮西勛贵,甚至敢与天下士林为敌……便是巔峰时期的刘伯温,也未必有这等手段吧? 陈雍究竟是何方神圣? 忽有人反应过来: “胡相是说,那陈雍是浙东刘基的人?” 有人听说过这陈雍乃是杨宪一党的漏网之鱼,而杨宪正是刘伯温的门生,当年让淮西集团吃了不少暗亏。 如今又冒出个陈雍,自然也该归到浙东派系! “正是!陈雍便是刘基的人!”胡惟庸冷笑一声,眼底闪过阴鷙,“前些日子,就因这陈雍,恩公与刘基当著上位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奈何上位偏袒,最后竟不了了之!” 此言一出,眾人恨得咬牙切齿。 “好个百足之虫,死到临头还兴风作浪!” “刘基啊刘基,咱们竟小瞧了他!原以为他已认怂,谁料竟憋著大招!” “上位何等精明?竟被个穷酸腐儒蛊惑!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没错!陛下既存赦免之心,咱们更得早作打算!” …… 眼见“战火”成功引向陈雍,淮西內部矛盾顿时消弭。 胡惟庸与李善长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同时鬆了口气。 “诸位且先静心,此事须从长计议。”李善长抬手虚按,“况且燕王殿下尚在国子监中,此时动手並非良机。” 胡惟庸眼底闪过狠厉,沉声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只有等——等他下狱,或是升迁!” “待他与燕王分开,咱们才有机会动手!” “诸位莫忘,陈雍蛊惑上位废除免税特权,这是与天下士林为敌!” 话音未落,胡惟庸拍案而起,声如洪钟:“而我们淮西人,最擅先发制人!” “若奸臣难制,誓以死清君侧!” 眾人闻言热血沸腾,喊杀声震得国公府屋瓦簌簌作响。 李善长轻抚白须,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陈雍?刘基? 黄泉路上,正好作伴! 正当陈雍被扣上“淮西公敌”的帽子,满营將领都欲除之而后快时。 朱元璋只身踏入国子监密室。 甫一推门,便听见从“传声筒”里飘出的对话声。 “陈先生,咱掏心窝子问您——可曾动过入朝为官的念头?” “没想过。朱家的官帽,连狗都嫌晦气。” “我只愿教书育人,虽说也是食他朱家俸禄,比起直接参与政事,却归根结底是不一样的。” 朱元璋:“???” 这番话险些让刚到隔墙的朱元璋气厥过去。 他本因烦心事来寻些顺耳话,谁料陈雍比朱棣更扎心! 张口便是“朱家官帽狗都嫌”,当著皇帝的面说这种话,若他脾气再暴三分,早提刀砍过去了。 但朱元璋到底沉得住气。 他倒要听听,这小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咱朱家的官,招你惹你了? 另一边。 朱棣被陈雍的话惊得魂儿都快飞了,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生怕又被耳目逮个正著。 “嘘——” 他忙用食指抵住嘴唇,压低声音急道: “陈先生可不敢乱讲!这国子监里哪有什么清净地?当心隔墙有耳!” 陈雍倒没放在心上——毕竟这位爷是能蹲茅坑蹲足一个时辰的主儿。 “这哪是乱讲?分明是大实话。” 陈雍双手一摊,满不在乎道: “別看你爹是勛贵,我照样说这话——老朱家的官,根本不是人能当的。” “这又是为何?” “难道因为您怀才不遇壮志难酬,觉得朝廷不重视您,故此心里憋著气?” 朱棣皱著眉头,满心困惑。 自古以来,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读书人最终不都是为了投效帝王家,换取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一旦当了官,地位立马躥升几重天,说是野鸡变凤凰也不为过。 陈雍懒洋洋躺在草蓆上,悠然道: “不至於。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不带半分私怨。” “再说了,陛下如果真的要將我下狱甚至判我死罪,我倒要谢他老人家——哪来的怨恨?” “再说了,陛下如果真的要將我下狱甚至判我死罪,我倒要谢他老人家——哪来的怨恨?” 朱棣:“……” 朱元璋:“……” 陈雍轻飘飘一句话,直接让朱家父子俩懵了。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可没见过下了狱判了死罪还道谢的! 这陈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邪门得很! “严格来说,我倒挺欣赏当今陛下的。” 顿了顿,陈雍自顾自继续道: “纵观上下五千年,洪武皇帝能排进前三,称得上千古一帝。” 嘶—— 无论是这边的朱棣,还是隔墙的朱元璋,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千古一帝? 这评价也太高了! 连朱元璋自己都觉得受之有愧! 只见他身子不自觉前倾,满心期待陈雍接下来的话。 “陈先生,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朱棣咧著嘴,尷尬得肉眼可见。 “您不是刚说过,朱家的官,连狗都……咳咳!那啥的吗?” “对啊,欣赏归欣赏,嫌弃归嫌弃,又不衝突。” 陈雍浑不在意,淡淡道: “华夏千年歷史,除了洪武帝,可曾有过乞丐出身的皇帝?” “没有!”朱棣猛一甩头,脱口而出。 陈雍轻笑一声,拍了拍衣摆道: “这不就结了?” “开局捧个破碗,饿得前胸贴后背,谁能想到后来竟能鯨吞四海、一统天下?” “驱逐韃虏、重振华夏,这故事够咱们说书人编上八百回了吧?” “实话讲,在洪武爷横空出世前,咱们连做梦都不敢这么狂——毕竟在咱们老辈人眼里,这等壮举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甭管旁人怎么嚼舌根,单凭『恢復中华』这四个字,就够他万世流芳了!” 说罢,陈雍伸了个舒坦的懒腰,忽然敛了笑意,沉声道: “若没有洪武爷逆天改命,怕再过千百年,这中原大地上,汉人的血脉都要断绝了……” 朱棣喉间一紧,忙追问道: “陈先生这话……莫非是说陛下除了夺回汉家江山,旁的都干得差强人意?” 陈雍闻言侧目,哭笑不得: “我几时说过这种混帐话?” “自打洪武爷登基,他勤俭得连碗破瓷都不肯换,勤政得五更天就起来批摺子,推行仁政更是实打实地为百姓谋利。” “减赋税、兴农桑,让百姓喘口气;颁《大誥》,让平民也能直诉冤情;又建养济院、惠民药局,管了百姓住不起房、看不起病的难处。” “这等作为,难道还配不上『一代明君』四个字?” “这……” 朱棣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笑两声,挠头赔笑。 此前他竟不知,自家老头子还有这许多利国利民的功绩。 墙外,朱元璋听得腰杆挺直如松,方才进门时的阴鬱早已散尽,此刻满面春风,自豪得直搓手。 阿諛奉承的话他听得耳朵起茧,可这番偷听来的真心话,偏生从被株连的陈雍嘴里说出,味道便大不相同了! 只是朱元璋仍想不通——既说陈雍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为何又对朱家的官职嗤之以鼻? 为咱效力、替百姓谋福,难道不好吗? 正疑惑间,墙那边朱棣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陈雍摇头失笑,摆手道: “伴君如伴虎啊,我过不惯那提心弔胆的日子。与其战战兢兢,倒不如一刀砍了我来得痛快。” “再说了,我早同你讲过——” “老朱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得罪了他,他不直接杀你,偏要变著法儿地折磨你——这谁受得住?”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笑容瞬间僵住。 “千古一帝”转眼成了“朱小心眼”,这落差大得让他直犯嘀咕: “咱当真小心眼到这般田地?” “翻来覆去骂咱,至於吗?” 墙后朱棣没敢接话,只暗自点头——他爹那小心眼的性子,他可太清楚了! 十几年前的旧帐都能翻出来算,可不就是个“翻小肠”的主? 但吃过亏的朱棣这次学乖了,没敢再吐槽亲爹,反而替他打圆场: “其实陛下也没那么嚇人……对贪官酷吏下手是狠了些,但待百姓还是宽厚的。” “我见过陛下两面,瞧著挺慈眉善目的。” 他本想劝陈雍入朝为官,若说得太嚇人,人家哪敢应? 谁料陈雍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咬到舌头: “这便是老朱的另一个毛病——只知严以律己,不知宽以待人!” “铁门槛下出纸裤襠——这道理他竟不懂?” 朱棣:“……” 朱元璋:“???!” 朱元璋心里像翻江倒海似的,虽打心底不愿认可陈雍那套说辞,可又不得不硬著头皮接受。 说起来,最早讲这些话的人,压根不是陈雍,而是他那共患难的结髮妻子马秀英。 马皇后生前没少劝他,说他对手下人太苛刻了,严於律己是美德,可拿这套標准去要求別人就过了。 另一边朱棣却皱著眉头反驳:“陈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父皇严惩的哪一个是善茬?不都是些大奸大恶之徒?对这种货色难道还要讲仁慈?” “没这道理!” 朱棣虽不认同朱元璋许多做法,但在惩治贪官酷吏这点上,父子俩却出奇地一致——该杀就杀,绝不手软,要的就是杀一儆百的威慑力! “大奸大恶的当然该杀,可剩下那些人,难道个个都该死?” “对啊!贪污就是罪,贪了就要死,一视同仁有何不可?” 见朱棣较真得紧,陈雍倒也不恼,笑眯眯地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一听讲故事,朱棣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雍。 “你本是苦读十多年终於高中状元的寒门学子,可朝中无人提携,只能从七品小官做起。” “每年俸禄折算下来不到二十两,养活一家老小都成问题。” “你穿著打满补丁的官服,洗得发白的朝服上全是岁月的痕跡,可你硬是咬牙挺著,没跟著同流合污。” “你心里装著兼济天下的志向,想传承圣贤学问,为后世开创太平,守著读书时的初心,发誓要当个清廉如水的好官。” “偏生这一年,你母亲突发重病,转眼就臥床不起。” “郎中的高额诊费、药材的巨额开销,第一次压得你直不起腰。” “你放下读书人的尊严风骨,冒著瓢泼大雨跪在医馆门前,求人救你母亲一命。” “许是你为官清正的名声在外,医馆东家不仅应下此事,还分文不取,全权负责。” “就这样,你母亲又多撑了一年,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走了。” “那医馆东家又出钱帮你办了丧事。” “你记著这份天大的恩情,想著往后余生定要报答。” “直到有天,当年救你母亲命的恩人,出钱安葬你母亲的贵人,因儿子犯了事,跪在你面前求情,请你念著旧情网开一面。” “你痛得心都碎了,根本无法拒绝!” “你终究还是跳进了那浑浊的官场染缸!” “后来你被同僚诬告,直接惊动圣驾!” “你从未贪过一文钱,却被判满门抄斩,连妻儿都未能倖免!” “行刑那日,曾拥戴你的百姓,竟骂著扔来臭鸡蛋烂菜叶,砸得你们全家狼狈不堪……” 陈雍说到此处,目光如刀般扫过去,反问道:“到这地步,你算有情有义的大孝子,还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故事讲完,四周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朱棣缓缓垂下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朱元璋心头剧震,扶著墙的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仰起头长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咱……难道错了?咱不过想多杀几个贪官,为百姓除害……” 沉默许久。 朱棣先回过神,匆匆起身行礼:“多谢先生点拨,是我太过狭隘了!” 陈雍笑著摆手,也不再为难他:“这怪不得你,也怪不得老朱。” 点击,开启《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的奇妙旅程。 第20章 治標不治本,大明还是得灭国! 你们都是从元末乱局里熬过来的人,打过天下,见过世间最苦的日子,最恨那些草菅人命、敲骨吸髓的狗官,对他们深恶痛绝,这再正常不过了。 从道理上说,贪一文也是贪,受惩戒是该的,天经地义。 可你们不该去硬压人性——人性是最禁不住试探的东西,没有之一! 陈雍嘴角扬起笑意: “就好比饿了三天的流民,你端一桌山珍海味在他面前,却不许他动筷子,你觉得他能听你的?” “这事儿无关对错,只关现实……” 朱棣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脸色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陈雍翻了个身,单手托著脑袋,朝朱棣努了努下巴: “別光傻站著,你来总结总结。” 朱棣听了这话,差点想给陈雍跪下——自己刚被拎回去挨了顿毒打臭骂,这会儿还让他总结?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纠结半天,他苦著脸凑上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官员贪不贪,和刑罚轻重没直接关係,关键在品性。” “奸险小人,再重的刑也敢犯;心怀天下的人,却也可能被逼到绝路。” “所以得看具体情况,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陛下想惩贪的初心是好的,可他没想过,能拒绝诱惑的人太少——圣人或许存在,但圣人……” “治不了天下!” 陈雍听得直乐,拍腿笑道:“孺子可教!” “老朱要求自己当圣人,因为天下是朱家的,他该且必须这么做。” “可他拿要求自己的標准去要求所有人,这就大错特错了!” “咱们都是普通人,没大善也没大恶,一辈子没啥大志向。” “只要日子別太苦,爹娘妻儿不受罪,就能本本分分、勤勤恳恳过一辈子。” “但用圣人的標准去逼他们,他们反而会彻底墮落!” 朱棣听得直点头,心里豁然开朗。 “那……陈先生你呢?” “我?”陈雍指了指自己,摇头笑出声:“我连普通人都算不上,哪敢碰圣人的边?所以朱家的饭,我吃不惯。”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此刻他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些刺耳的嘲讽,朱棣都听明白了,他朱元璋又怎会不懂? “马皇后说得对,陈雍说得更对。” “是咱……错了!” “还错得离谱!” “咱受教了……” 朱元璋对著墙,苦笑著自言自语: “好一个『圣人不能治天下』!” “臭小子,跟著陈雍好好学吧,数落起老子来,从来都是一套接一套!” 可就在朱元璋转身要回宫时,隔壁的说话声让他瞬间顿住了脚步—— “其实这些也还罢了,谁让老朱自己天天吃糠咽菜,从没享过一天福?” “东家都这么苦,伙计们也没话说。可老朱这个东家,错就错在——他给了儿子们至高无上的待遇!” 如此一来,伙计们心里还能平衡得了吗?往后还能替东家好好卖力气吗? “你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朱元璋怔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墙面。 陈雍这番话,他竟是半分都参悟不透。 做老子的想让儿子过得舒坦些,这难道还能有错处? 难不成当了皇帝,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普天之下,哪来这样的歪理! 恰在此时。 墙外的朱棣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愕。 他思忖片刻,终於吐出和朱元璋如出一辙的疑问: “陈先生……我有些糊涂了……” “父亲疼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伙计们凭什么对东家有怨气?” “难不成伙计们还指望东家拿对亲儿子的心肠,反过来待他们?” “这也太离谱了……” 话音未落,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已是抚掌大笑,满心都是欣慰。 “老四这小子,可算替他爹说了句公道话!” “真真是不容易!” 只见朱元璋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了,恨不能立刻听见陈雍接下来说什么。 “大错特错!” 陈雍轻轻摇头,反驳道: “伙计们確实不能要求东家待他们如亲儿子,可东家也不该给伙计们灌迷魂汤。” “偏这老朱当东家,自己哭穷卖惨不说,工钱拖著不发,却给儿子们天大的好处。” “嘴上还说著生意难做,让大傢伙儿都咬咬牙坚持,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说什么跟著我好好干,今儿睡地板,明儿就当老板!” “这谁受得住?” 朱棣:“……” 朱元璋:“……” 陈雍这番话尖刻得直戳肺管子,就差把“又当又立”四个字拍在脸上了,直教朱家父子哑口无言。 稍顿,陈雍又道: “说穿了,要是真遇上难处,伙计们也不会有怨言——毕竟银子不会凭空变出来,工钱少些就少些,好歹日子还有盼头。” “可事实是,东家兜里明晃晃揣著银子,偏就不发工钱,表面上和伙计们同甘共苦,背地里儿子们却天天山珍海味。” 陈雍侧过脸,望著满脸错愕的朱棣,轻笑一声。 “你换个立场想想,噁心不噁心?难受不难受?膈应不膈应?” “要知道,我这例子不过是个小铺子,伙计们不乐意了大不了撂挑子走人,东家再找下一批人接著欺负。” “可要是把小铺子换成朝廷呢?东家换成皇帝,伙计换成朝臣!” “满朝文武若都心生不满……会酿成多大的祸患……会埋下多深的隱患……” “还用得著我再往下说吗?” 话音落地,四下里静得连根针落都听得见。 朱元璋双手撑在墙上,竟是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此之前,他从未往深里想过这些,更不曾长远思虑过。 不过是个父亲,单纯想让孩子们过得好些…… ……再不要像自己年轻时那般吃苦受穷。 可谁能想到,竟埋下了这般严重的祸根! 陈雍举的例子浅显易懂,顿时让他茅塞顿开。 伙计不满东家,大不了拍屁股走人,不伺候了! 可朝臣若不满皇帝,哪能轻易说走就走! 为制衡皇权,朝臣们或暗中结党营私,或明里党同伐异,更有甚者暗藏顛覆王朝的祸心! 这不正应了陈雍先前那句糙理—— “铁门槛下出纸裤襠,还能有个好么?“ 话虽粗鄙,道理却扎心! 说到底,不就这点破事? 朱元璋想到此处,眉头拧成了个死结,重重吐出一声闷嘆,眉宇间那股子无助几乎要漫溢出来。他背对宫墙,喃喃自语: “咱……咱打这天下……到底图个啥哟……“ “当上皇帝,怎就连对儿子好点……都不成了?“ “陈先生啊……咱这心……该往哪处安放?“ “到底啥才是对的路?“ 另一侧,朱棣听得心神俱震。 此刻方知事態严重。 “陈先生说得在理,父皇此举……实在欠考量!“ 他咬著唇上乾裂的皮,沉声道: “端不平这碗水,放哪都要生乱!“ 陈雍双掌一合,击掌称妙。 “正是此理!“ “天地万物皆有定数,唯平衡之道,方为帝王正途!“ 朱棣猛然抬首,下意识屏住呼吸: “王道?“ 陈雍頷首,又添半句: “更准確说,是帝王之道!“ “帝王之术,贵在平衡,千古不易!“ “要说这平衡二字,老朱用得最妙,深得帝王心法。“ 朱棣听得发懵,急问: “先生这话怎讲?“ “父皇既深諳此道,怎又端不平这碗水?“ 陈雍拍他肩头,摇头轻嘆: “只因……血浓於水,爱重如山!“ “亲情乱了老朱的心性!“ “那无可替代的血脉亲情,让他从君临天下的帝王,又变回了当年穷困潦倒的老农……“ 这轻飘飘一句话,却似惊雷炸响,直震得父子二人胸口发闷。 朱元璋眼眶微热,摇头苦笑道: “陈雍啊陈雍,你同他说这些作甚……他哪里听得懂……“ 静默半晌,朱棣眼神骤然坚定,朝陈雍深深一揖: “先生教诲,学生铭记!“ “起来吧,不必多礼。“陈雍隨意摆手。 “你年纪尚轻,不懂也正常。“ 朱棣尷尬应了声,心里直犯嘀咕——陈雍不过弱冠之年,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偏生端出这副老成模样,倒像亲爹驾到似的。 “那……若是削减皇子们的俸禄,把水端平了,朝廷里的矛盾是不是就能解决?“朱棣急切追问,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陈雍出去。虽说有母后拦著,可他仍不放心。 不能干等著! 说不定陈雍哪条治国良策,就能让父皇回心转意! “嗯,削俸確实能缓矛盾。“ 陈雍刚点完头,话锋忽转: “可这只是治標不治本,大明该亡还是要亡!“ 他打个哈欠,又补一句: “留作功课,你自己琢磨去吧。“ 朱棣瞳孔骤然紧缩,头皮瞬间泛起酥麻,直窜脊樑,惊得他后颈寒毛倒竖。 另一侧。 朱元璋“咚”地跌坐回龙椅,额角渗出豆大汗珠,顺著鬢角滑落,浸湿了龙袍前襟。 奉天殿御书房內,朱元璋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朱標眉头拧成了结。他数次欲言又止,喉间像堵了团湿棉花——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这位铁血帝王? 大明覆灭的因由,此刻又添了一条。 最让朱元璋痛心的是“宗室供养”制度——这位布衣天子穷尽心血为子孙铺就的富贵路,竟成了压垮王朝的巨石。对一位父亲而言,这比刀割心肝更痛。 片刻后,朱元璋端起案头早已凉透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在喉间漫开。 “老大,你说咱……当真是错了?”他声音发颤,眼眶微红,“咱不过是想……让咱的儿孙们活得舒坦些,別像咱当年那样吃糠咽菜、刀口舔血……那日子太苦了啊!” “老大,你说咱……当真是错了?”他声音发颤,眼眶微红,“咱不过是想……让咱的儿孙们活得舒坦些,別像咱当年那样吃糠咽菜、刀口舔血……那日子太苦了啊!” “可咱咋就把大明给整亡国了?” 朱標喉间发紧,不知如何接话。他始终参不透陈雍那番话的深意——眼下宗室一碗水端不平,確实搅得朝堂乌烟瘴气,这点他认。 但! 削减皇子俸禄就能治本?竟能导致亡国? 难不成要彻底废了皇子的所有待遇?莫说弟弟们不依,单是父皇这关就过不去! 朱標思忖良久,长嘆一声:“父皇的慈父心肠,儿臣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至於陈先生所言……” “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恕罪!”他躬身垂首,语气诚恳。 朱元璋微微摇头,抬手扶他起身,眉峰愁锁:“咱没怪你,是咱心里堵得慌!” “別说你想不通,咱这把老骨头都参不透陈先生的深意。爹养儿子、儿养老子,天经地义的事,咋到了咱这皇帝身上就不灵了?” “就因为咱是天子?连养儿子的资格都没了?”他猛拍龙椅扶手,怒火中烧,“这算哪门子道理!” 朱標起身添茶,温声劝慰:“爹,您莫要自责。不管旁人怎么说,在儿子们心里,您就是天底下最疼人的父亲,没有之一!” 朱元璋闻言,眉峰稍展,苦笑著戳他额头:“好小子,这嘴跟抹了蜜似的,咱没白疼你们!” 见父皇情绪缓和,朱標趁机道:“爹,您且放宽心。陈先生向来如此,说话惊世骇俗也不是头一遭了。” “反正他定有破解之法,咱们何必自寻烦恼?”他挤了挤眼,“您说是不是?” “是个屁!”朱元璋笑骂一声,指节叩了叩他额头,“你这猴儿,成天拿话糊弄你老子!咱还能不知道陈雍有法子?” “咱恼的是——离了陈雍,咱竟寸步难行!”他越说越气,笑容骤敛,破口大骂,“满朝文武,圣明圣明喊得震天响,到头来全是饭桶!真要圣明,能被陈雍挑出这么多毛病?” “一箩筐的破事,他们发现哪件了?尽会说些没用的屁话!” 朱標见状,暗自鬆了口气——能骂人,说明父皇的精气神回来了。 “父皇息怒——”他忍著笑,忽然话锋一转,“您不是还记著个人吗?” 朱元璋猛地转头,牛眼瞪得溜圆:“谁?” “刘基,刘先生!” “哼!”朱元璋听到这名字就来气,“刘伯温是有本事,可那性子太孤傲!总爱揣著明白装糊涂,那副死样子真能把人气得跳脚!” “每回有事,他从不主动献策,非得咱腆著老脸去请!什么东西!”他越说越恼,龙袍袖子一甩,“走!咱这就去寻他,看他还能装到几时!” 第21章 国士无双,不外如是!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见朱元璋脸色阴沉,朱標忙打圆场道: “自古那些奇人异士,性子都古怪得紧,陈先生这不也……向死而生,不也寻常?” “这类高人都是一个路数,要紧的是本事,不是脾气。” “少替他们说好话,咱心里有数!” 朱元璋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烦: “备马!咱现在就走!” 朱標下意识望向窗外,此时已过三更,这般仓促要走? 不等他开口劝阻,朱元璋已拍案催促:“发什么愣?还不快去!” “父皇……” “让你去就去!今夜若不弄个明白,咱还睡不睡觉了?” “儿臣遵命!” 朱標不敢耽搁,匆匆退下准备。 须臾间。 两匹骏马载著父子二人,从皇宫偏门疾驰而出,直扑诚意伯府,马蹄捲起漫天尘烟。 …… 诚意伯府內。 “臣刘基,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不知陛下深夜驾临,臣等失迎,万望恕罪!” 刘伯温率全家老小,衣衫凌乱跪了一地。 朱元璋扫了眼眾人,大手一挥: “免礼!” “没你们的事,都回去歇著!” 说罢,他背手踱步进屋,朱標紧隨其后。 刘伯温暗自摇头,无奈跟上。 中厅內。 见刘伯温慢条斯理斟茶,朱元璋急性子又犯了,敲著桌子道: “刘先生,別忙活了!咱不渴!” 刘伯温转身行礼:“不知陛下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朱元璋对他的恭敬还算受用,直截了当: “陈雍那档子事,你当真不管了?” “这都两天了,半点动静没有,倒要咱亲自来问?”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陛下息怒——” 刘伯温垂首更恭:“臣近日身子不適,实在力不从心,绝非有意推脱,望陛下明鑑。” 朱元璋目光一沉,懒得戳破——这老套的託辞,他早听腻了。 “起来吧。” 他正色道:“刘先生,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和李善长分別呈了应对天灾的摺子。” “当时你们俩那架势,像真的一样?” 刘伯温淡然一笑:“事已至此,臣当时的想法已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陛下得了破局之法,不是吗?” 朱元璋见他打太极,火气直往上涌,差点骂出声。 “先看这个!” 他將奏疏甩向刘伯温,不容推脱:“咱大半夜来,不是听你绕弯子的!” 刘伯温捧著奏疏,面露难色,却在朱元璋锐利目光下只得低头细看。 待看清內容—— 他如坠冰窟,双手剧颤,奏疏“啪嗒”落地。 “陛下!” 素来以超凡脱俗著称的刘伯温,此刻竟罕见地乱了分寸。 朱元璋心头猛地一沉,隱约泛起不祥之感。 忽听得“扑通”一声—— 刘伯温已双膝跪地! “此乃屠龙之术!!” 话音未落。 朱元璋如被千斤重锤击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旁太子朱標更是惊得双腿发软,险些跌坐。 “陛下!” 刘伯温声音发颤,强压著慌乱道: “传说习得屠龙术者,若反其道而用,可窥王朝气数,借天下大势造英雄,屠尽王朝这条巨龙!” “若顺其道而行,则能权衡天下,泽被苍生,奠万世之基!” 朱元璋面色骤寒,目光如刀刺向惊惧交加的刘伯温,忽然沉声问道: “莫非刘先生也学过此术?” “绝无此事!陛下明鑑!”刘伯温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臣所学乃是前朝国师留下的『扶龙术』!” “此术只可扶持有龙气之人登位,绝无『屠龙术』那般改天换地之能!” “改天换地?”朱元璋瞳孔骤缩。 “正是!”刘伯温急道,“就如商鞅变法立下秦制,百代皆循其法,这便是改天换地!” 朱元璋闻言,眉间戾气稍缓,转而又问: “那李善长修的是何术?” “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先生莫要装糊涂!” 刘伯温避开朱元璋锋利的目光,脱口而出: “韩国公修的是『附龙术』。” “自古君王高於臣子,臣子与君王博弈间,便衍生出依附真龙、达成目的的规则,此即『附龙术』。” “此术需依附真龙天子方能施展,严格来说,不过是『屠龙术』中微末的分支罢了!” 朱元璋拍案冷笑,声如寒潭: “好个臥虎藏龙的朝堂!” “个个身怀绝学,个个藏著掖著,咱是该笑还是该怒?” “陛下息怒!臣等有罪!”刘伯温匍匐在地,往日傲骨荡然无存。 他们所修之术与“屠龙术”同源,歷代皆被视为禁术。如今屠龙术失传百年,谁料竟在此重现天日。此事关乎国本,动摇乾坤,纵是刘伯温这般惜名之人,此刻也不敢有半分隱瞒。 “老大,扶刘先生起身。” 待刘伯温颤巍巍坐定,朱元璋方才开口: “刘先生,昨日朝堂上那道奏疏里的国策,咱已说过一次。” “当时你为何不主动稟明?” “陛下明鑑!”刘伯温急道,“非是臣有意隱瞒,实在是当时……当真未辨出端倪,更不敢往这上面想啊!” “直到方才细看原稿,臣才敢断言——这便是失传已久的屠龙术!” “绝无差错!” 朱元璋一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另一手展开奏疏,目光深邃: “说说看,刘先生从何处看出的?” “陛下请看此处……” 刘伯温抬袖轻指奏疏首行,条分缕析道: 《国运论》首卷,题为《国运与天命之必然关联》。 “上次陛下问起天灾之事,根源便在此卷。臣当时愚钝,只当陈雍是风水相术的行家……” “哪曾想他竟是屠龙术的大成之人!” “他能防微杜渐,远观百年,既知王朝倾覆的根源,更懂如何延续王朝的气数!” 刘伯温指尖缓缓下移,继续道: “陛下再看此处,关於税法的论述推衍大明气运,已然洞见百年兴衰的国运脉络!” “通篇来看,陈雍始终在否定天命,否认天命所归,这正是屠龙术神鬼莫测的玄妙所在。” “屠龙在术,不在人!” 朱元璋下意识屏住呼吸,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异常。 “陛下再看这里,第二卷《封建王朝三百年》。” “从第一讲起便已开始屠龙——只是屠的不是大明,而是北方游牧之族!” “其中所讲的掠气运、夺生机,正是屠龙术的另一关键核心。” “改天换地,向死而生!” “再看此处……” 待刘伯温逐一讲解完毕,朱元璋与朱標早已震撼得无以復加。父子二人相视无言,只觉头皮发麻,舌根发乾。 “陛下,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陈雍授课的內容始终围绕四点核心,这四点正是屠龙术的精髓。”刘伯温平復心绪,重新开口: “一曰借天时以运,二曰借地利以造势,三曰借人和以平天下,四曰逆衰亡以破局!” “其中最关键者,正是这第四点——衰亡!” “自殷商至今,所有王朝的衰亡他都有所提及,而关於大明的衰亡,更是反覆论及……” 刘伯温眼底闪过悲凉,声音颤抖著仰天长嘆: “或许……在他看来,大明朝的国运早已成了定数!!” “他押上毕生所学,只盼在有限的时日里,教会燕王殿下正確运用屠龙术,让这唯一的变数,为大明延续国祚,破局求生!” “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言罢,四周一片死寂。 朱元璋虎目圆睁,呼吸渐趋粗重,心情复杂难言——一个因牵连被判死的囚犯,正燃烧著仅存的生机,为大明朝续命! 国士无双,不外如是! 想到此处,朱元璋难掩自责,紧盯著手中的奏疏,身形纹丝不动。 过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头看向刘伯温: “刘先生,今日之事……” “陛下今日未曾来过,臣什么都不知道!” 见刘伯温竟会抢答,朱元璋不禁笑了: “挺好,这不也挺圆滑?” “行,以后就这般。” 刘伯温面露尷尬,郑重地点了点头。 屠龙术的消息若泄露半分,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得了…… 自己標榜一世坚守的风骨,在至亲血脉的安危面前,又算得哪门子分量? “老大,你同刘先生说说,陈先生留给老四的那道课业。” 朱元璋斜倚在椅上,眼带玩味地將刘伯温上下打量一番,冷哼道:“让刘先生替咱琢磨琢磨对策!” 刘伯温:“???” 待朱標將课业內容细细道来,刘伯温顿时惊得脸色骤变。 这更让他篤定,陈雍所授的正是那失传已久的屠龙之术。 俗话说,打蛇掐七寸,擒贼先拿王。 屠龙亦当如此。 下手的关键,永远要掐准最致命的命门。 当今圣上朱元璋最重血脉亲情,故而立下宗族供养之法。 若要屠他这条真龙,便得从他最在意的痛处下手。 反之,若要防患於未然,也需从此处破局! 刘伯温理清思绪,微微闔目,陷入沉吟。 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旁朱元璋瞧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撇了撇嘴,满腹牢骚憋在肚里。 唯有这般专注的刘伯温,才是真正动起了脑子;平日里那些敷衍应答,不过是在明哲保身罢了。 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懒得戳破——当年陈友谅大举进犯应天时,刘伯温也是这般模样,而后献奇计以少胜多,非但大败陈友谅,更反攻至其老巢,收復江西全境,为大明定鼎立下不世之功。 可自大明立朝后,这老匹夫便开始出工不出力,气得朱元璋牙痒痒,却也拿他没辙。 不知过了多久。 刘伯温猛然睁眼,长吐一口浊气。 原本昏昏欲睡的朱元璋瞬间来了精神,忙不迭问道:“咋样?刘先生可想到法子了?” 刘伯温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嘆道:“回陛下,关於宗族供养的问题,臣倒有了些眉目,只是……” 话未说完,朱元璋急吼吼打断:“別『只是』了,赶紧说!说错了咱也不怪你!” “毕竟刘先生比不得陈先生,差些火候也属正常,没啥丟人的!” 刘伯温听得心头一堵,明知朱元璋在挤兑他,却也无从反驳。 “陈先生既说削减皇子俸禄治標不治本,大明仍要亡国,那臣便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推。” 刘伯温条分缕析道:“问题不在当下,而在未来!” “陈先生深知陛下性情,更明白陛下绝不可能废除宗族供养之制。” “以此两点为基,臣寻到了唯一解法。” 朱元璋听得入神,对刘伯温的本事还是信服的——仅凭零星线索便能推演出这般多的门道,今晚这趟没白来! “诸王后裔繁衍过多,朝廷日后必然尾大不掉,供养压力与日俱增,陈先生担心的应是此节。” 刘伯温目光如电,语气坚定:“要断此隱患,可赐诸王更大的自主权——封地岁入尽归诸王自行支配,由诸王自养子孙。” “如此一来,既解了朝廷供养之困,又能保陛下儿孙衣食无忧。” “待封地生乱,诸王自会主动寻求变通;若无力解决,再向朝廷求援。” “至此,朝廷从被动供养转为主动掌控。” “难题可解!” 听罢刘伯温的对策,朱元璋与朱標皆沉默不语,面色阴晴不定。 將封地的岁入全归诸王,这和回到大汉那套分封制有什么区別?原本的“虚封”成了“实封”,“封地”也升格成了“封国”。这是要恢復旧制,倒退回去吗?陈雍之前就说过,谁要是开歷史倒车,准得栽个大跟头! 见朱家父子面露不悦,刘伯温抢先开口解释:“当年陛下力排眾议推行分封,原是为了广建藩屏——上护国家周全,下安黎民百姓。因西北有胡戎之患,这才分封诸王列镇边疆,让他们抵御北元残余势力。所以这些封地大多在边疆苦寒之地,岁入归诸王所有,既合情理,又不会动摇大明根本。” 话音刚落,朱元璋这才恍然大悟。仔细一想,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说不定,这反倒是件好事?要是这些小崽子们用心经营,让封地慢慢富足起来,对当地百姓来说,可不就是天大的福分?这可比直接发钱发粮实在多了! 朱元璋转头看向眉头紧锁的朱標,抬了抬下巴问:“老大觉得呢?” 《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22章 你想干啥?你要裂土封王啊? 朱標轻轻摇头,虽听著没毛病,可心里总泛著说不出的彆扭,一时又抓不住头绪,只得含糊其词道:“儿臣学识浅薄,不敢妄议朝政,求父皇宽宥。” 朱元璋见状暗自嘆了口气,不再追问太子,转而向刘伯温挥挥手:“刘先生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嘛!” “快给咱弄口茶喝,渴得嗓子冒烟了!” 刘伯温听到这话,悬著的心这才“咚”地落回肚子里,忙应道:“陛下谬讚,臣实不敢当!” “还是得先听听陈先生的主意,才好定夺!”说罢,他便急匆匆转身去备茶了。 朱元璋瞧著他那笨拙的背影,忍不住拍腿大笑:“哈哈哈!刘先生不必自谦,当年若没你神机妙算,咱早被陈友谅生吞活剥了!” “大明有你坐镇,咱才安心。如今李善长也辞官归田,你总该出把力了吧?”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若有刘先生和陈先生作为咱的左膀右臂,大明何愁不兴?” 有了刘伯温帮忙理清思路,朱元璋顿时安心不少——至少知道朝中还有能人可用。虽说刘伯温提出的法子还有些小毛病,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就算陈雍有不同见解,也不过是万变不离其宗,顶多再优化一二。底层逻辑摆在那儿,他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就算学了屠龙术又能怎样?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没想像中那么邪门。 此刻,朱元璋心里十分篤定:这次带著答案去听课,绝不会被降维打击了!稳了! 次日,武英殿。 朱元璋下朝后,连午膳都顾不上吃,便带著太子回殿换衣,准备前往国子监听课。 折腾了半宿没睡好,就等著亲自比较陈雍和刘基,看看到底谁更强。 这时,殿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唱喏:“拜见上位,圣躬万安!” 朱元璋顺著声音望去,看清来人后眉头微蹙——胡惟庸?他来做什么? “进来。” “谢上位!”胡惟庸大步走进殿內,看见朱家父子已换好便服,先向太子补了一礼,接著明知故问:“上位这是要出宫?” 朱元璋淡淡扫他一眼:“嗯,宫里太闷,憋得慌,还是得多出去走走。”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是工作狂,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可最近却频频出宫——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去了国子监。 胡惟庸看破不说破,忙恭维道:“上位励精图治,实乃万民之福,但还是要多休息,龙体要紧啊……” 朱元璋闻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有事说事,別囉嗦。” 胡惟庸也不尷尬,取出早已擬好的奏疏双手呈上:“此前上位交办的那件事,还请上位过目……” 此言一出,朱元璋眼底闪过笑意——原以为淮西那群人还要闹腾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如此看来,胡惟庸能力尚可,至少算个聪明人。 然而,当朱元璋抬手接过那本奏疏,目光刚扫下去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了。 啪! 奏疏被他重重摔在地上! “胡惟庸,这就是你给咱办的差事?” 朱元璋龙顏大怒,气势汹汹: “行啊!你们动作倒快,联名信这就都写好了?” “怎么不乾脆写本血书呈上来!” “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殿內迴荡,久久不散。 胡惟庸装出惊慌模样,扑通跪倒在地,埋头道: “臣对陛下忠心不二,岂敢与他人同流合污!” “昨日臣连夜將自家田地重新丈量,按陛下定的规矩缴了税,又自掏腰包千两白银,一併充入国库!” “还请陛下明鑑!” 稍作停顿,胡惟庸接著道: “不单是臣缴了税,韩国公也第一时间支持陛下,想带个头。” “哪承想……眾人反应如此激烈,竟闹到韩国公府上去了。” “陛下,臣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一来一回,胡惟庸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倒让朱元璋想打“出头鸟”都无从下手。 闹事的勛贵太多,总不能全杀了。 参与的人越多,他们越觉得安全。 更別说,不只是淮西旧部,连其他士林官员也都纷纷站队,空前团结。 摆明了就是一句话:官绅不纳税,有本事就把我们全砍了。 想到此处,朱元璋气得牙根直痒,心里已猜到这是谁的手笔。 所谓的“附龙术”还真没白学,满身本事全用来跟皇权较劲了! 眼见朱元璋杀意暴涨,朱標抢先一步横身挡在父皇身前。 “胡相,孤信你一片赤诚,但这又作何解释?” “难不成,还想逼宫不成?” “太子殿下息怒,臣等万万不敢!” 胡惟庸赶忙俯身道: “臣是替陛下办事的,心里只有陛下,再无其他!” “只是……有些话,臣实在不便明说。” 朱標目光一沉: “不便明说?那朝廷要宰相做什么?” 面对太子冷冰冰的反问,胡惟庸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外人看来,太子温顺如绵羊,可他们这些老臣心里清楚,这位殿下的手段,丝毫不输他爹洪武大帝。 “宰相的职责是辅佐皇帝,统领百官!” “可百官之上,还有诸位皇子,这就不是宰相能隨便议论的了!” “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胡惟庸突然撕破偽装,摊牌直言,倒让朱標措手不及,原本要出口的痛斥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皇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朱棣和陈雍的事,他们早知道了! “胡惟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要挟咱了?” 朱元璋扬手推开身前的太子,冷笑一声: “是不是觉得你们人多,咱就奈何不了你们?” “陛下,臣万死不敢!” 胡惟庸匍匐在地,声嘶力竭道: “臣不过是听说此事,觉得大家的担忧有道理,燕王殿下年纪尚轻,心智未全,容易受奸人挑唆……” “这些事,本与臣无关,臣已按圣意缴了税,何必再多嘴?”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啊!” 胡惟庸这番滴水不漏的解释,倒让朱元璋一时无从发作。 靠杀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皇帝想收回放给臣子的利益,谈何容易。 “行了,咱心里有数,退下吧。” 朱元璋狠掐眉心,冷冷道: “你不是说忠心於咱吗?” “成,你回去传个话——让他们別急著跟咱齜牙咧嘴,等下月该收税的日子一到,咱倒要看看谁敢抗税不缴!” “不服气的儘管来试!” 见朱元璋態度如此强硬,胡惟庸脸色骤变,嘴唇颤抖著刚要开口: “上位……” “滚!” 这一声断喝嚇得胡惟庸浑身一颤,连滚带爬退了出去。殿內重归寂静,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父皇,他们这是打算用陈先生的性命,来换国策的顺利推行?”朱標剑眉紧锁,怒火中烧,“如今竟敢明目张胆叫板,愈发猖狂了!” 太子这番一语双关的斥责,朱元璋哪里听不出来?他摇头轻笑,拍了拍朱標的肩头:“別急,你老子还没老糊涂,更不会拿陈先生的命去换那虚头巴脑的圣明名声。” “再者说,你真当咱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收手?”他目光骤然锐利,“这事早不是陈雍一个人的事,是皇权与朝臣的博弈!” 朱標面色凝重,欲言又止。朱元璋却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语气从容:“老大,若哪天你觉得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將了,提前知会咱一声。到那时,咱手把手教你。” “放宽心,不妨事。”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稳健,“再磨蹭会儿,陈先生的课都要讲完了——这胡惟庸,净会误事!” 说罢,朱元璋负手阔步而出,朱標紧隨其后。 另一边。 只见朱棣弯腰抄起一坛老酒,“啪”地拍开泥封,恭恭敬敬推到陈雍跟前。 “先生请!” 陈雍微微頷首,先抿了口酒润喉,只觉通体舒泰: “今日耽搁了时辰,咱们边吃边聊,聊到哪儿算哪儿。” “得嘞!” 朱棣应得响亮,干劲儿十足。 他手脚麻利地摆好酒菜碗筷,坐得端端正正,等陈雍先动筷子。 “昨日咱们聊到皇子俸禄的事,我留的功课,你可有眉目了?” 陈雍夹起片酱牛肉嚼著,味道倒挺合口。 “呃……陈先生,我能想到的法子,唯有彻底革除皇子俸禄了。” 朱棣抓耳挠腮,一脸苦恼: “您说的那些,什么亡国之祸,听著太瘮人了,我哪敢往深里想?” “实在想不出旁的辙,最稳妥便是连根拔起!” 不要俸禄这事儿,朱棣倒看得开——左右他还没娶妻生子,更无王府,花销不大。 大哥朱標定然无妨,可二哥朱樉、三哥朱棡必定不依。 后头的弟弟们…… 怕也够呛! 陈雍摇头轻笑: “你想得忒简单了,一刀切虽能解燃眉之急,可你觉得老朱能答应?” “让他放任子孙不管,到死都闭不上眼!”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来了! 终於说到点子上了! “倒也是……” 朱棣抿了口酒,深以为然。 老头子虽常打骂,对儿子们却是真心疼爱。 “那可如何是好?” “这岂非成了死局?” 陈雍晃了晃手中的筷子。 “莫急,死不了,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呀,还是没往深里琢磨,没摸到根儿上。” 陈雍耐心地引他思路: “我既说了,削减当下皇子俸禄是治標不治本,那你便该往远处想想。” “我既说了,削减当下皇子俸禄是治標不治本,那你便该往远处想想。” “远处?” “正是未来。” 见朱棣疑惑,陈雍笑道: “要不了多久,大明就会被宗室供养拖垮!” 隔壁的朱元璋听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老大,听见没?!” “昨晚刘伯温说的可就是这话!” 朱標轻笑一声: “陈先生讲的,跟刘先生说的,虽不完全一样,但有些话竟连一个字都不差,刘先生看事儿確实准。” 朱元璋从墙边挪开,回到主位坐下,撇嘴道: “什么屠龙术、改天换地的,当时可把咱嚇出一身冷汗!刘基那老傢伙,一天不装神弄鬼就浑身难受!” “解题思路都一个样,能有多大差別?要咱说啊,受阅歷、眼界、年纪的限制,陈雍未必比刘基强多少——就是刘基太死心眼儿,整天藏著掖著,分不清真假!” 他拍了拍朱標的肩膀,哈哈一笑,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现在还得靠咱这些老傢伙撑著!” 话音未落,隔壁陈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收住了笑。 “请陈先生明示!” “去把棋盘拿来,我出道题考考你。” 朱棣一听,立马苦著脸拖长音调:“咋又解题啊……” “您明知道我脑子不灵光,还总出题考我,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啪! 陈雍的筷子“啪”地抽在朱棣手背上,动作快得看不清,等反应过来,手背已火辣辣地疼。 “我拿!我拿还不行吗……君子动口不动手!”朱棣揉著手背小声嘀咕。 陈雍瞪了他一眼,朱棣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棋盘摆上桌,陈雍端过朱棣的碗吩咐道: “现在用米饭把棋盘每个格子填满——第一个格子放一粒米,第二个两粒,第三个四粒,第四个八粒,接著十六粒、三十二粒……照这样推下去,摆完了我告诉你答案。” 朱棣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就这?” “对,就这。” “这能有什么难度?陈先生未免太小瞧我了!” 面对朱棣这莫名的自信,陈雍笑而不语,继续喝酒吃菜。 咚! 朱棣把碗里的米饭倒扣在棋盘上,开始一粒一粒摆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密室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明白陈雍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元璋斜倚在椅子上长嘆一声,心里暗骂:“装神弄鬼还传染?这都是什么毛病!” 没过多久,朱棣的眼睛酸得厉害,脑子也开始发晕了。 “不行啦,不行啦,再这么摆下去,我非得累死不可!” 瞧见朱棣仰头拼命眨眼的模样,陈雍摇头轻笑: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第23章 二虎竞食,驱虎吞狼!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说好的简单活儿呢?” 朱棣脸涨得通红,尷尬得直搓手:“陈先生,您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这棋盘根本摆不满啊!我数米粒数得头都晕了,真要摆满得用多少粮食?就咱俩这俩碗饭,连零头都不够!” 正说著,他突然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喉间“咕咚”一声,狠狠吞了口唾沫。 “陈先生,这……这……” 陈雍双手一摊,嘴角噙著笑意:“倒不算太糊涂,还能抢救。”他语气陡然转沉,“用不了多久,大明宗室就会膨胀到百万人。光是供养这些人,一年国库的收成都不够填窟窿——大明不亡,还有天理?” 墙后偷听的朱元璋猛地一颤,踉蹌著跌坐回椅上,脸色煞白。 昨日刘伯温顺著陈雍的思路推演,已预见到诸王后裔过多可能导致的尾大不掉之患,但那时他只当是“压力可解”。可今日陈雍用“棋盘摆米”的戏法,把问题赤裸裸摊开——这根本不是“压力”,是死局! 朱元璋捶胸顿足,气得直拍大腿:“刘伯温这老匹夫坑咱!咱信了他的鬼话!” 朱標忙扶住几乎要背过气的老父亲,摇头暗嘆:早说了別急著下结论,这下可好,刘伯温还没正式解题,就被陈雍秒得连渣都不剩。这哪是棋逢对手?分明是云泥之別! “难怪陈先生说单靠削禄没用……”朱棣眼神发直,头皮阵阵发麻,“照这么生下去,一粒米都能压垮大明!”他突然抬头,目光灼灼,“要不乾脆断了供奉?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这么养下去,谁受得住?” 陈雍放下筷子,摇头轻笑:“太天真了,不可能。”他反问道,“你真忍心让老朱在天下与亲人之间做选择?” 朱棣瞬间垂首,喉间发涩。这问题太狠了——舍小家保大家,对谁都是剜心之痛。 沉默片刻,他起身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学生记下了。” 陈雍摆手,语气忽转深邃:“世间事,多面如镜。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要窥破天机,得剥去表象,直抵本源。”他顿了顿,嘆道,“千古留名有何趣?世人哪知帝王难……如今错了两道题,你且再想想,破局之法究竟在哪?” 墙那边,朱元璋反覆念著陈雍的诗,忽然眼眶微湿。他抬头看向朱標,苦笑道:“老大,你说咱会选小家,还是顾大家?” 朱標浑身一颤,头摇得像拨浪鼓:“儿臣愚钝,不曾知晓……实在猜不透父皇心思!” 见此情形,朱元璋轻摇其首,倒也没再紧逼追问。 “陈先生知咱……” “你倒是不懂咱吶……” 转回另一处。 朱棣手肘支在石桌,双手抱头,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忽地! 他脑中闪过一道亮光,猛地抬头,眸中泛起激动之色,脱口而出: “陈先生,我想到法子了!” “哦?” 陈雍闻言略带惊讶,目光带著几分狐疑扫了对方一眼。 却见朱棣挺直腰杆,周身那股子颓丧气儿瞬间消散,胸有成竹道: “先生常教导学生,要往歷史长河里寻根,从过往里找现世的问题,以史为镜,方知兴衰更迭。” 陈雍頷首示意他接著说。 “大汉那会儿,朝廷虽也供养宗室,可多是虚名上的供养,实际诸王得自己操持。” “各王都有封地,有年俸岁入,后辈子孙的供养也能自给自足,不会搅了国家运转的局。” 朱棣捻著鬍鬚,慢悠悠道: “大汉国运绵延四百零五年,最终亡国也不是因为宗室供养出了岔子……” “这不就说明,大汉那套供养法子可行?” “大明不妨照著学!” 迎上朱棣热切的目光,陈雍气得笑出了声: “怎么著?” “你想干啥?” “要分地封王不成?” 朱棣:“???” 隔墙密室內。 朱元璋满脸错愕,盯著面前石壁,直疑心自己听岔了。 老四竟跟刘伯温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到底是老四长进了,还是刘伯温太…… 这也忒荒诞了? “老大,你说刘伯温要是晓得,他如今跟老四一个水准,会不会当场气得吐血?” 朱標:“……” 至於陈雍说的“裂土封王”,朱元璋倒没往心里去。 他本就是苦出身,早看透了人间冷暖,自小就教孩子们亲情重如山,无可替代。 事实证明,这法子管用。 兄友弟恭,团结互助,这才是朱家的门风,跟別朝不同,断不会走上手足相残的邪路。 在这方面,朱元璋底气足得很! …… …… “陈先生!” 朱棣腿一软,险些瘫坐地上,忙做噤声手势: “可別瞎说!” “裂什么土,封什么王,我哪是这个意思!” 陈雍见状,忍俊不禁道: “大明的藩王,虽有封地,可没实权,主要职责是守边疆,靠朝廷俸禄过活,封地的命脉还攥在朝廷手里。” “要是按你说的改,等於把『封地』变成『封国』,让诸王在封国里自治,成了真正的王,从此没人能管!” “你就不怕再出个八王之乱、七国之乱?” 朱棣早有应对,浑不在意道: “我觉著陈先生多虑了,您想啊,封地都在边疆荒僻处,穷得叮噹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算有歪心思,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说了,咱朱家……咱朱皇帝的宗室,哪能乱?都是一家人,亲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咋可能內斗?” 朱棣说嗨了差点说漏嘴,见陈雍没察觉异样,这才暗鬆口气。 好容易聊到他擅长的领域,自然得好好露一手。 燕王! 且听我道来! 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本王更懂藩王之道? 墙后朱元璋面色铁青,一颗心差点蹦出嗓子眼儿。 “咱真是服了这老四!就不能稳重点儿?方才险些让他给捅穿了!” “眼瞅著都要成婚的人了,遇事还这般毛躁,倒像是个没长醒的娃娃!” 朱標忙端过一盏茶,双手奉上,温声劝道: “父皇莫急,四弟打小就机灵,方才不也圆过来了?” “无甚大碍!” 朱元璋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没好气地哼道: “你光知道替你弟弟说话,就不能替你老子分说两句?” 朱標闻言, 嘴角微扬: “您不就是盼著咱们兄弟几个亲如一家嘛,您瞧瞧,咱们多亲热,这才是亲兄弟该有的样子!” “四弟方才说得在理,咱们朱家断不会生乱!” 朱標这番话听得朱元璋心里熨帖,面上却仍绷著,道: “记你的功去!” “哪来这许多废话?” 再说另一边。 陈雍將碗中酒一饮而尽,长长嘆了口气: “你方才说的倒也在理,眼下朱家確实乱不了。” 朱棣闻言不由挺直了腰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竖起耳朵等著听夸奖。 可陈雍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可这也只是眼下罢了,待老朱驾鹤西去,朱家可就要乱了……” 此言一出,朱家父子三人皆是满眼困惑。 大明下一任帝王,可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太子朱標! 无论是文治武功,还是朝野威望,乃至与诸位弟弟的兄弟情谊,都堪称完美。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朱標都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怎么到了陈先生嘴里,朱家第二代就要乱了?! 这是什么话?! “陈先生,您这话可就过分了。” 朱棣眉头一皱,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雍: “太子殿下的为人,天下谁人不知?诸王之中不少都是太子一手带大的,长兄如父,自然敬重无比。” “陈先生,您且信我,学生敢把话撂在这儿,就算把所有藩王捆一块儿,也动摇不了太子殿下的地位!” 朱標不仅是朱棣最敬重的大哥,更是从小为他遮风挡雨、如父一般的存在。 此刻听说朱家二世而乱,难免有些激动。 陈雍见状也不恼,摇头笑道: “你说的这些,都对。” “诸王確实撼动不了太子,可若是……” “太子若英年早逝,诸王群龙无首,大明便没了唯一的继承人。” “会不会生乱?” 朱棣闻言“蹭”地站起身,惊慌失措道: “绝无可能!” “先生的假设根本不成立,太子殿下怎会……” “那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陈雍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无常,並非我诅咒太子。你若不爱听,咱们便到此为止,我也乐得清閒。” 都说太子朱標人缘好,今日陈雍算是见识了——话还没说多深,这愣头青便像死了爹似的。 若此刻告知他真相,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听闻此语,朱棣这才稳住心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分寸。 “陈先生莫怪,方才失態了。太子殿下早年对我朱家有恩,我……” 陈雍不等他说完,轻描淡写截住话头: “下不为例。” 朱棣长舒一口气,点头如捣蒜,手边的酒盏再不敢碰,生怕又犯浑。 “你呀,就是太天真,哪知那至高皇位藏著多少诱惑。” 陈雍伸个懒腰,懒洋洋斜倚椅背,一副閒適模样。 “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史书堆成山,说的不过四个字——” “爭!当!皇!帝!” 朱棣瞳孔骤缩:“!!!” 陈雍微微一笑:“这世间最利的刀,也敌不过人心险恶。” “太子无恙,大明安稳;太子若有不测,大明必生动乱。” “老朱以为朱家人个个齐心?那是他在世时罢了。” “等他驾崩后,你再瞧?” “等他驾崩后,你再瞧?” “至於裂土封王?那更是自取灭亡!” 陈雍端起酒碗高高举起:“敬你这份『糊涂』一杯!” 朱元璋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呼吸急促,额角冷汗直冒。 陈雍这番直白话,彻底击碎他所有幻想,更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咱朱家,也要走上那条不归路了吗……” 见朱元璋痛苦迷茫,朱標顾不得心头震撼,忙上前宽慰: “父皇,咱们朱家不会如此!”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陈先生说的虽有道理,但也只是假设!” “儿臣定能把儿孙教导好,绝不让手足相残之事发生!” “父皇放心!” 朱元璋稍感宽慰,苦笑著道:“老大,那不是假设……是预言!” “是啊……陈先生教导老四的话,放在咱身上同样適用……” “咱太天真,竟忽略了人心!” 朱元璋抬头看向朱標,眼中满是不甘:“为了这皇位,华夏爭了几千年,人人想当皇帝,连咱这个乞丐都坐上了……” “咱又凭什么断言,朱家后世子孙会对皇位不感兴趣?” 朱標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只得默默垂首。 两代人的努力,又能改变多少? 未来充满变数。 与其考验人性,不如防患未然——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方为明智。 想到此处,朱標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出朱元璋想说却未说的话: “裂土封王万万不可行。即便是朱家人,也不可能人人成圣,刘先生的思路从一开始便错了……” 朱元璋欣慰点头,长嘆一声:“是啊,聪明了一辈子的刘伯温,竟也跟咱犯了同样的糊涂。” “说到底,刘伯温比陈先生差远了,这才是真正的王佐之才!” “失传几百年的《屠龙术》果然名不虚传,咱今日受教了……” 朱元璋自嘲摇头:“老大,你记住了——身为帝王,必须时刻冷静,莫让任何因素影响心境,包括亲情。” “陈先生对咱的评价很准,咱对外是皇帝,对自家……就变回了老农。” “別学咱,咱老了,不中用了,总爱感情用事……” 朱標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长长作揖。 与此同时,他暗问自己:面对至亲,我能做到绝对冷静吗?能比父皇更好吗?能不感情用事吗? 父子二人正愁眉不展时,隔壁传来陈雍磁性的声音: “行了,別苦著脸了,抬头好好听著。” “这次算你有进步,至少知道从歷史中找答案,嗯……虽然方向不对。” 朱棣忙起身给陈雍倒酒,闷闷道:“是,陈先生,学生受教了。” 陈雍点头示意,对这愣头青还算满意——虽愣,但虚心。 “解决宗室供养的答案,就藏在歷史长河中。” “只需两计,便可轻鬆化解!” 第24章 王佐之才,可为帝师! 这话一出口。 朱棣猛地打了个激灵,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身子前倾急切追问: “哪两计?” “东汉末年群雄混战那会儿,荀彧给曹操献过两条妙计。” 陈雍端起酒碗抿了口,待酒气在喉间滚过,这才接著开口: “头一计,叫『二虎竞食』!” “第二计,唤『驱虎吞狼』!” 朱棣听得屏住呼吸,手心竟沁出薄汗,莫名有些发紧。 这典故他隱约记得——就凭这八个字,刘备、吕布、袁术三家可没少折腾。 可这跟大明宗室供养有啥相干? 瞧出他眉峰紧蹙的困惑,陈雍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点破: “先说这『二虎竞食』。” “当年具体咋回事儿,我就不细讲了,等你出去自己翻史书看。” “简单说,一座山头哪能容下两只老虎?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到时候坐山观虎斗的人就能捡便宜!” 陈雍掀开空酒罈,又拍开一坛新的,酒液倾泻间继续说道: “拿这理儿当底,套到皇帝和臣子身上——臣子之间斗起来,皇帝才能当渔翁。” 正听到关键处,朱棣挠头打断,满脸困惑: “陈先生,咱们不是在说宗室吗?怎么又扯到臣子身上去了?” “您慢些讲,我脑子笨,跟不上……” 陈雍脸一黑,血压直往上窜,强压著骂人的衝动拍桌道: “宗室跟皇帝,就不是君臣了?” “现在朱家是特殊情况,等老朱头一蹬腿,该咋样还咋样!” “君臣有別,从古至今都没变过!” 暗处偷听的朱元璋听得脑壳直嗡嗡,恨不得衝过去踹这老四两脚。 他心里门儿清——陈雍这是借宗室的事儿,顺带讲皇帝和臣子的关係,正是他最想听的。 要是被这浑小子搅和了,陈雍不愿再讲可咋整? 一会儿机灵一会儿犯浑,真是要命! “哦……”朱棣似懂非懂,突然一拍脑门,“我明白了!多谢陈先生!” 陈雍张了张嘴又闭上,只觉心累,接著说道: “俸禄这东西,月月都有,大家都拿一样的,时间久了人就觉得是应得的,既不珍惜也不感激。” “结果呢?朝堂上下,出工不出力的不少,俸禄却一分不少拿。” “比如詔狱那些狱卒——当差就是混日子,反正不影响拿钱。” 朱棣沉默著点头,脸色突然沉下来——连小小的狱卒都这般,朝廷里那些大官的腐化还得了? “所以啊,这时候就得用『二虎竞食』的法子,把俸禄规矩改了,变成能者多劳!” 陈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设个年终考核,每年给臣子打分,谁排第一,额外赏赐!” “你干得好,奖赏堆成山;你整天摸鱼混日子,一文钱都別想拿!” “有了竞爭,才有干劲;有了干劲,皇帝还愁没人可用?” “得让臣子们捲起来!” “他们卷得越狠,皇帝得的利越大!” “这就叫『二虎竞食,猎人得利』!” 话音刚落。 朱家父子三人,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隔壁密室。! 朱元璋双掌一拍,瞬间一通百通。“妙啊!” “陈先生妙计!” “真是好一个,二虎竞食,猎人得利!”而这时。 太子朱標拱手上前,打断了朱元璋的自说自话: “陈先生所言极是,朝廷眼下如同一潭死水,群臣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是该重新注入一些动力了。” “现在每日的朝会,都快变成村口大集了,群臣稟告之事,皆是无关痛痒的琐碎。”说著,朱標嘆了口气: “不是李寡妇红杏出墙了,就是王老爷子丟鸡蛋了,动輒引来朝堂之上哄然大笑。”“无关民生、无关社稷、无关天下,这般腐化的朝廷,有何存在的意义?”面对太子的满腹牢骚,朱元璋巍然不动: “老大,咱明白你心里的不忿,咱其实也能看得见,可咱拿这些狗东西也没办法。” “牵著不走打著倒退,咱之前要不是敲打了他们,你现在连村里的花边趣闻都听不到。”朱元璋微微摇头,感慨道: “怪咱,怪咱一开始就没想明白,仅靠威慑並不能让朝廷动起来,反而会適得其反。” “而陈先生的策略,却是直击了人心的阴暗面,利用了『我有你无』的优越感,无形之中激发出,臣子的嫉妒心。” “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来著?哦对,『年终考核制度』更是只能用绝妙来形容!”“屠龙术集大成者,真是惊为天人…“咱服了!”轻拍了拍朱標的手背,朱元璋语重心长道 “老大,等到回去之后,你要静下心来,细细揣摩陈先生今日之言,这其中蕴藏的大智慧,必能让你受益无穷…” “所谓帝王之术,同样蕴含其中!”另一边。 朱棣眉宇间的憧憬都快溢出来了。“所以…同样的制度,亦適用於宗室!” “能征善战者,有赏;学习刻苦者,有赏;杰出贡献者,还是有赏!”“反之则,分文没有!” “一边为朝廷培养了人才,一边解决了供养的难题,有能者居之,无能者让之!”“纵是不服,也得忍著!”面对求表扬的朱棣,陈雍忍俊不禁,举碗与他碰了一下。“不错,有进步,都学会举一反三了。”“不枉我费了这么多的口舌。“孺子可教也———”仰头一饮而尽,朱棣抬臂抹了把嘴,激动道: “不愧是陈先生,兵不血刃的解决了大麻烦,而且还搂草打兔子,捎带手处理了尸位素餐的朝臣!” “绝了!”说罢。 朱棣双手抱拳,敛容行礼。见状,陈雍差点没忍住笑场。 自己轮迴大明一世,总要为先辈们留点东西万一这小子,未来真出息了, 向皇帝一諫言…大明提前六百年,进入了內卷时代。那场面,简直不要太美。 常言道,吃水不忘打井人,后辈们的幸福生活,也得让先辈们享受一下。“陈先生,那第二计又该作何解?”朱棣重新坐好,正色道: “二虎竞食,我现在理解了,可驱虎吞狼…不就是借刀杀人吗?“这也能用在皇帝与臣子身上?”陈雍撂下筷子,笑道:“为何不能?” “不过,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驱虎吞狼,並非借刀杀人。”“二者本质上面,有著天壤之別。”朱棣皱了皱眉,对此很是不解。 不都是,靠他人打他人,隔岸观火,坐收渔利?有啥不一样的? 但想归想,朱棣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又是倒酒,又是夹菜,忙活地不亦乐乎,而后才道 “请先生赐教!”陈雍微微抬頷,示意对方別折腾了。 “第二计,便要引用典故了,你要结合適时的动机思考,而不是拿结果说话。”“首先,荀彧其实是同时掌握了刘备、吕布、袁术三人的性格特徵和心理状態。”“並且运用刘备的忠厚老实、吕布的无谋多疑、袁术的逞强好胜,来达到调动他们互相攻伐。” 朱棣听闻大眼瞪小眼,脑子又有点不够用了,心说,谋士心真脏,太能算计了!还是武將好,不用耍心眼,大刀只管砍,不死不回头! “以上述为前提,具体实施下来便是,荀彧先给袁术发一密书,说刘备要来打你的地盘。 “袁术得知肯定发火,同时,再给刘备一道明旨,要他去打袁术,一明一暗,两道旨意拍下来,这两家想不打起来都难。” “一般的谋士做局,兴许到这里就没了,而你再看,荀或当时怎么做的?”陈雍呷了口酒,润润喉: “他料定了吕布不会不闻不问,肯定要对徐州动手,顺便一把柴火添了过去。”“就这样,三家乱成一锅粥,无论谁胜谁负,对曹操都是有利的。”“至於你说的借刀杀人,那不过是很低级的离间,而驱虎吞狼的操作者,需要同时拥有,高超的布局手段,以及洞察人心的能力。” “缺一不可!”话落。 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让朱棣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陈先生,这未免也太恐怖了,一个人真能算计到这种地步?”“普通人知道了也没啥用啊!”“根本施展不出来!” 知父莫如子,亲爹有多少墨水,他可太清楚了。洞察人心可能还好,但高超的布局能力…人家荀彧那是王佐之才,我家老头子是臭要饭的,这能一样吗?陈雍望向张目结舌的朱棣,笑了笑道: “这话说对了,此计就不是给普通人的,而是让皇帝去学的。”听到这。 隔壁朱元璋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看来刘伯温没忽悠咱,所谓的『附龙术』的確只是『屠龙术』里面一个小小的分支。”“陈先生这是在教咱,打破臣子的制衡…”看朱元璋埋头苦思,喃喃念叨的样子,朱標也不好意思出言打断,心想道:“不是教四弟吗?咋变成教您了?” ...... 陈雍屈指敲了敲桌子,把朱棣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现在,你把上面出现过的人物替换掉,代入到当下的时局。”“最终受益者是皇帝,各方势力分別为:皇子、文臣、武將。” “该如何使用驱虎吞狼之计,让三方捲起来,使得皇帝利益最大化?朱棣闻言人都傻了,磕磕巴巴道: “陈…陈先生,您別…別闹了,这也是我能想出来的?”“我啥水平,您还不知?”“..您还是放了我吧!” 对朱棣的求饶声,陈雍充耳不闻,拿上来最后一坛酒,挑眉过去:“抓紧时间,別废话。”“酒快喝没了。” 朱棣:“…” 就在朱棣埋头苦思的时候,隔壁的爷俩也没閒著,当即开始思考陈雍拋出的问题。朱元璋双手负后,绕著桌子来回踱步,表情极为严肃。皇子、文臣、武將,三方势力。恰好是当下最棘手的难题。文臣拉帮结派,制衡皇权。武將居功自傲,目无法纪。皇子好吃懒做,无欲无求。 如何使用陈雍的计策,达成三方互卷,皇帝渔利的终极效果?朱元璋微微皱眉,不住的摇头否定,陷入了困局。诚如朱棣之前的腹誹预测,纵是朱元璋可以洞穿人心,但却没有高超的布局能力。必备的大局观,实在捉襟见肘。 看似是简单的连线题,可他就是咋连都感觉不合適!沉思良久,朱元璋以拳击掌,表现的十分懊恼,转而望向正在发呆的朱標:“老大想出来没?” “陈先生提出的问题,对於老四或许有些难度,但应该难不倒你才是。”一听这话。朱標眼泪差点下来,都想给老父亲跪下了。条件如此苛刻,限制盘根错节,哪有说的这么容易?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儿臣不知,请父皇恕罪…”朱標倒也实诚,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坦然道: “陈先生以史为鑑的教学方式,不但別出心裁,更是惊为天人,儿臣才疏学浅,见识浅薄,还未领悟其中精髓。” 看到太子的自信心受挫,朱元璋笑著走上前去,理好了儿子的衣领,安慰道:“行了,別愁眉苦脸的,不至於。” “即便是皇帝,也非全知全能,知人善用,才是王道!”“只要你可以使好陈雍这一柄利剑,大明必开疆拓土,无往不利!”朱標紧抿著嘴唇,郑重的点了点头。见状,朱元璋长舒一口气,笑道: “你小子,运气好!未来有陈先生辅佐你,咱也能彻底放下心了。”“咱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倘若有陈先生鼎力相助,最少提前三年平定天下!”就在这时。 从墙后传出了陈雍的声音,顿时吸引了父子俩的注意力。“想的怎么样了?”陈雍吃饱喝足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道: “我酒可是快喝完了,实在不行的话,给你当作业吧,明天再讲。”此言一出,朱棣猛然惊醒,摇头像拨浪鼓:“別呀!”“您要是今天不告诉我,我晚上怕是没法睡觉了。”“我大概好像…有了点头绪,就是不知道对不对…看他吱吱呜呜的样子,陈雍不耐烦道:“先说来听听,別浪费时间,囉嗦。” 朱棣闻言不敢怠慢,匆匆起身作一长揖,恭敬道:“学生想的是,先拿文臣去刺激武將,然后…”“错了,第一步就错了,还是大错特错!”“啊?” 听闻陈雍的叫停声,朱棣彻底迷惘了。大明立朝不久,不乏骄兵悍將。仗有一身军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就连老头子都是束手无策,不太过分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庞大的一方势力,难道不该去打压吗? 第25章 王佐之才,可为帝师!(二) “之前在讲土地兼併的时候,我应该提到了以文制武吧?” 陈雍目光微凝,冷然道: “怎么?我不单独展开去讲,你就不会了?”“你以后还是別自称將门之后了,我都怕你爹听了打死你!”朱棣:“???” “听好了,我就说一遍。”陈雍的血压有点降不下来了,没好气道: “两宋咋亡的,你是不是忘了?以文制武,就是自寻死路!”“宋朝之前,军功授爵,武德何其充沛?” “而宋朝全面科举之后,文官成为了既得利益集团,又不用上前线,躲在后方口嗨就行,结果就是国破家亡!” 砰! 陈雍將酒碗撂下,继续道: “还有离咱们最近的元末,蒙元名將脱脱帖木儿,打的张士诚丟盔弃甲,甚至一度扭转了颓势。” “可结果呢?朝中的小人詆毁誹谤,担心脱脱帖木儿拥兵叛乱,皇帝一纸詔书將其叫回来毒杀了。” “这就是以文制武的下场!”“莫非,你还想大明走他们的老路?”正在偷听的朱元璋心头一震。抓住了对面谈话的关键词:全面科举!听这话的意思,陈先生对宋朝的科举制度,似乎也是极为不满?嗯! 还好咱早把科举暂停了,不然现在骂的就是咱了。 “陈先生您先消消气,赖我考虑的不够周全…”朱棣黯然低下了头,勇於承认错误,纠结道: “但是,眼下势力最大的一方,就是淮西勛贵集团了,再放任不管的话,难保会出什么乱子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陈雍摇头失笑: “不用担心,乱不了,少则三十年,多则八十年,勛贵武將见了文臣士绅,都得跪下叫爷爷。” !!!朱棣闻言虎目圆睁,身上气势瞬间变了。歷朝歷代文武都不太相合,他心中肯定是更偏向武將的。更何况,不管是保家卫国,亦或是开疆拓土,全都要仰仗武將,凭什么被弱鸡文官欺负成那个样子? “怎么可能!”“有何不可能的?”“为啥呀?!”面对朱棣的大吵大嚷,陈雍微微一笑:“因为大明不可能永远重复开国,但却必须要重启科举!”语落地,鸦雀无声。 不光这边义愤填膺的朱棣沉默了,另一边扶墙的朱元璋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大明不可能永远重复开国…但却必须要重启科举… 些重发开国… 朱元璋喃喃念叨著,无比的震惊。 眾所周知,將门难出虎子。 老子英雄儿混蛋才是常態,当无仗可打的时候,更不存在传承。而文臣却是截然不同,纵是现在没有科举,但他们也在积累,等待有朝一日的爆发。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不开科举,朝廷没有新鲜血液注入。 开了科举,科举现又有诸多弊端,更会一步步把武將踩在脚下。到这,朱元璋狠掐眉心发意识到关於科举制度遗留的问题,必须得早点解决了!以文制武,断然不行!朱元璋暗下决心!墙的另一边。 朱棣烦闷的坐了回去,情绪不佳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啊?”“当然有。”陈雍瞥了他一眼,摊手道: “这就回到了我最初的提问,驱虎吞狼之计,如何使用?”“现已知,文臣势力最大,武將势力最小,皇子最忠心皇帝。”“性格方面,文臣精於算计,武將囂张跋扈,皇子慵懒不爭。”陈雍斜靠在墙上,有条不紊的讲解: “因素和性格都列举出来了,我们现在开始破局。”朱棣郑重地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细节。 “在和平时期,文臣的权利,以及话语权,永远是大於武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我们先来暗示武將,告诉他们不要认怂,皇帝保你们。”“武將的脾气一般都不好,有了皇帝的默许,肯定要全面出击。”“而文臣又是精於算计之人,定然不会与武將正面衝突,因为正面衝突,不见得对己方有什么好处,文臣是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会轻而易举的上鉤。” 陈雍揉搓著下巴,玩味道: “这时候,我们就要给皇子下一道明旨,让皇子去制约武將,不要怕惹事,爹给你们撑腰\/ “而在其他人的眼中,皇子代表什么?皇子代表圣意,尤其是老朱家的皇子。“既然皇子都出手了,就是皇帝要拿武將开刀,此时不冲,更待何时?”说到这,陈雍莞尔: “誒!至此,文臣就算彻底上套了!“文臣反击了,武將懵逼了,明明皇帝都暗示过了,可又派皇子来掣肘,武將一时分不清形式,不敢放开手脚。” “文臣人多势眾,又得理不让人,必会步步紧逼,等把武將惹毛了,武將就会回击,但碍於皇子的掣肘,力度又不敢太大,只能点到为止。” “文臣人多势眾,又得理不让人,必会步步紧逼,等把武將惹毛了,武將就会回击,但碍於皇子的掣肘,力度又不敢太大,只能点到为止。” 陈雍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嗤笑道: “如此一来,朝廷內文武格局,便陷入了个死循环。”“文臣快起势的时候,武將就会触底反弹,顺势反推回去,推著推著不敢推了,又得继续装孙子。” “装孙子就要挨欺负,被欺负的受不了了,再继续往回推,开始无限轮迴。”“三方势力没死命的折腾,但谁也搞不定谁,无形之中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皇帝坐收渔翁之利。” “到此,计成!”“驱虎吞狼,三方制衡!”话落。 朱棣张目结舌,说不出话,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个计谋用下去。 原本波诡云譎的朝堂,便被玩弄於股掌之中!本来错综复杂的局势,抽丝剥茧般的捋顺开来! 同时,皇帝再不用费尽心思,维持朝堂內部的平衡,双方自己就能维持的很好。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彻底杜绝了一家独大的可能性!面面俱到,找不到一点破绽!良久,朱棣才回过神来,慌里慌张的起身行礼:“陈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密室。 朱元璋振臂一呼,精神无比的舒畅。“好啊!” “太好了!” “这才是咱大明的国之柱石啊!!”朱標深呼了一口气,隱隱还有些头皮发麻,拱了拱手道:“陈先生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儿臣嘆服…”“行了行了,起来吧,別说你服了,咱都他娘的服了!”朱元璋拍案叫好,兴奋道: “老大,你再仔细品一品,看似简单的一则计策,实则却是环环相扣,牵一髮而动全身。 “武將的性格跋扈,拿皇子进行约束,同时只给到暗示,不去下明旨,就算真闹出事,皇帝也有话说!” “而皇子的性格慵懒,所以要下明旨来督促,让他们不想爭也得爭,好好去干活!”“文臣的性格老奸巨猾,轻易不会中圈套,则需另外两方的缠斗,诱其深入!”“绝了!” “真是绝了!”朱元璋抚掌称讚,佩服到五体投地。 陈雍所展现出来的超凡能力,別说一个刘伯温不是对手,就算再绑上一个李善长,那也是白给的命。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 皇帝不参与任何衝突,却能让敌人內部瓦解! “父皇圣明!”朱標大步向前,頷首低眉,作一长揖道:“陈先生乃王佐之才,可为帝师!”朱元璋闻言怔了一下,而后放声大笑私:“哈哈哈哈!”“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套路你爹!”“別慌,別急,都是你的人!”“咱给你留著!” “起来吧,別撅著了。”陈雍饮尽最后一碗酒,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所以,等到你步入朝堂的时候,记得凡事多留个心眼,別再像现在这样愣头愣脑了。”“不然有你的苦头吃。”听闻此言。 朱棣有些难为情,挠头道: “多谢陈先生警醒,学生谨记在心。” “不过…我才不去朝堂跟他们斗心眼,想想就觉得烦死了,还是军营適合我。”“起码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屁事,天天只管著砍人就行了!”陈雍闻言摇头笑道: “人生百態,处处都是歷练,纯粹的环境適合军人,军营需要纯粹,但真正的强者需要见多识广。” “你不见识人心的险恶、不经歷阴谋的算计、不经歷勾心斗角、等你踏上战场,或许一个小小的计谋,就会让你阴沟翻船。” 陈雍今天心情不错,酒也是喝了不少,又或是知道死期將至,话也比往常多了点。 二人相处了这么久,一直先生先生的叫著,好歹算也他半个弟子了。能说就多说两句,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更不存在主动求死,对自己没有影响。至於未来能走多远,那就得看其造化了。 “是,陈先生,学生记住了!”陈雍仿佛交代后事一般的语气,让朱棣没来由的一阵揪心。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道: “…陈先生,您为啥对杀头这件事..这么乐观啊?”“您好歹也动一动求生的念头,算我求求您了!”“您出主意,我出力气,小小的国子监,哪怕是詔狱,咱不是说走就走?” 话落。 陈雍凝视著如临大敌的朱棣,笑了笑:“我不是乐观,我是客观。” “行了,收起你的歪心思,如果我真的下狱,越狱形同谋逆,我一个人了无牵掛,你还有爹娘要养。”“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再敢提及此事,你便好自为之!”陈雍扬手打断,笑容收止: 陈雍霍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陈先生!”朱棣见状立马急了,匆匆追了过去,深鞠一躬赔礼道:“学生多嘴了,先生莫怪。”“话说,您还没教我…驱虎吞狼之计,该如何使用在宗室里面?”陈雍向前的步子没停,朱棣便一直从旁紧跟著。 “今天的课讲完了,这个问题留给你当作业。”“打个比方,你现在是皇帝,你有三个儿子,老大仁义、老二勇武、老三狡诈,你该用什么方法,平衡三人的关係,让三个儿子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朱棣猛地倒吸凉气,好悬咬了舌头。这比方可不敢瞎打啊! 然而不等他开口拒绝,陈雍继续道: “顺便思考一下,科举制度的弊端,以及洪武帝为何暂停了科举?”“还有,《国运论》的第二卷咱们快讲完了,等到下堂课我听你的总结。”一听这话。朱棣想哭的心都有了,更想大嘴巴子抽死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惹人不悦。这回可好了! 计策听了一半,作业变成三倍,还得做总结这不是要我命嘛?! 此时此刻,朱棣笑的比哭还难看,赶忙回应了一声,哪还敢討价还价。只希望娘亲给点力,千万把老头子劝住。若不然他真…如若不然,真的天有不测风云,哪怕是劫狱......他真得冒死劫狱了!另一边。 听闻二人的交谈声渐行渐远,朱元璋表情风云变化,好不精彩。沉默了片刻。 朱元璋突兀破口大骂:“小王八蛋!” “竟然敢提越狱的事!”“咱是不是给他脸了!!”正听到兴起的时候,突然没了,隔不膈应人?!就你自己长嘴了?就你自己关心陈先生?什么东西! “父皇息怒,四弟也是关心则乱,情有可原..”朱標忍俊不禁,笑说道: “毕竟四弟不知道咱们窃听,而且想必..父皇应该也不想让四弟知道吧?”“一国之君,帘窥壁听,有失体统,最关键..影响爹在家中的威严。此言一出。 朱元璋牛眼瞪的有如铜铃。啪! 只见他,一巴掌抡在朱標后脑勺上,拍的后者向前趔趄。“多嘴!” “陈先生留给老四布置的作业,你也给咱回去好好想,想不出来別睡觉!朱標:“…” .....皇宫,武英殿。 朱元璋手捧太子整理好的讲课內容,品的津津有味。“有了陈先生的锦囊妙计,咱还用犯愁淮西人兴风作浪?” “妙啊,太妙了!” “不动刀兵,干戈不起,平衡多方势力,这才是真正的为帝之道!”朱元璋不住的点头,讚嘆不绝:“咱吶,真受教了!” “像咱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要死要活的,真不解决啥问题,还得看陈先生的! 第26章 犁庭扫穴 《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妹子,你是不知道,就那帮狗东西,口服心不服的,阳奉阴违都可有一手了!”一旁的马皇后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冷然打断道: “差不多行了!回来一个多时辰了,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你抗饿你不吃,老大能受得了吗?” “可真行,你们爷俩,下了早朝就出宫了,眼瞅快天黑了才回来,咋想的?”说著,马皇后回身取来白粥和豆腐,还有一碟小咸菜,不由分说地撂在案牘上。 “看出来日子变好了,吃饭都开始不积极了。”“惯的毛病,赶紧吃饭!”紧接著,马皇后手指了指朱標,又道:“老大坐那吃,用不著等你爹,他爱吃不吃!” 朱元璋:“…” 朱標:“…”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父子二人,动作整齐地缩脖,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再谈国事,专心闷头吃饭。 毕竟,此刻掐腰虎视的马皇后,才是朱家真正的“话事人”!別管朱元璋外面有多狂,回了家也得老实臥著。监督了好一会,马皇后方才回身坐下,无奈的长嘆一口气。捡起放在旁边的宣纸,自顾自地端详起来。少顷,紧蹙的秀眉,渐渐舒展开来。 马皇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般教书育人的方式,还真是前所未闻,难怪刘伯温都能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咱家老四啊,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得此良师栽培,不可谓是三生有幸。”事关国事的內容,马皇后根本懒得看,唯独对陈雍教导朱棣做人方面,格外的上心,由衷的钦佩感嘆。 见马皇后露出了笑脸,朱元璋登时不慌了,抱著碗凑了过去:“咋样?“ “是不是挺好?” “咱早就跟你说了,陈先生是真有本事,咱很少夸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陈先生可比刘伯温强多了,咱要是听刘伯温的,非得他娘的坏了大事不可!” 马皇后放下手中之物,抬頷道: “行,你说的都对,反正別的事我也不关心,那是你们男人该乾的,只要我的孩儿无恙就行。” “妹子,你就请好吧!” 朱元璋风捲残云,扒了两大口粥,含糊不清道: “有陈先生手把手带著,老四他想不成才都难了,这可是天赐的机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都想把老大送进去了,跟著陈先生学上一阵,长长见识!” “还有,真不是咱不想让陈先生出来,咱巴不得现在就去把陈先生请出来,可是你看…陈先生这人..他脑子好像是有点不正常! “这不,老四又提到了如果陈先生下狱他就劫狱的事,咱当时听说话那动静,就像是要给陈先生跪下了似的。” 朱元璋大蹙眉头,嘆道 “可你看人家咋做的?不但严词拒绝邀请,更是差点跟老四翻脸,当时把咱都嚇住了。”“咱能听出来是真的生气了,不是在装模作样!”“陈先生…是真想死!”听朱元璋说完,马皇后微微摇头:“说到底,那不还是怪你?” “也不事先调查清楚了,大笔一挥,如果要株连九族,让人家受了无妄之灾?” 马皇后正色道: “自古以来,文人就是硬骨头,陈先生这是在以死明志,那首千古绝句都写出来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还好现如今克制住了,也没有真的將人家下狱,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面对马皇后犀利的责备,朱元璋哑口无言,甚至找不出话反驳。关键谁能想到,天子脚下冒出这么一位啊!“赖咱!” “这事肯定赖咱!”朱元璋懊恼地捶了捶脑门,鬱闷道: “事已至此,再说那些也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抚平陈先生的怨气。” “否则咱就算亲自去请他,他都不能给咱面子,他的性子比刘伯温还孤傲,你总不能咱给他磕一个吧?” “妹子你快帮咱想想办法,你比咱心细,咱就是个粗坯,让咱处理这事儿,这不是难为咱吗?” “哼!”马皇后背过头去躲开对方祈求的注视,收拾好碗筷:“我一个妇道人家,掺和不了你们男人的事,自己想办法,我不知道。” 说罢。 马皇后起身就走了。 朱家父子对望,大眼瞪小眼,尷尬的苦笑。 “老大啊,等你吃完了饭,先別閒著,去把陈先生的…” 不等朱元璋交代完,朱標立马接上话茬,抢先道: “儿臣明白,请父皇放心,儿臣去拿弟弟们做个试验,先看看效果如何,若是效果好的话,便可推行变革了。”朱元璋欣慰道: “嗯!不错,咱也是这个意思,先看看猴崽子们都是啥反应,朝廷里那些狗东西,可比小屁孩难对付多了!” 闻言,朱標面色突显凝重。不流血的变法,不杀人的变革。难如上青天! 先前的取消官绅不纳粮,动了全天下仕林的利益。现在的变革更改俸禄机制,更是与全天下的士林为敌。彻底站在了对立面!念及至此。朱標倍感心忧: “陈先生未来在朝中的路,不好走了…” “无妨,不用担心,你也別小瞧了人家,况且这不还有咱爷俩嘛?” 有了朱元璋的支持,朱標这才微微鬆了口气:“父皇所言极是。” “哦对了父皇,您上次让儿臣去查,辽东附近的女真一族…”朱元璋浑然不解,狐疑道: “咋?这才刚几天,探子就回来了?”朱標缓缓摇头,表现的有些纠结: “探子还没回来,但是儿臣回去之后,翻阅了一下史书,查了查关於女真一族的相关记载 “里面出现了一句话,儿臣不知当不当讲…”朱元璋目光微凝,戾气横生:“讲!” 朱標深呼吸一口气,长作一揖道: “稟父皇,史书记载,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曾这样评价女真一族…”“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哼!” 朱元璋眼底露出不屑,对此只觉好笑。 “还真是能往脸上贴金,祖上唯一那点高光,也能拿出来吹几辈子。”“咱炎黄子孙牛逼几千年了,咱们也没像这些野人似的,动不动干-点屁事就无敌了。”“真是听著就让人反-胃!”朱元璋擦了擦嘴,坐回到案牘前,饶有兴致道:“老大跟咱说这啥意思?” “你是想把他们收编了,改造成外族军团,给咱大明卖命?”“想法不错,就是战力有待商榷。” “真有吹的那么邪乎,还至於当年被蒙古人打的屁滚尿流?”陈雍提到过外族军团的妙用,不吃不拿白干架,死了还不心疼,光想想就很过癮。他也一直惦记这事,奈何近来琐事太多,实在分身乏术。此刻太子提及此事,他还是很欣喜的。然而朱標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意戛然而止。 “稟父皇,儿臣並非想要將其收编,而是...”朱標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儿臣想要將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朱元璋虎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隱隱发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话是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的?! 太子性格仁慈宽厚,向来都是劝他少杀人,不要徒增不必要的杀戮。而今这是什么情况? 他才刚打算把屠刀撂下,太子却直接抢了过去?! 朱元璋立刻摆正了身子,紧张兮兮地招招手,示意朱標过来自己身边说。“父皇,儿臣查阅史书的时候,从中发现了一个规律,我们必须要重视起来。” 朱標上前施了一礼,没有了標誌性的微笑,取而代之皆是严肃:“北宋时期,女真一族可以说是中原王朝最害怕的一个部落,他们灭掉北宋,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 “当时的契丹人,战力同样拔群,但是他们仅仅用了十一年,又將建国两百多年的契丹灭掉了。” “父皇,女真一族华丽的战绩,纵观浩瀚的歷史长河,都是非常罕见的!”朱元璋若有所思,屈指有节奏的轻敲案牘,驀然道: “宋朝的时候他们是牛逼过一阵,但仅仅是曇花一现,陨落至今部落人都快没了。”“你是担心死灰復燃,未来对咱大明不利?”朱標认真的点了点头,从容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辽东就在大明眼皮子底下,而且暂还未收復回来,难免让人放心不下。”“与其放任野蛮生长,不如彻底剷除潜在的威胁!” 朱元璋目光微凝,捕捉到了太子眼里一闪即逝的杀意,不由得倍感欣慰。“你能这样想,咱高兴,这才是当帝王的样子!” 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朱元璋豪情万丈道:“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好,好啊!”“这两天陈先生的课,你没白听!”见朱元璋不以为意的样子,朱標面露担忧之色,当即追问道:“父皇意下如何?” “老大啊,考虑的长远是好事,可你也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朱元璋见状摇头失笑: “真不至於,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小小的女真部落,能翻腾出来什么浪花?”“咱就算他们很能打,真有吹嘘的那么邪乎,可他们有人可用吗?”“人都没有,打什么仗?咱大明一人一口唾沫都给他们淹死了!”朱元璋正襟危坐,霸道尽显: “更何况,咱不是已经派人下去查了,现在探子都还没回来,好歹先听听情况再说,不用著急。” “倘若他们真有异心,到时再除也不急,一小撮野人而已,隨便派点人过去不就灭了?”“还至於咱的太子,惊慌成这样子?” 大明的战略重心,全部放在了漠北。真要说养虎为患,也是北元的威胁更大一点。 至於收復辽东,向外扩张,隨时隨地都可以,没必要兴师动眾。“父皇!” 朱標剑眉紧蹙,正欲与其爭辩,忽然想到:“父皇等一下,儿臣去去就回!” 说罢。 朱標虎步龙行,出门前往大本堂。朱元璋看的一愣一愣的,满眼的莫名其妙,心说:这都什么毛病?一惊一乍的! 眼看太子走远了,朱元璋微微摇头,抄起陈雍的讲课內容,继续美滋滋的研读起来。不多时。 朱標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嘭! 高高的一大摞书,直接撂在案牘上。朱元璋抬手掩面,气笑了:“老大,你这又是干啥?”“想给你老子上上课不成?”朱標来不及擦汗,手忙脚乱地依次打开,翻页,展示。“儿臣不敢!” “父皇您请看,女真一族歷史悠远,最早要追溯到秦汉时期。”朝著朱標手指的方向,朱元璋漫不经心的瞄一眼:“嗯,然后呢?”又见朱標打开几本书,一一列举道: “女真一族部落的名字频频改变,但每隔几百年都会短暂的崛起,要么与番邦打一架,要么与中原打一架。” “总之,从来没消停过!” “隋唐时期,他们还与高句丽打的有来有回,当时高句丽的战力,可是能抵住隋朝百万大军的!” 听到这。 朱元璋忽然眉头一紧,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身体忍不住向前倾,再也笑不出来了。“蒙人是把女真族打到灭国不假,但父皇您看这里,蒙元是如何管理的?” “屠杀禁止、弓矢禁止、捕猎禁止、金银禁止等,所有的禁令都是为了压制!”朱標霍然抬头,迎上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眼神,坚定道:“从这些茫茫多的禁令当中,儿臣感受到了蒙元朝廷畏惧!”“由此可见,这些野人並非虚有其名!“大明不可轻视!”朱元璋脸色阴沉下来,终於意识到了问题。 不是太子小题大做,而是这些狗东西,確实不老实! 或者说是,从没老实过!砰! 朱元璋拍案而起,莫名燃起无名之火,冷漠道:“还有没有了。”“稟父皇,有!”朱標拱了拱手: “女真一族人口稀少,满打满算数十万人,但其综合的军事资源,却是不可小覷的!” 说著,朱標展开辽东的地图,有条不紊道:“辽东地广人稀,养马的成本远低於漠北!” “击熊格虎的围猎活动,更是起到了练兵的作用!” “致使族人普遍驍勇善战,悍不畏死!” “兵源和军备的优势巨大,战力丝毫不逊蒙古人,唯一的缺点也是地广人稀,各部落很难积沙成塔!” 第27章 陈雍妙计镇朝堂,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朱標深吸一口气,儘量平復好情绪。 “倘若,女真族像曾经的蒙古人一样,出来了一个能够统筹全局的霸主,那才是最令人可怕的地方!!” “还请父皇三思!”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朱元璋目光森寒,满口钢牙磨得咯咯作响。 在此之前,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大明脚底下竟还臥了一头狼崽子。轻敌使得落后的蒙古人迅速崛起,奴役了汉人百年之久!这般惨痛的教训,有一次就够了!“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朱元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发出一声冷笑: “还好你及时点醒了咱,留他们早晚都是祸害,既然如此…”“咱就替后世子孙,把威胁都荡平了!”“犁其庭,扫其穴,斩草除根,灭族屠种!!”话落。 朱標长舒一口气,长作一揖道:“父皇圣明!”“天佑大明!”朱元璋欣慰的望向朱標,振臂一呼: “等你徐叔叔去往漠北坐镇的时候,咱让他先拐个弯,搂草打兔子,顺便把辽东收回来,若敢留下一个活口,咱抽他的屁股!” “如何?” “好小子,干得不错!” “咱要知道你这么能干,咱这皇帝早都不当了!”朱標闻言打了个寒颤,赶忙上前搀扶老父亲坐下,对此哭笑不得:“父皇不敢瞎说,大明离不开您。”“况且,儿臣见识浅薄,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次不过是运气好,儿臣凛然想起了陈先生的教诲,这才瞎猫撞了死耗子!一听这话。 朱元璋兴致更浓了,愜意的呷了口茶,抬頷道“讲讲,咋回事?” “是这样的父皇,陈先生的授课方式,一直都是借古喻今,让我们从厚重的歷史当中,自行发掘藏在其中的答案,而非粗暴的灌输知识。” 朱標绕身至前,慢条斯理道: “以史为鑑,可知兴替!这也是陈先生再三强调的话。” “以此为基础,儿臣再一联想到,陈先生先前的反常之举,让四弟將来有机会,一定要屠戮灭掉女真族…” “继而去翻找史书,寻找蛛丝马跡,这才发现了女真族的狼子野心!”顿了顿,朱標苦笑著: “父皇,陈先生早就看穿了歷史长河,窥见了左右大明国运的星星之火…“而我们却是置身重重迷雾当中,辨別不清前进的方向…”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五味杂陈。所谓的大才,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但却没有任何一人,可以比肩陈雍一分一毫。 从人品到才学,无可挑剔!不为苟全性命而屈膝。 以死明志,势要给皇帝上一课…念及至此。朱元璋摇头失笑。 “咱到这个年龄,竟然又得此人。”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太子感慨道:“小子,你有福了。”朱標莞尔: “大明有福了!” 见状,朱元璋故作不悦,哼声道: “別跟咱搁这嬉皮笑脸的,咱看你小子这两天皮子有点紧!”“还不快去办事?” “还有陈先生布置的作业,你想不出来就別睡觉,咱可没跟你闹著玩!”朱標:“…” ...... 大本堂。 皇子专门上课的地方,更是聚藏了古今图书。一眾弟弟们,纷纷昂著头,围观大哥朱標掛在墙上的诗。【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年幼的弟弟们,读不懂其中韵味,只知为大哥鼓掌叫好。年长一些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吴王朱橚,则是摇头晃脑,品的津津有味。 而这时。 宋濂拱手上前,激动的无以復加“好诗、好句、好韵!” “太子殿下的才气,又是精进了良多,寥寥数日,再攀高峰,老朽嘆服啊!”朱標面含笑意,故意揣著明白装糊涂,悠然道:“宋先生以为,孤这一首诗,能否名垂千古?” 对於太子没来由的傲然,宋濂怔了一下,不免有些不適应。要知道,太子朱標从小便是温文尔雅,不骄不躁,用谦谦君子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敢夸太狠,生怕引来不悦。如今这是? 来不及多想,宋濂匆匆敛容行礼,坦然道:“此诗,三尺之外,顿感英雄气,逼面而来!” “如此豪迈霸气,又不失英雄气概的诗,恐怕放眼整个天下,便只有陛下和太子殿下,心有所感了… “足矣千古流芳!” “不瞒殿下,老朽一开始便是这样认为的,奈何犹豫再三,没敢直言。”“还望殿下恕罪!”朱標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把鹤髮白须的老者搀起,紧忙解释道:“宋先生言重了,您不用紧张,孤跟您开了个小玩笑。”“其实这首诗並非孤所写,更非父皇所写,而是出自一位高人笔下。”宋濂:“???”“这…” “这怎么可能?!”宋濂看向朱標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作为“浙东四先生”之一,被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在诗词歌赋上面,也是造诣颇深。 而墙上掛的这首千古绝句,他自认再年轻三十岁,也写不出这股向死而生的英雄气魄。大明何时出了如此高人?!“宋先生,孤还至於骗你吗?” “不是…老朽不是那个意思,吾一时失言,还望殿下莫怪…”稳住宋濂颤颤巍巍的身形,朱標不由笑道:“无妨,不碍事,宋先生不必惊慌,毕竟是孤有错在先,嚇到了先生。” “太子殿下折煞老朽了!”宋濂艰难的吞下唾沫,忙不迭道: “老朽斗胆,殿下的这首诗…出自哪位名师大家之手?可否为吾引荐一番?”朱標两手一摊,无奈道: “现在肯定是见不到了,等到日后有机会的,孤带他登门拜访。”宋濂若有所思,难掩失落之色:“原来如此…” “却也是老朽唐突了…”正说著,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眼眸大亮:“敢问太子殿下,不知原稿可还在?”“能否让老朽瞻仰一番?” “见字如见人,便也当作老朽先行拜见了!”对於宋濂的求知若渴,朱標莫名有些尷尬,早知不该开玩笑的,实在不好解释:“这…原稿是还在,可此人的身份,如今稍稍有些特殊敏感…孤不太方便去拿。” 宋濂:“???” 与此同时。 朱元璋那边也没閒著。 “少跟咱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这仗能不能打!” “少跟咱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这仗能不能打?”“陛下,能打是能打,可就是有点,不太值当啊!”听闻徐达的话,朱元璋眉开眼笑,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能打就行,能打就是值当!別的不用你操心,你只管负责打就行了。”“自安史之乱后,辽东丟了五百多年,也是时候收復汉唐旧土了。”朱元璋打了个哈欠,轻描淡写道: “等你到了那,全宰了就行,就地埋了肥田,不用往回押俘虏,这活乾的多轻鬆?”朱元璋的话没有多少情绪,却让徐达寒毛卓竖。女真一族,人丁不旺,但三个部落加起来,少说得有几十万人吧?就这么拿来『肥田』了?这也太狠了! 见徐达一脸愕然的样子,朱元璋微微一笑,不给对方討价还价的机会:“此事暂且定下,等到探子回来,知晓对方兵力,咱们就可以出兵了。 “还有,记住了,斩草除根,屠族灭种,一个不留!”“出了问题,咱唯你是问!”徐达闻言打了个哆嗦,当即不敢怠慢,行礼道:“臣领旨!”交代好了第一件事。朱元璋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太子在另一边忙活,他这边也不能閒著。 “二虎竞食”需要先拿皇子做检验,不能著急。“驱虎吞狼”明天可测试一下威力,直接动手。不是不服气吗? 反正不下明旨,最终解释权,永远在手上。玩脱了也不怕! “天德,过来坐,陪咱聊聊天。”不知为何,徐达竟有种不祥的预感,忐忑不安的上前:“呃,陛下有何吩咐?” “咱还能有啥吩咐?公事都交代完了,私事你说丫头没想好,不就剩咱哥俩吹吹牛了?” 朱元璋面不改色,推了一个茶碗过去,示意道:“尝尝,好东西。”见状,徐达这才鬆了口气,大大方方落座。“谢陛下!” 看鱼儿咬鉤了,朱元璋立刻戏精上身,长吁短嘆:“说来不怕你笑话,咱快被那些狗东西气死了。” “天德,你来给咱评评理,就说官绅纳税这件事,它有啥毛病吗?”“立朝之初,大家兜里没钱,咱给免税没问题,如今他们富得流油,是谁缴不起税,还是怎么著啊?” 朱元璋扬手拍案,怒道: “一个个的,脸都不要了,还敢写联名信跟咱示威?!”“咱就从来没见过,满朝文武这么团结的时候!”“什么东西!”徐达闻言微微皱眉。 关於官绅纳税的事,他其实早就耳闻了。但碍於身份特殊,却也不好说什么。 他虽然身为淮西人,但从来不站队,仅效忠於皇帝。下面不安分,他也很头疼。 “老哥哥先消消气,总得有个適应的时间,不能操之过急。”徐达理清思绪,小心组织好语言: “其实咱们就是穷怕了,不置办一些田產,预备一点棺材本,睡觉都不踏实。”“老哥哥可不敢意气用事啊!” “大伙儿就是一时间没转过弯,等回头我带著老汤下去劝一劝,保证都乖乖交钱!”朱元璋对此很是嫌弃: “行了你,咱没跟他们一般见识,无非和你倒倒苦水,看把你嚇的。”“咱还能把他们全砍了?”徐达表情突显古怪,没敢接茬。就在刚刚,几十万人,说杀就杀。搁谁,谁不害怕啊? “算了,不说那个了。”朱元璋估摸铺垫的差不多了,开始给老兄弟下套: “正好也要打仗了,你把那些喜欢搞事的都带走,让咱清静一阵子,顺便给他们点军功,尝尝甜头。” “等明天早朝,咱把这个事说一下,早点准备,不要轻敌。” “文官要是再唱衰,你们也別惯臭毛病,该喷喷,该骂骂,反正辽东咱是打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一听这话。徐达立马摆正了身子,有些激动道:“真的假的?老哥哥没开玩笑?”“之前不是三令五申,不让文武在朝堂吵架么,说整的像菜市场一样。大明立朝不久,威胁依然存在。武將主战,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文官主和,休养生息,恢復国力。 早先吵的不可开交,直到朱元璋受不了了,双方才安分下来。“咱能拿国事跟你开玩笑?”朱元璋故作不悦,手指了指案牘上面,没来得及收拾的史书:“看没看见这些?老大给咱上了一课,不然咱能火急火燎,把你叫过来?”“上课?太子殿下?” “对,就是老大,讲的还好呢!”朱元璋趁热打铁,把太子先前说过的话,再配合具体的史料,加陈雍骂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徐达直接懵圈了。张目结舌,不敢置信。“明白了?”朱元璋呷了口茶,润润喉: “所以,女真必须得死,祖宗土地必须收復,谁拦著都不好使,你懂咱意思吧?”徐达眼神无比热切,霍然起身,长作一揖:“不破辽东,誓不迴转!” 朱元璋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匆匆上前把徐达扶起来,重重地锤了一下对方胸膛:“有你办事,咱放心!” “等到打完了仗,乐意咋吵都行,咱奉陪!” “但,在家国大义面前,必须一致对外!!”“谁敢这个时候..”不等他话说完,徐达抢下话茬,保证道:“老哥哥放心,弟兄们拎得清,知道孰轻孰重!”朱元璋一拍大腿,兴奋道:“有你这句话,咱心里就踏实了。”“回去养精蓄锐,好好准备一下,咱等你的好消息。”送走了徐达。朱元璋顿感一身轻鬆。 虽说给老伙计挖坑,有点不太地道,可眼下情况特殊,只能出此下策。 章节更新提醒:第27章 陈雍妙计镇朝堂,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阅读地址。 第28章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不多久。 朱標也从大本堂回来了听完了太子的匯报,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错,这帮猴崽子,没让咱失望!”“外人给咱找气受,关键时候还得看儿子!”“好事!”朱標拱手笑道: “是父皇,儿臣也没想到这般顺利,原以为弟弟们还得折腾一下,怎料没有一点怨言“甚至听说了『年终考核制度』的时候,更是齐呼圣明,个个干劲十足。” “这不,下课不走了,全都在背书!”朱元璋闻言嗤笑一声,微微摇头:“又是老二老三带的头吧?”“这股劲头倒是像咱!” “陈先生的锦囊妙计,比咱先前预想的效果还好,不可谓久旱逢甘露啊。”“要是人人都像陈先生这样,咱还有啥放心不下的!”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明天跟咱一起上朝的事,你都通知他们了?” “他们看到圣旨,是不是又哀声一片,鬼哭狼嚎的?” “这帮小猴崽子,咱让他们干啥都行,就是不能让他们早起,好像要他们命了似的!” 除了每年三次的朝贺以外,皇子上朝並非强制,想学就来看看,不想学也无所谓。但却只有太子一人捧场,而其余剩下的皇子,叫都叫不来。若是没有圣旨,他们真敢不起床! 朱標面露尷尬,硬著头皮给弟弟们圆场:“父皇何出此言,大家热情高涨,明天肯定不会坏事。”朱元璋心里明镜似的,长嘆一口气:“但愿吧!”就在朱家父子商量细节的时候。应天府另一隅。魏国公府。 “爹,女儿没有猜错吧?” 徐妙云莞尔一笑: “陛下背后,確有高人指点。” “之前是燕王殿下,现在是太子殿下,再加上近来政策的变革。”“嗯,没错了!”桌对面。 徐达唉声嘆气,眉头拧成一团麻花。 先前还以为,朱家老四在国子监里出息了,学到大智慧悟道了,哪成想是另有高人? 朱老四还是那个朱老四,一点都没变!真把女儿嫁过去,那还能有个好?思忖片刻,徐达终於下定了决心: “我还得进宫一趟,抓紧把婚事退了,以免夜长梦多!”“爹,你先別著急啊。”“啥意思?朱家老四都把你骂成…你嫁过去能有好果子吃?”徐妙云柳眉微蹙,嗔怪道: “爹,你別瞎说,女儿不是说过了,计策不是燕王殿下出的,婚约便就此取消。”徐达浑然不解: “那你还不让我去?” “早解决,早利索,搞不好还得闹出么蛾子!”徐妙云素手轻挥,示意父亲淡定一点,转而道:“爹,女儿不是不让你去退婚,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还是先去通知叔伯们,关於明天早朝的事吧,这才是陛下召见真正目的。” 徐达越听越糊涂,大为不解。正事不是北伐吗?咋变成了早朝?上朝哪有打仗重要?这不是扯淡! 看出了父亲的疑惑,徐妙云正色道: “爹,你先去,等回来女儿再跟你说,先把正事办妥了,否则陛下怪罪下来,咱家担待不起。” 探索军事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还有,从此刻开始,爹一定要万事小心,別傻乎乎当了出头鸟。”“女儿也说不准是什么事,但肯定不是好事!”徐达:“???” 翌日,天还未亮。文武百官,立於奉天殿。 徐达心思有些神游,想的都是女儿的叮嘱。却在这时,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几道极其突兀的身影!徐达虎目圆睁,差点咬了舌头…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吴王朱橚! 依次来到太子朱標身后站好! 除了燕王朱棣以外,成年皇子尽数到场!剎那间。 大殿落针可闻。交头接耳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咕咚! 徐达大吞口水。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来不及多想,朝会已然开始。群臣山呼万岁。 龙椅上的朱元璋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有一件大事,首先要宣布一下。”“太子!”朱標闻声手持檄文,登台走下去,站定在群臣面前,朗声道:“汉人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衣食为汉人之衣食,非胡虏之衣食!” “子女人民为汉人之子女人民,非胡虏之子女人民!”“慨自安史之乱肆毒,混乱华夏,以六合之大,九州之眾,一任其胡行,恬不为怪,华夏尚为有人乎!” “妖胡虐焰燔苍穹,淫毒秽宸极,腥风播四海,妖氛惨五湖,而华夏反低首下心,甘为婢僕,甚矣炎黄之无人也!” “大明徵討辽东,收復汉土,以行天道!!”余音绕樑,久久不散。群臣一片震惊。 眾人互相张望著,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以胡惟庸为首的文官集团,更是只觉莫名其妙。以徐达为首的武將集团,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陛下三思,陛下不可啊!”吏部尚书张明善,拱手出班,跪倒在地: “如今大明百废待兴,北元皇庭蠢蠢欲动,內忧外患之下,实在不宜再起干戈!”“眼下即將入冬,粮草供应和军备补给,又是一大难题,实在不宜再添负担!”“辽东至今丟失了五百年,文化传承早已不同,並不急於一时啊!”“老臣恳请陛下三思!!”话音未落。 各部尚书相继出班,力劝朱元璋三思。须臾跪成一片。 朱元璋虎视群臣,发出阵阵冷笑:“不急於一时?” “祖宗留下的土地,可以拱手让人吗!!”“你们家里的土地,是不是都可以拿来,给韃子用五百年!!”听闻朱元璋强硬的態度,武將们顿时热血沸腾,彻底没有了顾虑。“陛下所言极是!”曹国公李文忠虎步出班,朗声呼道:“头可断,血可流,国土不能丟!” “两宋可以卑微苟活,祖宗江山拱手让人,大明不可以!”“大明死战!”此言一出。 武將集团纷纷挥拳叫好。 请命出战的声音,更是不绝於耳。见状,胡惟庸不由头皮发麻,赶忙出来控场: “诸將军所言为也,並非说祖宗的江山不要了,而是说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收復故土,事关大明国运,不可草率而为。”可谁知,先前还穿一条裤子的淮西勛贵,此时竟对胡惟庸嗤之以鼻,嘲讽的声音络绎不绝: “大明武运昌隆,国运气势如虹,打几个野人还需考虑?莫非胡相是觉得吾等都是饭桶! 第29章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说的对!胆子小就说胆子小,不用你们文官上战场,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呵呵,当初大明以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口號为国本,尔等是不是都忘了!” 胡惟庸被懟的哑口无言,根本想不通这些兵痞吃错什么药了,之前不是说好的“一致对外”。 如今这是干啥? 官绅纳税的事,是不是都忘了?! 看到胡惟庸都败下阵来了,武將们的战意更为高涨。 转瞬之间,糙汉子便彻底压制住了文弱书生,形成了一边倒的態势。人人喊杀,振聋发聵,恨不得立刻出兵。 反观,朱元璋坐山观虎斗,笑意都快憋不住了,赶忙示意儿子们,出手来压制一下。“放肆!”晋王朱一声暴喝,声振寰宇: “尔等不顾尊卑体统,朝堂之上公然对骂,可曾把父皇放在眼里!” 秦王朱樉接上话茬: “骄兵悍將,目中无人,岂敢派尔等出征,为汉人江山雪耻?”“是非对错,一切由父皇决断,不是比你们谁嗓门大的!”吴王朱橚朝著虚空拱了拱手:“父皇圣明,天佑大明!”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文臣傻了,武將懵了。这怎么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哗啦! 百官跪倒,埋首高呼:“陛下圣明,天佑大明!”“陛下圣明,天佑大明!”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忍住振臂的衝动。爽! 舒坦! 不愧是陈先生的妙计!真带劲啊! 接下来的朝堂之上,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武將势强,皇子出手。文臣势强,武將出手。三方牵制,谁也占不到便宜。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找朱元璋做主。 诸事进展的非常顺利,国事处理的井然有序,有了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对此。 朱元璋大为震撼。 不得不感嘆屠龙术的可怕威能。散朝之后。 朱元璋带著儿子们,回到武英殿。刚一进门。 他便振臂一呼,可见是憋坏了。“好!” “干得不错!” “以后你们几个,天天跟咱一起上朝!” 闻言,兄弟几人脸色瞬间变了,从一开始的满心欢喜,变成现在的欲哭无泪。天天起早上朝,这不是要人命吗?!奈何他们又不敢拒绝,只能向旁边的大哥朱標,投去求救的目光。朱標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好不容易找到了平衡百官的方法,眼下的情况谁也別想跑了。儿子们的小动作,被朱元璋尽收眼底,不由笑道:“行了,先回去睡吧,咱跟你们大哥聊点国事。” “儿臣告退,圣躬万安!”眾兄弟异口同声,一溜烟的全跑了。此刻,他们竟是有些羡慕朱棣了。软禁在国子监没有自由,但起码不必起早啊!我们这是招谁惹谁了?! 待到弟弟们渐行渐远,朱標起身上前敬茶,明知故问道:“父皇心情如何?”“是不是感觉畅快多了?”朱元璋倒也不藏掖,愜意地靠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咱要是早点认识陈先生,那得少生多少气?”“李善长不是能算计吗?” “人都远离朝堂了,还在兴风作浪,这次咱也让他难受一下!”“狗屁的『附龙术』?在陈雍面前不堪一击!”朱標闻言忍俊不禁,却也不好往下接茬,转而换了个话题:“父皇,儿臣有一事不解…” “淮西的武將们,不是之前还在联名上书,反对官绅纳税一事?”“为何您下了暗旨之后,他们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甚至都开始懟上胡惟庸了?”“他们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对於太子的疑惑不解,朱元璋笑了笑,不吝解释道:“老大,你要明白,计谋是死的,可人是活的。“陈先生不是讲过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死脑筋。” 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他们为啥跟咱叫板?”“归根结底,其实就俩字,利益!”“他们就是属狗的,谁有骨头谁跟走!” “咱跟你徐叔叔说了,让他出兵的时候,把那些闹事的人,全部都带走,找机会再给点军功。” “军功能换的东西,那可比农税值钱多了!”“孰轻孰重,傻子都能分得清!”朱標若有所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武將反戈了…” “农税是百官的事,大家都在受罪,也就没太大的不平衡,但军功却是自己的事.. “武將有,文臣无,你自己没有,还不让我有,肯定不行!”啪! 朱元璋双掌一合,称讚道: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你学东西,得融会贯通,不能当书呆子。”“其实这些东西,陈先生也讲过,不过你没用心去感受,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以后多多注意。”朱標郑重的点头,长作一揖:“是父皇,儿臣记住了!”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今天结束的早,咱爷俩能多听一会。” 正说著,朱元璋凛然想到: “誒?对了老大,陈先生的作业,你想出来了没?”“別再到头来,真不如老四了!”此言一出。 朱標心凉半截,眼神飘忽躲闪,吱吱呜鸣道: “父皇,儿臣昨晚都在准备朝会的事,就连檄文都是早上才写完…朱元璋老脸一黑,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龙纹腰带上。 就在朱家父子前往国子监的时候。韩国公府。 “岂有此理!”听完胡惟庸的匯报,李善长拍案而起,枯老的手掌隱隱发颤。 淮西武將的突然反戈,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等到北伐结束,一切都来不及了!“恩公,那…”不等胡惟庸追问,李善长抬手打断:“官绅纳税,不可逆了,认命吧。” “没有了那些蠢货,再继续纠缠下去,倒霉的就该是你我二人了…“还是小瞧了那个陈雍啊,老夫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睛。”“真是滑稽!”胡惟庸不敢置信的看向李善长,惊诧道: “恩公何出此言?莫非…今日朝堂之事,也写那死囚有关??”“这..这不可能吧?!” “有没有可能是..刘伯温暗中作祟啊??”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29章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的精彩世界。 第30章 为大明奠基 “愚蠢!”李善长目光射去,反唇相讥: “驱虎吞狼…猎人得利…” “三方势力被一个小小的陈雍,搅的鸡犬不寧,所有人的心思都被拿捏住了!”“刘伯温有这样的布局能力吗?他要是真有这能力,老夫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如此看来,上位是铁了心要任用陈雍了!”胡惟庸眼底流漏出一抹狠辣,冷然道: “恩公,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倘若这真是出自陈雍的大手笔…放虎归山,必成大患!”李善长负手来到窗前,目及远眺: “之前除掉他,上位最多龙威大怒。” “现在除掉他,上位能一刀一刀活剐了你!”“你不怕死,就去试试,別怪为师没提醒你。”胡惟庸倒吸一口凉气,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又无可奈何。“那现在呢?难道就放任不管了?”李善长面不改色,驀然道:“管?你想怎么管?” “陈雍现在是上位身边的红人,你敢动他?”“人家身在国子监,却把朝堂玩弄於鼓掌,你斗的过人家?”李善长转过身来,表情十分平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投医。”“杨宪之前有多风光?就连老夫都得避其锋芒,说一些阿諛奉承的话。”“可结果呢?” “不也照样摔的粉身碎骨。”话落。 胡惟庸如梦初醒,反应了过来。见状,李善长微微点头: “嗯,还不算无可救药,能想明白就好。”“杀人不见得一定用刀,更何况是在庙堂里杀人?”胡惟庸俯身拜下:“学生明白了!” 国子监。 看到朱棣厚重的黑眼圈,陈雍摇头失笑:“这是作业太多了,一夜没睡?”朱棣不停打著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却还在嘴硬:“没有!” “不睡觉哪能行?” “睡了,就是没睡好!”说著,朱棣抱了一坛酒上来,拍了拍道:“陈先生,今天您有口福了!”“这可是百年陈酿,花了大价钱搞来的!”“您先尝尝,就当给您赔礼了!”陈雍接过递来的酒碗,浅尝了一小口:“嗯一—一还不错。”“有心了。” “陈先生客气。”朱棣迅速摆好了饭菜,回到对面坐好,跃跃欲试:“那咱们边吃边讲?”陈雍见状不由感到诧异,狐疑的上下打量著:“看你这架势,昨晚都想通了?”“不容易,还真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被戳破了小心思,朱棣顿时有些难为情: “您就別取笑我了,谁家过年不得吃一顿饺子?”“说到底,还是陈先生教得好!”“名师出高徒嘛!”陈雍扯下一条流油的鹅腿,塞给对方:“来,把嘴堵上。”朱棣:“???” “我不是什么名师,你更不是什么高徒,就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不是什么名师“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快说吧,憋著怪难受的。” “先说作业,如果你是皇帝,该如何平衡三个儿子的关係,让他们死心塌地为你卖命?”正在偷听的朱元璋精神一振。来了! 太子都解不出来的问题,难不成还真被老四想通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棣鬱闷的咬了一口鹅腿,含糊不清道: “陈先生,实话说…昨天您布置的作业,算是近一个月来最简单的了。”“不过…我说不好自己的思路对不对,要是按我的思路来,的確不难。“我要是又说错了,陈先生您別生气!”一听这话。 陈雍陡然来了兴致,抬头打量了一眼,示意道:“开始吧,別絮叨了。”朱棣撂下啃了一半的鹅腿,深呼一口气: “老大仁义、老二勇武、老三狡诈,这是先生给的性格条件。“以此为前提,我想了一下…老大仁义,应该主內;老二勇武,適合主外;老三狡诈,適合干脏活。” “我要是皇帝…呸呸呸,假设在这道题里面,我是皇帝的话!”朱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赶忙改口道: “老大,监国理政,在皇帝身边帮忙,但性格不够强硬,应该经常挨骂。”“老二,军中威望不低,我肯定会担心,但却不得不用。” “老三,鱼龙混杂之人接触的多,性格难免受到影响,精致利己,见风使舵。”朱棣给陈雍的碗里倒满了酒,继续道: “三兄弟,各有各的缺点,老二的问题最大,毕竟手掌兵权,恐生是非。” “至於其他二人,相对不关键,老大仁善,又是储君,不会与弟弟们一般见识;老三隨风摇摆,刚好可以起到中间调合的作用。” “所以解这道题,只需要跟老二偷偷说一句话就行了。”正说著,朱棣神秘兮兮地绕到陈雍身侧,附耳轻声道:“太子多疾,汝当勉励之!”噗! 只见,陈雍一口酒喷了出去,直接喷了旁人一脸,差点被他这句呛死。来不及擦脸,朱棣赶忙递去手巾,轻拍著陈雍的后背。“陈先生?”“您没事吧?” “我要是哪句话说错了,您別跟我一般见识!”陈雍摆摆手,直起身道: “没事,跟你没关係,就是想起来一个远方的朋友。”“然后呢?”“你接著说。”朱棣拿囚服抹了把脸,不明其意道: “然后就没了啊,老二听闻此言,肯定是打了鸡血似的,在外廝杀,建功立业。”“班师回朝,无比高调,刚好可以给到老大压力,让老大更加努力,同时强硬起来。”“老三隨风倒,谁强跟谁,反覆横跳,甘心一个人干两边的活,谁都不得罪。”“至此,全家人卷了起来,三个儿子死心塌地,玩了命似的给皇帝干活。”“皇帝渔翁得利,又磨礪了三个孩子的性子,一举多得。” “这题不就解开了!”话落。 陈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表情突显古怪。“有点本事!” “解题思路完全正確,非常好!” “你跟我那位远方的朋友,很像!” 隔壁的朱元璋震惊到无以復加。 太子都解不出来的难题,老四轻描淡写就解开了??更是得到了陈先生的高度评价?!进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咕咚! 朱元璋吞了吞唾沫,若有所思道: “老大…你说咱是不是应该,再送几个人进来,给老四搭个伴啊?”朱標:“???” 朱標搀扶著老父亲来到后方坐下。“父皇,送人进来,大可不必!” “更何况,现在弟弟们每天都得参加朝会,哪有时间来到国子监学习?” “…而尚未成年的弟弟,实在不適合来这里深造。”“您说是吧父皇?”朱元璋若有所思,无奈道:“说的也是…” “老大,不然明天你跑一趟?尝试请一请陈先生,看看能不能把人家请出来?”朱標倒吸一口凉气,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拒绝: “稟父皇,不是儿臣偷懒,而是…儿臣实在没有信心,陈先生向死而生的態度,您也都看到了。” “倘若儿臣哪句话说错了,或是用力过猛了,不小心惹恼了陈先生,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自古奇人,皆有怪癖,儿臣阅歷不深,实在难当大任…”太子的言外之意,朱元璋听出来了。这是怕陈雍想不开,自寻短见。 人家在国子监里还能讲讲课,兴许出来了一个字都不说了,这都是非常有可能的。找到万全解决办法之前,还是维持现状最为稳妥。这总不能,真让咱亲自过去请吧?咱可是皇帝啊,皇帝不要面子的?! 念及至此。朱元璋长嘆了一口气: “罢了,回头咱自己想办法,关键时候谁也指不上…”“老大咱问你,你可知道,陈先生出的这道题,你为何解不出来吗?”此言一出。 朱標下意识地屏息,额前浮出冷汗。当爹的情绪不佳,就得拎儿子出来训话。此类的情形,他再熟悉不过。“儿臣愚钝,请父皇示下一—一”朱元璋掀开盖碗,刮开上面的浮叶,淡淡呷了一口: “你身上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一个帝王该有的態度,仁爱之心是拿来施恩天下的,而非拿来感情用事的。” “陈先生上次训斥老四的话,於你而言,同样適用。”“陈先生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財,真正的將军,都是没有感情的。” “咱现在再告诉你,真正的帝王,也是没有感情的!”“老四想当將军,所以他听进去了陈先生的劝诫,在解题的时候没有代入一点个人情感,这题对他而言才不难。” “你不想当皇帝,所以你根本没办法保持清醒的头脑,这题对你而言,难如上青天。”朱元璋布满老茧的大手,搭在了朱標的肩膀上,用力捏了肥:“老大,咱知道你不愿意代入到那个问题当中,更不愿意算计自家人。”“但,你要明白一件事,陈先生讲的这些东西,並非空穴来风,而是你未来道路上即將要经歷的。” 朱標面色黯然,轻声道: “可是父皇…这不过是一个假设,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儿臣也能清醒面对。”闻言,朱元璋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老大,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凭空想像,你都不行,更何况身临其境?”“等咱彻底老了那一天,当你真正陷入困境的时候,总不可能事事都去求教陈先生吧?”朱標无言以对,默默垂下了头。见状。 朱元璋暗暗嘆息,不忍再继续逼太子,转而道: “现在你听不进去咱讲的大道理,没关係,等以后让陈先生掰开揉碎了餵给你。”与此同时。墙的另一边。 受到了陈雍的表扬,朱棣腰杆挺得笔直,笑意都快藏不住了。“陈先生教得好!” 只见他,夹菜倒酒,大拍马屁,一个人忙活了半天,这才敢再问:“陈先生…学生还有一件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说。”朱棣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按照陈先生这种,奖罚分明的模式来教育后辈,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陈雍夹菜的动作一滯,有些意外的挑眉看去“嗯,接著往下说,你认为哪里残忍了?”“我也形容不太好…”朱棣苦恼地挠挠头,面露忧虑道: “感觉就像是在养蛊一样…优胜劣汰,剩者为王,要是不努力的话,俸禄都没有了,更谈不上吃饭。” “自家人还要互相算计,甚至父子之间都得勾心斗角。”“这是不是有点太…”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虎目圆睁,无比的震惊。 老四领悟到了陈先生的深意??正是因为现实过於残酷,他都没有与太子挑明!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被老四一语道破了天机! 见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蹙的样子,朱標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匆匆上前道:“父皇,四弟这是何意?”朱元璋苦笑著: “老大啊,你该多用用功了,再这样继续下去,老四反超过你,只是时间的问题。”“陈先生当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量…就连老四这根烂木头都能被雕琢出来。 “简直惊为天人!”朱標浑然不解,越听越糊涂。 就在他正欲追问的时候,隔壁陈雍磁性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换作普通人家,的確是很残忍,但换作帝王之家,便是不残忍了。”陈雍有些欣慰的笑了: “你想的没错,这就是在养蛊,物竞天择,適者生存。”“若想要王朝屹立不倒,这便是一条必经之路。” 话落。 朱棣怔住了,头皮隱隱传来酥麻,瞬间蔓延至全身。 从小到大,老头子教导的是兄友弟恭,团结互助;反观陈先生却说,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二者的观点,背道而驰! 对此,他完全不能理解,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为什么啊?”陈雍放下筷子,饶有兴致道: “之前我跟你讲过:太子殿下无恙,大明安好;太子殿下不测,大明必乱。”“这就是其中的原由!” “皇帝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但可以当皇帝的人不止一个。” 朱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是开始变的急促起来,不住的摇头:“可..可是陈先生,按照您这样说的话,岂不是要乱套了??” “当王朝失去了唯一继承人,有能力的皇子都会覬覦帝位,必然大打出手。”“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陈雍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自己家人关上门打架,就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肉也能烂在锅里。”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等万千好书。 第31章 培养真正的虎狼之君,老朱家代代是奇葩! “可若是宗室都是一群饭桶,没人可以挑起大梁,没人能为大明掌舵,那便意味著改朝换代。” “你想怎么选?”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朱棣顿时哑口无言,心情更是复杂无比。另一边。 太子朱標的反应,与朱棣相差不多,一时难以接受事实。 “咱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先生那天讲课的时候,就已经点醒了咱。“ 朱元璋来到落寞的朱標身前,抬頷道: “你们这一代是幸运的,有你这个当大哥的作为榜样,兄弟和睦,同心同德。”“但你没办法保证,咱朱家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这也是那天聊的课题。” 朱元璋拉著太子坐下,语重心长道: “所以,陈先生才给到了『二虎竞食』和『驱虎吞狼』两条计策。” “表面上是解决宗室供养的问题,实则是在帮助大明莫基,让大明一直不缺明君!”“凭藉一己之力,斩断了一条亡国路!” “但你跟老四,却都没能领悟到,更深一层的蕴意。”听完了朱元璋的解释,朱標满是苦涩: “儿臣受教了…” “差点辜负了陈先生的良苦用心,实在不该!”朱元璋轻拍了拍太子的手背,耐心道: “没事,慢慢来,咱剩的时间不多了,但你们的时间还有很多。”“陈先生学的是屠龙术,最善於直击人心的黑暗面。” “把这个世界最污秽的本质掏出来,不加修饰的摆在你面前,再让你生吞下去!”“一开始你可能像现在这样,很难去理解接受。” “但当你到了咱这个年纪时,再回头重新品味,又是一番別样的韵味。”朱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忐忑道: “是,父皇!”“儿臣谨记!”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情绪低迷,连灌了几大碗酒,窒息感才褪去了一点。犹豫挣扎了少顷,他还是不死心道: “陈先生,难不成…就没有別的什么办法了?” “非要从小竞爭到大,甚至手足相残,斗个你死我活?”陈雍扯下另一条鹅腿递给对方,轻描淡写道: “指望代代出明君,这是不可能的。” “赳赳老秦,六世余烈,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穆公,闢土千里,称霸西戎!” “孝公,营造新都咸阳,收復河西之地,为大秦奠基!”“惠文王,北扫义渠,西平巴蜀,东出函谷,南下商於!” “武王,平蜀乱,设丞相,拔宜阳,置三川,更修田律,修改封疆,疏通河道,筑堤修桥。” “昭襄王,远交近攻,蚕食荆楚与三晋,又灭两周,表明统一天下之心!”“庄襄王,攻灭东周,继续蚕食三晋!” “始皇帝,北拒匈奴、南征百越、开拓西南,统一华夏!”顿了顿,陈雍不由感嘆: “大秦歷代国君,皆可称之为虎狼之君,每代都做到了极致。”“但还是,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甚至不夸张的说,大秦中途出了一代昏聵之君,便没办法统一天下。”“这就是继承人的重要性!” “而大明要走出一条別样的路,必须代代有明君,否则再好的国策,也都是空谈!”朱棣认真的听完,心中五味杂陈。胸口像压了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道理讲到这份儿上,他要是再冥顽不灵,就真的是傻子了。只见,朱棣敬意满满,敛容长作一揖。“陈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陈雍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道: “免了,隨便聊点题外话下酒,反正我说的这些事,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何必庸人自扰?”听闻此言。 朱棣眉头微微一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殷勤道:“要不…陈先生再讲两句?”“说来不怕您笑话,对於王朝兴衰的话题,我还挺感兴趣的。”陈雍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笑了:“你想干啥?”“你要造反啊?”朱棣:“…” 他当时人都傻了,差点嚇的坐地上。“陈先生啊!这话真不能乱说…” 朱棣吃一堑长一智,警惕地虎视著四周,苦著脸道:“此地到处是『察子』,搞不好哪句话就传出去了!”陈雍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確实得注意一点,马上这一世就结束了,犯不著给自己找麻烦。因为口嗨被处死了,那就算是自杀了,等於白开一局!小心驶得万年船!咳———咳———陈雍单手握拳,抵在唇前,清了清嗓子: “讲倒是能讲,无非都是下酒,聊什么都一样,不过就是…”不等话说完,朱棣直接抢过话茬,大拍胸脯: “以后都换成百年陈酿了!咱们也改善一下伙食!苦谁不能苦了自己!”陈雍举碗与他碰了一下,欣然道:“孺子可教也!”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东西了,正好跟咱们接下来的课程有关,毕竟教育问题,涉及到了科举制度。”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东西了,正好跟咱们接下来的课程有关,毕竟教育问题,涉及到了科举制度。” “你不追著问,我也能讲到。”听陈雍说到这,朱棣脑瓜子嗡嗡的,想哭的心都有了,更想大嘴巴子抽死自己。大哥偷偷给塞的钱不少,本来以为还能带点回去,可是照眼下这个花钱速度,能不能够都用都要另说了! 无视掉朱棣可怜的目光,陈雍慢条斯理的讲道:“皇子的教育问题很好解决,但对於洪武帝可能有点难。”一墙之隔的朱元璋满脸茫然。咋又扯回到咱身上了?你就不能换个人举例子?! “你瞅啥?”正在偷瞄的朱標闻声,猛地打了个哆嗦,赶忙垂下头。见状,朱元璋一手扶住桌角,另一手按在腰带上,笑骂道:“你这臭小子,还真把你老子当屠夫了?”“陈先生讲的有道理,咱为何要迁怒人家?”“咱要是经不起批评,就没有大明朝了!”朱標闻言埋头更深,小声道: “儿臣不敢…儿臣没有那个意思,父皇明鑑。”“行了,別耷拉著脑袋了!”朱元璋无奈地嘆息道: “咱就缺像陈先生这样,敢於直諫的人,要是都顾著溜须拍马,大明才是真的没救了。”“好好听你的课,写你的笔记!”“別一个劲儿的盯咱!”“咱又不吃人!”说罢。 朱元璋双手负后,回到前方的石壁,侧耳静听。 “陈先生!”朱棣真想给陈雍跪下了,慌不择言道: “咱们能不能…別总拿陛下举例啊?”“真没必要!”陈雍挑眉看向对方,笑了笑:“无妨。” “这个话题不敏感,无关国事,只是家事。”“別看我去意已决,但也没打算带你上路,不要想美事了。”“不是…陈先生您误…”不等朱棣解释,陈雍便抬手打断,继续道:“我们先来讲皇子教育的问题。” “之前提到的两条计策,你认为万无一失了,其实还是治標不治本,充其量能让皇子长点知识。” “但还远远未达到,培养虎狼之君的標准!”此言一出。不管是身在这边的朱棣,还是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何为虎狼之君?” “儒生笔下,传说其残虐嗜杀,昏庸无度。”陈雍目光微凝,冷然道: “但,开创一个时代的千古帝君,真的会是昏君吗?” “大秦歷代君王,皆被冠以『虎狼』之恶名,其所立下的旷世功绩,难道都是假的吗?”面对陈雍发出的灵魂反问,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受到极大的震撼。记忆中,关於大秦的口诛笔伐,多如牛毛。 就连宋濂那样的大儒,都是称之为“暴秦”,將其当做反面典型,逐一摞列犯下的恶行。 从小到大的薰陶下,固有的认知里面,大秦就是荒谬残暴的代名词。然而陈雍发出的反问,却是彻底震撼了他的认知。思忖良久。朱棣微微摇头,低眉道: “回陈先生,学生以为…不是!”“但…”“非常好!到这里就行,不用再往下了。”陈雍眼底露出欣慰之色,直接抢过话茬道: “天下息壤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纵观华夏千年传承,始终没有离开过,功名利禄,四个字。” “如今是儒家独尊千年的时代,並非曾经那个百花齐放,万家包容的时代。”“法家与儒家,生来就是对立,既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又为何百代皆行秦政法?”“学说之爭,何尝不是生死之爭?”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虎目圆睁,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撼。陈雍轻轻一点,他便一通百通咕咚! 朱元璋不由地大吞口水,手心早已布满了泥泞。陈雍想干什么? 莫非还想以一己之力,顛覆儒家的正统地位? 朱棣震撼到无以復加,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陈先生的意思是…儒家的那些评价,全都是假的?!”“这样岂不是…儒家欺骗了世人一千多年!!”陈雍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淡定一点:“儒家的很多评价,太不客观了,很掉价。”“关於儒家的事,等回头拿出来单独讲。”“至此,我们再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虎狼之君,是昏君吗?”话音未落。 朱棣拍案而起,大呵道:“不是!” “纵横四海,荡平八荒,开疆拓土,一统天下,倘若如此都是昏君的话,那天底下还有明君吗!” 啪! 陈雍两手一合,认可道:“不错,便是如此。” “身处的阵营不同,图谋所需,皆是不同。” “儒家需要的是,延续正统地位不变,为此甚至可以顛倒是非。” “皇家需要的是,国泰民安传承万世,为此同样可以不择手段。”陈雍手里把玩著酒杯,哼笑一声:“谁又比谁高尚?”朱棣张目结舌,从小养成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陈先生是希望大明的歷代帝王,皆为睥睨天下的虎狼之君?!”陈雍点了点头: “之所以世人听闻虎狼二字如临大敌,还不是因为內心深处的恐惧?”“唯唯诺诺的儒生,永远成为不了帝王!”“两宋便是前车之鑑!”陈雍微微摇头,自嘆道:“只可惜,朱家未来的天子,都是一些奇葩…” 朱棣:“???” 朱標:“???” 朱元璋:“???” 朱家父子一脸懵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但凡换个形容词,他们都能接受。…奇葩? 骂的未免太难听了! “不是,陈先生您这又是何意啊?”朱棣苦著脸,怒的直拍大腿: “陛下尤为关心皇子们的成长,不但设立大本堂,聚集古今图书,供皇子学习,更是广招天下名师,终日授课。” 就算…成为不了虎狼之君,却也不至於…变成奇葩啊.. 墙的另一侧。 朱元璋闻言顿感暖心,眉宇间溢满了喜色,悵然道:“小兔崽子也长大了!”“终於能理解他老子,体谅他老子,帮他老子说话了!”“若是没有陈先生的悉心教导,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幡然醒悟!”然而陈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说到点子上了!”陈雍仰头饮尽杯中酒,凝视道:“问题就出在洪武帝身上。”“没有他插手干预,兴许真不至於。”“有他插手,必成奇葩!”朱棣:“!!!” 他眼前一黑,好悬昏过去。这咋还越说越严重了?! “先前我们讲过,洪武帝出身卑微,尝尽了世间冷暖,所以才想让孩子过的好一些。陈雍摆正了身子,慢条斯理道: “本来他就是个操心的命,对待外人都是如此,对待自家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关心的面面俱到。” “就连儿孙的日常饮食起居,他都得立下严格的標准!”“亲王出行,都要带些什么东西?椅子一把,脚踏一个,水罐一个,水盆一个,香炉一个香盒一个,拂子两把…” 陈雍抬手扶额,倍感无奈。 “甚至儿孙如何吃饭,哪顿饭多吃,哪顿饭少吃,他都想的周周详详。”“酒少喝,饭按时,午饭別吃饱,还不忘特別標註一下,外出在路上,可以不受此条限制 “谁也不是傻子,饿了不知道吃饭?”“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还用教么?”朱棣怔住了,眼神充满了茫然。突兀,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另一边。 朱元璋涨红著脸,胸膛上下起伏,却见他猛然转过身,望向忐忑不安的朱標。“咱关心咱自己儿子,怕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冷了,饿了,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咱有啥毛病?” 探索军事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第32章 《华夏的伟大崛起》,《炎黄子孙的使命》 全网热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作者伍丶丶聊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身在福中不知福!”“咱要是有这么个老子照顾咱,咱何至於沦落到,拎著脑袋造反去啊?”话音落下,良久无言。 见朱標埋头不语,一声不吭,朱元璋虎目圆睁:“倒是说话啊!”“哑巴了?”“你也认为咱多余了是不?”朱標霍然起身,长作一揖。 “父皇的良苦用心,儿臣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从来不敢那样去想…”一听这话。 朱元璋顿时眼前一黑,向后跟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喘了两口粗气,他手指向太子,点了点道:“行!”“好一个,不敢想!”扑通! 朱標跪倒在地,由衷道: “父皇息怒,儿臣从未有埋怨父皇的念头,只是…只是儿臣觉得. ....陈先生讲的不无道理!” 朱元璋面如死灰,眉宇间的无助,都快溢出了。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百般呵护的关爱,竟然成了被嫌弃的对象…就连他最上心的太子,都是如此这般。“起来吧。”朱元璋背过身去,话音隱隱有些发颤。朱標闻声不由感到毛骨悚然,赶忙跪了过去磕头道:“父皇…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朱元璋昂起头,深呼一口气: “不关你的事…或许咱又错了吧…”墙的另一侧。 朱棣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极其纠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们这些勛贵,其实也一样,老子打天下,儿子干享福,捧在手里怕疼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陈雍摇头嘆息: “於情於理来说,这些都没问题,天底下哪个当爹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是,在过度的保护,过度的约束状態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人生一眼可窥到终点!”听到这。 朱棣忽然抬起头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请先生明示!”陈雍扬起手里的筷子,轻描淡写道:“以上述为前提,无非就两种可能。” “第一种,心中唯有自我,不会考虑別人,缺乏对家国天下的使命和责任。” “性格:懒惰软弱,优柔寡断。”“反面典型,秦王朱樉。”“第二种,极容易產生逆反心理,坚决不按照爹娘的意志行事,处处挑战权威,天不怕地不怕。” “性格:衝动、冷酷、暴戾。”“反面典型,燕王朱棣。”话落。 朱棣的表情突显古怪,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心虚似的不敢与陈雍对视。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却不得不承认……点评的非常精准!二哥可不就是那样嘛?至於我…我比二哥强点!“学生受教了!”朱棣匆匆起身鞠躬,以掩饰自己的尷尬,有些激动道:“如此说来…是不是放任不管了,皇子就不会成奇葩?”陈雍听罢,嗤笑一声: “你想的太简单了,洪武帝现在敢放任不管,明天燕王就敢把皇宫拆了!”朱棣:“???” “必要的约束还是得有,就算放任也是放任皇子歷练,敢於让皇子受苦。”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不去经歷一些挫折,如何成为真正的虎狼之君?又如何能带大明吃立不倒?”“要把皇子当成狼来培养!”“而不是猪!”听完了陈雍的讲解,朱棣不免忧心忡忡,以儿子对父亲的了解。 想让朱元璋放任皇子受苦,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马皇后都说了朱元璋管的太宽,完全没有那个必要,而且还说了不止一次。奈何人家听不进去啊,该咋样还咋样!..... 念及至此。 朱棣无声的嘆息,转而追问道: “先生所言极是,学生也是这样认为的,只不过…”“想让陛下撒手,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不太现实!”陈雍循声侧目,微微皱眉: “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思考问题的时候,祛其表象,见其本源!“这有什么难度?” 对於突如其来的训斥,朱棣像个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的过去敬酒,作揖道:“先生教我!”见状,陈雍血压急速飆升,无语了。 “劝你有点人样吧,难怪你爹总削你,打的还是轻了!”陈雍狠掐眉心。 “我说的受苦,是字面上的受苦,说白了就是磨礪。” “只有经歷一些人生险恶,亲身体会才能心有所悟,不然讲再多的大道理,那也是对牛弹琴。” “难不成你还真想一人发个破碗,重温一下老朱当年要饭的路线?”朱棣若有所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先生指点迷津!”陈雍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接过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以当下教育皇子的方式为线索,联繫到科举制度存在的弊端。”“滚过去接著想!”朱棣:“…”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密室。 良久。 父子二人,缓缓起身。“老大!”“儿臣在!”朱元璋目光如炬,眼神坚毅,方才的颓靡烟消云散:“陈先生说的没错,朱家的后世子孙,不能当没用的饭桶!”“等老四出来后,组织所有成年皇子,前往凤阳老家演武练兵! “去其尊贵身份,从兵卒开始,任何人不得享有特权!”“男子汉大丈夫,不经歷一些风雨,如何替~咱守好大明江山!”受到陈雍的鼓舞,朱元璋终於狠下心来,必须证明给世人看,朱家没有孬-种。“父皇圣明!” 朱標难掩激动之色,朗声道: “陈先生看穿时间长河,又是斩断了一条亡国路!”“儿臣这次领悟到了,儿臣嘆服…”朱元璋来到太子跟前,摆正了他头上的玉簪,苦笑著:“不错,有进步!” “咱是错了,而且错的很彻底。” “咱之前只想著,等咱不在了那天,后世儿孙能过的舒服一点,但却不曾想… “险些酿成大祸!” “倘若没有陈先生的及时警醒,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咱真是不敢去想…“父皇莫要自责,儿臣们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並且从来没有怪过您。”不等朱元璋再往下说,朱標赶忙拦下话茬,好生安抚道:“儿臣们有幸生在皇家,已经享受了至高无上的待遇,衣食无忧,冷暖不愁。”“更不用为了生计而奔波,又有天底下最好的老师!”“儿臣们別无他求!”朱標小心翼翼扶著朱元璋坐下,又道: “父皇为天下苍生,为国家社稷,操劳了太多太多,也是时候减减肩上的担子了。“儿臣们不会让父皇失望的!”话落。 朱元璋眼底溢满了欣慰,用力捏了一把泛红的鼻尖“把你弟弟们照顾好,咱就能放心了!” “你们谁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千万別跟你娘说,你娘最疼孩子了,她听不得这个 朱標莞尔: “是父皇,儿臣记住了!” “有儿臣在,不可能让弟弟们受委屈,您放心。”“再不济,还有陈先生呢,您说对吧?”听闻此言,朱元璋得到了些许慰藉,笑道:“你啊你,陈先生哪有时间,天天哄你们这些小屁孩?”“想的可美了!” “陈先生行的是大道,窥的是天道,喻的是人道。”“从微不足道的琐碎,推衍王朝的气运,洞悉天地的变化,乃天人所为。”朱元璋悵然: “像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没什么大事还是少去沾边,省得惹人嫌弃!”“至於老四那是运气好,幸得老天爷垂怜,只可惜…”“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些大道理揉碎了告知於他,他都半懂不懂!”对此,朱元璋极为懊恼,扬手拍了下大腿:“咱真不如把你送进去了,保证比老四那个呆子强!”朱標:“..”一墙之隔外。 “陈先生,这题我真不会,您就別难为我了…”朱棣愁眉苦脸,连声討饶: “我从小对读书就没兴趣,您又不是不知道,上哪了解科举有啥制度啊?”“非得让我硬说…那就是只考文,不考武,太不公平了!”“嗯一——不错,这不挺好的。”听闻陈雍的认可声,朱棣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啥?” “不是,陈先生您没开玩笑?!”陈雍呷了口小酒,饶有兴致的看向对方,反问:“我跟你开过玩笑吗?”朱棣闻言,只觉不可思议。这都能歪打正著?突兀!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喔…我明白了!” “陈先生的意思是,大明有了虎狼之君还不够,更要有能征善战的大將军!”“二者缺一不可!”啪! 陈雍打了个响指,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对了,便是如此。” “其实不难发现,大明现在能打的人不少,但能统兵作战的人却不多。”“甚至放眼整个大明,能被称之为帅才的,就只有魏国公徐达一人。”“等到这一批开国武將老去,大明就要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而二代勛贵里面,也就是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能登上檯面?”朱棣若有所思,喃喃念叨著: “先生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没啥人…誒?对了!”“九江还挺不错的啊!“他算是二代勛贵的牌面了!”陈雍脸一黑,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你还认识李景隆?” “岂止认识?他还得管我叫大哥呢!”看到朱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陈雍狠掐眉心,血压蹭蹭就上来了。怪不得愣头愣脑的,跟李景隆能学到什么好?总算找到病根儿了! “李景隆也配叫牌面,那就是一个棒槌,你再继续跟他混下去,你也快了。” 朱棣满眼的莫名其妙,赶忙撂下筷子,正色道:“陈先生您是不是记差了?” “九江是陛下钦点的少將军,深得陛下看重,更是参加过北伐!”“军內军外,人尽皆知!”陈雍大灌了口酒,忍住想骂人的衝动: “老朱看重,说明老朱也是个棒槌,你要是长点脑子,以后就离他远点。“言尽於此,別问了。”正在趴墙偷听的朱元璋险些闪了腰。这咋聊啥都能拐到咱身上? “保儿家那个小崽子,怎么著陈先生了?”朱元璋扭头望向朱標,吩咐道:“回去给咱查,查查到底咋回事!”“就不能有个人让咱省点心?!”朱標有些尷尬的应了一声。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李景隆跟陈先生,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什么时候结了梁子?还是说…陈先生又推算出了什么东西?念及至此。 朱標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表情突显古怪。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欲言又止,乖乖闭嘴,不敢再去触霉头。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李景隆,哪里配与陈雍同框相较,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陈先生您接著讲,別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后离他远远的。”朱棣殷勤的起身倒酒,又是自罚了一碗,態度拉满。陈雍微微摇头,没再继续为难他: “正是因为当下获取武將的方式太愚蠢了,连李景隆这种货色都成牌面了,所以才需要重新开设武考。” “大明沿用了蒙元统治时期的旧制,通过爵位家庭、军户家庭、文臣大学士方面来获取。” “但凡稍微长点脑子,便能想到这样根本不行!”听到这。 朱元璋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两眼紧闭,念念有词:“咱不生气…”“咱一点也不生气…”一旁,朱標嚇的冷汗都渗出来了,心里默默祈祷陈雍能少说两句..真別逮住父皇一个人骂了! “游牧民族生来驍勇善战,世袭继承没问题。”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但咱们汉人不是,华夏是礼仪之邦,跟那些粗鲁的韃子不一样。“两个民族的文化和传承截然不同,岂能直接拿来沿用?” “像你这样的,在二代勛贵里面,就已经算相当不错了,好歹有一副好体格,思想也不歪。 “但大多数,都是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难道还能指望他们保家卫国,上阵杀敌?”闻言,朱棣表情凝重,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二代武將有多差劲,他再清楚不过。 就连开平王常遇春的儿子,也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閒来无事,练练新兵蛋子,还能稍微凑合用一下。至於带兵打仗?压根想都別想!没那个能力!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第33章 平天下的平,是让天下平均! 强力推荐《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陈先生所言极是。”朱棣拱了拱手,郑重其事道: “大明没有更好的武將补充方式,久而久之肯定是大麻烦。” “等我放出去,必须让我爹跟陛下提一嘴,早些重视起来,以免措手不及!” 近来两天的收穫颇丰,朱棣早早就开始盘算,再写几本奏疏送回宫里,劝说老头子回心转意。 眼看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然而娘亲和大哥那边,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著实让他坐立难安。 “別白费那个力气了,老朱不可能会同意的,別说是你爹了,就算太子出面都没用。”听闻陈雍的话,朱棣浑然不解:“这…这怎么可能?!” “陛下又不是听不进去劝诫的人,开设武考这不是好事吗?”“岂有不同意的道理?”陈雍斜靠在墙上,无奈的嘆息一声:“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份清澈的愚蠢消化掉?”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总是这么天真,自古以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你认为造反出身的老朱,可能不忌讳这件事吗?”“史书往回翻一翻,你也会发现一个更有趣的规律。” “当一个王朝开始重视武考的时候,基本都是刚挨了一顿毒打,或是正处於孱弱期。”陈雍伸了个懒腰,嫌弃道: “例如北宋时期,都被辽夏打成那个鬼样子了,这才想起来开设武考,然而居然没有立刻落实,直到宋仁宗天圣七年,才颁布第一个武举条例。” “在此期间一直在挨揍。”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光挨打,还得赔钱,又是两头赔钱,真是窝囊死了…” 朱棣阴沉著脸,沙包大的拳头狠狠锤向石桌,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淦!” “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蛮子骑脸了,还不当回事?” “真他娘的是挨打都活该,贱骨头!就欠<i class=“icon icon-unie080“></i>!”突如其来的叫骂声,立马吸引了祭酒的注意。 可当他带著人牛哄哄地赶过来,看清是哪个学生在大呼小叫时,旋即灰溜溜地退回去了,权当无事发生过。 陈雍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一点,轻描淡写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类从歷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便是人类不会从歷史吸取任何教训 隔壁的密室。 朱元璋震撼到无以復加,反覆品嚼著陈雍这句拗口的话,竟是隱约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思忖良久。朱元璋长吁一口浊气,振臂一呼:“都不吸取教训,咱吸取!”“两宋不要脸,咱要脸!”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备无患才是上佳之选!”朱元璋忿忿不平,扬手拍案道: “娘的!咱回去就把武考开了,让你搁里面叭叭的骂咱过癮,出来嚇死你!”朱標见状,麵皮抽了抽,心说:父皇,您这不是在跟自己较劲嘛?何苦啊?! 等陈先生出来了,发现武考突然开了,准能猜到是您偷听了,到那时不是更尷尬?谁打谁的脸还不一定! 另一边。 朱棣的情绪不佳,自顾自地喝著闷酒。 “陈先生,那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非得等挨打了才能想起改变,这他娘的也太窝囊了!!”一想到大明有可能重走一遍北宋的路,朱棣就忍不住想跑回宫跟老头子干一架。太糊涂了! “办法当然有,不过朝纲了。” 陈雍两手一摊,耸耸肩: “你想要的答案,咱们还没有讲到。”“贪多嚼不烂,你不適合跳级。”此言一出。 朱棣精气神瞬间回来了,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满眼急切道:“那…您能不能…先隨便讲两句啊?”“今天这课上的憋屈死了,堵的我喘不上来气!!”见朱棣两眼放光求知若渴的样子,陈雍不由感到好笑:“行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国运论》第二卷,咱们今天讲完,等到下堂课,我给你讲点爽的。”陈雍想了一下,又道: “先给你透漏一下课题,省得你晚上睡不著觉。”“明天咱们讲,《华夏的伟大崛起》第一卷:《炎黄子孙的使命》。” 朱棣:“!!!” 一墙之隔的密室,落针可闻。朱家父子二人,张目结舌,震惊之色溢於言表。“华夏…崛起!”“子孙…使命!”朱元璋有些失態地衝到桌前,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按住两边,身体忍不住向前倾,虎目朝下凝视著。 良久无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又是过了少顷。“咱懂了!”朱元璋猛然抬起头,发出一声虎啸:“咱明白了!” “陈先生的良苦用心,咱悟到了!!”只见他,一把拉过太子,让后者来到他身前,伸手指向桌上的笔记,激动到声音发颤:“老大你看,陈先生今日所讲的这些东西…是…是希望大明..一统天下啊!!” “是希望…日月所照,皆为大明!!” “是希望…把这浩瀚寰宇,鯨吞入腹,纳入大明的版图!!”“是希望…华夏的后世儿孙,再也不用受战乱饥寒之苦!!”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朱標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切,呼吸也是变的愈发急促。就在陈雍为大秦歷代虎狼之君正名的时候,他便已经隱约有了这个念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朱標俯身拜倒,高声道: “重塑汉人脊樑,恢復汉唐荣耀,让华夏这条千年巨龙,再次纵横四海八荒!”“如此,便是先生所愿!!”朱元璋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奋,振臂一呼:“说的没错!” “咱到底是小瞧了陈先生啊…”朱元璋拽著太子起来,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壮志凌云道:“陈先生的志向,从不是这一偏一隅,而是这广袤无垠的天下!” “咱终於理解了!!”“咱成了!”朱標长作一揖“父皇圣明!”朱元璋负手来到石墙边,悵然一笑:“曾经,咱以乞丐之身爭夺帝位!”“如今,陈雍儒生之身剑指天下!”“先生,类咱!” ......光是听了下堂课的標题,朱棣便是热血沸腾,一刻都歇不下来。若不是陈雍及时叫停,还指不定要折腾多久。 “等我出去就找老头子请命出战,必须杀的韃子嗷嗷乱叫!”朱棣一边给陈雍倒酒,一边狠狠地说道:“华夏崛起,没我咋行?!” “先从<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韃子开始,这个不用您教,我会!”“有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直接推平草原!”“饿死这帮狗娘养的东西!”“一个不留!”说完,他看陈雍巍然不动,就只是凝视著自己,没来由地心慌一下。“呃…”朱棣赶忙改口: “陈先生您別这样看我啊… “我要是哪里说错了,您直接告诉我..別跟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个粗坯,啥都不懂。”“您千万別生气!”话落。 陈雍回过神,定了定睛道: “不是生气,是你这牛逼吹的,把我思路整乱了。”朱棣:“…” 只见他涨红著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回到对面坐好,埋首不语。“要想让巨龙腾飞,光靠打打杀杀没用。” 陈雍呷了口酒,平静道: “孙子兵法里面的『围师必闕』没学过吗?” “就算你包围了敌人,也一定要留个活命的口子,你不能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了,你堵死了所有人的路,也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为帅之道如此,为官之道亦如是。”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暗暗点头,十分认可陈雍这番话。 论及对蒙人的仇恨,没人能比得过他,可他没有意气用事,更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了那些定居中原的蒙人一条生路,让他们脱掉奇装异服,从此束髮戴冠,严格遵用汉法,重新学习汉人的礼仪文化。 上位者要是这点气量都没有,岂敢豪言吞併天下?“喔..”朱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匆匆施了一礼道:“多谢先生,我记住了!”陈雍嘆了口气,无奈道: “《国运论》第二卷的內容《封建王朝的三百年》,到此我们已经讲完了,昨天给你留的作业,现在总结一下吧。” 朱棣深吸一口气,不由挺直了腰杆,看上去胸有成竹。他清了清嗓子,也不扭捏,直言道:“第二卷,共三点核心,学生牢记於心!”“第一,拓土以强国,强国则民自安!”“第二,农税不合理,土地兼併加快!” “而第三,就是先生刚讲完的…明君难常有,千里之堤毁於蚁穴!”陈雍听罢还算满意,微微点头: “那么,从以上这三点,你总结出了什么?”“为什么封建王朝只有三百年的国运?”“讲吧。”话落。 身在墙外的朱家父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来了! 铺垫了这么多节课! 终於点题了! 朱元璋偷偷擦去手心里的泥泞,期待的目光隨之落在朱標身上,正欲问他是怎么想的。然而,却见朱標立马转过头去,躲开了投来的注视。朱元璋见状老脸一黑,差点背过气去。砰! 他抡圆了一脚平抽过去,直接掀翻了朱標的椅子。“给咱站著听!” “…”太子爷欲哭无泪。 “陈先生,学生以为…”朱棣目光如炬,眼神坚毅,从容道: “王朝倘若不开疆拓土,就是在无限轮迴重复过去的歷史,老祖宗留下的土地,最多够吾辈蚕食三百年不到!” 听闻此言。 陈雍不禁多看了他两眼,饶有兴致道:“何以见得?”看到陈雍竟然没有动怒,朱棣立马有了底气,大大方方道: “先生曾讲过,农民失去了土地就要造反,而土地兼併的问题,又困扰了华夏几千年,一直没办法解决…” “学生脑子愚钝想不通,但,无比相信华夏先祖的智慧…然而数百代人的努力都无济於事。” “由此只能说明,土地兼併的问题,当下无解!” “既然没办法遏制,那便要寻求突破,获得更多的土地,延续王朝的国运!”朱棣憨憨的笑了: “所以,这才是陈先生今天一直强调,大明必须要有虎狼之君的原因!啪———啪———啪——— 陈雍抚掌称讚,倍感欣慰“很好。” “虽然有投机取巧的成分,但是解题的大方向对了。”“还是可圈可点的。”一听这话。 朱棣更是乐的合不拢嘴,赶忙跑过去倒酒,大献殷勤:“先生过誉了!”“主要还是您教得好!” “您看,像我这么笨的人,您都能给教会了…”“可想而知,您得多牛逼?”这边朱棣的马屁声越响亮,那边朱元璋的脸色就越难看。“老大…”朱元璋阴沉著脸,冷眼看向呆若木鸡的朱標。 “咱说什么来著?” “你要是再不努力一点,早晚得被老四追上!”“看看,还真照咱说的来了!!”朱元璋扬手拍案,怒道:“你整天脑子里想什么了?” “陈先生再三强调的,从歷史里面发现答案,老四都察觉到了,你发现了啥?”“听同一个老师讲同样的课,为啥你回答不上来,老四就能说这么好?” “延续国运的方法,你都不上心,你想干什么!!”“说话!哑巴了?”朱標打了个寒颤,不敢与父亲吃人的眼神对视,頷首低眉道:“儿臣愚钝,请父皇责罚…” “儿臣保证以后加倍用心,跟著陈先生好好学习,不会再让父皇失望…”“父皇息怒———” 朱元璋眉头紧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不爭气的儿子开窍了,当爹的肯定是高兴,但… 他倾举国之力培养多年的太子,到头来竟然还不如..陈雍教了一个多月的小混蛋。换做是谁都没办法接受!“起来!” “现在就坐那给咱抄!”“把陈先生今天讲课的內容,抄上一百遍,抄不完就別睡觉了!”朱標无助地应了一声,哪里还敢討价还价…此时此刻,他甚至都想和四弟交换一下身份。 两个人每天吃住都在一起,耳濡目染的影响薰陶下,可不就是学的更快一些… 太子爷心里苦,有苦说不出,却也不敢犟嘴,只能乖乖受著。再说回另一边。 陈雍接过递来的酒,示意对方差不多行了,转而开始做最后的总结:“简而言之,王朝不过三百年的定律,就是人与地的矛盾。”“人与地?”朱棣眉头一蹙。“对,没错。” 第34章 李景隆 陈雍抬頷,继续道: “华夏民族是农耕民族,生来一辈子离不开土地,下至普通百姓,上至王侯將相,都在爭夺这点资源。” “上次讲到税收的时候,我稍微提到了一嘴,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应该知道大部分土地,其实是掌握在官绅士林手里。” “因为这是现阶段,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没有之一,所以他们才会玩命的兼併土地。”朱棣若有所思,举一反三道: “如果要是这样说…当有了新的经济来源,土地兼併的情况,就能大为改善了 陈雍闻言不免有些诧异,而后笑道: “你的想法没错,有了新的获取方式,的確可以改善一部分,但还是治標不治本。” “这其中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原因:劳动力与生產力的关係,我们放在后面再讲。”念叨著陌生的名词,朱棣的表情愈发迷惘。不等他追问,陈雍又道: “回到我们最初的课题,《封建王朝的三百年》。” “每个王朝新建立的时候,百姓手里的土地资源是平均的,可是既得利益者,越来越贪婪,占的土地越来越多。” “到最后变成门阀制度,几个士林派系,把天下的土地占完了。”顿了顿,陈雍润润喉道: “大多老百姓没有土地,无法活下去了,只能造反!” “造反的目的,就是分田地,让天下的財富重新分配,变得更均衡一些!”此言一出。 隔壁的朱元璋屏住了呼吸,已是紧张到了嗓子眼。“什么叫平天下?”面对陈雍的提问,朱棣笑道:“陈先生啊,这题您可难不住我!” “平天下,就是把外来者赶出去!杀的他们亡国灭种!”“对不对?” “…”陈雍抬手掩面,发出一声长嘆。我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望!“你有病?”陈雍实在懒得骂他了,酒碗朝桌上一丟,气不打一处来。 “平天下的平,不是平定的平,更不是杀人的平!”“平天下的平,是让天下资源均衡,让老百姓人心平衡!”“说白了,就是共同富裕!”说罢。 陈雍也不等回言,起身抬腿就走了。留朱棣一个人杵在那,尷尬到无地自容。另一边。朱元璋不住的点头,眉宇间的满足都快溢出来了。“好啊!” “好一个共同富裕!”“说的太好了!” “平天下…原来竟是这个意思!”朱元璋反覆品嚼著陈雍留下的话,震撼到无以復加。 “陈先生大才!” “又是给咱开了眼界!” “天下的老百姓兜里都有钱,这不就是咱梦寐以求的么?!”“平衡…均衡…这也是帝王之道啊!!”“太妙了!”“妙不可言!”看到朱元璋的心情好转了,朱標悄然走上前去,恭维道:“父皇圣明!” “或许这就是,父皇常念叨的,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原来,父皇早也悟到了真諦!”“儿臣拜服!”话音未落。 朱元璋“豁”地一下拧过头,牛眼瞪的溜圆:“咱悟到个屁了?!” “咱要是早悟到了,还至於这么激动么!”说著,朱元璋一把薅住太子的后脖领,虎步龙行地朝外走:“拍马屁都不会拍!” “陈先生临走前这句话,再抄一百遍!”朱標:“???” ......傍晚。 皇宫,武英殿。“朱重八!” “你是不是疯了!” “誒唷一一”面对暴跳如雷的马皇后,朱元璋一个头两个大:“妹子呀,你看这咋又急了,有啥话就好好说唄…”“好好说?我怎么跟你好好说?” 马皇后柳眉倒竖,一手扶腰,另一手怒指对方:“你吃饱了撑的折腾咱家孩子,可以!不让我管,行,我不管!” “那你刚才又派人,把保儿家的小子抓回来干啥??”“九江那孩子,在玄武湖练兵练得好好的,招你惹你了?马皇后越说越生气,大拍桌子道:“你一道圣旨拍下来,到军营给人家抓了?” “当著三军將士的面,把他们的少將军抓走了,你可真行啊!”“將士们怎么想?以后保儿这兵还怎么带!!”“朱重八!你到底想要干嘛!”马皇后说的『保儿』便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小名,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更是朱元璋的乾儿子。 严格来说,李景隆也算马皇后的半个孙子。少年將军仪表堂堂,再加上嘴甜会来事,又有这一层亲戚关係,马皇后不能不管。“妹子,咱不是都跟你说了…”朱元璋眉头紧蹙,颓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道:“你咋就不听呢!” “陈先生看人极准,而且从没走过眼,甚至根据咱教育孩子的方式,就能推衍出,老二和老四是啥性格。” “对於咱的小心思,更是拿捏的死死,说的咱脊背发凉!” 朱元璋伸手去抓茶杯,结果发现里面是空的,旋即鬱闷地撂下了:“所以,陈先生说李景隆是棒槌,那他就肯定是个棒槌!”“错不了!” “更何况,陈先生又不可能害咱家老四,咱家老四现在成长的速度,都赶上老大了!”“陈先生他…” “算了算了,咱不跟你说了,妇道人家啥也不懂!”“一天就知道瞎嚷嚷!”说罢。 朱元璋指了指空茶杯,不高兴道:“渴了!” 马皇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彻底是无奈了。沏好茶,她没好气地撂在案牘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別烫著!”朱元璋闻言笑了,一边盖碗掛浮叶,一边悠哉道:“你看看你,这不还是关心咱嘛?”“別动不动就发火,咱又没有老糊涂!” “况且,你没发现自打陈先生横空出世,咱的脾气都变好了吗?”“总不能...转移到咱妹子身上去了?”“那可使不得呀!” 听闻朱元璋的调侃声,马皇后眉角狂跳,胸膛上下起伏,儼然到了爆发的临界值。而就在这时。 太监尖锐的嗓音响了起来,让马皇后到嘴边的话没吐出来,同时也救了朱元璋。感受到夫人不善的凝视,朱元璋不敢托大,赶忙挥了挥手,示意外面的人快进来。少顷。 一名披坚的甲士大步入殿,单膝跪地道:“卑职,参见皇爷!”“参见皇后!”朱元璋微微拾頷: “毛驤,咱让你审的人,怎么样了啊…”毕竟李景隆是他亲外甥孙儿,审问归审问,却也不能上刑,不然没法跟他老子交代。 奈何,詔狱里都是粗坯,不上刑就不会了,朱元璋只能用自己培养的人,秘密抓捕审讯。 “稟皇爷,根据卑职的审问和调查,可以確定曹国公世子,確实不曾与陈雍產生过交集。 “並且,二人从未出入过同一个地方,也就更谈不上见面了。”听完了台下的稟告,朱元璋揉搓起了下巴,微微蹙眉:“呈上来给咱看看。” “是皇爷!”朱元璋接过捲轴,两手抻开,仔细看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跡。然而,没有交集才是最渗人的! 他真希望李景隆,只是单纯衝撞惹恼了陈雍,而不是因为什么別的原因…先前女真一族那件事,至今他还歷歷在目,每当回想起来,不免头皮发麻。“咱知道了,下去吧。”毛驤点头应了一声,依次行礼,快步离开。待人走远后。 马皇后埋怨的声音立刻传来:“差不多行了!”“这么几个字儿,你还想看出什么猫腻?”“非得把你外甥孙送进去就高兴了?”“相安无事,皆大欢喜,多好!” “回头我替你跑一趟,跟保儿一家赔个不是,让人家孩子受了这么大惊嚇,有你这么当舅爷的嘛?” “你说你呀…”收好了捲轴,朱元璋微微摇头,嘆息道:“妹子,就是因为相安无事,才是大事不好了!”“保儿那边,咱去跟他说,不用你。”紧接著,朱元璋招手叫人进来,冷声吩咐道:“传咱旨意!” “曹国公世子降为中军百户,即刻离开玄武湖大营!”“这次北伐,不用他了!”话落。 马皇后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急切道“重八!” “你这是干什么?” “九江那个孩子,虽然年纪小,却也有军功在身,你这直接一擼到底,就连北伐都不让参加了.…… “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大明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岂有放任年青一代翘楚不用的道理?”朱元璋面不改色,抬手屏退了左右:“什么翘楚?就是棒槌!”“陈先生是不会骗咱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前那件事…咱现在还后怕!”马皇后素手覆额,顿时一阵阵眩晕,深知已经劝不住了,便也没再自討没趣。 此刻,她只想亲眼见一见那位陈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仅凭一己之力,搅动朝野上下,没有片刻是安寧的!不但儿子像著了魔似的,儿子他爹更是疯的厉害!“不跟你说了,咱走了。”朱元璋换上了一双草鞋,交代道: “不用等咱吃饭,咱带老大出宫一趟。” “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宫里一切都好著呢,你不用跟著操心上火,真没事!”马皇后闻言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要发火的衝动,嘮叨道:“你又干啥去?” “这不是刚回来没几个时辰!” “你们爷俩天天往宫外跑,真不怕招人说閒话啊?” “国事是不是都不用处理了?!”朱元璋敛容起身,不耐烦地摆摆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咱就是出去处理国事的!”“刘伯温那老小子,给咱出了餿主意,以为自己没事了?”“他不是喜欢装病吗?”“咱今天就让他好好装个够!”“走了!”目送渐行渐远的背影,马皇后的血压急速飆升,重重地嘆了一口气。父子爷们儿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天牢关一个;东宫罚一个;现在又疯了一个!真行! 就在朱元璋带著太子朱標,风风火火前往诚意伯府的时候。曹国公府。 李景隆跪挺在祠堂正中,表情溢满了委屈无助。 在他旁边不远处,李文忠拎著御赐的龙纹腰带,两手扯得啪啪作响。“说!” “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老子的脸都让你丟尽了!!李景隆眼泪都快下来了,昂起头哭诉道:“爹!” “那个名叫陈雍的先生,我根本就不认识,甚至这个名字都是今天头一次听说!”“陛下抓错了人,您不能也冤枉我啊!”李文忠见儿子泪眼婆娑的窝囊样子,登时火气更大了。啪! 一声脆响! 抽的李景隆原地跳了起来。“行!还不说实话是不是?”李文忠抬腿就是一脚,又把李景隆踹翻在地,而后踩住对方的后背,侧开身子甩开腰带,边抽边骂: “你小子太有本事了!”啪!! “毛驤亲自审的你,你好大的面子!”啪!! “你他么能活著回来,都是算你命大!”啪!! “赶紧说,你又到哪里招惹是非了!啪!! “那位名叫陈雍的先生,你究竟是在哪里衝撞的!”啪!! “今天你不说明白了,老子废了你!”啪!! 李景隆:“我真不道啊!”“啊!!!” -.... 诚意伯府。 “刘先生坐啊,咱不是让你坐了么,杵著干啥?”朱元璋低眉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別紧张,咱就是听闻刘先生又病了,专程过来探探病。当听到加重音调的“又”字时,刘伯温不由地打了个寒额,赶忙垂头作揖道:“臣惶恐,谢陛下天恩!” “臣有愧於陛下..臣万死!”朱元璋嫌弃的一撇嘴,示意太子將他扶起来。“哦?刘先生何出此言啊?”“你咋就愧对咱了?”大明立朝这几年,他可是被刘伯温噁心坏了,不是装神弄鬼,就是藏拙不漏,再不然就装病告假。 气得他牙根直痒痒,可偏偏又毫无办法。而这次,他好不容易藉助陈雍之手,把这条老狐狸拖下了水。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刘伯温小心落座,微微侧身頷首: “臣学艺不精..扰乱了圣心,更不该肆意揣摩陈先生的深意,让陛下蒙羞!“请陛下责罚!”“喔一——”朱元璋斜靠在椅子上,拉著长音道:“原来刘先生说的是这件事?”“你要是不提起来,咱都已经忘脑后了!” “你说这事整的,反正也是赖咱了,刘先生不及陈先生,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咱这脾气就是犟惯了,非得不信邪!”“结果让刘先生出糗,丟人现眼了,咱给你赔个不是!” 第35章 虎狼之君,虎狼之国,尽显虎狼之態!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说罢。 朱元璋像模像样地,面朝对方拱了拱手,表现的格外重视。刘伯温枯老的手掌,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礼:“陛下使不得!” “这是臣自身的问题,与陛下並无干係!”“臣有罪!”对方细微的小动作,被朱元璋尽收眼底,顿感神清气爽。 想修理刘伯温这样的硬骨头,打、骂、罚都不管用,就得狠抽他的脸,抽的他无地自容。专攻最看重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陈雍这套拿捏人心的手段,比自己原来使的威逼利诱,连哄带嚇,好用太多了。 念及至此。朱元璋差点笑场。 “罢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刘先生不必自责,反而应该高兴才是!”“大明人才济济,何愁不中兴啊?”“刘先生以为呢?”刘伯温强挤出一抹笑容,奈何笑的比哭都难看,连连点头称是,平日里的傲气荡然无存。朱元璋过足了癮,便也不难为他了,转而道“不说那个了,其实咱匆匆过来,是有正事找刘先生。”说著,他掏出太子最新整理好的笔记,递了过去:“刘先生看看,帮咱品一品!”此言一出。 刘伯温只觉心臟都停顿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襟,仓皇失措道:“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屠龙秘术,臣不能看!”朱元璋见状,冷哼了一声,心里大骂老狐狸。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谁人不知?你还想跑?咱答应吗! “刘先生,你这是要抗旨不从了?” “咱让你看,你也敢不看?” 听闻朱元璋的步步紧逼,刘伯温倒吸一口凉气,深知已是劫难逃,精气神须臾全无。“臣…不敢…”刘伯温落寞的低下头,双手接过:“谢陛下!” “臣,!” 朱元璋抱著胳膊,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嗯,不错!” “早这样不就完了?” “咱让你看这东西,正说明咱信任你,別一副死了爹的样子,有啥大不了的?”“咱给你撑腰,你怕啥?”刘伯温发出无声的悲嘆,硬著头皮低眉看去时间一点点过去。 只见他,风云变化的表情,好不精彩。 从一开始的陶醉无比,到后来的震惊失色,再到此刻的毛骨悚然。一旁,朱元璋瞅的直皱眉,不知这老小子又作什么妖,催促道:“那倒是说句话啊!”“看出啥来了?”话音未落。扑通! 刘伯温跪倒在地,双掌托举笔记过头顶,惊惧万分。 “陛下!” “陈…陈先生似是…要比肩圣人!!” 朱元璋:“!!!” 朱標:“!!!” 此言一出。 朱元璋表情瞬间凝固。“陛下!”刘伯温埋头更深,情绪突兀有些失控。“陈先生提出的所有观点,皆与儒家思想背道而驰!”“这是想要…顛覆儒家正统的地位!”“再行一次,改天换地!”刘伯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喃喃念叨著:“儒家的图腾便是龙…” “屠龙..屠的竟是儒家这条龙!”先前的猜想得到证实,朱元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发出了灵魂拷问:“刘先生以为如何?”一旁的太子朱標,不敢置信的望向朱元璋。如此语气下的提问,无疑是等於…问一个儒生,推翻儒家咋样?这让人如何作答?察觉到了太子的异样,朱元璋微不可查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转而继续逼问:“刘先生但说无妨,不必心存顾虑。” “可畅所欲言,咱恕你无罪!”“陛…陛下…” 刘伯温深知朱元璋是带著答案来的,压根没想徵求意见,而是想看自己的態度。但,他若是承认了陈雍的观点正確,无疑是否定了自己的毕生所学,更是枉读了几十年的圣贤。 在无比的纠结和挣扎之下,刘伯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仰起头来:“请陛下恕罪…”“臣无法苟同陈先生的看法!” “不仅臣无法苟同,天底下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会认同的!”听闻此言。 朱元璋耐人寻味的笑了:“不错!” “还是咱认识的那个刘基。”“朝廷需要不同的声音,咱亦是如此。”“既然不认同,那便说说吧!”刘伯温极力克制情绪,沉声道: “稟陛下,陈先生曾言,妄图开歷史倒车的人,都得被…被歷史的车轮无情碾过。 “故此,陈先生为什么还要执意而为?”迎上朱元璋犀利的眼神,刘伯温无所畏惧道:“培养虎狼之君,打造虎狼之国,尽显虎狼之態!”“简直荒唐至极!” “杀人如麻的独夫民贼,绝世的暴君,空前的屠夫,这是虎狼之君千年也洗刷不掉的標籤 “先有焚书坑儒,后有大兴土木,造成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天地人神共愤之,以至於二世而亡!” “战火纷飞,硝烟四起,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莫非陈先生认为此景,可称之为盛世?“ “一夫作难而七庙墮,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心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岂能效仿?!”刘伯温的音调逐渐拔高: “不择手段的虎狼暴君,为天下人唾弃不齿,岂敢再培养虎狼之君,打造虎狼之国!”“刘基!不明!”听完了刘伯温声嘶力竭的痛斥,朱元璋脸上笑意不减,淡然的像是早有预料。 “刘先生啊,咱还以为你的热血早已凉透,这不还是如同当年一般?”面对朱元璋突如其来的感慨,刘伯温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对答如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臣,不敢不言!”啪! 朱元璋以拳击掌,脸上笑意更盛“好一个不敢不言。” “咱身边就缺刘先生这样,敢於讲出內心话的人!”“说的不错,接著往下说!”“你说陈雍..想要比肩圣人?这又作何解啊?”看到朱元璋没有龙威大怒,刘伯温暗暗鬆了口气,又道:“稟陛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至今已有千年传承。”“孔孟之道,圣人之学,这是毫无爭议的事实`.!”“然而,陈雍却是要將这世之现学推翻,让大明墮为虎狼之国!”“把证道千年的圣人拖下马!”“屠掉儒家这条千年巨龙!”“分明是…替而代之!”刘伯温俯身拜下,朗声道:“请陛下三思啊!” 话落。 朱元璋霍然起身,冷眼向下俯视著:“看来,陈先生的评价,一点都没错啊…”“还真是屁股决定脑袋,身处阵营不同,图谋所需,皆是不同。”“咱又受教了!” “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反之,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甚好,甚好啊!”朱元璋的话没有多少情绪,却让跪地的刘伯温毛骨悚然。啪嗒! 不等他解释,又是一本奏疏,丟在了他的面前。“打开看看吧。” 朱元璋面不改色,冷漠道:“看完便知如何诡辩了,不是吗?”闻言,刘伯温凹陷的眼窝充满了惊骇,方才明白被算计了来不及懊悔,他狼狈地捡起那本奏疏,待看清里面的內容时,瞬间面如死灰。果不其然,朱元璋准备了两本奏疏!一本只讲了陈雍的观点和变革。而另外一本…则是写满了陈雍所有的论点、论据,更是摞列了必须为之的全部因素! 面面俱到,无懈可击。 就算想鸡蛋里挑骨头都是办不到。单凭其中一条:《人地矛盾》,便已把棋局杀死了! 倘若不去开疆拓土,任何王朝都逃不出三百年一轮迴的定律!倒计时等死?还是主动求变?二者如何选择?儼然无需多言!还不等看完全部,刘伯温脑海一片空白。如遭雷击,呆滯原地。 朱元璋见状,微微摇头: “刘先生,你为之挺身的儒家,真有那么好么?”“依咱来看,却也不过如此!”“为了能保住儒家唯一正统的地位,不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紧接著,他直接搬出了陈雍的原话,继续说教。詰屈聱牙,字字珠璣! 说的刘伯温道心破碎,无地自容!说到最后。 朱元璋直接蹲下身来,面朝失魂落魄的刘伯温,再一次发出了灵魂拷问:“三颗鸡蛋做鸡蛋饼,有的人在盘算自己最后能吃到多少,而有的人却在考虑怎么能把这张鸡蛋饼摊大,让更多的人一起吃。” “刘先生以为如何?”刘伯温表情突显痛苦之色,乾裂的嘴唇颤了又颤,一句话说不出来。突兀! 拜伏在地!“呵呵。”朱元璋背过身去,看也不看一眼,驀然道: “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公正,言不公,既能恩泽於当世,又可流芳於后世。”“便如同陈先生这样,以身证道,傲立天下,无愧於心。“而非尔等!”“刘先生好自为之!”“不用送了。”话音未落。 朱元璋便带著太子,虎步龙行的走了。... 回宫的路上。 朱元璋稳坐马背,单手扯著韁绳,昂首挺胸道“老大,你看没看见他那个死样子?” “还虎狼之君,虎狼之国,尽显虎狼之態?拽词倒是信手拈来,小嘴叭叭个不停,整的跟真事儿一样。” “之后咋一句话都不说了?”“这些个酸臭腐儒,实在太差劲了,不怪咱瞧不上他们!”听闻朱元璋的吐槽,朱標忍俊不禁: “父皇,摊鸡蛋饼的例子…好像不是陈先生说的吧?”“咋?陈先生不说,咱就不能说了?”朱元璋循声瞪了过去:“咱总结出来的,有毛病吗?”“话糙理不糙,意思对了就行。”“让你说,你真不一定说的出来!”“现在翅膀硬了,嫌弃你老子了?”朱標闻言拽紧韁绳,与其保持安全距离,忙道: “话说…父皇认为刘先生所言,可能是真的吗?”“你想说啥?” 朱元璋微微蹙眉,不太高兴道: “你是问,陈先生拉圣人下马,替而代之的事?”朱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毕竟他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从小开始便受儒家学说的薰陶,对於陈雍的某些观点,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是屠掉儒家这条龙…不至於像刘伯温那样激进,却也得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老大多虑了,陈先生的为人,咱信得过。”朱元璋极目远眺,悵然若失道:“咱这辈子啊,造的杀孽太重…” “见了太多的死前丑態,却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人,可以做到像陈先生这样洒脱,甚至笑对生死。”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能有什么欲望?朱元璋笑了笑: “更何况,就算陈先生真有心屠龙成圣,替而代之,那又有何妨?”“实至名归罢了!”“父皇所言极是,儿臣也是这样认为的!”看到朱元璋態度这般强硬,朱標倒吸一口凉气,旋即不敢再触霉头,换了个话题:“那…咱们这样对待刘先生,是不是稍有不妥啊?“毕竟是大明的股肱之臣,而眼下又是用人之际,万一钻进了牛角尖,非要告老还乡,辞官不干了…” “该如何是好啊?”“不至於,你把刘伯温想的太脆弱了。”朱元璋正说著,突然回过味儿来了:“不是,你跟咱说这话啥意思?”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咱就为了出来爽下解解恨??话落良久,没有回应。 见朱標闷声不语状如默认,朱元璋虎目圆睁,笑骂道:“嘿!你这个臭小子!” “是不是咱罚你,你不服气,搁这跟咱示威呢?”朱標打了个哆嗦,摇头像拨浪鼓,连忙討饶。“你呀!”朱元璋气笑了。 “咱说的话,你不往心里去,陈先生说的话,你还是不当回事!”“你小子到底想干啥?” 朱元璋放缓了速度,语重心长道:“帝王之道,用人之道,能操纵人心,才配夺天下!”“而不是,你不愿意,或不屑於,便可不学不用的!”“就拿刚刚的事举例来说,刘伯温是孤傲,是爱惜羽毛,但这些都是表象,而非本源!”“陈先生教老四的时候,你不也听见了吗?看待一切问题时,必须要祛其表象,窥其本源!” 第36章 陈雍最后的波纹,朱棣要成圣人了?!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军事小说作品,《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名列前茅! 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本源是什么?本源就是刘伯温的自尊心极强,虽然与世无爭,但也有好胜心,不甘弱於他人,你刚刚也都看到了。” “咱为啥刺激他?咱刺激他是为了,將来更好的为己所用!”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咱爷俩以后就再也不用往他那跑了,他得天天屁顛屁顛的来找咱! “懂不懂?” “咱若是仅为了出气解恨,何必跟他讲这些大道理?”“直接劈头盖脸骂一顿,然后甩手扬长而去,那不是更舒服?”说著,朱元璋长嘆一口气: “操纵人心,並非小道,更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这就像一把宝剑,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至於该怎样使用,全看你自己!” 朱標性格谦恭仁厚,这是很好的优点,却也是最大的缺点。只有帝王权柄,没有帝王心术,如何统御天下?到头来还是要受制於眾臣!对此,朱元璋很是上火。沉默良久。 朱標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目光如炬,眼神坚毅:“父皇,儿臣明白了!” “儿臣不该辜负了父皇的一片良苦用心!”“更不该…辜负了陈先生倾囊传授!”“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感受到了朱標身上气场的变化,朱元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罢了!” “你能想明白,就是最好的。”“你听咱的,等回去之后,你再把陈先生讲课的內容,仔细揣摩研究一番。”“务必要用心感受,要是能通篇背下来,那就更好了。”“保证你还有別样的收穫!”“...嘮叨了半天,朱元璋侧头望去,顿时笑容一僵,当场尬住了。身旁早已空无一人!再回头一看! 朱標正朝著相反的方向,策马扬鞭,都快瞧不见人影了!“....“朱元璋老脸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掉转马头,扯开嗓子嚷道:“老大!” “你干啥去!”“国子监!”朱元璋:“???” 国子监。 朱棣十指交叉,垫在脑后,悵然若失道: “真羡慕陈先生的爹通情达理,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再看看我爹,臭丘八一个!” “不是打,就是骂,要么就是连打带骂…” 墙之隔的密室。朱元璋铁青著脸,沙包大的铁拳关节“咔咔”作响,方才来时的好心情,早已是荡然无存 “小王八蛋!”“又你娘的编排你老子!”“咱…”不敢等到狠话撩完,朱標见大事不妙,“噗通”一声跪下了。 “父皇息怒!” “都怪儿臣夜不回宫,非要来到国子监听课!”“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父皇要罚就罚儿臣吧!此刻,太子爷想死的心都有了。 谁能想到四弟那张破嘴,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赶在刚进屋的时候开口。你能不能省点心啊? 我真的求求了!“滚开!”朱元璋下盘微微发力,轻鬆挣脱太子的桎梏。“咱是臭丘八?” “那他是个什么鸟东西!”“就是你和你娘给他惯坏了!”“咱今天必须扒了他的皮!”朱標欲哭无泪,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奈何根本拦不住。却在这时。“爹!” “陈先生好像说话了!”“您快听!”此言一出。 暴跳如雷的朱元璋立马冷静了不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听。 “行了,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个当勛贵的老子多好,普通人想要都没有。”陈雍倚靠在墙上,驀然道: “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明明能躺平,偏要瞎折腾。”“都把自己折腾进国子监来了,还不知道收敛一点。”“我看吶,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几年,你就能下来陪我了。”话落。 朱棣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埋怨道“陈先生,您別胳膊肘朝外拐呀!” “我也没瞎折腾啊,无非就想去漠北砍两个韃子…”“这还过分吗?这一点也不过分啊!”陈雍一把推开贴上来的大脑袋,嫌弃的直皱眉:“你杀过人吗?”面对突如其来的反问,朱棣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没…没有。”“那你杀过鸡吗?”“呃…也没有…”闻言,陈雍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你连鸡都没杀过,还敢搁这大放厥词?”“你老子不让你去就对了,你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人添堵。”“就你这样的愣头青,到了战场去当炮灰,人家都得嫌你死的太快!朱棣涨红著脸,“哼哧哼哧”直喘粗气,好大不服:“那不是因为他不让我去嘛,他要是早点放我出去,我不早就学会了?!”“天天让我在家背书,我是背书那块料嘛!” “有啥用呀?”啪! 陈雍两手一合,笑道:“对咯,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朱棣浑然不解:“啥意思?”“陈先生觉得我说得对?那您刚才还骂我!”“骂你活该!”平时閒来无事的时候,陈雍也不介意吹吹牛,侃侃大山。毕竟,身边就这么一个能嘮嗑的工具人,岂有放著不用的道理?“你爹护著你,不让你去,不让你学,试试都不让你试,这確实是他的不对。”陈雍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发酸的筋骨:“不过,严格来说来也没毛病。” “当爹的都心疼儿子,深知战场之上有多残酷,不愿让你涉险接触,也是为你好。”“万一你要是横著回来了,你爹咋整?”对此,朱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这有啥的?” “我要是真死到外面了,那说明我没本事,技不如人,赖不到別人。” “更何况,我爹又不止我一个儿子,不愁没人给他养老送终。”正在偷听的朱元璋额角青筋狂跳,血压更是急速飆升。“这个小王八蛋!”“老大你听听,你听听!他这说的还叫人话吗?” 朱元璋的大手按在心口上,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显然是气的不轻:“咱不让他去送死,竟还成了咱的错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先生一介书生都深諳其意,他脑袋是不是让狗给啃了?”“咱就应该给他的狗腿打断,放家里养活著他,彻底断了他的念头!朱標一个头两个大,却也只能从旁好生安抚,同时心中默默祈祷,求四弟少说两句。今晚真不该来!另一边。 陈雍被他这句话整不会了,血压也是有点高。谁家摊上这么一个『大孝子』,估计也得是造了几辈子的孽啊。 就在他起身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 “陈先生別走呀!”朱棣一个箭步窜了上来,横身拦在陈雍身前,满脸堆笑道:“正好咱们聊到这了,您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我得怎么才能说服老头子啊?!” 陈雍停下脚步,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摇头:“不是不想帮你,而是不能帮你,不能让你去自寻死路。”“正所谓,天地君亲师!”“你好歹叫我一声先生,我不要求你给我洗脚铺床,把我当亲爹一样伺候。”“但我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把你当成亲儿子一样管教。”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这边,朱棣脸都嚇白了,差点没咬了舌头。 那边,朱標缩紧了脖子,小心地观察著,朱元璋风云变化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朱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紧忙把陈雍从门口拉了进来,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陈先生求您了,您就帮我这一次!”“您看我也没什么別的本事,就身上一把子力气,我在家也是不受待见,天天挨揍那伙儿的…” “还不如放我出去歷练歷练!”“不去试一试,咋能知道自己行不行啊?”“没准我就是个当將军的料!”见朱棣对自己蜜汁自信的样子,陈雍也是气笑了“你就这么想出去作死?”“这咋能叫作死!” 朱棣昂然挺立,握拳捶了捶胸口,正色道:“大丈夫生於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元狗对大明的威胁还在,我身为將门子弟,保家卫国乃是天职,哪有望而生畏的道理? “先生教我!”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嘆道:“老四这小兔崽子,这股勇武的劲头倒是类咱。” “就是还太幼稚,没有完全长大。”“愣头愣脑的样子,咱咋可能放心让他出去?”“成天就知道气咱,跟咱拍桌子叫板,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他老子!”朱標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 “父皇,早些时候..您不是都同意了让儿臣们外出歷练吗?”“您还说,咱们朱家人不能当孬种,怎么这就变卦了?”朱元璋喝茶的动作一滯,旋即挑眉冲他瞪了过去:“多嘴!” “抄一百遍是不是少了?!”朱標:“…”再说回另一边。 陈雍来到桌前坐下,朝著朱棣摆摆手,示意对方过来“真想学?” “真想!”朱棣点头如捣蒜,坚定道: “就算我不是当將军的料,那也得让我试试才能死心啊。”“天天窝在家里,动弹不得…”“太憋屈了!”皇宫的戒律森严,即便是皇子都没办法自由出入,除非是成婚了,有了自己的王府,才能住在宫外自由一些。 然而燕王府压根还没开始建,等到竣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他早就受不了了,一刻都不想再等!寧可待在国子监里面,也不愿意回宫遭罪!“嗯。”陈雍暗暗嘆息,深知拦也拦不住,索性最后再帮一把,顺便也给大明留下点东西,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你就让我这样乾巴巴的讲?”一听这话。朱棣顿时笑开了花。“哪能啊!” “陈先生您稍等!” 就在朱棣四处抓监生跑腿的时候,密室里的朱元璋血压又上来了,大骂道:“咱是让他进来反省的,还是让他进来享福的?”“越来越放肆,脸都不要了!”“咱朝廷的官吏,就是供他使唤的?”朱標赶忙敬上一盏茶,轻抚老父亲的后背,为其顺气儿道:“父皇您別生气。” “平时四弟还是很老实的,从来也不吆五喝六的使唤人,在国子监里面表现的挺好… “眼下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朱元璋狠掐眉心,既想现在就出去打断小兔崽子的腿,又捨不得陈雍马上开讲的內容,表现的极其纠结。 不过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忍住了抽腰带的衝动。毕竟他也很好奇,陈雍会用什么方法,帮助老四说服自己?“下不为例。”“谢父皇!”不多时。 朱棣便准备好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侧身让开主位,示意陈雍上座,態度极为尊敬。“差不多行了。”陈雍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別整这么多穷讲究,我看著腻得慌。”“像平常一样就行。”朱棣有些难为情的挠挠头,憨笑道:“知道了陈先生…我这不是紧张的嘛!”“不用紧张,坐吧。”呷了口酒润润喉,陈雍也不墨跡,直接开门见山: “事先说好,別指望我直言教你跑路的方法,可怜天下父母心,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少干。” “我只能教你,今后如何做人,如何干自己该干的事。”一语落地,鸦雀无声不管是身在这边的朱棣,还是墙壁另一边正在偷听的朱元璋和朱標,心里都是忽然『咯噔下。 “这堂课,算给你开的小灶了。陈雍释然一笑: “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你能学到多少,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倘若可以融会贯通…你就是天下间第二个圣人,可以並肩孔子的圣人。”话音未落。 隔壁“砰”的一声朱元璋手里的茶杯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圣人! 可以並肩孔子的圣人?“…真让刘伯温猜对了?”朱元璋不敢置信,声音微微发颤: “陈先生…想要屠的龙,还真是…儒家这条千年巨龙!”“然而改天换地,替而代之的圣人…却並非是他本人?”“而是咱家老四!”一旁,朱標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太清醒了。 任他想像力再怎么丰富,亦是料想不到…四弟竟然有朝一日,获得了可以成为圣人的机会? 强力推荐《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37章 国子监悟道,一步入圣,媲美万师师表的圣人! 这未免过於天方夜谭了!石墙的另一侧。朱棣一脸懵逼,看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迷惘,莫名其妙道:“不是,陈先生…您没开玩笑吧?”“我成个屁的圣人啊!” “我就想当个大將军,驰骋沙场,杀敌建功,不想当什么狗屁文縐縐的圣人啊… 陈雍闻言摇头失笑,倒是也不生气,自饮自酌道: “別想的太美了,你就算想当圣人,那也得先一通百通才行,不然一切都是空谈。”“还有,圣人也不一定非得是文绝的,春秋时期的孔夫子,便是一位两米左右的肌肉壮汉,推崇以『德』服人,只因他的配剑叫做『德』。” “嗯..你懂我意思吧?”朱棣:“???”“那我们开始。”陈雍撂下酒杯,摆正了身子,严肃道:“第一讲,我们来聊,知行合一!” “既要把道理想通,更要把事情做好,该怎么办?” “这里就要做到知行合一,在行中之,在知中行。” “意思是,不要等你想明白了再干,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就比如说现在… 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你一门心思想要从军,想要摆脱父亲的掌控,自己打拼出个名堂来。”“可你也仅仅停留在想的阶段,一直在想,一直在准备,就是不行动。” “甚至还要让我来给你出主意,非要准备的天衣无缝,才敢往下走一步,然而这样你是永远都准备不好的,更是寸步难行。 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反之,你光行动,不去思考,便是我方才说的那种情况,上了战场也是炮灰,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陈雍深吸一口气,又道: “所以,先起步再调整呼吸,先跃下再调整姿势,『知』与『行』二者是同频同步的。” “知行统一的本质,就是行就是知,知就是行。”“想只有困难,做才有答案。”“绝境只是心境,答案自在你心。”轻轻的一番话。 有如平地起惊雷。 轰然在父子三人心头炸响。 朱元璋的眼神无比热切,反覆念叨著圣人之言,震撼到无以復加。“知行合一…在行中之…在知中行…”“太妙了!”“妙不可言!”“老大!”“儿臣在!”朱元璋五指大张,扣住朱標的肩膀,用力捏下:“回去把这句话,再抄五百遍!!” 朱標:“???” 朱標立身於桌前,反覆品嚼著“知行合一”四个平平无奇的大字。时而若有所悟;时而苦恼困惑;时而不知所云。“感受的如何了?”朱元璋面含笑意,负手走上前去,满含期待: “老大,你可不要小瞧了『知行合一』四个字,这其中蕴含的大智慧,足矣让世-人研习一生!” 从万千思绪中抽身回到现实,朱標不由地屏住呼吸,惊骇之色溢於言表。 没想到父皇竟是给予了如此之高的评价!“这…”朱標不敢怠慢,正色道: “儿臣学疏才浅,还未能领悟到此间奥妙,请父皇恕罪。”朱元璋微微凝眸,上下打量著对方,捕捉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轻视,笑骂道:“你呀你,成天就知道糊弄你老子!”“你稍微抬抬屁股,老子便知你想干啥!” “是不是认为陈先生夸大其词了?是不是觉得咱也小题大做了?”朱元璋伸手一捞,把太子从凳子上薅起来,自己坐了上去:“又开始不服气了!”“是吧?” 朱元璋的话没有多少情绪,却让一旁的朱標大惊失色,赶忙道:“儿臣不敢!” “嗯,你比老四机灵,你嘴上肯定是不敢,但你心里是那样想的。”面对朱元璋那双可以看穿一切的虎目,朱標心虚地垂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你岁数还小,咱能理解你,毕竟...”朱元璋倒是也不生气,反而自嘲道: “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觉得自己必能立下一番丰功伟绩,结果他娘的当了三年的小兵,差点没死咯!”“你认为不过如此,那是因为你的阅歷和眼界还远远不够。” “等你到了咱这个岁数,坐到咱这个位置..你就全明白了。”朱元璋抬手指了指,示意太子去把茶杯拿过来:“既然不服气,那就讲一讲,咱给你这个机会!” “陈先生说的对,当爹的不能不让儿子说话,更不能不让儿子有想法。”“开始吧。” 朱標匆匆取回茶杯奉上,一时间有些挣扎,缓缓道:“稟父皇,儿臣理解的『知行合一』是要跨过知道和做到的鸿沟。”“快行动,別拖延…”等了少顷,没了下言。落针可闻。朱元璋顿时虎目圆睁,上身忍不住向前倾:“就没了?” “是..父皇..儿臣便是这样认为的。”啪! 朱元璋熊掌落在脑门上,从上至下擼了一把,生无可恋道:“不是,老大你啥情况啊?这咋一点慧根都没有!” “陈先生所讲的『知行合一』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吗??” “倘若就这么一句废话,那咱都会说!”不等太子辩言,朱元璋霍然起身,向下虎视道:“你再仔细品一品这四个字,如果它真这么浅薄,它会是什么?”“会是『知而行之』对吧?”“再著急点,『知必行之』对吧?”“这是一回事吗?” 朱標头皮有些发麻,瞬间蔓延至全身,须臾间似乎悟到了些什么,但却又形容不出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见太子呆若木鸡的样子,朱元璋急地直拍桌子:“来,你现在代入一个场景,咱拿陈先生的方式教你!”“此刻你站在村头,正在跟两个泼妇骂街。”“一个骂你这样的连婆娘都討不到!”“一个骂你有了婆娘也生不出孩子!”朱標:“???” “你听了是不是很懵逼?”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你心想这是骂了个啥啊?你甚至都不知道咋回她俩。”“没错吧?”“这时,你再把『知行合一』这句话搬出来,你就能理解对方到底说出了什么!”朱元璋粗鄙暴力的举例,让朱標如梦初醒,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没错!”朱元璋面色不虞,坚定道:“泼妇把她们认知里面,最惨的事扣在了你的头上,正是暴露了她们的苦难,这两件事是她们最怕发生的!” “这回发现了吗?『知行合一』里面的『知』是认知,『行』是行为,认知和行为並不是区分开来的,而是近乎於统一的!” “上到帝王將相,下到黎民百姓,只要他还是个人,就没办法跳出自身的认知!”听到这。 朱標倒吸一口凉气,震撼到无以復加,突兀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所以…陈先生並非是在指导四弟该如何做,而是把天地间至简的大道,言简意賅告知於了四弟..” 朱標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起来,此时的眼眸变的无比清澈,激动的有些失態:“既然所有人必定『知行合一』天地间没有例外的话。” “那么…四弟知道该怎么做,但却迟迟没去做,不是没有做到所谓的『知行合一” “而是..四弟潜在的怯懦与胆怯,认知干预到了行为,这才没有去做!!”“好!”朱元璋用力一拍大腿,兴奋之色溢於言表:“这不就对了?!”“现在你还觉得,陈先生说的是废话吗?”朱標闻言顿感面红耳赤,羞愧难当道: “大道至简,大象无形..儿臣曲解了陈先生的深意,实在不该...”“请父皇责罚!” 朱元璋轻“哼”一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不然你以为你还能跑?必须狠狠的罚你!”“陈先生振聋发聵的恩泽,足矣媲美万师师表的孔夫子!”“你小子却连个屁都没听出来??”朱元璋严肃道: “咱这边罚你一下就行了,至於陈先生那边,你自己想办法致歉!”“听见了?”朱標不敢怠慢,长作一揖道:“是,父皇!” “请父皇放心,儿臣定能让陈先生满意!”朱元璋靠回椅子上,呷了口茶: “嗯,记住你说的话,咱接下来看你表现。”“细细去体会,用心去感悟,別一天到晚不干正事!”朱標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问: “话说父皇…陈先生身负滔天之才,足矣比肩圣人之姿,为何没有广招天下门徒,开宗立派啊?” “如此世之显学,圣人之言,差点就彻底埋没葬送了…”“儿臣想想就…觉得后怕!”朱元璋摇头失笑,悵然道: “或许,陈先生也是才刚悟道的吧…“自古以来的先贤们,又有哪个不是歷经蹉跎,最终才参悟人生大道..“如此,便也能解释,为何陈先生能够做到了无牵掛,笑看生死了…”朱元璋缓缓转身,面朝石壁喃喃念叨著: “国子监悟道,一步入圣,为后世之人交口传颂,从此『陈雍』二字成为无数人的信仰!”“您说是吧先生?” 就在朱元璋自顾自感慨的时候,朱標犹豫了少顷,出言打断道:“儿臣愚钝,想向父皇请教一下…”“还请教啥?”不等说完,朱元璋侧目看去: “咱不是都告诉你了么?你不是也听明白了么?都能举一反三了,还有啥不懂的?”朱標微微摇头,踌躇道: “不是…儿臣除此之外..总觉得没有抓到『知行合一』本质的核心… 一听这话。 朱元璋欣慰的笑了。“不错,说对了。”“咱们聊的这些东西,不过是三千大道里面的沧海一粟,適用於咱当皇帝来揣摩人心。”“还远远触及不到,其中最核心的奥义!”朱標若有所思,欠身行礼道:“请父皇示下!” “停,打住!咱还能示下个屁?”朱元璋横眉瞪了对方一眼,嗤笑道: “停,打住!咱还能示下个屁?”朱元璋横眉瞪了对方一眼,嗤笑道: “你真是太看得起你老子了,咱就只能领悟到那些,再多了也没有。”“咱要是能像陈先生那样融会贯通,咱现在就直接去当圣人,让你来坐这个该死的皇位! 正说到这,朱元璋忽然眼前一亮:“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咱之前的建议?” “你也进去学两天?你娘那头,咱给你想办法?”朱標:“???”另一边。 朱棣陷入了良久的沉寂,双眼微闭,静静参悟。 有如置身於迷雾之中辨別不清方向,而那一抹星星点点的火光,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却拼尽了全力也够不到。 在他对面。陈雍倒也不著急,自饮自酌,轻拿轻放。虽然不指望愣头青能一通百通,但好歹给大明埋了种子。不枉此世轮迴!又过了少顷。突兀! 朱棣猛然睁开眼睛,没有像以往那样大呼小叫,而是很安静的发出了疑问:“陈先生说..知行合一,那是知更重要,还是行更重要?”“这知与行,如何合一啊?”陈雍循声挑眉过去,笑道:“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应该立刻去践行。朱棣面显不惑,又道: “那该如何才能,確定自己做的是对的呢?”陈雍:“致良知!” “以良知,知行合一!”话落。 朱棣眼底漏出一丝豁然,若有所悟:“原来是这样…” “知行合一…致良知…方可得到功成!”陈雍听闻不免有些诧异,而后欣慰的笑了:“孺子可教也!” “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相辅相成,择一不可!”陈雍把酒杯推给对方,继续道: “心即理也,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心外无事!” “便是我方才所言:绝境只是心境,答案自在你心!”听闻此言。 朱棣竟是隱约有了一种,距离那引路的火光,更近了一步的感觉。只见他,小心地捧起酒杯,行礼作揖:“得以先生为师,是学生此生最大的幸运!”“请受学生一拜!”说罢。一饮而尽。陈雍起身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罢了。” “今天我们就先讲到这,明天我们来讲《华夏民族的伟大崛起》,早先答应你的。”“以『知行合一』的方式,思考怎样才能让华夏这条巨龙,睥睨四海八荒,傲立纵横天地?”“这是今晚留给你的作业。”“我乏了,你自己在这慢慢想吧。” 第38章 官绅生来就应该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 朱棣面色突显凝重,毕恭毕敬地躬身目送,直至陈雍瀟洒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拐角。长吁一口浊气,他缓缓地坐回桌前,抱起一坛酒猛灌了几口,有所释怀:“知道陈先生的才华冠绝於世,我便拼了命的想救出先生…”“这便是我的『知行合一』了吧…”此刻,朱棣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不由地放声大笑:“不求证道成圣,只求先生无恙!”一墙之隔的密室。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互相对望著,面面相覷,张目结舌。 震惊到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抑制不住的涌上彼此心头。“咱家老四…不能真成了…圣人了吧?”咕咚! 朱標大口吞下唾沫: “应该…不太…可能吧?”“但是也没准!”朱元璋:“!!!” 皇宫,武英殿。“朱重八!” “你又是发的什么癲?” “咱家老四书都没读过几本,成的什么圣?往哪里成圣?你是不是魔怔了?”面对马皇后劈头盖脸的痛斥,朱元璋笑意依旧不减,摇头晃脑道:“妹子,你不懂!” “陈先生…国子监悟道,一步入圣了!”“並且將毕生所学,倾囊传授了给了家老四!”“咱跟老大搁隔壁,听的真儿真儿的!” “不得不说啊,老四的悟性,比老大强不少,没有那么死板,脑袋灵的很!“类咱!”听闻朱元璋夸儿子时还不忘了朝自己脸上贴金,马皇后又好气又好笑:“挺大岁数的人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可是都听说了,刚才是谁非得要打断老四的腿,放家里养活著,拦都拦不住?”“应该不是你吧?”闻言,朱元璋笑容一僵,尬在了原地。咳一—— 咳一—一他清了清嗓子,以掩饰掉尷尬,赶忙换了个话题:“不说那个了,妹子你也来品一品!”“兴许咱们老朱家人,都能沾了陈先生的光呢?”“来,你快看!” 马皇后素手覆额,却也是拿他没辙了。 泡上一盏茶,顺便拿过来。拿起太子写的笔记,落目看去。不消片刻的功夫。马皇后便暗暗点头,由衷钦佩道: “陈先生的確是有大智慧的人,此番感悟確可以媲美圣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学识。” “未来不可限量!”“行,这次算你没有夸大其词…”朱元璋是放牛娃出身,年轻时大字不识一个,属於后期恶补的知识,而马皇后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家小姐,年轻时就是知书达理。 一眼就看出来了陈雍的与眾不同! “你也听我一句劝,別总是带著老大到处跑,你们爷俩好得留下一个吧?”马皇后忍不住嘮叨了起来 “你看看这两天,国事都堆成山了,是不是都不用管了?”“行行行,咱都知道了!咋样,咱没骗你吧?”朱元璋大手一挥,浑不在意道 “所以…你能不能不生气了?咱真是带老大出去办正事了!”“去给咱下碗麵条,饿了!”马皇后微微抬頷,轻笑道 “这时候想起来饿了?怎么不饿死你!”“没有!”朱元璋:“......” 就在朱元璋叫苦不迭的时候。应天府另一隅。韩国公府。 胡惟庸一脸諂媚,正在给李善长洗脚。“恩公!” “学生有办法对付那个陈雍了!”“官绅纳税…必不可能!” 李善长面色不虞,右脚微微抬起,再向下踩去,溅起的水花崩了胡惟庸一脸。“你想干什么?” “惟庸,老夫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是这般愚蠢!”“才刚过去一天,你就沉不住气了?” 李善长目光微凝,语气不善道:“让你来坐老夫的位置…”“是不是选错人了!” 来不及擦拭脸上沾染的洗脚水,胡惟庸赶忙匍匐在地,解释道:“恩公再三警醒,学生岂敢忘却!”“学生並非是想要对陈雍下手!”“而是有了一个好办法…可以解决咱们自家兄弟缴税的问题!”“还请恩公息怒!”“好办法?” 李善长靠回到背椅上,狐疑道:“什么好办法?” “为师希望你不要犯糊涂,淮西这条大船的上面,可不只有你胡惟庸一人。”胡惟庸狼狈的爬了起来,点头如捣蒜: “请恩公放心,学生始终谨记恩公的教诲,片刻都不敢怠慢!”“保证不触犯国法,更不会招惹是非,关键还不用遮遮掩掩,这是一件大家都在干的事! 听到这。 李善长陡然来了兴致,两只脚从木盆里拔了出来,胡惟庸立马拿起手巾俯身下去伺候。 等到为其擦乾了脚,胡惟庸这才敢擦掉脸上的水渍,取来一纸朝廷的公文,恭敬地呈了上去。 李善长伸手接过,落目看去。公文的上面空无一字,唯有一个显眼的红色官印。“呵呵,惟庸啊…”李善长玲瓏心思,何等聪明,打眼一瞧便知其意:“咱推举你坐上老夫的位置,看来真选对人了…“不得不说,你脑子还是挺清醒的,没有让老夫失望啊。”李善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李善长伸手接过,落目看去。公文的上面空无一字,唯有一个显眼的红色官印。“呵呵,惟庸啊…”李善长玲瓏心思,何等聪明,打眼一瞧便知其意:“咱推举你坐上老夫的位置,看来真选对人了…“不得不说,你脑子还是挺清醒的,没有让老夫失望啊。”李善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就连老夫都忘了这件宝贝,光顾著把心思放在那个陈雍的身上了…”“实在不应该,人吶一上了年纪,记性就开始变差了。”“不中用咯!”胡惟庸手脚麻利,倒掉水,收好盆,整理好所有东西。“恩公耄耋之年,岂能轻言说老?”“大明朝可离不开恩公您啊!” “估摸要不了多久,上位就得请恩公回来主持大局,当下除了恩公以外,朝廷还哪有可用之刃?” “一个徐达征战在外,一个刘伯温半死不活,难不成上位还真能去指望一个死囚啊?”“根本不可能…”胡惟庸敬上一盏热茶,不急不缓道: “学生更需要恩公从旁指点,不然在这波诡云譎的官场之中,实在步履维艰啊… 对於这番恰到好处的马屁,李善长表现的很受用,微微頷首道:“话虽是如此,却也不能乱说,之前那些武夫跳反的事,你也都看出来了,只有咱师徒俩是心连著心的,其他人不都是靠利益绑住的?” “不要太实在了,小心被人当了枪使…“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老夫就全权託管了,你来办事,老夫放心。”胡惟庸连连摆手拒绝,丝毫不敢托大。 倘若,李善长嘴上说託管了,他就真信了的话,那他也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学生才疏学浅,还有诸多不足之处,请恩公多多提携指点!”“唉———” 李善长意味深长地嘆了口气 “老夫早就说过了,以你的办事能力,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不用再事无巨细的匯报了。 “谦虚固然是好事,却也不用一直谦虚啊!”“你说呢?”胡惟庸点头哈腰,恭维却是一刻都没停过。顿了少顷。 李善长方才抬手打断,“勉为其难”示意对方,可以匯报了。见状,胡惟庸鬆了口气,十分注意措辞: “恩公,是这样的,学生觉得首先咱们是大明朝的官儿,不能辜负了上位的厚望。”“所以…律法禁止的事,肯定不能干。” “但,使用空印,並非是律法禁止的项目,而且早在蒙元时期就开始了。”李善长“嗯”了一声,让他继续。 “其次,空印帐册,上面盖的是骑缝印,即使流散出去,也没什么危害。”胡惟庸有条不紊道: “每年地方都要向户部呈送帐目,户部审核以后,確保分毫不差,才可以结项,如果有一点对不上,那整个帐都要被驳回,重新填报,重新盖上地方府衙的印章。” “严格执行下来,过於繁琐教条,各个布政使司的数据相当繁杂,而且又要求实物税款,运输过程中难免有损耗,出现帐册与实物对不上的情况,比比皆是。” “一旦被驳回,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问题又很麻烦,有一点错误就要打回重报,近的还好,远的例如川蜀之地,骑马也要一两个月,一来一回就是三四个月,效率太低了。” 胡惟庸整理了一下官服,正色道: “久而久之,户部烦的要死,地方官员更恼火,不仅效率低,而且两头添堵。”“这时候就要用到…盖好了公章的空白报表!”“遇到与户部对不上数目时,直接就地填报便可,不光节省了麻烦,提高了效率,还能让两头都高兴。” “何乐而不为?”“空印的事,户部早就知道,不过为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顿了顿,胡惟庸继续道: “朝廷与地方都知道,唯有咱的上位…不知道!”“正所谓,法不责眾!就算上位知道了,又有何妨?”“上位他老人家…总不可能把涉案的上千名官员…全给砍了吧?”“朝廷培养官员不容易,况且大明正是用人之际!” “恩公懂学生的意思吧?” 说到这。 胡惟庸匆匆上前,先是为李善长的杯里续了些茶,而后躬身贴耳,声细如蚊:“所以,上位让咱们缴的农税,可以先行缴上去,先把上位哄高兴了,等到年底再『拿』回来便是。” “权当朝廷帮咱们攒钱了,到日子再拿回来,不伤和气!”“各个地方那么多的良田,平摊掉咱们的几百万亩地,轻轻鬆鬆!”话落。 李善长若有所思,捻起盖碗刮开浮叶,思忖了少顷:“惟庸啊…”“你的想法非常好,不过细节方面,还是有些欠考虑。” “大誥,可不是闹著玩的!”面对李善长的质疑,胡惟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按下了企图表现的衝动,谦卑道:“学生考虑的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实在该死!”“还请恩公示下!” “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应该怎么办,不用老夫教你。”李善长轻抚著白须,慢条斯理道:“七山二水一分田,一分田园天下足。”“官绅生来就是应该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丈地缩绳、诡寄、飞洒、宽线、隱田、匿户…”“你要记住,办法总比困难多!”“尤其是官绅的办法!”李善长侧目看向故作忐忑的胡惟庸,笑了笑: “无须心存顾虑,自古以来,皇帝趴在官绅身上吸血,官绅再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周而復始,亘古不变。” “铁打的文官,流水的皇帝。”“这是阴阳调和之所在,大家都满意,但是又都不满意,最后都觉得只能是这样了。”“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这才是为官之道!”“知否?” 扑通! 胡惟庸双膝一沉,直接拜倒在地,高声道: “恩公振聋发聵的教诲,足矣让学生钻研一生!”“多谢恩公苦心栽培!”“学生叩谢恩公!”说罢。 胡惟庸又是“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等到李善长开言允准了,这才踉踉蹌蹌地直起身来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抓紧去办正事。”李善长敲了敲泛酸的腰杆,交代道: “对了,还有之前那些跳反的武夫,你都记下来了吧?”“等到这件事成,他们再想进来分一杯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除了永嘉侯、江夏侯这种,称病告假在家,拒绝徐达徵招的,其余都不用惯著!”“喜欢当狗,谁有骨头跟谁走,还想两边吃狗粮,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美事儿?”听李善长说完,胡惟庸眼底漏出一抹狠辣:“这般小事,不敢劳驾恩公掛心,交给学生就好!”“保证让恩公满意,狠狠出一口恶气!”李善长缓缓起身,走上前理正胡惟庸的衣领,语重心长道: “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毕竟咱们淮西这些老兄弟,还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扫清,不能这个时候闹出么蛾子。”“等灭掉了上位身边的那个死囚…才是我们该安內的时候。”“明白了?”“明白!”胡惟庸几乎没有犹豫,捶胸道: “学生就是恩公手里的刀,恩公指向哪里,学生便砍向哪里!”“没有命令,不敢妄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李善长顿感欣慰:“如此,甚好......” 与此同时。 魏国公府,徐达的住所。徐达的住所 徐妙云路过中厅,看到徐达正在自饮自酌,赶忙走上前去。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第39章 重铸汉人脊樑,吾辈义不容辞! 《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爹,你怎么又喝上了?” “御医说了多少遍,你背上的老伤不能喝酒!”徐达举杯的动作一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连连討饶:“誒唷———爹的好闺女,御医说的是不能酗酒,又没说一口不能沾?”“你爹连最爱的烧鹅都戒了,活著已经够没意思了,喝两口小酒咋还不行了?”“再说也不是天天喝。” “乖,听话!”说罢。 徐达抬手仰头就要往嘴里倒。 只见,徐妙云倩影一闪,衝来到老父亲跟前,伸手一把夺过酒盅:“差不多行了,不准再喝了!”徐妙云柳眉倒竖,埋怨道: “眼看大军就要出征北伐了,万一在这个时候旧伤再復发,该如何是好?”“爹有什么心烦事跟女儿说,何必一个人喝闷酒呢?”话音未落。 徐妙云起身收走了酒壶和酒盅,仅留下一碟下酒的小菜。“…”徐达麵皮抽了抽,彻底生无可恋了。返回来递上一盏茶,徐妙云站在父亲身后,贴心的为其揉捏肩膀,问道:“爹,朝廷里出又什么事了吗?” “没,真要是出点事,那还好了...省得你爹这一天提心弔胆的…”徐达长嘆了一口气: “丫头,你说陛下到底是个啥意思嘛?” “这边提前通知我,说不用给文官面子,那边又让皇子们上朝来压阵..“骂没骂过癮,吵也吵的不痛快,本来没有你爹的事,结果这可倒好,你爹闹了个里外不是人。” “真是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见老父亲鬱郁不振的样子,徐妙云不免有些心疼,连忙安抚道:“爹,女儿之前不是告诉您了嘛,陛下背后现有高人指点,这主意肯定是出自那位高人之手。” “达到三方制衡的效果,无形之中让朝中恢復了平衡。”“爹不是也说,现在效率高多了嘛?”“这是好事呀!”徐达面色不虞,鬱闷地拍了下桌子:“好事是好事,但也太损了!”“陛下也真是的,有好事从来想不到你爹,坏事倒是次次落不下!”“你爹冤不冤吶?!” “好啦——一您就別抱怨了,这对於咱家来说是好事呀,恰恰证明陛下信任咱家!”徐妙云轻抚了抚父亲的后背,关心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犯老毛病?”“没事,你爹一时半会死不掉,没那么脆弱。”徐达烦闷地摆摆手,转而又把话题引了回去: “丫头,那你说…我用不用进宫一趟啊?正好可以顺便把婚事推了。”“陛下也不言语一下,光让你爹搁这猜,你爹有那脑子吗?”仔细想了想,徐妙云微微摇头: “依女儿之见,爹还是不要去了,暂时避过这一阵的风头,不要去撞枪口。”“至於燕王殿下,女儿是不可能嫁的,拿別人的献计献策,为自己邀功请赏。”“这样的事,女儿没办法接受...” “女儿不孝,请爹爹责罚!” “誒呀,別整的这么严肃,你爹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徐达挥了挥手,示意女儿过来坐下,苦笑道 “怪爹,爹让你受委屈了,不嫁就不嫁,有爹在呢,你別害怕!”徐妙云紧抿著红唇,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爹!” “话又说回来了,您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不当回事!”“近来…应该还有大事要发生!”“大事?什么大事!”徐达紧张了一下。徐妙云轻嘆道: “女儿也说不好,但朝野上下的风向,太诡异了… “之前因为官绅纳税的事,叔伯们闹的沸沸扬扬,惹来陛下龙威大怒,然而一夜间就相安无事了,没有人再提及半句。 “甚是奇怪,不得不防!”正说到这。 徐妙云忽然心头一紧,郑重道:“爹!您可不能往里面掺和!”“就算咱家再没钱,农税也一分不能少缴!”徐达面显凝重,拍拍胸脯道:“放心!” “你爹没那么傻!” ...... 翌日。 时值正午。 下了早朝不久。谨身殿。 朱元璋正在换衣服,太子朱標匆匆赶了过来。“父皇,四弟来信儿了!”朱元璋闻言怔了一下,而后摇头失笑: “呵,小兔崽子鬼精鬼灵的,这是看咱不好说话,找你求救去了?“咱还以为他挺能沉住气的,不是喜欢跟咱叫板吗?”“就这啊?”朱標屏退了左右,亲自上前伺候,同时打开奏疏呈了上去:“请父皇过目!” “不得不佩服,四弟的脑子確实好使,陈先生的讲课內容,全部都在这里了。”“儿臣刚刚比对了一下,囊括无遗,没有紕漏。” “四弟默写出来的內容,比儿臣边听边记的还好。”朱元璋简单翻了翻,点点头: “是还凑合,不过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这不是他脑子好使,是陈先生教的好。“但凡换了任何一位先生,谁能把他那个榆木脑壳敲开?咱就不信了…”朱元璋的目光,停在最后的求饶上面,有些忍不住笑意,不由地神清气爽。要知道,朱棣从小到大,別说什么求饶了,连一句服软的话都没有,每次都是把他气的半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捏住了小兔崽子的命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欣赏了三次卑微的乞求 痛快! 见朱元璋心情还不错,朱標立马趁热打铁: “父皇,还有两天就到行刑的日子了,是不是也该把人放出来了?”“四弟一向行事衝动,而且不计后果…” 朱標剑眉紧蹙,忧心忡忡道: “要是再继续晾著他,难保会闹出大乱子!”“父皇以为如何?”朱元璋换好了一身常服,回眸不屑道:“咱以为不咋样!” “你不必担心,咱这次不怕老四惹事,就怕老四不敢惹事。” “等通过了咱的考验,咱就同意他去军营歷练一下,否则一概免谈!”朱標闻言目瞪口呆,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父皇这是何意啊?”“以四弟的性子,他真能干出来逃跑的事!” “而且…”不等劝完,朱元璋抬手打断“屁!”“咬人的狗不叫!”“没听说过吗?”“你之前用陈先生教的『知行合一』,不也剖析出了老四的心理?”朱元璋穿上草鞋,对著铜镜,正了正发冠:“表面上好像比谁都横,其实也就內样,虚张声势罢了。”“咱这次就非得逼他一把,看他有没有领会陈先生的良苦用心。”“不能突破自己那一关,永远別想再进一步!”朱元璋昂首挺立,不容置疑道: “所以,你不用跟著瞎操心了,咱早就安排好了。”“咱考验不住陈先生,咱考验考验自己儿子,这总没问题了吧?”“这…父皇…这不太好吧?” 朱標不敢置信的望向朱元璋,忐忑不安道: “先不说四弟能不能顺利出来,就算四弟真带著陈先生出来了。” “造成的负面影响,亦是无法估量的!”“不仅关乎天家的形象,更关乎父皇的威严啊!”“儿臣恳请父皇三思!”说罢。 朱標横身挡在朱元璋面前,堵住门口,长作一揖。“你啊!”朱元璋见太子如临大敌的样子,也是气笑了:“你怎么跟你娘似的,嘮嘮叨叨没完没了?”他大手一挥,直接把朱標扒拉到旁边,嫌弃道: “国子监都被咱换成检校的人了,想靠硬闯,指定没戏。”“老四再能打,他能打几个?” “咱就想要考验一下,老四到底有没有成为一个帅才的能力!”“別一天总想著动粗,多靠脑子解决问题!”“懂了?”话落。朱標这才恍然大悟,理解了父皇的深意,难为情地挠挠头。 国子监如今加上检校的人马驻守,不可谓是铜墙铁壁,单靠武力根本没有机会。 而且,检校是大明最特殊的情报机构,早先一直与北元的探马军司分庭抗礼,直至近些年才从台前转到幕后。 有检校负责处理善后擦屁股,確实也不必担心逃跑的事泄露出去。“父皇......这题对四弟来说…是不是有点太难了?”朱標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 “要是陈先生肯出手的话,应该没什么难度,但问题是…”“陈先生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怎么可能帮助四弟逃跑啊?” “哼!”朱元璋横眉等了他一眼,笑骂道: “不用你这小兔崽子搁这套咱话,你要是敢去给他通风报信,咱就让老四出来,让你滚进去待著!” “心眼全让你长了!”“当你老子傻?”啪! 朱元璋扬手拍在太子的后脑勺上。“还不快点走!”“看看什么时辰了?!” “再磨嘰一会陈先生的课都讲完了!”朱標:“…” 父子俩才刚走出殿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撅在太阳底下暴晒。“刘先生怎么来了?”朱標脚下步子一滯,面显不解。朱元璋揉搓著下巴,饶有兴致道:“你看,咱昨晚说啥了?”“咱就说,咱爷俩再也不用主动去找他了,他以后得整天围著咱爷俩转。”“学去吧!” 朱標尷尬的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只见。 朱元璋双手负后,迈著四方步迎了上去,故作诧异道:“刘先生这是在干啥?” “等咱?” 刘伯温埋头更深,有些慌张的行礼:“臣,刘基,参见陛下。”见大“参见太子殿下。”“陛下,臣有一件事…”刘伯温表现的很是纠结,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见状,朱元璋急的直跺脚,直接上前扯住躬身的刘伯温,踉踉蹌蹌的往外走。“咱知道你要干啥,路上说,別墨跡,咱赶时间。”刘伯温:“???” ...... 国子监。 朱棣摆好了酒菜,恭敬地请陈雍上座,迫不及待道:“陈先生,那咱们开始?”“说来不怕您笑话,为了等您这节课,昨晚我都激动的没睡好!”陈雍淡淡地抿了口酒,调侃道: “原来也没见你这么认学啊,这是看我马上快死了,怕以后听不到了?”一听这话。 “原来也没见你这么认学啊,这是看我马上快死了,怕以后听不到了?”一听这话。 朱棣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 只希望大哥能给点力,不然自己只能走极端了!见朱棣闷闷不乐的颓態,陈雍也没再继续逗他,转而开门见山:“不开玩笑了,抓紧时间,趁我死之前,还能多讲点。”“来,先回答一下,我昨天布置的作业。”“炎黄子孙的使命,是什么?”! 朱棣立马摆正了身子,从容不迫道:“回先生的话,我想到的答案是...”“知道汉人不能被韃子奴役,便为了驱逐韃虏恢復中华,拋头颅洒热血!” “这便是我的『知行合一』,也是我理解的炎黄子孙的使命!” 陈雍举杯的动作一滯,挑眉瞄了一眼:“行啊,投机取巧越来越熟练了。”“这也是我教你的?” 朱棣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解释:“没有,学生不敢!”“学生见识短浅,不如陈先生见多识广,『行为』受到了『认知』的桎梏,便只能想到这一层。”“毕竟,陈先生是让我以『知行合一』的方式思考,而不是使用其他。” 见朱棣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行,算你过关了。”“不错,有进步。” “脑子活泛了不少,也没先前那么愣了。”“我昨晚临时布置的作业,无非是让你温习感悟一下『知行合一』,而非真想考你问题。”朱棣迷惘的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 “先生您框我!”陈雍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笑道:“兵不厌诈!”“想当大將军,光有力气可不行,更得有脑子!” “明白?”“哦,明白!”朱棣若有所思,突兀回过味来了,牛眼顿时瞪的溜圆:“先生您骂我没脑子!!” 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额上布满了黑线,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吐出来。原本他带刘伯温过来听课,是想拿儿子炫耀一下的。哪知道,小兔崽子在令人失望这方面,从来不令人失望过!把他这张老脸都丟尽了!能不能长点心啊?! 第40章 重铸汉人脊樑,吾辈义不容辞!(二)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还没等朱元璋找到藉口掩饰,刘伯温激动的上前作揖道:“陛下!”“燕王殿下的悟性异於常人,又得益於陈先生的倾囊相授,未来不可限量啊!”“『知行合一』的观点,惊为天人!”“刘基嘆服!”朱元璋闻言一脸懵圈,被刘基这套操作整不会了,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假正经道:“刘先生过誉了,老四是什么德行,咱心里有数。” “若不是有幸得到陈先生的青睞,现在还指不定是啥样。”“他有个屁的悟性!”刘伯温微微摇头,由衷道:“陛下所言非也。” “诸如此类大道,教是教不会的,唯有靠自己去感悟。”“燕王殿下若是没有很好的慧根,即便陈先生大智近妖,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听闻此言。 朱元璋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最不爭气的儿子,给他长了脸,滋味完全不一样! “行了,你也別往他脸上贴金了,主要还是仰仗於陈先生,跟他有个屁的关係。”朱元璋正襟危坐,不容置疑道: “別光挑好听的说,咱带你过来这边,不是听你拍马屁的。”“点评一下,感觉如何?”诚如之前所料,刘伯温没那么脆弱,昨天道心碎了一地,今天就重振精神,跑来虚心请教,非要亲耳听一堂陈雍讲的课,撵都撵不走。 对此,朱元璋还是很满意的。“请陛下恕罪,臣不敢!” “这有啥不敢的?想说啥就说啥!”面对朱元璋的逼问,刘伯温低垂下头,驀然道:“陈先生的圣人之言。”“臣不配言评!” 朱元璋不免有些惊讶。 刘伯温有多傲气,他再清楚不过。这傢伙对待皇帝都没有这般谦卑过,但却对待干碎他道心的陈雍尊敬之至。这不贱皮子么! 念及至此,朱元璋面色不虞,却也懒得再为难他了。 不等朱棣再继续,陈雍撂下酒杯,直入主题:“其实第一卷的內容非常简单。”“何为炎黄子孙的使命?”“华夏这条巨龙,纵横了数千载,从有文献记载开始,始终屹立在世界之巔!”“例如我们先前讲过的,大汉时期无数外族兵团不求回报,因为他们嚮往崇拜汉人,寧可拿命去交换,也想搏来一个成为汉人的机会”。。” “那时,炎黄子孙在蛮夷的眼中,是神明一样的存在!”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澎湃,耐心继续往下听。“而你再看现在?”陈雍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华夏民族虽然还未倒下,但炎黄子孙却被宋元两朝敲碎了脊梁骨!”“曾经那个被世界奉为神明的民族,现如今还剩下了什么?”“蛮夷视你为肥肉;宵小视你为羔羊,胡虏视你为点心!”“何其悲哀!” “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炎黄子孙的使命是什么了?”话音未落。砰! 一声怪响!朱棣沙包大的拳头,狠狠锤向床板。 只见,他虎目圆睁,满口钢牙磨得“咯咯”作响。“陈先生,学生明白了!”“炎黄子孙的使命,就是告知四海八荒,神明一直都在!”“华夏这条千年巨龙,不过是打了个盹!”“尔等莫要聒噪!” 陈雍露出欣慰的笑容,认可道:“不错,便是如此!” “华夏巨龙再次腾飞,重新屹立世界之巔,便是所有炎黄子孙的使命!”“至此,我们再回到最初的话题。”“当时你问我,自古以来的王朝,不挨揍之前,不开设武考,有没有办法解决?”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现在我再来回答你,有办法解决!”“但这个前提是,让皇帝和朝廷乃至整个国家,回想起身为炎黄子孙的使命!”“不能偏安一隅,要开疆拓土,要找回荣耀,要重登巔峰!”“让四海八荒,再次匍匐脚下!” 振聋发聵的一番话。有如来势汹汹的山洪海啸。直击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就连一向反对战爭的刘伯温,都是隱隱有些躁动。朱元璋不自觉地攥紧双拳,指甲早已嵌进皮肉,却浑然不知疼痛。“是啊...” “如今的炎黄子孙,哪里还记得自己的使命?”“別说重现汉唐的荣耀了,就连祖宗的土地都拿不回来!”朱元璋发出一声苦笑: “百官得过且过,朝廷迂腐愚昧,百姓委曲求全,连咱也是...坐在了功劳簿上。“哪有一点该有的样子.” “再这样继续下去,別说是重登巔峰了,能不能收回故土都是一个问题!”气氛赫然有些压抑。 刘伯温皱了皱眉,赶在太子朱標之前,拱手道:“陛下无须自责。”“臣以为,陈先生把这件事拿出来单独讲,肯定有其独到的看法,而非夸夸其谈。”“何不再往下听一听?”听闻此言。 朱元璋方才如梦初醒,坚定地点了点头。“刘先生说的有理!”“是咱太著急了!” “陈先生从来不讲废话,只要是他提出的观点,就是有办法解决落实的!”刘伯温頷首道:“陛下圣明!”“老大,你把耳朵竖起来,给咱听清楚了!朱元璋忍不住身体向前倾,眼看就快要贴到墙壁上了,侧目道:“漏听少记一个字,咱唯你是问!” 朱標麵皮抽了抽,赶忙应了一声,不敢怠慢。另一边。 片刻的热血过后,朱棣很快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当下华夏民族的窘態,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往近了说,是从两宋开始的。往远了说,从五代十国就已经开始了。扭转乾坤,谈何容易? 脊梁骨碎了几百年,哪有这般容易重铸?想到这,朱棣重重地嘆了口气,表情有些落寞道:“多谢陈先生,学生明白了。” “那.是不是没有办法很快解决了?”“起码也得花费几代人的努力才行..”闻言,陈雍感到有些诧异,而后笑道:“当然有。”“没办法解决,我说它干嘛?” “用不上几代人,一代人就足够了,而且只有洪武帝能办到,別人都不行。”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不光是这边的朱棣怔住了,就连另一边的三个人,也是同时屏住了呼吸。朱元璋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代人.足够了?还得必须让咱来?!咱有那么大能耐? 朱元璋挺胸而立,回头看向同样震惊的刘伯温,问道:“刘先生觉得,咱有那个能力吗?”面对朱元璋的送命题,刘伯温瞬间头皮发麻,不假思索道:“稟陛下,陈先生说有,那就是有!”“臣相信陈先生的判断!”听闻滴水不漏的回答,朱元璋嘴角都快瞥到后脑勺了,心里大骂老狐狸。“陈先生…您…您没开玩笑吧?”朱棣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语无伦次道:“父..不是,负责一代人就行了?” “为啥非得是,当今陛下才办得到啊??”陈雍放下空酒罈,拿上桌一坛新的,不急不缓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更何况,这又没什么难度,当然前提必须得是洪武帝,换人就不行了。”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赶忙上前为陈雍倒酒,兴奋到无以復加“先生教我!”陈雍小呷了一口,摆手示意对方淡定点:“在解题之前,我们先来讲一个重点。”“国家的基本盘!” “基本盘?”朱棣对於这个崭新的名词,表现的十分困惑。“对,就是基本盘。”陈雍慢条斯理,解释道: “简而言之,基本盘就是那些改不了、夺不走、丟不掉的东西。”“炎黄子孙骨子里的骄傲、华夏民族的凝聚力和认同感,这些都可以称得上是基本盘。“与之相对,每个王朝也有不同的基本盘。”陈雍斜靠在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朝的基本盘是財富,当自身经济崩溃,国家便会满目疮痍,老百姓也会对朝廷彻底失去信心。” “唐朝的基本盘是世家,建立靠的大多是门阀和世家,因此许多封公拜相,没有世家就没有李唐江山。” “所以,大明的基本盘,你觉得应该是什么?陈雍此刻提出的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朱元璋眉头紧锁,布满老茧的大手,揉搓唏嘘的胡茬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刘先生…”不等他问出口,刘伯温便抢先道: “回陛下,若是臣没有猜错的话,大明的基本盘应该是..百姓!”对於刘伯温的回答,朱元璋更为不解:“刘先生这话是何意?” “陛下稍安勿躁,先听听陈先生怎么说?”刘伯温微微皱眉,坦然道: “臣不知想法对不对,更是有点解释不太清楚,还是不要在陈先生面前献丑了朱元璋目光微凝,见他装神弄鬼的样子就火大,正要准备骂人的时候,隔壁的声音传入进来: “学生愚钝,实在想不出.”朱棣鬱闷地嘆了口气,不再难为自己了,恭敬道:“请陈先生示下!”陈雍锤了锤发酸的肩膀,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得国最正,唯汉与明。”“大明的基本盘,自然是老百姓。” “匹夫起事,无凭藉威柄之嫌;为民除暴,无预窥神器之意! “你仔细回想一下,歷代的王朝爭霸,是不是只有汉明两朝符合这个標准?听到这。 隔壁的刘伯温终於鬆了口气,暗暗庆幸没有再丟人现眼。等了少顷,看朱元璋没有问话的念头,他也没有卖弄的打算,继续静心往下听。“呃..好像是…吧?” 朱棣被问到了知识盲区,有些难堪地挠头。 见状,陈雍的血压又有点控制不住了:“你之前在家的时候,真就一点书都不看?”“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好像吗?”“脑子去哪了!”朱棣满面涨红,双掌合十,时院:“陈先生,您就別说我了..”“我这不也是正在一点点学嘛!”“您別生气,您接著往下讲,我都听著呢!”说罢。 朱棣又是夹菜,又是倒酒,忙前忙后,大献殷勤。 “行了,起开吧,看你头晕!”陈雍顿感嫌弃,抬臂將他扫到一边,无奈又问:“《秦王破阵乐》的典故,这总该听说过了吧?”“这个我知道!”好不容易问到了解的,朱棣赶忙接话道:“就是,当时大唐的守军接受招降了,庆功宴会都已经开上了,结果因为响起了一首《秦王破阵乐》,在场所有將士们泪流满面,场面差点直接失控!” “第二天,老百姓们听说这件事之后,纷纷请命出战,甘愿与大唐共进退,鼓励將士们奋起反抗!” “为大唐续命二十年!话落。 陈雍的血压降下来不少,补充道: “没错,唐太宗李世民之於大唐的影响力,可以称之为空前绝后,甚至纵观歷史长河,亦是绝无仅有的。” “从开始到结束,从未间断过!” “哪怕到了晚唐时期,国家早已支离破碎,將士们也没有了再战之心,却还能因为那一首《秦王破阵乐》重振旗鼓。” “可谓是,一人之名贯穿了大唐二百八十九年国祚!”朱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嗯!唐太宗確实牛逼,毕竟是杀兄囚父玩嫂子的狠人!”陈雍:“…啪! 陈雍抬手一巴掌,拍在旁人后脑勺上,气笑了:“你能不能像个人似的?”“我哄你玩呢?”朱棣两手抱头,乖乖闭上嘴,不敢再嘴欠。陈雍揉了揉眉心,彻底是无语了: “重塑脊梁骨的第一步,就是要让洪武帝富有唐太宗那样的影响力让!“首先身为一国之君,必须要把態度摆正了!” “而眼下,洪武帝还差得远,处处透著小家子气,没有一个帝王真正该有的霸气!”“太弱了!” 朱元璋:“???” 朱標:“…” 刘伯温:“…”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41章 老朱家的圈地养猪,时代的眼光致使国破家亡! 隔壁密室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朱元璋一手按住桌角,一手扣在心口,额角的青筋狂跳。 本以为陈雍今天讲的是一些热血澎湃的內容,咋也骂不到自己头上了,这才敢带刘伯温过来听课。 结果万万没想到! 有什么样的学生,就有什么样的老师!咱招谁惹谁了?一旁。 刘伯温眼皮微微抽搐一下,陡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兆。“陛下.”刘伯温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拱手道:“臣忽然想起,还有一些杂事没有处理妥当。” “不知陛下,可否让臣,先行告..”然而他的“退”字还没等说出口,朱元璋犀利的眼神便投了过来:“既然是杂事,就说明不急,刘先生稍安勿躁。”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锁,命令道:“老大,你去给刘先生搬一张桌子进来。”“你跟刘先生,一人负责记录,一人负责分析!”“来都来了,都別閒著!” “陈先生的警醒,咱必须得听,不能当独夫!”话音未落。 朱標点头如捣蒜,应了一声,兴冲衝出去安排了。两个人挨骂,总比一个人好!起码可以平摊火力! 这些天的课程听下来,他早就总结出规律了。陈雍骂朱棣,朱元璋生气,骂太子!陈雍骂朱元璋,朱元璋更生气,骂太子骂的更狠!这哪有地方说理啊? “刘先生何意?莫非是不方便?”“方便,方便!”面对朱元璋不容置疑的问话,刘伯温笑的比哭还难看:“陈先生纳諫如流,陛下自省吾身,万民之福,天下之福!”“陛下圣明!”朱元璋闻言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了回去。不多时。 桌椅板凳搬进来摆好。 朱標和刘伯温,並排而坐,一人一笔,全神贯注,像极了学堂等待开蒙的稚童。 “陈...陈先生..咱们陛下还不霸气?”朱棣一脸的莫名其妙,彻底听糊涂了: “咱们陛下,驱逐韃虏恢復中华,以乞丐之身,鯨吞了天下,又严整吏治,杀的朝堂血流成河..” “这还不够霸气吗??”朱棣和朱元璋,父子关係是不太好,但不妨碍儿子还是挺崇拜父亲的。哪怕小时候父亲没时间照顾自己,就连名字都是到了七岁才有的,却也不妨碍父亲在儿子心目中的伟岸形象。 “你说的这些,不能称之为霸气,只能称之为手腕!”陈雍摇晃手里的酒杯,慢条斯理道:“论及铁血手腕,是无人能出其右。”“但,这还远远不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要为炎黄子重铸脊樑,想要让华夏民族重回巔峰,仅仅靠杀人是无济於事的。”“你懂我意思吗?” 话落。 朱棣深吸一口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受到陈雍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自小养成的三观,已然开始打碎重铸。曾经他不相信儒释道,更不相信乱七八糟的学说,只信手里的刀兵,认为没什么事靠武力解决不了。 倘若武力解决不了,则说明火力还不够!而如今,他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武力固然必不可少,但该如何使用武力,却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念及至此。 朱棣霍然起身,两手举杯,躬身道:“先生教我!”陈雍见状漏出孺子可教的微笑,挥手示意对方坐下:“其实很简单。” “上位者一言一行,影响天下的一切!”“往小了说,关乎皇族的底蕴风气,奠定王朝根基。”“往大了说,关乎民间百姓的认知,左右百姓行为。”听到这。 隔壁的刘伯温胸中掀起滚滚波涛,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犹豫了少顷,他才敢將笔尖落下。 【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只要还是凡人之躯,就无法跳出认知的局限。】【故而,皇帝的认知,主导了臣民的行为。】【臣民的行为,由皇帝铸造,上位者认知越高,臣民行为越好。】【反之则越差。】 【知行合一,大道至简,不外如是。】刘伯温握笔的那只手,此刻正在隱隱发颤。不等他静下心来细细揣摩沉淀,陈雍磁性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以此为前提,我抽其中一点来讲,你仔细品一品。”陈雍淡淡的呷了口酒,驀然道: “从藩王的责任划分,再到整体的分布规划,其实不难看出来...”“洪武帝是在圈地!”“圈地?”朱棣不明所以。“没错,就是圈地!”陈雍伸手到他杯里蘸了些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极简的草图,提问道“先来看这里,最北边紧靠长城的地方,雁在?”朱棣忍不住伸长了脖子,表情更是突显古怪:“呃..好像是燕王?” “嗯,长城防线的基石,便是燕王。”陈雍手指向下,点道: “来看这里,黄河流域附近,匯在?” 朱棣没了心理负担,从容道:“秦王!”陈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此为黄河防线,由秦王领衔。”“来,我们接著走。”“到这里!”陈雍手指停下,敲了敲桌面,再问:“长江附近,谁在?”“楚王!”啪! 陈雍两手一拍。 “对了,此为长江防线,由楚王坐镇。”紧接著。 陈雍又蘸了些酒水,把桌上的三个点画线相连,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而后在圈里一一点出: “这是剩下的晋王、吴王、齐王、潭王、还有鲁王。” “长城、黄河、长江三条防线,依次排开,战线极长,所以需要更多的藩王,也就是儿子,继续投入其中,负责固守国门。” “圈內予以辅助支援,圈外筑起铜墙铁壁,力保大明国门不失!”“故而,收回旧土,圈地自足,这才是洪武帝真正的战略布局!”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洪武帝受限於老农的守旧思想,影响到了整体的大局观以及眼界。”“无灾无难,偏安一隅,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他最大的野心。”“缺少了鯨吞天下,重铸汉人脊樑,让华夏民族重登巔峰的恢弘霸气!”说到这。 陈雍目光射去,反唇相讥: “这样的大明,永远不可能让巨龙腾飞,一国之君都忘记了炎黄子孙的使命,凭什么要求臣民不遗余力?” “上有什么样的帝王,下就有什么样的臣民!”“现在,你觉得洪武帝,弱不弱?”一语落地,鸦雀无声。隔壁的密室,落针可闻。死一样的寂静。 朱元璋藏在袍子里的大手,止不住地颤抖。陈雍斩钉截铁的分析,让他只觉不可思议。 诚如陈雍所讲,长城防线、黄河防线、长江防线,都是依山仗水的天险,易守难攻。 兵力雄厚的长城防线抵御北元,长江与黄河附近的区域,既可以负责辅助支援,又可以防范诸王作乱。 並且直接由朝廷管辖,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可以在最快的时间顺江而下勤王,更可以保证应天府的安全。 他真正的战略意图,就连最亲近的枕边人都不曾知晓,但却被一个远离朝野的外人一语道破了天机! 再一想到陈雍对他的所有评价,朱元璋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落寞,苦闷地摇了摇头。最引以为傲的布局,最沾沾自喜的战略,到头来竟是认知形成的枷锁。实在滑稽! 念及至此。 朱元璋默默地垂下头来,眉宇间溢满了无力。“咱啊…可能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此言一出。 不管是正心惊肉跳的朱標,还是正惶恐不安的刘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父皇莫要自责!”朱標当机立断,赶忙上前安抚: “常言道,一代人有一代人该干的事,父皇赶走了蒙元韃子,拿回了汉家天下,便已是旷古烁今的功绩了。” “至於…找回华夏民族荣耀的重担,不该再让父皇一肩抗之!”“请父皇放心,儿臣乃至朱家后世的子子孙孙,都不会忘记身为炎黄子孙的使命!”“等到华夏巨龙甦醒的那一刻,便是四海八荒为之战慄的时候! 听完了朱標的豪言壮语,朱元璋眼底漏出少许慰藉。他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示意自己没有事,转而悵然道“你有这份孝心,咱就知足了。 “你没听陈先生一开始说的么…这件事必须让咱来干,其他人都不行啊.. 说著,朱元璋挤出一抹苦笑: “咱也累啊,你以为咱不累么,咱也好想歇一歇,可惜前有家国重任,后有民族復兴,咱还不能停下来!” “你要是真心疼咱,就跟陈先生好好学,等你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那天。 “咱就可以歇下来了!”朱標闻言感到无比的心酸,来势凶猛的情绪更是有些控制不住。赶在失態之前,俯身行至大礼。“好了,快起来。” 朱元璋面含笑意,抚了抚太子的后背,而后望向一旁的刘伯温,淡然道:“刘先生感觉,这课讲的如何?”刘伯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拿起刚才写下的东西,三步並作两步,呈了上去:“稟陛下,陈先生的授业方式,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刘基受益良多!” “一字一句,皆值得品嚼终生!”一听这话。朱元璋摇头失笑,正要问问刘伯温啥时候学会的拍马屁。然而笔记里的內容,却让他咽下了嘴边的话,改口道:“不愧是刘先生啊,若是换做了別人,哪来这般深刻的感悟。 “就连咱都是在陈先生点明之后,这才一通百通的。” “认知永远不能大於行为,皇帝也不能例外,当皇帝的认知不够,便不能反哺於民.. “刘先生总结的真好,这恰恰是陈先生观点的核心所在。”“大智近妖,宝刀未老啊!”听闻朱元璋由衷的讚誉,刘伯温羞愧到无地自容,全然不敢居功:“陛下过誉了,臣愧不敢当…” “刘基从中窥取一些无上大道,便已掏空了毕生所学,远远不及陈先生半分。”“刘基惭愧,愧对圣恩!”朱元璋挑眉看了看,道心又碎了一地的刘伯温,轻笑道:“罢了。” “正因刘先生能这样去想,更不会心存一丝嫉妒,咱才会带你过来听课。”“別人可没这个机会!”“你懂咱的意思吧?”刘伯温顿感受宠若惊,慌张地作一长揖:“臣,刘基,谢陛下圣恩!”朱元璋“嗯”了一声,微不可查地递给太子一个眼神。朱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方才如梦初醒。…这也是帝王心术? 另一边。 朱棣挣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牙道:“弱!” “太弱了!” “圈地自足,偏安一隅,这不就是老农么!”“既然那么喜欢圈地种田,乾脆直接把皇宫圈起来多好,还不是想咋种咋种?!”朱棣越说越鬱闷,举杯一饮而尽,愤恨道:“不如早点退位算了!”“赶紧让太子登基执掌大权!”“不然大明真没救了!”朱標:“???” “差不多行了啊,嘴上没有个把门的。”陈雍扬起手里的筷子,在他头顶敲了一下,提醒道: “如今国子监换了防,这次都是陌生面孔,可没有老熟人了。” “嗯…换防来的这些人,也有点不太对劲。” 朱棣揉头的动作一滯,满眼的不解: “难不成还能调兵来守卫国子监?” “没事,拱卫京师的四十八卫,我全都门儿清,就算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得认识我。”朱棣浑不在意,大拍胸脯道: “陈先生多虑了,国子监就是咱家!”“这不,中午我拿钱让他们出去买吃喝,不也屁顛屁顛去了?”“有啥不一样?” 陈雍安静的看著他,微微摇头: “小心一点没坏处,不要再给自己惹上麻烦,我再有两天就先走一步了。”“你好自为之。”话落。 气氛突然变的沉重起来。 朱棣也是笑不出来了,感激地点了点头: “多谢陈先生,学生记住了!”陈雍轻描淡写地挥挥手,慵懒道:“好了,我们继续往下讲。” “综上所述,想要让炎黄子孙重铸脊樑,首要前提是皇帝得硬气起来。“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朱棣摆正了身子,目不转睛,听的格外认真。 “两宋时期的灭顶之灾,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更何况,洪武帝还不同於其他的帝王。” “洪武帝的身份比较特殊,实际操作起来的难度更大,但也是死局当中的唯一存在的可能。” 《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42章 谁会看得起一个乞丐皇帝?想要被人看得起,就得干被人看起的事 “换了任何一位帝王都没机会!”听陈雍讲到这,朱棣莫名有些紧张:“特殊身份?” “陈先生是说臭要饭的身份?” 正在偷听的朱元璋血压急速飆升,强忍住撕他嘴的衝动,耐著性子往下听。“对,就是乞丐的身份!” 陈雍撂下酒杯,正色道: “这个身份很好,但却也很坏 “好在,乞丐也是老百姓,並非官绅士族,比较接地气,大家都认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r 朱棣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对啊,没错啊,即是如此..为何还有坏的地方?”陈雍屈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洪武帝的身份太差了,国泰民安,百姓拥戴,无可厚非。”顿了顿,陈雍莞尔道: “可老百姓日子过不好的时候,大明的基本盘出现了问题,天下的百姓就都会想同一件事 “啥事?”朱棣莫名有些紧张。 陈雍:“乞丐都当皇帝了,我为什么就不行?” 朱棣:“!!!” 朱元璋:“!!!” 陈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话糙理不糙,全是大实话。乞丐都当上皇帝了,我又比乞丐差哪了?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搏一把大的! 朱元璋这一生杀人无数,最清楚这些求生无望之人的心中所想。他偷偷抹去手心里的泥泞,有些不安道:“咱得把关乎百姓的事,更加重视起来!” “说起来,咱是当年吃的苦太多了,不想再让悲剧重演,但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实在不应该!” “大明的基本盘,必须要守住了!”“老百姓才是大明立国的根本,咱不-能忘恩负义!”朱元璋直接现学现卖,此刻的眼神无比坚定:“陈先生教训的是,咱身为大明皇帝,不能小家子气!”“要是连咱的眼界都打不开,咱又凭什么要求臣民一呼百应?”“问题是出在了咱的身上..”朱元璋转过身面向石壁,微微欠身,頷首低眉道:“咱认!”“咱改!”见状。 刘伯温的表情突显古怪,立刻背过头去,不敢再停留注视。 刚刚这一番话。 看似是朱元璋对自身的检討,实则却是对陈雍的致歉!太子年少涉世未深,看不出来,情有可原。然而,刘伯温若是也没看出来,那就是这大半辈子白活了。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抵在唇边的美酒,也是没心情再喝了。 “陈先生,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民心再登一个台阶?”“或者说..帮老百姓谋取一些实质性的福利?” “如何让老百姓,更认可皇帝,更认可朝廷?”朱棣抓住重点,提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大明自从立朝开始,一直重视民生国本。 可以想到的惠民政策,逐一实施落实下去,就连死无葬所都是考虑在內,设立漏泽园,令天下设立义冢。 考虑的面面俱到。如今真是想不出来什么花样了。“不错,这个问题问得好。”陈雍举杯与朱棣碰了一下,笑道:“但,你用词用错了,並非是认可。”“而是看得起!”朱棣闻言手一哆嗦,杯中酒洒出了小半,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匪夷所思。“看得起?”“这是何意?” “陈先生的意思是说.老百姓看不起朝廷,也看不起陛下?”陈雍转了转酸胀的脖子,太长时间没去勾栏听曲了,浑身上下都有点不舒服:“不然呢?” “一个乞丐当了皇帝,还想要天下人看得起,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你在路边见了乞丐,你第一反应是怜悯,还是厌恶?”“...“ 面对陈雍的反问,朱棣无言以对。 “別说是百姓看不起了,就连朝廷里的文官,一样看不起,只是不敢说而已。”陈雍两手一摊,隨意道: “咱就说,歷史上身份卑微的帝王,汉高祖好歹是朝廷的官,虽然这亭长是小了点,更没有什么实权,却也是游离在体制內的阶层。” “再看洪武帝的简歷就精彩多了,放过牛、种过地、出过家、要过饭,餵过战马、当过小兵,不知多少次差点就死了,还得马皇后把他从战场上扛回来。” “所以,世人的潜意识里面,就是看不起洪武帝,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正常!”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愤恨,怒灌了一大口酒。正在偷听的朱元璋眉头紧蹙,下意识回头看向刘伯温,驀然道:“刘先生,是这么回事吗?” 朱元璋的送命题,让刘伯温毛骨悚然。只见他,扑通一下拜倒在地,不假思索道: “刘基学艺不精,没有陈先生这般洞穿人心的本事,还请陛下恕罪!朱元璋发出无声的嘆息,苦笑道: “有些事,咱心里跟明镜似的,其实不用陈先生挑明,咱也都知道咋回事。”“尤其是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读书人,看不起咱这个乞丐出身的皇帝,却也属於人之常情。 “咱不怪你们!”话落。刘伯温埋头更深,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父皇!”看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儿,朱標赶忙上前打圆场: “儿臣虽是看不透人心,但也可以肯定,刘先生对待父皇,绝对是忠心耿耿!”朱元璋笑意不减,摆了摆手:“別紧张,咱又没说啥。”“咱还不知道,刘先生对咱忠心么?”顿了顿,朱元璋目光微凝,意味深长道:“当然了,也只是忠心而已!”“行了,都起来!”刘伯温被太子搀扶起来,內襟早已被冷汗打透,心惊肉跳的余韵还尚未褪去。 此时此刻,他只求陈雍能少说两句!另一边。 陈雍伸了个懒腰,淡然道: “这个问题,本来应该给你当作业的,但念及我时日无多的份上,今天就便宜你了。”“其实很简单。” “想要让別人看得起,就要干让人看起的事!”“啥?这…”朱棣麵皮抽了抽,忍住了后半句话。陈雍挑眉扫了一眼,淡淡道: “是不是想说这是一句废话?但你再仔细琢磨一下。”“设大誥,让老百姓也可上达天听,无论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杀无赦。”“大力打击贪污,重典治国,遏制腐败,凡是贪污超过六十两纹银,全部斩首示眾,再重者还要被剥皮。” “诸如此类国策,都是歷朝歷代不曾出现过的。” “为人所不能为;做人所不敢做,真心实意为民谋福,老百姓自然看得起你!”朱棣若有所思,眉宇间溢满了困惑: “可是陈先生..我还是不太理解…” “这些利国利民的好事,陛下是真的没少干!” “为啥还是看不起陛下啊?”“难道就因为陛下出身不好,就要被人嫌弃一辈子?”陈雍弯腰拎上来一坛酒,拍散上面的泥塑封口,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嗯,问到点子上了。” “算我没白教你这么久。”“还是挺有进步的。”一听这话。 朱棣立马就咧嘴笑了,赶忙起身帮忙倒酒,大献殷勤:“也没有..主要还是仰仗陈先生教得好!” “从小到大,所谓的名师大儒,老头子也请了不少,我一个都听不进去。“学识不及陈先生分毫,还一天到晚穷讲究。”“净是屁事,烦死了!”“行了,別拍马屁了,拍一个死人的马屁,你也不嫌臊得慌。”陈雍摊掌盖住杯口,示意对方坐回去:“我们接著往下说。” “老百姓看不起陛下的根本原因,无非还是利益!” “老百姓真正关心的,不是朝廷杀了多少人,更不是有了困难才能享受的福利,为啥要有困难啊?没困难不是更好么?” “故此,大家真正关心的是,自己得到了什么东西,或是失去了什么东西!”陈雍漏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菜市口看狗官的人头滚滚落地,確实是非常过癮,但却也仅限於此。”“精神上的满足,並不能当饭吃,爽完了回到家,该饿肚子,不还得饿肚子么?”“你品一品,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终於是恍然大悟,困扰了他多年的难题,此刻有如抽丝剥茧般捋顺开来。 怪不得之前办了那么多事,民心却没有上涨的跡象。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朱元璋当即换位思考了一下。越是细品,越是觉得有道理。 当年快要饿死的时候,谁要是说:没事別担心,皇帝最关心你了,保证不让你暴尸荒野。那自己非得给他两刀不可! “说得真好,陈先生拿捏人心的本事,远远胜於咱啊..”朱元璋感慨过后,扭头看向躲闪不及的刘伯温,问道:“不知,刘先生可有什么好办法啊?“在朝廷力所能及的范畴內,不会动摇到国本的情况下,如何让老百姓得到更多的利益? 闻言,刘伯温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明知朱元璋是在刁难他,却还是得赔著笑脸。种种条件限制下,根本就没法办到。放粮发钱,更不现实,而且不解决本质问题。真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还至於等到现在? “稟陛下,臣才薄智浅,学艺不精,一时还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还请陛下责罚!”刘伯温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朱元璋顿感嫌弃。一时还想不到?咋? 有时就能想到了? 朱元璋面色不虞,懒得与其一般见识,不然非得让他现在就滚出去,等啥时候想到了,啥时候再回来。 都一把年纪了,眼看快入土了,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承认技不如人,有这么困难么?什么臭毛病!再说回另一边。朱棣想了想,沉声道:“陈先生所言极是..”“的確是这么个道理。” “老百姓没有得到实际利益,当然不会对朝廷有什么感情,充其量就是…不错、还行,还远谈不到拥簇的程度。” 陈雍斜靠在墙上,漫不经心道:“不错,就是这么回事。” “说一句难听的话,老百姓根本不在乎皇位上面坐的是谁,更不在乎天下是不是姓朱。”“老百姓想要的很简单,能吃饱饭,能穿暖衣,家里再有点余粮,便是最好不过,全然没有任何过分的要求。” “说白了,谁能满足这些基本的物质需求,老百姓就拥戴谁当皇帝,心就和谁连在一块。 “反之亦然!”朱棣闻言,深以为然,有些鬱闷地长嘆了口气:“可往往就是这些基本的物质要求,致使了一个又一个王朝的崩塌。” “大明若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迟早也会重蹈歷史的覆辙...”陈雍举杯的动作一滯,不禁多打量了两眼。 “嗯,便是如此。”“终於学会举一反三了。”“很好!”朱棣默默应了一声,受到了表扬,却没有很高兴。见他一反常態的样子,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没再继续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至於解决的办法,同样非常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甚至,之前我已经提到过了,就在《国运论》第二卷的末尾总结,但是你没有用心听!”此言一出。 不管是这边的朱棣,还是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標,都是瞪大了眼睛无比的震惊。提到过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太子爷来不及多想。抢在朱元璋发火之前,取出带过来的课堂笔记,埋头开始翻找起来。 倘若没讲过,不懂就罢了,无可厚非。但讲过了,还记不住。当爹的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有毛病,到头来还是儿子负责背锅! 而且这又是当著外人的面...不用想他也能猜到,必没有好果子吃!见状。朱元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压下了呼之欲出的脏话,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让刘先生见笑了,老大这些天光顾帮咱处理政务,难免有些分身乏术...” 面对朱元璋装模作样的解释,刘伯温感到有些无语,但还是为其搭好了台阶:“陛下言重了。” “太子殿下一人兼任多职,为了大明朝不辞辛劳,实乃百姓之福!”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捻起盖碗刮开浮叶,一本正经道:“没办法,谁让他是太子呢?”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第43章 尔要尝朕屠刀锋利否,朕刀未尝不利! 作者伍丶丶聊携《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在可乐小说等你。 “这都是应该的!”刘伯温面显尷尬,点头称是。就在太子逐字逐句翻找查阅的时候。 另一边的朱棣头都快挠禿了,却还是没回想起来,索性他也不难为自己了。“学生愚蠢,请先生莫怪..”“呃..真想不起来了!”对此,陈雍已经早有预料,无奈地提醒道:“平天下!”话音未落。朱棣瞬间如梦初醒,一巴掌落在脑门上:“啊!” “我想起来了!” “《平天下的平,是让天下平均》!”“是让天下资源均衡,是让老百姓心里平衡!”陈雍突兀有些心累,掌心揉著太阳穴,直接躺下了。“你是真一点也不上心啊!” “左耳进,右耳出,跟你讲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睡一会!” 朱棣涨红著脸,难为情地搓了搓胡茬,討好道:“陈先生您別生气..我就是冷不丁..没转过弯来..”“您讲的所有东西,我都用心去听了,也都用心去记了!”“哪里敢不上心呀!” “您可是..” 不等马屁声再继续,陈雍抬手打断道:“停!” “你让我先安静一会。” “现在你就开始想,如何能让天下资源均衡,如何能让老百姓心里平衡?”听闻陈雍不容置疑的命令,朱棣顿时怔住了,差点咬了舌头:“呃…这就想啊?”“要不…留给我当作业行不行?”“让我想一宿,我肯定想的到!”陈雍拿开垫在额上的胳膊,生无可恋道:“给你点提示。” “税收。” “行了,別墨跡了。”等了半天,没了下言。朱棣一脸懵逼:“这就没了?”“就俩字啊?“好歹…您再给俩字也行啊…”陈雍横眉瞪了他一眼: “再废话就死出去,別耽误我睡觉!”朱棣:“…” ...... 一墙之隔的密室。朱標和刘伯温,鬼使神差地对视了一眼,莫名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老大!”“刘先生!”朱元璋双手负后,走到二人桌前,饶有兴致道:“陈先生说的话,你俩都听见了吧?”“那就一起开始想吧,总不能在这乾等啊,你俩正好也动一动脑子!” 朱標:“…” 刘伯温:“…” 让天下资源均衡。让老百姓心里平衡。提示:【税收】。 如何能让这三点联繫起来?听闻朱元璋不容置疑的命令。 朱標和刘伯温哪敢拒绝,明知解答不出来,那也得装一装样子,想办法说点什么出来。『说错了』跟『说不出』,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此事关被骂的轻与重!就这样。 二人手肘架在桌上,手扶著额头,苦思冥想。 见他二人愁眉不展唉声嘆气的样子,朱元璋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他来到一旁悠哉地品茗,时而发出“嘶一哈一”的畅快声音,让朱標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 什么叫:皇帝无需要全知全能,懂得知人善用就可以了!过了半晌。 刘伯温长吁一口浊气,率先起身来到朱元璋跟前,谦卑道:“陛下,臣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否?”朱元璋挑眉瞄了一眼,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刘伯温年过花甲,骄傲了一辈子,若是还没有他的两个儿子反应快,那这张老脸也就不用要了。 就算不懂装懂,也得硬头皮上! “稟陛下,臣私以为,陈先生或许还是觉得,大明目前的农税不合理。”刘伯温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陈先生方才提到了,老百姓的要求不高,丰衣足食既可,並且事关大明的基本盘,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故此,臣沿著陈先生的思路,想到了一点不公平之处。”“哦?” 朱元璋笼著手,陡然来了些兴致:“哪里不公平了?” “刘先生但说无妨,不要有什么顾虑!”刘伯温頷首低眉,继续道: “回陛下,大明当下的这些农田,大致可分为『官田』与『私田』两种。” “官田也是田,也需要有人耕种,但官员本身不劳作,一般都是將官田租出去,招农户来耕种,每年上缴一些粮食,作为田租。” “可耕种官田的人既需要交租,又要交赋,负担很重。”“而一般私有的民田只需要缴纳田赋,负担就很轻。”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收止,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戾气,却见刘伯温抬起头来,坚定道:“官田负担的重压之下,老百姓难免怨声载道,久而久之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例如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诸府,老百姓对农税一直颇有说辞!” “对朝廷,对陛下,褒贬不一!”“还请陛下三思!” 话音未落。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挥拳砸向案牘,周身瞬间杀意腾升,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 “那是恶富、民豪!那是鱼肉百姓的奸人!那是跟你一样的江南士绅!”“这些狗杂种將官田收拢聚合,再交由普通老百姓耕种,还经常不给老农一分钱!”“咱收他们点税怎了?他们差这一点税钱吗!” “他们趴在老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时候,咱为何没见他们不高兴!”“是不是想要造反!” 朱元璋霍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前去,逼得刘伯温节节后退。“还真是屁股决定脑袋啊!” “陈先生说的真是太对了!” “你刘基的良心,是不是都让狗吃了!”大明开国立朝,朱元璋定下重课江南赋税,以至於当地各大豪族群起反抗,洪武大帝的屠刀之下,人头滚滚落地。 致使如今整个江南都和朱家离心离德更是导致了大明初次开科取士,江南文人的集体抵制,无奈之下暂停了科考。对此,朱元璋恨得牙根痒痒。“陛下息怒,臣並无此意!”刘伯温退无可退,贴靠在墙边,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作一长揖:“恶富也好,民豪也罢,归根结底也是大明的子民!”“不能一碗水端平,早晚会酿成不可挽回的祸事!”“门阀、巨富、豪绅,等等这些上流阶层,在王朝百废待兴的时期,都扮演著不容忽视的角色!” “歷朝歷代,从古至今,皆是如此!”“还望陛下明察!”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刘伯温视死如归的决绝,让朱元璋顿感肝火上涌,满口钢牙磨得“咯咯”作响。咚!只见。 朱元璋沙包大的铁拳轰然砸出,落在刘伯温身后的石壁上,距离他的脑袋不足一寸。砖缝里的尘土砂石洒下,窜出一股呛鼻的灰烟。刘伯温巍然不动,目光如炬,眼神坚毅:“请陛下三…“够了!” 不等说完,朱元璋收拳回来,虎视耽眈道: “刘基,上次咱在朝堂上说的话,你要是没记住的话,咱今天再给你重复一遍!”“朕与老百姓共天下,而非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怕死的就都来试一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尔要尝朕屠刀锋利否,朕刀未尝不利!”“朕希望你,好自为之!” 旁,朱標听闻朱元璋连自称都变了,登时意识到了大事不好,赶忙衝上前去。“父皇息怒!”朱標横身挡在二人之间,拜倒在地:“刘先生並非此意!” “刘先生家无良田一亩,过著无比清贫节俭的日子。”“江南税收的轻与重,跟刘先生没有一点关係,更不是既得利益集团…朱標高声呼道: “刘先生敢於斗胆死諫,直言不讳讲出当下现状,说到底还是为了大明,为了父皇啊!”“还望父皇明察!”朱元璋胸膛上下起伏,冷眼向下俯视著二人,暴躁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太子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就是没办法接受,更是连一句都听不得! 自打大明立朝伊始,无数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苦一苦老百姓真的没什么!可他却从来不这样认为。凭什么要苦一苦老百姓?! 为什么要苦一苦老百姓?! 老百姓的日子已经够艰难了,倘若朝廷再不为老百姓做主,皇帝再不为老百姓做主,天下间还有谁能为这些,质朴无华的老百姓做主! 念及至此。 朱元璋愤恨地攥紧了拳头,愈发坚定了之前的想法,必须要重用陈雍,没得商量。放眼整个朝堂,除了陈雍之外,再无一人为百姓著想!也唯有陈雍深諳自己內心的想法,並且还能给予最好的改革方法,而非是像群臣这般,只知让自己妥协,吸老百姓的血! 收回思绪。朱元璋拂袖坐了回去。“都起来!” “丟人现眼的东西!”顿了顿,朱元璋目光停在刘伯温身上,语气平静道:“刘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三个月的俸禄,抄写陈先生所讲课程五百遍。”“可有异议?” 刘伯温的表情黯然,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在太子的频频暗示下,改口道:“没有异议!”“谢陛下天恩!”“臣知罪!”听闻此言。 朱標这才鬆了口气,赶忙主动上前领罚揽责,恭敬道:“儿臣资质愚钝,让父皇失望了…” “待到回宫之后,儿臣重新抄写温习,细细品嚼其中玄妙。”“保证不再一问三不知!”朱元璋靠在椅子上狠掐眉心,情绪不佳地摇了摇头:“行了,別一天就嘴上说的好听,光会哄咱开心有啥用?”“回去<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 一开始想说出这些话时,他便已然预想到了结果,但还是不死心,想要试一试..希望不要再继续徒增杀戮… 陈雍大智近妖,他读不出对方所想,但却可以肯定的是.想让天下资源均衡;想让老百姓心里平衡,势必离不开【变法】二字。然而【变法】则代表血腥! 不光朝野內外人头滚滚落地,主张变法者亦是不得善终。千百年来,亘古不变! 陈雍年纪轻轻,堪比圣人之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陈雍的名字,必然也会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实在不应该来趟这个浑水。念及至此。 刘伯温只觉惋惜悲愴。 就在这时,隔壁发出的欢呼声,打破了密室的沉寂。“成了!”朱棣以拳击掌,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陈雍跟前:“陈先生您快醒醒,我想到办法了!”“这个法子指定行!”陈雍头不抬眼不睁,小臂垫在额头上,慵懒道:“小点声,我还没睡呢。”“去,把杯子给我拿过来。”“喔…”朱棣面色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立马回身取来酒杯,双手奉上。 陈雍抿了口酒,驱散了一些困意,而后道:“嗯,说说吧。”“你想到什么了。”朱棣的两只熊掌搓了搓,急不可耐地应了一声,直接道:“陈先生,我是个粗人,没读过啥书,能想到的法子也是简单粗暴那一掛的。”“我要是哪里说错了,您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待到陈雍点头示意,朱棣这才鬆了口气,又道: “陈先生给我的提示是【税收】,而税收其实就是钱,所以我就想到了,需要均衡的资源,应该也是钱!” “想让老百姓心理平衡,就要拿钱来平衡!”听了朱棣的解题思路,陈雍欣慰的笑了笑,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然后,那就简单多了!”朱棣鬼鬼祟祟地往外瞄了一眼,確认了四下无人之后,他摊掌成刀比划了一下,狠狠道:“再给江南的土豪劣绅们来上两刀!” “谁家的土地越多,谁家交的税越多!”“同时,没有土地的农民,不用再承担赋税!” “再把从土豪劣绅身上割下来的肥肉,拿来补贴无地农民的赋税空缺,不影响国家的正常岁入!”朱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兴奋之色溢於言表:“老百姓没有直接拿到钱,但却间接获得了逆天的利益,比真金白银更为实惠!” 第44章 一刀换大明百年国运,这一刀你砍不砍? 那些为祸乡里的土豪劣绅又挨了刀子,老百姓看了个个拍手称快,心里憋了许久的鬱气,一下子就顺过来了! “陛下这么做,既赚足了百姓的民心,朝廷又没半分损耗,这可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啊!” “这么一来,这事不就办得妥妥帖帖的了!” 等朱棣眉飞色舞地把话说完,陈雍忽然翻身坐直了身子,话里带著几分深长的意味,开口反问:“那你为何偏偏要盯著江南动刀?” “你可別忘了,如今江南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富户,本就对朝廷、对洪武帝满心怨懟。” “你就不怕这么一搞,捅出什么大乱子来?”他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朱棣“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眉梢眼角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怎么著?” “他们仗著权势欺压老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靠著吸百姓的血,刮来了数不清的民脂民膏,如今朝廷让他们多交一点赋税,就一个个摆脸子不乐意了?” “早干什么去了?” “但凡敢再齜牙咧嘴炸刺,直接全拉出去砍了!” “全是给他们惯出来的一身臭毛病!”骂到兴头上,朱棣手里还没忘给陈雍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要依著我的性子,咱们陛下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上回江南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就该借著由头把他们全屠了,一族一族地清算乾净!”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到时候看还有谁敢乱吠?” 隔壁房间里正竖著耳朵偷听的刘伯温,闻言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心里翻江倒海:这朱家老四,怎么比他爹洪武皇帝还要狠戾?万幸啊,朱棣不是当朝太子! “说得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振臂高喊:“老四这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这才是咱老朱家养出来的虎子!” “隨咱!” 刘伯温站在一旁,瞬间哑口无言,只剩满心的无语与心惊。 眼瞅著刘伯温脸色发白,忍不住就要上前开口劝諫,朱標连忙抢在他前面,快步上前躬身道:“父皇息怒,还请冷静…” “四弟年纪还轻,平日里行事向来无所顾忌,说话口无遮拦,没个轻重。” “这事都怪儿臣这个做大哥的,平日里没有好好约束管教他。” “还请父皇千万別把他的浑话放在心上!” 朱標心里清楚,江南的那些土豪劣绅固然可恨,那片看似繁华的景象背后,藏著的是无数底层农户的血泪,可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像朱棣说的那样,动輒就举刀屠族。 江南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彼此勾连,向来是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是一味用高压杀伐的手段,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闹到最后,甚至可能动摇大明的国本根基。 他是真的怕了,怕父皇真的听进了朱棣的话,再次举起屠刀,到时候江南地界,又要落得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下场。 “囉嗦什么!” 朱元璋脸色一沉,满脸的不快,厉声开口:“咱说的话,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那些靠著鱼肉百姓起家的东西,本就该杀!” “陈先生这些日子讲的道理,你到底听进去多少?” “天下的百姓,才是咱大明的根,才是咱坐稳江山的基本盘,不是这群披著人皮、道貌岸然的畜生!” 被朱元璋这般不留情面地当眾训斥,朱標脸上顿时一阵尷尬,只能硬著头皮躬身回话:“儿臣正是因为把陈先生讲的课都听进去了,才敢斗胆上前劝諫父皇…” “更何况,陈先生此前也反覆强调过,只靠杀人,是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还请父皇平一平心气,切莫被四弟一时的愤激之言,影响了决断。” “处理家国天下的大事,最忌讳掺杂个人喜怒情绪,一旦失了分寸,只会害人害己,这也是陈先生教过的道理,儿臣一刻都不敢忘,始终记在心里。” “父皇好歹…先听一听陈先生的高见,再下结论也不退。”“父皇您以为呢?”听闻太子搬出陈雍的话来反压自己,朱元璋顿时怔住了,笑骂道:“嘿!” “你这个小兔崽子,现在本事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在家靠你娘,出外靠陈先生!”“这点心眼全让你长去!”眼瞅抡圆的巴掌过来了,朱標赶忙向后撤了一步,与此同时,不停地朝朱元璋挤眉弄眼使眼色。 示意还有外人在场!不要被人看了笑话! 朱元璋轻“哼”了一声,嫌弃地背身过去,懒得搭理他。见状。朱標这才鬆了口气,从旁好生伺候,又是斟茶,又是倒水,忙前忙后不停。父子二人的小动作,被不12远处的刘伯温尽收眼底,无声地长嘆了一口气。放眼整个天下,可以让朱元璋收回杀心的人,除了母仪天下的马皇后之外,便只剩眼前这位史上最强太子了。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多陈雍一个?想到这。 刘伯温摇头苦笑。 另一边。 朱棣看陈雍巍然不动,就只是凝视著自己,没来由地紧张了下。“呃…” “陈先生…我又说错话了?”“我要是哪里说错了,您该骂就骂,別一句话也不说呀…”“您一不说话,我就更慌了!”朱棣紧张兮兮的样子,让陈雍顿感好笑,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你小子比洪武帝还狠。” “要是真按照你这么个屠法,整个江南都得被你推平了,剩不了几户人家了”“啊?”朱棣难为情地挠挠头,不可思议道:“有这么夸张么?” “不就是杀一些土豪劣绅嘛,满打满算能有多少人?”陈雍捡起桌上的筷子,在他头顶敲了两下,无奈道: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军事小说小说,那可能是《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 “真亏你老子还是跟洪武帝打天下的,连自家地盘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你都不知道?”“眼珠子一瞪,就要开杀,你小子啊,是真行!”朱棣闻言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小声嘀咕道:“这不怪我啊…”“老头子也没跟我讲过这些啊. “我长这么大,连应天府都没出过,哪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赖老头子!” “成天像关狗似的把我锁家里,根本不让我出门溜达!” 话落。 陈雍抬手掩面,彻底是无语了:“嗯,不得不说,你家老爷子乾的没错!” “要是能再给你脖子上套两条铁链子,便是更好不过了!”朱棣:“???” 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额前布满了黑线,倘若不是碍於外人在场,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小兔崽子不学无术,这也能赖到咱头上?!真是脸都不要了! 咱都给你记上,等你出来了,新帐旧帐一起算! “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我先替你老子给你补补课,真是纳闷你咋长这么大的。”陈雍撂下酒杯,正色道: “你不要光看到,洪武帝把屠刀伸向了江南,为江南老百姓做了主,你就觉得江南是小肥羊,可以隨时宰杀。”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杀人是为了解决问题,当杀人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杀再多的人那也是白杀!” 朱棣的表情溢满了困惑,但没敢出言打断,郑重地点了点头。“究其根本原因,就要说到那些,你不了解的牛鬼蛇神了。”陈雍竖起两根手指,严肃道:“江南地主,有两大特点。”“其一,聚族而居,江南各地分布著许多聚族而居的强大地方宗族,文化底蕴方面,不容小覷。” “其二,累世仕宦,宋朝南渡之后,江南就是宋的政治中心,江南地主阶级进入朝廷累世不断。” “后来元朝代宋,这些家族虽然由於改朝换代,势力有所减弱,但仍旧有许多家族在朝中任职。” “上述两点,造成了江南地主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不光在当地的名望极高,更是在朝廷有著不俗的影响力。” 顿了顿,陈雍继续道:“而且,这还没完。”“由於蒙元对江南地主採取了笼络宽疏政策,致使这些软骨头们对待大明的態度极为冷漠 “甚至做梦都想回到蒙元统治时期,继续享受轻刑,薄赋等异乎寻常的待遇!”“更甚至,还有不少大家族通敌卖国,暗中勾结蒙元皇室的残部,妄图藉助各大家族的势力,顛覆来之不易的汉家天下。” “为了所谓的个人利益,出卖自己的民族,出卖自己的国家,这才是洪武帝真正动刀子的直接原因!” 朱棣攥紧了拳头,关节“咔咔”作响,“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气,大脖子更是憋得通红。陈雍招了招手,示意他老实点: “说到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从既得利益者,沦落为了普通人,受不了落差,当然不满意。”听到这。 朱棣终於受不了了,扯开嗓子嚷嚷道: “这些不当人子的狗东西,陈先生为何还说不能全杀啊?!”“留他们有何用处?”“只能祸国殃民!”陈雍安静地望向愣头青,莞尔道:“因为,不当卖国贼,还罪不至死。” 有如平地起惊雷。 让怒髮衝冠的朱棣冷静了下来。只见他,鬱闷地坐了回去,頷首低眉道:“对不起陈先生,是我太衝动了…”一墙之隔的朱元璋忍不住点了点头。陈雍这一番话,讲到了他心坎里!放著通敌卖国的贼人不杀,反而去苦一苦普通老百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朱元璋侧目看向忐忑不安的刘伯温,饶有兴致道:“刘先生以为如何?”刘伯温黯然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陈先生所言极是!” “非我族类,方可隨之杀之!”朱元璋昂首挺立,之前身上的鬱气,荡然无存:“没错!” “咱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当走狗的下场!”“可笑,可嘆,天下之大,仅有陈先生一人懂咱!”感嘆过后,朱元璋挑眉望向太子,驀然道:“老大,这就是你为之不屑的小道之术!” “你一个当儿子的,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外人了解咱,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么?”朱標羞愧的无地自容,赶忙起身行礼:“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儿臣保证以后跟陈先生好好学,不会再让父皇失望了!”见状,朱元璋欣慰地点了点头:“甚好!” “不过,陈先生可没咱这么好说话,陈先生修理老四的时候,你也都听到了。”“到时你不要,叫苦、叫累、更不要喊冤!”“咱没那么厚的脸皮去给你求情!”朱標闻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再说回另一边。 对於朱棣认错的態度,陈雍还是很满意的,摆了摆手道:“我们继续接著往下说。” “其实你的思路是对的,想要让財富相对均衡,让老百姓心里平衡,就得从狗大户身上割肉。” “但你想出来的东西,太过於极端了,不可行。”朱棣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夺人钱財如杀人父母,莫非还有不流血的好法子?” “嗯,不流血是不可能的,该动刀还得动刀,但是这刀得分怎么往下落。陈雍伸了个懒腰,意味深长道: “改革变法,不光是要流血,更要背负骂名,所以我才会说,这件事只有洪武帝才能干! 一听这话。 朱棣立马笑出了声,抚掌叫好道:“太对了!” “就得他干,他脸皮厚,不怕挨骂!”听到这。隔壁的朱元璋血压急速飆升,差点就要控制不住了,若不是太子爷横拦竖挡,朱棣非得挨身上不可。 “你想的太天真了,改革变法不是过家家。陈雍捏捏发酸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自古以来,变法者大多没有好下场,无论成功与否,轻则背负千古骂名,重则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伍丶丶聊诚意奉献《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第45章 一刀换大明百年国运,这一刀你砍不砍?(二) 青史如铁,一笔一划皆定千秋功过;若是行差踏错,便是遗臭万年,生生世世在史册上刻下洗不掉的骂名! “你说,洪武帝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对这些身后骂名全不在意?” 这话一入耳,朱棣当场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失声惊道:“竟然有这么严重?!” “可陈先生先前还说,陛下敢做这事、能成这事?” “这万一出了半点差池,可是要被后世子孙骂上几百年的啊!” “陛下他……真的会答应吗?” 陈雍脸上漾起胸有成竹的笑意,篤定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洪武帝不仅会答应,更是半点犹豫都不会有!” “啊?”朱棣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说法简直是天方夜谭,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等他开口追问,陈雍便语气平淡地接著说道:“一个王朝盘根错节的沉疴痼疾,若是连开国的君主都没法连根拔起,那后世的君主,十有八九更是动不了分毫。” “就算真有后世之君能有雷霆手段力挽狂澜,这千古骂名,照样得由他来背。” “那问题就来了!”陈雍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觉得,以洪武帝的性子,会不会为了太子,把所有该背的骂名、该做的脏活累活,全都一个人扛下来?” 这话刚落,不光是面前的朱棣惊得合不拢嘴,就连隔墙另一边的眾人,也全都张大了嘴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朱元璋对太子朱標的看重,全天下人有目共睹,根本无需多言。若是为了他自己,或许还会有半分迟疑,可若是为了太子朱標,他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 “这个陈先生啊……咱是真的服了。”朱元璋抬手搓了把脸,又是感慨又是无奈地嘆道,“好好的,扯这些要命的东西做什么!” 转头他又看向身旁的朱標,连忙道:“老大你別把这话往心里去,他说他的,你听不听都没关係,咱都准了!” “父皇,儿臣……”朱標的话还没说出口,朱元璋宽厚的手掌便已经按在了他的肩头,微微用劲捏了捏,沉声道:“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这话当初可是你跟咱说的!” “当爹的给儿子把前路的荆棘都扫乾净,就是咱这一辈人该做的事!” 朱標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抬眼望著鬢角已染风霜的老父亲,眼底满是酸涩与动容。 朱元璋横眉竖眼地瞪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喝道:“行了!” “別摆出这副哭哭啼啼的娘们样子,惹得咱心烦,小心回去咱抽你!” 朱標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化作一个郑重的长揖,躬身拜了下去。 院墙的另一边。 朱棣听完这话,心里莫名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长长吁了口气,低声道:“先生说的一点没错,为了太子,陛下一定会做的。” 他定了定神,又连忙追问道:“那……这变法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陈雍酒足饭饱,慢悠悠地重新躺回榻上,丝毫没察觉到朱棣神色的变化,语气閒適地开口:“办法说起来,其实简单得很。” “把沿用了上千年的丁税直接废掉,再把丁银分摊到田赋里,按田亩徵收就成了。” “这么一来,没有土地的佃农,就再也不用承担丁税,这是最直白的好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只有少量土地的农户就更不用说了,以前按人头收丁税,他们人数最多,那些地主豪绅、有权有势的人家,还总把该交的税赋转嫁到他们头上,到头来他们要扛的税,早就远远超过了按他们那点田地该交的份额。” “可摊丁入亩之后,丁银全按田地多少来摊,这部分农户本来就没多少地,要交的税自然比以前少了一大截。更何况,摊丁入亩之后,那些官绅世家的免税特权就没了,他们名下的田地,也得跟普通百姓一样按亩摊丁银,这么一来,要交税的田地总数多了,摊到普通百姓头上的负担,自然就更轻了。” 话说到这,陈雍顿了顿,怕朱棣听不明白,又用最直白的话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把压在穷苦百姓身上的税赋担子,全转到那些占地千顷的土豪劣绅、官绅世家身上去。” “到了那个时候,但凡有人跳出来反对变法,正好就有由头,直接亮出屠刀清理便是。” “当然了,这事做了,身后的骂名肯定是跑不掉的。” “尤其是那些读圣贤书的士林集团,铁定要抱团跳出来,群起而攻之。”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落针可闻。 不管是跟前的朱棣,还是隔墙的眾人,全都被这番话震得心神俱裂,半天回不过神。 刘伯温握著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他早就知道陈雍胆大包天,敢想常人不敢想的事,敢说常人不敢说的话,行事从来不受规矩束缚。可他万万没想到,陈雍一开口,就要废掉沿用了上千年的丁税制度,当场惊得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般雷霆万钧、大刀阔斧的变法,一旦推行,得掀起多少血雨腥风,要杀多少人?但凡中间有一个环节出了紕漏,后果都將不堪设想!到时候不光陈雍自己必死无疑,就连洪武陛下,也要背上千秋万代的骂名! 可还没等刘伯温起身劝諫,隔壁又传来了陈雍那云淡风轻,却字字千钧的声音:“不用这么惊讶。” “从古至今,不沾血的变法,根本就不配叫变法。” “若是这一刀砍下去,能换大明百年国运长治久安,换做是你,这刀你砍不砍?” 这话一出,朱棣惊得浑身一震,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隔壁密室里的朱元璋,也是心头剧震,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一时间,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振聋发聵的话语,还在眾人耳边一遍遍迴响。若是一刀能换大明百年国运,就算是素来不赞同滥杀的刘伯温,此刻也说不出半句反对的话来。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先前陈雍点评朱棣的法子时,还说他行事太过极端,绝不可行。可如今轮到他自己出手,手段比朱棣狠了何止十倍!他不过是给杀伐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更是直接要掀翻沿用了上千年的赋税根基! 这一刻,刘伯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汗毛倒竖。身怀屠龙之术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还没等刘伯温回过神开口,朱元璋已经迈步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沉声道:“刘先生,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刘伯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在脑子里飞快推衍了一遍其中的利弊,心里挣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躬身回道:“启稟陛下,陈先生提出的这条国策,本身並无紕漏。” “一刀换大明百年国运,绝非虚言妄语,甚至在臣看来,说百年都还是保守了,便是保两百年太平,也不为过。” 就在朱元璋眼底燃起炽热的光芒时,刘伯温话锋陡然一转,高声道:“但是!” “变法真正的难处,从来都不在这法本身,而在这个『变』字!” “自古以来,但凡要废除祖宗定下的旧制,都被视作离经叛道之举,为天下世人所唾骂非议!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话音落,刘伯温深深俯身,跪倒在地。 这一番悲壮决绝的劝諫,让旁边的朱標瞬间脸色煞白,心头一紧,连忙抢步上前,挡在了刘伯温身前,生怕父皇盛怒之下降罪。 可还没等太子开口求情,朱元璋便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老大不必多说,这里面的道理,咱都懂。” “就算是再好的国策,若是没法顺顺利利推行下去,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人存政举,人亡政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至於变法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绝不能脑子一热就轻举妄动,否则只会祸国殃民。” 朱元璋这番话说得平平静静,没有半分怒意。 不光是衝上来的朱標当场愣在了原地,就连跪在地上的刘伯温,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本以为以朱元璋的性子,听了这话定会龙顏大怒,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冷静,半点没有被热血冲昏头脑,当场拍板定夺。 “陛下圣明!”刘伯温长长鬆了一口气,再次深深叩拜下去,“此乃大明之福,天佑大明!” 朱元璋隨意摆了摆手,示意太子把刘伯温扶起来,隨即摇头苦笑了一声:“这个陈先生,当真是把方方面面都算到了,连杀人的由头,都提前给咱想好了,真有他的。” “不过也不得不说,老四这个小兔崽子,倒是真的长进了不少,如今都能跟陈先生想到一处去了。” “他那套思路,跟陈先生这法子,根子上是一样的,就是细节上处理得太粗糙,性子也太浮躁,还得好好磨一磨,沉淀沉淀。” 感嘆著,朱元璋挑眉看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朱標,抬了抬下巴道:“你小子,可是有福了。” “前头有能干事的兄弟,身边有这般经天纬地的先生,咱大明想不兴盛都难!” “你將来这个皇帝,当得可是真省心!” 朱標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当即躬身拱手,深深一揖,朗声说道:“臣,恭祝大明国运昌隆,万世万福!” 而院墙的另一边,朱棣可没有他爹那般冷静自持。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猛地双掌一拍,激动地站起身来:“砍啊!这刀必须砍!” “这要是都不砍,那不纯纯是傻子吗?” “拿那些土豪劣绅的命,换大明百年的长治久安,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血赚不亏啊!” 朱棣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有陈先生这条定国安邦的变法国策在,定能让父皇回心转意,赦免了陈先生的死罪。这下可算是稳了!万无一失! “不过话说回来,对付那些抱团闹事的士林集团,除了杀人,就没有別的更好的法子了吗?” “难不成,就只有杀人这一条路可走?” “还是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少杀一些人?” “总不能把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屠光了吧?真要是那样,朝廷里就没人办事了啊。” 朱棣这次倒是学乖了,一边起身给陈雍添酒,一边趁热打铁追问里面的细节,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只会咋咋呼呼地大呼小叫。 陈雍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隨即摇著头笑了起来:“你啊你,真是有意思。” “之前不让你杀人的时候,你瞪著眼睛非要杀不可;如今让你动手杀人了,你反倒开始瞻前顾后,想著少杀点了。” “我华夏百姓,被这扭曲变形的儒家思想禁錮了上千年,骨子里刻的都是墨守成规、恪守祖宗礼法。” “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著变法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吗?” “更何况,满朝的文武官员,全都是这套旧制度里的既得利益者,变法就等於直接从他们口袋里往外掏钱,你觉得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答应?” 陈雍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酒,语气从容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杀,不仅要杀,还必须杀到底!” “不破不立,唯有先破,方能后立!” “若是这一次不把阻碍连根拔起,只会给后世的君主埋下无穷无尽的祸患。” “要么就乾脆不拔刀,一旦拔了刀,就必须见血封喉!” 隔壁密室里,偷听的眾人听了这番话,全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被这股决绝的杀伐之气,惊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朱元璋脸上的神色更是古怪,心里暗道:果然是把屠龙术玩到极致的人,平日里看著温和隨性,真要拿起屠刀来,狠辣程度比起咱来,也是半点不逊色! “呃……”朱棣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连忙端起酒杯起身敬酒,躬身道:“先生说的是,是学生想得太天真了。” 说著,他还带著几分尷尬地赔笑了两声。 “话说回来,陈先生您,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像先生的先生了。”朱棣开口道。 “哦?这话怎么说?”陈雍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致。 第46章 屠龙术者,世间万物,皆可屠之,免费才是最贵的! 全网热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作者伍丶丶聊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您看啊,別的那些先生,一天到晚就知道摇头晃脑,嘴里翻来覆去讲的都是些酸腐不堪的大道理。”朱棣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说道,“那些话,乍一听好像还有点道理,可越往细了琢磨,就越发现半点用都没有!” “怀里抱著那几本破书,比对自己亲爹还宝贝,张嘴就是仁义道德,闭嘴还是道德仁义,真当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了?” “说白了,不就是想靠著这些东西往上爬,捞更多的荣华富贵吗?” “全都是些假清高的小人嘴脸,我看著就噁心!” 朱棣满脸的嫌弃,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了,越说越激动,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有那什么狗屁儒家,真要是什么济世安民的显学,能教出这么一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可每次我在家里骂两句,老头子就拎著鞭子抽我!” “也就只有陈先生您,敢说这些公道话,跟天底下所有的酸儒都不一样!” 等朱棣一通牢骚发完,陈雍放下手里的酒杯,笑了笑说道:“你这话,算是说到根上了。” “如今的儒家,早就不是孔孟当年那个儒家了。” “这儒家学说传承了上千年到现在,说白了,就是去其精华,取其糟粕,早就变了味了。”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若是这儒家的歪风邪气再不整治,迟早会有被这套扭曲的学说教废了的皇帝坐上龙椅,到时候,就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这话一出口,朱棣手里夹菜的筷子瞬间僵住,抬眼看向陈雍的眼神里,满是遮不住的惊恐,嘴里的菜差点没把舌头咬了,失声惊呼:“啊?!” “亡……亡国?!” “不然你以为呢?”陈雍隨手撕下一条油光鋥亮的鸡腿,直接塞进了朱棣大张的嘴里,语气隨意地说道,“之前我们不是聊过吗,蒙元的名將脱脱帖木儿,当年领兵把张士诚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把江南的乱局平了,差点就把蒙元的颓势给扳回来了。” “结果呢?就因为朝廷的一纸詔书,他直接就收兵回朝,乖乖回去领死了。这不就是被儒家那套东西荼毒深了的下场?” “他从小就跟著当世名儒读书,思想早就彻底汉化了,把三纲五常看得比命都重。不然就凭蒙古人那生来不受礼法约束的性子,你觉得能做出这种事来?” “连蒙古人都能被这套东西教成这样,更何况是从小就泡在儒家学说里的汉人?” “让这样被教废了的人坐上皇位,不亡国那才叫怪事!” 这话落下,隔壁的密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刘伯温的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惊惧,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陈雍为什么说要屠掉儒家这条盘踞了上千年的大龙。 “哼!”朱元璋脸色一沉,眉头紧紧皱起,冷声对著身旁的朱標喝道,“老大,你听清楚了没有!” “你要是再跟著那些酸臭腐儒瞎学,將来你就是下一个亡国之君!” “咱平日里跟你说的话,你总当耳旁风,不往心里去,如今陈先生说的话,你总该听进去了吧?”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这可不是咱危言耸听!” 朱標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握著笔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从小读圣贤书养出来的三观,就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他张著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他这副模样,朱元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不忍心再苛责太子。 毕竟,根深蒂固的思想,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掰过来。 他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低声感慨道:“还真是让刘先生之前说中了。” “陈雍这小子,心里装的是改天换地的念头,是真要屠掉儒家这条盘踞千年的大龙啊。就是不知道,咱家老四,能不能扛得起这么重的担子了。” 隨即他又朗声笑了两声:“好事!这都是好事啊!” 刘伯温低著头,一言不发,贴身的衣襟,早就被惊出来的冷汗浸透了。 早年听过的一句传说,此刻猛地衝进了他的脑海里:身怀屠龙之术者,这世间万物,无不可屠! 再说院墙的另一边。 “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居然让天下人学了上千年??”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极!” 陈雍神色不变,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缓缓开口道:“儒家思想里,有些东西原本是好的,可经过了上千年的演变,一代又一代人的篡改和曲解,传到今天,早就已经面目全非,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心即理。当一个人的心术歪了,德行坏了,再好的东西,也会被他扭曲篡改,变成满足一己私慾的工具。” “唯有守住本心,致良知,才能做到知行合一。不然,只会在歪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被歷史的洪流吞没,只留下一声时代的嘆息。” 听了这番话,朱棣原本暴躁的情绪,慢慢平復了下来。 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豁然开朗,醍醐灌顶一般,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沉默了许久,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浮躁尽数褪去,只剩下深邃的目光与坚定的神色,整个人的气质,都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当即整理衣袍,对著陈雍深深躬身拜了下去,朗声道:“陈先生在上,请受学生朱棣一拜!” “多谢先生倾囊相授,学生今日,是真的受教了!” 感受到朱棣身上脱胎换骨的变化,陈雍欣慰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孺子可教也。” “看来,我平日里给你开的这些小灶,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朱棣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侷促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带著几分憨厚的笑意开口:“其实也没什么……陈先生实在是过奖了。” “我心里也没底,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对的……” “毕竟,人坐在什么位置,就容易顺著什么位置想事情,我觉得对的道理,未必合全天下人的心意。想要做到致良知,又哪里是容易的事啊……” 陈雍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抬手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讚许:“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说明你是真的沉下心琢磨出东西了,不是那种一知半解、还硬要装懂的人。非常好!” 听著陈雍这番实打实的夸讚,朱棣的脸更红了,连忙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捧起酒杯,和陈雍的杯子轻轻一碰,隨即抬手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说出来陈先生或许都不信,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过谁真心夸我一句好……”朱棣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委屈与酸涩,一边给陈雍的酒杯添满酒,一边自顾自地往下说,“除了娘亲跟大哥,偶尔会安慰我、劝劝我,您是头一个真心实意夸我的人,更是头一个打心底里认可我的人!我脑子是笨,转得慢,可谁对我真心,我心里清清楚楚的!” 朱棣借著酒意说出来的这番真心话,让隔壁隔间里的朱元璋和朱標瞬间都沉默了。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都怪咱,咱这些年,实在是委屈老四了。咱这个当爹的,做得確实不对,错处大得很。” 见朱元璋脸上满是落寞自责,朱標连忙开口,柔声安抚:“父皇可千万別这么想!您整日为了国事殫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安,根本没多余的精力照拂我们兄弟几个,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心里全都是理解的。四弟更是从来没说过半句埋怨父皇的话,恰恰相反,四弟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父皇您啊。您在他心里的分量,从来没人能比得上!” 朱元璋抬手,轻轻拂去太子肩头落的一点浮尘,苦笑著开口:“行了,不用替他说好话,咱心里都清楚。再说了,咱也没说要罚他,你紧张个什么?你们兄弟几个里,就数老四的性子最要强,这一点最像咱!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巴望著能得到咱一句认可。是咱这些年对老四太苛刻了,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朱元璋转过身,对著隔开两个隔间的石壁,低声喃喃道:“是咱做得不对,咱以后改!老话讲听人劝,吃饱饭,咱就听陈先生的。你们都是咱的亲儿子,咱这碗水,必须得端平了!” 朱標一听这话,瞬间喜出望外,连忙道:“父皇圣明!儿臣替四弟,叩谢父皇!” 话音刚落,他便双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而在一墙之隔的雅间里,陈雍指尖轻轻叩著桌面,忍不住失笑出声:“我认可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做到了,这份认可是你该得的。同理,等你日后出去做事,还能守著现在这份认真踏实的心思,旁人自然也会认可你。这没什么好掛在嘴边的,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做一名能征善战的將军,没点自信是绝对不行的。就算心里底气没那么足,也得拿出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话,朱棣猛地挺直了腰板,刚才脸上那点落寞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向陈雍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感激。 “懂!多谢陈先生提点!” 顿了顿,朱棣才又顺著话头往下说:“所以……等咱们把人头税的问题解决了,天下的老百姓就能打心底里认可咱们陛下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陛下心存芥蒂和偏见,到时候就能顺顺噹噹地走下一步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陈雍就抬起手里的筷子,轻轻晃了晃,开口打断道:“你先別高兴得太早。丁税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光靠改这个,还差得远呢。” “自古以来,赋税和徭役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赋是百姓要交的税,徭是百姓要出的力,想要彻底打破这歷朝歷代的轮迴怪圈,这两样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陈雍这句语重心长的话落下,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猛地“咯噔”一声。 咕咚一声,朱棣使劲咽了口唾沫,满脸错愕地问:“徭役?徭役这东西要怎么改啊?总不能也跟人头税一样,直接一刀切吧?” 陈雍抬起头,对上他满眼惊慌的目光,轻轻一笑,语气却格外篤定:“没错,就是一刀切。” “你要知道,这世上最昂贵的东西,往往是免费的。这种无偿徵调的劳役,啃食的就是整个国家的气运!而这一刀砍下去,足能让我大明的国运,再多延续两百年!” 朱棣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惊:“!!!” 隔壁隔间的朱元璋,同样惊得浑身一震,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雍此言一出。隔壁眾人骇然失色,心臟都跟著抽紧了。“在这个世界上,免费是最贵的。”“无偿徭役,吞噬国运。”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朱元璋感到无比的震撼。“无偿徭役”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有了,歷经了无数王朝的兴衰,一直延续至今。 世人看待“无偿徭役”这件事,就像是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再从西边落下一样,再稀鬆平常不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然而陈雍刚才讲出的这番话,却是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父皇....”朱標的声音赫然响起,把朱元璋从失神中拉回了现实。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46章 屠龙术者,世间万物,皆可屠之,免费才是最贵的!的精彩世界。 第47章 圣人之姿,斩断轮迴,淮西集团又要遭重了! 他定了定睛,侧目看了一眼犹豫的太子,不太满意道:“有啥话大方说,彆扭扭捏捏的!” 朱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作一长揖:“稟父皇,儿臣以为,陈先生说的有道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万事万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类似同样的话,不光陈先生讲过,先贤们更是无数次提到,以此来警醒世人,不要贪图一时得失!” “故此,儿臣以为…三千大道,殊途同归,相同的道理对於国家…见朱標身形微微发颤的样子,朱元璋微微摇头,布满老茧的大手搭在了对方肩头。示意太子接著说下去,不要有什么顾虑。沉默了少顷。朱標硬著头皮,咬牙继续道:“相同的道理对於国家,一样適用!” “当国家享受了老百姓带来的免费劳动力,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殊不知消耗的是未来的国运!” “秦、隋两朝,大兴土木,劳民伤財,致使老百姓怨声载道,最终二世而亡...”“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大明不可不重视!”朱標惶惶不安的諫言,让不远处的刘伯温,漏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於无声处,改变认知! 通过寥寥几节课程,轻而易举便打碎了,太子经由诸多名儒之手,从小塑成的三观!这或许才是“屠龙术”真正可怕的地方!一刀砍儒;一刀砍赋;一刀砍徭。斩断祖宗传承了千年的礼法。 …陈雍这是真打算要以一己之力,完成改天换地的旷世之举了?念及至此。 刘伯温微不可查地抹掉掌心里的泥泞,更是只觉毛骨悚然。“说的不错!”朱元璋轻拍了拍朱標的肩膀,给予了极大的肯定,欣慰道:“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也有进步了!”“世事无绝对,没那么多的离经叛道,你是咱大明未来的皇帝,不要被世俗的眼光束缚住了手脚!” “咱一个臭要饭的当上了皇帝,在那些儒生们的眼里,不也照样是礼法不容么?”“你懂咱的意思吧?” 朱標若有所思,郑重地点了点,反问道:“那父皇觉得..” “陈先生的变法提案,有多大的可行性?”朱元璋揉搓著胡茬,暗暗思忖了片刻,方才坚定道:“关乎大明三百年国运,变法这件事,咱必须要干!” “更何况,咱不能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你,让你背上千古骂名,咱脸皮厚,不怕挨骂,无妨 听闻此言。 刘伯温登时坐不住了,这就要起身上前开諫。然而朱元璋的下句话,却又让他又重新坐了回去。“但!” “咱还是之前那句话,变法一事,非同小可,不可急於一时,更不能出现一丁点闪失!”朱元璋长嘆了一口气,无奈道: “而且,取消无偿徭役,这一笔庞大的开销,大明根本支撑不起。”“哪怕咱今天就把蒙元推平了,同时拿回了辽东地区的所属权,也一样是杯水车薪。”“並非是咱不敢杀人,更非是咱忧心史笔如铁,而是咱实在没办法。” “『赋税』和『徭役』这两件事同时进行,大明非得乱了套不可!”朱標面色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道:“父皇不必给自己肩上这么重的担子!“相信儿臣,儿臣一样可以!”朱元璋喝茶的动作一滯,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啊,成天就知道哄咱开心!“咱相信不了,你可以个屁?” “你都没体验过被世人戳脊梁骨的滋味,你就敢大放厥词啊?”“你呀,太嫩了,心不够硬,办不成事,让你老子来就行了!”“况且,陈先生刚才不也说了,变法只能咱来变,换谁都不行!”“趁早歇菜,咱心领了,你能跟陈先生多学点东西,就算是对得起咱了!”话落。 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恭敬地行了一礼。...另一边的朱棣眉头紧蹙,没有像之前那样喊打喊杀,反而是坐在那里极为安静。陷入了跟他爹一样的难题。没钱! 北元皇族败走漠北的时候,几乎带走了所有的金银財宝。以至於大明立朝,比白手起家更惨。 国家满目疮痍,百姓饿殍满地,全靠朱元璋的大本营,苦苦支撑全国。 直到今年才算稍微有了一点起色。 可要是这个时候,取消了无偿徭役,不但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更是相当於自掘坟墓!想到这。 朱棣愁眉不展,暗暗嘆了口气: “话说陈先生..有没有什么更快的来钱道儿啊?” “对外扩张,开疆拓土,靠打仗赚钱,还是有点太慢了,这也供不上花啊!”陈雍循声看了过去,有些莫名其妙:“打仗来钱还慢?”“你想干啥啊?” “你要把银子当饭吃啊?” “不是!陈先生您理解错了!”朱棣连连摆手,解释道: “要是取消了无偿徭役,不就意味著以后得花钱了嘛.”“咱大明是真没钱!” “穷的都快尿血了!” “您是不知道,陛下天天都是,豆腐、白粥、咸菜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血压急速飆升,破口大骂道:“他个小王八蛋!” “咱刚夸了他两句,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这咋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当年咱要是有这一口吃喝,何至於拎著脑袋造反?”“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是打的轻了!”朱元璋越骂越上头,扭身看向一脸难堪的太子,不容置疑道:“一会你就进去把老四银子没收了!”“让他吃几天国子监监生的普通饭食,好好长长记性!”“给他惯得!” 朱標麵皮抽了抽,悻悻地上前两步,掩嘴小声道:“父皇,让四弟吃几天牢饭,过过苦日子没问题..”“但是陈先生…不能也跟四弟一起遭罪呀…”“您说是不是?”朱元璋:“...” 另一边。 陈雍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朱棣,血压也是有点上来了。 “我不是刚讲完解决办法,怎么还没听明白呢?”“你肩膀上顶的那玩意儿,光知道喝酒吃肉啊?”“你能不能动一动?”听闻陈雍劈头盖脸的训斥,朱棣的表情愈发迷惘,鬼使神差地转了一下脖子,喃喃念叨著 “刚讲完?”“解决办法?”突兀! 啪! 一声脆响! 朱棣的眼眸瞬间大亮,熊掌落在脑门上,恍然大悟道:“誒唷!我这个脑子!”“陈先生指的是『摊役入亩』!” “像之前您讲的『摊丁』一样,把国家所需的徭役钱,再次折算平摊到土豪劣绅的田地里面!” 陈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是懒得再骂他了。“还没蠢的无可救药。” “道理是相同的,你要学会变通,不能像书呆子一样,读死书,死读书。”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严格来讲,『摊役入亩』和『摊丁入亩』这两项变法顺利实施,足可以解决掉你提到,大明没钱的问题。” “没有徭役,老百姓没有负担了,就可以多种地多开荒,实在没事干的人,还能搞一搞手工业,老百姓有钱了,国家还能穷吗? “没有『丁税』了,更是好处多多,生孩子没顾虑了,閒著没事就造娃,刚好补充了家里的劳动力,家里干活的人变多了,生活也就好起来了。 “同时,『入亩』则需要重新丈量天下土地,虽然工程量是大了点,但肯定是收穫颇丰! 听陈雍说到这,朱棣的呼吸声愈发粗重,兴奋之色溢於言表,接话道:“对!” “太对了!” “朝廷里那些狗东西,要是说他们没有私藏土地,阎王爷都他娘的不信!”陈雍莞尔: “嗯,便是如此。” “至此,皇帝、百姓、士绅这三方势力。” “获得的资源相对均衡了一些,更是让老百姓心里也平衡了!”“平天下,天下平均!” 一语落地,寂然无声。正在隔壁偷听的眾人震撼到无以復加。陈雍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差把道理掰开揉碎餵进嘴了,要是还没听明白,那就真成傻子了。 “摊丁入亩…”“摊役入亩…”朱元璋反覆品嚼这两句话,眉宇间的狂热都快溢出来了,激动的振臂一呼:“陈先生真是神了!” “考虑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这般救国救民的千古良策,放眼整个天下,不!放眼歷史长河,就陈先生一个人能想得出来!” “绝了!”“真是绝了!”朱標脸上的忧鬱也是烟消云散,不由地亢奋道: “百姓安居乐业,山呼陛下圣明,守住了大明的基本盘!”“大明江山,稳如泰山!” “让那些不差钱的土豪劣绅,承担了老百姓的『赋徭』,国库的岁入非但不会减少,反而还会增加!“圣人再世,莫过於此!”父子俩一唱一和,情绪无比高涨。然而一旁的刘伯温却是彻底傻眼了。如遭雷击,呆滯原地。 关於变法一事,突然发展到了眼下的程度,让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更是深知此刻再去劝,已经是无济於事了。 之前刘伯温都盘算好了,只要见到朱元璋动心的苗头,就立刻上前死諫。结果万万没想到….陈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直接让朱元璋的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念及至此。刘伯温却也只能苦笑。 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意不可违…纵然自己掛能通灵,算到了一切又如何?终是抵不住陈雍斩下的这一刀!“刘先生!”朱元璋负手踱步,一刻都冷静不下来,兴冲冲地来到刘伯温跟前:“这两件事,咱就交给你来办了,江南那一片,你比咱熟悉!“即日起,抓紧准备出一套方案,以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四府作为试点!”“大力推行『摊丁入亩』和『摊役入亩』!” “胆敢违抗不遵者,或是阴奉阳违者,你不用去跟他们干架,告诉咱,咱动手!”刘伯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都没有想到,变法的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他是土生土长的浙东人!代为推行变法改革…岂不是相当於…把屠刀亲手伸向了同族! “陛下!”刘伯温这下是真急了,极为罕见的当场失態,“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不等他再继续,朱元璋抬手打断,低眉虎视道:“刘先生不必多言,咱明白你心里咋想的。” “所以,还是咱最早先跟你说的那句话,想要明哲保身,谁也救不下!”“你要是不愿意看到人头滚滚,血溅江南…那就用心去好好干。”“以你刘基的能力,应该可以救下来很多人!”“咱相信你可以!”说罢。朱元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反身回到墙壁前,满是感激地微微頷首致敬。而就在这时。 身旁的『扩音器』再次传出陈雍磁性的声音:“差不多行了,別像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烦死了!”见朱棣捶胸长啸的样子,陈雍抬手扶额,拿他没辙了:“跟你说了多少遍,看问题不能光看表象!” “你不觉得高兴的有点早了?” 一听这话。 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三步並作两步,回到桌前坐好:“啊?” “我又高兴早了?” “陈先生的变法之策已经是事无巨细,莫非还有什么补充优化的地方?”陈雍闻言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自己刚才都说了,『税』就代表『钱”,这两刀砍了下去,无异於从土豪劣绅的口袋里抢钱!” 陈雍抬手举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而正色道: “这些人別的本事没有,但是欺上瞒下,阴奉阳违的本事..那可真是太大了。 “倘若不设立一个专门的税务审查部门,而是继续沿用现在的报税制度…”“有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不用我再多说了吧?”陈雍轻飘飘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朱元璋若有所思,忍不住点了点头。 非常认可陈雍的顾虑! 尤其是淮西那帮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税务审查部门。甚好! 不能把这件事忘了!与此同时。 应天府另一隅。韩国公府。“恩公…”胡惟庸一边为李善长斟茶,一边忐忑不安道:“学生的右眼皮…今天跳的异常厉害!”“要不…那件事…咱们先放一放?”李善长面色不虞眉头大皱,斜眼瞄了过去:“惟庸啊…你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上刀山下火海都没怕,竟然是怕上眼皮跳灾了?真是滑稽!”“你就听为师的,什么也不用害怕,放心大胆去干!”胡惟庸尷尬地点了点头: “是,学生多虑了,让恩公见笑!” 第48章 脊樑断了几百年,想要续接回去,谈何容易! 李善长倾靠在太师椅上,食指缓缓抬起,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胡惟庸立马心领神会,俯下身来过去伺候。 “嗯..谨慎是好事,却也不必过分紧张。”李善长闭目养神,悠然自得: “那个名叫陈雍的博士,虽然是有一点点邪门,但还不至於让咱们失了分寸。”“话说,还有两天就是行刑的日子了…” “咱们上位会以什么藉口,把陈雍从国子监升迁,同时免除他下贱的身份,为其洗白,纳为己用?” “还真是一个大工程啊。”“想想就觉得有趣!”李善长耐人寻味的一番话,让胡惟庸心中的忐忑打消了不少,捶起腿来也是更卖力了。皇帝想赦免一个人很容易,大手一挥甚至都不用走流程,纵是百官里面有反对的声音,也可以偷偷把人放了,谁也不敢挑毛病。 然而真正困难的地方是,让一个罪臣入朝为官! 別说他们这些淮西人不可能答应,就连浙东一派也要群起而攻之!之前浙东冒出了个杨宪,就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杨宪的族人。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些都是可以预料到的!再退一万步说。 就算朱元璋为了能让陈雍入朝,力排眾议,一意孤行,照样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毕竟,大家最喜欢看把一个人捧上神坛,再看这个人从神坛跌落的画面了! 陈雍一介腐儒芝麻官,还是牵连戴罪之身,深受皇帝的宠爱与赏识,更是不惜与百官翻脸,再次举起屠刀,只为他一人。 这般至高无上的待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不膨胀都难!除非这个人是圣人! 只可惜..在庙堂这个大染缸里面,圣人也没有立足之地独善其身,不沾因果? 刘伯温当下的惨相,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念及至此。 胡惟庸忍不住笑出声:“恩公所言甚是!” “吾辈何德何能,竟有幸欣赏…上位亲自操刀这一盘死棋。”“不可谓,荣幸之至啊!”李善长换了一条腿伸过去,淡然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咱们上位还是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朝廷从来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朝廷,而是文武百官的朝廷..”“千百年来,亘古不变。” “上位殊不知..他老人家越是想重用陈雍,就是害其死的越惨!”李善长捻起盖碗,刮开上面的浮叶,轻轻吹了一口气:“老夫对你还是那句话,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自己嚇自己。”“陈雍是一个必死之人,不管再如何挣扎..亦是徒劳无功..改变不了结局。”“而我们当下需要做的,就是干好自己该干的事,不要去牵扯干预。 “以免引火上身!”话落。 胡惟庸眼底漏出一抹阴狠之色,兴奋道:“恩公尊尊教诲,学生铭记於心!” “到了必要的时候,学生从背后他推一把,毕竟是上位看重的人,咱们身为臣子的,哪里能忤逆圣意啊?” “恩公以为呢?”李善长轻抚白须,笑道:“甚好。” “孺子可教也。” “不枉费老夫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 “不过嘛..光是推他一把,还远远不够,你要是想让陈雍死的再快一点。”“就要在上位的面前,为其多多美言才行,切记,一句不好的话都不能说,哪怕陈雍放了一个屁,你也得说是香的!” “只有站得越高,才能摔得越惨,不是么?” 说著,李善长忽然直起腰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咱们的敌人,永远並非上位!”“你能懂老夫的意思吗?” 胡惟庸坚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学生明白!”“请恩公放心!”见状,李善长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悠然道: “好了,不说那个了,一个小虾米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嗯..那件事,办的如何了?” “应该有不少鼻子尖的,已经闻味儿找你去了吧?” 对於淮西集团的勛贵而言,土地是大家的命根子。皇帝抠门小气,开国封赏的小恩小惠,还不够塞牙缝的。而且,俸禄又极低,家家都有几百口人等吃饭,单靠这么一点点东西,过日子都得掰手指头,实在活不下去。 “恩公神机妙算,学生嘆服!”胡惟庸一边卖力伺候,一边如实匯报导:“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得知有办法可以『避税』,一个个疯了似的往学生府上跑。 “想分一杯羹!”胡惟庸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厌恶道: “低三下四,唯唯诺诺…真的和狗一模一样,之前朝堂上群情激奋的丑態,好像一下子全忘了!” “低三下四,唯唯诺诺…真的和狗一模一样,之前朝堂上群情激奋的丑態,好像一下子全忘了!” “甚是引人发笑!”李善长微微摇头,推过去一盏茶,示意胡惟庸可以起来了,转而慢条斯理道:“行了,为师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有很多怨气!”“但,为师不也帮你找回了面子?”“当日在朝堂之上,这些人是如何羞辱你的,你如今便可还之彼身,尽情发泄出不忿!”顿了顿,李善长侧目看向胡惟庸,话里有话道: “再说直白一点,他们的生杀大权,如今握在你的手里,还有何不满意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与其一般见识,他们都是些没读过书的糙汉子,你还能跟他们讲道理不成?” “官场不是战场...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等话音落地。 扑通!胡惟庸屁股还没坐热,又是双膝落在地上。 “学生一直牢记恩公教诲,不敢胡作非为,更不敢以公报私!” “只要主动登门来找学生说情的人,学生都按照恩公的指示,让他们付了一些『赔礼』便欣然答应。” “没有行任何刁难之处!”“还望恩公明察!” 李善长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故作惊慌道:“惟庸啊,你这是作甚?”“老夫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你跟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就算放在老夫身上,老夫一样有火气。”“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快起来,让外人看了都笑话!”听闻此言。 胡惟庸反而埋头更深,惶惶不安道:恩公!学生代为收下的『赔礼』已经回凤阳老家…” “这才一直耽搁了!” “今日,学生匆匆冒昧来访,本意就是想请恩公示下,学生也好儘快安排下去… 李善长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然而还不等开口推辞,胡惟庸又是连忙道:“恩公务必收下!” “权当是学生的一点点孝心!”当足手上的“点点”还请恩公莫要嫌弃!” 李善长不动声色,犹豫了少顷,这才勉为其难道:“惟庸啊,你说你这是何苦…” “罢了,礼轻情意重,为师再推脱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太不近人情了。”“那便帮为师运回凤阳老家,正好回头给乡里乡亲们分一分…折腾一辈子了,终於可以歇一歇了。” “人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也不能忘本啊!”李善长的一语双关,让胡惟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了下去!“恩公教诲如春风!”“学生必遵之!”见胡惟庸额前微微泛红,李善长微微一笑道:“可以了。” “你我师徒二人,何须如此大礼?”“快起来吧!”胡惟庸闻言长舒一口气。砰! 又是一个响头重重砸下!“学生叩谢恩公!” ......就在韩国公府谈笑风生的时候。 另一边的国子监。 朱棣眉头紧蹙,啃咬著手指,又陷入了知识盲区。沉默了良久。 朱棣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小心翼翼问道: “陈先生觉得…大明当下的报税制度,有无明显的漏洞?或是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吗?” “岁入这方面,我真是一窍不通,我们一家子大老粗,也就大哥读书多一点,平时也不聊这些啊…” “还请陈先生多多担待!”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忍不住点了点头。 朱棣发出的问题,正好是他也迫切想知道的。 诚如陈雍所言,朝廷里那些狗东西,干正经事,都不太行,但阳奉阴违,官官相卫,却都是一把好手! 否则也不至於,贪官杀都杀不完!隔三差五就得拎出来一串!屡禁不绝,烦得要死! 然而陈雍的下一句话,却是浇了朱元璋一个透心凉。 “你问那么多干嘛?”陈雍狐疑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这些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勛贵是既得利益者,缴税跟你家没关係。”“漏洞与否,又能如何?”“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了,別去趟这个浑水,对你没好处。”说到这,陈雍正色道: “等到东窗事发那天,最少也得死几万人!”“不该问的別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他为大明留的指引足够多了,不打算再干预別的,更不打算改变原本的时间线,让那些贪官污吏更得以苟活。 能让愣头青他们一家,躲过那场浩劫就行了,至於其他的事,陈雍並不关心。 不过,有些关於剧透的话,为了保险起见,现在还不能说。等到行刑那一天,给愣头青留下忠告就行了。至於…他信与不信,躲不躲得过,便看他们一家人的造化了… 问心无愧,仁至义尽!“啊!!” 听闻这个夸张的数字,不光朱棣发出一声惊呼,就连另一边的眾人,也是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朱標惊恐的目光,下意识停在了朱元璋身上,却见他不喜不怒,周身戾气腾升,让人不由地心惊肉跳。 “陈…陈先生…您…您没嚇唬我吧??朱棣艰难地咽下口水,说话都开始磕巴起来:“真…真有您说的…这般夸张?!” 陈雍低眉把玩著酒杯,隨意地点了下头,驀然道:“总而言之,別去作死,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洪武帝手中的屠刀,比你想像中的更锋利!”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能讲的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见陈雍態度十分坚决,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敢再继续往下追问,生怕一不小心漏了馅。 便將此事暗暗记下,等回过头让老头子派人查一查就行了,问题不是很大。“多谢先生提点,学生记住了!”朱棣调整了一下情绪,由衷感激陈雍对他的好,转而忧心忡忡道:“可是陈先生,您自己刚才都说了,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那您为何一心求…等死啊?” “这又是何必的啊?”陈雍抬上来最后一坛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我跟你不一样,我早就活够了,这世间没什么能让我留恋的东西了。”“如今只想早一些回去,看一看爹娘,尽一尽孝道,以后当个好儿子…陈雍难得讲出来一番肺腑之言,但在朱棣听起来却是毛骨悚然,全身寒毛都倒竖起来了。 “呃…”朱棣麵皮抽了抽,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只能换回到一开始的话题:“那..等到变法的事落实了,陛下是不是就彻底硬气起来了?”“不会再被老百姓看不起了吧?”陈雍愜意地呷了口酒,淡淡道: “差不多算是,起码能暂时做到,让老百姓与洪武帝一条心,打心眼里开始认可这位乞丐皇帝。” “有了老百姓的支持,不管再干什么事,都是事半功倍的。”“得民心者的天下,从不是一句空谈。”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不过,这也只是重塑汉人的第一步!”“洪武帝想要达到唐太宗那样的影响力,仅靠变法还是远远不够的,开疆拓土,收復故地,这些都是必须的。” “倘若不摒弃掉小农的思想,再继续圈地为牢,不去看外面的世界,永远不能让华夏这条巨龙重新腾飞!” 听到这。 朱元璋暗暗嘆了口气,焦虑不安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这边了。此刻,满脑子想的全是,报税制度的漏洞! 还有那几万颗人头! “老大,你先回去,让毛驤即刻下去调查,有关国库岁入的一切!”“咱给他两天时间,要是查不出来,就让他提脑袋来见咱!”朱標闻言,不敢怠慢,匆匆起身行礼道:“是,父皇!” “父皇无须担心,外面的事…儿臣来安排!”听闻太子坚定不移的回言,朱元璋稍微得到了些许慰藉:“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如此便要辛苦刘先生了,代替老大接著抄写记录。”刘伯温赶忙起身回礼作揖,轻声道:“陛下折煞臣了!” “可以亲自执笔,记下圣人之言…”“刘基三生有幸!”朱元璋冰凉的手掌按住额头,情绪不佳地应了一声。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面色有些忧虑,帮陈雍倒满了酒,追问道:“变法这么大的事,才刚走出第一步啊?”“这未免也太难了.” 陈雍循声挑眉过去,悵然道:“不然你以为呢?” “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炎黄子孙的脊梁骨断了几百年,想要续接回去,谈何容易?”“唯有让洪武帝的威名,比肩秦皇汉武唐宗,才是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上有什么样的帝王,下有什么样的臣民。”“开国之君若是做不到,以后基本再也没可能了!”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悸动,恭敬地施了一礼:“先生教我!” 沉浸阅读第48章 脊樑断了几百年,想要续接回去,谈何容易!,请点击。 第49章 献祭洪武大帝一人,为炎黄子孙照亮未来! “別急。”见朱棣一本正经的样子,陈雍浑不在意,摆摆手:“这是之前答应你的,今天肯定给你讲完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別想拿这东西去邀功…“以免给你家招惹来不必要的灾祸!”“懂我意思吗?”被一语戳穿了小心思,朱棣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陈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主要就是为了过个耳癮,至於邀功不邀功的..那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更何况,变法这么大的事,谁敢往外瞎说呀?搞不好真容易掉脑袋的!”知道陈雍是为了自己好,朱棣大拍胸脯道:“咱们哪说哪了,就当先生让我过过癮!”“总而言之…肯定不会给您找麻烦就是!”陈雍闻言,摇头失笑: “我一个將死之人,还怕什么麻烦?” “要是马上把我砍了,那就更好了,不然还得多待两天。”不等朱棣再来劝,陈雍直接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之前我们讲到了,唐太宗之於大唐的超凡影响力,纵观歷史长河也是绝无仅有。”“哪怕过了两百多年,到了王朝的最末期,依旧能让唐军將士痛哭流涕,从而集体盟誓为大唐死战。” “这叫什么?”面对陈雍单刀直入的提问,朱棣难得挺直了腰杆,自豪道:“人格魅力!” “就像士为知己者死那种…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再具体我也形容不明白了, 陈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无语,却也是拿他没辙了:“再以后有別人问你问题的时候,后半句话没必要说了。”“说多错多,说多还露怯。” “点到为止,刚刚好。” “明白?”朱棣尷尬的一咧嘴,面色微微涨红:“明白!”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摇了摇头,终於是找到了自家儿子“神鬼二象性”的根本原因了。就是因为屁话太多了!一点也不知道內敛! 本来是一句好话,从小兔崽子嘴里说出来,味道马上就变了个样!你就不能多跟陈先生多学一学?真是要了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前面说的没错,其实就是人格魅力。”陈雍抿了口酒,驀然道: “歷史上打天下的开国皇帝,都是很有个人魅力的,即便像汉高祖那样的流氓痞子,手底下照样也有一堆能臣猛將为其肝脑涂地。” “当今洪武帝,自然也不例外。”“嗯…严格来讲的话…洪武帝比之前的那些开国皇帝,人格魅力还要大一些。” 听闻此言。 朱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脱口反问道:“老…老朱皇帝这么牛?” “您不是刚说完,老百姓和文官都看不起陛下吗?” “这不自相矛盾了么?”陈雍撂下手里的筷子,笑道: “『看得起』和『人格魅力』这是两件事,並不衝突矛盾。”“你觉得洪武帝没有特別的闪光之处,还有如今的大明江山吗?”“让你跟一个平平无奇的乞丐打天下,你会同意吗?” “那我肯定不愿意啊!”朱棣不假思索。陈雍两手一摊: “对啊,你都不愿意的事,大明这些能臣猛將会愿意?其中还不乏降臣和降將。” “由此只能说明,洪武帝的確有东西,而且东西还很多!”墙的另外一边。 朱元璋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之前暴躁的情绪也是舒缓了下来,转而望向惴惴不安的刘伯温。 “刘先生以为呢?” “你也来评价评价咱,反正这里没外人!”“放心大胆的说!”刘伯温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赔笑道:“臣与陈先生的看法一致,陛下是当世罕见的雄主!”“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復汉家衣冠,此番惊世壮举,足矣在史书当中留下一笔!”刘伯温不咸不淡的恭维,让朱元璋顿感嫌弃,撇嘴道:“行了行了,你还是坐下写你的吧。” “咱就多余问你,从你嘴里听不到一句实话。”“咱还是得听陈先生说!”“你们这些人白扯!”刘伯温:“…” ......朱棣若有所思,手搓著胡茬。 “陈先生一说…好像还真是这回事!”“咱陛下挺牛逼!”陈雍屈指有节奏的轻敲案牘: “乞丐之身,鯨吞天下,一千多年了,就出这么一位。”朱棣蹲在凳子上,两手分別揣在对面的袖管里,脸上写满了认真。“洪武帝身上有很多得天独厚的优势,是歷朝歷代帝王都不具有的。”“所以,想从大明开始重塑汉人的脊樑,那就得【献祭】洪武帝了,將其身上的优势,发掘到极致!” 听陈雍说到这,不光是这边的朱棣如遭雷击,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也是打了个寒颤。…献…祭?咕咚! 朱棣大口吞下唾沫,赶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话,陈雍便举杯打断,笑道: 朱棣大口吞下唾沫,赶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话,陈雍便举杯打断,笑道: “你先別紧张,我说的【献祭】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更不是要拿洪武帝祭天… “而是要让他在这一代,把所有的坏事做绝了…”“【献祭】一切美誉;【献祭】全部名声;【献祭】所有荣耀…”陈雍斜靠在墙上,想了想: “嗯…反正好话是一句留不下了,得罪了文官集团,便等於得罪了史官。”“起码也得是个臭名昭著起步…兴许还有可能被骂个几百年…”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隔壁密室,落针可闻。 刘伯温握笔的手,止不住地打颤,此刻怎么也落不下去了,眉宇间充满了莫名其妙。身为臣子不让皇帝留下美名,甚至还要让皇帝献祭一切,换来臭名千古…如此离谱的事,从来就没听说过! 他忐忑不安的目光,下意识停在朱元璋身上,却见他面色不虞眉头紧蹙。没有龙威大怒,说明控制住了! 就在刘伯温犹豫要不要去劝一下的时候,隔壁的朱棣率先坐不住了。为啥呀朱棣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迷惘,嚷嚷道:“不是…我咋越听越糊涂啊?”“陈先生刚才不是还要陛下为民做主,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能看得起陛下,咋突然就要背上骂名了?!” 闻言,陈雍却也不生气,轻描淡写地挥挥手,示意对方淡定一点,有条不紊道“洪武帝的敌人不是老百姓,而是华夏几百年延传至今糟粕,更是所有既得利益者。”此言一出。 朱棣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望向陈雍的眼神有些五味杂陈,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陈雍巍然不动,也不藏著掖著,莞尔道: “没错,官场的风气太差了,必须来一次大变天,重新换一个新活法,前有两宋,后有蒙元,早已烂到了根儿里。” “这毒不拔掉,没有好下场。” “再好的政策,再大的雄心,亦是要靠人来执行。”朱棣默默地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解决了民心的问题,老百姓们都拥戴皇帝,可稳住大明的基本盘,这是其一。”陈雍坐了起来,正色道: “解决了官场作风的问题,百官不敢不支持皇帝,压制了大明的士绅阶级,这是其二。“有了上述两点作为基础,皇帝就可以大刀阔斧,开始重塑汉人脊樑了。”“收復故地,开疆拓土,用一场又一场的狂胜,帮助天下人找回属於炎黄子孙的使命!”“一举扫除大明所有潜在的威胁,为华夏的后世子孙披荆斩棘,拿回本来就属於我们的荣耀!” “你要明白,所谓尊严是靠打回来的,而不是靠別的东西换来的!” “华夏民族是曾打输过,被外来的韃子欺负了上百年,但绝不会一直输下去!”陈雍高高抬起酒杯,仰头看向天花板,悵然道:“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大明的风骨,更是炎黄子孙的脊樑!”“天家不懦弱,武將不畏死,文臣守风骨,百姓有信仰,国之幸甚…”话落。 余音绕樑,久久不散。振聋发聵的一番话。有如来势汹汹的惊涛骇浪。直击所有人的心头。就连一向清心寡欲的刘伯温,此刻都不免热血沸腾。朱元璋更是震撼到无以復加,两只铁拳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早已嵌进了皮肉,却浑然不知疼痛。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好啊!”朱元璋嘴里反覆念叨著,越品越是激情澎湃,仿佛找回了丟失多年的衝劲儿。“咱回去要把这段话裱起来!”“就掛在大本堂!” “让咱朱家的儿孙们,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刘伯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深知回天乏术,没再去触霉头。 “陈先生也真是的,不能好好说话么?非得装神弄鬼,献祭都整出来了,可真行!整咱这一身汗!” 朱元璋背负著手,脚下迈开四方步,悠哉地来到刘伯温跟前,低眉俯视道:“不就是把骂名背身上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咱挨的骂还少啊?”“什么残暴不仁啊,什么穷兵黷武啊,什么暴厉恣睢啊,什么独夫之心啊,反正你们这些文人骂的花花,咱整不出来你们那套词儿!” “光骂咱一个人就挺好,咱把所有骂名全扛了,以后咱朱家的儿孙们,不就享福了?” “刘先生意下如何啊?”朱元璋突如其来的送命题,让刘伯温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连忙起身回礼,言不由衷道:“臣以为,陛下多虑了… “隨便拿出来一件,皆可名垂千古,青史留名!”“不可能…”然而还不等刘伯温说完,朱元璋便开言打断:“行了,你快坐下吧。”“咱跟你说话是真没意思,一句实话都不敢说,咱让你来干什么的?”“陈先生讲的还不够直白嘛?从此往后,咱就彻底成孤家寡人了,除了老百姓之外,再无人认同!” “你们这些读书人,从既得利益者,沦为了普通人,还能说咱一句好话?”朱元璋一脸嫌弃,鄙夷道: “当面不敢言语,背地里轻骂咱了?” “咱只是懒得跟你们计较,別真把咱真成当了傻子!”刘伯温屏息凝神,冷汗早已打透了內襟,犹豫了片刻,没有强行辩论:“谢陛下天恩!” 一听这话。 朱元璋怔了一下,也是气笑了:“別搁那撅著了,该干嘛干嘛去!”“天下人的心眼,全长你身上了!”“这是真知道自己身上乾净,天不怕地不怕的,连解释都懒得跟咱解释了?”刘伯温面露尷尬,没承认也没否认,拱手作一长揖。再说回另一边。啪! 朱棣以拳击掌,激动到虎躯巨颤,满腔热血都隨之点燃了。 更是有些无语伦次,只恨自己没多读点书,想表达此刻的心情,都不知道该说点啥,只能用“臥槽”和“牛逼”来代替。 见状。 陈雍抬手扶额,血压急速飆升,后悔和愣头青说这些了。“你能不能安分一会?”“有点深沉行不行?”“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听闻陈雍的训斥,朱棣这才意识到了的失態。三步並作两步,回到位置,乖乖坐好,不敢再废话。待到安静下来,陈雍没好气道:“还听不听了?”“不听我就要午睡了!”话音未落。 朱棣点头如捣蒜:“听!” “这咋能不听啊?!” “正听到带劲的地方呢!”陈雍仰头饮尽最后一杯酒,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至此,倘若洪武帝真的可以立下惊天伟业…那便是,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暂时先被骂个几百年,等到某一代炎黄子孙觉醒了,自然而然会为其正名!”听到这。 朱棣不由屏住了呼吸,惊讶道:“这也能正名?”“真的假的!” “强如汉武大帝…至今都还在被儒生戳脊梁骨,被骂作穷兵黷武,大逆不道 “咱们刚聊的那些,可比汉武帝狠多了!”陈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从容道:“会的!”“未来的某一天,不但会为汉武帝正名,更会为始皇帝正名,永远不要小瞧华夏的信仰! “是非功过,后人评说!” 朱棣倒抽一口凉气,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拍案叫好:“对!没错!” “陈先生说得太对了!” “狗日的儒家活了一千年,老子就不信下一个一千年,还有儒家的影子!”见他义愤填膺的样子,陈雍忍不住调侃道:“这下不憋屈了?”朱棣兴奋之色溢於言表,握拳捶胸: “这还憋屈个啥啊,华夏巨龙都要腾飞了,还有啥可憋屈的!”对於愣头青的豪言壮语,陈雍笑的有些无奈,没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献祭洪武大帝一人,为炎黄子孙照亮未来,倒是也挺好的。”“一剑斩断歷史长河,让他的大明是他的大明,其他人的大明是其他人的。”“諡號我都帮他想好了!” “就叫…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陈雍自顾自地点了下头,起身伸了个懒腰。“下课!” “晚上的小灶,看你的表现! 朱棣:“…” 朱元璋:“...” 刘伯温:“...” 第50章 陈雍其功不在禹下,锦衣卫提前登上歷史舞台! “你还真別说,陈先生这諡號…帮你想的还挺好,蛮有味道的。” “这说的是啥话!咱还没死呢,諡號就整出来了?你要是喜欢的话,咱让陈先生给你也想一个。” 见朱元璋气鼓鼓的样子,马皇后顿感好笑:“行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正好让我也听一下,陈先生对我的生平,作何评价?”一听这话。 朱元璋额上的黑线又多了两条,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转而嫌弃地大吐口水:“呸!呸!呸!” “净瞎说!”“晦气!”马皇后微微摇头笑而不语,素手轻挥屏退了左右。见状。 宫女和太监们如获大赦,异口同声地行礼,头也不敢回一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敢拿“諡號”调侃朱元璋的人,怕也只有马皇后了,就连太子朱標...估计也没有这个胆子! 然而更让他们胆战心惊的却是,到底哪个不怕死的,敢提前给皇帝想“諡號”?这不是害人么?! 洪武大帝,凶名在外,从来不是闹著玩的!不多时。 急促的脚步声褪去,大殿再次归於平静。 马皇后挑眉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眉宇间的笑意也是隨之收上。却见她从背后拿出一纸密函,直接递到朱元璋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马皇后秀眉微蹙,语气略带有一丝埋怨:“老四的『求救信』都送到我这里来了!”“你跟老大也是真能沉得住气!” “是不是给你们爷俩写信,你们爷俩睁眼瞎装没看见,故意晾著孩子了?”朱元璋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牛眼瞪的溜圆: “不是..咱就去给你买个鸭血粉丝的功夫,这信就比咱先到家了?”“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老四这个小兔崽子!”“他倒是挺会搬救兵的!”啪! 密函拍在朱元璋胸口上,马皇后板著脸道:“行了吧你!” “成天拿这点小恩小惠说事儿,挺大岁数的人了也不嫌臊得慌,是不是还当我好忽悠呢? “誒唷一—一!” 朱元璋麵皮抽了抽,立马赔笑道: “瞧你这话说的,咱啥时候忽悠你了?” “咱当年说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住上最大的朝天宫!”“这不也住上了?” “咱从来不骗人!” “你差不多得了,这点破事能念叨一辈子。”马皇后起身去泡茶,懒得跟他掰扯:“赶紧看,別废话了!” 朱元璋一摊手,欲言又止,无声长嘆了一口气。抻开密函,落目看去。 “老四这个小兔崽子啊.还是有点脑子的..”朱元璋眼底漏出欣赏之色,笑道: “还知道有些话得当面说..不能傻乎乎地写下来,以防被人偷看到了..”“嗯———不错,有进步!”“这股子小心谨慎的劲头,也类咱!”马皇后带著茶具返身回来,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道:“朱重八,你能不能有点当爹的样子?” “合著,优点全类你,缺点全类我!”“之前是谁说的,老四毛毛躁躁的没有深沉,一点都不像你儿子!”“这话应该不是你说的吧?”朱元璋笑容一僵,直接当场尬住。咳! 咳咳!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以掩饰掉尷尬,赶忙把话题拉了回来:“呃..那啥…妹子啊,咱家老四挺机灵!” “关於『变法』和『报税』的事,臭小子一个字都没提,非得要出来当面说。”朱元璋打开课堂笔记,放在案牘上进行比对,逐条对照道: “你看啊妹子,稍微敏感一点的话题,或是对陈先生不利的事儿,这小子也是全省略了。 “甚至还敢给咱撂狠话,说咱要是还不相信,他就从里面打出来,证明给咱看!朱元璋一脸的嫌弃,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就凭他啊?” “日后以防万一,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还想从詔狱里打出来?”“真以为咱的詔狱是纸糊的?”“可真有意思!”马皇后皱了皱眉,扬手拍向对方的手背,嗔怪道:“说正经的呢!”“那你是怎么想的?” “还不赶紧让老四出来见一面,你看把孩子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跟老大要是再不管,我可管了啊,到时候你別又说我多管閒事!”“再这样下去,非得闹出洋相不可!”知子莫若母,马皇后太了解孩子们的性格了。朱棣敢把越狱的狠话,直接给他爹拍在这,就代表他真敢这么干,说白了就是“最后通牒”。 虽说无论是狱卒还是国子监的护卫已经换成了检校的人,但是拳脚无眼谁伤了谁都不好。 “臭小子是真长能耐了,现在还敢跟咱放狠儿了..”朱元璋若有所思,勉为其难道:“行,咱听妹子的,那就见他一眼。”“看他当咱的面,呲不呲牙了!”“先不著急,等老大办完事回来的。”马皇后闻言,方才鬆了口气,对待朱元璋的態度也是好了不少。她递了一盏茶过去,忧心忡忡道:“重八,你可先想好了。” “..变法这两刀挥砍下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诚如陈先生所言,从此以后你与文官集团形同陌路,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未来的路更是如履薄冰..” “倘若一切顺利倒还好,可一旦出现什么差错,后果不堪设想!”顿了顿,马皇后还是忍不住嘮叨: “千万別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把所有人得罪了一个遍,却还是没能把新政实施下去。 “那样就太得不偿失了!”朱元璋巍然不动,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坚毅,反握住夫人冰凉的手掌,自信满满:“妹子大可放心,你说的这些,咱早就想到了。” “所以咱没有脑子一热,立刻在全国范围推行,而是选择先让刘伯温,拿江南诸府,作为试点...” “以刘伯温的能力,可以把这件事办好,即便事与愿违,也能少见点血。”听闻此言。 马皇后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脱口道:“重八!” “推行变法的事,你交给刘先生去办了?”“刘先生是土生土长的浙东人啊!” “你这样做岂不是..把刀子直接递给人家,让人家同族相残?!”“杀人不过头点地,真没有这样欺负人的!”“你这不是想逼死刘先生么?”面对马皇后的汲汲皇皇,朱元璋却是不紧不慢,倾靠在椅子上,漏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妹子你先別著急,咱这样做,自然有咱的道理,而非是想欺负他,更非是想逼死他。”“你再往下继续看,陈先生可不仅仅是要,斩断两条延续千年的祖宗礼法这么简单… 顺著朱元璋手指的方向看去,马皇后瞬间杏眼圆睁,震惊到头皮隱隱发麻。“这..”“儒家!”马皇后出身优渥,善琴棋书画,又饱读诗书,当年就是文武双全的才女,对於陈雍想要覆灭儒家..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朱元璋见状,倒也没藏著掖著,悵然道:“妹子,你读书比咱读得多,其实早就该发现了。”“陈先生提出的观点,更趋近於法家学说..”“富国强兵,征服扩张!” “极为反对儒家那一套假仁假义,还有所谓的道德准则!”“然而法家一派的学说,生来便是与儒家对立的!”朱元璋摇了摇头,嘆息道: “不过,陈先生却没有法家学说那般激进,就拿今天的讲到的课程来说..”“总结下来,无非就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好傢伙,当时都说要把咱【献祭】了,给咱整了一身汗出来!”听朱元璋说到这,马皇后点了点头,接话道:“这的確是儒家学说里面..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倘若这样说的话..陈先生並非哪一派学说的簇拥,更像是融会贯通了各家所长 “再重新打碎整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朱元璋淡淡地呷了口茶,认可道:“不错,妹子跟咱想到一块去了。” “还有陈先生传授咱家老四的那些大道,更是可以从中看出…儒、释、道,三家的影子。” “不夸张的说,完全可以开宗立派了!”马皇后轻轻嘆了口气,哑然失笑: “或许这便是因祸得福…大明虽然没得到老天爷的青睞,但却诞生了一位圣人 “还是一位融合了诸子百家,学习了屠龙术的圣人…”“让人不敢小覷啊!”朱元璋斜靠在椅子上,愜意道:“那是自然!” “陈先生其功不在禹下,单凭两条变法国策,打破了上千年的桎梏,就足可以傲世天地间了。” “回首几千年的歷史长河,又有谁人能像陈先生这样霸气?”“大明之福,百姓之福!”“…老天待咱不薄啊!”听到这。 马皇后目光射去,反唇相讥:“你还是省省吧!” “別再哪天突然来了一股火,再把刀架在陈先生脖子上!”“你呀,少见面,少听课,少去凑热闹,让老大多学一点才是真的!”朱元璋心虚地不敢与之对视,眼神飘忽不定。 “你看看你,有点啥事就说咱!” “如今咱的脾气都改多了,你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陈先生都…都把諡號给咱安排上了,这要是换做是当年,咱当场不就得炸了 “妹子把心放回肚子里,多虑了,咱有分寸!” “更何况,你让咱砍了陈先生,咱还捨不得呢,別说咱捨不得,老大老四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跟咱拼命啊?” 马皇后轻“哼”一声,白了对方一眼道:“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朱元璋昂首挺胸,大拍胸脯: “记住,必须记住,咱骗谁也不能骗咱妹子呀!” “咱压根就不可能动陈先生,反之,谁要是对陈先生有了什么歪心思,那咱也不介意。” 就在这时。 太子朱標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朱元璋顿时精神大振,忙不迭地追问道:“快起来,说正事!”“怎么样了?”朱標面显愁容,深呼一口气:“稟父皇,暂时还没查到有用的东西。”“不过父皇別担心,估计很快便会有结果的。”“儿臣按照父皇的要求,全部交代下去了,毛驤也是立军令状,两天之內完不成,提头来见。” 朱元璋听罢,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难掩失望之色,嘆道:“无妨,咱就多等两天…” “让咱好好看一看,掉几万颗脑袋的案子,到底有多大!” “咱不能大事小事,全指望陈先生一人,咱手里攥著答案了,要是还找不到问题,咱这皇帝乾脆也別当了! 朱標表情有些复杂,一想到几万颗人头落地,便是不由地毛骨悚然。 调整了一下不安的情绪,他匆匆登台上前,一边斟茶,一边问道:“父皇,儿臣以为,陈先生提到的『税务审查部门』眼下就应该立刻著手去安排了…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不可不重视起来!”对於朱標一丝不苟的態度,朱元璋还是非常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別忙活了,先坐下。 “老大说的没错!” “陈先生今日之言,给咱敲响了警钟!“朝野內外,乱象丛生,动輒便牵涉到了数万官员,若是再不及时祛邪扶正,大明非得亡国了不可!” 朱元璋目光深邃,眼神无比坚毅: “即日起,裁撒检校以及亲军都尉府,改置锦衣卫!”“由毛驤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皇权特许,监视天下,同时负责税务审查!“除了皇帝之外,任何人不得调动!”话落。 朱標下意识屏住呼吸,莫名开始紧张了起来。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见太子忐忑不安的样子,朱元璋摇头失笑:“这有啥不敢说的?”“你是不是觉得咱,有点太过火了?”朱標闻言默默垂下头,不敢与其犀利的眼神对视,怯声道:“儿臣不敢…“呵呵,你这小子啊!”朱元璋浑不在意,抖了抖袖袍,坚定道:“监视百官,监视天下,又不是咱开创的先河!”“早在秦汉时期不就有了?咱顶多是借鑑了先辈的经验!”“再者说,这不也是陈先生教的嘛,让咱以史为鑑,咱都听进去了!”顿了一下,朱元璋收起笑意,严肃的望向太子,沉声道:“老大,刀剑虽锋利无比,但终究还要看拿刀剑的人!”“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不可妇人之仁!” 朱標微不可查地擦掉手心里的汗,连忙起身行礼作揖:“是,父皇!”“儿臣记住了!”朱元璋闻言,欣慰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嗯,以后跟陈先生好好学就是,咱能教你的东西有限,咱只能教你当好一个皇帝。” “而陈先生除了当皇帝,什么都可以教你!“咱跟陈先生一起,正好相辅相成!”“甚是妙哉!” 朱標:“…” 马皇后:“.” 就在马皇后控制不住,又要准备懟人的时候,一名太监慌里慌张地步入大殿:“陛下,胡相在外求见!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被打断了,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蹙。胡惟庸? 他来干什么?朱元璋想了想,有些不耐烦道:“让他滚进来!” 第51章 阴狠的胡惟庸,朱元璋动了杀心! 台上。 朱元璋正襟危坐於正中,马皇后和朱標分列左右两侧。台下。 胡惟庸頷首低眉,眼观鼻鼻观心,山呼万岁。朱元璋大手一挥,冷漠道:“胡相入宫何事?”“你们的联名血书,这么快就写好了?”“既然都已经准备完了,就快呈上来给咱看看吧。”此言一出。 殿內的气氛瞬间冰冷下来。 见朱元璋没给好脸色,胡惟庸登时不敢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稟上位!”“之前上位再三交代的,关於『官绅一体纳税』之事,微臣已经办妥当了!”“除了一些极个別者,以及未清丈自家土地者,剩下的官员已將银两,主动上缴於户部! “这是清单帐目,请上位过目!”朱元璋虎目圆睁,身体忍不住向前倾,对此感到颇为诧异。两天前,还在集体上书抵制。两天后,就全都妥协了?这效率未免太高了! 朱元璋一家三口,微不可查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是颇为不解,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哦?”收回思绪,朱元璋喜怒不形於色,驀然道:“呈上来给咱看看!” “如此说来,倒是咱冤枉胡相了?”胡惟庸不敢怠慢,匆匆上前登台,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上位言重了!” “身为臣子的,为皇帝办事,乃是天经地义!“微臣深知上位,英明神武,慧眼如炬,不会轻易降下罪责…归根结底,还是微臣做的不够好!” 对於耳边源源不断的马屁声,朱元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被奏疏里面的內容吸引住了,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诚如胡惟庸的稟告,先前那些不服气的骄兵悍將,如今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其中有不少参与“联名信”的武將,更是主动多缴了税款,以此作为赔罪,更有甚者,交了两年的农税。 然而最反常的却是,少数抗爭不从的官员,出自各派各系的都有,人员分布毫无规律。就连淮西集团內,都是出了不少异类,而且占比还很高。 倘若说是有猫腻的话,以淮西集团的处事作风,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自己人全摘出来才对。排除了结党营私的可能性。这就让朱元璋彻底看不懂了!沉默了片刻。朱元璋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惟庸啊,这件事办的不错。” “来人,赐座、赐茶!咱的左丞相都来了,这咋一点眼力见没有?”“谢上位!” 胡惟庸暗暗鬆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落座,满脸堆笑道:“上位过誉了!” “这些都是微臣的分內之事!”“能够为上位鞠躬尽瘁,便已是莫大的荣幸了!”朱元璋顺手把奏疏塞给一旁的太子,意味深长的说道:“不愧是李先生推举上来的大才!”“中书省大权交给你,咱也就放心了!”闻言,胡惟庸面色一紧,不假思索地脱口道:“承蒙韩国公抬爱,微臣愧不敢当!” “日月有明,国无二日!”“微臣心中只有上位一轮太阳!”“即便让微臣做一辈子的 对於胡惟庸的满分回答,朱元璋笑了笑:“惟庸不必惊慌。” “咱没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夸夸你,別多心。”“你要是办事能力不够,別说是李先生推举的人了,就算是太子推荐的人,那也照样不行 “你也没必要妄自菲薄,以后好好干就是了。”“不要让咱失望啊!” 胡惟庸竭力保持著呼吸,额上儼然渗出了一层细汗,赶忙起身长作一揖:“微臣不敢愧对圣恩!”“必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上位!”朱元璋饶有兴致地揉搓著下巴,淡然道:“行了,起来吧。” “快坐那,给咱讲一讲,到底咋回事啊?”“你是如何说服这些老东西的?”“受了不少委屈吧~?”说罢。 朱元璋倾靠在椅子上,愜意地端起茶杯,静静等待下言。事出反常必有妖。说这些人突然良心发现了,恐怕是阎王爷都不相信。“没有,上位多虑了,微臣替上位办事,只有荣幸,何来委屈?”胡惟庸深吸一口气,不急不缓地说道:“稟上位。” “其实是这样的,微臣把那位陈先生忧国忧民的事跡,重新讲予眾人听了一遍。”此言一出。 朱元璋这才如梦初醒,想到了胡惟庸的真正意图,但他没有出言打断,任由台下之人接著往下说。 “那位陈先生,虽然怀才不遇,鬱郁不得志,却非但没有怨天尤人咒骂朝廷和上位,反而是献出了解决大明当下难题的良策!” 胡惟庸並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口若悬河道:“这般高尚的品格;这般远大的抱负;这般杰出的贡献…”“难道不值得满朝文武,爭相学习吗?” 胡惟庸並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口若悬河道:“这般高尚的品格;这般远大的抱负;这般杰出的贡献…”“难道不值得满朝文武,爭相学习吗?” “待到微臣讲完这些,大家羞愧到无地自容,之后便是自发缴纳了税款,甚至都没需要催促!” “故此,微臣其实没出什么力,全仰仗了陈先生惊人的才气,继而激励了文武群臣!”“还请上位恕罪!”话落。 朱元璋目光微凝,上下打量了两眼,突兀冷笑一声:“话说,惟庸啊..”“微臣在!” “你可还记得欺君罔上,是个什么罪名来著?”“!!!“胡惟庸从椅子上滑落,“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极为的熟练。“上位!”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就算借微臣八百个胆子,微臣也不敢欺君啊!”“请上位明察!”面对胡惟庸的声嘶力竭,朱元璋巍然不动,平静道:“前些日子,你跟咱咋说的?是不是全忘了?” “你忘了没关係,咱帮你来回忆一下,当时你说:认为眾人的担忧有道理,老四年纪小,心智不成熟,容易受奸人蛊惑。” “没错吧?”朱元璋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冰冷到了极致。“那日的奸人,今日的先生。”“不自相矛盾?”“胡惟庸,你不觉得该给咱一个合理解释?”朱元璋的话没有多少情绪,却让坐在一旁的朱標都打了个寒颤。龙威大怒不见得事儿有多大,反之,不喜不怒才是真的有大事了!“上位!”胡惟庸匍匐在地上,抖如筛糠:“微臣不敢欺瞒上位...” “实话说,微臣是对罪臣亲眷颇有些偏见,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罪臣亲眷提出的国策很有建设性,否则微臣也不会第一时间缴纳了税款! “但..但是…砰! 一声巨响! 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跳,,猛然挥拳砸向案牘,大喝道“但是什么!”“还不快点放屁!”胡惟庸嚇的一激灵,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哆哆嗦嗦道:“但是…微臣为了能帮上位办妥这件事…便只有出此下策,再无其它的好办法了!” “其实微臣…微臣也不愿意说那些违心的话,更…更不愿意帮一个罪臣亲眷抬轿子…” “但…但微臣是真…真的没有办法了!“上位明鑑啊!”夹杂著哽咽的诉苦声,迴荡在殿內的各处角落。朱元璋面不改色,一把拽住了蠢蠢欲动的太子,居高临下的虎视著。良久的沉默。 让人更是心惊肉跳。 就连朱標的手心里都是布满了泥泞,紧张到大气不敢喘一声又是过了少顷。 朱元璋失望地收回目光,微微摇头道:“罢了。” “咱念及你一片忠心,而且还是为咱办事的份儿上,这次暂且饶了你!”就在胡惟庸刚要磕头谢恩的时候,朱元璋又道:“不过,咱希望你別忘了,欺骗咱是什么下场?”“咱劝你好自为之!”“谢上位圣恩!”胡惟庸如蒙大赦,朗声高呼道:“微臣万死不敢!”朱元璋不动声色,给太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下去把胡惟庸扶起来,笑道:“嗯…辛苦了,明明是帮咱去办事,还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想要什么赏赐,儘管跟咱开口提!” 在太子的搀扶下,胡惟庸颤颤巍巍地坐了回去,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拒绝:“为圣上尽忠卖命,乃臣子的天职所在,何谈委屈之言!”“上位折煞微臣了,微臣万万不敢!”“还请上位收回成命!”话音未落。 朱元璋有点不耐烦了,撂下手中的茶碗,正色道:“一边嘴上说为咱尽忠,一边不听咱的话…你什么意思?”“咱让你开口提,你就別墨跡。”?胡惟庸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多想,匆匆回道:“上位,微臣提!” “不知上位…可否施恩赦免了那名叫陈雍的罪臣亲眷?” “如此大才,不该枉死!”“望上位三思!”一语落地,鸦雀无声。不光朱標满眼的不敢置信,就连一直泰然自若的马皇后,都是大为吃惊。淮西集团的二把手,竟然用来之不易的恩赏,为“淮西公敌”求了情…当真是新鲜了!“呵呵。”朱元璋不由摇头失笑,顿感有趣道: “你这人是真的有意思,刚刚还在跟咱哭诉,说了违心的话很不舒服,现在就开始为其求情了..” “咱咋就没看懂,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不愧是李先生最得意的门徒,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瓏心,让咱都是看不透!”听闻此言。 胡惟庸不敢有丝毫托大,十分注意措辞,慢条斯理地解释:“上位就不要调笑微臣了…” “可即便心里很不痛快,但微臣却也不得不承认…陈雍並非普通的教书先生。 “其能力足可以帮上位排忧解难,为大明江山贡献出一份力量!”“而微臣身为中书省左丞,深知不该有个人情绪冗杂,所以…这才向上位斗胆请命!” “还望上位成全!”听完了胡惟庸振振有词的解释,朱元璋眼底漏出一抹杀意,不过转瞬便恢復如常。他安静地望向对方,抬頷道:“如此说来,惟庸还真是顾全大局啊。” “很好,这一点你比你老师强,你老师那个人心眼太小了,嫉妒心又大,宰相肚里不能撑船。” “咱很欣赏你的诚实!”“不错!”胡惟庸久违地漏出笑容,然而还不等他开言客套,朱元璋便又是反问道:“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彼此之间的恩怨还未放下,咱要是真把人赦免了,你到时… “请上位放心!”胡惟庸抢过话茬,极为认真的保证: “朝堂之中,不存恩怨,只有对上位的效忠,只有对国事的不同观点!”“这一点,微臣瞭然於心!” “更何况,不打不相识,朝中有不少老伙计,当年打天下的时候,都是拎脑袋干了一架,如今的关係却比亲兄弟还亲。 “微臣自信也能做到!”对於胡惟庸滴水不漏的回答,朱元璋无奈地抚掌称讚:“非常好!”“你要是能这样去想,那咱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可谓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 “由你来负责统领中书省,是咱做过最正確的决定。”“没有之一!”胡惟庸精神大振,强掩內心的狂喜,小心谨慎道:“那…上位的意思是?”朱元璋浑不在意,轻鬆道: “不就是赦免个人么,还至於兴师动眾的?”“好说,咱准了!”“要是再没別的事,你可以先回去了。”胡惟庸霍然起身,俯身作一长揖,朗声道:“微臣拜谢上位!”“上位圣明!大明万年!” 朱元璋应了一声,隨意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不多时。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父皇!”朱標一脸的莫名其妙,早已经是看懵圈了,不明其意道:“这个胡惟庸什么意思啊?”“总不可能是真想开了吧?”朱元璋悠哉地品茗,突兀嗤笑一声,侧目望向马皇后:“妹子你看没看见?这赖咱平时总说他么?” “这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啥玩意也看不出来!”“陈先生说的太对了,老大再交给那些酸臭腐儒教,早晚得把孩子教坏了!马皇后秀眉微蹙,也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老大,你爹说得没错,你再这样下去真不行,皇权的博弈上面,这才上了一丁点强度,你就招架不住了…” “以后该咋办呀!”爹娘的混合双打,让朱標如遭雷击,呆滯原地,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见状。 朱元璋忍不住摇了摇头,抬腿便朝太子的屁股平抽了过去,骂道:“花花轿子人抬人!” “站得越高,摔的越惨!” “杨宪不就是这么死的,你他娘的这么快就忘了?” “杀人不是必须得用刀!!” “这点事你看不出来?还至於想这么久!”一听这话。朱標尷尬地直咧嘴,两手捂紧了屁股,终於是恍然大悟。难怪胡惟庸大献殷勤,行为举止如此反常...原来真正的图谋在这里! “滚蛋!”朱元璋抬手扶额,气的脑瓜仁子直突突:“先去国子监把老四给咱弄出来!”“等回来了,一起收拾你们两兄弟!”“没有一个能让咱省心的!” 朱標:“???” 第52章 老谋深算的朱元璋,徐妙云前去退婚! “儿臣,叩见父皇,叩见母后!“你嗓门小点,咱没聋。”对於朱棣震耳欲聋的问安,朱元璋嫌弃的直撇嘴,没好气道 “你这点小聪明啊,还是留著使你大哥身上吧,你以为让宫里人尽皆知,咱就能饶了你? “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倒霉儿子抬抬屁股,当爹的便知想干啥。鼓譟声势,惹来非议,变相施加压力,这招或许对其他皇帝管用,但对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帝,还是太小儿科了。 “呃..”被一语戳破了小心思,台下跪挺的朱棣面显尷尬,赶忙道:“爹!您多心了,儿子没那个意思!” “儿子就是想爹和娘了,猛然间有点激动,情绪没太控制住...” “趁早打住,別说那个,咱受不起!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低声笑骂一句,朱元璋很快板起脸,侧目朝向身旁的太子,微微抬頷:“你啥意思?”“以为没自己事儿了?”“滚下去跪著!” 朱標:“.” 见大哥灰头土脸,一路小跑登下台阶,朱棣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心想:我都不在宫里面了,咋还有人找大哥背黑锅啊?这些臭弟弟们,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待到朱標跪倒在地,还不等兄弟俩进行眼神交流,朱元璋威严的声音,轰然响起:“老四,你可知罪!”此言一出。 朱棣条件反射般一哆嗦,望向老头子的眼神充满了迷惘,小心道:“爹?” “儿子又咋了?” “儿子还啥也没说呀!”话音未落。啪嗒 一本奏疏甩下来,丟在了朱棣的面前,里面夹的『密函』飞出缓缓飘落。朱棣虎目圆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深知大事不妙:“爹!您误会了,您先听我…不等他解释,朱元璋拍案而起,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现在都敢要挟上你老子了!” “连詔狱你都想闯?是不是想造反啊!”朱元璋振聋发聵的咆哮,让兄弟二人瞬间垂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咱让你到国子监是反省去了!”“不是让你玩去了!”“更不是让你享福去了!”朱元璋一手按住腰带,一手扶住桌角,勃然大怒: “咱不搭理你,老大不搭理你,你就写信给你娘!你娘身体一直不好,你就非得让你娘一起操心上火!”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朱家是不是装不下你这个孽障了!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要是老头子不分青红皂白,问也不问上来就开始骂人,那他肯定忍不了,必然得当场吵起来。 然而涉及到了最疼爱自己的娘亲,他却只能忍气吞声,乖乖承认错误“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朱棣侧开身,面向一脸心疼的马皇后,朗声道:“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说罢。 砰!砰!砰! 三个极为扎实的响头磕下! 朱棣虔心的俯身在地,举手投足间溢满了愧疚。马皇后秀眉紧蹙,身子忍不住向前倾,伸手道:“快点起来,这是干什么呀!” “娘知道四儿是个孝顺孩子,娘没事,別担心!”“你別再惹你爹生气就行了!” 朱棣缓缓直起腰来,情绪不佳地应了一声,转而仰头望向朱元璋,面色不虞,一言不发。见状。 朱元璋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严肃道: “男人就该有顶天立地的样子,而不是遇到点什么事,就想往娘的怀里钻!”“没有办法,你想办法,想不到办法,你就靠拳头!”“打输了不丟人,不敢贏才丟人!” “朱家没有窝囊废!”“记住了?”听闻朱元璋扎心的训斥,朱棣咬了咬牙,赌气似的高声呼道:“记住了!”朱元璋目光微凝,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伸手接过旁人递来的热茶,不怒自威:“有什么屁,快点放。” “別浪费你娘的休憩时间。”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鬱闷,恭敬地施了一礼。紧接著,他將有关“变法”的方案,事无巨细的重复了一遍。从解题思路到整体布局,再到具体实施时的困难,以及有可能面对的阻碍。方方面面,一应俱全。完美复述了陈雍讲课的內容。可以看得出来,是下了大功夫。待到一口气说完。 朱棣的眼神无比坚毅,迎上朱元璋骇人的凝视,坚定道:“请父皇三思!” “赦免了陈先生的死罪!”“不要滥杀无辜!”余音绕樑,久而不散。 朱元璋抠了抠下巴,饶有兴致道:“还凑合,说的还行。”朱棣闻言精神大振,先前身上的颓气,转瞬便是一扫而光。然而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又是如坠冰窟,再也笑不出来了。“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朱元璋揣著明白装糊涂,自顾地点了下头,欣然道:“勇气可嘉,值得表扬!” “这才是咱朱家的虎子!”突兀,他的话锋一转,不容置疑道:“不过,死罪还是不能赦免!”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说诛九族,就是诛九族,没得商量!”“今日咱赦免了一个,明日就有茫茫多的人,再跳出来让咱一併赦免!”“到那时,你让咱怎么办?”面对朱元璋犀利的反问,朱棣只觉毛骨悚然,脑海一片空白。想了几天几夜的辩词,此刻竟是一句也派不上用。 “父皇!”“陈先生身负滔天之才,可让大明走上巔峰,屹立於歷史长河,真的不能杀啊!!”“滔天之才?呵呵..”朱元璋发出一声冷笑,撂下手中的茶碗,正色道: “老四啊,咱希望你能明白,身为宗室子弟,身为咱朱家人,永远不要听风就是雨!”“有才华的人,咱见太多了,也杀太多了,杨宪没有才么?他跟了咱快二十年,咱会留个废物在身边二十年么!” “可结果呢?” “没有德行的人,绝对不能用!”“你懂咱意思么?” 话音未落。“父皇!”朱棣这下是真急了,以至於太子拉都没拉住,却见他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峙道:“儿臣不懂!”“儿臣没法懂!” “陈先生德行有何问题?德行差的是他族人,而非他本人!”“难道没有遁出九族,陈先生就该死么!!”对於朱棣略带破音的咆哮,朱元璋倒是也不生气,淡然道:“当然该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如此简单的道理,还要咱给你解释么?“还有,延续了千年的礼法制度,岂是你能高谈阔论的?”“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咱对你忍耐是有限度的,最好別蹬鼻子上脸。”话落。 气氛压抑到让人窒息。 对於父子俩的剑拔弩张,马皇后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有出言打断。“父皇!”朱棣胸膛上下起伏,大脖子憋得通红,脱口而出道:“祖宗传下的礼法就一定正確吗?!” “儿臣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父皇为何连一句都听不进去?”“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既然父皇执意而为,那乾脆把儿臣也...”不敢等弟弟把狠话撂出,朱標极其狼狈地站了起来,从后面捂住了朱棣的嘴,连连討饶道 “父皇息怒!” “四弟不是那个意思…”朱元璋喜怒不形於色,大手一挥:“够了!” “你还好意思替他求情?”“老四年纪小不懂事,心智还不成熟,勉强情有可原,可你呢?”顿了顿,朱元璋横眉怒视道: “你是咱的太子,你是大明的储君,你是咱倾全国之力培养的接班人!”“但却连官场上的博弈之道,你都看不明白,你不觉得羞耻么?”“是不是等咱死了那一天,你也想当一个被文官玩弄於鼓掌的皇帝啊!”朱標死死薅著朱棣,重新一起跪好,低眉道:“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责罚,责罚,天天说让咱责罚,咱责罚你们管用吗?你跟老四听进去一句了!” 朱元璋盘算著火候差不多了,以防骂上头了不好收场,捶桌怒道:“滚!”“都滚!” “把这个孽障关回去,没有咱的命令,咱看谁敢放他出来!”“不知好歹的东西!”此刻,朱棣急得满头大汗,倒不是怕被关禁闭,而是怕救不下陈雍的命!就在他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衝上去理论一番的时候。一条坚而有力的臂膀环住了他的脖子,硬被拖行著朝外走去。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朱棣有力使不出,更是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冲大哥拼了命摇头! 奈何,朱標面不改色,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生拉硬拽地把他带出了武英殿。待到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马皇后素手覆额,无奈地长嘆一口气: “重八,你说你也真是..非要这么为难孩子干嘛呀?”“你光知道给老四暗示,老四也得能听懂才算啊!”“你一个当皇帝老子的,怂恿自己儿子越狱...你可真行!” 对於耳边的埋怨,朱元璋浑不在意,两手一摊道: “你以为咱不心疼儿子啊?合著就你一个老好人,咱就永远当恶人唄?”“咱这也是锤炼老四的心性,既然想当个大將军,就得有勇有谋,更得有胆量,敢做別人所不敢做!” “老四要是胸无大志,咱反倒是省心了,何必大费周章?” “当年,咱打天下的时候,有多困难你也不是不知道,一步踏空就是万劫不復,要是连拍板的勇气都没有,他就乾脆死了这条心,歇菜!” 马皇后揉了揉眉心,微微摇头道: “你別把你那套歪理拿来跟我说,就知道提当年,当年那点破事,你能炫耀一辈子!”“还有,你说你累不累啊?你想陈先生讲什么课,你就不能大大方方说出来?”“还非得把老大也拎出来训一顿,费劲地兜一个大圈子,你有意思吗?”朱元璋悠哉地呷了口茶,不急不缓道: “妹子,你就別嘮叨咱了,咱不也是为了老大好么?希望让老大多学点东西。”“你呀,就知道说风凉话,咱咋大大方方说呀?”“咱说了不就全露馅了?” “好傢伙,要是让老四知道咱偷听的事,那还不得当场炸了庙?”“咱不要面子了?咱这个当爹的,未免太没正事儿了!”看到朱元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马皇后血压急速飆升,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没正事儿啊?”“这不都赖你自己!”“你还抱怨上了,咋好意思说的?”朱元璋笑容一僵,骤显尷尬道: “誒呀!妹子你別生气,咱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啊!”“你说你也不给咱拿拿主意,咱就是个大老粗,本来也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要不..妹子你勉为其难..稍微出一下手?”“帮帮咱!”啪! 一巴掌拍掉伸过来的手,马皇后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时间,自己造的孽,自己想办法!”朱元璋:“...” ...... 去往国子监的马车上。 “还生闷气呢?孤给你赔个不是,这总行了吧?”见朱棣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朱標狠掐眉心,悵然道:“你这张破嘴也是真够要命的,你不往枪口上面撞就难受!”“再让你口无遮拦下去,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朱棣弓著腰抱著头,长吁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大哥,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生老头子的气,大白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咱哥俩平心而论,陈先生提到的关於..那啥的事,有没有道理,是不是很好?”“为啥老头子就是听不进去?” 朱標眉头皱了皱:“不得无礼!” “父皇自然有父皇的道理,咱们这些做儿臣的,岂敢指手画脚?”“下次別胡言乱语了,听点话,你就算不给父皇面子,不给我这个大哥面子,你也得给母后面子吧?” 正说著,朱標来到对面坐下,轻抚了抚弟弟的后背,小声暗示道:“自助者天助之,自弃者天弃之!” “啥?”朱棣凛然抬起头,听的云里雾里。 “没事。”朱標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没有过多的解释,转而道:“你在里面干好你自己的事,外面的事交给孤来办,孤有办法帮你解决。”“实话说,孤对那位陈先生的观点...很感兴趣。” “有空的话,你就让他再讲一讲,关於为官之道,或是为君之道的话题,然后写下来给孤看看。” 一听这话。 朱棣眼眸大亮,兴奋道:“真的?” “真的,孤何时骗过你?” 看到朱棣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朱標也是暗暗鬆了口气,笑道:“把心放回肚子里面,没事的。”“孤跟你保证!”得到了朱標的承诺,朱棣激动到无以復加,点头如捣蒜:“谢谢大哥!” “只要能保住陈先生的命,大哥让我干啥都行!”朱標宠溺地揉了揉弟弟的头,笑而不语。…大哥只能帮你到这了,要是把话说的太透了,就失去了考验的意义,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魏国公府。 “不是..丫头,你之前不是还说,不用急著进宫退婚,以免撞枪口吗?”徐达一脸懵圈,眼巴巴地看徐妙云翻身上马,不解道:“今天这咋又非得自己进宫不可啊?”“爹替你跑一趟不行吗?”徐妙云英气十足,提了一下韁绳,调转马头方向:“还是女儿自己去吧。”“嗯..您不是特別抗忽悠…徐达:“???” 第53章 徐家丫头主意太正了,为陈先生洗白身份的办法! 皇宫。 奉天殿,御书房。 “臣女,徐妙云,拜见陛下,圣躬安!”“嗯,咱安!” 对於徐妙云的突兀进宫,朱元璋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別提有多高兴:“来人,赐座!”“快去把咱妹子叫过来,就说徐家丫头来了,让她赶紧的!”安排好之后,朱元璋笑吟吟道: “今天咱妹子还念叨你来著,说丫头好些日子没进宫了,身边没有你伺候,总觉得少了点哈!” “这不,念叨念叨,就把人念叨来了!”“不必拘谨,坐,就当是自己家!”徐妙云微微欠身,端庄大方地行了一礼,方才缓缓落座:“劳陛下和娘娘惦念,臣女受之有愧..” “这些日子父亲不常回家,府中大小杂事都要有人打理,甚是有些自顾不暇,还望陛下和娘娘恕罪。” 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无妨,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妹子想你了,这样,等你回头有时间了,別忘了回宫来住几天,权当哄妹子开心了。” “是,陛下!”徐妙云微微頷首。朱元璋满眼的欣慰,越看越是喜欢得紧: “说起来.这些年来也真是辛苦你了,你爹常年征战在外,你不光得操持家务,还得照顾弟弟妹妹起居。” “不埋怨咱吧?”徐家夫人走得早,徐达又经常不在家,以至於徐妙云从小被马皇后带在身边长大,倒也算是半个女儿了。 之后还经常到大本堂与皇子们一起读书,名师大儒们提及到这位大家闺秀时,无不高竖大拇指,对其讚不绝口。 “陛下言重了!”徐妙云莞尔一笑,頷首低眉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父亲身为一名军人,为了家国天下而战,乃是义不容辞的使命!”“不怕陛下笑话,臣女若是一个男儿身就好了,如此便可以跟隨父亲,上阵杀敌,为国尽忠。” 啪! 朱元璋双掌一合,顿感畅快:“说得好!” “丫头这话咱爱听!” “这才是出身將门该有的样子!”“你身上这股劲儿,跟你爹一模一样!”“好啊!” 顿了顿,朱元璋长嘆一口气: “再看咱家那几个臭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要是能赶上你一半,咱都不至於操碎了心!” “咱恨啊!恨你不是咱家的好闺女!便宜了徐天德这老东西!”面对朱元璋的糖衣炮弹,徐妙云面不改色,嘴角带著淡淡的微笑,从容道:“陛下过誉了,臣女愧不敢当。“臣女一介女流之辈,难登大雅之堂!” “未来无论是保家卫国,亦或治国安邦,还得仰仗诸王以及太子殿下,故此行的是大道。 “反之,臣女不过是一些小聪明,旁门左道而已。”“断不可相提並论,更不可同框相较!”徐妙云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朱元璋哑然失笑。不得不承认,徐家的大丫头,可比她爹可机灵太多了,根本就不上套啊。 却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誒唷,妙云来啦?” 马皇后甩开宫女的搀扶,乐不可支地快步上前,徐妙云见状,也是匆匆起身相迎。“快点让本宫好好看看,这一晃眼多久没进宫了?” 马皇后满眼的宠溺,捏了捏对方清瘦的香肩,端详著漂亮又精致的脸蛋,心花怒放:“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这才刚几个月没见面,丫头就又变漂亮了!”“瘦了,长高了!” “是不是在家没好好吃饭?” “对了,天德要是敢打骂你,你就来找本宫,本宫替你出气!”徐妙云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轻声道:“…谢娘娘掛念,家中一切安好,父亲待臣女也很好。”“那就是在家累的!”马皇后柳眉微蹙,不由嘆道:“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全指你这个当大姐的照顾…”“天德也不说多请几个下人,这都把孩子累瘦了!”“没事啊…天德不管,本宫管,等你回去的时候,本宫给你挑几个会来事的宫女一併带回去!” “你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哪能全靠你一人忙前忙后?天德也是真捨得!”见马皇后嘮叨起来没完没了,朱元璋额上布满了黑线,单手握拳抵在唇前,用力清了清嗓子: “咳一—!”“咳咳——!” 马皇后循声偏过头,有些不太高兴:“你干啥?” “你要是有事,你就医出医!”“別影响我们娘俩聊天!”朱元璋:“???”见状。 徐妙云哭笑不得,赶忙扶马皇后坐下。她来到二人面前,欠身施了一礼,开门见山道:“娘娘,陛下,今日臣女冒昧进宫,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此言一出。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刚才寥寥的几句试探,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苗头。 本还期盼著夫人过来救场,结果可倒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丫头这是…不想嫁给咱家老四?”朱元璋狠掐眉心,有些鬱闷道 “没事,丫头放心大胆的说,本来这件事就是老四做得不对,你心里有委屈,也是理所应当的。” “咱都能理解!”徐妙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正色道:“是,陛下。” “燕王殿下很出色,臣女並没有委屈,只觉得强扭的瓜不甜,说到底还是徐家高攀了。”“还望陛下可以收回成命!” 徐妙云坚定不移的態度,让朱元璋顿时倍感头疼,指尖轻敲案牘的同时,思考解决的办法 他钦定的儿媳妇,不能这样飞了啊!犹豫少顷,朱元璋忍不住摇了摇头,由衷道:“丫头,咱家老四是混蛋,但他也不是没有进步…” “咱把他软禁在国子监一个多月,他在里面反省的挺好,咱不说什么脱胎换骨,说这话就太夸张了,但也的確成长了很多。” “咱不骗你!”朱元璋呷了口茶,润润喉咙继续道: 丫头你再考虑考虑?”西不“你也不用著急给咱答覆,这混小子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等他出来又得个把月… “好歹你也亲眼见一见他的改变,等到那时你再想退婚,咱保证不劝了!”“丫头你看咋样?” 听完了朱元璋的连哄带骗,徐妙云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有些庆幸还好没带父亲过来,不然非得坏事不可。 这般刻意又明显的缓兵之计,换做其他人肯定不好意思拒绝,毕竟皇帝都开口了,咋也得给点面子。 然而可惜的是,徐妙云有备而来。“陛下言重了!” “臣女何德何能,承蒙陛下如此抬爱?”听闻此言。 朱元璋漏出了笑容,心想这下稳了。“丫头不要妄自菲薄!” “你可是咱们从小看著长大的,何况『女诸生』的美名,更不是白叫的。”“你要是没啥意见的话,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到老四放出来,咱带他登门赔罪!”“如何?”只要眼下能稳住徐家丫头,剩下的一切就都好说,老四没有个人样?那就让陈先生把他教出个人样来! 这还不简单? 就在朱元璋敲打如意算盘的时候,徐妙云的回答却是让他大吃一惊:“稟陛下!” “关於燕王殿下国子监悟道的事,臣女在家中也听父亲讲了一些。”“不知..臣女可否斗胆一看?”朱元璋怔了一下,而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悟道,你別往他脸上贴金了,充其量是个开窍!”“能看,这有啥不能看的?” “正好丫头读书读得好,给那个混小子点评一下,提提意见!”说罢。 朱標抽出一本內容不太敏感的奏疏,欣然朝她递了过去。 陈雍的这些课堂笔记,都是他暗藏的终极大招,本打算等到招架不住的时候,再一点点往外拿,足够把徐家丫头忽悠迷糊了。 然而却怎么都没想到,还有主动送上门的?这下更稳妥了! 没准今天就能把日子定下来!“谢陛下!”徐妙云落目向下看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就连翻页的指尖都是不受控地打颤。手抄本里面的內容,比起父亲描述的更为夸张。 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震惊到无以復加。看到徐妙云脸上的细微变化,朱元璋彻底鬆了口气却见他,愜意地靠在椅子上品茗,还不忘了冲马皇后邀功似的努努嘴,后者嫌弃地背过头去,实在懒得搭理他。 沉默良久。 徐妙云缓缓抬起头来,压下了心头的震撼,双手奉还道:“多谢陛下,小女受教了!” 朱元璋接过奏疏,隨手丟在一边,急切道:“丫头觉得咋样?”“老四是不是有点进步?”“咱没骗你吧?” “来,你给咱点评一下!”徐妙云闻言,连连摆手拒绝,有条不紊的说道:“燕王殿下进步神速,让小女望而兴嘆。”“而其中的內容,更不是小女能够点评的。”“还望陛下见谅!”“至於…小女跟燕王殿下的婚事…”不等说完,朱元璋激动地一拍大腿,急不可耐道:“丫头別害羞!”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啥的?” “咱现在就把你爹叫过来,咱们一家人坐下商量个好日子,这门喜事就算是成了!”徐妙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行礼道:“陛下莫急。” “小女心中有一个困扰了多年的问题,还想请教一番燕王殿下,倘若燕王殿下可以为小女解惑…” “小女任由陛下安排!”问题? 朱元璋一脸的莫名其妙,被马皇后生拉硬拽重新坐了回去,不解其意:“啥事?” “小女任由陛下安排!”问题? 朱元璋一脸的莫名其妙,被马皇后生拉硬拽重新坐了回去,不解其意:“啥事?” “丫头你说!”徐妙云倒也不墨跡,直言道“天下什么东西最大?” “这…”朱元璋喃喃念叨著,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侧目看了看马皇后,却见夫人眉宇间溢满了焦虑,压根没有搭理自己悻悻地收回目光,朱元璋剑眉紧蹙,苦思冥想了许久。 “天下什么东西最大?”“再大还能大过皇帝?”“不是咱最大么?”听闻朱元璋的试探,徐妙云微微摇头:“並非陛下!” “那是爹娘最大?”“不是…”“那是宗族最大?”“也不是…”徐妙云接二连三的否认,让朱元璋有点怀疑人生,索性也不丟人现眼了。反正有陈先生压阵,没什么好担心的。像这样的问题,不过是小儿科!念及至此。 朱元璋只觉神清气爽 “好!你的问题,咱知道了。”“等回头咱问问老四,你回家等信儿吧!”徐妙云笑顏如花,恭敬地行礼道別,便也没再久留。 待到人走之后。 朱元璋双手负后,绕著圈子来回踱步,还在苦恼方才的问题:“咱就不爱和读书人打交道,一点都不痛快,非得弯弯绕绕的!”“直接答应下来不就完事了?”“墨跡死了!”沉默许久的马皇后,终於开口了:“重八,你还没看出来咋回事?”“真亏你还有脸说老大,你比老大强哪去了?”突如其来的指责声,让朱元璋一脸懵逼,牛眼瞪的溜圆:“啥情况?” “咱又怎么了?”马皇后指了指案牘上的奏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丫头看完了陈先生的笔记,非但没有过多的惊讶,反而不怕自取其辱,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说明了什么?你还没看出来?”马皇后越说越生气,拍桌道:“丫头已经够给你留面子了!” “就差直接告诉你,这些东西不是出自老四之手,而是背后另有高人!”“人家丫头此行而来,就是奔退婚来的,而且早有准备!”“你这脑子一天想啥了?”话落。朱元璋瞬间如梦初醒。 如遭雷击,呆滯原地。 啪! 一声脆响! 熊掌落在脑门上,朱元璋大皱眉头: “你说你这个人,你看出来了还不提醒咱一下?咱都多大岁数了,年轻时就对男女之事不敏感,你呀!” “等著,咱派人把丫头追过来,你好好跟丫头解释一下!”“真是太耽误事了!”马皇后一把拉住了要去叫人的朱元璋,怒目而视:“事已至此还咋解释?你嫌丟人不够多?”“不是,妹子你啥意思啊?这么好的儿媳妇…还能不要了?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啊!” “怪你儿子不爭气!” 朱元璋涨红著脸,被懟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哪想到徐家丫头是这个意思? 他甚至压根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更是没想到…恭默守静的徐家丫头,竟突然將了自己一军!难怪孤身进宫,没有带上她爹。现在这孩子主意也太正了!“行了,你也別唉声嘆气了。”马皇后犹豫了一下,无奈道: “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你不是想为陈先生洗白身份,堵住百官的嘴吗?”“那就让陈先生娶了徐家丫头,让天德当他老丈人就行了。”“天德比你还护犊子,你们老哥俩的双重身份,足够压制住百官了。”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朱元璋看向马皇后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妹子你没开玩笑吧?” “这么好的儿媳妇…就…拱手让人了??”马皇后平静地回望道:“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 “丫头是铁了心不嫁老四,你莫非还想跟天德翻脸不成?”“你儿子要是爭点气,还至於出此下策?” “不用你纠结,好闺女不愁嫁,你再犹豫一阵子,那就彻底是肥水流了外人田了!” 朱元璋:“...” 第54章 陈雍传授为官之道,朱棣的三观又碎了! 傍晚。 国子监。 “下午你跑哪去了?”“啊?” 心不在焉的朱棣猛地回过神,下意识避开陈雍的目光,忙道:“啊,上茅房了..”“陈先生找我有事?”检校办事一向滴水不漏,没人看见朱棣出去,更没人看到朱棣回来,无声无息,人间蒸发了一个多时辰。 “哦,也没什么大事。”陈雍倒是没多心,毕竟这货蹲坑都是半个时辰起步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改写了......” 朱棣困惑地挠了挠头,一时没回过味来: “写什么?” 陈雍笑了笑:“当然是写遗言了,不然还能什么?” “估计下狱之日不远了......莫名的有种预感。” 陈雍风轻云淡的一番话,让朱棣脚下步子一滯,脸上写满了鬱闷。虽然有了大哥的保证,可他就是静不下心来,老头子脾气有多臭,他再清楚不过。 真要是犯起病来,別说大哥招架不住,娘出手都不见得管用。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兀灵光一闪,出现了大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自助者天助之,自弃者天弃之!念及至此。朱棣的表情极为古怪,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大哥该不会是,暗示我到时候劫狱吧?! “行了,別耷拉个脑袋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都不在乎,你紧张什么?”陈雍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有些憧憬的说道:“砍头很爽的,一点也不痛苦,最適合我这种怕遭罪的人。”“尤其是当人头落地,看到自己身体倒下那一刻…” “嗯…很奇妙的体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不光这边的朱棣有些毛骨悚然,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標,都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渗人的话。 朱元璋杀了一辈子人,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头皮发麻的滋味。“老大,你可知什么样的人能成大事?”面对朱元璋没来由的提问,朱標压下了心头的震撼,试探道:“像陈先生这样的人?” “不错!是可以真正做到,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朱元璋呷了口茶,压压惊: “曾几何时,文天祥被元狗俘虏,忽必烈老贼以相位相许,甚至拿其妻女作为要挟,用尽了下三滥的手段,却都没能劝降成功。” “关了三年,招了三年,誓死不从…“死后无愿,但求一死,从容殉国!”“…陈先生也是这样的人!”朱元璋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气: “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考虑下你娘的建议了...” “兴许世间留有一些牵掛,能让陈先生回心转意?”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有往下接话。再说回另一边。 收起朱棣要来的笔墨纸砚,陈雍伸了个懒腰,笑道: “念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今天也给你开个小灶,反正听一节少一节了,你多上点心。”闻言,朱棣的心情更沉重了,不过为了大哥的委託,还是认真地点了下头: “陈先生稍等,我先去安排一下!”说罢。 朱棣神色匆匆,出去交代人备酒备菜,不求最好,但求最贵,钱不是问题。 不多时。 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已经有些放不开了。陈雍侧目看了一眼,不由地摇头失笑: “我死后,你日子不过了?”“差不多就行了。” “没必要。” 朱棣恭敬地请陈雍上座,大拍胸脯道:“那怎么能行!” “陈先生待在这鬼地方,本来就已经够遭罪了,要是再不吃好喝好,那哪能行?”“身体都折腾坏了!” 陈雍入座,莞尔道: “没关係,等我回去之后就能享福了。” “而且,我也没受什么苦,又不用劳作,还可以睡床,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挺好的。” “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你送我最后一程。”朱棣麵皮抽了抽,浑身爆满了鸡皮疙瘩,咧嘴道:“呃..” “陈先生您別说那话了,听著怪得慌的!”“再者说,这不是还没到行刑的日子..” “要是陛下心情一好,大赦了天下,陈先生不就不用死了?”“还有转机!” 陈雍拎上来一坛酒,拍散上面的泥塑封口,嫌弃道:“停,快打住!” “闭上你那个乌鸦嘴!”朱棣:“???” “嗯一—一酒还不错。” 陈雍抿了一小口,若有所思: “先让我想一下..给你讲点什么东西,之前延展的太深了,课时有点不够用了,没有分配好。” 一听这话。 朱棣瞬间眼眸大亮,忍不住向前凑了凑身子: “要不..陈先生给我讲讲为官之道?”陈雍循声挑眉过去,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我之前要给你讲这些,你说对当官没有兴趣,噁心朝堂里面的尔虞我诈。”“我不讲了,你又要听!” “有毛病?”朱棣骤显难堪,立马自罚一杯赔罪。 若不是大哥想要听,他才没兴趣请教这个。 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呀?哪有砍人来的痛快过癮! “罢了,那就简单聊一下为官之道,正好你以后也能用得上。”陈雍扬起手里的筷子,左右摆了摆,直接开门见山: “李善长和刘伯温,你觉得二人谁的能力更强?”话音未落。 朱棣不屑地“嘁”了一声,不假思索地回道:“要是搁我说呀,这俩人都不咋样!”“一个八面玲瓏,一个冥顽不灵!”“这俩老不死的东西,一说话我就犯膈应!”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血压“噌噌”就上来了。“小兔崽子懂个屁!” “咱大明的萧何和张良,到他嘴里就成老不死的东西了?”“咱没抽到他身上,他就浑身不得劲!”朱標一个头两个大,也是被弟弟这张破嘴打败了。自己都那么暗示他了,让他嘴上有个把门的,別什么话都往外说,人家可倒好,啥也没听懂。 “父皇別生气,四弟对於朝堂之事了解不多,所以才…”“闭嘴,写你的!”不等太子说完,朱元璋便横眉瞪了过去:“別以为咱不知道你们哥俩打的什么小算盘!”“就是你让老四,代为请教这件事的吧?”“心眼倒是还不少!” 朱標倒吸一口凉气,赶忙起身行礼,承认错误,哪知又被老父亲给套路了。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朱元璋轻哼一声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能想到主动请教,说明你小子还不傻!” “坐下,好好听,好好记,把陈先生接下来讲的每句话,都掰开揉碎了,用心去品嚼!”“可懂?”面对朱元璋的不容置疑,朱標满口答应下来,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另一边。 陈雍也是被愣头青给整不会了,强忍住骂人的衝动,耐心道:“你可以不喜欢他二人的性格,但却不能否认他二人的能力。”“李善长主內,內政方面,无可挑剔。”“刘伯温主外,献计献策,神机妙算。” “在综合能力上面,不好分出一个孰强孰弱,大明在立朝之前,缺少任何一人都不行。”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李善长能够位列开国六公之首,而刘伯温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伯爵? “甚至都不能世袭,你不觉得太寒酸了吗?”此言一出。 朱棣蹙紧了眉头,方才恍然大悟。 虽然刘伯温是中途入伙,又当过元朝的官儿,但其立下的功绩,却一点都不少。更重要的是,当年鄱阳湖水战的时候,刘伯温救过朱元璋的命。 这件事他听他爹讲过很多次! 反正当时就是很邪门,上一秒俩人刚跑出去,下一秒炮弹就飞过来了,差点被炸成灰。开国元勛,救命恩人,双重加持之下,却只换来了一个小小的伯爵…的確是太寒酸了,甚至有点说不过去!念及至此。朱棣大为苦恼,坦承道:“学生不知,请陈先生赐教!” 陈雍慢条斯理,咽下食物,擦了擦嘴道:“道理其实很简单。” “大明缺的不是圣人,大明缺的是能人!”简单的一句话。却有如平地起惊雷。在朱元璋的心头轰然炸响。沉默了片刻。 “陈先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啊!”“多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指咱心中所想!”“咱是真的服了!” 见朱元璋自顾自地摇头苦笑,朱標忍不住搭话道:“父皇..” “陈先生的言外之意是..李先生好用,刘先生不好用?”朱元璋眼底漏出欣慰,认可道:“便是如此。” “刘伯温这个人啊,脑子太聪明了,走一步看百步,寧可不作为,也绝不犯错。”“咱是真拿他没辙!”“反观,李善长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明知会犯错,但为了討咱的欢心,他也会去干,而且能把事办好… 朱元璋望向苦思冥想的朱標,笑问道:“你若当了皇帝,你会更喜欢谁?”朱標若有所悟,郑重地点点头:“所以…这也是父皇对胡惟庸动了杀心,但没有下手的根本原因? 听闻太子的举一反三,朱元璋很是欣喜,暗嘆没有白费周章:“不错!” “你身为皇帝,眼光要放在全局上面,咱要是把办事的能人全砍了,剩了一堆不办事的圣人,朝廷还不得乱了套?” 朱標深呼一口气,眼神无比的坚定:“多谢父皇解惑!”“儿臣明白了!”朱元璋浑不在意,挥手道: “你谢咱没用,咱是你老子,咱教你是应该的。”“回头多谢谢陈先生,没有陈先生的穿针引线,你还是走不出那个死胡同,咱跟你讲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朱標尷尬的笑了笑,拱手道:“是父皇!”墙外。 朱棣的反应不及隔壁两个皇帝快,但也是很快领悟到了陈雍的深意。 “陈先生我懂了!” “倘若身在朝中为官,不能当刘伯温那样的官儿,不但费力不討好,还容易晚节不保,招惹来皇帝的不满!” 啪! 陈雍打了个响指,漏出孺子可教的微笑:“说对了!” “像刘伯温这样的聪明人,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般言简意賅的道理,人人心里都有数。”“身居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但为何就他刘伯温自己,偏偏想要急流勇退?”“不让他告老还乡的原因,无非是朝廷离不开他,可他非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揣著明白装糊涂。” “皇帝的脸蛋子,被打的劈啪作响,没砍了他就不错了。”陈雍锤了锤发酸的肩膀,由衷道:“这一点,你要尤为注意。”“你可以是一个不干事的废物,但你不能是一个藏拙的能人。”“伴君如伴虎,官道路难走。”“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朱棣望向陈雍的眼神溢满了感激,坚定道:“是,陈先生!”“学生记住了!”陈雍面含笑意,举杯与他轻碰了一下,又道:“还有一点,也是最最关键的一点。”“你未来的为官之路,必须得是螺旋上升的!”“如果花花轿子人抬人,眾人把你抬到了一个不属於你的高度,让你平步青云,直衝云霄。” “那么等待你的…”“將会是死无葬身之地!!”一语落地,寂然无声。 隔壁的父子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震撼到无以復加。要知道,朱標就是因为没有看出来,胡惟庸对陈雍的捧杀与算计,才被朱元璋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甚至为此大费周章,临时单开了一堂课!“看来是咱坐井观天了啊…”朱元璋饶有兴致地抠抠下巴,悵然道: “老大听没听见?以后年龄不再是你的挡箭牌,陈先生与你年纪相仿,而且没进入过朝堂就比你看的透彻,比咱更为清醒。” “李善长…胡惟庸…淮西集团…这次是真遇到对手了! 说著,朱元璋回到后方坐了下来,摊手自嘲道:“咱都觉得咱多余了!”“操这份閒心干啥?” “以陈先生的能力,收拾他们那些臭鱼烂虾,还不是轻而易举?”“官场之路,螺旋上升...说得真好啊!” “老大,务必把这四字牢记,用心去感受,用心去领悟,当皇帝亦是同理!”朱元璋的一番说教,让朱標有些面红耳赤。却见他,埋首在“螺旋上升”四个字的下方,標註好了重点。 而后,全神贯注,握紧笔桿,等待下言。像极了学堂里等待开蒙的稚童。 朱棣听闻此言,差点咬了舌头,嘴边的美酒都不香了:“陈先生您可別嚇唬我!” “就朝廷里那些,弱不禁风的文人,成天就会摇头晃脑,吟诗作对的酸臭腐儒… “连只鸡都不敢杀,他们也敢杀人?”陈雍笑意不减,撂下手里的筷子,目光射去,反唇相讥:“不然你以为呢?”“官场有如战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杀人不用见血,更不用动刀!”“岳王爷当年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忘记了?”“再驍勇善战的武將,再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到了朝廷的大染缸里面,一样是跪下舔靴子的狗!” “你不愿意当狗?那你就別活了!”朱棣:“!!!”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54章 陈雍传授为官之道,朱棣的三观又碎了!的精彩世界。 第55章 陈雍负责理论,老朱负责实战! 《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在场的朱家父子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诚如陈雍所讲,像少年朱棣这样没有城府的愣头青,初入朝堂,锋芒过盛,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波诡云譎的朝廷里面,永远比战场更血腥!这是亘古不变的!念及至此。 朱元璋不自觉地摆正了身子,沉下心来,静静等待陈雍的下言。 “淦!”朱棣粗气直喘,恨得牙根直痒痒,刚准备要破口大骂,却还是控制住了。他竭力把身份代入到朝臣,又问: “我就干好自己的事,一门心思为国效忠,这样都不行吗?”“非得卑躬屈膝,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才能不阴沟翻船?”“那这官儿当的未免太憋屈了!”“难道就没有別的法子?”陈雍两手一摊,笑了:“当然有。” “啥好办法?!”朱棣立马精神一振。 “只要你的背景足够硬,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当你是皇帝的儿子时,你放个屁都是香的 “投个好胎就就行了。”朱棣:“…” 他才刚燃起来的那点热情,瞬间被陈雍浇了个透心凉但也不得不承认,说的都是大实话。 朱棣从小就是飞扬跋扈的性子,除了御史台有些不长眼的上奏,其余的文武百官,无不交口称讚。 假的不行! “意思是,没有个当皇帝的老子,在朝中为官就得当狗?”见朱棣愤而不平的样子,陈雍哑然失笑: “世事无绝对,独善其身也可以,但这条路不適合你,孤臣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刘伯温不就是最好的反面典型?”“莫非,你认为你比刘伯温还强?”陈雍不留情面的反问,给朱棣造成了不小的暴击。少年意气满腔豪情,顷刻间碎了一地。 然而就在他垂头丧气的时候,陈雍又恰到好处的补了一句: “这个世界远比你以为的更复杂,当你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你为了活下去必须得接受 “或许对你而言,这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为何之前说,史书浩如烟海,只有『爭当皇帝』四个大字?”“因为只有当了皇帝,才可以彻底跳出规则的桎梏,变成那个立规矩的那个人。”陈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既然成为不了立规矩的人,就要在既定的框架里面通吃通杀,这才是普通人应该考虑的事。” “这也就是为官之道的核心!”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也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直白露骨的大道理,让他只觉浑身不適,可却又没法反驳。思忖少顷,朱元璋微微摇头: “老大…若是换成了你,你会怎么做?”朱標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犹豫了再三,还是讲不出个所以然:“儿臣不知…”“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挥挥手,示意太子不用紧张,嘆道:“別说你不知道,连咱也不知道啊…”“咱啊,还是適合当个皇帝,根本当不了什么官儿。”朱標尷尬地乾笑两声,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朱棣烦躁地薅了一把头髮,起身恭敬地敬酒道:“先生教我!”陈雍见状,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还以为愣头青会大吼大叫,直接甩手不学不听了,没想到进步还挺大的。 “坐,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教的。”陈雍举杯,一饮而尽: “这些东西,之前就想教你来著,谁让你当时不听?” “嗯…不过还好,没蠢到无可救药。”朱棣难为情地挠挠头,连连討饶道:“陈先生您就別说我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取长补短嘛…”“学到手了,总归不亏!”“就你?还能有这觉悟?”陈雍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朱棣却是脸色涨红,不服气道:“有!咋没有?承认错误也不是啥丟人的事,我也得支棱起来啊,不能一辈子活在老头子的光环底下。” “他老人家万一哪天突然嘎巴了,我也得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呀!”话音未落。“噗!!”朱元璋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吐了整整小半面墙,差点被小兔崽子这句话呛死。 只见他半弓著腰,大脖子憋得通红,咳的都快撅过去了。“父皇!”朱標见状,嚇的魂儿都快没了,三步並作两步,赶忙衝上前去:“父皇,您没事吧?”“儿臣这就给您叫御医!” 朱元璋缓缓直起腰来,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石墙,破口大骂:“小王八蛋!” “老子非得扒了你的皮!”朱標一个头两个大,一边轻抚老父亲的后背,一边拿自己的袖子擦水,好生安抚道:“父皇息怒…” “四弟不是那个意思…四弟..童言无忌,您別跟他一般见识,等他出来了,儿臣狠狠替您出口恶气!” 朱元璋倾靠在椅子上,气的脑瓜仁子直突突:“本来挺好的一句话,到他嘴里就变味了!”“不光得扒了他的皮!” “还得撕了他的嘴!”见朱元璋一副狼狈的样子,朱標赔笑比哭还难看,连连点头称是:“撕,必须撕!” “儿臣替您撕!” “父皇您先消消气…”此时此刻,太子爷只希望不省心的弟弟少说两句话,眼瞅就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了,就不能消停一阵吗?! 真的求求了!再说回另一边。陈雍也是被他“大孝子”行为,整的有点哭笑不得,老头儿这是上辈子犯了天条?才生下来这么个玩意儿? 真是享大福了! “咳咳———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但话不能像你这样说,让你家老爷子听见,非得打断你的腿。” 陈雍清清嗓子,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然而朱棣却压根不当回事,浑不在意道:“誒呀———没事,他听不见,听见了也无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鞭子,有啥大不了的?” “学生主打一个皮实耐揍!”“陈先生您接著往下讲!” “我听著呢!” 朱元璋:“???” 朱標:“…” “行了,你別嘴欠了,我看你就是贱皮子,三天不打你身上就难受,还是打的太轻了!”陈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是拿他没辙了,思路都被整乱了,想了一下才继续道:“事先说好了,我是针对你的为官之路,简单做一下延展顺便讲解,別拿那些真国士跟我抬槓。“ 朱棣目不转睛,点头如捣蒜。 “其实你不难发现一件事,大家都是干著朝廷的活,但总是谁干的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皇帝皇帝嫌弃你;同僚同僚敌视你;家人家人不理解。” “我们再拿刘伯温举例,他还没到圣人的境界,还有诸多世俗的欲望,出最大的力,拿最少的功,到头来一辈子最看重的名声,都有可能保不住了。” “你说他这活儿乾的憋屈不憋屈?”啪! 朱棣一拍大腿,鄙夷的瞥嘴道:“憋屈!” “太他娘的憋屈了!”陈雍呷了口酒,润润喉:“没错,不光憋屈,而且窝囊。” “如愿功成身退了,倒是也无可厚非,毕竟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但问题是…他压根就没跑掉!” “还在大染缸里泡著,就算不屑於同流合污,想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孤臣,不说把皇帝哄开心了,起码也得好好干活。” “对吧?”朱棣嫌弃地“哼”了一声,接话道:“太对了!” “天天在家装病,不装病的时候,也是出工不出力,请都请不动,换了是谁都得不爽,更何况是皇帝?” “这个道理我懂,陈先生您放心,我指定不能像他那么蠢!”陈雍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长嘆一口气道:“是,你是没他蠢,但是你比他虎!”“就你这个火爆脾气,用不上两天就得被人搞死!”朱棣麵皮抽了抽,尷尬到无地自容,小声嘀咕道:“有这么夸张么…”“不至於吧?” “不至於?太至於了!”陈雍撂下手里的筷子,正色道: “首先,你步入朝堂,脾气必须得改,不求你八面玲瓏,但也得更圆滑,更会做人。”“这是先决条件,你要是做不到的话,我还是劝你別去凑热闹,以免死无葬所。”“其次,你光说知道不能去学刘伯温,但你却不懂里面的底层逻辑。朱棣听闻大为困惑,忍不住向前坐了坐,伸长了脖子,表现的格外认真。 “同朝为官,如同程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后落水,谁都不能倖免。”陈雍屈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严肃道: “刘伯温就是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才混成了如今的样子。” “该出力,得出力;该摆烂,得摆烂,而不是,眼看船都快要翻了,你还在一边说风凉话这不是擎等被丟水里餵鱼?” 朱棣若有所悟,郑重地点了下头,没有打断陈雍的话:“故此,这里我们就要使用,刚才提了一嘴的『螺旋上升』。”“一定要记住这四个字,对你以后非常重要,不管战场,还是官场,都能用得到!”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我来打个比方,你代入到一个场景。” “这一天你封狼居胥,威风凛凛的班师回朝,享受全城百姓的顶礼膜拜,皇帝也是对你大为讚赏,赐赏千金,封异姓王。” “你达成了武將的最高成就,成为了武將集团真正的领袖,与此同时,也遭到了文官集团的敌视。” “这个时候,你该怎样做?” 听完了陈雍的提问,朱棣的代入感极强,却见他面色不虞眉头紧蹙,拍桌怒道:“这些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他娘的上阵杀敌,流血又流汗,他们凭什么指手画脚?”“不砍了他们就不错了!”陈雍闻言,微微摇头: “所以,你的处理是置之不理?” “对呀,陈先生不是让我控制脾气吗,我这不是控制的挺好?”“好个屁!” 陈雍捡起筷子,在他头顶敲了两下: “你选择了置之不理,文官集团更加肆无忌惮。” “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更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满脑子只有上阵杀敌,却被诬陷有不臣之心。” “就连一向最信任你的皇帝,也是开始忌惮你功高盖主。”“可你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依然贯彻本心为国尽忠,坚信谣言止於智者。”“直到某一天,你被传召进宫,被收了兵符,拿掉了兵权,面对你的不知所措,皇帝什么话都没有说,临走前指了指早已备好的毒酒。” “这就是你的结局!”此言一出。 朱棣顿时虎目圆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惊呼道:“为啥啊!”“我做错啥了?” “这不是冤枉好人吗!!”“皇帝未免也太糊涂了,就因为奸臣从旁吹耳边风,就要赐死一个封狼居胥的大將军?!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对於朱棣近乎失態的咆哮,陈雍没有开687口叫停,平静的看著他,直到他发泄出所有不甘,这才慢条斯理道: “天下的道理,就是这样的。” “不是皇帝糊涂,而是人性使然,之前我就给你讲过,千万不要去考验人性,这就是原因一。』 陈雍面含笑意,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一点: “官场无朋友,只有利害二字,皇帝只是你效忠的对象,而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知.“ “明白吗?”朱棣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苦涩,从年幼时始终坚定的信念,此刻正在土崩瓦解,一时间有些没办法接受现实。 不等回答,陈雍把酒壶推给他,又道: “现在我们把时间线拨回来,退到你刚班师回朝的那天,你面对文官的蠢蠢欲动。“这一次,你没有选择无动於衷,你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破绽,让文官集团去攻击,去发酵。” “当皇帝知道你贪財好色,私德有些许问题的时候,反而对你更加放心了!”“有了世俗的小欲望,才能很好的为己所用,皇帝对你无比的信任,非但没有惩罚你,反倒赏了你更多的金钱和美女,以此来拴住你的心!” “从此,你驰骋疆场,无往不利,为王朝开疆拓土,但每次你都谨记著,打了胜仗之后,卖出一个破绽。” “就这样,你功成名就,得以善终,更是与皇帝留下了一段千古流传的君臣佳话。”陈雍一口气说完,举杯比划了一下: “这便是『螺旋上升』之道,往上登一个台阶的时候,都要適当往下降一点,这样,你才能爬的越来越高,反之,一飞冲天,等待你的只有毁灭!” “卖自己的破绽,说白了就是装蠢,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实际上手操作的时候,更有千变万化,变招无数。” “对了,这个方面的高手是汤和,將来你有机会的话,记得多跟人家学一学。”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不管是这边的朱棣,还是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震撼到无以復加。简简单单四个字,便是把为官之道的核心,完全概括到了其中!“原来如此,不愧是陈先生啊..”朱元璋不由得感慨: “咱就知道光咋用,但不知道咋讲,难怪教不明白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 “大道至简,便是如此!”“咱佩服!”朱標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应道: “不怪父皇教的不好,怪儿臣们的悟性太差了!”“请父皇责罚!” 朱元璋负手上前,捏了捏太子的肩膀,由衷道:“这次不怪你们,这次怪咱了。”“会用和会讲,这是两码事。”“等以后就好了,陈先生负责讲道理,咱负责教你们实战!”朱標满面凝重,作一长揖道:“是父皇!”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56章 深度解析百官心理,爽的不是打破规则,爽的是凌驾规则! 下一章更精彩:第56章 深度解析百官心理,爽的不是打破规则,爽的是凌驾规则!,期待您的光临。 “螺旋上升…”朱棣喃喃念叨著,很快便是心有所感: “按照陈先生的法子…好像的確没之前那么憋屈了…”“无非是卖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破绽,打消了皇帝的顾虑,又让自己得到了更多的好处,也满足了某些贱狗的嫉妒心…” 朱棣若有所思,竖起一根手指朝上,画圈比划了两下:“一举三得!”“绝了!” “多谢陈先生指点迷津,学生受教了!”见朱棣慌慌张张起身行礼的样子,陈雍面含笑意,轻描淡写的回道:“很好。” “你能从中有所收穫..便说明我没有白费口舌。”“孺子可教也…”“有进步!”听闻陈雍由衷的夸讚,朱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愚昧和天真。横衝直撞,喊打喊杀,一点都不牛逼。在一些精於算计的人们眼中,与跳樑小丑別无两样。说搞死你就搞死你!不动刀,不见血! “老头子还总骂我不长心眼子…先生不教,他也不教…这也不赖我啊…” 朱棣低声的碎碎念,让陈雍哑然失笑,忍不住吐槽道: “差不多得了,你也別搁那甩锅抱怨了,这事啊,你还真怪不到你家老爷子头上。”“谁让你愣头愣脑的,听风就是雨,別人恭维你两句,你就找不到北了,还真以为自己挺厉害?” “恭维你、称讚你、奉承你,这是对你的认可吗?这是在给你老爹面子!”“你爹要不是从龙之臣,谁稀得搭理你啊?” “所以,別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也別给自己加那么多戏,你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你要是再不长点心啊,等你爹真没了那一天,有你的苦头吃!”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不由地暗暗点头,非常认可陈雍的忠告。宫里宫外的很多事,他能看得一清二楚,但不代表儿子也能看懂。毕竟这些小兔崽子们还小,缺少了岁月的打磨和沉淀,还正处於年轻气盛的阶段,骄傲是在所难免的。 他身为大明的皇帝,需要对天下人负责,没时间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只能以打压辱骂的方式,试图让小兔崽子们清醒一点,警告他们別太飘了!念及至此。 朱元璋长吁一口浊气,苦笑道:“陈先生替咱说了句公道话啊…” “不光是老四,老大你也一样,你们还是太小了,远不懂这世间的险恶。”“更多时候,夸讚並非是好事,反而是祸事的先兆!” “陈先生讲到的这些东西,你要格外的注意,因为你是咱的太子,你是未来的皇帝,眾人討好你是必然的。” “一旦迷失了本心,开始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老四顶多是死他一个,而你则会亡了一个国!” “记住了吗?”听完朱元璋语重心长的教诲,朱標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凝重道:“是,父皇!” “儿臣谨记於心!”太子的坚定不移,让朱元璋眼底漏出一抹欣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笑道:“话说,咱或许也该跟著陈先生学一学教书育人… “都是一样的大道理,从咱嘴里说出来的,和从陈先生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两个味道,你说邪门不邪门?” “原先咱教你们的时候,每次都给咱急的直拍桌子,可你们就是听不明白。”“把咱气够呛,你们还没懂,他娘的..费力不討好!”说著,朱元璋拎起茶壶,也不往杯子里倒,仰头对壶嘴吹了两口,继续道:“皇帝的儿子,自己都教育不好,传出去还不得被天下人笑掉大牙?”“等咱回头有时间的,必须向陈先生好好取取经!”“这样下去可不行!”此言一出。 朱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莫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接话道:“父皇日理万机,终日操劳国事,雅免有些分身乏术.~.”“儿臣以为,不该把所有的担子让父皇一人挑起,儿臣作为朱家的长子,作为大明的太子理应为父皇分担一些压力!” 话音未落。朱元璋嗤笑一声,没好气地撂下茶壶,横眉瞪了对方一眼:“不用你这臭小子净挑好听的说。” “你这是想帮咱分担压力吗?你这是想给你弟弟们打掩护!”“有心眼不往正地方使,成天就算计你老子!”“奏疏都快堆成山了,你也不说帮咱批一批,就整这些没用的能耐。”“今天晚上別睡觉了,跟咱一起熬夜干活,干不完的话,明天课你也別听了!”“听了也白听!”朱標:“.” “但愿如此,反正遭罪的是你,不是我。”陈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无力再吐槽了,转而继续往下讲:“方才我们举的例子,不过最笼统的概念,帮助你更快的理解。” “等到你处理实际问题的时候,还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可一概而论,更不可投机取巧套公式。” 陈雍摆正了身子,严肃道: “装蠢卖破绽,说白了,还是扮猪吃虎,但不是让你真成了没脑子的猪。”“我刚刚说了,汤和是这方面的高手,现在你就开始想,汤和面对洪武帝的时候,是如何处理君臣微妙的关係?” 朱棣闻言,一脸苦相,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倒是不怕回答问题,但是怕立刻回答问题,从小被老头子打出了阴影,戒尺都记不清碎多少把了。 每次临场回答问题,他就不受控的紧张! 见他眼巴巴地盯著自己,半天都没有吭声,陈雍眉头一蹙,拍桌道:“看我干啥?” “我脸上有答案啊!”朱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赶忙收回祈求的目光,开始埋头苦思起来。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太子朱標顺势放下了笔,抓紧用间歇的时间,甩了甩髮酸的右手。不同於之前的捻手捻脚,此刻朱標表现的尤为轻鬆,望向朱元璋的眼神中,便是冗杂了些期待。 然而朱元璋的淡定从容,却让太子爷尬住了。 只见他巍然不动,静心品茗,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根本没有提问的念头。这些日子光挨骂了,好不容易有一道题能回答上来,可谁知道…父皇竟不问了。朱標颓靠在椅子上,鬱闷地无声长嘆。沉默良久。 一墙之隔的朱棣,率先打破了两边的平静。“喔一——我知道了!” “这么仔细一琢磨…汤大帅的心眼也不少啊!”朱棣以拳击掌,认真道: “汤大帅是陛下的髮小,老哥俩是光屁股长大的, 按道理来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汤大帅也就混了个侯爵。” “应该是当年醉酒口嗨,招惹来了陛下的不满,从而埋下了隱患的种子…”“所以大明立朝之后,汤大帅突然变的贪財好色了,还经常自污自黑,神经兮兮的… “为的就是打消陛下的忌惮,装蠢证明自己没有不臣之心,苟全保住性命,夹起尾巴做人 朱棣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一下子就合理了!”“爱財是为了养小妾,而非自身的贪念,家里养了上百个的小妾,更没啥毛病了,毕竟哪个男人不喜美女?” “这些关於私德方面的小毛病,严格说起来…根本不叫个事啊!”话落。 这边的陈雍,那边的朱元璋,都是欣慰地点了下头。“不错,正是如此!”“其实你该比我更了解,汤和经常向洪武帝討要赏赐,却对於天下局势以及朝堂上复杂的斗爭,直接选择闭口不言。” “以洪武帝脾气,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更是满足了他的私慾。”“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虽然功利,但是舒服,自己享受了,皇帝也满意,同僚还拿你没辙。”“现在你再回想一想,当官是不是变的有趣多了?”朱棣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他从小养成的三观,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打碎重铸,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情绪。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他霍然起身,作揖行了一礼,恭敬道:“学生明白了!”“谢陈先生指点迷津!”陈雍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所谓道:“无妨,坐吧。” “帮你以后能混的好一些,也算是我付给你的酒钱了。” “要记得,万事万物都有多面性,当你觉得一件事很不痛快的时候,完全可以换一个角度重新切入,兴许就有诸多的收穫。” 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包括朝堂里面的波诡云譎,其实也有一个底层逻辑在里面。”“只要你可以做到,祛其表象,窥其本源,那时你会发现没什么事能难住你。”听到这。 朱元璋忍不住站了起来,匆匆来到了『扩音器』的旁边,弓腰俯身,侧耳倾听。见状。朱標也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握笔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这是要把满朝文武的阴暗面,彻彻底底扒个精光啊!另一边。咕咚! 朱棣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安安静静地等待下言。“几千年的时间都过去了,文官们还是热衷於玩弄权术,从来没有吸取过任何一点教训。” 陈雍撂下手里的酒杯,微笑道:“为什么?” “因为对於这些文官而言…” “最爽的不是打破现有的规则,最爽的是凌驾规则之上!”“”~换句话说就是,把皇帝变成傀儡,让制定规则的人,为自己而服务!”“权利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 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朱家父子三人,突兀感到有些窒息,心臟都跟著抽紧了。“皇帝…傀儡…规则…服务…”朱元璋满口钢牙咬的“咯咯”作响,额头的青筋都是暴起来了。砰! 一声巨响! 他挥拳砸在案牘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这些该死的狗东西!”“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朱元璋发出一声冷笑,昂头望向密室的天花板,悵然道:“陈先生之前再三强调,大明倘若想要崛起,必须要培养虎狼之君..“原来如此…咱终於明白了…”“没有虎狼之君压阵,不仅是镇不住外面的敌寇,就连自己养的狗都拴不住!”朱標面色不虞眉头紧蹙,匆匆上前拱手道:“父皇所言极是。” “皇权一旦被架空,其后果不堪设想,大秦时期的赵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连皇子都沦落为他手中的棋子。” “把偌大的大秦帝国,变成了他的一言堂,无论是百官,亦或是百姓,谁人胆敢反抗,便会招来残酷的律法镇压。” “致使,王朝土崩瓦解,天下生灵涂炭!”朱標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纵观歷史长河,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大明不能再重蹈覆辙了,要从过去的歷史中吸取教训!”朱元璋阴沉著脸,胸膛上下起伏,良久没有开言。太子说的这些,他明白;陈雍讲的那些,他也懂。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几千年了,屡禁不止,不能从根本上拔出病根,永远都是在不停打补丁。...不自其源,水必復滥! 念及至此。 朱元璋狠掐眉心,无比的烦闷。而就在这时,从隔壁传来的谈话声,登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行了!” 见朱棣怒髮衝冠无处发泄的样子,陈雍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別在外面抓倒霉蛋了,赶紧回来坐下別惹事: “你生气也没用,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你该操心的。” “等你一头扎进那个大染缸,或许比他们做的更过分,这也是十分有可能的。”陈雍两手一摊,意味深长道: “毕竟,大家都是屁股决定脑袋,你以为你就能免俗?”“不可能!” 朱棣气鼓鼓地坐了回来,狠狠啐了一口,大骂道: “我就算以后再如何差劲,老子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也不可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什么东西!”“淦!”陈雍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没兴趣爭辩这些无聊的事,隨意道:“嗯———你还真別说,当个废物还真挺適合你的。” “想让你成才,难如上青天,反之,想让你成为一个人畜无害的废物,简直再轻鬆不过。“ 朱棣:“???” “记住下面这三句口诀,保证让你未来官运亨通,无往不利,即便是皇帝也挑不出你一点毛病!” 陈雍呷了口酒,斜靠在墙上,悠哉道:“积极、礼貌,一问三不知。” “感恩、感谢、但却对不起。”“明白、理解、可是没办法。” 陈雍望向目瞪口呆的朱棣,忍俊不禁道:“学吧,孩子。” “好好活著,比啥都强,別总惦记搞出点什么大事…”“你不配!” 朱棣如遭雷击,呆滯原地。......…厕. 墙的另一边。啪! 布满老茧的大手拍在脑门上,朱元璋的血压急速飆升,想衝过去锤死兔崽子的心都有了。 非得犟嘴,非得抬槓! 没个脸! 那倒是直接问正事啊!!先问一嘴,你能死啊?! 第57章 儒家不破,华夏必亡,朱家兄弟人麻了! “陈先生別生气…我不是跟您抬槓…我就是气不过。朱棣被懟完,立马消停了,却见他涨红著脸,情绪不佳的小声嘀咕:“照这样下去,大明还能有个好?” “满朝文武,精於算计…一心报国的忠臣,永无出头之日,不融入到那个圈子里面…不光受排挤被针对,就连小命都有可能丟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啊!”陈雍倒是没跟一般见识,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嗯…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忠臣还是会有的。” “就算朝廷烂到了根儿里,事关国家存亡之际,总会有能臣良將出来力挽狂澜… “这是华夏民族骨子里面的东西,更是炎黄子孙血液里流淌的东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抹除不掉的…” 听闻此言。 朱棣眼底的落寞转瞬间消散大半,然而陈雍的下一句话,却又把他打回了原形。“但也仅仅是力挽狂澜而已…”陈雍有些悵然,举杯一饮而尽,嘆道: “一己之力,逆天改命…为支离破碎的王朝延续国祚,终究还是治標不治本. “而且,忠臣多是没有好下场的,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为了国家和民族,拋头颅洒热血,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这又何尝不是天大的讽刺?话题突然开始变的沉重。 朱棣刚端起来的杯子,怎么也送不到嘴边了,转而倾倒在地上,虔诚地敬了一杯酒。“陈先生,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把大明的病根,彻底治一治!” 身在隔壁的朱元璋精神大振。来了! 小兔崽子终於问到点子上了!“有办法,嗯,但也没有办法。”“啊?!” 陈雍肯定又否定的回答,让朱棣一脸懵圈,大为不解:“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我咋越听越糊涂呢?” 陈雍挑眉过去,笑了笑: “听不明白就对了,你提出的问题里面,涵盖的东西太多了,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其中更是包含了《国运论》第三卷的全部內容,涉及到了,教育、经济、文化等方面。 “於你而言,用处不大。”“不讲了。” 此言一出。 不管是这边的朱棣,还是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差点咬了舌头。还以为《国运论》已经讲完了,没想到还有第三卷?“別呀!”朱棣这下彻底不淡定了,“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切道:“《国运论》之前咱们不是都讲完了吗?”“这咋还整出来个第三卷?” “不是…这玩意儿一共有多少卷啊?!”陈雍两手一摊,笑道: “那可太多了,你难道以为…关乎国运走向的东西,只有先前的一丁点吧?”“倘若真是如此,未免太简单了;倘若真是如此,早就天下大同了!”闻言,朱棣麵皮抽了抽,耳根不免有些发烫。本以为学到了精髓,却不料仅是些皮毛!这不是扯犊子么? 要是一直讲这些东西,兴许老头子早就动心了!何苦一次次跟他掐架?! “誒唷!我的陈先生啊,您说您讲《国运论》讲好好的,咋还突然开了个新课程啊?”朱棣一边给陈雍倒酒,一边愁眉苦脸道: “您不是总说贪多嚼不烂,让我循序渐进,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別总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这咋还…”“意思怪我了唄?”陈雍伸手接过酒杯,没好气道: “前两天是谁啊,吵吵嚷嚷的,非得说憋屈、难受、堵挺,说啥都听不进去了?”“应该不是你吧?”听闻陈雍的吐槽,朱棣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贱不贱吶?非得嘴欠! 不然的话…没准都出去了!另一边。 朱元璋气的脑瓜仁子直突突,大手扣在心口上,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小王八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也是分不出个眉眼高低,孰轻孰重还拎不明白吗?”“坐牢都坐不明白,他还能干点啥!” 朱元璋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朱標隱隱有些头皮发麻,赶忙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父皇息怒… “其实这也不能全都怪四弟,毕竟咱们谁也不清楚…《国运论》到底有多少卷。” “而且…陈先生之前讲到国讎家恨时,的確是有一点压抑…”“不光四弟听了遭不住,儿臣听了也是很揪心,连续几天没睡好觉,闭上眼睛就做噩梦。 岂料。 太子不劝还好,太子上来一劝,朱元璋的火气更大了。砰! 一声闷响! 只见他扬手拍向案牘,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怒视道:“老大!” “你在想什么?” “老四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这都事关民族兴亡了,能不压抑,能不难受?”“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药苦口利於病,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咋都不明白了?”“满朝文武嘴里虚假的繁荣,虚假的圣明,倒是说的好听!”“可有用嘛?”朱標默默低下头,熟练道:“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本来他就是帮弟弟挡刀的,应付诸如此类的情况,早已是得心应手了。当弟弟的不让人省心,永远是当大哥的遭罪!见状。 朱元璋无奈地一甩袖子,回到前方重新坐下,懒得再骂了。.. “陈先生,之前是我脑子坏了,您別跟我一般见识!”朱棣脸上满是討好,豪爽的自罚三杯,这才道: “这课…咱该讲还得讲呀,光听一半怪难受的,身上像有小虫在爬!”“您看,我活了十来年,好不容易就认真这一次…”不等马屁拍完,陈雍便是抬手打断:“坐下歇会儿,算我谢谢你了。”“你倒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真不嫌害臊啊?” “不算上今晚,我就剩一天时间,你想把我累死,然后就不用上刑场了是吧?”朱棣一脸难堪,尷尬地赔笑: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这不是找点话题下酒嘛,不然干喝也没啥滋味呀。” “陈先生讲多少都行,讲累了咱们就休息,好歹也让我听听第三卷,究竟是咋回事啊. “我保证不废话!”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陈雍狠狠揉了揉眉心,却也是拿他没辙了,嘆道:“罢了!” “念在这桌好酒好菜的份儿上,我隨便讲,你隨便听,如果要是讲不完的话…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你就等我到了那边,再给你託梦吧。”一听这话。 朱棣只觉浑身不適,挣扎了少顷,还是点点头。反正大哥不帮忙,我就直接杀出去! 办法总比问题多,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再不济,到时把身份挑明了,看谁还敢拦阻?大不了回宫挨鞭子,有啥了不起的? 只要能顺利救下陈先生,就算再被打的皮开肉绽,那也是值得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我们现在来讲,《国运论》的第三卷…”陈雍漏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直接开门见山:“第三卷的標题为…《儒家不破,华夏必亡》!”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心臟剧烈的跳动声,在落针可闻的密室,有一种更为惊悚的感觉。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对方,眼神里都是溢满了惊恐。万万没想到,《国运论》第三卷的核心內容,竟是屠掉儒家这条龙?“儒家不破…华夏必亡…”朱元璋喃喃念叨著,虎躯抑制不住地打颤。 纵然明知陈雍有此想法,但是当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震撼到无以復加。前面与士绅为敌,现又与儒生为敌!彻底来到了天下人的敌对面! 朱元璋自认很有魄力了,但是跟陈雍相比起来,却是这般小巫见大巫。密室里的气氛,冰冷到了极致。 后方不远处的朱標,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敢打破僵局,拿左手用力压住微微颤抖的右手 屏息凝神,等待记录。 不同於朱元璋和朱標,朱棣此刻表现的尤为亢奋,一双铁拳紧紧地攥起,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 “狗日的儒家!” “我早就看这些狗屁儒生不顺眼了,这课我可太爱听了!”“话说,是不是把儒家屠乾净就完事了?”“狠狠入他娘的!”“想想就过癮!”见朱棣摩拳擦掌杀气腾腾的样子,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真照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儒家至今,千年有余。” “王朝更迭变换,儒家屹立不倒,蒙元韃子近百年的打压下,都没有就此沉沦,甚至还教废了不少蒙元贵族。” “你觉得靠的是什么?”陈雍单刀直入的反问,让朱棣很快冷静了下来,一屁股坐了回去,不情不愿道:“传承?” “说对了,就是传承。”陈雍欣然道: “文化传承,根深蒂固,有如参天大树的根茎,在外面看不到的地方,无限的蔓延、生长、扎根,盘踞。” “即便拦腰斩断,还是可以死而復生。”“岂是你说灭就灭的? “更何况,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从宋朝开始到现在,早已经深入人心数百年。”“以至於,世人看待这件事,就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再正常不过。”朱棣面色不虞剑眉紧蹙,几次想要张嘴骂街,却还是强忍住了,耐著性子往下听。 “你现在就去找个学堂,进去隨便抓一个稚童,问问他为何要读书?”陈雍斜靠在墙上,悠哉愜意道:“人家会坚定不移的告诉你…”“读书为了当大官,当了大官,过好日子!” “不是为了做学问,也不是喜欢读书,更不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再说的难听一点,你如今再去念叨《横渠四句》,连小屁孩都得笑你傻。”“说你这人脑子有病,没事抽的什么疯?谁学习不是为了当官?” 朱棣额角青筋狂跳,血压瞬间被拉至爆表,终於控制不住了,破口大骂道:“这就是儒家思想教出来的好学生?”“这就是传承了上千年的儒家思想?”“我他娘的…真想把这些狗东西全宰了!”“难怪朝廷一潭死水,上樑不正下樑歪,这还能有个好?”“宋朝的前车之鑑,这些狗东西还不长教训吗!”等到愣头青发泄完,陈雍方才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淡定点,转而继续道:“真正的儒家思想,其实並不算儒弱,虽然不崇尚武力,但提倡重视武备,与当下的这些糟粕,有本质上的区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都是经过了上千年的传承打磨,才开始逐渐演变为功利化的 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既然说到了传承,就肯定离不开教育,然而聊到了教育,又是离不开金钱的支撑,毕竟穷人是读不起书的。” “所以,在这第三卷里面,不能光讲其中一点,而是要从经济、教育、文化,这三个方面同时来入手。” “嗯..还得加上我们之前课程中提到的,资源均衡!”正在偷听的朱元璋倒抽一口凉气,心说,这也太复杂了!他三步並作两步,来到朱標的桌前,虎视笔记上面的內容。奈何,他仔细打量了半天,还是没分析出个所以然。 “所以到底该怎样…把陈先生提到的四点要求,同时归纳整合起来,解决儒家的问题?” 看到朱元璋埋头苦思喃喃自语,朱標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老父亲把这个难题拋给自己 沉默良久。 朱元璋有些躁动地长嘆一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在他想顺势提问一下太子的时候,隔壁陈雍磁性的声音响起,无形之中救了太子一命。“哑巴了?” “刚才不是叫的挺欢?”面对陈雍的调侃,朱棣更是有些难为情,闷闷不乐道:“陈先生…这些条件..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完全想不到切入点啊!” 陈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想了一下: “对你而言,確实是有一些难度,不过你要是足够用心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解出来的。”“其实这一卷內容…说白了,更相当於对先前课程的一个小考。”一听这话。 朱棣倾靠在背椅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已经开始后悔请教了。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考试!其次才是老头子的鞭子! 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求饶,陈雍不容置疑道:“给你一个提示,別说我为难你。”“从资源均衡方面,入手思考!”“现在就开始吧,不要浪费时间!”无视掉朱棣恳求的目光,陈雍耸了耸肩膀,意味深长道:“我说我不讲,你非让我讲,这就不能赖我了。” “搞快点,別墨跡!”朱棣:“…”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的朱標,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深知自己也是在劫难逃了。他为了少挨点骂,抬头看向朱元璋,主动道:“父皇!” “儿臣也一块想!”朱元璋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忍俊不禁道:“不错!”“有进步!”“这才有点储君的样子!” 朱標:“…” 大神伍丶丶聊携新作《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入驻可乐小说! 第58章 垄断了知识,垄断了通道,均衡文化资源!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求饶,陈雍不容置疑道:“给你一个提示,別说我为难你。”“从资源均衡方面,入手思考!”“现在就开始吧,不要浪费时间!”无视掉朱棣恳求的目光,陈雍耸了耸肩膀,意味深长道:“我说我不讲,你非让我讲,这就不能赖我了。” “搞快点,別墨跡!”朱棣:“…”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的朱標,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深知自己也是在劫难逃了。他为了少挨点骂,抬头看向朱元璋,主动道:“父皇!” “儿臣也一块想!”朱元璋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忍俊不禁道:“不错!”“有进步!”“这才有点储君的样子!” 朱標:“…” 墙內墙外,鸦雀无声。 朱標和朱棣兄弟二人,动作整齐一致,手肘架在桌上托举下巴,侧目凝望著天花板。与此同时。陈雍和朱元璋也是乐得清閒,一人自饮自酌,一人静心品茗,都是轻手轻脚,生怕打乱了二人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 朱標先一步回过神来,定了定睛后,轻声呼唤道:“父皇。” 朱元璋不免有些诧异,没想到太子这次还挺机灵,抬頷道:“这么快就想明白了?”“讲吧,咱听听!”朱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態,快步上前:“稟父皇!”“根据陈先生给到的提示,儿臣联繫到『知识』也是『资源』的一个种类…” “然而『知识资源』的分配,却是极其不均衡,要么读书读的太多,要么从来没读过书,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二者之间,差异巨大!”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让太子接著往下说。“纵观歷史长河,两极分化严重,上千年来,皆是如此…”“自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坐稳了正统的宝座,无人能够撼动。”朱標眉头紧蹙,表现有些纠结,但还是咬牙说道: “陈先生讲到过,父皇也曾说过…天下间的大事,不外乎『平衡』二字,放任一家独大,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故此,少数人占据了多数人的『知识资源”,势必会造成一边倒的局面,再也不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长此以往,经过了上千年的传承,儒家为了延续至高无上的统治地位,固然要朝著更功利的方面去发展…” “致使,儒生想融入这个圈子,或者想要读书的话,就必须接受妖魔化的儒家思想。”“再加上,宋朝时期广为宣扬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间接促成了当下的窘境。” “所以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务必要让『知识资源”达到相对的均衡,便如同早先讲的农税一样。” 听完了朱標的一番解读,朱元璋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讚道:“嗯,不错!” “看来咱的太子,还没让腐儒教傻!”在朱元璋看来,这个问题对於老四,其实不算特別难,毕竟老四从小就不爱学习,等同於张白纸,可以隨意填充。 反而,老大从小受的儒家薰陶太深,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倘若自己走不出来,一切都是空谈。 “儿臣愚昧无知,让父皇见笑了。”“无妨!” 见朱標黯然落寞的样子,朱元璋笑了笑,安慰道:“你能想明白了,就是最大的进步!”“陈先生的很多理念和观点,对咱、对老四,杀伤力不是特別大,谁让我们爷俩,天生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但对你而言,却是离经叛道!” “你一时接受不来,这也是人之常情,咱不怪你。”“真说起来,咱的责任更大一些…光一门心思让你读书了,但却忘记了凡事都有多面性。” “没有绝对的好,更没有绝对的坏!”“陈先生在教育你们的时候,也是给咱敲响了警钟啊…”朱元璋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朱標恢復了一些精气神,却见他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朗声道:“谢父皇指点迷津!”“儿臣明白了!”朱元璋重新坐回位子上,淡淡地呷了口茶,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啊…”“咱有啥可谢的?” “你该去谢陈先生才对,没有陈先生及时叫醒你,你早晚也得学废了!”“韃子都学废了,你以为你能跑了?”朱標尷尬的咧咧嘴,先是来到朱元璋跟前,恭敬地施了一礼,而后转身面向石墙,拱手作长揖: “多谢先生,学生受教!”见状。 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收回了目光,继续悠哉地品茗,等待隔壁老四的发言。 .....又是过了少顷。 朱棣长吁一口浊气,抓起酒杯大灌一口: “话说陈先生啊…想要均衡这个资源,似乎有点不太好搞啊!”“平衡財富还能从土豪劣绅身上割肉…平衡知识总不能把文人的脑袋砍下来匀匀吧?” “更何况,知识这个玩意儿,抢也抢不走,硬学也学不来啊!” “不怕您笑话,就像我小的时候,老头子拎著大金锤站在旁边监督,我该学不进去,还是学不进去…” “让我看看兵书还行,可让我学儒家经典,和上刑没区別!朱棣和朱標的解题思路,大体上面,不尽相同,都知道要均衡知识资源,但却又都不知道该如何均衡。 诚如朱棣的牢骚,学习读书这件事,逼是逼不出来的,再想以割肉的方式,也是行不通的 读书不能当饭吃,动輒寒窗苦读十余年,在此期间的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的庄稼人承担不起。 限制的条件太多了!“还不错。”陈雍头也没抬一下,隨意点评道: “这次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没完全说到点子上。”“知识不能靠暴力灌输,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喜欢读书的,就像你一样。”“硬学也不见得能学出什么花样来,充其量是为了应对科举考试,写奏疏都是一把好手,办实事儿的能力,一点也没有。” “所以才需,因材施教!” “均衡知识资源!”此言一出。 不光是这边的朱棣懵逼了,就连另一边的父子俩,也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因材施教? 这不还是儒家那套东西吗?孔夫子提出来的理念! 一边要屠掉儒家,一边说儒家思想。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不是…陈先生这又是何意啊?”朱棣苦恼地挠挠头,浑然不解道:“因材施教,如何能让资源平衡啊?” “这四个字都念叨一千多年了,要是真的有效果,何至於发展到如今的样子?”“儒家的一贯作风不就是这样,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表面上人人都是大圣人,背地里比小人都小人!” “想想就反胃!”陈雍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安分一点:“你这个衝动急躁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刚刚我才说完,凡事都有多面性,你不能光看到表面,就直接否定了全局。”“再之前我也说过,儒家很多思想,还是不错的。”顿了顿,陈雍挑眉望向一脸错愕的朱棣,继续道: “起初,因材施教这个理念,是孔夫子针对门下弟子,不同的性格提出来的。”“性格谦逊,办事犹豫不决,鼓励临事果断!” “逞强好胜,办事不够周全,劝其遇事多听取別人意见,三思而行!”“我问你,这有什么问题?”面对陈雍犀利的反问,朱棣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因材施教的理念没问题,甚至非常好。”陈雍斜靠在墙上,倒是也没跟他一般见识,悠然道: “真正的问题出在了,儒家没有做到这一点,並且把孔夫子的圣人之言,完全当成了放屁 “如今还哪里能看到,因材施教的影子?”“之所以读书学习,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再没別的图谋!” “也不管適合不適合,就连像你这样的紈絝子弟,也是被要求强制读书,步入朝堂谋个一官半职。” “宋朝冗官现象极其严重,朝野內外都在吃空餉,而真正做事的官员,反倒廖廖无几。”陈雍目光射去: “宋朝是有钱,但朝廷没钱,老百姓也没钱,官员却各个富得流油,这些钱从哪来的?”“还不是吸血吸来的!吸乾百姓、吸乾朝廷、吸乾国运!”“若是再不主动寻求改变,大明就是下一个例子!”话落。 朱棣耷拉著脑袋,有些难堪道: “陈先生別生气…以后我肯定改,保证不衝动了!”“我也没有抱怨您的意思…我是在抱怨儒家的那些狗东西!说著,朱棣匆匆起身上前倒酒,討好道: “既然儒家没有做到因材施教,教出了一群只会吸血的狗官,那…应该如何做出改变,才能达到矫正驱邪的效果啊?” “您接著说,我不打岔!”陈雍伸手接过酒杯,无奈地嘆了口气,却也拿他没辙了。坚决承认错误,然后死不悔改!从小就挨揍,是有道理的! “首先你要先了解清楚一件事,也就是问题的根本原因,之后才能找到切入点,顺利解决棘手的难题。” “这一题的关键词是,垄断!”听闻此言。 朱棣立马摆正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著陈雍,再也不敢废话了。隔壁的父子二人也是聚精会神,暗暗记下了陈雍提到的关键词。“门阀对於文化知识的垄断,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至今也有长达千年的歷史了。”陈雍抿了口酒润润喉,慢条斯理道:“有句老话叫: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闻。” “这些人为啥什么都知道?说白了还是多读书,寻常百姓家里没有这样的底蕴,更没有书这样奢侈的东西。” “至於所谓的寒门贵子,也不是农民家里的孩子,而是一些祖上显赫的落魄贵族。”“这也就造成了,知识的普及率,非常非常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知识的传承形成了闭环,永远没有新鲜血液注入,就只能变的越来越烂,到最后剩下的全是糟粕,好东西一点没留下。” 对於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点,朱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小心问道: “令人髮指…那是有多低啊?”陈雍两手一摊,笑了: “西汉时期,王莽篡位,全国一共有四十八万人,联名给他上书,请他来当皇帝,当时只要认识字儿,能写出一篇文章的人,都参与到了其中。” “然而那个时期全国人总口有多少?”朱棣被问懵了,猛地甩下了头,称说不知。“將近五千万人!”陈雍摇头失笑: “不到五千万人里面,只有不到五十万的文人,你觉得这般夸张比例,够不够令人髮指?” 咕咚! 朱棣大口吞下口水,隱隱有些头皮发麻。 受限生活环境带来的影响,他身边读过书的人太多了,就连他爹一个臭要饭的,也能整出来两句又雅又俗的,带给了他认知层面的偏差。 就在朱棣震撼不已的时候,陈雍调侃的声音响起: “故而,像你一样认识字,还会写的人,放在民间已经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了。”“二者比例,严重失衡!” “因此,我们要適当的改变一下策略,这次不能再去动刀抢了!”“而是要提高其它文化传承的影响力,让一百个普通人去对付一个儒生,这样再一想是不是变简单了?” 听到这。 墙外的朱元璋只觉嘆为观止,就连呼吸都是开始急促起来。难不成…陈雍这是要打算开宗立派,斩掉儒家大龙,自己取而代之?然而陈雍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更为震惊。“一个百打一个,那肯定是简单多了啊..” 陈雍惊为天人的讲解,让朱棣一遍遍地吞咽著口水,却还是觉得口乾舌燥。“可是…具体该咋操作啊?”陈雍坐正了身子,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 “华夏传承,不胜枚举,隨便拿出其中之一,便是无上大道!”“完全没必要在读书一棵树上吊死!” “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艺、农艺等等,例子举都举不完!” 陈雍莞尔: “包括你刚才说到了,你只能看进去兵书,那就去干自己喜欢的事,让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学科!” “之所以,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无人问津,还不是因为科举里面不考,没办法换来荣华富贵? “反之,科举如果考的话,大家就可以挑选各自擅长的领域,一头进去大展拳脚!”“你再品一品?” “这样叫不叫,因材施教?可不可以,与儒家分庭抗礼?”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朱家父子三人,震撼到无以復加。。 第59章 知识存在的意义,是让生活变的更好,而不是摆在书架上观赏! 锁定伍丶丶聊,锁定可乐小说,锁定《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的每次更新。 陈雍一番抽丝剥茧的讲解,让朱家父子三人大为震撼。原本闭塞的思路,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茅塞顿开。此刻。 朱元璋的眼神无比热切,越是静心仔细琢磨,越是觉得味道十足。单方面的进行施压,定然管制不住儒家。蒙元韃子统治的时期,比现在的手段狠多了。更何况,大明已经和江南的士绅阶级离心离德了,这时候再对儒家动刀,很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从他们身上割点肉,这倒是无伤大雅。 因为他们也都知道,身上被割掉的肉,早晚还能长回来,不会闹太大的动静。然而要是对儒家下死手了,无疑是斩断了门阀的根基,等於直接挖了別人家的祖坟。如此这般,势必会闹出大乱子!治水在於疏,而不在於堵! 靠打补丁是没用的! 反之,抬高其他文化的地位,让华夏几千年的传承,一同去镇压不可一世的儒家。这才是最优的解决办法! 不会徒增杀戮,更不会惹来麻烦! 真正受益的是整个国家,以及千千万万的百姓,儒家也有可能迫於外界的压力,逐渐开始朝好的方向去发展。 就算事与愿违,儒生死不悔改,到时也有了更好的杀人理由。惊为天人的国策,满足了所有的限制条件!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念及至此。 朱元璋振臂一呼,激动道:“陈先生大才啊!” “好一个因材施教!!”“太妙了!” “天下谁人能想到,一个想要屠掉儒家的人,竟然比天下儒生都懂儒家!”太子朱標匆匆上前,扶稳了虎躯颤抖的朱元璋,有些不敢置信:“所以…陈先生並非想要直接斩落儒家…而是要把儒家现有的糟粕祛除..” “这..陈先生这是在.变相救儒家啊!”朱元璋的心情格外舒畅,胳膊顺势搭在儿子身上,笑道:“傻小子,你是一天听陈先生讲课?” “陈先生怎么可能会出手救儒家,你咋比老四还天真啊?”“这话被咱听到没关係..可这话要是被陈先生听到,你非得挨骂不可!”“这…不是吗?”朱標眼神里充满了迷惘。“当然不是!”朱元璋回首望向墙壁,喃喃念叨:“陈先生救的是整个天下..”“救的是炎黄子孙,救的是华夏民族!”“而非一个小小的儒家!”闻言,朱標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这才终於是恍然大悟。却见他张目结舌,胸膛上下起伏,半天没说出话。 沉默少顷。 朱標缓缓俯身行礼,庄重道:“陈先生在上,请受孤一拜!”听闻太子的自称,从『学生』变为了『孤』,朱元璋会心一笑,眼神中溢满了欣慰。这不是朱標代表个人的道谢,而是太子代表大明的道谢!“先生,真国士也!” 另一边。啪! 一声脆响! 朱棣一把拍向大腿,兴奋到无以復加,不假思索道:“能啊!”“太能了!” “倾华夏数千载的传承之力,这还不得<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儒家这群狗东西!”“分庭抗礼?给老子死!”见朱棣磨刀霍霍的样子,陈雍忍不住摇头失笑,紧忙摆摆手:“太夸张了,死倒是不至於。”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儒家雄踞中原上千年,底蕴远超你贫瘠的想像,不过..肯定得脱层皮。”“最为重要的是,官场的风气得到了改善。”“虽然病根还在,但起码不至於像当下这么噁心了。”“光说能者多劳,其实谁干活越多,谁受的委屈越多,这谁能受得了?”“搁我,我也不想出力,大家一起摆烂,等到大船快翻了的时候,再出来修一下,然后继续接著摆烂。” “混著混著..一辈子不就混过去了。”倒不是陈雍没有理想和抱负,而是经过了几世轮迴之后,早已经看淡了世间冷暖。第一世混跡官场,初出茅庐不信邪,非得证明一下自己不白活,不出意外的稀里糊涂被搞死。 第二世出身將门,本以为能够圆了战死沙场的梦,结果出征的前一天,被莫名其妙的栽则陷害。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陈雍总结出了一个道理: 不管任何封建朝代,想要平平稳稳,舒舒服服的过完一生,就得老老实实的躺平摆烂。后世的积极,压根不適用。折腾的越欢,死的就越快。 前提还得投胎个富贵人家,不然被饿死也挺难受的!“陈先生所言极是..”朱棣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是不甘,又是愤恨,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不过,有了陈先生提出的好方案,大明一定可以渡过难关,重新走向正轨!” “从此文武百官,大家各司其职,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为了天下。” “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事往一处干!” “这才是吾辈炎黄子孙,骨子里面最好的品德!”“华夏巨龙,必然腾飞!”“华夏民族,必然崛起!”正在偷听的朱元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被儿子这番壮志豪情感染到了:“好小子!”“总算他娘的说了句人话!”“这话咱爱听!”“像个爷们!”难得弟弟表现了一次,朱標立刻隨声附和:“父皇圣明!” “仰仗陈先生的恩泽,四弟如今愈发成熟了!”“想必,再过不了多久,四弟就可以独当一面,为大明开疆拓土,为父皇排忧解难!”“天佑大明,大明万年!” 朱標恰到好处的马屁,让朱元璋格外受用,顿时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写你的去!”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老四是什么德行,咱还不知道吗?” “你可別往他脸上贴金了,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了,他屁股还不得撅到天上去?”“若非陈先生仗义出手,化腐朽为神奇,老四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废了!”“跟他有个屁关係?他这叫啥?他这叫..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傻人有傻福!”话落。 朱標面显尷尬,低眉应了一声。重新坐下,没再多嘴。另一边。 听闻朱棣热血澎湃的发言,陈雍循声挑眉过去,不禁多打量了两眼,转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梦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你不会以为…促成科举制度的全面改革,是一件很轻鬆的事吧?”朱棣闻言一怔,不解其意道:“这…还有什么难度吗?”“一道圣旨,一道政令,不就全解决了?”“..莫非还有人敢抗旨不从?” 朱元璋的火爆脾气,当儿子的再了解不过,若是为了其它別的事,或许还不至於。但为了天下的老百姓,绝对会力排眾议!大不了开杀! 杀到没人再敢反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天真!”陈雍撂下空酒杯,示意对方倒酒,无奈道:“科举取士不过是表象,真正棘手的是门阀的反扑。” “简而言之,数百年以来,科举存在的实际意义,无非是给贵族提供了一个上升的通道,其次才是为国家挑选栋樑之才。” “你觉得…门阀为何要垄断知识、垄断文化?就只是为了高人一等,与眾不同吗?” 朱棣很快倒好了酒,双手敬回:“啊?难道不是么?”“当然不是!”陈雍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垄断了一切,相当於垄断了上升的通道,让普通老百姓一辈子没办法翻身,世世代代被上流阶层剥削压迫!” “说白了,不光欺负你一辈子,更要欺负你百辈子!” “所以,科举制度的全面改革,更是断了士绅门阀的根基,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源,从此变的没那么值钱了。” “挖別人祖坟的事,你认为能轻鬆吗?“再者,让这些他们最瞧不起的底层百姓,將来与他们平起平坐,同朝为官,你认为他们能答应吗?” 听到这。 朱棣深吸一口气,表情无比严肃,坚定道:“陈先生的意思是,还要高高举起屠刀,砍的人头滚滚?”“陛下…应该有这个魄力!”“陈先生不必担心!” 陈雍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反驳道: “这无关魄力,我也相信洪武帝敢,但还是之前那句话,杀人是为了解决问题。”“否则就算把天下人全砍了,那也是徒劳无功。”“那…这次应该咋杀?”朱棣屏住呼吸。 “抓典型,杀大鱼,敲山震虎,以儆效尤,杀人数量不是关键,名头大小才是关键!”陈雍此言一出。 墙外的朱元璋若有所悟,不由地点了点头,非常认可他的观点。毕竟,文人还是有一些硬骨头的,就像御史台的那帮傢伙,个个都是悍不畏死,天天死諫个没完没了。 官职不大,脾气不小。 你说要砍了他脑袋,他真敢把脖子伸过来。这些傢伙砍的再多也没用,还不如砍一个声名显赫的大儒,来的更有效果一些。“孔克坚…似乎还不错…” “孔夫子的五十六代孙,世袭衍圣公,还给元狗当过国子监祭酒,名头足够大了,上次组织儒生集体罢考的,好像也有他一个… “不错…就他了!”“待看他到时…识不识相!”朱元璋的呢喃自语,让朱標只觉毛骨悚然…深知父皇这是动真格的了! 再说回另一边。“有道理!” 朱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兴奋道:“把谁砍了更有效果啊?”“能少杀点人,也是挺好的!”陈雍举杯,一饮而尽,意味深长道: “这个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在杀人这方面,洪武帝是行家,杀最少的人,利益最大化! 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倒是也没毛病,点评的很精准。的確不需要自己凑热闹,老头子肯定知道该杀谁。“杀儒立威,震慑天下,然后呢?”面对朱棣的急不可耐的追问,陈雍顿感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扬手推开对方的大脑袋,仰头先把酒先喝完: “你赶著投胎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该讲的东西,少不了你的!”“催什么催?”陈雍有些不善的训斥声,让朱棣清醒了不少,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仪,连忙起身赔礼道: “誒唷!陈先生您別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人什么样,您还不知道嘛,没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就是每每一激动,控制不住地心急!”“赖我!这样,我再自罚三杯!”说罢。 朱棣豪爽地高举酒罈,顺势张嘴就要往里面灌。 “停!”陈雍额上的黑线又多了几条,也是气笑了:“一会儿罚一杯,一会儿罚三杯,一会儿又罚三杯…”“你是惩罚自己呢?还是奖励自己呢!” “一共就这么几坛酒,你自己喝进去一半,你这小子啊,一点都不老实。” 朱棣面色张红,尷尬到无地自容,扯开大嗓门解释:“我没有啊!”“不是…” “陈先生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去买!”“今天咱师徒二人,必须得把酒喝透了!”“行了,坐下吧。” 陈雍起身直了直腰,伸手按在他的头顶,把他按回到椅子上:“別紧张,开个玩笑,谁知你不禁逗啊?”“这么大体格子白长了!”朱棣:“???” 无视掉他的面红耳赤,陈雍继续说道:“等到杀完人了,接下来,才是第二个难点!”“眾所周知,知识是花钱买来的,既然想开设更多的学科,固然离不开钱的支撑。”“尤其是归纳整合,不但是一个不小的工程,更要花费大量的金钱。”朱棣闻言,眼眸一亮:“啊———我懂了!” “陈先生是要更狠地从土豪劣绅身上割肉,拿来编纂大典,反哺於民!”陈雍抬手扶额,脑瓜子嗡翁的“你又懂啥了?”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就你这个猪脑子,能不能別抢答了?对自己有点认知行不行?听闻陈雍的吐槽,朱棣顿时懵逼了,迷惘的眨了眨眼,不知所措:“呃…” “我又说错了?”“陈先生您別见外,我...” 不等他解释,陈雍抬手打断,没好气道:“钱要花在刀刃上!” “修撰大典,青史留名,对於皇帝是一件好事,但!不得用钱么?”“大明穷的尿血,钱从哪里来?吃饭都吃不饱,就算修撰了古今第一奇书,又有何用?”“再从江南割肉,就是官逼民反了!”朱棣默默地缩了下脖子,被懟到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下彻底老实了,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知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陈雍摆正了身子,正色道: “知识存在的意义,不是摆在架子上供世人观赏,而是藉助知识,把生活过的更好!”“没钱就有没钱的活法,先把知识收集聚拢起来,再交天下百姓自由学习,既保证了传承,又解决了问题,关键还能省钱。” “不比修撰大典实用多了?”话落。 鸦雀无声。 朱棣埋首不语,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宽的地缝钻进去。 一墙之隔的密室。 朱元璋对此倍感欣喜,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感嘆道:“这才是为国为民啊!”“陈先生大义!”“委屈咱,无所谓,反正咱是要背负骂名的,不在乎多一条少一条,再洗也洗不净了。“不能委屈了天下的老百姓啊!”“好!”“好事!”“天大的好事!”朱標拱手上前,朗声道:“父皇圣明!” 第60章 治死了皇帝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军事小说作品,《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名列前茅! “多谢先生,学生受教!”朱棣有些羞愧的垂下头,无比嘆服: “陈先生教训的是,知识並非功劳簿,收录修撰成大典,便是与那些垄断的门阀一样了。 “华夏老祖宗留下的传承瑰宝,是为让后世子孙生活的更好,从不是让人拿来炫耀的工具 “学生太肤浅了…”对於朱棣承认错误的態度,陈雍还是比较满意的,轻描淡写的挥挥手:“好了,不至於。” “处於特殊时期没办法,一文钱也要掰两半花,等到国家富足了,老百姓的生活过好了,大明从百废待兴步入到欣欣向荣…” “待到那时,再修撰一部巨著,彰显国威,永世流传,岂不是更好?”看到朱棣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 “其实你的想法很好,错误的只是时机不太对,华夏文明传承了几千年,当中有不少东西早就失传了,实在让人惋惜…” “倘若能把丟失的传承找回,不可谓是旷古烁今之功绩!”“真的?!”“当然。”躲开朱棣热切的注视,陈雍侧目眺望窗外的繁星:“在不久的將来,其中任何一页传承,都是无价的镇馆之宝..“华夏民族可以数千年屹立不倒,仰仗的就是这些东西啊…”“丟掉了国土还能打回来,可是一旦丟掉了传承…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陈雍略带伤感的慨嘆,让朱棣有些云里雾里他顺著前者凝视的方向望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呃…” “话说…不久是多久啊?”“我咋越听越糊涂?” 定了定睛,陈雍从万千思绪中回到现实,抬手举杯,一饮而尽:“没多久,差不多六百来年。”“这些你不用理解,和你没有关係,忘了就行。”朱棣:“???” 隔壁的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也是被陈雍这番没来由的话,搞的有些不知所措“…六百年来年?” “陈先生莫非…又看穿了时间长河?”“六百年后,到底咋了?”见朱元璋困惑的喃喃念叨,一旁的太子朱標不免有点紧张。却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的忐忑,轻声上前道:“父皇。”“儿臣不知当不当讲?”朱元璋循声回首,微微蹙眉:“讲!” “就咱爷俩,又没外人,有啥不能大方说的?”“別墨跡!”“是,父皇!”朱標先是扶老父亲坐下,而后敬上了一盏茶,这才忧心忡忡道:“陈先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仰知天文,俯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故此,儿臣以为…既然是陈先生提到的事,便不可不重视!“儿臣揣摩不透先生的深意,但有没有可能是…未来华夏的几千年传承,有朝一日会被人抢走?” “所以陈先生才会极其罕见,流露出了伤感之色?”一听这话。 朱元璋瞬间捏紧了茶碗,周身不受控的戾气腾升,气势大变。“谁敢!” “父皇息怒一朱標赶忙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並非儿臣杞人忧天,而是陈先生举过类似的例子..“之前陈先生讲了,北方游牧民族的崛起时间,要从开始有了自己的文化追溯,而且有了传承,便再难覆灭!” “纵观歷史长河,从突厥人,到契丹人,再到女真人,以及如今的蒙元人,战力一直不停向上攀升!” “以至於中原王朝,应对的愈发吃力,对於汉家天下的威胁,更是与日俱增!”朱元璋阴沉著脸,重重地撂下茶碗,抬頷示意太子接著说。 “一代一代异族的崛起,始终离不开文化的加持,而这些野人们的文化,就是从中原抢走再加以融合的!” 朱標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仅仅一些皮毛,便是养虎为患,再不加以重视,后果不堪设想!”“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再有更强大的异族崛起,抢走中华大地更多的文化传承!”“倘若吸纳融合了华夏的一切…极有可能变成能够与大明相较的庞然大物!”“还望父皇三思!”说罢。 朱標双膝跪地,俯身拜下。 空气中瀰漫的杀伐之气,让人感到有些窒息。沉默良久。 朱元璋长吁一口浊气,弓下腰拍了拍太子的后背,平静道:“好小子,说的不错。”“算你这几天的课没白听。”“起来!”朱標匆匆起身,望向朱元璋的眼神充满了期待,急切道:“父皇的意思是?” “呵呵,咱还能有啥意思?”朱元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让太子先坐下,忍不住调侃道:“咱的太子都发话了,咱还哪敢不听啊?”朱標闻言涨红著脸,十分尷尬:“父皇…您就別打趣儿臣了…”“咱哪有?咱可没有!”朱元璋的心情好了不少,两手一摊,无辜道: “咱是实话实说,太子的担忧有道理,咱就得听劝啊,不能不当回事。”“这样…等回了宫,你去找一下毛驤,把这件事交给他办,严禁中原文化外流 “尤其是海外!” 说著,朱元璋眼底漏出一抹杀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元狗鳩占鹊巢,霸占中原近百年,早把文化吸乾了,儼然不可逆转…“两宋养出来了一个北方的怪物,大明不能再养一个海上的怪物!”“即日起,私自携带书籍等物,乘船出海者…”“形同叛国,杀无赦!” 话落。 朱標大喜过望,朗声道:“父皇圣明!” “天佑大明!” “行了,先別拍马屁,话还没说完呢!”朱元璋无奈地摇摇头,驀然道: “顺便再催一催那件事,咱设立锦衣卫办的第一件案子,要是都办不好,乾脆就別活了。 不喜不怒的话音,让朱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当即不敢怠慢:“是,父皇!” 受不了朱棣渴望的目光,陈雍嫌弃的背过身去,转而把话题拉了回来:“差不多得了,別太得寸进尺,该告诉你的,你听,不该告诉你的,你也別问。”此言一出。朱棣顿感扫兴,可又不敢表现出来,默默地“喔”了一声,陈雍见状,也懒得理他,又道: “先来总结一下你身上的问题。” “说白了,你还是武夫思维太重了,不可避免的想要建功立业。“这倒是无可厚非,但你不要忘了,再大的功绩也比不过…国泰民安,国富民强。” “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民生是国本!”朱棣很快调整好情绪,挺直了腰杆,严肃道:“学生谨记陈先生教诲!”“以后绝不贪功冒进!”“请您放心!” 陈雍欣慰地点点头。 不得不承认,愣头青改变还是挺大的,虽然还是有些衝动易怒,但起码比一个月前强太多了 等到他彻底成长起来了,估计也快要改朝换代了,等自己临走之前,再给小伙子留点遗言,剩下就看他的造化了。 念及至此。 陈雍嘴角浮现出笑意,举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朱棣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回敬,待到豪爽饮尽,才道:“话说陈先生…” “先杀人立威,再传播文化,等这两点都办妥了,是不是就能推行科举改制了?”陈雍夹菜的动作一滯,微微偏过头,笑了:“这才哪到哪?” “別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因材施教,科举改制,择优录取,不单是对儒家和士绅的毁灭打击,更是对现有户籍制度的重拳出击!” “艰难险阻,还多著呢!”听闻此言。 不光这边的朱棣如遭雷击,就连另一边的父子俩,也是屏住了呼吸。若不是陈雍讲解的十分细致,怕是已经跟不上思路了。咋又拐到了户籍制度上面? 一刀又一刀的砍下来,这是要帮大明重新立法?!“咕咚!”朱棣艰难地咽下口水,浑然不解道:“不是…陈先生…户籍制度咋了?”“当下的户籍制度,不是挺好的嘛?” “天下百姓,各司其职,各谋其生,本本分分干著自己该干的事,將来再配合崭新的科举选拔改制…” “岂不如虎添翼?为啥还要改啊!” “各行各业的人才,都有入朝为官的机会,再也不会出现…工部不懂建设、户部不懂理帐、刑部不懂审案等情况发生。” “..再一改,不是又乱套了?” 对朱棣一连串的问题,陈雍竖起手里的筷子朝他头顶敲“你这嘴,管管吧!” “我告诉你多少遍了,提问的时候一个一个问,別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全掏出来 “能不能有点深沉?”“等我死了,你可咋整!”朱棣双手抱头,尬在了原地。 这话听起来,咋听咋彆扭,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只能小声討饶: “陈先生您別跟我一般见识,我这个急性子一时半会…真戒不掉了… “我慢慢改,您別生气…”陈雍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 “改不改是你的事,再过两天我就死了,眼不见心不烦,挺好。” 闻言,朱棣剑眉紧蹙,心情坠入了谷底,只觉心烦意乱。然而不等他开口说话,陈雍略显单薄的手掌,便是抵在了他凑过来的脑门上。“別废话了,说正事。”陈雍不容置疑道: “当下的户籍制度,有利也有弊,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户籍制度是大明一切制度的基础,承担了维繫职业世袭制、防止百姓自由迁徙、保证国家税收的三重重要使命。” “表面来看,天衣无缝。”“实则却是漏洞百出,从內到外都是破绽!”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隔壁的朱元璋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诚如陈雍所言,大明的户籍制度,也是他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並且坚信照此发展,大明可以很快恢復国力。 但却不料… 朱棣紧张了起来:“有这么夸张?” “夸张?一点都不夸张,我这还是收著说的!”陈雍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不说影响大明国运的战略大方向,单从一些小事上面,就已经够离谱了。”“例如,朝廷的司天监,代代世袭,父传子,子传孙,外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倘若学得好,倒是没毛病,谁能保证每代人都是出类拔萃?”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然而,像司天监这类就算不错了,起码说错了也没人懂,闭上眼睛胡编乱造,皇帝也看不出来,更惹不出什么祸事。” “可是就连御医都要代代相传,严格遵守『医户』的制度,这不是疯了吗?”“保不齐哪一代,就得冒出几个庸医!”正说著,陈雍突兀“呵呵”一笑,转而饶有兴致地努努嘴:“治死了宫女太监,可能没人会关心,但若是…”“治死了皇后、嬪妃、皇子、公主…”“甚至治死了皇帝!” “你觉得这事儿大不大?” 朱棣:“!!!” 朱元璋:“!!!” 朱標:“!!!”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61章 荼毒生灵的《四书》,钝化人心的《五经》,奴役天下的《三纲》 陈雍轻描淡写的一番话,让朱家父子三人大惊失色,更是顿感浑身不適。就连一向標榜“老当益壮”的朱元璋,此刻都是有点胸口闷闷的。“这些个狗东西!”朱元璋恨得咬牙切齿,满口钢牙都快咬碎了:“难怪你娘的病一直不见起色!”“让这么一群庸医,能看出什么东西来?!”朱元璋“豁”地站起来,面向门口怒而咆哮:“来人!” “传朕的旨意!” “现在就把太医院的所有人全拖出去砍了!!”听闻此言。 朱標嚇的魂儿都快没了,一边摆手驱赶闻声而来的侍卫,一边横身挡在朱元璋面前,连连道: “父皇息怒!”“父皇消消气!” “当下的户籍制度…可是您亲自敲定下来的啊…”“万万不可因此徒增杀戮,不能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跟著人心惶惶!“父皇三思啊!”皇帝自己犯下了过错,非但不去亡羊补牢,反而大动屠刀,滥杀无辜,把怒火宣泄在普通人身上,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暴君? 然而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朱標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朱元璋阴沉著脸,额角青筋暴跳。一想到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差点被庸医们害死了,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杀人泄愤。 “求父皇开恩!”朱標毫不犹豫,“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高呼道“裁撒无用之人,彰显龙恩浩荡! “一举两得,无党无偏!”“父皇三思啊!”朱元璋砂锅大的铁拳,紧紧攥握在一起,指甲早已嵌进了皮肉,却浑然不知疼痛。沉默了少顷。 却见他一甩袖袍,重新坐了回去,暴躁地怒锤案牘,发出一声闷响。见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朱標暗暗鬆了口气,起身擦掉额上的冷汗,端著茶上前安抚道:“父皇別担心,母后的身体暂无大碍,真不必大动干戈..”“儿臣私以为…吾等应当庆幸才是,及时发现了问题,及时加以改正,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倘若没有陈先生的指点,等到出了问题那天,可就全都晚了!”“到那时,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行了!別墨跡了!咱知道了!”朱元璋一把抢过朱標敬来的茶碗,大口灌下压制怒火,愤愤不平道:“少说那些晦气的话!”“咱不爱听!” “你娘万金之躯,福同海阔,能出什么问题?!”面对朱元璋的余怒,朱標拱手作长揖:“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失言了!”“还望父皇责罚!”朱元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赌气似的背过头去。明知太子是出来挡刀的,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消化怒火。..户籍制度,害人害己! 咱真是老糊涂了!... “这..” 朱棣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只觉脊背发凉,哆哆嗦嗦道:“陈…陈先生…您没嚇唬我吧?”“连宫里都是庸医了,民间还能得了?”出大“这也太坑人了!” 陈雍两手一摊,无奈道: “事实就是如此,不需要嚇唬你,等你放出去了,打听一下便知。”“这就是你说挺好的户籍制度..” “嗯,还真不错!”啪! 一声脆响。 朱棣下意识一巴掌拍在脸上,连呼吸都开始变的急促起来,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娘亲久治不愈的顽疾,当机立断道: “陈先生稍微等我一会!”“我去上个茅房!” “很快!”说罢。 不等回言,朱棣神色匆匆地冲了出去。 陈雍抬手扶额,长嘆了一口气,也是无语了:“懒驴上磨屎尿多!” 这边的陈雍倒是没有多心,隔壁的朱元璋却心里明镜似的,猜到小兔崽子干嘛去了。“行,还挺有孝心的!” “不管到啥时候,没给他娘忘了!”“算妹子没白疼他!” 朱元璋侧目望向朱標,吩咐道:“去,把信截下来``!” “要是让你娘看到了,又该操心上火了!” 朱標不敢怠慢,紧忙应了一声,抓紧出去安排。不多时。 朱標带著截获的信件,回到了密室。 里面內容不出所料,说的就是方才提到的事,但却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大字 【庸医害人,母后危矣】 朱元璋看过之后,心情竟是忽然好了不少,笑骂道:“这个小兔崽子啊,关键时候还挺机灵!” “咱方才还以为,他得傻乎乎长篇大论,拿陈先生的观点来说服咱..”“不错!” “没白学!” “长脑子了!” 朱標解开一颗衣领的扣子,轻轻抖了抖身上的袍子,让自己凉快一些: “四弟的进步肉眼可见,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便颇有脱胎换骨的跡象。”“让人不得不佩服..陈先生教书育人的本事!” 朱元璋把竹纸对摺撕碎,丟到没人用的茶碗里面,又倒了一些水进去:“这话算你说对了,这才叫教书育人!” “讲课讲的通俗易懂,连老四都能听明白。” “句句不提做人,句句不离做人,无形之中育人成才,带人走向正道。”“与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云泥之別!” 朱元璋倾靠在椅子上,悵然若失道: “有幸得到陈先生的青睞,这是咱朱家修来的福分......” 朱標郑重地点点头:“父皇圣明!”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朱棣也回来了,大咧咧地一手拎著腰带,真像是从茅房回来的一样。“陈先生久等了!”朱棣来到陈雍对面坐好,搓了搓手道:“咱们..继续?”陈雍微微摇头,却也拿他没辙了,思路被打断了,兴致不太高,慵懒道:“讲到哪了?” “刚刚讲到了『医户』制度害人!”朱棣脱口而出。“哦,想起来了。” 陈雍斜靠在墙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悠哉道:“我们继续用『医户』来举例。” “一代明相范仲淹曾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当不成宰相救国,那就当医者救人。”“救世、济人,必占一个。”“当时也是造成了极大的追捧,点燃了诸多文人的满腔热血,但为何从蒙元开始,就再也行不通了?” 朱棣眉头紧蹙,想了一下:“户籍制度?” “不错,正是户籍制度。”陈雍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肩膀,慢条斯理道: “之前我们已经讲过了,蒙元的户籍制度有多害人,直接把百姓变成了奴隶,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到了大明立朝,虽然洪武帝废除了很多前朝的等级制度,以及诸多误国误民的户籍体系 “但却还是保留了一部分,例如:民户、农户、军户、商户、匠户、医户等等。 “户籍制度使得一个家庭需要世代从事同一种工作,手艺的流传过程中,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纺织业、建筑业、造船业等等都可以发展到极致。” 朱棣环抱著肩膀,目不转睛,听的十分认真。 “看似各司其职,一片欣欣向荣,实则呆板迂腐,增加百姓负担!”陈雍斩钉截铁道: “而『医户』则是其中最好的示例,有些人生来就不喜医术,就像你不爱读书一样,硬学能有好结果吗?” “到头来,不是敷衍了事,就是略知皮毛,最终出来害人害己。”“可是你不干,你又没饭吃,森严的户籍制度,让你从下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这辈子,从事什么行业谋生。” “致使,想学的人学不了,不想学的人学不会…”“你觉得这样合理吗?”“让你读一辈子书,你愿意吗?”此言一出。 朱棣虎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摇头像泼浪鼓:“不愿意!这谁能受得了?”“太不合理了!” “天天上刑,上一辈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见朱棣如临大敌的样子,陈雍不由笑了笑:“说的不错。” “当下的户籍制度,说白了,还是开了歷史的倒车,开歷史倒车的人,都得被创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合理的东西,应该直接取缔,而非修修补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如此这般户籍制度,限制了百姓的一切!”“这又与茶毒生灵的《四书》,钝化人心的《五经》,奴役天下的《三纲》,捆绑性情的《五常》…” “作何区別!”一语落地,鸦雀无声。隔壁密室,落针可闻。 死一样的寂静。朱元璋藏在龙袍里的大手,此刻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陈雍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他不由得毛骨悚然,冷汗瞬间打透了內襟。“咱..咱咋也开了歷史倒车?”“这…这…咱真没这样想啊!”“咱…咱咋也成…儒家的帮凶了!”“咱没啊!!”“这样说来,咱…咱岂不是成了民贼!”见朱元璋无比自责的样子,朱標顾不上心头的震撼,赶忙起身上前劝慰:“父皇!” “儿臣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朱標反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掌,由衷道: “您本意是想让天下的老百姓,人人都可以有饭吃,无须为了生计而奔波。”“更想让大明迅速恢復国力,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父皇怎可能是民贼啊!” “谁敢说父皇是民贼,儿臣第一个不答应,天下的百姓也不会答应。” 朱標恰到好处的安抚,让朱元璋的情绪平稳了不少,但还是满脸的苦涩,止不住地摇头。最引以为傲的国策,而且还是亲手制定,却成为了桎梏百姓的枷锁。此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有些没办法面对现实。“老大啊…”“父皇有何吩咐?”“咱…或许真的老了,老到不中用了…”不敢等朱元璋继续往下说,朱標登时开言打断,慌不择言道:““‖父皇不敢瞎说!”“大明朝离了谁都可以,但唯独不能离开父皇!” “更何况,就连陈先生之前也说了,大明的诸多要事,只能父皇亲自操刀,换了谁都不行!“ 朱標这一席话说完,有如给朱元璋打了一阵“强心剂”。却见他虎目重新对焦,渐渐从失魂落魄回到现实。“放心,咱没事。”朱元璋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 “咱还没完成…咱该干的事,这时候还不能歇…“等咱背好了骂名,再替你杀完了人。”“咱才能带你娘享清福去。”朱標见状如获大赦,悬在嗓子眼那颗心,总算是安稳落地了。.陈雍对於大明当下国策的犀利点评,刀刀都是砍在朱元璋心窝子上。这已经是第二次把皇帝打击到萌生退意了当年鄱阳湖决战陈友谅的时候,怕是都没有眼下这般夸张吧?念及至此。 朱標偷偷抹掉手心里的泥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静待下言。 另一半。 朱棣横行霸道惯了,他可不管了那么多,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这不是扯淡么!” “陛下到底咋想的?脑子又被门夹了?”“如此昏聵的国策,也能制定的出来?”“真是疯了!” “这不是纯纯害人吗?!”然而就在朱棣发泄不满的时候,殊不知身在隔壁的朱元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伴隨著倒霉儿子的一声声怒骂,老父亲额上的黑线也是越来越多。一旁,朱標张目结舌人都傻了,此刻血压急速飆升,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衝过去邦邦给他两拳。 能不能省点心啊!真的求求了!“差不多行了。”陈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还是关的轻了,不用你现在搁这口嗨,等到打到你身上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疼了 “嘴上有点把门的,长点心,別像个二傻子似的!”“合著天底下,就你脾气最大?” “都混到国子监来了,还不长长记性!”“就算跟你说再多,也都是对牛弹琴!”听闻陈雍不留情面的训斥,朱棣这才冷静了下来。他难为情地挠了挠头,面红耳赤道:“不是…陈先生您別生气!”“我明白您是为了我好…可我就是气不过啊…要是不发泄一下,晚上连觉都睡不著。” “您別跟我一般见识…“怪我!怪我!” 说罢。 朱棣羞愧地举杯敬酒,頷首低眉,躬身行礼,根本不敢与其对视。陈雍狠掐眉心,彻底是无语了,心说:老子这几辈子活下来,也没作太多孽啊!咋就能摊上这货?!“滚过去坐著!”“看你就不烦別人!”见陈雍没有真的生气,朱棣立马乐开了花,笑盈盈道:“陈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別跟我一样的!”“那我们…接著往下讲?”“我这次保证不打岔!”一听这话。陈雍麵皮抽了抽,真想把酒杯砸他脑袋上,服气了:“停!就你这张破嘴,说话跟放屁没区別!” “保证多少次了?”“你心里没点数啊!”朱棣闻言,骤显难堪,硬憋了半天,厚著脸皮道:“这是最后一次劲!”陈雍:“…” 他懒得再吐槽了,压下了骂人的衝动,只想赶紧讲完这点东西,然后回去睡觉。不然非得被提前气死不可! “想要顺利推行新的科举制度,必要废掉现有的户籍制度!”“还有该死的卫所军户制度,一个都不能留下!”“祸国殃民,百姓噩梦!”“早晚得让大明亡国!” 朱棣:“???” 伍丶丶聊力作《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点击立即阅读! 第62章 这是负责保家卫国的军人,还是他们老朱家养的牲口? 作者伍丶丶聊最新作品《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卫所军户制度?”朱棣看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军户的待遇他是知道的,每月按时发餉从不拖欠,有家眷者每月支米一石,无妻儿者每月支米六斗。 而且这仅仅最基本的標准,往后立了军功,军职提上来了,待遇也就更好。居守有月粮,出征有行粮!这不是比元狗暴政强了一万倍?咋就成了祸国殃民的百姓噩梦??甚至还会导致大明亡国?!念及至此。朱棣表情愈发迷茫: “这…陈先生这又是何出此言啊?”“当下的军户制度,不是挺好的么?”“就连降兵降將们,享受的待遇也是一视同仁,这次真一碗水端平了啊!”“还有,陈先生之前讲过军户世袭的弊端,但那也无伤大雅啊…”“虽然战力良莠不齐,但起码能充个数啊。”说到最后。 朱棣忽然学聪明了,补充了一句: “学生见识浅薄,要是有说错的地方,先生多多包涵!”看他天天挨骂都总结出经验教训来了,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倒也没再刁难他。“错了,大错而错。”陈雍抬头饮尽杯中酒,斩钉截铁道: “恰恰是一碗水端的太平了,致使埋下了亡国的祸根!”“洪武帝这个人…说到底还是太小气了,没有一个身为皇帝该有的度量。”“他是一个好父亲,更是一个好家主,但並非一个好皇帝。”陈雍摇头轻嘆: “归根结底还是钱闹的…大明是真的穷,越穷越好不了…“没钱,腰杆永远硬不起来,皇帝永远大气不了!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满眼的不可思议,才刚好转了一点的心情,又是隨之坠入谷底。“好父亲…好家主…並非好皇帝…太小气…没度量…” 喃喃念叨著陈雍的评价,朱元璋愁容满面,顿时精气神全无。 这些话对他而言,既欣喜,又扎心…就在他彷徨不安的时候,朱標赶忙快步上前,硬头皮安抚道:“父皇切勿多心!”“陈先生不是那个意思!”“好.”不等说完,朱元璋回首望向太子,出言打断道:“老大不必多言,咱没有怪罪陈先生的意思。” “咱身上有啥问题,咱比谁都清楚…咱就是苦日子过太多了…“有了钱想攒下,没钱更不敢花,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朱元璋的神情有些落寞,声音低沉道:“咱改不掉了,咱也没法改,等你上位就好了…”“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无关紧要,咱更在意的是…陈先生说一碗水端的太平了,所以才埋下了亡国隱患。” “咱想不通!”朱標深吸一口气,不敢再聊那个话题,接话道:“父皇圣明。” “儿臣也是没能领悟陈先生的深意…“之前因为一碗水端不平,有可能引发的诸多祸端,陈先生做过单独的讲解。”“可如今一碗水端平了,却又有了亡国之忧…”“儿臣愚钝,请父皇恕罪!”说罢。 朱標恭敬地长作一揖。 此刻,他只希望四弟不要再抖机灵了。四弟不挨骂,父皇就挨骂,还不如前者挨骂! 朱元璋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太子直起身来,虎目凝视著石墙,望的有些出神,百思不得其解。 突兀!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联繫到了些什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咱好像知道了!” “怪不得…陈先生说咱抠门…” “如此说来,咱还真是…一点都不冤啊!”见朱元璋恍然大悟的样子,朱標浑然不解,正欲开言问询,隔壁的声音再次传来:“不是…陈先生您慢点讲,我这咋越听越糊涂了?”朱棣苦恼地抓抓头髮,发出了隔壁爷俩的问题:“一碗水端平了,这不是好事吗?” “您之前也讲过啊!”“对待咱大明的將士,难道不是更应该不偏不倚?”“区別对待才是兵家大忌啊!”啪! 陈雍双手一合,笑道: “说到点子上了,关键词就是『区別对待』!”“你光看到大家享受的待遇一样,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事?”“啥事啊?”朱棣牛眼瞪的溜圆,莫名的开始紧张。“倘若没有这些降兵降將…”陈雍目光射去,自信满满: “大明的將士们,可以享受到的待遇,会比现在好得多!”听闻此言。 朱棣、朱標兄弟二人,如遭雷击,呆滯原地。原本错综复杂的思绪,如抽丝剥茧般理顺开来。 朱元璋却是不住地摇头苦笑,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没错,陈雍骂自己度量小,就是这个原因 看似非常公平,实则极其不公。寒了將士们的心! 陈雍笑了笑道: “没错,军队序列里超过半数,都是归降招纳而来的,明军每一次打了胜仗,都会招降大批的俘虏。” “少则几千,多则数万。”“其中还包含了,张士诚、陈友谅等人的部队,以及接盘了前朝余下的官兵。”“这些人本来就是中途加入,对於大明不存在归属感,更没有所谓的认同感。”“再没有很好的待遇拴住军心,岂不是自掘坟墓?” 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而且,待遇差也就算了,军户的负担还特別重,这不是想让人死?”“军、民、匠、灶等平民百姓要承担户役:民户纳粮当差、匠户造作营建、灶户煮盐、军户承应军差。四种户役相较,军户的地位最低,户役负担最重!” 朱棣张目结舌人都傻了,虎躯抑制不住地颤抖。“別这样看著我,就这还没说完呢!”陈雍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饶有兴致道:军户所出正军不准在附近卫所服役,动经数千里!” “军士彼此水土不服,南方之人死於寒冻,北方之人死於瘴癧!其卫所去本乡或万里,或七八千里,路远艰难,盘费不得接济!” “在途逃死者多,到卫者少,所有这些东西叠加起来,真是不给军户一点活路啊!”“脑子呢?” “真是唯恐大明不亡国!”陈雍的眼神无比坚毅,愤然拍桌怒道: “这是负责保家卫国的军人,还是他们老朱家养的牲口!”话落。 掉在地上一根针都清晰可闻。死一样的寂静!陈雍振聋发聵的质问,让朱家父子三人都沉默了。朱棣默默垂下头,只觉面红耳赤,更是无言以对。墙壁另一侧。 朱元璋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苦涩。颓靠在椅子上,长吁短嘆不断。 一旁负责记录的太子朱標,握笔的右手止不住地打颤,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了。少顷。 朱元璋敛容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面向石墙,躬身拜揖:“先生大义,是咱错了…”“谢先生救国之恩!”“朕受教!”朱標见此,亦是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效仿父亲。面朝陈雍的方向,虔心拜了下去。良久。 父子二人,缓缓起身。“老大。”“儿臣在!”朱元璋重新振作精神,方才的颓靡消散大半,坚定道:“陈先生教训的没错,当下的户籍制度害国害民,必须要改!”“不!” “咱这次不改了,直接全部取消!” “还有那个该死的世袭制度,从此以后,再也不用!”“不愿当医者的当了医者,草营人命;不愿当士兵的当了士兵,只是炮灰!朱元璋愤恨地捏紧了拳头,关节处“咔咔”作响,由衷道:“咱错了!” “咱大错特错了!” “再这样继续下去,大明非得亡了不可!”朱標郑重地点了点头,长作一揖道:“父皇圣明!”“圣明个屁?!”朱元璋面色不虞,挥拳砸向案牘,鬱闷道:“咱要是真的圣明,还能埋下了如此多的祸患?”“咱要是真的圣明,先生还能挑出来这么多毛病?”“以后少说这话!”“咱不爱听!”朱元璋好歹也是打过天下的人,陈雍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想不明白,那就真成了傻子。 凝聚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军心溃散了,谁来都无力回天。当下还有钱发粮餉,不至於闹的太大。 可如果有朝一日,国库没有钱了,发不出粮餉,则会成为压死大明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军户的待遇就不好,再连仅剩的一口吃食也不给…谁还会为了大明而战?谁还会为了百姓而战!不去大开城门,迎接新皇登基,就算不错了! 朱元璋亲身经歷过这些事,比谁都了解后果有多可怕。要怪就怪,自己太小心眼,也太抠门了!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但却浑然不自知,甚至还在沾沾自喜。糊涂!愚昧!念及至此。 朱元璋只觉胸口压了快大石头,一口气也喘不上来。“是,父皇!”朱標不敢再多言,頷首道:“儿臣记住了…”朱元璋深呼一口气,一手扶住额头,一手朝外挥了挥: “回去写你的!” “把陈先生…把咱犯下的罪行,一字一句写下来!”“咱每天睡前都重新看一遍!” “陈先生这是…又帮大明斩断了一条亡国之路!!”闻言,朱標倒吸一口凉气,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敢开劝,轻轻地应了一声。 .....· 朱棣的梦想和憧憬,早已经碎了一地。却见他,一杯又一杯的喝著闷酒,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此刻无比的安静。“天地宇宙,万事万物,皆是如此,有光鲜亮丽的一面,更有污秽不堪的一面。”陈雍摆正了身子,看向失魂落魄的朱棣,意味深长道:“你以为我说的这些东西,大明的將军们看不出来吗?”“其实他们比谁看的都明白,无非是装作看不见而已…” “毕竟,下边的士兵待遇好一些,上面的將军待遇就要差一些,平衡是不能轻易打破的。 “亦或是利益集团的牵扯,大家都不想当出头鸟,更不愿意为了小兵得罪同僚。”朱棣喝酒的动作一滯,心情五味杂陈。“话虽很难听,但都是事实。”陈雍哑然失笑: “讲道理,我还是挺期待…等你身居高位时,会是什么样子?”“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能坚守往本心吗?”话音未落。朱棣霍然起身,情绪激动的想要反驳。然而陈雍却是举起酒杯,朝他比划了一下,打断道:“大可不必与我爭辩这些无意义的东西。” “更何况,我也不在乎。” “过两天我就回家了,至於剩下的路,靠你自己走了。”说罢。 陈雍一饮而尽,起身离席:“今天就到这。” “剩下没讲完的,明天看情况。” “嗯…给你留最后一次作业吧。”“经济和文化,二者如何相辅相成?” “帮助大明富足起来的同时,又可以推动科举制度的改革?”“別光会花钱,想想来钱道!”“走了,別送。”目送陈雍的背影渐行渐远,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虔心地施了一礼。与此同时。 隔壁密室的朱家父子二人,下意识地互相望向对方,脸上都是溢满了震撼。来钱道儿? 要是真有什么好的来钱道儿,何苦勒紧腰带过日子啊?!这谁想的出? 第63章 陈雍最后的作业,朱元璋先割一刀解解馋! 皇宫,武英殿。 “你们爷住可真是..上课受打击,不上还难受,怕不是得了癔症?”“誒呀!妹子你就少埋怨两句吧,没看出来咱正闹心吶?”对於朱元璋的长吁短嘆,马皇后一点面子没给,直接收走了对方的茶杯,嫌弃道:“你还有烦心事?”“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一回了宫开始就折腾,一刻都閒不下来,太医院的御医们,又招你惹你了?“都一把年纪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不给养老就算了,竟然还连夜扫地出门?”“你到底想干嘛啊?”面对马皇后一连串的质问,朱元璋满眼的生无可恋,但却又没办法解释,都快憋出內伤了 天下皆知,当今皇后,有一副菩萨心肠,最看不得別人受苦。这要是被她知道,太医院的老头儿们,大多都是虚有其名的庸医,她为了帮这些人求情,还不得嘮-叨死? 就算自己答应了,她也不会相信,最少每天嘮叨一次,甚至更多,光是想想就头疼。还不如啥也不说,一次性换个清静,省得没完没了! 朱元璋沉下心等了半天,却不见太子出来帮他老子解围,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大!”“啊?” “啊什么啊?你给咱过来!”朱標尷尬地向前走了两步,拱手道:“父皇有何吩咐?” “陈先生布置的作业,你想的咋样了?”听闻此言。 太子爷眼泪都快下来了,心说,这不是难为人嘛?哪有这样转移话题的!“呃..” “稟父皇,儿臣暂时还没有头绪…”“请父皇恕罪!”朱元璋倾靠在椅子上,故作不悦:“几个时辰了?” “咱把正事儿都办完了,你还没想出来?”“长脑子是干啥用的?”“陈先生从来不留刁难人的作业,答案全在讲过的课程当中,你这课咋听的?”“你光把人带去了,脑子没带过去?!”从国子监回宫的第一件事,朱元璋就把裁撤户籍制度的圣旨写好了,就等明日早朝宣读一下 新的国策一经颁布,有人欢喜有人愁,没办法做到两全其美,这些,陈雍早就提醒过了。但,为了保证老百姓的利益,只能牺牲掉百官的利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之后的一系列变法和改革,乾脆就不要再干了。“父皇息怒…”明知父皇是拿自己挡刀,朱標却也只能受著:“儿臣愚钝,请父皇责罚!” “行啊,这话是你说的,天天说让咱罚你,咱要是再不罚你,你都飘到天上去了!”朱元璋大手一挥,好不瀟酒: “去!把陈先生今日讲课的內容,抄写五十遍!” “尤其是关於为官之道的部分,一字一字,一句一句,给咱用心揣摩明白了!”“身为咱大明的太子,百官的心思你都拿捏不明白,以后还咋当皇帝啊?”“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朱標低眉应了一声,哪里敢说一个不字,灰溜溜地退到一旁抄去了。见状, 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一旁,马皇后柳眉倒竖,又好气又好笑: “朱重八,你还真是大萝卜脸不红不白,这话咋好意思说的呢?”“意思是你想明白了唄?” “你要是想明白了,那就说出来听听,別藏著掖著的,让我也跟著高兴一下。”“大明的来钱道儿,在哪呢?”马皇后不留情面的拆台,让朱元璋顿时尬住了。却见他,单手握拳抵在唇前,清了清嗓子:“咳一一咳一—!” “那个啥..妹子啊..事关国事,兹事体大…何况八字还没一撤,更还不能乱说了!” “待到回头敲定下来,咱第一时间让你乐呵乐呵!”“你一个妇道人家,少来掺和国家大事,传出去影响不好!”见朱元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马皇后也是气笑了,强忍了忍,还是没当孩子的面,揭了他的老底。 “別贫了!”“当了皇帝也没个正形!”沏好了茶,马皇后把杯子递了回去,正色道: “我也跟你说个正事,陈先生给老四讲的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我能看出来,陈先生是真心实意对老四好,希望老四可以成长的再快一些。”“可是,老四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像老四这么大的时候,你还在跟汤和撒尿和泥.. 不等说完,朱元璋立马坐不住了,牛眼瞪的有如铜铃,严词反驳:“不是,妹子你说他就说他,你非得把咱带上干啥?”“咱小时候哪有你说的这般没出息?”“咱咋不记得,咱啥时候还跟汤和…那啥和泥?”马皇后来到朱元璋身后,素手搭在对方的肩头,把他按坐了回去:“那是我记错了?” “没事,不打紧,反正不是你跟汤和,那就是汤和跟你,一码事。”朱元璋:“???” “老四这个孩子啊,打小心思就比其他兄弟们重,而且性子还十分要强…”马皇后一边为其揉捏肩膀,一边忧心忡忡道:“我怕他…过早接触了这些东西,有可能失去斗志。”“人呀,不就是活了一股精气神,精气神要是都没有了,这人也就彻底废掉了。”“重八,你得多上上心了,不能一昧的放养磨礪,恰到好处的疏导,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你要是嫌矫情,说不出口的话,就让我去跟孩子谈,你也不能让我这个当娘的,一直乾瞪眼著急呀。” 女人的心思生来就是比男人细腻,朱元璋平时粗枝大叶习惯了,这些年教育孩子的工作,都是马皇后全权负责。 突然冷不丁地一撒手,连睡觉都是有些睡不踏实!“妹子別担心,咱心里有数!”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实话说,咱一开始跟你也有相同的顾虑,觉得老四现在接触这些东西,还是有点太早了 “不过咱回来的路上,倒是想明白了…”顿了顿,朱元璋含笑道: “妹子你想啊,论及教书育人这方面,咱们其实都是门外汉,你也是第一次当娘,咱也是第一次当爹。” “咱们所谓的育儿经验…也是从老大老二他们几个身上总结出来的。”“说白了,还是摸著石头过河。” “可陈先生不一样啊,教书育人就是人家的本职,形形色色的孩子,性格迥异的娃娃,估计早就见怪不怪了。” “见得多了,经验就多,针对不同的孩子,採用不同的方法,这不恰恰就是陈先生讲的因材施教』嘛。” 朱元璋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安抚道: “所以呀,咱们真不用担心,陈先生既然敢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这一个多月来,老四进步神速,早已今非昔比…嗯,除了那张破嘴还是一样惹人嫌,其他方面都有本质的提升!” “等你再见到孩子,兴许都不敢认了!”“换句话说,把孩子託付给你,或是託付给咱,再者託付给別人,能有如此显著的效果吗2 “术业有专攻!这次你听咱的,你別跟凑热闹了,多给老四一点信心,咱朱家的孩子,哪有你想的这般脆弱?” “这都是咱大明的王啊!”话落。 马皇后张口欲言,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是咽了回去。这些大道理,她不是不懂。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天底下任何一个当娘的,都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即便是皇后也没法免俗! “好了,你也別担心了,听咱的,准没错。”朱元璋见状,忍俊不禁道 “成天埋怨咱不关心儿子,那老大总得关心他弟弟吧?“你看老大回来了都没说啥,你也就別跟著操心了。”“真没事!” 马皇后微微摇头,情绪不佳地挥手道:“不说了,我说不过你,你总有你的一套歪理。”“老四没事就行,別的我不关心。”朱元璋耸了耸肩,却也没再说什么。 终於哄好了夫人,接下来该办正事了,他侧目望向奋笔疾书的朱標,吩咐道:“老大等会再写。” “你下去通知一声,让天德进宫来一趟!”“…这个时间,他应该差不多从玄武湖大营回来了。”听闻此言。 正欲离开的马皇后,脚下的步子一滯,回首道:“重八,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这时候你还找天德干嘛?”“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啊?”“更何况,徐家丫头白天刚来退了婚,你晚上就把人家老子薅来了,你又想干嘛呀?”对於马皇后的嘮叨,朱元璋两手一摊,浑不在意道:“瞧你!又想歪了不是?”“咱跟天德啥关係?能为了这点小事动怒?”“何况,你不是都说了,没娶来徐家丫头,是老四没有福气,咱不是也答应了,回头试试撮合一下陈先生?” “咱找天德是聊公事!”“无关私事!” “至於这些孩子们的破事…咱现在没工夫搭理!”说著,朱元璋不动声色,递给太子一个眼神,后者立马心领神会,悄悄溜了出去。 “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歇息,咱这边你不用惦记,还有老大帮忙呢。”“来人,还不快送娘娘回宫!” 话音未落。 马皇后目光微凝,只觉不太对劲。“没事,本宫不累!” “本宫再陪皇帝待一会!”马皇后重新坐了回去,挥手驱散了闻声而来的宫女,莞尔一笑道:“你们哥俩公事聊的太晚了,我还能帮忙烧几道小菜,让你们哥俩喝点解解乏,不是吗?”朱元璋:“…与此同时。来到殿外的朱標,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以免多生事端。老父亲意欲何为,一个简单的眼神,当儿子的便一通百通。…保证是提升军士待遇的事! 眼下北伐在即,这时振奋一下军心,无疑是事半功倍! 然而朝廷也是的確没有閒钱了,再发不出来更多的粮餉,如此便也只能…从诸位將军的牙缝里往外抠钱了!徐叔叔不出意外,又是第一个倒霉蛋!念及至此。 朱標无奈地笑了笑,脚尖一点翻身上马,朝魏国公府疾驰而出。...... 就在朱標策马扬鞭的时候。魏国公府。 “丫头,你…你真是这样…跟陛下说的??”才刚练完兵回到家的徐达,目瞪口呆的望向徐妙云,人都傻了:“这不是胡闹么!”“我就说,我陪你一起去,你非得不同意!”“这下可好,你倒是一身轻鬆了,你爹回头咋跟陛下解释啊?”徐妙云面不改色,上前为其褪掉身上的甲冑,驀然道: “爹,您先別生气,女儿这也是无奈之举。” “今天您要是跟过去了,这婚肯定是退不掉的,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陛下了。”“爹难道就认为,女儿如此没分寸?” 见徐妙云风轻云淡的样子,徐达顿感头疼,长嘆一口气:“誒唷!我的好闺女啊!” “道理虽说是这个道理,但你也不能太生硬了啊…” “好歹你也得给陛下一点面子,让陛下当时能下来台啊,不行咱爷俩回头再从长计议嘛。 “..你说这事儿整的!”“太不妥当了!”徐妙云微微摇头,嘆道: “爹,您想的太简单了,陛下这就是缓兵之计,燕王殿下正在国子监中跟那位高人学习,学有所成是早晚的事。” “不瞒您说,女儿今天看到了那篇原稿…”徐达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追问道:“看出啥来了?” “你爹是个大老粗,当时半懂不懂的,就觉得挺邪乎!”待安顿好了父亲,徐妙云回身去倒茶,同时道:“女儿没法评价…” “嗯,確来说是女儿不配评价。”“此法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徐达闻言大眼瞪小眼,眉头都快挤成一个“川”字了,懵圈道:“啥意思?” “惊天地泣鬼神的意思!”徐妙云敬上一盏茶,坐到父亲身侧,坚定道:“再多了,女儿不敢说,总之这位高人的能力,丝毫不逊於李善长和刘伯温。”一听这话。 徐达好悬烫了舌头,望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真有这么夸张?!” “李善长和刘伯温…可是咱大明的萧何和张良啊,没有他俩就没有大明了!“爹,女儿没有夸张,甚至说的很保守了。”徐妙云目光如炬,平静道: “若是依女儿的拙见,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女儿听陛下的口气,似乎燕王殿下进步真的很大。”“所以,再不当断则断,必然反受其乱。” “女儿擅作主张,还请爹爹恕罪!”咕咚! 徐达艰难地咽下口水,震撼到无以復加。世外高人?还在国子监? 仅一人便可抵两大谋士!又能把朱家老四给教明白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信息量陡然增大。 徐达只觉脑袋开始不够用了,更是感到有些天方夜谭。 前面的兴许还有可能,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还能把朱家老四带上正路…这未免就有点太神奇了!打不服,骂不听,从小就是滚刀肉一个。名声比他爹当年都差!就连他的皇帝老子,都是拿他没辙,但却被一个外人给降服了? 真的假的!? 收回思绪,徐达定了定睛,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嘴:“丫头,你真决定好了?”徐妙云笑顏如花,欣然道:“女儿不嫁无才之人。” “更不嫁,以他人之才炫耀的人。” 第64章 陈雍妙计振军心,朱元璋贏麻了! 听闻徐妙云坚定不移的回答,徐达苦笑著摇摇头: “你决定了就行,你爹我没啥意见..待到回头,爹进宫帮你跟陛下解释一下!”“谢谢爹!”徐妙云端庄大方地行了一礼。徐达眼底溢满了宠溺,不由地感慨: “你娘走得早,我常年征战在外,从小对你的关心就不够。” “咱徐家上上下下,这些年所有的担子,都挑在你一人肩上,爹已经够对不起你了。”“下半辈子,不能让你再受委屈了!”徐妙云微微摇头,悵然道:“爹,您別瞎说!”“女儿从来不觉得委屈!” “倒是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更要保重身体!” “尤其是您背上的老伤,千万不能喝酒了,更別吃烧鹅,发物都不行!”一听这话。 徐达麵皮抽了抽,下意识避开目光,不敢跟女儿对视:“放心吧!” “你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分寸!”“咋比你娘还能嘮叨?” “行了,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歇了,今天累死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见徐达含糊其辞的態度,徐妙云杏眼微凝,沉声道:“爹!” “玄武湖大营.今天烧的什么饭啊?”“呃..” 就在徐达吱吱呜呜的时候,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老爷!小姐!” “太子殿下来了!”此言一出。 徐家父女循声扭过头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觉莫名其妙。这都什么时辰了?早就到了宵禁的时间。太子咋还过来了? 有事让人通传一声不就行了?还至於亲自跑一趟?来不及多想。徐达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带女儿匆匆前去相迎。父女二人,才刚出门。 朱標便是到了跟前。 “臣,徐达,参见太子殿下!”“臣女,徐妙云,参见太子殿下!”朱標出宫匆忙,没来及换衣服。四爪蟒袍,气质超然。 更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徐叔叔快快免礼!”他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扶正了徐达的身子,脸上还是標誌性的微笑:“侄儿深夜冒昧到访,徐叔叔多多包涵!”“太子殿下言重了!来里边请,丫头快备茶。”见徐达神情有些紧张,朱標连忙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徐叔叔太客气了,今天就先不坐了,等下次再来叨扰徐叔叔..”“父皇口諭,召您进宫。”听闻此言。 徐家父女都是心里“咯噔”一下。白天驳了陛下面子,晚上就了整这么一出。而且还是派了太子亲自过来..难免不让人心惊肉跳! “臣领旨!”徐达当即不敢怠慢,行礼过后摊掌向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徐叔叔请!”朱標頷首低眉,以示回礼。与此同时。 他也注意到了忐忑不安的徐妙云,淡然一笑道:“妙云妹子別担心,父皇紧急传召,只谈公事,不聊私事。”朱標的主动解释,让徐妙云暗暗鬆了口气,欠身行礼:“多谢太子殿下!” 朱標轻轻一抖袖袍,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虽然朱元璋不可能为了退婚的事责罚徐达,但是破財免灾.肯定在所难免了。否则也不可能赶现在,急匆匆召入宫。 为的就是虚张声势,顺便再嚇唬嚇唬,看能不能从诸將的牙缝里,多抠出一点钱来。这点事。 朱標还是能看出来的!皇宫,武英殿。“天德来了?”“快免礼,过来坐。”“来人,赐茶!”“白天练兵累了一天,晚上又被咱折腾过来。 “辛苦了!”朱元璋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徐达顿感受宠若惊,忙道:“劳烦陛下惦念!” “这都是臣分內之事,远谈及不上辛苦!”“谢陛下!”顿了顿,徐达小心翼翼,试探道:“敢问陛下.出什么事了?”“北边有动静?”话音未落。 朱元璋轻了“哼”一声,旋即挥手屏退了左右,嫌弃道:“你看你这个老东西,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啊!”“咱还啥也没说呢,你紧张个屁啊?”“老大应该告诉你了,来谈公事,不聊私事!”“快点坐那,別墨跡!”闻言,徐达不敢再继续推脱,惴惴不安的落位,还是有点提心弔胆。要怪就怪,他们老哥俩,彼此之间太了解对方了! 要是真没事的话,老朱就该单刀直入了,而不是拐弯抹角的说,不聊私事!意思现在不聊,以后不还得聊?这事儿还是不算完! “天德啊,咱有件天大的好事,得跟你这个大將军商量一下!”朱元璋是捨不得放下儿媳妇,但轻重缓急还是能分清的,眼下搞点钱补贴军中,才是正事 “你给咱参谋参谋,帮咱提提意见!” 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徐达定了定睛,不解道“.天大的好事?” “这..陛下但说无妨!”“臣竭尽所能!”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也不藏著掖著,把陈雍讲的户籍制度弊端,一股脑地倒了个乾净。从民生,到国本,以及可能造成的隱患,事无巨细的复述了一遍。就在徐达目瞪口呆的同时,一旁的太子爷也是表情古怪,心想:父皇的记性这么好? 回了宫之后,也没见老人家死记硬背啊?莫不是陈先生讲完,父皇就全记住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待讲到最后。 朱元璋饶有兴致地挑下了眉毛,笑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天德以为如何?”话落。 徐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此刻头皮隱隱发麻,更是感到心惊胆战。却见他,“豁”地一下站了起来,躬身作揖行礼,朗声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诚如陈雍所言,军户制度的弊端,皇帝有可能看不到,但常年扎根军营的將军们,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之所以装作看不见,要么是利益驱使,要么是当老好人。徐达就是后者! “天德,你这是作甚啊?”朱元璋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故作诧异道:“户籍制度是咱亲自定下来的,跟你有什么关係啊?”“这是咱的过失,咱没有考虑周全,与你无关!” “咱大半夜找你过来,是要跟你商量一下,抓紧改一改,又不是问责!”“你说你这是干啥?让外人看到都笑话!”“快点起来!” 朱元璋的话虽如此,徐达却不敢顺坡下驴。 即便是远离朝堂,对某些事不够敏感,但也绝对不是傻子。“陛下!”“臣有罪!” “臣身为陛下钦点的大將军,却对军士们的需求..视而不见,险些酿成弥天大祸..”“辜负了皇恩浩荡!”“臣罪该万死!”对於徐达的诚实,朱元璋还是很满意的,並且根本不感到意外。推卸责任,避重就轻,不是他的作风。满朝文武也就这么一个人,还是跟自己一条心的了!未来可能还会多一个陈雍?一文一武,倒也够用!念及至此。 朱元璋欣慰的笑了: “天德,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咱知道你这人啥样,不用解释这么多,况且,压根就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说著,朱元璋突兀话锋一转: “咱干嘛要难为一个烂好人啊?“不是还有很多.蝇营狗苟之流吗?”“咱没老糊涂!”轻轻的一番话。 有如给徐达打上了一针“强心剂”。“陛下,臣....” 『咱找你过来是谈“咱找你过来是谈事的,不是叫你过来领罚的。”“是,陛下!”徐达如获大赦,缓缓直起腰来,重新坐了回去,当机立断:“臣愿捐一年的俸禄,用以战前犒赏三军,助力北伐旗开得胜!”“还望陛下恩准!”聪明人之间共事,不需要千言万语,更不需要说的太透。为君者的轻轻一点,为臣者便一通百通。 大明当下最缺的就是钱,国库空虚又临近入冬,再拿不出閒钱来补贴。美其名曰是谈国事,其实就是要钱来了。对此。 徐达心知肚明。“好啊!”朱元璋倒是毫不谦让,一拍大腿道:“还得是咱的徐大將军深明大义!”“咱替三军的將士们,先谢谢你了!” “只要可以保家卫国,就是咱大明的好男儿!”“从此以后,不论过去,一视同仁!”徐大连忙拱手回礼,丝毫不敢托大,恭维道:“陛下言重了!”“臣受之有愧!” “陛下龙恩浩荡不予责罚,便已是对臣天大的奖赏了!“陛下圣明,大明万年!”朱元璋斜靠在椅子上,此刻只觉神清气爽,脸上的笑意就快藏不住了。 徐达作为大明的第一高薪,年俸五千石,比起『六公之首』的李善长,还要高出一千石。再加上削减掉的皇子俸禄,省出来一笔庞大的开销。刚好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不得不承认,陈雍提供的思路太好用了,稍微仔细琢磨一下,便有的是来钱道儿!然而朱元璋却没打算到此为止,笑里藏刀:“不错,天德你能这样想,咱就没啥可顾虑的了!” “等你明天回大营的时候,別忘了把这件事跟大家说一声,让他们都长点记性!”“別一天到晚的,把咱当成傻子!”“有些事,咱不说,但不代表咱不知道!”“凡是勛贵必须得掏钱出来,总不能一出了什么事,就让老实人吃亏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但得掏,还得多掏,谁要是不服气,你就让他来找咱!”“咱还就不信邪了!”朱元璋抬头虎视诚惶诚恐的徐达,不容置疑道:“这件事,咱就交给你办了!”“天德,没问题吧?”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徐达倒抽一口凉气,想哭的心都有了。 上次得罪人的事才刚过去没多久,这又来了一个更得罪人的差事。这兵往后可咋带啊! 奈何自知理亏,又有退婚一事在前,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甚至討价还价的胆子都没有。“臣领旨!” “保证不负皇恩!”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覆,朱元璋振臂一呼:“好!” “有你徐天德这句话,咱就彻底放心了!”“要是百官都有你这觉悟,咱大明何愁不兴啊!”徐达一脸的生无可恋,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默默地行了一礼。而后,简单客套了两句。徐达隨便找了个藉口请辞。朱元璋倒是也没强留,带著老婆孩子,一直把人送出殿外,给足了对方面子。一家人前脚刚回来,还不等朱元璋自吹自擂。马皇后的埋怨声便响了起来:“重八!” “你到底咋想的呀.虽然这些都是好事,但你也不能专门挑自己兄弟开刀啊?”“天德也是淮西人,一直保持中立,应对朝野內外的非议,而且还要带兵出去打仗,压力已经够大了。” “你说你不帮帮忙也就算了,还把脏活累活都甩给人家..”“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嘛!”对於耳边源源不断的嘮叨声,朱元璋浑不在意。他掀开盖碗,刮开上面的浮叶,美滋滋地呷了一口:“妹子,你不懂!” “妇道人家就別跟著添乱了!”“咱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他要是真想为难他,早就把他家的宝贝丫头,拎出来说道说道了 “当爹的不给咱面子就算了,当小辈的也敢不给咱面子?”“咱跟你说,也就是...” 不等说完,马皇后柳眉倒竖,恼了:“朱重八,你能不能有点人样?” “徐家丫头是我一点点看著长大的!你想要干啥?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朱元璋:“...” 他赶忙撂下茶碗,满面討好道:“誒呀——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啊?”“咱就念叨念叨,没真想咋样!” “一堆国事没办完,还有变法改革的细节,咱脑子都快炸了,哪有閒心搭理这些孩子?”“妹子消消气,咱不说了!”马皇后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抽手出来:“记住你说的话!” “別怪我到时跟你没完!”朱元璋尷尬地笑了笑,又是一番好生安抚,这才平息了夫人的慍怒。在外他是不可一世的皇帝,在家他也就是个朱重八。没办法,真惹不起! “老大!”朱元璋虎目一横,落在了掩嘴偷笑的朱標身上,没好气道:“咱看你刚才一直修修改改,埋头写什么东西呢?” “拿过来给咱看看!”朱標闻声打了个哆嗦,这下笑不出来了。爹挨娘的骂,儿子就遭殃,儿子找娘哭诉,娘再去骂孩儿他爹,周而復始,无限循环,这就是朱家的食物链。 “稟父皇.,”朱標捻手捻脚地走上前,小声道: “儿臣方才分析了一下.陈先生传授的为官之道,还有百官们的真实心理活动..”“联想到了一个不成熟的办法,或许可以成功反制胡惟庸,为陈先生入朝扫清障碍!”朱元璋怔了一下,陡然来了兴致,旋即摆正了身子:“呵?太阳打北面出来了?” “咱的太子,终於开始用上.最不屑的权术了?”“不简单,不简单吶! 面对朱元璋扎心窝子的调侃,朱標面色微微涨红,低眉道:“儿臣从前的想法过於天真..”“让父皇费心了!”“仰仗陈先生的悉心教诲,儿臣如今想明白了!” “剑有双刃,凡事有利有弊,並可互相转化,故趋利避害,化弊为利,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 朱元璋欣慰的点了点头,拍拍对方的肩膀:“好小子!”“没让咱失望!” “既然有了办法,那就说来听听!”“咱帮你点评点评!”朱標作一长揖,直言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65章 朱標成为虎狼之君,朱元璋不让陈雍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朱元璋听闻兴致更浓,抬頷示意太子展开说说。“稟父皇。”朱標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既然胡惟庸想以『捧杀』的方式除掉陈先生,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拿同样的方式,反制回去?” “陈先生有圣人之姿,不惧阴谋算计,更是深諳为官之道,没什么可值得担心的。”“但,胡惟庸却是与李善长一样,同是不折不扣的权臣,而非忠良之臣。” “拒绝不了权利带来的诱惑,终將一步步走向毁灭!”听闻太子言语中的果决狠辣,朱元璋欣慰的笑了,抚掌称讚:“好啊!” “有了点储君该有的样子!”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大你要记住了…” “你从来不是什么君子,自打生下来就不是,你也当不了什么君子,不要被那些腐儒带傻了! “你是咱大明的未来的天子;你是咱大明如今的太子!”“往下说,你打算如何细化实施?” “咱爱听!”马皇后微微蹙眉,无声地嘆了口气,还是忍住了没有出言打断“儿臣拙见,让父皇见笑了。”朱標深吸一口气,从容道: “儿臣以为,扳倒胡惟庸其实並不难,根据陈先生分析出的百官心理…“胡惟庸受於李善长的提携,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从当年元帅府一个小小的『奏差官』,坐到如今的权倾朝野!” “就算他再小心谨慎,亦是不可避免..滋生膨胀,更甚至极有可能…“他早就想摆脱掉李善长的控制,亲自坐上淮西集团领袖的宝座!” 朱元璋精神一振,下意识捏紧了扶手,对於朱標一针见血的点评,表现的尤为诧异。这些事,他看的比谁都明白,只是懒得说而已。在此之前,太子想做一名正人君子,认为拿捏人心不过旁门左道,並非大丈夫所为。父子俩吵了几次,谁也没占到便宜,便也就此搁置了。 岂料,藉助了陈雍的外力加持,竟是轻而易举的,改变了太子之前愚蠢的想法。…这就是“屠龙术”真正可怕的地方。天地万物,皆可屠之! 念及至此。 朱元璋面含笑意,插话道“哦?” “何以见得啊?” “把你的想法讲给咱听听,大大方方的说,不用遮遮掩掩,咱父子爷们儿之间,有啥不好意思的?” 朱標闻言,犹豫了一下,低眉道:“回父皇。”“胡惟庸不同於李善长,李善长的嫉妒心强,但论及野心並不大,而且对父皇十分忠心。 “反之,胡惟庸的野心却是非常大,对於父皇的忠心程度,儿臣不敢说没有,但也一定没有特別多。” “阴险狡诈,手段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时为了扳倒杨宪,不惜当了好几个月的狗,不可谓能屈能伸..” “像胡惟庸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说到这,朱標不情愿的补充了一句: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也是最好用的…”朱元璋听的津津有味,称讚道:“不错!”“说对了!” “一念权臣,一念忠臣,纵观歷朝歷代都不乏忠臣,也不乏权臣,但既是忠臣,又是权臣的人,却少之又少。” “反正,咱大明的朝廷是没有这样的人!”“嗯…等陈先生过来了,勉强才算有第一个!”顿了顿,朱元璋笑道: “只要不是奸臣,都能为己所用!” “甚至有些时候,奸臣一样能办大事,还有可能事半功倍!”“不过这些东西,对你来说还太早了,等咱以后慢慢教给你!”“还是那句话,想当个好皇帝,知人善用就行了,没必要非得全知全能,啥都学还不得累死?” “行了,你接著说。” 朱標若有所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想的是,既然胡惟庸渴望至高无上的权利,那就可以满足他的梦寐以求!”“他的头顶上,仅剩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善长,一个是父皇您,还没做到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故此,李善长是压在他身上的最后一座大山,还是不可逾越的大山,淮西领袖的地位,很难轻易的撼动,但也並非…” “不能撼动!”朱元璋虎目微凝,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迫不及待的示意太子继续:“眾所周知,淮西集团和浙东集团,素来不和,不但政见方面分歧极大,就连私下底也是暗斗不停。” “因此,中书省和御史台,一直都是死对头!”“中书省总领百官,却唯独管不了御史台。” “而御史台作为皇权直系,不受任何的限制,反制监察百官,刚好起到了平衡的作用。”朱標微微抬起头,迎上朱元璋热切的注视,又道: “倘若…把两大权利机构,交予一人之手掌管,打破朝廷长久以来的平衡?”“应该足够顛覆李善长的领袖地位,推举胡惟庸成功上位了!”“到那时候,胡惟庸想不死都难!”话落。 朱元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手抠了抠下巴,难掩笑意:“行啊,你这臭小子,下手比你爹还狠!”“挺好挺好,陈先生没白教你,这些天的课,你也没白听!”“咱冤枉你了!” “中书省…御史台…一人掌管…真亏你想得出来!”就在朱元璋大肆点评的时候,马皇后终於听不下去了,皱眉道:“行了你!” “也不教儿子点好的!”“死王八燉汤一肚子坏水!” “总领百官的,监察百官的,全交由一人掌管,这不是把朝廷变成了一言堂?”“你不怕闹出事啊?” 朱元璋两手一摊,无所谓道:“能闹出什么事?” “天下都是姓朱的,一个小小的胡惟庸,莫非还想反了天不成?”“再者说了,咱还有锦衣卫!”“根本乱不了!” 说著,他还不忘偏过头,给予太子肯定:“老大说得好!” “咱高兴!” “剩下的罚写免了,以后多上点心!”“这不是挺好的?”“虽说你这个计策的匠气太重,目的性也太强了,但起码思路是正確的!”“有进步!”见母后面色不善,朱標尷尬地笑了笑,没敢吭声。果不其然。 马皇后杏眼圆睁,气不打一处来:“越说你还越来劲了?”“有完没完?” “让你教老大学点好,学一学治国理政之道,不好吗?”“非得成天教孩子算计人,你说你哪有个当爹的样子!”朱元璋一个头两个大,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双掌合十,连连討饶:“教教教,妹子说的对,咱明天就开始教。” “话说回来,这些东西也不是咱教的呀,咱教的..老大压根不听啊!”“这些都是陈先生教的,老大属於自学成才,开了窍了!”“冤有头,债有主,妹子可不敢冤枉了好人啊,这事儿和咱一点关係都没有!”朱元璋强词夺理的甩锅,也是把马皇后气笑了:“你们爷俩可真是..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陈先生教了那么多的大道,你们爷俩不用心去揣摩参悟,反倒就专盯著小道使劲。”“竟然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咋想的!”朱元璋一脸无辜,应对自如:“妹子又冤枉人了不是?”“咱跟老大学了啊,不是没学,可学不会能有啥办法?”“这玩意儿是看天赋的,没那悟性何必难为自己?”“当皇帝也不是当圣人,挑能用到的东西,学会了就行了!”“咱说这话,没毛病吧?” 眼看马皇后的血压又被朱元璋拉爆了,朱標赶忙上前圆场,解围道“娘,您就別担心了。” “儿子心里有数,不会误入歧途的。” “在其位谋其事,儿子坐在太子的位置上,行事以国法为先,朝廷有朝廷的礼制,天下也有天下的法度,不能把所有的重担,都让爹一人担之!” “大丈夫无愧於心就好!”“娘以为呢?”马皇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也是懒得再管了:“行行行,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爷俩如今是穿一条裤子的!” “娘说不过你们爷俩,娘也惹不起你们!“满嘴的大道理啊,都开始给娘讲上了。”“真行!”马皇后嘴上不饶人,但父子俩都能听出,这是没有真的生气。 “好了,你说你这个婆娘,天生操心的命!”朱元璋底下偷偷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转而好生安抚:“孩子长大了,知道帮他老子分忧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咱大明不需要儒弱的傀儡皇帝,要的是真正的虎狼之君!”“老大现在进步多快!” “照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咱就可以休息了!”朱元璋满心憧憬: “老大身边有弟弟们帮忙,更有陈先生统筹全局,多好一件事啊!”“到那时,咱就可以过一把甩手掌柜的癮了,咱带你,游游山玩玩水,看遍这万里河山,岂不美哉?” 马皇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嫌弃道:“別臭美了!”“跟你过的够够的!”见朱元璋涨红著脸被懟的一愣一愣,朱標適时上前转移话题:“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 “不知当不当讲?”朱元璋顺势转过身来,跟儿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欣慰道:“讲你的。”“没事,別管你娘。” “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啥都不懂,就光添乱!”朱標闻言哭笑不得,赶在马皇后发作之前,连忙道:“稟父皇!” “明天等四弟把陈先生带出来了,该如何安置陈先生啊?”“立刻请先生入朝为官,似乎不是一个特別好的选择?” “儿臣担心,陈先生可能会有一些危险,而且面对的压力太大了!”取消户籍世袭的制度,无疑是砸了天下人的铁饭碗。 尤其是,胥吏、狱卒、书吏等等,这些职位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的。油水大,门道多,普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如今却要彻底取缔,会造成轰动可想而知!这还不得,生吞了陈雍的心都有了? “就这事啊?”朱元璋略显失望,无奈道:“放心吧,咱早就合计好了。”“要是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陈先生从国子监出来,咱有个好地方適合安置。”“还直接让陈先生入朝?是你傻了,还是咱傻了?你是怕先生不死啊!”朱標面显羞愧,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点头称是。“其实你也能看出来…” 朱元璋撂下了刚拿起来的茶碗,正色道: “陈先生把天下人得罪了一遍,但却维护了『军』『民』两方的利益。”“先生的深意,你能理解吗?”闻言,朱標如梦初醒。这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 “怪不得…” “『民』是大明的基本盘,只要基本盘稳固,大明江山就稳固。”“『军』是皇权和国家的保障,只要內部不出乱子,永远闹不出什么大事。”“至於…权贵,士绅,地主,官吏等阶层,可以隨意捨弃之,並不能影响大局走势!” “只要下定决心,中途不要畏缩,变法改革的事,一定能成!”听朱標激动的说完,朱元璋苦笑道: “是啊…陈先生早在不经意间,就把一切相关的细节,全部考虑在內了。”“这才是真正的国士啊!” “陈先生…以死明志,没有一丁点求生的欲望,更是亲手斩断了生路。”“即便出现了什么变数,天下人也不会想让他活下去的…” 朱元璋仰起头,凝视富丽堂皇的天花板,五味杂陈:“或许…陈先生早就算到了,会有人出来救他?”“所以才下了一盘大棋,提前斩断了求生之路,让自己必死无疑…”“不死在皇帝的刀下,也要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难怪陈先生之前感慨说…忠臣多是没有好下场的,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直到今天…咱才忽然间想明白了。”朱元璋长吁一口浊气,眼神无比的坚定: “陈先生一心求死,咱就偏不让他死,更不能让他死在自己人的刀下!”“国士惨死,如此讽刺,天地难容!” “为生民立命者,不可使其陨歿於无声!” “咱不答应!”朱標俯身拜下,高声道:“父皇圣明!”.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韩国公府。 “恩公,您觉得…上位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把那个人放出来啊? 胡惟庸一边斟茶倒水,一边满心期待道: “实话说…学生先前还以为,上位今天就得下詔放人了。” “可是没想到…上位还挺沉得住气的,还是学生太肤浅了。”“这是早就安排好了?” 李善长倾靠在太师椅上,眼睛都没睁一下,淡然道:“你把咱们上位想的太简单了。”“老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揣摩上位的心思,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不等胡惟庸认错,李善长又道:“罢了!” “其实也没什么的,不出意外的话…” “上位应该是安排了,让燕王殿下把陈雍带出来,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胡惟庸:“!!!” 第66章 李善长预判了朱元璋的预判,老狐狸之间心理的博弈!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胡惟庸望向李善长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震惊道:“恩公…学生愚钝,没太懂您的意思…”“让燕王殿下带出陈雍…这究竟是作何解释?” “莫非…今后上位还打算让…让燕王殿下带陈雍远走高飞不成?” 李善长缓缓抬起眼皮,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碗,胡惟庸立马双手敬上。“不错,说对了。”“上位就是想让燕王殿下,带著陈雍离开…”“所以才稳坐钓鱼台,静待鱼儿们咬鉤,倘若这个时候沉不住气,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咱们上位啊…远非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很多事別看上位嘴上不说,但是都装在上位的心里面。” “搞不好某天一脚踏空…就是万劫不復之地!”“这才是咱们上位,真正的图谋所在!”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胡惟庸艰难地咽下口水,內襟已是被冷汗打透。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了一个小小的陈雍,朱元璋竟是捨得拿儿子作为“鱼饵”设局。如此说来,此前一切的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儼然不能用城府来形容了!分明就是丧心病狂!念及至此。 胡惟庸只觉毛骨悚然。“恩公!” “学生还是有点不太明白…”“虽说以燕王殿下为饵,堪称神来之笔...” “万一將那陈雍下狱,可是詔狱的铜墙铁壁…他又如何能带个人出来啊?” “若是仅有燕王殿下一人,只要自证了身份,倒是没什么难度,但是带一个死囚出来...” “谁也不敢轻易放人啊!”“这可是形同谋逆的滔天大罪!”胡惟庸竭力保持呼吸匀速,却还是慌不择言: “即便燕王殿下的勇武,不逊於年轻时的上位,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再能打..他能打多少人?”“而且还要带上一个拖油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万一把事情闹大了…不光朝廷的威严会受重创,就连天家的形象都是一落千丈..” “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陈雍,竟是做到如此地步…这值得吗?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胡惟庸惊慌失措的样子,李善长捻起盖碗,轻轻刮开浮叶:“惟庸啊…你不是第一天认识上位了。” “上位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你莫非不知道吗?”“你认为咱们上位,会放任燕王殿下大闹詔狱?”“太肤浅了!听闻此言。 胡惟庸渐渐冷静了下来,方才如梦初醒,赶忙鞠躬向前:“学生失言了…”“还请恩公莫怪!”“无妨。”李善长轻轻抬了下手,让袖袍落下来一点,淡然道:“其实这也不怪你,老夫知道这件事之前,也没敢往这方面联想。” “还真別说,上位亲自操刀的这盘死棋,確实是精彩绝伦…”“早在几天之前,上位就把国子监守卫和詔狱的狱卒,全部撤下来了,替换成了检校的人马。” “干脏活,演大戏,擦屁股,锁消息…“真是一步好棋啊!” “不得不让人佩服,咱上位的深谋远虑,不愧是能鯨吞天下的王者…”一听这话。胡惟庸眼底闪烁一抹惊慌,更是有些难以置信。 国子监守卫换成检校?! 这件事,连他这个百官之首都不知情! 然而李善长辞官养老,已是远离了朝堂,却早早得到了消息!难免不让人细思极恐!“原来如此…”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不安,故作镇静道:“多谢恩公指点!”“…学生受教了!”李善长微微凝眸,满是玩味的瞥向胡惟庸,意味深长道:“惟庸啊…”“学生在!” “你难道就不好奇..老夫是从何得知?”“要知道…你如今坐稳了中书省的第一把交椅,但是有些事还是没人向你稟告,而是依旧来找老夫…” “惟庸不会多想吧?”面对李善长拋来的送命题,胡惟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转而满面春风道:“当然不会!”“绝对不会!” “恩公您多心了!”“实话讲…直接向恩公稟告,学生以为更妥!” “这样一来,不但省却了学生转达的步骤,更是杜绝了言不尽意的可能性…“一举两得,甚是妙哉!” “不怕恩公笑话,这样一来,学生还可以偷偷懒,少干一点活…胡惟庸的满分回答,让李善长不由地摇头失笑,饶有兴致道:“不必太紧张…老夫没別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告诉你这件事…”“並且,老夫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让他们以后把身份摆正了,该向谁稟告,就向谁稟告!”“不要再干这些,隔著锅台上炕的事!” “传言出去,让人耻笑!” 胡惟庸“扑通”一声,突兀跪倒在地,高声道:“学生以为不妥!” “诸如此类的大事,还是直接向恩公稟明最好,毕竟学生也是为恩公效命!“更何况,学生如同朽木,倚靠恩公提携,这才稍微混出了点人样!”“没有恩公的鼎力扶持,学生连个屁都不是,更肩挑不了大梁!” “还望恩公恕罪!”李善长见状微微一笑,並没有急於回言,轻缓地呷了口茶。 而后他双手抱拳虚空拱了拱,义正言辞道。 “这话说的可不对!”“吾等都是为上位效命!”“岂敢言…为了老夫效命?”闻言,胡惟庸冷汗横流,连连叩首道:“学生口误,学生口误!” “是给上位效命,是给大明效命!”“恩公多多担待!”李善长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身子靠回椅子上,笑道:“罢了...” “这话被老夫听到无所谓,老夫又不会责备你...” “但若是一个不小心…传到了上位耳朵里…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能懂我的意思吗?”听懂了李善长的笑里藏刀,胡惟庸顿时埋头更深,不假思索道:“懂!” “学生明白!”“请恩公放心,学生知道该如何做!”对於胡惟庸听话的表现,李善长还是很欣赏的,却见他轻轻一挥手,隨意道:“嗯…不错…”“先起来吧。” “谢恩公!”胡惟庸战战兢兢。 “说一千道一万..眼下陈雍这个人,別管他真有本事,亦或是虚有其表.. 李善长继续闭目养神,淡淡道: “咱们都是招惹不起的…更不要有一丁点邪念… “上位大费周章,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的就是一些蠢货,一头扎进去!”“浙东集团那边,想除掉陈雍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 “任由他们狗咬狗就行了。”“咱们先看看热闹,静观其变…”说著,李善长的两条腿架在案牘上,还不等他开口吩咐,胡惟庸便主动伺候了上来。“越到关键的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不然就是功亏一簣,更是在害人害已!”“等你回去之后,再把老夫的意思传达一遍,让底下这些武夫们长点脑子,必须要安分下来!” “不要以为打打杀杀,可以解决掉所有问题!”“官场不是战场,由不得他们胡来!”“明白了?”李善长不容置疑的命令,让胡惟庸丝毫不敢怠慢。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手上伺候的更卖力了:“明白!” “请恩公放心!”“学生每天都有叮嘱!” “尤其是永嘉侯、江夏侯这些脾气相对暴躁,又易於衝动的武夫们,学生就怕其脑子一热,坏了淮西的大事!” 李善长微微頷首,满意道:“很好。” “不愧是惟庸你啊…心细如丝,考虑周全,没让老夫失望…“这件事办的很不错!” “只要这些没脑子的武夫別坏事…陈雍想不死都难如登天,甚至根本无须咱们出手,便有的是人想弄死他!” 此言一出。 胡惟庸终於鬆了口气,眼底的狠辣都快藏不住了,阴惻惻道:“做人能做到陈雍这样…让天下人都恨之入骨…”“呵呵…这辈子也算是够本了!” “一个小人物的面子如此之大,等到了阴曹地府,还有东西可以吹…“值了!” 李善长轻轻“哼”了一声,言语中溢满了不屑: “话虽如此,但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当心乐极生悲…小心一点没坏处。”“连老夫都能想到的问题,以上位的英明神武,不可能考虑不到…”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淮西人不犯错,上位就拿咱们没辙。”“纵然上位机关算尽,可偏偏谁都不去接招,上位还是束手无策。”“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为了帮陈雍扫清障碍,选择將屠刀伸向浙东那边… “这都是极为有可能的!”“所以这个时候,谁动谁死,剩者为王!”“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李善长的长篇大论再三叮嘱,让胡惟庸稍有些不满,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点头哈腰道:“是,恩公!”“学生谨记!”“保证不会出现一点差错!” “等下回去,学生再挨个通知一遍,让大家都打起警惕!”“不光不能犯错,更要尽善尽美!”“每日的例行朝会上,寧可装聋作哑吃点亏,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动輒爭论的面红耳赤,被上位抓到了把柄!” 李善长听闻后,长吁一口浊气,彻底放鬆了下来:“这就对了。”“等熬过了寒冬,便是春暖花开...”“不爭一时之短,须爭一世之长。”“不能被一个小人物,扰乱了大家的心神…”胡惟庸点头称是,搬起来对方另一条腿,抱在怀里用心伺候著:“恩公运筹帷幄!”“学生嘆服!” “其实一开始,学生最放心不下的人,是永嘉侯…” “否则学生还得派人专门盯紧他,还有可能招来他的不满,再次闹出来洋相。”“天时、地利、人和,如今都站在淮西这边,就连唯一的隱患都滚蛋了,学生不知道陈雍怎么贏!” “更不知道陈雍怎么活!”听到这。 李善长突兀睁开眼睛,莫名有些心慌,忙追问道:“朱亮祖回濠州干什么去了?”“谁让他走的?” 见状。 胡惟庸不解其意,如实道: “上位让他走的,据说是夫人病了,只在朝夕之间?”“今天下了早朝之后,他便与上位告了假,火急火燎地走了。”“一人一马,没带隨从,学生本想关心一下,都是没有来得及…“恩公?” “这…有何问题?”李善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头皮发出的酥麻,瞬间传遍全身各处,只见他微微摇头,眼神充满了惊恐,就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嘭!”蹲地伺候的胡惟庸被踹翻在地,李善长罕见地勃然大怒:“愚蠢!”“朱亮祖哪里来的夫人?” “他养了百八十个小妾,玩死就玩死了,从没见关心过,又怎可能为了女人告假回家?! 李善长藏在袖管里的手掌,此刻止不住地打颤,怒视趴伏在地上的胡惟庸,大骂道:“蠢货!” “你的脑子呢?!”“朱亮祖这是回去整他那点破田地了!!”“疯了!” “真是疯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胡惟庸颤颤巍巍地昂起头,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惊慌:“这…这…这不可能啊!”“学生早就答应了他报税的事情,他没道理再亲自回去一趟啊!”“况且…地方的官员…不可能卖他这个面子只!”李善长恨得咬牙切齿,高高举起茶杯,愤怒地摔在地上溅射四散的瓷片,冗杂茶叶和水渍,崩了胡惟庸满身。“糊涂!” “立刻派人去追!” 李善长捶胸顿足,极其失態的咆哮道:“追不回朱亮祖,大家一起完蛋!”“还不快去!”胡惟庸:“!!!”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 第67章 朱元璋杀疯了,天罗地网,瓮中捉鱉! 不敢再多问。 胡惟庸连滚带爬,出去安排了。 李善长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淡然自若。双手负后,绕圈踱步。一刻都冷静不下来。 想到有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便是一阵阵眩晕,更只觉头疼欲裂。 机关算尽,忍辱负重。 没想到最关键的时候,自己人闹出了么蛾子!“这些该死的武夫!!”李善长瘫坐在太师椅上,五指紧扣在心口上,额前爆满了冷汗。不到半个时辰。“恩公!” 见胡惟庸失魂落魄的回来了,李善长顿感大事不妙,不死心地追问道:“什么情况?”应天府虽有宵禁,但那是对普通人,堂堂中书省左丞相,送个人出去是没问题的。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然而胡惟庸的下一句话,却让李善长彻底绝望了。“恩公!”“不妥啊!”“最快也要等到天亮,解除宵禁之后了!!”胡惟庸像一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守城禁军说了,没有上位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宵禁期间擅自出城。”“违者,违者…违者杀无赦!”李善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向后趔了两步,方才稳住了身形,咬牙切齿:“你没说,你是帮老相国办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等到明天早晨再出去追,咱们人头都该落地了!!”“学生说了!”胡惟庸魂不守舍,精气神全无,声嘶力竭道: “学生第一时间就报了恩公的名號,但..但这些该死的大头兵,根本不给面子啊!”“甚至..甚至还说..”见他吱吱呜呜的样子,李善长急的直跺脚,抄起龙头棍砸在对方的背上:“还说什么了!”胡惟庸咬牙发出一声闷哼: “还说了,別管什么老不老相国,即便是太子爷驾到了,没有上位的亲笔手諭,非正常时间都不允许出城!” “而且..命令就是今天下达的!”“上位摆驾亲临!”话落。 李善长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了回去,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恐惧。“完了!” “上位这是早有准备啊..” “瓮中捉鱉,关门打狗,谁都別想跑..”“这是没打算给淮西人留活路啊…”听闻李善长的喃喃念叨,胡惟庸更是毛骨悚然。虽然不清楚具体原由,但禁军的冷漠態度,却是不会骗人的。“恩公!” “空印报税的事…上位不可能查到咱们身上啊!” “这是前朝留下的规矩,大家一直都在这么干,上位还能把涉案的几万官员全杀了?“这不可能!” 胡惟庸百思不得其解,安慰道: “更何况..咱们仅仅有了想法,並打好了招呼而已,还没有彻底落实!”“没有铁证治罪啊!”话音未落。 啪嗒! 一个塞了密信的竹筒,丟到胡惟庸的脚下。李善长一手扶额,一手指了指,示意对方打开看。见状。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莫明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却见他哆哆嗦嗦地抽出密信。待看清上面內容时,顿时嚇的面色惨白。“这..这..”胡惟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止不住地摇头:“裁撤…检校..亲军都尉府,改置锦衣卫…”“皇权特许..监视天下..即刻开始调查报税情况..”“这没道理的啊!”“上位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咱们淮西內部出了叛徒?!”事关身家性命,胡惟庸也是有些急了,情绪激动道:“恩公!” “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为何不提前说一声啊!!”“您要是早点把这件事告诉我,打死我都不可能放朱亮祖回去的!!“这不是给上位送上门的铁证吗?!” “检校与亲军都尉府合併,又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要不了多久,朱亮祖就得被当场抓到人赃並获,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胡惟庸的高声质问,李善长阴沉著脸,冷冷道:“谁料你们可以这么蠢!还埋怨上老夫了?”“告诉你们有什么用?”“要是提前告诉你们了,你们天天在上位眼皮子底下,真以为不会漏出破绽?”“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真想死的话,老夫不会拦你们的!”“滚!都滚!”李善长不留情面的怒骂,让胡惟庸清醒了不少,摇头像拨浪鼓,又恢復了往常的諂媚:“恩公息怒!”“学生失言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把我当个屁放了,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请恩公恕罪!” “您不能撒手不管啊!” “倘若连您都不管了,咱淮西就彻底完了!” “等朱亮祖被锦衣卫抓到,他为了苟全性命,必会反咬一口的!”胡惟庸近来官运亨通,是有一些膨胀,但不代表是个傻子。 空印报税的事一旦东窗事发,唯有李善长可以救自己的命,大明第一功臣,又是淮西集团的领袖。 不看僧面还看佛面,朱元璋不见得会痛下杀手。 反之,李善长撒手不管了,自己一定是必死无疑!“没用的东西!”李善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怒道:“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老夫推你上位,不是让你作威作福去了,是让你守住咱淮西人的家底,让老兄弟们都能把日子过好了!” “结果你可倒好,连个不长脑子的武夫都摆弄不明白!”“要你有何用?”“废物!”“老夫真是瞎了眼!”李善长刺耳的怒骂声让胡惟庸咬紧牙关,別说开口辩驳,大气都不敢喘! 砰砰砰! 三个扎实的响头磕下。胡惟庸顶著泛红的脑门,望向李善长的眼神充满了祈求:“恩公!” “学生知错了!” “这次是学生的失职!”“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只要…只要能渡过这次劫难,学生甘愿为恩公上刀山下火海,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学生的这条狗命,从此就是恩公的,恩公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时候拿走,没有一句怨言!” 说罢。 胡惟庸又是重重地一个响头磕下。匍匐埋首,静待下言。见状。 李善长面色不虞眉头紧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说的倒是比唱的都好听。” “意思是,惟庸从前对於老夫,还留有了一点私心,没有完全马首是瞻了?”胡惟庸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冷汗顺著鬢角急转直下,噼里啪啦滴落咋地上。“没有没有,学生从未那样想过!” “恩公对於学生的提携,有如再生父母一般,天底下又有哪个当儿子的,会对自己的爹娘心存不敬啊!” “请恩公明察!”李善长愤怒的情绪平復下来,此刻居高临下,冷眼俯视地上的胡惟庸。胡惟庸不是一条忠心的狗,这件事他早就知道,而且比谁都清楚。但却不妨碍,胡惟庸是一条听话好用的狗。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还是捨不得一手养大的狗崽子。 况且,中书省不能没有淮西人坐镇,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肉都得烂在锅里。 不然等待淮西人的则是灭顶之灾!念及至此。 李善长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记住你说的话。”就在胡惟庸刚要叩首谢恩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能否化险为夷,不是看我,而是看天!”“你现在就盼著,朱亮祖没有蠢到家,或是躲过了锦衣卫的追捕,再者咱们的人能提前追上他。” 顿了顿,李善长继续道: “事到如今,你都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真是太让老夫失望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空印报税的事瞒了这么多年,上位从来都没关心过。”“这次没有一点徵兆的开始秘密调查,你居然还以为是淮西集团里面出了內鬼? “你的脑子呢?” “是不是当了几天相国,被眾星捧月到了天上,落地的时候没把脑子带回来?”此言一出。 胡惟庸瞬间如梦初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恩公是说..又是那个陈雍暗中搞的鬼?”“这..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不过是一个博士啊!”李善长目光射去,反唇相讥:“还在说博士?” “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这就是你最大的愚蠢!” “先前的『官绅一体纳粮』,如今的严查报税制度,包括设立锦衣卫,这些都是一环扣环的!” “而且,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事,正在秘密的进行之中,刘伯温偷偷前往了江南,你也不知道吧?” “你这个相国当的像个瞎子一样,竟然还不从自身找原因?”“老夫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坐,真是此生最大的败笔!”李善长又是一番劈头盖脸的臭骂,让胡惟庸彻底没了脾气。此时剩下的只有,惶恐不安和不可思议。他想不明白,他更想不通! 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博士,为何能有如此大的威能,搅动的朝堂腥风血雨?…更甚至都没有照过面,便是已经把自己,把淮西逼上了绝境!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来不及多想。胡惟庸连连道:“恩公!”“学生真的知错了!”“都怪学生不知天高地厚,这才酿成了滔天大祸!” “恩公!咱们不能听天由命啊!” “这样岂不是成了等死,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別人!”“恩公计谋无双,一定有办法的,您不能撒手不管啊!”“有什么学生能弥补的,恩公吩咐一声便是,学生立刻就去!” 胡惟庸竭力求生的丑態,让李善长只感到厌恶,不由地蹙紧了眉头。眼下,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更是没有了拿捏的兴致,直接开门见山:“並非无解,並非全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你懂我意思吗?”胡惟庸闻言大喜过望,立马点头如捣蒜,哪敢说一个不字。 “首先,你去把咱们淮西人剩下没交税的税钱,全部都交上!”“不用再去劝,这钱你掏就行!”“记住了,必须多交,只能多不能少,再敢贪小便宜…你就等死吧!”胡惟庸郑重地点了点头,纵然深知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性命攸关,顾不上这么多了。“別觉得老夫是在坑你,这是在保存淮西的力量,马上就会有很多人头落地。”李善长似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直言道: “说白了,你要了解上位这样做的意图。” “之所以大刀阔斧,搞出这么大动静,无非是为了割出更多的钱。” “而咱们现在能做的,便只有破財免灾了,儘可能让上位他老人家满意。”“金银够数了,上位满意了,有可能不会杀人!”“反之亦然!”胡惟庸若有所悟,这才恍然大悟。“恩公高见!”“学生嘆服!”不等他马屁再拍,李善长抬手打断:“其次,堵上所有知情者的嘴!” “老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要的时候可以极端一点,永久堵住也未尝不可。”李善长阴狠道: “同时再销毁往来的证据,这样就算朱亮祖反咬,咱们也可以死不认帐!”“没有铁证,上位杀不了人!”“学生明白!”胡惟庸眼神热切。“最后,也是最最关键的!”李善长竖起第三根手指,交代道: “拿官绅一体纳粮的事,稍微做一点文章,找些倒霉蛋上去顶刀,放给上位去杀!“只有出现了对比,才能凸显出差距!”“上位喜欢听话的臣子!” “当上位看到了咱们的忠心,又看到了其他人的不忠,再经过了一番权衡利弊。”“孰强孰弱,高下立判,极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胡惟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震惊於对方手段毒辣的同时,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恩公在上,请受学生一拜!”“行了,別废话了,抓紧去办事。”李善长皱了皱眉,不耐烦道: “务必要明日早朝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办妥!”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上位的屠刀已经按捺不住了,明日早朝就有可能举起来!”“你自求多福!” 说罢。 李善长也不能回言,自顾自地走了。 留下胡惟庸一个人在原地,表现的无比尷尬,只能默默地鞠了一躬。 翌日。 皇宫。奉天殿。 朱元璋身穿十二袞服,头戴十二旒冕,端坐在龙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霸道尽显,不怒自威。大殿的气氛异常诡异。沉默了片刻。 朱元璋微微抬頷,俯瞰台下的文武百官,驀然道:“太子,把咱的圣旨读一下。”听闻此言。 群臣突显茫然之色,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浑然不解。很快。 伴隨著太子洪亮的宣读声,群臣们便震撼到无以復加。 户籍制度就这样被废除掉了??並且没有跟百官商量,直接上来就宣布了?这未免太儿戏了?! 要知道,正因为有户籍制度的存在,大家才能拿『吏职』去送人情,更可以安排一些族人进去。 全面投资,享受方便。 此举一出,没有了世袭制度,这不是要了人的命?就在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突兀泛起了浓郁作呕的血腥味。只见,四名披坚甲士,共抻著一块染血的白布,走到了大殿的正中间。將里面的事物,悉数倾倒在地。咕嚕嚕! 剎那间数十颗人头,开始满地乱滚!文武百官,骇然失色! 第68章 入狱 惊悚骇人的一幕。在场的百官腿都软了。 儒弱的文官们,平常连只鸡都不敢杀,何时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就连见惯了腥风血雨的武將们,此刻都是~忍不住大蹙眉头。一些没有当场吐出来的人,已经算心理素质很好了,更多的人是扶著柱子乾呕不断。“诸位爱卿,不要害怕…” 朱元璋正襟危坐,虎视群臣,淡淡道: “你们脚底下这些,不是人…是阳奉阴违的畜生!”“敲骨吸髓,鱼肉百姓,强占良田!” “在场的诸位,谁家没有个几万亩,或几十万亩田地啊?”“想留点东西养老,这是人之常情,咱都能理解…”“但!” “该缴税得缴税…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把负担全让老百姓背了啊..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诸卿以为呢?”朱元璋的话里有话,让百官抖如筛糠,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惊恐。 尤其是那些,至今还未缴税的官员,更是汗如雨下。原以为国策才定下不久,还有周旋的空间,心存了侥倖心理。怎料,朱元璋如此雷厉风行,仅仅几天不到的时间,便已是大开杀戒了。沉默片刻。 文武百官,山呼圣明。哪有一人敢说不字。 就连往常最喜欢抬槓挑刺的御史大夫们,此刻也不敢有一句废话,更不敢从鸡蛋里面挑骨头。 “好啊,真好…”朱元璋面不改色,风轻云淡道:“诸卿才是大明的栋樑之才… “百姓乃大明立国之本,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老百姓啊…”“百官哭总好过百姓哭!”“对吧?”话音未落。 又是新一轮的山呼响起。见状。 朱元璋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摆手道:“来人。” “过来收拾一下,丟出去餵狗,不能浪费了。”不多时。满地乱滚的人头,便被一扫而净,地板上连一丝血渍都没留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唯有空气中的残留的血腥味,还在折磨著眾人的神经。“诸卿谁来讲一下,对於咱取消户籍制度,作何看法啊?”朱元璋一抖袖袍,身子忍不住向前倾,一字一句道:“不要害怕,该说就说!” “尔等都是咱大明的忠良之臣,有什么可心虚的啊?“有句老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大家根本不用担心,没事的!”“有不同的看法,都可以提出来!” “大家集思广益,一起坐下探討,才能定下最优的国策,为老百姓谋福啊!”话落。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更別提发表看法了官绅一体纳税,涉及到了自身利益,爭一爭无可厚非。 然而取消了户籍世袭的制度,直接受影响的人不是自己,最多未来享受的便利会少很多。但和小命相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就在群臣各怀鬼胎的时候,胡惟庸突兀拱手出班:“稟上位!” “微臣以为,就此取消户籍制度,乃是一件利国利民之举!”此言一出。群臣一片震惊。 不可思议的目光,相继投向了胡惟庸。朱元璋眼底流漏出一抹狠辣,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抬頷道:“哦?” “胡相有何高见啊?”“你可不能因为,咱是皇帝,你就一昧的奉承啊…”“朝廷不能仅有一种声音,你身为百官之首,更得起到带头作用!”胡惟庸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忐忑,坚定道:“回稟上位!” “微臣句句属实,全都是肺腑之言,不存丝毫奉承之意!”“还望上位明鑑!”朱元璋倾靠回龙椅上,轻描淡写的挥了下手,示意对方接著说:“户籍世袭的制度,本身就是前朝留下的隱患…”“自上位荣登大宝以来,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废除了诸多不合理之处,不断加以改进优化!” 胡惟庸振振有词道: “然,终究还是事与愿违,隱患和弊端依旧存在,百姓的生活也並未得到显著改善!” “世袭『吏职』欺压乡里的情况,仍然是屡禁不止!”“代代相传的制度,致使小吏的办事能力良莠不齐,无疑给国家和百姓,造成了更大的负担!” “如今,上位取消了这项不合理的制度,让有能者居之,让无能者让之,可谓是万民之福 “上位圣明!”“微臣嘆服!”一语落地,鸦雀无声。群臣望向胡惟庸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更是有些莫名其妙。 身为百官之首,不为大家爭取福利也就罢了,毕竟今天朱元璋气势逼人,不好直接正面起衝突。 却也不能大拍马屁吧?如此一来,彻底没了余地。 却也不能大拍马屁吧?如此一来,彻底没了余地。 皇帝,丞相,共同拍板定下来的国策,谁再敢不从就是找死了!“嗯,说的不错,退下吧。”朱元璋不喜不怒,看都没看他一眼,驀然道:“谁还有不同的意见?”“一併上来讲讲。” 文武百官摇头像拨浪鼓,异口同声齐呼:“陛下圣明!”“天佑大明!”朱元璋微微摇头,感到十分的无趣,倒也没再继续难为眾人:“既然诸卿都没什么意见,便就这样定下来了!” “咱希望…人人都能严於律己,不要再搞出一些小把戏!”“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 下了早朝之后。 朱元璋带著朱標,片刻不停地直奔谨身殿。 就在不久之前,陈雍正式被逮捕入詔狱,而朱棣为了保卫他,一度与锦衣卫起了衝突,但在陈雍的劝阻下作罢。 最后,陈雍自告奋勇要隨著陈雍一起入狱,为了保他周全,见状,锦衣卫无奈也只好任由他去。 而今天是陈雍出狱前的最后一天,是陈雍在狱中讲的第一堂课,也是最后一堂课。 父子二人,迫不及待! 是的,在詔狱之中,毫无疑问也有窃听用的密室。 “话说,父皇…”朱標一边伺候朱元璋更衣,一边愤愤不平道: “还真是被陈先生说对了,国策里面存在的诸多弊端,文武百官並非看不到,而是看到了也不愿意管。” “人人从中牟利、人人明哲保身,著实可恨!”“尤其是那个胡惟庸!”朱標剑眉紧蹙,蹲下身来帮父亲穿鞋:“为何之前见不到,他出来为父皇的政策保驾护航?” “非得察觉到了危险,意识到自身难保了,才知道出来干点人事!”“良心都让狗吃了,真是枉为臣子!”朱元璋转了转脖子,捶打著发酸的肩膀,轻笑道: “老大,你看待问题的时候,必须要有多面性,陈先生都教了多少遍了?”“胡惟庸表现的越是心虚,这不是越证明他心里有鬼吗?” “昨晚,锦衣卫就把消息告诉咱了,这个狗东西连夜送人出城,不过被禁军拦住了。”“摆明了,想要追回朱亮祖! “关於偷税漏税的事,肯定与其脱不开关係!”“咱吶,早就算到了!”听闻此言。 朱標手上的动作一滯,忽然抬起头,忧心忡忡道:“父皇…” “这个案子,连中书省都被牵扯其中…”“难怪陈先生早先说…东窗事发最少要死几万人…”“现在有了朱亮祖这条线索,估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到时...父皇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啊?”“总不能…”不等太子说完,朱元璋便是抬手打断:“別急啊。” “马上你就知道了!”“好歹对你老子有点信心!”见老父亲的微笑有点瘳得慌,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低眉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 应天府另一隅。 詔狱。 今天的詔狱格外热闹。天还未大亮,就开始吵闹不停,一直持续到现在。哭嚎声、嘶吼声、鞭子声、打骂声,不绝於耳。 莫名有了种疯人院的既视感。 以至於,陈雍连觉都没睡好,困的哈欠连天。 “这些个狗东西,真是烦死个人了!”朱棣打了盆清水过来,骂骂咧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狱卒也不说好好管管,一群饭桶!要我说,还是打的轻了!”陈雍睡眼惺忪,伸手接过木盆,嘆道: “罢了,反正都是最后一天了,凑合凑合也就挺过去了,无伤大雅。” 詔狱不比外面,进来的就不是人了,洗漱更是想都別想,若非朱棣一直帮忙,陈雍的这一世轮迴,肯定免不了吃苦。 可眼下到了行刑的日子。 陈雍的心態愈发平静。古井无波,淡如止水。 根本不像即將奔赴刑场的囚犯。 反倒是给了朱棣一种,憧憬又嚮往的错觉,让他只觉脊背发凉。犹豫了少顷。 朱棣忍住了没再开言相劝。 老头子不表態,大哥也不作为,到头还是得靠自己。反正最多等到天黑,倘若宫里再不来消息,他就直接硬闯詔狱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待到陈雍洗完脸,朱棣递上一条手巾:“陈先生,咱们出去坐坐?”“里面太吵了,头都快被哭炸了。”“不够闹心的了!”陈雍闻言笑了笑,这次倒是没拒绝。可以安静一会也好,毕竟这才刚是预热,还远没有到达顶点,等到入夜了,才叫真正的折磨人。 然而就在二人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时,突兀被两个狱卒横身拦住了去路朱棣虎目圆睁,一把搡开了身前的手臂,骂道:“干什么?” “不长眼的狗东西!” 墙。 朱棣受到了无视,登时火冒三丈,砂锅大的铁拳紧紧攥起,关节“咔咔”作响。“你们是不是想死? “我给你们脸了!”“入你娘的…”赶在朱棣衝过去之前,陈雍从旁拉了他一把:“算了,別惹事。”“回去吧。”说罢。 陈雍便是双手负后,自顾自地回了牢房。朱棣:“???”他看了看身前的狱卒,又回头看了看陈雍,难堪到面红耳赤。 堂堂大明燕王,竟被几个狱卒呵退了。这事要是传言出去,以后还怎么混?“你们几个有种!” “给爷记住了!”朱棣食指点了点人头,撂下一句壮场面的狠话,转而匆匆追了回去: “陈先生,你等等我啊!” 等到二人渐行渐远,从尽头的拐角消失,狱卒们也没有交流,走往不同的方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眾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回到牢房。 “陈先生啊!”朱棣恼火地直捶墙,找面子道:“您说您走啥呀?”“不就是几个狱卒么?这有啥好怕的!” “我不是跟您吹牛,就他们这样的货色,三两下我就能把他们全部放倒!”“瞎了他们的狗眼!” “淦!”挑眉看了一眼大秀肌肉的朱棣,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我一个將死之人,死都不怕,还怕他们?”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莫不是…你还以为这些人,只是普通的狱卒?”朱棣闻言,大为不解:“啊?” “不是狱卒,还能是啥?” “陈先生您咋还神神叨叨的?上次詔狱换防的时候,您就说有点不对劲,这能有啥不对的?“ 陈雍伸了个懒腰,舒展开酸胀的筋骨,从容道:“说你傻,你就不聪明。” “新来的这一批狱卒,虽然没有杀伐之气,但是都鹰视狼顾,步態轻盈,而且训练极其有素,明显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除了军队以外,还有哪里能培养战士?” “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的?”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方才恍然大悟,难以置信道: “检校?!” “亲军都尉府?!”“这…这咋可能啊?”“陛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把这些人调来詔狱??”陈雍两手一摊,笑道: “搞情报出身的,最擅长干脏活。”“临时调来这些人,便只能说明…詔狱可能会有大事要发生,所以洪武帝提前做好了部署。” “你居然还傻乎乎的想撞枪口?”“疯了?” “真要去黄泉路帮我提行李?”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大吃一惊。没想到陈雍的眼睛如此毒辣,把自己扒的一乾二净,甚至连人员归属都猜到了。 反观,朱棣刚才的表现,只能用灾难来形容!“这个小兔崽子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面色突显古怪,莫名有些心慌意乱,暗道: …这些人,总不能是老头子,专门调过来盯紧我的吧??您也太狠了! 一点活路都不给啊!而这时。 陈雍磁性的话音响起,把他从不安中拉回到了现实:“想出也不出去,閒著也是閒著,正好,你把昨天的作业说一下。” “嗯…最后一天了,要是能多讲点,我就给你多讲点…“至於讲不完的,那就没办法了。”陈雍朝他努了努嘴,调侃道:“等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託梦!”朱棣定了定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精神一振。来了! 第69章 陈雍的终极杀招,文化入侵!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先来说一下作业。”陈雍斜靠在墙上,慵懒道: “文化和经济的必然联繫,二者该如何相辅相成,为大明带来更多的利益?”朱棣来到他旁边坐下,以免詔狱里吵吵闹闹,说话都听不清:“陈先生..这道题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超纲了啊?”“不瞒您说,我昨晚大半宿没睡,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想要两全其美,根本是不可能的啊..更別提相辅相成,帮大明搞钱了。”陈雍闭目养神,隨意道: “说说看,为何不能两全其美了?”“你是从哪个角度考虑的?”朱棣苦恼地挠挠头: “上节课您不是刚讲完,关於文化外流的严重后果..”“咱们汉人养肥了北方的游牧民族,让他们形成了自己的文化,造成几百年来,北方的势力越来越大,中原王朝愈发难以招架。” “再拿文化进行交流,或是拿文化换钱..搞不好又要养一个庞然大物出来。”“更何况,如今这些蛮子早就学聪明了,没有之前那么好忽悠了,拿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真换不来钱啊!” 朱棣面色不虞眉头紧蹙,坚定道: “我想的是,大明寧可不赚这个钱,也不能让中原的文化再向外流了!” “元狗统治的时期,延续了前宋的海上贸易,更是与外邦人的来往尤为密切!”“可能都卖掉了不少中原的文化!”“要是再继续往外卖,肯定是要坏大事的!” “一个元狗就让大明够头疼的了,要是再冒出来一个怪东西,真不好招架啊!“不能干养虎为患的事!”朱棣好歹也跟陈雍学了一个多月,闭塞的思维开拓出了不少,倘若换作之前的话,怕是早就梗著“四四七”脖子要打要杀了。 搞钱还不好办?抢他娘的就完事了!还需要这些花里胡哨?见陈雍半天没吭声,朱棣莫名的有些心慌,忐忑道:“呃.陈先生?”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不过..我真想不出啥好办法了,您別跟我一般见识。”“您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千万別控制!” “您不说话的时候…比骂人的时候..嚇人多了!”陈雍循声撑开眼皮,看向紧张兮兮的朱棣,气笑了:“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么?”“我又不是鬼!”“无妨,別紧张。”“我刚刚是在诧异…诧异你竟然还能考虑到这些?”“我还以为你得傻乎乎,崽卖爷田心不疼呢。”一听这话。 朱棣顿时鬆了口气,大拍胸脯道:“誒呀!不可能!”“我就算脑子再笨,也不能蠢到变卖祖宗家底啊!”“这和卖国有啥两样?”墙的另一边。 朱元璋忍不住点了点头,难得认同了一次老四的观点。同时,这也是他一直没想通的地方。变卖文化传承?除非是疯了! 本来他还想问一下太子的看法,却见后者眼神飘忽躲闪,心虚两个字就差写脑门上了。朱元璋见状,也没了提问的兴致,无奈地长嘆一口气。 “这话说的不错!”陈雍晃了晃脖子,哈欠连天:“文化卖钱,就是卖国!” “华夏文明传承了数千年,隨便拿出一件小东西,对於外邦之人来说,便是无上的珍宝。 “咱们的老祖宗横刀立马,天下无双的时候,这些洋韃子们还当野人呢。”陈雍补充了一句: “嗯,野人不是形容,单纯字面意思。“他们有个屁的文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不是我埋汰他们,连个茅坑都上不明白,还谈个屁的文化?”就在朱棣忍不住快要笑出声的时候,陈雍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但是!”陈雍摆正了身子,正色道: “自打蒙元霸占了汉家天下,便將华夏文明的瑰宝,大肆向外拱手赠出。”“没有蒙元作恶之前,还要拿羊皮写字记录,印刷术更是没有,说他们是野人,其实都抬举他们了。” “至於火器、火药这类战爭利器,对於这帮野人而言,简直如同神跡一般!”朱棣面色不虞剑眉紧蹙,血压不知不觉的上来了,满口钢牙磨得“咯咯”作响。“其实南宋就够噁心了,把烟火和製造火药的方法,大批赠予周边的番邦小国。”陈雍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沉声道: “到了蒙元韃子更过分,非但放弃了大力发展,反倒把技术传遍了全世界。”“中原文明,传承千载,礼仪之邦,四海之內皆兄弟,只要你乖乖朝拜纳贡,你就可以给华夏当一条看门狗,享受庇护。” “可野人们,没有上几千年的文化教养,说白了,他们和韃子一样,始终都是强盗!”“你让他们拿到了这些东西,等他们发展起来了,第一时间就得回来<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这不就是蠢吗?”话落。咚! 一声闷响! 朱棣一拳抡到背后的墙壁上,此刻牙都快咬碎了,火冒三丈“这些该死的狗杂种!” “但凡跟人沾点边的事,他们一件也不干啊!” “这不就是认贼作父么!”“元狗生长在草原,人人擅长骑射,不惧红衣大炮的威力,可是阵地战,亦或是攻城的时候,火器是可以直接扭转战局的!” “这些技术到了强盗的手里,以后还能有个好??”朱棣从小就痴迷行军打仗之事,很快便联想到了严重性。拿著汉人的火器,轰开汉人的国门。 光是想一想,肺子都要气炸了。“你说对了,是没有好了。”陈雍阴沉著脸,嘆道: “蒙元统治时期,近百年的文化外流,最起码帮助强盗少走了几百年的弯路,令其技术层家儿 的文化外流,最起吗帮助强益少定了几日年的面得到了腾飞。” “虽然距离大明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却已经不是…人和牲口的区別了!”“再继续坐吃山空,早晚会被追赶上,故步自封,如同自掘坟墓…“狗咬主人,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正在偷听的朱元璋血压急速飆升,代入感更是极强。 却见他,挥拳砸在案牘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些狗东西!”“咱给他们脸了!”与此同时。 太子朱標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低声道:“父皇,陈先生所言非虚,大明不可不防啊… “纵观歷史长河,出现了太多次…狗咬主人的情况!“最臭名昭著的当属,唐高宗时期…不自量力的东瀛倭寇,竟是倾举国之力,反咬了大唐一口!” “当时的东瀛倭寇连文字都还没有,甚至都不如北方的游牧民族,一切的文化都是从大唐学走的。” “汉人对於倭寇的教化,如同再生父母一般!” “可还没过去多少年,就觉得翅膀长硬了,跑到太岁头上动土,被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刘仁轨,以三千水师屠灭敌军四万有余!” “一下子打老实了几百年!”朱標撂下手里的笔,愤慨道: “然而到了咱们大明朝,这些不知感恩的狗东西,又开始兴风作浪了!”“屡次劫掠大明的渔船,让沿海诸府人心惶惶...” “足矣窥其狼子野心!”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郑重地点了下头:“说对了!” “如此看来,没脸没皮的狗崽子们,对於中原的覬覦,从来没有打消过!”“大明再把倭奴打消停几百年,等到他们缓过气儿来时,还是要出来作恶!”“不解决根本问题!”“还是得丟海里餵鱼啊…”...... 另一边。 朱棣更是被气的不轻,大脖子憋得通红,浑然不解:“陈先生,您就別卖关子了!”“真是急死我了!” “明知文化技术不能外流,这生意到底该咋做啊?这哪里是搞钱啊,分明是搞自己!朱棣气鼓鼓地抱起胳膊,开始摆烂了: “我反正想不出来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汉人的东西,不能卖野人!”“多少钱都不行!”陈雍摇头失笑,倒是也不生气: “行了,別像怨妇一样,我又没说要变卖汉人家底,你自己想不出来別的。”“怪谁?” 朱棣面显尷尬,有些难为情地抽了抽鼻子,没敢再继续发牢骚。乖乖把身子转了回来,安静的等待下言。 “其实你陷入了一个误区,不过这倒是也不怪你,毕竟人的眼界取决於生活环境。”陈雍慢条斯理道: “要怪就怪,华夏民族的生活环境太好了。” “例如,盐、茶、糖、酒等等,普通老百姓日常就可以享用,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的宝贝,生活必备之物而已。” “这是炎黄子孙独有的特权,这是老祖宗留给后辈的传承!”“並非,四海八荒,人人都有这样的待遇!”“不说別的,就集市上隨处可见的红糖、黑糖,倘若拿到了海外,都是贵族才配享用的! “而且还不是隨时隨地,得等到某些盛大的节日,才能拿出来一品!”“他们那日子过的,你要是见了都得笑死。”陈雍目光射去,挑眉道:“你说这些东西,算不算文化?”“能不能换钱?”朱棣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下意识惊呼道:“真的假的?” “这些野人过的这么惨嘛?” “不是…那要这样说的话,为啥蒙元不卖这些东西啊?”“干嘛还非得把技术送出去?”“韃子不至蠢到如此地步啊......” 陈雍两手一摊,笑道: “韃子是不至於这么蠢,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方才提到的这些事物,放到大草原同样是好东西!” “不要觉得他们霸占了中原百年,他们就彻底进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了,骨子里还是野人… “野人和野人的需求,往往都是相同的!”“明白?”听闻此言。 朱棣这才恍然大悟,举一反三道:“喔!” “我明白了!” “难怪宋元两朝,都有进行海上贸易,甚至元狗的买卖更大一些,政策也更宽鬆一些,对於商人无限度的优待,可始终没有两宋有钱… “原来是卖的物件不对!” “真正来钱快的东西,不捨得向外流通,自己还不够用!”! 陈雍打了个响指,欣然道:“没错!”“光靠卖手工製品,满载一船才有多少?”“海上航行风浪大,诸如陶瓷一类的易碎品,运输损坏的风险极高,商人都是权衡利弊的,赔本的买卖肯定没人干。” “一船的瓷器要是全毁了,那还不得当场疯了?”“丝绸亦是同理,不方便船上存储,一不小心就勾丝了,成本太高了。”“反之,糖类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顺便装带走一桶,就能换回几桶金子。“早在宋朝的时候,海外最受欢迎的就是『糖霜』了,就算你卖到天价,都是供不应求的 “当然了,前提是你能把钱带回来,別被强盗黑吃黑了…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脸上骤显失望。 海上贸易来钱很快,这事朱棣不知道,但不代表他也不知道。可每个时期、每个朝代,面对的敌人都不一样。 宋元两朝,海上的威胁並不大,即便是儒弱的南宋,海上的战力也是极强的。“胶西海战”三千宋军覆灭七万金军,战绩不可谓华丽,是为数不多的酣畅大胜。最大的敌人,不过一些海寇。但大明的处境却是截然不同! 不光有东南沿海日益猖獗的海寇,更有方国珍这样的残余势力。盘踞海外,数不胜数。招也招不降,打又打不灭。像臭虫一样噁心人。腹背受敌,疲於奔命。老百姓的生活也是提心弔胆。 为此。 朱元璋早就有了“禁海”的打算,但碍於闽海士大夫集团的竭力反对,还迟迟没有落地实施。 如今听到陈雍要发展海上贸易,让他实在有些难以苟同!“老大,你以为陈先生讲的如何?” 朱元璋心烦意乱,转而望向太子道:“没关係,大胆的说,咱爷俩不必藏著掖著!”“稟父皇…”朱標倒吸一口凉气,表现的有点难堪,非常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碍於老父亲不容置疑的凝视,他也只能沉下心来,仔细想了一下,极其注意措辞:“儿臣以为,陈先生久居市井,不了解大明当下的全部国情,倒也是情有可原… “虽说陈先生有圣人之姿,但终究还是肉体凡胎,没办法做到全知全能…”“父皇以为呢?”见太子变著花样替陈雍开脱,又把问题原封不动拋了回来,朱元璋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 “你啊你!” “咱问你点啥东西,这个费劲吶!”“咱又没说要怪罪陈先生,你总紧张个什么啊?”“谁告诉你圣人就不能犯错了?”“这很正常!”朱標闻言暗暗鬆了一口气,赶忙起身行礼:“父皇圣明!”朱元璋浑不在意,摆了摆手,笑道:“这还是陈先生第一次判断失误啊…”“但已经很好了!” “咱还以为陈先生…真的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呢!” “嗯!凡人就好,凡人就好啊…”锐评的声音还未落下,隔壁陈雍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须臾如遭雷击,呆滯原地,再也说不出风凉话了。 “你先別激动,我还没说完呢。”陈雍示意愣头青安分一会,又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海上贸易不过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文化入侵!”“让妖魔化的儒家思想,教废这些海外的野人!”“就像…儒家思想,教废了蒙元一样!” 欢迎来到军事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70章 伐国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陈雍此言一出。 在场眾人骇然失色,心臟都跟著抽紧了。“海上贸易不过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文化入侵!”“让妖魔化的儒家思想,教废这些海外的野人!”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朱元璋无比的震撼,也让他学到了一个新名词【文化入侵】。思忖少顷,反覆品嚼。“啪!” 朱元璋以拳击掌,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奋:“对啊!” “咱咋没想到?” “妖魔化的儒家思想,就连草原上的韃子都能驯化,更何况是海外的野人?!”“好一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朱元璋负手绕桌踱步,边走边说:“陈先生妙计啊!”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重新开闢海上贸易,不过是轰开对方国门的炮弹!”“真正的图谋,竟然在这里!” “不愧是陈先生啊…” “咱刚才就说了,陈先生不可能如此肤浅!”“妙哉…妙哉啊!” 朱標:“..” 太子爷麵皮抽了抽,尷尬的脚拇指都抠紧了,心想:…您是这样说的吗?您不是说圣人也会犯错,凡夫俗子也挺好的嘛…这咋还一会儿一变样?然而这些腹誹的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只得从旁恭维:“父皇圣明!” “陈先生这一则毒计,堪称神来之笔!”“儿臣望而兴嘆!”朱元璋若有所悟,坚定地点了下头。 早在大明立朝之初,他就曾对外来教派重拳出击,覆灭了元狗时期流入中原的各种信仰,更是深知其巨大的危害性。 不动刀兵,腐化人心,可怕至极! 让百姓变的不像百姓;让百官变的不像百官;让王朝变的不像王朝。总而言之,就是乱象丛生,一点好事都没干。套用陈雍之前讲的“心即理”的思想…一个人的心肠子坏了,就是彻底废掉了,还是从根里面烂掉,想要补救都没办法! 念及至此。 朱元璋佩服的五体投地,喃喃念叨著:“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入侵】…” “华夏大地刚经歷了百年的茶毒,咱竟然没有从中总结出经验…“实在是不应该啊…” 另一边。 听陈雍讲完了这些有如天书般的东西,朱棣一脸懵圈,迷惘地眨了眨眼。“呃…啥意思?” “陈先生…啥叫文化入侵啊?”“把野人全教废了,这就叫入侵了?”朱棣没有他老子见多识广,更是从来没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思想还停留在,不服就乾的初级阶段: “话说…这也不合適啊!” “您之前不是说过,儒家思想也有好的东西?” “儒家就算再怎么差,好歹也传承了上千年,不能便宜了这帮野人啊!”“这可不行!”见朱棣一副狗护食的样子,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不必紧张。” “这点你大可放心,好东西…肯定不会外流。”点你大可放心“毕竟,好东西连咱们都没有,该如何教导別人啊?”“满朝朱紫贵,儘是读书人,然而这些人读出什么来了?”“这不就是相当於两个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此言一出。朱棣方才如梦初醒,终於是回过味来了。“喔!” “说的也是!” “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怪我,怪我又太急躁了!”“陈先生您別跟我一般见识!”说罢。 朱棣笑吟吟的上前,作势就要帮对方捏捏肩膀。“免了。”陈雍浑不在意,摆手驱赶道: “你的顾虑很对,华夏文明的瑰宝,必不能隨意外传。”“反之,可以流传的东西是,经过千百年演化出来的糟粕,等於咱们倒垃圾。”“就如当下的儒家思想核心:所谓夫子,四体不勤,五穀不分,认为老百姓富裕了就会乱来。” “所谓饱暖思<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让老百姓始终处在半飢半饱,要死不活的状態,这样才能凌驾之上。 “还有之前咱们讲过的,门阀之所以垄断了上升渠道,就是为了不让老百姓翻身,不光欺负你一辈子,更要欺负你百辈子。” 朱棣阴沉著脸,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又开始乱跳了。“再就是,最噁心的,也是最害人的,最应该传入海外的...” “儒家极其鄙视科学技术,视科技为奇技淫巧,还认为这是百姓想偷懒的手段。”“真是荒谬可笑!” “在儒生们的眼里,就连火药、火器、大炮,这类大杀器,都不如他们的几本破书,非但不予支持,反而是坚决抵制。 讲著讲著,陈雍把自己的血压都说上来了,满是厌恶道:“儒生就该坑里埋,別再出来害人了!”“祸国殃民的东西,死多少都不心疼!”“此类糟粕,传到海外再好不过,祸害了华夏上千年,差不多行了,也该出去走走了!”话落。 一墙之隔的密室。 朱元璋闻言差点呛了水,赶忙把手里的茶杯撂下。“原来如此…“这下咱全明白了!” “怪不得…陈先生挑中了儒家…”“…这是帮元狗擦了屁股啊!”…这是伟九狗 “先生考虑的还是周到,心胸更是无与伦比…”“咱服了!” “反正咱做不到!”听了朱元璋的自言感慨,朱標立刻一通百通,悟到了更深一层的蕴意。蒙元向外送了近百年的文化技术,让海外的强盗得到了飞速发展,已经是不可逆转。与其殫精竭虑,不如重新封锁! 当强盗不再手握刀枪,开始捧起了书卷,便相当於猛兽失去了獠牙!如今的元狗,就是前车之鑑等意识到了不对劲,却早就已经晚了…华夏巨龙再次腾飞,重新执掌四海八荒!蛮夷宵小,岂敢造次! 收回思绪。 朱標目光如炬,眼神坚毅,满腔热血都被点燃了:“先生国士无双!” “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大明得以先生辅佐,荣幸之至!”闻言,朱元璋欣慰的笑了。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瞳孔收缩,震撼到无以復加。 陈雍给到的解题思路,让他一遍遍地吞咽著口水,却还是觉得口乾舌燥。“陈…陈先生…您的意思是…把儒生都送到海外去传教?”朱棣牛眼瞪的溜圆,说话都是有些磕巴了:“这…这能行吗?” “儒生前往海外…这可比流放狠多了!”“更甚至…还不如活埋了呢!”“如此惩罚…是不是…有点狠过头了?”陈雍循声偏过头,微微一笑:“瞎说!” “这咋能叫惩罚?” “曾几何时,孔夫子歷时十余年,周游列国,行程数千里,歷经千辛万苦。”“你別管他老人家是在鲁国混不下去了,希望得到其它国家的重用,还是单纯为了推行儒家思想。” “好歹是游完了,目的也达到了!”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从此往后,时过千载,儒生皆奉孔夫子为神明!” “將其所言当作无上大道,如今…让儒生们追隨信仰的脚步,再来一次施恩教化天下,以凡人之躯比肩圣人!”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赏吗?”“岂有不愿的道理?”陈雍两手一摊,隨便道:“若是不愿意,就是偽君子!” “都开始不把儒家老祖宗当成一回事了,这不就是儒生常掛在嘴边的离经叛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也是儒家思想吗?”“儒生为何做不到,但却要求別人做到?”“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死一样的寂静。 朱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算他脑子转的再慢,此刻都是瞬间明悟。…陈雍这是要挖断儒家的根啊!让妖魔化的儒家思想,从此再也没有立足之地!要么主动寻求改变,要么被天下人唾弃。只有这两种选择! 倘若继续一意孤行,为了巩固至高无上的地位,不择手段,功利至极,等待儒家的只剩毁灭! 无非时间早晚的问题!晚的问题 …这般手段简直比老头子还狠啊!“陈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您这法子,真是绝了!”陈雍低眉瞄了一眼,看朱棣大脖子憋得通红,无奈道:“行了。”“起来吧。” “你想笑就笑,我又不是儒生,有什么不敢笑的?” “儒家享受了上千年的好处便利,也是时候应该燃烧自己,反哺华夏大地了。”“你觉得呢?”一听这话。 朱棣立马不控制了,捂著肚子,放声大笑,眼泪都快挤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先生所言极是!”“天底下哪有只进不出的道理啊?”“莫非还真把自己当成貔貅了不成?”“必须挨个放血,谁也別想跑了!” “还有海外的那些个野人,不是喜欢偷东西抢东西么,这次主动给他们学,让他们学个够!” “学不废,算白学!”等到朱棣自顾自地爽完陈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悵然道:“伐国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过了两天好日子,就全忘记了啊…“歷史是一直在轮迴的…”朱棣闻言收止了笑声,郑重地点了点头,抱拳拱手作揖:“多谢陈先生!”“学生记住了!” “別了还是。面对朱棣满眼的热切,陈雍鄙夷道:“你光记住了有什么用?”“你还得有这个!” 说著,陈雍指尖戳了戳对方的眉心:“没有脑子,不过武夫,一辈子成不了將军。”“我讲的这些东西,不过是《孙子兵法》里面最基础的概念,甚至都还没有展开深入。“正所谓,大道至简,大音希声。” “只有等你融会贯通了,你才是真正的懂了,否则即便我讲再多,你听的再认真,都是无用功。” 顿了顿,陈雍继续道:“儒家为什么这么烂?” “说白了,圣人的书是用来读的,用来办事百无一用!”“不实用的学问,你研究的再多,还是空中楼阁。”“就像你能看进去兵书,但却不会使用兵法。”“一个道理!”听完陈雍语重心长的教诲,朱棣郑重的点了下头,无比感激道:“是,陈先生!”“学生明白了!”“我指定不能成了只会读兵书的呆子!” “光纸上谈兵也太没意思了,都不如让我当个马前卒,衝锋陷阵,廝杀一波!”“但愿吧…”对於愣头青的迷之自信,陈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朱棣却是脸色涨红,强调道:“现在不行,以后还不行嘛?!” “等我入了军营,靠著斩首的人头,也得摞个將军出来!”“学生出门在外混,不能丟了先生的脸呀!”“您说是吧?”陈雍闻言摇头失笑,或许是要走了的缘故,感慨也突然多了起来:“你別上去就死了,便是谢天谢地了。”“至於丟不丟我的脸,倒是无所谓点事。”“生前身后的美名,无非过眼云烟罢了。”“我不在乎。”然而陈雍的这一番话,却让朱棣很不是滋味,忍住了开劝的衝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提前把计划告诉了先生,先生肯定不会答应的。到那时更麻烦,还不如敲晕带走。眼下都生死攸关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事后生气…也得先把命保住。其它的都是小事! 不就是…检校和亲军都尉府么?算个屁!莫非还真以为,我不敢<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们?老头子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念及至此。朱棣的藏在背后的铁拳,用力地攥了攥,转而满面春风道:“陈先生志存高远,自然是不在乎。”“可是学生在乎,不能辱了先生的名號!”不等陈雍开口,朱棣又道: “不瞒您说,之前我还在纳闷,陛下为啥非得跟外来的和尚较劲,更甚至赶尽杀绝,不给留一点活路… “今儿个,我听您这么一讲,这才反应过来!”“陛下真有点东西啊!”听闻此言。 陈雍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样,无奈了:“不然你以为呢?” “歷史上的开国皇帝,没有一个是善男信女,而且都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要是往玄乎了点说,就是大气运傍身之人,不知道怎么输。”“首先,个人能力是绝对过关的;其次,运气更是好的不得了。”“二者,缺一不可!” “起义造反,横扫群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心情大好,却见他美滋滋地坐了回去,右手拍打著腰带:“陈先生说了句公道话啊!” “咱就乐意跟实诚人嘮嗑,誒———真舒坦!” 第71章 武力是最好的防身手段,但却是最低级的伐交手段! 大神伍丶丶聊携新作《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入驻可乐小说! “忠臣的一句由衷评价,胜过百官的千言万语啊…”然而接下来朱棣说的话,却让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嗯…如此说来,还真是我误解陛下了。”朱棣架起胳膊,扣著下巴,锐评道: “从小,我就听我娘…我娘家里那边的人,讲陛下当年犯的糗事。”“若非马皇后挺身而出,不顾及自身安危,几次犯险深入战场,把陛下从鬼门关背了回来。” “怕是如今,坟头草都得长老高了!”“真的弱啊!” “咋就能让人干成內样?” 朱元璋:“???” 朱標:“…” “差不多行了啊,你別嘴欠了。”陈雍忍俊不禁: “不能以一时胜负论英雄,谁还没有个翻车的时候?”“更何况,当今皇帝还真没打过什么败仗。”“至今为止也就大败了一场,鄱阳湖水战,损失了四十九位爱將,差点就被打的一蹶不振。” “不过最终还是获得了胜利,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堪称逆风翻盘的经典战役!”陈雍挑眉看向一脸愕然的朱棣,提问道:“你可知道…洪武帝最大的能耐在哪?”朱棣苦恼地挠挠头:“运气?”“不对…”“知人善用?”“不对…” “心狠手辣?” “也不对…”陈雍接二连三的否认,让朱棣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心说:皇帝到底是谁老子啊?陈先生咋好像比我还了解啊?! 又是瞎矇了几个答案,朱棣终於放弃挣扎了,颓然地靠在墙上,连连討饶:“陈先生,您就別卖关子了。” “陛下身上这点东西,我都快说个遍了,真挑不出优点了!”“总不能是…心黑,手黑,脱了靴子脚黑?”陈雍:“…” 这次不光是朱元璋想为家除害了,就连陈雍都是忍不住想去给他两脚。就这张贱嘴,能活到现在,也是挺有本事了!“啪!” 一巴掌拍到凑过来的大脑袋上,陈雍脸上写满了无语:“等你放出去了,学说点吉祥话,別整天像个二愣子似的!”“站起来!”“给我听好了!”“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朱棣双手著抱头,登时不敢怠慢,灰溜溜爬了起来。乖乖贴墙挺立,不敢再插科打諢。 “洪武帝是一个有远见、有预谋、有智慧的梟雄…”陈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道: “其身上最大的能耐,其实是【天分】,他的【天分】之高,纵观歷史长河,也是数一数二的。” “农奴乞丐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一天正经的私塾都没上过,更没有潜心苦读的时间。”“可即便如此,他只要有閒暇的时间,就能抽空看一会儿书,或是向身边的人请教学问。 “这一点是非常难得的,而且不光看了,更是学到手了,还能融会贯通,这就不是勤奋能弥补的了。” “说白了,这就是【天分】,是普通人身上不具备的能力!”“就像你这样的,让你一天看十二个时辰书,你能把里面的內容全记住吗?”“睡一觉就得忘的乾乾净净!”面对陈雍不留情面的训斥,朱棣突兀有些耳根发烫,羞愧难当地垂下头。“而且,这还没完。”陈雍目光射去,句句诛心道: “身处於乱世当中,仅有读书的天分,连个屁都不是。”“《孙子兵法·军形篇》曰:什么样的人会打仗?会打仗的人会打仗。”“听起来是不是一句废话?”朱棣若有所思,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是猛地摇头,表现的极为难堪,不知道该咋回答。 见状。 陈雍抬手扶额,嘆道:“什么叫会打仗?”“你从小饱读兵书,又到了战场上,浴血奋战多年,总结积累下的经验,最终成为了一名將军。” “这不叫会打仗,最多叫勤能补拙!” “反之,真正会打仗的人,是不用看兵书的,更不需要积累经验…”“当他踏足战场那一刻,他就知道敌人的动作,更知道该怎样<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你。”“这才叫会打仗!” “恰恰,洪武帝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天分】,也是普通人穷极一生,都到达不了的高度。”陈雍两手一摊,隨意道: “总言而之,洪武帝是一个文武双全的英才,文武两方面的天分都极高,不过是出身卑微至极,太具有迷惑性了…” “不但迷惑了世人,更是迷惑了你这样的傻子。” “完美利用了身上的偽装,闷声发大財,登顶了至高无上的宝座。”“世人回过味来的时候,乞丐已经成了皇帝。”朱棣瞠目结舌,人都听傻了,还是第一次发现…老头子竟然这么牛逼?!“把自身的『劣势』转变为『优势』,更甚至变成了『胜势』,这对你太难了,我也不难你。” “咱们单说忍辱负重,臥薪尝胆,不爭一时爭一世,如此简单的为將之道,你都还搞不明白..咋还有脸夸夸其谈?” “未来自己努力吧,你真是太年轻了…”话落。 这边的朱棣黯然失色,那边的朱元璋精神抖擞,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只见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二郎腿,手捻盖碗轻轻地刮著浮叶,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姿態:“老大,听没听见?”“这都是你娘干的好事!”“就她天天在家揭咱短,把咱贬低的啥也不是,都把老四带跑偏了!”“多亏了有陈先生啊…”“帮咱说了句公道话!”“舒服,真舒服!” “陈先生看人极准,这你是知道的,咱实事求是嘛,咱也不能自吹太优秀,但也没你娘说的那么差啊!” “对不对?”见朱元璋被夸两句都快上天了,朱標麵皮抽了抽,只觉无比尷尬。頷首低眉应了一声,便是不再往下接话。 任由老父亲自我陶醉! “呃…”朱棣难为情地搓了把脸,怯声道:“陈先生教训的是…” “..怪学生的想法太肤浅了,又让您费心了…”“我这回真记住了!” “凡事都有多面性,绝不再片面的看人、看事!”朱棣信誓旦旦的保证,让陈雍嫌弃的不行,却也拿他没辙了,挥了挥手道:“罢了。” “眼不见心不烦,过了今天,各自安好!”“说多了,有点跑题了,刚才讲到哪了?”朱棣想了一下,赶忙道: “先生刚刚讲到…伐国之道…不能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老祖宗的手艺丟了。” 陈雍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墙上:“哦,想起来了。” “嗯…文化入侵,攻心之道。” “其实早在战国大乱斗的时期,老祖宗们就开始使用了,而且玩的比现在好多了。”“武力是最好的防身手段,但却是最低级的伐交手段!” “懂?”闻言,朱棣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莫名的有些紧张。眼神飘忽躲闪,不敢与陈雍对视。沉默少顷。 他坚定道:“不…不太懂!” 陈雍:“…” 朱棣这句“不太懂”,把陈雍给整不会了,血压也是有点高。突兀有一种给倒霉孩子,做开蒙教育的既视感。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停的刷新下限。这些勛贵二代,质量都这么差吗?大明真是没有救了! 面对愣头青渴望知识的凝视,陈雍狠掐眉心,还是把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最后一天了,忍忍过去了!“死一边去!看你就不烦別人!”陈雍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身子,无语了:“你兵书咋看的?” “看的时候没带脑子?”“看完了就完事了?” “你要是早点说你啥也不懂,我就不跟你这么多废话了!”“浪费时间,对牛弹琴!”对於陈雍劈头盖脸的训斥,朱棣顿时脸色涨红,羞愧的无地自容:“呃..” “陈先生您別生气嘛!” “我底子本来就不好,您也不是不知道…”朱棣双掌合十,连连卖惨道: “这也不赖我呀,老头子平时也不教我,家里请的先生就会歪大脖子,我这是属於自学. “就连我拿兵书去找老头子请教,他都懒得搭理我,还非得说我不务正业,让我去背儒家经典...” “我要是再敢多嘀咕两句,鞭子就得抡我身上来了!”“一来二去,我还咋学?”“陈先生您给评评理,哪有这样的呀??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大蹙眉头,面子有点掛不住了,自顾自地甩锅:“这个小兔崽子,成天编排他老子!” “咱是不教他吗?咱要把他教会了,他还不得更无法无天?”“你娘那关就过不去!” “什么话都往外说,真不怕陈先生笑话?咱就这么刚愎自用?真的是..”朱標闻言忍俊不禁,忙上前搀著老父亲坐下,宽慰道:“儿臣以为..父皇还是多虑了,四弟在打仗这方面,其实算很有天赋的。”“四弟之前与表侄沙盘推演,推了三次,贏了三次,还都是酣畅大胜,贏的乾净利落,打的表侄毫无招架之力。” “总体来说,还是很可以的!”话音未落。 朱元璋鄙夷的目光便是投了过来,嘴角都快瞥到后脑勺了:“谁?” “你说保儿家那小崽子..李景隆啊?”“趁早歇菜!”“你没听陈先生说783啊,李景隆就是一个棒槌,老四能贏他,这不很正常?”“要连个棒槌都不如,岂不是彻底废了?”朱元璋环抱肩膀,紧了紧筋骨,关节“咔咔”作响:“两个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没个好!”“你不知道咋回事…咱那天审完了李景隆,保儿回去差点把这小崽子抽死!”“咱要是冤枉了孩子,保儿还不得找上门来?就算保儿不敢找咱,也得去找你娘!”“如此只能说明,陈先生点评的没错,李景隆就是个草包棒槌,一点都没说错!”“你品品,是不是这么个理?”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虽然还是觉得哪里奇怪,可却又形容不出来,便是乾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 “说的也是..”陈雍单手托腮,深表惋惜道: “你家里人是管得太严了…严点倒是没问题,问题是严的方向不对。”“我要是能出去的话,肯定得找你家老爷子说道说道,帮你找回点家庭地位,没有这么教育孩子的。” “可惜,我明天就要上刑场了。”“你以后还是自求多福吧!”陈雍隨口画的大饼,让朱棣精神一振,差点激动的跳了起来。 却见他望向陈雍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此刻比见了亲爹都亲,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这可是您自己说的!”“我当真了!”“有了您出手,这不妥了嘛!”“学生站起来了啊!”陈雍循声偏过头,只觉有些滑稽,嫌弃道:“对,我说的。”“我不反悔。” “明晚我就给你家老爷子託梦,帮你好好的美言几句。” “你家老爷子要是不信邪,等到头七的时候,我再回来一趟。”“这下满意了?” “话说,你用不用提前告诉他,让他到时別害怕啊?”此言一出。 不光这边的朱棣怔住了,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沉默了片刻。陈雍两手一摊,强掩笑意:“舒服了?” “那继续说正经的。”“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国与国之间的伐交,武力只不过是最后一层保障。”朱棣摆正了身子,听的十分认真。 “例如两宋的黑暗时期,华夏民族的几千年的武德,丟弃的一乾二净,致使江山易主,丧权辱国。” “可即便如此,民族也没有败亡,失去的是国土的主权,而非民族的气节。”陈雍娓娓道来: “换而言之,只要文化和传承还在,不管被欺负了几百年,炎黄子孙还是能重新站起来,傲立天地之间。” “这是文化带来的底蕴,更是文化带来的力量。” “我们之所以是华夏民族,不是像野人那样因为血统,而是因为我们推崇华夏文化!”“倘若,我们的下一代对自己的文化弃如敝履,转而逢迎海外的各类文化,到那时我们还是华夏民族吗?” 轻轻的一句反问。有如於无声处听惊雷。 让朱棣震撼到无以復加。 “啪!”他扬手拍在大腿上,毫不迟疑道:“是个屁?!” 第72章 没有新的经济来源,早晚要重复亡国开国的轮迴! “连老祖宗的不认了,还是什么炎黄子孙!” “狗一样的东西!”“谁有骨头跟谁走!”骂著,朱棣若有所思,登时联繫到了更多: “难怪呢..当今陛下登基以来,不但对外来的教派斩草除根,更明令禁止异族宣传本来的文化!” “可以定居生活在中原,但不能穿奇装异服、梳奇怪的头髮,必须遵守汉家礼法,强制束髮戴冠。” “陛下他老人家,考虑的这么长远?“还真是我肤浅了啊!”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既是欣慰,又是无奈,更是有些五味杂陈。 连儿子都没领悟到父亲的良苦用心,还要靠先生点拨才能后知后觉,更何况是世人的眼光? 这一辈子,杀孽太重,骂名是少不了咯!但愿能像陈先生预言的那样.. 再过个几百年,会有后世之人,为己正名!念及至此。 朱元璋唇间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笑意。..... “不然你以为呢?”陈雍轻轻嘆了口气: “你觉得洪武帝残暴嗜杀,那是你的屁股落在权贵这边,成天提心弔胆,生怕屠刀砍到脖子上。” “反之,你的屁股要是落在老百姓那边,你还会认为杀的人太多了吗?”“你肯定不会!你甚至还得埋怨陛下杀得不够多,看杀头看的不过癮!”闻言,朱棣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憨笑道:“陈先生…不是,您误会了!” “我还真没觉得陛下残暴嗜杀,我…我就是单纯没理解陛下的深意… “以为陛下就是手痒了想杀人,没想到竟是为了民族大义!”“赖我!” “我的想法太愚昧了!”朱棣哪知不解释还好,强行解释了一通,陈雍的血压更高了,忍不住道:“出去多看看书!”“把你的榆木脑袋填满了!” “军事入侵是为了征服和打败对方的国家,而文化入侵是为了给对方百姓洗脑!”“欲亡其国,必灭其史!”“欲灭其族,必灭文化!”陈雍抬手扶额,耐心逐渐消失,骂道:“如此简单易懂的道理,还得让我讲这么多?” “文化入侵带来的毁灭性,歷史多次出现过轮迴!”“但凡你能长点脑子,都不至於一点脑子都不长!”“不怪你老子抽你,抽的还是太轻了!”朱棣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此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更別提犟嘴狡辩了。然而还不等他承认错误,陈雍又道:“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竖起耳朵听好了!” “战国时期的伐交和布局,对於而言太深奥了,给你讲了也是白讲。“就说一件事!” “唐朝安史之乱以后,吐蕃逐步吞併了大唐河湟谷地,数十万汉人沦为异国子民。”陈雍身子坐直,正色道: “吐蕃占领此地后,对这里的汉人进行了残暴的统治和镇压!”“强迫他们剃髮易服,大力清除汉文化的印记,后来一位叫司空图的诗人路过此地。”“看到那些黑髮褐瞳的汉人后代,他们穿著胡服,说著胡语,过著胡人生活,他们虽然身体里流著汉人的血,但是已经和胡人无异了!” 朱棣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虎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更不可思议的是…”陈雍摇头苦笑著: “这些汉人后裔,怒目圆睁的操著一口胡语,大声辱骂城下来往的唐人!”“你要知道,此时距离吐蕃侵占河湟谷地,不过百年光景而已!” “这一地区的汉人后裔,已经忘了他们的母语,他们把唐人当成仇人!”“用吐蕃语来辱骂自己曾经的同胞,这一幕让司空图心痛不已…”“於是他有感而发,作诗一首:” “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陈雍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愤恨,咬牙道:“此乃华夏民族的伤痛!”“这就是文化入侵的恐怖!” “他可以让你数典忘祖,也可以让你同室操戈!”“枪炮只能亡国,文化却能灭种! “华夏民族生来就带有,与蛮子截然不同的文明和气度,这才是华夏屹立不倒的基石!”“蛮子崇拜汉人、蛮子仰望汉人、蛮子憧憬汉人,几千年来,还是如此…”“可一旦我们失去了文化,华夏民族也就彻底亡了,蛮子就得让汉人跪下舔脚!”一语落地,鸦雀无声。隔壁密室,落针可闻。听闻振聋发聵的一番话,朱家父子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胸口似是被压了千斤万担,让人只觉得无比窒息,一口气都喘不上来。陈雍所言描述出的可怖之景,更是让父子三人触目惊心。..区区百年不到的光景,抹除掉了华夏数千载的底蕴,儼然没办法用恐怖形容 与此同时。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浮现在朱元璋的脑海里:元狗的手段已是残暴至极,对汉家文化的摒弃,造成了很多文化消失不见,使得汉文化传承受损,文化损失极其严重… 倘若未来再有一个强大的异族崛起,再一次鳩占鹊巢,霸占了汉家天家,採取更加血腥残暴的统治。 再经歷数百年洗礼之后…还会有汉人存於世吗?还会有炎黄子孙吗?想到这。 朱元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头皮发出的一阵酥麻,瞬间传遍全身各处。“陈先生高瞻远瞩!”“咱佩服!”朱標若有所悟,点了点头:“父皇!” “儿臣以为,最稳妥的办法,不光要阻止外来的糟粕进入,更要…“拿汉家的文化驯服周遭的番邦小国!” “摧毁他们的文明,打碎他们的信仰,让诸国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为后世的炎黄子孙,扫清一切存在的威胁!”见朱標坚定不移的狠辣,朱元璋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很快漏出欣慰之色。只见他五指大张,落在对方肩头上,用力捏了一把,异常兴奋:“好小子!”“这话咱爱听!” “咱的標儿,越来越像一个虎狼之君了!” “好!”朱標微微欠身,恭敬地施了一礼:“父皇过誉了,儿臣愧不敢当。“陈先生为大明指了一条明路,还是条不见血腥的明路!”“大明必遵之!”说著,朱標突兀抬起头, 意味深长的笑了 “况且,周遭的番邦小国,哪有什么文化可言?”“他们所谓的文化,要么是从汉家偷的,要么是从汉家抢的,没有一丁点是自己的东西。 “而今,大明收回老祖宗的施捨,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听闻此言。 朱元璋忍不住放声大笑:“好!” “好啊!” “说的漂亮!” “不愧是咱大明的太子啊,这么快就把出师有名的事,都给想好了?”“可以!” “陈先生讲的课,这些天没白听!”话音未落。 朱標俯身再拜,朗声道:“父皇圣明!”“大明万年!”再说回另一边。 有了陈雍详细的解说,朱棣终於抓住了其中的奥妙。 他大为恼火的同时,又不免感慨毒计之妙。竟是突兀有了一种,打仗不是特別爽了的错觉。还得是谋士花样多啊! 又狠又阴! 不动刀兵,天下归心!一人谋一国,搅动天下起!太刺激了!想想就过癮!收起思绪。朱棣长作一揖,谦卑道:“多谢陈先生不吝指教!”“学生受益良多!”“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陈雍看都没看他一眼,轻描淡写的挥挥手,从容道:“免了。” “我也没指望你能学到什么东西,无非是閒聊解解闷,打发一下时间。”顿了顿,陈雍打了个哈欠,睏倦道:“我先眯一会,开饭了叫我。”“文化差不多讲完了,接下来你继续思考,文化和经济如何相辅相成?”“开闢海上贸易,说白了,还是小道。”“仅仅靠卖货,卖不出腾飞的巨龙。”“接著想吧,我先睡了…”说罢。 陈雍躺回到床上,背过身去,不再理会见状。 朱棣麵皮抽了抽,笑的比哭还难看,心说:问题咋一个比一个难?这不是搞我么?! 陈雍睡前留下的问题,也让隔壁的父子俩陷入了沉思。苦思冥想良久,还是没什么头绪。 诚如陈雍所言,仅靠贸易通商,卖不出巨龙腾飞。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与朱元璋的观点不谋而合。正所谓,士、农、工、商。 自古商人的地位都是极低,这必然不是空穴来风。商人逐利,不择手段。上吸国家血,下嘬百姓髓。 朱元璋亲身经歷过王朝末期的动盪,深知一些大商人的丑恶嘴脸,更是对其没有一点~好印象。 “不靠商人来赚钱,靠文化-来赚钱..”朱元璋喃喃念叨著: “陈先生的奇思妙想,当真是惊为天人啊..”“咱就是个臭要饭的,咱反正是想不出来了..”“老大!” “你读书读得比咱多,有没有什么想法?”听闻朱元璋的提问,朱標缓缓起身,行礼道:“稟父皇..” “儿臣学知尚浅..也是没有领悟到陈先生的深意。”“文化与传承密不可分,可是..一旦和金钱掛上鉤,性质就要变了..”“而且,陈先生强调了文化的唯一性,以及不可替代性,坚决抵制华夏文化外流,养肥四海八荒…” “沿著陈先生的思路向下拓展,又是自相矛盾了,走进了死胡同.”“儿臣想不出…”“还望父皇恕罪!”朱元璋微微摇头,即便早有预料,却还是难掩失望:“罢了。” “想不出也不怪你。” “陈先生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吾等凡夫俗子的確很难理解..回到案牘前坐下,朱元璋倾靠在椅子上,愜意道: “老大你先回去,吩咐底下整点饭菜,啥都行,清淡一点就好,这两天有点上火。”“总不能对面师徒天天吃香喝辣,咱爷俩整天饿肚子听课啊!”朱標满口答应下来,这就要去操办。 几天的课程听下来,真把他们父子折腾坏了。用膳隨缘,疲於奔命,不但要处理手陈雍提出的国策,朝廷的政务更不能落下。要说不累,鬼都不信! 就因为最近这些事,马皇后骂了不知多少遍。骂他们爷俩是不是不要命了?“老大!”朱元璋猛然一抬手,叫住了刚要出门的太子,又道:“你再回一趟御书房,带一些奏疏过来。”“反正咱閒著也没事干,陈先生要小憩到午膳时间,正好咱可以先干点活。”听闻此言 朱標的表情突显古怪,横竖都觉得彆扭,从来都是臣子等皇帝,哪有皇帝等臣子的呀?然而老父亲的不容置疑,让当儿子的不敢废话。他低眉应了一声,便匆匆出去了。 就在朱標回宫操办的同时。另一边的朱棣,同样没有乾瞪眼。 仗著皇子的身份,在詔狱里面横行无忌。四处搞事挑衅,试探狱卒的底线。 越狱不是一件小事,更没想像中的容易,他好歹也跟陈雍学了这么久,早就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了。 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得做一做,情报不能少了! 况且,眼下的这些狱卒们,不是之前的酒囊饭袋了,越狱的困难程度,更是成倍数的攀升 折腾了一大圈。等朱棣爽完了回来时,四面八方掌声雷动。 囚犯们纷纷欢呼叫好,此刻望向朱棣的眼神,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旋即闹得更厉害了。只可惜好景不长..鞭子撕裂皮肉的声音,很快取代了之前的叫好声。 狱卒不敢对燕王动手,只能乖乖当人肉沙包,却不代表所有人都有此待遇。无视掉周遭的鬼哭狼嚎。 朱棣回到牢房重新躺下,十指交叉垫在脑后,凝望著黢黑的天花板。情况与他之前预想的差不多,別管是检校还是亲军都尉府,都是不敢还手的。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想要赤手空拳,把所有人放倒,正经得打好一会儿,还不知道有没有增援。关键是,自己还得带上陈雍,嗯,还是昏迷不醒的陈雍..面对人海战术,累都得累死了!念及至此。 朱棣鬱闷地长嘆一口气:“不太好搞啊..”“还是得想办法整把刀!”“没有一件趁手的傢伙,真是不太行啊...” 第73章 没有新的经济来源,早晚要重复亡国开国的轮迴! 不多时。 朱標回到了隔壁密室,带了一大袋子的奏疏,还有几盘稀鬆平常的小炒。 每天一道豆腐不能少了,这是皇帝立下的规矩,再搭配了炒韭菜、烧腊肉、菠菜汤,主食是皇帝最爱的“开花饃”。 十分简谱。更有些寒酸。 总之跟隔壁没法比! 朱元璋两手高高一抬,让宽鬆的袖袍落下来,手在身上蹭了蹭,抓起一个饃咬下。他才刚嚼了两口,顿时如临大敌,紧张兮兮地看向朱標:“你娘做的?”“你娘说啥了?”“你娘没生气吧?”朱標盛了一碗菜汤,双手奉了过去,忍俊不禁:“父皇別担心。” “母后就让咱们爷俩多吃点,別把身体熬坏了。” “要是饭菜不够吃,就让下面人通传一声,不用再来回跑了,別不好意思开口。”“真的?没忽悠你老子?”朱元璋牛眼一瞪。 “真的!儿臣哪敢欺君呀?这是母后的原话!” 听罢了朱標的解释,朱元璋这才鬆了口气。却见他一条腿踩在板凳上,轻鬆道: “你娘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嘮叨了二十来年,还没嘮叨够,烦死个人了。”“没事了,甭管她!” “坐,吃饭。” “老大也早就饿了吧?” “多吃点,別剩下,不能浪费。”朱標偷偷瞄了一眼,笑而不语。 外面不比宫里,没那么多的规矩,相对轻鬆了不少。风捲残云,一扫而光。 “老大去收拾一下,完了过来帮咱干点活。” 朱元璋捏著剩下的一小块饃,蘸了蘸盘子里的菜汤,隨意丟进嘴里:“顺便沏壶茶!” “你娘这菜又整咸了!”“盐不要钱啊?” 朱標强忍著笑意,赶忙应了一声,心想:在家的时候,咋从没抱怨? 一问就是好吃!再问就是美味!您可真行! 然而这些腹誹的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父皇,您喝茶。” 不多久,朱標打扫好了战场,反身回来敬上一盏茶,嘆道:“这都快到正午了,陈先生咋还没醒?” “四弟是不是也睡过去了?” 朱元璋抽出一本奏疏,自顾自地批改著:“估计是?” “不靠谱这件事上,老四一直挺靠谱。” “算了,先不管他,让陈先生再睡一会,怕是昨晚被吵闹的够呛,每当行刑前,这些死囚都是最闹人的。” 朱元璋笔尖指了指,示意太子过来研墨,憧憬道:“等明天就好了。” “明天陈先生就可以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咱爷俩也能轻鬆点,省得两头来回跑,麻烦死了。”朱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从旁小心伺候,帮忙批改奏疏。父子二人,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 “陈先生?”朱棣摆好了一桌好酒好菜,轻轻推了陈雍一下,唤道:“您先缓一下?” “还是现在用膳?”陈雍的起床气不小,因此朱棣没少挨骂,所以早就长记性了,不敢再大大咧咧。“嗯一—” 陈雍小臂垫在额前,缓缓抬起眼皮,较之先前有精神多了:“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喔,好的,陈先生您慢起,不急!”朱棣说罢。 很有经验的回到桌前静待,更是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毕竟,他上课挨多少句骂,取决於陈雍的心情咋样,倘若心情不好,保证没好果子吃。过了少顷。 陈雍打著哈欠,来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满桌的美味佳肴:“辛苦。” “有心了。” “死前还有人能惦记,不枉我这一世到此。”詔狱不比其它的牢狱,这里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至於断头饭一类,或是死前想喝口酒,更是想都不要想,除非花大价钱来买。 “誒唷一——” 朱棣听的心里不是滋味,连忙转移话题道:“陈先生,不说晦气的事!”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就算是阴曹地府,到了阎王爷面前,您也是我的老师!”“来,喝酒!” “我敬您一杯!”陈雍伸手接过酒杯,与他对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话说的挺漂亮,还是有点进步的..”“不过,別以为这样就能矇混过关。”陈雍目光射去,上下打量心虚的朱棣,调侃道:“我睡前留的作业,你想的咋样了?”“人头落地之前,我还是得管你,谁让你一口一个先生,叫的这么起劲儿?”“古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你这倒霉儿子,我实在消受不来,还是多教你点东西,权当我做过你爹了。”“问心无愧,我尽责了!”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这边,朱棣脸都嚇白了,差点没咬了舌头。 那边,朱標缩紧了脖子,小心地观察著,朱元璋风云变化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此时此刻,太子爷都想给陈雍跪下了!有些玩笑真不能乱开啊!不怪这二人能结识,嘴都是一模样的损! “呃..”朱棣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紧忙接话道:“先生可不敢乱说!” “我能把你当亲爹一样伺候,但…我爹就是我爹,您就是我老师!” “不可混淆啊!” “还是得..分清楚了!” 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省省吧你。”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当爹?” “有你这倒霉儿子,最少短命三五年,早晚得被你气死!”扯下一条螃蟹腿,放进嘴里嚼了嚼,陈雍直接开门见山:“別废话了,先回答问题,你想的咋样了?” “找没找到二者之间的关联?”朱棣闻言,一脸难堪。 眼下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哪有心思做题? 他光顾打情报了,关於作业的事,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陈先生..” “您就別难为我了!” “这题对我而言,真的是超纲了,而且还是超的厉害!”朱棣一边帮对方倒酒,一边口若悬河道: “就方才您睡觉的时候,我都快把头挠禿了,可是..该想不出来,还是想不出来啊。“ “学生愚钝!”“请先生莫怪!” 朱棣干正事兴许还差点火候,但若是论及承认错误,就连太子都只能望而兴嘆。只要诚心诚意认错,准把你哄的高高兴兴! 不过是..认错的时候极少,一年到头都没一次!见状。 陈雍微微摇头,无奈道:“罢了。” “剩下最后一天了,彼此都留点好印象,我还得指望你帮我收尸...” “不骂你了。”闻言,朱棣顿时大喜过望。不等他道谢拍马屁,陈雍继续道: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不过是你把它想的太复杂了。” “严格来说,不光是你,歷朝歷代的帝王,也都钻进了死胡同,饶不出来。”听到这。隔壁的朱元璋精神一振。来了! 终於等到了! 只见他,飞快撂下手里的笔,旋即摆正了身子。与此同时。 一旁的太子朱標亦是不敢怠慢,匆匆收好了还未批改完的奏疏,转而拿出了课堂笔记。侧耳静听,严阵以待。“啊?”朱棣下意识惊呼一声,不敢置信:“所有…帝王都走不出来?”“那.当今陛下呢?” 陈雍循声挑眉过去:“啥意思?不拿乞丐当帝王?”“所有帝王里面,不包括乞丐?”朱棣如梦初醒,继而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陛下咋能不是帝王!” 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子,陈雍顿感好笑,没再继续逗他:“首先你要了解经济的本质。” “纵观歷史的长河,一个国家的经济如何,不是朝廷说了算的,更不是皇帝说了算,而是百姓说了算的。” “百姓富,则国强,反之,百姓贫,则国弱!”“这般现状是如何造成的?”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朱棣张目结舌,愕然地摇摇头。“无非就一点。”陈雍没有卖关子,直言道: “百官也好,朝廷也罢,都不具备產出经济的能力,而想养活这一大帮子人,就要从民间经济中抽取部分的財政收入,来养活整个官僚体系,甚至是供养皇家宗室。” “是不是听起来很正常?” “毕竟缴税这件事,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朱棣愁眉不展,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点点头。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然而问题恰恰出在了,这个天经地义的上面!” “早在先前我们就提到过,但是你没去举一反三,没再进行思维的拓展。“隨著国家步入正轨,隨著挣钱收税的延续,官僚体系作为整个王朝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权利会变的越来越大,野心和欲望也是越来越大,官员人数更是越来越多。” “逐渐开始让老百姓供养不起朝廷的开销。”“以当下来进行举例,大明朝百废待兴,地方的官员够用就行,没必要收一堆人进来。”“让百姓供养目前这点官员,生活方面没什么压力。” “可一旦朝廷开始扩充,或是重启了科举取士,百姓从供养一百人,变成了供养一万人。 “你觉得大明现有的经济收入,还能支撑的住吗?”“百姓还能养活这么多官员吗?” “归根结底,只有农业一条生財途经,经济来源过於单一,支撑不起来一个超级大国。”“发展的越快,死的就越快。” “早晚还是得重复,亡国和开国的歷史轮迴…”话音落地,全场骇然! 伍丶丶聊说:阅读本书! 第74章 以工代賑,百姓富足,批判老朱目光短浅! 密室內。 父子二人,面面相覷,震撼到无以復加。 直白又露骨的道理,让朱元璋有些心神失守,连呼吸都开始变的急促起来。“发展的越快..死的就越快…”明明是荒诞不羈的一句话,此刻却是顛覆了他的认知。 朝廷要吃饭;百官要吃饭;军队还要吃饭,而供养全国的重担,全都压在百姓的身上。 ..千百年来,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王朝初期,欣欣向荣;王朝中期,捉襟见肘;王朝末期,杯盘狼藉。隨著国力的恢復,皇族人数增大,朝廷招贤纳士,军营一再扩充,老百姓供养的压力与日俱增。 直至爆发了某件事,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改天换地,江山易主,开始又次新的轮迴。 说白了,还是没钱闹的!没钱就要亡国,没钱就要灭种!仅一瞬。 朱元璋便一通百通,理解了为何陈雍敢断言:单靠农业一条生財途径,支撑不起来一个超级大国。 …国家虚假繁荣昌盛的背后,埋葬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枯坟野冢!一念至此。“扑通!”朱元璋跌坐了回去,满眼都是惶惶不安,难以接受血淋淋的现实。“咱明白了..”“咱终於明白了..”“难怪陈先生一再强调,偏安一隅,死路一条,永远跳不出歷史的轮迴...” 朱元璋喃喃念叨著: “不单是天下资源分配的问题,更是老百姓赚不到钱的问题…”“中原固有的土地,没办法带来更多的收益,当一个王朝发展到了顶峰,便是由盛转衰的开始..” “没有百姓,何谈国家!”见朱元璋颓然落魄的样子,朱標压下心头的不安,大步流星的上前:“父皇所言极是!” “陈先生的高瞻远瞩,让儿臣无比嘆服!”“儿臣以为…陈先生或许是…推衍出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所以才把这件事单独拿出来讲。” 朱標拱手作揖,坚定道: “眼下大明財政存在的问题,正如先生讲的这般。”“以应天府为例,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虽然物价极其低廉,但老百姓挣的钱一样很少。 “缴完税,纳完粮,一年到头剩下的钱粮,仅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从表面上看是没什么问题,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了,日子也在一点点的变好。”“可是…把眼光放的长远一些,无疑是极大的隱患!”朱標的旁敲侧击,让朱元璋的脸色更难看。 太子拐弯抹角说的这些,他刚才就已经想到了,老百姓家里没有余粮,应对不了物价的变动 一旦有了天灾人祸,物价飞涨不下,对於老百姓的打击,將会是毁灭性的!沉默少顷。 朱元璋微微摇头,嘆道: “还是咱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啊… “不怪陈先生数落咱…咱把国家当成小家来治理,这个想法太愚蠢了!“…要是再不主动寻求改变,大明也得步入轮迴的后尘!”听闻此言。 朱標顿时精神一振,但很快又沉默了下来。 华夏几千年以来,一直都靠农业来兴国,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能与其比肩。 文化到底该如何生钱?!.. ..另一边。 朱棣更是全身寒毛倒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动不动就要亡国,换谁来都遭不住啊。 不等他发问。陈雍便是主动道: “换做是你,你当如何?”“有没有破局的良策?”“...“朱棣被问的一懵,当时人就不好了。却见他,望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祈求,“我不会”三个字就差写脑门上了。对上陈雍不容置疑的目光,朱棣悻悻地缩了下脖子,只能硬头皮道:“陈先生…”“事先讲好,我要是哪里说错了,您可不准生气啊!” “这都是您让我说的…”陈雍喝酒的动作一滯,瞥了他一眼“囉嗦!”“別废话!”“抓紧时间!”朱棣赶忙撂下啃到一半的烧鹅腿,又在裤腿上蹭了蹭油花,正色道:“百姓供养官员困难,官员的人数越多,百姓的压力就越大…” “那..朝廷直接不扩员,不就行了!”“一直保持现在的基数,採取陈先生提到的考核制度,有能者居上,无能者让之。”“这样一来,不就妥了?” “翻来覆去就这些人,自然而然就没压力了!”“陈先生以为呢?”话音未落。 “我以为你真是个大聪明!”陈雍也是被气笑了,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行,就按照你说的来,朝廷可以不扩员,可是军队呢?总得纳新吧?养兵的开销有多大你该比我了解。” 朱棣涨红著脸,憋了半天才道: “军队…军队…军队自给自足,向外开疆拓土,以战养战,还能反哺於民!” “还是陈先生的思路!”“万事可期!” 陈雍手肘架在桌上,手掌垫在下巴上,努努嘴:“嗯,打下来的土地咋办?”“谁来负责管理?”“靠你的大头兵?”面对陈雍的步步紧逼,朱棣额前布满了细汗,脑容量愈发开始不够用了。 思忖了片刻,他突兀以拳击掌,激动道:“不管了!” “值钱东西都带走,原住民爱死不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有閒心管这些人?”“再不行就杀,全杀了,以绝后患! 话落。 鸦雀无声。不光这边陈雍抬手掩面,就连另一边的朱家父子,都是脑瓜子嗡嗡的,彻底是无语了。说他脑子不好使?他还挺会活学活用。 说他脑子好使?他真一点人事都不干啊!“真有你的啊!” 陈雍缓缓抬起头,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让你做勛贵太屈才了,可惜了一个当土匪的好苗子。”“就你这个脑迴路,放眼整个土匪界,那也是相当炸裂的!”朱棣:“…” 他麵皮抽了抽,表现的无比难堪,然而又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没啥问题啊。难不成,我把你打服了,还得帮你重建家园?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大怨种么! “跟你讲了多少遍,你就是记不住,活学活用,懂不懂?”陈雍扬起筷子,在他头顶敲了下: “开疆拓土是为了获取持续性收益,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走过抢过,倒是过癮,能解决问题吗?”“你把番邦推成一片白地了,还咋指望人家给你挣钱?还哪里有钱挣?”“打仗打不出钱,就是白打了!”“脑子呢?”陈雍不留情面的训斥,让朱棣如梦初醒,终於回过味来:“喔!” “我明白了!” “不可以苦本国的百姓,但可以苦一苦敌国的百姓!”“让外族人挣钱给咱们花!” “..还是陈先生考虑的周到啊!”陈雍抬起手,打断了耳边的马屁声。更是懒得往下接话,再展开讲下去又跑题了。这课没时候能上完,早晚非得气死不可。“今天不聊打仗的事。”“再说回,文化与经济的联繫。”陈雍仰头灌了一口酒,气不打一处来: “说到底,老百姓的生財之道太少了,这才是根本问题!” “如果老百姓挣的钱多,不管朝廷招贤,还是军队扩充,隨便你咋折腾,这些都不是事儿 “反之,像你刚说的这种,没钱供养,乾脆不养,完全就是昏招!”“长点脑子吧,真的求求了!”朱棣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小声应了一下,不敢再犟嘴了。安安静静,等待下言。 “算了,我隨便讲,你隨便听,能懂就懂,不懂也无所谓,反正对你的用处不大。”陈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態,慢条斯理道: “从华夏人到汉人,从汉人到中华民族,这是构建国族的歷史,更是华夏几千年的文化发展史。” “这个歷史很伟大!”“民族统一,民族凝聚,这个民族才能坚不可摧!”“然,华夏民族起初也不是统一的,构建不成一个文化共同体。”“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不过是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凑合一起过日子罢了,天天吵个没完没了,动不动就想把对方<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 “那个时期,还不能称之为一个民族,甚至可以说是一盘散沙。”“歷史上的先辈们,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北魏孝文帝改革,简而言之就四个字概括:文化统合!”“先求同,再存异!” “求同是一个国家,存异是两种制度,继而促进文化认同!”“一百年,两百年过去了,有了文化认同感,你和我差不多了,大家可以一起过日子了,不会再打架了。” “是不是这个道理?”听闻这些有如天书一般的歷史,朱棣木訥地点了点头,装作听懂了。“再说,辽国的北院南院制度,成不成功?”“很成功!”“这些都离不开汉文化的强大,如果汉文化不强大,根本也不会同化,更是一句空谈。”陈雍有条不紊道: “所以这个顺序是什么?” “政治的手段,统合共同的利益,用利益,去发展彼此,互通有无!”“再比方说,宋和辽的边境贸易,发展的很好,辽最终汉化…“更北面的金更野蛮,金灭掉了辽,宋金的边贸,又把金给汉化了,金弱了,蒙古人才灭掉了金。” “后来蒙古人南下了,打败了我们,我们不用一百年时间,就把蒙古人汉化了,蒙古人回到北边去了。” “不“故此,经济的携带是文化!”“二者是密不可分的!”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顿时茅塞顿开,原本错综复杂的思绪,有如抽丝剥茧一般理顺开来。“原来如此..朱元璋大口吞下唾沫,瞬间联想到了更多,激动道:“陈先生剑锋所指,原来是这里…”“不动刀兵,不起战事…”“收割四海八荒的財富,让大明屹立不倒!”朱元璋负手踱步,一刻都停不下来: “形成文化共同体…经济的携带是文化…说得真好,太妙了,妙不可言!” “绝了!” “真是绝了!”一旁,朱標剑眉紧蹙,听的有些云里雾里,还是没悟透陈雍的深意。就在他正欲追问的时候,隔壁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再举例,远的不谈,就谈近的。” “身在中原定居的蒙古人,经过了不到百年的同化,你还能从这些人身上,找到本来的野蛮气质吗?” “一个个比汉人都像汉人,彬彬有礼的谦卑样子,我看了都廖得慌,也从不说自己是蒙古人,以身为汉人作为一种荣耀。” “打死都不想回北元,更不想认祖归宗!”陈雍把玩著酒杯,望向一脸错愕的朱棣,笑道: “总结一下,政治共同体构建经济共同体;经济共同体构建文化共同体;文化共同体构建国族!” “回看歷史长河,其实你不难发现,华夏民族是不断的有新鲜血液加入进来的,从来不是一潭死水。” “这些吸纳而来的异族人,带来了更多的文化和技术,以及海量的財富。”“早在大汉时期,中原的战马质量堪忧,没法跟匈奴人抗衡,先辈们是如何做的?”朱棣认真想了一下,小心翼翼:“推出养马的政策?僱佣异族训练战马?”啪!陈雍打了个响指,欣然道:“没错。” “取长补短,海纳百川,砥礪前行!这才是汉人骨子里最淳朴的本质。“而非两宋时期传下来的那种,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朱棣若有所悟,点了点头,这下终於听明白了: “如此说来…陈先生的意思是想…吸纳异族番邦的技术和財富,用以强大自身?” “这样来,文化生財?”此言一出。陈雍眼底漏出欣慰之色,淡然道:“看来没有蠢到家,还稍微有点救。” “说对了,但不完全。”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控制住面上的喜色,匆匆起身作揖,恭敬道:“学生愚钝!” “请陈先生赐教!”陈雍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转而道:“吸纳技术对了。” “吸纳財富不对。”朱棣听罢一脸懵圈,又是开始迷糊了。见状。 陈雍笑了笑直接吸纳財“直接吸纳財富,这非常困难,之前你不是也说了,蛮子如今都学精了,不太好忽悠了。 “故而,我们换一种打法!” “吸纳携有財富的人;吸纳可以生財的人,挖断异族的根儿!”“让这些人来到大明,一辈子就两干件事。”“花钱、挣钱!” 朱棣:“!!!” “你要知道,上流阶层是有共通圈子的,让这些傻土豪花钱花舒服了,感受到了汉文化的魅力。” “一传十,十传百,就有更多的傻土豪,来到大明享受生活,最终被彻底同化成了汉人。 “大家各取所需,会花钱的来享受,会挣钱的多缴税。”“岂不美哉?”听陈雍一口气说完,朱棣顿时不淡定了。只见他,猛地站了起来,眉宇间的雀跃都快藏不住了。与此同时。 隔壁的父子二人,亦是是无比的兴奋。然而还不等朱家父子们抚掌叫好,陈雍的一盆冷水,便是当头浇了下来:“嗯,想想就得了,这件事没可能。”“要怪就怪,洪武帝开歷史倒车,开上癮了。”“大明的经济永远不可能腾飞!”“只会因为缺钱而亡国!” 朱棣:“…” 朱元璋:“???” 强力安利《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直达精彩。 第75章 陈雍剧透全球大势,朱元璋顿感紧迫!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军事小说小说的魅力。 陈雍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尤其是隔壁的朱元璋,眉宇间充满了匪夷所思。“平天下…平四海八荒…资源均衡…”“这?”就在他埋头苦思的时候,另一边的朱棣先稳不住了:“陈先生!” “您…您没逗我吧?” “四海八荒的资源…该如何均衡啊?”“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朱棣百思不得其解,否认道: “华夏地大物博,南北贯穿千里江河,奇华文源绵长,先后流於古今中外!”“资源均衡了,岂能得了?”“…这不是养虎为患吗?”“放眼世间,论及资源,谁比得过华夏?”“一旦均衡了资源…不是就成了割肉餵狼?”“图的是啥啊?” 见朱棣愤愤不平的样子,陈雍倒是也不生气,摆手示意对方冷静点:“先坐。”“我说的资源均衡,並非你想的那种。”“华夏的確地大物博,所需之物应有尽有…”“但,还有很多东西,你从不曾见过。” “你多我少,你有我无,均衡这一类资源,才是图谋所在!”听了陈雍的解释,朱棣更有些糊涂了。宫里的东西,他见太多了。 番邦小国朝贡的破烂,说其寒酸,都是褒义。安南的香料、朝鲜的人参、白皮的女人、还有丝麻做成的纺织品等等,都是一些寻常百姓都看不上的垃圾。 “陈先生!”“您真別拿我开玩笑了,有啥东西是咱们没有的?”“要是连咱们都没有,四海八荒也更不会有了!”朱棣对此很是不屑,嘴角都快瞥到后脑勺了:“外面都是一些什么牛鬼蛇神?”“韃子?野人?蛮族?” “这些玩意儿的手里,能有啥好东西啊?”“大明再不济,也是汉家正统,不是像蒙元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野狗!”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忍不住点了点头。倒霉儿子的豪言壮语,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汉人有最好的文化、最好的传承、最好的工艺、最好的技术,数千年来,皆是如此。还有必要惦记野人的东西?既不,彰天朝声威。又不,合圣人之道。何至於此?然而朱元璋被打脸的次数多了,儼然总结出了经验,没有过早发表看法。嗯! 只要咱不说话,咱就不会犯错!再说回另一边。 陈雍循声挑眉过去,望向脸色涨红的朱棣,轻轻嘆了口气: “才刚说完,取长补短,海纳百川,砥礪前行,这是汉人骨子里的优良品德,而非目中无人,更非狂妄自大。” “你看看你,沾边吗?”“自信是好事,自傲是愚蠢!”不等朱棣狡辩,陈雍撂下酒杯,又道: “张騫出使西域以后,中外交流有了很大发展,从丝绸之路引进了许多食物原料,大蒜、黄瓜、胡桃、西瓜、菠菜等,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还有,权贵喜爱的翡翠玉石,也是从番邦引进而来。”“这些东西,中原有吗?” “倘若华夏的老祖宗们,全是你这个想法,估计汉人早就亡了,傲慢自大是无知者的自我毁灭。” “学习不丟人,不学才丟人。”陈雍目光射去,反唇相讥: “华夏民族为何能够数千年不倒~?”“靠的不是坐吃山空!”“更不是靠的固步自封!” “上一个目中无人,丧权辱国的人,叫宋!”话落。鸦雀无声。 陈雍振聋发聵的一席话,迴荡在眾人的耳边。久久不散。只见。 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有些落寞的垂下头:“陈先生教训的是…”“学生知错了…”“您別生气!”陈雍自饮自酌,看都没看他一眼,淡然道:“罢了。” “放全天下,和你一样愚蠢想法的人,多如牛毛,我要是都生一遍气,非得气死不可。”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长舒一口气,莫名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没急於评价。不然也要被归类到..愚蠢的那一掛了!与此同时。 他也可以確定,海外真有好东西! 否则,以陈雍淡如止水的性子,不可能有情绪波动!念及至此。 朱元璋赶忙摆正了身子。静静等待下言。“陈先生…”朱棣一脸的难堪,上前倒酒伺候,赔笑道: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我就是直来直去惯了,也不会拐弯抹角啊…”“您多多担待!”陈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拿对方没辙了,嘆道:“行了。”“別絮叨了。” “我们接著往下讲。” 朱棣闻言鬆了口气,匆匆回到位置坐好,这下彻底老实了,再不敢有一句废话。“四海八荒的资源配比,你可以代入到春秋时期,这样更方便理解。”陈雍斜靠在墙上,慵懒道: “例如:齐国的优势是渔盐之利,经济文化十分发达。”“韩国的优势是工业,弓弩天下无双,还能修出郑国渠这种大工程。 “秦国的优势是地利,关中沃野千里,华山为城,渭水为池,坚不可摧。”“....“ 朱棣目不转睛,听的十分认真。“四海八荒,亦是如此。” “有的国家有钱、有的国家有粮、有的国家有技术、有的国家位置好。”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换而言之…秦皇扫六合,一统华夏,整合天下资源,纳为己用,造福后世。 “並非到此为止了,而是刚刚开始!”“小地图的目標完成,开始挺进大地图!“大地图荆棘丛生,不再是简单的七国之爭,而是七十国,甚至七百国的大乱斗!“稍有不慎,万劫不復!”“然,华夏老祖宗留下的旷世基业,足矣先让华夏立於不败之地,就如当初的赳赳老秦...“ “敌人强大时候,可以关起门来发展;敌人弱小时,可以杀出函谷关得利,进可攻退可守 “华夏亦是如此!”“你能听懂我意思吗?”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陈雍对於四海八荒的解读,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不光是这边的朱棣怔住了,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震撼到无以復加。“从小地图…跨入大地图?”“竟然是…这般蕴意?”朱元璋的头皮隱隱发麻,藏在袖袍里的大手,此刻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如此说来…歷朝歷代走错路的…好像就只有两宋?”“大汉、大唐,自不待言…”“连蒙元韃子都知道,向外征伐,开疆拓土,吸纳大地图的资源…”朱元璋撕咬嘴唇上的死皮,喃喃念叨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咱明白了!” “怪不得之前,陈先生对咱的治国方针大肆批判…”“原来咱也差点走错了路!”“纵然华夏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抵御住七十国,甚至七百国的围攻!”“就如同曾经『五国伐齐』那般…险些就把势力最大的齐国瓜分了!”陈雍生动形象的详解,打开了朱元璋闭塞的思路,让他须臾间一通百通。震惊的同时,更无比后怕!“父皇!”沉默良久的朱標,忍不住上前道:“儿臣以为,陈先生所言非虚!” “俯瞰歷史长河,汉家天下传承千年,虽然也有千钧一髮,但是都能化险为夷。”“可到了宋朝,宋朝不思进取,败光了祖宗的基业,磨灭了汉人的血性,折断了汉人的脊樑…” “致使,中原王朝第一次落入异族之手,可谓是千古奇耻!”朱標目光如炬,眼神坚毅: “父皇!”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罚?”“正因为,宋朝违背了祖宗之意,一心只有苟全自身,所以才沦为那般惨状!”“..大明不可再踏上老路了!” “闭关锁国,死路一条!”“坐吃山空,有如等死!”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悵然道:“老大说的没错。”“咱那时,想法太天真了…”“一头钻进死胡同,转不出来了…“多亏了陈先生的及时警醒啊…”“不然的话…咱或许也要成为千古罪人了…”说著,朱元璋霍然起身,把太子的身子扶正了,苦笑道:“老大你別赖咱,咱过了几天好日子,难免有点捨不得了,这才…不等他说完,朱標紧忙拦下话茬:“父皇多心了!” “儿臣从来没有怪您,天下百姓更没有怪您!”“偏安一隅,自给自足,是很美好,父皇想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其初衷何错之有。” 朱標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坚定不移道:“可,汉人乃是炎黄子孙,生来便有復兴华夏的重任!”“不能辜负了祖宗的厚望!” “祖宗打下来的小地图,不是让后世…苟且偷生的!”听闻此言。 朱元璋眼底的欣慰都快溢出来了,用力捏了一把对方的肩膀:“好小子!” “这话说得漂亮!”“咱爱听!” “这才是咱大明的太子!”“等回了宫,咱先把咱写的那点破玩意儿全烧了!”“屁用没有,差点坏事!”朱標迷惘的眨了眨眼,下意识脱口道:“啊?什么东西?”朱元璋阴沉著脸,一挥手道:“不该问的別问!”“反正不是啥好东西!”“回去记你的,跟你没关係!”见状。 朱標倒吸一口凉气,表情突显古怪,似是猜到了什么..总不能,还真照陈先生所言。 父皇给朱家的后世儿孙,立了一大堆规矩吧?一念至此。 朱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低头降低存在感,碎步回到了后方坐好,不敢再去触霉头。 “咕咚!”朱棣艰难地咽下口水,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照此说来…征战四方,开疆拓土,压根不是穷兵黷武,而是遵从了祖宗之意 “照此说来…征战四方,开疆拓土,压根不是穷兵黷武,而是遵从了祖宗之意 “那这些文官,还敢骂这个是独夫,骂那个是独夫?”“这不是离经叛道?!”陈雍两手一摊,隨意道:“文官说的话,一直都是放屁,不用放在心上。”“其实也不难发现,从古至今的帝王,只要不听摆弄,都没什么好评价。”“谁让史笔握在文官手里,还不是想咋写就咋写?” “相比於战国时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文臣,如今差了十万八千里,听信这些人,早晚得亡国。” 陈雍摇头失笑,继续道:“弱小就要挨打,亘古不变。” “四海八荒的资源是有限的,你多一些,我就少一些。”“大爭之世,强则强,弱则亡!”“还记得我最初说的么妖?”“大明要面对的是,千年未有之变局!” “天下大势重新洗牌,是华夏这条巨龙屹立不倒,亦或是由盛转衰,从受到他国仰望,到受到他国欺凌,都將由大明来奠基!” 一听这话。 朱棣抚掌叫好,激动道:“先生所言极是!”说罢。 朱棣霍然起离席,面向陈雍施了一礼:“请先生教我!”举手投足,敬意满满。。 第76章 炎黄子孙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好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强力推荐《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见朱棣一本正经的样子,陈雍轻描淡写的挥挥手。“无妨,不必多礼。” “其实吞併大地图这方面,我还真没啥能教你的。”“虽如今华夏垂垂老矣,但也不是好欺负的,起码还屹立苍穹之巔。”“別的东西不会,倒是情有可原,但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你还不会吗?”此言一出。朱棣张目结舌当场石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一墙之隔的密室。 父子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望向对方,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沉默了少顷。 “父皇…这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嗯,粗暴是粗暴了些,但陈先生所言不无道理!”面对朱標的犹犹豫豫,朱元璋摇头笑道: “国与国之间的邦交,趁他病,要他命,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就如同北元余孽,咱还能放他们休养生息不成?”“陈先生之前讲的你全忘了?”“若是草原上再冒出来一个霸主,整合了所有部落的势力,中原王朝只会面临更大的威胁 “韃子就这样,谁的拳头大,谁来当老大,更像是在养蛊,可以杀出重围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为君者,眼光要更长远一些,咱的眼光就够差了,你可不能跟咱学…”“你还是得听陈先生的!”朱標若有所思,低眉应了一声,没再继续坚持。然而另一边的朱棣,却是帮大哥问出了心头的顾虑:“话说…陈先生啊…”“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朱棣苦恼地挠了挠头,忐忑道: “自古以来,咱不都是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吗?”“没有正当的出兵理由,咱们不是也成了强盗?” “於情於理,说不过去啊!”话音未落。咚! 一声闷响! 却见陈雍把酒杯落回桌上,不太满意道:“放你的屁!” “这叫什么话?”“咋就成强盗了?” “要是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別说,非得说这些欠揍的,你老子打你还是打轻了!”“我要是你老子,早把你这张嘴撕烂了!”对於陈雍突如其来的火气,朱棣顿感手足无措,不知哪里惹恼了对方。“呃…”朱棣麵皮抽了抽,控制住想要犟嘴的衝动,连声討饶道:“誒唷———陈先生消消气!”“我口误了!” “怪我,我说错话了!”“咱们咋可能是强盗?” “华夏民族是礼仪之邦,向来都是別人抢咱们的…”不等他的马屁再拍,陈雍抱起胳膊,打断道:“没错!” “这回说到点子上了!”“既然早已礼崩乐坏,为何还不幡然醒悟?” “说白了,中原留下来的礼乐制度,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还有你说的『出师有名』,这不都是儒家的东西?” “当年或许还有点用处,现如今早已时过境迁,还拿千年前的旧制约束世人,这不还是开歷史的倒车?” 陈雍摆正了身子,正色道:“什么叫出师有名?” “打到你身上了,你疼了,去还手,这才叫出师有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华夏民族是礼仪之邦,没错,经受了数千年的文化薰陶,但外面的野人不会管你这么多。” “想抢你的金银,就抢你的金银!想抢你的粮食,就抢你的粮食!想抢你的女人,就抢你的女人!” “你去跟他们讲礼节?教育他们这样不对,让他们把抢走的东西还给你,是这意思吗?”话落。 死一样的寂静。 这边的朱棣沉默了。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標,脸色也是有些难看。直白露骨的一番话,句句戳人肺管子。虽然听了不舒服,但却都是大实话。 北方的韃子就够穷凶极恶了,时不时南下劫掠一波,从来没有花里胡哨。而海外的强盗,比之有过不及!一念至此。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蹙,愤懣地锤了下案牘:“该死的儒家!”“真是害人不浅!”闻言,朱標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这次没有再帮儒家说话,更甚至无比的认同。 言简意賅的大道理,陈雍就差掰开揉碎餵给他了,倘若还是执迷不悟,太子之位乾脆也不要坐了。 一千多年前的制度,还在继续使用著。不论时局;不分场景;不管情况。强制用以约束世人。不是蠢,就是坏! ..... “肯定不是啊!”朱棣砂锅大的铁拳,紧紧攥了起来,咬牙切齿:“我懂了!” “千百年以来,华夏民族就是太被动了,一直重复被动挨打,被动反击。”“从来不懂什么是居安思危,放任异族做大做强,等到回过味儿来,早就他么晚了!”朱棣阴沉著脸,狠狠道: “身边养了大老虎都不当回事,不挨到身上,就不知道疼!”“这般憋屈的礼仪,华夏要之何用?!”“滑天下之大稽!” 听闻此言。 陈雍的血压降下来不少,举杯与对方轻轻碰了一下,认可道:“不错,便是如此。” “总算说了几句人话。” “番邦小国,背信弃义,数不胜数,狗咬主人的情况,更是多如牛毛。”“可结果呢?”“为了彰显所谓的大国风范,你咬我一口,我打你一顿,你服了,再称臣,我还收你当狗等把你养肥了,你再回来咬我。” “周而復始,无限轮迴。” “这不就是贱么?”陈雍不屑地“哼”了一声,嫌弃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国风范?” “从来不是收几个小弟,再收一些朝贡的面子工程!”“而是,不管何时何地,听闻华夏的尊名,就会肃然起敬!”“阳奉阴违,不当人子,口服心不服?”“可以,那我就打到你心服口服!” 振聋发聵的一番话,登时让朱棣热血沸腾。只见,他振臂一呼,豪迈道:“陈先生所言极是!” 《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既然大明立在了千年变局的分水岭上,就不能再窝囊下去了啊!”“必须得主动求变!” “否则灭亡的不光是大明一个,就连华夏民族都有可能不復存在,还谈个屁的巨龙腾飞? 朱棣掰了掰肩膀,又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多谢陈先生提点!”“您说!”“咱先干谁?”见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陈雍不禁哑然失笑:“干谁?”“<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 “不必这么强的代入感,无非喝酒聊天吹吹牛,你也不用太当真。”顿了顿,陈雍悵然道: “简而言之,炎黄子孙就一个缺点:脾气太好了。”“不被骑头上拉屎,都还能再忍一忍。”“什么叫君子啊?什么叫大局啊?当你人轻言微的时候,你就不是一个君子,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大局都得顾全你!” “儒家守旧的思想,早就该埋在坑里了。”“啥年代了,还讲道理?” “火炮的射程,就是大明的道理!”说著,陈雍忽然补充道 “还有,我劝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有些不该你说的话,不要去招惹是非,別以为你爹是从龙之臣,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搞不好啊…你全家都得被你这张破嘴害死!”朱棣闻言有些心虚,眼神飘忽躲闪,不敢与之对视,胡诌道“陈先生放心!” “咱家有陛下亲赐的丹书铁券!”“免死,不慌!”陈雍喝酒的动作一滯,偏头看向洋洋得意的朱棣,再三的犹豫之下,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嘴: “还丹书铁券呢?”“催命符还差不多!”“別太当回事了。” “若是让洪武帝动了杀心,天上的神仙来了,他也敢把屠刀架在对方脖子上。”正在偷听的朱元璋下意识屏住呼吸,突兀有一种小心思被戳穿的不適。他余光瞄了一眼后方的朱標,见其没把陈雍的话放在心上,这才鬆了口气。朱元璋故作镇静,回到案牘前坐下,暗自感嘆:不愧是学习了“屠龙术”的天纵奇才啊…虽未谋面,但以谋心!佩服! 还好是自己人,没有生於敌国!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紧张道:“这…这不太可能吧?”“丹书铁券啊!” “陛下莫非还能…自己打自己脸?”“..说杀就杀?” 陈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懒得跟他纠结这个话题,隨意道:“信与不信,取决於你。”“不该你问的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课还听不听了?”“不听我就回去休息了。”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虽然还有些莫名其妙,但却能分清轻重缓急。“听啊!”“咋能不听!”朱棣一边起身倒酒,一边迫不及待道:“这才刚到过癮的地方!” “关於打仗的事,我最喜欢听了!“说来也不怕您笑话,我家老头子那点光荣事跡,我是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每次都还贼爽!” 陈雍伸手接过杯子,笑道“嗯…估计你今天爽不了了。”“是不是忘了?” “我先前说过了,不讲打仗的事。”朱棣虎目圆睁,惊诧道:“啊?” “您不是刚讲完,不讲道理,要拼拳头?” “这还不是干架的意思?” 陈雍推开凑过来的大脸,微微摇头:“干架也不一定非得舞刀弄枪。”“多上点心,我说了,武力是最好的防身手段,但不是最好的伐交手段。”“攻城略地是很爽。”“但!不动刀兵,摧毁一国,不是更爽吗?”“用文化,一样可以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只觉陈雍此刻的笑容有些渗人,忙不迭地点了下头,没敢再多嘴。“严格来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东西能教你。”陈雍想了一下: “只是,我能教你的东西,先贤们早就玩腻了,没有太多的新花样,你还不如亲自去看兵书。” “春秋战国时期,大秦鯨吞六国,曾经使用过的战略和计谋,都可以拿来直接使用。”“方才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把四海八荒想像的太复杂,充其量是一个扩充版的七国爭霸 “无非爭霸的国家多了一些而已。”陈雍晃了晃杯中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淡然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大地图的群雄爭霸,其实比小地图更轻鬆…朱棣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眉宇间溢满了不可思议。不等他追问。陈雍直言说道: “战国中期,从秦孝公变法强国开始,期间一共经歷了一百四十年,中间歷经六世七位君主,这才完成了统一的大业。” “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难度是成倍数提开的!”“然而大明继承了祖宗的基业,一开局便立於世界之巔,没有任何强大的威胁。”“做好该做的事,別犯病,別出错,更別傻到停滯不前…”“制定好正確的国策,不要走在错误的路上。”“让天下归一,让万国臣服,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白手起家很难,天胡还不会玩?” 轻轻的一句话。却有如惊涛骇浪。直击父子三人的胸膛。 朱元璋如遭雷击,还未彻底缓过神,隔壁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先生!” 朱棣仅一瞬便抓住了重点,急切道:“所以…啥是正確的国策啊?”陈雍不紧不慢,莞尔道:“你要记住一件事。” “正確的意思是,当下最正確的!”“不是拿一套东西用到死,更不是像儒家那样,拿一套千年之前的东西,继续来忽悠人。 “真正正確的国策,必定是不断修正改进的!”“只有顺应时代的发展进程,方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面对朱棣的求知若渴,陈雍倒是也没卖关子,欣然道:“而当下最適合大明的国策。”“莫过於…”“远交近攻!”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第77章 剧透金银资源,老朱剑指鬼岛! 隔壁的密室。 朱元璋双手负后,虎目凝视著石墙,望的有些出神。沉默了少顷。 “陈先生说的没错..~…”长吁一口浊气,朱元璋苦笑著-: “哪有什么完美的国策,无非当下適用罢了,若不紧隨时代步伐调整,还是画地为牢。” “说的真好啊!” “咱身上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以为是了…”“多亏有陈先生的及时警醒..这才没让咱酿成大祸啊..”朱元璋没来由的感慨,让朱標心里“咯噔”一下,愈发確定了之前的猜想。.父皇还真给朱家子孙立了规矩!而且听这架势,还是世代必须遵从的那种?这未免太嚇人了!来不及多想。 朱標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快步上前拱手道:“父皇圣明!” “先生走一步望百步,不仅有神鬼莫测之能,更有看穿时间长河的神通…”“脚踏实地稳固发展,坚持行於正路之上,雄图霸业可期,大明要做的就是不犯错!”“儿臣以为,先生所言非虚!”朱元璋手背掸掉对方肩头上的浮灰,微微一笑:“这话不用你说..咱也知道。”“可难就难在了,这个『不犯错』上面啊..”“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谁想犯错?谁愿犯错?奈何总是事与愿违…”“大秦鯨吞『小地图』,六世七君,一百四十年…而咱大明想要吞併『大地图』,要花费的时间,只多不少啊。” 说著,朱元璋眉宇间溢满了忧愁:“一代出错,满盘皆输,谈何容易啊!” “陈先生最多能帮你铺路百年,可是百年之后..大明又当如何?”“还能否坚持走在正路上,不犯错?”“咱..放心不下!”朱標扶老父亲重新坐下,宽慰道:“父皇,您瞧您?” “您之前还说,娘是天生操心的命,您这不也是一样吗?”“儿孙自有儿孙福!” “您就放心吧!” “咱们朱家的后世子孙,不说代代都是虎狼之君,但一定不会有孬种!”“按照陈先生的教育方式,起码大方向不会出错的!”“父皇觉得呢?”朱標略带调侃的一番话,让朱元璋的心情平復不少,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现在都敢教训起你老子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翅膀硬了,长能耐了啊,別以为把陈先生搬出来压阵,咱就不敢收拾你了!”“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太嫩!”朱標见状鬆了口气。頷首低眉,应了一声。 当老子的担忧,当儿子的都看在眼里。在乎的越多,顾虑就越多。皇帝也没法免俗。..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可惜,这不是百姓家,而是帝王家!念及至此。 朱標忍不住微微摇头,转而道:“父皇认为..” “陈先生提出的『远交近攻』有多大可行性?”朱元璋若有所思,经过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有表明看法,模稜两可道:“別急。” “先听陈先生讲完。”.. 另一边。朱棣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兴奋,迫不及待的表现道:“远交近攻,我知道!”“《三十六计》里面有!”“我有印象!” “所以,陈先生的意思是,先拿身边的番邦小国开刀?”陈雍淡淡地呷了口酒,摆手示意小声点。 “这么说也没问题,大体意思的差不多,但是没有细节,没细节就是空谈。”“既然聊到这了,那我就要问问你了…” “周遭的番邦小国,例如海上的倭奴,频频骚扰大明沿海边境,洪武帝明明恨之入骨,但却为何没有討伐的意愿?”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朱棣陷入了沉思。陈雍提问之前,他还真没朝这方面想过。按理来说…以老头子的火爆脾气,早就该有所行动了,而不是一昧的被动防守 如今一想,是不太对! 朱棣仔细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或许,海外的敌人太多了?” “方国珍的残部,还有张士诚和陈友谅的后代,全部都在海外扎堆?容易引来围攻?”陈雍竖起筷子,左右晃了晃:“错了。” “洪武帝会怕这点残兵败卒?放任与倭寇勾结,也凑不出多少人马,根本不够明军水师打的。” 朱棣闻言更是不解,又道:“担心腹背受敌?” “毕竟北元的威胁还没剷除,大明人口又是捉襟见肘,南北分兵的话,恐生变数?”陈雍摇头:“错了。” “大明的宝船,干碎敌人的片甲,有如喝水一样轻鬆,唯一的缺点就是机动性略差,敌人逃跑时追不上,不用分兵太多,也构不成变数。 朱棣面显苦恼,又是连说了几个他能想到的可能性。 然而陈雍接二连三的否认,让他不免有些怀疑人生。“那是因为啥呀?”朱棣摆烂放弃,不再为难自己了,鬱闷道: “我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像先生一样能掐会算,上哪猜他老人家咋想的 陈雍循声瞄了对方一眼,摇头失笑:“说你笨,你就不聪明,这与能掐会算,有何干係?”“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战略思维..”“啥也不懂,就知穷横!”朱棣脸色涨红,难为情地挠了挠头,终於学乖了,没再开言犟嘴。“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陈雍倒也没难为他,欣然解释道: “大明剿灭倭寇,不费吹灰之力,之所以置之不理,无非就一个原因。”“打不回来钱!”听闻此言。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如梦初醒,打开了闭塞的思路。“嗯,还行,不傻。”陈雍见状,笑了笑: “打仗就离不开花钱,没钱就打不了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发动战事,更像是投资,拿钱生钱,以钱换钱,不是脑子一热,想打就打,这些事你该比我清楚。” 朱棣屏息凝神,听的十分认真。 “然而,覆灭倭奴…却没有实质性的战略意义,除了能解恨以外,没其它东西了。 “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啥没啥,又是一座孤岛,管理极其不便,更谈不到发展了。”陈雍两手一摊,嘆道: “不管横看竖看,都是一桩赔本的买卖,不仅劳民伤財,更是给大明徒增负担。”“简而言之…但凡倭岛有一丁点用处,早都划入华夏版图了。”“就因为没用,谁见都嫌弃…这才让倭奴人活到了现在…”听了陈雍的耐心讲解,却见朱棣剑眉紧蹙,重重地嘆了口气明白是明白了,但也更糊涂了! 如此一来,远交近攻的战略,岂不是又自相矛盾了?无利可图的话,打仗就没意思了,不能以战养战,早晚得透支国力。 朱棣忧心忡忡道:“陈先生!” “我不太明白…”“既然您早就考虑到了这些,为何还坚持『远交近攻』的战略方针?”“大明现今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寸步难行,经不起任何的消耗!”朱棣霍然起身,作一长揖:“学生愚钝!”“请先生明示!”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朱棣提出的疑问,正是他没有发表意见的原因。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粮。打仗就不难了,让傻子来都行! 可战事一开,民心动盪,朝野惶惶,多方的关係平衡不好,定然要闹出大乱子。酣畅大胜,还远远不够,没有战利品,肯定不行!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隔壁陈雍磁性的声音悠然响起,把他从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不错。” “你能联繫到这些东西,说明还是有点进步的。”陈雍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道: “回到最初的话题,平四海八荒,资源均衡。” “从別国的手中,取来更多资源,用以强化自身,这是大明的战略大方向!”“大明缺钱,连你都知道。”“明確了的目標,一切就好办了!” “你別看鬼岛巴掌大的地方,但却有无比充沛的金矿银矿,即便放眼四海八荒,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这不正是大明所缺的资源吗?”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不光是这边的朱棣稳不住了,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罕见的失態了。却见他“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桌椅板凳登时前后倾倒,眉宇间溢满了不可思议。“这!” “这…这咋可能?” “不过蛮夷之地,哪里来的金银?”朱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此刻握笔的右手,更是止不住地颤抖无论印象中,还是史记里。 倭奴穷的要死,全靠华夏养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就连他们所谓的“国王金印”,都是光武帝赏赐的。授以金印,赐名以倭! 况且,华夏地大物博,亦是缺金少银。 致使大明再度陷入“钱荒”的泥潭,银矿比铜矿还要稀少而一个小小的岛国…竟有如此雄厚的金银资源? 父子二人,面面相覷。 震撼到无以復加,更是只觉天方夜谭。想要相信,不敢相信! 另一边。 “陈先生!”朱棣虎躯巨颤,彻底不淡定了。 只见他,激动地抓住陈雍的胳膊,慌不择言道:“您…您不是在逗我吧…”“这…这…真的假的?”“倭奴哪里来的金银啊??” “既然这些狗一样的东西如此富裕,咱们华夏的先祖们,为何没早点抢下来啊?!”“这也不太可能啊!!”“莫非…您去过倭岛?”“还是…您掐算出来的?”面对朱棣连环追问,陈雍嫌弃地抽手回来,让对方消停一会:“鸟不拉屎的鬼岛,我去那里作甚,吃饱了撑的?”“没有你想的那般邪乎。”“这也是有跡可循的,然而可惜的是…” “这些至关重要的小细节,却都被世人忽略掉了,始终没人放在心上…”“刻板印象,根深蒂固,主观代入了…”朱棣竭力平稳著呼吸,拿两只手帮忙倒酒,才能勉强稳住不抖,根本不敢插言打断。“回首歷史长河,其实不难发现蛛丝马跡…”陈雍伸手接过酒杯,豪饮一口,继续道: “倭奴是一个敬畏强者的国家,而且这个国家很现实,谁强它就学谁。”......“唐代,倭奴大量输入华夏文化,就连文字都从华夏引入,至今文字仍保留大量的汉字。 “几百年来,倭奴一直是华夏的藩属国,断断续续地向华夏进贡,甚至在三国混战、五胡乱华时期,也依旧努力与华夏保持著,宗主国与藩属国之间的主僕关係。 “当时算得上是一条好狗…”陈雍摆正了身子,突兀严肃道: “到了南北朝漫长的混乱时期,影响了双方的交往,以致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繫,直到隋朝重新统一天下后,倭奴派出使者出使华夏,恢復了与主人的联繫。” “上述的几百年间,倭奴无数次来访中原学习,学习文化、学习技术、学习工艺等等。”“此间的一切花费,都是以金子来结算的!”陈雍看向目瞪口呆的朱棣,强调道:“对,你没听错。” “不是银,更不是铜钱,就是金子,只有金子!”“当时来访的遣唐使,可都是待宰的肥猪!”“虽说那个时期大唐的物价不高,但你想学唐人吃饭的手艺,不出血,怎能行?”“从古至今,金银都是硬通货,这是毋庸置疑的!”“简单好用,无视王朝!” “我说的这些东西,你要是能找到留存的地方县誌,里面都有详细的记载…”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到如今,倭奴学够本了,认为自己行了,不但把光武帝赐的国名『倭』,改为了『日本 “更不再甘居於中原王朝的藩属国,也不愿意再接受中原皇帝对其的册封了。”“更甚至不停袭扰大明的沿海边境,又开始咬上主人了!” “山东半岛作为和辽东半岛,互为犄角的重要屏障,驻守沿海的兵力也是最强的,击沉敌船无数,缴获了不少战利品。” “其中,除了抢劫渔船的不劳所获,最多的就是金子和银子了,更方便你来核实真假。”“普通的渔民,哪里来的金银?”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大明的金银流通性並不强。”“你见过老百姓出门花银子的么?”朱棣头皮泛起大片酥麻,瞬间传遍了全身各处,猛地甩了甩头:“没有!” “谁家买东西花银子啊,到了市集根本找不开!”啪! 陈雍两手一合:“对,没错!” “就是这个道理!”“就连海寇都有大把的金银,由此只能说明,鬼岛上面的金银矿,还未被集中管理,有可能很多是捡来的,不然的话解释不通…” 正说著,陈雍突兀挑了下眉毛,意味深长道:“想立功吗?” “想立功让你老子劝劝洪武帝,派兵出海走一遭,一探便知真假!”“等找到了金银矿山…你家可就妥了!”话音未落。 一墙之隔外的朱元璋,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掌,不停地交互揉搓,可指尖的凉意,却丝毫没有减退。 “老大!” “你亲自去跑一趟玄武湖大营!”“让你徐叔叔马上回来!”“快去!” “抓紧时间,越快越好!”朱標顿感紧迫,不敢怠慢:“是!父皇!”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78章 倭奴最好的归宿就是餵鱼!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 得知倭岛藏有大量的金银资源。 朱元璋负手绕圈踱步,有如热锅里的蚂蚁,一刻都冷静不下来。华夏大地本来就缺金少银,又让蒙元韃子洗劫了近百年,败走漠北的时候,捲走了中原所有的贵重之物。 致使大明立朝以来,一直为了没钱犯愁。洪武通宝,从大钱改铸小钱,含铜量更是捉襟见肘。朱元璋想想就臊得慌!然而一旦证实了倭岛的情况属实,大明当下的窘境將会瞬间逆转。有钱行万里路!没钱寸步难行!一念至此。 朱元璋便是热血沸腾,靠著一杯又一杯茶水,勉强压制心头的狂喜。而就在这时。隔壁的交谈声再次传入。 朱元璋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立马来到后方,代替太子负责抄写记录。“陈先生…朱棣呆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金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要可以验证为真,陈雍就是以一己之力,挽救大明朝於水火。其功不在禹下!“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说罢。 朱棣缓缓俯身,虔心拜了下去。然而这次不是行礼作揖,而是行了跪拜大礼。如此伟业,配得一拜!“罢了,我受之不起。”陈雍低眉瞄了一眼,轻笑道: “八字没一撤的事,你还是不要高兴太早了。”“机遇与危险並存,你自己掂量著办…”“若是惹来杀身之祸,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洪武帝能不能信你,还是一个未知数…“记住,千万不要提我,提我你死的更快,死你一家倒是小事,关键是耽误民族復兴。” “有钱,没钱,完全是两种玩法!“你懂我意思吗?”朱棣闻言,微微皱眉。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也没办法否认。 老头子对於杨宪一族的厌恶,早已经深入了骨髓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几次为陈雍求情,都是无功而返了!而今马上要行刑了,就算把好消息传回宫里,老头子也不会相信的,甚至还会骂:这都是为了保命的手段! 区区弹丸小国,哪里来的金山银山?这样的鬼话你也信?长不长脑子?! 知父莫如子,朱棣太了解他爹啥样了。压根不是一个能讲道理的人! 要说也是换个时间当面说,现在这个节骨眼,还是太敏感了,真的都得成假的。“多谢陈先生提点,学生谨记於心!”朱棣面露苦涩,恭敬地起身敬了杯酒。没再像之前那样又吵又闹,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见状。 陈雍眼底漏出欣慰,欣然高举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悵然道:“孺子可教也!” “不枉我教了你一个多月!”“有进步!”另一边。 正在偷听的朱元璋摇头失笑。 原以为老四还要故技重施,假借著上茅房,偷偷写信回宫,劝自己收回成命。然而却没想到,小兔崽子冷静了下来。开始长脑子了!真不容易!不愧是陈先生啊,一块顽石都能开窍!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先生过誉了,学生愧不敢当。”朱棣重新坐了回去,犹豫了少顷,十分注意措辞:“话说…陈先生?”“金山、银山,大概在东南西北什么方位啊?”“没有目標,大海捞针,还是有点费劲啊…”陈雍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笑道:“这不挺有心眼的?” “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的呆头呆脑,原来你是往里傻,不往外傻啊?”“可真有你的!”听闻陈雍的调侃,朱棣脸色涨红,难为情地搓了把脸,乾笑道:“呃…让陈先生见笑了!” “兹事体大,非同小可,学生不敢不放在心上…“还请陈先生多多包涵!” “无妨。”陈雍倒是浑不在意,转而把空酒杯推了过去,示意对方倒酒“位置还挺好找的,毕竟倭岛还未统一,各方势力大乱斗,规模大概就像…村口地痞打架差不多?” “反正没有一点战斗力可言,就你这样的莽夫过去了,都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即便有阻力,也不会很大。”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金银矿山藏在一个叫『石见国』的地方,属於倭奴的令制国之一,山<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八国中最西一国。” “如何?”“这下心里有底了?”话落。 不光是这边的朱棣懵圈了,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只觉不可思议。..陈雍提到的几个地名,他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 之前想的是,有个大概的方向就挺好了,哪知道对方直接详细標註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咕咚!”朱棣大口吞下口水,不禁有些头皮发麻,看陈雍的眼神,像是白日撞鬼了一样。“陈先生!” “咕咚!”朱棣大口吞下口水,不禁有些头皮发麻,看陈雍的眼神,像是白日撞鬼了一样。“陈先生!” “您不是没去过倭岛吗?” “这些事…您都是从哪知道的啊?” “说来不怕您笑话,我就没听说过!” “这个国,那个国,乱七八糟的…”陈雍两手一摊,隨意道: “你不知道,这不是不正常? “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你要是多看点书,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其实早在元至大二年,便有了倭奴采银的相关记载,不过当时的元廷没有当回事,更瞧不上弹丸小国的破烂。” “殊不知…倭奴是没有採矿的相关技术,这才没办法大规模开採。”“例如,从商朝就开始用的『灰吹法』,倭奴至今都不知为何物。”“坐拥四海八荒最大的矿產资源,有钱却花不出去,只能干瞪眼…“这就是文化带来的巨大差距!”朱棣听的津津有味,嗤笑道: “野狗就是野狗,学了点皮毛就敢对主人呲牙了,真他娘的活该啊!”“花不出去才好,全给大明留著!”“权当这几百年的学费了!”正骂著,朱棣忽然想到: “如此说来,忽必烈那老狗也是个废物!“元狗东征的时候,要是把倭岛打下来,不就省事儿了?”“打个倭奴都打不明白,竟然还能输…“可真是光屁股拉磨,转著圈的丟人!”陈雍闻言哑然失笑,却也是拿他没辙了。“行了你,別抱怨了。” “元狗要是拿了金银矿山,可能没有如今的大明了,就算元廷再怎样烂,不缺钱都能续上百年国祚。” “要饭的还嫌餿?”朱棣麵皮抽了抽,羞愧地挠挠头:“说的也是!”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有点脊背发凉。 汉人再被元狗奴役百年,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让人想都不敢想! 就在他一阵阵后怕的时候,朱標带著一脸迷惘的徐达回来了,后者环顾著四周,表情突显怪异。 他来不及多想,匆匆低眉行礼。“臣,徐达,参见陛下,圣躬安!”“免礼!” 朱元璋精神一振,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把老伙计身子扶正,迫不及待道:“天德,你有啥问题,等一下再问!” “让咱先问你!”“山东沿海…”不等他说完,朱標双手呈上奏疏,毕恭毕敬:“父皇。” “山东沿海的战报,尽在於此,您过目!” 朱元璋一抖袖袍,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夸讚道:“不错!” “还得是老大心细如丝啊!” 朱元璋赶忙摊开奏疏,落目仔细翻阅了起来。却见他的表情风云变化,好不精彩。从兴奋,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 立在旁边的徐达,看的一愣一愣的,更是搞不清楚状况了。来的时候太子神秘兮兮,也没有说明什么事儿。 稀里糊涂到了詔狱密室,陛下又是疯疯癲癲的,还没有说什么事儿。今天到底咋地了?少顷。啪! 朱元璋闔紧奏疏,振臂一呼:“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啊!” 诚如陈雍所言,明军水师击沉倭奴战船,缴获而来的战利品,皆有金银入帐。虽然数目不多,但是每次都有! 也正因为数量不多,这才导致忽略掉了,並没当一回事!“天德啊,来来来,快坐。” 朱元璋一把扯过徐达,把他按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本正经的问道:“不差钱的仗,应该怎么打?” 徐达:“???” 他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往下接茬,反而更想关心一下老兄弟的精神状况。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父皇…” 朱標横身挡在二人面前,苦笑道: “您先坐下歇歇,让儿臣给徐叔叔解释一下?”听闻此言。 朱元璋这才如梦初醒,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瞧咱这个脑子!” “一激动就忘了正事儿!” “老大你快来,给你徐叔叔好好讲讲!”“大明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朱標不急不缓,依次行礼后,有条不紊的重复经过…把陈雍的推断和分析,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听太子讲完,徐达登时虎目圆睁,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是不淡定了。“殿下..这..此话当真?!” 朱標莞尔: “千真万確!” “陈先生的存在极为特殊,故意瞒了徐叔叔这么久,还望您莫怪…” 看了看面含笑意的太子,又看了看忍俊不禁的老朱,徐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震撼到无以復加。 原来身在詔狱的那位高人…姓陈?就连太子都得尊称一句“先生”!足矣见其分量之重! 他再一联想到…女儿对这位陈先生的评价,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或许还真有可能存在?!“陛下!”徐达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当即不敢怠慢:“臣愿带兵前往,一探虚实!”见他坚定不移的样子,朱元璋欣慰的笑了:“不必。”“出海是一件苦差事,不敢把咱的徐大將军累坏了。”“別担心,咱有人选!” “咱叫你过来,就是听听课,顺便帮咱合计合计!”朱元璋回首,吩咐太子: “去,搬把椅子进来,一点眼力见没有,就让你徐叔叔站著啊?”朱標应了一声,匆匆准备去了。徐达见状,有些受宠若惊,为难道:“老哥哥…”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一个粗人…听什么课啊?”“更何况,营里还有一堆事等著干呢!” “您看,我走了就不回去了…也不是那么回事啊,容易惹人说閒话!”朱元璋大手一挥,满不在乎:“让你听,你就听,哪来的废话?”“咱还能害你不成?”“不是咱跟你吹牛,別人想听,都没机会!”“今儿个咱高兴,赏你的!”“坐!”徐达:“???” ......朱棣帮陈雍的杯子里倒满酒,小声问询道:“陈先生,既然倭奴这么富,咱们还搞文化入侵么?”“…我都有点控制不住了!”“我想直接狠狠入他娘的!”见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陈雍微微一笑:“別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考虑问题,要顾虑全局。”“你以为我不想狠狠如他娘的?”“但你把狗崽子全杀了,以后谁帮你挖矿啊?”“你总不能让中原的百姓,背井离乡干这脏活累活吧?” 朱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扁嘴道: “陈先生说得对!” “还是我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所以,先生以为,咱们该咋办?”陈雍斜靠在墙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悠哉道:“不难,简单的很。” “倭奴不是还没统一吗?” “大明从中帮一把,拉一派,打一派,挑选最听话的狗子培养,从內部瓦解敌人。”“扶持一派上位,再將其彻底架空,等到那时,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朱棣快憋不住笑了,点头如捣蒜:“高!” “先生高!”“这样一来,己方损失降到最低,把利益最大化!”“反正死的都是倭奴人,死多少都不心疼!”朱棣向前凑了凑身子,舔了下乾裂的嘴唇,举一反三道:“那…要是不服管教的咋办?”“拿文化洗脑?”话音未落。 陈雍阴冷的目光便是投望过来,不假思索道:“洗个屁的脑!” “哪有閒工夫处理杂碎?”“不服管教,海里餵鱼!”“有多少,餵多少!”话落。 寂然无声。这边,朱棣差点咬了舌头,心说,不是说好不打架吗?这咋还说餵鱼就餵上鱼了!那边,徐达额前布满了冷汗,嘴角抽搐:“老哥哥啊…”“这…隔壁这位…真的是先生?”“听起来…咋有点不太像啊?”“先生下手这么狠的?!”朱元璋昂首挺胸,洋洋得意:“学就完了!” 徐达:“...” 第79章 陈雍教朱棣屠龙术,朱元璋的震惊! 徐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己之力,改变国运。难怪朱家父子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屈尊过来偷听。不光有国策,更是有实物!应天府啥时候冒出来这么一號大人物?不说將其供为坐上卿,也不能在昭狱关著啊。 思忖片刻。 徐达还是没敢多嘴。 这些不是他能左右的,知道的东西太多,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而另一边。 朱棣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的固有观念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该杀就杀,不用手软。 虽说,陈雍对待倭奴的態度,稍稍有那么一点激进,不太符合平日里的优雅作风,但即並无大碍。 反正死的不是汉人!杀就完了! “陈先生所言极是…”朱棣悵然起身,恭敬地长作一揖:“先生教诲,学生谨记!”“反覆无常的奸险小人,留了也没有什么价值!”“若非没人干活,就该全宰了餵鱼!”朱棣言语中的狠辣,让陈雍眼底漏出一抹欣慰。却见他,高举酒杯朝虚空比划了一下,淡然道:“嗯…不错。”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你要记住!” “有很多骨子里就带有劣根的民族,倘若心存妇人之仁的话,百害而无一利。”“例如,倭奴这条死狗,它对华夏摇尾乞怜了上千年,却三番五次的背信弃义,如今又敢张开嘴来咬主人。” “这样卑劣的民族,你是打不疼它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彻底毁灭!”陈雍呷了口酒,驀然道:“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仰仗与华夏近邻的地理优势,千百年以来,疯狂试探炎黄子孙的底线。”“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离开小岛,占据中原!”“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不除他!”“来日必成大患!”朱棣若有所悟,坚定地点了点头。 歷史一次次的证明了,倭奴就是一条餵不熟的贱狗,如今连汉光武帝赐的国名都不要了。想要干啥?欺师灭祖! 朱棣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將此事牢牢记在心底,待到回宫就找老头子吵一架。事关家国天下,总不能再一意孤行了吧?见他杀气腾升从容不惧,陈雍没来由的心情舒畅,笑道:“总结一下。” “其实讲到这里,《国运论》第三卷的內容,基本就可以结束了,剩下的细枝末节,並不关键。” “你可还记得,第三卷的標题?朱棣闻言怔了一下,竟是有些意犹未尽,没想到这么快就完事了?收回思绪,定了定睛,他不假思索道: “《儒家不破,华夏必亡!》”“学生记得,断不敢忘!”陈雍撂下酒杯,正色道“还不错,算你上心了…”“从我们一开始讲儒家,再到剖析本源问题,找到诸多国策存在的弊端,再到之后的传承经济、文化等各方面详解。” “始终都围绕著一个解题核心!”“这个核心,也可称之为:【法宝】!”“任何人,只要能把这件【法宝】运用得当!”“可破敌制胜;可扭转乾坤;可翻云覆雨!”“你懂我意思吗?”话落。 鸦雀无声 不光这边的朱棣张目结舌,就连另一边的眾人,也是屏住了呼吸。顷刻间。 朱元璋的內襟被冷汗打透,更让他心臟都跟著抽紧了。这…陈雍想要干啥? 莫非还要传授“屠龙术”不成?!一念至此。朱元璋登时不敢怠慢,回首望向愕然的徐达,尷尬道:“那啥…天德啊…你刚是不是说,还有不少军务没处理完?”“…这样,你先回去干活!”“这回不比平常,大明得兵分三路,各种相关事宜,天德你多多费心,等你凯旋归来,咱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听闻此言。 徐达立马放下了刚拿起的茶杯,起身拱手行礼道:“是,陛下!”“臣领旨!” “定不负皇恩!”说罢。 徐达指了指门口,意思先走一步。威风八面的大將军,虽然远离朝堂纷爭,对某些事不够敏感,但也深知很多东西。不该听的,千万別听! 哪怕朱元璋没有下逐客令,他也会找个藉口请辞跑路。婉拒了太子的相送,徐达虎步龙行地走了。没有多余的客套,连头都没敢回一下。见状。 朱元璋长吁一口浊气,重新倾靠回椅子上。並非他不信任徐达,而是“屠龙术”过于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诚如陈雍的教诲:千万不要去试探人心,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刀,也比不过人心!“父皇…” 送走了徐达,朱標赶忙返身回来,犹豫道:“陈先生这是…打算讲授『屠龙术』了?”朱元璋双眼微闭,狠狠掐了下眉心,嘆道:“像!” “陈先生未免太看得起咱家老四了…” “就他那个榆木脑袋,教他有啥用,他能学会吗?” “这个陈先生…还是真洒脱啊…眼瞅就要被砍头了,竟是不想著如何求生,一门心思教导弟子。” “不愧是参悟了圣人之道的奇才啊…”“之前,咱居然还想考验人家?” “呵呵…现今回想起来,实在是可笑啊…”“咱服了!” “心服口服!”听闻朱元璋的万千感慨,朱標忍不住点了点头,由衷道:“父皇圣明!”“或许,这便是凡夫俗子与圣人的区別?”“是普通人,究其一生都到达不了的高度!”朱元璋眉宇间溢满了憧憬,笑了笑,没再接话。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牛眼瞪的溜圆,猛地甩了下头:“不…不太懂!” “【法宝】又是啥东西啊?” “不是…陈先生,您这咋还越说越玄乎了?”陈雍轻笑道:“有吗?”“不至於。” “我慢慢的讲,你儘量尝试去理解。”“你要是能听懂,不管以后混到哪,你都能风生水起。”闻言,朱棣倒吸一口凉气,顿感受宠若惊,手都不知该放哪好了。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朱家父子,也是目不转睛严阵以待,无比的紧张。“准备好了?那我们开始…”陈雍倒也不拖沓,直接开门见山道: “《国运论第三卷》,涉及到的所有问题,使用到一个核心,便可全盘解析!”“核心便是,不去做调研,没有话语权!” “简而言之,你对於某个问题没有进行调研,就要停止你对於某个问题的发言!见朱棣有些不知所措,陈雍摊掌向下压,示意道:“是不是觉得武断了?”“没关係,这是正常的。”“你接著往下听。” 朱棣屏息凝神,赶忙坐直了身子。“拿我们刚讲完的文化来举例…” “你对问题的现实情况和歷史情况,没有进行调研,不知底层逻辑,对於问题的发言,便一定是瞎说一顿。” “瞎说一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那么,停止你的发言权,有什么不公道的?”陈雍敲打著发酸的肩膀,淡然道: “这就是根本原因!导致,不光我总骂你,你老子也总骂你。”“你再仔细琢磨一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不等对方认错,陈雍又道: “至此,我们再上升一个高度,上升到朝廷的百官!”“百官出谋划策,对於某件事发表看法之前,有没有做到详细的调研?”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阴沉著脸,低声骂了一句:“做个屁!”“让他们去治理水患,靴子底下都不沾泥,就靠一张嘴搁那胡说八道!”“咱就该照陈先生说的,把他们的狗嘴全堵上!”墙之外。待到朱棣应了一声,陈雍继续道:“没有,对吧?”“这是朝廷的耻辱,更是民族的耻辱!” “所以,务必要重视调研,杜绝胡说八道!”“一千年前有,一千年后还有,兴许再过一千年也有!”“【重视调研】,【反对胡说】” “这八个字,值得你牢记一辈子!”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坚毅道:“是,陈先生!” “学生谨记!”陈雍抿了口酒,润润喉: “理论讲完了,我们来说实际运用。”“还是拿刚才聊到的问题举例:大明缺钱,中原缺矿!”“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朱棣果断地摇头。 “嗯,不能解决的话,你就去调研这个问题的现状和歷史。”“等你完全调研明白了,你对於这个问题,就有解决的办法了。”陈雍两手一摊,欣然道: “就如我在元至大二年的文献当中,找到了倭奴采银的记录,根据实际情况,再结合歷史进程中的细节,得出最终的结论。” “故此,一切结论產生於…调研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在开头!” “换而言之,你一直解决不了,则说明还没调查清楚,等你调查清楚了。”“万事万物,皆可破解!” “是不是很简单?”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隔壁密室內。 父子二人,目瞪口呆,震惊到说不出话。朱元璋隱隱感到头皮发麻,就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直白易懂的世间大道,让他竟是有了明悟之感。“原来如此…竟是这样…”朱元璋虎目略显出神,嘴里喃喃念叨著: “结论產生於…调研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在开头…只要做好了调研…没有难题解不开…” “好啊!” “说的真好啊!”“大道至简…不外如是…”“陈先生,真圣人也!”! 朱元璋以拳击掌,难掩兴奋之色。 却见他快步来到后方,捏紧了太子的肩膀,沉声道:“陈先生所言,老大感觉如何?”“对你可有启示?”稍微顿了一下,朱標不敢口若悬河,从心道:“回父皇…”“先生的圣人之言,儿臣不敢妄加点评…” “但,儿臣可以肯定的是,陈先生所言句句为真,寥寥几句点拨,贯通了宇宙万物!”“让儿臣受益良多!”朱標离开座位,让父亲来此坐下,行礼道:“如父皇所骂的治理水患。” “地方官员接到了圣旨,却没有前往事发地调研情况,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定然找不到解决良策。” “反之,设身处地了解情况,再查阅当地留存的县誌,从歷史的过往中找到经验,再结合当下的实际现状,整合分析。” “方可迎刃而解!”朱標佩服的五体投地,感慨道: “答案永远藏在问题本身,所以陈先生才会不断强调…歷史轮迴的重要性!”“此时,再一回想..”“从头至尾,陈先生所有解题的思路,其实都源自於这件【法宝】!”“难怪先生如此重视。”“儿臣嘆服!”朱元璋望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欣赏,悵然道:“是啊,你说的没错..” “这般惊世之学..咱们朱家何德何能,配得上先生倾囊相授…说著,朱元璋霍然起身,自顾自地走到石墙前,苦笑著:“『屠龙术』名不虚传!”“多谢先生让咱开了眼界…” “还真是…正用,可称量天下,泽被万民,立下万世之基!”“反用,可洞悉王朝气运,借时势造英雄,屠掉王朝这条巨龙!”“朕替大明,先行谢过!”朱元璋頷首低眉,拱了拱手。 … 朱棣面显为难,静心思考了片刻,才道:“陈先生…” “听起来倒是不难,可是做起来难啊!”“…哪有您讲的这般轻鬆?陈雍两手一摊,对此深表惋惜:“知易行难,千古不变。” “这就没什么捷径可走了,只能靠你自身的感悟。”顿了顿,陈雍补充道: “还有,只有蠢人,才是他一个人,或者邀集一群人,不去做调研,而只是苦思冥想的想办法』,『打主意』。” “这是一定不能想出什么好方法,便打不出什么好主意!”“换句话说,一定会產生错办法和错主意的!” “只有,把你所谓困难的问题『本源』找到手,『现状』弄明白,你的这个困难才能容易解决。” “调研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调研就是解决问题!”陈雍伸了个懒腰,总结道:“现在把这两句话结合起来..“说白了,不调研就会胡说八道,调研了才能解决问题!”“够简单易懂了吧?” “至於你能从中领悟多少,就要看你的造化了…”话音未落。 朱棣匆匆起身,行礼致敬:“多谢先生不吝指教!”“学生拜谢!” 第80章 陈雍的课程结束了,终於可以安心等死了! “罢了。”陈雍搬上最后一坛酒,轻描淡写道: “毕竟我们师徒一场,除了这点知识以外,我也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还真得谢谢你。” “不然在这詔狱之中,日子还挺难熬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嗯…我的课程讲完了!”“今天没有作业!”“从此往后,你我师徒,互不相欠。”“可以平辈而交了!”陈雍有如临终道別的语气,让朱棣脸上的喜色戛然而止,心情更是直接坠入了谷底。却见他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拒绝:“陈先生言重了!”“有幸得到先生青睞,这是学生的福分!”“岂能言谢?”顿了顿,朱棣坚定道: “不管到了啥时候,您都是我老师!”“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您也一样是我的恩师!”“岂能平辈?”陈雍闻言摇头失笑,举杯和他轻碰了一下,淡然道:“隨便你。” “反正就剩一晚上了。” “还有,等出去之后,你有点人样,现在你家老爷子能保住你,再过几年可就说不准了。 “不要给家里找麻烦。” “记住我说的话,好好活著,比啥都强!”陈雍不是第一次轮迴了,可还是忍不住嘮叨了两句,虽然他也很清楚,大概率没用,但说与不说,这是两个概念。 做不到人人满意!大丈夫无愧於心就好! 见陈雍决绝的样子,朱棣须臾鼻尖一酸,彻底是稳不住了:“陈先生!” “您一直劝我要好好活著,为何您就不能也好好活著啊?”“只要您点点头,这小小的詔狱,关的住谁啊?”“学生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得把您带出去!”“您说您这是何苦啊…”不等朱棣再劝,陈雍面不改色心不跳,食指立在唇边,示意对方噤声。“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我对这凡尘俗世早已没了留恋,何必再牵连其他人?”“你的那点歪脑筋…別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听劝的话,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明白?”陈雍极目远眺铁窗之外,憧憬道:“如今,我只想早日回归故土..”“见见爹娘,儘儘孝道!”“太久没回去了,回家的路,怕是都找不到了…”“我意已决,莫要再劝!”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胸口仿佛压了千斤万担,让他一口气都喘不上来。沉默了良久。 没有回应陈雍的警告,朱棣深呼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恩断义绝,也得把人救出去。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等到天黑就动手!老头子来了也不好使!“学生失言了,望先生莫怪。”朱棣调整好情绪,强挤出一抹笑容,躬身敬酒道:“不说那些晦气的事了!”“先生,我敬您!”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嗤笑一声,回首望向奋笔疾书的朱標:“听没听见?”“这才是,咬人的狗不露齿!” “老四这小兔崽子啊,这下才算铁了心…”“不错!”听闻此言。 朱標拿不准老父亲的言外之意,转而开始小心地试探:“父皇?” “四弟要是把事儿闹的太大,您可千万別动怒啊!” “…四弟的性子,您也知道的,真被逼上绝路了,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儿臣还是担心…四弟下手不知轻重,辱了天家的威严,造成不好的影响!”朱標捻手捻脚走上前,忐忑地立在一旁,頷首道:“父皇,要不然…还是到此为止吧?”“不管是陈先生,亦或是四弟,都完美通过了考验…”“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还要演全套,再生事端啊?”“请父皇三思”`!”对於朱標的苦苦相劝,朱元璋表现的浑不在意。 却见他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姿態,轻轻捻起盖碗,刮开上面的浮叶,驀然道:“老大啊…你以为咱就光是为了考验吗?” “咱吃饱了撑的,閒来无事,找点麻烦?”“你別忘了,陈先生的身份极其敏感,再加上几条国策大刀砍下去..”“如今朝野內外,所有既得利益者,皆对先生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其扒皮饮血,杀之后快!“ “咱要是不事先做个局,帮先生剷除一些威胁隱患…岂不是亲手把人推到了刀f“ “你就这么想让陈先生死?”话落。 朱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方才理解老父亲的真正图谋,慌乱道:“不是不是,儿臣没有那个意思!” “儿臣肯定是希望先生无恙的,怎可能想让先生死啊?”“请父皇明鑑!” 收回注视,朱元璋轻笑一声: “无妨,別紧张。”“咱当然知道你没那个意思,可是你没有,不代表別人也没有…”“懂咱的意思吗?”待朱標点头,朱元璋又道: “实话跟你说,引蛇出洞,杀鸡儆猴,咱认为用处不会太大…”“陈先生以己为棋子,亲手布下的必死杀局,还真是给咱出了个大难题啊…”“一己之力,搅动天下,而又坐在了阵眼之上,外力想要破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天,咱为了陈先生的事,愁的头髮都快白了!”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蹙,鬱闷地嘆一口气:“陈先生下手是真狠!”“他娘的…” “对敌人下手狠就罢了,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 “咱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见多识广了,但像陈先生这样的狠人,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让咱又爱又气!”“却又偏偏拿他没辙!”说著,朱元璋烦闷地摆了摆手,嘆道:“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咱没陈先生那般强的布局能力,咱擅长的也不是这方面。” “还是隨机应变,见招拆招吧,反正陈先生不能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等到明天,把先生捞出来再从长计议,总之不能待在詔狱了,太遭罪了!”“出来享享福,咱都安排好了!” 朱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深知父皇没有夸张的成分,更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明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如拧成了一股麻绳,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而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目標,那便是让陈雍死!上到宰相、下到小吏;上到门阀,下到乡绅。无一不想弄死陈雍! 若是不能处理这些问题,別说请陈雍入朝为官了,躲在家中不出都有可能遇刺!一念至此。 朱標不由地愁容满面,主动道:“父皇所言极是…” “儿臣觉得…应天府虽是天下首善之地,但也並不妨碍奸人行凶,陈先生不过介书生,还是要多多小心才是。” “儿臣想从亲卫当中,抽调出来一些精兵强將,来保护陈先生的安全!“让亲卫携太子令牌,更方便处理一些突发事件!”“请父皇恩准!”朱元璋循声侧过头,略显惊讶的看向对方。 『太子令』非比寻常,被他赋予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基本等同於皇帝亲临,就连拱卫京师的四十八卫,都是可以隨时调道。远非普通『王令』可比。然而朱標这么多年都没有使用过,今天还是开天闢地头一次!“不错!考虑的很周全!” 朱元璋嘴角浮现出笑意,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不过…你的亲卫都是战场下来的老兵,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 “太招摇过市了!”朱標脸色涨红,笑的有点尷尬,连忙道:“那…父皇的意思是?”朱元璋瀟洒地一抖袖袍,小呷了一口茶:“你的『太子令』再好用,也不如咱的『令』。” “如朕亲临,违者欺君,谁敢胡作非为?”“等到时,咱安排毛驤带著锦衣卫,暗中保护陈先生就行!”“这都是脏活,轮不到你来干!”听闻不容置疑的命令,朱標莫名有点五味杂陈,但也没再继续坚持,恭敬地行了一礼:“是,父皇。” “儿臣记住了。” “等陈先生出狱了,父皇就可以名正言顺,召先生进宫讲课了。“正好可以让弟弟们都跟著学一学,父皇也不用再疲於奔命了。”“如此甚好…” 话音未落。 朱元璋登时虎躯一震,茶水都溅出来几滴:“好个屁?!”“你这臭小子,想的倒是挺美啊!” “莫不是真以为…咱放陈先生出狱了,人家就能鞠躬尽瘁了吧?”“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咱派锦衣卫保护陈先生,只有一个要求,人必须活著…自杀也不行!”朱標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些不知所措:“这..这…不会吧?”“陈先生至於想不开么?” 朱元璋微微摇头,啐掉嘴里的茶叶渣:“咋不至於?” “你刚没听见咋说的?” “要不,你给咱想个办法?”朱標被噎的无言以对,默默地垂下了头。 “咱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你还妄想能拿捏住?不要做白日梦了!” 朱元璋狠掐眉心,烦闷道: “咱啊,这次体会到忽必烈那老狗的难受之处了,旷世贤才就摆在眼前,但却不为你所用! “当年老狗招揽文天祥,还能用点下三滥的手段,而咱想威逼利诱都不成!”“別无所愿,但求一死…“你说你咋办!”就在朱元璋大发牢骚的时候,门口的方向突兀传来“咚咚”的叩门声。父子二人循声望去,脸上都是写满了疑惑。 之前早已经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来打扰。擅闯者,杀无赦。这是哪个不怕死的?还是马皇后来了? 朱標三步並作两步,匆匆前去查看,打开密室的大门,便见毛镶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密奏,而后快步离开。见状。 朱標三步並作两步,匆匆前去查看,打开密室的大门,便见毛镶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密奏,而后快步离开。见状。 朱標攥紧了尚有余温的捲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父皇,这..”朱元璋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伸手示意太子呈过来。 ..毛驤做事的风格,他再了解不过,倘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必不可能过来惊扰。从太子手里接过捲轴,朱元璋来不及多想,赶忙抻开查阅。寥寥十余个字,却让他虎视了良久。“行!” “真行啊!”朱元璋发出一阵阵冷笑,周身瞬间戾气腾升,咬牙切齿道:“好手段!” “闹事都敢闹到奉天殿外了!”“咱还真是低估了这些狗东西!”不等朱標追问情况,朱元璋便是把密奏拍在了案牘上,让前者自已过来看。简单扫了一眼,朱標骇然失色:“父皇!”“这…这…这怎可能?” “早朝时的数十颗人头,不是已经把百官嚇破胆了?”“竟然还有人敢跳出来反对!”“还是连带『官绅一体纳税』一同反对..”“他们是不是疯了?”朱元璋暴躁地將密奏撕了个粉碎,又丟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怒不可遏:“老大你错了,这才不是疯了!”“狗东西精明著呢!” “这是被推出来顶雷的..你还看不出来吗?”此言一出。 朱標只觉毛骨悚然,不敢置信道:“顶雷?”“可是父皇..这要掉脑袋的!”“这雷也有人敢出来顶?” 朱元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声道:“有何不敢?” “咱又不是第一天跟淮西人打交道了..这是淮西人惯用的手段..”“给他们家人孩子富贵,他们会自愿赴死的!!” 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朱標如遭雷击,呆滯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不等他回过神。只见,朱元璋杀气腾腾地朝外走去,冷漠道:“咱回去杀几个人。” “你就在这吧。”朱標本能地向前迈了两步,但却没有追身出去,目送对方渐行渐远。 待到身影消失在尽头拐角,他这才敢偷偷抹去手心里的泥泞,感到无比的窒息。与此同时。密室的另一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心情极差的朱棣,比平时醉的还快,此刻面颊微微涨红,大著舌头道:“陈…陈…陈先生啊,话说…您就没有啥,还…还没完成的愿…愿望?” “就…死的不明不白…您…您能甘心吗?”见他垂头晃来晃去的样子,陈雍顿感滑稽:“谁还没个愿望了?”“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人生总有遗憾,何谈甘不甘心…”一听这话。 朱棣瞬间眼眸大亮,大拍胸脯: “先生…您..有..有何愿望?”“不…不是学生跟您…吹…吹牛!”“只要您开口…啥都不是事!”眼看愣头青越凑越近,陈雍微微侧身让开身位,顺势一脚赏在他屁股,將其踢趴到床上。“不祈俯仰天地,但求无愧於心。”“…我对得起所有人,但唯独对不起自己。”“没有按自己的意愿过一生…”说罢。 陈雍双手负后,瀟洒地走了。留下酒劲儿上头的朱棣。趴在床上咿咿呀呀,囈语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隔壁的朱標抬手掩面,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事。。 第81章 陈雍的遗言剧透,小心朱允炆! 深挖军事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重八!你明知道他们是被人利用的,你还痛下杀手?“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咱杀就杀了,有何妨?”面对朱元璋的满不在乎,马皇后素手扶额,一阵阵头痛。 就在刚刚,从詔狱赶回来的朱元璋,把聚眾反对变法的十余官员,直接下令处斩。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更没有听取所谓的死諫,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估摸要不了多久,就得在应天府传的沸沸扬扬!得知此讯,马皇后急匆匆赶了过来,但却还是慢了一步 “重八!话不是你这样讲的!你的行为不代表你个人,更象徵著朝廷,意味著天家。”“你说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届时流言蜚语传入民间,让老百姓如何看待皇帝?” “这不是正中下怀?”朱元璋头也不抬一下,轻缓地吹开杯中的浮叶,淡定道:“妹子,你真別急..”“你说的这些,咱都懂,可咱只能这样做,別无他法。”“而且,咱要是妇人之仁的话,那才叫正中下怀!”“你还没看出来么?”“这些人不是冲咱来的,而是冲陈先生来的,更是衝著大明新政来的。”不等马皇后辩驳,却见朱元璋一把擒住了对方的素手,耐心安抚道:“咱知道妹子心疼咱!”“但,从古至今,没有不流血的变法!”“死几个人,真不算啥!” “咱再说一句难听的..他们要是不死,死的就是陈先生!”“更何况,这些人敢出来顶雷,说明早有心理准备,此番前来,就是求死。”“今天咱要是不杀,明天就有更多的人,跳出来反对变法!”“到那时,你让咱咋办?”朱元璋语重心长的解释,让马皇后无言以对, 其实这些大道理,她也都明白,但关心则乱,这是朱家人的通病,谁也没法避免。沉默少顷。 马皇后微微摇头,长嘆一口气: “总而言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做的太过火了..”“你看,陈先生之前也说了,杀人不是目的,杀人是为了解决问题..”“当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你杀再多的人都是无用功!”“千万別本末倒置了!” 见马皇后语气有所缓和,朱元璋暗暗鬆了口气,笑道:“妹子放心,咱都明白!”“没看咱都没带老大回来吗?” “脏活累活,咱来干,谁都不用来帮忙,咱是皇帝,咱是一国之君,天下人乐意骂,就让天下人骂咱!” “多大点事?” “何况,咱决意变法也是为了老百姓,当下不理解咱没关係,等乡亲们享受到了福利,谣言不攻自破!” 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这时候,咱要做的就是狠下心来,把压力顶住了,不能认怂!”“反正..只要民心、军心不失,咱就没啥顾虑的!”“这都是陈先生教咱的,守住了大明的基本盘,剩下的不管是阶层权贵,还是地主豪绅,都可以推倒重来!” 话音未落。 马皇后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嫌弃道:“行了吧你!” “这是陈先生教你的吗?”“这是陈先生教老四的,被你偷听偷学去了!”“少往脸上贴金了,也不嫌害臊…”朱元璋:“..” 他麵皮抽了抽,被懟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却也只能用咳嗽声掩盖尷尬。“咳———咳———咳———” “妹子啊…要是没別的事,咱就先回去了?”“老大还在那边等著咱!”“咱要是回去慢了,臭小子又该惦记了!”说罢。 朱元璋敛容起身,作势就要开溜。 然而他第二条腿还没等跨出去,马皇后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站住!” “这话让你说的?真行啊!“合著..詔狱成了你爷俩的新家了唄?”“乾脆晚上都不要回来了,明日早朝直接在詔狱上,岂不是更好?”“这样,不耽误你的事!”听闻此言。 朱元璋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灰溜溜地走了回来,乾笑道:“妹子!” “你看看你,这叫啥话嘛?” “咱又不是干啥坏事去了,咱是去听课了,学习!” “今天是陈先生的最后一堂课,所以讲了特別多的乾货,对咱,对老大,都是受益匪浅! 正说著,朱元璋下意识瞄了一眼窗外,確认四下无人之后,这才贴耳轻声道:“妹子,说来你可能不信…陈先生把『屠龙术』的【法宝】都传给咱家老四了 此言一出。 马皇后望向朱元璋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重八!” “你没开玩笑吧?” “那可是屠..啊!”“陈先生教老四这个干嘛呀?”见马皇后惊慌失措的样子,朱元璋连连摆手,解释道:“誒唷———妹子你理解错了!” “陈先生不是让老四反用屠龙,而是正用福泽天下!”“你说这课…咱能不去听吗?”马皇后闻言,方才如梦初醒,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地了。“原来如此..”“先生之大义,让人嘆为观止…”“或许这便是..道在人心,术在人性…”朱元璋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而道: “妹子说得对!” “那咱先走了,回来再说。” “去吧,要是饿了就派人传话回来,別让老大两边来回跑,不怕把孩子累坏了?你又没干亏心事,你心虚什么啊?” “行了行了,咱知道了!”夫妻二人,边走边聊,才刚来到殿门外,便见太子朱標风风火火回来了。“老大?” “你咋回来了?”朱元璋定了定睛,浑然不解道:“啥情况?”“詔狱出啥事了?” “咱不是让你在那边等著吗?” “万一错过了陈先生讲的重点,如何是好?”標双手扶膝深呼一口气,而后依次行礼问安 敢失“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回父皇,詔狱一切安好,就是…四弟醉倒了,先生也没再讲了,儿臣这便回来了 一听这话。 朱元璋额上布满了黑线,血压更是急速飆升:“这小兔崽子!”“咱还能指望他啥?” “陪个酒都陪不明白,先把自己喝多了!”“脑子呢?”“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怪咱骂他吗?”见朱元璋气的直跺脚,朱標却也只能苦笑,赶忙上前搀扶著对方回殿,小心伺候著。“父皇消消气…” “儿臣以为,这样也好,以免贪多嚼不烂,从早些时辰到现在,天都快黑了,陈先生讲的东西不少了。” “不光陈先生得歇一歇,咱们也要消化一下…细水长流嘛。”“父皇以为呢?”接过太子敬来的茶,朱元璋嘴角都快瞥到后脑勺了:“你就使劲惯著你弟弟吧,咱看你能惯出什么好来!”“罢了!” “算这小兔崽子沾了陈先生的光,不然咱非得扒了他的皮!”“不知个轻重缓急!”朱元璋斜靠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伸手要道:“咱走之后,陈先生又讲什么了?”“呈上来给咱看看…”朱標见状不敢怠慢,匆匆取出整理好的笔记,低眉双手奉上:“稟父皇。”“您回宫之后,陈先生没再讲课了,但却说了个愿望...” “请父皇过目!”“愿望?!”朱元璋登时精神一振,连忙摆正了身子,从后往前开始查阅。 正人君子,不贪財、不好色、不好名,一个完美的人,无欲则刚,皇帝根本没办法驾驭。反之,权臣,贪財好色,迷恋权柄,只要存在软肋,皇帝满足了对方软肋,便可轻鬆驾驭 这不妥了! 然而笔记里面写的內容,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这啥意思啊?” “陈先生原话是这样说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生…“这也叫愿望?!”对於朱元璋的质疑,朱標默默地点了下头:“是的,父皇。” “这是陈先生的原话..” “不知为何..儿臣从先生当时的口吻当中…感受到了难以言表的疲惫.. “仿佛死亡这件事,於先生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蹙,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有如胸口有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父子二人,相顾无言,都是有些五味杂陈。见状。 马皇后微微嘆息,从旁人的手中拿过笔记,简单地扫了两眼,苦笑道:“陈先生才是有大智慧的人啊…”“如此高深莫测的境界,凡夫俗子哪怕穷极一生,都是不能望其项背…”“著实让人钦佩!”马皇后没来由的感慨,让朱元璋更为不解,忙追问道:“不是…妹子你看出啥来了?”“你別跟咱打哑谜啊!”“…陈先生到底是何意?”马皇后轻笑一声,倒也没藏著掖著,指尖点向竹纸,嘆道:“看这里,这是陈先生给咱家老四的忠告。” “【懂得东西太多,却没办法改变,更痛苦。】”“不怪先生会累啊…”“应该的!”朱元璋虎目圆睁,方才恍然大悟。改天换地,谈何容易? 纵然学习了“屠龙术”,但终究不是仙法!更何况,自古以来,皇帝都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还从未有人与百姓共天下…陈雍想要为民做主,更是难如登天… 哪怕,置身於必死杀局,以己充当阵眼,挑动风起云涌,却还是有可能换来『人亡政息』的悲惨结局! 或许,陈雍早就算到了一切…一念至此。 朱元璋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扣在心口上,顿感无比悲凉。 “先生之志,青云不坠;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朕嘆服!”朱元璋不经意间改了自称,此刻目光如炬,眼神坚毅,咬牙道:“先生之顾虑;先生之痛苦;先生之无助…”“朕真切的感受到了!”“今日!朕在此立誓!”“定不会让先生之心血,付诸东流!”“先生富国强民之法,朱家后世儿孙,必遵之!”“如有违背,天诛地灭!”话落。 余音绕樑,久久不散。朱標拱手作一长揖,朗声高呼:“父皇圣明!”马皇后眼底也是漏出欣慰,附和道:“大明万年!”朱元璋把颤抖的大手藏在袖袍里,命令道:“老大,把案牘上的东西拿来!”“咱现在就写上!” 朱標怔了一下,虽是不解其意,但却不敢怠慢,匆匆回身取来一本金黄色的册子。《皇明祖训》四个烫金的大字尤为醒目。只见,朱元璋一把夺过,先是撕掉了前面的所有內容,仅留下了陈雍之前那句:【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多时。 待加入了关於变法的要求,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轻轻吹乾上面的墨跡,闔紧交还给太子 “你看咱干啥?” “这里面写的东西,无非是咱对朱家子孙的训诫!” “从去年咱就开始写了,可惜如今没用了…还得重新再写!”“为啥没让咱早点遇见陈先生?”“浪费咱一年时间!”朱標尬笑了两声,隱约有点后怕,要是没有陈先生的提点,往后的日子儼然不敢想。 每天每顿吃几口饭,都有严格的標准,这谁能受得了?来不及多想,朱標頷首恭维道:“父皇圣明!”“战国时期,秦惠文王不喜商君,但却遵从了商君之法;秦武王不喜张仪,但却沿用了张仪之策,皆以家国天下为先,摒弃了个人的偏见,奠定了王图霸业!” “想必,咱们朱家的后世儿孙,定也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太子爷恰到好处的马屁,让朱元璋的心情好转了不少,悵然道:“反正,规矩咱立完了,咱看谁敢不遵从!”“先不说这个了…”朱元璋重新坐下,呷了口茶润润喉: “老大,你再跑一趟,带点人把宅子打扫一下,明天也方便让陈先生直接住过去。”“就在秦淮河那边,离夫子庙不远,具体让毛驤带你去,告诉他们干活手脚麻利点,別被陈先生寻到了蛛丝马跡。” 朱標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莫名其妙:“父皇!” “秦淮两岸,烟笼寒水,来往船舶络绎不绝,更是热闹非凡,算是应天府最繁华的地段了“ “鱼龙混杂之地,安排陈先生住过去…臣觉得有些不太妥当…”“还请父皇三思!”朱元璋愜意地抱起胳膊,嗤笑一声:“傻小子!” “越是鱼龙混杂,越是热闹非凡,才越能保证先生的安全!”“去了鸟不拉屎的地方隱居,怕是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听咱的,准没错!” “別废话了,抓紧去办,咱还有一堆事呢!”朱標骤显难堪,匆匆应了一声,便是行礼退出大殿。...... 时值傍晚。詔狱。 朱棣浑身酒气,还在呼呼大睡,詔狱里的吵嚷尖哮,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鼾声更是震天响 陈雍隔好远便是听见了。 无奈地嘆了口气,却也没兴致叫醒他。 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这就准备先把“遗书”写下来,正好閒著也是閒著,把还没办完的事,抓紧落实一下。以免明早手忙脚乱。陈雍慢条斯理地铺纸,研墨,提笔,毛笔的触感都是有点陌生了。长吁一口浊气。 陈雍从容落笔,写下剧透:【小心朱允炆!】 第82章 陈雍最后的指点,暴风雨前的寧静! 精彩不容错过:第82章 陈雍最后的指点,暴风雨前的寧静!全本放送,点击。 陈雍停下笔,思忖片刻。除朱允炆那个大聪明以外,勛贵没有再大的威胁了? ...毕竟『二龙相爭』,若是站错队的话,等於被判了死刑,朱老四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眼里更是不揉沙子。 当然了,前提还得躲过老朱的大清洗! 然而涉及这方面的东西就太多了,只要皇后和太子…先后薨逝,老朱一定会大开杀戒的,谁都没办法阻止,就算剧透了也没用。 至於“胡惟庸案”和“蓝玉案”,待会愣头青醒了,提点一下就可以了。念及至此。 陈雍起身收好笔墨纸砚,没了再写下去的欲望这一世轮迴。 他没什么朋友,更是没有~亲人。 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这个愣头青了。倒是一个好苗子,但却太年轻了,身上锋芒过盛,还不知內敛,早晚要吃大亏。 “尽人事,听天命,但愿你能躲过一劫…”陈雍负手而立,来到铁窗之下,昂头向外远眺心底不免有些五味杂陈,莫名有一种难以言述的矛盾,既是欣喜可以回家了,又是落寞没能早点轮迴大明。 如若早点轮迴到此,並非十世轮迴的末尾,陈雍肯定不会甘心等死。 大明作为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多次处在新旧世界的分界线上,可却一次都没能选择正確的路,留给了后世太多的遗憾。 混吃等死很容易,但身为一名炎黄子孙,骨子里的东西割捨不掉,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家儿郎,都做不到视而不见! 只可惜,这一世轮迴,他不过是个死囚,而且他也太累了,真的想歇一歇…错<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织的记忆,让梦里爸妈的面庞,渐渐开始变的模糊。 陈雍並非圣人,做不到人人满意,但也拼尽全力努力过了,早已问心无愧,以后只想当个好儿子,再別无所求。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陈雍却只能苦笑,不由心生感慨:“如果太子朱標不死就好了..” “大明会有全面作战的蓝玉大將军;会有封狼居胥的朱棣王爷;更有大明真正的『萧何』朱高炽;还会有三个铁血王爷,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 “怎么看都是千秋霸业!”“奈何,没有如果…”收回思绪。 陈雍忍不住微微摇头,不去再想那些烦心事他招来狱卒,要了点乾净的清水,这就准备洗洗衣服,简单收拾一下,囚服不存在换洗,死前不能脏兮兮的。 体面的来,体面的走。这是陈雍给自己立的规矩。其它就等明日午时菜市口了! 与此同时。 应天府另一隅。魏国公府。 “丫头,还得是你啊,算得真准!陛下背后確有高人指点,身在狱中给朱家老四上课!”“爹,您见到那位高人了?” “没有,没见到,你爹我旁听了一会儿,听声音年纪似乎不大…真就邪门了,应天府何时冒出这一號人物?” 见徐达心有余悸的样子,徐妙云压下心头震撼,追问道:“爹,您是不是听错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高深的独到见解,必不可能是平辈人所为…”“起码也得是仙风道骨才对!”徐达一边喝水,一边摆手,咽下道:“哪有!” “你爹脑子不好使,听声还听不出吗?“老头和小孩,你爹还是能分清的!”听闻此言。 徐妙云秀眉微蹙,更是困惑不解,喃喃念叨著:“这不可能啊…” “年青一代的天之骄子,都是有名掛姓的…” “別说是应天府了,放眼整个大明,怕也找不出一人能与之相较…“这未免太奇怪了…”徐妙云望向徐达的眼神充满了迷惘,认真道:“爹,您见多识广,可曾在江湖上见过..易容变声之法?”“或是一些別的…改头换面之术?”读书做学问,如同医者行医,年纪越大资歷越深,这是毋庸置疑的。初出茅庐,涉世尚浅,会有多大能耐?反之,鹤髮银丝的老者,才更能让人信服。早已形成了固有的观念。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徐达不禁摇头失笑,深知女儿的好胜心又上来了。被冠以『女诸生』美誉的大才女,从幼时起,被她打击过的天才少年,没有一百也得有八+. 不管是坐而论道,亦或是起而行之,更甚至较艺兵法,都是来者不拒。生了女儿身,长了男儿心!“听说过,没见过..” “就算真有这样的奇技淫巧,还能瞒过陛下的耳目?”徐达满眼宠溺,笑吟吟道: “我们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这事儿,你就不用惦记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不是当爹的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好胜心不要太强了,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听闻徐达饶有兴致的调侃,徐妙云面颊微微泛红,娇嗔道:“爹!” “女儿就是单纯好奇,没有与之较艺的意思,我没那么不自量力…“话说回来…爹都听见了什么?方便和女儿讲一讲?”“也让女儿也学习一下!”一听这话。徐达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拒绝道: “到此为止!”“你別问,也別打听!”“你以为你爹我…为何早回来了?还不是被陛下赶回来的!”“有些敏感的话题,连你爹都不配听!”“何况是你?”“別找麻烦,听话啊..” “爹只能告诉你,这位小先生姓陈…至於別的,事关大明国运,爹不能跟你讲!” “一个字都不行!”话落。 徐妙云杏眼圆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事关大明国运?!这话未免也太大了! 虽然拿不准確有其事,还是老爹故意夸大,但她都很懂事的没再多言。 “是,女儿明白了。” “您先回去换衣服吧,女儿给您热一下乾粮。”徐达一脸欣慰,点了点头: “別弄多了,剩下了浪费,简单垫一口就行!”“我一会还得去你这些叔伯府上要钱。”“唉一——” 徐达脱下甲胃,敲打发酸的肩膀,鬱闷道:“这点得罪人的活,全让你爹摊上了!”“保不齐啊…又是那位陈先生的餿主意!”“太损了,比起陛下有过之无不及!”徐妙云回眸一笑,莞尔道:“不见得!” “满朝文武,可用之人屈指可数,陛下除了我还能找谁?”“陛下委託您来干脏活,这不是信任咱们徐家吗?”“这是上次爹教给女儿的!”徐达:“..” ...... 就在徐达大为恼火的时候,韩国公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上位还真是果断啊…死諫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把人杀了…”见李善长忧心忡忡愁眉不展,胡惟庸立刻道:“请恩公放心!” “这件事办的很乾净,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跡!”“学生挑出的棋子,都是闽海的士大夫,之前就因为海禁的事,闹了很多不愉快,上位直接把人全杀了,估计也想威慑一下,阻碍海禁的朝臣?” “聪明人懂规矩,守口如瓶才能给家人孩子换来富贵,不然就是白死了,家人孩子更是没有一点好处!” “查不到我们身上!”话音未落。 李善长失望的嘆了口气,语气不善道:“愚蠢!” “你以为查不到就没事了?”“之所以,上位不给说话的机会,便证明猜到了出自谁手!”“你的这点小聪明,莫非还觉得能瞒过上位?”李善长不留情面的训斥,让胡惟庸顿感面红耳赤,却见他匆匆上前,小心伺候著:“恩公所言极是!”“学生蠢笨至极!”“学生糊涂!学生该死!”“请恩公责罚!”李善长微微侧开身位,仅拿余光瞟向对方,举手投足都是不耐烦。 “说点有用的!” “平时不是挺有主意?!” “到了关键时刻,就光知道认错,老夫要你何用!”胡惟庸闻言难堪到无地自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实在不知该说点什么。要怪就怪,这件事太大了,早已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而且,还是朱元璋亲自做的局,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都还是一个未知数。他要是能拿出主意,还至於像狗一样討好?沉默良久。“罢了…”李善长狠掐眉心,突兀打破了屋內冰冷的气氛: “既然上位对此早有预料,咱们就只能见招拆招了,爭取把危险降到最低,想方设法让他老人家满意,让他老人家高兴…” “还有,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要自乱阵脚,再不能暴露出破绽… 李善长深呼一口气,驀然道: “如今最坏的打算,朱亮祖可以被锦衣卫抓回来,但千万不要是明天!”“不然的话…上位亲自操刀的这盘死棋,或许还真有可能觅得生机! “到那时,淮西就完了!”此言一出。 胡惟庸下意识屏住呼吸,额前渗满了细密的汗珠,跪都有些跪不稳了。明天是斩首行刑的日子,更是陈雍重获新生的日子,然而他现今是『全民公敌』,大概会被皇帝藏起来,以防止遭人迫害。 可一旦要是陡增变数…让陈雍彻底洗净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不敢再假设,胡惟庸慌乱道:“恩公!”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这岂不是成了等死!”较之胡惟庸的惊慌失措,李善长却表现的尤为淡然,面不改色道:“可以想到的一切办法,全在上位的心里装著…“你还想…翻出什么浪花?”“动的越快,死的越快!” “你有问我的时间,还不如去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朱亮祖明天不要被抓回来!”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胡惟庸颓坐在地上,汗水顺著鬢角急转直下。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夜幕降临,幕布覆盖了整座应天府,冷风吹拂著,落叶在寂静中沙沙作响。詔狱。 死囚们蜷缩在各自的牢房,个个都是抖如筛糠,空洞的眼眸里都是恐惧,精神也处於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其中有两个人,却是与大家格格不入。烤著火炉,饮著小酒,无比愜意。 “差不多行了,不能喝別喝,又没人逼你喝…睡的像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你也不嫌丟人?” 面对陈雍的吐槽,朱棣尷尬地直咧嘴,苍白无力的解释道:“哪有!” “我没喝多!真没喝多!” “就是有点困,小睡了一会!”陈雍闻言,嗤笑一声,掰下一条鹅翅递给对方: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之前那是状態不好了?”朱棣:“..” 他难为情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连连討饶:“誒唷———” “陈先生您就別取笑我了!” “心情好时,千杯不醉;心情不好,一杯就晕…“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让您见笑了,给您赔个不是!”陈雍暗暗嘆息,却也拿他没辙了,转而不容置疑道:“先把酒撂下。” “我再教你点东西…”“別我这边讲著,你那边再醉过去!”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眼眸一亮,心想:果然来对了!差点错过了课程!还好没听孩儿他娘的! 净耽误事!“哪有您说的这般夸张啊…朱棣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乖乖放回杯子,再摆正了身子,一点也不敢怠慢。“嗯,先考你个问题。”顿了顿,陈雍直接开门见山 “打个比方,相国胡惟庸和大將军蓝玉,在朝廷里面各吹各的调,各唱各的號,而且都想拉拢你。” “这时,你会怎么办?”???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朱棣满脑瓜子问號,傻傻搞不清楚状况: “不是…陈先生,胡惟庸啥时候成了相国?蓝玉又啥时候成了大將军?”“这不是扯淡么!”“您这个比方也不合理啊!”“胡惟庸是李善长的嫡系,倒是存在接班的可能性,可他蓝玉是个什么东西啊?”“他也配当大將军?” 朱棣言语中溢满了不屑。 蓝玉,开平王常遇春的小舅子,大老粗出身,仗著长得又高又大,虎头虎脑,膂力过人,这才勉强在姐夫麾下,当个小兵混口饭吃。 身上倒是有股子勇武,但却没有傲人的战绩。凭什么当大將军? 朱棣一直没有出狱,不了解外面的情况,而另一边的朱元璋却是有些毛骨悚然。“这…这…这咋可能?!” “陈先生咋知道,胡惟庸当了相国?”“外面的事,不可能传入詔狱啊,况且这刚几天啊?”咕咚! 朱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也是感到有些头皮发麻,小心回道:“可能是…陈先生顺嘴说的?” “无非是打个比方,父皇不要过度解读了..”“倘若要真是预言的话…陈先生应该不会拐弯抹角?”“毕竟,四弟不一定能听明白..”朱元璋稍稍合计了一下,认为太子的分析有点道理。嗯! 不可能如此夸张! 然而陈雍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他大惊失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阅读地址。 “你有问我的时间,还不如去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朱亮祖明天不要被抓回来!”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胡惟庸颓坐在地上,汗水顺著鬢角急转直下。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夜幕降临,幕布覆盖了整座应天府,冷风吹拂著,落叶在寂静中沙沙作响。詔狱。 死囚们蜷缩在各自的牢房,个个都是抖如筛糠,空洞的眼眸里都是恐惧,精神也处於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其中有两个人,却是与大家格格不入。烤著火炉,饮著小酒,无比愜意。 “差不多行了,不能喝別喝,又没人逼你喝…睡的像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你也不嫌丟人?” 面对陈雍的吐槽,朱棣尷尬地直咧嘴,苍白无力的解释道:“哪有!” “我没喝多!真没喝多!” “就是有点困,小睡了一会!”陈雍闻言,嗤笑一声,掰下一条鹅翅递给对方: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之前那是状態不好了?”朱棣:“..” 他难为情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连连討饶:“誒唷———” “陈先生您就別取笑我了!” “心情好时,千杯不醉;心情不好,一杯就晕…“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让您见笑了,给您赔个不是!”陈雍暗暗嘆息,却也拿他没辙了,转而不容置疑道:“先把酒撂下。” “我再教你点东西…”“別我这边讲著,你那边再醉过去!”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眼眸一亮,心想:果然来对了!差点错过了课程!还好没听孩儿他娘的! 净耽误事!“哪有您说的这般夸张啊…朱棣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乖乖放回杯子,再摆正了身子,一点也不敢怠慢。“嗯,先考你个问题。”顿了顿,陈雍直接开门见山 “打个比方,相国胡惟庸和大將军蓝玉,在朝廷里面各吹各的调,各唱各的號,而且都想拉拢你。” “这时,你会怎么办?”???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朱棣满脑瓜子问號,傻傻搞不清楚状况: “不是…陈先生,胡惟庸啥时候成了相国?蓝玉又啥时候成了大將军?”“这不是扯淡么!”“您这个比方也不合理啊!”“胡惟庸是李善长的嫡系,倒是存在接班的可能性,可他蓝玉是个什么东西啊?”“他也配当大將军?” 朱棣言语中溢满了不屑。 蓝玉,开平王常遇春的小舅子,大老粗出身,仗著长得又高又大,虎头虎脑,膂力过人,这才勉强在姐夫麾下,当个小兵混口饭吃。 身上倒是有股子勇武,但却没有傲人的战绩。凭什么当大將军? 朱棣一直没有出狱,不了解外面的情况,而另一边的朱元璋却是有些毛骨悚然。“这…这…这咋可能?!” “陈先生咋知道,胡惟庸当了相国?”“外面的事,不可能传入詔狱啊,况且这刚几天啊?”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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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也是感到有些头皮发麻,小心回道:“可能是…陈先生顺嘴说的?” “无非是打个比方,父皇不要过度解读了..”“倘若要真是预言的话…陈先生应该不会拐弯抹角?”“毕竟,四弟不一定能听明白..”朱元璋稍稍合计了一下,认为太子的分析有点道理。嗯! 不可能如此夸张! 然而陈雍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他大惊失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作者“伍丶丶聊”推荐阅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你有问我的时间,还不如去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朱亮祖明天不要被抓回来!”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胡惟庸颓坐在地上,汗水顺著鬢角急转直下。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夜幕降临,幕布覆盖了整座应天府,冷风吹拂著,落叶在寂静中沙沙作响。詔狱。 死囚们蜷缩在各自的牢房,个个都是抖如筛糠,空洞的眼眸里都是恐惧,精神也处於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其中有两个人,却是与大家格格不入。烤著火炉,饮著小酒,无比愜意。 “差不多行了,不能喝別喝,又没人逼你喝…睡的像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你也不嫌丟人?” 面对陈雍的吐槽,朱棣尷尬地直咧嘴,苍白无力的解释道:“哪有!” “我没喝多!真没喝多!” “就是有点困,小睡了一会!”陈雍闻言,嗤笑一声,掰下一条鹅翅递给对方: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之前那是状態不好了?”朱棣:“..” 他难为情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连连討饶:“誒唷———” “陈先生您就別取笑我了!” “心情好时,千杯不醉;心情不好,一杯就晕…“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让您见笑了,给您赔个不是!”陈雍暗暗嘆息,却也拿他没辙了,转而不容置疑道:“先把酒撂下。” “我再教你点东西…”“別我这边讲著,你那边再醉过去!”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眼眸一亮,心想:果然来对了!差点错过了课程!还好没听孩儿他娘的! 净耽误事!“哪有您说的这般夸张啊…朱棣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乖乖放回杯子,再摆正了身子,一点也不敢怠慢。“嗯,先考你个问题。”顿了顿,陈雍直接开门见山 “打个比方,相国胡惟庸和大將军蓝玉,在朝廷里面各吹各的调,各唱各的號,而且都想拉拢你。” “这时,你会怎么办?”???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朱棣满脑瓜子问號,傻傻搞不清楚状况: “不是…陈先生,胡惟庸啥时候成了相国?蓝玉又啥时候成了大將军?”“这不是扯淡么!”“您这个比方也不合理啊!”“胡惟庸是李善长的嫡系,倒是存在接班的可能性,可他蓝玉是个什么东西啊?”“他也配当大將军?” 朱棣言语中溢满了不屑。 蓝玉,开平王常遇春的小舅子,大老粗出身,仗著长得又高又大,虎头虎脑,膂力过人,这才勉强在姐夫麾下,当个小兵混口饭吃。 身上倒是有股子勇武,但却没有傲人的战绩。凭什么当大將军? 朱棣一直没有出狱,不了解外面的情况,而另一边的朱元璋却是有些毛骨悚然。“这…这…这咋可能?!” “陈先生咋知道,胡惟庸当了相国?”“外面的事,不可能传入詔狱啊,况且这刚几天啊?”咕咚! 朱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也是感到有些头皮发麻,小心回道:“可能是…陈先生顺嘴说的?” “无非是打个比方,父皇不要过度解读了..”“倘若要真是预言的话…陈先生应该不会拐弯抹角?”“毕竟,四弟不一定能听明白..”朱元璋稍稍合计了一下,认为太子的分析有点道理。嗯! 不可能如此夸张! 然而陈雍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他大惊失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第83章 人生如棋,官场如劫,朱棣的脑迴路! “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陈雍手肘垫在桌上,手掌托举著下巴,意味深长道:“你身上还有一个大毛病。”“嗯,太狂妄了!” “看谁都是插標卖首之徒,看谁都是土鸡瓦狗之辈,没有一颗敬畏之心。”“怎么?之前聊教育的时候,我没有点到你名,你就不知反思?”听闻陈雍不留情面的训斥,朱棣像一只斗败的大公鸡,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虽然还是有点小情绪,但却不敢再表现出来。见状。 陈雍轻轻嘆了口气,又道: “蓝玉出身差,你看不起他,这没问题。” “你可以看不起所有人,这是你的自由,却不能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优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没人在乎他的死活,更没有人保护他。”“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还能活到现在。”“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不配你学习一下?” “你记住了,看不起他和向他学习,这两点永远不衝突!” “洪武帝看得起刘伯温吗?洪武帝看得起李善长吗?但並不妨碍自降身份,学习请教,取长补短。” “这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懂?”话落。鸦雀无声。 这边的朱棣哑口无言羞愧难当,另一边的朱元璋忍不住点了点头,非常认可陈雍的观点。“陈先生说得好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时刻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早晚要吃大亏。”“谁不知道躺著舒服,咱乐意每天干活啊?” “还不是为了..不被人赶上!”“陈先生点评的很精准,老四就是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说白了,就是太狂了。”“现在被臭骂一顿,总比战场流血好!”朱元璋自顾地感慨,然而朱標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更没有往下接话他思忖片刻,犹豫道:“父皇…” “如此说来,蓝玉还真是一个可塑之才了?”“不知,可否提拔一下?”听闻此言。 朱元璋饮茶的动作一滯,有些惊诧的看向太子,摇头失笑:“当然要提拔。”“这还用你提醒咱?” “你岳丈活著的时候…没少跟咱夸奖蓝玉,的確是一颗好苗子,咱也能看得见。”“只是时机还不成熟,没到提拔他的时候,你刚立妃不久,常家风头正盛,这时再提拔外戚,不太好..” “蓝玉是你岳丈的小舅子,也是太子妃的舅舅,按辈分也是你的舅舅。” “咱要让他誓死维护储君的地位,同时你也必须要能降得住他,达不到这两点要求,咱是不可能让他上位的!” “你懂咱的意思吗?”朱標若有所思,坚定地点了点头,拱手道:“是,父皇!”“儿臣明白!” “儿臣有信心,不会让父皇失望!”朱元璋眼底溢满了欣慰,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笑吟吟道:“別紧张。” “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咱这不是还没死?”“等咱把这把好刀刃,装上適合你的刀柄和刀鞘,你使起来才能更顺手!”“不是吗?”说著,朱元璋忽然补充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正好陈先生提醒了咱…”“咱想把蓝玉先放在先生身边,给先生当一个贴身近卫!” “如若真有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蓝玉出手比锦衣卫出手效果更好,也能省却不少麻烦事… “负责保护先生的同时,还能试试蓝玉的成色…朱元璋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陈先生比咱看人准,也更懂得教书育人…连先生都扶不起来的人,便也没有再大的价值了。” “老四够狂了吧?蓝玉比老四还狂!”“这样的骄兵悍將,隱患还是挺大的..”“老大以为如何?”朱標双手敬上一盏茶,表情突显古怪,隱约猜到了老父亲的真实意图。淮西集团的武將们,皆是当年打天下的老弟兄,一直没有新鲜血液注入,內部关係极其复杂。 而且,大明江山稳定后,这些人也都不再年轻了。更新叠代,迟早的事! 而年青一代里面,蓝玉能力相对出眾,再加上太子舅父这一身份,未来有极大可能会掌权 如今把蓝玉放在陈雍身边,无非是为了將来提前布局!培养出来了,等於自动获得了武將集团的支持,不再被文武双方围攻;培养不出来,也是无伤大雅,再换一人重新培养就好,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武夫。 有了势力互相牵制,等陈雍步入朝堂,才能过的舒服些!一念至此。 朱標从容的抬起头,发现朱元璋刚好也在凝望自己。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根本无须说透,一切尽在不言。 另一边。 朱棣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明白!” “多谢先生的教诲!” “学生记住了!” “不就是向別人学习么…”“有啥大不了的,我学就是!朱棣一边倒酒,一边又问: “照先生所说…蓝玉还真有可能成为大將军?”“野鸡变了凤凰?”陈雍扬起手里的筷子,在他头顶敲了两下,淡然道:“差不多行了,別得寸进尺!” “滚回去回答问题,別浪费我休息的时间,我可不想哈欠连天的上刑场!”“喔…”朱棣两手抱住头,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沉下心来,静静思考。 少顷。 朱棣微微蹙眉,小心回道: “相国和將军不齐心..还都想拉拢我..这特娘的不是拉帮结派?”“胡惟庸阴险狡诈,蓝玉桀驁不驯…这俩人都不咋样!”“我答应任何一方都不行啊!” “陛下最噁心的就是党爭,你爭我斗,乌烟瘴气,我必不能给自己找麻烦啊!”“我不站队,我离他们远远的!”听到这。 不管是这边的陈雍,还是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失望的嘆了口气。朝堂上的波诡云譎,哪是不站队就能解决的?独善其身,没好下场。刘伯温就是前车之鑑。 之前讲过的东西,当时没做延展举例,如今就不会用了,一点也不知变通! “错了,大错特错。” 或许是即將行刑的缘故,陈雍的情绪极其稳定,慢条斯理道“文武两派的领袖,全被你得罪了,这不是又成了孤臣?“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想的还是太天真了。”闻言,朱棣苦恼地挠挠头,肉眼可见的鬱闷。“学生愚钝,请先生明示!” “陈先生…不是我不用心去学,主要是这些事…我真搞不定啊!”见朱棣愁眉不展的样子,陈雍倒也没再难为他,耐心讲解道: “人际关係这方面,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一门课程,不管你入朝为官,还是带兵打仗,其实都是和人打交道。” “你看看人家魏国公徐达,这才是真正把人做明白了,身居高位,统领三军,谁都不得罪,永远当好人,洪武帝又无比信任。” “这叫高手!”“更是你学习的榜样之一!” “学会说话只要一年,学会闭嘴要学一生!”听闻徐达的名字,朱棣难免有些火大,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能挨那么多鞭子?然而他虽然很不爽,却也没表现出来,默默的点了下头,静静等待下言。“记住以下四点,不说保你平步青云,但起码能护你性命无忧!”陈雍放下杯子,竖起一根手指,开门见山道:“第一,不当墙头草!” “你要向两个人分別真诚的表明立场,你只效忠於皇帝,不参与一切爭端。” “还有,文武吵架,政见不合,再常见不过,你不能去和稀泥,更不能盲目跟隨,言多必失,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朱棣摆正了身子,目不转睛,十分认真。“第二,甘为『孺子牛』!”陈雍竖起二根手指: “不管东南西北风,干好本职工作不放鬆,这两个人安排给你的差事,只要是你分內的,你都要千万百计的完成好,且不能有不满的情绪。” “简而言之,做好必答题,放弃选择题,这样一来,就算出了问题,皇帝也怪不到你头上 “第三,当好『和事佬』!” “二虎相爭,必有一伤,像你这样的异类,最容易成为牺牲品…”“双方產生矛盾时,你要学会找机会,適时切入劝解调合,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为了皇帝办事,为了大明著想,有什么好吵的?” “类似这样的话说出来,只要他俩不是傻子,就会顺著台阶下来,一笑置之。” “你还能顺势收割一波路人缘,刷一刷眾人对你的好感度,百利而无一害!”朱棣若有所悟,竟是有些津津有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第四,別去当小人!”陈雍竖起四根手指,坚定道:坚定道 “背后不能说任何人的坏话,就连最信任的枕边人,也別多说一个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不能煽阴风点鬼火,像村头的泼妇一样,什么话都和皇帝讲,皇帝看的比你清楚,你去抖机灵,就是在找死!” “总之,別做任何看戏不怕台高的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聪明人不干这样的事!”陈雍伸了个懒腰,慵懒道: “做好了这四点要求,不管谁出了事,你都可全身而退,保全自身才是首要前提!”“记住了?”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忍不住微微頷首.. “这个陈先生啊…真是让咱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明明年纪轻轻,从未接触过相关,但却对官场之事了如指掌。“之前的『螺旋上升』便已是让咱大开眼界,今日的『保命之法』更是让咱嘆为观止.. 朱元璋喃喃念叨著: “先教老四稳健爬坡,再教老四立於不败…不可谓是考虑的面面俱到啊。” “咱是不知道老四上辈子积了啥大德,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先生,言传身教… “父皇,话也不能这样讲,您不是也总教育儿臣,运气是实力的一种嘛?”朱標面含笑意,由衷道: “四弟能找到陈先生教他,说明四弟还是有本事!”“父皇以为呢?” 一听这话。 朱元璋登时牛眼一瞪,嚇的太子爷立刻收止了笑容。“咱以为个屁!” “咱说的运气,和你说的运气,这是一回事吗?”“自身有实力,再配上运气,这能无往不利!”“老四有个屁的实力?就是单纯走了狗屎运!”朱標麵皮抽了抽,不敢再为弟弟抬轿,转而换了个话题:“父皇教训的是…” “实话说,陈先生对四弟是真的好,字里行间的担忧和顾虑,都快溢出来了。”“不知明日,陈先生得知再无性命之忧,会是一个什么表情?”朱元璋转了转脖子,嗤笑一声:“估计会气得够呛?”“白白浪费这么多感情?”“不过,这跟咱爷俩没关係,咱爷俩只负责救人,哄人的事,让老四来,哄不好咱就扒了他的皮!” 朱標:“.另一边。 “阿嚏一—一”朱棣打了个大喷嚏,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还误以为先生又要开骂了,赶忙道:“记住了!” “先生教诲如春风!”“学生谨记於心!”“不敢忘!”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陈雍也是气笑了,挥挥手道“无妨,记不记得住,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从明天开始,我便眼不见心不烦了。”“挺好的…”顿了顿,陈雍还是忍不住嘮叨了两句 “其实,你如果能多读一点书,这些东西根本不用我教你。”“《庄子·山木篇》,等出去之后,你仔细研读一下。”“里面具体的典故,我不单独给你讲了,浪费时间。”“简单概括:庄子提出了两个结论。” “一种是不成才的活了下来,成才的不善终;另一种是成才的都活得很好,不成才的被淘汰了。” “那到底是成才还是不成才?”朱棣大眼瞪小眼,猛地甩了下头,又开始迷惘了。 对此,陈雍早有预料,无奈的轻嘆道:“有一成语叫:龙蛇之变。” “一个强者,应该有龙蛇之变,该成龙的时候,你就成龙,在天上飞腾万里,展示才华! “但如果遇到天地大旱炎热酷暑的时候,你就应该变成地上的蛇,你在草莽之间和蚯蚓蚂蚁为伴,住在泥泞洞穴里吃骯脏的食物!”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虎躯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还有“什么是木雁之间?”陈雍刚问完就后悔了,压根不该问,问了也没用…果不其然,朱棣没让他失望,摇头称说不知。 “遇到砍树的上司,你就收敛锋芒!”“遇到杀雁的上司,你就展示才华!”“到底是成为木材,还是成为大雁,取决於周围的环境和上司的风格!”“这就是龙蛇之变,木雁之间!”陈雍总结道: “至此,便也是我先前一直提到,但没有详解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里面蕴含的大智慧,足矣让你受用一生!”“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话落。 朱棣巍然不动,手指抠著下巴,思忖了良久。过了少顷。他突兀问道: “陈先生,那我能不能换个方式理解啊?” “就是…只要刀斧在我手上,我想砍树就砍树,我想杀雁就杀雁! 陈雍:“…” 朱元璋:“???” 朱標:“???” 第84章 黄泉路挤,我一人走,陈雍预判了一切! 朱棣突兀冒出来的一句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不光陈雍脑瓜子嗡嗡的,朱元璋更是血压飆升。“陈先生?”见陈雍半天没吭声,朱棣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又道:“学生又理解错了嘛?” “话说,在家时老头子总念叨:心中有佛,手中有刀...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彻底绷不住了,却见他老脸一红,破口大骂:“丟人现眼的东西!” “又把屎盆子扣他老子头上!“先生教中庸之道,他娘的...自悟上了王霸之道?!”“竟然还敢朝咱身上拐,能不能长点脑子!”朱標闻言忍俊不禁,拿这个不省心弟弟没辙了。 先生教他求活,他就非得作死,嗯,从小到大一直挨骂,必然是有道理的。“父皇您消消气..”“四弟这般理解,严格来说也没错?”朱標匆匆上前,硬著头皮帮弟弟擦屁股:“毕竟四弟不是朝臣,而是咱大明的王!”“王霸之道,不算走错路..” 然而太子爷哪知不劝还好,一劝老爷子火气更大了,登时拍案而起:“你就惯著他吧!” “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还有理了不成?”“陈先生教的都是至简的人生大道,只要可以融会贯通,便可適用任何身份上面!”“不是让他剑走偏锋的!”“懂不懂?” 面对朱元璋劈头盖脸的训斥,朱標面不改色心不跳,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情况下,老朱对待家人都是嘴硬心软,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太子爷常年干这样的脏活! “是,父皇。”“儿臣谨记。” “等明天四弟出来了,儿臣亲自监督四弟,让其重新领悟陈先生的教诲!朱元璋面色不虞,强调道: “不光要监督他!还得手把手教他!更得罚他去抄写!”“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狗一样的脑子,啥也记不住!”“要是连这点事都整不明白,还得让陈先生翻来覆去的讲,你是想把先24生累死不成? “先生没烦,咱都烦了!”“儿臣明白,请父皇放心…”朱標搀扶著对方坐稳,安抚道: “从今往后,先生每节课讲到的內容,都由儿臣带弟弟们温习..“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更不会让四弟惹恼了先生!”“倘若出了什么问题,儿臣甘愿受罚!”“父皇您看,这样行吗?”朱標震天响的小算盘声,也是把朱元璋给气笑了:“你啊!”“你咋跟你娘一样?” “何时见你这般心疼过你老子?!”“让你帮咱说两句话,像要了你的命一样..”不待朱標解释,他挥手驱赶道: “关键不是咱,把咱气坏了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天气咱了,咱早都习惯了,关键是陈先生,要是把陈先生气走了,你们几个臭小子哭都找不到调!” “行了,回去写你的,別废话了!”朱標鬆了口气,拱手作一长揖,乖乖退行回去,没再多言。好消息是四弟明天就出狱了,天天替弟弟背锅挨骂,当大哥的也遭不住啊! 墙的另一边。 陈雍狠掐眉心,没兴致再讲下去了,只觉比喝多了还上头。 “没关係,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开心就好。” “不谈了,就这些酒,喝完我就回去睡了。”“最后一晚上了,你再挨一顿揍,犯不上..”“彼此留点好念想吧..”朱棣:“???” 他麵皮抽了抽,尷尬到无地自容。虽然还是认为自己理解的没错,但却从心的赔礼討好,说尽了恭维之语。奈何。 陈雍根本不予理会。自饮自酌,置之不理。 见此,朱棣赔笑的比哭还难看,只想大嘴巴子抽死自己,吃饱了撑的,欠什么嘴啊。这下好了,没得听了!另一边。 朱元璋也是顿感扫兴,烦闷的长嘆一口气,强忍住骂人的衝动,起身道:“先生不讲了,咱们也回了,继续待下去,咱怕咱控制不住过去抽他!”“老大今晚贪点黑,陪咱把堆积的政务处理一下,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办。”朱標快步跟了上去,略显不安道:“父皇?”“我们这就..回宫了?” “不出意外的话,四弟马上就要动手了…”“儿臣担心..”朱元璋虎步龙行的朝外走,全然没有因为太子的话而放慢脚步,淡然道:“你担心啥?你有啥可担心的?” “你身为太子,咱身为皇帝,还能进去帮老四劫狱不成?”“钓鱼你都不会钓,咱爷俩要是不回去,还如何引蛇出洞了?之前折腾了那么久,不都白费劲了?” “再者说,为了避嫌,咱爷俩也得躲远远的。” “老四落人口实不怕,他要真出事了,咱爷俩还能抬他,可咱爷俩要是落人口实,那这洋相可就出大了!” 朱元璋侧目望向忐忑不安的太子,哼笑一声: “你以为,咱算计他们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算计咱?”“之前,他们不敢跟咱叫板,那是没有利益驱使著,如今你再看看?一个个蠢蠢欲动的死样子,真当咱眼瞎啊?” “老大,你记住了,陈先生教老四的这套东西,你未来当皇帝一样適用。” “当皇帝嘛,陪臣子玩,见招拆招,你来我往,方为君臣博弈,而非动不动就掀桌子,这样根本不解决问题。” “前天,咱听完陈先生的课,回去还专门翻了一下秦史,始皇帝这样的虎狼之君,不也照样被宗族和大臣噁心的够呛?” “你还太嫩了,慢慢来!” 朱標深呼一口气,一边点头说著明白,一边又忍不住关心:“可是..父皇…拳脚无眼,万一伤到了四弟..母后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您的旨意是…不许伤及二人性命,但没说不许还手…”“一旦四弟开始动手了,便是形同谋逆的大罪,锦衣卫不可能再无视!”话音未落。 只见,朱元璋脚下步子一滯,循声瞪了过去,虎视道:“你这个臭小子,心眼全让你长了?”“现在都敢把你娘搬出来,压你老子了?” “咱看你皮子有点紧!”朱標乾笑两声,摇头像拨浪鼓,討饶道:“儿臣不敢..”“请父皇明察!” 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脚,抽在对方的屁股上,力度不轻不重,却还是把太子踢的向前趔超。“闭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都不该皱眉头,受点皮肉之苦算什么?”“打输了算他没本事,莫非还要找咱告状不成?”“他若是敢来找咱诉苦,咱还得再揍他一顿!”“走!”“回宫!” 朱標揉了揉屁股,脸上满是生无可恋,见没有了迴旋的余地,只能默默祈祷菩萨保佑。 千万別惹出太大的麻烦! 就在朱家父子启程回宫的时候,詔狱另一边的酒局也是到了尾声。朱棣怕喝多了耽误事,所以不敢豪饮,只得浅尝即止。陈雍也是乐得清静,舒舒服服地躺倒床上,两手交叉,垫在脑后,凝视著黢黑髮霉的天花板,望的有些出神。 见状。 朱棣莫名有点心虚,没话找话道:“陈先生?” “您这么早就要睡下了?”陈雍微微偏过头,笑道:“不然呢?” “正好趁著这会儿消停,再不抓紧睡一会,这些人又该鬼哭狼嚎了..”“何必?哭也是死,不哭还是死,为何不给自己留点尊严?”“非得蘸水的鞭子挨身上了,才知稍微老实一会..”“丑態百出,太难看了!”话落。寂然无声。 陈雍表现的越是洒脱,朱棣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沉默少顷,他立刻调整好了情绪,这就要借微醺的酒劲儿,开始大闹一场!“陈先生,您就一点都不害怕?”朱棣探手入怀,攥紧了早已准备好的麻绳,一边与之搭话,一边向前走去。事已至此,再无它法,爹娘指望不上了,大哥也是杳无音讯,终究还得靠自己。陈雍不想走,那就捆他走!“怕?” 陈雍摇头失笑,微不可查地瞄了一眼,从容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菜市口砍头多热闹,热情好客的乡亲们,怕你路上饿肚子,还给你丟一些鸡蛋呀,菜叶之类的东西。” “死前有人惦记,为你欢呼喝彩,送你最后一程。”“多好啊..”朱棣:“???” 他不自觉地咧了下嘴,手里的绳子差点掉出来,当时人就不好了。为了不耽误大事,他还是压下了吐槽的衝动,脚下步点轻盈,很快来到了床边。就在朱棣全身肌肉紧绷,即將要下手的时候。突兀! 陈雍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嚇的朱棣头皮一麻,险些咬了舌头。“我去上个茅房。”说罢。 陈雍不顾旁人的愕然,打著哈欠出去了。“喔…”朱棣看得一愣一愣,不由搓了搓大脸,有些鬱闷地捶捶脑门,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情绪浪费了。 倒是也无伤大雅,一会把人捆了就走。爷看谁敢阻拦!念及至此朱棣捏了捏拳头,掰了掰肩膀,浑身关节“咔咔”作响。蓄势待发,严阵以待!不多时。陈雍双手负后回来了,自顾地坐到桌前,朝朱棣努努嘴:“欸?” “啊?”朱棣闻声一怔 “你来一下,给你看个好东西。”“啥呀?”见陈雍神秘兮兮的,朱棣倒是也没多想,三步並作两步,匆匆赶了过去。然而还没等他下句话问出口,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便是直衝他面门。电光火石之间,陈雍的动作之快,让他根本无力招架,一只手刚本能地抬到半截。“咚!”大棒敲头,一声闷响! 朱棣小山一样的身子,应声栽倒在地上,须臾失去了意识。“你呀!”陈雍嫌弃地扔掉茅房捡来的棍子,拿剩下的酒水仔细洗了洗手,俯视昏死过去的愣头青:“你是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干嘛的?”“…道行太浅,这又是何苦?”陈雍翻出对方怀里的麻绳,单膝压死在他身上,轻车熟路的打了一个“猪蹄扣”。 民间捆猪专用,双环结扣,越拽越紧。別说是一个半大小子了,就连牛犊子也挣脱不开!三下五除二!五花大绑! 陈雍掸了掸手上的浮灰,审视地上的劳动成果,还算比较满意的点了下头。 “还行,手艺没丟…”他略显吃力的,把愣头青拖到了床上,还不忘在嘴里塞了一快抹布,而后又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確认万无一失,长吁一口浊气。陈雍眼底漏出些许感激,由衷道:“黄泉路挤,我一人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雍把写好的“遗书”,揣进了对方的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巡视的狱卒,来到此处时,下意识朝里面瞄了几眼。 见朱棣面对墙壁,身上盖著被子,一动也不动,便是没再多心,匆匆快步离开。 临近子夜。皇宫。 奉天殿,御书房。朱元璋像是心里长了草,没来由的有些暴躁,摔下还未批改完的奏疏,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老四那边,咋还没有动静?”“再等两个时辰,咱都要准备上朝了!”“这小子搞什么鬼!”朱標俯身捡起地上的奏疏,剑眉紧蹙忧心忡忡:“父皇…” “要不然,还是让儿臣过去看一眼吧?”“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別再真出了什么意外…”朱元璋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极目远眺,道:“没那个必要!” “咱早就安排好了,只要老四那边一动手,咱这边就能收到消息…“一直没信儿传回来,说明老四还在按兵不动…”说著,朱元璋忽然眉头一紧,狠狠道: “这个小兔崽子!”“搞不好啊…关键时刻认怂了!” “就这两下子,还敢整天吵嚷著要上前线?咱就应该像陈先生说的那样,整两根大铁链子拴脖子上!” 此言一出。 朱標登时无言以对,找不到藉口再帮弟弟解释了。不等他开言,朱元璋一抖袖袍,不悦道:“太让咱失望了!” “老四不越狱,咱得少杀多少人?!” “还有一些始终没露面的鼠辈,咱都没办法一网打尽了!”“真他娘的耽误事!”顿了顿,朱元璋重新提起笔,坐回到案牘前:“算了,不管他!” “还好咱多备了一手,保证陈先生无恙就行,剩下的咱再想办法…”“你等老四回来的!”“咱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无声的长嘆。 ......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韩国公府。李善长和胡惟庸面面相覷,也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按照先前的推断,燕王作为皇帝的棋子,定然会带人越狱才对… 然而从天黑一直等到此刻,两人困的眼皮都撑不开了,却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恩公?”胡惟庸小心翼翼,试探道:“上位这又是何意?”“莫非临时改了决定?”“詔狱那边一直风平浪静,未免太不正常了?”李善长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交代道:“你先回吧,天亮再说。”胡惟庸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道別。 翌日。 彻夜未眠的朱元璋,总算等到了锦衣卫的消息。“什么!” “陈先生不见了?!” 作者“伍丶丶聊”推荐阅读《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朱棣小山一样的身子,应声栽倒在地上,须臾失去了意识。“你呀!”陈雍嫌弃地扔掉茅房捡来的棍子,拿剩下的酒水仔细洗了洗手,俯视昏死过去的愣头青:“你是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干嘛的?”“…道行太浅,这又是何苦?”陈雍翻出对方怀里的麻绳,单膝压死在他身上,轻车熟路的打了一个“猪蹄扣”。 民间捆猪专用,双环结扣,越拽越紧。別说是一个半大小子了,就连牛犊子也挣脱不开!三下五除二!五花大绑! 陈雍掸了掸手上的浮灰,审视地上的劳动成果,还算比较满意的点了下头。 “还行,手艺没丟…”他略显吃力的,把愣头青拖到了床上,还不忘在嘴里塞了一快抹布,而后又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確认万无一失,长吁一口浊气。陈雍眼底漏出些许感激,由衷道:“黄泉路挤,我一人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雍把写好的“遗书”,揣进了对方的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巡视的狱卒,来到此处时,下意识朝里面瞄了几眼。 见朱棣面对墙壁,身上盖著被子,一动也不动,便是没再多心,匆匆快步离开。 临近子夜。皇宫。 奉天殿,御书房。朱元璋像是心里长了草,没来由的有些暴躁,摔下还未批改完的奏疏,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老四那边,咋还没有动静?”“再等两个时辰,咱都要准备上朝了!”“这小子搞什么鬼!”朱標俯身捡起地上的奏疏,剑眉紧蹙忧心忡忡:“父皇…” “要不然,还是让儿臣过去看一眼吧?”“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別再真出了什么意外…”朱元璋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极目远眺,道:“没那个必要!” “咱早就安排好了,只要老四那边一动手,咱这边就能收到消息…“一直没信儿传回来,说明老四还在按兵不动…”说著,朱元璋忽然眉头一紧,狠狠道: “这个小兔崽子!”“搞不好啊…关键时刻认怂了!” “就这两下子,还敢整天吵嚷著要上前线?咱就应该像陈先生说的那样,整两根大铁链子拴脖子上!” 此言一出。 朱標登时无言以对,找不到藉口再帮弟弟解释了。不等他开言,朱元璋一抖袖袍,不悦道:“太让咱失望了!” “老四不越狱,咱得少杀多少人?!” “还有一些始终没露面的鼠辈,咱都没办法一网打尽了!”“真他娘的耽误事!”顿了顿,朱元璋重新提起笔,坐回到案牘前:“算了,不管他!” “还好咱多备了一手,保证陈先生无恙就行,剩下的咱再想办法…”“你等老四回来的!”“咱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无声的长嘆。 ......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韩国公府。李善长和胡惟庸面面相覷,也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按照先前的推断,燕王作为皇帝的棋子,定然会带人越狱才对… 然而从天黑一直等到此刻,两人困的眼皮都撑不开了,却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恩公?”胡惟庸小心翼翼,试探道:“上位这又是何意?”“莫非临时改了决定?”“詔狱那边一直风平浪静,未免太不正常了?”李善长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交代道:“你先回吧,天亮再说。”胡惟庸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道別。 翌日。 彻夜未眠的朱元璋,总算等到了锦衣卫的消息。“什么!” “陈先生不见了?!”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朱棣小山一样的身子,应声栽倒在地上,须臾失去了意识。“你呀!”陈雍嫌弃地扔掉茅房捡来的棍子,拿剩下的酒水仔细洗了洗手,俯视昏死过去的愣头青:“你是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干嘛的?”“…道行太浅,这又是何苦?”陈雍翻出对方怀里的麻绳,单膝压死在他身上,轻车熟路的打了一个“猪蹄扣”。 民间捆猪专用,双环结扣,越拽越紧。別说是一个半大小子了,就连牛犊子也挣脱不开!三下五除二!五花大绑! 陈雍掸了掸手上的浮灰,审视地上的劳动成果,还算比较满意的点了下头。 “还行,手艺没丟…”他略显吃力的,把愣头青拖到了床上,还不忘在嘴里塞了一快抹布,而后又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確认万无一失,长吁一口浊气。陈雍眼底漏出些许感激,由衷道:“黄泉路挤,我一人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雍把写好的“遗书”,揣进了对方的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巡视的狱卒,来到此处时,下意识朝里面瞄了几眼。 见朱棣面对墙壁,身上盖著被子,一动也不动,便是没再多心,匆匆快步离开。 临近子夜。皇宫。 奉天殿,御书房。朱元璋像是心里长了草,没来由的有些暴躁,摔下还未批改完的奏疏,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老四那边,咋还没有动静?”“再等两个时辰,咱都要准备上朝了!”“这小子搞什么鬼!”朱標俯身捡起地上的奏疏,剑眉紧蹙忧心忡忡:“父皇…” “要不然,还是让儿臣过去看一眼吧?”“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別再真出了什么意外…”朱元璋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极目远眺,道:“没那个必要!” “咱早就安排好了,只要老四那边一动手,咱这边就能收到消息…“一直没信儿传回来,说明老四还在按兵不动…”说著,朱元璋忽然眉头一紧,狠狠道: “这个小兔崽子!”“搞不好啊…关键时刻认怂了!” “就这两下子,还敢整天吵嚷著要上前线?咱就应该像陈先生说的那样,整两根大铁链子拴脖子上!” 此言一出。 朱標登时无言以对,找不到藉口再帮弟弟解释了。不等他开言,朱元璋一抖袖袍,不悦道:“太让咱失望了!” “老四不越狱,咱得少杀多少人?!” “还有一些始终没露面的鼠辈,咱都没办法一网打尽了!”“真他娘的耽误事!”顿了顿,朱元璋重新提起笔,坐回到案牘前:“算了,不管他!” “还好咱多备了一手,保证陈先生无恙就行,剩下的咱再想办法…”“你等老四回来的!”“咱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无声的长嘆。 ......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韩国公府。李善长和胡惟庸面面相覷,也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按照先前的推断,燕王作为皇帝的棋子,定然会带人越狱才对… 然而从天黑一直等到此刻,两人困的眼皮都撑不开了,却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恩公?”胡惟庸小心翼翼,试探道:“上位这又是何意?”“莫非临时改了决定?”“詔狱那边一直风平浪静,未免太不正常了?”李善长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交代道:“你先回吧,天亮再说。”胡惟庸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道別。 翌日。 彻夜未眠的朱元璋,总算等到了锦衣卫的消息。“什么!” “陈先生不见了?!” 第85章 陈雍奔赴刑场,应天府炸锅了! 听了台下毛驤的稟告,朱元璋霍然起身离席,满眼都是莫名其妙。陈先生不见了?这怎可能!詔狱铜墙铁壁密不透风,更是有锦衣卫负责镇守,一个大活人怎能凭空消失!而且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老四呢?” “老四死哪去了!”面对朱元璋愤怒的咆哮声,毛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小声道:“稟皇爷…” “燕王殿下…被陈雍打晕了…五花大绑…放置了一夜。 “卑职发现殿下的时候,陈雍已经不见了…”“卑职办事不利,罪该万死!”听闻此言。 朱元璋眼前一黑,向后趔超了两步,差点被气晕过去。他这才终於回过味来,为何昨夜风平浪静! …原来老四劫狱的计划,早就被陈先生看穿了,並且早有所提防!“蠢货!”朱元璋怒骂一声,有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周身瞬间充斥著戾气:“陈雍一直都在詔狱里,不可能跑出去!”“陈雍目的是求死,不是逃出生天!”“传咱旨意,暂缓行刑! “陈雍倘若有事,咱扒了你们的皮!”詔狱的占地很大,总共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大监区,不同身份的囚犯,分別关押不同的监区。 陈雍和朱棣之前所在的,便是看守最严,监听最广,同时也是待遇最好的“中监区”。陈雍想要顺利被砍头,只需来到外部的监区,混在押赴刑场的人流中,便可轻鬆达成目的 朱元璋以最快的时间作出判断!“是,皇爷!”毛驤见状不敢怠慢,虽然不知其究竟何方神圣,但也不敢有分毫的揣测,从事情报出身的人,比任何人都懂规矩。 待人退出大殿。朱標赶忙上前,稳住了朱元璋的身形,將其安顿在座位上,苦笑道:“父皇不必担忧,距离午时还有很长时间,陈先生不会有事的…”“即將被问斩的囚犯,此刻正在游街示眾,想必,锦衣卫很快就能把陈先生找出来!”朱元璋单手扶额,长吁短嘆的声音绵延不绝,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烦闷。“赖咱了!” “咱还是小瞧了陈先生啊…” “咱还以为布置的天衣无缝…谁料,根本逃不过先生的慧眼!”“为了能以死明志,亲手斩断了一切有可能出现的隨机状况…”朱元璋愤恨地锤了下案牘,懊恼道:“做到这般地步…先生是何苦啊!!”“就,非死不可吗?” “这是对咱是有多大的怨恨啊!!”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陈雍预判而行的操作,打乱了父子之前所有的部署,更是让他二人措手不及。別人都是想方设法的寻觅生机,可陈雍却一心求死拦都拦不住!这叫什么事啊?突兀! 朱標凛然想到: “父皇…那四弟..” “听闻太子提到不爭气的儿子,朱元璋顿感肝火上涌,破口大骂“少跟咱提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长的人高马大,像个小牛情子似的“没有脑子,还没有力气么?”“老子都替他害臊!”“真他娘的脸都不要了!”骂著,朱元璋敛容起身,交代道: “你別跟咱上朝去了,你带上咱的『金令』,首先保证陈先生的安全!”“你再带上蓝玉,到詔狱把老四捞出来,方便你们认人!“总而言之,陈先生不能有事,谁若敢从中作梗,可直接先斩后奏,不必留情!”“你懂咱意思吧?” 一个朱棣,一个蓝玉,这都是铁桿的太子党,並且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担心事情闹大。真到了必要的时候.. 可以代替太子杀人,不让太子手上沾血,比太子亲卫的效果更好。朱標微微蹙眉,很快领悟到了父皇的深意。却见他深吸一口气,再三犹豫之下,忍住了没再多言。大明想让陈雍死的人…太多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让人不得不防!“儿臣领命!”朱標拱手作一长揖,虎步龙行出了大殿。...... 就在锦衣卫井然有序,找寻押送陈雍的囚车时,朱標带上蓝玉飞马赶到了詔狱。朱標大步流星的走在前列,凛冽的气场让人有些胆寒。蓝玉頷首低眉,眼观鼻鼻观心,紧隨其后。所行之处。 披坚执锐的甲士,纷纷单膝跪地,行礼问安。朱標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一眼,前往关押四弟的牢房。隔老远便听到了,朱棣震耳欲聋的骂街声:“入你娘的!”“老子宰了你们!”“......“朱標闻声眉头一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到牢房前。 只见,朱棣身上的麻绳还未被解开,被捆的像是个大粽子,暴露在外面的皮肉,早已被勒的发黑髮紫。 “大哥!” 见到了朱標,朱棣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哥!弟弟求您了!您快去救陈先生啊!”“陈先生上刑场了!”朱標面色不虞眉头紧蹙,轻轻一抖袖袍,示意蓝玉过去为其鬆绑。颂一—剑光一闪,绳子落下。“滚开!”朱棣一脚踹开面前的蓝玉,挣扎著就要从床上爬起来,然而却因长时间的束缚,此刻整个上半身都还没有知觉。 “老四!”朱標又可气,又可恨,又心疼,高声呵斥道:“你闹没闹够!” “陈先生差点被你害死,你哪里有脸发的脾气!”“能不能走,能走就来!”“父皇的旨意,护先生周全!”话落。 朱棣顿时如遭雷击,望向大哥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嘴唇微微颤了颤:“能!” 来不及追问原由。 朱棣咬牙挺身下床,额前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落在地上。见状。 朱標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更没有让蓝玉过去搀扶。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与此同时。 朱元璋那边也是早早结束了朝会,没心情再继续听百官们的废话。回到武英殿,等待消息。 见朱元璋急得像是热锅里的蚂蚁,马皇后不由地柳眉微蹙,上前宽慰道:“重八,你就別担心了…” “你连圣旨都下了,还能再出什么意外?”“更何况,你不是也让老大和老四,都跟过去了吗?”“不必嚇自己…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谁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即便是淮西的骄兵悍將,也没有这么大胆子呀!” “你说对不对?” 马皇后先是敬上了一盏茶,而后握住了对方冰凉的大手,轻声细语道:“你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洗净陈先生的身份,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好法子!”“妹子啊…你不了解情况…”朱元璋长嘆一口气,不安道: “咱早帮陈先生备好了新的身份,可洗掉罪臣族人的標籤,就等安全接先生出来了.. “可谁知,唉。” “咱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本想秘密执行这件事,在没有扫清障碍之前,先別闹的满城风雨,这也能保证先生的安全!” “然而这下可倒好,新身份定然要当眾宣布了,全城的老百姓都等看杀头呢,没有隨隨便便救人走的道理…” 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咱帮陈先生洗白身份的事一旦曝光了,肯定要在朝野內外引起轩然大波,往后的麻烦事更多!” “先生得罪的不光是淮西人,更是全天下的士林集团,以及所有的既得利益者...” “你总不能让咱拎起屠刀,把这些人全宰了吧?”此言一出。 马皇后若有所思,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嘆道:“杀人肯定不可取,而且不解决问题…” “事已至此,再埋怨谁都没用了,你也別太上火了,先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说著,马皇后忽然想到: “对了重八,你要不要再派点过去?” “当眾洗白身份,麻烦一定不少…狗急跳墙之下,难保有人会趁乱,干点出格的事… “你也是知道的,这些人最擅长拿人顶罪了,还是得多留一个心眼,不能大意了… 女人向来比男人心细,马皇后一方面担心儿子们,另一方面不愿让大明失去贤才。不得以提醒了一下。! 熊掌拍在脑门上,朱元璋大呼糊涂。关心则乱,忘了这茬。 囚车游行示眾之时,往往都是最乱的时候,下黑手打黑枪再合適不过!锦衣卫的人马倒是不少,但却没有几个见过陈雍,只能根据体貌特徵,一个个的去盘问。万一陈雍再不承认,找寻的难度就更大了!几千人里找一个,不说大海捞针,却也差不多了!效率越低,就越危险!念及至此。朱元璋大手一挥,虎哮道:“传朕旨意!” “京营十八卫,全员上街待命!”“倘若见到形跡可疑之人,可直接当场击杀!”又一道圣旨降下。 朱元璋这才感到些许安心,拍了拍夫人的手背,由衷道:“还得是妹子心细如丝!” “咱一生气,脑子就不灵光了!”马皇后哑然失笑,却拿他没辙了,轻轻抚著对方的后背。而就在这时。 毛驤神色匆匆大步入殿,单膝跪倒行礼:””卑职参见皇爷,参见皇后!”朱元璋“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道:“人找到了?” “稟皇爷,陈雍还未寻到…”毛驤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赶忙道:…之前皇爷命令调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根据锦衣卫的调查,大明一直存在空印报税的情况,上到三公六部九卿,下到各个地方的官员…” “皆是涉案其中!”一语落地,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 朱元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见他虎目圆睁,五指紧扣在胸口上,呼吸变的愈发急促沉默少顷。“哐当!”一声怪响!朱元璋一脚踹飞了身前的案牘,毫不掩饰当下的盛怒。“真是好大的胆子!!”“反了,反了!”“全反了!”空印报税意味什么,不言而喻…拿盖了章的朝廷公文,想填多少就填多少!吸了朝廷多少的血,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让他根本不敢想! 难怪陈先生先前说,最少也得死几万人…此时此刻。 朱元璋终於全明白了!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就朕不知!”“好啊!” “该死的狗东西!”“来人!”朱元璋控制不住的杀意,让马皇后都觉得毛骨悚然,连忙拦在对方身前,同时驱赶宫女太监出去。 “重八,你先冷静一下!”“千万別衝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陈先生的事…”“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办,不能自乱了阵脚!”马皇后一边安抚老朱,一边回首命令道:“毛驤,再查再报!” “回去列出主要涉案人员名单!” “兹事体大,不可马虎,必须要有如山的铁证!”“去吧。”马皇后的话音,毛驤听来如同天籟,朗声道:“是!”“铁证已有引信,永嘉侯朱亮祖人赃並获,就在刚刚被缉拿归案,押送回京了!”“不知…不待朱元璋发话,马皇后抢先说道:“关入詔狱,严加审讯!” “找人的速度再快点,不要让陛下等急了。” “快去吧。”“是,皇后!”毛驤应了一声,头也不敢回,胆战心惊地出去了。马皇后太了解丈夫的脾气了。现在把人带上来,还不得血溅龙庭? 铁证才是关键,杀人则是次之! 与此同时。 应天府街头更是热闹非凡。锣鼓喧天,张灯结彩! 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们,肆意宣泄著对贪官酷吏的痛恨。臭鸡蛋、烂菜叶,冗杂著石头和砂砾,铺天盖地朝中间行过的囚车招呼。朱棣和蓝玉,以及隨行的侍卫,竟是都有些应付不来,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太子。然而朱標却是浑不在意,任凭飞溅而来的杂物弹在身上,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沿途找寻陈雍的身影! “殿下慢行!”蓝玉一提韁绳,追上了前面的朱家兄弟,贴耳小声道:“人群里面,有些並非百姓…听闻蓝玉的暗示提醒,朱標面不改色心不跳,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想让陈雍死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牵扯其中,不光士林集团,更有江湖人士。如若不然,还至於此?突兀! “噗嗤!”钢刃刺穿皮肉的声音炸响!紧隨而至的便是围观百姓的惊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大街小巷,一团混乱! 第86章 陈雍险象环生,朱棣暴怒宰人!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仅一瞬。 数十人身形齐动,把太子围在了正中,扬手架开逃散衝撞而来的人群。 为首的朱棣和蓝玉,此刻全身肌肉紧绷,冷眼扫视著四周,精神高度集中。为了不闹出更大的风波,他们此番奉命前来救人,穿的全都是常服,隨行侍卫也是极少。倘若出了闪失,后果不堪设想!不多久。 一名侍卫探明虚实后,回到朱標身旁轻声稟告:“殿下受惊了…”“是咱们的人动的手!”“皇爷交代了,形跡可疑之人,格杀勿论…”朱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用说他也能猜到是父皇的安排,不然谁敢当街杀人?然而真正让他心惊的却是,应天府戒严了如此多天,竟然还有杀手溜入进来..“闪开!”没时间再多想,朱標凛然一抖袖袍,不悦道:“围著孤作甚!”哗哗哗- 周遭的侍卫一鬨而散,再次混入了人群中。唯有朱棣一人,还横挡在太子的身前,担忧道: “大哥小心啊…还是让我去找吧?您又没见过先生,就別跟著凑热闹了!”“交给我就行!”朱棣斜眼瞟了下蓝玉,又道: “让这个狗东西跟我走,不会出意外的,您先回宫等著!”“万一大哥再出点事…老头子还不得生吞了我?”不出意外,关心的话从朱棣嘴里说出来,味道也是马上就不对劲儿了。却见太子阴沉著脸,一把捏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沉声道:“闭嘴!” “还不快走!”朱棣疼的齜牙咧嘴,登时不再有废话,小腿用力一夹,驭马逃开了大哥的魔掌。见大哥心情极差,一直没给好脸色,他也不敢追问原由,压下了满心不解,继续开始找人。 “待会找见了陈先生,不该说的话你別说,更別暴露了咱们的身份,除非你想让先生死的再快一点!” 朱標拍马赶上,兄弟俩並驾齐驱,沿途虎视著囚车,不敢漏掉任何一人。“啊?”朱棣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莫名其妙。还不等他开口,朱標主动解释道:“有些话,回宫再说,这里不方便。” “你明白一件事就行…眼下除了咱们以外,所有人都想让陈先生死!”此言一出。朱棣连囚车都不看了,扭头望向身旁的大哥,匪夷所思道:“这…这又是咋回事啊?” “先生也不是穷凶极恶的犯人,咋就能被群起而攻之了?这些狗崽种是不是想死啊!”朱標微微摇头,食指抵在唇边,示意暴躁的弟弟安分点,转而道:“总而言之,先找到陈先生再聊別的,父皇帮先生准备好了新的身份,还有新的住处。”“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了!” “还有,你小子一会儿机灵点,千万別和百姓起衝突!”“记没记住?” 朱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情愿的“啊”了一声,心里更是对老头子腹誹不停:早点把人放出来,哪这么多屁事?非得装!非得端著!既然早有赦免之意,何必一直拖到现在?真是吃饱了撑的! 兄弟俩沿街一路向前找寻,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重,尸体早已被收走了,但地上的血渍却未晾乾,更有不少还带著热气,顏色都还没有变深。 杀手的数量,远比料想的还要多。朱標长吁一口气,顿感时间紧迫。然有大批人纵然有大批人马保驾护航,但迟迟没有发现陈雍的身影,始终让他悬著的那颗心放不下来 陈雍无恙,皆大欢喜。 可陈雍一旦出事了,不知要死多少人!变法受到的重重阻力,让太子爷不由得感到窒息。与此同时。 囚车组成的游街长龙,另一端。陈雍也是感受到了周遭氛围的异样,欢呼叫好声愈来愈少,取而代之的是,不时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尖叫声。 两旁围观的百姓,也是不安的躁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再配上血液独特的铁锈味,没办法不让人想入非非。“不会吧?”陈雍微微皱眉,喃喃念叨著: “我这批斩首人员里面,莫非还有高手不成?”“这是有人来劫法场?”“然后被镇压了?!” “天子脚下敢劫法场…这胆子可够肥的啊…”“这得是多大个人物?”“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真特娘的邪了门!” 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了淡淡的笑意:“杀头前,还能看个大热闹…”“真不错啊!” “想我十世轮迴,都没参与过劫法场这么大事,谁知最后一天赶上了,这不巧了嘛?” “成就+1!”“血赚!”然而陈雍这一笑不打紧,却惹来了围观群眾的不满,叫骂声冗杂著各类杂物,漫天捲地招呼了过来。 奈何。 距离太远,准头又太差。作为“始作俑者”的陈雍,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可他前后的囚车…却没有这般幸运了。 其中更有一个倒霉蛋,门牙都被飞来的石头砸断了,此刻正在满嘴漏风的哀嚎。就在陈雍摇头失笑忍俊不禁的时候,突兀响起来一声马儿嘶鸣,须臾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挥舞著手里的韁绳,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直接横衝了出来。 马儿掠过之处,一片狼藉与哭嚎,应声倒地的围观百姓,更是多如牛毛。人群一鬨而散,不敢再有逗留,纷纷避让逃命。 见那狂徒越来越近,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衝到了面前,陈雍目光微凝,心说,这是奔我来的?呵呵,还真是新鲜了! “抱歉。”大汉没有多余的话,抽出银光闪闪的弯刀,朝陈雍漏在囚车外面的头颅,横刀平砍了过去 见此。 陈雍面不改色,脸上还掛著淡淡的笑意,凝视著这张陌生的脸,记不起是哪路来的仇家。但,无所谓了。结束了。 长枪破空的声音轰然炸响。 “噗嗤!”突如其来的怪力,把那彪形大汉捅了个对穿,直挺挺地被钉下马来,手里的刀也是掉落在地。 “老子入你娘!”听闻极其熟悉的骂街声,让陈雍当时人都不好了,下意识的循声望去…竟然还真是那货! 有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拍马赶到了囚车旁,反握刀柄一跃而下,又是狠狠地补上了一刀。“死!” 朱棣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朱標想拦都没拦住,眼看地上那人被连捅了数刀,歪头没了气息… 莽夫!就不该带他来!倒是留一个活口啊!! 嗯,这回妥了,枪是蓝玉扔的,刀是朱棣补的,该留的活口没留,回宫又免不了一顿臭骂 “鐺!”“鐺!”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朱棣可不管了那么多,跳上囚车两刀砍断了锁链,伸手便是把陈雍拉了出来。“入你娘的!”“来人!”“都他么眼瞎了!” “还不快把你爷爷的枷摘了!” 朱標:“.” 陈雍:“..” 胆大还在吃瓜的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艰难地吞下口水,谁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算不算劫狱啊?见情况有点不太妙。 朱標来不及教训弟弟,单手一撑跃上了囚车。居高临下,俯瞰控场:“陛下手諭!”一听这话。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顷刻间戛然而止。“哗啦———” 眾人跪成了一片,个个深埋著头,嚇的脸都白了。就连朱棣也是不敢再放肆,灰溜溜地走了下去,俯身静待大哥的宣读。唯有陈雍一人,巍然不动昂首挺立,眉宇间溢满了愕然。余光偷瞄了一眼,太子倒也没说什么,朗声道:“陈雍並非杨家直系九族之內!”“领养孤儿,没有血缘,不得滥杀!”“现已调查明了,无罪释放!”“钦此!”话落。 眾人一片震惊!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皇帝亲自下旨赦免无罪?这小子撞了什么狗屎运啊?诛九族都没死成? 这得上辈子积了多大德??未免太荒谬了!见状。 朱標从容不迫毫不怯场,双手抱拳朝虚空拱了拱:“陛下有好生之德,决不错杀一个好人,更不少杀一个恶人!”“为民做主的皇帝,才是好皇帝;为民请命的朝廷,才是好朝廷!”“陛下圣明!”“大明万年!”有了朱標的一番振奋鼓舞,百姓们的热情也是被点燃了,现场的气氛陡然巨变。山呼海啸一般的圣明声,瞬间便是直衝云霄。 朱標暗暗鬆了口气,庆幸千钧一髮赶上了,更庆幸没有闹出更大的祸端。 “请。”太子微微侧开身,面向陈雍做了个请的手势,初次见面给足了面子。这才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容貌,竟然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气宇轩昂,丰神俊朗。 哪怕身穿囚服也遮盖不住出尘的气质。不愧是比肩圣人的旷世奇才!然而陈雍却微微凝眸,打量著笑吟吟的青年,一点面子也没给:“你谁啊?”朱標:“???”突兀冒出的一句话,差点把在场的人噎死。 “陈先生!”朱棣一哆嗦,赶忙上前解释圆场: “怪我!我忘了做介绍,这位是我大哥,亲大哥”“如今在朝廷当差!”此时,陈雍的脸色极其难看,让朱棣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我是不是说过了,让你不要多管閒事?”“你是听不懂话?” “还是昨晚没打疼你?”陈雍肺子都快气炸了,血压更是急速飆升。 我詔狱蹲了一个多月,你告诉我,身份不对,死不了了,你玩我呢?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成千上万人都杀了,如今还差我这一个?是不是有病啊! “陈先生消消气…”朱棣笑的比哭还难看,连连討饶道: “这也不赖我啊,都是陛下的旨意,我哪有本事左右陛下的想法?”“您看,我们哥俩就是个传话的…”“要是不能把您救下来,掉脑袋的就是我哥俩了!”不得不承认,朱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点用场,这些话换作太子,肯定是讲不出口的,听著都是臊得慌。 “行了,別废话了。”陈雍一手將其推开,纵身跃下囚车,嫌弃道:“你们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见他旁若无人抬腿就走,非但没有一句谢谢,更是都没有领情,蓝玉攥紧了拳头,有些蠢蠢欲动。 朱標猛地横眉瞪了过去,立马让前者安分了下来。“先生且慢!” “方才来时的路上,听愚弟讲了不少关於先生的事…朱標放下身段,迎合道: “先生如今无处可去,正好,我们兄弟有一间閒置的祖宅,不知先生可否赏脸前去一住? “还请先生莫要多心,权当在下感谢先生一个多月来,对愚弟的百般照顾!“再无別的意思!”话音未落。 朱棣也是连忙助攻道:“是啊,陈先生!”“您就別推辞了!” “一点点的心意,又不是花钱来的,您要是连这都不愿接受…学生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了!” 陈雍向前的步子没停,目不斜视道:“不需要。”“我从未要求你报答什么。”“心意我领了。” “就这样,请回吧。”见陈雍的態度坚决,朱棣也是有点急了,一路小跑跟上前去,好说好量道:“陈先生啊!” “您不要是您不要的,可学生不能没有表示!”“做人也没有这样的!” “这样,您先过去住三天,就三天,暂时先落落脚,別去客栈遭罪了!”“等您找好了新的去处,隨时想走再走嘛,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您住的也能舒服点。”“这总行了吧?”对於朱棣的好言劝说,陈雍充耳不闻,只想远离这个扫把星,可他偏偏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踢也踢不走,还一直在自己耳边念经。 终於,陈雍烦的受不了了:“带路!” “离我远点!”朱棣闻言大喜过望,邀功似的地朝大哥挤挤眼:“妥嘞!” “先生您这边请!”朱標哑然失笑,无奈地嘆了口气,微不可查地给蓝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回宫稟告一声 与此同时。皇宫。 奉天殿,御书房。朱元璋也是第一时间接到了陈雍遇险的消息,恨得牙根直痒痒,怒指著毛驤的鼻子痛骂:“你干什么吃的?!” “寥寥几日的时间,皇城根冒出来如此多的异族人,你瞎了你的狗眼!”毛驤连大气都不敢喘:“皇爷息怒!” “卑职无能,请皇爷责罚!”砰! 朱元璋挥拳砸向案牘,怒不可遏道:“查!” “给咱掘地三尺的查!”“查不出来杀手是谁派来的,锦衣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毛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高声道:“卑职领命!” 第87章 新学生蓝玉,陈雍调查幕后凶手! 朱元璋又不是傻子。 这边刚下了暂缓行刑的圣旨,那边杀手就中途截杀了。肯定有人通风报信!而且又是僱佣异族人当街行凶,致使大批无辜的百姓受到牵连~。这般恶劣疯狂的行径,他要是还能忍下去,他就不是朱元璋了-!毛驤走后不久,蓝玉便回来了。 一五一十,如实匯报。 听他讲完了全部细节,朱元璋难免有些后怕,倘若再慢一步,陈雍就要遇害了!“咱还是大意了啊…”朱元璋十分懊恼,喃喃念叨著: “这些狗一样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差点让咱一失足成千古恨!”“没留下活口…也无妨,咱有的是办法揪出狐狸尾巴!”朱元璋眼底漏出欣慰,拍了拍蓝玉的肩膀,认可道:“这件事办的不错!”“辛苦了!” 蓝玉闻言顿感受宠若惊,摇头像拨浪鼓,全然不敢居功托大:“陛下言重了!”“卑职惶恐!”“保护殿下,谨遵圣命,这是卑职分內之事,何谈辛苦?”顿了顿,蓝玉阴沉著脸,犹豫道:“陛下,还有一件事…”“卑职不知,当不当讲?”见状。 朱元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就算不说,他也能猜到何事…保证是陈雍不领情,言语衝撞了太子,让蓝玉看不惯了。 从小军营摸爬滚打的人,平时直来直去惯了,对於人情世故不敏感,更不懂圆滑做人。“不用说了,咱都知道。”朱元璋看向愤愤不平的蓝玉,笑道:“你有这份心就行!” “老大没有受委屈,充其量被骂两句,有什么大碍?” “更何况,陈先生並非不讲理的人,又有老四在旁充当和事佬,想必也没说太重的话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尊称,让蓝玉还没发完的牢骚,卡在嘴边吐不出来了。就连皇帝都得称呼“先生”,哪怕他再不服气,也得忍著了。“是,陛下…“卑职僭越了!”朱元璋浑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无妨。”“不碍事。”“你也是护主心切,替老大打抱不平。”“无伤大雅…说著,朱元璋收止了笑意,突兀话锋一转:“不过…”“仅此一次!” “陈先生如何,没你说的份!”“懂么?”话音未落。 只见,蓝玉登时单膝跪地,只觉毛骨悚然,哪敢说一个不字。可他还是想不通,一个平平无奇的书生,凭什么让皇帝这般重视?更甚至衝撞了太子,都能一笑置之? 这太匪夷所思了!看出了蓝玉的不服气,朱元璋倒也没说什么。 蓝玉是一员猛將不假,但性子过於张狂了,比起老四都是有过之无不及。一把好刀,没有好鞘,容易伤了主人!“蓝玉啊…”“卑职在!” “咱给你个好差事,你愿不愿意去啊?”朱元璋意味深长的问话,让蓝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等他推辞,朱元璋不容置疑道:“咱啊,准备派你去保护陈先生…”“一边当个贴身侍卫,一边好好学学!“不知你意下如何啊?”此言一出。蓝玉如遭雷击,呆滯原地,眉宇间充满了莫名其妙,不愿意三个字就差写脑门上了。让他去给太子当贴身侍卫,或是给燕王当贴身侍卫,他都没有一句怨言…可那陈雍是个什么东西啊? “先別不高兴。”朱元璋捻起盖碗,轻轻刮开上面的浮叶,淡然道:“陈先生之才,远超你想像…” “咱让你去保护先生,並非打你的脸,而是长你的脸!”“不怕告诉你,老大想去,咱都没准!”“如今咱把机会让你了,你不要让咱失望啊…”轻飘飘的一番话。有如平地起惊雷。让蓝玉震撼到无以復加。太子的身份何其尊贵?大明朝未来的天子,竟然要给別人当侍卫。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来不及多想。蓝玉满口答应下来。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若是再分不清眉眼高低,那就成了给脸不要脸了。“嗯,很好。”朱元璋若有所思,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记住!不光要保护先生的安全,更要跟先生好好学习…”“先生文韜武略样样精通,你若能学到些许皮毛…对你都是受用一生的.. “咱开国的这批老伙计,已经都上了年纪,迟早有打不动的那一天。”“大明朝啊,不能没有能征善战的將军…“別辜负了咱对你的期望!”“你懂咱的意思吗?”听出了朱元璋话里有话,蓝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俯身拜倒:“是,陛下!”“卑职明白!” “行了,去忙吧。”见画的大饼发挥了效果,朱元璋心满意足地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回去了。战场上磨礪出来的杀人技,比老四一身蛮力好用太多!有了蓝玉保护陈雍。 朱元璋这才算彻底放心了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秦淮河两岸。 一间奢华大气的宅邸內。 陈雍四处简单看了看,倒是谈不上满不满意,无非一个暂时的落脚点。“知道是谁吗?”“啊?”没来由的一句话,把朱棣问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谁呀?”见陈雍面色不虞眉头紧蹙,朱標赶忙伸手把弟弟拽了回来,亲自上前圆场:“陈先生问的是…方才的杀手?”“先生不必担心,这里很安全,贼人不敢上门!”“杀手的身份暂时还不確定,衙门调查估计还要一些时日…“这样,等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来通知先生!” “您看这样如何?”陈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倒也没再为难他们两兄弟衙门的办事效率低,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生气也不解决问题。说白了,之所以答应了愣头青的邀约,还是为了方便查明幕后主使。 有人好办事,亘古不变。 愣头青呆是呆了点,但毕竟有一个勛贵老子,还有一个朝廷当差的大哥。资源不用,也是浪费,还不如拿来办点事。之前是必死无疑,他可以不放心上,但现今死不了了,他就不能再当咸鱼了。陈雍是个纯粹的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大街上突然跳出一个蛮子,二话不说就要砍死你!这样的事,搁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念及至此。陈雍拱手回礼,大方道:“如此,便多谢仁兄了!”“先生客气!”朱標微微一笑,从容道:“我该谢您才对!” “詔狱的一个多月时间,愚弟一直仰仗先生照顾,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今日,先生沉冤得雪,该为您先接风洗尘!” “等改日,吾再登门致歉!”“还望先生莫怪!”陈雍先看了看文质彬彬的贵公子,再看了看呆头呆脑的愣头青,竟是莫名有些好笑。 哥俩的反差感,未免也太强了!从內在到外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真行! “话说…你啥情况?没事了?”陈雍横眉瞥向嬉皮笑脸的愣头青,没好气道:“要不,你再申请回去住几天吧?”“我不太想看见你!”“晦气!”朱棣:“???” 他麵皮抽了抽,尷尬到无地自容,不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 “您瞧您!”“这叫啥话嘛?” “昨天我也是关心则乱…脑子一热就衝动了,还好先生及时打醒了我!”“不然麻烦就大了!”“陈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朱棣睁著眼睛说瞎话,脸都不红一下:“这不,我又託了您的福!”“陛下赦免您的时候,把我也想起来了,顺便就把我放了!”“说起来,我还没谢谢您呢!”朱棣諂媚的討好,让陈雍一阵阵牙酸,却也拿他没辙了,无奈道:“谢就免了。” “以后能轻点烦我,我就谢谢你了!”“出来了就有点人样,当心再被关回去!”话落。 朱棣暗暗鬆了口气,拍胸保证道:“必须的!” “先生教诲,我岂敢忘!”见陈雍火气没那么大了,一旁的朱標也是轻鬆了不少,欣然邀请道:“不知,先生可否赏个脸?”“让吾为先生接风?”“正好附近有一家酒楼,味道还算可以…平日閒来无事,我总来。”陈雍两手一摊,笑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家,以后还是別去了,太一般…”“秦淮河这边,我比你哥俩熟。”“来。”“跟我走。” 朱標:“???” 朱棣:“..” 就在陈雍三人找地方吃饭的时候。韩国公府。“说!”李善长怒视胡惟庸,毫不掩饰此刻的暴躁:“杀手是不是你派去的!”“你好大的胆子!”“你疯了!” 第88章 朝野內外暗流涌动,陈雍出狱的愜意生活! 面对李善长咆哮的质问,胡惟庸“扑通”一声跪了,连连解释道:“恩公!” “真不是我!” “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当街行凶啊!”“这里是应天府,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纵然陈雍死不足惜,但此举却是在上位头上动土啊!”“学生都不敢想,更何况去做啊?” “请恩公明察!”陈雍虎口脱险,老朱龙威大怒。宫里宫外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这么大一口黑锅,谁也不敢去背啊!胡惟庸是贪恋权柄...但还不至於为此命都不要了!“老夫明察有何用!”李善长没有了往日的淡然,此刻像是热锅里的蚂蚁,一刻都静不下来:“老夫信你有何用!” “只要上位抓不到真凶,此事就与淮西脱不开干係!”“你明不明白!” “朱亮祖已经被收押,空印报税的事,再加上今日之事…你让淮西如何全身而退!” 胡惟庸声嘶力竭道:“恩公!” “正因如此,学生才更不可能买凶杀人!”“陈雍和朱亮祖,其中任何一人出事了,咱们淮西都彻底完了!”“灭口…也不是这时候灭的!”“这不是掩耳盗铃吗?”“假的都成真的了!” “恩公,有人想咱们淮西死啊!这根本就是借刀杀人!”胡惟庸的一番话,让李善长陷入了沉思,却见他暗暗思忖良久,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近些日子,他被一个陈雍搞的晕头转向,差点忘了波诡云譎的朝堂里,等著看淮西集团热闹的人,更是多如牛毛不胜枚举。 除掉陈雍,不光帮百官解了恨,而且还痛击了淮西…可谓一石二鸟!待理清了错综复杂的思绪,李善长重重地嘆了口气。没想到做局的人,变成了一颗棋子,还险些为別人做了嫁衣。 “这件事交给你了!” “老夫远离朝堂不便插手,容易招来上位的猜忌,反倒適得其反…“你如今才是大明的相国!” “稽查真凶,调查真相,帮上位排忧解难…本来就是你分內之事,可以减少诸多麻烦…” 李善长郑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容置疑道: “老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使什么手段,必须儘快找出幕后主使!”“不然等到朱亮祖那边全招了,咱们便没了翻盘的可能…”“还有,记住了,不要再动你的小心思!”“这件事没有周旋的余地,更不存在找人来顶罪!”“上位的眼里不揉沙子,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听闻此言。 胡惟庸登时不敢怠慢,虽然有些不满老狐狸態度,但却也不敢表现出来:“请恩公放心!”“学生心中有数!” “事关淮西人的生死存亡,学生不敢不放在心上!”说著,胡惟庸忽然想到:“恩公?” “您说这个屎盆子,会不会是浙东那边扣过来的?” “学生刚仔细想了一下,淮西集团一旦倒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浙东!”“而且,刘伯温目前还没在京城,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学生想…有无可能,是他早早设的局?” 话音未落。李善长不屑地“哼”了一声,否认道:“你未免也太看得起刘基了!” “若是他有如此布局能力,还至於混成如今这副惨相?”“况且,以老夫对他的了解..他办不出来这样的事。” “刘基骄傲了一辈子,又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算是比较有风骨的那类人…”“使阴谋诡计扳倒了淮西,他也不会有成就感的,即便是他有心反击,也会借陈雍之手,光明正大的对抗淮西集团!” “方向错了。” “不必在他身上下功夫了!”胡惟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压下了心头的不忿,转而道:“是,恩公!”“学生明白了!”李善长恢復了平日的从容,重新靠回到太师椅上,摆了摆手“回吧。” “留给淮西的时间不多了!” “等朱亮祖那边交代了,你再过来一趟…”“到时,老夫教你如何应付上位!”“不说可以化险为夷,起码能再爭取一点时间!”胡惟庸深吸一口气,俯身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匆匆行礼道別。 不出意外。今天菜市口发生的事,伍丶丶聊笔下的世界,尽在《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成为了全城百姓的谈资。上到花甲老人,下到顽皮稚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雍的名字,更是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其中还有不少迷信的大婶,竟將陈雍视为“福星”的化身,就差在家里摆个牌位烧香参拜了。 与此同时。应天府另一隅。魏国公府。 徐达才刚一进家门,身上的甲胃还未来得及卸,徐妙云便是急匆匆迎上来,忧心忡忡道:“爹,今日之事,您听说了嘛?” “嗯,听说了,出了这么大事,你爹我能不知道吗?”徐达敲打著发酸的肩膀,轻描淡写道: “营里都討论一天了…” “听说,陛下龙威大怒…”“差点动手把毛驤都砍了!”“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要不是太子殿下带人及时赶到了…那位名叫陈雍的小先生,恐怕已经是刀下亡魂了!” 闻言,徐妙云望向徐达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啊?” “这…” “这些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不怪陛下龙威大怒…天子脚下当街杀人,岂不是打了陛下的脸?” 啪! 徐达两手一拍,嘆息道:“谁说不是呢!” “也就多亏了人没事…不然吶…还不知多少人要给陈雍陪葬!”“陛下啥脾气,你还不知道么?”“陛下力排眾议保下的贤才,险些遭遇了不测…”“…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乱的很!”见徐妙云秀眉微蹙的样子,徐达抱起胳膊,调侃道:“看,你爹没说错吧?” “老头还是小孩,你爹还是能听出来的!”“咋样?年纪不大吧?”“与你相仿,大也大不了几岁!”“这回你总相信了吧?”一听这话… 徐妙云面颊微微泛红,赶忙转移了话题:“爹…” “那,幕后主使抓到了吗?”“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徐达闻言,摇头失笑: “丫头,你觉得…有线索的话,陛下还至於发脾气吗?”“不怕跟你说…陛下今天都要从玄武湖调兵搜查全城了,要不是你爹横拦竖挡劝住了,现在只怕城里更热闹!” “唉!燕王殿下太衝动了..好歹给留个活口啊!”“太年轻!” 说罢。 徐达自顾自地回了房间,不给女儿继续追问的机会。有些事啊,少谈为妙!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应天府就要变天了! ...... 与此同时。 秦淮河边的一家酒楼。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能再喝了!”“陈先生…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朱家兄弟连声討饶,摆手都快摆出残影了。就连姍姍来迟的蓝玉,此刻都是有些招架不住了,但是碍於面子作祟,硬著头皮不肯认输 军中之人,嗜酒如命,不说千杯不醉,却也差不太多。 然而却被一个文弱儒生干挺了,这种事要是传言出去,以后他这张老脸,也就不用再要了 他这“先锋官”还咋当? 以后还咋带弟兄们衝锋陷阵?反观。 陈雍则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颇有些意犹未尽的。“陈先生!朱標率先扛不住了,霍然起身作揖道: “您看,愚弟一个多月没回家了,爹娘都是惦记的紧…”“等改日,改日我们不醉不归!”正说著,朱標又怕扫了陈雍的雅兴,把一脸懵逼的蓝玉推了出来:“这样,我们兄弟先行一步!”“让他陪著您尽兴!” “先生有什么要求的话,儘管吩咐他就好了!”“父…父亲听闻先生遇险的事,专程跑了一趟玄武湖大营,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负责来保护先生的安全!” “还请先生不要嫌弃!”“不然…我们兄弟回去了,真没法交差啊!”陈雍想了一下,倒也没再推辞,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毕竟还得指望人家办事呢。“如此,便多谢令尊了!”朱標听罢鬆了口气,郑重地回了一礼,带上朱棣一溜烟的跑了,生怕再喝下去误事。蓝玉:“???” 第89章 朱允炆是谁?老朱开始慌了! ()最新更新大明:我,洪武最强帝师 “儿臣拜见父皇,圣躬安!“儿臣拜见母后!”朱標和朱棣两兄弟,飞马回到了皇宫,来到武英殿请安。见到不爭气的儿子回来了,朱元璋面色不虞眉头紧蹙,而马皇后则是满眼宠溺,心疼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昨晚,朱棣被陈雍敲了一闷棍,额前的一大片紫青还未消退,让人看了不免有些触目惊心 “哼!”不待马皇后开口,朱元璋先是怒道:“老四!” “你可知罪?!”朱棣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立刻行跪拜大礼,没再像往常一样,没理也要辩三分。“儿臣知罪!” “请父皇责罚!” “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看朱棣行礼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朱元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又可气又心疼,到了嘴边的骂人话,也是吐不出来了。 顿了少顷。 却见他挥挥手,示意儿子起来,不忍再罚了。 严格来讲,也的確怪不到老四头上,被陈雍看穿了行为不算丟人。毕竟连自己都是棋差一步,更何况是老四呢?“罢了!” “咱念及你救人有功的份上,咱这次暂且先饶了你!”“记住了,以后不管办何事,多动脑子!” “別像个莽夫一样横衝直撞,陈先生教了你这么久,你就不能有点长进?”“好歹给你老子长点脸?!”一听这话。 朱棣的表情突显古怪,更是感到十分诧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原以为惹出这么大麻烦,又补刀太快没留下活口,准得被当作出气筒挨一顿臭骂,可没想到老头子竟这般温和? 真是邪门了! 莫非…太阳打北面出来的?!来不及多想。 朱棣赶忙叩首谢恩,得了便宜卖乖,不敢再有废话。“谢父皇!”“儿臣谨记!”“嗯———”朱元璋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总体而言还是挺满意的,熊孩子的成长肉眼可见,这可都是仰仗了陈雍的悉心教导。 “快来,让娘看看…”马皇后素手轻抬屏退左右,招呼两个儿子上来坐。“瘦了,黑了,也结实了…”“詔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吧?”“以后少惹你爹生气!”捧起儿子坚毅的脸蛋,又使劲掐上了两把,马皇后笑道:“这次,算你因祸得福了,下次不见得还有这样好的运气!”“记住了?”话音未落。 朱元璋一脸的嫌弃,嘴角都快瞥到后脑勺了,鄙夷道:“別嘮叨了,差不多行了!” “这小兔崽子在里面有酒有肉,还有陈先生给他上课,日子过的滋润著呢!”“根本轮不到你操心!” “你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要咱说,皮子还是紧了!” 朱元璋正骂著,马皇后犀利的眼神便是飘了过去,登时让前者乖乖闭上了嘴。见状。 朱棣扁著嘴强掩笑意,道:“是,母后!”“儿臣记住了!”“再者说…陈先生都出狱了,我还往里面钻啥呀?”“嘿嘿!娘您就放心吧…”见朱棣嬉皮笑脸浑不在意,马皇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拿他没辙了:“折腾了一天,累坏了吧?” “你们哥俩都回去吧,先洗洗身上的晦气,再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聊。”此言一出。 朱元璋牛眼瞪的有如铜铃,当时就不乐意了,紧忙抢下话茬:“誒唷一—一”“妹子你就別瞎指挥了!” “半大小子,年轻力壮…咱都没喊累,他俩有啥累的?”“你呀,天天就知道惯著!”朱元璋朝太子努了努嘴,赶在夫人发作之前,转移话题:“陈先生对咱给安排的住所,可还满意啊?”“…先生还有何要求?”“说没说?”面对朱元璋一连串的追问,朱標有些尷尬地扯了下嘴角,如实道:“稟父皇… “衣食住行方面,陈先生没有提要求… “而且,先生对於我们擅作主张,为其准备了住所这件事…似乎是不太高兴? “若不是四弟软磨硬泡…陈先生定然不会接受的…”对此,朱元璋倒是没感到意外。 陈雍以死明志的决心,他早就看出来了,如今却没有死成…心生不满有些怨气实属正常。 越是有风骨在身的人,脾气秉性就越古怪! 刘伯温都是如此,更何况是陈雍…念及至此。朱元璋暗暗嘆了口气,又道:“那后来呢?” “以陈先生一贯的作风,应该不会因为老四黏人而妥协,烦了恼了…不打他顿就不错了!” “…突兀改口同意了,肯定还有別的事!”朱元璋很快作出了判断。“父皇圣明!” 朱標长作一揖,恭敬道: “父皇所言极是…” “陈先生很关心刺杀的幕后主使,並且告知了儿臣…有何消息第一时间过去通知…” “想必,先生接受了相邀,大概也和这件事有关!”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认可道:“不错,如此说来…倒是合理了…”“陈先生这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报仇啊!”“呵呵,还真是符合先生的风格!” “可如今先生举目无亲,即便自身再有能力,不藉助一点外力的话,也很难调查出真相 “衙门和刑部什么德行,你也不是不知道…就连咱下的死命令,有时都是懒懒散散的!” “指望这些狗东西为民做主?”朱標闻言,深以为然。 不等太子回言,朱棣先不淡定了,梗著脖子怒道:“父皇!” “不办人事的狗东西,留他们有何用啊?” “实话跟您说了,我和大哥回宫之前,还特意跑了一趟刑部衙门,结果您猜怎么著?”朱棣大嘴巴惯了,遇见不爽的事就得说出来,从来不管那么多,以至於太子拦都没拦住。“爹!” “我跟大哥要不是亮明了皇子的身份,我哥俩都得被人从里面轰出来!”“一口一个调查之中,一口一个必有公道!“一问三不知,再问不高兴!” “他娘的…就差骂我们哥俩是刁民了!”“不怪陈先生有此顾虑…您就说,如今朝廷没人咋办事啊?”“有理都被说成没理了,天子脚下亦是如此,更何况別的州府县乡?!”朱棣一番怒不可遏的控诉,让旁边的太子朱標寒毛倒竖,脸都被嚇白了,连连道:“父皇息怒!”“…儿臣失职了,请父皇责罚!” “待到明日,儿臣搬到刑部衙门办公,亲自督办相关的一切事宜,全力追查!”“还望父皇恩准!” 见朱標惊慌失措口不择言,朱元璋哑然失笑,摆摆手道: “老大不必紧张,这事跟你没关係,但是跟咱有关係,更是跟大明的选拔制度有关係. 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陈先生说得对,咱都听进去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杀再多的人也是白杀! “这些狗东西著实可恶该死,可,咱就算把尚书到侍郎全砍了,新换上来一批人,不也还是这个鬼样子吗?” “还是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术业有专攻,刑部都是废物,锦衣卫可不是废物!”“放心吧,很快就会查到线索了…回头等你哥俩再去拜访的时候,別忘了给先生捎句话,让先生稍安勿躁別衝动… “咱保证给先生狠狠地出一口恶气!”话落。 朱標如获大赦,再呼圣明! 然而朱棣却是一脸失望,但碍於大哥可怖的眼神凝视,没敢再煽阴风点鬼火。“对了,爹..” “陈先生给儿子塞了一张小纸条…”“儿子实在没搞明白…要不,您帮忙看两眼?”朱棣和朱元璋的父子关係,经过了陈雍的调解之后,已然得到了极大缓和。当儿子的不嫌弃老子了,当老子的也不再瞧不上儿子了,也能心平气和坐下聊天了,起码不会说不上三句话就吵起来。 听闻此言。 朱元璋立马不淡定了,“豁”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激动道:“啥纸条?” “快拿过来给咱看看!”“这么大的事,你不早点说!”朱棣两手一摊,很是无辜: “儿子倒想说了,您没给机会啊…”朱元璋:“???”伸手接过老四递来的纸条,他没来由地开始心跳加速,莫名的紧张了起来,就连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都是隱隱颤抖著。 落目看下去。【小心朱允炆!】简单粗暴,五个大字,映入了眼帘。 朱元璋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直接懵逼了:“这…” “朱允炆是谁?!” “朱家子孙里面,也没有这號人啊!”“朱家…更没有允字辈的族人!”咕咚! 朱元璋艰难地咽下口水,头皮泛起的大片酥麻,瞬间传遍至全身各处。…这该不会又是…陈雍的“预言”吧? 第90章 大聪明朱元璋 “妹子!” “你比咱记性好,可记得咱朱家有无『允』字辈的人?”从朱元璋手里接过纸条,马皇后微微摇头:“似乎没有?” “生僻字不常见,倘若真有这个人的话…应该不至於没印象才对… “重八,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陈先生的『预言』啊?” “之前你不就总念叨:先生可以看穿时间长河,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神通堪比仙人下凡?” “保不齐…这个『朱允炆』其实是咱家的子孙?”马皇后和朱元璋想到一块去了,关键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小心一个並不存在的人,还是以“临终遗言”这样的方式。越是仔细琢磨,越是脊背发凉! “老四!”朱元璋剑眉紧蹙,望向一脸懵逼的朱棣,问道:你整日与陈先生待在一块,可曾听先生提到这个名字?”“呃…没有!” “梦话也没有?”朱棣又回想了一下,摇摇头“爹,真没有!”“若是先生提及过…当时我就该问了,还至於回来请教您么?”听出了朱棣言语中的嫌弃,朱元璋顿时老脸一黑,面子有些掛不住了:“嘿!” “你这小兔崽子!”“咱看你还是欠揍啊!”“就你能?” “你能,你还来问你老子?”赶在朱棣犟嘴之前,朱標立马把话接了过来,合理分析道:“爹?” “儿臣赞同娘的看法,或许陈先生提到的这个『朱允炆』,真是咱朱家人?”“四弟在陈先生那边,身份是开国勛贵之后… “然而,先生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一个字,直到行刑的前一晚,这才给四弟留下警示。 “许是担心四弟大嘴巴?招来不必要的祸端?”“勛贵之上,需要小心,必是皇族!”“如若不然,连大明的宰相,也不敢豪言说…可以力压勛贵一头?”朱元璋若有所思,略显烦闷地嘆了口气,倒是认为太子的分析有道理。毕竟陈雍从不讲废话,“临终遗言”一定是特別重要的事!字数越少,事情越大!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这个朱允炆到底出自你们哪一脉?”朱元璋阴沉著脸,喃喃自语道: “从老大到老四,反正就是你们哥四个,没跑…剩下的人不太可能… 不是马皇后所生的皇子,朱元璋的关心程度都不多,虽然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但些观念真改不掉了。 不受宠的皇子,自然也就没有影响力,更是对勛贵构不成威胁。朱元璋分析的头头是道。 “难不成,这人…出自老大那一脉?”“真要是论及影响力…还没谁比得过太子!” “总不能…陈先生提到的这个『朱允炆』是老大的儿子?是咱的孙子吧?”“意思,咱朱家第三代就出昏君了?”‖?” 听闻此言。 朱標顿感毛骨悚然,只觉小腿肚子都痉挛了两下。不知该如何解释,更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片刻。 朱標深吸一口气,俯身作揖:“父皇息怒!” “儿臣未来一定加倍约束后世子孙,定然不会让先生的预言成真!”见太子如临大敌紧张兮兮,朱元璋不由笑道:“行了,起来吧,別撅著了。”“別紧张,咱又没说啥…” “咱还能…为了一个没出世的孩子,大动干戈?”“更何况,咱不过是大胆假设了一下,至於这个人到底是谁,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让老四小心?咱们谁都说不好…” “嗯,除非陈先生亲口讲出来,不然咱啥也不信!”话音未落。 马皇后忽然笑出了声,无可奈何道:“重八!”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大孙子的名字,几年前你不就定下来了?”“朱雄英!”“怎么?” “一共三个字,两字不搭边,这你还想把黑锅扣在老大身上?”一语惊醒梦中人。啪! 熊掌落在脑门上,朱元璋老脸通红,无比尷尬:“誒唷———瞧咱这个脑子啊…”“今天破事太多了,给咱折腾迷糊了!”“对对对,咱大孙的名字,咱早定下来了!”“如此说来…这个『朱允炆』还真不是太子那一支的!”“咱糊涂了!” “赖咱!”就在朱標刚鬆了口气的时候,朱元璋又道:“呵呵,没准是老四家的孩子!”“世人皆知,燕王紈絝!”“培养不出好孩子,这不是很正常?” “仗著他老子的名號,出去作威作福无法无天,再欺负一下勛贵…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老四不也总说:啥爹啥儿子吗?”“他小时候乾的破事,他儿子以后还得干一遍!”“对上號了!”“错不了!”朱棣:“???”只见他麵皮抽了抽,望向朱元璋的眼神充满了生无可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陈先生留下的纸条,就不该给老头子看!哪有这样埋汰人的啊?! 真是不讲理了!“不可能!”朱棣昂首挺立坚定不移,不服气道:“我儿子要是敢那样…我非得打断他狗腿!”“绝不会让先生的预言成真!”朱元璋闻言,牛眼一瞪:“你敢!” “咱的孙子,你也敢打?”“是不是反了你了!”朱棣:“…” 此刻,他笑的比哭还难看,更是有点后悔回来了。多余! “可以了,你们爷俩別贫了,也不怕外人笑话…”马皇后忍俊不禁,悵然道: “纸条我保管,这事暂且作罢,你们爷住都留个心眼,不要到处乱说!”“等回头有机会了,当面问问陈先生!”“猜来猜去…累不累?” “你们有这个閒工夫,干点正事不好吗?”话落。 鸦雀无声。 朱家真正的『话事人』都放声了,还哪里有人敢顶嘴?待兄弟二人点头,马皇后这才不急不缓道:“重八,你还有別的事吗?” “没事就让孩子们先回去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聊!”“你又不是过了今天没明天了…”“急什么?”此言一出。朱元璋差点被噎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滯。 却见他一个劲儿地给夫人使眼色,示意对方给自己留点面子,別总是当孩子面拆台。“咳咳———”清清嗓子掩饰尷尬,朱元璋交代道:“老大,你明天抽空跑一趟…” “正好陈先生的预言提醒咱了…你过去请教一下…先生对这次北伐有何高见?” “胜算又有多少?”“这仗该不该打?”“近些日子,咱肯定没时间出宫了,一堆破事还有国事,烦都烦死了!”朱標闻言有些为难,犹豫道:“父皇… “並非儿臣不愿去,而是…先生好像…不太欢迎有人过去拜访?“先生对四弟的態度都是冷淡至极,更何况是儿臣…”“要不,还是等再过一段时间?起码等先生彻底消气了,我们再过去登门请教?”朱元璋斜靠在椅子上,愜意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姿態:“`“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啊?” “老四本来就不会办事,再加上他那张破嘴,搞不好又把先生惹恼了!“你跟过去,咱才放心!”说著,朱元璋胸有成竹,自信道:“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明天多带些礼物过去,先生还能把你轰出来不成?”“眼下,先生才刚出狱,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如何生活啊?”“你想把先生饿死?”“如此简单的事,还用你爹教你?”“不会办事,还不会做人吗?”“唯有真心待人,才能换来真心,更是胜过千言万语!”“陈先生不是不讲理的人!”“懂了?”朱元璋一针见血的说教,让太子不免有些面红耳赤,方才恍然大悟不得不承认,薑还是老的辣!自己想的太复杂了!“多谢父皇提醒!”“儿臣明白了!”见状。 朱元璋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挥手驱赶道“没事了,回吧。” “老大带礼品,老四带金银!”“还有…你俩记住了!”“礼多人不怪,別小家子气了,到时让人家笑话!”“是,父皇!”兄弟二人,异口同声。赚钱有难度,花钱谁不会?妥妥的! “把你娘也送回去休息,时辰不早了,咱还有几本奏疏没批完,不用来管咱。”不多久。母子三人退出大殿。 朱元璋身上的气势陡然大变,冷冷道:“让毛驤给咱滚过来!”“废物东西!”... ...翌日。秦淮河。陈雍早早就起来锻炼了,这副身体的素质太差,一直没有用心打磨。如今逃过的课,都得补回来了! 【报仇】不算【求死】,即便败下阵来,也能完成最后一世轮迴,不必再重新刷开局。前面的几世轮迴,陈雍不止一次被捲入到了竞爭的祸事。虽然也都反抗了,但效果却不太好。最终还是难逃一死。而这一次,陈雍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哪路来的仇家不要紧,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就別想全身而退!输了不亏,贏了解恨!立於不败之地的仗,为何不敢打?陈雍十世轮迴,就不知“怂”字咋写!然而再看一旁的蓝玉,则是没有陈雍这么好的状態了此刻他稍微一动身形,胃里便是翻江倒海想吐。 奈何,陈雍还一个劲儿地邀请过招练手,让本来就虚弱不堪的蓝玉,更是吃尽了苦头。而就在这时。“陈先生!”朱棣標誌性的大嗓门,从门口的方向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切磋过招,无形之中救下了蓝玉此。 …蓝玉循声望去,还是第一次觉得,燕王也没那么討人厌!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91章 徐达用兵太稳了,用兵不敢夺奇,註定大明失败! “你俩怎么来了?”见到迎面走来的兄弟二人,陈雍收起架势没再打下去,顺手丟给蓝玉一条手巾:“昨天没尽兴?”“今天早点喝?”立下了新目標之后,陈雍的心情也没那么差了,忍不住调侃了两句,惊的朱家兄弟连连摆手: “不是,没有!”“陈先生说笑了!”“这不…父亲担心先生才刚沉冤得雪,难免会有些囊中羞涩,让我兄弟二人带些钱过来… “还望先生莫要嫌弃!”说著,朱標怕陈雍起疑心,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 “爹娘看到愚弟的进步,对於先生詔狱中的悉心教导,感激到无以復加!”“说来也不怕先生笑话,昨夜老两口念叨了大半宿,说啥都要亲自登门拜谢… “我们兄弟俩好言相劝,一再解释先生不愿见客,这才没让家父家母过来叨扰,但这些东西…实在没办法了…” “先生多多包涵!”天衣无缝的客套话,让旁边的朱棣都懵逼了,心想:这活儿还真得让大哥来。我讲不出来这味道。太酸了! …还好我不是读书人! “令尊客气了,举手之劳,大可不必。”陈雍落落大方,回了一礼: “多谢令尊和令堂的惦念,心意我领了,东西就算了…“之前在詔狱的时候,我跟你弟不过是互惠互助,而且早已经说好了,以后互不相欠,所以不必再这般客气。” 听闻委婉的回绝,朱標微微蹙眉,又是长作一揖:“先生所言非也!” “愚弟代表不了我们一家,先生不吝指点的恩情,更是没齿难忘!”“东西不多,一点心意,先生就不要再推脱了…朱標漏出標誌性的微笑,拱手道:“不然我们哥俩回去,也没办法交差呀…”“您说是吧?”“还有,先生关心的幕后主使…父亲也是格外的重视,动用了军方的关係向刑部施压,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还望先生稍安勿躁!”“一定莫要衝动!”陈雍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再不给点儿面子,也说不过去了。虽然不缺赚钱的方法,但不劳而获也是极好的。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就当收学费了,反正勛贵不差钱,没必要假正经。“如此,便多谢了。” “令尊费心!”见陈雍终於点头了,朱標不由地长吁一口浊气,还是头一次体会到送礼的难处。就在太子指挥下人朝內搬东西的时候,一旁的蓝玉张目结舌不敢置信,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古怪。 皇帝的赏赐,太子亲自送。竟然还得说好话?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还不等他再细想,便被朱棣揪去干活了。不多久。 十余个硕大的木箱,整齐摞放在房间內。金银铜钱,布匹绢帛,古董字画…应有尽有。 轻描淡写扫了一眼,陈雍不得不承认,明初勛贵的日子,过得是真舒服。不怪能养这么个傻儿子出来!“坐吧,別忙活了。”见他二人又是沏茶又是倒水,一点没有打道回府的念头,陈雍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直言道 “你们哥俩赶了个大早过来,该不是只为了送东西吧?”“有话直说,別兜圈子。”话落。 鸦雀无声。 只见,朱家兄弟手上的动作一滯,骤显尷尬地一同转过身来。“呃......““先生慧眼!”朱標麵皮抽了抽,不再藏著掖著,直接开门见山:“陈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大明眼下又要兴兵北伐了,父亲对此略有些顾虑..“让我们兄弟前来请教一下,问一问先生有何高见?“这次战事,筹备匆忙,以至於…军中內外都有点人心惶惶的,家父也是一直放心不下。” 顿了顿,朱標以退为进,不急不缓道:“敢问,陈先生可还方便?” “倘若先生不便的话,我与愚弟改日再来!”“不敢打扰先生休憩!”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陈雍轻轻吹开上面的浮叶,淡然道:“这次带兵的大將军是谁?” “还是魏国公?”朱標闻言大喜,连连道: “陛下任命魏国公,再次以征虏大將军的身份率军北征!”陈雍深吸一口气,又道:“除徐达,还有谁?”不等朱標回言,蓝玉先坐不住了,这些是军中的绝密,更事关排兵布阵,哪有流入民间的道理?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书生,能对战局有何独到的见解。就算说的再多,也是纸上谈兵!然而蓝玉才站起身来,便被太子不善的眼神呵退了,又灰溜溜地坐了回去,乖乖闭紧了嘴不敢多言。 “还有曹国公李文忠,以及宋国公冯胜!”朱標有条不紊,交代了实底: “据说,陛下初定的是…” “徐达进取中路,李文忠从东路进攻,冯胜从西路进攻,三人各领骑兵五万出塞!”“先生以为如何?”见陈雍微微摇头,少顷没有说话,朱標莫名的有点心慌,试探道:“先生有何高见,还请但说无妨! ”“都是自家人,您无须担心…”朱標话刚说完,朱棣立马接上:“是呀先生!” “您该说就说,不用想太多!” “总之,咱家不可能把您卖了!”“您放心!”陈雍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打断了兄弟俩的討好,隨意道: “倒不是信不过你家,而是有些话,就算我说了,你俩也不会信,你家老爷子更不会信。 “说了也是浪费口舌,何必自寻烦恼呢?” 此言一出。朱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里突兀“咯噔”一下,更不敢怠慢:“先生才学贯通古今,一直听愚弟说起,自是对先生无比信任!“否则也不会来登门拜访。”“还请先生赐教!”见状。 陈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也拿他没辙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这般彬彬有礼,比起他弟强了百倍。不谈有好感,起码不討厌。“別听你弟胡说八道。”陈雍客套了一下,笑道: “那咱们就隨便聊聊,就当閒来无事解解闷…”“信则信了,不信也无妨。”朱家兄弟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下来,早已是迫不及待。 在此之前,陈雍所讲的课程涵盖诸多,但却从未涉及过军事,今天这还是第一次。“明军北伐,不胜不败…”陈雍倒也不废话,断言道: “从军事作战的角度,双方打了个平手,谁都没占到便宜…”“但!” “从战略意义的角度,还有付出与回报来看…”“明军惨败!” “问题出在了徐达身上!”一听这话。 不光朱家兄弟懵圈了,就连蓝玉都是莫名其妙,若不是碍於太子的威严,他怕是已经开始骂街了。 这叫什么混帐话!明军怎可能败北?大將军又有何问题?满口胡言! “这…先生这是何出此言啊?”“对啊,陈先生!咱们去打韃子,不就像打儿子?不说狂胜一场,也不可能大败啊!”“更何况,这又不是第一次北伐了!” “上次也是徐达统的兵,明军酣畅大胜,俘虏四万余人,缴获战利品不胜枚举!”“..咋这次就变成惨败了?” “况且,陈先生之前不也说过,大明唯有徐达一个帅才,剩下的都是武夫,带不了兵。” “徐达不行的话,那还有谁行呀?对於兄弟俩的大惊失色,陈雍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徐达就是这个时代的军神,更是大明的战神,一生未尝败绩,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我就说了,你哥俩不可能接受,还非得不信邪…陈雍长嘆一口气,缓缓道: “我来问你们…大明为什么要北伐?洪武帝又为何对北伐如此执著?”朱標快答道: “驱除胡虏,恢復中华!”北元对大明的威胁还在乘胜追击“不可放虎归山,再留后患!”“倘若草原再出现一个霸主,重新整合了各部势力,对於中原王朝的威胁將会更大!”“再有便是…北元皇庭败走漠北时,带走了所有值钱之物,致使大明立朝举步维艰,始终被缺钱困扰著,北伐则可以让大明回回血!” 陈雍眼底漏出些许欣赏,笑著点了点头,转而望向朱棣:“看看你哥,再看看你!” “你也就配当个弟弟。”朱棣:“???”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乾笑了两声无言以对,心底大骂,大哥你不厚道,先生给我讲的东西,你咋先拿来用上了! 哪有这样的?! 朱標见状忍俊不禁,微不可查地递给弟弟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安分一点別搞事。“嗯,不错,说到点子上了...”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大明北伐无非两个目的,其一,覆灭敌军主力;其二,收回外流財物。”“这是大明的战略大方向。” “缺失一点,便是失败;缺失两点,便是惨败!”“可惜,徐达用兵太稳了…” “蒙元韃子退回草原,有如鱼儿入水,鸟儿入林,绝不会傻乎乎跟明军硬碰硬!”“为了力保不败,徐达不可能孤军深入,更不可能直捣龙庭,战机稍纵即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等回到了阵地战,明军就要陷入被动了,时刻面对蒙元韃子的骚扰突袭,还有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压力…” “时间拖得越久消耗就越大,战略意义也就越小…”“至於李文忠和冯胜,更是不值一提了,明军要面对的是北元名將扩廓帖木儿,徐达的一生之敌,北元最后的稻草…” “这二位还不够看,更不够打…”陈雍挑眉看向惊愕的兄弟二人,嘆道:“用兵不敢夺奇,註定大明惨败!”“劳民伤財,无功而返!”“这场仗,结局已定了…” 朱棣:“!!!” 朱標:“!!!” 蓝玉:“!!!” “这二位还不够看,更不够打…”陈雍挑眉看向惊愕的兄弟二人,嘆道:“用兵不敢夺奇,註定大明惨败!”“劳民伤財,无功而返!”“这场仗,结局已定了…” 朱棣:“!!!” 朱標:“!!!” 蓝玉:“!!!” 第92章 要么不打,要么换帅 语不惊人死不休。陈雍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断言了结局。 朱家兄弟顿感毛骨悚然,本以为能拿到一点好消息,好歹让父皇高兴一下换换心情。结果却不料… 突兀! “一派胡言!” 一声暴喝,猛然炸响。 却见蓝玉有如一头髮怒的公牛,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要不是有皇帝和太子的双重警告,怕是砂锅大的铁~拳早已招呼过去了。“老爷敬重你,我叫你一声先生,可你也別太过分!” “战端未开,扰乱军心,是为死罪!” “我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不懂你们文人那套东西,还望陈先生自重!!”蓝玉没大没小不懂分寸,还不等陈雍作出表示,朱棣先炸了: “老子入你娘!” “你他娘的跟谁说话呢?”“爷是不是给你脸了?”砰! 一声闷响! 朱棣可不管了那么多,两步助跑衝上去就是一脚,连人带板凳踹飞了出去。“狗一样的东西!” “滚出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入你娘的!” 陈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与伦比,是可以比肩大哥朱標的存在,就连他老子说都不行,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蓝玉? “可以了。” 见朱棣不依不饶还要追过去打,朱標眼疾手快赶忙拽住了弟弟:“下人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你给我老实点!” 朱棣象徵性地挣了两下,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忍住了想要『补刀』的衝动。毕竟是大嫂的亲舅舅,不能不给大哥面子,打狗也得看主人! 待弟弟安分下来,朱標这才侧身面向陈雍,拱手致歉:“实在不好意思…” “让先生见笑了!” “回家之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太不懂规矩了!” 陈雍淡然一笑,倒也没放心上,从容道:“无妨。” “军中之人,奉魏国公为神明,听不得外人批评,有一点小情绪,属於人之常情。”“不碍事。” “可以理解…” 陈雍展现出来的大度,让朱標如蒙大赦。 他先是连声道谢,而后回首看向咬牙忍痛的蓝玉,冷漠道:“你就跪在那里听。” “再敢有一句废话,立刻捲铺盖滚蛋!” 蓝玉脸色涨红羞愧难当,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纵然一百个不服气,也不敢表现出来了。 太子爷发怒可不是闹著玩的! 太子看起来温文敦厚,但骨子里的果决狠辣,却和陛下一模一样!蓝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怂了: “多谢公子!”“多谢先生!”朱標充耳不闻不再理会,转而笑容满面道:“那…咱们继续?” “敢问先生是如何做到,战端未开,已知胜负?”“还请先生赐教!” 先帮陈雍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朱棣也是浑然不解:“对呀陈先生…” “明军第一次北伐,不是大获全胜吗?”“人没少抓,钱也没少抢,更有不计其数的牲口和物资…为何这次,没有斩获了啊?” “敌人没变,兵力没变,甚至双方的主帅都没变…”朱棣略显苦恼地挠挠头: “不管从任何角度去看,徐达对上扩廓,明军对上北元,都有压倒性的优势啊...” “学生愚钝,实在不知!”陈雍呷了口茶,摆手示意对面的兄弟俩稍安勿躁:“其实不难理解。” “我再问你们,魏国公的一生之敌,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对於这个傢伙,你们兄弟了解多少?”话音未落。 朱棣立马抢先一步,捶胸表现道“先生我知道!” “这货…还真有点实力,当年跟红巾军打的难解难分,还当过北元的丞相,统兵治国的能力都很出眾… “就连陛下都將其誉为:天下奇男子!” “上一次被明军暴打,陛下就有心招降,奈何没有成功。”“骨头很硬,不太好啃!”话落。 陈雍见他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嗯,不错…”“还算有点进步。”“长脑子了。”“虽然不多…”朱棣:“…” “方才说过了,王保保这个人是北元的最后一根稻草,骨头硬能力强,这是其一。”陈雍欣然解释道: “其二,军中威望极高,蒙元百姓也极其推崇。”“这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傢伙,不说一呼百应,也能迅速拉起一支部队,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威望不会因为打了败仗而减弱,反而颇有越挫越勇的势头!” “这才是最可怕的!”顿了顿,陈雍眉头紧蹙不苟言笑: “换而言之,王保保可以失败无数次,但魏国公一次都不可以!”“更甚至,別说打败仗了,没有斩获都算失利…二者心態上面,差出了一大截 “王保保打输了,龟缩到漠北深处,修整几个月回来,又是一支铁血军团!”“可徐达敢吗?他输不起,大明便输不起。” 陈雍微微摇头,嘆息道: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拿上次北伐来举例,两面夹击,声东击西,几乎全歼了王保保,那场仗打的是很漂亮,但相同的战法只能用一次!” “第二次还如法炮製…这是在自欺欺人?还是把王保保当废物了?”“从两面夹击,变成兵分三路,换汤不换药,这有何区別吗?”“王保保只要避战,拖都能拖死你了! 听完了陈雍细致的讲解。 不光这边的朱家兄弟一通百通,就连另一边跪挺的蓝玉,都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王保保这样的名將,同样的错误只会犯一次,这是毋庸置疑的。诚如陈雍所讲,敌我双方將领,承受的心理压力截然不同。为將帅者,一旦开始瞻前顾后,必然会对整体战局的把控不再精准。轻则丟失战机;重则鎩羽而归! 也不怪徐达身上的压力大,背负大明国运的战役,换谁来都放不开手脚。念及至此。 朱標有些烦闷地长嘆一口气,起身行礼道:“多谢先生不吝指点。”“在下受教了…” “不知…先生可有破局良策?”“劳民伤財去北伐,大明朝真打不起!” “倘若双方僵持数个月,人得吃饭,马也得吃饭,粮草供应就是一大难题…”“指望北平一府,根本是杯水车薪!”“眼下就快要入冬了,老百姓也要屯粮备粮,时间短任务重,这仗不好打啊… 朱標有条不紊,说出了大家的担忧。一年四季之中,唯有秋季適合打仗,春天要春耕不能因小失大,夏季太热,冬季又太冷,外界环境影响將士们的状態和士气。 然而,再去掉秋收后的准备时间,可供大明作战的时日少之又少,一旦真被北元拖住了,后果將会极其严重。 “有办法,也没办法…”陈雍模稜两可的回答,让朱家兄弟都怔住了,思前想后也没琢磨明白其深意。“陈先生!”“您就別买关子了!”朱棣急的抓耳挠腮,忙道: “那..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您倒给句准话呀,这不难为人嘛!”朱標微微蹙眉,呵止道: “放肆!” “不得无礼!” “我骂他没骂你,你难受是不是?”朱棣条件反射一缩脖子,乖乖闭嘴,不敢废话。见状。 陈雍摇头失笑,悵然道 “终於能有个人来管住他这张破嘴了…”“嗯,我给他上了一个多月课,脾气都开始变差了!”“嘴巴太欠,废话又多!”“从小就挨揍是有道理的,还是打的太轻了!”朱標闻言连连赔礼,又是行礼长作一揖,像极了给熊孩子开家长会的老父亲:“先生所言极是。” “愚弟这张破嘴啊,也的確够要命的…”“实不相瞒,家父家母也都愁死了…”“谢过陈先生!”“让先生费心了!”陈雍轻轻挥了挥手,没忍心再为难对方,直言道:“我的建议是,要么不打,要么换帅… “摧城拔寨魏国公是行家,但草原上的遭遇战、歼灭战,不適合稳健派的主帅统兵!”“你懂我意思吗?”听闻此言。 朱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震撼到无以復加。不打是不可能的,父皇也不会答应。......可临阵换帅…更是兵家大忌!再退一万步说,换下徐达,谁能统兵?这不是开玩笑嘛! 看出了朱標的忐忑不安,陈雍哑然失笑: “別紧张,没你想的那般严重,现在换帅还来得及,等全军出击便不能再换了… “不过,话虽如此,换掉魏国公也几乎没可能,大明的不败战神,军中的威望无出其右... 说著,陈雍指了指背后愕然的蓝玉,继续道: “就他这样的,听我批评了他们大將军两句就受不了,一副死了爹的样子。”“要是让魏国公交出兵权,那还不得当场造反啊?”闻言,蓝玉顿感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第93章 陈雍的战法 “这…” 朱標越听越糊涂,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迷惘。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上课了,深知陈雍这是在对他做引导,於是便主动道:“先生的意思是…再找一名激进派的主帅,辅佐魏国公进行北伐?”“这样一来,关键时刻不会出差错…” “也能更好的对战局进行分析和判断,该出手时,不会怯战,避免延误了千载难逢的战机?” 陈雍两手一拍,称讚道:“不错,便是如此!”“魏国公用兵风格稳健,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当年,明军之所以能战无不胜,靠的是帝国双壁,徐达和常遇春,一將一帅,相辅相成!” “而如今开平王不在了,魏国公缺少了最得力的辅助,致使自身缺点暴露的淋漓尽致!”陈雍朝一脸懵圈的朱棣,努努嘴: “多跟你哥学一学,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为何差距如此之大?”朱棣:“???”不等他作妖,陈雍又道: “其实,从排兵布阵的布局开始,洪武帝就已经自掘坟墓了。”“大明立朝不久,国力尚未恢復,即战力更是少得可怜,且单兵的作战能力还不如韃子。 “这时候再兵分三路,这不是弱上加弱?”陈雍摆正了身子,认真道: “不死不休的灭国血战,必须得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这才能抢占先机,立於不败之地!” “所以,从洪武帝策划开始…”“大明就死定了!” “不但要临阵换帅,更要推翻洪武帝的部署!”“否则大明必败无疑!”话音落地。 死一样的寂静。 掉下一根针都是清晰可闻! 陈雍此言一出。眾人心臟都跟著抽紧了。 …不光批评了徐达带兵的缺点,更是把皇帝也拉出来狠批了一顿。作战还未开始,就得推倒重来。这未免也太…突兀! 朱標和朱棣两兄弟,心有灵犀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此刻,哥俩才后知后觉…为何父皇没过来听课,而且表现的一点都不积极。原来都是藉口啊!这是怕被先生骂!沉默少顷。 朱標有些哭笑不得,拱了拱手,从容道:“先生所言极是…” “陛下这次的排兵布阵,是有很大的问题,还需重新斟酌考虑…”说著,朱標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先生的这些肺腑之言,还是不要说出去为好…“您也知道的,陛下虽然不是听不进劝的皇帝,但朝中各方势力的关係太复杂了…再加上先生之前罪臣族人的身份…” “有些好话,到了皇帝耳朵里,有可能大相逕庭。”抬头迎上陈雍饶有兴致的目光,朱標双掌合十,由衷道:“天子脚下,鱼龙混杂。” “…先生沉冤得雪,民间风头正盛…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望先生多加小心!”朱標一语双关,既是对陈雍说的,也是对蓝玉说的,警告后者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却见他不自觉地打个哆嗦,旋即埋头更深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无妨。”陈雍浑不在意,莞尔道: “我既然敢讲出来,便不怕有人做文章。”“当然,我也没兴趣到外面宣扬卖弄。”“改变不了的事,说再多都是空谈。”“若非今天你们哥俩非得听,刚好我也想还一还你家老爷子的人情…”“多一个字我都懒得再讲了,被你弟烦了一个多月,够够的!”朱標闻言莫名有些尷尬,乾笑了两声道:“先生言重了!” “一直叨扰陈先生,要还人情也是我们家还!”顿了顿,朱標不紧不慢道: “先生有心情就稍微讲两句,没心情咱们就到此为止。”“千万不要有何负担!” “麻烦先生这么长时间,我们家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多谢陈先生不吝指点,我代家父先行拜谢!”说罢。 朱標落落大方,躬身作一长揖。举手投足间敬意满满。见状。 陈雍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摆手示意对方无需多礼。一个太有礼貌;一个太没礼貌。这哥俩就不能中和一下?“坐吧,我们接著讲。”听闻此言。 朱棣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桌下偷偷给旁人竖了个大拇指,佩服到五体投地。还是得会说话会聊天啊!大哥出手就是不一样! “嗯…具体该如何改动,我不能给你哥俩制定方针,让你哥俩直接拿去邀功。 陈雍想了一下,直言不讳道:“我对双方的细节了解不多,说太深就成了纸上谈兵,没有实质性的意义。”“我只能把底层逻辑教给你们,让你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懂我意思吧?”朱標轻轻一抖袖袍,立马摆正了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不敢有一丝怠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陈雍传教授业的方式一贯如此,从来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让人自行发掘其中奥妙。朱標早有心理准备! “上面我提到了,【局部形成绝对优势】,明军將士固然驍勇善战,在漠北草原却受限很大。” 陈雍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分兵夹击,第一次用,这叫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敌將可能都是措手不及,没想到我方胆子这么大,所以上次北伐大获全胜。”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可第二次再用,就是愚蠢至极了!”“不但再次削减了明军的战斗力,更是卖了一个天大的破绽给敌人,等同於自寻死路!”面对兄弟俩的惊愕,陈雍解释道: “读书需要复习,打仗需要復盘,亘古不变。”“王保保作为一代名將,先前栽了那么大跟头,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了,回去可能不去復盘总结吗?” “说白了,他可以无限『试错』!” “纵然魏国公足智多谋,但计策终归是有限的,一两次或许有奇效,但早晚都会被敌人摸透!” “更不存在试错的可能!”“输了就是一败涂地!”朱家兄弟深以为然,无形之中的压力,让人难免有些窒息。“其实,我的观点和魏国公也有相似的点…”陈雍斜靠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淡然道:“【慎重出战】!”听到这。 朱棣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迷惘,忍不住插话道:“不是…陈先生?”“我咋越听越糊涂啊!” “您刚才不是还嫌弃徐达用兵太稳过於保守,极易导致北伐的全面失利…“这…您咋也慎重上了?”闻言,陈雍摇头失笑,无奈道: “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更不是村口的械斗,身为一名主帅要对手底的兵卒负责任。”“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也不能让弟兄们送死!”“【慎重】和【激进】,並不衝突!”“激进的前提,一定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而非像你一样,脑子一热,说干就干!”“明白了?”陈雍不留面子的锐评,让朱棣顿感羞愧难当,却见他搓了搓冒油的大脸,乖乖闭嘴,不敢狡辩。 “我讲的【慎重】和徐达的【慎重】,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我的【慎重】是以利益最大化为前提,不说非得做到一战定乾坤,但也得影响到后边【三个阶段】。” “所以第一仗必须要打贏,这才能让我军立於不败之地!” “可徐达的【慎重】是以保全己方战斗力为前提,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寧可错失良机,也决不犯错误!” “你觉得,这是一回事吗?”陈雍犀利的反问,让朱家兄弟哑口无言。全力爭胜和力保不败。战略方向,截然不同!士气更是天壤之別…念及至此。朱標忍不住点了点头,原本闭塞的思路,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茅塞顿开:“所以,陈先生的意思是…从第一阶段的战幕拉开之前,就要想要后边的【三个阶段】该做什么。” “同时每一个阶段,都是下一个阶段的铺垫,一步步地去主导控制全局,最终贏得酣畅大胜!” 话音未落。 陈雍面含笑意抚掌称讚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带『好学生』的快乐,情绪稳定了,话也不用说多。真省心!“不错。”“总结的很好。”陈雍补充道: “行军打仗也並非全是一蹴而就,单靠主帅灵光一闪的奇计…“走不远!”“早晚吃大亏!” “要求战端未开,规划部署全局,这不太现实,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但!” “必须得先確定这场仗打的是什么!也只有確定了结果,才能进行中间的铺垫!”陈雍两手一摊,嘆道:“明军北伐,非胜不可。” “然而魏国公却以不败作为目標,自然而然不会有好结果,这是毋庸置疑的… 挑眉看向一脸懵圈的朱棣,陈雍微微蹙眉:“忘记我之前教给你的【法宝】了?”“不会多动动脑子?”“问题的『本源』找到了,『现状』也搞清楚了,先决条件全都有了,可你还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案?” “脑子呢?”“我就没带过你这么差的学生!”朱棣:“…” 此时此刻,他只觉欲哭无泪… 还以为大哥跟过来一起听课,终於能有人替他挨骂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还能趁机表现一下 结果万万没想到.受伤的人还是自己!没天理了! “都是一些早就讲过的东西,还得再翻来覆去的说,你不烦,我还烦!”陈雍顿感无语,长嘆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统兵的主帅,视角要凌驾於所有人之上。” “懂?” 无可恋见弟弟的窘迫的样子,朱標顿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没忍心再添油加醋,转而起身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真的是受教了!” “百闻不如一见,先生之才,让人嘆服!”朱標转移了陈雍的注意力,救了不爭气的弟弟一把,没让他再继续挨骂。“不至於。” “太夸张了。”陈雍放下茶碗,欣然道: “想必,你平时应该是很少看兵书?”朱標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他作为太子,学习压力很重,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军事和兵法这类,便是他的薄弱项。 毕竟,老朱从来没有让太子上战场的打算,也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了。“原来如此…”陈雍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样倒是不奇怪了,其实我们刚讲的这些,歷史上的经典战役,都曾有出现过。”“你比你弟弟的悟性高,不至於看完没有感悟…”朱標眼眸一亮,不免有些激动,赶忙道:“这…何以见得?”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93章 陈雍的战法》,阅读连结。 “懂?” 无可恋见弟弟的窘迫的样子,朱標顿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没忍心再添油加醋,转而起身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真的是受教了!” “百闻不如一见,先生之才,让人嘆服!”朱標转移了陈雍的注意力,救了不爭气的弟弟一把,没让他再继续挨骂。“不至於。” “太夸张了。”陈雍放下茶碗,欣然道: “想必,你平时应该是很少看兵书?”朱標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他作为太子,学习压力很重,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军事和兵法这类,便是他的薄弱项。 毕竟,老朱从来没有让太子上战场的打算,也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了。“原来如此…”陈雍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样倒是不奇怪了,其实我们刚讲的这些,歷史上的经典战役,都曾有出现过。”“你比你弟弟的悟性高,不至於看完没有感悟…”朱標眼眸一亮,不免有些激动,赶忙道:“这…何以见得?” “懂?” 无可恋见弟弟的窘迫的样子,朱標顿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没忍心再添油加醋,转而起身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真的是受教了!” “百闻不如一见,先生之才,让人嘆服!”朱標转移了陈雍的注意力,救了不爭气的弟弟一把,没让他再继续挨骂。“不至於。” “太夸张了。”陈雍放下茶碗,欣然道: “想必,你平时应该是很少看兵书?”朱標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他作为太子,学习压力很重,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军事和兵法这类,便是他的薄弱项。 毕竟,老朱从来没有让太子上战场的打算,也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了。“原来如此…”陈雍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样倒是不奇怪了,其实我们刚讲的这些,歷史上的经典战役,都曾有出现过。”“你比你弟弟的悟性高,不至於看完没有感悟…”朱標眼眸一亮,不免有些激动,赶忙道:“这…何以见得?”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懂?” 无可恋见弟弟的窘迫的样子,朱標顿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没忍心再添油加醋,转而起身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真的是受教了!” “百闻不如一见,先生之才,让人嘆服!”朱標转移了陈雍的注意力,救了不爭气的弟弟一把,没让他再继续挨骂。“不至於。” “太夸张了。”陈雍放下茶碗,欣然道: “想必,你平时应该是很少看兵书?”朱標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他作为太子,学习压力很重,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军事和兵法这类,便是他的薄弱项。 毕竟,老朱从来没有让太子上战场的打算,也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了。“原来如此…”陈雍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样倒是不奇怪了,其实我们刚讲的这些,歷史上的经典战役,都曾有出现过。”“你比你弟弟的悟性高,不至於看完没有感悟…”朱標眼眸一亮,不免有些激动,赶忙道:“这…何以见得?” “懂?” 无可恋见弟弟的窘迫的样子,朱標顿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没忍心再添油加醋,转而起身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真的是受教了!” “百闻不如一见,先生之才,让人嘆服!”朱標转移了陈雍的注意力,救了不爭气的弟弟一把,没让他再继续挨骂。“不至於。” “太夸张了。”陈雍放下茶碗,欣然道: “想必,你平时应该是很少看兵书?”朱標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他作为太子,学习压力很重,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军事和兵法这类,便是他的薄弱项。 毕竟,老朱从来没有让太子上战场的打算,也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了。“原来如此…”陈雍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样倒是不奇怪了,其实我们刚讲的这些,歷史上的经典战役,都曾有出现过。”“你比你弟弟的悟性高,不至於看完没有感悟…”朱標眼眸一亮,不免有些激动,赶忙道:“这…何以见得?” “不拔高自己的思维层面,抬高自身所处的视角,做不到高屋建瓴,永远成不了常胜將军 “懂?” 无可恋见弟弟的窘迫的样子,朱標顿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没忍心再添油加醋,转而起身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真的是受教了!” “百闻不如一见,先生之才,让人嘆服!”朱標转移了陈雍的注意力,救了不爭气的弟弟一把,没让他再继续挨骂。“不至於。” “太夸张了。”陈雍放下茶碗,欣然道: “想必,你平时应该是很少看兵书?”朱標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他作为太子,学习压力很重,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军事和兵法这类,便是他的薄弱项。 毕竟,老朱从来没有让太子上战场的打算,也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了。“原来如此…”陈雍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样倒是不奇怪了,其实我们刚讲的这些,歷史上的经典战役,都曾有出现过。”“你比你弟弟的悟性高,不至於看完没有感悟…”朱標眼眸一亮,不免有些激动,赶忙道:“这…何以见得?” “懂?” 无可恋见弟弟的窘迫的样子,朱標顿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没忍心再添油加醋,转而起身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真的是受教了!” “百闻不如一见,先生之才,让人嘆服!”朱標转移了陈雍的注意力,救了不爭气的弟弟一把,没让他再继续挨骂。“不至於。” “太夸张了。”陈雍放下茶碗,欣然道: “想必,你平时应该是很少看兵书?”朱標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他作为太子,学习压力很重,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军事和兵法这类,便是他的薄弱项。 毕竟,老朱从来没有让太子上战场的打算,也就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学了。“原来如此…”陈雍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样倒是不奇怪了,其实我们刚讲的这些,歷史上的经典战役,都曾有出现过。”“你比你弟弟的悟性高,不至於看完没有感悟…”朱標眼眸一亮,不免有些激动,赶忙道:“这…何以见得?” 第94章 先贤的经验不一定有启示,但一定会排除错误答案! “还请先生指点一二!”陈雍微微摇头,隨意道: “谈不上指点,无非是閒聊。” “更何况…你已经在朝中为官了,总不能再脱下官服,披甲上阵吧?”“就算你有这个想法,你家老爷子也不能同意,家里有一个作死的就行了。”“没错吧?” 朱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嗯,讲一个耳熟能详的,不然你弟听不懂…”陈雍无视愣头青可怜的目光,提问道: “关羽大意失荆州,问题出在了谁身上?”朱棣抢答道: “肯定是关羽啊!”“谁丟了城池,就是谁的责任!”“这无可爭议啊!” “要我说啊,二爷就是太自傲了,吕布死了之后,他看谁都是插標卖首!”“先生之前不也讲过嘛,狂妄之人必没有好下场!”“应该的!” 陈雍:“…” 朱標:“…” 见大哥和陈雍都是抬手扶额,朱棣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战战兢兢道:“呃…” “我又说错话了?” “…这不是世人皆知的典故吗?”! 只见,朱標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后脑勺,也是气笑了:“先生问的是战役,谁跟你聊典故了?” “就你能!” “不懂就少说话,丟人还嫌不够?”朱棣双手抱头面红耳赤,躲灾似的坐到了另一边,登时不敢再有半句废话。陈雍见状,哑然失笑:“罢了。” “关羽失了荆州,確有责任不假。”“但是根本问题,却出在了诸葛武侯身上…”“祛其表象,窥其本源。” “实则与这次明军北伐…”“异曲同工!” 朱標:“!!!” 朱棣:“???” 面对兄弟二人的骇然失色,陈雍倒是也没卖关子,直言道:“还真別不相信,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 “如此经典的战役摆在那,洪武帝和魏国公,竟然还能这样排兵布阵..”“两个臭棋篓子对眼了,真是让人没法评价!” 朱標:“..” 朱棣:“…” 兄弟俩麵皮抽了抽,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放眼整个大明,敢说皇帝和大將军是『臭棋篓子』的人,怕是也只有陈雍一个了。“三国时期的蜀汉,其实並不是一直是实力最弱的,蜀汉也有一段时期是强势期… 陈雍呷了口茶润润喉,娓娓道来: “虽然这个时期十分短,但其实只要抓住了,蜀汉还是有机会打败曹魏的,而这个强势期就是蜀汉坐拥荆州和益州之时,这个期间无论是从战略形势和人口等方面来看,蜀汉都是足以抗衡曹魏的存在。”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期,却因一件事改变了形势…”“关羽丟失荆州?”朱標屏息凝神。陈雍点了点头,认可道: “嗯,不但丟掉了荆州,更是被东吴杀害,直接导致蜀汉和东吴反目,刘备亲率大军討伐东吴,最后在夷陵之战中惨败而归,从此蜀汉便一蹶不振,彻底失去了一统天下的可能。”“为此,不少人把蜀汉灭亡的原因归罪於关羽的大意轻敌,其实…就算换了诸葛武侯来守,最终结果也是一样的。” “错就错在了《隆中对》上面,诸葛武侯一开始的战略布局就有问题,並且没有及时作出修正,由此越错越深无力回天… 见朱棣呆若木鸡目瞪口呆的样子,陈雍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不善道:“你瞅啥?” “《隆中对》也不知道?” “那你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吧,你这样的学生我真教不了!”一听这话。 朱棣猛然回过神,摇头像拨浪鼓,连连道:“知道!” “当然知道!”“我就是没太理解…《隆中对》哪里有问题了?”“从战略上看,也没毛病啊!”“不是挺好的嘛?”陈雍目光射去,反唇相讥: “在战略上来看《隆中对》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按实际来讲,既想要得到荆州,又不破坏与东吴的关係,这实在是自相矛盾。” “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东吴唯一的威胁就是荆州,如果东吴没有荆州在手,那么相当於把腹地都暴露了出来。” “简而言之,荆州对於东吴而言,是关乎国运的存在,也就是说蜀汉强占荆州,实际上就是把东吴这个盟友推向了曹魏。” “再拋开问题看本质,不是关羽傲慢使得东吴攻伐荆州,而是外人坐拥荆州对江东的威胁太大了,必打不可。” “武侯亲自镇守也没用!” “所以,从他《隆中对》策划开始,就註定蜀汉死定了!”“明军北伐亦是如此!” “从开始布局就是错的,难道还指望中途扭转乾坤?这未免太异想天开了?”话落。 鸦雀无声。 朱標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隱隱发麻,很快联想到: “蜀汉兵力本来就少,可还是千里之遥一分为三,而且刘备收服两川之后,没有立马增援关羽,为关羽补充兵力..” “如此说来…关羽攻打樊城,其实是正確的?” “倘若没有东吴的偷袭,那么关羽得以稳住阵脚,那么日后北伐將轻鬆的多!”“真正错的是诸葛亮分兵,还有刘备没给关羽足够的支援…“环环相扣,错上加错,这才致使东吴偷袭成功,蜀汉痛失大好局面!”朱標瞠目结舌不敢置信:所以陈雍若有所思,不吝夸讚道:“不错,反应很快。”“便是如此!” “成都和荆州千里之遥,一旦出事了根本来不及驰援,明军深入漠北作战也是同理。”“一共就十五万兵马,竟然还一分为三?找死也没有这样的!”陈雍一脸的嫌弃,无语道: “李文忠、冯胜之流,论及作战能力是不差,但也要分跟谁比!”“別说撞见王保保的主力部队,哪怕是双方的兵力相同,也不够人家打的!”“分兵太愚蠢了!”“弱上加弱!” 朱標闻言微微皱眉,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却不得不承认,陈雍说的有道理,容不得诡辩 “现在,你们哥俩再想一下…”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代入到我刚讲完的战法里面,第一仗必须要打贏,而且要影响到后边至少三个阶段!”“诸葛武侯又错在哪了?”听到这。 后方跪挺的蓝玉,望向陈雍的眼神溢满了不敢置信。他好歹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將,对於陈雍提出的观点更有感触。 “当年街亭那个地方是诸葛亮的初战…”“只能贏,不能输,所以主帅必须靠前身先士卒…”“可诸葛亮非但没有靠前,还整了个没上过战场的马謖当先锋…“错在用人!”听闻蓝玉的喃喃念叨,朱標和陈雍不免有些诧异,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眉宇间略显欣慰之色。 而朱棣却是好大不服气,梗著脖子,横眉怒视,恨不得衝过去把对方那张嘴撕烂。好不容易这题想明白了!结果又被抢了风头!还能不能行了? 若是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把他踹出去! “说的还挺好,不是没长脑子的武夫…”陈雍隨意点评了一下,总结道: “一错布局,二错用人,导致蜀汉全面崩盘的两大关键因素,洪武帝这次北伐全占了.. “那还能有个好?” “当然了,魏国公不是马謖之流能比擬的,更不会让明军大败而归。”“可是,没有完成实质性战略目標,打了一场劳民伤財的仗,大明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陈雍微微摇头,嘆道: “先贤们留下的宝贵经验,不一定能从中得到启示,但一定可以排除错误答案!”“兵书看得再多,不见得能总结出经验,还不如回首看看歷史长河,起码能放弃某些天真的想法… 听陈雍讲完。 不光是朱家兄弟深受启发,就连一直心有不服的蓝玉,都是改变了不少对陈雍的偏见。言简意賅的大道理,就差掰开揉碎餵进嘴里了,要是再置若罔闻,就真成了无理取闹。军营出身的人很纯粹,虽然脾气差了点,但都信奉强者为尊,有能者居之,无能者让之。蓝玉也不例外。 llu如今陈雍能让他服气,他也就没有敌意了!“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陈先生见谅!蓝玉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悸动,郑重地行了个军礼,由衷道:“不要跟我这个小人物一般见识!”见状。 陈雍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淡然道:“罢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 “我没必要说你什么,你能听得惯,你就留在这,你若听不惯,隨时可以走,毕竟我也不需要人保护。” 说著,陈雍看向面色不虞的朱標,笑道:“可以了,让他先起来吧。”“强扭的瓜不甜。”“卖我个面子。” “是去是留,我不强求。”朱標犹豫了少顷,无奈地点了下头,转而侧目望向蓝玉,冷漠道:“还不起来谢谢先生!” “没有陈先生帮你求情,你得跪到明天这时候!”“不知好歹的东西!”之所以安排蓝玉过来,一为保护,二为培养,哪知这个不知死活的傢伙,刚来第二天就开始搞事。 若不是陈雍刚刚求情了,朱標都打算把人带回去了,別留在这里丟人现眼。可培养的武夫,多如牛毛!还差他蓝玉一个? “多谢先生,是我错了!”蓝玉闻声不敢怠慢,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面向陈雍鞠了一躬,诚心致歉:“您多多包涵!”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却也没再为难对方。 然而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朱棣,却不放过任何搞事的机会。突兀! 见他一记鞭腿平抽了过去!踢的蓝玉向前踉蹌了好几步!“狗一样的东西!” 见他一记鞭腿平抽了过去!踢的蓝玉向前踉蹌了好几步!“狗一样的东西!” “下次再敢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爷撕了你的狗嘴!”朱棣傲然挺立,狐假虎威道:“別怪爷没提醒你!”“记住了?”蓝玉脸色涨红满是难堪,奈何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吃了哑巴亏。 “行了!”朱標狠掐眉心,却也拿弟弟没辙了,呵止道:“你又强哪去了?” “还好意思教训別人?”“你再不管好这张破嘴,信不信我撕烂你!”朱棣:“…” 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陈雍忍俊不禁顿感好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以后你別一个人往我这跑了,不接待,把你哥带上,让你哥收拾你!”朱棣:“..”关於北伐的事陈雍霍然起身,锤了锤发酸的肩膀,这就准备去老地方放鬆一下,太久没去解乏了,浑身上下都有点不舒服。 “回去跟你家老爷子说一声,告假不去最好,谁去谁背锅,搞不好还容易把命搭上.. “至於…变阵和换帅的事,我也不太建议跟洪武帝启奏,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实在得不偿失。” “不过,还是得你们自己决定,毕竟你们混官场的都知道,凡事並非只有黑白两面,我就不赘述了。” 第95章 朱棣回家就挨揍! 海量军事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自己看著办就行。”陈雍悉心的嘱託,让朱標顿感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称是,但还是有些不死心:“话说…陈先生?” “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方法了?”“或者是,適合辅佐魏国公的人选?”“改变战略布局,陛下应该能听进去。” “但…代替魏国公出征的人,大明实在找不出来了,陛下也不可能换帅。”朱標一本正经请教的样子,让陈雍暗暗嘆了口气,感慨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初出茅庐,总想干掉业绩出来…” “殊不知…混官场,混官场,『混』字才是其中精髓,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更別给自己加戏。” “回去跟你家老爷子商量吧。”“我就不再多说了。”看陈雍的兴致不太高,朱標也没敢再惹人嫌,简单客套了两句,便要带弟弟回宫復命了。“多谢陈先生慷慨解惑!”“请受我们兄弟一拜!”必要的礼节不能少,朱棣倒是大大咧咧惯了,但朱標可没弟弟那么厚的脸皮。“举手之劳,不足掛齿…”陈雍浑不在意,摆摆手道: “要是真想谢我的话,那就帮我儘快调查出真凶,別的都无所谓。”朱標闻言眉头一紧,下意识脱口道:“先生是想一人报仇?”对此,陈雍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就只是安静的凝视著对方。沉默少顷。 心虚地避开了陈雍的注视,朱標頷首低眉:“先生莫怪。”“是我失言了…”“无妨。”陈雍笑了笑: “不碍事。” “二位慢行,我就不送了。”朱標和朱棣两兄弟,动作整齐一致,拱手作一长揖。道別之后,匆匆离开。没再继续久留。... .....· 回宫的路上。 朱棣一路眉头紧蹙,犹豫再三之下,还是道:“大哥?” “你说…” “陈先生到头来也没给解决办法,是不是给咱哥俩留的作业啊?”朱標脚下步子一滯,循声侧目:“回宫再说!” “朱亮祖还没招?“废物!” “咱要你们有何用!”朱標和朱棣刚一回宫,便见老父亲正在大发雷霆。哥俩下意识放轻了步子,捻手捻脚地来到马皇后身侧挺立。台下。 毛驤单膝跪地汗如雨下,哆哆嗦嗦道:“卑职无能!”“请皇爷降罪!”朱元璋负手踱步,额角处青筋暴跳,肉眼可见的躁动:“不招就上刑!”“大刑伺候!”“审一个人,两天还没完,你们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闻言,毛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犹豫道:“可是…皇爷…” “並非卑职不愿用刑,而是永嘉侯手持皇爷赏的『免死金牌”,这才...” 见他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的样子,朱元璋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免死金牌,免的是死!”“你別把他弄死不就行了!”“如此简单的事,还需要咱来教你?”“你肩膀上扛的是狗脑袋么!!”怒指著战战兢兢的毛驤,朱元璋虎目圆睁:“滚!” “再审不出来东西,你也不用回来了!”“是,皇爷!”毛驤哪里敢討价还价,应了一声匆匆告退。 少顷。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两个儿子頷首低眉一言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谁也不敢这时候去触霉头。前有淮西勛贵空印报税造假,后有陈雍当街遇刺差点身首异处。乱七八糟的破事赶在了一起,不用想也知道老父亲有多愤怒。 “重八!”而这时,马皇后打破了殿內的死寂,招手示意道:“先坐下消消气,都一把年纪了不能稳重点?”“让孩子看了都笑话!” “人已经抓回来了,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別急,再等等,欲速则不达!”马皇后柔声细语的安抚,让朱元璋的情绪平復了不少,却见他虎步龙行,登台回到位置坐下 不等两个儿子请安,他便道“哑巴了?”“说话!” “陈先生对於北伐一事,有何高见?”见朱元璋面色不虞余怒未消,朱標不敢让弟弟胡言,抢先上前一步,婉转道:“稟父皇…” “…先生认为,北伐一事,还有待商榷,需要从长计议…”话落。 鸦雀无声。 朱元璋刚降下来的血压,又是“噌噌”地窜了上去,还以为两个小兔崽子带了好消息回来,哪知道有更大的麻烦事。 “先生咋说的?”“別墨跡!” “大大方方讲!”朱標拱手长作一揖,十分注意措辞,把陈雍提到的问题,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从布局、到中盘、再到结论。 面面俱到,事无巨细。 再次引用了歷史上的经典战役,借古喻今,直言指出了皇帝和將军,决策方面的失误。朱元璋的表情风云变化好不精彩,儼然没有了一开始的暴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难堪。一口气说完。太子埋首更深,轻声道: “父皇,这便是先生所讲的全部內容…”“儿臣以为,先生的顾虑不无道理。”“做不到以战养战的话…北伐就失去了意义,更是劳民伤財…”“以大明目前的国力,还支撑不起消耗战,时间一长,无以为继,极易陷入骑虎难下的窘境。” “还请父皇三思!此言一出。 朱元璋眉头蹙的更紧,竭力保持头脑清醒,按照陈雍给到的思路,重新推演了一遍战局。然而他越是细想,越是心惊肉跳,藏在龙袍里的大手,此刻止不住地打颤。沉默良久。 “陈先生的假设完全成立,咱不可不防啊…朱元璋重重地嘆了口气: “如法炮製,断不可取,咱还是轻敌了…” “先生批评的没错,王保保並非庸才,吃过一次亏就该长教训了…“咱的部署有问题,不应该分兵作战!”“这不是敌人逐个击破的机会?”“赖咱!” “咱老糊涂了!”“若非陈先生及时提醒,怕是又要酿成大祸了!”伸手接过朱標敬来的热茶,朱元璋喃喃念叨著: “陈先生看人还真准,天德统兵太稳健了,內秀有余,刚猛不足…“甚至不夸张的说,没有城池让他攻,他就不会打仗了!”“遭遇战和歼灭战,更是他为数不多的弱项!”朱元璋微微摇头,莫名有些黯然神伤:“唉———” “要是老常还在就好了…” “陈先生判断的很对,咱是该给天德找一个助手,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朱元璋最初擬定的作战计划,是分为八次北伐,一步步扫清北方的威胁。少军多战,收益最大,消耗最小,更不会动摇国本。却不曾想,第二次就遇到了难题!“!“见朱元璋忧心忡忡的样子,朱棣终於忍不住道:“有没有可能…”“您一开始制定的方针就保守了?” “儿子一直都想不明白,为啥打个韃子还得分成好几次啊?”“一次就把他们干碎,这样不是更省心吗?”听闻此言。 朱元璋微微凝眸,从思绪中回到现实,罕见的没有发脾气,摇头苦笑道:“你呀!” “一天到晚,净想美事!” “咱还不知道一劳永逸更好?” “你以为咱不想一战定乾坤?你以为咱乐意陪他们玩啊?”“考虑问题得全面,不是你脑子一热,想干啥就干啥!”“懂不懂?”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咱说了多少遍?陈先生讲了多少遍?” “大明正处於百废待兴的阶段,老百姓的生活都还没保障,岂敢无限度的徵兵打仗?”“你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再退一万步说,就算大明兴兵百万,浩浩荡荡挺进草原,人家直接躲起来了,不跟你打,你还咋办?” “老四啊!”“打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听完朱元璋苦口婆心的教诲,朱棣面不改色心不跳,对此无动於衷:“参!” “不过是討伐北元,干嘛非得草木皆兵?” “儿子不明白!”无视大哥的拉扯,朱棣目光如炬,眼神坚毅:“冠军侯霍去病灭匈奴!军神李靖灭东突厥!”“谁人用上了百万雄师?”“歷史上汉人每次重创北方游牧民族,都是以少胜多奇袭致胜,何时出现过数十万数百万的大军火併?” “放肆!”朱棣油盐不进的態度,让朱元璋的血压急速飆升,扬手拍案勃然大怒:“你是冠军侯吗?”“你是大唐军神吗?”“你连毛都没长齐,还敢跟咱大放厥词!”“咱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咱是不是给你的笑脸太多了!”见父子俩的牛脾气又上来了,马皇后微不可查地递给太子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快去拉拉架別拌嘴上头真吵起来。 朱標不敢怠慢,赶忙横身挡在了朱元璋面前:“父皇息怒———” “四弟也是一心为了大明,想要为父皇排忧解难…”“还望父皇明察!”朱元璋阴沉著脸,胸膛上下起伏,显然被气的不轻:“咱明察个屁!” “这个孽障能少说两句话,就算帮睡忧解了!”“跟陈先生学了那么久,竟一点长进都没有!”“咱咋就生出来这么个东西!”听闻戳肺管子的怒骂,朱棣无所畏惧,挣脱大哥的桎梏,又是向前一步:“爹!” “儿子没说错!” “想荡平北方的威胁,就得一战定乾坤!”“把冠军侯从地底挖出来,他也得告诉您这样打!”迎上老父亲那骇人的眼神,朱棣腰杆笔直昂首挺胸:“儿臣想问父皇!”“在霍去病北击匈奴之前,中原王朝对待北方游牧民族可有更好的办法?”“从战国到秦汉,对於北方的势力,都是一昧的防守,一昧的反击,一昧的抗压,就算出门反击也不会跑太远,这与大明作何区別?” “而霍去病的横空出世,带来了全新的思路和打法,以行动告知世人最优解!”“闪电战的形式,长驱直入,以战养战,深入敌后作战,覆灭敌军的主力!”“刷新了世人的认知,让四海八荒第一次知道,打仗原来还可以这样打!”“既然有更好的战法,父皇为何连试都不敢试!” 听到这。 朱元璋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抽出腰间的龙纹腰带,两步直接冲了过去,说什么都得为家除害。 “父皇!”朱標嚇的魂儿都快没了,抱住老父亲的大腿不撒手,这才勉强没让弟弟挨身上。可谁知,朱棣连跑都不跑,立在原地巍然不动,又是补充一句:“陈先生说过,华夏最大的財富就是我们悠久的歷史!” “正因有像霍去病这样的『先行者』,拨开云雾见青天,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才为后世之人拓展打开了思路,让后世之人可以借鑑优化改良,继续传承下去!”“从不是摆在书架上供人瞻仰!”“儿臣无错!”“请父皇三思!”说罢。 朱棣直接双膝跪地,腰杆挺得笔直,更是无所畏惧。见状。 朱元璋怔住了,高高举起的腰带,没再向下放抽去。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滯了。沉默良久。“滚!” “滚出去!”... “差不多行了啊,你爷俩也真够呛,有话就不能好好说?非得吵吵什么呀?老四这不是挺有进步的?” “你看他那德行!真不知跟谁学的!”见朱元璋气鼓鼓的样子,马皇后不由地摇头失笑:“啥爹啥儿子,咱朱家没好…”朱元璋:“???” 第96章 陈雍的通天之路 “誒呀妹子!” “你说你这人啊,就知道挖苦咱,咱都快愁死了,你也不说心疼一下!”“还有老四那个孽障,他使劲气咱的时候,你也別光看啊,倒是帮咱说两句话呀!”面对朱元璋的喋喋不休,马皇后顿感好笑,无奈道:“你呀你…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如今陈先生都出狱了,你就不能把皇帝的身份亮出来?”“非得遮遮掩掩,你累不累啊?”“有难题解决不了,直接过去请教,不比你现在抓耳挠腮强?”马皇后微微摇头,嘆道: “还有..你別总是看老四不顺眼,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呀?”“张口一个孽障,闭口一个孽障,你说你哪有个爹的样子?”“我认为老四说的挺好,有理有据,还有分析,不是脑子一热胡说八道,这都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就你这个当爹的看不见!”朱元璋麵皮抽了抽,满眼都是生无可恋,皱眉道:“誒呀!你这婆娘!”“你说你又没上过战场,总跟著添什么乱啊?”“行军打仗之事,哪有老四想的那么简单?” “当年,冠军侯长驱直入深入敌后,几乎全歼了匈奴主力,那是何等的勇武?”“更何况,人家漠北行军从不迷路,不光能找到,还能打的过!”“这才叫真本事!” “咱大明要是有如此驍勇的战將,咱也敢出兵奇袭北元!”“可咱不是没有嘛!” “打了败仗咱不怕,但战死的都是咱大明的好儿郎…”“咱心疼!”朱元璋承认老四说的有点道理,但却並不代表会照著做,拿成千上万將士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性,岂不是让大家去送死? “行了,你別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不爱听。”马皇后抽手回来,不再帮他揉捏肩膀,没好气道:“我看的兵书不比你少!” “…我没上过战场?真亏你说的出来!”“我要是没上过战场,那是谁从死人堆里把你背回来的?”“又是谁,躺死人堆里动弹不得,一个劲的喊我名字?”“谁呀?” “不是你吧?” 朱元璋:“…” 他老脸涨红,摆手都摆出残影来了,尷尬道:“你好好说话啊,不带揭人短的!”“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谁喊你名字了?咱咋不记得了?”“还有这事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见状。 马皇后也是气笑了,继而没再挖苦对方,无奈道:“行了!” “挺大岁数的人,也不嫌臊得慌!”“我问你,你打算何时跟陈先生摊牌?”“莫非你还想藏掖一辈子?”“真不怕被陈先生抓到破绽?”“到时,你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此言一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朱元璋喝茶的动作一僵,无比烦闷地嘆了口气:“妹子啊!” “你这次真冤枉咱了!”“这话让你说的,咱咋不怕呢?”“咱天天都是提心弔胆的!就怕被陈先生瞧出端倪!”“没看咱都不敢过去听课了!”“万一露馅了,咱多尷尬啊?”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要是没这档子破事,咱早就亮明正身了,还至於等到现在?”“处处被动,哪哪受阻!”“…不说別的,咱也得先把真凶抓到,才能找先生摊牌吧?”“你没听老大和老四回来咋说的?”“陈先生报仇的情绪都快溢出来了!” “可再看咱呢?一问三不知,谁是凶手都不知道!”“咱皇帝咋当的?”“丟不丟人啊!”说著,朱元璋两手一摊,摆烂了: “你要是真有心情,你就去找先生说,咱没意见,咱还巴不得早点亮明身份,省著躲躲藏藏像做贼一样!” “总不能让咱一直听课吧?好歹也得让咱跟先生聊聊吧?可是如今这个鬼样子,你让咱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 只见,马皇后霍然起身,一手扶著腰,一手怒指对方,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朱重八!” “在家你想当好人,在外你还想当好人?”“合著,好事全让你占了唄?” “你不为了自己考虑,也得为两个孩子考虑吧?”“脸都不要了!”马皇后越说越生气,大拍桌子道 “你若是不亲自去找陈先生解释明白,到时你让先生如何看待咱家老四?”“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故意隱满皇子的身份,骗了先生那么久,还要人家当无事发生 “你想什么呢!”“你都不去真心待人,还想让別人真心待你?”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解,马皇后对於陈雍的为人,早已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不惧生死、不畏强权,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寧愿以死明志,都不屈膝苟活!这般有风骨的奇人,想要结交,唯有坦承,以心换心!生死都可以不在乎,还管你是不是皇帝?一旦不小心把人得罪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对此,马皇后深以为然,不得不早点做预防。“妹子呀,咱咋就不真心了?”朱元璋眉头紧蹙,颓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道:“咱这不是…被乱七八糟的破事绊住脚了嘛!” “咱对先生还不真心?咱对先生可太真心了!” “咱都为了先生杀多少人了?”“你还想让咱咋真心?”说罢。 朱元璋猛灌了两口茶,润润冒烟的喉咙,而后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妹子你真別急!”“你別看咱啥也不说,但是陈先生的事儿,都搁咱这里装著呢!”“现今只等锦衣卫查到幕后主使,咱再把人一杀,帮先生狠狠出口恶气,之后就可以去摊牌了!” “咱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去赔罪!”“先生总得卖咱三分薄面吧?”马皇后赌气似的背过头去,实在懒得搭理他,嫌弃道:“呵呵…”“不一定!” 朱元璋:“???” “那你先说说,你准备给先生安排什么职务?总不能一直在朝堂外边躲著吧?”“培养势力要时间,更需要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谁会支持先生?”“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早做打算,以免被动!” 面对马皇后的嘮嘮叨叨,朱元璋哑然失笑,强行握住了对方的素手,语重心长道:“妹子放心!” “你就不能对咱有点信心?”“咱哪有你说的这般不靠谱?”“罢了,咱实话告诉你…” “早在先生出狱之前,咱就合计的差不多了,不过是没跟你们提及而已!”朱元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悠哉道: “陈先生之前讲过,为官之道讲究一个『螺旋上升』,不可一口气吃个胖子… “站得越高,摔的越惨!” “既然陈先生看得如此透彻,咱肯定不能没心没肺的,直接安排一个高位!”“还是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且还不能委屈了先生!”“你以为这很容易啊?咱几天没睡好觉,光琢磨这事儿了!”朱元璋挑眉看向不悦的马皇后,笑道:“太师!”“帝师!”“国师!” “咱帮先生铺的通天之路,妹子觉得如何啊?”“超越品级,符合身份!” “不被任何人桎梏!”“啥都可管!”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宰相对比国师,充其量算个屁!”“咋样?”“妹子满意了吧?”话落。 鸦雀无声。 马皇后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国师,其实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一直到北齐的时候,也就是隋唐之前的南北朝时期,这个头衔才算是正式的確立。 唯有德高望重,且极其有能力和號召力的人,才配得上皇帝赋予国师的头衔。更是代表了一个朝代的师表!意义非凡! 而歷史上最有名的国师,毫无疑问就是百家宗师姜子牙了!“重八,你没开玩笑吧?”“你要知道,陈先生还如此年轻,不过弱冠便被赋予国师的头衔,怕是不能服眾啊.. “这分量未免太重了!” 对於马皇后的担忧,朱元璋却是浑不在意,摆摆手道:“你这人呀!” “生来就是操心的命!” “咱不告诉你,你埋怨咱不上心,咱告诉你了,你还犹豫不决…“咱就不该跟你说!” “我们男人的事,你以后少掺和!”“下次咱直接告诉老大!” 不等马皇后发作,朱元璋赶忙改口:“所以才要…螺旋上升!”“从太师之位开始,一步步坐到国师之位!”“先当太子的老师;再当皇帝的老师,最后当大明的老师!”“多好啊!”马皇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也拿他没辙了,“行行行,我不管!” “你有你的歪理,我跟你聊不到一块去!”“你自己坐著吧,我去看儿子了..”朱元璋:“???” ......翌日。 天还未亮。 皇宫,奉天殿,御书房。毛驤单膝跪地頷首低眉,双手托举密函过头顶:“皇爷!” “永嘉侯招了!” “咱对先生还不真心?咱对先生可太真心了!” “咱都为了先生杀多少人了?”“你还想让咱咋真心?”说罢。 朱元璋猛灌了两口茶,润润冒烟的喉咙,而后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妹子你真別急!”“你別看咱啥也不说,但是陈先生的事儿,都搁咱这里装著呢!”“现今只等锦衣卫查到幕后主使,咱再把人一杀,帮先生狠狠出口恶气,之后就可以去摊牌了!” “咱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去赔罪!”“先生总得卖咱三分薄面吧?”马皇后赌气似的背过头去,实在懒得搭理他,嫌弃道:“呵呵…”“不一定!” 朱元璋:“???” “那你先说说,你准备给先生安排什么职务?总不能一直在朝堂外边躲著吧?”“培养势力要时间,更需要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谁会支持先生?”“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早做打算,以免被动!” 面对马皇后的嘮嘮叨叨,朱元璋哑然失笑,强行握住了对方的素手,语重心长道:“妹子放心!” “你就不能对咱有点信心?”“咱哪有你说的这般不靠谱?”“罢了,咱实话告诉你…” “早在先生出狱之前,咱就合计的差不多了,不过是没跟你们提及而已!”朱元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悠哉道: “陈先生之前讲过,为官之道讲究一个『螺旋上升』,不可一口气吃个胖子… “站得越高,摔的越惨!” “既然陈先生看得如此透彻,咱肯定不能没心没肺的,直接安排一个高位!”“还是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且还不能委屈了先生!”“你以为这很容易啊?咱几天没睡好觉,光琢磨这事儿了!”朱元璋挑眉看向不悦的马皇后,笑道:“太师!”“帝师!”“国师!” “咱帮先生铺的通天之路,妹子觉得如何啊?”“超越品级,符合身份!” “不被任何人桎梏!”“啥都可管!”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宰相对比国师,充其量算个屁!”“咋样?”“妹子满意了吧?”话落。 鸦雀无声。 马皇后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国师,其实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一直到北齐的时候,也就是隋唐之前的南北朝时期,这个头衔才算是正式的確立。 唯有德高望重,且极其有能力和號召力的人,才配得上皇帝赋予国师的头衔。更是代表了一个朝代的师表!意义非凡! 而歷史上最有名的国师,毫无疑问就是百家宗师姜子牙了!“重八,你没开玩笑吧?”“你要知道,陈先生还如此年轻,不过弱冠便被赋予国师的头衔,怕是不能服眾啊.. “这分量未免太重了!” 对於马皇后的担忧,朱元璋却是浑不在意,摆摆手道:“你这人呀!” “生来就是操心的命!” “咱不告诉你,你埋怨咱不上心,咱告诉你了,你还犹豫不决…“咱就不该跟你说!” “我们男人的事,你以后少掺和!”“下次咱直接告诉老大!” 不等马皇后发作,朱元璋赶忙改口:“所以才要…螺旋上升!”“从太师之位开始,一步步坐到国师之位!”“先当太子的老师;再当皇帝的老师,最后当大明的老师!”“多好啊!”马皇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也拿他没辙了,“行行行,我不管!” “你有你的歪理,我跟你聊不到一块去!”“你自己坐著吧,我去看儿子了..”朱元璋:“???” ......翌日。 天还未亮。 皇宫,奉天殿,御书房。毛驤单膝跪地頷首低眉,双手托举密函过头顶:“皇爷!” “永嘉侯招了!”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咱对先生还不真心?咱对先生可太真心了!” “咱都为了先生杀多少人了?”“你还想让咱咋真心?”说罢。 朱元璋猛灌了两口茶,润润冒烟的喉咙,而后屈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妹子你真別急!”“你別看咱啥也不说,但是陈先生的事儿,都搁咱这里装著呢!”“现今只等锦衣卫查到幕后主使,咱再把人一杀,帮先生狠狠出口恶气,之后就可以去摊牌了!” “咱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去赔罪!”“先生总得卖咱三分薄面吧?”马皇后赌气似的背过头去,实在懒得搭理他,嫌弃道:“呵呵…”“不一定!” 朱元璋:“???” “那你先说说,你准备给先生安排什么职务?总不能一直在朝堂外边躲著吧?”“培养势力要时间,更需要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谁会支持先生?”“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早做打算,以免被动!” 面对马皇后的嘮嘮叨叨,朱元璋哑然失笑,强行握住了对方的素手,语重心长道:“妹子放心!” “你就不能对咱有点信心?”“咱哪有你说的这般不靠谱?”“罢了,咱实话告诉你…” “早在先生出狱之前,咱就合计的差不多了,不过是没跟你们提及而已!”朱元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身子斜靠在椅子上,悠哉道: “陈先生之前讲过,为官之道讲究一个『螺旋上升』,不可一口气吃个胖子… “站得越高,摔的越惨!” “既然陈先生看得如此透彻,咱肯定不能没心没肺的,直接安排一个高位!”“还是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且还不能委屈了先生!”“你以为这很容易啊?咱几天没睡好觉,光琢磨这事儿了!”朱元璋挑眉看向不悦的马皇后,笑道:“太师!”“帝师!”“国师!” “咱帮先生铺的通天之路,妹子觉得如何啊?”“超越品级,符合身份!” “不被任何人桎梏!”“啥都可管!”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宰相对比国师,充其量算个屁!”“咋样?”“妹子满意了吧?”话落。 鸦雀无声。 马皇后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国师,其实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一直到北齐的时候,也就是隋唐之前的南北朝时期,这个头衔才算是正式的確立。 唯有德高望重,且极其有能力和號召力的人,才配得上皇帝赋予国师的头衔。更是代表了一个朝代的师表!意义非凡! 而歷史上最有名的国师,毫无疑问就是百家宗师姜子牙了!“重八,你没开玩笑吧?”“你要知道,陈先生还如此年轻,不过弱冠便被赋予国师的头衔,怕是不能服眾啊.. “这分量未免太重了!” 对於马皇后的担忧,朱元璋却是浑不在意,摆摆手道:“你这人呀!” “生来就是操心的命!” “咱不告诉你,你埋怨咱不上心,咱告诉你了,你还犹豫不决…“咱就不该跟你说!” “我们男人的事,你以后少掺和!”“下次咱直接告诉老大!” 不等马皇后发作,朱元璋赶忙改口:“所以才要…螺旋上升!”“从太师之位开始,一步步坐到国师之位!”“先当太子的老师;再当皇帝的老师,最后当大明的老师!”“多好啊!”马皇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也拿他没辙了,“行行行,我不管!” “你有你的歪理,我跟你聊不到一块去!”“你自己坐著吧,我去看儿子了..”朱元璋:“???” ......翌日。 天还未亮。 皇宫,奉天殿,御书房。毛驤单膝跪地頷首低眉,双手托举密函过头顶:“皇爷!” “永嘉侯招了!” 第97章 空印案 听闻此言。 朱元璋握笔的右手,不自觉地抖了两下,闔紧还未批完的奏疏。却见他深呼一口气,摊开呈上来的密函,落目向下看去。殿內的气氛,骤降到冰点。 毛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急转直下,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虽然朱元璋从始至终未说过话,但周身腾升围绕的戾气,却让人不寒而慄。 沉默良久。“就这些?”朱元璋狠掐眉心,把密函丟到了案牘上:“侵占良田,欺压百姓…还是在凤阳老家…”“这与当年的元狗,又有何区別?” “淮西人真是太给咱长脸了…呵呵,窝里横有一手,专门挑老乡欺负。”“还有没有了?” 朱元璋的话没有多少情绪,却让台下的毛驤顿感毛骨悚然。他跟了皇帝快二十年,深知不喜不怒,比龙威大怒,更要可怖百倍千倍。咕咚! 毛驤艰难地咽下口水,心惊胆战道:“稟皇爷…” “还有一首…凤阳的童谣…”“卑职不知,当讲否?”话音未落。朱元璋骇人的眼神便是投了过来,登时让毛驤不敢再纠结犹豫,咬牙道:“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话落。 鸦雀无声。 锦衣卫不是傻子,毛驤更不是傻子,这首凤阳民谣早已被收录,之所以一直没有稟告,无非是朱亮祖还未认罪伏法,任谁都承受不起皇帝的雷霆之怒。 嘭! 一声闷响!朱元璋扬手捶向案牘,失態到不停地喘粗气,无形之中迸发出来的气势,让人只觉窒息。“反了!”“全反了!”“大明立朝之初,咱免除了凤阳本地百姓的赋徭,还迁徙大量富商到此来发展当地经济,为的就是让父老乡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现如今…” “这些不当人子的淮西人!”“咱他么瞎了眼!”朱元璋熊掌盖在胸口上,恨得牙根都痒痒;! “照朱亮祖咬出来的名单,把人都给咱抓回来!”“砍了!”“全砍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让毛驤腿都软了,赶忙匍匐在地:“皇爷三思啊!” “应当还有未调查清楚的细节,请皇爷让卑职再…”不等说完。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脚把毛驤踹翻在地:“放肆!” “百姓说的话,能是假的吗!”“瞎了你的狗眼!”“还敢让咱三思?!”毛驤咬牙忍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卑职万死!”“皇爷息怒!”就在朱元璋要下圣旨的时候,马皇后和朱標及时赶到大殿。马皇后柳眉微蹙,挥手屏退了左右,从容道: “毛驤也下去吧,这里没你事了。”如同天籟一般的声音响起,让毛驤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叩首谢恩,头也不敢回一下的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 “重八,你冷静点…”马皇后快步走上前,反握住了对方冰凉的大手,轻声细语道:“有话慢慢说,隔老远就听见你发脾气…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传言到了民间,有损天家和朝廷的威严!”搀扶著虎躯颤抖的朱元璋坐稳,马皇后发出无声的嘆息:“別一衝动就要杀人… “淮西勛贵作为大明的基石,这要是全被你砍了,咱大明不就垮了?”“更何况,眼看大军北伐在即,实在不易大动干戈…”“不但影响三军的士气,更是有可能带来连锁反应。”“还得从长计议!”马皇后的柔声安抚,让暴怒的朱元璋得到了些许慰藉,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妹子!” “砍了这些骄兵悍將,大明朝垮不了!”“留著这些骄兵悍將,大明朝才会垮!” “凤阳的乡亲们,都开始给咱编上民谣了,你知不知道啊?!”“他们得把乡亲们欺负成什么样?”“咱根本就不敢想!!”朱元璋霍然起身,气的直拍桌子: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那是前朝!咱大明朝下民不可虐,上天不可欺!”“咱才吃了几天斋?” “这帮耗子就以为猫是吃素的了!”“咱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咱非得看看,没有了淮西勛贵,咱大明能不能亡了!”闻言,马皇后微微皱眉,顿感问题的棘手。涉案人员之多,让人瞠目结舌。 不光有淮西的勛贵,还有三公六部九卿。要是把这些人全砍了,朝廷会立刻陷入瘫痪。而且,如今科举还未重开,就连补充官员都做不到。牵一髮而动全身!后果不可估量!念及至此。 马皇后微不可查地擦掉手心里的泥泞,再劝道:“重八,你先別急…” “不如…你去请教一下陈先生?有何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一下子杀人太多,轻则动摇国本,重则影响国运…不可儿戏啊!”朱元璋面不改色,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没那个必要!” “先生把答案都告诉咱了!” “咱若是还没办法解决处理,乾脆这个皇帝也不要当了!”“噁心!”听到这。 一直没说话的太子朱標,感受到了些许异样,赶在爹娘吵起来之前,赶紧打断:“父皇息怒,龙体要紧!” “该如何处理涉案官员,儿臣有一个不成熟的意见…” 见太子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样子,朱元璋不免有些惊讶,抬頷道:“有话直说!” “別跟咱绕圈子!”“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朱標闻言不敢怠慢,恭敬地作一长揖,有条不紊:“稟父皇。” “儿臣以为,单靠杀人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欺压百姓,固然该杀,可淮西勛贵都有父皇御赐的免死金牌..” “倘若不先废除其作用,便相当於父皇出尔反尔了,影响父皇的形象和威严…“ “有百害而无一利!”顿了顿,朱標继续道: “故此,儿臣想到…大明正是用人之际,何不物尽其用?”“陈先生提到的金银矿山一事,还迟迟没有落实著手...” “对內,空印涉案人员,可以戴罪立功,出使日本,寻找金银!”“对外,欺压百姓之人,尽数流放海外!” “既彰显了父皇的天威,又抚平了百姓的不忿…”“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说著,朱標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空印报税』这是前朝留下的隱患,有些官员是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也有些官员像淮西勛贵一样,钻了朝廷的空子,中饱私囊,敲骨吸髓…” “欺君罔上,是为死罪,但没有贪污的官员,却罪不至死!”“不知,陈先生讲的那个小故事,父皇还记不记得了?” “不能让一心为朝廷办事的官员蒙羞,同时,更不能纵容贪官酷吏逍遥法外!”“不可一概而论!” “..父皇以为如何?”说罢。朱標长吁一口浊气,又是深鞠一躬。 朱元璋听后更为诧异,原以为太子温文敦厚,打算为淮西勛贵求情,却不料还真给出了个好办法。 “流放日本…寻找金银…”却见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不错!”“有进步!” “直接一刀砍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了!”“物尽其用…说得好啊!” “老大越来越有当皇帝的样子了!” 朱元璋豁然开朗,躁动的情绪彻底平復下来,望向太子的眼神溢满了欣慰。被老父亲热切的目光凝视,朱標莫名有些难为情,乾笑了两声,不敢居功:“父皇谬讚了…” “儿臣愧不敢当!” “仰仗父皇的悉心教导,儿臣这才得以开窍…”“父皇圣明!”太子恰到好处的马屁,让朱元璋格外受用,顿时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就你臭小子嘴甜!” “咱教导你,你听了么?”“不还是陈先生的功劳?”“行了!” “回去换衣服!” “到时辰了,跟咱去上朝!”“回来再处理这些破事!”朱標暗暗鬆了口气,朗声道:“是,父皇!”马皇后一边伺候老朱更衣,一边无可奈何地笑了。 好消息是,问题暂时解决了,太子的进步更是肉眼可见。然而坏消息是…太子越来越像他老子了!... ....早朝刚过不久。韩国公府。李善长的住所。 得知朱亮祖招了,淮西勛贵齐聚於此,此刻像是热锅里的蚂蚁,一刻都安分不下来。“老相国,您別不说话啊!帮弟兄们出出主意啊倒是!”“是啊,您再不出手,咱们就全完了!”“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先除掉朱亮祖以绝后患?”“我看行!”“......“淮西勛贵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李善的脸色却是愈发难看,拍桌怒道:“愚蠢!” “上位没杀朱亮祖,甚至没在朝会上提及,这是拿朱亮祖当鱼饵钓鱼上鉤呢!”“不怕死的就去试试!”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第98章 胡惟庸背刺友军,保全自身不择手段! 淮西诸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张望著彼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开国三十六功臣中,除了徐达、汤和、刘伯温、李文忠等人,几乎全部卷了进来。再加上三公六部九卿,以及各地方的官员,还不知得牵扯多少人..大明自打立朝以来,从没有过如此大的案子。 哪怕世人皆知“法不责眾”的道理,可当今皇帝却从不按规矩办事!若说一点不害怕,肯定是糊弄鬼的! “老相国消消气…这里就属您最德高望重,您给大伙儿出个主意,弟兄们都听您的!” “是啊!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这岂不是成了乾巴巴等死?”“別慌…咱们无非是侵占了一点良田,这不是还没钻空印的漏洞捞钱?陛下还能为了一点田產大动屠刀?” “有道理!咱弟兄们苦兮兮地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就不怕背上免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骂名?” “...“嘭! 一声闷响!李善长扬手拍案,打断了眾人的义愤填膺,彻底受不了这些猪队友了:“死到临头,还敢叫囂!”“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今天天黑之前,见不到你们的谢罪奏疏,你们的这笔烂帐,老夫就不管了!”“上位为何没有找上门?还真以为上位不敢杀你们?上位这是陪你们玩呢!”“猫抓住了耗子,第一件事不是吃掉,而是蹂躪和折磨!” 抬頷虎视愕然的诸將,李善长怒道: “朱亮祖咬出了谁?你们都知道吗?”“朱亮祖交代了什么事,你们都清楚吗?”“还有没有迴旋的余地,你们都了解吗?”“上位之所以稳坐钓鱼台,就是在等你们这些蠢货自己崩溃,这才方便一网打尽!”“你们懂不懂!”“打仗把脑子打傻了!”李善长不顾情面的痛骂,登时点醒了眾人,却见他们纷纷垂下头,只觉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谁也不能確定,皇帝的名单里面,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无形之中的压迫,让人顿感到窒息。顷刻间。 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於耳,所有人都开始害怕了…皇帝的铁血手腕,没人比勛贵更清楚。 动了杀心,神仙难救!见状。 李善长眉宇间溢满了厌恶,冷哼一声道:“胡惟庸跑哪去了?”“咱淮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人呢?”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纷纷摇头称说不知。 下了早朝之后,胡惟庸先行离开,原以为他是来了这儿,谁知竟然没有露面?“废物东西!”李善长阴沉著脸,低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散了!”“全散了!” “一切照旧,都自然点,別自乱阵脚!”“回去见到胡惟庸,让他立刻滚过来!” “谢罪奏疏,写或不写,你们自己看著办!”“別等死到临头,再怪老夫不提醒你们!”说罢。李善长一甩袖袍,气冲冲地走了。淮西诸將也没了寒暄的心情。没再久留,一鬨而散。 与此同时。皇宫,武英殿。 “这是应天府要塌了啊?还是元狗过了黄河啊?竟要咱的中书左丞连滚带爬的进宫?”朱元璋头也不抬一下,批阅奏疏的动作更是没停。一旁的太子朱標,也是看都没看一眼,任凭台下之人在那跪挺。“稟上位!”一身緋色官袍的胡惟庸,赶忙匍匐在地,叩首道:“惊扰圣驾,微臣万死!”“…微臣…有要事向上位稟告!”听闻此言。 朱元璋落笔的动作一滯,饶有兴致的抬起头,笑了:“要事?” “呵呵,什么要事啊?” “刺杀陈雍的幕后主使,难道让你给抓到了?“没…还没…並非此事…”胡惟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旋即埋头更深,不敢有一句废话:“稟上位!” “微臣收集了公侯们的罪证…”“还请上位一阅!”此言一出。 朱家父子顿感诧异,微不可查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怎都没料到胡惟庸竟是玩了这么一手。背刺友军?主动揭发? 这是为了保全自身,开始不择手段了?一念至此。朱元璋莫名的想要发笑,摆手示意对方把东西呈上来,意味深长道:“有点意思…” “李先生真是教出了个好学生啊!”“也帮咱挑了一个好相国!”“嗯,不错,真不错啊…”听闻老朱戳肺管子的挖苦,胡惟庸面不改色心不跳,强装镇静回了一礼,谦卑道:“上位言重了,微臣愧不敢当…”“罪证在此,请上位过目!”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木盒子,朱元璋打开抽出一半,分给太子一併翻阅。扫量了半天。 朱元璋脸色愈发难看。 公侯们这些年乾的唵事,面面俱到,应有尽有,比锦衣卫的调查还清楚。侵占良田、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私吞军餉、空印报税等…可谓是,无恶不作,倒行逆施!每个人最少都得占几样! 就连李善长的名字,都是赫然出现在列!朱元璋咬牙切齿的同时,更是不免有些心惊,暗嘆:“胡惟庸下手够狠的…” “一步步提拔你上来的恩师…如今却成了保命符和垫脚石…“咱还是低估你了啊!”沉默良久。 死一样的寂静。 等待的时间,让胡惟庸无比煎熬,內襟早已被冷汗打透,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常规手段,儼然无用,翻盘必须得出奇制胜! 为了能把身家性命重新攥回自己手中,他也只能出此下策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如此看来…惟庸对咱还真是忠心啊,咱一开始是冤枉你了,你不生咱的气吧?” 面对朱元璋的话里有话,胡惟庸哪敢说一个不字。只见他,摇头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圣明莫过於上位!” “上位又怎会冤枉微臣?定然是微臣做的还不够好,这才惹来了上位的不满!”“微臣,罪该万死!”“恳请上位责罚!”朱元璋目光微凝,望向对方的眼神,嫌弃都快溢出来了:“罢了…”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这次,你办的不错,以后再接再厉!”不等胡惟庸再拍马屁,朱元璋紧接著又道:“惟庸以为…咱该如何处置这些目无法纪的骄兵悍將?”“这..上位..微臣不敢!” 胡惟庸抖如筛糠,表现的仓皇失措: “微臣只负责为上位办事,为上位拋头颅洒热血,尽忠於上位,尽忠於大明!”“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上位还是不要难为微臣了…”“让你说,你就说!”朱元璋斜靠在龙椅上,目光上下打量著,嗤笑一声“咱让你说的,你有啥怕的?”“別浪费咱的时间!”胡惟庸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惶恐,又是纠结犹豫了少顷,这才硬著头皮道:“稟上位,微臣私以为…眼下大明北伐在即,不宜骤兴大狱…”“淮西的诸將们,在军中都有不小的威望,一旦要是处理过激的话,难保会引来军心动盪 “军心不稳,后患无穷!”“微臣斗胆一言…”“请上位三思!” “还是等战事结束为好!”对此。 朱元璋没有开言作出表態,而是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心领神会的胡惟庸当即话锋一转。 “但!”“此事干係重大!”“不能不办!”“不能不严办!”“…不能太严办!” “最要紧的是,不能由上位来办!”胡惟庸滴水不漏的回答,让朱元璋陡然来了兴致:“哦?” “所以,那该怎么办?”胡惟庸没有一丝迟疑,似是对此早有准备,当机立断道:“上位!” “微臣愿主动揭发不法公侯!”“再由上位对公侯们加以惩处!”“为了上位鞠躬尽瘁,上刀山下火海,乃身为臣子的本分!”“望上位恩准!”话落,余音绕樑,久久不散。朱元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难得你能有这份忠心啊!”“行!” “咱准了!”“起来!”胡惟庸如蒙大赦,来不及窃喜赌对了,赶忙叩首谢恩:“谢上位!”“微臣领旨!”“行了,回去吧…”朱元璋没心情跟他打太极,挥手驱赶道:“记住了,好好干!”“千万不要让咱失望…”“你懂咱的意思吧?”胡惟庸点头如捣蒜,虔心施了一礼,而后匆匆告退,逃难似的离开了武英殿,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不消片刻。 大殿再次归於沉寂“父皇…”朱標剑眉紧蹙,適时敬上一盏茶,忧心忡忡:“这个胡惟庸,真是不简单…”“此计一出,既敲打了诸位公侯,又让天下人都看到了,父皇绝非汉高祖那样,猜忌功臣的严苛之主。” “句句话都拿捏住了父皇的心思!”“保全父皇顏面的同时,又帮自己重新铺了路…”“必是有备而来!”朱元璋呷了口茶润润喉,淡然道:“嗯,你说的不错,胡惟庸的確是个人精。” “不过,他以为他摸透了咱的心思,而殊不知…这都是咱想让他摸到的东西。 “陪他隨便玩玩,別人家还没入戏,你先入戏了啊,咱没你想的这么蠢!”“父皇圣明!”朱標乾笑两声掩饰尷尬,转而道:“既然是如此,儿臣便放心了…” “话说回来,这个胡惟庸还真是能干,能干得让儿臣心里发寒!”朱元璋循声挑眉过去,努努嘴:“咋?紧张了?” “別担心,这才哪到哪啊?” “朝中像胡惟庸这样,八面玲瓏又阴险狠辣之人,多如牛毛,不胜枚举!”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 “也別太当回事,你也该尝试著独当一面了!”“咱还是之前那句话,先试试再说,倘若你觉得降不住这些骄兵悍將,提前告诉咱就行,到那时咱再手把手教你!” 朱元璋轻抚了抚太子的后背,自信满满:“咱还没死呢!”“你慌啥?” “算了,先不说那个了…”“老四又死哪去了?咱不就是昨天骂了他两句,今天就不来跟咱请安了?”“给他惯的臭毛病!”“去,让他滚过来!”朱標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为难的小声道:“父皇…咱们上早朝的时候,四弟便飞马出宫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去了陈先生那里?”“要不,儿臣派人过去找一下?”“让四弟滚回来给父皇请安?”朱元璋:“..” 就在老朱下不来台的时候。应天府秦淮河畔。陈雍的住所。 “啥意思?不是说了让你別来,我看见你就头疼!” “誒呀陈先生!您就別说我了!” 朱棣:“实话告诉您了,我不想回家了,您收留我几天!” 陈雍:“???” 第99章 精神控制法? 听朱棣诉完了苦,陈雍顿感好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就是闹离家出走?可真行! “告诉你多少遍了,管住嘴,少说话,非得不听…”陈雍两手向外一摊,深表惋惜: “骂你都是轻了,不打你身上,你都不老实!”“长驱直入,奇袭北元…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冠军侯了?” 朱棣闻言面红耳赤,嘴巴张了张,还是有点不服气:“陈先生!” “我哪里把自己当成霍去病了?我就是给老头子提了个建议!”“自古以来,中原王朝暴打北方游牧民族,不都出奇制胜?”“哪有几十万大军火併的大场面?就算打了也是两败俱伤,蛮子回去休养几年,又得捲土重来!”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面对朱棣的愤愤不平,陈雍不由摇头失笑,却也不得不承认,愣头青还是有进步的想法倒是没错,可惜没有细节,太稚嫩了。沉默少顷。“吃了吗?”“啊?” “我问你吃没吃饭。”没来由的一句话,把朱棣问怔住了,片刻才摇摇头“没有,哪有心情吃饭,气都气饱了!” “懒得提了,一天到晚看我不顺眼,我说啥都是错的,再说多了就要动手打人。”“陈先生您给评评理!”“哪有这样的啊?”陈雍伸了个懒腰,从容道:“別找我,清官难断家务事..” “再者说,打你也活该,谁让你嘴欠了?”“该让你涨涨教训!”朱棣:“…” 他脸色涨红羞愧难当,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忽然偏过头,瞪向掩嘴的蓝玉,大骂:“你瞅啥?” “还不快去给先生买午膳!”“不看看什么时辰了?”“狗一样的东西…”詔狱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对於陈雍的生活习惯,朱棣早已是了如指掌。如今出狱了,跑腿的杂活,轮不到自己,也得有人干!伺候不好,那可不行!蓝玉不敢怒不敢言,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灰溜溜地出门了。待人走后。 “营里出来的臭丘八,不懂规矩,没眼力见,陈先生別见外..朱棣眉宇间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瞥嘴道:“回头,我把先生的习惯都交代给他,让他好生伺候著!”“实在不行,咱就换人!”见他大拍胸脯的样子,陈雍无奈地摇摇头,倒是也没说什么,转而道:“你能少过来烦我,我就谢谢你了…”“呃…”朱棣笑容一僵,突兀有些尷尬,赶忙换了个话题:“话说…陈先生?”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一个顽固的老头听劝啊?” “实话说,我爹那人啥都好,就臭脾气又差又犟,有时连我娘都劝不住,非得撞几次南墙才算舒服。” “我们这些当儿子的,一天都快累死了!” “说也说不听,劝也劝不动,一言不合就上手,这谁受得了啊?”接过对方敬来的茶,陈雍淡然一笑:“这不是很正常?” “嗯…你也不用纠结这些东西,没意义。”“之前我不是告诉你了,你得学会闭上嘴,別像傻子一样,看不惯就得讲两句,到头来两边得罪人,还费力不討好。” “谁念你的情?”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多跟你大哥学一学,学做一个八面玲瓏的人,难道不好吗?”“为何要给自己的人生增添难度?” “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都是不听劝的,別说你家老爷子了…连歷朝歷代的皇帝也这样。”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此言一出。朱棣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诧异道:“这?”“皇帝没这么离谱吧?” “虽然刚愎自用的皇帝不在少数,但很多都是能听进去諫言的啊…”“要是皇帝不听劝,那还不得亡国了?”“两码事!”陈雍微微摇头,否认道: “真是个榆木脑子…倘若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皇帝都很爱惜面子,听劝则代表承认自己错了,你想让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承认错误,你觉得这现实吗?” “这就像你跟你老子一样,你老子寧可一错到底,也不可能向儿子认错!”“怎么?” “你老子就不要面子了?“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从龙之臣,还能被你这小兔崽子拿捏住?”“道理都是共通的,当你想不明白一件事的时候,换个角度再重新看一遍,不说豁然开朗也能找对方向。” “你自己琢磨琢磨,我说的对不对?话落。 鸦雀无声 陈雍毫不避讳的一番话,敲碎了朱棣仅存的一点幻想。却见他面色不虞眉头紧蹙,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头,顿感无比鬱闷。思忖少顷。朱棣还是不解: “既然如此…諫臣是如何劝皇帝回心转意的啊?”“这难度未免也太大了!” “万一皇帝死不悔改,岂不是小命都没了?”“到头来,不还是得分人嘛?”陈雍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说对了一半。” “肯定得分人没错,就像当今洪武皇帝,自知出身卑微至极,一直都在向身边的人学习,所以像这样的皇帝便好劝一些。” “反之,洪武皇帝之前,可没有出身太差的,连汉高祖都是游离在体制的阶层… “一个个傲气得很,听不进劝,有何奇怪?”陈雍呷了口茶 “劝人这件事,要讲究方法,从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谁有理听谁的。“这里面的学问大著呢!” “…但,对於而言太难了,教教你哥还差不多。”朱棣麵皮抽了抽,有点难堪地搓了把脸,不死心道:“陈先生!” “您就给我稍微讲一讲吧!” “我能学会多少,看我的本事,您看,我如今都难成啥样了?“…您忍心看我在家受苦吗?”陈雍撂下茶杯,不假思索道:“忍心啊。” “你死不死?”朱棣:“???” “行了,別耷拉著脑袋了…”见愣头青委屈巴巴的样子,陈雍忍俊不禁:“正好,閒著也是閒著,跟你隨便聊聊。”“別废话,別打岔!”“多说一个字你就滚出去!”“懂?”一听这话。朱棣身上的颓气一扫而光,点头如捣蒜,哪敢討价还价。有先生相救,这不妥了嘛! “其实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这种劝人的方法便已在用了。”“不过那时候,花样更多一些,套路也是更深..如今都被简化改良了。”陈雍倾靠在椅子上,有条不紊道: “你要是能从小多读点书,诸如此类的小麻烦,根本不算什么,你也犯不上过来找我诉苦 “纵横家听说过吧?”朱棣下意识屏住呼吸,莫名紧张了起来。纵横家,作为诸子百家里面最神秘的一个流派,诞生了不少威名赫赫的大谋士,更是留下了,一怒一笑,天下大乱的传说! “说白了,后世諫臣使用的方法,无非是纵横家的:【精神控制法】”听陈雍说到这。 朱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瞠目结舌道:“精神…控制…”“这玩意儿也能控制?”“真的假的?”“有这么邪乎?”陈雍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淡定点:“当然!” “永远不要小瞧了华夏先贤们的大智慧!”“我们这些后世之人,充其量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而已…”“权谋也好,策略也罢,早就是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了。”咕咚! 朱棣艰难地吞下口水,目不转睛,极为认真。 “世人皆知,纵横家是一个简称,摊开来讲,应该叫,合纵连横家。”“合纵是合弱攻强,连横是连强伐弱,两者相互对抗,又互相成全。”陈雍捶打著酸胀的肩膀。 然而还没等他敲上几下,朱棣便笑吟吟的大献殷勤,上前卖力的揉捏,同时询问著力道。“如果合纵是伤人的病,那连横就是治病的药…陈雍指了指左肩,示意愣头青使点劲: “公孙衍之所以能让五国伐秦,佩戴五国相印,就是因为张仪在秦国搞了连横。”“张仪之所以能在秦国搞连横,就是因为公孙衍弄了一个五国合纵。”“一个製造问题,一个解决问题。”“自导自演,操盘天下。” “你若是君主,你信不信?你治不治?”朱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骂咧咧道:“竟还有这种操作?”“这也太阴了!” “那我要是死活都不相信呢?”“不上套,不接招,让合纵连横搞不起来,这样不就行了?”愣头青的回答,让陈雍哑然失笑。 “太天真了!” “你都能想到的问题,先贤们想不到吗?”“所以,这里就要用到,纵横家的【精神控制法】”“先製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就像公孙衍一样,现在秦国势力强大,我觉得他们要弄个连横。”“如果他们连横成功,那你们就全完蛋了!”“如此一来…”“你还有別的选择吗?”“你敢用国家跟我对赌吗?”朱棣:“…”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军事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100章 製造焦虑,控制精神 第100章 製造焦虑,控制精神 就在朱棣目瞪口呆的时候。 老朱带著太子,来到了陈雍隔壁的宅邸。 原以为出狱了之后,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却不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此时此刻。 朱元璋只希望锦衣卫能长点脑子,抓紧时间把案子破了,而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过去找陈雍摊牌了。 不然一直像现在这样,未免也太憋屈了!“父皇?” “嘘一—少说,多听!”朱元璋食指立在唇边,轻声道:“你也別折腾了,坐,咱听一会课就回——”“外面不比詔狱,隔音不咋好,將就一下,无伤大雅!” “——你作好记录就行,其它都无所谓,不用来伺候咱!”朱標闻言点了点头,继而没再多言。拱手作揖,以示回应。 詔狱的密室,起码是封闭空间,声音可以单向传导进来。而这里,两座宅邸就隔了一堵围墙,爬上去都能看见对面在干嘛。万一要是不小心——让陈雍起了疑心,这么长时间就白忙活了。关键是丟人!想想就觉得尷尬! 墙的另一边。“呃——”朱棣猛地摇摇头,直言道:“不敢!” “国家当赌注,这谁敢赌啊?”“再昏聵的君王,也没有这魄力——“如此说来,纵横家这帮傢伙,还真是够阴的,他娘的——演戏演全套!”正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大为不解,心想,什么情况?咋还讲到了纵横家?之前也没提到相关的课题啊!咱刚一天没来上课,咋就开始听不懂了?? “当然!”陈雍微微一笑:“擅长玩弄人心的,都是一群老阴比——“不仅布局的能力骇人,临场应变更是万里挑一。”“永远能以最短的时间,找出最优解!” “没弱点的人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犯错的人!”“嗯,我们接著往下讲。” “没有问题,製造问题,让君王没得选择,只能被迫合纵,甘愿置身棋局当中。”“然而这不过是预热而已,甚至还远没到布局的阶段!”顿了顿,陈雍继续道:“你无奈之下接受了合纵,那边立马就开始连横,就算是现在还没有连横——“那万一以后连横了呢?”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主打的就是一个没有安全感!” “如此便顺利进入到了,【精神控制法】的第一个阶段!”“让你开始时刻提心弔胆“管你是哪国的君王,只要你不想亡国,那你就得听我的!”“说白了,就是【製造焦虑】!”此言一出。 不光这边的朱棣大惊失色,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精神——控制——法?”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老大,你听说过吗?”对於朱元璋的浑然不解,朱標赫然语塞,苦笑著摇摇头,小声道:“父皇——” “儿臣吃的饭还没您吃的盐多。” “您都没听说过的奇技”,儿臣更是不知了.”“不过,听陈先生的讲课內容,似乎是和纵横家有关?”朱元璋若有所思,手指抠了抠下巴:“估计是!” “可,纵横家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里面了,陈先生又是从何处习来的法门?”纵横家在诸子百家之中,就如同被鬼神诅咒的学派一般,但凡学了纵横术,几乎逃不过被杀流放的宿命,孙臏,被齐王通缉,退隱不知所踪。庞涓,马陵之战被孙臏所杀,身首异处。张仪,被秦武王流放,到魏国后鬱鬱而终。苏秦,在燕国被刺客所杀。 就连一手策划了“千古第一阳谋”的主父偃,都没能逃过汉武大帝的屠刀,更是被直接灭了族,写如今诛九族的待遇是一样的! 失传了近千年的纵横术,这是要重见天日了??一念至此。 朱元璋不免有些头皮发麻。另一边。 “陈先生——”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震撼,小心翼翼道:“如何製造焦虑啊?”“我咋越听越听不懂了——”陈雍低眉瞄了一眼桌上的空杯,示意对方添茶:“其实这很简单。” “你应该也听了不少名师大儒讲的课,尤其是根儿正苗红的儒家人,他他们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 “以灌输知识的方式,达到洗脑增压的效果,就算你不听他们讲的课,也会被他们描绘出的完美蓝图影响——” “每次上完课,你都会觉得自己有好多事情没做,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总是有一种无缘无故的焦虑!” 话音未落。 “您咋知道??”朱棣望向陈雍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惊讶道:“天天就念叨那点破事,什么现在不学,將来该当如何?还总喜欢把老头子搬出来对比“他娘的——老头子哪怕再不济,也是刀山过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拿我们去跟老头子相较,这不是扯犊子吗?”啪! 陈雍两手一拍,笑道:“不错,便是如此!” “儒家最擅长製造焦虑!”“你越焦虑,你越服从,便越容易被控制,直到一步步迷失自我,成为儒家的奴隶!”“以至於,失败了也不会总结原因!” “看看那些寒窗苦读十余载的书生便知道了,每次落榜之后,有一个找出根本问题了吗? “不都是一昧的埋怨自己不够努力?”“好像魔怔了一样!” 朱棣虎目圆睁,半天都没说出来话,竟是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难怪陈先生之前重点讲了..” “儒家不破,华夏必亡!” “这些杀千刀的狗东西,一点人事都不干啊!”“入他娘的!” 见他咬牙切齿情绪激动,陈雍隨意摆了摆手,让他安分一会:“归根结底,还是不长脑子,这也怪不得別人,破解的方法再简单不过,只可惜.. “” “大多数书生都被儒家忽悠傻了,早就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更不懂得辩证。”“长期的教化,只剩下服从。” 陈雍嘆了口气,转而道:“你现在开始思考几个问题。” “其一,大儒说的那些事情,你真的是非做不可吗?”“其二,大儒说的那个东西,你真的有那么需要吗?” “他们说你不学儒家经典,你以后废人一个;他们说你不读四书五经,你以后诸事不成! ” “他们这么说,你就真的一无是处了吗?”砰! 一声闷响! 朱棣挥拳捶在案牘上,呼吸开始变得愈发急促,大脖子更是憋得通红,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 “老子以后什么德行,轮得到他们来指点江山?”“淦!”见状。 陈雍两手一摊,莞尔道“看,这不就破解了?”“是不是很轻鬆?”闻言,朱棣恍然大悟,这才冷静了下来:“喔!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纵横家使用的也是相同的套路!”“一开口就是你要亡国了!” “再不然就是你要统一了!”“全靠一张嘴!”“硬骗!”陈雍呷了口茶润润喉,认可道:“人到少年在意未来;人到中年在意家业;有了家业就要关心下一代,到了老年又想健康长寿。” “是个男人都喜欢美女;是个女人都有容貌焦虑,是个君主都在意国家的兴亡。”“这些问题和矛盾压根不需要製造,是不同身份不同年龄都存在的问题..”陈雍挑眉望向愕然的朱棣,话锋一转:“没有问题就製造问题,有了问题就加大问题,你真的特別需要吗?他真的可以解决吗? “就像是被纵横家控制的君王一样,大多数人,完全不会去想这些问题。”“.”当然了,控制君王比控制书生难得多。” “到这里就要有第二步!”“【感官隔离】!”听到这。 隔壁的朱元璋只觉惊悚骇人,额前已是布满了冷汗。 根据陈雍给到的思路,他再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是无形之中被朝臣“控制”了精神。就如,一开始李善长针对陈雍时,搬出了黄巢攻入长安的典故,不正是——没有问题强行製造焦虑?” “还是陈先生看的透彻——朱元璋喃喃念叨著:“咱以为咱算个聪明人了——如此一看,咱还是自作聪明,不知不觉就著了道,还傻傻不自知。” “先生大才,点醒了咱!”对此,朱標也是深以为然,终於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无时无刻的控制;见缝插针的洗脑!儒家传承千年的手段,还真是够下三滥的若非陈雍的及时警醒,怕是一辈子都转不过弯! 围墙的另一边。 朱棣剑眉紧蹙忧心忡忡,想了想道:“【感官隔离】,又为何物?”“学生愚钝,实在不解其意——”“还望先生赐教!”见他严肃认真虚心请教,陈雍倒也没难为对方,淡然道“纵横家控制君主,靠的確实是嘴,你没说错。”“但不仅仅是自己的一张嘴!” “比如说张仪,在楚国就安排了两张嘴,一张是楚怀王大臣,靳尚的嘴,一张是楚怀王宠妃,郑秀的嘴——” “之所以张仪能够欺楚,说什么送给你商於之地,我们秦楚两国世代交好,你又何必再与齐国联盟?平白损耗自己的国力呢?” 陈雍目光射去,反问道:“但他这样说,楚怀王就能相信吗?”朱棣不假思索的摇摇头:“肯定不能啊!” “一国之君,哪有蠢材?”“没错!” 陈雍把玩著精致的茶杯,意味深长道:“这就要靠宠妃郑秀去吹耳旁风,再靠大臣靳尚在朝堂上諫言——”“给楚怀王製造一种信息错觉:你不和秦国交好,那秦国就要先打楚国,到时你有什么办法?” “就算秦国没了,楚国也好不到哪去,你说该怎么办?” “还有,苏秦游说齐湣王也是相同的道理,而且他自己就是近臣,一开口就是:你要攻打赵国,还是攻打宋国?” “一个武力丰沛却遍地荒芜,一个唯唯诺诺还富得流油,这还用选吗?”朱棣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脱口而出:“不用选!” “但——齐湣王却没有想过——应不应该打?”“准確来说——是不会想!” “因为【感官隔离】了,听不到其他声音!”“无意识地跳入了纵横家的圈套!”“先【製造焦虑】再【感官隔离】,这些纵横家出来的人...也太脏了!”听闻朱棣的举一反三,陈雍眼底漏出些许欣慰:“孺子可教也——”“別急,这才哪到哪啊?”“还有更脏的呢!” “所谓的一些阴谋诡计,不就是给君王预备的节?” 朱棣:“???” 朱元璋:“???” 第101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陈雍此言一出。朱家父子三人,当时人都不好了。这叫啥话嘛?阴谋诡计咋就成了君王专属!见朱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陈雍淡然道:“你看我干嘛?”“有问题?” “何为君王?一国之主!面对的是天下间最聪明的那批人围攻…”“不留下骂名,不当亡国奴,便已是很难得,更何况还想干点功绩出来?”“难上加难!” 朱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顿感这些顶级谋士的可怕之处。 多亏了如今华夏人才凋零,所谓的文臣谋士,早被儒家腐化了,满脑子只剩功名利禄,否则简直不敢想像。 …太渗人了!“话说…陈先生?” “既然纵横术无孔不入…有没有什么可以甄別,或是提防的办法啊?”“下到书生,上到皇帝,动不动就人控制了精神…这太…正在墙外偷听的朱元璋暗暗点头,不得不夸讚一句:“问得好!”“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咱真被陈先生惊到了…咱方才回想了一下…看谁都有点不像好人 “这也不行啊!” “还没等咋样呢,自己就先把自己搞魔怔了…”朱標闻言,深有同感。要怪就怪陈雍的描述太瘳得慌了,光是想想就不免头皮发麻。 任谁都没办法接受,从小接触的人和受到的教育,其实都是在潜移默化的被控制精神,直到彻底沦为奴隶.. 另一边。陈雍捻起盖碗,轻轻刮开上面的浮叶,轻描淡写道:“看来你还不傻。” “预防和甄別的方法很简单,我早就教过你了,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我教给你的那件法宝?”“遇到问题了,你就知道问!” “不会先思考一下?长脑子干嘛用的?只知喝酒吃肉啊?”“法宝?”朱棣苦恼地挠挠头。见状。 陈雍狠掐眉心,血压不受控的上来了:“不去做调查,没有话语权!” “重视调查,反对胡说!”有了陈雍的適时提醒,朱棣顿时恍然大悟,紧蹙的眉头也是舒展开来:“喔一—一”“我想起来了!” “原来先生教的法宝,还能用在这方面啊!”“纵横家,本质上还是阴谋家和权谋家…”“即便布局能力再强,算计的东西再多,但终究还是个耍嘴皮子的人,逃不掉刨根问底的调查!” “等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阴谋诡计便不攻自破!” “纵横家【製造焦虑】和【感官隔离】,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认知,但却不能改变事实和真相!” 朱棣激动的一番话说完。 隔壁的爷俩也是如梦初醒,终於回过味儿来了。“不愧是陈先生倾囊相授的法宝啊…”朱元璋若有所悟,不由感慨道:“三千大道,殊途同归…” “咱还是没有做到融会贯通,咱以为咱懂了,然而只懂了一些皮毛。”“实话说…咱刚才都差点把陈先生当成纵横家的人了,可再拿【法宝】重新进行验证,疑虑立马烟消云散了。” “毕竟只知玩弄人心的纵横家,根本经不起『调查』和推敲,守住本心,不攻自破。”朱元璋不由长嘆了一口气,苦笑道:“看来咱们爷仨,还是学艺不精啊!”“先生传授的皆是世间至简的大道,可適用於任何场景和情况..”“还是得尝试理解,不能去死记硬背,光记住了,却不会用,还是等於没学 朱標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悸动,郑重地点了点头:“父皇圣明!” “陈先生不仅教予了处世之道,更是把防身之术一併冗杂其中,不可谓用心良苦… “儿臣嘆服!”朱元璋眉宇间溢满了欣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嘆道: “只有施术之人,才有破解之法,说的还真不假…如今这个世道,像陈先生这样的人,不多了!” “好好听,好好学!” “咱也不敢奢求你都能一通百通,但起码也得达到一知半解的程度吧?”“不然就辜负了先生的一片苦心…”听罢,朱標只觉身上压力倍增,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不移道:“是,父皇!”“小点声!是不是傻?”朱元璋牛眼一瞪。朱標:“呃…”...... “还凑合,看来没把我说的话,当成耳边风…”陈雍嘴角微微上扬,隨意道:“关於防身的办法,我教了你很多种。” “但凡你上课时再多用点心,都不至於提出如此愚蠢的问题。”“之前讲过的知行合一,同样可以避免被控制被洗脑!”“纵横家改变认知,以此操控人心…” “而知行合一,则帮你固守本心,坚定思想和行为,不受外界的影响!”听闻此言。 朱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啊?” “这…学生的境界太浅了…”“让陈先生见笑!”陈雍微微摇头,无奈道: “罢了,念在我心情不错的份儿上…今天便宜你了,再多说两句。”“之前的课程里面,我们讲到了思想的力量很强大,这次我再告诉你,强大的东西,必然很可怕!” “其中也包括了思想!”顿了顿,陈雍摆正了身子,正色道:“正因为如此,纵横家才热衷於控制思想。” “如果一个人打从心底里认同一种思想,那他的行为就会贯彻这种思想。” “思想的钢印可以让士兵英勇就义;让信徒为信仰献身;让人可以不计代价的达成目標;也可以让人接受任何不合理的事情…” “所以,纵横家控制了君主的思想,便等於掌控了国家的生死!”“纵横家就是这样一类人,谋城谋国谋天下,无非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证明四海八荒离不开纵横家。 “激进、疯狂、无畏、不择手段…哪怕明知这样做不会有好下场,但却还能为了信念,前仆后继,飞蛾扑火!” “这便是思想的强大与可怕之处!” “一念仙神,一念恶魔…”“毫不夸张!”望向瞠目结舌的朱棣,陈雍笑了: “说白了,纵横家的这些疯子,也都用生命贯彻了,自己的知行合一。”“还记得这里面的核心吗?” “知行合一指的不是你要知行合一,也不是告诉你一个行为准则,而是指你的『知行』一定是『合一』的。” “是告诉你一条规律:人怎么想的,就会怎么做!”“以此,我们再进一步延伸:不要看別人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他的行为是他的思想,最真实的体现。” “换而言之,他的行为会暴露他的想法!”“这样能理解了吧?”听到这。 朱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海中错综复杂的思绪,有如抽丝剥茧般捋顺了:“原来如此…”“我懂了!” “纵横家也好,诸子百家也罢,甚至天下人都可算入其中…”“只要有了控制別人精神的想法,目的性必然会特別强烈,思想决定行为,不可能做到无懈可击!” “对方贯彻了自己的知行合一,我需要做的其实和对方一样!“他贯彻他的,我贯彻我的!”“只要不动摇,就立於不败!”说罢。 朱棣手忙脚乱,起身作一长揖。举手投足间敬意满满。“多谢先生不吝指点!”“学生受教了!”陈雍对此浑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悵然道:“我们来总结一下。” “实践才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 “当你举棋不定的时候,可以把这句话代入进去,再重新开始思考。“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並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真理只有一个,而究竟谁发现了真理,不依靠主观的夸张,却依靠客观的实践!”“真正的標准,只能是实践,不可能掺杂任何东西,一旦里面的味道变了,便只能说明,这並非是真理!” 伸手接过朱棣敬上的茶水,陈雍小抿了一口,又道:“听起来或许有些拗口,但你务必牢记於心。”“不说帮你扬名立万,却也能帮你化险为夷,规避数之不尽的风险!话落。 鸦雀无声 围墙外的朱元璋忍不住抚掌讚佩,轻声道: “实践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陈先生讲的真好啊…咱越是细品越有滋味…” “妙!”“甚妙!” “老大,这句话你也得用心记下来!” “此刻理解不到位,没关係,等你到了咱这个岁数,接替了咱的身份,保证你还有更深层的感悟!” “这又是一件【法宝】啊!”“陈先生也真捨得!”“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边骂的老四狗血淋头,一边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呵呵,这个陈先生啊。”“类咱!” 朱標:“..” 太子爷尷尬地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心想,还有这么往脸上贴金的?真不愧是您啊 思忖少顷。 朱標长吁一口浊气。 虽然没能领悟更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前后这两件【法宝】,有异曲同工之妙。主张行动,否定空谈! 嗯!还好陈雍没有出生在战国时期,不然歷史上这些出名的纵横家,怕是都得抓狂不可。一生之敌,不外如是!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看向陈雍的眼神溢满了感激,由衷道:“多谢陈先生!”“请受学生一拜!”陈雍循声挑眉过去,抬頷道“免了…” “你以后少过来烦我,就是对我最大的答谢!”“坐那。”“我们接著往下讲。”朱棣难为情地搓了把脸,很快调整好状態,点头如捣蒜。全神贯注,不敢怠慢。 像极了学堂里等待开蒙的稚童。。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偏爱军事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罢了,念在我心情不错的份儿上…今天便宜你了,再多说两句。”“之前的课程里面,我们讲到了思想的力量很强大,这次我再告诉你,强大的东西,必然很可怕!” “其中也包括了思想!”顿了顿,陈雍摆正了身子,正色道:“正因为如此,纵横家才热衷於控制思想。” “如果一个人打从心底里认同一种思想,那他的行为就会贯彻这种思想。” “思想的钢印可以让士兵英勇就义;让信徒为信仰献身;让人可以不计代价的达成目標;也可以让人接受任何不合理的事情…” “所以,纵横家控制了君主的思想,便等於掌控了国家的生死!”“纵横家就是这样一类人,谋城谋国谋天下,无非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证明四海八荒离不开纵横家。 “激进、疯狂、无畏、不择手段…哪怕明知这样做不会有好下场,但却还能为了信念,前仆后继,飞蛾扑火!” “这便是思想的强大与可怕之处!” “一念仙神,一念恶魔…”“毫不夸张!”望向瞠目结舌的朱棣,陈雍笑了: “说白了,纵横家的这些疯子,也都用生命贯彻了,自己的知行合一。”“还记得这里面的核心吗?” “知行合一指的不是你要知行合一,也不是告诉你一个行为准则,而是指你的『知行』一定是『合一』的。” “是告诉你一条规律:人怎么想的,就会怎么做!”“以此,我们再进一步延伸:不要看別人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他的行为是他的思想,最真实的体现。” “换而言之,他的行为会暴露他的想法!”“这样能理解了吧?”听到这。 朱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海中错综复杂的思绪,有如抽丝剥茧般捋顺了:“原来如此…”“我懂了!” “纵横家也好,诸子百家也罢,甚至天下人都可算入其中…”“只要有了控制別人精神的想法,目的性必然会特別强烈,思想决定行为,不可能做到无懈可击!” “对方贯彻了自己的知行合一,我需要做的其实和对方一样!“他贯彻他的,我贯彻我的!”“只要不动摇,就立於不败!”说罢。 朱棣手忙脚乱,起身作一长揖。举手投足间敬意满满。“多谢先生不吝指点!”“学生受教了!”陈雍对此浑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悵然道:“我们来总结一下。” “实践才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 “当你举棋不定的时候,可以把这句话代入进去,再重新开始思考。“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並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真理只有一个,而究竟谁发现了真理,不依靠主观的夸张,却依靠客观的实践!”“真正的標准,只能是实践,不可能掺杂任何东西,一旦里面的味道变了,便只能说明,这並非是真理!” 伸手接过朱棣敬上的茶水,陈雍小抿了一口,又道:“听起来或许有些拗口,但你务必牢记於心。”“不说帮你扬名立万,却也能帮你化险为夷,规避数之不尽的风险!话落。 鸦雀无声 围墙外的朱元璋忍不住抚掌讚佩,轻声道: “实践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陈先生讲的真好啊…咱越是细品越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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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告诉你一条规律:人怎么想的,就会怎么做!”“以此,我们再进一步延伸:不要看別人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他的行为是他的思想,最真实的体现。” “换而言之,他的行为会暴露他的想法!”“这样能理解了吧?”听到这。 朱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海中错综复杂的思绪,有如抽丝剥茧般捋顺了:“原来如此…”“我懂了!” “纵横家也好,诸子百家也罢,甚至天下人都可算入其中…”“只要有了控制別人精神的想法,目的性必然会特別强烈,思想决定行为,不可能做到无懈可击!” “对方贯彻了自己的知行合一,我需要做的其实和对方一样!“他贯彻他的,我贯彻我的!”“只要不动摇,就立於不败!”说罢。 朱棣手忙脚乱,起身作一长揖。举手投足间敬意满满。“多谢先生不吝指点!”“学生受教了!”陈雍对此浑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悵然道:“我们来总结一下。” “实践才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 “当你举棋不定的时候,可以把这句话代入进去,再重新开始思考。“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並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真理只有一个,而究竟谁发现了真理,不依靠主观的夸张,却依靠客观的实践!”“真正的標准,只能是实践,不可能掺杂任何东西,一旦里面的味道变了,便只能说明,这並非是真理!” 伸手接过朱棣敬上的茶水,陈雍小抿了一口,又道:“听起来或许有些拗口,但你务必牢记於心。”“不说帮你扬名立万,却也能帮你化险为夷,规避数之不尽的风险!话落。 鸦雀无声 围墙外的朱元璋忍不住抚掌讚佩,轻声道: “实践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陈先生讲的真好啊…咱越是细品越有滋味…” “妙!”“甚妙!” “老大,这句话你也得用心记下来!” “此刻理解不到位,没关係,等你到了咱这个岁数,接替了咱的身份,保证你还有更深层的感悟!” “这又是一件【法宝】啊!”“陈先生也真捨得!”“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边骂的老四狗血淋头,一边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呵呵,这个陈先生啊。”“类咱!” 朱標:“..” 太子爷尷尬地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心想,还有这么往脸上贴金的?真不愧是您啊 思忖少顷。 朱標长吁一口浊气。 虽然没能领悟更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前后这两件【法宝】,有异曲同工之妙。主张行动,否定空谈! 嗯!还好陈雍没有出生在战国时期,不然歷史上这些出名的纵横家,怕是都得抓狂不可。一生之敌,不外如是!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看向陈雍的眼神溢满了感激,由衷道:“多谢陈先生!”“请受学生一拜!”陈雍循声挑眉过去,抬頷道“免了…” “你以后少过来烦我,就是对我最大的答谢!”“坐那。”“我们接著往下讲。”朱棣难为情地搓了把脸,很快调整好状態,点头如捣蒜。全神贯注,不敢怠慢。 像极了学堂里等待开蒙的稚童。。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01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的精彩世界。书荒?来看看军事小说小说推荐吧!喜欢军事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正在阅读:第101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最新章节尽在。 “罢了,念在我心情不错的份儿上…今天便宜你了,再多说两句。”“之前的课程里面,我们讲到了思想的力量很强大,这次我再告诉你,强大的东西,必然很可怕!” “其中也包括了思想!”顿了顿,陈雍摆正了身子,正色道:“正因为如此,纵横家才热衷於控制思想。” “如果一个人打从心底里认同一种思想,那他的行为就会贯彻这种思想。” “思想的钢印可以让士兵英勇就义;让信徒为信仰献身;让人可以不计代价的达成目標;也可以让人接受任何不合理的事情…” “所以,纵横家控制了君主的思想,便等於掌控了国家的生死!”“纵横家就是这样一类人,谋城谋国谋天下,无非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证明四海八荒离不开纵横家。 “激进、疯狂、无畏、不择手段…哪怕明知这样做不会有好下场,但却还能为了信念,前仆后继,飞蛾扑火!” “这便是思想的强大与可怕之处!” “一念仙神,一念恶魔…”“毫不夸张!”望向瞠目结舌的朱棣,陈雍笑了: “说白了,纵横家的这些疯子,也都用生命贯彻了,自己的知行合一。”“还记得这里面的核心吗?” “知行合一指的不是你要知行合一,也不是告诉你一个行为准则,而是指你的『知行』一定是『合一』的。” “是告诉你一条规律:人怎么想的,就会怎么做!”“以此,我们再进一步延伸:不要看別人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他的行为是他的思想,最真实的体现。” “换而言之,他的行为会暴露他的想法!”“这样能理解了吧?”听到这。 朱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海中错综复杂的思绪,有如抽丝剥茧般捋顺了:“原来如此…”“我懂了!” “纵横家也好,诸子百家也罢,甚至天下人都可算入其中…”“只要有了控制別人精神的想法,目的性必然会特別强烈,思想决定行为,不可能做到无懈可击!” “对方贯彻了自己的知行合一,我需要做的其实和对方一样!“他贯彻他的,我贯彻我的!”“只要不动摇,就立於不败!”说罢。 朱棣手忙脚乱,起身作一长揖。举手投足间敬意满满。“多谢先生不吝指点!”“学生受教了!”陈雍对此浑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悵然道:“我们来总结一下。” “实践才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 “当你举棋不定的时候,可以把这句话代入进去,再重新开始思考。“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並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真理只有一个,而究竟谁发现了真理,不依靠主观的夸张,却依靠客观的实践!”“真正的標准,只能是实践,不可能掺杂任何东西,一旦里面的味道变了,便只能说明,这並非是真理!” 伸手接过朱棣敬上的茶水,陈雍小抿了一口,又道:“听起来或许有些拗口,但你务必牢记於心。”“不说帮你扬名立万,却也能帮你化险为夷,规避数之不尽的风险!话落。 鸦雀无声 围墙外的朱元璋忍不住抚掌讚佩,轻声道: “实践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准…陈先生讲的真好啊…咱越是细品越有滋味…” “妙!”“甚妙!” “老大,这句话你也得用心记下来!” “此刻理解不到位,没关係,等你到了咱这个岁数,接替了咱的身份,保证你还有更深层的感悟!” “这又是一件【法宝】啊!”“陈先生也真捨得!”“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边骂的老四狗血淋头,一边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呵呵,这个陈先生啊。”“类咱!” 朱標:“..” 太子爷尷尬地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心想,还有这么往脸上贴金的?真不愧是您啊 思忖少顷。 朱標长吁一口浊气。 虽然没能领悟更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前后这两件【法宝】,有异曲同工之妙。主张行动,否定空谈! 嗯!还好陈雍没有出生在战国时期,不然歷史上这些出名的纵横家,怕是都得抓狂不可。一生之敌,不外如是!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看向陈雍的眼神溢满了感激,由衷道:“多谢陈先生!”“请受学生一拜!”陈雍循声挑眉过去,抬頷道“免了…” “你以后少过来烦我,就是对我最大的答谢!”“坐那。”“我们接著往下讲。”朱棣难为情地搓了把脸,很快调整好状態,点头如捣蒜。全神贯注,不敢怠慢。 像极了学堂里等待开蒙的稚童。。 像极了学堂里等待开蒙的稚童。。 第102章 身兼纵横术和屠龙术的陈雍! “倘若你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使用纵横术妄图控制別人精神的,不光仅有百官…“ 陈雍轻笑一声;“还有皇帝!”“啊?”不光是朱棣差点咬了舌头,就连另一边的朱元璋,都是满脸的莫名其妙。皇帝?咱啥时候学过这玩意儿?不可能啊.. 失传了上千年的『纵横术』,咱倒是想学了,可没地学~啊!“这.-..陈先生?” 朱棣微微皱眉,发出了隔壁老朱的疑问:“皇帝…纵横术?” “当今陛下也会用?” 陈雍斜靠在椅子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当然,不仅洪武帝会,歷朝歷代的帝王,都会。”“我给你举个例子,你便理解了。” 无视掉朱棣愕然的注视,陈雍继续道: “奉天殿规模宏伟,空旷迴响,余音绕樑…” “每当皇帝讲话的时候,哪怕声音温婉也会给人造成一种,无形之中的威压。” “百官只能听到皇帝一人讲话,磅礴的气势摒除了眾人的杂念,更是无暇顾及周遭的交头接耳。 “关键让人没有时间进行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了皇帝之言。” “这也是【感官隔离】的一种,虽然比较低级,但是胜在好用。”“稀里糊涂,高呼圣明,皇帝要的效果也就达到了…” 朱棣看陈雍的眼神,像是白日撞鬼了一样:“先生如何得知?” “先生莫非去过奉天殿??”除太子以外的皇子不强制参加朝会,但他閒来无事也去玩过几次,当时朝会上的情形,可不就和陈雍描绘的一模一样。 皇帝一开口,百官变鵪鶉;皇帝讲完了,百官呼圣明。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声。 连他这个看热闹的皇子,都有著莫大的压力,更何况群臣?“这还用去吗?” “歷代的宫殿大同小异…”陈雍两手一摊,笑道: “即便外观不同,细节相差甚远,不谈礼仪方面的讲究,大殿的构造布局,也都符合了三个標准。” “一,聚音;二,空旷;三,宏大。”“为的就是帮皇帝造声势!” “不要小瞧了华夏先祖的智慧,能够传承延续下来的东西,必然是有其特殊之处。”“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正在墙外偷听的朱元璋忍不住点了点头。 奉天殿就是他设计的,翻烂了无数本古籍,方才制定下来的方案。皇帝和臣子的矛盾,数千年来,始终如一。 从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便已经开始了博弈。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便也是这个道理。 一念至此。 朱元璋眼底溢满了欣喜,感慨道:“学到了!” “原来这个手法叫【感官隔离】,陈先生讲的每节课,都是让咱嘆为观止…”“不得不佩服!” 另一边。 “皇帝统御百官,需要的是服从,需要的是支持。”面对朱棣的目瞪口呆,陈雍打了个哈欠,又道: “集思广益固然很好,但皇帝至高无上的威严,则会受到外部的衝击,也就是我们一开始聊的,面子问题。” “皇帝可以错,你也可以说,却不代表皇帝会听你的话,这是一盘解不开的死棋。” “百官想控制皇帝,皇帝想反制百官,可结果谁都没能占到便宜,直至王朝更迭江山易主,新的势力粉墨登场,接著重复歷史的轮迴。” 顿了顿,陈雍继续道: “至此,回到我们一开始聊到的问题。” “说白了,諫臣之所以使用纵横术,是为了保全皇帝的面子,绕开君臣不变的矛盾,更好的帮国家解决难题。” “从来不是,为了死而死,为了諫而諫…” “可如今你再看,这些自詡諫臣的傢伙,拋开事实不谈,没理也辩三分。” “甚至巴不得皇帝一刀砍了他,皇帝不听諫言背负骂名,而他却可以收穫美名,还保留了名垂青史的可能性。” 陈雍呷了口茶润润喉: “这也就是为什么,御史台的人不怕死。”“世间万物,皆有多面。” “就如,纵横术可以翻云覆雨,也可以治国安邦,没有绝对的坏,更没有绝对的好,道在人心,而非在术!” “物极必反,大忠似奸!” “刘伯温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这个诚意伯当的,一点也不诚意...” “看似活明白了,实则愚蠢至极。” “一昧的自命清高,最终只会害人害己…”“嗯,千万別学他!” 话落。 鸦雀无声。 这边的朱棣若有所悟,坚定地点了点头。那边的朱元璋由衷钦佩,震撼到无以復加。 “老大,你可还记得,最初刘先生是如何评价屠龙术的?”没来由的提问,让朱標微微怔了一下,旋即不敢怠慢: “回父皇。” “刘先生曾言:屠龙在术,而非在人,否定天命,人定胜天。”“这也是刘先生对陈先生的评价…” “还行,记性不错。” 朱元璋双手负后,自顾自地走到墙根,喃喃念叨著: “现如今,你该品出来了吧?” “刘基和陈雍,境界上面相差甚远,根本是云泥之別…” “陈雍无欲无求,心里唯有天下苍生,而刘基一生不弱於人,拼了老命也想证明自己。”“陈先生再三提到的『知行合一』,完美解释了这个问题,更是把刘夫子那张老脸,打到劈啪作响。” “屠龙术也好,纵横术也罢,真正该如何使用,取决於这个人的本心…”“心是好的,造福万民;心是坏的,祸国殃民。”“这般至简的无上大道,时至今日,咱才终於想明白。”“唉一—一实在不应该!” “咱受教了…” 朱元璋抱拳拱手,面朝陈雍的方向,微微欠身长作一揖。见状。 朱標不敢怠慢,匆匆上前有样学样,低语道:“父皇圣明。”“先生为了天下苍生,夫子为了一己私慾,二人的出发点便截然不同,各自参悟出的大道,必然也是大相逕庭。” “其实今日的课题,始终围绕著一个关键词:【极端】”“儿臣私以为…”“这也是先生对四弟的警示!” “毕竟…四弟就是剑走偏锋的那一类型,倒也不怪先生放心不下… 听完了太子的总结。 朱元璋缓缓直起腰杆,眼底的欣慰都快溢出来了,大手落在对方的肩头,用力捏了一把:“好小子!”“表现不错!”“说来惭愧…咱对老四的用心程度,都不及陈先生半分。”“咱身上的毛病也得改一改了…” “不用猜咱都能想到,老四这个小兔崽子,肯定是跟陈先生诉苦了。”“埋怨咱、嫌弃咱、腹誹咱!” “小兔崽子…他抬抬屁股,咱就知道他要干啥!”朱標闻言骤显难堪,笑的比哭还难看,挣扎犹豫了半天,还是不知该如何帮弟弟圆场而就在这时,墙外陈雍磁性的声音响起,无形中帮太子爷解了围。 “当然了,我上面提到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初阶的技巧,甚至还远谈不到手段。”陈雍耸了耸肩膀,隨意道: “无非更快的帮助你理解,至於现实中面对的各类情况,要比上述的示例复杂百倍千倍。 “不讲了,说多无益,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你先出去看一眼,买饭把人买丟了?再不回来,我可以吃晚饭了。”一听这话。 朱棣立马坐不住了,摆手都摆出残影来了:“別呀陈先生!” “您说您讲都讲了,別再留一半啊..” “您看,我本来脑子就转得慢,我明白您是想让我回去自行参悟理解。”“可..我也琢磨不明白呀!”“先生受累,再讲两句!好歹把【感官隔离】讲完嘛…”“一会儿我们陪先生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以示赔罪!”见他满面討好的样子,陈雍不由地摇头失笑,却也拿对方没辙了。態度是真好,天赋也是真差。 百般无奈之下,陈雍还是有点於心不忍,挥手驱赶他回去坐下,长嘆一口气:“通过外界布局的【感官隔离】,严格来说都挺低级的,破解的方法也是不胜枚举,我不再赘述了。” “然而,最可怕的是【自我隔离】,正所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便是这个道理。”咕咚! 朱棣艰难地吞下口水,不敢置信道“自我隔离?”哪有这么蠢的人陈雍循声挑眉瞪了他一眼,也是被气笑了: “哪有?到处都是!”“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个人爱好的引导,你只能接收到自己喜欢的信息,根本就看不到其他的说法。” “就像是有些人,从来没想过洗脑一样,他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又觉得自己不会被洗脑 推开越凑越近的大脑袋,陈雍一脸嫌弃道:“当你翻阅史书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皇帝个个都是人精,为什么还会被奸臣所骗?”“为什么如此低级的套路,连你都看出来了,但皇帝就是发现不了?”“为什么面对奸臣的谗言,皇帝就是不能醒悟?” 陈雍提出的一连串问题,直接让朱棣的脑子宕机了,却见他猛地一晃头:“呃..” “为啥啊?”陈雍抬手掩面,无奈道: “因为这是一种从內到外的自愿隔离!” “古人总说大彻大悟,所谓大彻大悟,就是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认知。”“任何一个在自己熟知的领域,获得巨大成功的人,一路上要经歷很多次大彻大悟。”“要不断推翻和建立自己的世界观,只要在跳出固定的循环后,才会突然感觉到大彻大悟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突破不了自己的人,永远跳不出【自愿隔离】的宿命!”闻言,朱棣顿感恍然大悟,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犹豫了少顷道:“就像老头子总说的,必须不断开拓眼界?”“不然就是作茧自缚?”陈雍有些诧异的瞄了他一眼,莞尔道:“差不多吧,道理是共通的。”“话说,我就纳了闷…”“听起来,你家老爷子也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咋就能把你培养成这副德行?”“好的东西,你是一点也不学啊!”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的各国君王们,为何打不破纵横家的桎梧啊?”“总不可能,君王们都是大傻子,没有一人突破自我吧??”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淡然道:“当诸侯好不容易想清楚这个问题,终於突破了自我,再上一个台阶时。”“殊不知…” “这些纵横家,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步!” “【乌合之眾】” 朱棣:“!!!”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突破不了自己的人,永远跳不出【自愿隔离】的宿命!”闻言,朱棣顿感恍然大悟,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犹豫了少顷道:“就像老头子总说的,必须不断开拓眼界?”“不然就是作茧自缚?”陈雍有些诧异的瞄了他一眼,莞尔道:“差不多吧,道理是共通的。”“话说,我就纳了闷…”“听起来,你家老爷子也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咋就能把你培养成这副德行?”“好的东西,你是一点也不学啊!”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的各国君王们,为何打不破纵横家的桎梧啊?”“总不可能,君王们都是大傻子,没有一人突破自我吧??”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淡然道:“当诸侯好不容易想清楚这个问题,终於突破了自我,再上一个台阶时。”“殊不知…” “这些纵横家,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步!” “【乌合之眾】” 朱棣:“!!!”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的各国君王们,为何打不破纵横家的桎梧啊?”“总不可能,君王们都是大傻子,没有一人突破自我吧??”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淡然道:“当诸侯好不容易想清楚这个问题,终於突破了自我,再上一个台阶时。”“殊不知…” “这些纵横家,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步!” “【乌合之眾】” 朱棣:“!!!”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的各国君王们,为何打不破纵横家的桎梧啊?”“总不可能,君王们都是大傻子,没有一人突破自我吧??”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淡然道:“当诸侯好不容易想清楚这个问题,终於突破了自我,再上一个台阶时。”“殊不知…” “这些纵横家,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步!” “【乌合之眾】” 朱棣:“!!!”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的各国君王们,为何打不破纵横家的桎梧啊?”“总不可能,君王们都是大傻子,没有一人突破自我吧??”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淡然道:“当诸侯好不容易想清楚这个问题,终於突破了自我,再上一个台阶时。”“殊不知…” “这些纵横家,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步!” “【乌合之眾】” 朱棣:“!!!” 高能章节第102章 身兼纵横术和屠龙术的陈雍!更新!立即阅读:。 “突破不了自己的人,永远跳不出【自愿隔离】的宿命!”闻言,朱棣顿感恍然大悟,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犹豫了少顷道:“就像老头子总说的,必须不断开拓眼界?”“不然就是作茧自缚?”陈雍有些诧异的瞄了他一眼,莞尔道:“差不多吧,道理是共通的。”“话说,我就纳了闷…”“听起来,你家老爷子也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咋就能把你培养成这副德行?”“好的东西,你是一点也不学啊!”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的各国君王们,为何打不破纵横家的桎梧啊?”“总不可能,君王们都是大傻子,没有一人突破自我吧??”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淡然道:“当诸侯好不容易想清楚这个问题,终於突破了自我,再上一个台阶时。”“殊不知…” “这些纵横家,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步!” “【乌合之眾】” 朱棣:“!!!”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突破不了自己的人,永远跳不出【自愿隔离】的宿命!”闻言,朱棣顿感恍然大悟,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犹豫了少顷道:“就像老头子总说的,必须不断开拓眼界?”“不然就是作茧自缚?”陈雍有些诧异的瞄了他一眼,莞尔道:“差不多吧,道理是共通的。”“话说,我就纳了闷…”“听起来,你家老爷子也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咋就能把你培养成这副德行?”“好的东西,你是一点也不学啊!”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如此…战国时期的各国君王们,为何打不破纵横家的桎梧啊?”“总不可能,君王们都是大傻子,没有一人突破自我吧??”陈雍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淡然道:“当诸侯好不容易想清楚这个问题,终於突破了自我,再上一个台阶时。”“殊不知…” “这些纵横家,早已准备好了第三步!” “【乌合之眾】” 朱棣:“!!!” 朱棣:“…” 朱元璋:“…”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场面气氛,极其尷尬。“怪我,怪我小时候不懂事!”朱棣脸色涨红,赶忙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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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是利益,看来你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陈雍端起茶碗,轻轻吹开上面的浮叶,淡然道:“比如,苏秦搞合纵联盟,去游说韩国时,韩王说:既然赵王已经有了主意,那我也给你相印,举国听从你的安排。” “游说齐王时,齐王说:既然赵王和韩王有了主意,那我也给你相印,举国听从你的安排。” “游说楚王时,楚王说:既然赵王韩王齐王都有了主意,那我也听从你的安排—— “那么问题来了,苏秦说的就这么好吗?”朱棣不假思索的摇摇头:“肯定不是啊!” “纵横家哪有好东西?死王八燉汤,一肚子坏水!”正说著,他突兀恍然大悟,嘴角都快瞥到后脑勺了:“喔——我明白了!” “先生的形容无比贴切,还真是一群没有主见的【乌合之眾】,过於形象了!”“这些君王不担心合纵是否可以成功,他们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分杯羹!”“有枣没枣打三竿,反正大家都参与的事,出了问题,大家平摊,不至於让本国受到重创!” “横竖不亏!”陈雍屈指敲了敲桌面,让沾沾自喜的朱棣安分点,转而道:“不错,便是如此。”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成规模的博弈,本质上都是一种从眾心理。”“大到王朝末期的起义,小到朝堂之中的对抗,什么民意、民心、都是非常虚幻的东西,包括各国联盟、 互通贸易,说到底也是利益。” “很多事情无法决定对错,要看对错背后的立场问题!”“纵横家善於玩弄人心,抓住君王的需求和痛点做文章,这对他们而言,並不是难事。”正在墙外偷听的朱元璋暗暗点头,非常认同陈雍提出的观点。他是卑微出身的皇帝,见多了人世间最丑恶的一面,尤其是动盪的王朝末期。利益驱使之下,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抓住了人性的弱点,纵横家自然无往不利!“老大认真听,別溜號。”“陈先生讲的这堂课,对你,对老四,相当於开蒙了——”“咱还是那句话,拿捏人心这件事,永远不是奇技淫巧。”“如何使用取决於你的本心,你可以不去害人,但你却不能不懂——“除了你们老子以外,还有人愿意教你们这些东西,你们这些臭小子啊,还真是福气不小“回去偷著乐吧!”听闻朱元璋的尊尊教诲,朱標握笔的手心潮湿一片,不自觉地开始紧张了起来。“是,父皇!”“儿臣谨记!”再说回另一边。 朱棣从错愕中回过神,纠结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住了没有发表看法。嗯!大概率是要挨骂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举个例子,就拿王朝末期的起义来说,自古以来流民发动的起义,最后都被贵族摘了桃子。” 陈雍呷了口茶,有条不紊道:“因为稍有势力的贵族,只需要给起义军一点地,一点种子,他们又会爭相的成为奴隶。 “不是怕没有饭吃,而是怕自己一个人没有饭吃,这个就是民心、民意。”“当然不只是老百姓,放到贵族和君主身上也是一样——”“你达成了两国联盟,其实就是已经完成了六国联盟。“其他君主不怕你给他下套,就怕你不过邀请。” “现在朝堂的党爭,军营里的派系,都是同样的一个道理。”“你明明知道,一件事大家都去做,这件事情就已经没有了利益,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哪怕深知这是错误的事情——” “这便是纵横家的惯用手法:【乌合之眾】” “等有机会,你可以隨便找五个人,做一个小小的试验,然后你和其他四个人串通好,再去控制剩下那个人的判断。” “相信你会得出一个很有趣的结论!”此言一出。不光是这边的朱棣懵圈了,就连另一边的朱標也是不知所措。“父皇?” “这——试验?这是何意?”“父皇可曾听说过?”对於太子的莫名其妙,朱元璋忍不住摇头失笑:“没有,陈先生天马行空的想法,咱上哪听说去?”“不过嘛——咱大抵能猜到先生的深意!”朱標闻言眼眸一亮,激动道:“儿臣愚钝,请父皇赐教!”“別急!你不得让咱先想想?”“咱万一说错了,不是又丟人了?”思忖片刻。 朱元璋自顾地点了下头,这才不紧不慢道:“不出意外的话——” “陈先生应该是想证明一个结论:就算面对一个有错误的观点时,少数人也会放弃自己正確的判断,转而去跟隨眾人错误的判断。” 朱標望向老父亲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迷惘道:“父皇——这又是为何?” “明明自己才是正確的,为什么要——”不等太子说完,朱元璋抬手打断道:“陈先生不是刚讲完?” “【乌合之眾】,【从眾效应】。”“不管对错与否,先跟风上去,这才是人的本性,朝廷不也是一样?”“每次只要咱点头,百官立马一拥而上,反之,咱只要不表態,所有人都是鵪鶉。”“很正常,很实在,全是一些最质朴的大道,没冗杂一点晦涩难懂的描述。”顿了顿,朱元璋继续道:“倘若你用心去听讲了,其实並不难发现,陈先生的教学方式一如既往,还是在借古喻今“以纵横家控制人心的手段,讲述了当下血淋淋的现实——“人人都在洗脑,人人都在被洗脑,人人都在自我洗脑——“上到皇帝,下到百姓,无一倖免——” “像是天下人陷入了同一个怪圈,谁都走不出来,谁都破不了局!”“呵呵,什么才是圣人?陈先生这是圣人!” “时刻怀揣著救世之心,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咱自认——咱做不到——”朱元璋的阅读理解,让朱標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却见他深呼一口气,竭力调整好状態,长作一揖:“父皇圣明。”“先生大义。”“——儿臣嘆服!”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了欣慰的笑容,淡然道:“罢了。” “咱爷俩不过是凡夫俗子,凡夫俗子就该干好自己的事,別去庸人自扰,纠结太多也没意义。” “但,你还是得尽皆所能,去理解,去感悟!”“不为成圣,只为成人!”“懂?” 朱標郑重地点了点头,坚定道:“儿臣明白!”“请父皇放心!”见状。 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挥手示意太子回去坐。 围墙的另一边。 无视掉朱棣祈求的眼神,陈雍懒得再讲解,直接开始了总结,准备要下课了:“人生在世,难免要被自己或別人洗脑,问题就是要洗正確的脑,还是错误的脑?”“在思考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之前,首先要成为一个人,一个有独立思考,真正的人。” “从眾是可以获得安全感,更是顺道而行,严格来讲没问题,然,道可道,非常道!”“不惧孤立,不畏孤独,这才能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迷失了本心,算人生常態,但你若能固守本心,则证明你开悟了——”话落。 鸦雀无声。沉默了少顷。 朱棣霍然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礼,朗声道:“多谢陈先生指点!”“学生记住了!”对此,陈雍浑不在意,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大可不必。” “对了还有——我方才讲到的这些东西,可不是让你拿回去对付你老子的。“你老子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勛贵,不是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便能拿捏住的。”“若是屁股被打开花了,別怪我事先没提醒你!”朱棣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摇头像拨浪鼓,连连称说不敢。一开始,他还真有这个想法!而现在,早已经没有了念头!还是別给自己找麻烦了,老头子没那么好忽悠!家可是皇帝,啥招数没见过让陈先生出手还差不多!自己別白费力气了! “说真的,你还是別在我这儿混了。”陈雍摆正了身子,正色道“早些回家,让你家老爷子过来一趟——”“之前狱中答应过你,找你家老爷子,帮你美言几句。”“既然我没死成,答应了你的事,该办还是得办。”“正好,我顺便给你家老爷子,做一下心理工作,省得他在家总骂你。”“意下如何?” 朱棣: “? 2 ? ” 朱元璋: “ “? ? ? ” 第104章 陈雍找家长,老朱人麻了! 第104章 陈雍找家长,老朱人麻了! 陈雍此言一出。朱家父子全呆住了。 本应该欢呼雀跃的朱棣,此刻却笑的比哭还难看。“陈先生——” “要不——还是——再等一阵子?”“回头我让老头子登门拜访!”早不见,晚不见,偏偏这时候见,不是搞人心態嘛?朱棣进退两难的样子,让陈雍大为不解:“你这人真是有毛病!” “我懒得管的时候,你天天絮叨个没完没了,如今我答应帮忙了,你又开始扭捏上了?”“啥意思?” “回家住了两天,变成大姑娘了?”“你以为我乐意管你这些破事!”面对陈雍劈头盖脸的训斥,朱棣哪敢说一个不字,只能无比尷尬地赔笑。要怪就怪,大哥之前再三嘱咐,说老头子准备好摊牌了,只等锦衣卫那边查出真凶。在此之前千万不要露馅了,以免到时全家人下不来台。哪知对方心血来潮——突然要找家长啊? 皇帝身上的气场过於特殊,哪怕老头子再擅长偽装自己,但面对的可是陈雍啊!不出意外,绝对穿帮!“呃——”经过片刻的头脑风暴,朱棣发挥了脸皮厚的优势,睁著眼睛说瞎话:“陈先生別生气!”“我也不想的啊——” “这不——陛下铁了心想北伐,我家老头子也没跑,天天待在玄武湖大营,回家的次数都很少。” “多有不便,先生见谅!” 朱棣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压根不敢和陈雍对视:“实话说,我巴不得先生能跟我爹见一面!”“有点事就得骂我,没事找事还得骂我——”“真扛不住了! ” “可现在確实不太方便,为了私事让老头子丟下战事,他能扒了我的皮!” 听到这。 围墙外的朱元璋长吁一口浊气,微不可查地抹去了额前的细汗。不得不承认,小兔崽子反应还挺快!事儿办的不错! 没把他老子架火上烤!“父皇?”朱標捻手捻脚的走上前,轻声道:“话说,何不藉此机会,顺势而为啊?”“锦衣卫那边全力调查,最快也得几天时间——”“正好,陈先生盛情相邀了,父皇可以省却诸多步骤。”“更是了却了父皇的一桩心事!”“以后听课,不用再偷偷摸摸了!”“何乐而不为?” 太子爷正说著,朱元璋犀利的眼神便是飘了过去,登时让前者乖乖闭上了嘴“嘿!”“你这个臭小子!” “开始算计起你老子来了?” “丟人的不是你,你可站著说话不腰疼!”朱元璋脸上溢满了嫌弃,强忍住拍桌子的衝动,小心控制音量:“等咱处理好了一切,再过来主动登门,这叫礼贤下士,这叫惜才如金!”“即便陈先生不卖咱面子,咱也还能有变招,不至於太被动!”“大不了多跑几次,又有何妨?“当年,咱为了请刘夫子出山,亲自跑了三趟,如今请陈先生——咱更是没话说“掌握主动权!”“懂不懂?” 朱元璋没好气地瞥了太子一眼,低语道:“倘若照你说的来,咱不是吃饱了撑的?”“咱不要面子了?” “现成的美名不要,非得混个骂名来?”“贱不贱吶!”不等朱標解释,朱元璋又道:“別废话!” “咱心里有数,知道该咋办,还轮得到你来教—— “过一会儿咱先走,你把老四抓回来,別让他那大嘴巴乱说话!”“没准备好一切之前,別干那丟人现眼的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么多天都等了,还差这最后一下?”说罢。 也不等太子的回言,朱元璋一抖袖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根本不给討价还价的机会。翻身上马,疾驰而出,捲起大片尘沙。逃难似的回宫了!朱標:“——”另一边。 陈雍倒也乐得清閒,没再继续坚持。反正见与不见,对自己影响不大。本想帮愣头青一个忙,顺便再结交下势力。毕竟计划改变了,早做打算没坏处。 就算结交不成的话,多条朋友还能多条路,稳赚不亏的买卖。不过,既然对方公务缠身,陈雍也就没了兴致。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倒贴是不可能的!念及至此。 陈雍霍然起身离开座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隨便你。” “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回头別埋怨我说话不算数!”一听这话。 朱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没有了陈先生出手帮忙,自己的苦日子啥时候算个头啊?然而他正纠结要不要坑老父亲一把的时候,朱標浑厚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陈先生別来无恙啊。” “在下冒昧到访,叨扰先生之处,还请先生莫怪——”“对了,不知先生可还住的习惯?”“缺啥少啥,儘管开口,千万別客气!”朱棣循声回头看去,眉宇间溢满了生无可恋。得!歇菜! 大哥咋来了?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好,不必拘礼。”陈雍转身面向来人,微微頷首示意,笑道:“来找他的吧?” “放心,没丟。”“赶紧带走!”朱棣:“???” “是,让陈先生见笑了——”朱標忍俊不禁,拱手回道:“我这个弟弟啊,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昨天和家父拌了两句嘴,今早就找不到他人了——”“我一合计,这小子准是跑来麻烦先生您了!”陈雍打了个哈欠,对此浑不在意,摆摆手道:“客气了,无非帮你家看会儿孩子,没啥大不了的——”“熊孩子也找到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早点回家復命,別让长辈担心。”朱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都被朱標制止住了。“好,那便多谢陈先生了。” 朱標伸手按住弟弟的头朝下,哥俩动作整齐一致,恭敬地施了一礼。“改日,我再带他来登门赔罪!”“还请陈先生见谅!”陈雍两手一摊,笑笑没说话目送兄弟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尽头的拐角,他不禁感嘆:“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愣头青如果是家中的独子——”“应该会少挨很多揍?” “没招,当哥的越优秀,当弟的越遭罪!” ...皇宫。武英殿。 听说先生要找家长,再看朱元璋的苦瓜脸,马皇后不由地摇头失笑:“你呀你!” “说你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还总是不服气!”“终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之前我就告诉你了,不要遮遮掩掩的,不要没事给自己找事。”“非得不听劝,这下好了吧?”“我看你如何收场!”面对马皇后源源不断的埋怨,朱元璋不敢怒不敢言,此刻都快憋出內伤了。却见他鬱闷地嘆了口气,而后又猛灌一口茶水:“妹子!” “都啥时候了,你还笑话咱?” “这谁能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啊?”“归根结底,还是锦衣卫太废物了!”“查个案子磨磨唧唧的!”“不然咱何至於此?” 闻言,马皇后捏肩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让朱元璋差点吃痛叫出声来“行了吧你!” “罪魁祸首还有理了?” “老四过来请安时可是说了,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下次陈先生主动想见你,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考虑好了?”“真不见啊?”朱元璋狠掐眉心,咬牙道:咬牙道“不见!” “咱不是不想见,而是没办法见!” “咱的这张老脸还得要呢,好歹咱也得帮先生办点事啊,如若不然,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难不成,你还想让咱拿皇帝的身份,跑过去压陈先生?”“这能压住吗?”“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见他忧心忡忡愁眉苦脸的样子,马皇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忍心再继续调侃对方,无奈道:“行了!”“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多大点事?”“至於的嘛?”“老四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爹不方便,那娘去唄...” “赶早不如赶巧,我早想一睹庐山真面目了。”“这般少年英才——岂有不见的道理?”“首先,礼数上面就说过不去!”“陈先生帮了咱家这么多忙,严格来讲,咱们早就该登门拜谢了!”“还不是全怪你?”“一直拖到现在!”“明天,我去!”朱元璋望向马皇后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咕咚! 大吞口水!“妹子——” “你不是跟咱开玩笑吧?” “自打大明立朝以来,你就一直没见过客——如今这是要破例了?对於老朱的惊讶,马皇后面不改色,反问道:“你看我像开玩笑嘛?”“再者说,陈先生又不是客人,陈先生是咱家的恩人!”“应该见!”“必须见!” “你不去,我就去,你自己决定!”朱元璋麵皮抽了抽,尷尬到无地自容。 他装模作样的思忖少顷,这才道:“也好!”“如此便辛苦妹子了!”马皇后横眉瞪了他一眼,丁点面子也不给:“少来!”“好话全让你说了!”“就你会做人?” 朱元璋: 第105章 东瀛挖金大名单 第105章 东瀛挖金大名单 翌日。 天还未大亮。奉天殿。 朱元璋身穿十二袞服,头戴十二旒冕,端坐在龙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霸道尽显,不怒自威。却见他微微抬頷,俯视下方的文武官员,淡然道:“来人。” “去把咱的李先生请过来。”“数日未见,甚是想念..”“朝会上没了李先生的身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还是老话说的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此言一出。 百官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纷纷左顾右盼,互相张望著彼此,眉宇间溢满了莫名其妙。召见李善长?又是临时召见?莫非出什么事了? 淮西武將集团的眾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声。唯有胡惟庸淡然自若,面不改色心不跳,丝毫不受氛围的变化影响。 台上。 虎目环视一周,朱元璋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空印报税,涉案人员高达数万。 根据锦衣卫的严查,其中贪赃枉法的官员,更是超过了半数之多。诚如之前太子的提醒,如此多人同时被斩首,难免会造成民间的动盪不安。还不如物尽其用,统统流放到日本! 该找矿的找矿;该传教的传教! 大明立朝不久,正值用人之际,垃圾也不能浪费了!四海八荒..大地图的百国爭霸,更要早早开始布局!一念至此。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儼然开始迫不及待了。不多久。 诚惶诚恐的李善长拄著拐棍,颤颤巍巍地步入大殿,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他,步履蹣跚脚步迟缓,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此刻只是一个年过花甲的普通老者。 朱元璋目光微凝,不屑的轻哼一声,对於来人刻意的示弱,拿捏的死死。“臣,李善长,拜见上位!”“圣躬万安!”李善长双膝向下沉,俯身匍匐拜倒,全然不敢托大。见状。 文武百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心臟都跟著抽紧了,手心里更是布满了泥泞。大明朝不盛行跪礼,最多还是行拜礼,以示尊重和礼貌。然而李善长的身份地位,却是见了皇帝直接跪倒——由此只能说明,真出大事了!能来参加朝会的官员,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打眼一瞧,便知其意!“嗯—咱安。”朱元璋巍然不动,淡淡的回了一句,並没有让李善长免礼平身,而是伸手指了指下方的胡惟庸:“惟庸啊..” “你不是有要事稟告吗?”“人到齐了,你来说吧!”“让他们都把眼睛睁大了看著,什么才叫大明的栋樑之臣!”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不光跪挺的李善长懵了,噤若寒蝉的淮西勛贵们,更是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什么意思?胡惟庸想干嘛! 眾人恶狠狠的目光,相继落在了胡惟庸身上,大殿的气氛骤降到了冰点,让人不免有些窒息。 “开始吧!” 朱元璋倾靠在龙椅上淡然自若,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手。胡惟庸保全自身背刺淮西,还想揣明白装糊涂,两边都不得罪人,老朱怎会让他如愿?不付出代价,这可能吗!“稟上位!”电光火石间,胡惟庸便猜到了皇帝的用意,但却还是不敢怠慢,匆匆拱手出班。他无视同僚愕然的注视,容道:“大明国力蒸蒸日上,现今百姓安居乐业..”“全凭上位仁德,包容天地之间!”马屁正拍著,胡惟庸突兀话锋一转:“然!” “欣欣向荣不过只是表象,大明实有覆舟之忧啊!”“为了百姓;为了大明;为了天下!”“还望上位明察!”话落。 余音绕樑,久久不散。群臣一片震惊。 张目结舌,不敢置信,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公然直言诅咒大明,还是当皇帝的面!这是不想活了?“胡惟庸...”朱元璋面不改色巍然不动,驀然道:“你是不是觉得..” “咱今天心情不错,一时高兴,就忘了怎么杀人?”朱元璋的话没有多少情绪,却让在场的群臣寒毛倒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再看胡惟庸却是一点也不慌,“扑通”跪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微臣不敢,上位明鑑!”“..微臣揭发淮西公侯们的罪状!”还不等大家作出反应,胡惟庸埋首高声道:“宋国公冯胜!纵容家人,侵吞百姓良田上千倾!”“永嘉侯朱亮祖!嗜酒妄杀,不守法度!”“长兴侯耿炳文!私占婢女,荒淫无度!”“..” “韩国公李善长!” “怂恿淮西公侯空印逃税!”“一干人等,皆有参与!”“百姓怨声载道,民间非议四起!”“这是对上位的背叛,更是对大明的背叛!”话音未落。被胡惟庸点到名字的勛贵,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叫骂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奉天殿。任谁都没有想到,他竟敢玩这一手! 对於淮西集团的义愤填膺辱骂不断,朱元璋非但没有出手制止,反而是抱起了肩膀,像没事人一样看起了热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把问题摆在檯面上!让天下群臣老百姓都知道! 贪赃枉法,无论何人,严惩不贷!又是过了少顷。“放肆!”朱元璋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怒而拍案而起,咆哮道:“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把朕的奉天殿,当成菜市口了!”“证据確凿,还敢嘴硬!” 见皇帝龙威大怒,眾人立刻收声,垂头不敢再言。顷刻间。寂然无声。 只剩零星的关节“咔咔”声。“李先生为何不说话?”朱元璋居高临下,毫不掩盖身上的气势,冷眼俯瞰抖如筛糠的李善长:“阳奉阴违?如此甚妙!” “一边带头推行新政,一边带头贪赃敛財!”“李善长..” “你好大的胆子!”事態发展彻底失控,胡惟庸的反戈一击,让向来老成持重的李善长也是稳不住了。只见他,磕头如捣蒜,嘴里反覆念叨著:罪该万死,上位息怒洪武帝整肃吏治的铁血手腕,以及对待贪官污吏的痛恨。世人皆知! 如今已经不是能否全身而退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上位!”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谢罪奏本!”“还请上位过目!”李善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取出一沓奏疏,双手高高托举过头顶,呈现在朱元璋面前。岂料,朱元璋看都不看一眼,挥手示意太子上前接过。 “呵呵,李先生这是有备而来?”“不愧是咱大明的萧何”啊,眼看死到临头了,考虑问题还是这样全面——”“著实让咱佩服!”不等对方解释,朱元璋目光微凝杀气腾升,步步紧逼道:“既然李先生早有预料,想必,免死金牌也带来了吧?”“別藏了,掏出来咱瞧瞧!” “咱都快忘了那玩意儿长啥样了!” “正好,你给大家展示一下,顺便再验证一下..”“免死金牌,管不管用!” 听闻玩弄戏耍的一番话,李善长顿时如遭雷击,脑海里一片空白,额前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他想不通!他不明白! 一个小小的陈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竟是能让淮西势力全面崩盘,还策反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胡惟庸! 怎么可能!!此时此刻。 李善长满口钢牙都快咬碎了,恨不该当初的轻敌蔑视,没有第一时间赶尽杀绝,更恨自己选中了胡惟庸这头白眼狼! 沉默良久。 终於,李善长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咚”的一声闷响,他直接叩首在地:“,上位饶命!” “罪臣一时鬼迷心窍!!”“上位饶命啊!” 见淮西领袖都绷不住了,其余眾人立刻效仿。慌不择言,磕头求饶! 朱元璋手里的屠刀从来不是摆设,一旦要是真抬了起来,谁都別想逃过此劫。这点毋庸置疑!“聒噪!” 朱元璋负手走下台阶,来到百官面前站定,不喜不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尔等敲骨吸髓鱼肉百姓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这一天?”“尔等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这一天?”“尔等目无法纪作威作福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这一天!”“现在求饶?” “晚了!” 朱元璋全身肌肉紧绷,一声虎哮:“来人!” “带走收监!” “朕再也不想看到这些狗东西!”说罢。 朱元璋走到户部尚书身前,一把扯住了对方的头髮,薅起来瞄了一眼,淡淡道:“拉出去。” “砍了。”!!!哗啦啦一—— 群臣骇然失色,登时跪成一片。 磕头声、求饶声、认错声、哭嚎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然而叫的再大声也是徒劳无功。 披甲执锐的甲士,有如前来索命的死神,拖拽烂泥一般的户部尚书,虎步龙行退出了大殿惨叫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群臣这才想起来呼吸这件事,內襟早已被冷汗打透,没有当场渗出污秽之物,便已是心理素质极准。 见此。 朱元璋心满意足收回目光,转而让太子开始宣读涉案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