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侠世界当王爷》 第一章 我是镇西王? 骨碌碌…… 王昱在迷迷糊糊之间,耳边传来的就是电视剧里经常听到的古代马车行驶声,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身下的顛簸,虽然手边触摸到了厚厚的毛毯,但还是被顛的不太舒服。 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头顶的木樑,两侧的帷幔,清风吹动的流苏,透过阳光的格窗,窗外闪过的碧绿树影…… 还有一对似笑非笑的明亮双眸。 “醒了?”明亮双眸的主人勾起嘴角,温柔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亏你和赵小王爷长的一模一样,我家小姐还早早开始教你武功,想不到匕首离你还有一尺远,你就嚇晕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紫菱,不得无礼。”明眸的主人瞥了自家侍女一眼,紫菱便缩了缩脖子,衝著王昱做了个鬼脸,但也不再说话了。 王昱又看向明眸主人,便听她说道,“我適才为你把了脉,只是受惊晕厥,並无大碍。” 王昱直愣愣的看著对方,一身素雅的银丝云纹锦裙,斜插一支碧玉簪,清和秀美,风姿绰约,明眸主人看王昱有些呆滯,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腕上的绞丝银鐲更衬的她肌肤如雪。 “不过你也要开始练功了,若是回到镇西王府还是如此表现,只怕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將,也容易露出马脚。”明眸主人若有所指的道,“莫忘记京城还有你在意的人。” 迎著对方沉静深处闪烁著灵动的眼神,王昱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对方的名字,李云岫。 与此同时,原主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王昱,京畿道平津府人氏,本是小康之家,也曾读书习字,只不过隨著前几年父母双亡便逐渐落魄。 本来原主还在想办法养活自己,结果便被一群神秘人找上门来,绑到了京城。 原来原主竟然和镇西王世子赵昱长的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镇西王赵崢身死,对方只有一个儿子赵昱,十年前就被送到京城当质子,当今皇帝不想放赵昱离京就任,又没有把握接管有人有钱有地,听调不听宣,早已自成一体的镇西王势力,於是在得知治下有个与赵昱长相一模一样的王昱之后,便立刻將他绑到京城,派他偽装赵昱,前往镇西王封地就任,接管镇西王一系势力! 为了防止王昱脱离掌控,皇帝还为他赐婚,娶了赫赫有名的女状元李云岫为王妃,隨他一起返回封地,掌控镇西王府。 除此之外…… 王昱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明眸皓齿的笑脸,她也和自己一起被带入京城,安置在了皇城之內,虽然不得自由,但至少生活无忧。 记忆继续涌来,在进入京城之后,自己被训练相应的行止礼仪,表情神態,以最大限度偽装赵昱的形象——一个出身王侯、风流好色、性格乖张、囂张跋扈的紈絝二代。 与此同时,李云岫也传授了自己相关经脉知识、武学基础,因为镇西王赵崢乃是天下有名的武学宗师,赵昱便是再紈絝,也有传承在身,一身內功剑术俱都不弱,王昱怎么著也得学点样子货,可以不动手,但日常行止却不能露怯。 只不过之前原主將大部分心力都放到模仿赵昱上,武学並未用心,於是在途中遇到刺客,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大恐怖,直接就被嚇死了。 然后就被另一个世界的王昱鳩占鹊巢,继承了他的身体,融合了他的记忆。 此王昱,也是彼王昱。 “古代世界?武侠世界?”王昱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也对此方世界有了了解,虽然以原主的身份地位未必能了解多深,但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至少他就知道眼前的这位李云岫,虽然只是出身京畿道小世家,但文才武功俱都上乘,面对家族要將自己当做筹码嫁出去的情况,果断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直入殿试三甲,斩获状元时方才暴露。 虽然因为是女儿身,不入三甲,但皇帝却念她苦衷,特意降下圣旨,否了李家的婚事,令李云岫入翰林院听用,於是李云岫女状元的大名响彻天下,文名更在武名之上。 但其实李云岫的武功同样一点不弱,至少原主看到那些宫廷侍卫在她手上走不了两招,而且教自己的那些內容听起来也非常高深。 而现在这个允文允武的女状元,就是自己的王妃了? 王昱下意识的就想去拉李云岫伸在自己面前的手。 李云岫眼神一闪,还是伸手握住了王昱的手,將他拉了起来,然后轻轻一挣,便令王昱不由自主的鬆手。 旁边的紫菱忍俊不禁,衝著王昱吐吐舌头,无声调侃,“癩蛤蟆。” 王昱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假世子,皇帝赐婚自己,主要是为了让李云岫可以插手镇西王府的事宜,可不代表自己真能睡了李云岫。 然后他就听李云岫说道,“先帝征北不利,去年西南又有动乱,此时正值多事之秋,镇西王拥兵五万,坐镇西垂,威震西域诸国和漠北羌人,你一定要掌控这股势力为陛下所用,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昱想了想记忆中的世界背景,看来繁花似锦,其实烈火烹油。 王昱搜索了一下记忆,当朝皇帝在两年前继位,听说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前些日子还接见过自己,嘱咐自己好好配合李云岫,接掌镇西王府,为朝廷效力。 当时原主根本不敢看对方,只是听声音感觉又威严又和蔼,此时穿越过来,不禁遗憾没有亲眼看看真实古代的活皇帝长啥样。 说到长相,王昱最开心的就是原主与赵昱都是大帅哥,没有辜负自己穿越前的容貌自信! 看到王昱不知道在想什么,露出了一丝略带痴傻的笑容,李云岫无语的摇摇头,感觉自己刚刚在对牛弹琴,於是开始说正事。 “镇西王一脉的武学名为《流火返照》,练成之后可直入先天,不过赵昱十年前入京,只有前三层功法,我之前已经教给你了,如今无事,你先修炼吧。” “虽然你从未练武,经脉狭窄闭塞,但毕竟尚未及冠,只要肯努力,还是能练出点名堂的。” 李云岫嘆了口气,又从身侧一方红木小匣中取了枚丹药出来,“这是般若禪寺的小还丹,一年才能炼一炉,能助你增长三年功力,我本想等你功法入门之后再给你吃的,此时服用虽然有些揠苗助长、浪费药力,但事急从权,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王昱眼前一亮,这就见识到武侠世界增长功力的丹药了? 节奏这么快吗? 虽然李云岫评价自己从未练武,经脉闭塞,以后上限不高,但王昱果断將之忽视。 刚刚自己可是经歷了暗杀啊! 现在的情况是先顾眼前,把武功练起来再说,至少面对暗杀得有点反抗能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倒是不怀疑李云岫拿出来毒药害自己,毕竟李云岫还要靠他掌控镇西王府,而且她要餵自己毒药,也不用等到现在。 “你先服用,我助你化开药力。”李云岫將丹药交给王昱。 王昱看著手中拇指大小,透出阵阵药香的褐色丹丸,不由得嘴角一抽,左右探看寻找。 “你在找什么?”李云岫问道。 “我在找水。”王昱穿越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同时將小还丹举起来,“这么大,是嚼碎了吃还是合水吃?总不能生吞吧?” 他此时还不会武功,没能力生吞这么大的药丸。 李云岫,“……”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王昱和之前的王昱有些不一样,没了之前故作囂张神情內隱藏的拘谨,行为举止似乎也更加自然从容。 紫菱很有眼力见的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王昱,“合水吃!” 王昱看向李云岫,“现在就吃?” 李云岫点点头,“现在就吃。” 於是王昱立刻將小还丹放入口中,用茶水送服。 李云岫身形一闪便到了王昱身后,一支玉手按在了王昱的后心处,王昱只感觉一股暖流从背后流入,直入自己小腹。 “谨守灵台,感应我的內力,我会以內力带著药力在你经脉中运转《流火返照》,助你练成《流火返照》第一层。”李云岫说道。 下一刻,王昱就感觉小腹中另有一道暖流升起,与刚刚李云岫导入体內的真气合为一道。 混合的暖流从下丹田气海开始,顺著足少阳经和足厥阴经贯通上下,又流入手少阴经和手太阳经,通行胸腹,正是《流火返照》第一层的运转路线。 不过也许是因为王昱功法尚未入门,无力自主引导,他只感觉这股暖流蕴含的热力在逐渐冷却,也许运转几个周天就消耗光了。 但就在此时,他感觉大脑一晕,仿佛看到一面古朴的龟甲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然后本就在逐渐冷却的药力冷的更快了。 可与此同时,龟甲也散发出蒙蒙的光辉,上面仿佛自然形成的九个图案闪了一闪,然后便又归於沉寂。 “这不是我前天在古玩市场淘的龟甲把件吗?” “什么金手指才卖八十块啊?” 第二章 南海双剑 龟甲的光辉只是闪了一闪,但却吸收了小还丹的八成药力,然后便静静的漂浮在王昱的神魂识海中,起伏不定。 但龟甲吸收的药力虽多,可带给王昱的好处也同样极大。 “咦?”李云岫轻咦一声,“怎么感觉內力流转比刚才顺畅了一些?”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遗憾,“药力浪费太多了,別说三年功力,打通周天之后,能有三个月功力就不错了。” 王昱眼神一转,没有说话。 也许是因为龟甲把自己的脑海当家,所以他很自然的便知道了龟甲的作用,只要自己服用能量充沛的药物,龟甲便会吸收能量,然后將精华反馈宿主,不仅可以改善自身稟赋体质,而且龟甲上的图案还会推衍自身所学。 就比如刚才,龟甲吸收了小还丹的药力,虽然只能令龟背上的图案闪烁一瞬,但也將《流火返照》前三层功法进行了適合自己的微调,同时推衍出了第四层,然后反馈给自己。 至於经脉扩宽,內力流转顺畅,则是龟甲对自身资质的反馈,虽然同样只有一点点,但因为之前自己从未练武,经脉太过狭窄闭塞,所以才会被李云岫感应到。 除此之外,龟甲应该还有其他功效,但因为小还丹药力太少,无力激活,王昱也难获知,只能留待以后了。 隨著李云岫將剩余不多的药力在王昱体內化开,王昱自我运转《流火返照》第一层,终於感受到了上一世传说中的內力真气。 “这个金手指可以啊!” 王昱眼光鋥亮,李云岫刚刚才说自己练武太晚,成就有限,结果自己下一刻就激活了金手指,点亮了成长树,突破了天花板。 “才三个月功力,看把你乐的。” 王昱眼有喜色,把旁边紫菱也是看的一乐,於是调侃笑道,“如今你也算练武有成了,要不咱俩切磋切磋怎么哎呦!” 紫菱捂著额头,却是被李云岫弹了一个脑瓜崩。 “小姐……”紫菱表示不解。 “以后叫夫人。”李云岫淡淡的道,“还有王爷。” “知道了……夫人。”紫菱委委屈屈的答应,又看向王昱,轻轻欠身,“王爷。” “哎!”王昱老实不客气的答应下来。 不过看著紫菱隱晦的翻了个白眼,王昱也不得不承认,“我现在虽然有了点內力,但比你也差远了,而且还完全不会用,可打不过你。” 被王昱这么一恭维,紫菱心情大好,嘻嘻一笑,也不和他计较了。 紫菱机灵娇俏,虽然嘴上不饶王昱,但主要是因为不忿自家小姐和王昱结成了假夫妻,感觉被王昱占了便宜,其实这一路上她还是挺照顾王昱的,之前刺向王昱的那柄匕首,就是紫菱挡下的。 说到匕首,王昱终於想起来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会有刺客暗杀我?” “我是陛下亲封的镇西王,即將走马上任,谁会来刺杀我?”王昱不解问道,“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然后他就看到两对同情的眼神。 紫菱扑哧一笑,“谁让你在京城囂张跋扈,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离京赴任,可不是最容易刺杀的时候吗?” “我?”王昱指指自己,满脑袋问號,“囂张跋扈?” “正是你!”紫菱点点头,“曾经的镇西王世子,如今的镇西王赵昱!” 紫菱掰著指头数,“把礼部尚书的儿子打断腿,把户部侍郎的小妾抢回家,还把京卫刘镇抚使打成了重伤……” 王昱都无语了,“我一个边疆王爷的质子,敢在京城这么囂张?” 李云岫微微一笑,“因为你爹是先天宗师,还有五万大军,只要不是谋反大罪,陛下都拿你没有办法。” “这些人可不知道赵昱换人了,以为你就是赵昱。”紫菱说道,“你在京城时他们不敢动手,但此时既然已经离京,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不提京卫刘镇抚使本是大派弟子,便是礼部尚书和户部侍郎不通武功,门下也有高手听用,还可以买通杀手来对付你。” 都不用李云岫再说,紫菱就嘰里咕嚕的给王昱介绍,“就比如今早动手的黑岭双煞,常年活动在河南道,若不是受了京城大人物的嘱託,可不会到河西道来杀你。” 王昱问道,“刺杀王侯,他们就不怕被通缉吗?” “江湖的归江湖,朝堂的归朝堂,出了朝堂,就是江湖。”紫菱理所当然的道,“而且他们早就在通缉名单上了,还怕朝廷通缉两次吗?” “杀了镇西王府的王爷,他们就不怕镇西王府的势力造反?”王昱继续问道。 他可记得,皇帝派自己偽装赵昱,就是担心镇西王府造反。 “他们不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著。”李云岫眼中闪过不屑和厌恶,“一群尸位素餐之辈,能看到三日之后,都算他们本事。” 隨著李云岫的介绍,王昱也知道了自己等人当前的处境。 皇帝將赵昱和镇西王府的高手护卫全都扣在了京城,秘密软禁,派出了一支十人小队护送自己和王妃返回镇西王府。 因为自己和赵昱实在太像了,而且十年都不曾回归,所以皇帝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也相信手握大义名分的自己能够在李云岫的帮助下掌控镇西王府。 但镇西王府作为一方半独立的势力,本就和朝廷若即若离,按理说皇帝不应该完全信任赵昱,应该是被迫將赵昱放归,所以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护送自己返回,以免引起镇西王麾下高手的怀疑。 原主只知道自己要冒充赵昱,也知道赵昱在京城囂张跋扈,却不知道那些京城中的人会买通杀手暗杀他,王昱自然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去?”王昱问道。 “不错。”李云岫笑道,“但只要回到镇西王府,你就是手掌重兵的镇西王,再也没有杀手敢去刺杀你。” 只要回到镇西王驻地,听从李云岫的指示,掌控镇西王府,一心躺平,不起异心,投靠皇帝,那自己就绝无暴露之虞,能当一辈子的镇西王! 王昱点点头,除了开局面对刺杀这局面看起来有点难度,但只要过了新手关,后面就是一路坦途! 躺平?这个我熟啊! 到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利用王府的財富去购买各种灵丹妙药,就可以养成旷世天赋,练成绝世武功,然后纵马江湖,岂不快哉? 王昱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野心也没有权力欲,更没有救世主情结,如果可以有人担责,让自己快活,那自己不答应那不是傻吗? 当然了,前提是自己可以成功走出京畿道,返回镇西王府所在的安西道陇山府。 王昱忍不住看向李云岫。 自己这一行人,除了李云岫和紫菱之外,只有一支十人小队的京城禁卫,够不够打? 看到王昱的弱弱的眼神,李云岫也不禁一笑,安慰他道,“不必担心,陛下早已料到此事,所以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高手陪同,除非先天高手出手,否则咱们安全无虞。” 李云岫叮嘱道,“等回了陇山府,你就说他是你在京城意外所救,所以返回王府时才不带护卫,只带著他护持在侧。” “还有高手?”王昱好奇问道,“是谁,藏在那十个禁卫里面吗?” 王昱话音刚落,就感觉马车一个急剎,然后车外传来一阵密而不乱的脚步声,却是马车前后的十个禁卫第一时间靠近,將马车簇拥在中间。 “吁——”前方的禁卫队什长宋勇勒马喝道,“来者何人?” 紫菱一个侧身,掀开了马车前方的车帘,王昱从前面头髮花白的老车夫肩头望过去,就看到两个身穿蓝衣、手提长剑的中年人並肩拦在马车前方。 李云岫眼角一挑,“天蓝衣、海碧襟、指半剑,是南海派的人。” 紫菱嚇了一跳,“南海派远在天南,就连中原都少来,怎么会来对付王……咳咳,王城出来的我们?” 看著面无表情的两个剑客,还有他们碧绿衣襟上的三道斜纹,李云岫两眼一眯,“他们不只是南海派的剑客,还是南海派很有名的两个剑客。” 紫菱立刻接话,“天之云,海之风,云淡风轻,南海双剑?” “难得有人认识我们。”左侧的蓝衣人露出笑容。 “可以留她一命。”右侧的蓝衣人面色淡然。 “那位女状元呢?”左侧的蓝衣人问道。 “既然她嫁给了赵昱,那就是一家人了。”右侧的蓝衣人答非所问,但其实已经做了回答。 李云岫当然听到了两人的话,不再抱有侥倖心理,反而对王昱介绍道,“南海派位於南方广南道临海,用剑长三寸,窄半分,剑法迅捷凌厉,诡异狠辣,绝不在七大剑派的绝学之下。 这两人名號叫做云淡风轻,取意出剑迅捷,剑路诡异,全无痕跡,如云之淡如风之轻,当別人看到他们的剑时,其实自己已经中剑了。” 王昱看向李云岫,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你能打过他们吗?” 李云岫摇头,“打不过。” 下一刻,两个蓝衣人已经飞掠而至,半途拔剑。 “女状元名不虚传,果然好心性!”左侧的蓝衣人赞道。 右侧的蓝衣人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希望你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时,也能这么冷静。” 第三章 王昱:又是我? 李云岫的面色冷了下来。 王昱初得內力,而且浅薄,此时只能看到两个蓝衣人展现出如电视中的轻功,如蜻蜓点水般飞掠而至,手中剑光闪烁,却看不清长剑制式。 马车边的禁卫纷纷拔刀,禁卫什长宋勇拔刀纵马,就要上前。 “回来!你不是对手!”李云岫轻喝道。 宋勇一个迟疑,两个蓝衣人就到了他面前,他虽然急躲,但依然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肩膀和肋下都是一痛,不由翻身坠马。 “好快的剑!” 宋勇心中骇然,急忙扭头,就看到两人已经到了马车前方。 南海双剑根本就不在意拦在马车前的几个禁卫,身形一纵便腾跃半空,目光直视马车中的王昱和李云岫。 王昱甚至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杀意。 不过王昱却並不害怕。 他虽然刚刚穿越,但见识还在,李云岫刚刚才和自己说过有高手陪同在侧,此时不仅面无惧色,而且还和自己侃侃而谈,那自己有什么可害怕的? 果然,高手在下一刻就出手了。 不过並不是王昱以为的隱藏在禁卫里,而是那个头髮花白的老车夫。 就在南海双剑跨越车前禁卫,飞掠至两匹马的上方时,老车夫翻了他们一眼,甚至有空將手中的旱菸杆在车边敲了敲,这才向上斜打。 一支比普通旱菸杆长了一尺的烟杆突然探入两团剑光之间,正好卡在人与剑的中间,一拨一打,一转一敲。 南海双剑大惊失色,手腕急翻,收剑护身,却依然赶不上烟杆的变化,两人只感觉手上合谷穴与神门穴一痛,手上微麻,长剑便脱手飞出。 “哚!哚!”两声,两柄长剑斜飞钉入地下,摇晃不定,光影闪烁、 长剑脱手,南海双剑神色剧变,但终究是老江湖,应变极为迅捷,此时身在半空,腾挪不便,立刻一伸左掌一伸右掌,就在半空对了一掌,向左右翻身。 但他们快,老车夫的旱菸杆却更快,打落了他们的长剑之后,便如附骨之疽般隨身而上,残影如蛇,左右变幻,竟然一人打出了两人的效果。 一路向上,尺泽、天府、云门,然后再一路向下,神藏、巨闕、章门,最后在膝盖处犊鼻穴上一点。 老车夫收了旱菸杆,再次坐回到车前御位,而南海双剑则飞掠至马车两侧。 只不过他们刚一站定,便感觉全身无力,双膝一软,翻倒在地。 老车夫又將旱菸杆在车边敲了敲,然后拿起来抽了一口,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看都不看软倒在地的南海双剑。 “果然是高手!”王昱看向老车夫,他根本就没有看清老车夫刚才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也想通了为什么这个高手是老车夫。 按理来说,自己冒充赵昱乃是绝密,除了皇帝和自己之外,只有王妃李云岫和侍女紫菱知道,但她们却明目张胆的在车厢里和自己介绍相关情况。 几个禁卫远离马车,听不到车內说话,但驾驶马车的车夫,绝对是能听到的。 如果车夫只是个普通人,岂能容他知道如此绝密,就算他发誓守口如瓶,也免不了被灭口一途,但如果是保护王昱的大高手,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而且还能守在车外,防止外人听到车中的討论。 “严老辛苦。” 王昱还在思考,身边的李云岫已经道一声谢,然后轻身下车。 她先將宋勇扶起来,封住他几处穴道帮他止血,又招来两个禁卫替他包扎,“你躲闪及时,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多谢王妃!”宋勇急忙道谢,躲闪著看了王昱一眼,下意识的抽身退开,不敢和李云岫有太多接触。 他可是知道这位镇西王性格有多乖张,若是认定自己覬覦他的王妃,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李云岫也不在意,漫步来到右侧蓝衣人的身边,看到他左眼角下方的一条刀疤,“云剑?” 云剑不答反问,“那人是谁?” 李云岫同样不答反问,“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前来杀我夫君?” 云剑嘿嘿冷笑,“我便说了,你能放我离开吗?” 李云岫淡淡的道,“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李云岫拉住云剑的胳膊一拧一转,施展分筋错骨手,云剑只感觉从指尖到脚尖的两条大筋仿佛被扭成了麻花,浑身上下剧痛无比。 云剑闷哼一声,虽然满头大汗淋漓而下,但竟然並不出声。 “好汉子。”李云岫点点头,举袖轻轻拂过云剑的喉头,只见云剑两眼突出,“嗬嗬”两声,然后身形一挺,便即身死。 却是李云岫在拂袖的时候伸指一弹,击碎了云剑的喉骨。 接著李云岫便若无其事的走向落在马车左侧的风剑,当她距离风剑还有一丈的时候,风剑就已经开口了。 “赵昱在京城迷奸了我家掌门之女!” “嗯?” 所有人都看向正坐在车里探头探脑的王昱。 王昱伸手指指自己,“又是我?” 接下来,风剑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吏部左侍郎的夫人乃是我家掌门的妹妹,慕芷秋半年前来京城探亲失踪,三日后被扔在了侍郎后院门口,浑身青紫,已经失了身子,醒来后就上吊自杀了。 慕芷秋不只是我南海派掌门千金,还和林家的长公子订了亲,这次是亲自前来请她姑姑回乡省亲,参与她婚宴的。 徐侍郎夫妇遣人飞马回广南道报信,因为此事丟人现眼,又於慕芷秋名声有损,於是掌门压下消息,只派我二人前来京城探查。 半月之前,我们终於探查清楚此事乃是赵昱派人將她迷晕绑走,本想回门派报信,但正好遇到你们要回镇西王府就任,京中同时传出消息,有人要杀你们。 於是我们商量之后,便决定接下悬赏,既为慕芷秋报仇,又能赚些银两。” 风剑喘了口气,看向李云岫,挣扎说道,“得罪您的是老云,刚刚我还称讚了您,还请王妃饶我一命,我保证返回南海,再不履中原。” 李云岫点点头,“多谢解惑。” “那……” 风剑眼中闪过期待,然后便看到李云岫轻轻挥手,拂过了自己的胸口。 看到李云岫眨眼之间连杀两人,然后表情平淡的返回马车,王昱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上次见到杀人的场面,还是在电影里。 …… 几个禁卫熟练的將南海双剑的尸体抬进密林深处,过了好半晌才返回,然后马车继续前进。 骨碌碌…… 王昱看看李云岫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纤纤玉手白嫩如葱,一点都不像刚刚杀了两个人的样子。 看到李云岫看向自己,王昱很自然的从她的手上移开目光,指指外面,“那位是?” “那位的名字,你知道也没用。”李云岫摇头道。 紫菱接话道,“你只用知道他年轻时曾经只身杀入太恆山,威震大河南北岸,一支短棍打遍人身七十二大穴,风头一时无两就可以了。” “哦——”王昱向外拱拱手,一脸钦佩,“佩服佩服!” “这位是先天高手吗?”王昱问道。 紫菱眨眨眼,没说话,气氛略微有些尷尬。 车门外传来老车夫苍老的声音,“被人重伤丹田,打落先天了。” 李云岫接话道,“但严老內力深厚,眼光经验仍在,便是一般的先天高手来了,也未必是您老的对手。” 车外的严老呵呵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马车里,李云岫放下茶杯,沉吟说道,“没想到你还迷奸了南海派掌门的女儿。” 王昱脸色一拉,“不是我!” 紫菱认真点头,“就是你!” 王昱嘆了口气,“南海派掌门是不是先天高手?” “南海派掌门当然是先天高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先天高手,如果你爹还没死,自然不怕他。”紫菱认真的道。 “可是我爹死了。”王昱终於將自己代入赵昱的角色。 “放心吧,你还有五万大军,王府中也有高手,慕天雄不会轻易踏入西北的。”李云岫神色轻鬆。 “真的?”王昱问道。 “真的。”李云岫道。 “那我就放心了。”王昱鬆了口气。 “但我却不放心。”李云岫却嘆了口气。 “你怎么又不放心了?”王昱问道,你刚刚还在安慰我的! “因为我不知道你除了迷奸了南海派掌门的女儿,还有没有得罪其他的大势力。”李云岫幽幽的道,“如果你还睡了太华派掌门的女儿,只怕咱们就走不出河西道了。” 王昱无语,“太华派又是什么势力?” “太华派是中原七大剑派之一,掌门华子清虽然不算七大剑派第一人,但太华派近些年出了个小剑仙方少白,有望在下一代登顶。”紫菱介绍道。 王昱也跟著李云岫嘆了口气,“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李云岫说道,“时间太紧,而且我们回到镇西王府主要是掌控边军,治理地方,又不准备掺和武林的事,所以就没跟你说太多。” 王昱是假的,就算武功入门也只是样子货,怎么掺和武林? 说到这里,王昱也有点不稳了,“我不会真睡了太华派掌门的女儿吧?” 李云岫幽幽一笑,“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华子清没有女儿。” 第四章 严老死了 王昱绷不住了,“那你还这么说?” 李云岫抿嘴一笑,“我看你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帮你放鬆一下。” 无论是此方世界的王昱,还是穿越而来的王昱,全都从未亲眼见过杀人的场面,即便在电视电影里见过的再多,亲身面对时还是有差异的。 虽然王昱很快就恢復稳定,出人预料的適应下来,但还是被李云岫敏锐的察觉到,於是帮他放鬆一下心情。 “我真是谢谢你啊!”王昱撇撇嘴,“我还是希望用另外一种方式放鬆。” 紫菱好奇问道,“什么方式?” “咳咳。”王昱乾咳两声,“比如说大吃一顿。” 李云岫探究的看了王昱一眼,微微一笑,“咱们早上才刚刚出发,等到中午找家好点的食肆,而且你初得內力,运转之下消耗也大,是得好好吃一顿。” …… 一切归於平静,马车继续行驶,王昱终於有时间好好体会一下自己的金手指和传说中的內力。 龟甲依然静静的悬浮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倒是隨时可以看到它,但它吸收了药力,反馈了自己之后,此时不再发光,也没有反应。 然后就是《流火返照》了。 作为先天宗师的传承,王昱相信《流火返照》这门功法应该是相当强力的。 李云岫之前跟王昱讲过武学境界,普通武者只是打熬身体、积蓄內力、演练武功,这些都算做后天之属,全天下大部分武林人士都属於这个境界。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资质稟赋过人,心智悟性俱佳的武者,或精研功法,或领悟意境,可引天地之力,修自身之体,衍后天入先天。 无论是丹田气海还是经脉筋骨都与普通武者有了细微区別,內力更是生生不息,绵绵不绝,一般情况下也不惧群战与消耗战,可称一声先天高手。 当意境领悟的越来越深,拥有了自己独立的见识和理解,自成一套系统与理论时,一般的先天高手也不再是对手,此时可称一声先天宗师。 至於再往后还有没有,李云岫就没有告诉他了,反正他知道也没用,告诉他这么多还是因为他那个假爹乃是先天宗师,他不知道不合適。 说回《流火返照》,据说一共有八层,走功法创始人的道路,练成第五层便可晋升先天,若是练成第八层圆满,便可立成先天宗师。 赵昱十年前被送入京城成为质子,只得传了前三层,被问出来后又传给了王昱,此时被李云岫以內力和药力引导,助他练成了第一层。 不过王昱刚刚服用小还丹激活龟甲,不仅帮他修改了前三层的功法,还推演出了《流火返照》的第四层功法。 每一层的行功路线都比前一层多一些变化,复杂不少。 每精进一层,內力就会更精纯一些,內力的积累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但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对內力的操纵更精微细腻,缓慢衝击经脉,若是路线错误或者操之过急,轻则经脉破损身受重伤,重则內力乱窜走火入魔。 所以练功要趁年轻,年纪越小,经脉韧性越好,可塑性就越强,早早將所有经脉打通扩宽,那基础便极为牢固,未来的上限便越高。 若是等到年老体衰,经脉定型,便是对內力的操纵再精微,经脉承受不住那依然无可奈何。 所以李云岫认为王昱未来上限不会太高,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判断。 但王昱有了龟甲,只要服用大补药物,那自身稟赋就会全方位的提升,基础方面不用担心,又有龟甲推衍功法同时教会自己,所以未来上限也不用担心。 王昱只需要熟悉自身內力的精微操纵,一步一步往上走就可以了。 他此时初得內力,又是被李云岫相助而成,运转第一层功法路线时还有些磕绊,而且经脉也相对狭窄,所以还不敢贸然尝试第二层行功路线。 但其实他已经在在龟甲的帮助下学会了前四层,只是自身条件有限,暂时做不到而已。 隨著时间推移,他行功的速度和熟练度也越来越高,操纵方面也越来越顺畅,到时候別说第二层,便是第三四层,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差不多了。” 看到王昱面色有些涨红,李云岫打断了他的行功,“练功也要適可而止,若是行功太过,也会损害经脉,有害无益,每日修行一到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感受著体內经脉的隱隱胀痛,王昱很听话的停下了功法运转,然后伸手一打,內力运转之下,也打出了一道劲风。 看著王昱兴奋的眼神,李云岫不禁笑道,“赵崢修行《流火返照》,用的是一柄火云宝刀,只不过你认为钢刀不够瀟洒,所以学的是剑法。” “什么剑法?”王昱问道。 “残阳七式,这是赵崢亲自为你创造的剑法,意指七月流火,残阳返照,剑法正奇相合,刚柔並济,不愧是先天宗师所创。” 说到这门剑法,李云岫也不禁感嘆,李家只是一个小世家,武学传承累世修改完善,也就和这门剑法在伯仲之间。 王昱搓搓手,“我什么时候可以学这门剑法?” “既然你內功已经入门,那就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习这门剑法。”李云岫笑道,“待今晚找个驛站或者公馆住下,我便教你剑法。” …… 一路无话,日上中天。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时,车队来到了一处不大的集镇,宋勇找了处还算乾净的食肆,引著马车来到院落里,招呼店家伺候。 紫菱掀开车帘,当先下车,“弄些乾净精致的菜餚,再给兄弟们盛些酒水,下午好赶路。” “多谢紫菱姑娘!”眾人连连道谢。 紫菱吩咐完了,又从车中拿出一方小凳放下,先扶著李云岫下车,再扶著王昱下车。 王昱左右环视一眼,这食肆不小,大厅中足足摆著十几张桌子,此时大半已经坐了来往客人,有旅人有行商,还有两桌江湖人打扮,正小心的观察著己方眾人。 王昱眼神一转,皱眉说道,“这等荒郊野店,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李云岫和紫菱回头看了王昱一眼。 这就入戏了? 李云岫伸手挽住王昱的胳膊,“出门在外,自然不如家里舒服方便,夫君忍一忍,过些日子到家了就好了。” 王昱忍住再靠近一点蹭一蹭的衝动,拉著李云岫就来到了靠窗边的一张桌子旁,指指桌子和凳子上的油渍,面无表情的对身边店伙道,“擦乾净。” 店伙急忙答应,抽出肩膀上搭的抹布就开始卖力的擦,擦得油光鋥亮,乾净泛光。 王昱嘆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才扶著李云岫坐下,然后坐在她身边侧位,接著招呼紫菱坐在对面,“好好招呼夫人。” “是!”紫菱微微欠身,这才坐下。 衣著华丽、派头奇大、手下还有朝廷兵將,胆子小的就已经不敢看了,胆子大的也只敢眼角斜窥,不敢正视。 宋勇带著十个禁卫,拉著严老坐了两桌。 他们当然见识到了严老的武功,但严老既然偽装车夫,他们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於是只能小心又热情的簇拥他坐了。 店伙举著托盘,先给眾人上了大碗凉茶解渴。 “您老先喝。”一人给严老递了茶水,其余两个人伺候宋勇休息,三个人在整理马车和物品,还有四人迫不及待的端起茶碗就要喝茶解渴。 王昱看著自己桌上的三碗茶水,瓷碗破旧,水液浑浊。 眼看紫菱就要伺候李云岫喝茶,却被王昱拦了下来,“咱们车上有没有茶壶茶杯?” “有啊!”紫菱点点头。 “那有没有好茶?”王昱再问道。 “也有啊!”紫菱再次点头。 “既然咱们有茶壶茶杯也有好茶,在店里接点热水就够了,为什么要喝这等劣茶?”王昱伸手敲了敲桌子,挑眉说道。 紫菱,“……” 她是李云岫的侍女,出身京畿道世家,虽然也吃过见过,但却不算娇奢,至少没有真的见识过最豪奢的圈子。 王昱来这么一出,还真把她给镇住了。 李云岫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这才对紫菱说道,“还不去车上取茶?” “是!”紫菱急忙应下,诧异的看了看王昱,急忙提裙起身走向院外,虽然事急,但步履却又快又稳,体现出了大户人家的家教和修养。 王昱这一发话,那端起茶碗的四个人悄悄的將茶碗放下,其余的几个禁卫也不敢喝茶了,安安静静的等著王昱这一桌先喝。 片刻后,紫菱捧著一方木盒回来,取出了一只茶壶,两只茶杯,还有一个陶罐。 她先打开陶罐,用小铜勺舀了两勺半茶叶放入茶壶,又问店伙要了热水,倒入茶壶。 “哗啦——” 热气升腾,一股香味隨著蒸汽四散,几乎飘满了半间食肆。 “嗯。”王昱点点头。 看著杯中清澈透亮的茶叶,王昱这才举杯。 看到王昱满意,眾禁卫终於放下心来,面色放鬆,纷纷举起茶碗,互相虚敬,准备喝茶。 “严老?” 一声惊呼打断了眾人的动作,回头看去,只见严老还在悠哉悠哉的喝著茶,但是面色却已经变得青黑无比。 同桌几人大惊失色,急忙退开。 李云岫一个纵身便到了严老身边,严老此时还一无所觉,只是诧异问道,“怎么了?” 李云岫將一碗茶推到严老面前,“您看!” 严老探头看去,眼神一突,霍然抬头,“我这是……” 话说一半,声音突然哽住,却是身子已经僵硬,嘴角流出黑血,两眼一暗,翻身倒毙。 第五章 李云岫:抓住你了 严老死了。 这位年轻时曾经只身杀入太恆山,威震大河南北岸,刚刚还轻鬆击败南海双剑,被皇帝派来保护自己的秘密高手,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王昱嘴角抽搐,如此高手,却死的这么草率,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吧? 呼啦一声,大厅中的所有客人一阵骚动。 要是普通的江湖廝杀,他们说不得也就看热闹了,但有人中毒,他们也不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波及。 厅中的客人应激起身,十个禁卫在宋勇的带领下也齐齐拔刀,虎视眈眈。 只有李云岫依然沉静,看看严老的尸体,又看向瑟瑟发抖,几乎快要稳不住身形的店伙,“带我去后厨放茶水的地方。” 李云岫的话语给了店伙力量,只见他连连点头,回头就走。 “王妃?”宋勇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摆摆手,“从我们没有喝那三碗茶的时候,凶手就不会继续留在店里了。” 宋勇挥手,眾禁卫收刀。 李云岫跟著店伙走进后厨,王昱和紫菱也跟著进去。 后厨只是普通的后厨,大师傅还在灶台间做饭,另有一位帮厨刚刚將切好的肉送到灶台旁,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正在悠閒的喝著。 他的脸也变成了青黑色。 “你……你……”店伙指著帮厨,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帮厨出声问道,“你怎么带著客人进……” 同样是话音未落,帮厨便两眼一黑,翻身便倒。 李云岫冷著脸来到盛放凉茶的铁锅前,轻轻嗅了嗅,嘆了口气,也鬆了口气。 “上车,启程!” …… 禁卫中分出一个人驾驶马车,所有人空著肚子继续上路。 倒是有个禁卫想要从食肆隔壁的包子铺中买几个包子充飢,但李云岫將他买来的包子扔给了路边的一条野狗。 当见到那条野狗“嗷呜”一声之后便浑身抽搐著倒地而死,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对方是个很会算计人心的人。”李云岫沉声道,“他算到我们不敢继续在食肆中用餐,也算到我们出来后可能会在旁边的包子铺买包子充飢。” “如果我们再找一家食肆呢?”紫菱问道。 “也许那家食肆的饮食里就有毒了。”李云岫淡淡的道。 “那我们岂不是能找到他?”紫菱问道。 “他总是快我们一步,我们怎么找他?”李云岫问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啊?” “普天之下用毒的高手不少,但真能用到登峰造极的却並不多。” 李云岫顺带给王昱介绍,“无论是金铁之毒,还是生灵之毒,或有顏色、或有异味,若是下在饮食酒水当中,只要用心,就能察觉,所以大部分用毒之人都是將毒药附在兵刃或者暗器上。” “只有將毒药调配至无色无味,才能下在饮食中,於无声无息之间毒杀真正的高手。” “这个人不算?”王昱问道。 “当然不算,他这毒药中带著一丝甜腻,凉茶中加了红枣,包子中带著面香,遮住了甜味,这才骗过了严老。” 说到这里,李云岫看向王昱,眼神莫名,“若不是你,我也未必能察觉。” 这处集镇颇为热闹,他们又是隨机找的食肆,即便是李云岫也没想到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在凉茶中下毒。 虽然那丝甜腻和枣甜还有区別,但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李云岫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察觉。 紫菱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没有引起一丝波动,“说起来,还是你救了我们呢!” “要不你们咳咳……”王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有破绽就能防御,以后咱们就不吃甜食了,这样对身体也比较健康,早早开始养生也不错。” 李云岫没理会他的俏皮话,只是继续分析道,“他的毒药还有破绽,却依然下在饮食中,说明他不敢正面面对我们。” 紫菱接话,“他武功不行!” “但轻功却不弱。”李云岫道,“否则也不会赶在我们进店前下毒,却没有波及之前的客人。” “而且他有些心急,不肯给我们一丝喘息的机会。”李云岫眼神微眯,“所以才会在包子铺中下毒,而不是另寻时机。” 王昱静静听著这位女状元的分析。 “对方轻功过人,能先於咱们无声无息的下毒,而且说不定还会易容,不会引起旁人注意,咱们很难在人群当中找到他。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咱们此去陇山府还有不少时日,路上说不定还有其他杀手,可没有时间跟他耗。” 李云岫眼神闪烁,然后令紫菱掀开车帘,对宋勇道,“宋什长,咱们改道,不走官道,只管找小路行走。” 宋勇当先调转马头,引著马车和眾禁卫拐上了一条小路。 …… 阳光逐渐西斜,从林间上方疏密不定的缝隙中照耀,將天地染上了一层金黄。 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落叶铺面土地,一阵马蹄声打断了林中的虫鸣鸟语,然后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却是一队人马闯入了这安寧自然的场景。 “启稟王爷王妃,前面有一座小院。”宋勇勒马请示。 紫菱掀开车帘,王昱和李云岫都看到了前面的所谓小院。 小院没有围墙,只是用半人高的木篱笆围了一圈,院中有三座小屋,一主两侧,院中传来砍柴的“哚哚”声,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 李云岫看看天色,吩咐道,“我去和主人打声招呼,咱们今晚就在此凑合一宿,你们在院外扎营,不要惊扰到他们。” “是!”宋勇应下,翻身下马。 王昱三人下车,站在院外敲了敲根本遮不住视线的木门。 小院主人早已看到了眾人,眾人也看到了小院主人,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樵夫,还有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男孩。 小男孩躲到了院中尚未垒好的灶台侧后,老樵夫放下柴刀,前来给几人开门,“你们是谁?” “老丈好。”李云岫微微行礼,“我们走错了路,误了宿头,想在此借宿一夜,您放心,我们的从属都在外面,绝不会打扰到您,明日离开,还有谢仪奉上。” 老樵夫挠了挠头,“谢仪是啥?” 紫菱接话,“就是谢礼,五两银子。” 老樵夫裂开嘴角,急忙摆手,邀请眾人进来,“几位贵人请进,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等会儿我就將主屋让出来,只是简陋得很,您別嫌弃就好。” “您客气了,只要有个挡风的地方便好。”李云岫一边进院,一边回礼。 小男孩看到爷爷將眾人引进来,也不害怕了,从灶台后面出来,好奇的看向眾人。 小院里,半垒的灶台旁堆著一些泥土、草筋、石灰,不过灶台还能用,大的灶门上烧著一口铁锅,咕嘟咕嘟的煮著什么,透出一股香味。 柴房的门开著,里面堆著老樵夫打来的木柴,还有一些木柴放散落在外面,是老樵夫刚刚劈好的柴禾。 主屋侧面是一个狗窝,里面隱隱绰绰的蜷缩著一条影子,狗窝外还放著半碗没吃完的饭。 主屋房檐下还放著一只木马,一个拨浪鼓,一把木梳和两个看起来很简陋的布娃娃。 老樵夫步履沉重,似乎腿脚也不太好,招呼著孙子搬了些小凳,请眾人坐下,又从铁锅中盛出了几碗稀粥,拿出了几张早已烙好的乾麵饼。 “几位贵人还没吃晚饭吧,这是小人刚煮的腊肉粥,虽不好吃,但能充飢。” 紫菱接过稀粥,递给王昱和李云岫。 李云岫端起稀粥轻轻一嗅,微微抿了一口,点头称讚,“老丈客气,这腊肉粥很香。” “贵人喜欢就好。”老樵夫又拿出了一些麵饼交给小男孩,让他出门去送给眾多禁卫,收穫了一片道谢。 几人一边吃著,李云岫还一边凑近老樵夫聊天,得知老樵夫的儿子儿媳意外亡故,只有他带著小孙子在此打柴为生。 “您是去最近的陆家集卖柴吗?”李云岫问道,“最近柴价如何,够生活吗?” “正是陆家集。”老樵夫回道,“如今春日有朝廷限令,不可在周边砍柴,老朽这深山柴禾就卖得好了,一百斤就能卖五百文钱。” 李云岫点头笑道,“那確实不错。” 中午没吃饭,大家也的確饿了,硬麵饼蘸腊肉粥,眾人很快便饱餐一顿,反倒是老樵夫和小男孩只喝了一小碗,貌似没有吃饱。 紫菱招呼小男孩过来,从腰包中摸出一块点心,“这是京城齐云斋的核桃酥,可好吃了!” 小男孩看爷爷点头,道谢一声接过,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吗?” “好吃!” 小男孩连连点头,然后小跑到灶台上,从另一个小灶门处拎下一口水壶,倒了三个小婉,用木盘托著来到几人面前。 “这是我爷爷给我熬的糖水,给你们喝!”小男孩说道。 “多谢。”李云岫伸手接过糖水,又看向老樵夫,“我们刚从陆家集过……” 话音未落,李云岫突然出手,先拿住了老樵夫的手腕,然后將糖水连水带碗泼向小男孩,另一只手便已经封住了老樵夫的胸前大穴。 老樵夫缓缓软倒,小男孩大叫后退,动作轻盈,但紫菱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將他点翻在地。 看著老樵夫又惊又怒的眼神,李云岫微微一笑,“抓住你了。” 第六章 王昱说剑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服气?”李云岫笑著问道。 老樵夫的声音一变,虽然依旧沧桑,却带上了一丝阴森,“还请女状元明示,让老朽做个明白鬼,老朽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你借用此处主人的院落,还有那孩童帮忙,用没有毒的腊肉粥和麵饼让我们放鬆警惕,甚至都算到了我们会拿零食点心给那孩童,才让那孩童顺势端来糖水。” 李云岫点评说道,“这一切你都做的非常自然,但可惜还有细微处没有处理好。” “什么细微处?”老樵夫问道。 “第一,狗。”李云岫竖起食指,“无论是再老再懂事的狗,见到陌生人也会出来看看的,但它不仅没出来,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完。” “作为日常相伴的狗,它一顿吃多少你应该是知道的,怎么会多做半碗?”李云岫说道,“要么是它生病了吃不下,要么就是它吃到一半时就死了。” “第二,孩子。”李云岫继续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还带著个孩子给你打掩护,可惜他是个男孩,那木马和拨浪鼓也就罢了,木梳和布娃娃却多为女孩所喜。” 李云岫幽幽的道,“要么是你这孩子性格內秀偏向女孩,要么就是原主人家是个女孩子,但是已经被你们杀了。” “第三,柴禾。”李云岫竖起第三根指头,“你说的朝廷限令,集镇柴价都没有问题,可是你却不知道原主人並不去陆家集卖柴。” 老樵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如果他去陆家集卖柴,他的柴房里就不会堆积这么多柴禾。”李云岫指指柴房,“原主人年老体衰,又有孙女要照顾,所以都是將柴禾积攒,卖给路过的收柴人。 你这么跟我说,要么就是隨口应付我,要么就是原主人已经被你杀了,你利用原主人的小院偽装自己,准备暗算我们。” 李云岫看著老樵夫,“一个问题可能是偶然,两个问题可能是意外,三个问题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更何况那孩子还端来了可以掩盖毒药甜味的糖水。” 三根纤细白嫩的玉指,在王昱看来精致美丽,但在老樵夫看来却仿佛恶鬼的獠牙。 老樵夫脸颊抽搐,终於嘆了口气,“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女状元,我自当死,只恳求女状元放过我那小孙子,我保证他以后退出江湖,再也不敢冒犯。” 李云岫淡淡的道,“他既然真是你的孙子,你就不该带著他踏入江湖的。” 话音落下,李云岫就將一碗糖水灌进了老樵夫的嘴里,然后向紫菱摆了摆手。 紫菱见状,拿著最后一碗糖水,灌进了那孩童的嘴里。 “李云岫!你不得好死!”老樵夫嘶声低吼。 李云岫不答,只是隨手点了老樵夫的哑穴,目视著他们祖孙的面庞开始变成青黑色,最后嘴角溢血,生息俱无。 王昱自然没有装圣母,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世界,习惯死亡了。 紫菱忍不住问道,“这小院的原主人……” 李云岫嘆了口气,“他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在附近找找吧,希望……” “不用找了,就在主屋后的地窖里。”一个声音突然说道,“也不用希望,那对祖孙都死了。” 李云岫和王昱霍然转头,就看到主屋侧面的树下站著一个黑衣人。 王昱都无语了,“一个接一个,你又是哪位?” “杀你的人。”黑衣人说话很直接,“我不敢和南海双剑相爭,又看到严老头出手,都准备放弃了,没想到苏老头竟然能毒杀了他。” “没了严老头,只有一个女状元,我还是有点把握的。”黑衣人嘿嘿笑道。 李云岫的脸色终於变了。 黑衣人出现的无声无息,说明武功不弱,此时严老已死,宋勇等禁卫武功低微,能抵挡这个黑衣人的,只有自己了。 黑衣人上上下下打量著李云岫,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但欣赏中隱藏的淫邪,根本就瞒不住李云岫。 李云岫身子有些轻轻的颤抖,忍不住退了一小步,但依然拦在王昱的身前,“不知你来杀我夫君的悬赏有多少,我们愿意付你两倍,不,三倍,还请阁下网开一面。” “没了严老头,女状元也不能胸有成竹了吗?” 黑衣人嘿嘿冷笑,缓步靠近,反手抽出腰袢长剑,“我不缺钱,但如果女状元愿意与我春风一度,我倒也不介意放过你那个无能的丈夫。” “是不是呀?父亲在时趾高气扬,父亲没了时便偃旗息鼓的镇西王?”黑衣人看向王昱,调侃笑道,“你在京城的气势都到哪里去了?” “我家夫君……” 李云岫话音未落,王昱便已经拨开了她。 “想不到连以前给我门子敬酒都没有资格的阿猫阿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不知何时,王昱手中突然多出来了一支柴条,正在手中把玩。 他不知道李云岫是真的慌了还是故意示弱,但此时黑衣人既然提到了自己,那以自己的人设就不应该继续缩在后面。 若是人设崩了,无论是眼前的黑衣人,还是门口那群禁卫,都会开始怀疑,自己就有可能暴露。 我还要去当镇西王享受人生呢! 何况王昱见识了严老和南海双剑的武功,自己此时也有了一丝微薄的內力,心里有了预期,也做了一些准备。 王昱右手持柴条,左手自然垂下半藏袖中,漫步上前说道,“你用剑?” 黑衣人盯著王昱手中的柴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会准备拿这支柴条当剑吧?” “既有此问,说明你不懂剑。”王昱將柴条横在胸前,面色从容,“凭剑之锐,倚剑之锋,不过是剑最初级的用法。” 黑衣人眼神微凝,对方的父亲乃是先天宗师,虽然他的紈絝之名响彻京城,武功据说一般,但终究很少出手,没人知道真正深浅。 虽然从他这一路的表现上看,估计还不如李云岫,但看他此时气定神閒的样子,黑衣人也有些迟疑。 而且对方的父亲乃是先天宗师,对武道必然有独特见解,对方既然想说,那自己也不介意听,顺便还能试探一下。 “那剑还有什么用法?”黑衣人问道。 “曲直如意,隨曲就伸。”王昱淡淡的道,“可以从软剑著手,只要能练到剑就是手,手就是剑的境界,才算成就这一阶段,可以著手下一阶段了。” 黑衣人紧了紧手中的剑,他还没有达到这一阶段,而且…… “还有下一阶段?”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王昱隨手挥动著手里的柴条,“正所谓柔不可守刚不可久,所以软剑练完需练重剑,待到將重剑练至如臂使指,这一阶段便算完成,可以一窥剑道至高之境了。” 黑衣人的眼神凝重无比,只觉得王昱能用两段大白话说出如此精妙的道理,果然不愧是先天宗师的传承,此时听他说到精彩处,不禁问道,“剑道至高境界是什么?” “自然便是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王昱举了举手中的柴条,“以区区柴条,既能够施展出软剑的曲直轻灵,也能施展出重剑的大巧不工,才可道一声我剑成矣。” 黑衣人盯著王昱手中的柴条,眼中闪过一抹憧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嘲讽说道,“你不会是想说,你已经练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了吧?” “当然没有。”王昱从容笑道,“我拿著这支柴条,就是装样子的。” 王昱在笑,黑衣人却没有笑。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王昱在虚张声势还是在玩虚则实之的把戏,即便王昱没有练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只要练到曲直如意、隨曲就伸的境界,自己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至於剑道意境,先天高手,他想都没有想。 要是王昱成就先天高手,还和自己废什么话,一柴条刺死自己就可以了。 “你不是要杀了我,睡了我夫人吗?”王昱把玩著手里的柴条,“来,刺我一剑试试,说不定我一刺就死了。” 黑衣人早已停住了脚步,握著长剑的手已经出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自信囂张的显露身形了,要是藏著暗施偷袭多好? 但暗施偷袭,自己又听不到如此精妙的剑道理论了。 李云岫也惊讶的看向王昱,手中暗扣著几枚金针,微微又侧了两步,露出半边身形,可以隨时出手,但面上还是一副柔弱可怜的表情。 “你不来,我可要过去了。”王昱莞尔一笑,便迈步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眼神游移,看了眼似乎想要上前又有些举棋不定的李云岫,心中不由一动,立刻举剑上前,內力凝聚在剑尖,挑向王昱手中的柴条。 “刺啦——” 长剑与柴条相触,出乎黑衣人的预料,柴条中竟然没有附著丝毫內力,被自己灌注內力的长剑一碰便碎,化为碎末。 黑衣人不禁愣住。 他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想过王昱真的很厉害,令自己弃剑逃走,却唯独没想过王昱竟然弱到几乎没有內力。 你就算再弱,作为先天宗师的儿子,也不至於弱到这般境地吧,你不是还將京城卫刘镇抚使打成重伤吗? 黑衣人险些將力道使空,诧异的看向王昱,然后就看到王昱一直自然垂下的左手一扬,漫天飞灰就被一股內力凝聚的劲风吹动,扑面而来。 两人此时的距离太近,黑衣人又几乎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王昱手中的柴条上,此时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堆飞灰吹了满脸,没入眼中。 第七章 又来一个魔教分支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將长剑在面前舞成了一团银光,飞身而退。 落在脸庞皮肤上的也就罢了,但落在眼睛里的飞灰却迷住了自己双眼,令自己目难视物。 然后他就听王昱说道,“此乃我家秘传的追魂夺命灭形散,见血封喉,腐肉蚀骨,只要三十息內没有用水清洗,便要骨肉腐烂,一命呜呼。” “小狗!我信了你的邪!”黑衣人破口大骂,“你这明明就是石灰,若是见水,我这对眼睛就瞎了!” “额?”王昱一愣,“你知道哈?” 紫菱扑哧一笑,李云岫也不禁莞尔,然后轻轻挥手,两枚金针便没入黑衣人眼中。 黑衣人再次惨叫,翻身就要逃走。 但他快,李云岫也不慢,身形一掠就到了他的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按在了他的后心,內力一吐便震断了他的心脉。 黑衣人口中狂喷鲜血,倒地身亡。 王昱鬆了口气,然后又支棱起来,游目四顾,“不会还有人吧?” 晚风习习,落叶簌簌,再无一丝人声。 “看来是没有了。”李云岫也鬆了口气,一日三惊,即便是她,也有些心累神疲。 …… 令眾禁卫寻找工具,在后院去挖两个深坑,將地窖中的祖孙搬出来,准备与老樵夫祖孙、黑衣人这一伙杀手分別埋葬。 埋葬之前,当然要摸尸。 “一瓶毒药,一瓶解药,还有十二把带毒的飞鏢和三十张金叶子。”紫菱喜笑顏开,“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有钱的。” 紫菱在摸尸,李云岫和王昱就在她身边。 “你刚刚说的剑道理论,是从哪里听来的?”李云岫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小说上看来的。”王昱说道。 此方世界的民间已经颇为繁华,民眾识字率也起来了,除了文人典籍之外,各种戏曲、小说、绘本也应运而生。 “小说里有一位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弱冠前用的就是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宝剑。” 王昱继续说道,“三十岁前用的是一柄软剑,误伤义士之后弃之深谷,改用一柄重剑,四十前持之横行天下。 小说然后介绍他四十岁后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进,渐入无剑胜有剑之境。” “无剑胜有剑?”李云岫皱眉凝思,“一般小说的作者就算练武,成就也不会太高,最多写写故事人物,编些武功,哪能写出什么武学道理,虽然这理论听起来挺玄妙,但未必契合实际。” 想了想,李云岫还是问道,“这本小说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王昱理直气壮的道。 李云岫,“……” 李云岫略一沉吟,明眸深邃如水,深深的看向王昱,“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先用言语嚇唬他,又用柴条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用石灰一击命中的?” 严老意外身死,虽然她很快就用计拿住了老樵夫,但黑衣人出现时,她的確是没有把握。 虽然她也有自己的底牌,武功也从未真正的显露人前,但既然自己之前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跡,就说明对方的武功也並不弱。 自己第一时间示敌以弱,表露慌乱,手上又藏了从未显於人前的金针暗器,但对方究竟会不会大意中计,李云岫也並不確定。 相对於自己凭藉女子之身的常规应对,王昱的应对却令李云岫惊艷。 虽然赵昱的紈絝之名响彻京城,但作为先天宗师的儿子,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再加上言辞之间玄妙难懂,一时之间竟將黑衣人唬住了。 赵昱平日在京城是用剑的,按理说他长剑不会离手,但此时面对隨时可能发生的刺杀,不仅长剑不在手边,还拿著一支柴条当剑,是个人都会惊疑不定。 但黑衣人作为要杀王昱的人,那是一定要对王昱动手的,但试探时一定会小心谨慎,並且將全副心神集中到王昱手中的柴条上。 然而黑衣人试探之下,就算心里能猜到各种可能,也绝不会猜到王昱手中的柴条竟然如此脆弱。 趁著黑衣人一愣神的功夫,王昱就可以凭藉自己初得的浅薄內力扬起石灰,在如此近的距离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石灰撒到对方的眼睛里。 李云岫眼尖,看到王昱几乎在黑衣人长剑触碰柴条的一瞬间便鬆开了柴条,以免被对方的內力震伤,可见其小心谨慎。 於是,一个不逊色於自己的武林高手,便被他以泼皮无赖一般的打架手段拿下了。 李云岫有些感慨,自己的女状元之名名传天下,但今日却被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救了两次。 如果第一次还有些运气的成分在內,第二次就能看出他的心智手段俱是上上之选。 可惜练武太晚,否则日后江湖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过他如此心智手段,想必偽装赵昱也是手到擒来,也许掌控镇西王府会比想像的容易不少。 但无论如何,对方今日刚会武功,便如此勇敢决绝的站出来,还是令李云岫刮目相看,特別是在自己故作慌乱时,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前,那高大的背影令自己心头微跳。 李云岫盯著王昱,就听王昱答道,“小说里面写的呀。” “啊?”李云岫不由一愣。 “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个高手会腹语术,和人对敌时以腹语说话,让对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其实嘴里噙著一个机括暗器,寻机克敌。”王昱一本正经的道。 李云岫,“……” “现在的小说,还挺有意思的。”李云岫乾巴巴的道。 作为文武双全的女状元,李云岫当然也曾博览群书,但她看的都是文学典籍、精深理论、治国理政甚至兵书战册,视市面上的戏曲、小说为杂书,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 却没想到王昱竟然从这等杂书中学到了应敌之策! 看来没有无用的书,只看能不能吸收其中精华,用对地方而已。 李云岫想了想,看来以后自己也要有选择性的看点小说绘本了。 就在此时,紫菱轻咦一声,手里举著一面铜牌,问李云岫道,“小……夫人,这傢伙还有一块腰牌,不会是有组织的吧?” 这面铜牌,乃是从黑衣人的身上翻出来的。 王昱从旁观看,只见这铜牌不过半个手掌大小,正面篆刻著明暗交织的三座山峰,背面则刻著一个“影”字,整个铜牌已经被盘的油光发亮,可见黑衣人经常拿在手中把玩。 李云岫看见铜牌,不禁眉梢微挑,轻呼一声,“鬼影派?” 王昱嘴角一抽,“听著就不是好路数。” 李云岫沉声道,“不仅不是好路数,而且来头大的惊人!” 王昱第一次见到李云岫真正变色,不由问道,“七大剑派你都不吃惊,这鬼影派有多厉害?” “七大剑派是名门正派,但这鬼影派却是魔教分支。”李云岫淡淡的道。 “魔教?”王昱咂咂嘴。 前世的武侠小说、仙侠小说里,魔教经常出现。 无论是作为背景介绍,还是参与台前剧情,无论是作为配角增色,还是作为幕后黑手,都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势力,其中有一等一的大高手。 “又是不逊色七大剑派的南海派,又是魔教分支鬼影派,第一天就给我上这种硬菜,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王昱无语想道,“不想让我通新手关就直说,不用上地狱难度。” 但李云岫很不解,“魔教一向与朝廷作对,怎么会接下对付咱们的悬赏?鬼影派的杀手不去刺杀朝廷大员就不错了,怎么会帮著朝廷大员来杀你?” 按照常理来说,皇帝放归赵昱,就是担心镇西王府一系势力造反才不得不为,而赵昱回归陇山府之后,也不会和皇帝一条心。 魔教不应该阻拦啊? 李云岫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他不是死了吗?”王昱倒无所谓,以后自己只要藏在镇西王府,咣咣嗑药加猛猛修炼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倒也是。”李云岫点点头,“鬼影派既然来了一个杀手,就不会再有人来。” “但事情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李云岫沉吟道,“我本以为以那些朝中大员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杀手,而且大部分人或者势力也乐得见到镇西王一系势力继续半独立,也不会出手,路上有严老照应就足够了。 结果没想到不仅有南海双剑找上门来,还有一个挺厉害的用毒高手,现在更出现了一个鬼影派的杀手。” 李云岫看向王昱,“没想到他们对你的恨意这么深,竟然找来了这么多高手,我都不知道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样的高手了。” 王昱面无表情,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那现在怎么办?”王昱问道。 “咱们不能再这样招摇过市了。”李云岫看向已经把坑挖到差不多的眾禁卫,“他们就像是广而告之的招牌,再跟著我们,只会將更多杀手引来。” “你准备杀人灭口?”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不愧是女状元,连坑都让他们自己挖!” 李云岫险些一个趔趄,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將他们打发回京,咱们三个化妆成普通的江湖人返回西北,隱跡藏踪,避过那些杀手。” 第八章 残阳七式 小院后面多出来了两座坟塋,一座坟塋前立了块木牌,上书“小院祖孙之墓”,另一座就是无名荒坟了。 打发眾禁卫去两边侧屋夜宿,王昱三人则在主屋住下。 天色渐晚,夜色渐浓。 王昱搓了搓手,期待的道,“那个……” 紫菱將一床被子放到主屋大炕的西边,將另外两床被子放到东边,然后才斜窥王昱,“你想说哪个?” “我想说,什么时候教我残阳七式啊?”王昱说道。 紫菱,“……” 李云岫不由失笑,但也理解王昱的期待,“你若还有精神,咱们现在就开始。” 王昱狠狠点头,“当然有!” 开玩笑,烟雨江南、大漠长河、驰骋江湖、仗剑天下、畅饮美酒、醉臥美人…… 华夏男儿,谁没有个武侠梦啊! 王昱能忍到这时候才问,已经是他涵养过人了。 “你从未学过武功,直接学残阳七式这种剑法,犹如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李云岫说道,“但只教基础又难免枯燥,所以我同时教你剑术基础和残阳七式,你练习剑术基础的时间,须得比残阳七式更长,根基才会稳固。” “好!”王昱果断答应下来,作为有著前世见识的人,当然知道李云岫这话一点都没错。 於是李云岫就先教王昱剑术基础,不外乎就是刺、点、撩、截、挑等等。 待王昱將剑术基础尽数记住,这才讲到《残阳七式》。 “残阳七式,一共有七个剑式,每一式又有七个变化,一共是七七四十九种变化,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这残阳七式,自然也是我从赵昱处学来的,只不过我剑法不精,也不曾修行《流火返照》,故而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也体验不到內力运行法门。” “所以我只能將这剑法的剑式和变化教给你,至於如何以內力运使剑法,还需要你自己琢磨。” “这是残阳七式的第一式到第五式,虽然也是第一流的剑法,但也不算惊艷。” “这是残阳剑法的精华,第六式七月流火,第七式残阳返照。” “一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儔,剑意绵绵不尽,仿佛余势不消,乃是正面应敌的剑路。” “一式出其不意,奇异玄妙,於寂灭当中蕴生机,一闪即逝,乃是出奇制胜的剑招。”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 而且出乎李云岫的预料,王昱学的还非常快,虽然明显能看出来他是第一次学,但他大部分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虽然形態还不標准,姿势还不稳当,但那都是后面熟练的问题了。 月上中天,直到紫菱均匀的呼吸声越来越响,两人方才停下,相视一笑。 “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好!”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到王昱的眼睛上。 王昱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昨天没拉窗帘吗?” 睁开眼睛,看著头顶还掛著几份腊肉的房梁,东边有几片窗纸破碎的木窗,还有旁边依旧在沉睡的李云岫和紫菱,终於清醒了。 王昱一有动静,李云岫也瞬间清醒,紫菱迷迷糊糊的揉眼睛,“天亮了?” 李云岫点点头,“天亮了,该上路了。” 王昱吐槽,“这话听著不太吉利。” 李云岫微微一笑,“人死了才不吉利,死的是別人,那就很吉利。” 说话之间,紫菱也清醒过来,起床打水,伺候著王昱和李云岫刷牙洗漱,当他们收拾停当时,宋勇等禁卫也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李云岫和紫菱从马车上收拾下来两个包袱,然后让眾禁卫赶著马车返回官道,一路回京。 宋勇本来还不愿意,毕竟他接到的任务乃是护送三人返回陇山府,不过在李云岫亲笔写了一封信让他回京交给禁卫指挥使之后,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送走了眾禁卫,王昱三人也没有立刻出发,李云岫从包袱中翻出来几支眉笔、一些妆粉,又在小院前后找了些煤灰、零碎线头等等,开始给三人化妆。 片刻之后,一个落魄书生,一个糟糠之妻,还有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姨子,便新鲜出炉了。 王昱对著铜镜照了照,李云岫將他画大了七八岁,平添几缕风霜,虽然掩盖了三分帅气,却多了两分沧桑。 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自己的影子,但现在又不是科技社会,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只凭藉纸张画像,那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李云岫和紫菱也是同样,相貌修改三分,气质改变两分,乍一看去,便是另外一人了。 “想不到你的化妆技术这么高!”王昱赞道。 虽然李云岫的化妆技术还比不上传说中的易容术和现代那种几乎换人一样的浓妆技术,但已足够惊艷了。 “那是!”紫菱与有荣焉,“我家小姐女扮男装参与科举,可是直到殿试之前都没人发现!” 王昱好奇的看了李云岫的一眼。 挺大的呀,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李云岫斜了王昱一眼,“咱们先去最近的镇子,买一辆牛车,赶路也方便些。” 牛比马便宜,而且也不引人注意。 於是三人便背了包袱,然后走小路出山而去,李云岫一路上还指点王昱轻身功法,待到他们走出山林之后,王昱也学会了最基础的轻功身法。 …… 骨碌碌……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夯土官道上,一头老黄牛慢慢悠悠的走著,后面拉著一个木头竹子搭建的车棚。 车前御座上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落魄书生,车厢简陋,车棚漏风,里面坐著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还有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少女。 正是乔装改扮的王昱三人。 三人之前从林中小院出来,在最近的集镇买了辆牛车,然后走另一条路向陇山府前进。 別说,自从易容改扮,又变换路途之后,的確再也没有遇到杀手了。 王昱也算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是正常世界,不是金庸那种总是能够巧遇,也不是古龙那种人均自带雷达的武侠世界,这方世界还比较真实。 此时距离林中小院一战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除了赶路,王昱便是在勤练武功。 可惜小还丹提供的药力实在有限,除了身体资质好了点,经脉拓宽了点,《流火返照》在龟甲帮助下达到了第一层,其余剑法和轻功依旧处在初入门的阶段。 不过好处是这三天他们过得很平静,不仅没有遇到杀手,而且已经走出了京畿道,来到了河西道函谷府。 “过了函谷府,便是大兴府,再往西便是凤鸣府,转道向北,便可出河西道入安西道,进入陇山府地界了。”李云岫介绍道。 “可惜牛车比较慢,此去陇山府,估计得走一个多月。”紫菱嘆了口气。 “那是好事啊!”王昱悠然说道,“不用那么快就去和人勾心斗角,还可以一路游览山水,可谓是带薪休假,你居然还不满意?” “好像也有点道理?”紫菱想了想,有点被说服了,然后看向李云岫,“咱们也不是故意想要晚去的,这不是严老死了,咱们要躲避杀手吗?” 李云岫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才三天时间,自家的小侍女就被忽悠瘸了。 难道不是越早回到陇山府才越安全吗? 只要在路上,就有暴露身份,遇到杀手的危险,而只要回到镇西王府,王昱就任镇西王,他们才会彻底安全。 当然了,李云岫也理解王昱的顾虑,想要利用这一个月再多练会儿武功,再多熟悉一下赵昱的性格和行事。 不过王昱总是能將自己的想法和行为用另一种很有道理的言辞讲出来,有时候就连自己都很难反驳,更別说紫菱这个傻丫头了。 坐在车里,李云岫透过车前的竹帘缝隙看向王昱的背影。 其实她之前和王昱的交流並不多,除了教他武功和帮他熟悉赵昱的性格行为之外,也就是被皇帝赐婚,与他一同离京之后才日日相伴。 本来在她的印象里,王昱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良家子,虽然也有些善良和聪明,但却掩盖不住性格中的胆小和拘谨。 没想到一场刺杀被嚇晕之后,再醒来的王昱突然有了很大的变化,更加从容,更加大胆,遇事也更加聪明和冷静,就连嘴巴都开始能说会道了。 要不是李云岫从头至尾都在现场,她都要怀疑眼前的王昱又被换了。 “不过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佛门有当头棒喝,道门有黄粱一梦,他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突然开窍倒也正常。” 王昱在安静赶车,紫菱开始观看风景,李云岫也收回思绪,静心思考返回镇西王府之后如何收归权力,治理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道边的大树上滚落下来,稍微踉蹌一下方才站稳,然后举起提著剑的左手就要衝王昱招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收起了左手,將长剑藏到背后,结果剑柄还露在外面,然后举起提著酒葫芦的右手打招呼,“这位兄台,小弟贪杯误了时辰,可否捎带小弟一段?” 第九章 小剑仙方少白 王昱不太熟练的拉住牛车,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身正青长衣略显凌乱,脸上带著洒脱不羈的神情,但此时正在努力挤出一丝和善无害的笑容。 见王昱看过来,他又把身后的长剑藏了藏。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王昱眼神一闪,向来人招了招手,“上车吧。” 年轻人展露笑容,快步来到牛车旁边,先向车棚里的李云岫和紫菱行了一礼,这才跳上牛车,坐在了王昱的身边。 “多谢兄台!”年轻人对王昱道,“我拦了三辆车,只有你肯载我。” 王昱看向年轻人手边的剑,“出门在外,小心些也可以理解。” 这是一柄乌鞘长剑,剑柄上缠绕的棉绳已经被盘到油亮,皮质剑鞘上也有不少划痕,看起来很是陈旧。 年轻人隨意的倚靠在车棚边上,笑著问道,“兄台不怕?” “你若想害我,要么就不会把剑露出来,要么就直接拔剑了。”王昱摇头,然后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说不得,让你上车,我还更安全一点呢。” 年轻人哑然失笑,然后举了举手中长剑,隨口解释道,“师门所赐,总不能扔在道边。” 王昱道了声“理解”,然后问道,“我们要去西边的普寧县,你顺路吗?” “巧了!我也正是要去普寧县。”年轻人飞快点头。 “那就顺路。”王昱挥起鞭子,让老黄牛再次启动。 …… 此时春意正浓,即便是下午的阳光也透著一丝明媚,清风吹拂之下,令人身心舒適。 只是萍水相逢,王昱和年轻人也没通姓名,只是隨口聊著。 王昱知道年轻人乃是本地人,此去普寧县乃是同门遇到了麻烦,赶去相助,年轻人也知道王昱乃是京畿道平津府人,此去西北乃是为父奔丧。 车棚里,紫菱不解的看向李云岫,不明白王昱为什么要邀请一个不知底细的江湖人上车,却不敢开口询问。 李云岫知道紫菱的疑惑,微微一笑,先是指指自己三人,比划了一个三,然后又指指年轻人,比划了一个四。 紫菱略有所悟,然后颇为佩服的看向王昱。 此时距离他们化妆潜行已经过了三天,路上的杀手想必早已知道了消息,除了放弃的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守在通往陇山府的交通要道上。 前面的普寧县,就是从严老中毒而死的陆家集前往陇山府的其中一条道路重镇,说不得其中就有不死心的杀手关注著来往旅客。 无论他们再怎样乔装打扮,也是一男两女的组合,而且年龄差距也不会太大,毕竟就算李云岫能將三人化妆成老人,他们也模仿不出老態龙钟的状態,反而容易露馅。 所以王昱路上再邀请一两个人,最好还是本地人,反而有利於他们矇混过关。 唯一令李云岫有些不安的是,王昱邀请的是一个江湖人,而不是她想像中的货郎脚夫或手艺人之类的普通人。 当然了,其实江湖人也好,正所谓灯下黑,说不定本地江湖人反而不易引起注意,不过前提是他们不会在这个本地江湖人的面前暴露。 正所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享受其利,就要承受其弊。 李云岫看向车外的两人,一个风趣幽默,一个自然洒脱,王昱说起平津府见闻头头是道,年轻人听说王昱七八年没有返回家乡,也说了些西北的道路风俗。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桿旗幡,上面写了个“茶”字,却是一间开在道左的茶摊。 “带的水喝完了吧,问主人家买碗茶,再打些饮水。”王昱回身问车棚中人,然后又对年轻人道,“给你也买碗醒酒茶。” 年轻人也不客气,“多谢兄台。” 王昱將牛车停在茶棚边,接过李云岫递来的皮囊,下车向茶摊主人买茶求水。 年轻人没有下车,依然倚靠在车棚边缘,打眼一扫,便將茶棚中的客人尽收眼底。 七八张桌子旁只坐了一半的人,两张桌旁坐著几个行商货郎,此时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低头喝茶,瞄了一眼牛车和下车买茶的王昱,眼中都带著同情。 另外两张桌旁,则坐著几个面目不善的汉子,其中为首的一个大汉敞胸露怀,明明身在茶摊之中,面前却摆著半坛酒。 王昱进门问茶摊老板要了四碗茶,又討了一袋水,掏出乾瘪的荷包,数出十二枚铜钱交给老板。 看到王昱乾瘪的荷包,那大汉身边的几个汉子询问的看向他,只见那大汉哼了一声,还是向前指了指,於是就有两个汉子离座而起,一前一后拦住了王昱。 “兄弟,赶路的?”前面的汉子问道。 “兄弟,借两个钱花花。”后面的汉子上下打量著王昱。 王昱早已做好了相关的准备,乾瘪的荷包里除了几十枚铜钱,还有半两银子,这些钱既不会引起他们更大的贪念,也不至於太少令他们迁怒於自己导致自己不得不动手暴露。 但还不等王昱掏钱,坐在车上的年轻人却发话了。 “捲毛狗,你不在普寧县作威作福,怎么跑到郊外欺负人了?” “谁!大胆!” “胡说八道!我家老大的名號乃是捲毛熊!” 那大汉勃然大怒,霍然抬头,但他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几个汉子便已经嚷嚷上了。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那大汉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也不答话,只是將手中长剑连鞘一起隨手拋给向自己冲了几步给老大表忠心,但又没有太过靠近的一个汉子。 那汉子接下长剑,一脸懵逼的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指指捲毛熊,那汉子才如梦初醒,捧著长剑就跑回那大汉身边,將长剑交给了自家老大。 “老大,他啥意思啊?” “咋把剑都给你了,嚇傻了?还是投降了?” 捲毛熊接过长剑,心头就是一个咯噔,然后拿起剑鞘细看。 “这剑看著挺旧啊?”一人说道,“一看就是个没油水的。” “但肯定是个江湖人,但他怎么把趁手的傢伙给咱们了?”另一人很是不解。 “剑鞘上还刻著个『白』字,这剑鞘明明是黑的呀?”第三人眼尖,看到了剑鞘上的刻字,“这人是不是瞎子?” 一语既出,捲毛熊如遭雷击,反手就抽了第三人一巴掌,“你才是瞎子!你全家都是瞎子!” 那汉子捂著左脸,一脸惊恐的看向捲毛熊,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老大转头看向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从惊怒变成了諂笑,双手捧著长剑,一路小跑著跑出茶棚,来到牛车旁边。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小剑仙方少侠大驾亲临,您大人大量,宽恕则个!” 他一边將手中长剑捧还到年轻人面前,一边还侧著身向拦住王昱的两人疯狂使眼色。 那两个汉子也是有眼色的,特別是在听到“小剑仙”三个字后,就仿佛王昱身上带著三尺长的钉子,飞速的退到了一边,低头垂手,仿佛变成了安静的小透明。 只有年轻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递到身前的长剑,纠正道,“不是小剑仙,是酒中剑!” “是是是!方少侠说的是!”捲毛熊连连点头,你说啥就是啥。 年轻人撇撇嘴,也不再强调了,只是再次询问捲毛熊,“你平时不是在普寧县开帮立堂,坐地收钱吗,怎么跑出来了?” 捲毛熊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县里前一阵子来了几个狠角色,又把太华派的大侠和大金刚寺的高僧招来了,小人实在不敢在县里多待,就出来躲躲清静。” “所以出来欺负人?”年轻人似笑非笑。 捲毛熊笑的比哭都难看,“小人就是討些钱財,出出闷气,不敢伤人性命。” 看到年轻人眼光斜窥,捲毛熊立刻说道,“小人將钱都还给他们!” 年轻人点点头,“你在县里收钱也办事,我不问你,但出来了还干这种事,就不怕遇到狠茬子直接办了你?” “不敢!不敢!”捲毛熊连连点头,这才恭敬问道,“你老人家来此有何贵干,有什么小人能效劳的?” “你为什么事出来的,我就为什么事进去。”年轻人回道。 “额……”捲毛熊面露难色。 “行了,你就在外面住几天吧。”年轻人摆摆手,又问道,“这事怎么把大金刚寺也招来了,来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捲毛熊连忙摇头,然后又说道,“来的是宏照大师。” 年轻人嘖嘖两声,然后就挥挥手,打髮捲毛熊离开。 与此同时,王昱拿著装满水的皮囊,身后跟著各自端著两碗茶水的汉子也来到了牛车旁,调侃笑道,“没想到我还有算命的本事,载你一程,我还真的更安全了。” 年轻人同样一笑,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 牛车再次上路。 王昱看向年轻人,“你就是太华派新一代最厉害的小剑仙方少白?” 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掩盖踪跡,隨便在路上捎带的一个人,竟然就是太华派推出来的新一代最强双花红棍。 “你也听过我?” 方少白挑了挑眉,倒也並不奇怪,毕竟江湖中的人物故事也是各地说书人的谈资,普通老百姓也对神秘的武林很感兴趣。 所以很多厉害的武林高手,在民间也算名声卓著。 不过他又举起手中的葫芦,“小剑仙那是捧杀我,而且我也不想在名號里带个小字,我给自己起了个外號,叫酒中剑!” 一边说著,方少白就拔开了葫芦盖,畅饮一口。 酒香四溢。 王昱闻了闻,诧异的看了方少白一眼,不可思议的道,“酒中剑?大男人,喝果酒,还醉到误了时辰?” 第十章 王昱说酒 听到王昱的话,方少白脸都红了,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什么果酒!我这是猴儿酒!猴儿酒!” 若是有人说他剑法不行,方少白只会一笑置之,但若有人说他酒品不行,那他一定是要和对方槓到底的。 “此乃山中獼猴采百果酿造,秋日采果,冬日发酵,春日方得。”方少白再次拔开葫芦盖,“此乃酒中绝品,百果清香,闻数百步,稍饮即醉。” “这是我前些日子亲自进南山寻找到的猴儿酒,全天下都未必有多少!”方少白强调,然后將葫芦递给王昱,“不信你尝尝!” 王昱接过酒葫芦,诧异问道,“这就是古籍所载,山中獼猴采百果酝酿而成的猴儿酒,据说香气溢发、澄碧而美?” 方少白连连点头,“正是!” 王昱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心中还真有些好奇。 他在现代时,曾经看过一期关於酒的纪录片,念动之下,根据纪录片的內容,將国內各种酒水全部购买品尝了一遍。 从最大眾的酱香、浓香、清香型白酒,到绍兴黄酒、客家米酒、季节果酒,以及加了料的各类药酒,均有涉猎。 关於传说中的猴儿酒,那纪录片中也有过介绍,但他的確是没有喝过,当时还颇为遗憾。 没想到前世喝不到的酒,穿越之后却是能喝到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昱也不客气,对准葫芦就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品尝著酒水口感,轻轻咽下。 “怎么样?”方少白期待问道。 接著他就看到王昱轻轻皱眉,然后立刻恢復。 “嗯,挺不错的。”王昱隨口敷衍,然后將酒葫芦还给他,“清香甘冽,余味悠长。” 方少白挑了挑眉,不满说道,“此话不真。” 王昱同样挑挑眉,“你想听真话?” 方少白接过酒葫芦,“自然想听真话。” 一路行来,王昱也大概了解方少白的性格,於是实话实说,“真话就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猴儿酒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方少白眼睛都瞪大了。 车厢里,李云岫和紫菱也忍不住把心提起来,对面可是小剑仙方少白,你这么不给面子吗? “百果清香確实是有,但匹配混乱,味道不一,而且也难掩其中酸涩、浑浊。” 王昱继续点评道,“而且猴儿酒並不浓烈,却令人稍饮即醉,说不定是因为里面有些不太乾净的东西,你以后也少喝点,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啊?”方少白略显懵逼,还能这么解释? “別说和享誉天下的各地名酒相比,就是和村中浊酒相比,猴儿酒也就占了个百果香甜,真论口感都未必胜出。”王昱做出了结论。 方少白辩道,“猴儿酒在古籍中多有记载,也有野史传说,俱是常人难寻,讚誉有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其实难副,而且还不乾净?” 王昱问道,“你是真觉得猴儿酒好喝,还是觉得別人都说猴儿酒好喝,所以才好喝?” 方少白闻言一愣,心中却不由一跳。 “酿酒之法,自古便已有之,上古先民们开垦土地,春日栽种,秋日收穫,在满足自身口粮所需之后,便发明了这酿酒之法,满足口腹之慾。 自上古以降数千年,人们发现了各种各样的粮食,各种各样的果品,房子越盖越精致,衣服越穿越华丽,烹飪技法越来越多,酿酒之法也不断推陈出新。” 王昱有此世记忆,虽然近来落魄,但当年父母俱在时也有些见识,如今又融合另一个世界网上衝浪、见多识广得来的眼力、见解,让他可以从不一样的视角观察世界。 “米酒甘冽,黄酒醇厚,果酒香甜,烧酒辛辣。”王昱掰著指头做算术,“你確定人类上千年的智慧结晶,比不过山中獼猴的混乱酝酿?” 方少白,“……” 王昱隨手指指路边,“我问你,你是觉得你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舒服好看,还是用这树上的叶子遮身舒服好看?” 方少白不说话。 王昱再问道,“你是觉得山中的野果好吃,还是觉得农人果园中精心栽培的水果好吃?你是觉得从河里捞条鱼直接煮了好吃,还是撒上盐巴、姜蒜去腥之后好吃?” 方少白还是不说话。 “我承认山中獼猴酿酒也许歷史悠久,也有百果清香,但若说猴儿酒比世间名酒都要好喝,那我是绝不相信的。”王昱再次重复自己的结论。 “至於古籍中关於猴儿酒的记载……” “怎么说?” “要么是文人墨客崇尚自然爱屋及乌,要么是猴儿酒稀少难寻夸大其词,要么就是为了自身的优越感了。” “优越感?”方少白不解。 “我能喝到,你喝不到。”王昱摊摊手,“那我越是將猴儿酒吹的天上难觅地上难寻,越是能证明我比你强,而且你还无法证偽,你质疑就是你无能狂怒。 於是久而久之,能喝上猴儿酒就是自身地位的象徵,所有喝过猴儿酒的都会这么说,至於猴儿酒是不是真的好喝,其实也就並无人在意了。” 关於这一套,王昱熟得很,现代奢侈品的套路都被分析透了,也不影响大家继续玩,因为大家玩的就是一个圈子和身份,奢侈品只是一个凭证和標籤,而不是目標和结果。 王昱一番话,说的方少白沉默不语,车厢中紫菱满眼崇拜,李云岫也是两眼神光闪烁,看向王昱的眼神中带著讚嘆。 “你这就是被那些古籍和传说影响了。”王昱点评方少白,“你又不著书,也不卖酒,放著世间无数歷经传承改良的各种美酒不喝,去喝山中野猴自酿的猴儿酒,做给谁看呢?” 方少白嘴角抽搐,一时无言。 车厢里,李云岫有点呲牙,虽然太华派是名门正派,方少白也多有侠名,但人家刚刚救了你,你说话多少客气一点呀! “你真要好酒,应该去品各地美酒,知其歷史,解其酒具,品其意蕴,若是再能和武功剑法联繫起来,才不负你酒中剑的名號。”王昱说道。 “怎么说?”方少白虚心请教。 “就拿河西道举例,古人种高粱,最早便是以高粱酿酒,祭天法祖。”王昱说道,“如此饮高粱酒便当用青铜爵,体会古人浩瀚苍茫之意,醉酒舞剑,也该古朴大气。 如喝江南女儿红、状元红,便当用瓷杯,体会江南繁华、烟雨朦朧之意,也当有少年意气、雄姿英发之感。” 方少白越听眼睛越亮,看王昱止住话头,不由催促,“继续呀!” “继续什么呀?你是酒中剑还是我是酒中剑啊?”王昱翻了方少白一眼,“剩下的不应该你自己去品味体会吗?” “对对对!正该如此!”方少白连连点头。 王昱的话,他是越听越觉得妙,虽然短时间內难以尽解其意,但也引得他一颗剑心隱隱触发,体內真气蠢蠢欲动。 待他静下心来体悟一番,想清楚了,不说武功大进,至少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一番话,说是对他有指点之恩,也不为过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台大才,请受小弟一拜!” 方少白二话不说,在牛车上就要向王昱拜下,王昱急忙搀扶,却不防方少白坚持要拜,不由下意识的运起內力,但却依然没有拦住。 方少白躬身拜下,这才起身问道,“兄台也会武功?” 李云岫和紫菱心头一跳,就听王昱理所当然的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没有武功防身,我怎么敢带著娇妻和妻妹走远路?” 方少白不由失笑,心说你就这点浅薄內力,也就遇上劫道的普通人还能过两手,而且对方人还不能多,若是真遇上高手,一个照面就要完蛋。 不过对方武功虽然不高,但见识广博深远,特別是关於酒的说法简直搔到了方少白的最痒处,令方少白极为佩服。 “兄台若是专心练武,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方少白感慨一句,然后又说道,“不过兄台虽然会武,但途中儘量不要显露,最近西北武林比较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王昱问道,“西北武林为什么会比较乱?” “因为前镇西王赵崢去世,镇西王世子赵昱受封离京就任。” 方少白说道,“听说这赵昱性格乖张、囂张跋扈,在京城得罪了不少人,此次就任途中,有不少人都想要杀了他。 京城之人不方便动手,故而设下悬赏,不少黑白两道的江湖人士云集西北,有的想要赚取花红,有的美名为民除害,都欲將他除之后快。” 王昱,“……” “不过几日之前,赵昱一行人突然失踪,据说是隱跡藏踪、化妆潜行,很多人为了寻找目標,动作就未免粗暴,还有些人本性復发,闹出了不少乱子。” 方少白说道,“我这次去普寧县,就是为了对付一个採花大盗,听说此人在江南还挺有名的,来到西北后色心大发,坏了金狮堡周老爷子孙女的身子,此时依然在普寧县里,扬言要睡了另外三个武林世家的千金。” 王昱咧咧嘴,“这么囂张啊?” “正是。”方少白点头,然后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王昱,“小弟惭愧,一直没问兄台,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第十一章 拿下折花公子 “我姓王,单名一个昱字。”王昱自我介绍,然后指指车厢中的李云岫,“这是內子李氏。” “王兄!嫂夫人!” 互相通了姓名,牛车继续前进,此时距离普寧县已经不远了,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普寧县的夯土城墙。 “方师兄!” 刚来到城门口,就有一位身穿碧青长衫,手持长剑的太华派弟子从旁边茶馆钻出来。 “林师弟。” “这是我师弟林知远。”方少白给王昱介绍,然后又对林知远道,“王兄乃是与我一见如故的好友。” “见过王兄!见过嫂夫人!”林知远很有礼貌,心中也颇讶异。 方少白平日里洒脱不羈,看起来平易近人,和谁都能交朋友,但能被他称作一见如故,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那个什么折花公子还在普寧县吗?”方少白问道,“怎么还把宏照大师也给招来了?” “在,昨夜他夜袭许家,虽然许家小姐无事,但许家主还是被他一掌打中胸口,吐血受伤。” 林知远回道,“宏照大师是为他徒弟来的,他徒弟法竹乃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正在金狮堡做客,遇到折花公子时仗义出手,却被对方重伤。 宏照大师闻讯后一路寻跡赶来,追到了普寧县,昨夜还和折花公子交了手,但留不下对方。” “哦?”方少白有些惊讶,“宏照大师也留不下对方,这採花贼的武功可以啊!” “主要是宏照大师的轻功不如对方。”林知远道,“那折花公子確实轻功高妙,可凌空腾挪,避过了宏照大师的金刚掌力,远遁而去。” 方少白点点头,“先进城吧,我路上遇到捲毛熊,听他说城里还有其他狠茬子?” 林知远引著牛车进城,同时回答方少白,“还有金刀客段平,铁掌开山孟崇虎,南山双杰江氏兄弟。 段平和孟崇虎有旧怨,昨日他们在西街打了一架,毁了七八间店铺,最后还是被宏照大师劝住的。” 方少白瞭然点头,“怪不得捲毛熊躲出去了。” 捲毛熊在普寧县开堂口立规矩收保护费,同时也负责保护这些商户不会被偷被抢被找事,但金刀客和铁掌开山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所以他只能躲出去。 “他们都是为了赵昱而来吗?看来京城开的悬赏不少。”方少白调侃道,“南山双杰一向自詡正道大侠,没想到也来趟这浑水。” 林知远笑道,“江氏兄弟昨天还说他们不是为了花红,而是为民除害。” 几人回到客栈,这里还有太华派的另一位年轻弟子魏岩,他和林知远轮换著在城东门迎接方少白,此时正在客栈睡觉。 看到来的是方少白,魏岩兴高采烈,“师兄来了,那折花公子死定了!” 方少白摆摆手,“少拍马屁,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魏岩好奇的看向凑在旁边专心倾听,一点都没有离开意思的王昱三人。 方少白摇头道,“王兄见识广博,说不定能给咱们出出主意。” 既然方少白同意,魏岩便直接说道,“折花公子在金狮堡得手之后,放言要將普寧县三个武林世家的小姐都睡了,然后他就真的来到了普寧县。” 林知远接话,“我和魏师弟正好就在普寧县,昨天与他照了一面,不是他的对手,於是派人向师门求助。” 普寧县在函谷府,算是太华派的势力范围,许家等三个武林小世家包括金狮堡每年节庆都会向太华派送礼,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保护费。 太华派的年轻弟子也多在函谷府行侠,所以才能及时遇上。 “我正巧距离普寧县不远,途中截住了那人。”方少白说道。 林知远恍然,“怪不得师兄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师门支援能在明日来就不错了。” 魏岩说道,“我和林师兄都做好了今天晚上各自去罗家和刘家守夜的打算。” 方少白点点头,“但我不知道那折花公子今晚去哪家。” 林知远说道,“要不和宏照大师商量一下,你们两位一人一家?” 就在此时,王昱突然问道,“他昨天在许家不是没得手吗?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再回许家?” 魏岩下意识道,“宏照大师昨夜就在许家,他今晚怎敢还……” “嗯?” 方少白三人都反应过来,宏照大师今晚如果去刘家或者罗家的话,许家可就没人了,折花公子未必猜不到这点。 “我和魏师弟留在许家。”林知远说道。 方少白摇了摇头,看向王昱,“王兄可有指教?” 王昱摩挲著下巴,询问林知远,“许家、罗家、刘家都在城中何处?” 林知远答道,“许家在城北,罗家和刘家都在城南,倒是相距不远。” 就在这时,店伙敲响了房门,“林大侠、魏大侠,楼下有大金刚寺的禪师找你们。” 方少白起身道,“我去见……” “等一下。”王昱拦住了方少白。 方少白看向王昱,“怎么了?” “让我想想。”王昱揉了揉眉头,“我好像有点想法,但一时又说不出来,你们等我理一理。” 林知远轻声道,“但我们也不能晾著宏照大师吧,要不我们先去见宏照大师,王兄慢慢想?” 看到王昱还在沉吟,方少白准备出门,李云岫终於出声,“方兄不能去见宏照大师。” 林知远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李云岫看向方少白,“你是半途截住的报信人,也就是说,本来太华派的支援是应该明日才到的?” 方少白点头,“是的。” 李云岫又看向林知远,“刚才林大侠还说,折花公子的轻功在宏照大师之上?” 这次换林知远点头,“没错。” “也就是说,那只要你不出面,是不是折花公子其实还不知道太华派的支援已经到了?”李云岫问道。 “不错。”方少白点点头,“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太华派高手来到普寧县后还敢现身。” 李云岫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知道他今晚面对的还只有宏照大师,而他的轻功又在宏照大师之上,那有没有可能,折花公子在偷偷跟踪宏照大师,確定他今晚在哪里?” “有可能。”方少白想了想,眼神一亮,若有所悟的道,“你的意思是……” 李云岫笑著看向王昱,王昱也把事情理顺了,接话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先別露面,宏照大师今晚去哪里,你就去相反的地方。” “有道理!”方少白拳掌相击,讚嘆说道,“王兄和嫂夫人真是智慧过人,少白佩服!” 李云岫微微一笑,甚至提前做了判断,“若我所料不错,宏照大师也认为折花公子晚上会去城南那两家,所以他应该是想让林大侠和魏大侠守在罗家和刘家,自己在两家之间等信號,两家距离不远,他能及时赶去。” 顿了顿,李云岫又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他能想到自己被跟踪这一层,说不定晚上入夜之后会赶回许家。” 方少白立刻对林知远和魏岩道,“你们去见宏照大师,別说我来了。” “好!”两人点头,下楼会客。 片刻之后,返回房间的两人看向李云岫的眼神满是佩服。 他们都不必说话,方少白就知道李云岫连宏照大师的心思也猜到了。 王昱向李云岫竖起大拇指,“厉害!” 李云岫莞尔轻笑,对方少白道,“林大侠和魏大侠今晚去城南守夜,许家主还受了伤,那折花公子昨夜失手,心下必然不忿,今夜是他最后的机会。” 方少白眼神鋥亮,“所以他今夜必去许家无疑!” …… 夜,微风。 今夜无星,只有一盏孤月高悬天际,洒下一道道月光,照亮了早已陷入沉寂的普寧县城。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手持铜锣,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大街小巷,走一段就敲一声锣,让入睡的人短暂清醒,看看身边有没有危险发生。 许家大宅经歷了昨夜的混乱,家主重伤在床,小姐险些遭难,宅中家丁今夜几乎將宅院照成了白昼,灯火辉煌,来回巡逻。 大宅不远处的一座塔楼上,王昱、李云岫和紫菱也在看热闹,三人隱藏在夜色的阴影里,若不仔细观察,倒也注意不到。 “方少白呢?”王昱借著月色和许家大宅中的灯光仔细看,却看不到方少白的身影。 “要是你这么远都能看到他,折花公子早就跑了。”紫菱调笑道。 王昱点点头,向李云岫確认道,“方少白应该打得过那个折花公子吧?” 李云岫嘆了口气,“若是太华派年轻一辈第一人,堂堂先天高手,连一个小有名气的採花贼都拿不下来,那太华派也別当七大剑派了。” 王昱眨眨眼,“方少白是先天高手?” 李云岫笑道,“你以为呢?” 就在此时,许家大宅的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清啸,然后一道白色影子腾空而起,向外急掠。 但下一刻,一道剑光从角落里升起,在月光的照耀下仿若一道闪电,即便相距数百米,也令王昱三人的眼神微眯,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惨叫声响起,然后便是一阵衣袂带风声。 当王昱三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方少白已经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塔楼,手里还拎著一个白衣上沾染著点点血红的男子。 第十二章 大收穫 “你就是那劳什子折花公子?”方少白將那人甩到地上,调侃道,“轻功也不怎么样嘛。” 下一刻,另一道黑影从许家大宅旁边不远处跳上了房顶,纵跃之间便靠近了塔楼,人在路上便已长笑出声。 “太华山雄阔壮丽,天下奇险,太华派弟子也都以轻功著称,这採花贼便是真能化身飞鸟,也逃不过方少侠的手掌心。” 一句话说完,黑影便也到了塔楼上。 王昱抬头看去,却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面容方正,看相貌大约五十来岁,此时神情严肃中带著笑意。 “宏照大师?”方少白眉梢一挑,“大师不是……” 话说一半,方少白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宏照呵呵笑道,“方少侠是入夜后才到的吗?贫僧昨夜还和此人过了两手,此人武功一般,但是轻功不弱,我留不下他。 我猜到他白日可能会跟踪我,於是今天下午去见了令师弟林少侠和魏少侠,请他们晚上去城南罗家和刘家,故布疑阵迷惑对方。 我自己则在入夜之后返回许家,等他自投罗网,没想到方少侠也赶来了,却是赶在贫僧之前,善哉善哉!” “正是正是,好巧好巧。”方少白打了个哈哈,下意识瞄了李云岫一眼,心中更加佩服。 宏照双手合十,“此人重伤法竹,贫僧本待將他擒往大金刚寺懺悔二十年,不过今日既由方少侠所擒,贫僧不敢轻言处置,不过他夺走了寺里交给法竹的一枚易筋锻骨丹,还需取回。” 躺在地上的折花公子虽然被方少白一剑刺穿肩胛骨,又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但嘴巴还是能说话的,闻言哂笑道,“若非方少白突然出现,你就算提前埋伏了也抓不到我。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和尚的尿性,必是准备在我得手之后,趁我耗费精元体力之后再行动手,可惜你……咦?” “胡说!”宏照打断了折花公子的话,两眼圆睁,双手一展,一对手掌上竟然有金属光泽一闪即逝。 但折花公子却没有理会宏照,反而是看向了王昱和李云岫。 王昱眼角一跳,就看到折花公子咧嘴叫破了两人的身份,“赵昱!女状元!” “你们竟然真走了这条路?” 折花公子言语懊恼,若不是被点了穴道,此时只怕已经捶足顿胸,“我还以为我抓不住你们了,早知道你们走这条路,我再忍个两三天又如何?” 方少白和宏照一同看向三人。 王昱眨眨眼,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嘴角一抽,也没想到这折花公子竟然见过他们,必是此人之前去过京城,见过赵昱,甚至是自己。 自己给三人化的妆,为了真实自然,所以只是做了微小的调节,稍微调了些年纪和气质,本身样貌的底子其实没变,真要是见过他们的人,自然是能够认出来的。 只不过…… 这年头又不是现代社会能看到照片,李云岫也没想到这群拦在路上准备杀他们的杀手,竟然真的曾经在京城见过他们。 方少白咂吧咂吧嘴,不可思议,“你是赵昱?” 下一刻,方少白身边的宏照两眼一凝,身形暴起,直扑而上,两只大袖捲起劲风,袖中两手势成虎爪,拿向王昱和李云岫的胸口。 王昱身形一退,来到方少白身后。 李云岫右手一翻,亮出指间金针。 但还不待李云岫金针出手,只听“呛”的一声剑鸣,银光突现,竟然化为一朵剑莲,绽开银光闪闪的十二片莲叶,拦在了宏照与王昱三人之间。 王昱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注视著一朵莲花在波纹荡漾的湖水中绽放,精致美丽,令人忍不住想要细细观看。 “青莲剑歌?十二品青莲?”宏照惊呼一声,飞身而退,但两只宽大袍袖却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两条肌肉雄健的手臂。 方少白长剑归鞘,仿若刚才从未出剑的样子,“大师何意?” “此人是赵昱!”宏照皱眉说道,“此人性格乖张,手段狠毒,在京城中就肆意伤人,淫人妻女,若是让他回到陇山府,执掌镇西王府,那西北的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方少白闻言一愣,摇头说道,“大师殊不知流言蜚语不可认真,眾口鑠金积毁销骨,我观王……赵兄温和儒雅,坦荡至诚,绝非传言中的凶残小人。” 宏照瞪眼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方少侠才和他认识几天,就敢下此断言?” 方少白收起长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因为赵兄酒品极佳,酒品好的人,人品一定好!” 宏照两眼圆睁,一脑门问號。 你这是什么逻辑? “方少侠怕不是被他骗了!”宏照说道,“不说那些流言蜚语,只说江湖之事,南海派掌门千金便是失身於他,自杀身亡,南海双剑前来报仇,也被他所杀,总不是假的!” 王昱立刻举起三根手指,“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若是迷奸了南海派掌门之女,让我天打五雷轰,永坠幽冥不得超生,往上数八辈祖宗都上刀山下油锅,入无间地狱,受无边折磨。” 李云岫,“……” 方少白,“……” 宏照,“……” 毒誓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方少白看向宏照,呵呵笑道,“大师以为如何?” 宏照嘴角抽搐,勉力说道,“也不排除此子性格诡譎,虚饰妄言。” 王昱看向宏照,两眼一眯,“和尚也眼馋那京中悬红吗?” 李云岫淡淡的道,“大金刚寺作为佛门两宗之一,和尚怎么会眼馋那点那京中悬红?和尚眼馋的是庆安府和凤鸣府的城乡市集,田庄土地。” “嗬?”方少白眉梢一挑。 王昱立刻反应过来,“大金刚寺挨著咱们镇西王府的地盘?” “阿弥陀佛!”宏照双手合十,“出家人四大皆空,钱財土地於我等皆为身外之物,只是我佛慈悲为怀,贫僧不忍西北百姓再受疾苦。” 宏照看向王昱,“如今一路上都有针对施主的杀手,施主已经暴露,那后事必然不寧,还请施主隨贫僧返回大金刚寺,若施主有佛心,能善待百姓,贫僧愿组织僧眾,护送施主返回陇山府。” 这一番话,別说王昱和李云岫,就连方少白都笑了,“大师以为我无力將赵兄送到陇山府?” 王昱更是理都没理他,反而蹲下身来,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干嘛?”折花公子瞪著他。 王昱从他腰带內侧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却是拇指大的一枚丹药,透出一股略带苦味的药香。 “易筋锻骨丹!”宏照就要上前,却被方少白一个侧身拦住,不得不停下脚步,“此丹只对我寺独门秘法有效,普通人服用有害无益,还请施主归……”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王昱將丹药送入口中,一个吞咽,竟然生吞下去了。 “噎死我了!”王昱拍著胸口,终於將丹药送入腹中。 眾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继续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还找什么?”方少白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啊,隨便找找,说不定就有惊喜。”王昱一边说著,一边就从他胸前袖中摸出两支吹管,两瓶药粉,一袋荷包,还有一根角先生。 “你不行啊!”王昱调侃一句,然后终於从他的袖子中摸出了两本书。 “找到……《春风臥榻三十六式》?”王昱骂骂咧咧的將第一本书扔到一边,然后面对著第二本书时终於露出了笑容。 《燕衔春》! 方少白失笑道,“名字还挺文雅?” 王昱拍拍书本,衝著方少白隨手翻了两页,“是轻功!练成了之后,至少就不怕大金刚寺和尚的追杀和埋伏了。” 方少白对此无感,反正这轻功练成了之后还是不如他太华派的轻功。 而师门重宝丹药被吞服,又被王昱嘲讽的宏照却是双拳紧握,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施展大金刚神掌,將他一掌拍死。 而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王昱识海中的龟甲已经再次闪烁。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王昱此时已经可以稍微引导龟甲对自己的影响,在无需储存,一次性將药力全部吸收释放的情况下,將自己的实力最大化。 剑术基础稳固,每天再练时,可以用最少的时间起到最大的效果。 残阳七式完全学会,虽然只能达到熟练的程度,还有进步空间,但是配合《流火返照》的內力运行法门也被推演出来,可以最大化发挥剑法之威。 拓宽经脉,锻炼骨骼,改善资质,引导《流火返照》內力运转,达到第二层的极限,只要接下来的路途再努努力,应该可以在返回镇西王府之前达到第三层。 好丹药!药力比那枚小还丹强多了! 王昱眼神流转,心说不知道宏照身上还有没有,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干掉,从他身上再爆一枚易筋锻骨丹? 左右对方都想干掉自己了,所以王昱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迎著王昱似笑非笑的不善眼神,还有护定了对方的方少白,宏照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只能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方少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贫僧也无话可说,只能希望少侠看人无差,这赵昱真是个心怀宽仁,爱民如子之人。” 宏照合十为礼,然后身形向后一纵,离开塔楼,消失在夜色里。 第十三章 西北局势 翌日,送走了赶来道谢兼送礼的普寧县眾武林人士,方少白陪著卸去了偽装的王昱三人在客栈大厅吃早饭。 “赵兄原来还没我大!”方少白终於看到了王昱的真面目,但对王昱却更佩服了。 如此年纪,就能说出那么有道理的话,甚至能够指点自己,將自己从某种意义上的心境歪路上拉回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这么说吧,整个太华派能够指点自己的人也没几个! 林知远和魏岩也在场,看向王昱三人的目光诧异中带著震惊,没想到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镇西王赵昱和女状元李云岫。 这两位武功未必有多高,但名声却是真不小。 “我们刚才还看到南山双杰江氏兄弟了。”林知远说道,“他们还想来说服师兄,让师兄將赵……王爷和王妃交给他们,被我和魏师弟挡回去了。” “人在江湖,不要称官职。”王昱提醒道。 眾人闻言大笑。 “果然是三人成虎,传言害人,赵兄明明风趣幽默,怎么就被传成了性格乖张,囂张跋扈?”魏岩感慨道。 “那要看我面对的是谁。”王昱嘿嘿笑道,“若是那位大金刚寺的宏照和尚提起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话。” 已经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的林知远和魏岩再次大笑。 方少白看向王昱,还是略显担心,“那易筋锻骨丹,的確是大金刚寺的秘传丹药,专门用以配合修行大金刚寺的镇寺神功《金刚龙象功》,你昨天就这么吞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王昱摆手,“那和尚危言耸听,我吃了丹药,感觉经脉更坚韧了,骨骼更坚硬了,都是好处,哪儿来的害处?” “那就好。”方少白放下心来,“左右你那镇西王府也不缺钱不缺药,真有问题也不怕。” 说到这里,方少白也不由嘿嘿笑道,“易筋锻骨丹主药难寻,既要纯阳熊虎之骨,又要百年山参和黄精,大金刚寺几年都未必能开一炉,如今被你吞了一颗,他们可是要心疼了。” 太华派和大金刚寺都在河西道,而且还是邻居,虽说都是名门大派,日常见面也是商业互吹,但若说一点齟齬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没了一颗易筋锻骨丹,大金刚寺力量必然削弱一分,太华派自然乐见其成,方少白虽然一向专心练武,从不参与这些勾心斗角,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远提醒道,“赵兄想要回镇西王府,无论走哪条路,都是要经过大兴府的。” 方少白大早上就让店伙给自己温了一壶黄酒,此时抿了一口,细细品尝,“我陪著赵兄一起回陇山府,倒要看看大金刚寺的宗善大师会不会亲自拦路。” 林知远嘴角一抽,“那不至於!” 宗善大师乃是大金刚寺住持,天下有名的武道宗师,论辈分比他们太华派的掌门还要高半辈,无论如何做不出亲自出手阻拦王昱前往王府就任的事。 …… 然后他们就上路了。 既然恢復身份,於是王昱把牛车也卖了,换了一辆马车,虽然比不上前一辆宽敞奢华,但也比牛车舒服多了,而且速度也快多了。 李云岫和紫菱坐在车里,王昱和方少白坐在车外。 离开普寧县时,方少白还跟王昱指了指城外树林边藏头露尾的两个人,一个金刀客段平,一个铁掌开山孟崇虎。 不过这两人在看到方少白对他们指指点点之后,立刻就钻到了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想不到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还有矛盾。”王昱想了想问道,“大金刚寺的高手,应该比镇西王府多吧?” “大金刚寺和般若禪寺一西一东,號称佛门两宗,高手当然多。”方少白理所当然的道,“但是镇西王府有朝廷明令节制三府,而且还有五万大军,大金刚寺吃多了敢去攻击王府?” 王昱撇撇嘴,“但宏照和尚就敢拿我。” 方少白嘿嘿笑道,“谁让你们当时落单,他们当然不敢杀你,但是把你请到大金刚寺,让你签订城下之盟,那他们便宜就占大了,须知镇西王府也不敢轻易针对大金刚寺的。” 镇西王府虽然有五万大军,但大金刚寺高手多呀,谁也不想半夜睡觉总是睁著一只眼睛。 王昱回头看向车里,“那你之前还敢带著我走这条路?” 李云岫淡淡的道,“之前咱们是带著一队皇城禁卫的,大金刚寺是名门正派,绝不会衝击朝廷卫队。” 王昱,“……” 王昱嘆了口气,“我在京城待了十年,对西北的局势实在不清楚,除了大金刚寺和太华派,西北还有什么势力吗?” “说到点子上了。”方少白拍手笑道,“大金刚寺毕竟是名门正派,还要面子,祁山巨寇可是一点面子都不要的。” “祁山巨寇?” “祁山巨寇和漠北羌人乃是镇西王府最大的威胁。”李云岫说道,“羌人位居漠北,有崇山险关相阻,想入中原不易,祁山寇藏身祁山山脉当中,威胁西北商路,其实危害最大。” 京畿道往西北是河西道,河西道再往西北就是安西道。 镇西王府就在河西道和安西道交界处,治下乃是安西道陇山府,河西道庆安府、凤鸣府。 其中陇山府和庆安府在北,直面漠北羌人,凤鸣府在南,西边紧挨安西道祁山府,面对的就是上千里祁山山脉,还有隱藏在其中的祁山巨寇了。 王昱点点头,知道武侠世界中的山贼巨寇,和真实歷史中的山贼巨寇可不一样,除了同样的隱藏深山难以剿灭之外,还有武林高手带队,危险性直线提升。 沙通天能做金国王爷的座上宾,萧十一郎可进天下前三,浪翻云直接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那西域三十六国呢?”王昱问道。 他在京城也曾见过西域传来的奇异物件,也曾听说西域三十六国的异域胡娘,名声可比祁山巨寇和漠北羌人大多了。 安西道再往西,就是朝廷治所之外了,西域三十六国遍布在西方沙漠、草原、绿洲之中,连通著更西边的大国。 “西域万里黄沙,地广人稀,西域三十六国一盘散沙,不足为虑。”李云岫摇头。 方少白竖起大拇指,“女状元豪气!” 西域三十六国虽然国小人稀,但也有强盗潜伏,马匪劫掠,有从西方而来的剑豪,也有从中原出关的刀客,並不缺少高手。 当然了,李云岫这么说,並不代表她不知道西域有高手,只不过是西域並无进取中原之意,西域的武林高手和镇西王府也没有恩怨。 既然如此,自然不必在意。 “相比於西域武林,其实镇西王府还有两个厉害的仇家,而且还是私人恩怨。”李云岫说道。 “谁?”王昱问道。 “当然是星宿海星宿老人的徒弟,摘星子和追星子了。” 方少白笑著接话,衝著王昱调侃笑道,“当年你爹在星宿海以一敌二,砍断了摘星子的胳膊,削断了追星子的腿,让宿海双星变成天残地缺,也算轰动武林的一战,你不记得了?” 王昱:我记得个屁! “我只是没想到,我爹都去世了,恩怨还没清吗?”王昱找补说道。 “那你说了不算,天残地缺说了才算。”方少白笑著说道,“你爹在时他们不敢北上,如今你爹去世,我估计他们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王昱幽怨的看了李云岫一眼,心说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过? 李云岫面色平淡,心说我跟你说了,再把你嚇著了怎么办? 不过对於这两位镇西王府的厉害仇家,无论是方少白还是李云岫都没有太过在意。 一来因为他们的特徵太明显,一旦进入镇西王府的地界就很容易被发现,提前警惕,二来只要王昱留在镇西王府,这两人即便是先天高手,也扛不住王府护卫无穷无尽的强弓劲弩。 只要王昱小心一点,其实危险並不算大。 …… 马车踢踏踢踏的走出了函谷府,进入了大兴府。 这一路上,的確有影影绰绰的人物出现在他们周围,但几乎都是一闪即逝,从不会靠近他们十丈之內,以免引起误会。 即便已经进入大金刚寺的势力范围,也没有和尚出现,更没有和尚拦路。 不得不说,先天高手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年纪轻轻,潜力无限,而且有后台的先天高手。 李云岫也对王昱另眼相看,没想到他竟然能和方少白性格相投,这一路由方少白陪伴护送,比他们自己走安全多了。 没了挡路的人,王昱这一路上终於可以放心体会此方世界,游山玩水之余,也见到了朝廷治下社会平民百姓的真实生活。 眾人一路西行,穿越大兴府,进入凤鸣府后转道北上,进入陇山府。 不一日,陇山府城赫然在望。 下一刻,城门口扬起一阵烟尘,一队骑士扬蹄而来,为首骑士扛著一面金边红底的大旗。 旗面上,一个大大的“赵”字,正在迎风飘扬。 第十四章 又来一个未婚妻 “参见王爷!” 眾骑士来到马车前方数丈,齐齐勒韁,翻身下马。 从骑士中转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相貌清癯,頜下微须,两眼精光闪烁,“少爷!” 王昱心思一转,就想起了赵昱相关资料中的一个人,立刻跳下马车,“嶸叔!” 赵嶸,赵昱爷爷的义子,前镇西王赵崢的义弟,镇西王府的大管家,赵崢闭关或者出行时代管镇西王府的一切事宜。 “平安回来就好。”赵嶸露出笑容,看向方少白,恭敬行礼,“多谢酒中剑方少侠一路护送,镇西王府上下铭感五內。” 一句酒中剑说的方少白喜笑顏开,“前辈客气,我与赵兄一见如故,兄弟相称,此乃晚辈分內之事。” 赵嶸眼神微闪。 从王昱离开京城时,镇西王府就得到了相关消息,他也派出了人手相迎。 只不过王昱一行来的很急,他的人手还没到位,就发生了严老中毒身死,王昱一行失踪的事。 当他们再出现时,就是方少白陪伴在侧,一路前来陇山府的行程了。 有方少白在侧,镇西王府的人就没有再露面,而是分出人手,一些人远远在侧,一些人隨时向王府传递消息,所以赵嶸才能在他们刚到陇山城时及时出迎。 说实话,赵嶸对赵昱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方少白乃是七大剑派这一代的翘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为什么会和赵昱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不过这当然是好事! 赵嶸頷首示意,然后才转向马车中的女眷,收敛笑容,抱拳行礼,“见过女状元。” 李云岫眼神微眯。 赵嶸不说见过王妃,也不说见过夫人,而是说见过女状元,就是说对方还没承认自己镇西王王妃的身份。 这可是皇帝赐婚! 但也可见镇西王府的独立! 不过这也在李云岫的预料之內,镇西王府天然对朝廷心有警惕,怀疑自己是朝廷安插在赵昱身边的人,想要影响赵昱,掌控镇西王府。 事实上,他们的担心並没有错。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此王昱已经非彼赵昱了。 李云岫微微一笑,在紫菱的搀扶下下车,欠身行礼,跟著王昱一起称呼,“见过嶸叔。” 这却是以一家人的身份称呼了。 赵嶸嘴角一跳,对方有礼有节,还有皇帝赐婚的王妃身份,反倒衬的自己有点不懂事了。 “先回府吧,府中已经备好了酒菜。”赵嶸说道,“西域有葡萄美酒,府上有几桶珍藏,正好请方少侠品鑑。” 方少白眼神鋥亮,“好!” 王昱接话问道,“冰镇了吗?” 赵嶸闻言一顿,“没有。” 王昱摆摆手,“派人回去传话,取冰將葡萄酒镇上,味道更佳。” “是!”赵嶸回话,隨手指派了一个骑士,派他回去传话。 然后队伍中下来了两个骑士驾车,换上王昱和方少白骑马,一行人进入陇山府,王昱也终於回到了属於他的镇西王府。 镇西王府在陇山城西北角,高墙深院,占地极广,光是正门口的广场就能列一支小型军队,左右大红灯笼中间的牌匾上“镇西王府”四个字,乃是赵昱的爷爷,初代镇西王赵凌所题,笔力雄健,锋芒毕露。 此时王府正门已经打开,除了一队队侍卫、僕役、丫鬟列队左右之外,还有一个满脸喜庆的小胖子站在眾人前面,一个身穿月白云纹曳地裙的美丽少女站在正门侧面。 “昱哥儿!”小胖子看到王昱,快步上前,“三年不见,想死我啦!” 赵嶸一个箭步拦在小胖子前面,低声咬牙道,“叫~王~爷~” “犬子赵英杰,三年前曾去京城见过少爷一面,性格顽……” “英杰!”王昱翻身下马,上下打量著赵英杰,“又胖了?” 赵英杰一脸正色,“瘦了!听说昱哥儿离京回府,我就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瘦了好几斤呢!” 赵嶸忍住了伸手扶额的衝动,將赵英杰拨拉到一边去,显露出一位少女娉婷而来。 王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心肝通通乱跳。 不是因为少女花容月貌,娇波流慧,仿佛从画中走出,而是因为他得到的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我应不应该认识? 王昱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准备隨机应变。 但赵嶸是个实诚人,看了王昱一眼,又看了李云岫一眼,介绍道,“芊芊姑娘,是少爷您的未婚妻,未来的镇西王妃,老爷定下的。” 王昱闻言愣住。 李云岫眼中精光一闪。 方少白看看李云岫,又看看芊芊,一个明眸如星,优雅从容,一个眼神娇怯,我见犹怜。 嗯,我的葡萄酒呢? 方少白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葫芦。 芊芊来到眾人身前,先向王昱微微欠身,“昱哥哥。” 不待王昱伸手,芊芊又转向李云岫,“多谢姐姐一路照顾我家王爷。” 李云岫將芊芊扶起来,“妹妹客气,我是夫君的妻子,互相扶持,份所应当。” 芊芊神情柔弱,好奇问道,“姐姐和昱哥哥还未拜堂吧?” 李云岫微微一笑,“陛下亲口赐婚,天下共知。” 两女四手相扶,对视一眼,王昱似乎可以看到空气中闪过一道激盪而出的电光。 方少白忍不住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两女话里有话,他光是站在一边都感觉不自在,赶紧喝口酒压压惊。 “咳咳!”赵嶸乾咳两声,打断了两女的姐妹互动,“先进府吧。” …… 镇西王府占地广大,虽无江南园林的精致美丽,却有西北林苑的宏伟大气,雕樑画栋略显粗糙,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王昱跟著几个僕人来到王府侧面一座小院。 “还是昱哥儿你以前住的德和轩。”赵英杰跟在他身边,笑著介绍,“老王爷的正屋已经收拾出来了,但还需昱哥儿祭奠一番,才好入住。” “云岫呢?”王昱不答反问。 “李妃被安排在红柳园。”赵英杰立刻回道。 王昱顿了顿,再问道,“芊芊姑娘呢?” 赵英杰嘿嘿笑道,“在鸿雁阁。” 王昱回想了一下资料中的镇西王府结构图,德和轩和鸿雁阁在王府东边,而且是隔壁,红柳园则在王府西边,並且挨著赵嶸父子居住的陇月楼。 王昱斜了赵英杰一眼,“你们这是防贼呢?” “这不是明摆著嘛,李家家主在朝中为官,李妃殿试三甲,还是皇帝钦点。” 赵英杰一边说著,一边讚嘆道,“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女状元,据说在太和殿上指点江山,说的好些个能臣名將訥訥无言,乃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 赵嶸是赵崢的义弟,但又没有血缘关係,赵英杰比赵昱小两岁,小时候就跟著赵昱满院跑,他们父子对镇西王一脉来说既没有威胁,又非常亲密,可说是心腹中的心腹。 所以赵英杰在王昱面前有话就说,並不遮掩,“不过说起来还是昱哥儿厉害,皇帝老儿为了拉拢你,把这等人物都赐婚给你了!” 王昱嗤笑道,“你们担心我被美色迷了心窍,把镇西王府打包卖给皇帝?” 赵英杰搓搓手,挑眉笑道,“那倒不至於,要是昱哥儿大发神威,让李妃甘心雌伏,令皇帝老儿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当然最好。” 赵英杰凑到王昱身边,贼忒兮兮的道,“我这里有迷情香和极乐散,昱哥儿……” 王昱的心情不自禁的跳动了一下。 “那可是女状元,你敢动心思,就不怕她报復?”王昱压下心头躁动,哼了一声,“我要靠人格魅力折服她!” 赵英杰竖起拇指,大声讚美,“昱哥儿威武!” “那个芊芊又是怎么回事?”王昱打听关於自己未婚妻的事情,“老头子怎么突然给我找了个未婚妻,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赵英杰把头摇成拨浪鼓,果断甩锅,“芊芊姑娘是老王爷亲自带回来,並且亲自宣布的,府里眾人都可作证。”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年前!” 王昱点点头,“老头子死的倒是乾脆,留下什么话没有?” 赵英杰欲言又止,压低声音,“老王爷去世一事有些蹊蹺,我老子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告诉我,可能是想单独和你说。” 两人说话之间,几个丫鬟已经给他换完了衣服,整理了衣襟。 王昱站在一面落地铜镜前,只见自己身穿一袭金纹银边青底的王侯常服,上绣一头下山猛虎,衬托的镜中人剑眉星目,英明神武。 不错,太有代入感了! …… 返回会客堂,赵嶸在陪著方少白坐在侧位聊天。 大家族就是能把时间把握精准,隨著王昱进殿,便有丫鬟引著李云岫和芊芊从左右而来。 李云岫换了一身木槿软纱烟罗裙,嘴角含笑,淡雅从容,紫菱就跟在她身后,眼角微扬,一派大家丫鬟的傲娇气质。 芊芊则换了一身月白暗花千水裙,独自一人走来,婀娜娉婷,细柳生姿,一对眼神悄悄的看向王昱,羞中带俏,楚楚可人。 王昱分別向两人点点头,然后急忙招呼起身的赵嶸和方少白坐下。 “一路走来都累了,先吃饭吧!” 第十五章 王府辛秘 “夫君,这百合鸡块不错,你尝尝。” “昱哥哥,黄河鲤是廖师傅的拿手好菜,鱼背最嫩,你吃一块。” 王昱坐在主位,李云岫和芊芊一左一右,方少白坐在客位,赵嶸在侧相陪,赵英杰都没有资格上桌。 桌上八凉八热十六个菜,每人身后都站著一位丫鬟伺候著,隨时倒酒夹菜,不会让客人桌前有残羹冷炙。 不过王昱用不著,因为他被李云岫和芊芊伺候的很好。 他也不客气,因为真实的赵昱绝不会客气,一个皇帝赐婚的王妃,一个老爹安排的未婚妻,伺候自己这个王爷不是应该的吗? 李云岫和芊芊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顺便还和方少白討论一下西域葡萄酒。 一顿午宴,宾主尽欢。 不过午宴过后,方少白就要告辞离开。 “你好歹住几天啊!”王昱拉住方少白的手留客。 “住什么呀!”方少白拉著王昱就来到了一边,低声调侃,“看你们在我面前表演二女爭夫吗?” 王昱淡然道,“不要误会,不是二女爭夫,她们都是我的妻子。” 方少白,“……” “这才有点镇西王的气势!”方少白哈哈笑道,然后正色道,“令尊去世不久,你也十年未归,想必王府事务不少,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咱们都在西北,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说到这里,方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而且估计过些日子我可能还会来西北一趟。” “对了!”方少白又说道,“如果你什么时候要对付祁山寇了,派人来太华派通知我,我带人来帮帮场子。” “那我就不客气!”王昱说道。 “客气啥,是我得谢谢你。”方少白也不隱瞒,“祁山寇中多有各派不肖弟子,其中就有我的一个师叔。” 王昱瞭然,心说怪不得有这么多高手落草为寇,原来是报团取暖,祁山寇就是个类似於恶人谷的组织。 …… 从王府牵了一匹好马,方少白打马而去。 接下来,赵嶸安排赵英杰带著李云岫主僕去参观镇西王府,然后便独自带著王昱来到了王府后面的主院落。 “你爹不是病死的!”赵嶸背对著王昱,第一句话便石破天惊,“他是被人害死的!” 王昱眼神一跳,立刻问道,“是谁?” “是先帝。”赵嶸也没有卖关子,回头看向王昱,“你应该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吧?” 王昱面颊一抽,“十年前,我爹把我送去京城为质,但具体原因,我爹没说。” 赵嶸嘆了口气,“因为当年你还太小,跟你说了也没用,而且说不定还会引起他人覬覦。” “三十多年前,义父他老人家带兵纵横西北,割据一方,朝廷虽然定鼎天下,但也不敢说可以轻鬆覆灭咱们。” 赵嶸抬头看向天边的云彩,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於是朝廷封义父为镇西王,世袭罔替,並且交割陇山、庆安、凤鸣三府,官员由咱们指定,赋税由王府支配。 王府名义上归顺朝廷,替朝廷镇守西北,抵御漠北羌人,但权、钱、军自理,听调不听宣,也算国中之国。” 王昱点点头,赵嶸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他当然早已知道。 “十五年前,隨著义父归天,很多人以为王府即將衰落,不过义兄横空出世,一柄火云刀纵横大漠,横行西北,带兵出关大胜羌族,成为天下最年轻的先天宗师之一,声望一时无两,便是朝廷也多有忌惮。” 提到赵崢,赵嶸的声音带著崇拜,眼神也放出光芒。 不过他的眼神很快暗淡,“但十年前,他南下星宿海,一切都变了。” 王昱接话道,“和星宿老人徒弟的那一战?” “不错。”赵嶸点点头,“世人都知道义兄以一敌二,大胜宿海双星,砍断了摘星子的胳膊和追星子的腿,但却不知道他自己也受了极严重的內伤。” 赵嶸嘆息道,“可惜咱们镇西王府还是底蕴太弱,治不了义兄的伤势,义兄不得不將少爷你送去京中为质,换取佛道二门为皇家炼製的秘药:百灵还阳丹。 义兄只有少爷你一个儿子,將你送入京中为质,其实已经是对朝廷低头,殊不知那老皇帝还不满足,竟然在百灵还阳丹中掺了一味药! 这一味药,导致义兄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外表无差,但其实丹田的伤势一直未曾痊癒,而且体內真气如火,越来越旺!” 说到这里,赵嶸眼神狰狞,“义兄若不修行,伤势就会越来越重,若是继续修行,则极易走火入魔!” “所以我爹是走火入魔死的?” “不错!”赵嶸眼中闪过嘲讽,“老皇帝想兵不血刃拿下咱们镇西王府,却不知道义兄比他想像中撑得还久,而他自己却征北不利,又有西南叛乱,自己先死了。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各地皆有举旗之辈,新皇帝也不敢轻动咱们镇西王府,若是逼反了咱们,只怕天下立时便要大乱。” “所以皇帝只能放我回来,但他又不死心,还將李云岫赐婚於我,想要掌控镇西王府。”王昱一挑眉毛,呵呵笑道,“这么看来,我运气还挺好的。” “確实如此。”赵嶸嘆了口气,“也许义兄正是看到这一点,才终於放心离开。” 王昱不动声色,心想你义兄也没想到世上还有个和赵昱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咱们镇西王赵家和皇家有大仇。”赵嶸看向王昱,“你说,我能不像防贼一样防著李云岫吗?” 王昱点头,“应该!” 赵嶸两眼一眯,一股实质性的杀意瀰漫,“不如……” “不能杀!”王昱立刻道。 “为什么?”赵嶸问道。 王昱心思电转,立刻说道,“因为天下还没大乱,要是咱们杀了李云岫,就是摆明了打皇帝的脸,要是激怒了他,让他將目標放在咱们身上怎么办?” 赵嶸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道理。” 王昱忍不住鬆了口气。 若是真的赵昱,说不定也就同意了,毕竟镇西王府只要不举旗,那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皇帝也不至於立刻就动手。 但自己可不能答应,因为自己是假的啊! 万一李云岫死前说出这个秘密,京城再把真赵昱推出来,自己武功尚未大成,岂不也就跟著死定了? 所以此时自己和李云岫的性命其实是绑在一起的,救她就是救自己。 “那就將她软禁在王府,不得踏出一步。”赵嶸说道。 “也不行。”王昱再次拒绝,李云岫做不成事,肯定还要借力自己,还不如自己现在就把事情解决了。 “为什么?”赵嶸不解。 “还是那个原因,因为皇帝对咱们释放了善意,在他没有翻脸之前,咱们不该主动掀桌子。”王昱正色道,“家仇可以以后报,镇西王府关乎三府百姓,五万雄兵,不能倒!” 赵嶸看著王昱一脸沉重却甘愿牺牲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慨,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少爷,您长大了!” 王昱心头一跳,然后嘴角一鉤,嘿嘿邪笑,“而且皇帝派李云岫来这一手棋,也未必是妙棋,咱们可以来个借力打力。” “怎么说?”赵嶸问道。 “李云岫虽是女身,但治国理政也是一把好手。” “你要让她参与三府军政?” “可三府军政都是咱们的人啊,他把三府治理的越好,不就代表镇西王府越强吗?”王昱摊摊手,“真到了关键时刻,三府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赵嶸下意识道,“当然是听您的。” 说到这里,赵嶸立刻反应过来,“她无兵无权,即便插手三府军政,也是背靠镇西王府,藉助王妃名义,一切的权力,其实都是您给的!” 王昱抬头,傲然说道,“我给她的,才是她的,我不给她,她不能抢。” 看著王昱得意的笑容,赵嶸忍不住点了点头,囂张霸道,这才是他熟悉的赵昱。 而且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或者是因为父亲去世,在囂张霸道之外,他还学会了动脑子,还能和方少白结交。 赵嶸终於可以放心將镇西王府交给王昱,“明日在王府再为义兄举办一场祭奠,然后你便搬来主院,正式入主王府。” 王昱內心鬆了口气,终於混过去了。 然后他就听赵嶸说道,“待你守孝一年之后,我就为你和李云岫、芊芊姑娘举办婚礼。” 王昱闻言一顿,再次问起,“芊芊姑娘是怎么回事?” “芊芊姑娘是义兄带回来的,据说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女儿。”赵嶸说道,“但具体是谁,义兄却没跟我说,甚至连她的姓氏都没告诉我,只说她以后嫁入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了。 我本来还以为她性情柔弱,容易被人欺负,没想到她主意极正,也懂人心,入府不到半年便颇得下人敬意,今日与李云岫一番交锋,绵里藏针,也不落下风。” 王昱点点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绿茶或者白莲花吗? 赵嶸笑道,“正好让芊芊姑娘和李云岫打个擂台,也给她添些麻烦,不至於让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到三府军政上,也要做一些王妃的分內事。” 赵嶸衝著王昱眨眨眼,也让王昱知道赵英杰隨身携带迷情香和极乐散的性格是隨谁了。 第十六章 《流火返照》全本 “李姑娘和芊芊姑娘要在一年后才能和少爷成亲,在此期间,若是她们愿意最好,若是不愿意,少爷也不便勉强。”赵嶸劝道。 “我知道。”王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府中还有些身家清白,相貌清秀的丫鬟,少爷自可隨意。”赵嶸补充道。 王昱,“……” “当然,咱们镇西王府一脉在武林中颇有声望,少爷的武功也不能落下。”赵嶸问道,“少爷入京之前只被传授了三层《流火返照》,您可都练成了?” “练成了!”王昱说道,“还有我爹传授的残阳七式,也算熟练。” “好!”赵嶸眼神一闪,右手高举,“一柄刀!一柄剑!” 下一刻,远处主屋屋檐下就有两道寒光激射而来,赵嶸伸手一捞,一柄刀和一柄剑就落在手里。 赵嶸反手將长剑扔给王昱,“让我看你剑法。” 王昱接过长剑,起手便是残阳剑法第一式金霞孤影,剑尖舞出点点霞光,一点孤影指向赵嶸胸前三处大穴。 “不错。”赵嶸赞道。 王昱的剑法稳定、灵动,可见剑法基础相当稳固,刺向自己的剑尖也迅疾、准確,当知也是在剑法上下了功夫的。 赵嶸横刀一拦,刀剑相触。 “叮!” 一声轻响,赵嶸也感受到了王昱的內力,隱带火气,看似力道不大,但其实后劲不绝,正是《流火返照》第三层次的內力。 而且赵嶸隱隱感觉王昱的內力之精纯,比自己当年修行到第三层时要强不少。 “好!”赵嶸刀法一变,再次拦住了王昱的长剑,“义兄后继有人!” 赵嶸的武功远在王昱之上,在刻意给王昱餵招的情况下,让王昱將残阳七式七七四十九种变化完完整整的施展出来 “就到这里吧。” 赵嶸长刀一挑,將长剑拨开,有些欣慰又有些遗憾,“少爷小时候在王府时有义兄督促,剑术基础已经牢固,但在京中长住十年,没有名师指点,残阳七式还有些疏略。” 王昱没说话,正在平復內力。 万幸万幸,赶在回到陇山府之前將《流火返照》练到了第三层,而且交手的时间不长,没有暴露出內力积累不足的弱点。 “不过少爷天资不凡,不输义父义兄,只要以后勤加修行,必能再兴王府。”赵嶸挥挥手,带著王昱走进主屋。 主屋是赵崢居住的房间,此时已经被收拾妥当,只待王昱入住。 王昱环视一眼,很典型的古代房间,檀木雕花拔步床,红木云纹圆月桌,沉香四季玉屏风,还有桌椅、案几、香炉、宫灯、字画、盆景,博古架上摆著青铜鼎、瓷花瓶、琉璃盏…… 赵嶸並没有给王昱介绍这些东西,而是带著他来到了大床旁边。 赵嶸先是拨弄了一下床柱掛鉤,又拧动了一下围栏木雕,最后在床边束腰一角拍了一记。 “嚓!” 床下传来一声轻响,赵嶸掀开床单棉垫,露出了木质床板下的一个暗格,显露出三本不算厚的书册。 “这是镇西王府嫡传的《流火返照》和《火云刀法》,义兄在创出《残阳七式》后也颇满意,和它们放到了一起。” 赵嶸说道,“你住进来后可隨时观看修行,若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来问我。” 王昱貌似隨意的拿起《流火返照》一翻,便看到全八层都记录在册。 “全本都在这里,但是能练到哪里,就要看个人资质了。”赵嶸嘆了口气,“义兄四十岁前就练到了第七层成就先天宗师,可我如今徘徊在第六层,突破无望。” 王昱心头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赵嶸也是一位先天高手。 《流火返照》全本共八层,前五层为后天境界,练成第六层便是先天高手,练成第七层可称先天宗师。 “那练成第八层呢?”王昱问道。 “据说创出《流火返照》的先祖也只到宗师之境,后世歷代子弟根据自身体悟,推演猜测,將第八层补了一半,却也未必正確。” 赵嶸嘆息一声,“可惜最有希望补全第八层,成就先天大宗师,不输宇內绝顶高手的义兄出了意外。” 王昱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知道了,我以后会把第八层补全的。” 赵嶸不由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將暗格关上。 “王府治下的田產、商铺、庄园、马场、工坊等卷宗都在西书房,此事不急,待明日祭奠了义兄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 “明日祭奠义兄,杨將军和冯將军此时驻守北线,不得擅离军营,其他三位將军和铁鹰骑赵都尉都会回来拜见你。” 王昱,“……” 我不是穿越武侠世界吗?怎么感觉突然给干到歷史区了呢? 赵嶸大概给王昱介绍了一番镇西王府的军队概况。 战兵五万,铁骑三千。 五万战兵分了五个军,两个驻守北线,一个驻扎在陇山府外守卫王府,两个在南休整训练,五万大军一年轮换一次,五年一个循环。 三千铁骑战时上前线,平日则训练休整,在三府之地来去如风,倒是不会耽误什么。 五个军的统帅和铁鹰骑都尉都是从军中升上来的,即便是两个赵家族亲也都有功勋在身,而且各个武功不弱。 赵嶸说了很多,待他说完,日头已经偏西,然后將王昱送回德和轩,嘱咐他今夜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 “赵崢死於走火入魔?是先帝下的黑手?”李云岫不可思议的道。 在王昱返回德和轩不久,李云岫便前来串门,作为皇帝赐婚的王妃,谁也不敢阻拦。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皇帝也不知道?” “陛下当然不知道,否则他肯定会告诉我,我也会有更多准备。”李云岫沉声道,“没想到你和皇家竟然有杀父之仇,怪不得赵嶸对我的敌意这么大。” “涉及西北稳定,这么大的事,先帝又不是恶疾骤死,怎么会不和当今皇帝说?”王昱盯著李云岫。 李云岫陷入沉默,眼神不由一飘,“……也许是疏漏了吧,毕竟是十年前的事,而且赵崢一直没事,也许先帝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就没说。” “希望如此吧。”王昱拍拍手,跳过这个话题,笑著强调道,“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 “咱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过这次也多亏你的急智。” 李云岫抿嘴一笑,“我的確是要仰仗著你的身份做事,能够做镇西王府之主的,当然也是你,可惜他们不知道,你也是皇帝的人。” 李云岫看向王昱,担心他受不了臥底压力,安慰说道,“我也不用你打草惊蛇,一切以陛下马首是瞻,只要在关键时刻相助,便足以助陛下安定天下。” “我知道了,你努力吧!”王昱说道,“你越努力,镇西王府的发展就会越好,为皇帝提供的助力就会越大。” 王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卸磨杀驴,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天下无敌了。 看著王昱一脸鼓励的神情,李云岫眼神一动,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紫菱的声音,“王妃正在和王爷正在敘话,閒人莫进。” “可我不是閒人呢。”芊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幽然说道,“我来找昱哥哥,和他敘敘话。” “王爷不见你!” “小妹妹,你可代表不了昱哥哥呢,而且昱哥哥和李姐姐尚未成亲,幽居一室,对姐姐的名声也不太好。” 芊芊的声音明明轻柔软弱,但却偏偏可以勾动人心。 王昱搓搓手,站起身。 “你干嘛?”李云岫问道。 “去陪著芊芊敘话呀!”王昱理所当然的道,“这可是我老爹给我定的未婚妻,以后也是镇西王平妃,总要接触接触的。” 李云岫,“……” 看著王昱吊儿郎当,两眼放光,满心期待的样子,李云岫一时都看不出来王昱究竟是演技精深还是本色演出。 “我刚刚就不应该同情他!”李云岫心中啐了一口,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跟著推门而出的王昱一起走出房间。 “昱哥哥!” 芊芊又换了一身月白点星百褶裙,一支翠玉簪简简单单扎了一束綰青丝,更显的清纯素雅,洁白无瑕。 只是看到王昱,芊芊的眼中便泛起光芒,含羞带怯又有期待好奇,还有一丝丝的欣喜和爱慕,王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芊芊眼神中看到这么多感情的。 多角度!深层次! 王昱前世在电影里都没见过有谁能表现出这么丰富的眼神情感! 太茶了!我喜欢! 若不是芊芊之前的表现,王昱也要被瞒过去,这根本就是位表演艺术家,放到前世可以碾压影后的那种! 想到这里,王昱也不由感慨,还是太年轻了,第一次见面为了不被李云岫压住气势,不得不绵里藏针,也许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是在明眼人眼里,其实已经算是暴露了。 “走!咱们去后花园敘敘话!” 王昱一把拉住了芊芊玉手,然后便漫步离开德和轩,向后花园而去。 第十七章 你在教我做事? 虽然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第二天醒来,王昱似乎依然能够感觉到鼻尖的髮丝轻挠和百合幽香,以及那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 “太会撩了!” 若不是自己上一世通过各种渠道上见多识广,只怕此时不是被吊成翘嘴,就是已经变成舔狗。 王昱感慨一声,就听到门口丫鬟轻轻敲门,“王爷,赵管事来了。” “进来吧。”王昱回了一声,起身下床。 …… “三位將军和赵都尉已经到了,咱们先举办给老王爷的祭奠礼会,然后再接见他们。”赵英杰一边给王昱讲解流程,一边说道。 此时王昱已经换了一身王侯礼服,庄严肃穆,由赵英杰陪同,来到了王府正殿。 赵崢去世三月,早已下葬,但王昱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正式的祭奠礼会一直没有举办,如今等到王昱回来,礼会才终於举行。 这场礼会,代表著镇西王府主人变更,从赵崢时代,进入到赵……王昱时代。 旗幡飘扬,鼓乐叮咚,香菸裊裊,文祭幽冥。 一场祭奠持续了大半天,但其实一切都是赵嶸在主持,王昱要做的事情並不多,但他却是占据核心,因为这场祭奠礼会,也是他接掌镇西王府的仪式。 李云岫和芊芊也是素色盛装出席,一左一右,代表著镇西王府新任的两位女主人。 …… “参见王爷!” “诸位將军请起!” 王昱在观察著眼前四人,眼前四人也在观察著王昱。 一个鬚髮俱白,眼中掩藏不住高傲神態的老者,这是当年跟隨赵凌一起创建镇西王府的老將,赵思齐。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腰围顶王昱两个半的壮汉,这是从战场杀出来的杀神,彭虎。 一个平常身材,面色从容,眼神深邃,仿佛永远在观察別人的中年人,这是镇西王府最有名的智將,陆云舟。 还有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皮肤黝黑,沉默寡言,这是统领三千铁鹰骑的都尉,赵德方。 其中赵思齐和赵德方都是赵家本家,也算赵昱的族中远亲。 “王爷困居京城十年,实在是受苦了。”陆云舟率先开口。 “老皇帝没有自知之明,他还真以为有自己有开国太祖的本事,征北不利,平南又不利,搞得天下不稳,说不得咱们还有去金鑾殿坐坐的机会。”彭虎咧嘴说道。 “住口,这话是你能说的吗?”赵思齐呵斥一声,然后看向王昱,“如今天下不稳,皇帝派来个女状元,摆明了是想拿镇西王府当填旋。 在我看来,咱们应当立杀此女,断了皇帝的念想,也安了天下担心,如此两全其美,可坐收渔人之利,如此退可固守西北,进可逐鹿中原,方为正道!” 会客堂霎时安静下来。 三位將军和赵德方都不说话,唯一相陪的赵嶸也没说话,他是镇西王府的大管家,但涉及军政大事,他却不方便插话。 王昱环视一眼,看著眾人表现,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商量好的,但赵思齐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却是確定无疑的。 “咚!咚!咚!” 王昱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敲著桌子,淡淡的看著赵思齐,“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赵思齐正色抱拳,“我这是为了镇西王府著想,不想镇西王府去做皇帝手中之刀!” 王昱眼神微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李云岫如今是我尚未完婚的王妃,天下尽知,我杀她便是杀妻,我名声有损便是镇西王府名声有损。” “第二,如今只是天下不稳,不是天下大乱,我杀李云岫,就是与皇帝翻脸,如果皇帝准备拿镇西王府立威,在镇西王府名声有损、尽失民心的情况下,你怎么固守西北?” “第三,李云岫殿试三甲得中状元,舌战群臣治国无双,可出將入相,杀了她只会断绝天下人才的归附之心,乃是断绝王府根基之举,你怎么逐鹿中原?” “第四,留下李云岫,与朝廷虚与委蛇,就可稳皇帝之心,令李云岫尽展其才,还能增西北之力,这才叫两全其美。” “第五。”王昱整个右手都张开了,“留下李云岫,朝廷之令如果对我们有利,我们就可以奉令而行,如果对我们不利,我们就可以置之不理,这才叫进退皆可。” “还要我说第六、第七和第八吗?”王昱盯著赵思齐。 赵思齐面色涨红,鬍鬚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老將军当年与家祖並肩作战,於西北酣战数十年,確实劳苦功高,但这次的提议却大失水准,令人诧异。” 王昱嘴角带笑,但声音却冷如寒冰,“我只能猜测赵老將军是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了,总不会是您故意害我,想要覆灭镇西王府吧?” 赵思齐悚然失惊,“绝不是!” “那就好,那看来赵老將军的確只是年纪大了。”王昱似笑非笑,“我也不相信赵老將军几十年来忠心耿耿,反倒晚节不保。” 赵思齐忍不住鬆了口气,然后就听王昱继续说道,“不过赵老將军既然年纪大了,那就也该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我也不忍老將军继续在军营中受苦。 既然如此,那就请老將军暂居王府,待雄略军整顿完毕,再请老將军回乡尽享天伦。” 王昱最后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淡淡的道,“我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会客堂顿时落针可闻。 赵思齐又惊又怒,不可思议的看著王昱,彭虎咧了咧嘴,但嘴角却带上了明显的幸灾乐祸,陆云舟看了王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赵德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挪动脚步,拦在了会客室的门口。 赵嶸看了赵德方一眼,向王昱处移动了半步,双眼盯住了赵思齐的双手。 赵思齐面色涨红,鬚髮俱张,“老夫当年跟隨老王爷起兵,纵横西北,横行大漠,几十年来大小数百战,奋勇爭先……” “所以我才相信赵老將军不是真心要害我。”王昱淡淡的道。 赵思齐不由噎住。 他看看站在王昱身边的赵嶸,又看看拦住了自己退路的赵德方,一口气终於泄掉,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谨遵王命!”赵思齐低头垂手,声音都沙哑了。 王昱对赵嶸道,“赵老將军几十年来大小数百战,奋勇爭先,劳苦功高,你亲自去王府內库中寻几件好物件,赠予赵老將军。” 赵嶸拱手,“內库中正有一件赵老將军亲自斩获的西域国王黄金甲,正好还赐老將军。” “甚好。”王昱说道。 王昱完全无视了瞬间苍老的赵思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德方,心想怪不得赵崢將其提拔为铁鹰骑的都尉,確实忠心耿耿。 赵思齐也许对赵凌忠心,也许对赵崢也忠心,但是到了孙子辈的赵昱,却忍不住摆起了爷爷辈的谱。 无论他只是想给王昱一个下马威也好,还是想以同族爷爷辈的身份掌控王昱也罢,总之他把王昱架到了火上烤,站在了一个不得不反击的位置。 如果王昱退了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復。 但如果王昱不退,那就只能是他退了。 王昱也没想到,自己刚和几个將军见面,还在想著怎么和他们搞好关係呢,结果就先把一个资歷最老的將军给拿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虽然彭虎还是大大咧咧,陆云舟別无异常,但王昱却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尊敬了不少,可见刚才的確是赵思齐擅作主张,並不是他们合谋。 “王爷深谋远虑,末將佩服!”陆云舟含笑说道,“只怕李云岫也逃不过王爷的手掌心,又为镇西王府添一助力,可喜可贺!” 彭虎连连点头,“可喜可贺!” 然后三人才开始匯报各自军中事宜。 赵德方统领的铁鹰骑就驻扎在陇山府北方,既方便北上支援前线,也方便去东北马场补充草料。 陆云舟的承远军和彭虎的武賁军驻扎在南方凤鸣府休整,顺带巡逻西北商路,警戒祁山巨寇沿途劫掠,虽然拦不住全部,但也减少了西北行商的损失。 赵思齐的雄略军今年才从北线上下来,此时就驻扎在陇山府城南,倒是方便王昱整合了。 “去年秋冬,黑羌犯边,和我们的游骑战了几场,敌军中有几个石莫的弟子,武功高强,杀了我军数十人。” “白羌守规矩,一直不曾来犯,只是在边关互市,用牛羊换取粮食、盐巴、茶叶,倒是让士兵们吃了不少肉食。” 漠北羌人分为两支,黑羌和白羌,黑羌崇黑,白羌尚白。 黑羌族长野心勃勃,只想杀入中原,占据沃土,白羌族长对中原並无敌意,只想贸易互市,保证自己族人生活平安。 陆云舟提到的石莫乃是黑羌第一高手,號称白骨如山,手中一对奇门兵器白骨爪,与当年全盛时期的赵崢酣战三百回合也只是略逊一筹,且能从容退走。 陆云舟分析道,“如今老王爷仙逝,说不定石莫又起了心思,怂恿黑羌犯边,想要进入中原劫掠一番。” 彭虎哼了一声,“边关重兵布防,他们进不来!” 陆云舟点点头,“我担心他们绕道向西,进入西域三十六国,去年祁山巨寇和西域马匪合流,偷袭了车师国的第二重镇,吃的满嘴流油。” “西域三十六国暴露虚弱,说不定会引起羌人的覬覦。” 第十八章 轻功也有火候了 “祁山巨寇不是在中原境內吗?怎么深入西域去了?”王昱问道。 “祁山连绵上千里,西北深入西域,东方探入中原,北边是西北商路,南方靠著藏域和星宿海,虽然祁山巨寇多在中原活动,但也不是去不了西域。” 陆云舟说道,“去年应该是西域马匪探知到了车师国的防守漏洞,担心自己拿不下,於是主动勾结祁山寇,做了一票大的。” 无论是祁山巨寇盘踞祁山山脉,还是西域马匪割据大漠绿洲,虽然其中都有不少高手,但终究还是江湖势力,论及攻城伐国,依然不如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车师国在西域也不算小国,士兵依城防守,除非敌国大军攻城,否则绝不会被攻破。 但结果就是被西域马匪寻到了破绽,联合祁山寇做了一票,將当世驻扎在城內的商队货物劫掠一空,大发一笔横財。 “当然这对我们也有好处。”陆云舟笑道,“如果黑羌西去,对我们的压力就小了,而且祁山寇今年也只有边缘的几个寨子下山劫掠,各路商队损失不大。” “如果黑羌进入西域,破坏西北商路怎么办?”王昱问道。 陆云舟以为王昱在考自己,立刻说道,“无论是谁,只要占据了那片地方,就不会竭泽而渔,西北商路是个下金蛋的母鸡,谁都不会彻底破坏西北商路。 西域三十六国坐地收税,积累了不知多少財富,西域马匪和祁山寇也多是收取过路费,日子过得也不错,彻底被劫掠一空的商队终究是少数,就看谁倒霉了。” 风险高,但是收益大,所以无论是中原传到西方的丝绸、茶叶,还是西方传到中原的珠宝、香料,都是天价。 王昱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就在安西道和河西道的交界处,往西虽然还有几府,但地广人稀,还有祁山寇在侧威胁。” “说起来,咱们应该是靠近中原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了吧。”王昱若有所指的道。 陆云舟嘴角含笑,“不错,所有进出中原的商队,都要在陇山府或者凤鸣府路过,而且算是最重要的互市之所,否则咱们怎么能养得起五万战兵,三千铁骑,还有一座三万匹马的马场?” 王昱,“……”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还是一个大富豪! …… “个鬼!” 当送走了彭虎、陆云舟和赵德方,將赵思齐软禁,派王府禁卫接管城外雄略军之后,赵嶸又跟王昱匯报了王府的產业概况。 王昱这才知道,虽然王府的產业很多,除了三府税赋之外,还有自己的田庄、商铺、工坊,但五万战兵和三万战马人吃马嚼,也是个天文数字。 王府每年的收入的確不少,但其实也攒不下多少钱。 说没钱肯定是假的,但若说有天量財富,巨万家资,那肯定也是假的。 “行了,这些东西都交给王妃吧。” 一大堆的卷宗,王昱只是看看厚度就感觉头都要晕了,这要是绝世武功的全本也就算了,一对卷宗信息,看他干什么? 於是王昱果断转入正题,“王府有没有增加功力、改善资质的灵丹妙药?” 赵嶸回答的也很果断,“没有!” 赵嶸补充道,“咱们还是底蕴太浅,真正起势只有三十多年,更没有那些积年大派炼丹製药的本事,否则当年兄长受伤,也不至於去求朝廷的百灵还阳丹。” “那原材料呢?百年人参,千年灵芝,成型何首乌之类的有没有?”王昱继续问道。 赵嶸看向王昱,眼中透著无语,若非王昱刚刚展现出的绝世风采和王侯威严,他差点就要出言吐槽了。 “王府並未特意收购,不过內库中的確有两根老山参,应该有百年药效,至於千年灵芝、成型何首乌,那是没有的。”赵嶸摇头道。 “取一根我尝尝鲜!”王昱立刻说道。 在他返回镇西王府的这一路上,他也曾找藉口买了些药材,熬製成养生汤药服下,只不过龟甲压根就没有反应。 所以的確只有大补、能量充盈之物,才能激活龟甲的功效。 百年人参虽然没有炼製成丹药,但自身的能量还是在的,想来应该能引起龟甲的反应,王昱准备试一试。 毕竟府內有两根,就算失败了,不是还有一根吗? 赵嶸有点无语,提醒道,“人参补气,也许能增益点功力,但效果聊胜於无,还不如少爷您多修炼几天。” 王昱摆摆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赵嶸让人去內库取了一根老山参返回,接著他就看到王昱连洗都不洗,隨手便將人参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赵嶸,“……” 野生的老山参並不像后世人工种植的园参或者林下参,看起来和萝卜似的,纯野生老山参的本体都不大,反而参须特別长。 作为药效顶呱呱的中药c位,一般人服用老山参,揪一根参须就能熬三碗药了。 结果王昱“咔吧!咔吧!”的几口就把一根老山参吃完了。 赵嶸两眼大睁,等著看王昱流鼻血。 王昱当然没有流鼻血,他只是感受著识海中的龟甲再次闪烁了一下,除了照例改善资质、扩宽经脉,巩固了一下第三层的內功之外,王昱没有继续提升残阳七式,而是用来修行熟练《燕衔春》的轻身功法。 镇西王府没有专门的轻功传承,赵崢內力高深,轻功虽然也不算弱,但肯定比不上专擅此道的轻功高手。 《燕衔春》轻功不弱,走足少阳胆经和足厥阴肝经,在龟甲的推衍下,还做出了些微调整,增益之下,足以再让王昱的身法提升几分。 王昱咂咂嘴,“名號挺响,但药力其实还不如小还丹,可见小还丹里面的药材珍稀程度还在百年人参之上,怪不得一年才能炼一炉。” “但也证明了顶尖药材是充满能量的,如果没有丹药,单纯收集药材也行。” 王昱想了想,对赵嶸说道,“对外收购药材,要年深日久,药力充盈的,比如百年人参啊,千年灵芝啊,万年何首乌之类的。” “好,我知道了,您还是赶紧行功消化药力吧。” 赵嶸有些呲牙,但想想王昱耽误了太长时间,此时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服用的毕竟是药物不是毒物,行功运气消化药力,虽然会浪费很多,但终归好处要大於坏处。 …… 接下来的几天,雄略军整顿完毕,提拔了都尉赵景君为將军,此人也是赵家族亲,武功不弱,威望卓著,足以掌军。 李云岫正式插手镇西王府事务,开始整顿三府政务和王府庶务。 但在王府之內,芊芊的地位却比李云岫更高,因为…… “昱哥哥好厉害!” 后花园里,王昱演练了一番残阳七式,芊芊带著两个侍女站在一边,拍手叫好之余,从一个侍女手中拿来手帕,上前为王昱擦汗。 王昱实在没有这个习惯,隨手拿过手帕自己擦。 芊芊嘴角微扬,身子凑上来,“昱哥哥好努力,这几天都在修行武功,很累了吧?” 王昱摆摆手,这才到哪儿?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武学只在传说中的世界,能够亲身练武,行功运气,飞檐走壁,一剑刺出三朵剑花,还要什么自行车? 更何况自己还有外掛在身,前途无量,只是需要自己不断练习提升熟练度,如果这点苦都不愿意吃的话,那自己不是白穿越了吗? 芊芊眼神一转,拉著王昱的手开始摇晃,娇声说道,“最近有商队从西而来,据说带了名贵的大马士革弯刀和波斯地毯,还有一种名为香水的稀奇事物,专为女子所用,昱哥哥陪我去看看吧!” 人美声娇,这谁扛得住? 左右最近几天已经很刻苦的修炼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去!” …… 第二天,王昱、芊芊、赵英杰,还有四个王府侍卫一同出门,另外还有两个高手暗中护卫。 陇山府乃是安西道最东边的州府,刚出中原,又是镇西王府所在,常年都有一万大军镇守,安全无虞,所以多有百姓匯聚,乃是西北地区最繁华的所在。 无论是从中原往西的商队,还是从西域而来的商队,都会在陇山府好好休整,有时候只要价钱合適,直接就在此处將生意做了。 中原商队不用去西域搏命,西域商队也不用去中原再分销浪费时间。 不说那些来往时间不定的大小商队,光是西域三十六国和中原各地的商户世家,就有不少在陇山府有常驻店铺,支撑起陇山府的繁荣商业。 参照京城布局,陇山府也有东西两市,东市交易奢侈品、艺术品与零售產品,西市交易生鲜、牲口和大宗贸易。 东市整洁乾净,西市杂乱喧囂。 王昱来的当然是东市。 “嘖嘖,挺不错呀?” “当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在西北地区,咱们陇山府却是一等一的所在。”赵英杰笑道,“围绕著东西两市,客栈、酒肆、茶坊、青楼,也很是繁荣。” 王昱眼神一亮,“青楼?” 第十九章 香水 王昱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男性。 正常年轻男性的需求他都有。 短时间內,李云岫是別想了,芊芊显然也是个会拉扯的。 王昱不是个勉强別人的性格,他毕竟不是真的赵昱,而且他也不想隨意对府內的丫鬟下手。 但青楼是个好地方啊! 买一个身段、容貌、才艺俱佳的清倌人回家,既能解决自身需求,还能给芊芊些压力,这也是两全其美! 王昱打了个响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呵斥赵英杰道,“去什么青楼,咱们出来是去给芊芊买香水!” 赵英杰:??? 我什么时候说去青楼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王昱的眼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都是属下的错!” 芊芊在旁边掩口轻笑,娇俏的飞了王昱一眼,然后伸手挽住了王昱的胳膊,充满弹性的柔软轻轻挤压著王昱的胳膊。 “昱哥哥,你闻到香味了吗?就在前面那处帐篷!” 市场里除了固定的商铺,还有专门的广场区分成一块块空间,用来给各地游商驻扎,竖起帐篷交易,以及存储货物。 前方一座帐篷门口围了不少人,大部分衣著华丽,可见身份不凡。 王昱带著人往里走,四个侍卫立刻两前两后,分开人流,將王昱、芊芊和赵英杰护在中间,周围人群中有人认识赵英杰,看到他点头哈腰的站在一个年轻人身边,眼神不由一跳,立刻让开道路。 一进大帐,满室生香。 虽然是异域商队,千里而来,但帐篷中却是乾净整洁,墙上掛著精美的波斯地毯,一条长案將入口隔开,后面放著博古架,上面摆著宝石、弯刀、首饰等等,还有一些金属小瓶。 几个高鼻深目,棕色捲髮的西域人举著拧开瓶盖的金属小瓶,其中散发出浓郁的芬芳香气,正在用不太熟练的汉语介绍著手中的香水。 “这是西方万里之外最新的发明!” “可以隨身携带,只要往身上洒几滴,就可以保持香气足足一个时辰!” “怎么製作的?这当然是秘密,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商人,不是发明家。” “我们只带了两种香水,一种薰衣草,一种鬱金香。” “十两银子一瓶。” “嘶——”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特么贵啊!果然香水从古到今都是奢侈品。” 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一家三口生活几个月了。 但別看香水要卖十两银子一瓶,其实已经算是这家商队最便宜的物件。 其余手指大小的猫眼儿宝石,镶嵌著蓝色宝石的华丽首饰,还有金光灿灿布满碧玉红宝石刀鞘的弯刀,一个比一个贵! 旁边有人斜了王昱一眼,然后就看到了芊芊,不由嘿嘿一笑,“不贵了,一次只用两三滴,就能持续一个时辰,足够干那事儿的时候助兴了。” “香味浓郁,比香炉更带劲。”另一人评价道,“你们带了多少?我全买了!” 为首商人露出笑容,“尊敬的客人,我们这次万里跋涉,出发时带了两百瓶,但来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下一百二十多瓶了。” “咳咳咳!这么多呀,我先要十瓶吧。” “一瓶十二两,我们全要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帐篷入口处传来。 “谁呀!这么囂张?” “不讲价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加价的,你家有钱烧的了?” 眾人回头,就看到一个满身綾罗的中年人漫步走入,身后跟著两个汉子,也是身材消瘦,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但看到他们,现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不过那中年人也很快就看到了王昱一行人,在看到赵英杰时一愣,转向王昱的目光就带著观察和审视。 他向著王昱友善的点点头,“我们只要一百瓶。” 这算是对自己释放善意吗? 王昱看向赵英杰,这是谁啊,在我的地盘也这么囂张? “这是江南王家在陇山府的管事,负责在此採买西域奇珍。”赵英杰低声道,“这香水从未在中原出现过,江南繁华,送去江南后,一瓶香水卖三五十两也有人买。” 王昱眉梢一挑,“是那个江南王家?” 赵英杰点点头,“江南王谢,就是那个江南王家。” 天下世家,以江南居首,江南世家,以王谢称尊。 王昱当年在京畿道生活时,就曾听到过江南王谢的故事,据说这两家已经传承了近千年,可谓是“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写实版。 相比於江南王谢的底蕴和豪富,他的镇西王府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土包子。 王昱面无表情,转向站在长案之后的商人,伸出手来,“能给我滴一滴吗?” “当然可以!”那商人给王昱的手背上滴了一滴香水,伸手示意王昱,“这香味能令你这个人都散发出香味,並且持续一个时辰还多。” 王昱將手背凑近鼻子嗅了嗅,心中便对这香水有了大概了解。 “买五瓶就够了。”王昱说道,“三瓶薰衣草,两瓶鬱金香。” 赵英杰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正是大通钱庄的五十两標准银票,交给那商人,“知道在哪里换银子吗?” “知道!”那商人一把接过,“城南的大通钱庄,別说陇山府了,他们在玉门府都有分庄!” 那商人接过银票,立刻將五只金属小瓶交到王昱手里。 在场眾人都是有眼色的,能看出来那王家管事对王昱的態度,此时没人出言反对。 但王昱买了五瓶,王家包圆一百瓶,如今那商人可就只剩下十五瓶了,这次不买,下次再从西域运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要五瓶!” “我要十瓶!” “剩下的十五瓶我包圆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明明音色很轻,但却清清楚楚的响彻在帐篷內所有人的耳边,“我买两瓶,一种香味一瓶。” 眾人霍然回首,就看到帐篷口处站著三人。 一个頜下留著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背后负著一方长有四尺,宽有一尺半的木盒。 男子左侧站著一位身穿紫裙的中年美妇,腰间插著一根紫竹簫,右侧站著一位面带轻纱,但明显看著年纪不大的碧衣少女。 王家管事看到三人,先是瞥了美妇腰间的紫竹簫一眼,然后又看了中年男子背后的木盒一眼,虽然看向碧衣少女的眼神有些诧异,但显然是认出了前面两人。 王家管事后退一步,恭敬行礼,“见过……” 男子摆摆手,阻止了王家管事的话,掏出两张银票,“我就买两瓶香水,试试新鲜。” 男子態度温和儒雅,但是气度慑人心魄,在场眾人再次被镇住,眼睁睁的看著那商人又掏出两瓶香水,交到男子手里。 …… 走出帐篷,王昱问赵英杰道,“那三人是什么身份,你能认出来吗?” 赵英杰尷尬说道,“我认不出来,但能让王家管事如此尊敬,显然身份不低,而且应该是中原武林有名的高手。” 王昱斜了赵英杰一眼,对方显露了一手內力传音的绝技,当然是武林高手! 芊芊俏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闪过一抹疑惑,接著便是些许沉思,然后立刻又变回天真烂漫的清澈模样。 就在这时,侧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皮鞭抽打声和低声惨呼声,夹杂著清脆女童的哭声,搅乱了东市还算平静的氛围。 “怎么回事?”王昱皱眉。 拿著皮鞭抽打的人,是个高鼻深目,棕色捲髮的西域人,被皮鞭抽打的人,却是个黑髮黑眼的中原人样貌。 王昱皱眉,立刻就有两个侍卫上前拉住了那西域人,周围人也吵吵嚷嚷,还有两个维持秩序的差役上前问询。 “他们父女不是中原人,他们都是我在大宛国买的的奴隶,我有他们的卖身契!” “这奴隶养死了我三匹大宛良马,至少价值五百两白银!” “他们自己才值五两白银!” 那西域人怒不可遏,挥舞著手中的皮鞭,“他们是我的奴隶,我要打死他们!” “呜呜呜,別打我阿爹,我阿爹会养马,他养马可好了!” 一个身穿破烂衣裳,年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女童扑在一个汉子身上,“是你担心遇到马匪,催著马匹带病赶路,这才让它们病死的!” 女童的汉话虽然也带著口音,却比一般西域来人要流畅的多。 围观眾人中就有人眼神一亮,仔细的观察了女童片刻,眯著眼睛上前出主意,“老兄,你那三匹马死也死了,打死他们也只是出口气,不如把他们卖了,还能补偿点损失。 那个男人我不要,他那女儿我看著还水灵,你就算送去青楼,也就能卖三五两银子,我给你八两你卖我怎么样?” “老兄倒是好眼光,这小丫头虽然脏兮兮的,但皮白肤嫩,梳洗一番应该还不错。” “怎么,你也有兴趣?” “家里已经有了三个了,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哈哈哈!” 听著周围眾人的调侃,小女孩瑟瑟发抖,他父亲强撑著起身,虽然努力將她护在身后,但全身颤抖,明显已经无力。 父女俩眼神透出绝望,然后就和王昱的目光相撞。 只见王昱指著那个西域人,狞声笑道,“在东市大声喧囂,扰乱秩序,该当何罪?” 两个差役面面相覷,大声吵闹这种事天天都有,只要不是缺斤短两、以次充好、欺行霸市、欺诈行骗,一般都是劝住就行了。 倒是赵英杰两眼一转,立刻说道,“大声喧囂,暴力殴打他人扰乱秩序,影响其他人做生意,也算欺行霸市,当杖八十,罚银百两!没收赃物!” 第二十章 音攻法门 杖八十,罚银百两都好理解,至於没收赃物,自然就是那对父女的卖身契了。 那对差役虽然不认识王昱,但显然是认识赵英杰的,此时听赵英杰下了能说得过去的结论,立刻便上前扭住了那西域人,押著他前往东市署。 两个侍卫將卖身契交给赵英杰,然后就带著那对父女来到了王昱面前。 男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谢谢老爷!” 小女孩立刻也跟著跪下,“谢谢老爷!” “起来说话。”王昱摆摆手,一个侍卫便上前將男子扶起,顺手拉起了小女孩。 “你们是大宛人,怎么汉话说的这般好?”王昱问道。 “小人的父亲是中原人。”男子立刻说道,“小人小时候跟著父亲走西北商路,路遇劫匪,被卖到了大宛国为奴。” “老父心中抑鬱,早早亡故,所幸小人跟著父亲学了相马养马,也算有一技之长,在大宛国娶妻生子,但前些日子恶了主家人,又被卖给了商队。” “没想到时隔三十年,又回了中原。”男子搂著女儿,祈求的看向王昱,“小人会相马养马,小女也会伺候人,求老爷慈悲。” “巧了不是,我正好有个马场。”王昱打了个响指,然后问男子道,“怎么称呼?” “您叫我马奴就行,小女叫莲花。” “没有姓?” “小人只是奴隶,哪里有姓,不过小人父亲姓孙。” “马奴太难听了,我给你们起个名,既然你擅相马养马,就叫孙相,你女儿叫孙莲吧。” “谢老爷赐名!”那对父女再次跪下磕头。 王昱坦然受了,然后对赵英杰道,“安排他去马场做工。” “好嘞!”赵英杰立刻应下,笑嘻嘻的问道,“让孙相去马场,让孙莲在府內做活?” 王昱瞪眼,“你有没有人性,孙莲才这么小,就让他们父女分离!” 赵英杰,“……” 芊芊提醒道,“府里的条件比马场好多了,孙莲在府上会舒服得多。” 赵英杰连连点头,“对对对!” 王昱摇头,“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路几千里当奴隶都走过来了,懂什么舒服不舒服,和他爹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芊芊心头一跳,飞速的瞥了王昱一眼。 “先一起送去马场,过些日子我去马场巡视之后再说。”王昱吩咐道,“让人带他们先回府去洗漱洗漱,再换身衣服。” “好嘞!”赵英杰再次应下,然后打发一个侍卫带孙相父女先回王府。 孙相父女千恩万谢的离开。 王昱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著三人,正是刚才在香水帐篷中的中年夫妇和碧衣少女。 王昱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也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那个赵昱吗?”紫衣美妇低声问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有点意思。” “传言有误?”紫衣美妇再问。 “未必有误。”中年男子摇头说道,“无视王家管事,惩戒西域商贩,隨意给人赐名,对下属也不客气,脾气的確不算好。” “但是能不以自己的喜好为凭,照顾到那小姑娘不愿意与父亲分离的心绪,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中年男子淡淡的道,“这一点上,他比那小胖子管事和他身边的女子都强。” 紫衣美妇笑道,“所以他才是镇西王这棵大树,其他人都是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 “可惜他练武耽误了,否则未必达不到赵崢的成就。” “赵崢当时为何要將他送入京城?” “不知道,但肯定是被朝廷拿住了把柄,就连这次回来也带了个女状元。” “镇西王府会为朝廷所用吗?” “之前我认为赵昱不会是李云岫的对手,但现在看来却是未必,不过咱们远在江湖,倒也不必在意这些朝堂之事。” 紫衣美妇闻言笑道,“咱们这次来西北,说不定就会和镇西王府对上。” 中年男子笑著摇头,“呵呵,对不上的。” …… 目送三人离开,王昱等人继续逛街。 东市除了西域胡商,也有中原商人,作为中原通向西域的最后一处繁华集市,其实陇山府的物资非常充沛,甚至很多中原內陆都少有的东西,这里也有售卖。 王昱甚至看到了一幅精美的丝绸刺绣屏风,这东西就算在京城都是稀罕物件。 当然,与此同时,东西千里运到陇山府,价格也同样相当感人,除了本体可以生產或者不值钱的东西,价格只略微上涨之外,其他略微稀罕些的东西,都比中原高了好几倍。 最受欢迎的是丝绸、瓷器、茶叶,其余还有纸张、漆器、铁器、首饰等等,甚至居家用的铜镜、胭脂、胰子也颇受欢迎。 越是小物件,越稀有,越值钱。 王昱等人又赚了一个时辰,除了香水之外,王昱又给芊芊买了一支白玉簪,给李云岫带了一对碧玉耳坠。 “给婶子的,你收著吧。”王昱又將一支手鐲交到赵英杰手里,又给了一瓶薰衣草香水。 赵英杰闻言一愣,然后立刻接过手鐲,眉开眼笑,“多谢昱哥儿,以后您一句话,小弟上刀山下火海,奋勇爭先,万死不辞,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王昱刻意没打断他,就见赵英杰竟然滔滔不绝的说了二十多个成语,直到一口气接不上来,才用最后一个“来世再报”结尾。 “口乾吗?”王昱问道。 “干了。”赵英杰点头。 “干了就去喝点茶,也该吃饭了。” 王昱抬头,不远处就是一座足有三层高的酒楼,门口宾客往来,楼內觥筹交错,喧囂之声传有数十丈。 望海楼。 陇山府內最著名的酒楼之一,据说请的是望海道鲁菜大厨,糖醋鲤鱼乃是镇楼名菜,通过各地商队广传西域。 王昱没有去三楼包间,就在二楼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刚一落座,却发现之前遇到的中年男子三人也在望海楼,只是距离几人颇远,在酒楼对面靠窗的位置,中间还隔著好几张方桌。 “糖醋鲤鱼,红烧羊肉,粉蒸牛肉,烟燻山鸡。”赵英杰熟练的爆出四个菜名,“其余再上些时令蔬果,酒却要望海道的兰陵美酒,莫要兑水。” “不敢不敢!” 来的是熟客,店伙如何敢糊弄,点头哈腰的给眾人上了茶水解渴,然后便跑下楼去传菜。 王昱游目四顾,除了那一桌人之外,此时二楼几乎坐满,其中多为商贾,兼有本地富豪,也有护鏢而来的武者和江湖人士。 “你俩晚来了几天,镇西王府祭奠赵老王爷,当真是好大的阵势。” “赵王爷也算一代人杰,当年纵横西北,可惜天不假年,这才五十多岁就病故了。” “赵崢可是先天高手,怎么会五十多岁就死,估计是他早年受了严重的內伤,底子早已受损,这才早早死了。” “赵王爷一死,祁山寇囂张了不少,听说毒手韦陀和黑风老怪都放出话来,若是镇西王军队再敢进山剿匪,他们就要来镇西王府做客了。” “听他们扯淡,赵王爷一死,他们就真以为镇西王府没有高手了?” “至少新任的镇西王赵昱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嗯……那倒是。” “听说这小子十年来在京城笙歌燕舞,醉生梦死,喝最醇的酒,睡最美的女人,没在京城被酒色吸乾就不错了。” “嘿嘿,听说赵昱在京城迷奸了南海派掌门千金,而且这位千金还是广南道林家长公子的未婚妻,一次性得罪两家武林大派,这傢伙的胆子可真不小。” “这种人继承镇西王,估计镇西王府这一代也就到头了。” 王昱不动声色,芊芊鼓起了腮帮子,赵英杰两眼斜窥,低声冷笑,“属下给他们安排个节目?” 王昱嘆了口气,“为了几句口角就杀人,有些过分了。” 赵英杰:??? 我没说杀人啊? 王昱淡淡的道,“打断两条腿,让他们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就可以了。” 赵英杰呲了呲牙,但是立刻点头,“是!” 远处的中年男子摇头,“手段確实有些狠了。” 下一刻,聊天聊嗨了的几人又歪楼了。 “那赵昱还是年轻,不懂得欣赏。” “十六七岁的少女都还没长开,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要玩那些成熟有风韵的,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嘿嘿,听说武林有四大美妇,若是有幸一亲芳泽,那真是……” 中年男子面色一沉,冷哼一声。 “哼!” 一道低沉的哼声在酒楼中响起,听在別人耳中也只是寻常,但三个喝了二两酒正在低声调笑的汉子,却仿佛感觉大脑被猛的抽了一棍子。 “噗!噗!噗!” 三人齐齐口喷鲜血,向后就倒,打翻了桌椅酒水,捂著脑袋在地上打滚抽搐,嘶声哀嚎。 周围眾人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开始看热闹。 酒楼掌柜和店伙闻讯上楼,很熟练的从三人身上摸出了酒菜钱和足够赔偿的银两,然后便拖著三人下楼,准备將他们送去附近医馆。 王昱挥了挥手,“去办事吧。” 两个侍卫点头起身,跟著他们便下了酒楼。 他们虽然受了重伤,但断腿一劫却是依然免不了的。 赵英杰咧了咧嘴,“好厉害的音攻法门,我感觉他们比我老子还厉害。” 第二十一章 李云岫心里不舒服 三个江湖汉子吐血晕倒,並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摆明了的江湖恩怨,苦主无人,朝廷不管,围观群眾自然也不会多事。 店家继续上菜,客人继续碰杯,只不过大家的议论都不自觉的小声了些,也没有再涉及镇西王府和江湖上的著名高手。 …… 返回镇西王府,王昱將芊芊送回鸿雁阁,送了她一瓶薰衣草的香水,然后就拿著一瓶鬱金香香水来到了王府后殿。 镇西王府分为前后两殿,前殿作为正式的见客之所,也负责接待宾客举办宴会,后殿则是王府处理政务的所在。 李云岫如今就在后殿办公。 “你今天和芊芊出门了?”李云岫问道。 “这么快就在府里安插內线了?”王昱挑眉问道。 说到这个话题,李云岫就有些苦恼,“是紫菱去找你,我才知道的,也不知道那个芊芊究竟给府中下人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些僕役丫鬟一个个都向著她。” 王昱看看李云岫有些慑人的气魄,又想想芊芊的温柔软糯,非常理解的点点头。 “你那是什么眼神?”李云岫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她要执掌府中事务,就不能走芊芊那条路线。 恩威並施,方为正道! “我来给你送香水,西域刚出的新物件,带在身上隨时滴两滴,能持续一个时辰的香味。”王昱將一瓶鬱金香香水放到李云岫案头。 李云岫拿起金属小瓶,给自己衣袖上滴了两滴,一股浓郁的芬芳顿时瀰漫开来。 “比香囊浓郁,多谢你了。”李云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王昱道,“那个芊芊究竟是什么来头,赵崢还有这种老朋友?” “不知道。”王昱摇头。 “那她姓什么?”李云岫再问,知道了姓氏,就能查到她的家世和底细了。 “不知道。”王昱再摇头。 李云岫眼神一眯,“那你知道什么?” 王昱露出笑容,“我知道她真好看。” 李云岫咬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了王爷就饱暖思淫慾了。” 王昱无奈说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不给我,还拦著不让我找別人?想要掌控镇西王府的是皇帝和你,不是我,想要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点草吧。” 李云岫都无语了,继承镇西王位,还不算让马儿吃草? 但看著王昱除了练武之外就是整日和芊芊腻在一起,李云岫心中也莫名有些不舒服。 按理来说,她对王昱是完全没有男女私情的,只是对皇帝尽忠,也希望天下太平,王昱对她来说就是个合作的陌生人,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但一路行来,王昱几次临危发力,智取黑衣人,言动方少白,无论说剑还是说酒,都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令人另眼相看。 回到镇西王府,虽然王昱並没有模仿出赵昱性格乖张、囂张跋扈的样子,但却临危不乱,演绎出一种智珠在握、霸道果决的性格。 不说他在得知赵崢死於先帝之手后说服赵嶸继续用自己做事,只说他第二日在会客堂震慑王府悍將,缴了赵思齐的兵权一事,即便是李云岫知道后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当时才是他到王府的第二天啊! 他离开王府已经十年,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和一个爷爷辈並且还是一军统帅甚至是镇西王府资歷最老的老將正面硬刚。 但王昱不仅这么干了,而且还让他干成了,雄略军交接顺利,甚至彭虎和陆云舟离开之后还在公开场合说他有乃父之风,王侯之气。 一个是猛將之首,一个是著名智將,齐齐对王昱表示忠心,也让王昱第一时间在镇西王府站稳脚跟,甚至连自己执政都变得顺利了不少。 当日会客室衝突时无外人在场,但事后彭虎却在喝酒时隱有吐露,李云岫很容易就联繫前言后语猜出具体的情况。 虽然说救自己也是救他,但有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缴了一军统帅的兵权,想想还是挺令人感动的。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李云岫就会以身相许,她现在只是很欣赏王昱,將他当做一个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 如果王昱只是隨便玩玩府中侍女丫鬟,其实李云岫未必会多在意。 但芊芊的出现,却的確在李云岫的预料之外。 自己是皇帝亲赐的王妃,但芊芊也是前镇西王为自己儿子定下的未婚妻,两者的地位是不分轩輊的。 所以王昱和芊芊在一起,就给了李云岫一种属於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 虽然李云岫理智的知道这种感觉很可笑,但她依然忍不住,特別是在王昱表现出对芊芊很感兴趣的时候。 “她答应给你了?”李云岫斜了王昱一眼。 “没有。”王昱老老实实的道。 李云岫嘴角微扬,虽然她不知道芊芊的底细,却知道此女並不简单,不见兔子不撒鹰,绝不会轻易失身於王昱。 “那你准备怎么解决?”李云岫调侃笑道。 “我准备去买个清倌人。”王昱再次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李云岫不由瞪眼,下面的话就被王昱打断,“我今天出去逛街,遇到了三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什么人?” “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王昱形容了今天所遇中年夫妇和碧衣少女的形貌,还有对方在酒楼中只是哼了一声,就震得三个江湖汉子吐血哀嚎。 李云岫挑了挑眉,“那男子背著个四尺长的木盒,女子带著一根紫竹簫?” “不错。” “这么明显的特徵,赵英杰也不知道。”李云岫笑著摇头,“还是太年轻了,他太关注各方势力中的高手,忽略了江湖中的散人。” “你认识他们?” “我当然认识。”李云岫失笑道,“江湖中不认识他们的人,应该已经不多了。” “他们是谁?” “武林中成名的夫妇很多,但最有名的只有四对,他们就是其中之一。”李云岫幽然说道,“孤桐三弄春风细,紫玉一声秋月清。” “卫孤桐擅琴,言紫玉擅簫,两人行走江湖,逍遥自在,琴簫合奏之曲,可谓听者有幸。” 李云岫说到这里,又有些疑惑,“但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一向是结伴行走江湖,没听说他们有孩子,而且那碧衣少女的年纪也对不上。” 王昱摊摊手,“所以你也不知道,有什么资格笑话赵英杰?” 李云岫气的差点要拿起镇纸去砸王昱,“那碧衣少女站位靠后,明显是添头,我知道孤桐先生夫妇前来陇山府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李云岫就是一顿,眼神微凝,“他们来陇山府干什么?会不会是针对镇西王府?” “不会。”王昱摇头。 “你怎么知道?”李云岫反问。 “因为如果是针对镇西王府,他们就不会让我离开望海楼。”王昱说道。 李云岫,“……” 有道理! “那就没关係了。”李云岫衝著王昱摆摆手,“走吧走吧,別打扰我干活,最后提醒你一句,那芊芊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和她保持些距离,小心她窥破你的秘密。” 这回轮到王昱无语了,这什么女强人! 眼看李云岫將香水放到一边,王昱没有继续芊芊的话题,而是说出自己过来的第二个目的,“王府的帐务如何,每年能结余多少?”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李云岫诧异问道,“放心,够你买清倌人的钱!” 王昱嘆了口气,“我关心关心以后的生活状况行不行?” “行!”李云岫笑道,“镇西王府养著五万战兵,三千骑兵,三万战马,除了发餉之外,还要管他们吃穿,以及每年的兵器损毁和替换,光是这一项,每年就是两百多万两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民夫、僕役、工匠等等,一年的消耗在两百八十万两左右。” 李云岫看向王昱,眼角带笑,“但好处是镇西王府坐拥西北商路要道,再加上治下三府,一年的赋税也在三百万两往上。” “每年还能结余二十万两?” “確切地说,去年是二十七万两。” “那很不错了。” “但这些钱守成有余,开拓却不足,”李云岫摇头,“前些年镇西王府又去漠北了一趟,此时王府內库的存银只有不到一百万两了。” “一旦朝廷有令,大军开拔,这点钱是完全不够的。” 王昱指指东方,“可是大军开拔,难道不应该是朝廷给钱吗?” 李云岫莞尔失笑,“你说的也有道理。” 镇西王府可以为朝廷出战,但若还是自己掏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 王昱从后殿出来,拿出剩下的两瓶香水,评价道,“酒精纯度不高,而且用的应该是浸泡花瓣法而不是提炼的植物精油。” “香味虽然比香囊浓郁,但比现代香水还是差多了,而且持续时间不到一个时辰,最多一个半小时到顶了。” “这么一小瓶香水就要十两银子,真是暴利啊!” 王昱眼神闪烁,无论在什么世界,没有钱都是万万不能的,自己要不要干点在歷史区才会干的事情? 返回德和轩,就看到赵英杰换了身略显骚包的宝蓝长衫,笑嘻嘻的等在门口,眼神贼忒兮兮的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计划有变!”王昱摆摆手,“你去帮我採购一批花瓣,还有最烈的烧酒!” 手工diy可比找清倌人有意思多了! 赵英杰:??? 第二十二章 千柳庄婚宴 三天之后,李云岫、芊芊、赵英杰看著眼前十瓶兰花香水、十瓶牡丹香水、十瓶桃花香水,一脸呆滯。 “这是……香水?”芊芊小声问道。 “这么浓的兰花清香,你怎么做到的?”李云岫打开小瓶,轻轻闻了闻,不可思议的问道。 赵英杰眨巴著小眼睛,“昱哥儿,你太厉害了!” “这话你说不合適!” 王昱推开了赵英杰的小胖脸,得意说道,“这东西还挺不好做的,一切从零开始,我先找府中工匠做了蒸馏设备,提取花卉精油,顺便將烧酒又提纯了一遍,这才做出来了几瓶试用装。” 蒸馏设备虽然是新词,但从字面也能理解大概意思,但是…… “花里面还有油?”李云岫问道。 “很少,但的確有。”王昱指指赵英杰,“你可以问问他,看这三十瓶香水,我用了多少花。” 赵英杰立刻说道,“每种花,我都拉了一大车,最少也有上百斤。” “那还是包括花枝,单纯花瓣的话,不同的花效果有异,一般情况一百斤花瓣只能提取出一斤精油,一斤精油配三斤酒精,香味最浓,而且可以保持接近三个时辰。”王昱说道。 芊芊的数学不错,而且也知道市价,“那每瓶香水也用不到一两银子。” 李云岫说道,“万里迢迢从西方运来,只是加价十倍,已经很良心了。” 两女对视一眼,立刻就想到如果镇西王府可以製作香水,这其中有多暴利,毕竟前几天王家才包圆了西域商人贩来的香水,一百瓶就是一千两白银。 赵英杰的心更黑,“如果我们可以冒充西域商队……” 李云岫摇头否决,“那样看起来卖的贵,但却不能卖出太多,否则迟早暴露。” “那就自己来。”王昱点点头,“交给你们了,自建香水工坊,只要把核心精油提炼设备的情况保密,別人就提炼不出来能够保持这么久香味的办法。” 李云岫眼神发光,“除了卖到中原各地,也可以反卖回西域,光是这一项,每年最少也能为王府再赚十万两银子!” 王昱指点道,“精油和酒精的配比,可以影响香味和持续时间,你们可以调配成不同的浓度,最低端的还可以加点水,然后把价格做出区分,低端的便宜点,高端的买贵点,记得在包装上也要做出差异,甚至最顶级的可以每年只做一百瓶,一年拍卖一次,价高者得,这玩意儿可是身份的象徵。” 三人看向王昱,眼神又惊又怪,就仿佛在看一个奸商。 王昱淡淡的道,“做不做?” 李云岫果断点头,“做!” 王昱摆摆手,然后便要离开。 “你去哪儿?” “去休息啊,还有事吗?” 李云岫和芊芊没事,但赵英杰还真有事,“再有两日,便是千柳庄庄主儿子的大婚,千柳庄丁家乃是陇山府本地世家,一手柳叶刀法也算不俗。 丁庄主一个月前就送来了请帖,本来只是请我的,但我想昱哥儿你刚刚回来,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西北三府当然不是只有镇西王府一家武林势力,小门小派小帮会小世家遍布各地,这个千柳庄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当然和镇西王府比不了,但每年都给镇西王府送礼上供,田產商铺之类的和镇西王府都有商务往来,所以也能搭得上话。 庄主儿子新婚乃是大事,广邀宾客,但他们自然没资格邀请镇西王,能邀请来一位王府管事,便已经算是有面子了。 赵英杰乃是王府大管家赵嶸的儿子,自身也是王府管事,处理些迎来送往之事,和丁家认识,於是请帖便送到了他的手里。 “婚宴啊,行啊!”王昱答应下来。 王昱这几日除了练武就是製作香水,在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情况下,有事做还好,一旦閒下来就会很无聊,娱乐活动太匱乏了。 怪不得酒楼茶坊宾客盈门,戏院赌场人声鼎沸,实在是娱乐生活太少了。 芊芊眉梢一挑,拉住了王昱的手,眼角飞快但却明显的瞥了李云岫一眼,“我陪昱哥哥一起!” 李云岫幽幽笑道,“两日后便是旬休之日,我也有空,便陪夫君一起,顺便散散心。” 芊芊温柔一笑,李云岫嘴角轻扬,王昱毫不在意,只有赵英杰打了个冷颤,突然怀疑自己刚刚邀请王昱的提议是不是个错误。 …… 二月十八,宜嫁娶。 残阳晚照,金霞满天。 白日的春风带上了一丝凉意,吹起了满庄柳枝。 千柳庄,顾名思义,庄內庄外栽满柳树,此时正值春日,绿柳隨风飘飞,又无柳絮遮眼,在晚霞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金光,正是最美的时候。 此时的千柳庄,红绸掛三里,鲜花铺满地,车马喧囂,乐声悠扬,正是宾客盈门,锣鼓喧天。 “什么?镇西王亲临?” 正在招待宾客的千柳庄庄主丁见深嚇了一跳,急忙向朋友告罪,来到后堂,问管家道,“怎么回事?” 管家回道,“王府赵管事刚刚登门,轻车简从,带来了一男两女,正是新任的镇西王和两位未过门的王妃。” 丁见深急忙点头,“我先去拜见镇西王,你去调整座位,在主桌上再安排三个座位,记得提醒显儿敬酒。” 丁见深吩咐一声,然后来到前院,就看到赵英杰正陪著三个年轻人在庄中閒逛。 只见男子气宇轩昂,两位女子端庄优雅,娇俏嫵媚,果非凡人,丁见深急忙上前见礼,说了些荣幸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恭敬的请几人进入正厅,安坐主桌。 千柳庄庄主儿子大婚,庄中少说也有上百宾客,但正厅位置有限,只摆了一主两副三桌宴席,其余都在院中安排。 “他们是谁?四个小年轻,竟然被请到了主桌上坐著,某不是哪家武林大派的新秀?” “坐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看著架子很大呀,要不是身边没带剑,我都要以为是太华派的小剑仙来了。” “慎言,看到那个胖子了吗?他是镇西王府大管家赵嶸的儿子,如今也是王府管事,一手火云刀法颇得真传,千柳庄在陇山府混饭吃,自然和镇西王府有关係。” “但我看他对那个年轻人挺諂媚啊,难道……” “嘶——” 坐在院子里的人都反应过来了,同在厅中的武林人自然不傻,更何况他们还有不少人都认识赵英杰,此时纷纷见礼。 王昱带著李云岫两女含笑应对,毫不失礼,同时也认识了几个本地或德高望重,或小有势力的武林人士。 没过多久,婚礼便正式开始了。 喜庆的鼓乐声中,新郎和新娘从门外走来,新郎剑眉星目,新娘红盖遮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一路走来,院中宾客纷纷哄闹鼓掌。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两人入得正厅,庄主丁见深和丁夫人便坐在堂上正位,满脸笑容。 燃烛,焚香。 引赞在旁诵唱,“香菸縹緲,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一拜天地!” 但就在新郎和新娘准备拜天地的时候,一个女声却突然响起,“丁显,你还记得我吗?” 有八卦! 所有人都看向院中突然出声的女子,只见那女子身穿碧色衣裙,脸上戴著一层面纱,听声音年纪不大,却不知道她和新郎官有什么故事? 但一听到女子的声音,新郎丁显显然嚇了一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女子,脱口而出,“袁霏霏,你还活著?” 丁显嚇了一跳,王昱几人也有些诧异,因为这个女子就是当日和孤桐先生在一起的少女。 看到王昱几人面色有异,李云岫问道,“你认识她?” 王昱点头,“她就是你不认识的那个人。” 李云岫心领神会,不由得游目四顾,“看来他们到陇山府的目的就是丁家,此女既然到了,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必在左近。” “我当然还活著!”袁霏霏笑声中带著痛苦,“你花言巧语,害得我家破人亡,最后逼我跳崖,侥倖老天让我不死,便是要给你一个报应!” 说到这里,袁霏霏將面纱扯下,露出了脸上纵横交错的三四道伤疤,虽然不深,但非常明显。 “你……你胡说!”丁显有些慌乱,也许是知道自己无意间犯了错,此时也无法再不承认认识袁霏霏,只能强行道,“袁家是太恆三十六寨灭的,你跳崖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袁家被灭,你也生死不明……” 丁显心慌意乱,丁见深却是老江湖,根本就不和袁霏霏辩经,只是吩咐左右,“將她拿下!” 两个庄丁欺身而上,一人露出满是老茧的双手,一人势成虎爪,显然也有功夫在身。 但那两个庄丁尚未靠近,便各自惨叫一声,翻身摔倒。 借著院中灯火,眾人只见到那两人双手颤抖,满手是血,但他们是如何受伤的,却无一人看清。 丁见深心头一跳,知道这女子背后有高手撑腰,只看对方无影无踪的暗器,自己就不是对手。 於是丁见深拍案而起,“何方宵小,暗施偷袭!有本事便现身相见,镇西王赵王爷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王昱:??? 第二十三章 婚礼变葬礼 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王昱几人的身上。 相较於太华派之於函谷府,大金刚寺之於大兴府,镇西王府虽然在武林地位上有所不如,但前镇西王赵崢一柄火云刀横扫西北,又手掌五万雄兵,也算西北三府事实上的领头人。 如今赵崢虽死,但情况没变,此时有高手针对镇西王府的附属势力千柳庄,镇西王府是不是得出头相助? 更何况当代镇西王亲自在场,若是护不住属下势力,只怕人心就要散了。 芊芊瞥了丁见深一眼,杀意一闪即逝。 李云岫两眼微眯,千柳庄已经被她记在了小本本上。 赵英杰脸色一变,他可是知道少女身边那对夫妇的厉害,只是小试身手,他就感觉不在自己老爹赵嶸之下,要知道赵嶸可是镇西王府如今唯一的先天高手! 於是赵英杰便推桌而起,准备把此事和镇西王府切割。 但他还没说话,就被王昱抬手打断,“坐下,別著急。” 按下赵英杰,王昱衝著丁见深点点头,大模大样的道,“放心,本王在此,没人能欺负丁家!” 丁见深心头狂喜,正色抱拳,“多谢王爷!” 王昱点点头,衝著厅外大声说道,“丁家在本王手下混饭吃,只要丁家坐得正行得直,谁想欺辱丁家,就要先踏过镇西王府这道门槛!” 参加婚宴的眾人轰然叫好。 “当然了,权责对等,如果丁家勾结匪寇灭人满门,主动招惹仇家又拿镇西王府当枪使,我镇西王府的刀兵也未尝不利!” 一语既出,院中顿时又安静下来。 只有王昱嘴角带笑,看向袁霏霏,“刚刚你说新郎官勾结盗匪,害你满门,逼你跳崖,但丁家却矢口否认。 本王乃是丁家的朋友,当然相信丁家的人品,你若拿不出证据,本王便只能当你是信口开河,誹谤污衊。” 袁霏霏冷声道,“我若拿的出证据呢?” 王昱傲然说道,“镇西王府坐镇西北,治理三府土地,保护西北商路,与祁山寇、西北马匪乃是死敌,若是有人勾结盗匪,作奸犯科,不用你说,本王便自行清理门户又如何?” 丁见深心头狂跳,急忙说道,“王爷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千柳庄位居陇山府,怎么到山河道去勾结太恆三十六寨?小儿武功低微,又如何有能力灭人满门?” “放心!我相信你!”王昱摆摆手,安慰他道,“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要让她说,否则不教而诛,传出去对你们名声不好。 待她拿不出证据,自然便洗清了千柳庄的嫌疑,那镇西王府拿她也是名正言顺,令郎也不必背负一个勾结匪寇,灭人满门的恶名。” 丁见深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王昱究竟是真心相信丁家还是故意给丁家挖坑。 来参与婚宴的眾人当然早就在第一时间怀疑丁家了,但他们跟丁家为友,又不认识袁霏霏,丁家也害不到他们头上,他们自然是站丁家了,稍有良心的也是两不相帮,至少不会站在袁霏霏那一边。 按理来说,王昱也应该在第一时间看出来。 但王昱年轻啊,而且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好,架不住他真是个草包。 丁见深惊疑不定,但看到自家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照著他脑后扇了一巴掌,然后勉力压下心慌,这才说道,“王爷说的是,我们丁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丁某也想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丁显闻言,心中也是一定。 对呀!勾结太恆山绿林匪徒灭袁家满门,逼袁霏霏跳崖,自己都没有出面,也没有留下痕跡,她哪儿来的证据指认自己? 想到这里,丁显不由露出笑容,就要去安慰身边的新娘子。 但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新娘子,竟突然不见了。 人呢? 就在这时,他就听到院中袁霏霏冷笑著道,“你做的的確隱秘,事事不留痕跡,但你既然要对付我家,自然便有所图谋,没有行事痕跡,但结果却是要的。” 袁霏霏两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化为两柄利剑,“我家家传的古琴冰泉鸣,就在你们家里!” 丁见深和丁显的脸色齐齐一变。 袁霏霏转向王昱,“王爷可自去丁家搜查,冰泉鸣传承百年,上有冰痕水纹,音色幽冷清亮,一眼便知!” 丁显回头,“爹!” 丁见深眼神乱转,对王昱道,“此女果然是在胡说八道,这冰泉鸣乃是老夫半年前去河西道办事时意外所得,不知被她从哪里得了消息,故意诬陷,还请王爷明察!” 话音落下,后院突然响起一道道刺耳的音啸。 “没想到温柔嫻雅的紫玉夫人,也能干出偷入人家后院,盗窃他人財物的事情来。”一个嫵媚的声音调侃笑道。 “我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在后院摸索,可惜梅雁秋一代大家,她死之后,千音派也是越发不成器了。” 一个端庄淡雅的声音响起,“容清影,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扮成新娘子骗人,不觉得丟人现眼吗?” 嫵媚声音哼了一声,然后便是一道似人非人,似器非器的乐声响起,勾人心魄,仿佛能引动心中喜怒哀乐。 院中眾人只是听到乐声,內力不济者便不自觉的露出欢喜、愤怒、悲伤的表情,只有少数几人能够运转內力,谨守心神,不受影响。 下一刻,“錚錚錚”三声琴音,便打乱了那乐声的节奏。 “孤桐紫玉,形影不离。”嫵媚的声音恨恨说道,“依仗人多,算什么本事!” 言紫玉和声笑道,“外子只是不忍牵连无辜之人,可没有直接与你动手,要不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我呸!你丈夫在侧,我怎么和你打,有本事你跟我去千音阁打过?”容清影虽然在发怒,但声音还是嫵媚动人。 言紫玉笑道,“那我却是万万不敢的。” 下一刻,一道红影从空中飞过,几乎在眨眼间便掠过了半个庄园,消失在西方墙头。 紧接著,一个紫衣美妇便出现在袁霏霏的身侧,手中捧著一具冰痕泉纹的古琴,淡淡的看向丁见深。 “丁庄主,这冰泉鸣乃是百年前一代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自他去世之后,便一直珍藏在袁家,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买到的?”言紫玉淡淡的问道。 丁见深无话可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孤桐紫玉,那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便是赵崢在世也要给三分顏面,他们说的话就是证据,自己拿什么反驳? 更何况自己压根反驳不了! 赵英杰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低声咂舌,“原来他们是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我早该想到的!” 王昱点点头,“勾结盗匪,欺瞒王府,该当何罪?” 赵英杰冷笑一声,“当杀!” 王昱淡淡的道,“不要越俎代庖,江湖恩怨,又是丁家有错在先,將他们交给袁姑娘就是了。” 赵英杰立刻应是,然后拍了拍手,前院中就有四道身影跃入正厅,两人拿向丁显和丁夫人,两人拿向丁见深。 丁见深右手一展,袖中便滑出一柄柳叶刀,手腕一抖便是一片刀花,四个便装侍卫尽数拦住,转向王昱,急声求道,“求王爷救我一家性命,丁某愿將家业全送给王府!” 事到如今,还在挖坑! 丁见深这是將王昱架在火上烤,如果他不救丁家,事后又吞了丁家的產业,那所有陇山府的江湖势力都会兔死狐悲,猜测镇西王府会不会同样这样对他们。 王昱两眼一眯,但他身边李云岫便幽幽开口,“庄主放心,祸不及家小,丁家產业我们会代为转交庄主旁支,不至於让庄主一生心血落空。” 李云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做出承诺,当然了,丁家旁支能不能守住千柳庄,会不会將千柳庄低价贱卖远走他乡,那就不一定了。 丁见深脸色大变,自己两次將王昱架在火上烤,但却被王昱和李云岫见招拆招,尽数化解。 事到如今,他再不明白刚才王昱是在给自己故意挖坑,那自己这几十年也就白活了。 知道自己再无幸理,丁见深大喝一声,逼退了面前侍卫,转头就向王昱扑去,手中柳叶刀仿佛片片柳叶飘飞,挥出了此生极致的一刀。 但其实他的刀下依然留有余地,因为他想將王昱控制住,这是他们一家唯一的生路。 王昱没有动,李云岫和芊芊没有动,甚至连赵英杰都没有动。 “嗤——” 悽厉的破空声传来,一枚飞蝗石打在了丁见深的柳叶刀上,直接將柳叶刀打断成两截。 一道身影紧接著就出现在丁见深身后,伸手拿住丁见深后心,內力一吐便封了他穴道,反手將丁见深扔出正厅,摔在了袁霏霏和言紫玉的面前。 此二人正是暗中保护王昱的王府高手,一擅暗器,一擅擒拿,放到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对付一个乱了心智的丁见深可谓是手到擒来。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个侍卫也將丁显和丁夫人点倒,与丁见深扔到了一起。 一方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孤桐紫玉,一方是西北地头蛇镇西王府,两方目標一致,庄中所有人鸦雀无声,便是丁家至交,此时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袁霏霏看向言紫玉,见言紫玉点头,便不再客气,也不废话,只是抽出长剑,一人一剑,將丁见深一家三口尽数刺死。 眼看丁显父子咽气,这才嘶嚎一声拋了长剑,扑在言紫玉怀中痛哭失声。 王昱起身,指指主桌上空出来的三个座位,拱手说道,“今日本是丁家成亲之宴,虽然现在变成了袁姑娘得报大仇之宴,但都是喜宴,值得庆祝,请三位入座,庆祝一番如何?” 第二十四章 假痴不癲?不,我就是单纯囂张 “有意思,有道理。” 不知何时,卫孤桐已经出现在主桌上,衝著言紫玉和袁霏霏招了招手,“大仇得报,的確值得庆祝,一起过来坐坐吧。” 於是鼓乐奏响,觥筹交错之声继续在千柳庄內响起,只不过嬉笑声、喧闹声、聊天声,都貌似有点僵硬,不太自然。 言紫玉看向王昱的目光带著审视和欣赏,“赵王爷有心了。” 虽然没有王昱的插手,丁见深一家同样死定了,但毕竟罪名没定,丁家说不定还能落一个得罪中原高手,惨遭灭门的名声。 如今王昱一说话,直接就给丁家定了一个勾结盗匪,谋財害命之罪,袁霏霏前来报仇可谓天经地义,报仇报的明明白白,再无丝毫閒话。 甚至一定意义上还托高了卫孤桐和言紫玉的义举,虽然他们夫妇並不在意,但毕竟得了好处,对王昱印象颇佳。 “小事!”王昱摆摆手,“镇西王府致力於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商路顺畅,和盗匪马贼不共戴天。 他们勾结盗匪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就是看不起镇西王府,看不起镇西王府就是与天下百姓作对,与天下百姓作对,那他们就该死了。” 眾人,“……” 能坐在正厅里的,都是陇山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王昱这一席话,还是令他们一阵无语,对王昱“性格乖张、囂张跋扈”的传言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没有一个疯狂的脑子,没有一个囂张的性格,能大模大样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李云岫对比了一下赵昱在京城的行为,有些想劝王昱收一收。 赵英杰佩服的看向王昱,感觉自己以前在外人面前拿大的表现简直弱爆了。 芊芊忍住笑意,从侧面隱隱观察著王昱,似乎想要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连言紫玉都有些愣然,只有卫孤桐哑然失笑。 不过王昱毫不在意,又看向言紫玉手边的古琴,果然是冰痕水纹,与普通古琴大不相同,“这便是冰泉鸣?真是好名字。” “也是一把好琴。” 提到琴,卫孤桐兴致大增,“此琴乃是百年前一代琴艺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袁大家琴艺高绝,一曲《冰山流泉》足可青史留名,我不如也!” 李云岫接话道,“《冰山流泉》,既是一首琴曲,也是一路武功,袁大家以曲入道成就先天,传下袁家一脉,可惜后人都未曾练成这门功夫。” 卫孤桐不满摇头,点了李云岫一句,“先天高手不稀奇,但《冰山流泉》堪比古之雅乐《高山流水》,足可流传千古,孰轻孰重,可见一斑。” 李云岫眼角一扬,点头称是。 “相比於《冰山流泉》的曲谱,其武功其实並不出奇,袁尚归能入先天,乃是他自身稟赋,后人无此稟赋,自然难入先天。”言紫玉给李云岫解释道。 李云岫瞭然,就听言紫玉继续道,“我家夫君与袁家家主有旧,前些日子登门拜访,却发现袁家已经被灭,追著痕跡追到了一处断崖,意外救了霏霏,这才来到了陇山府。” 武林中擅长音律的並不算多,卫孤桐最擅古琴,袁家也以琴曲传世,互相认识也很正常。 说起来,当年还是卫孤桐主动上门,求闻《冰山流泉》之曲,结果袁家家主不仅当场演奏,之后还以《冰山流泉》曲谱相赠,严格来说,其实卫孤桐还欠著袁家的人情。 赵英杰笑言可惜丁显没有打听清楚袁家的朋友圈,若是知道袁家家主与孤桐先生相交甚篤,有孤桐紫玉这等后台,只怕就不敢动手了。 “那也未必。”言紫玉摇头,“既然有容清影在背后攛掇,以丁见深和丁显的武功,显然不足以抵御她的秘法。” “容清影……”李云岫有些疑惑,“恕我孤陋寡闻,却不曾听过此人的名字。” 容清影能和言紫玉过招且不落下风,明显也是一位先天高手,但李云岫却不闻其名,显然对方並不经常在武林中行走。 “那你听过千音派吗?”言紫玉问道。 “千音派?”李云岫微一沉吟,恍然大悟,“莫不是魔教分支迷魂派?” 魔教名號一出,刚刚还假模假式觥筹交错的宴会,彻底鸦雀无声了,但涉及武林辛秘,稍微距离近些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这种闻听武林辛秘的机会可不多,以后足可充作谈资,在朋友私会时显摆炫耀。 言紫玉点头,“千音派就是迷魂派,迷魂派就是千音派。” 李云岫笑道,“据说千音派乃是魔教中人的自称。” “那倒也不是。”卫孤桐摇头,“魔教几百年前还叫圣教,被称作魔教也是近一两百年的事,主要是因为教內良莠不齐,多有行暗事者,再加上四十年前插手天下纷爭又押错了宝,这才几乎被一棍子打死难以翻身。” “哦?”李云岫终究只是小世家出身,虽然多有读书,但对江湖秘事却所知不多。 “不说其他,只说千音派的上代掌门梅雁秋,我听过她的琴音,乃是真正的高雅之士,绝非阴暗诡譎之辈。”卫孤桐道。 言紫玉道,“可惜派內良莠不齐,特別是那个容清影,乃是千音派长老,曲诱七情,当年就曾勾引不少武林人士做下恶行,梅雁秋在时还能阻止惩戒一二,如今梅雁秋故去,便彻底没了约束。” 王昱有点呲牙,“她都这么厉害了,还要勾引其他人作恶?” “我也不知,”言紫玉摇头道,“也许是练武所需,也许就是单纯的恶念,看到別人被她耍的团团转就开心吧。” 卫孤桐和言紫玉显然也不想多谈魔教,便把话题岔了开去。 “赵王爷性情与传言有误,莫不是这十多年来都在行那假痴不癲之计?”言紫玉好奇问道。 王昱哈哈大笑,“京城当中,要么是一群尸位裹餐的蠢货,要么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面对这些废物,还用得著假痴不癲?” 假痴不癲之计的確可以完美解释王昱无法完全模仿赵昱,导致前后表现不一致的现象,李云岫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藉口。 但若是如此,就说明赵昱在不到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是个心机深沉,可以用表演骗过满朝文武的少年天才! 別说李云岫不认为王昱原主有这个本事,便是穿越后的王昱,也不敢说自己能表现出这种级別的心机与智商。 所以这个藉口决不能用,还不如用父亲骤死,自己临时肩负大任,在短时间內成长了这个藉口,不仅能表现出不同於赵昱的特质,还能时不时用用“性格乖张、囂张跋扈”的本色。 言紫玉没有多想,毕竟王昱在京城幽居,既然遇不到事情,自然也不会显露本事,又有镇西王府做后盾,只要不是谋反大罪,的確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想到这里,言紫玉不由点头,“王爷通透。” 同桌之人纷纷拱手,“王爷通透!” 王昱哈哈大笑,然后挥手招呼著,“大家继续,吃菜吃菜,不要客气!” 一边说著,一边给袁霏霏夹了一块猪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袁姑娘如今大仇得报,家人九泉之下也该欣慰,想必他们也不愿意看到姑娘整日茶饭不思,鬱鬱寡欢吧?” “多谢王爷。”袁霏霏道了声谢,但依然愁眉不展,“都是因为我,若非我带著丁显回家……” “哎!”王昱摇摇手,打断了袁霏霏的自我谴责,“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別人,更何况此事本就和你无关。” “哎?”袁霏霏不解。 王昱道,“刚才紫玉夫人不是说了吗?丁家的背后还有个容清影,他们早就盯上了袁家,你不带丁显回家,他们自然有別的手段。 与你自责愧疚正相反,你能坠崖逃过一劫,又遇到卫前辈两人相助,为袁家报了大仇,其实应该得意振奋才对。” 王昱做了总结,“袁家覆灭不怪你,袁家报仇全靠你!” 袁霏霏略显懵逼,“是这样吗?” 虽然感觉不对,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言紫玉抚摸著袁霏霏的秀髮,“当然是这样子,若是以前你还有些愧疚,容清影现身之后,这最后一点自责也该散了,此事的確不怪你。” “谢谢婶婶。”袁霏霏轻声道。 李云岫微微一笑,给袁霏霏夹了一筷子菜,“妹妹脸色不好,应该是这些日子心情鬱结,如今解开心结,便多吃些东西吧。” 芊芊也笑著给袁霏霏夹了一筷鱼肉,“今夜好好睡一觉。” 李云岫邀请道,“几位若不嫌弃,便在王府住下,总比外面的客栈要舒服些。” 卫孤桐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 千柳庄喜宴在一片欢庆中落下帷幕,除了庄主夫妇三人没有发表意见,其他人全都很满意。 赵英杰带著两个侍卫留下来收拾后续,不外乎就是指挥庄丁將丁见深三口敛尸,然后统计丁家的旁系族人和田產財富,以待后续移(shou)交(gou)。 第二十五章 將军梦也要实现了 第二天,当赵嶸听说昨夜之事,特別是王昱请了孤桐紫玉前来做客,不禁呆滯了片刻,然后急匆匆的来到会客堂,才发现眾人已经在吃早饭了。 互相见过之后,王昱请赵嶸入座,卫孤桐也说起了自己住进王府的意图。 “我夫妇閒云野鹤,居无定所,倒也习惯了,但带著霏霏,却有些不便。” 卫孤桐道,“霏霏家族覆灭,心情低落,不准备继续留在中原,她本意是报仇之后,也不回中原了,而是隱姓埋名远走西域。 据说西域连通中西,有大漠绿洲,三十六国和平共处,无论男女俱都能歌善舞,乃是人间善地,但我们来到陇山府打听了些,方知西域也是兵戈四起,自身难保。” “不过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了赵王爷。”言紫玉道,“赵王爷虽然脾气不小,但却真诚可靠,镇西王府也足以震慑宵小。 所以我们想將霏霏託付给赵王爷,让霏霏在镇西王府暂住一段时间,我夫妇足感盛情,若是有西北的才俊不嫌弃霏霏,我夫妇也有丰厚嫁妆送上。” “婶婶。”袁霏霏呼吸急促,“我以后只愿孤独终老……” “糊涂。”卫孤桐打断说道,“你若孤独终老,袁家的血脉便算是绝后了。” 袁霏霏不再说话,但眼神却很是倔强。 卫孤桐嘆了口气,也不再勉强,只是看向王昱。 王昱自然没有意见,“卫前辈和言前辈信任镇西王府,那是小王的荣幸,就请袁姑娘在迎风阁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也为王府增些文雅之气,小王也有幸一听旷世名曲。” “甚好甚好。”卫孤桐抚掌笑道,“霏霏年纪虽轻,但已得袁家真传,琴艺不凡,《冰山流泉》也是极为精湛的。” 言紫玉笑道,“那就多谢赵王爷了。” …… 江湖儿女,说走就走。 用过了早饭,卫孤桐和言紫玉便即告辞离开,王昱將自製的香水送了言紫玉三瓶,又收穫了一波好感,然后赵英杰去收拾了迎风阁出来,袁霏霏便在镇西王府住下。 几天之后,千柳庄的后续事宜已经处理完毕,丁家分支將大量土地商铺卖给镇西王府,自己只留下了庄子和少量田產財富,再加上新家主武功不济,几乎可以说是退出武林了。 香水工坊的建设也很顺利,西北有种植的兰花、牡丹、桃花香水开始小范围產出,王府的商队已经带著成品香水前往中原,顺便採购中原种植的玫瑰、丁香、蔷薇等等。 此方世界毕竟不比现代,温室大棚控温之下各种花卉隨时都能种植,只能等待天时,或者收购一些去年剩下的乾花瓣。 王昱这几天也在继续练功,无论內力、轻功、剑法,俱有进益。 特別是赵嶸又採购到了一株百年野山参和一块老山黄精。 再一次,看到王昱像啃馒头一样將一株野山参和一株老黄精干掉,赵嶸嘴角抽搐。 是药三分毒,再是大补药物,这么干吃也不太合適吧? 他实在忍不住了,问王昱道,“要不要將李大夫给您把把脉?” 李大夫,王府內的医生,专门负责府內人员的生病医治工作。 “不用,我心里有数!” 王昱摆摆手,感受著体內经脉的拓展,內力越发的流畅,“嶸叔继续收购药材,特別是上百年的,或者对咱们武者也有用的大补药物。” 赵嶸,“……” 看到赵嶸不动,王昱问道,“嶸叔还有事?” 赵嶸点点头,“彭將军和陆將军,少爷已经见过了,如今王府已经稳定下来,您看要不要抽时间去北线,见见杨將军和冯將军。” 杨將军,杨天昭,扬威军统帅,坐镇陇山府北线金风关。 冯將军,冯敬,定安军统帅,坐镇庆安府北线灵武关。 镇西王毕竟是乃是马上封王,无论是创始人赵凌,还是王昱的假爹赵崢,都曾统帅各军,横扫漠北,割据一方。 所以將要知兵,王要知將。 杨天昭和冯敬坐镇北线,肯定是不能脱离军队前来王府拜见的,若是王昱不去北线,那就只能等到明年换防,他们两人再来拜见。 但如此一来,时间太久,更容易给人留下一个王爷不敢上前线的感觉,王不知將,那离衰落也就不远了。 “好啊!”王昱眼前一亮,立刻答应。 作为一个华夏男儿,除了有一个仗剑天下、行走江湖的武侠梦,自然也有一个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將军梦。 现代汉服復兴,总有人说男人对汉服没兴趣,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衣服,都是女人撑起汉服的半边天。 你给他一具明光鎧,再给他一桿亮银枪试试? 须知在各地古装景区,回头率最高的不是各种各样漂亮的小姐姐,而是那些身著全套甲具,胯下战马,手持长兵的帅哥哥。 最次最次也得是个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吧? 倒不是男人不愿意穿,而是这玩意儿如果想要质量好,成本的確略贵。 再说了,十几个盛装打扮的小姐姐別人只觉得好看,你十几个著甲持兵的壮汉聚集,你看看当地的帽子叔叔让不让你上街! 没想到在现代做不醒的梦,穿越一次就全都成真了。 “正好最近无事,那就去吧。” 说实话,掌控镇西王府,比王昱想像的,甚至比李云岫预估的都简单很多。 虽然李云岫也不认为和赵昱长得一模一样的王昱会被拆穿假冒,但毕竟武功不济,而且离开王府十年,也在府中没有根基。 即便是真的赵昱回归,想要掌控实权而不是被架空,也需要在王府中勾心斗角,爭权夺利。 须知王府大管家赵嶸和王府麾下六个军头,都不是易於之辈。 但王昱的表现却大大出乎李云岫的预料之外。 虽然她还不知道王昱的武功已经修行到可以骗过赵嶸的程度,但在面对赵嶸和赵思齐的问询和试探时,他都坚毅果决的反击,显露出一番雄主的气度。 如此一来,赵嶸真心相助,赵思齐被缴掉兵权,整个王府立刻就对王昱心服口服,连带著那些辅助行政的主簿、知事对李云岫的配合都流畅起来。 当日的消息其实零零散散都有传出来,大家都知道,李云岫越有本事,镇西王府便会越强,她孤身一人在此,本事再大还能翻了天去? 毕竟王府诸事,最后还是王昱做主! 除非她给王昱生个孩子,然后再害死王昱扶儿子登位,以太妃的身份掌控王府向朝廷投降。 不说这一步耗时良久,只说李云岫要真这么干,其中也是阻力重重,而且成功希望渺茫,眾人除了道声“佩服”和“心狠”,也只会感慨李云岫女状元之名名不符实。 言归正传,总之王昱和李云岫掌控镇西王府的行动非常顺利,导致李云岫可以顺利展开工作,王昱甚至都不用留在王府当吉祥物给李云岫打配合了。 或者说,前往北线巡视,保证杨天昭和冯敬的忠心,也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看到王昱立刻答应,赵嶸也是露出笑容,“我这就为少爷准备劳军的酒肉赏钱,再带些粮食和药品。” 王昱好奇问道,“准备多少东西?” “两斤肉、一升酒,半两银。”赵嶸回道。 “才半两银子,那顶什么事?” “半两银子不少了,这不是兵餉,而是赏银。” 说到这里,王昱又想起来问道,“咱们的兵餉是多少?” “一年二十两。” “一年才二十两?” “二十两不少了,管吃管住,这二十两其实是养家的钱,五万战兵就要一百万,还有三千铁骑和三万战马,替换的衣物兵器等等,光是维持王府军队,一年就要接近两百万。” 赵嶸强调道,“咱们镇西军的待遇,已经比朝廷好太多了,定安府、玉门府的那些边军,一年的餉银只有十二两,更別说那些各地守军了。” 王昱掰著指头做算术。 自己又被前世的武侠小说影响了,动不动就几百两银子、上千两银子,其实古代农业社会的物价是真低,二十两便已足够养家餬口。 二十两看似不多,但乘以五万,真不是个小数目。 不得不说,养正规军队確实是贵,不是一般人真心玩不起。 行吧,反正自己现在就算想给士兵们涨薪,也没有这个能力。 但不涨薪,时不时的发点补贴,也足以提高士兵们的归属感和战斗力,就比如现代的国企,明明薪资不高,但逢年过节发点钱物,就会让人感觉福利真好。 “我今年刚刚就任镇西王,这次劳军的奖赏再丰盛点。”王昱想了想道,“两斤肉、两升酒、二两银。” 多一升酒倒没什么,但二两银却不是个小数目,赵嶸不由问道,“那其余三军和铁鹰骑……” “自然也是一样的数目。” 五万战兵,那就是十万两银子,王府內库完全拿的出来,而且香水工坊已经开始量產,每年的收入便不止十万两。 赵嶸也是知道这点,所以也没有对此表示异议。 王昱叮嘱道,“我亲自去北线,其余三军的赏赐你盯著,告诉他们,这次的奖赏乃是为了庆贺我新任镇西王,谁敢贪墨,那就是和我过不去,若是被我查出来,军法伺候。” 赵嶸露出笑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义兄,慨然应下,“好!” 第二十六章 春日小聚,冰山流泉 月夜,微风。 王府后院,王昱整了个烧烤架,穿了新鲜的牛羊肉,正在烧烤,被磨成粉的孜然、小茴香、八角和丁香等名贵香料粉末,被他毫不在意的洒在烤肉上。 “好香啊!”赵英杰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便是向来对吃表现出不在意的李云岫和芊芊,此刻也情不自禁的盯著王昱……手中的烤串。 西北烧烤,古已有之。 但大部分烧烤,也就是放点盐巴,富贵人家虽然也会放香料,但种类相对单一,而且是在烤好之后,以免浪费。 如王昱这种將香料不当钱,混合之后大量在烧烤期间洒下的行为,还当真没有。 奢侈是真奢侈,但香也是真的香。 被炭火热力一激发,肉料香味飘散满院,便是隱藏在黑暗处的隱卫,也都口舌生津,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王昱给眾人散肉。 王昱前世当然是不会烤肉的,但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再加上练武之后对力道和火候都有把握,只是尝试了两次,他的烧烤水平便不逊於一般的烤肉师傅了。 李云岫、芊芊、赵嶸、赵英杰、袁霏霏,算是凑了一场春日小聚,也算是为王昱送行。 “谢昱哥儿!”赵英杰最不客气,接过烤肉便送进嘴里,虽然被烫的斯哈斯哈直抽,但依旧捨不得鬆口。 “好香!好嫩!”赵英杰竖起大拇指。 普通人烧烤容易烤老,但王昱將火候拿捏的极好,外焦里嫩,肉香四溢,再配上表层的香料,確实是人间美味。 就凭这一手,放到各地的烧烤老店里,一个月最少也得一万块,还是税后! “味道不错。”李云岫比较矜持,虽然嘴角已经扬起一抹喜悦的弧度,但言辞还是相对保守。 “好吃!”芊芊一手拿著铁签,贝齿轻轻咬住一点肉边,然后轻轻的拔出来,小口咀嚼著,两眼已经弯成了月牙形,可爱极了。 李云岫两眼一眯,看著芊芊那如同一汪春水般的眼神,有点想送她两枚金针。 芊芊看都没看李云岫,只是盯著王昱手里的烤肉,雀跃说道,“好好吃呀,昱哥哥你真是太厉害啦,再给我一根!” 王昱大为得意,“都有都有,今天准备的多,除了烤牛羊肉,还有烤筋烤鱼烤腰子烤鸡翅,味道保证!” 就连袁霏霏都受了影响,嘴角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正餐是各种烤肉,佐餐是水果时蔬,虽然不如现代经过科技培育的甜度高,但味道自然,酸甜適度,也非常解腻。 饮料自然是酒了,不是西北的烧酒,而是纯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味道甘甜,但喝著喝著也有些微醺,令人颇感舒適。 王昱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了,但李云岫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虽然脸上透出一抹诱人的红晕,但她的眼睛依然如夜空明星,深邃迷人。 “虽然咱们来到陇山府已经接近一个月了,但那些杀手未必死心,你这次去北线劳军,还需多加小心。” 李云岫凑近王昱,微微靠在了王昱的身上,王昱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虽然李云岫的眼睛还很亮,但其实已经有些醉了。 “特別是还有漠北羌人和祁山匪寇,说不定便有邪心。”李云岫提醒道。 芊芊看向李云岫的眼神中透出一抹不屑,然后转向王昱的眼神便带上了期待,“我陪昱哥哥一起吧。” “不行!”李云岫立刻阻拦,正色说道,“夫君是去北线巡视劳军,此乃军中大事,万万不可携带女眷,与名声有损!” 芊芊轻哼一声,看向王昱的眼神清澈柔弱,如同一匹小鹿在期待主人的首肯。 “带!必须带!本王带著酒肉白银去劳军,他们还管我带不带女眷?”王昱伸手就要去搂芊芊的纤腰,“名声?劳军就是最大名声!” 芊芊一侧身就避过了王昱的手,但又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 李云岫两眼一眯,寒光闪烁。 赵英杰只当没看见,伸手又抽了一串羊肉,大快朵颐。 袁霏霏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府里白吃白住,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王爷要去北线劳军,便给王爷弹奏一曲,以壮行色吧。” “好好好!”王昱拍手笑道,“有酒有肉,岂能无乐,能聆听《冰山流泉》,此乃雅事!” 袁霏霏微微一笑,就去隔壁拿了冰泉鸣,然后坐在一侧,弹弦拨音。 “錚——錚——錚——” 琴音初起,鏗鏘清脆,若冰山般稜角分明,又如碎玉落盘,每一声脆响都令人心头一跳。 之后冰山消融,从清脆分明化为淙淙溪流,声音渐急,似流泉奔涌,但又带著一股生冷寒意,孤绝凛冽。 最后寒意渐去,化为舒缓流泉,蜿蜒曲折,如泣如诉,又寒入暖,犹如春风绕耳,余韵悠长。 “冰山深处寒风起,清泉绕指春意流。”李云岫抚掌称讚,“好曲!好琴!” 芊芊舒了口气,感慨说道,“也只有冰泉鸣这等好琴,才能奏出这等名曲。” 王昱吃过见过,更在现代听过各种音乐,虽然不会弹琴,但对音乐多多少少有些理解和审美。 在他看来,这曲《冰山流泉》意蕴悠长,类似前世的《高山流水》、《渔舟唱晚》,令人听后心中有回味感慨,的確算得上名曲。 但他对古琴自然是没了解的,“一般琴弹不出来吗?” “自然。”芊芊伸手抚过袁霏霏身前古琴,“一般瑶琴的音色,绝弹不出冰山的孤傲凛冽和流泉的温柔婉转。” 王昱直接就从袁霏霏身前將古琴拿过来,翻看研究,“是木材不同,还是琴弦有特异之处?” “那自然是木材了。”李云岫借著月光看了一眼,“这具古琴的琴身应该是用百年桐木所制,由名家斫琴,形制內外俱有调整,適应桐木发声,才有这般音色。” “原来如此,厉害厉害,上面还有冰痕水纹。”王昱在琴身抚过,突然看到侧面一处雕琢似乎有些异常。 “这是什么?”王昱一边问著,一边轻轻按了按,没有反应。 “普通雕刻,没什么……”袁霏霏还没说完,就看到王昱稍微又用了点力,便將这处雕琢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琴身侧面就弹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著一本小册子。 袁霏霏,“……” 王昱將小册子拿出来,就看到封面上写著《冰山流泉》四个字,顿时失望,“就是琴谱,可能是袁大家担心曲谱失传,所以藏在琴中了吧。” 一边说著,王昱一边翻看书册,又发现了不对劲。 眾人凑过来一看,李云岫立刻判断,“这是一门內功心法,还有通过內力发声的音攻法门!” 赵英杰不以为奇,“那不就是袁家传承嘛,袁大家当年又存了一份底稿而已。” 袁霏霏看著王昱手中的书册,突然出声,“不对,我家传內功,可没有针对踏入先天的感悟!” “嗯?” 先天感悟,可不是凡俗之物,那是有可能令人踏足先天的感悟。 別看王昱家传的《流火返照》按部就班就能成就先天宗师,但一般武林人士可没有这份底蕴,便是卫孤桐和言紫玉的功法也不是先天功法,他们能晋升先天,全靠自身领悟。 便是先天高手,若是能观摩一份別人的先天感悟,说不得也能触类旁通,对自身的武学修为有所进益。 王昱合上书册,递给袁霏霏。 袁霏霏摇头不接,“我天赋有限,此生先天无望,看不看先天感悟都无所谓,而且借住王府,本已无功受禄,正好这本书也是王爷发现,便將此书赠予王爷,为王府再增一份底蕴。” “那怎么好意思呢?”王昱一边说著,一边就把书册收了回去。 对別人来说,这本书除了先天感悟之外未必有用,而且音攻法门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还得看天赋。 但对王昱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有掛! 顺便他也想看看,自己在修行了《流火返照》的情况下,还能不能继续修行《冰山流泉》,若是可以,內力是转换还是叠加? 看到王昱收起《冰山流泉》,几人都忍不住笑,然后王昱就对袁霏霏道,“这本书我就留下收藏了,不过你看还是要看的,人一辈子很长的,万一再有机缘呢?” 於是几人就趁著月色,一起將秘籍看了看,王昱让赵英杰將秘籍誊写一遍给袁霏霏,然后自己就將原本收起来了。 …… 三月初一,宜出行。 一队十人的王府禁卫护著一辆奢华的马车出行,车队后跟著一队五百人的士兵,押送著数十辆大车。 王昱、芊芊安坐车內,赵英杰坐在车前,跟车夫坐在一起。 王昱侧臥在软垫上,身边放著一架古琴,隨手拨弄,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本《琴谱入门》,正在观看。 芊芊好奇问道,“昱哥哥,你真准备学琴,修炼《冰山流泉》吗?” “对呀。”王昱点点头。 芊芊略显不可思议,你玩真的? 王昱衝著芊芊眨眨眼,“这不是想在新婚之夜,给你弹奏一曲《凤求凰》嘛!” 第二十七章 巡视两关 王昱等人一路北上,先去的是灵武关,冯敬统领的定安军驻地。 別看灵武关在庆安府,其实距离镇西王府的距离比同在陇山府的金风关更近,他们带著几万斤的肉食酒水和白银,自然是哪里近就先去哪里。 “可惜,没有遇到不长眼的杀手,也没有遇到劫匪。”王昱嘆息说道。 芊芊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他们这一次出行,有五百战兵隨行,押送著数万两白银,车辆下放著强弓劲弩,车队中还藏著多位高手。 若是有人不长眼来拦路,那才是真的稀奇。 所以她之前才用不屑的眼光看李云岫,实在是杞人忧天,真以为先天高手遍地都是吗? 灵武关外,冯敬早已静待。 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身形,普通的神采,乍一看去,冯敬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若是脱下这身盔甲,別人都未必能看出他是一个军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军人,却被前镇西王赵崢评价为五军第一。 赵思齐资格最老,彭虎打仗勇猛,陆云舟智谋出眾,杨天昭经常出奇,但冯敬用兵却最稳。 待冯敬將王昱引入灵武关,带著他巡视军营,王昱这才见识到了这所谓的“稳”,即便以他从现代带来的见识,也丝毫找不到破绽。 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巡逻守卫毫无漏洞。 王昱本来还想用自己半吊子的《孙子兵法》和《纪效新书》发表发表意见,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必要了。 於是王昱便开始履职,召集军营中眾战兵,发表了一篇简短的演说。 “我是新任镇西王!” “你们抵抗漠北胡人,是保护中原百姓的英雄!” “英雄就应该得到尊重!” “每人两斤肉!两升酒!还有二两银子!” “西北越繁华!越安全!赚的钱就越多,你们的赏银也就越多!” “两日大宴,轮流值休,每人都能不醉不归!” “王爷千岁!” 高台上,冯敬本想站在后面,但却被王昱拉著站到身边,心中对王昱也很满意,因为王昱的这番讲话,在之前都和他对了一遍,请他把关,务必不影响军务。 “王爷虽然年轻,但却是知兵之人,末將佩服!”冯敬恭维道。 “客气!毕竟兵者乃是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王昱举杯,“冯將军带兵稳健,乃是当世名將,不嫌本王影响了军务便好。” 冯敬眼神一亮,“此乃《孙子兵法》开宗明义之言,王爷果然知兵!” 此方世界和王昱穿越之前的世界很像,但又有所不同,除了武学这个最明显的区別之外,名人歷史也似是而非,有时候王昱都不知道自己引用的名人名言在此世究竟有没有。 於是王昱就开始和冯敬聊兵法、聊练兵、聊用兵。 “以正合以奇胜。” “以己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 “练兵最重要的是纪律、纪律,还是纪律,成千上万人的战场,光是动作一致,声音一致,那气势就能震慑敌人,更增三分胜算。” “用兵打的其实是后勤,只要有粮有钱,便可屡败屡战,只要大胜一次便能彻底翻盘,若是后勤空虚,那即便大胜十次,但只要失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復。” “让战士知道为何而战,不能光是当兵吃餉,那样打不了逆风仗,要让他们知道作战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可以让自己和家人生活的更好,当然事后也要做到这一点。” 虽然王昱在军务上距离冯敬差得远,但毕竟经过现代网际网路洗礼,一些现代军事分析和大局观视野绝对在线。 所以一些细节討论,一些宏观说明,也让冯敬肃然起敬。 不说他知道不知道,只说王昱知道,就足以证明这位新任镇西王乃是胸中有物之辈。 席上除了赵英杰和芊芊之外,还有定安军的三个都尉和中军校尉,听著王昱和冯敬的聊天,也都露出佩服之色。 赵英杰是完全不知兵的,此时如听天书,只知道打仗要钱,但为什么败著败著还能胜,他就不甚明白了。 芊芊一脸微笑的坐在王昱身边,也不插话添乱,只是给他倒酒,不时用崇拜的眼神深深的看向王昱,似乎想要走进他的心里。 “王爷的很多话,都是前人所未发之言,令末將茅塞顿开。”冯敬佩服说道,“王爷何不整理成书,流传后世,当与《孙子兵法》前后辉映!” 要不说冯敬用兵稳呢?太会说话了!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王昱哈哈笑道,“我就这么点不成体系的零散东西,刚刚几乎已经说完了,若是对冯將军有益,那就皆大欢喜,若是没用,那咱们就当聊天了。” 冯敬放下酒杯,认真说道,“王爷谦虚,王爷刚才所言,宏伟处站位天下,细节处琢磨人心,已经超出一般兵书所限,略微完善便是用兵神策,若是王爷应允,末將愿代为整理。” 冯敬这话还真没夸张,他多读兵书,几十年来自己也整理了些用兵心得,虽然有些新意,却也脱不开前人藩篱,勉强著书也是拾人牙慧,不如不写。 但王昱的很多话確实是发人深省,若是以其为骨架,再融入自己的治军用兵之法,確实可以写出一本有別於其他兵法的新书。 “冯將军隨意。”王昱笑著举杯相敬,“切莫再说什么代写,我就这么点东西,如何能撑起一部兵书?那都是冯將军的心血!” 眾人齐齐举杯。 …… 在灵武关住了两日,並无羌人来犯,反而有不少汉人和羌人来往贸易,出入关隘。 当然了,只能出入,不能逗留,而且来往货物要严格检查,若是出现了大量兵器或者铁器,那就会被当场捉住,扭送官府。 离开灵武关,转道西北,不一日又到了金风关。 金风关此时的守將乃是杨天昭,据说性子很野,但王昱第一面见他时,却感觉他比陆云舟还要文雅些。 当然了,当王昱看到杨天昭给他准备的接风节目时,就知道他有多野了。 大帐前方的空地上,站著两个羌人士兵。 大帐周围,围了一圈士兵,或冷漠或嬉笑或仇恨的看著他们。 大帐门口有几方桌案,杨天昭请王昱等人坐下,“这两人乃是羌人的游骑,害了我扬威军好几个兄弟的性命,被我出关巡视时捉来。” 杨天昭坐在侧位,看向两人,嘿嘿冷笑,“想必规矩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个之间必须死一个,而我不会杀那个活著的,反而会放他出关。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们,如果你们兄弟齐心,拼死反抗,我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如果有人情愿自刎,我也送另一人出关。 当然了,如果你们谁能杀了另一个,我不仅放他出关,还送他一匹马,一袋盐。” 赵英杰坐在一边咧了咧嘴,“好傢伙,杨將军这是斗鸡呢!” 杨天昭侧目看向王昱,就看到王昱也转向自己,“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杨天昭不由一愣,没明白王昱什么意思。 “酒呢?菜呢?就算平日不能喝酒,至少也上壶茶,再来些面点果子吧?”王昱敲了敲面前空无一物的桌案。 杨天昭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光。 他都没让手下帮忙,就是自己跑回大帐,端了一个大茶壶和一个布兜子出来。 “军中无酒,但是点心管够!”杨天昭亲自给王昱倒茶,又从布兜里掏出好些面点果子,还有风乾的腊肉。 “多谢將军。”王昱接过茶水。 “王爷客气!”杨天昭笑著坐在侧面。 杨天昭招招手,旁边军士便扔出了两柄弯刀,场中的两个羌人各自接过。 “阿柴,对不起,阿妈还等著我回去,我不能死!” “就你有阿妈,难道我没有吗?热娜和我女儿也指望著我吶!” 两人各自说了一句眾人听不懂的话,然后便红著眼睛,挥舞著弯刀战在了一起,刀刀都是全力,恨不得下一刀就將对方劈死。 但围观的士兵依然握著长矛,並未懈怠。 但他们显然是多虑了,这两个羌人並未作假演戏,也没有合力冲阵反抗,而是拼死互砍,砍得火花四溅,虽然场面未必多好看,但胜在激烈刺激,也有观赏性。 两人砍到气喘吁吁,体力不支,最后一个人以伤换命,终於砍死了另一个人。 阿柴从对方的脖颈上抽出弯刀,注意到周围士兵的眼神,於是立刻將弯刀拋在地上,任由右臂鲜血流淌,只是喘著粗气,看向杨天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我贏了!放我走!” “放心,我说了放你走,就一定放你走!”杨天昭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摆了摆手,便让人带他离开了。 赵英杰忍不住问道,“將军真要放他离开?” 杨天昭不答,反而看向王昱,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王昱哼了一声,“沾了我军战士的血,还想安全离开?” 杨天昭笑著问道,“但是我刚刚已经承诺了,统兵之將,不得言而无信。” 王昱点点头,“所以你只承诺放他出关,至於他出关之后,其他人会不会再杀了他,那就与你无关了。” 杨天昭当即半跪在地,低头抱拳,“拜见王爷!” 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正式出手 在金风关,依然重复了在灵武关的流程。 开会,演讲,设宴,然后收穫了此起彼伏的“王爷千岁”之贺。 不过杨天昭並没有和王昱討论兵法,而是询问王昱,“要不要去草原上跑跑马?” 这是一个冯敬绝不会提出来的建议,但杨天昭却毫不在意,“没什么危险,黑羌大部距离金风关足有几百里,附近最多就是些游骑和小部落。 若真的遇上零散游骑,普通百姓和巡逻骑兵可能有危险,但面对您的王府侍卫,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王昱这次过来,除了一队十人的王府侍卫,暗中还有几位高手,其中就包括擅长暗器的赵山和擅长擒拿手的赵河。 这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昔年也曾横行西北,但得罪了祁山寇之后被一路追杀,为赵崢所救,便归顺王府,化名山河,做了王府暗卫。 以他们的武功,的確不需要担心那些五六人成行的小股游骑。 於是王昱几人便来到了草原上跑马。 天高云淡,一望无垠。 没有来过草原的人,无法想像草原的瑰丽风景,这和海洋又不一样,草原比海洋更加鲜活,特別是春天的草原,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竟发之意,动人心魄。 “好美啊!” 芊芊之前显然並没有来过草原,她以为草原就是一望无际的青草,还有一队队成群的牛羊。 但其实草原上有起伏的丘陵,有各色的鲜花,有流淌的河水,河边有成群的羚羊、野鹿,天上还有盘旋的雄鹰。 “確实很美。” 王昱点点头,他也没有来过草原,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过,但也没有眼前的色彩。 “嗖——” 一支羽箭从队伍里飞出,射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落点左侧足有一丈远的野兔似乎有些懵逼,抬起头来左右看看,虽然没发现什么危险,但还是转身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洞穴。 眾人都看向手持弓箭,但有些尷尬的赵英杰。 赵英杰从容的收起弓箭,面色淡然,“风有点大。” 王昱举起手来,感受著吹在掌心的微风,实在感受不出来有多大的风。 旁边的赵山嘿嘿一笑,右手挥出,便是一道厉啸声响起,五六丈外的两只野兔应声便倒。 他射出了两枚飞蝗石,但却只发出了一道破空声。 一个骑兵纵马而出,下马捡起两只野兔返回,大声赞道,“前辈好武功,这两只野兔的脑袋都被打碎了!” 王昱有些遗憾,“吃不到麻辣兔头了。” 芊芊就在王昱身边不远,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兔兔这么可爱,你竟然想吃麻辣兔头?” 王昱哼了一声,“那是你没吃过麻辣兔头。” 芊芊眨眨眼,“好吃吗?” 王昱不说话,只是一味咽口水。 这行为搞得芊芊都不自信了,但她怎么都想像不出兔头有什么好吃的。 想了想,怎么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芊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指指远处的野鹿,“咱们还是吃鹿肉吧。” 王昱摇头感慨,“小鹿那么可爱,你真残忍。” 芊芊:??? 王爷和王妃打情骂俏,大家自然是当听不见的,於是以两人为中心各自散开,赵山又拿飞蝗石砸死了四五只兔子,但他刻意控制了力道,都没有將兔头砸碎。 眾人纵马散步,一路往小河边走,正好可以在河边处理野兔,中午烧烤。 赵英杰再次张弓搭箭,对准了河边一头正在低头喝水的羚羊。 “嗖——” “嗖——嗖——嗖——” 连绵不绝的射箭声传来,赵英杰霍然抬头,就看到身边丘陵后转过了一小队骑兵,四五只羽箭只能看到黑黑的箭尖,飞速靠近自己。 赵英杰怪叫一声,身形腾空而起,躲过了来袭箭矢,但胯下战马却被射中两箭,长嘶一声,转身就跑。 “敌袭!” “是黑羌游骑!” 这队骑兵一共六人,弯弓搭箭,纵马而来。 这队黑羌游骑,正是黑羌部落前来边境袭扰的骑兵部队,一般是五人一队,分散袭扰,他们这队还多了一人。 他们远远就看见了王昱一行,特別是看到还有两个骑兵作伴,猜测是中原的大人物出关散心,於是他们立刻根据眾人的前进路线预先埋伏,就等在了小河边。 眾人果然前来,而且路上还分散开来,只是把王昱和芊芊围在中间,而这两人显然也是这队人的核心。 眼看赵英杰再往前一点就要发现他们了,於是他们立刻动手,准备先杀了赵英杰,然后就冲向核心,抓住这对男女。 “杀!”黑羌游骑满眼狂热,盯著被並肩骑行的王昱和芊芊。 王昱此次出关,除了芊芊、赵英杰、赵山赵河,还有边关的两个骑兵做嚮导,满打满算其实有七个人,比黑羌游骑人还多。 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黑羌游骑虽然人少,但在他们看来,对面有战斗力的只有两个骑兵,其他人不是胖子、女人就是老人,都没有威胁。 更何况他们此时分散开来,只要自己从一个前方突破,只怕对面各方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能衝到对方中心,拿下那对明显是主人的男女。 黑羌骑兵狂飆突进,即將掠过赵英杰的身边。 “呛——” 一声脆响,赵英杰长刀出鞘,划出一抹闪亮的刀光,从身边的游骑肋下一闪而过,只听那骑兵惨叫一声,翻身坠马。 但其他五骑丝毫不停,只是冲向中心处的王昱和芊芊,只有其中一个黑衣骑士回头看了赵英杰一眼,露出一抹带著杀意的狞笑。 眼看五骑衝来,左侧的赵山赵河和右侧的两个骑兵齐齐纵马,但明显赶不上已经衝起来的黑羌游骑。 “老大!”赵河大喝一声。 “著!”赵山抖手打出三枚飞蝗石,悽厉的破空声响起,两个骑兵翻身倒下,但其中那个黑衣骑士却矮身一让,躲过了飞石。 “高手!”赵山眼神一厉,翻身下马。 赵河同样翻身下马,两人身形纵起,速度竟然比骏马还快,直奔剩余的三位骑士而去。 “著!” 悽厉的破空声响起,又是两个游骑栽下马来。 但最后一个黑衣骑士却依然没事,而且已经靠近了王昱。 “老大助我!”赵河大喝一声,身形纵起。 赵山一手托住赵河脚下,內力运转,脚下发力,伸手一送,赵河便飞身而出,直扑黑衣骑士。 若是那黑衣骑士不闪不避,的確会在靠近王昱之前被赵河截住。 但他也不是死人! 身边五个精锐游骑纷纷身死,让他知道这个中原大人物身边的高手不少,自己除非现在就纵马折返,否则若是落入包围,只怕也是难逃。 但对方太大意了,竟然让保鏢远离,让自己靠近,那还不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將他挟持,其他人投鼠忌器,让自己將他和他那个美丽的夫人虏回黑羌部落的场景了。 黑衣骑士身形一纵,同样腾身而起,两手一翻,掌中便多了一对鹰嘴锄,勾向王昱的左右双肩。 他在看向王昱的同时,也看到了王昱身边芊芊的容貌,不禁露出了一抹狞笑。 然后他就看到王昱抽出了腰间长剑。 “垂死挣扎!” 接著他就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点点剑光,剑光连成一片,仿佛一片金霞,迎著自己便撞了过来。 金霞当中明明只有一点孤影,但在黑衣骑士眼中却幻化出两点剑光,指向自己的双眸。 “高手!” 黑衣骑士瞳孔骤缩,立刻变招,手中鹰嘴锄一拦一划,仿佛雄鹰扑击,可惜人在半空终究难以变化,和长剑凌空三击,虽然拦住了长剑,但也无力再向前,身形借力一折便落在一侧,同时也避过了赵河在身后的一爪。 眼看王昱没事,赵山赵河同时鬆了口气。 赵英杰也远远而来,大声赞道,“好一招金霞孤影!昱哥儿好剑法!” 王昱摇头,“还是慢了,而且剑影也有些明显。” 在龟甲的帮助下,他已经完全学会了残阳七式,並且推陈出新。 原版金霞孤影,舞出一片剑光金霞影响对方视线,剑尖在金霞中化为一至三只孤影,或刺双眸或刺胸口,克敌制胜。 新版金霞孤影,真正的杀招其实不在剑尖孤影,而是隱藏在剑光金霞中,即便对方能拦截到孤影,也只能拦截一空,最后被隱藏在金霞中的剑尖刺中。 王昱此时剑法尚未精熟,再加上本身內力不足,所以尚不足以施展出新版金霞孤影,被黑衣骑士看破拦住,並未建功。 下一刻,赵英杰、赵山、赵河已经將黑衣骑士围在了中间。 赵山看看黑衣骑士手中的鹰嘴锄,沉声说道,“石莫是你什么人?” 黑衣骑士手中两锄一碰,“正是家师。”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纵,再次向王昱衝去。 赵英杰三人齐齐拦截,但没想到对方只是虚晃一招,身形一转便奔向自己的战马,身形舒展,如鹰似隼,轻功竟然也极为不凡。 然后他就发现刚刚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和战马中间,长剑一扬,剑光再闪,这次却不是铺天盖地的金霞,而是如云似烟,轻柔绵密。 这是一招守式! 黑衣骑士立刻判断出来,对方这是想要拦下自己,让其他高手前来围攻。 这是一般人的正常想法,黑衣骑士丝毫没有怀疑。 所以他当然不会给王昱这个机会,鹰嘴锄左右交展,仿佛两头雄鹰互相配合,连连变化,迅如雷电,试图以快打慢,逼退王昱。 只要將王昱逼退一步,自己就能翻身上马,扬鞭远去,他才不相信这些中原人能赶得上自己的乌騅快马,比得上自己的精湛骑术。 但他的鹰嘴锄刚抢进剑光里,就发现对方的剑法节奏变化,似慢实快,自己的右锄距离对方还有一尺,对方的剑尖却几乎已经到了自己心口三寸。 对方剑法节奏变了,绕过了自己的左锄! 黑衣骑士知道自己又大意中计,不禁怪叫一声翻身就退,却不防王昱长剑顺势向下一拉,趁机在他肋下划了一剑。 鲜血飞溅! 黑衣骑士忍著疼痛就地一滚,再想起身时,却发现剑光已经充满了自己的视线,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刚刚那年轻人冷静中略带兴奋的眼神。 第二十九章 雪莲玉髓丹 黑衣骑士死了,被王昱一剑钉入咽喉,刺穿了脖颈。 赵英杰等人围了上来,心中俱各震惊。 这黑衣骑士的武功並不弱,只从他刚刚的出手看,绝对在赵英杰之上,虽然还比不上赵山赵河,但他们想要拿下此人,却也並没那么容易。 但王昱却在三招两式之间就破了对方的鹰嘴锄,一剑刺穿了对方咽喉。 “我没有破他的鹰嘴锄,是他破不了我的剑法,因为一直是我在进攻。” 王昱对自己有很清醒的认识,“对方第一招人在半空,难以变化,又心存大意,但即便如此也拦住了我的长剑。 第二招是他太心急了,他急著將我逼退,所以没有注意到我的剑招节奏变化,出其不意之下被我刺伤,这才殞命。” 残阳七式·暮云轻烟。 这一招的確是一招守式,但在龟甲的推衍修改下,守中藏攻,似慢实快,让初见此招的黑衣骑士应变不及,受伤殞命。 但若是对方沉下心来和王昱放对,那一对鹰嘴锄也是变化多端,王昱想要胜他也不容易。 “昱哥儿,贏了就是贏了,没那么多说道!”赵英杰凑上来,“他大意,就是他死!” 赵山赵河俱都点头。 “此人武功不弱,据说石莫收了七个弟子,也不知道他是哪个?”赵河说道。 赵山摇头,“反正不是前两个。” 石莫自身乃是武林宗师,前两个弟子是他早年所收,此时已是先天高手,当然不会是眼前这个黑衣骑士。 “野外遇敌,对方还是石莫的弟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入关吧。”赵山说道。 赵河眼神一凝,“杨天昭让咱们出关,结果正好遇到敌袭……” 王昱摇头道,“咱们要来劳军的消息,早早便传讯给他,如果杨天昭要害我,在这里埋伏咱们的就不会是此人。 而且如果是他,在咱们刚来时他只会儘量获取我的信任,而不是出节目试探我,甚至是不太尊重的试探。” 赵河闻言鬆了口气,他倒不是担心无法返回关內,毕竟他们都有武功在身,並不一定要从金风关进出,他担心的是杨天昭引黑羌骑兵进入中原劫掠,那事情就大条了。 五个骑兵他不在乎,但五百骑兵一个齐射,他纵有通天之能也只能饮恨。 “回金风关!” 眾人將几个黑羌游骑的尸体放到马背上,然后便一起返回了金风关。 杨天昭闻讯迎来,身旁有士兵认出了那黑衣骑士的身份。 “这是石莫的六徒弟,叫那罗陀,年前换防时就曾在关外出现过,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 “因为新春后只有零散黑羌游骑,高手一般都在秋日出现,所以是我疏忽,请王爷降罪。”杨天昭向王昱请罪。 “跟你没关係。”王昱扶起杨天昭,“正相反,你一个提议,让我们干掉了石莫的一个徒弟,这对咱们的巡骑反而是好事,就是之后要兄弟们出关巡视时小心些,小心对方再有高手前来报仇。” 杨天昭眼神一眯,正色说道,“末將省的。” …… 没有从那罗陀身上搜到武功秘籍或者灵丹妙药,王昱只是取了他的一对鹰嘴锄,准备拿回王府收藏起来。 毕竟是第一个死在自己手里的敌人,值得纪念。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好像里面很多高手都有收集敌人兵器的习惯。 哎等等,好像这些高手基本都败在主角手里了? 淦! 我就是主角! 王昱坐在车里,把玩著手中的鹰嘴锄。 芊芊坐在王昱身边,轻轻的靠著王昱,一边看看王昱,一边看著他手中的鹰嘴锄。 这鹰嘴锄长只有两尺,锄身为浸了油的木头,外侧包裹了一层铁皮,雕刻著云纹和飞鹰,握柄处缠绕著丝绸防滑。 锄头顶端被打造成了真实的鹰嘴样式,顶端还有一截寸许短刃,可刺可鉤,能拿人兵器。 这是一件相当精美的奇门兵器。 “听说石莫的兵器是一对白骨爪?”王昱问道,这还是他听陆云舟介绍时说的。 “不错。”赶车的赵河在外面应答,“一对精钢白骨爪,可刺可啄可鉤可圈可砸,招式极尽精妙。” 招式极尽精妙? 这和王昱印象中的草原武者差距有点大啊,不是说草原武者都是武学粗獷,以力压人吗? “据说石莫年轻时曾游学天下,拜过中原的判官笔名家为师,又从雪域学了密宗所传白骨观,结合草原神功葬骨秘,自创《白骨葬天法》和九九八十一式白骨爪法,踏入宗师之境。” 赵河介绍,“据老王爷所说,石莫內功既厚重又诡异,招式既粗獷又精妙,融合了草原、雪域、中原三家之长,若非老王爷的《流火返照》內力炽热如火,刀法大开大合,正好克制他,一般的武林宗师都未必是他对手。” 王昱咂咂嘴,“这么厉害呀?” “那可是武林宗师。”赵河言语中透出憧憬,即便再与石莫为敌,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武学方面的造诣。 没有傲人天资,绝世稟赋,就连晋升先天都难如登天,更別说武林宗师了。 王昱点点头,自己干掉了他的徒弟,镇西王府本身又与羌人为敌,这应该就是自己未来要面对的大boss了。 武林宗师? 看来自己要多吃药了! 这次自己前来北线劳军,押送大批物资导致速度不快,到如今也有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赵嶸有没有再採购些大补药物。 从金风关返回,便是一路向南,不日便已靠近了陇山城。 王昱让车队在后面慢慢走,自己带著芊芊、赵英杰和赵山赵河上路,行程相对自由,路上还绕了一圈,欣赏春日风景。 多日相处下来,王昱和芊芊的关係也更进一步,除了拉拉小手,也可以贴贴亲亲,但王昱想更进一步的企图却被芊芊躲开。 嗯,清倌人计划还是要提上日程了。 王昱正在想著,耳边就听到了兵器碰撞和呼喝打斗的声音。 “什么情况?”坐在车前一侧的赵英杰问道。 “好像是路遇劫匪。”旁边骑马的赵山侧耳倾听,他是暗器高手,听风辩位,耳力过人,听了片刻就脸色一变,“好像是祁山寇!” 王昱掀开车帘,“去看看!” 赵山赵河扬鞭打马,一骑一车还有十个王府禁卫齐齐向前,很快就来到了战场。 只见三十多个匪寇各执兵器,围著四个灰袍僧人攻击,僧人武功不弱,但架不住匪寇太多,而且其中也有高手,所以边打边逃,一路向著王昱他们而来。 王昱等人看到了他们,他们当然也看到了车队和禁卫。 看到王府禁卫身著统一制服,腰间佩剑挎刀,一看就是具有战斗力的队伍,其中一个僧人大声呼救,“我等乃是宝轮寺僧人,路遇祁山匪寇,还请诸位相助!” 同样看到王昱等人的匪寇也加大了攻击力度,其中两人趁著那僧人说话的功夫突然暴起,一人力劈华山,那僧人侧身急闪,却不防另一边长刀掠过。 那僧人忍不住痛呼一声,肩膀受伤的同时,也被砍断了身后背囊,掉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方盒。 其他三个僧人见状大急,纷纷抢入,却被周围匪寇拦住。 最后出刀的那匪寇矮身就將木盒拿在手里,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放著拇指大小的一枚丹药,通体洁白如玉,散发著淡淡清香。 “东西到手!扯呼!”那匪寇轻喝一声,回身就走。 其他匪寇也想跟著走,却不防那几个刚才还在奔逃的僧人竟然翻身追逐。 被砍伤肩膀的那个僧人再次向王昱眾人求助,“匪寇夺走的乃是鄙寺长老所炼的雪莲玉髓丹,本是要送去大金刚寺的,还请诸位义士相助,鄙寺必有重谢!” “大金刚寺!雪莲玉髓丹?” 王昱的眼睛都亮了,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於是立刻挥手,“將丹药抢回来!” 赵山赵河纵身跃起,疾如奔马,从战场两侧绕过,追不到二十丈,便已经接近了那个匪寇。 “你们是谁?”那匪寇大惊,没想到下山办事竟然遇到了高手,厉声喝道,“我乃祁山金刚寨的人,我家寨主马上就到!” 赵山眉头一跳,但出手丝毫不慢,三颗飞蝗石呈品字形飞出,“等你家寨主来了再说吧!” 那匪寇武功不凡,乃是这群祁山寇中最强之人,刚才一直隱藏在人群中,就为了一击建功,此时面对赵山的飞蝗石,身形一矮便也躲过,但终究速度一滯,被赵河赶上。 那匪寇翻身连砍三刀,赵河则欺身而上,虽是空手,但五指如钢,处处不离对方手腕方圆,反而逼的那匪寇连连后退。 赵山右手一扬,又是一颗飞蝗石斜飞,正中那匪寇膝窝阴谷穴。 那匪寇哎呦一声,左手木盒脱手飞出,被赵河飞身跃起,伸手一捞便已入手。 此时那群匪寇和僧人已经混战到附近,赵山赵河也不恋战,立刻折身返回,来到马车跟前,將木盒交给王昱。 递上木盒的同时,赵山立刻说道,“对方乃是祁山金刚寨的人,他说寨主马上就到。” 赵河接话,“金刚寨的寨主就是毒手韦陀韦宏刚,乃是祁山五大寇之一。” 两人齐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请王爷速速回城。” 第三十章 毒手韦陀 王昱从善如流,“那就回城。” 刚刚还在混战的匪寇和僧人此时已经停手,一起看向王昱,毕竟他们拼死爭夺的东西已经落在了王昱手上。 那受伤的僧人说道,“多谢义士出手相助,还请义士助我等打退匪寇,鄙寺当有重谢!” 然后他就看到王昱打开木盒,拿出丹药,凑到鼻尖嗅了嗅。 那僧人嚇了一跳,急忙说道,“这是要送给大金刚寺的丹药,一炉只出了两枚,义士小心……” 话刚说了一半,他就看到王昱將丹药送进了嘴里,一口咽下。 眾人,“……” 就在这时,一声长笑从不远处的林中传来,然后林中叶声簌簌,仿佛有一头猛兽由远及近。 “我的雪莲玉髓丹在哪里?”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虎背熊腰的光头壮汉从林中撞了出来,右手倒提一根精铁棍,打眼就看到了那受伤的僧人,咧嘴大笑,扯的脸上一道刀疤更加狰狞。 “原来是法度师侄。”壮汉狞笑道,“若不想师叔敲碎你的小脑袋,就快点乖乖將雪莲玉髓丹交出来。” 法度看到韦宏刚,只嚇的脸色发白,急忙指向王昱,“丹药被他夺走吃了!” “嗯?”韦宏刚勃然大怒,霍然转向王昱。 他和镇西王府打的交道何其多,一眼就认出了王府禁卫的服饰,也看到了赵山赵河那两个曾经被自己追杀过的傢伙。 这两个傢伙的武功並不弱,联手都能和自己过上几十招,在镇西王府也是头牌,轻易不会出手。 能让他们贴身护卫的人,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年轻…… 韦宏刚的眼睛都亮了,转怒为喜,“赵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韦宏刚哈哈大笑,脚步不停,疾驰而来。 看到韦宏刚仿佛一头人形棕熊般轰然奔来,赵山赵河齐齐变色,赵山两手一伸,手中的飞蝗石已经换成了飞刀,赵河也是五指成爪,指节发白。 “我们兄弟拦他一下,王爷速速回城!”赵山喝道。 看到韦宏刚虽然身形高大,但依然疾如奔马的速度,王昱眼神一眯,“你们拦得住他吗?” 赵河咬牙,“我们当年就是老王爷从此獠手中所救,今日能让王爷脱身,便算我俩死的不冤。” 很显然,赵山赵河拦不了韦宏刚多久,而且他们也没把握从韦宏刚手中脱身。 赵英杰二话不说,立刻坐到了马车御位,准备调转马头,虽然不知道赵山赵河能拦住韦宏刚多久,但马总比人快。 车厢里,芊芊躲在王昱身后,虽然身形看似有些发抖,但若王昱回头,就会发现她的眼神当中毫无惧意,只是略微有些烦恼。 但下一刻,她就看到王昱伸手提起了放在车厢里的长剑。 “他的目標是我,我拖住他,你们回城摇人!” 说是摇人,但毒手韦陀虽然不是先天高手,但內力深厚体魄强健,镇西王府中能胜过他的人,也就只有一个赵嶸了。 王昱说了一句,身形便陡然提起,仿佛一只轻盈的燕子,灵巧迅疾,在车辕上轻轻一点,向斜刺里飞出,从奔来的韦宏刚身侧不远处掠过,倏忽间便没入了道旁树林。 “好胆!”韦宏刚二话不说,身形急转,便跟著王昱撞入林中,看起来竟丝毫不慢。 “昱哥儿!”赵英杰嚇了一跳。 “王爷!”赵山赵河大惊失色。 芊芊眉梢一挑,似惊讶似不解,然后深深的看向王昱远去的背影,两眼微眯,似乎在想著什么。 “怎么办?”赵山看向赵英杰。 別看赵英杰年纪轻轻,武功不高,但其实待人接物圆滑世故,还是府中管事,赵山赵河遇到事情了还是下意识问他。 “还能怎么办?回城找我爹啊!”赵英杰大叫一声,身形一纵便跳到了一匹马上,向陇山府疾驰而去。 赵山赵河对视一眼,没有跟著赵英杰回去,报讯只要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们兄弟对视一眼,身形一纵,便顺著韦宏刚的踪跡冲入林中,追著赶去,试图相助王昱。 剩下的十个禁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看向芊芊。 “就地守卫!”芊芊说了一句,便將车门关上,躲入车中,遮住了眾人视线。 …… “嗖——” 王昱在树梢上轻轻一点,便向前飞出两丈。 “轰——” 韦宏刚脚下用力一蹬,也在林中窜出两丈。 两人一追一逃,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在林中一掠而过,只留下被捲起的落叶四处飘散,还有惊起的飞鸟在树林上空盘旋。 王昱回头,看向韦宏刚。 作为祁山五大寇,镇西王府的核心威胁之一,府中当然有他的资料。 此人俗家姓韦,法號宏刚,本是大金刚寺宏字辈僧人,稟赋极佳,少年时便崭露头角,一手金刚伏魔棍水泼不进,在河西道行走时闯下了好大的名號,人送外號莽金刚。 但他性格实在太暴,出手狠辣而且不听人言,经常牵连无辜,最后连寺中长老的劝诫也不遵循,在一位长老要拿他回寺关禁闭的时候竟然暴起偷袭,打杀了长老,反出大金刚寺。 从此之后他再无顾忌,出手越发凶残,甚至闹出了灭门惨案,最后大金刚寺出动一位先天高手追杀,他便遁入祁山,落草为寇。 事到如今也將近二十年了,当年大金刚寺的少年新星莽金刚,也变成了如今的祁山五大寇之毒手韦陀。 “小娃儿,你年纪轻轻,內功才有多少火候,你逃不掉了,乖乖跟佛爷回祁山吧!”韦宏刚见王昱回头,嘿嘿笑道,“倒是个面嫩的小白脸,若是进到山里,晚上就別休息了。” 王昱脚下不停,继续熟悉刚刚加强的《燕衔春》,同时开启嘲讽,“你脸上那道刀疤,是不是就是我爹当年砍的?” 韦宏刚眼中透出怒火,仿佛再次感受到了当年的痛苦和恐惧,“小娃儿,佛爷也会在你脸上砍一刀,破了你的相!” 王昱摇头,“我的意思是,我爹在帮你,帮你在脸上砍一刀,让你看起来更凶一点,这样看起来才更像强盗,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你要是稍微有点脑子,就应该备上厚礼,前去镇西王府道谢,如今见了我也该磕头,让你凭著这一道刀疤当上五大寇,这可是提携之恩,要当家奴报答一辈子的!” “我日你八辈祖宗!”韦宏刚差点被气死。 他当年追杀赵山赵河,被赵崢遇上砍了一刀后落荒而逃,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做梦都想要报回来。 但赵崢乃是先天宗师,他此生报仇无望,所以也只能隱忍,气憋了十几年,於是在他知道赵崢死了之后,便第一时间放狠话。 这也是他遇上王昱,就不管不顾前来追杀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小王八蛋,那雪莲玉髓丹乃是佛爷晋升先天的关键,你吃了丹药,佛爷便吃了你!”韦宏刚狞声说道。 王昱点点头,韦宏刚这么暴怒的確是有道理的,雪莲玉髓丹的药力確实相当可观。 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內,改善资质,拓宽经脉,已经达到了修行《流火返照》第四层的標准,只要自己回去后闭关三日,第四层便水到渠成。 除此之外,面对来袭强敌,王昱將剩余能量都加到了轻功上,《燕衔春》作为一门並不算太过强力的轻功,不仅被龟甲推陈出新,而且让王昱圆满学会之后,还有能量剩余。 最后一点能量,自然是加到了剑法上,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嗖——” 王昱陡然间快了两分,然后又慢了下来。 韦宏刚咧嘴而笑,“小王八蛋,內力快耗尽了吗?” 王昱回头一笑,“你这么跑,可比我耗內力,能撑得住吗?” 大金刚寺並不以轻功著称,当日在普寧县遇到的宏照便是如此,轻功甚至还不如一个江南的採花贼。 当然了,折花公子並不是普通的採花贼,韦宏刚的武功当然比宏照高,轻功也在江湖上融合打磨的更强。 但即便如此,韦宏刚这种跑法,也比王昱更费內力,而且王昱此时《燕衔春》轻功圆满,不仅內力消耗更少,甚至可以在半空回气。 他刚刚先快再慢,不是內力不济,而是担心速度太快,让韦宏刚绝望放弃。 但韦宏刚当然不知道这一点,“小王八蛋,你累趴下了,佛爷都不会累!” “那就好!”王昱点点头,他此时已立身不败之地,於是继续留下三分力,不快不慢的吊著韦宏刚,甚至还渐渐的靠近。 但王昱不著急,韦宏刚却著急了。 他本就是个暴躁之人,王昱的轻功的確出乎他预料,此时两人追逐良久,也只是稍微拉近距离,他有些不耐烦了。 眼看距离接近,韦宏刚看准时机,內力运转,再快两分之后爆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竟然激射而出,手中精铁棍直指此时正好身在半空,毫无躲闪余地的王昱。 韦宏刚仿佛已经看到王昱惨叫坠下的情形。 但下一刻,王昱竟然在半空毫无借力的情况下身形一折,调转了方向。 “什么?” 韦宏刚两眼瞪圆,然后就看到侧身躲开的王昱肘下陡然爆出一团剑光,直刺自己咽喉。 韦宏刚侧身急躲,剑锋依然划开了他的衣袖,在他大臂上一掠而过,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王昱在旁边树上一点,如燕子般飞掠而出,再次拉开了距离,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遗憾,“可惜了。” “可惜你奶奶个腿!” 第三十一章 残阳返照(感谢一片苏叶的盟主) 《燕衔春》,折花公子的独门轻功。 虽然算不上江湖顶尖,但也是一流之属,长途奔袭也许略显颓势,但在灵巧方面却独具特色,特別是其独门技法“燕归来”,能够留存一股力道在体內,然后在半空中转折方向。 当日在普寧县,折花公子就是靠著这一招避开了宏照的金刚掌力。 经过龟甲推衍之后,《燕衔春》除了继续加强灵巧这一自身优势之余,还增加了半途回气的持久能力,其独门技法“燕归来”,也从只能转折一次,变成可以转折三次。 王昱將其命名为:飞燕三折。 当然了,学会不代表立刻就会用,王昱此时还在熟悉阶段,暂时只能一折,但在面对韦宏刚一个人的时候也够用了。 “小王八蛋竟然还学会了厉害轻功?” 韦宏刚毕竟也是大金刚寺出身,眼光在线,一眼就看出来王昱的轻功不凡,但他同样也对自己充满自信。 “看佛爷打死你!” 韦宏刚大喝一声,陡然暴起,手中精铁棍横扫,笼罩了王昱的下方左右。 王昱再次出剑,剑尖精准的点在棍头上,借力腾空,然后便是漫天金霞瀰漫,一点孤影闪现。 当轻功进步之后,王昱准备再用韦宏刚磨练磨练剑法。 但韦宏刚不是那罗陀,他手中的金刚伏魔棍也比那罗陀的鹰嘴锄更强,精铁棍一扫便破了王昱的金霞孤影,一招凤点头直戳王昱胸口。 王昱脚下轻点,身形似乎如柳絮般毫无重量,借著韦宏刚精铁棍带起的劲风一起后退,长剑迴环曲折,绕著精铁棍缠绕蜿蜒,削向他手腕。 断刃破棍,韦宏刚不知遇到过多少次这种招数,长棍一抖,便將王昱的长剑劲力抖散,然后斜敲王昱肩膀。 王昱长剑侧滑,身形向反方向闪过,脚下轻轻一点,便又向后飘飞。 韦宏刚手上用力,精铁棍挑起,扫向王昱双腿,却被王昱在半空中向后一折,再次躲过。 …… 王昱边跑边打,韦宏刚边追边打,两人一追一逃,但速度丝毫不慢,至少跟在他们身后的赵山赵河只能隱隱听到打斗声,甚至连打斗声都越来越小,只能跟著韦宏刚的踪跡一路追逐。 王昱凭藉轻功,还有飞燕三折的秘技绕著韦宏刚打,残阳七式前五式轮番施展,但並未建功,可见韦宏刚的武功確实高强。 当然,这也和韦宏刚几次露出破绽,王昱都没有趁机出手有关,因为他不確定韦宏刚这究竟是真破绽还是引蛇出洞。 反正王昱不著急,正所谓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左右他此时已经熟悉了《燕衔春》,轻功高出韦宏刚一大截,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但韦宏刚却越来越急,因为他发现两人追逐这么长时间,王昱竟然没有出现气力不济的跡象,反而是自己每次出手大开大合,不仅消耗內力,而且太费力气。 他已经卖出几次破绽,最大的一次甚至將后心要害卖出,但王昱就是不出手,搞得他心里已经狂骂王昱怂包了。 “怂包!”韦宏刚终於骂出来了。 “確实是怂包。”王昱点点头,“被人在脸上砍了一刀,忍了十几年的气,才敢在对方死后放两句狠话。 说实话,怂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这辈子別说见过,听都没有听说过,你说这种人活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撒泡尿把自己淹死算了。” “性格暴虐嗜杀,脾气一点就炸的莽金刚毒手韦陀韦大寨主,你说是不是?”王昱调侃道。 “小王八蛋!待佛爷將你捉回山寨,就將你抽筋扒皮点天灯,若是让你舒舒服服的死了,佛爷以后改名叫慈悲韦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正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我觉得世人对你有误解,不如改名叫怂包韦陀怎么样?就是有点委屈韦陀这位佛门护法了。” “小王八蛋!佛爷要撕碎你的嘴!” “我觉得吧,其实世人都看错了你。”王昱一本正经的道,“世人都以为你心狠手辣,暴虐嗜杀,是个狠人。 但我觉得你那强硬暴戾的性格只是你的保护色,你只是用对外强硬的乌龟壳掩盖你自己敏感脆弱的內心。” “我猜的对不对?” “猜对你妈了个……” “韦寨主,冒昧的问一句,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比如说特別容易受人欺负,或者被某个人欺负的狠了?” 王昱打断了韦宏刚的话,“这让你產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从而导致你变成了一个需要用强硬的性格,残忍的手段保护自己的怂包?” 韦宏刚两眼赤红,胸口起伏,恨不得施展大力金刚指插进王昱的胸膛,將他从中间撕成两半。 “嗯。”王昱一脸正色的道,“不错,看来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后面的就需要你自己走出心理阴影了。 我相信你,以你的资质,你一定能走出这个束缚你的乌龟壳,然后世上就会少一个残忍嗜杀的毒手韦陀,多一个敏感脆弱的怂包韦陀。” “阿弥陀佛!”王昱单手竖掌,还衝韦宏刚行了不太標准的一礼,“如此一来,无论你我,俱是功莫大焉,来世可成佛陀。” “成你奶奶个腿!”韦宏刚破口大骂,“佛爷看你该下第十八层拔舌地狱!” 王昱摇头,然后和韦宏刚认真探討,“如果世上真有十八层地狱和六道轮迴,我还是想去阿修罗道,听说阿修罗道的女子俱是身材妖嬈,相貌艷丽的绝色,最適合我。 对了,怂包韦陀,你之前也是修佛的,虽然中途退学,但多少也该知道些內幕,你知不知道下辈子想去阿修罗道,这辈子应该怎么修持?” “啊呀呀!” 韦宏刚几乎要被气疯,內力真气疯狂运转,手中精铁棍舞出了残影,將金刚伏魔棍的精髓尽数施展,几乎將王昱笼罩在內。 王昱身形急退,再次施展飞燕三折避开了韦宏刚一棍,但韦宏刚体內真气一转,手臂几乎以违背常识的方式再次一挥,以经脉受损和肌肉拉伤为代价,再次挥出一棍。 王昱眼角一挑,手中长剑搭在了棍上,就感受到一股股劲道从棍上传来,顺著长剑开始震动自己手臂。 王昱眼神一凝,长剑同步颤抖,虽然將来袭劲道抖散,但还是有些手臂发酸。 “破!” 虽然是伤敌三百,自损一千,但毕竟拖住了王昱,韦宏刚眼看一击建功,手中精铁棍顺势横扫,拦腰打去。 精铁长棍扫过,却扫了个空,却是王昱一招铁板桥躲过之后,脚下再点,身子便已如飞燕抄水般贴地滑开。 “咚!” 精铁棍砸在地上,激起无数落叶烟尘,但却没有伤到王昱一片衣角。 “不是,我是镇西王府的王爷,你是祁山金刚寨的寨主,咱俩有仇我可以理解,你追著我打也可以理解。” 王昱问道,“但咱俩这仇还不至於关乎生死吧?你是一寨之主,平日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又没杀你爹娘,也没睡你老婆,你玩什么命啊?” 韦宏刚不说话,只是一味舞棍。 两人一路追逐,从午后打到傍晚,几乎打穿了这片树林,王昱仿佛飞燕,但韦宏刚却仿佛一辆推土机,轰隆隆的撞出一条道路,惊起一片飞鸟。 打了这么久,不仅韦宏刚內力消耗甚巨,便是王昱能够回气,此时也感觉內力空虚,有些入不敷出了。 两人都没想到对方可以撑这么久,但也都感应到对方也快支撑不住了。 韦宏刚的棍法力道弱了,王昱的剑锋也並不利了。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金光,透过枝叶缝隙照下。 在这片金光中,韦宏刚眼尖,看到不远处树林便已逐渐稀疏,再往外便是一片草地平原。 “哈哈哈!”韦宏刚大笑出声,手中精铁棍左右开弓,阻拦王昱向两侧逃跑,只是將他逼向远处树林之外,“没了树木遮拦,佛爷看你往哪里跑!” 没了树木遮掩,《燕衔春》灵巧有余,奔袭不足的缺点便会暴露,韦宏刚自认为拼尽全力便足以追上王昱,將他拿下。 这当然是他的错觉。 王昱已经准备在离开树林之后加速离开,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嗖——” 王昱如同燕子般飞出了树林,仿佛已经后力不济。 “轰——” 韦宏刚也如人熊般撞了出来,已做好了追击准备。 突然离开树林,天地间金光大盛,夕阳直接入眼,照的他们两眼一眯,在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王昱福至心灵,施展飞燕三折,陡然在半空回身,反向冲向韦宏刚,手中长剑几乎化为一片斜阳流光,剑尖点出一片残阳,剑光伴隨著夕阳晚照,直直的映入韦宏刚眼里。 残阳七式·残阳返照! 於寂灭当中蕴生机,一闪即逝,出奇制胜! 韦宏刚本就被夕阳刺的眯眼,此时剑光再闪,令他情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但眼中残余的光景还是令他心头巨震,手中精铁棍举起,舞出了一团棍花。 但他刚刚以伤换伤时手臂就受了伤,內力又耗了大半,此时事起仓促,终究慢了半拍,在他舞动长棍的时候,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了一片寒意。 韦宏刚舞动长棍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右手持棍,左手在脖颈处摸了一把,拿开看时,便是满手鲜血。 下一刻,被切开的大动脉便在內力运转的压力下彻底爆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发出“嗤嗤嗤”的声音。 韦宏刚驀然回头,就看到王昱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看著手中的长剑,幽然说道,“我给了你很多次离开的机会,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留在这里吧。” 韦宏刚的眼中透出茫然、后悔、怨毒、愤怒,然后便彻底失去神采,身形轰然倒下。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瞬间,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昱哥儿”的喊声。 第三十二章 王昱是个练武奇才? “昱哥儿!” 韦宏刚没有听错,就在他们钻出树林的同时,远处已经奔来了三个人。 赵英杰、赵嶸、李云岫。 赵英杰回府报讯,赵嶸立刻带他前来,李云岫听到后也坚持要来,三人骑马来到树林之外,並没有钻入树林追击,而是循著林上惊鸟,飞速靠近。 “有赵山赵河相助,昱哥儿还在撑著!”赵英杰喊道。 “赵山赵河不是韦宏刚的对手,我们要快点接应少爷!”赵嶸沉声道。 李云岫不语,只是紧张的看向树林上空的飞鸟,希望飞鸟不要落地,树林不要平静。 眼看林中惊起的飞鸟一路向西边草原而去,三人也急急骑马向这边赶来,然后他们就远远的看到王昱和韦宏刚穿林而出,然后王昱半空折返,一剑杀死韦宏刚的画面。 “昱哥儿!”赵英杰大叫。 赵嶸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奇蹟。 李云岫也不可思议的看向一掠而过,淡然而立的王昱,没想到不久前还不会武功的王昱,竟然在短时间內进步到这种程度。 赵山赵河也从不远处的树林中钻了出来,他们几乎赶了一路,然后在战斗结束之后终於赶到了。 树林中还有一抹白影一闪即逝,悄无声息的消失,只留下一道幽深的目光。 …… “昱哥儿,你杀了毒手韦陀!?”赵英杰飞掠到王昱身边,不可思议的道。 王昱点点头,“主要是他大意了,没想到我会在逃跑中突然回身,他又正好面对夕阳,被阳光照的睁不开眼睛,所以被我偷袭得手。” 赵英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大意,怎么和你交手的人都会大意?” 王昱笑道,“可能看起来我好欺负吧。” 说实话,他也没注意到赵英杰等人已经远远赶到,要是知道,他说不定就藏拙了,他的金手指又不是杀人涨经验,没必要出风头。 “少爷在京城蜗居十年,吃喝玩乐少有动手,世人都以为少爷没有名师指点,武功荒废,自然便不在意了。”赵嶸笑道。 其实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试探时发现王昱內力还行,剑法也熟,这才知道他並未荒废。 但即便如此,即便有赵山赵河帮忙,王昱能杀死韦宏刚,也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然后赵山赵河就从旁边的树林中衝出来,言明並未动手。 “啊?”赵嶸也懵逼了。 李云岫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打圆场道,“无论如何,韦宏刚终究是死了,还是由夫君手刃,终究是一件好事。” “就是就是!”赵英杰连连点头,上前踢了死去的韦宏刚一脚,“毒手韦陀,在镇西王府的通缉令上值一万两银子,这钱可以省下了。” 赵河很有眼色的捡起尸体旁边的精铁棍,问王昱道,“毒手韦陀以一手金刚伏魔棍威震西北,王爷要收藏这根精铁棍吗?” 王昱眼前一亮,终於想了起来,立刻上前摸尸。 不过他並没有摸到什么,既没有武功秘籍,也没有灵丹妙药,甚至就连钱財都少的可怜。 王昱嘆了口气,现实终究不是游戏,若是在游戏里,自己越级砍死这么个小boss,那肯定是大爆的节奏。 见识过王昱摸尸折花公子的李云岫,以及摸尸那罗陀的赵英杰等人已经习惯了。 李云岫笑道,“韦宏刚又不是江湖散人,他也没想过会死在外面,重要的东西当然放在祁山金刚寨里,怎会隨身携带?” 王昱搓搓手,很想去金刚寨里转一圈。 赵嶸知道王昱的想法,打消了他的念头,“祁山巨寇抢劫都不抢药材,他们也没有炼药的本事,而且韦宏刚出自金刚寺,未必会誊写武功秘籍收藏,而且就算誊写了,也不方便修炼。 大金刚寺霸道的很,若是遇到有人修炼了他们的武功,又说不出来歷,他们就会將那人抓回寺里关到死。 咱们虽然不怕,但也没必要惹这麻烦,更何况少爷的《流火返照》和《残阳七式》也绝不在大金刚寺的武功之下。” 赵英杰嘿嘿笑道,“其实江湖上若是突然有谁会了《流火返照》,咱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好吧。”王昱点点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还是会去金刚寨,但不是去寻摸灵丹妙药和武功秘籍,而是彻底攻破金刚寨,消灭祁山巨寇。 …… 返回马车所在地,那些匪寇已经离去,只有四个僧人还留在原地。 看到王昱安全回来,芊芊跳下马车,飞奔而来,扑进了王昱怀里,然后上下左右的打量著他,似乎在看他有没有受伤。 王昱竖起手掌,轻轻一翻,“杀一个区区匪寇,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芊芊眼中闪过戏謔,但还是配合轻呼,“昱哥哥最厉害了!” 赵嶸看向凑近来的四个和尚,皱眉问道,“他们是?” 赵英杰立刻低声將事情说了。 “毒手韦陀已经受诛,你们安全了!”王昱摆手说道。 为首那名为法度的和尚鬆了口气,然后欲言又止,也不知道是想问什么。 “哦,对了!” 他没问王昱,王昱反倒问他了,“那雪莲玉髓丹,究竟是怎么回事?” 法度无语的看向王昱,还是回道,“这是鄙寺师叔从西域得来的一株天山雪莲,配合十数种陈年药材炼製了一炉雪莲玉髓丹,一炉只出了两枚,这一枚是要送去大金刚寺的,可是被……被……” “可是我救了你们性命啊,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二十八级浮屠难道还比不上一枚丹药吗?”王昱问道。 法度答不上来,然后就看到王昱状似隨意的问道,“一共就两枚丹药,你们怎么还要给大金刚寺送一枚?” 法度老实答道,“宝轮寺临近西域,百年前由大金刚寺前辈所建,本就是大金刚寺的分寺,两寺多有交流,我们还去大金刚寺修行过呢。” 王昱看向赵嶸,赵嶸答道,“宝轮寺在安西道寧西府,临近西域三十六国,主要是为了向西域诸国传播佛法。” 言下之意就是对镇西王府没影响,镇西王府自然不会关注。 “好,我知道了,你们安全了,可以离开了。”王昱对法度说了一句,然后便坐上马车,招呼眾人一起回城了。 法度再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问出来,目送车队远远离去。 “师兄!”旁边一个僧人凑上来,“雪莲玉髓丹被他吃了,咱们怎么和大金刚寺交代呀?” “怎么交代?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法度无奈说道,“吃了丹药的乃是镇西王赵昱,难道咱们还能让他吐出来?” 其余三人陷入沉默,別说他们了,便是大金刚寺也没办法让赵昱吐出来。 “丹药没了,咱们还去大金刚寺吗?” “当然要去,至少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后事如何处置,自有宗善住持决定。” 於是四个僧人一路远去。 …… 返回镇西王府,派人將韦宏刚已死的消息传出去,眾人便各自洗漱,然后一起吃晚饭,为王昱等人接风洗尘。 王昱吩咐赵英杰在主院侧面专门收拾出来一间房子,用来放自己的战利品,虽然如今只有一对鹰嘴锄和一根精铁棍,但未来可期。 赵嶸也很欣慰,要知道祁山巨寇隱藏在祁山山脉,山寨藏的极深,又有机关暗器,还有上千匪徒聚集,祁山五大寇的名声响了十多年,赵崢都没有杀掉他们一个,如今却被王昱杀死了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毒手韦陀。 虽然这其中有赵崢受伤,祁山匪寇威胁不大,他没有將重心放在祁山巨寇身上的原因,但没杀掉就是没杀掉。 只从今日一战的情况看,无疑是给王昱掌管镇西王府开了一个好头。 用过晚餐,李云岫很自然的跟著王昱返回了主屋,询问王昱此行巡视北线的情况,虽然在晚宴上听了很多,但她还是又让王昱讲了一遍,问了很多细节。 “所以你杀了石莫的亲传弟子。” 李云岫看向王昱的眼神很是复杂,“你今天杀韦宏刚的那一招,是不是燕归来?” “对。” “你获得《燕衔春》也仅仅只有一个多月,便学会了这门轻功中的最高秘技?” “嗯。” “而且从你开始练武至今也不过两月,你的內功火候便已不凡。” “我吃了好多药。” 那是吃药就能解释的吗? 但李云岫没有办法解释,所以她只能承认,也许王昱真的是个练武奇才? 李云岫深深的看向王昱,心中翻涌,轻声问道,“若是……” 话音未半,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便是轻声软语,“昱哥哥。” 李云岫脸色一沉,打开房门,就看到芊芊身穿月白长裙,俏生生的站在院中,身后月色正浓,衬托的她仿佛人间精灵。 “妹妹有事?” “今日我被那莽汉嚇了一跳,想要昱哥哥陪陪我。” 李云岫哼了一声,左右也和王昱说完了,於是给了王昱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便拂袖离去。 芊芊怯生生的走进主屋,衝著王昱嫣然一笑。 王昱也大概了解芊芊总是挑逗却不给实质好处的性格了,“去后花园走走?” 芊芊摇了摇头,腰肢如柳,轻轻靠在王昱的身上,一手轻扶著王昱的胸口,一边抬头,眼神透出好奇,还带上了一丝嫵媚,娇声轻问,“你不是赵昱,你究竟是谁?” 第三十三章 魔教妖女 王昱心头狂跳。 然后他就看到了芊芊轻轻抚在自己胸口的玉手,还有那一对似笑非笑,眉眼弯弯的秋水双眸。 “嘻嘻!”芊芊仿佛是一个发现了大人秘密的孩子,唇角微扬,又仿佛是一个偷吃到葡萄的小狐狸,“昱哥哥,你的心,跳的好快呦!” 最大的秘密被发现,跳的能不快吗? 但王昱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是赵昱,那谁是赵昱?” “我也不知道。”芊芊吃吃笑著,然后玉手在王昱的耳侧抚过,“不是刀圭之术,也不是易容之法,世上真有长的一模一样之人?” 王昱退了一步,稍微距离芊芊远些,“那只能说明我就是赵昱。” 芊芊又上前一把挽住了王昱的手臂,“昱哥哥不要害怕嘛,你是不是赵昱,都没有关係!” “而且你不是赵昱最好了,咱们可以合作。”芊芊一扫之前怯生生的柔弱样子,在清纯中突然多出来了嫵媚,从一只小白兔,突然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怪不得李云岫敢孤身一人来西北,帮镇西王府出谋划策,原来她其实不是一个人。”芊芊也想明白了,“原来她最大的帮手和靠山,真的是镇西王。” 王昱不动声色,握著芊芊的手,“夫妻之间,本就是一生的合作伙伴。” “昱哥哥好温柔呢。”芊芊任由王昱握著玉手,笑嘻嘻的道,“不像前几天,总是想要將芊芊吃掉的样子。” 王昱咂咂嘴,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在不能睡李云岫,芊芊又这么诱人,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他没有想法才是奇怪。 但现在看来,芊芊这边也没戏了。 王昱又忍不住想起李云岫让自己离芊芊远点的提醒,果然不愧是女状元,原来那番话不是出於嫉妒,而是完全出於公心啊! 王昱看向芊芊,如果她有心揭穿自己,就不会孤身前来,若是带著赵嶸一起,想必他此时已经破门而入了。 想起赵嶸所说芊芊连姓氏都不透露的情况,可见她来到镇西王府也是別有目的,但她是怎么取得赵崢信任,让她留在王府的? 她若是能取得赵崢信任,又怎么会在猜到自己是西贝货时,却不通知赵嶸的? 她和镇西王府究竟是什么关係? 王昱心思电转,因为有赵崢背书,所以他之前以为芊芊只是心思比较多,性格比较茶,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怜而已。 但他是真没想到芊芊也和镇西王府不是一条心,甚至在猜到自己是假冒赵昱的时候也不通知赵嶸,而是孤身前来,想要用这个秘密拿捏自己。 按理来说,当前的最优解乃是拿下芊芊,杀人灭口。 但王昱並没有动手,特別是在芊芊见过自己杀那罗陀,知道自己杀韦宏刚的情况下还敢孤身前来相见,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如平日展现出来的不会武功的样子。 芊芊美目流盼,似乎在等王昱出手。 然后她就听王昱说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嘛,若是对你没想法,要么证明我没有男人的能力,要么证明你没有女人的魅力,貌似哪一条对你都不友好。” 芊芊都被逗笑了,笑的身子都在颤抖。 “所以,咱们是未婚夫妻,是一家人,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夫妻之间就要商量著来。”王昱和声说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嘛!” “昱哥哥,你真是太可爱了!”芊芊几乎笑趴在了王昱的怀里,然后才勉力撑著王昱的胸口站起来,一手还在王昱的腹肌上摸了一把,幽幽说道,“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王昱的心又情不自禁的跳了一下。 “嘻嘻,看把你嚇的。”芊芊嘴角微扬,“魔教妖女杀人,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吗?” 王昱立刻问道,“是魔教,还是圣教?” 芊芊笑问,“有区別吗?” “有区別。”王昱点点头,“如果是圣教,咱们就有合作的基础,如果是魔教,我就要准备开始逃亡了。” 芊芊眼神一眯,俏生生的盯著王昱。 王昱控制心跳,淡淡的看向芊芊。 “噗嗤!”芊芊再次笑出声来,春葱般的玉指在王昱胸前画圈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昱哥哥还挺聪明的,你怎么猜到我是嚇唬你的?” 王昱很自然的伸手点了点芊芊白皙的额头,“因为你进来就先说了合作呀?都合作了,总不能立刻翻脸杀人,总得把麦子磨好,卸了磨再杀驴吧。 这就跟你初次见面就和李云岫斗心眼一样,总是第一时间就暴露,这样其实是在提醒有心人,以后注意。” 芊芊被王昱点的脑袋后仰了三下,忍不住睁大秀目瞪了王昱一眼,知道不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现在是我在威胁你好不好! 芊芊將王昱的手指拨到一边,“跟你说合作的事呢!” “你说。” “我也要在军队和三府安插人手。” “我无所谓,看你能力。” “什么意思?” “西北三府虽然在镇西王府治下,但平日治理地方,也不是我的一言堂,若是提拔庸者,一次两次还行,多几次统治根基都要动摇,你再安插也没用。 你看李云岫,她到现在为止都还在处理政事,没有提拔或降免任何一个官员,安插自己的人手,就是不能落人口实,这样弊大於利。 所以如果你也对镇西王府有想法,那就让你的人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只要能力达到了,提拔他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都已经有能力了,还用你提拔?” “有能力的人多了,在大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选择提拔谁,当然需要我点头。” 看著芊芊眼神从嫵媚变的清澈,王昱就知道芊芊虽然心眼多,但在政务方面的能力和经验显然比不上李云岫。 “我知道了。”芊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又看向王昱,“你不问我安插人手的目的?” 王昱摊摊手,“反正不会是帮助朝廷。” 芊芊吃吃笑道,“那你怎么和李云岫交代?” “我为什么要跟她交代?”王昱反问,“我和她的关係和你一样,也是未婚夫妻,也是合作关係。” 芊芊又忍不住笑,然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似笑非笑的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合作,事成之后,我就杀了李云岫,帮你脱离她的掌控。” “咳咳!”王昱乾咳两声,“她还是很有能力的,留著她比杀了她有用。” 芊芊眼神微眯,然后转了两转,柔声问道,“是不是你的父母亲人之类被扣在京城?要不要我帮你把他们救出来?” 王昱心头一跳,然后果断摇头,“我母早亡,我爹刚死。” 芊芊撇撇嘴,知道王昱这是还信不过自己,但世人信不过魔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伸手挽著王昱的胳膊,芊芊笑著安慰王昱,“不要担心,如今天下不稳,眼见烽烟四起,说不定你以后还有机会当皇帝呢。 等你当了皇帝,谁还在意你是不是真赵昱呢?就算你恢復本来名姓,也丝毫无碍。” 王昱笑笑不说话,芊芊这句话,等於又把她们的目的暴露了。 芊芊显然也反应过来,哼了一声。 王昱岔开话题,“你是鬼影派,还是千音派?” 芊芊又笑出声来,“你对圣教还真是没有一点了解呀!” “怎么说?”王昱问道,“鬼影派和千音派,不都是你们圣教分支吗?” 芊芊笑道,“因为你如果对圣教没有偏见,就该说浮光派和千音派,如果认为我们是魔教,就该说鬼影派和迷魂派。 浮光派,取浮光掠影之意,身法如电,又擅藏匿,精通暗杀之术,初心乃是为民除害,后来有不肖弟子擅自杀戮,所以被蔑称鬼影派。 千音派,派中弟子精通乐理,以乐声体天心、察人性,本是天人大道,但也有人以乐声勾动凡人七情,控人心智,所以被蔑称迷魂派。” 王昱不满摇头,“谁家没个不肖弟子,出个不肖弟子就连门派都一起污衊,有点过分了。” 芊芊淡淡的道,“那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在天下纷爭中站错了队。” 王昱好奇问道,“但据说你们在两百年前就被称作魔教了,可新朝建立也就四十来年。” 芊芊嘴角一抽,“那是因为我们在上次也站错了队。” 王昱,“……”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芊芊合作也许是个错误,这家势力运道貌似不太好,不会把自己带沟里去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 芊芊当然察觉到了王昱的眼神变化,不轻不重的在他脚上踩了一下,“这次有我帮忙,圣教一定能贏的!” “对对对!”王昱连连点头。 “作为合作伙伴,我给你一个消息当见面礼。”芊芊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自己脚。 “什么消息?” “摘星子和追星子收了一个弟子,如今已经出山,准备前来镇西王府寻仇,夺回被抢去的《万流归源》。” 芊芊笑眯眯的盯著王昱,“昱哥哥,你知道《万流归源》吗?” 第三十四章 万流归源,玄女素女 “不知道。”王昱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你应该知道。”芊芊幽幽说道,“这是赵崢拼著重伤从摘星子两人手中抢回来的,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肯定会留给你。” 王昱眨眨眼,“但是我不知道。” 芊芊给了王昱一记歪头杀,“没有和《流火返照》、《火云刀法》放在一起?” “没有。”王昱再摇头,“《万流归源》很厉害吗?” “如果不厉害,我就不会为此而来了。”芊芊一脸神秘兮兮的道,“《万流归源》是五十年前星宿老人融匯百家所创,据说里面有超脱先天的秘密。” 王昱摊摊手,“一般的据说,都不保真。” “但他当年已经是先天大宗师,而且並不是遵循前人旧路的先天大宗师,一身武功几可当得天下第一,江湖传言他已经半只脚超脱先天,踏入神而明之的境界。” 王昱再次强调,“江湖传言,越传越偏。” 芊芊忍不住翻了王昱一记媚眼,“但即便如此,《万流归源》也是先天大宗师所传下的武功,比你的《流火返照》厉害多了。” “我的《流火返照》也可直入先天大宗师。” “是宗师,一点都不大,那个大是你们推测瞎写的。”芊芊一点都不给面子,“別看著宗师和大宗师只有一字之差,其实境界天差地远。” “好吧。”王昱无所谓的道,“反正我不知道,也没见到。” 芊芊瞪著王昱,“这么厉害的武功秘籍,你不心动吗?” 王昱反问,“我的《流火返照》才修炼到第三层,距离第七层宗师之境还天差地远,这辈子能不能成就还不一定呢,你把《万流归源》放到我面前又能怎样?” 芊芊辩道,“也许触类旁通,能有所得呀。” “我爹抢到了《万流归源》,然后死了。”王昱淡淡的道,“他可是天下有名的武林宗师,天赋应该不差,他触类旁通了吗?” 芊芊,“……” “反正我师父比你爹强。”芊芊说道,“她肯定能触类旁通。” “你师父是谁?”王昱问道。 “我师父是……谁,你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就要死了。”芊芊挑挑眉,“你真的想知道吗?” “那还是算了。”王昱呵呵笑道,“咱们继续聊《万流归源》吧。” 芊芊吃吃笑道,“还说韦宏刚是怂包,我看你也挺怂的嘛。” “你当时跟过来了?”王昱眉梢一挑,“但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在车里。” “几个王府禁卫,怎么能发现我的来去?”芊芊玉颈微扬,仿佛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王昱心思电转,能在十个禁卫围在一起保护的车驾中悄无声息的进出,芊芊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昱哥哥,別想了,你想不到的。”芊芊用手在王昱胸前画了两个圈圈,“就连赵嶸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又怎能想出来呢?” 王昱心头一跳,想不到芊芊竟然已经是先天高手了。 怪不得在已经看到自己诛杀韦宏刚的情况下,她还敢孤身一人前来威胁自己。 王昱想了想,略过了刚刚的话题,故意问道,“所以《万流归源》在我爹手里,但是我爹却並没有將它和《流火返照》等秘籍放在一起,一起传给我,这是为什么?” 芊芊飞了王昱一个媚眼,她当然也想到了,“因为他不想告诉赵嶸。” 赵嶸虽然是赵崢的义弟,但终究不是赵家血脉,特別是在神功秘籍的诱惑下,未必不会隱藏下这个消息,不告诉王昱。 赵崢为了这部秘籍身受重伤,不仅將赵昱送到京城当质子,甚至为此身死,可见这是他最为看重的宝物,为此他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这部绝学只能单传,即便是自己的义弟,也绝不会吐露。 王昱问道,“你为什么確定不是赵嶸昧下此书,没告诉我?” 芊芊答道,“因为如果是赵嶸昧下,那他就应该加紧修炼,或者传给赵英杰,而不是每日无所事事的閒逛,赵英杰的武功也不会这么差。” 其实赵英杰的武功在他这个年纪不算差了,但相比方少白和芊芊这等先天高手那自然是差远了。 芊芊问道,“你想想,如果你爹要传给你一部绝不会让別人看到的神功秘籍,他会藏在哪里告诉你?” 王昱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 他又不是赵崢的真儿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秘密? 芊芊的两眼弯成了月牙,调侃笑道,“你们可是父子呦,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王昱哼了一声,“笑什么笑,你找不到《万流归源》,怎么和你师父交代?” 芊芊摇头,“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 “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我找不到《万流归源》,说不定我师父就亲自来了。”芊芊语气悠扬。 王昱乾笑两声,“你师父脾气怎么样?” “我师父很漂亮。”芊芊一本正经的道,“你知道的,越漂亮的女人,脾气一般都越大。” 王昱,“……” “昱哥哥,你好可爱哦,还不禁嚇!”芊芊又笑了,笑的很开心,“我师父脾气很好的,一般都不跟人吵架。” 王昱呵呵一笑,“別以为我听不懂,不吵架,只动手是吧?” “对的呢!”芊芊点点头,“我从小就被师父收养,所以脾气也隨了我师父。” 王昱嘴角一抽,“谢谢提醒。” 芊芊挽著王昱的胳膊,煞有介事的道,“那昱哥哥还想和芊芊做些羞羞的事吗?” 王昱非常上道,“不想了。” “那昱哥哥想不想去青楼,买一个清倌人回来呢?”芊芊幽幽的道。 王昱瞪眼,“这你都知道?” 芊芊点头,“因为昱哥哥去买清倌人,很有可能买到我的师妹,所以我得提醒昱哥哥一句。” 王昱表示没听懂。 “我们这一派內,分为两脉,一脉修行《玄女经》,一脉修行《素女经》。” 芊芊给王昱科普,“玄女一脉,以神御气,可独自修行,也可找个顺眼的男人以情养神,但可动情不可失身,必须保持精关圆满。 素女一脉,则是以精御气,最擅採补之道,采阳补阴,阴阳和合,可失身不可动情,必须绝情绝念,以全神魂圆满。” 王昱咧咧嘴,“这什么魔道功法?” 芊芊淡淡的道,“我师父是先天宗师。” 王昱一脸正色,“人分善恶,法无正邪。” 芊芊咯咯笑著,人便飘出了房间,提醒道,“昱哥哥,素女一脉的弟子娇媚妖嬈,精通乐舞,我们將注下在了西北,你去青楼,无论是买欢还是买清倌人,可能就会买到我姐妹哦!” 人在房外,还衝著王昱眨眨眼,无声说道,“小心被採补。” “我特么……” 看著芊芊轻飘飘的离开了主院,王昱一脸无语。 他无语的当然不是芊芊不让自己碰外面的野花,他无语的是芊芊本人。 “怎么又被魔教盯上了?” “浮光派、千音派,还有芊芊这个不知道什么派。” 其实芊芊透露了他们所修的功法名称,稍微有些经验的老江湖就知道她的门派了,只不过王昱暂时还不知道而已。 “朝廷和魔教都想插手,说不定在地方上已经有了布置,镇西王府的水要比想像中深很多啊!” 这是內部的,还有外部的。 “北边的,杀了黑羌第一高手石莫的徒弟。” “西边的,杀了祁山五大寇之一的韦宏刚。” “东边的,吃了大金刚寺的雪莲玉髓丹。” “南边的,便宜假爹惹的仇家要来报仇。” 王昱嘖嘖有声,“好傢伙,什么叫四面皆敌啊!” 王昱之前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要面对这么多对手,要不是自身有掛,又需要借用镇西王府的財(shi)力(li)购(qiang)买(duo)灵丹妙药,自己早就隱姓埋名跑路了。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大金刚寺不敢明面上动手,祁山巨寇没有先天高手,石莫想入中原也不容易,宿海双星已经残疾。 威胁並不在眼前,而且每家实力都有弱点,所以王昱並不著急。 更何况芊芊露了底,既然她们要和自己合作,借著镇西王府的势力反抗朝廷,那她们自然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要让自己死了。 当然了,靠山靠水不如靠自己,还是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王昱默默盘算,“刚吃完雪莲玉髓丹,《流火返照》第四层在望,《燕衔春》已经圆满,《残阳七式》也算精熟。 除非有大补丹药可劲造,否则《流火返照》第五层都很难达到,更別说晋升先天了,短时间內应该是很难提升了。” 穿越过来区区两月便达到这种成就,王昱已经很满意了。 “那就先提升外物吧。” 王昱看了看被自己扔在一边的长剑,这已经算是一柄精品长剑了,但是和韦宏刚的精铁棍交击半日,早已满是豁口,不能用了。 “此世已经有了灌钢法和百炼钢,我能拿出手的也不多了。”王昱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就拿出高炉炼钢,提升一下效率和规模,为后续的锻造节省一些时间。” “嘖嘖,怎么感觉又回到歷史区了?” 第三十五章 冶铁工坊和神兵利器 接下来的日子,王昱除了每日练武,就三天两头往铁器工坊跑,对府內的说法就是要去盯著工匠打造一柄好剑,不能再磕一磕就不能用了。 李云岫继续处理政务。 芊芊继续在府中游逛,自她叫破王昱的身份之后,又恢復了平日行事,似乎无事发生一般,也没有急切要求王昱寻找《万流归源》,或者说,她正在自己寻找《万流归源》。 倒是赵英杰每日跟著王昱,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疑惑转向震撼。 大金刚寺並没有前来要说法,摘星子和追星子的传人同样没有出现。 祁山巨寇当然也不敢进攻陇山府,只不过多了几次下山劫掠的行动,和正在凤鸣府休整的承远军巡逻队伍发生了几次衝突,各有损伤。 说起来,和在漠北防守羌人大军比起来,驻守凤鸣府,巡逻保护西北商路,真的算是休整。 如此春日过去,夏日到来。 五月初五,艷阳高照,王昱也等来了好消息。 “出钢了!出钢了!” 铁器工坊里,老师傅飞快的跑到王昱跟前,满眼震惊,“王爷的高炉果然管用,一次性出了几千斤钢材!” 赵英杰也是小嘴微张,瞳孔一时有些涣散。 倒是王昱並不意外,甚至都不算多高兴,“但是高炉炼钢炼出来的钢材品质不一,还需要后续锻打处理。” 高炉炼钢毕竟是批量炼製,论实际品质,其实还不如铁匠们手工千锤百炼打出来的百炼钢,只不过百炼钢產量实在太少。 老师傅摇头,“王爷多虑了,普通战兵哪里用得上这等好钢?而且兵器用钢不多,可以再锻炼锻炼,但这些钢材却足以直接用作甲冑。” “几千斤!几千斤啊!”赵英杰忍不住抓著王昱的手,“这才是一座高炉,这么大的產量,足以让五万战兵全部著甲了!” 即便是镇西王府的战兵,全身甲的著甲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其余战兵只能在关键部位著甲,战斗时难免受伤,一旦感染,后果莫测。 “这样啊!”王昱瞭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他穿越过来也才三个多月,对此世了解不多,原主没有相关的记忆,自己前世对歷史也了解不到这些细节。 只从赵英杰和老师傅的表现看,这座高炉应该是挺成功的。 王昱也终於鬆了口气,这座高炉毕竟是他从无到有建造起来的,中间也和工坊中的老师傅们集思广益,从结构到燃料,补充各种细节。 如今大功告成,王昱也很有成就感,不下於他將《流火返照》第四层修炼成功时的感觉。 都是靠自己努力! 关键的第一步完成,后面的就简单了。 “扩建炼铁工坊,提升工匠待遇,区分兵器工坊和民用工坊,將多余的钢材打造成民用的炉子、铁锅、菜刀之类出售。” 王昱有条不紊的安排,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和那些穿越歷史频道的大能没法比,但这种最基本的管理,还是能做到的。 赵英杰补充道,“高炉炼钢法,一定要保密!” 王昱无所谓的道,“那就保密吧,能保密多久就保密多久。” “对了,咱们现在有了香水工坊,又有了冶铁工坊,每年多赚的钱,不要全都存著,儘量採购土地。”王昱安排道,“哪怕稍微溢价,也要多买一些。” 有钱买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所以赵英杰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 高炉炼钢的消息,当然瞒不住李云岫。 “一炉几千斤?”李云岫差点將手里的毛笔丟出去,“你怎么做到的?” 王昱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一搭,那样一建,然后垒高点,吹吹风就行了。” 李云岫牙关紧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要我画张设计图,给皇帝送过去?”王昱调侃问道。 李云岫,“……” 李云岫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用了。” 朝廷並不缺钢铁,而且李云岫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也是知兵之人,知道朝廷真正的精锐已经著甲,普通士兵就算有甲冑也穿不上,穿上了反而影响行动和战斗力。 朝廷虽然兵多,但並不是每个兵的身体素质都比得上镇西王府五万雄兵的,否则朝廷也不会覬覦镇西王府这五万精锐。 “如今天下不稳,很多叛军的装备並不齐全,兵甲较少,若是被有心人探知高炉炼钢之法,说不定反而弥补了叛军的弱点。” 李云岫作出决定,“保密!必须保密!” 王昱有点想挠头,不同的出发点,怎么李云岫和赵英杰却都做出了同样的结论? “还有个事,香水工坊成立,冶铁工坊成立,后续的生意规模可能越来越大,我还让赵英杰继续採买三府土地。” 王昱说道,“工坊自然有专业人士处理,我意成立一个相关的商贸部门,由赵英杰负责。” 每个工坊涉及到的財富不多,而且需要专业知识,统归镇西王府管理,但对外的商贸却是一个大差事,非一般人能够胜任。 赵英杰是府里老人,又处事圆滑,的確是担当此任的不二人选,至少李云岫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比赵英杰更合適的人选。 於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赵英杰从王府迎来送往的管事,变成了王府商贸司的司卿。 结果李云岫没反对,赵英杰却大呼小叫的不愿意。 “我就是想陪在昱哥儿身边,以前处理售卖香水这些只是杂事,咱们现在变主业了?” 赵英杰嗷嗷不满,一不小心就吐露了真实心意,“干这些活儿太累了,我不想干,我还没有陪著昱哥儿去青楼呢!” 赵嶸阴沉著脸,揪著赵英杰的耳朵就回到自家小院,紧接著陇月楼中就传出了赵英杰鬼哭狼嚎的惨叫。 “多谢少爷抬举英杰,他一定好好做事,不负您的信任!” 过了片刻,赵嶸拖著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的赵英杰拜见王昱,躬身说道,“若是做不好,您將他军法从事都行!” 赵英杰满脸绝望,“你还是不是我老子啊?” 王昱哈哈大笑,“英杰以后还住府里,管事的身份也兼著,我还要经常找他玩呢。” 赵嶸照著赵英杰的脑门上扇了一巴掌,发出嘭的一声,“还不谢过少爷?” “还是昱哥儿对我好!”赵英杰丝毫不觉,嘿嘿笑道。 赵嶸无奈的嘆了口气,但心情却是不错,毕竟王昱给赵英杰身上加担子,那就是亲密又信任的表现,而且也是锻炼自家儿子的能力。 自家儿子有出息,比自己得了好处还高兴。 而赵英杰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监督冶铁工坊给王昱打造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剑! …… “锋不锋利不知道,但值钱是真值钱。” 王昱看著赵英杰献宝一样交给自己的长剑,也是一阵无语。 剑鐓雕琢虎头,护手和鞘口成青龙盘绕之势,剑柄上缠绕蜀锦,鯊鱼皮加黄铜的剑鞘上雕琢云纹,左右各镶嵌九颗宝石。 剑还没拔出来,王昱只感觉一片富贵之气逼人眼目。 张扬吗? 一点都不张扬! 拔出剑来才是真张扬! “呛——” 王昱抽出长剑,亮银色的剑光几乎照亮了整座小院,剑脊上如流水般漂亮的百炼纹路自然流畅、繁复美丽,剑刃反射阳光,一点刺眼的光芒从剑鍔流至剑尖,几乎刺的人睁不开眼。 “好剑!”王昱赞道。 “当然是好剑!”赵英杰介绍道,“这是工坊里老师傅用最好的钢材千锤百炼而成,他们这辈子都没打造过这么好的剑。 按照刘师傅的说法,古之干將莫邪也不过如此,他能打造出如此好剑,以后死了也能去见欧冶子祖师爷了。” 王昱很满意,“这剑叫什么?” 赵英杰嬉笑著道,“请昱哥儿赐名!” 懂事! 王昱看著手中长剑,“龙盘虎踞,龙为乾卦,虎为履卦,那就叫……” 赵英杰试探,“乾履剑?” 王昱摇头,“亢龙有悔,主金,戒骄戒躁,履虎尾,主火,危而不伤,正合我修炼剑器为金,內力为火的特性,不如叫做亢尾剑。” 赵英杰眨眨眼,立刻竖起大拇指,“雅!” 旁边的李云岫和芊芊全都翻了个白眼。 “拐了七八个弯,你累不累啊?”李云岫吐槽道。 芊芊看著如此利器被起了这么个怪异的名字,也是为其不值,“还不如就叫龙虎剑呢。” “不,就叫亢尾剑。”王昱摇头,“你们要是想起名字,就叫工坊再给你们打造兵器好了。” 赵英杰嘿嘿笑著,立刻就从袖子里又翻出了两柄短剑,给李云岫和芊芊各自送上。 李云岫的短剑剑鞘雕刻山峰云雾,芊芊的短剑剑鞘雕刻月照百花,都是按照她们的姓名和喜好专门请高手匠人篆刻,精雕细琢,尊贵雅致。 “短剑不比长剑还要考虑韧性,据刘师傅说,这两柄短剑的锋利,还在亢尾剑之上,两位娘娘把玩时千万注意。”赵英杰提醒道。 王昱哑然失笑,提醒道,“给你自己和嶸叔也打柄好刀。” 赵英杰连连点头,接话说道,“都打造好了,不仅是府內的,我给其他几位將军和都尉也打了新兵器,另外还给龙哥儿也打了柄亮银盘龙枪,就等他什么时候上门了。” 第三十六章 马应龙 说曹操,曹操到。 赵英杰话音说完,就有僕人进屋稟告,说是马家的表少爷到了。 “表弟!” 隨著话音落下,出现在王昱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英俊挺拔,剑眉星目的超级大帅哥,甚至连皮肤都带著一抹晶莹的奶白色,这让王昱很疑惑,疑惑他在西北风沙之地是怎么保养皮肤的。 “幸亏姨夫死的时候我正在闭关,否则我就见不到你了,真是运气!” 嗯,就是脑子不太好,说话不经过大脑。 王昱看著眼前的大帅哥,安西道甘凉府马家这一代的嫡长子,自己便宜老娘的侄子,自己的便宜表哥。 马应龙! 嗯,王昱每次回想起这个名字,心中都感觉怪怪的。 “两位弟妹,还有小胖子,你们好啊!”马应龙跟李云岫他们打招呼。 “你再叫我小胖子,就不要再想盘龙枪了。”赵英杰两眼一眯,磨牙说道。 “什么盘龙枪?”马应龙不解,然后反手从身后掏出两根枪桿一合,组成一桿近乎两米的亮银长枪,抖手就是一朵碗大的枪花,“比得上我这龙胆亮银枪吗?” 赵英杰不答,只是呵呵冷笑。 马应龙毫不在意,只是问王昱道,“表弟,你和两位弟妹什么时候完婚啊,我好及时赶回来。” 话题跳的太快,王昱只能挠头,“我们完婚,会给马家送帖子的,你去哪儿?” “我刚从甘凉府出来,当然是要去中原啊?”马应龙理所当然的道,“这一去怎么不得去个一两年,难道刚出来就回去吗?” 王昱只能继续挠头,他还真不知道西北的风俗,一出门就是这么久吗? 倒是赵英杰毫不客气,“你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 “没有!”马应龙下意识的反驳。 赵嶸突然出现在大厅门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嶸叔!” 赵嶸出现,马应龙收敛了点,乾巴巴的道,“我这不是准备去中原找段威再打一场吗,中原那么大,我找他找个一两年也算正常。” 眾人在马应龙的描述下,终於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马家是安西道的老牌世家,在甘凉府立足数百年,標配白马银枪,在西北闯下赫赫威名,歷代朝廷更替,都没有影响到马家传承。 几十年前赵家崛起,和马家联姻,赵崢娶了马家之女,两家便搭上了关係,几十年来的关係一直都不错,哪怕是马家之女早死,赵崢也没有再娶,两家也没有断了联繫。 年前赵崢去世,马家家主亲自前来弔唁。 因为王昱回来的时间不定,所以马家眾人也没有停留等待,待王昱回来了,也不方便再把人请回来,所以王昱便一直没见过马家的人。 马应龙是第一个。 说回马应龙,当日弔唁他並没有来,那是因为他之前和安西道另一个武林世家段家的嫡长子段威决斗打输了。 在安西道,马家的威势一直压段家一头,马应龙居然打输了! 於是愤怒的马家家主直接关了马应龙禁闭,这一关就是一年,马应龙前些日子才出关,於是马家就派他前来陇山府,相当於祝贺王昱离京就封,顺利接掌镇西王府。 段威在打贏了马应龙之后,就去中原游歷,拜访名师切磋交流去了,至今还没回西北,马应龙想要找回场子,如果不想等在西北,自然就要去中原找人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马应龙被关了一年禁闭,也是快憋疯了,迫不及待的想去中原花花世界转悠一圈,散散心情。 “原来如此。”王昱瞭然。 “哎?表弟你这剑看著可真不错啊,虽然看起来囂张,但也符合你镇西王的身份。”马应龙看到了王昱手中的宝剑,“你就是用这柄剑杀了韦宏刚?” 距离王昱诛杀韦宏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消息已经传开,马应龙自然是知道了。 祁山五大寇,不仅是镇西王府的敌人,也是安西道所有名门正派的敌人,马家的商队也在这群匪寇中有所损伤,得知韦宏刚受诛,眾人自当庆贺。 “不是这柄剑。”王昱摇头,“那柄剑被韦宏刚的精铁棍打的不能用了,这是新的。” 马应龙点点头,很自然的道,“没断就不错了。” 理论上说,王昱十年前被送往京城为质,马应龙和他已经十年没见了,但今日再见,马应龙没有一点生疏,王昱也並不见外。 因为古代不比现代,通信不便,多少亲人朋友一旦远离,想要再见都是按年计时,但古代的社交圈毕竟不比现代,也没有各种网上社交,在有血缘和亲情做纽带的情况下,即便是多年不见,再相见时也只会更加亲密,而不会显得生疏。 王昱得了此世原主的记忆,也很自然的熟悉了此世人们的相处之道。 听到马应龙有些小覷王昱的意思,赵英杰不干了,再次强调,“你的盘龙枪没了!” 马应龙扬了扬头,“我不需要!” 王昱道,“你闭关一年了,去中原也不著急,现在陇山府住下休息些日子再说。” 马应龙也不客气,便在观云楼住下。 …… 用了晚饭,王昱正在院子里练习剑法,就看到马应龙和赵英杰联袂上门。 王昱看著换了身白衣长衫的马应龙和宝蓝直裰的赵英杰,两人衝著自己挤眉弄眼。 马应龙拇指向后指了指,“走不走?” 王昱果断点头,“走!” 然后三人便来到了陇山府最大的青楼,彩云阁。 五层高楼,七彩帷幔,鶯歌燕舞,灯火通明。 王昱三人在老鴇的热情引领下进门,赵山赵河也化身客人,笑嘻嘻的跟了进去。 虽然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但他们就算八十岁了,也是喜欢年轻的,保护王昱进青楼,他们也可以跟著瀟洒,而且花费全部报销,何乐而不为? 彩虹阁占地相当大,天井直通五层,一楼是大厅,二楼是雅座,正面有一座表演才艺的高台,其他三到五层全都是厢房。 老鴇不认识王昱和马应龙,但作为陇山府八面玲瓏的角色,怎么也不可能不认识赵英杰,眼看赵英杰站位三人最末,老鴇眼中精光闪烁。 “几位是雅座,还是去厢房?我找几个阁里最伶俐的姑娘伺候。” “二楼雅座,先听听曲子。” “好嘞,几位请!” 老鴇在电影里都是身材走形的大龄妇女,妆造花枝招展,语调尖声尖气,动作矫揉造作,看得人直辣眼睛。 但现实中的老鴇可是代表客人走进青楼的第一印象,怎么可能是这种形象? 王昱眼前的老鴇虽有三十来岁,但也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巧笑嫣然之下眼波如水,一身盘金彩绣立水裙衬托的身段妖嬈婀娜,即便放到现代,也是个全国可飞的顶尖外围。 王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迎客的老鴇都是这种品质,接客的姑娘那不得起飞嘍? 马应龙同样吸了口气,“陇山府的姑娘可比甘凉府的强太多了,那京城的姑娘不得是天上的仙女啊,表弟你在京城经常逛青楼,身子骨能顶住吗?” 王昱嘴角一抽,“还行!” 马应龙继续道,“我这次去中原,肯定也会去京城逛逛,表弟你在那边熟,跟我说说哪个青楼里面的姑娘好唄?” 王昱咬牙说道,“其实那几个有名的都大差不差,反正你去哪个都不会失望的。” 马应龙颇为遗憾的道,“可惜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王昱摇头,通过芊芊的话,他也大概猜到此世水深,如果陇山府的青楼里都有魔教的眼线,那京城的各座青楼里,只怕更是集齐了各路妖魔鬼怪,四面八方全都是眼睛。 说不定你今晚的尺寸和能力,第二天就会被摆在有心人的案头。 不在意的人自然不在意,但王昱却没这个雅兴,所以逛青楼可以,在青楼过夜却被王昱排除在选项之外。 老鴇將三人引到二楼雅座,然后便是僕役流水般送上四凉四热,一壶稻花黄,一壶青梅酿,同时还有三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娉婷裊娜的走到桌边。 他们一人挑了一个坐下,姑娘就熟络的给三人倒上了酒,然后为各自服务的客人夹菜。 王昱看著自己身边小心陪笑,曲意逢迎的女子,和前世商务ktv的陪酒小姐对比了一番,感觉她们实在太有职业道德和专业技能了! 与此同时,楼下高台上的表演也到了尾声,一袭蓝裙的女子轻摆水袖,盈盈下腰,摆了个经典的造型,然后再缓缓退场。 “好!”楼上楼下都是一片喝彩。 二楼边角一方雅座处传来声音,“水仙姑娘三天才接一次客,可不能错过了,十两!” 另一方雅座处传来又一道带著异域腔调的声音,“二十两,水仙姑娘的腰,当真是杀人的刀,老夫只在陇山府停留一晚,还请朋友割爱。” 老者话音刚落,王昱对面一处雅座响起第三个声音,声音很乾脆,“五十两!” 听到这个声音,马应龙拍案而起,“段威!” 第三十七章 盘龙枪VS斩马刀 “马应龙?” 对面雅座处的竹帘被掀开,一个相貌带著些异域特徵的男子看向这边,洒然笑道,“马应龙,你被放出来了?” 马应龙点点头,“没错,我被放出来了。” 王昱和赵英杰一同扶额。 段威失笑道,“你是来找我比武的吗?” 马应龙承认,“不错,听说你去中原了,我就是准备去中原找你的,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段威解释道,“我在中原结识了两个朋友,正好他们都来西域有事,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在段威身边,还坐著另外两人,也是二三十岁年纪,一个看起来柔和些,一个看起来凌厉些。 马应龙看过去,拍胸脯保证,“段家在安西道比不过马家,他办不成的事,你们可以来找我!” 那两人俱都笑而不语。 段威显然也知道马应龙的性格,並未在意,只是看向王昱和赵英杰时眼神一闪,猜到了两人的身份。 但是他並未叫破,只是对马应龙道,“那咱们正巧赶上了,你想什么时候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马应龙眼前一亮,立刻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比,省的你明天变成了软脚虾,被我一枪捅个窟窿!” 段威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赶了一天路,要休息一夜才能恢復体力,而且水仙姑娘只会让我变得更强,难道你睡一觉会变得更弱吗?” “当然不是!”马应龙瞪眼,“我一夜挑七个也不影响第二天出枪!” “那不就行了?”段威说道,“你若想比,明日正午,咱们在城东十里长亭处相见。” “好,就这么说定了!”马应龙立刻应下。 “一言为定。”段威衝著三人点点头,拉上了竹帘。 …… 虽然水仙姑娘今夜的拍卖被打断了一会儿,但彩云阁中人却没有一个敢出声。 马家和段家在安西道的威势虽然不如镇西王府,但也是老牌的武林世家,把持著安西道的重要物產和商路,普通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扰这两人的约战? 而在段威拉上竹帘,结束了两人的对话之后,也没有人再敢和段威竞价,爭夺水仙姑娘。 当然了,水仙姑娘一夜的价钱也就是二三十两,段威出的价钱早已溢出,老鴇欢天喜地的將她送去了五楼厢房,等待段威。 马应龙招呼老鴇,“你们楼里还有没有比水仙更好的姑娘?” 老鴇面露难色,但是嘴角难压,“倒是还有一位雪蓉姑娘,但她要在明天才……” 马应龙哼了一声,“一百两!” 老鴇立刻道,“我这就將雪蓉姑娘送到五楼甲字三號厢房,就等公子临幸了!” 王昱咧咧嘴,“哄抬x价!” 赵英杰笑问马应龙,“你这次出门,马伯父给了你多少盘缠啊,你敢这么用?” 一百两银子,已经是很多家庭四五年的收入了。 “那不一样,这可是和段威的决斗,我怎么能在这方面输给他?”马应龙大手一挥,“大不了去了中原我再想办法就是。” 马应龙这倒没胡说,底层江湖人不好说,但武林高手想赚钱还是挺容易的,无论是找本地帮会拆借,还是挑个小山寨扫荡,不仅相对轻鬆,而且还能刷一刷名声。 “我定了,你们呢?”马应龙看向王昱和赵英杰。 王昱摆摆手,“今晚你是主角,我不能抢你风头,喝喝酒,听听曲,我就回去了,明日一早来寻你,顺便给你把枪带过来。” 开玩笑,芊芊都提醒过了,天知道那水仙姑娘和雪蓉姑娘是不是魔教的人,更何况她们虽然未必会採补別人,但未必不会採补自己啊! 於是王昱隨意找了个藉口,因为们今晚是来青楼瀟洒的,又有赵山赵河暗中保护,所以並没有携带兵器。 另一边,段威也帮他另外两个朋友叫了姑娘,两人同样拒绝。 “以免那马应龙暗中耍诈,我们今夜为你守门。”长相凌厉的男子道。 “你要是今夜虚了,我给你一颗壮气地黄丸,保证你明天决斗时龙精虎猛。”长相柔和的男子笑道。 段威哈哈笑道,“马应龙不是这种小人,而且我也不会虚!” …… 又在彩云阁中听了鼓乐,看了舞蹈,王昱心满意足的带著赵英杰返回了王府,只留下马应龙去五楼和阁中的头牌雪蓉姑娘幽会。 第二天用过了早饭,巳时三刻,王昱和赵英杰就在彩云阁门口等来了龙精虎猛的马应龙。 “我的枪呢?” “你自己看看用哪杆!” 赵英杰挥手扔出了两桿枪,马应龙两手一伸便分別接过,发现一桿是自己的龙胆亮银枪,另一桿枪也是通体银色,枪桿盘龙缠绕,枪头有龙头吞口,枪刃上的百炼花纹繁复美丽。 重量和自己的龙胆亮银枪相当,但无论是柔韧性还是锋利度,都明显更强! 马应龙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有些懵逼。 龙胆亮银枪本是自己的心头好,平日里擦拭上油、精心保养,他本以为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桿枪更適合自己的兵器了。 但是……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枪呢,看起来妖嬈嫵媚,婀娜多姿…… 马应龙在懵逼中陷入了纠结,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喜新厌旧,负心薄倖。 “赶紧的,別犹豫。”赵英杰调侃道,“犹犹豫豫的,怎么和段威决斗?” 马应龙怒视赵英杰,“小胖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英杰伸手,“那把盘龙枪还我。” “不还!”马应龙將两桿枪同时拢在怀里,飆出了乡音,“额滴!都似额滴!” 王昱指了指身边的白马,“上马吧,我们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段威他们先去熟悉场地了,咱们也得赶紧出发。” 马应龙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將龙胆枪背在身后,將盘龙枪提在手中,弛韁纵马,“驾!” 王昱、赵英杰,还有不远处的赵山赵河同样跟上。 彩云阁就靠近东门,所以段威才说的是城东长亭,眾人都有坐骑,城內不方便走,城外还不是隨意纵马? “驾!” 坐下都是良驹,十里距离片刻即到,远远就看到段威三人已经等在了长亭不远,段威右手提著一条足有七尺的包裹,看向王昱眾人。 赵山赵河缓缓拉韁落后,只保护王昱,不参与会面。 马应龙一提韁绳,纵马在前,和段威四目相对,已经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我来也!” 距离段威还有十丈,马应龙便已经飞身下马,向段威衝锋而去,整个人仿佛一匹夹带劲风的如龙宝马,手中盘龙枪枪出如线,枪尖甚至带出一缕风啸。 “来得好!” 段威同样长笑一声,气势陡变,豪气冲天,让两位朋友让开,然后將身边的长条包袱一抖,便將包袱抖开,露出里面一柄柄长一尺半,鞘长五尺半的斩马长刀。 “呛——” 斩马刀出鞘,段威同样脚下发力,身形如一道狂风,向马应龙席捲而来。 王昱看得真切,“段威用的是斩马刀,武功也是出自军中吗?” “是的,段家的刀法,在军中叫斩马刀,在武林则自称天王刀。” 赵英杰介绍道,“马家和段家的武功都出自军中,马家祖上是马伏波,段家祖上是段平凉,都是当世名將,后代在安西道扎根,传承至今。” 王昱点点头,此时马应龙和段威已经靠近,段威双手持刀,斩马刀斜挑,便將马应龙盘龙枪挑开半尺,然后贴身直进,单刀破枪。 马应龙侧身飞跃,以刀枪交匯处为轴,反手转枪,一招青龙回首,枪刃就斜划向段威肩颈。 段威身形一歪,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让过了盘龙枪之后斩马刀横扫,激起黄沙草屑,锐利的刀锋直逼马应龙双膝。 马应龙跃起让过刀锋,身形在半空三百六十度转过,带动盘龙枪势,一招凤点头,一枪扎进了从下向上追来的斩马刀刀风当中。 “叮噹!” 一声脆响,段威退后两步,马应龙也自半空落下。 两人互相试探了两招,內力相近,武功相仿,兵器也各有优势,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再来!” 马应龙闭关一年,此时气势极盛,长枪一抖便是碗大的枪花,化出七道枪尖残影,笼罩段威身前七处大穴,一桿大枪被马应龙玩出了绣花的功夫。 “好!” 段威眼泛神光,斩马刀一摆,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又提了一个档次,本来只是振奋的神情中突然带上了一抹疯狂,长刀作枪,直接抢入马应龙枪影中路,以攻对攻。 两人都是攻大於防的武功路数,即便防守也是守中蕴攻,马应龙枪出如龙,枪尖几次都擦著段威的脸颊过去,段威刀风凛冽,也几次都贴著马应龙的双手掠过。 两人翻翻滚滚打了近百招,段威逐渐在招式上占据上风,但也压不下马应龙,而马应龙闭关一年的效果展现,气势百折不挠,丝毫不让段威。 打的极是好看,看的极是刺激,刺激的观眾心惊肉跳,仿佛他们下一刻就会一死一伤,甚至是同归於尽。 “斩!”段威爆喝一声,斩马刀侧砍。 “中!”马应龙反身一招回马枪,枪尖斜指。 刀枪相撞,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斩马刀突然断裂,上半截崩飞出去,马应龙盘龙枪如青龙探海,直指段威咽喉。 “唰——” 马应龙拍了枪桿一掌,长枪从段威脸颊侧面飞了出去,段威手中一紧,断刀也停在了马应龙胸前半尺。 黄沙散去,草屑飘飞,一缕清风吹动了两人的髮丝。 马应龙和段威同时说道,“我输了。” 第三十八章 回春谷 “你本可以刺穿我的喉咙。”段威道。 “那是占了兵器的便宜。”马应龙起身,“但我停不下长枪,而你却停住了刀。” 鼓掌声响起,段威的两个朋友俱都鬆了口气。 “兵器也是决斗的一部分,两位便算作平手如何?”长相凌厉的男子道。 马应龙不答,只是哼了一声,“输了就是输了,你等我在中原游歷一年,回来了再找你打过!” 段威看了看手里的断刀,“你也等我再打一柄好刀。” 王昱和赵英杰走过来。 “赵王爷。”段威拱手。 王昱点点头,“段公子。” 马家和段家在安西道传承数百年,若说没有齟齬,那是不可能的,但同时也有合作,在面对马匪山贼时守望相助,甚至偶尔还有旁系的联姻。 两家的关係可说亦敌亦友,虽然绝不亲密,但也同样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所以马应龙和段威的决斗只分胜负,不决生死。 所以马应龙才在最后一刻拍飞了盘龙枪,段威也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刀。 “你这一年也没什么进步,如果再过一年还是这样,你就算换柄好刀也打不过我!”马应龙对自己相当自信。 段威的確感受到了马应龙带来的压力,但他当然不会承认,“一年之后,我定能贏你。” “好,那就一年后再战!”马应龙立刻应下,然后转向旁边两人,“到了西北,就是朋友,你不介绍一下?” 段威洒然一笑,给眾人介绍。 “这位朋友姓徐名昊,乃是中原名门回春谷的弟子,这次前来西北,是想去天山寻一株雪莲。” “这位朋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屹字,对传言中的汗血宝马相当好奇,这次来西北是想要买些好马回去。” “天山雪莲?汗血宝马?你这不是坑他们吗?” 马应龙立刻说道,“汗血宝马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名贵,但整个西北也没有多少,想买到良驹更是难上加难,全凭运气。 天山雪莲就更別说了,西出玉门,登顶天山,在天山派的眼皮子底下转悠。” 马应龙嘖嘖有声,“你转悠十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朵天山雪莲,就算见到了,天山派的那群剑疯子也未必肯让你拿走。” 段威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也告诉他们了,但我总不能拦著他们不让他们来吧。” 徐昊笑道,“我倒也不一定非要採到天山雪莲,西域特色药材不少,只要能见识些稀有草药,便算不虚此行了,” 公孙屹同样微笑,“汗血宝马大名鼎鼎,我能见识到最好,若是不行也不强求,只要採购些西北良驹回家便好。” “那就没问题了。”马应龙摆摆手,“段家在西北虽然不如镇西王府,不如我们马家,出了关也不敢招惹天山派,但找些好药、买几匹好马,还是能做到的。” 段威捏了捏拳头,在思考和马应龙空手打一场的可能性。 …… 打完了架,当然要吃饭。 虽然马应龙还是不喜欢段威,但也不介意和他吃一顿饭,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望海楼,三楼。 糖醋鲤鱼,红烧羊肉,粉蒸牛肉,烟燻山鸡。 酒不是昨天的稻花黄和青梅酿,而是產自望海道的兰陵春,醇厚浓烈。 “好久没喝到家乡的味道了。”公孙屹一饮而尽,感慨说道。 “原来公孙兄是望海道人氏,我还以为你是辽东府公孙家的人呢。”赵英杰举杯相敬。 公孙屹失笑道,“我若是辽东府人,哪里用得著来西北买马?” 眾所周知,草原產马,虽然西北马总体比东北马好,但东北也不是不產良驹,特別是鲜卑人擅长养马,据说东北鲜卑的骑兵,比草原正朔匈奴王庭的骑兵都厉害。 公孙家乃是辽东豪门,当然有草原的门路,弄一些马匹还不是轻轻鬆鬆? 赵英杰点点头,主动进入商贸司司卿的角色,“公孙兄要多少匹马?我们在庆安府有马场,除了供给骑兵之外,也做马匹生意。” 公孙屹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多谢赵兄,我还是想去西北看看,寻找汗血宝马。” 赵英杰理所当然的道,“镇西马场就有汗血宝马,而且还有其他良驹,无论是赵兄想买多少,都能从马场里优中选优。” “公孙兄是段兄的朋友,我给你算便宜些。”赵英杰非常热情,他是真想给自家马场拉生意,给自己上任打一个开门红。 赵英杰问道,“不知公孙兄是想买十匹,还是二十匹?” 他倒也没想过公孙屹能买太多,毕竟商队不需要好马,除了军队之外,即便是世家大族,名门大派,买上十几二十匹好马也就足够门下弟子日常使用了。 “赵兄热情,若是我再推拒,倒显得不识趣。”公孙屹不方便再推拒了,只能笑著说道,“二十匹足够了。” 赵英杰露出笑容,“甚好甚好,公孙兄何时有空,咱们便去马场一趟。” 生意基本谈成,饭桌上又热络了一些,眾人隨口聊起江湖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太恆三十六寨跟大河帮斗了一场,大河帮黄帮主一手流沙掌连毙太恆山三位寨主,將太恆三十六寨打回了山里。” “五行虫突然出现在山河道,灭了一家小门派满门上下,这五个邪门歪道是越来越囂张了,也不知道何人能制。” “江南王谢再次联姻,为两家这一代的嫡子嫡女举行了婚宴,当真是十里红妆,流水千宴,还请了般若禪寺心字辈的高僧为礼宾,比皇子娶亲和皇女出嫁还要奢华,不愧是千年传承,世家之首。” 帮会、散人、世家、门派…… 江湖百態,既有利益爭斗,也有腥风血雨,当然还有人情世故。 “哦,对了,还有回春谷的新任谷主,炼製出了一枚三圣丹,服用后直接成就先天宗师,震惊武林。”段威拍了拍徐昊的肩膀,眼中满是讚嘆。 但徐昊却不如何高兴,反而尷尬的笑了笑,“三圣丹的三味主药俱是举世难寻的稀世药材,其中两味在回春谷中被供奉了近百年,如今一朝使用,只怕以后几十年都炼製不出来了。” “那也很厉害了。”公孙屹羡慕的道,“世间即便有先天大宗师,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武林宗师便可横行天下了。” 王昱先是一惊,然后眼睛都绿了,不甘心的问道,“炼製丹药,不是一炉能出好几枚吗?怎么只有一枚?” 徐昊挤出一抹笑容,“三圣丹,以千年雪参、千年肉芝、千年首乌为主药,这三种都是药性霸道之材,想要调和,本就困难……” 好傢伙! 王昱不由咧嘴,千年药草,听起来就嚇人,不是自己买的那些百年老参能碰瓷的存在。 说到这里,徐昊忍不住道,“可惜,若不是孙文竹將那株九叶紫苏盗走,这炉三圣丹至少还能再多一枚的。” “孙文竹是谁,竟能从回春谷盗药?”赵英杰问道。 回春谷也算名门大派,虽然武力不盛,但人人都会一手医术,便是年轻弟子,医术也胜过很多所谓名医,更何况隨身还带著各种治疗內外伤势的丹药,乃是武林中最受欢迎的朋友。 所以武林中很多人都欠著回春谷的人情,一般不是太过艰难的事情,只要回春谷放出话来,几乎很快就有武林人士为他们办到。 至於去回春谷盗药,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回春谷遵循祖师遗训,平日里悬壶济世,只要求到谷中,除非罪大恶极之辈,谷中神医都会出手相助,顺便导人向善,名声可谓极好。 敢去回春谷盗药的只有一种人,要么和回春谷有仇,要么就是穷凶极恶之辈。 但徐昊却道,“孙文竹是我师兄,也是回春谷弟子,但是……” 说到这里,徐昊似乎不想说下去了,只是摇头道,“总之孙文竹盗走九叶紫苏,逃出回春谷,之后便再无所踪。” 王昱突然问道,“那什么九叶紫苏,算是稀世药材吗?” “当然是。”徐昊点头,“紫苏能调和寒热,行气宽中,还有疗伤解毒之效,九叶紫苏乃是其中极品,炼入丹药不仅能调和药性,还能助长功力。” 王昱点点头,记住了孙文竹和九叶紫苏的名字。 …… 一顿饭结束,马应龙也不回王府了,直接骑上马,拿著枪,出陇山府东门,直往中原而去。 段威和徐昊都不著急,既然公孙屹和赵英杰谈好了去镇西马场看马,他们便也一起在陇山府再留宿一夜,明日一起。 王昱想起自己几个月之前安排孙相父女,於是也决定一起去。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在陇山府北门会合,骑行数百里,直到当天傍晚,才赶到了镇西马场。 镇西马场位於庆安府北边,乃是关內最大的马场,养著足足三万匹马,几乎可以算是镇西王府最大的一笔財富。 眾人安顿住下,明日选马,王昱也见到了孙相和孙莲。 数月不见,两人几乎变了模样,孙相身形挺拔,精神饱满,孙莲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还带著一股子颯爽之气。 孙相只是忙不迭的感谢王昱恩情,孙莲却眼含急切,悄悄的凑近王昱,低声说道,“王爷,马场管事勾结外人,私下贩马,中饱私囊!” 第三十九章 暗夜伏击 “嗯?” 王昱看看孙莲,又看看孙相,总感觉和自己说这话的主体搞反了。 孙莲继续道,“就是李修管事,我亲眼看到有外人来找他,他过两天就会悄悄带著人给他们送去几十匹马。 我有一次假装玩闹去了他的房间,看到他在记录一本书册,被他藏在了自己的床板底下,我怀疑是他私贩马匹的帐本。 对了对了,赵管事昨天才收了那些外人的钱,按照惯例,明天晚上就要给他们送马了,就在马场东门外面。” 不远处的孙相听的真切,不可思议的道,“你怎么没跟我说?” 孙莲哼了一声,“你是王爷送到马场来的,人家一个个跟你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你又是个藏不住事的,我告诉你,你暴露了怎么办?” 孙相脸色一僵,虽然被女儿吐槽有些没面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有道理。 几个月前,孙相和孙莲被送来镇西马场。 大家都知道这对父女是被王昱救下,亲自发话送来马场的,谁也不知道王昱会不会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再关注他们,所以对孙相父女都很好。 后来孙相也展现出来了自己极高的相马、养马甚至是治病的本事,得到了马场中人的尊敬,不时请他喝酒。 甚至在孙莲收拾了一番之后,很多人都以为她是自家王爷的禁臠,於是对他们父女越发和善,对於孙莲不时的逾越之举也毫无责怪之意。 孙相老实憨厚,又被刻意隱瞒,所以並未察觉马场管事的贪腐之举,但对方没想到只有十来岁的孙莲却已早熟,心思细腻,將一切都看在眼里,甚至连他帐本藏在哪里都探查到了。 听了孙莲的描述,王昱惊讶笑问,“你可真厉害,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孙莲眨眨眼,“这有什么难的?” 孙相急忙稟告,“回王爷,小人是个糙汉,也不通人情世故,反倒是小女懂事的早。” 王昱想想当日见到他们父女时,也是孙相一声不吭的被鞭打,反而是孙莲上去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因果说清楚了。 不仅早熟,而且聪明,王昱问道,“你读过书吗?认识字吗?” 孙莲摇头说道,“我不认识字。” 王昱再问道,“想读书识字吗?” 孙莲眼睛都亮了,“想!” “想就好。”王昱点点头,“事情我知道了,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即可。” 让孙相和孙莲离开,王昱又將赵英杰叫进来,说了刚才的事。 “好他个姓李的,竟然监守自盗!”赵英杰勃然大怒,“我去年就听赵都尉说铁鹰骑这两年补充的坐骑没有以前好了,原来是姓李的把好马都买了!” “我这就去他房间找帐本,若是真的,我一刀砍了他!” 赵英杰是真的生气,自己费了半天劲才卖出去二十匹创收,结果你马场管事偷偷自己卖了钱塞自己腰包? 更何况骑兵作为当世第一战略兵种,坐骑乃是基础中的基础,坐骑品质不好,骑兵怎么能战? 你偷卖好马,简直是对自家军队的背刺! 王昱从赵英杰口中得知马夫的待遇並不低,而且卖些病马、老马,也会有回扣进帐,说起来甚至比精锐战兵的收入都高。 “按照孙莲所说,李修他们卖的都是好马,而且那些人隨身都带著兵器,绝非普通商人,更像是武林人士。” 王昱对赵英杰道,“他们明晚就要交易,你拿我手諭,让赵山去灵武关带一队骑兵回来,明天夜里埋伏在马场东门。” 按理来说,对付武林人士,王府禁卫比精锐骑兵更合適,毕竟骑兵適合战阵衝杀,王府禁卫则人人都有一手不俗的武功。 但此时情形又不一样,镇西马场位於庆安府北地草原,四周只有些小山包,树木稀少,並非市镇或山林中地形复杂,反而適合战兵列阵。 “好嘞!”赵英杰拿了王昱的手諭,便去找赵山了。 …… 第二天一早,马场的管事李修带著王昱眾人来到马场马厩,挑选马匹。 李修留著络腮鬍,看起来是个很豪爽的汉子,一手提著马鞭,腰间还带了个皮囊,隱隱透出一丝酒气。 “这一排马厩,都是四五岁的小公马,脾气烈,但是速度快、耐力好,都是最顶尖的好马!”李修介绍道。 马厩里,有些马很安静,有些马则不耐烦的踱步,还有些马好奇的看向眼前眾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突然多了这么多两脚兽。 李修指指对面,“对面的马厩,里面都是温顺一些的小母马。” 王昱点点头,让赵英杰招呼公孙屹几人看马,自己也將孙相叫到身边,指指自己骑来的马,“我这匹马怎么样?” 孙相只是看了一眼,就老实摇头,“虽然也是好马,但年岁已经过了十五,以后就是一年不如一年,肯定是不如这些良驹的。” 李修急忙凑过来说道,“最近几年,马场的好马都送去了铁鹰骑和各军,王府的確好久都没有从马场挑选新马了,过些日子,我亲自挑二十匹好马送去王府。” 王昱摆摆手,懒散说道,“你有心了,不过让孙相给我挑二十匹,我今天就直接带回去。” 李修隱晦的看了孙相一眼,眼中带著嫉妒,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然后又哈哈笑道,“孙相养马之术很高,王爷眼光真好!” 看到王昱信任自己,孙相也是振奋精神,为王昱挑马。 “这一匹,踢雪乌騅,四蹄洁白,浑身似墨,跑一百里都不喘粗气,耐力极好。” “这一匹,青云驄,看著不起眼,平日也很少出力,但全速奔驰,速度极快。” “这一匹,追风火,力气大、脾气暴。” “这一匹,黄金驃,性格温顺,但短距离奔驰第一。” 王昱几乎挑花了眼,他前世也不是没有见过马,但作为普通人,见的都是景区中载人的駑马,如何见过这等油光鋥亮,精神奕奕的好马? 王昱大手一挥,“都要了!” 李修眼角一跳,然后立刻指挥马场中人將那些马匹拉出来,组成马队,准备跟著王昱等人一起送回王府。 孙相很快就挑出了二十匹马,另一边公孙屹也挑好了二十匹,不过他並不准备现在就將这些马带走,而是先寄存在镇西马场,等他从西域回来时再一起带走。 “轰隆隆——” 一行人马离开了马场,李修的脸色阴沉下来,旁边一个副管事凑近,“杨堡主看上的踏雪乌騅和黄金驃都被带走了,怎么办?” “王爷亲自来马场带走的,能怎么办?”李修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用黑云驹和卷黄沙顶上吧。” “那钱……” “我亲自跟他说!” …… 月夜,风啸。 一支马队摸黑来到了马场东门,暗夜中响起了三两声淡淡的鹰唳。 “吱呀——” 马场东门被拉开,然后一队人拉著五十匹马出来,两方相聚数丈停下,其中一人提著灯笼,照亮了为首之人的形貌,正是马场管事李修。 对面马队也点亮了几支火把,然后便有两人翻身下马,举著火把前来验货。 两人在马群中走了一遍,返回马队首领处低声耳语,然后那马队首领便询问道,“我前日看好踏雪乌騅和黄金驃怎么没在?” 李修上前一步,急忙解释,“昨夜我家王爷带朋……” 话音未半,周围便陡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笑问道,“你说的踏雪乌騅和黄金驃,是这两匹吗?” “呛啷啷——” 一连串的抽刀声响起,马队首领大声喝道,“谁?” 而听到这个声音的李修,只感觉大脑瞬间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似乎失去了力气,踉蹌一下才勉力站稳,颤声道,“王爷?” 火把彻底照亮了东门外的场地,也照亮了这支摸黑前来的马队。 只见这马队有十二个人,大多佩戴马刀,但还有两人兵器不同,一个体型雄壮的汉子倒持一根狼牙棒,而那个马队首领则亮出了一支虎头鉤。 马队眾人也看到了手持火把的人,那是一个个顶盔带甲,手持鞍掛长枪,手持弯弓的骑兵! 上百支羽箭已经上弦。 马队眾人脸色齐变,马队首领急忙说道,“等一下,我有话说!” 王昱一挥手,淡淡的道,“放箭。” “嗖——嗖——嗖——” “衝出去!” 马队首领大喝一声,提韁纵马,看似衝锋,但身形却是一矮,钻入了马腹,然后翻身下马,贴地急行,冲向了马场眾人。 雄壮大汉护在马队首领身后,手中狼牙棒挥舞的水泼不进,將来袭羽箭尽数拦下。 “啊啊啊……” 一轮箭雨落下,除了马队首领和雄壮大汉之外,其余十人死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全都带伤。 而此时,马队首领已经来到了李修身后,一把扶住了几乎软倒在地的李修,然后身形一绕,將自己藏在对方身后,手中虎头鉤横在咽喉。 “敢问是镇西王亲临吗?在下飞马堡杨承武,有塞外消息向镇西王献上!” 第四十章 王昱: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火把照亮了王昱所在,只见他骑著马,站在几个骑兵中间,身边还跟著两匹无人空马,正是踏雪乌騅和黄金驃。 他们中午离开马场之后,立刻转道向北,迎来了赵山带来的一百骑兵,然后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潜伏到了马场东门不远的小丘陵后,等待夜幕降临。 然后他们就等来了这支马队,还有出门交易的李修。 看到杨承武躲在李修身后,要用塞外消息和自己交易的话语,王昱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向赵英杰。 “飞马堡,最近十年才建立,每年都向王府送上孝敬,一直挺懂事的。” 对於三府之內的武林势力,赵英杰还是很了解的,毕竟他之前就是负责王府迎来送往的管事。 “堡主杨承武,庆安府人,少时家族被马匪屠戮,只他一人逃离,外出二十年学武回来,灭了那伙马匪,建立飞马堡,以贩马和护鏢为业。” “那么,他为什么会知道塞外的消息?” “能在北地贩马的,多多少少都和草原或者西北有关係。”赵英杰解释道,“庆安府外主要是白羌各部,白羌多年来和中原交好,和飞马堡有关係也不稀奇。” 王昱点点头,赵英杰便纵马前出两步,高声问道,“是什么消息,说来听听,看看能不能抵消你们从镇西马场偷贩马匹的罪过?” 杨承武回道,“还请镇西王答应饶我等性命,我才敢说,另外这消息牵扯黑白两羌部落,我必须亲自稟告王爷!” 王昱眉梢一挑,旁边段威便凑近了一些,“小心有诈。”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赵山领来的骑兵,得知要在夜晚伏击时,便自告奋勇要来帮忙,按照段威的说法就是: “敢把主意打到镇西马场上的,肯定有些本事,定安军的骑兵要用在对付漠北羌人身上,若是在武林爭斗中有所损伤,实在不值。” 段家也是西北武林世家,人家要来帮忙,王昱乐得接受。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关係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公孙屹也上前一步,“那杨承武的轻功不弱,心机也深,还有那雄壮大汉的狼牙棒,能將几十斤的狼牙棒用的如此轻巧,对方必是天生神力。” 说到这里,公孙屹略微皱眉,“普通小势力,不该有这等高手,也不该为了这等蝇头小利冒著得罪王府的危险偷贩马匹。” 王昱略一沉吟,翻身下马。 赵英杰、赵山、赵河、段威、公孙屹,五人跟在了他的身边,让他安全感爆棚。 就是略微缺了一点孤身闯荡江湖的氛围。 看到王昱走近,杨承武也架著李修走了两步,旁边那雄壮大汉护在他身边,小心警惕的看向提著七尺长刀的段威。 “见过王爷!” 隨著双方靠近,没了弓箭齐射的威胁,杨承武將李修扶到一边,收起虎头鉤,表现诚意,“小人一时糊涂,愿意赔偿王府一切损失,只求王爷饶过我等,以后飞马堡上下唯镇西王府马首是瞻。” 王昱看著杨承武,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杨承武上前一步,王昱身后五人也同时上前一步。 杨承武尷尬一笑,然后便压低声音,“我上月去塞外贩马,得了消息,黑羌王向白羌王下聘,求取白羌王最爱的小女儿阿尔黛,据说白羌王已经同意了。” “黑羌白羌合流,灵武关若是没有防备,说不定就会被羌人攻破关隘,危及中原。”杨承武沉声说道。 赵山赵河眼神一跳,段威和公孙屹也是一惊。 这些年来白羌一直和中原交好,老老实实的做贸易,从不配合黑羌进攻关隘,所以镇西王府的防守压力是相对较轻的。 若是黑白两羌合流,势力顿时暴涨一倍,无论是暗中奇袭,还是合流攻击,对镇西王府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是被他们攻破了关隘,那西北一地就真要遍地烽烟了。 “此事必须告知冯將军。”赵英杰低声道,“让他派人去白羌部落打探一番。” 杨承武接话说道,“此事在白羌內部也是机密,我是认识一个表哥在白羌王庭做工的人家,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王昱哼了一声,“既然这么机密,怎么不仅下人知道,就连下人的亲戚都知道了?” 杨承武一愣,似乎没想到王昱会这么问,急忙说道,“那人的表哥也是无意听到,將此事悄悄告诉他,並未大范围传开。 若是冯將军派人前去打探,万一做事不密被人发现,反而容易引起白羌的警惕,如果白羌暴起发难,定安军难免有损。” 赵英杰不忿道,“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杨承武点点头,“白羌容易打草惊蛇,可以去黑羌打探呀,若是黑羌王开始准备与白羌联姻结盟的事宜,不就可以证明了吗?” 虽然黑羌一直和镇西王府处在敌对状態,但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除了黑羌王庭不可停留,金风关关隘不得停留之外,从来不阻拦双方贸易。 所以其实双方在对方的领地都有假借行商的间谍或密探,大方向的消息从来瞒不住。 赵英杰闻言一愣,发现杨承武说的貌似有道理。 杨承武眼神一转,继续说道,“小人出身养马之家,对养马也有些许心得,愿意为镇西马场养马做工,负荆请罪。 另外飞马堡近些年出塞外做生意,也对白羌部落有些了解,近些年白羌將王庭越迁越南,此时和灵武关不过二三百里。 若是王爷在黑羌探查到了黑白两羌合流的事,属意用兵,小人愿意当作嚮导,为王前驱,带著镇西军奔袭白羌!” 赵英杰等人面面相覷,发现杨承武说的貌似都很有道理。 感觉留著他对所有人都有好处,若不是知道王昱很理智而且自有主意,赵英杰都准备向王昱求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昱身上,等待著他的答覆。 杨承武脸上露出了融合卑微、坚定、忠诚、无畏的表情,仿佛是镇西王府最忠诚的走狗,最勇猛的鹰爪。 然后王昱就笑了,“如果我没看错,你那虎头鉤不是单鉤,而是双鉤。” 杨承武心头一跳,挤出笑容,“王爷法眼无差,这本是小人的杀手鐧,没想到被王爷一眼看破。” 王昱挑眉,“如此说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杨承武慨然点头,“当然。” 王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了。” 杨承武道,“小人知无不言!” 王昱突然问道,“是不是黑羌王向白羌王提亲,然后被拒绝了?” 杨承武闻言一愣,“什么?” 王昱再问,“你和黑羌王是什么关係,居然能让他做出假装联姻成功的假象?” 杨承武心头巨震,嘴角勉力扯出一丝笑容,“王爷您说什么,小人没有听懂。” 王昱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石莫的第几个弟子?” 杨承武瞳孔骤缩,心中再无半点侥倖,手中虎头鉤陡然一分为二,化为两道流光,上下翻飞,如同两头下山猛虎,直扑王昱。 段威大喝一声,斩马刀瞬间出鞘,直斩向双鉤中心。 雄壮大汉同样反应神速,手中狼牙棒狂舞,拦在了斩马刀的前面。 赵山抖手打出飞刀,却被杨承武矮身躲过,双鉤银光再闪,一拿王昱肩颈,一鉤王昱腰肋。 赵河和公孙屹一左一右拦在了王昱身前,赵河一双肉掌抢进了双鉤当中,直拿对方手腕,公孙屹手中则多了一条链子枪,化为一道银练,直射杨承武咽喉。 杨承武一鉤拨开了链子枪,另一鉤一拦一划,也截住了赵河双掌,整个人从两人中间钻出来,看向王昱的眼中满是杀意。 “好功夫!” 公孙屹轻喝一声,链子枪顺势一缠,缠住了刚刚脱离的虎头鉤,另一边的赵河侧身擒拿,一只虎爪拿向杨承武腰眼。 赵河是王府暗卫中的头牌,公孙屹也是中原高手,当然不会让杨承武如此轻易摆脱。 但杨承武的反应也出乎他们预料,左手虎头鉤任由公孙屹缠住,左手鬆开的同时顺势一挥,卷向右侧扑来的赵河,又將他拦了一拦。 虽然只是一个瞬间,但杨承武的確甩下了公孙屹和赵河,再次直面王昱。 “嗖——” 但赵山的飞刀又到了,与之同来的还有赵英杰的刀,夹风带火,刀风凛冽。 杨承武无奈,只能停下了脚步,拨开了飞刀,拦下了赵英杰的刀,但却又被赵河和公孙屹回身围在了中间。 而直到这时,他距离王昱还有五尺。 杨承武清楚看到了王昱眼中的调侃,不禁怒火万丈,“赵昱!依仗人多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与我单打独斗!” 王昱一脸不屑,“这不是江湖恩怨,这是两国交战,所以不用讲江湖规矩,再说了,率先破坏规矩偷袭的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再退一步说,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想跟我单打独斗,问过我五万大军、三千铁骑、王府禁卫和江湖朋友了吗?” 眼看杨承武哑口无言,王昱仿若无趣般的挥了挥手,“他没用了,不用留活口。” 杨承武又惊又怒又害怕,然后就听到身后一声惨叫,回头看去,却是段威已经一刀砍死了雄壮大汉,回身转向自己。 然后他就听王昱调侃说道,“这样吧,未免別人说我霸道,不给你机会,咱们就不说五万大军和三千铁骑的事情了,你只要是能打贏他们五人围攻,我就和你单打独斗。” 王昱看向杨承武,咧嘴笑道,“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第四十一章 救了一个女侠 杨承武死了,至死也没有和王昱交手。 被赵山一飞刀钉在了咽喉,杨承武临死前看向王昱的眼神透著怨毒和不解。 “昱哥儿,你是怎么看出他说谎,还看出他是石莫徒弟的?”赵英杰惊讶问道。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王昱。 王昱指指被段威砍死的大汉,“这傢伙一看就是典型的草原人。” 公孙屹摇头,“中原也有很多草原高手,北地就更多了。” 王昱点点头,“所以我只是试试他。” “啊?”公孙屹一脸懵逼的看向王昱。 王昱理所当然的道,“他身边是草原人,还用双鉤,不想让咱们去白羌探查,我当然觉得他和黑羌石莫有关係,诈唬一下又不费事,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眾人:??? 虽然总觉得王昱行事有些草率,但他又能发现杨承武用的其实是双鉤,还能敏锐察觉到他不想让镇西王府去白羌探查。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亲自上前,来到杨承武的身边开始摸尸。 眾人:??? “又是什么都没有。”王昱嘆了口气。 赵英杰知道王昱的习惯,急忙说道,“他今夜是来取马的,又不是暴露逃亡,当然不会將重要的东西隨身携带,等咱们將飞马堡扬了,肯定收穫颇丰。” 王昱点点头,然后就看向瘫坐在地的李修。 “王爷!”李修翻身便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小人也是被杨承武武力逼迫,一时无奈才犯了糊涂,还请王爷饶命啊!” 王昱都笑了,“一时糊涂?” “正是!”李修急忙点头,“那杨承武用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小人这才无奈相从,还请王爷明鑑!” 就在这时,孙相和孙莲已经在两个王府禁卫的保护下来到了东门口,孙莲手中挥舞著一册帐本,高声说道,“王爷,这就是李修的帐本!” 看到孙莲手中的帐本,李修瞳孔骤缩,下意识的全身紧绷,然后就瞥到赵山赵河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顿时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瘫软在地。 王昱接过帐本,就这火光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贩马所得之外,还记录著他给马场属下分钱的支出明细。 也就是说,马场中人谁勾结李修,全都在帐本中记的明明白白。 王昱拍了拍帐本,“所有人先回马场休息,封锁马场,所有人不得出入。” “是!” …… 第二天一早,王昱让赵山带著骑兵前去灭了飞马堡,自己在镇西马场处理后续事宜。 快刀斩乱麻,將李修和几个重要从犯尽数斩杀,其余从犯降职留用,最后以孙相为马场管事,提拔了几个不曾参与偷贩的马夫当副管从旁相助。 孙相连连拒绝,但是被王昱用孙莲为藉口给堵了回去。 “马场管事的薪水比普通马夫高的多,你不想给孙莲攒一份嫁妆吗?”王昱笑问。 然后孙相就不说话了。 接著王昱又对赵英杰道,“回王府之后,请一位教书先生和一个记帐先生来马场,教孙莲读书识字和算数。” “小事!”赵英杰表示记下了。 王昱看向孙相父女,“我以后就將马场交给你们父女了。” 孙相恨不得赌咒发誓,“王爷放心,如果有马场被偷出去一匹好马,意外死一匹病马,我孙相都提头来……” “用不著!用不著!”王昱急忙打断,“我还指望著你多给我养出几匹千里马呢,以后铁鹰骑纵横漠北,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 没想到来镇西马场挑马,却把整个镇西马场的高层都清洗了一遍。 但肉眼可见的被新提拔起来的副管全都年轻能干,纷纷表示铁鹰骑可以在今年替换一批相当精锐的战马。 不仅如此,他们还打掉了一个黑羌布置在关內的臥底势力,同时还判断出白羌將王庭南迁,只要镇西王府保持实力,白羌並无野心。 公孙屹感慨道,“杨承武那虎头鉤分明是中原武学路数,没想到竟然是去草原拜了石莫为师。” 段威久在西北,知道內情,“石莫年轻时曾游歷天下,不仅学了中原的功夫,还去雪域学了密宗绝学,方才修成一代宗师。” 赵英杰笑道,“所以石莫为了让他进入中原臥底,这才只教他中原路数,没有教他自己的武学精髓。” 赵河摇头,“你太高看他了,就算石莫教他精髓,他也得能学会才是,以我看来,他连石莫教他的中原路数,都没有学会。” 眾人闻言大笑。 然后一道刺耳的尖叫便打断了眾人的笑声,然后便是一个女子的轻喝和一个男子的狂笑。 眾人立刻纵马,很快就转过了树林一角,看到了道上场景。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歪倒在地,脖颈扭曲,显然已经死了,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相貌美艷的女子正扶著车驾,满脸惊恐。 但战场並没有发生在她身上,而是发生在马车旁边。 一个男子满脸笑容的击中了一个女子的肩膀,將她手中的长剑震飞,口中也喷出鲜血,然后五指如鉤,撕破了胸前的衣服,露出一抹细腻。 女子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中了老爷的软骨散,你还想反抗?”男子哈哈笑著,“刚出山的小女侠还想学人行侠仗义?老爷今日便教你一个乖,行侠仗义,可是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男子一边说著,然后便是上前一抓,只听“撕拉”一声,又撕破了女子的裤子,露出了女子结实而有弹性的大腿。 但与此同时,他们都听到了马蹄声。 男子回头一看,就看到了背著七尺长刀的段威,不禁瞳孔一缩,怪叫一声,身形陡然纵起便跃入了旁边树林,一阵窸窣的响动之后,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刚刚还囂张不已的男子,几个呼吸便逃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一齣戏,不仅眾人愣住,就连马车上下的两女都愣住了。 “老段,他认识你?”公孙屹笑著调侃。 段威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不认识他。” 赵河笑道,“段家的斩马刀威震西北,稍有些经验的江湖人一见就知道,此人不想死,那自然只能跑了。” 眾人说笑著来到近前,段威才发现车上的女子是自己的相识,“水仙姑娘?” 美艷女子正是彩凤阁的水仙姑娘。 “那这位是?”王昱看向侧倒在地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身形高挑,虽然不如水仙美艷,但却带著一抹女子少有的英气,即便中了毒药,身受重伤,但面上也带著一股子野性和倔强。 特別是那双结实的大长腿,感觉可以夹死人。 “这位姑娘救了我!”水仙急忙说道。 徐昊翻身下马,將女子扶起,然后又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递给她,“此乃五花解毒丸,善解百毒。” 那女子道了声谢,也不在意裸露的些许肌肤,只是取了丹药服下,自告姓名,“在下孟子晓,多谢兄台赠药。” 和孟子晓明艷美丽的眼神相对,徐昊不禁脸颊一红,移开了目光,“在下回春谷徐昊,姑娘不必客气,救死扶伤乃是我辈当为。” 就在徐昊救治孟子晓的功夫,水仙姑娘已经三言两句將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须知青楼中竞爭也很激烈,即便是头牌,除了保持自己的相貌身段之外,才艺也得推陈出新,否则金主难免会腻。 水仙今日休息,於是便叫了车夫出城踏青採风,想要新编一支乐舞。 结果刚刚走到此处,那男子就突然出现,一掌打死了车夫,要与水仙翻云覆雨。 “额……”听到这里,眾人都有点无语。 水仙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大不了今日不收钱就是,没想到那男子没有看出她的职业。 当然还有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孟子晓姑娘。 就在男子杀了车夫,威逼水仙姑娘的时候,孟子晓从旁掠出,一剑刺向男子,只不过却被男子以逍遥散反制,又中了他一掌,受伤不轻。 然后便发生了眾人刚刚赶到的一幕。 “幸亏几位来得及时,水仙残花败柳之身,若是连累孟姑娘遭劫,却是小女子的错处。”水仙连声说道。 “和你没关係!”孟子晓摆摆手,豪爽说道,“青楼中的姑娘也讲究个明码標价,他这算是想吃白食,我照样要教训他!” 眾人闻言都笑,这位孟姑娘武功虽然一般,但性格確实爽利。 於是將孟子晓扶入车驾,徐昊充当车夫,眾人便一起回了陇山城。 先將水仙姑娘送回彩凤阁,然后王昱便问孟子晓住哪里。 孟子晓尷尬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多谢王爷相送,我便也在此下车,自己回去就是。” 眾人都不是傻子,赵英杰问道,“你是不是荷包被偷了?” 孟子晓不由一滯,徐昊突然道,“你此时內伤未愈,若是再被那人寻到只怕不妙,要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要么……就和我们一同去段家做客如何?” 提到安全的地方,眾人不由看向王昱,王昱便邀请道,“不如请姑娘去我镇西王府做客几日,待伤势痊癒,再继续行侠江湖?” 孟子晓看向王昱的眼神绽亮,洒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啦!” 徐昊闻言,神情一暗。 第四十二章 冰山流火,水火相济 王昱出门一趟,就带回来一个女人的消息,又在王府传开了。 如果是之前的袁霏霏半毁容,还没什么閒话的话,这次的孟子晓就不一样了。 身形高挑,一双修长结实的长腿就连女人都羡慕不已。 英姿颯爽,那难得的英气混合著女性的明媚,简直就是对男人的大杀器。 …… “怎么你也这么八卦?”王昱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眼神一闪,“芊芊也找你打听了?” 李云岫旁边的紫菱两手叉腰,嘟著嘴道,“又来一个狐狸精。” 王昱都气笑了,“你们一个个守身如玉,还来管我?” “我才没想著管你。”李云岫淡然摇头,一本正经的道,“只不过此女来歷不详,还需打听清楚,若是魔教妖女假意潜伏,你小心被吸乾。” 王昱,“……” 你怕是不知道,已经有个魔教妖女潜伏进来了。 “你不会吃醋了吧?”王昱挑眉笑道。 “我这还不是为你著想。”李云岫不答,只是哼了一声,“我来试试她。” “怎么试?” “我已经安排下人准备晚宴。” “如果试出来她没问题,我是不是就可以睡她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李云岫拿起一本书就扔向了王昱,“你武学天赋这么强,怎么不多花点心思在武功上?” 王昱接过书册,哈哈一笑,一边离开一边回头衝著李云岫眨眨眼,“等我武功什么时候练到比你强了,什么时候就来睡你。” 李云岫芳心一跳,啐了一口,“想得美,等你练到比我强了再说吧!” 待王昱离开,李云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防紫菱在旁问道,“夫人,你应该打不过毒手韦陀吧,老爷的武功是不是已经比你高了?” 李云岫瞪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另一边,王昱刚刚离开后殿,剿灭飞马堡的赵山就回来復命了,同时还带来了缴获。 赵山匯报导,“我们当日突袭了飞马堡,里面果然还藏的有黑羌人,我们將黑羌人尽数杀死,其余人手都送了官府。 飞马堡计有良驹三百,已经都送去了镇西马场,另外还有金银若干,除了赏赐骑兵兄弟们的,其余已经交割王府內库。 在杨承武的书房里,我搜到了他和黑羌部的来往信件,他果然是石莫的五弟子,在关內建立飞马堡就是为了打探情报,必要时从后偷袭灵武关。 他从镇西马场偷贩马匹,很多也悄悄送回了黑羌部落,咱们镇西马场的宝马精心餵养,无论体力耐力都在黑羌的战马之上。” “哦,对了,还有这个!” 赵山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双手递给王昱,同时还有一封信。 “我还搜出来了一瓶丹药,按照书信中所说,这是石莫根据雪域密宗所传,採用虫草和雪里红炼製的雪灵丹,益气增功,一瓶六颗,杨承武只吃了一颗,还剩五颗。” 王昱眼神一亮,接过瓷瓶后拔开闻了闻,果然是一股药香。 赵山知道王昱对赵嶸买大补药物的交代,也见过他二话不说服用雪莲玉髓丹的情形,但他还是忍不住劝道,“要不要让府中的大夫看一看?” “我自己去就行。”王昱敷衍摇头,然后將瓷瓶收起。 赵山,“……” 待赵山告辞离开,王昱二话不说,就取了一枚吞服。 一股暖流过后,龟甲闪烁片刻,这枚雪灵丹的药力就被吸收殆尽。 王昱咂咂嘴,颇为失望的摇摇头,“药效一般。” 这雪灵丹的药效虽然不能说聊胜於无,但也不比赵嶸买下的百年老参和黄精高多少,別说和雪莲玉髓丹比了,比小还丹都差远了。 然后他就一颗接一颗的將五枚丹药全吃了。 隨著王昱修为越来越高,资质越来越好,想要继续提升经脉承受力和资质稟赋,需要的能量也越来越多了。 他也越来越明白所谓天赋的分量,除了悟性之外,根骨也非常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方少白年纪轻轻就能晋升先天,但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抵达不了先天门槛。 无他,天生经脉宽阔,再加上悟性高绝,修炼起来自然一日千里。 王昱当然不属於这种人,但他有掛! 他能嗑到比方少白经脉更宽的程度! 当然了,因为身体是物质的存在,所以每次提升都有其极限,没有办法让王昱一步登天,所以王昱这次在將经脉拓展到暂时可以承受的极限后,便將剩余的能量都给了《冰山流泉》。 一幅幅內力运行图在王昱脑海中闪烁,与此同时还有相对应的琴艺指法和音攻技法。 《冰山流泉》一共分为三层,最后还有一篇先天感悟。 在龟甲的推衍下,三层都做出了微调,並且调整为四层,最后的先天感悟则因为能量不足,暂时停滯。 只是短短一刻钟,王昱的《冰山流泉》便已入门,练成了第一层。 內力从足少阴经和足太阳经贯通上下,一股带著凉意的真气在体內游走,与走足少阳经和足厥阴经的《流火返照》形成了明显差异。 与此同时,《流火返照》似乎也根据《冰山流泉》做出了一点调整,两股內力一为火一为冰,竟然毫不影响,各自循环,然后將修成的內力统一储存在丹田里。 也许是经过了龟甲的推衍完善,这两股內力在丹田中一点都不衝突,完全適合自己,甚至可以互相转化、融合,形成一种水火相济的內力。 虽然《冰山流泉》此时的进度比《流火返照》相差甚远,但却没有一点被压制的感觉,反而促进了《流火返照》的运行速度。 也就是说,隨著《冰山流泉》继续进展,两种內功反而会相互促进! 王昱试了试,想用火就用火,想用冰就用冰,想要轮著用冰火两重天也不是不行! 王昱的眼睛都亮了,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適合的內功,同时自己体內经脉够用,那自己就能多套內功同时修炼。 “可惜了,体內只有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王昱忍不住嘆息。 …… 五月二十,仲夏,月夜,风中带火。 李云岫在红柳园安排了晚宴,请孟子晓宴饮,王昱、赵英杰、袁霏霏作陪,芊芊不请自来。 芊芊浅笑轻语,“姐姐摆宴,如何不叫妹妹?” 李云岫微微一笑,“因为我知道妹妹会来的。” 芊芊眉梢轻扬,这才发现李云岫早已准备了自己的位置,就在王昱旁边。 “还是姐姐懂我。”芊芊轻轻道了声谢,然后便安坐在王昱一侧,打量著同样刚刚走进大厅的孟子晓。 李云岫在看孟子晓的手,芊芊则看向孟子晓的腿。 孟子晓的手修长而优雅,孟子晓的腿结实而有力。 孟子晓同样打量著坐在王昱两侧的李云岫和芊芊,抱拳一礼,“见过两位王妃!” 李云岫伸手虚引,“请坐。” 孟子晓安坐,赵英杰拉著袁霏霏坐到了另外一侧。 眾人举杯共饮一杯,李云岫拿起筷子,为孟子晓夹了一块羊肉,“听孟姑娘的口音,似乎是临川府人?” 孟子晓摇头,“我是山阳府人氏,不过山阳府和临川府毗邻,口音听起来的確相似。” 临川府在凤鸣府南方,与凤鸣府隔大河相望,山阳府又在临川府南方,但却属於川西道——蜀地的范围了。 “蜀地出剑侠,孟姑娘也练剑法,可是几大剑派的传人?”李云岫再问道。 孟子晓再摇头,“我没这个福分,不过我祖上和青阳派有些关係,得传了青阳派的白龙剑法,不过歷代变化之后,又有了些许不同。” 青阳派,七大剑派之一,祖师出自道家,剑法中正平和,五大剑法取意五行,据说练到圆满后五行归元,天下无敌。 嗯,后半段再强调一遍,是据说。 芊芊突然插话,“孟姑娘为何到陇山府来?” 孟子晓眼神一亮,“当然是磨练剑法,祁山巨寇坐断商路,西域马匪横行无忌,还有漠北草原高手不时南下,都是硬茬子,正是我在生死之间磨炼剑法的好地方!” 芊芊幽幽说道,“孟姑娘这么漂亮,跑到西北找这些几乎没见过女人的男人堆里打滚,就不怕一不小心被制,后果难料吗?” 孟子晓神色一正,“难道我在中原落於贼手,就能倖免於难吗?” 李云岫眸中星光暗藏,面上露出一抹讚赏,“孟姑娘心思通透。” 芊芊深深的看了孟子晓一眼,吃吃笑道,“我就不如孟姑娘胆子大,若是没有昱哥哥在身边,我是哪里都不敢去的。” 李云岫斜了芊芊一眼,“若是夫君北上草原,难道你还能跟去吗?” “伺候昱哥哥饮食起居,如何不可?”芊芊理所当然的道,“你能主持王府政务,我为何不能参与王府军务?” 李云岫两眼一眯,寒光闪烁。 芊芊娇俏一笑,轻轻挽住了王昱的胳膊。 王昱左右看了看,不是说试试孟子晓吗?怎么三两句后又互相懟上了? …… 晚宴过后,王昱亲自送几人离开,孟子晓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王昱,眨眼笑道,“赵王爷,我怎么感觉你日子不太好过呀?” 王昱脸色一正,“不,这样才热闹!” 孟子晓忍俊不禁,摇头失笑,明媚中突然显露一丝嫵媚,“我不信!” 第四十三章 李云岫和芊芊难得达成了一致 送走了眾人,王昱回到红柳园,就看到李云岫依然在自斟自饮。 她今天夜里喝了不少酒,但面上却不见红晕,反而两眼越来越亮,此时似笑非笑的看向王昱。 王昱一本正经的道,“试完了吧?是不是没什么问题?” 李云岫嘴角一弯,然后对王昱道,“另外香水工坊在春天时便採购了足够的花瓣,此时早已开工生產,估计一年能赚二十万两银子,补充王府內库。 冶铁工坊也已经建好了五座高炉,除了供给军需,已经开始生產铁锅、菜刀、农具等,我已经嘱咐人手加大陇山铁矿的开採,还有继续寻找其他矿山。” 说到这里,李云岫看向王昱,突然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赚钱的点子?” 王昱有些发愣,“怎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了?” 李云岫淡淡的道,“因为孟子晓没什么好聊的。” 王昱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並不单纯。”李云岫扯出一丝嗤笑,“她所有的回答都太快了,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对答如流,眼神耿直,没有丝毫破绽。” “没有破绽也不行?”王昱问道。 “没有破绽,本就是最大的破绽。”李云岫淡淡的道,“既然我已经知道她別有目的,那还有什么可聊的呢?” 王昱摇头,“我觉得你有点鸡蛋里头挑骨头了。” 李云岫抬头,“要不要赌一局?” “赌什么?” “我贏了,你就休了芊芊。” “咳咳咳!”王昱乾笑两声,“我们还是聊其他赚钱的点子吧,话说王府不是不缺钱吗,你怎么又想要赚钱了。” 李云岫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王昱指指自己,“跟我有什么关係?” “因为你发现了飞马堡,还发现了黑羌王提亲不成的事。” 李云岫道,“黑羌王向白羌提亲,说明他想联合白羌,草原生活不易,养不了太多人,他联合白羌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南下用兵。 如今虽然提亲不成,但並不意味著黑羌熄了南下的心思,石莫作为黑羌第一高手,麾下两个弟子一个在前线猎杀我方游骑,一个进入关內臥底准备扰乱后方,可见其狼子野心。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对方既然做了这么多布置,就不可能毫无动静,他们可能已经在为南下做准备了。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也要准备起来,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餉自然也要多多益善,用作激励士气的赏钱,阵亡將士的抚恤,甚至出击漠北的后勤。 王府如今的银钱,防守有余,进取不足,当年赵崢所谓的横扫漠北,其实也就带了三千骑兵,五万战兵依然留在西北,不敢擅动。 我们若想解决黑羌的威胁,三千骑兵自然不够,要么继续扩充骑兵,要么步兵也要深入草原,这些都需要钱。” 王昱眨眨眼,“那这也是我的功劳吧?无论是製造香水和高炉,还是发现杨承武。” 李云岫点头,“对呀,就是因为你,我才发现了黑羌的谋算,我没说不是你的功劳。” 王昱再问道,“那我都有这么多功劳了,怎么赚钱的问题,你怎么还是问我?” “那不是能者多劳嘛。”李云岫的声音就软了下来,“我觉得你还有很多本事没有拿出来,这样既能救西北百姓,也能壮大镇西王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云岫从最开始只是將王昱当做一个傀儡工具人,到逐渐发现他的冷静、果决、机敏,已经將他当做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但从他做出香水和高炉,又到他一剑杀了韦宏刚,李云岫才发现他竟然连赚钱都精通,甚至还是一个武学天才! 李云岫越看王昱,越感觉他是一个宝藏,有时候想想他和赵昱长的一模一样,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若將他放在朝堂,是否也能出將入相? 时至今日,李云岫再看王昱,感觉他除了总是和芊芊混在一起,又不时想要睡自己之外,几乎都没什么缺点了。 但李云岫的变化,王昱当然不知道,眼看她语气变软,反而让王昱嚇了一跳,警惕的看向李云岫,“你想干什么?” 李云岫翻了王昱一眼,“我想让你赚钱,还想让你休了芊芊。” “芊芊又惹你了?”王昱笑问。 “她惹我还少了?”李云岫深深的吸了口气,“也不知道她最近又想到了哪一出,突然想要插手王府事务。” 李云岫摇头说道,“这和她的性格不符,按理说她应该全心依附你,然后依靠你下令把我赶出去的,而不是退而求其次和我斗。 这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芊芊虽然无能,但也不至於没有这点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奸猾却愚笨之徒给她灌了迷魂汤。” 王昱嘴角抽了抽,提醒她道,“奸猾和愚笨是反义词。” 李云岫哼了一声,“目光短浅,见利忘义之辈,只会玩点小聪明,倒的確和芊芊那心机深沉、口蜜腹剑之辈挺配的。” 王昱保持微笑,礼貌告辞。 …… “昱哥哥,李云岫说咱们俩特別般配,要不你就把她休了吧,正好让她成全咱们两个。” 王昱一出红柳园,芊芊就鬼一样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伸手挽住了自己的胳膊,轻轻摇了摇,撒娇说道,“然后咱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你全听到了?”王昱问道。 芊芊点点头,“昱哥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把李云岫这种满脑子爭斗算计、吃里扒外的老女人的话放在心上的。 等她什么时候对镇西王府没用了,你也把她玩腻了,我就把她杀了。” 王昱,“……” “她才比你大三岁。” “她竟比我大三岁?” 王昱感觉有点心累,主动换了话题,“《万流归源》找到了吗?找到了能不能给我看看?” “没有。”芊芊摇头,“我都快把主院翻遍了,也没有发现暗室或者暗格,就剩掘地三尺了。” “难道他没有把秘籍放在主院里?”王昱问道。 “我连前后殿和东西两个书房也都找了,没有找到。”芊芊看向王昱,“你们审问赵昱时,没有问到他和他爹之间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地方吗?” 王昱不答反问,“你进府时,我爹还活著呢,你怎么没问他?” “《万流归源》的消息,他连赵嶸都没告诉,又怎能告诉我?” 芊芊嬉笑道,“更何况他好歹也是先天宗师,能骗过他进府已经是极限了,若还找他打听《万流归源》,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著吗?” “那怎么办?”王昱摊摊手,“难道真把王府掘地三尺?” “算了,慢慢找吧。”芊芊摇头,然后扬眉笑道,“等我找到了,你若是想看,就得先把李云岫休了!” 王昱无语,“我刚刚才拒绝了她。” 芊芊点点头,吃吃笑道,“你幸亏没答应她,否则你就输定了。” “你也觉得没有破绽就是破绽?”王昱问道。 “不,我是觉得她脾气太好了。”芊芊嘴角带出一抹嘲讽,“刚刚我都那么挤兑她,拿女子名节出来说事,她不仅不反驳,反而还趁机邀名!” “就她刚才的表现,要么就是一个心胸豁达、豪爽不羈之辈,要么就是一个心机深沉,演技过人的女人。” 芊芊看向王昱,“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心胸豁达、豪爽不羈的女人吗?” 王昱,“……” 这话他没法回答,所以芊芊替他回答了,“这世上没有心胸豁达的女人,就像世上没有不好色的男人一样。” 王昱正色道,“多谢理解。” “所以她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而且演技拙劣。”芊芊冷笑道。 王昱不禁替孟子晓嘆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没看出孟子晓有问题,一来他们救下孟子晓纯属意外,他们若不出现,孟子晓就要被当街爆衣了,二来孟子晓也是真中毒真受伤,绝不是假的。 但女人容易骗过男人,却绝对骗不过身为同类的女人,特別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状元,还有一个演技过人的魔教妖女。 现在王昱相信孟子晓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豪爽和单纯,但若说她是故意接近自己,王昱也很难相信。 “难道她中毒受伤也是故意的?”王昱问道,“要是徐昊没有拿出丹药怎么办?” “软骨散又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找个大夫或者將养些日子就好了。”芊芊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被她的两条腿把脑袋夹坏了,居然还在替她说话?”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王昱果断否认。 芊芊笑道,“不如我们也赌一局?” “赌什么?” “如果我贏了,你就让李云岫给我端茶递水,伏低做小。”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赌性这么大?”王昱轻轻挣脱了芊芊的胳膊,然后漫步走向主屋,“我再继续找找《万流归源》吧。” 芊芊哼了一声,身形一退,飘然而去。 第四十四章 夏日饮冰 接下来的几天,王昱又忙碌了起来,白日间难得在王府现身,而是又召集了一批工匠,整日在王府工坊中捣鼓著什么。 李云岫派人询问,只知道王昱弄了很多沙子,还有些碱、石灰之类的东西,似乎在烧制类似於瓷器之类的东西。 “但瓷器用的不是黏土吗?多在江南,难道西北也有可供瓷器製作的黏土?” “不知道,听说王爷实验失败了几次,但那些残次品都被敲碎了掩埋,除了那些工匠,没人知道王爷究竟想做什么。” 王昱自己不说,別人也不敢问。 於是李云岫也不问了,但她知道王昱正在製作某种新东西,“若是能用西北的土,製作出堪比江南的名瓷……” 西北也不是没有陶器瓷器,但品质比之江南名瓷那是天差地远。 如果王昱只是製作普通陶瓷,没必要亲自去工坊试验,必然是有类似於鲜花精油和高炉之类的发明,才值得他亲自出手。 想想香水工坊的利润,又想想冶铁工坊连绵不绝出產的刀剑盔甲,李云岫也不禁期待了起来。 …… 这一日,李云岫正在期待王昱的好消息,就看到王昱在后花园搬了个躺椅休息,躺椅旁放了一个木桶,木桶中放著从地窖中取出的冰块,冰块上放著几个西瓜。 “成功了?”李云岫眼神一亮。 “没,失败太多次了,休息休息。”王昱慵懒的道。 白激动一场,李云岫也不失望,而是坐在了王昱身边,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你究竟想做什么东西,是瓷器吗?” “不是。”王昱摇头,“还不確定能不能成功,等真做出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云岫微微一笑,她自然不是沉不住气的女人,而是亲自在木桶里挑了挑,挑了一个冰镇到位的西瓜,拿到桌上,用刀切开。 “滋啦——哚哚哚——” 毕竟是练武之人,李云岫手中西瓜刀飞速剁下,將两个人头大小的西瓜切成了巴掌大小的月牙,然后拿起一块递给王昱。 王昱接过,吃了一口。 李云岫坐到一边,也拿著一牙,小口吃著,“西北的西瓜,就是比中原的甜。” “还行吧。”王昱点点头,虽然这西瓜也经过数百年培育,水润砂甜,但比之现代的8424和麒麟等等,还是有差距的。 李云岫闻言一笑,心想王昱是越来越有镇西王的派头了。 紧接著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靠近,却是赵英杰和袁霏霏走了过来,看到王昱时眼前一亮,“昱哥儿,今天怎么有空?” 王昱隨手拿了一牙西瓜扔向赵英杰,“合著我在你眼里只能忙著?” 赵英杰伸手接过,嘿嘿笑著,“你整天在工坊待著,就连青楼都不去,今日突然出现在这儿,我当然好奇。” 赵英杰来到两人身边,给袁霏霏也拿了一牙西瓜,然后就准备离开,不想打扰王昱和李云岫的二人世界。 然后他们就看到芊芊和孟子晓隨口说笑著联袂而来。 赵英杰眼角一跳,拉著袁霏霏就加快了脚步,但他刚加速两步,就听到王昱留客,“今日天气炎热,这里西瓜也多,你和霏霏都坐下休息休息,多吃几块。” 赵英杰和袁霏霏无奈对视一眼,便坐在一边。 与此同时,芊芊和孟子晓也来到了近前,“哎呦,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人还挺齐的?” 孟子晓扬眉笑道,“赵兄好享受!” 王昱指指木桶中足足三四个大西瓜,“这都是最有经验的瓜农挑出来的,今日天气炎热,大家吃瓜解暑。”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孟子晓毫不客气的坐在王昱不远,一双大长腿平直伸著,然后拿起一牙西瓜便吃。 李云岫瞥了芊芊一眼,芊芊回以一笑,“没想到姐姐的刀工也很厉害呢,这些西瓜大小都一模一样。” 李云岫同样一笑,“还是妹妹性格好,代王爷招待孟姑娘,没有怠慢。” 桌上的西瓜虽然大小差不多,但远不到一模一样的程度,芊芊这是嘲讽李云岫武功不行,李云岫看出孟子晓別有用心,却见芊芊和她说笑而来,这是嘲讽芊芊识人不明。 严格说起来,这局是李云岫落在下风,因为她不知道芊芊的身份和演技,此非战之罪。 “孟姑娘伤势恢復的如何了?”李云岫问道。 “多谢王妃掛念,已经恢復大半,不影响动手了。”孟子晓吃了一牙西瓜,看向王昱,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听说赵兄一剑诛韦陀,剑法深得老王爷真传,小妹想领教一番。” 这几日,王昱虽然在工坊试验,但早晚都在,和孟子晓也每日见面,閒聊片刻,熟悉后互相的称呼也变了。 王昱笑道,“我爹练的是刀法。” “啊?是吗?”孟子晓闻言一愣,然后也不尷尬,只是笑道,“那赵兄就更厉害了。” 李云岫嘴角含笑,眼眸深邃,芊芊笑靨如花,眼波如水。 “你这夸的我不比都不行了,那就比试比试,出一身汗再吃冰镇西瓜,感觉更好!”王昱长身而起,隨便挥了挥手,“两柄剑!” 下一刻,两柄连鞘长剑便从不远处破空而来。 赵英杰腾空而起,伸手捞过,落地后便將两柄剑交到王昱和孟子晓的手里。 芊芊举起小拳头,“昱哥哥小心些,別伤了晓姐。” 李云岫轻轻鼓掌,“正好欣赏蜀中剑侠绝技。” 看到王昱已经拔剑,孟子晓道了一声“献丑”,便也伸手拔剑,挽了个剑花之后,手中长剑便连连颤动,直指王昱肩头。 王昱剑尖一点,剑刃便斜架而上,两剑相交,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孟子晓和王昱对视一眼,明媚一笑,然后剑出如风,一柄长剑被她舞出了一团剑影,凛冽的剑风锋锐犀利,仿佛一条白龙出海,显露獠牙。 王昱施展残阳七式,攻中带守,守中藏攻,与孟子晓斗的有来有回。 芊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场中,既激动又担心。 李云岫两眼微眯,轻声点评,“的確有青阳派白龙剑法的影子,但又並不相同,虽然更加繁复了些许,但圆转处却又不及。” 赵英杰在旁问道,“王妃见过白龙剑法?” 李云岫点头,“京畿之地,多有各派弟子行走,我见过青阳派的白龙剑法和青龙剑法,一者凌厉锋锐,一者轻巧雅致。” “凌厉锋锐?”赵英杰问道,“比太华派剑法如何?” 太华山雄阔壮丽,天下奇险,太华派剑法同样也以奇险凌厉著称。 李云岫想了想,“青阳派以五行剑法著称,太华派却以奇险闻名,想来是太华派剑法更加凌厉一些的。” 旁边的芊芊撇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另一边,孟子晓和王昱则越比越默契。 两人只是比武,又不是决斗,所以只施展剑法,並未催动內力,王昱的残阳七式固然不凡,但孟子晓的白龙剑法也是天下名剑,两人只比剑法,却是难分胜负。 两人各自將剑路施展一遍之后,比剑途中眼神交匯,便已领会对方下一剑会如何应对,长剑舞动间身影交错,竟有一种舞蹈般的美感,仿佛早就经过了多次演绎,默契十足。 孟子晓越打越舒服,王昱心情也很愉悦。 李云岫的笑容逐渐收敛,芊芊的脸色也略微一僵。 “叮!” 一声轻响,孟子晓跳出战圈,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驱散鬢边流下的汗水和腾腾热气,“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牵动伤势了。” 王昱將长剑入鞘,又拿起一牙西瓜躺进了椅子里,“嗯,果然这时候吃西瓜最舒服!” 孟子晓同样拿了牙西瓜,称讚道,“赵兄的剑法比我厉害多了,感觉和你切磋片刻,我的剑法都长进了!” “客气!”王昱哈哈笑道,“我也很久没遇到可以和我切磋练习的剑法高手了,咱们之后可以多多比试!” “好啊!”孟子晓爽快应下。 李云岫的笑容越发温柔,芊芊也笑的越发欢快。 但赵英杰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眼看西瓜快吃完了,立刻又从木桶中捞了一个出来,拿起西瓜刀就是一阵剁剁剁。 “好刀法!”孟子晓称讚道。 赵英杰咧咧嘴,袁霏霏突然出声,“我给大家奏一曲吧。” 芊芊拍手笑道,“夏日听冰,確实愜意!” 王昱和李云岫自然不会反对,片刻后便有一个僕役捧来了冰泉鸣,送到袁霏霏手中。 “錚——錚——” 琴音奏响,冰山流泉,仿佛在炎炎夏日之下突然浮起一座冰山,眾人闭目倾听,口中还有冰镇西瓜做配,的確有一种夏日饮冰的感觉。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李云岫笑赞,“霏霏的琴艺又精进了。” 袁霏霏莞尔笑道,“大仇得报,又有王爷开解,心思一松,的確略有进步。” 王昱搓搓手,突然站起来,“我最近也开始学琴了,待我也弹奏一曲。” 眾人闻言一愣。 只有芊芊眼眸一闪,想到他们当日出行巡关,王昱在看《琴谱入门》和《冰山流泉》的事。 李云岫也是心中好奇,在他想来,王昱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如今突然要弹琴献艺,莫不是偷偷练习了好久,今日正好一鸣惊人? 袁霏霏自然让位,然后王昱便坐在了矮桌前,手抚这把天下名琴,姿势有模有样,仿若名家。 在眾人期待好奇的目光下,杀猪般的“噔噔”声就在小院响起…… 第四十五章 来自孟子晓的隱隱诱惑 “意外!意外!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 王昱目送眾人忍笑离去,尷尬不已。 真的是意外,他高估了龟甲推衍反馈,自己也成功学会,但却在没有经过练习的情况下就直接施展出来的效果。 他在推衍《冰山流泉》时,同时也学会了琴艺指法,双手十指变得越发灵巧有力,虽然还不会擒拿指法之类,但认穴点穴都比之前更快更准更有利了。 但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才自信的认为自己可以毫无阻碍的弹奏出一首好曲子。 然后他就翻车了。 “果然,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王昱无奈摇头,然后便吩咐人手去王府內库给自己找张琴来。 至於今天剩下的时间怎么打发…… 王昱把木桶中剩下的一个西瓜拿起,衝著不远处一个僕役道,“去厨房给我拿个勺子!” 吃西瓜,当然要用勺擓著吃! …… 接下来几天,虽然王昱依然是白天不在,但每天早上,都会有“叮叮噹噹”的兵刃交击声將眾人吵醒,每天晚上,则有“錚錚噔噔”的初学者琴音令人难以入睡。 袁霏霏想要和王昱交流,但被他婉拒。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没有几天时间,晚上的琴音便逐渐清脆流畅起来,不仅可以完整的弹出一首曲子,甚至还挺好听。 住在西侧陇月楼的赵英杰翻了个身,鬆了口气,“终於能助眠了。” 李云岫坐在红柳园中乘凉,对身边伺候的紫菱笑道,“这傢伙其实是个天才。” 芊芊在鸿雁阁中倚窗俏立,视线越过主院围墙,停在安坐院中抚琴的男子,两眼娇中带笑,“还有模有样的。” 袁霏霏和孟子晓都被安排在迎风阁內,此时袁霏霏在感慨王昱学琴之快,孟子晓则配合著琴音舞剑,月光如洗,剑光如练。 …… 这一日清晨,王昱再跟孟子晓一起活动了身子,练剑完毕。 天气本就炎热,王昱也没练到寒暑不侵的境界,此时出了一身汗,招呼下人捧来水盆和湿毛巾。 另一边,孟子晓也是同样,拿著毛巾擦了擦汗,又扬起修长的脖颈,擦拭时连带著露出了一抹精致细腻的锁骨,甚至还有一抹弯弯的弧度。 “赵兄的日子真愜意,我以前在蜀中练剑时,可没有这等享受。” “你若愿意,王府隨你住多久。” “那可不行,我到西北是来磨练剑法的,可不是来享受的,更何况两位王妃斗法,这气氛我可承受不住。” 说到这里,孟子晓看向王昱,好奇问道,“赵兄还没有和两位王妃圆房吗?” 王昱正色说道,“家父新丧,我要守孝。” 孟子晓瞭然,拍拍王昱的肩膀,“血气方刚的年纪,委屈你了。” 王昱:??? 孟子晓忍著笑意,回身就走,留给王昱一个妖嬈的背影。 王昱隨后跟上。 孟子晓侧身回眸,“赵兄不去工坊吗?” 王昱摇头,“今日休息,我找霏霏有事。” “袁姑娘?”孟子晓闻言一愣,好奇问道,“找她什么事?” 王昱回道,“她是用琴的大行家,我准备让她陪我出门去买把琴,我现在这把琴的音色一般。” 王府內库中存有乐器,乃是为了请戏班乐师表演时可能发生的意外准备,品质只是一般,即便是王昱这种初学者也能分出来它和冰泉鸣之间的差距。 他倒也没想过能买到一把如冰泉鸣一般的好琴,但至少品质要过关。 两人隨口说著,便来到了迎风阁门口,正好遇到赵英杰正在和袁霏霏说话。 王昱说了来意,袁霏霏自然满口答应,赵英杰也要去,而且立刻安排了赵山赵河在暗中保护。 孟子晓笑道,“我也无事,便一起去吧。” 王昱自无不可,於是此次出行就变成了四个人。 眾人来到东市,这里有好几家乐器行,有西域诸国在此卖西方乐器的,也有本地商人卖当地廉价乐器的,还有中原大商卖名贵乐器的。 王昱挑选的当然是第三种。 雅韵斋。 眾人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中年人迈步走出,身后还跟著两个身材消瘦的汉子。 “王管事?” 此人还是熟人,当日王昱来东市逛街,购买香水时曾经有一面之缘,乃是江南王家派驻在陇山府的管事,当日还曾表现善意,让了镇西王府几瓶香水。 “赵管事?” 王管事当然也是认识赵英杰的,且当日一见也认识了王昱,此时並无多人在场,王管事便毫无顾忌的上前见礼,“见过镇西王!” 王昱点点头,抬头看向雅韵斋的招牌,“这是王家的生意?” 王管事点点头,“可是王爷要买乐器?” “我想买一把琴,一支簫。”王昱道。 虽然《冰山流泉》是一首琴曲,但音攻法门却並非严格限定在琴上,王昱决定之后再学学簫,平日出行,带一根簫总比背一把琴轻鬆。 王管事略显诧异,江南王家消息灵通,他作为陇山府的管事,自然也对镇西王府多有了解,可没有听说赵昱会弹琴吹簫。 但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当日跟在孤桐紫玉身边的那个女子,不禁心头一跳,浮想联翩。 镇西王和孤桐紫玉搭上线了? 王管事心思电转,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笑著引眾人进店,“鄙店內的乐器都是江南名家製作,放眼陇山府各铺,都没有比鄙店更好的乐器了。” 王家在陇山府当然並不只有这一家店,王管事此来本是例行巡查,掌管和店伙看到王管事去而復返,本在疑惑,然后就见他吩咐掌柜將店內最好的琴簫呈上。 片刻后,三把琴,五支簫,尽数摆在了柜檯上。 王昱看向袁霏霏,袁霏霏带著面纱,但还是露出一丝笑容,上前一步便开始试琴试簫。 “錚——錚——” “呜——呜——” 片刻之后,袁霏霏便挑出了一把琴和一支簫,“此琴音色清亮,余音悠远,正適合弹奏《冰山流泉》,还有这支洞簫,用的是三江玉竹,品质最好。” 掌柜的连声称讚,“姑娘是行家,这琴用的是大梁桐木,相比其他木材,音色的確清亮一些,而且三江玉竹质地紧密,也是洞簫的好材料。” 袁霏霏亲自认证,王昱便让掌柜的將琴簫打包结帐。 王管事上前一步,“王爷年初继任,我们不曾献礼恭贺,如今王爷亲临,这一琴一簫,便当做我王家的贺仪,还请王爷笑纳。” 王昱两眼一眯,淡淡的道,“贺仪是贺仪,生意是生意,普天下还没有把生意当贺仪的道理,王管事,你说可对?” 王管事心头一跳,立刻应下,“王爷说的是,是在下孟浪了。” 王昱摆摆手,赵英杰就送上了一张银票,拿回琴簫。 …… 眾人离开雅韵斋,就听赵英杰嬉笑著道,“这贼管事挺精明,昱哥儿继任时不曾送礼,如今还想补上,不就是想从工坊里多拿些香水吗,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男女迎面走来,步履急促,一不小心就和正在扭头说话的赵英杰侧面相撞。 赵英杰反手拍掌,对面男子也是反应极快,伸手一抓,便拿到了赵英杰手腕。 赵英杰一惊,內力运转,手腕翻转,就从对方掌中脱出,那男子也是一惊,退出两步,抬眼看向赵英杰。 看到赵英杰眼神中的惊讶和警惕,那男子反而鬆了口气,急忙抱拳,“我们兄妹走路急了,抱歉抱歉,还望兄台海涵。” 赵英杰点点头,“以后走路小心点。” “一定一定!”男子急忙点头,拉著小妹就走。 但他们刚一动作,然后就见对面眾人中有个长腿女子轻喝一声,“哪里走?” “呛——” 孟子晓长剑出鞘,身形飞掠,直刺男女身后不远处。 那对男女嚇了一跳,然后就看身后一人陡然飞掠,同时嘴里还不乾不净,“又是你这个雏儿,整日坏老爷好事!” “是那个採花贼?”袁英杰看到那人面容,正是当日他们从镇西马场回来时,遇到的那个想要劫持水仙姑娘,又放倒了孟子晓的採花贼。 孟子晓长剑点出三道剑影,那男子眼看这方人多,根本不敢迎敌,身形一跃就跳过了道旁一排房屋,消失不见。 孟子晓同样跳上房屋,左顾右盼,却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 不远处的赵山赵河从两侧合围,片刻后又从后面转出来,向著王昱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王昱咂咂嘴,“这傢伙轻功不错。” 赵英杰嘿嘿笑道,“採花贼的轻功都不错,否则怎么有本事夜入闺房?” “有道理。”王昱点点头,话说自己这身轻功也是从折花公子身上爆出来的。 片刻之后,孟子晓左右找不到人,便从房上跃下,“这贼子肯定是跟著那对兄妹进来的,要提醒他们小心一些。” 说到这里,她还想提醒那对兄妹,却发现那对兄妹已经不见了。 “看样子他们真是有急事。”赵英杰揉了揉手腕,“那傢伙听口音是中原人,手上功夫很强,不该是无名之辈,却不知道来西北干什么?” 第四十六章 月夜比剑,美女自荐 来西北的中原人多了,只要不是针对镇西王府,王府也不会管閒事,赵英杰也只是因为刚刚动了手,隨口问了一句,倒不是真要调查人家。 眾人很快便回到王府,却正巧遇到前来王府报喜的工匠。 “王爷!”两个工匠看到王昱,急忙迎了上来,满眼兴奋,“成了!王爷成了!” 眾人一脸懵逼,什么王爷成了? 只有王昱眼前一亮,“做出来了?” 左边的工匠神色激动,“无色透明,除非触摸,否则根本就看不到!” 右边的工匠补充道,“还能添加各种顏料,做成各色器具,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王昱问道,“有带成品吗?” “有有有!”两人连连点头,“做了好几样器具,我们一起带过来的,请王爷品鑑!” “走!”王昱挥手,带人进府。 刚一进府,就见芊芊迎了上来,神色委屈,“昱哥哥出门逛街,却不带我。” 王昱哈哈一笑,一把拉住芊芊的手,轻轻捏了捏,“是为夫的错,等会儿送你个好东西。” 芊芊飞了王昱一记媚眼,王昱毫不在意,带著眾人和两个工匠都来到了前殿,然后让跟过来的赵山去后殿將李云岫也叫过来。 片刻之后,李云岫过来,只见眾人好奇的围著两个工匠,两个工匠手里还有两方木盒。 赵山已经给李云岫说了刚才的事,李云岫自然知道王昱最近在做的东西已经做成了,看到眾人都在等自己,没有提前打开,不禁看了王昱一眼,眼含笑意。 “快打开看看吧,我看大家都很著急了。”李云岫笑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昱点点头,对两个工匠道,“让我看看成品。” “是!”左边的工匠將木盒打开,眾人围拢一看,只见木盒中垫著乾草,乾草中放著三个无色透明的杯盏。 只见那工匠介绍道,“这是我亲手打造的一龙二凤云天盏,愿王爷与二位王妃千秋万代,福泽绵长。” 只见那杯盏一大两小,大的一盏有盘龙环绕,小的两盏有凤凰棲息,做工精巧,精致细腻,但这些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 无色!透明! “这是水晶打磨?”袁霏霏惊讶问道,然后又摇头,“不对,比水晶还要剔透!” 赵英杰自然知道王昱在试製什么新东西,但没想到成品比他想像的还要惊艷,能用沙土石灰製作出堪比珠宝水晶的效果。 “这就是工坊里做出来的东西?”赵英杰问王昱道。 “这叫无色琉璃。”王昱拿起盒子中的龙杯观察,满意点头,“不错,没有气泡和杂质,可以算是成功了。” 芊芊也拿起一只凤杯把玩,爱不释手,“好漂亮啊!” 李云岫则两眼发光,她还以为王昱会製作出类似名瓷一般的物件,没想到竟然製作出类似琉璃一般的宝物。 她可是知道王昱试验的原材料都是一些沙土、石灰,但出来的成品竟如此精致,那其中的利润简直不可想像。 眼看王昱眾人被透明琉璃吸引,另一个工匠也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木盒,显露出盒中红、粉、蓝、绿、紫、黄,盘绕虎、马、鹰、鹤、龟、鱼的六色杯盏。 在殿外阳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眾人纷纷惊嘆,虽然这些杯盏不如无色透明的令人震撼,但五彩繽纷却更加绚丽好看。 “不错,不错。”王昱频频点头,这些东西放到现代也是精致的工艺品,虽然不如古代匠人精雕细琢的手工製品,但划时代的材质足以卖出高价。 王昱从来不会小覷古人的智慧和技艺,当年逛博物馆时便早已见识了古代匠人那巧夺天工的精巧技艺,所以他只能在製作工艺上下功夫,至於成品…… 远比自己想像的更好! “赏!”王昱大手一挥,“所有参与工匠每人五十两,几位师傅每人二百两。” 两个工匠大喜拜谢。 …… 有香水工坊和冶铁工坊在前,琉璃工坊例行管理便可,除了赏赐之外,王昱並没有操其他心,只是將几只琉璃盏留下。 又有了一项增收事务,王府上下都很高兴,王昱又安排了一场晚宴。 但在晚宴上,孟子晓提出了告辞。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多谢赵兄连日款待,如今我伤势痊癒,明日一早便走了。”孟子晓抱拳说道,“待我从西北返回,再来拜访。” 听到孟子晓告辞,王昱不由一愣,就听旁边袁霏霏道,“早上在外面还遇到了那个採花贼,孟姑娘明日离开,是否不妥?” 孟子晓朗笑摇头,“我上次就是一时大意,真要遇上,那人不是我对手!” 李云岫眼中光芒闪烁,含笑说道,“孟姑娘心念甚坚,我也不便阻止,明日我为姑娘准备些衣物盘缠,以备路途。” 孟子晓抱拳感谢,“多谢王妃,我就不客气啦!” 芊芊也向孟子晓举杯,“明天我去送你。” “好啊!”孟子晓笑著答应,她这些日子,除了疗伤和与王昱比剑,平日閒暇基本都和芊芊待在一起,关係甚篤。 王昱左右看了看,然后便对孟子晓道,“正巧今日琉璃试製成功,多了你也不好拿,这紫云鹤和碧水龟你收著,缺钱了就卖掉。” 孟子晓看向王昱,两眼一弯,笑意盈盈,“多谢赵兄,这两只杯盏卖掉,我都可以在蜀中买套宅院了。” 王昱哈哈大笑,“那你得早点卖,若是晚了,说不定就不值钱了。” 隨著琉璃工坊投入运作,即便为了保值控制產量,但隨著数量越来越多,价值终究不会如最开始时值钱。 …… 晚宴结束,各自散去。 王昱返回主院,还在想是不是李云岫和芊芊猜错了。 王昱搓搓手,嘖嘖有声,“可惜了,要是赌一把,说不定就能得偿所愿呢?” 赵崢死了,和他王昱有什么关係? 李云岫和芊芊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也不用遵守那什么一年守孝之期。 他正想著,就看到孟子晓抱剑而来。 “明日一別,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今夜月色正好,我来与赵兄最后比试一番。”孟子晓剑眉轻轻一挑,扬声说道。 王昱心中一动,点头笑道,“好!” 王昱去屋里拿了剑,来到院外,就见孟子晓拔剑而来,剑尖在皎洁的明月下泛出一点银光,直刺王昱。 王昱拔剑横拦,孟子晓反手收剑,划出一道弧线,从另一侧幻化出三点剑影。 “嗖——嗖——嗖——” 两人在月光下比剑,但长剑竟然没有一次交击,只见两道人影在院中腾挪,映得满院剑影,似白马奔腾,如银蛟翻身。 比试片刻,孟子晓突然踢出一腿,被王昱伸手捞过,夹在腋下,而孟子晓的长剑却没有跟上,反而挑眉笑道,“我的腿,好看吗?” 王昱这才注意,孟子晓今夜穿了一身束身劲装,裙下双腿又长又直,自己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紧致和滑嫩。 孟子晓陡然缩腿,然后又是一剑刺向王昱,接著转身又是一腿直撩,接著双腿如风,展现出一手超凡腿功。 王昱的眼睛都亮了,调侃笑道,“我就说你这双腿不练腿法可惜了,没想到一直藏著掖著,今晚才亮出来。” 孟子晓笑道,“赵兄若能接下我这腿法,今夜我便奖励奖励赵兄。” 两人比剑多日,早有默契,此时孟子晓换了装束,王昱言辞中也多了挑逗,两人对对方的想法早已心知肚明。 王昱后退两步,轻笑说道,“一般的奖励,我可看不上。” 孟子晓飞掠跟上,早將手中长剑拋开,一双腿如两条鞭,纵横交错,势如龙捲,疾奔而来。 王昱也收起长剑,但他不精拳脚,只能以掌作剑,挥手阻拦,但只是稍一接触,就发现孟子晓的腿上毫无力道,仿佛就等著自己去拦。 下一刻,孟子晓就扑进了王昱怀里。 “赵兄贏了。”孟子晓任由王昱拿住自己一腿一手,眼中突然多出一抹嫵媚,“一般的奖励赵兄看不上,却不知道赵兄想要什么奖励呢?” 王昱挑眉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奖励?” 孟子晓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王昱腹肌,微微向上,然后又稍稍向下,“赵兄守著两位国色天香的王妃,却能看不能动,看的小妹颇为心酸。” 王昱嘴角一抽,就听孟子晓道,“小妹明日便要离开,今夜便將自己奖励给赵兄,从此相忘於江湖,还望赵兄莫念。” 孟子晓凑近王昱,轻声喘了口气,“赵兄,抱我进屋。” 此时孟子晓的两条腿几乎成了一字马,人又贴近了王昱,轻声喘息,吐气如兰,王昱几乎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反手抱住孟子晓,然后一个飞身就掠进了主屋。 王昱將孟子晓扔到了床上,合身扑在孟子晓身上,耳鬢廝磨。 终於没有和王昱四目相对,孟子晓的眼中闪过噁心和杀意,但口中却轻轻呻吟了一声,一双腿紧紧夹住王昱的腰,搂著王昱的右手突然並指如剑,狠狠点向他背后灵台穴。 但她刚有动作,却感觉自己背后灵台穴一麻,整个人便没了力气,突然软倒。 孟子晓心头一惊,表情瞬间恢復,“赵兄何意?” 王昱撑起身子,看向孟子晓,露出一抹邪笑,“晓妹见谅,我比较喜欢玩不能动的,你只管享受,不用出力。” 孟子晓急忙阻拦,“赵兄,你这样子,小妹有些害怕,不如你先帮我解穴,我不乱动就是。” 王昱摇头,“不好,不好,你说了你今夜將自己奖励给我,那今夜自然以我为主。” 孟子晓眼神急转,语气轻柔下来,“你我一夜情缘,赵兄让小妹留个美好的回忆可好?” 王昱表示拒绝,而且嘿嘿笑道,“你会有一个完美回忆的。” “等一等!”孟子晓再次叫停了王昱,心思急转,在想藉口,但王昱却不想再等,伸手拉住了孟子晓的衣襟。 然后两人就听到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接著房门就被径直推开,李云岫漫步走入,虽然语气依旧温柔,但是眼中带煞,“你还真准备睡了她?” 下一刻,另一边的窗户也被推开,月光下露出芊芊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昱哥哥,你也太不挑食了吧?” 第四十七章 芊芊出手 王昱嘆息一声,拍了拍手,然后坐回床边,无奈的对孟子晓道,“看吧,耽误了会儿,现在没机会了。” 孟子晓眼眸急转,挤出一抹笑容,“两位王妃见谅,小妹只是和赵兄一见如故,今夜之事只为感谢赵兄相救之恩,明日一早便即离开,其实並无他意。” 李云岫看了芊芊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芊芊柔弱一笑,“妹妹不知她的心思,只有虚与委蛇,姐姐没看出来吗?” 李云岫笑容依旧,“妹妹演技甚好,姐姐自愧不如。” 芊芊眼角一弯,嬉笑著道,“谢谢姐姐夸奖。” 孟子晓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或者说她听懂了,但是不愿也不敢承认,只能期待的看向王昱。 “別看他了,他也不傻。”李云岫淡淡的道,“你还真以为他喜欢玩死人?” 王昱举手抗议,“反对,不能人身攻击!” “反对无效。”芊芊笑眯眯的道,“这是作为你一点都不挑食的惩罚。” 王昱辩驳,“我这不是想引她暴露破绽吗?” 李云岫道,“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她刚刚想点你背心灵台穴,已经暴露无疑了。” 王昱又想了一个藉口,“我是想探知她靠近我的目的。” 芊芊笑道,“拿下她再问就是了,哪个女孩子能抗住我们镇西王府的十八般酷刑?” “有道理!”王昱眼神一亮,再次伸手拉住了孟子晓的衣襟,“你们是迴避一下,还是现场参观?” 李云岫啐了一口,“用不到你出手,王府內有上百禁卫,足够用了。” 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狠?” 芊芊幽幽的道,“不仅足够用了,而且还得排队,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排在最后面。” 王昱瞪眼,“我不应该排在最前面吗?” 李云岫摇头,“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是你先不正经的。”芊芊哼了一声,身子前倾,双臂架起来靠在窗框上,压出两抹圆润,饶有兴致的看向孟子晓。 王昱和李云岫也都看向孟子晓。 迎著三人的目光,孟子晓两眼一转,恢復了平静,笑著说道,“其实这並不是什么秘密,我只是来找《万流归源》的。” 王昱眼角一跳,“你是天残地缺的徒弟?” 孟子晓瞪眼,“是宿海双星!” 王昱眨眨眼,没想到孟子晓竟然便是摘星子和追星子收的徒弟。 听著王昱和孟子晓的对话,李云岫两眼微眯,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然后眼眸一转,又跟芊芊的目光对上,得到了一个娇俏的笑容。 孟子晓平静的道,“我两位师父被你父亲砍手断脚,抢夺了师祖的《万流归源》,我来代师取回被镇西王府夺走的秘籍,天经地义。” 王昱接了一句,“顺带报仇?” 孟子晓眼神一暗,“你若说是,那就是吧。” 李云岫轻抚手腕,目视王昱,“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咳咳!”王昱乾咳两声,“我爹不是当年在星宿海一战,伤了摘星子和追星子吗,但其实他还拿了他们传承自星宿老人的秘籍,叫《万流归源》。 孟子晓就是他们收的徒弟,如今出山,便来镇西王府,想要夺回秘籍。” 李云岫瞥了芊芊一眼,又看向王昱,“秘籍呢?” 王昱摊摊手,“我爹死的时候,我还在京城,怎么知道他把秘籍藏在哪儿?” 李云岫挑眉,“你也不知道?” 王昱摇头,“我当然不知道。” 孟子晓突然道,“你爹抢夺秘籍,还在將你送往京城之前,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王昱无语,“那个时候我还不到十岁,你確定他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孟子晓不由失笑,“不错,是我想的差了。” 被王昱制住,又自承身份,孟子晓竟然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有一种释然,“如今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昱静静的看著孟子晓,似乎在思考。 李云岫和芊芊也不说话,只是幽幽的看向王昱,等他决断。 王昱嘆了口气,伸手去扶孟子晓。 只不过在他靠近孟子晓三尺之时,就见孟子晓对自己显露出一抹爽朗而信任的笑容,仿佛两人比剑时的目光交匯时的默契。 但下一刻,孟子晓突然起脚,同时鞋尖弹出一寸短刃,寒光闪烁,劲风呼啸。 这一下又快又狠,远超孟子晓之前显露的身手,迅捷犀利,绝不逊色韦宏刚,直取王昱要害,就是奔著要王昱性命而去。 可王昱仿佛已经预料到一样,一顿一仰,便避过了孟子晓的袭击,然后身形向后飘飞,去拿桌上长剑。 孟子晓並不准备给王昱拿剑的机会,脚跟一顿,刚刚还在鞋尖的短刃便激射而出,直指王昱。 此时王昱身在半空,躲无可躲,李云岫和芊芊也难以救援,孟子晓目中终於露出杀意。 然后她就看到王昱人在半空,全无借力的情况下突然一折,避过了短刃,向李云岫处飘去。 孟子晓心中震惊,但动作却毫不迟疑,脚下再次一点,又一柄短刃从左脚鞋尖飞出,再次向王昱激射而去。 “夫君!”李云岫心头狂震,她可是知道《燕衔春》轻功只能一折,抖手一挥,便是三枚金针直奔孟子晓,自己则身形一纵,去拦射向王昱的那截短刃。 此时芊芊还在窗外,但右肩轻轻一动,也准备动手。 然后她们就看到王昱在半空再次一折,竟然第二次改变方向,不仅从容避过了短刃袭击,而且一把搂住从他身侧掠过的李云岫,轻飘飘的落在屋內桌旁,反手拔剑。 “呛——” 长剑出鞘,王昱回头看向孟子晓,摇头嘆息,“你错过了一个机会。” “被你碰一下,我都觉得噁心!” 孟子晓在將第二刀射向王昱的时候,人便已经向芊芊所在飞掠而去,虽然王昱避过了自己的第二刀也令孟子晓感觉惊悚,但她此时的首要目標是逃出王府。 对於这一点,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因为追星子最擅长的就是轻功,她最擅长的其实也是轻功! “贱人!让路!”孟子晓並指如剑,直指芊芊咽喉。 孟子晓来势汹汹,芊芊花容失色,不禁急忙侧身躲闪。 看到芊芊果然不会武功的样子,孟子晓眼中寒光一闪,跃出窗户时身形一转,剑指一划,就要在芊芊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唰——” 两人身形交错,孟子晓一掠而过。 “芊芊!”李云岫惊呼一声,挣脱了王昱的怀抱,但她身形刚起,就看到芊芊笑意盈盈的站在窗户外面,一点都没有受伤。 李云岫身形顿住,脸色恢復平静,淡淡的道,“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芊芊笑著举起手中的短剑,只见剑尖上还带著一抹血珠,幽幽说道,“可惜她不知道。” 王昱来到李云岫身边,就看到窗外芊芊身后的孟子晓已经掠出五丈,但速度却越来越慢,直至来到院墙旁边,便完全停下了脚步。 孟子晓回头,看向芊芊的目光中满是怨毒。 只见她嘴中嗬嗬有声,用手捂著咽喉,但却捂不住汩汩涌出的鲜血,终於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李云岫收回目光,“咎由自取。” 王昱看著孟子晓身下逐渐扩散的血跡,又看了看芊芊手中短剑,摇头嘆息,“太浪费了。” “確实。”芊芊点了点头,“用我的明月剑送这种女人归天,实在是太浪费了。” 李云岫又看向王昱,“你怎么知道她已经冲开穴道了?” 王昱摇头,“因为我本来就对点穴不怎么精通,她又是天残地缺的徒弟,武功肯定比展现出来的更高,衝破穴道並不算难,我只是多了一手准备而已。” “嗖嗖嗖——” 月夜下,几个王府禁卫跃了出来,急忙来到主屋附近,惊促不已,“王爷?” 他们看到王昱將孟子晓抱进了主屋,然后李云岫又和芊芊各自来到了屋外,他们动都不敢动。 一个是王爷主动,两个是王妃捉姦,他们的责任只是保护王爷王妃,可没有胆子掺和这种大人物之间的狗血剧,甚至还主动远离了一些,连听都不敢听。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孟子晓疾奔而出的身影。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两位王妃捉姦在床,孟子晓狼狈逃走,直到孟子晓停下脚步、回身摔倒时才发现不对劲,急忙跃出暗哨,奔来主屋。 “没事了。”王昱摆摆手,“孟子晓是星宿海来的刺客,刺杀失败,已然伏诛,你们去找人来收拾一下。” “是!”眾禁卫躬身而退。 片刻之后,一些丫鬟僕役急忙赶来,与之同来的还有赵嶸和赵英杰。 “孟子晓是宿海双星的徒弟?”赵嶸问道。 不同於眾禁卫消息不通,赵嶸父子自然是知道赵崢与摘星子两人一战的,一听星宿海,立刻就猜到孟子晓和宿海双星有关係。 “不错。”王昱点点头,“这是为她两个师父报仇来了。” 赵英杰在室內环视一眼,就看到了钉在墙壁和窗框上的两柄短刃,可见当时战况激烈。 待僕役將两柄短刃拔下来,王昱示意他们交给赵英杰,“和鹰嘴锄、精铁棍放到一起,也算我的战利品吧。” …… 下人收拾一番,孟子晓的尸体被带走,院中的血跡被清理乾净,主屋之內,又只剩下了王昱、李云岫和芊芊三人。 第四十八章 玄素派 李云岫看向芊芊,但问的却是王昱,“她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万流归源》?” 王昱嘆了口气,“她不止知道《万流归源》,还知道我的身份。” 李云岫心头一跳,然后就看到芊芊挽住了王昱的胳膊,嬉笑著道,“原来昱哥哥还没有把我的事告诉这个老女人呀,昱哥哥对我真好!” 李云岫瞪向王昱,王昱摊摊手,“问题是告诉你也没用呀。” 李云岫反问,“你怎么知道没用?” 王昱点点头,“她是魔教的人。” 李云岫的心再次重重一跳,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就连芊芊想要插手王府事务的原因都想到了。 “你们想鳩占鹊巢,起兵造反!”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芊芊笑嘻嘻的道,“我们这叫为民起义,诛除暴晋。” 李云岫盯著芊芊,芊芊看著李云岫。 李云岫没有再试探芊芊是不是真的確定了王昱的身份,因为无论成与不成,都对自己没有好处。 她只是说道,“镇西王府不会甘心当魔教的棋子。” “镇西王府也不会甘心当朝廷的棋子。”芊芊笑嘻嘻的道。 两人都知道,点破了王昱的身份,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云岫固然不想让镇西王府分崩离析,让朝廷不得不再將目光投向西北,魔教显然也不想丟掉这个可以利用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了。”李云岫淡淡的道。 芊芊挑眉笑道,“姐姐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李云岫摇头,微微一笑,“杀了我,对你也没好处。” 李云岫还真不害怕芊芊对她不利,王昱之前阻拦赵嶸和赵思齐,道理已经讲明,她不信芊芊不知道。 若是李云岫被害,皇帝疑心镇西王府反叛,点出王昱的真实身份,镇西王府立即便会成为一股不受控制的势力。 虽然最后谁能得利还不好说,但混乱一阵,势力大损却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令黑羌趁机入侵中原,劫掠一番。 与其如此,还不如留著李云岫,控制王昱,缓缓渗透,最后掌控镇西王府。 更何况王昱显然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合作伙伴,仅仅只是半年,便做出了香水、高炉、琉璃三样新东西,一年便可为镇西王府增收百万。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足够五万大军打一场大仗了。 “姐姐不愧是女状元,就是厉害。”芊芊称讚一声,“管理王府,妹妹还要向姐姐学习。” 李云岫微微一笑,“妹妹要学,姐姐必然倾心教你。” 两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空中仿佛一道闪电迸射。 下一刻,两女各自转身,李云岫漫步出门,芊芊从窗户飘出。 “哎等等!”王昱举手,“你们聊完了,那我呢?你们打扰了我的好事,还把我今夜的礼物干掉了,那我今晚怎么办?” 李云岫回头关门,“自己想办法。” 芊芊也將窗户闭上,笑声逐渐远去,“你可以用手。” 王昱,“……” “你们等著,我迟早將你们两个一起压在下面,狠狠鞭笞!”王昱骂骂咧咧的上床。 …… 第二天一早,没了孟子晓比剑,王昱只能自己练了练基本功,然后便准备去琉璃工坊,看看工匠们有没有做出什么新东西。 但他还没出府,就被紫菱拦住,拉去了后殿找李云岫。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你什么时候没事的时候找过我?” “以前没有,难道我现在就不能在没事的时候找你吗?” 王昱一脸惊讶的看向李云岫,“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废话了?” 李云岫翻了王昱一眼,“我没空跟你废话,叫你过来,是问你关於芊芊的事。” “昨天不是说完了吗?”王昱问道。 “昨天那算什么说完!”李云岫不满,“芊芊出身魔教哪支,她在王府中还有什么眼线,魔教在西北三府布置到什么程度。” 李云岫看向王昱,“这些东西我怎么问她,当然是要问你了!” 王昱摊摊手,“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 李云岫的声音都尖了两分,“你不知道?你连芊芊是魔教哪支都不知道吗?” 王昱点头,“我不知道。” 李云岫差点崩溃,她几乎要被王昱气死,“你整天和芊芊在一起,以前不知道她姓什么,现在被她把身份都摸清了,居然连她出身魔教哪支都不清楚?” 王昱举手,“我知道她修炼的是《玄女经》,她的同门修炼《素女经》,一个要求有情无欲,一个要求有欲无情。” 李云岫眼角一跳,“奼女派!” 王昱哎了一声,“你知道?” “我早该想到的,魔教分支奼女派,派中全是女弟子,个个风情万种,看起来如同仙女,但乾的全是魔女勾当。 什么《玄女经》和《素女经》,外界武林把这两门功法叫做《魔女摄心大法》和《奼女勾魂秘法》,不是要人前途,就是要人性命。 要么玩弄少年英杰的感情,最后一脚踢开,令他们一蹶不振,要么直接采阳补阴,將各路武林豪杰当补药,吸乾榨净磨成药渣。” 李云岫盯著王昱,“她现在盯上你了,你陷进去了吗?” 然后她就看到王昱摩挲著下巴,认真思考,“要是能將两门功法综合一下,取其优点,再改成阴阳双修,岂不是两全其美,得享人间至乐?” 李云岫无语,翻了王昱一眼,“魔教虽然不干人事,但教中高手却是层出不穷,歷代都有武林宗师甚至是大宗师。 奼女派更是其中翘楚,你能想到的事情,她们能想不到,但几百年了依然如此,可见这魔功根本改无可改。” 王昱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別人没办法,不代表他没办法,因为他开掛! 其实在芊芊第一次跟他说起《玄女经》和《素女经》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不过这个得等他和芊芊建立起更亲密的关係才好提起,否则贸然问她要她们门派的秘籍,自己怕不会被她一巴掌拍死。 “不过芊芊是魔女一脉,终归比奼女一脉好些,至少性命无碍,而且只要你自己不陷进去,她也拿你没办法。” 李云岫幽幽的道,“就是小心她给你介绍个姐妹进府。” 王昱不由咧咧嘴,想起来芊芊警告自己不要去青楼买清倌人的事,感觉就连奼女派自己人也把她们当做洪水猛兽。 至於吗? 然后他就听李云岫问道,“既然如此,那么她在王府有什么眼线,奼女派在西北安插的人手,你都不知道咯?” 王昱摇头,“不知道。” 李云岫摆摆手,“那你可以走了。” 王昱:??? …… “师父!” 鸿雁阁中,看到一个月白色的倩影飘然而入,芊芊立刻躬身行礼。 白日入府,无人察觉,这就是武林宗师的实力! “有发现吗?”庄暮雨站在鸿雁阁二楼,目光却看向西方云天。 芊芊看向自己的师父,虽然自己和师父已经相处了十七年,但庄暮雨的形象从来就没有变过,依然是雪肌玉骨,风姿绰约。 “没有。”芊芊回道,“赵崢並没有將《万流归源》交给赵昱,无论是他还是赵嶸,都不知道赵崢还曾抢夺了宿海双星的师承秘籍。” 庄暮雨秀眉微皱,“《万流归源》乃是星宿老人一生心血,贯能融匯同源秘法,按理说是《流火返照》融合金火的关键,赵崢怎么会不將其传给赵昱,难道他已经將《流火返照》推衍至大宗师之境了?” 芊芊摇头,“应该没有,弟子看过了赵崢藏在主屋中的功法,第八层依然还是残篇,多为猜想推测,没有《万流归源》的影子。” 庄暮雨沉吟片刻,“这就奇怪了,宿海双星那边有什么反应?” 芊芊回道,“前几天,宿海双星的徒弟潜入王府,试图拿下赵昱逼问秘籍下落,但是被李云岫发现,被弟子杀了。” 庄暮雨回身看向芊芊,“你暴露了?” 芊芊笑嘻嘻的凑上来,“那赵昱也不甘成为朝廷手中的棋子,与咱们合作,对他也有好处,万一事成,他就是新朝皇帝,有什么不愿意的?” 庄暮雨微微一笑,“不错,有点小聪明,而且识相,没有传说中的跋扈。” 芊芊点点头,“他还是有点本事的,而且还製作出了不少新东西。” 一边说著,芊芊便从旁边抽屉中拿出了几瓶香水,交给庄暮雨,“这是兰花香水和梅花香水,特別適合师父!” “你有心了。”庄暮雨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又问芊芊道,“他想怎么合作?可愿意在西北三府用我教人手?” 芊芊一顿,便將王昱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他此时不方便跟李云岫翻脸,但愿意让咱们的人进入三府甚至是军方,但为了不引起根基动摇,咱们的人也不能是庸才。” “的確有几分道理。”庄暮雨想了想,“没想到他不仅不跋扈,反而颇有才干。” 说到这里,庄暮雨眼前一亮,霍然看向芊芊,目光炯炯,“你看上他了,想要他助你修行?” 芊芊娇笑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庄暮雨点点头,同时强调道,“但切记可动情不可失身,最后才能忘情得道,否则別说大宗师了,宗师也別指望,你是我玄素派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不要失身自陷。” “我知道了,师父您就放心吧。”芊芊拍胸脯保证道。 接下来,庄暮雨安排芊芊继续探查《万流归源》,表示自己会安排些有能力的魔教教徒进入西北三府领地从军做事,然后便又飘然而去。 芊芊目送师父远去,也稍稍鬆了口气,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出王昱的身份问题。 第四十九章 楼兰宝藏 日升月落,夏去秋来。 不知不觉间,陇山府便已经开始变天,树叶一天比一天黄,温度一天比一天凉,就连空气中的沙尘都似乎多了几分。 八月,秋高气爽。 镇西王府的一切都上了正轨,王昱几乎成为了一个閒人,除了在军政大事上点个头之外,其余时间就是练武閒逛,和芊芊走的越发近了。 所幸一切事务上了正轨之后,李云岫的时间也多了不少,不时出现在王昱身边,让王昱很是体验了一番二女爭夫的精神乐趣。 在此期间,赵嶸又买到了两三株灵药,让龟甲消化反补,令王昱天赋再次改善,《冰山流泉》更进一步,与《流火返照》互相增益,內力修行愈快,功力日益深厚。 但两个多月过去,他的《流火返照》依然还停留在第四层,而且隨著修为越高,提升起来的难度也就越大,无论是资质天赋还是丹田经脉,都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继续进步。 “有点慢啊!”王昱感慨道。 若是让別人知道王昱的进步速度,再听到他的感慨,只怕拿刀砍人的心思都有了。 王昱所谓的慢,只是与自己之前的进步速度相比,他从刚刚穿越,到返回镇西王府时达到《流火返照》第三层时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提升到第四层也只用了一个多月。 剩下的这几个月里,虽然依然停留在第四层,但稟赋经脉都有提升,距离第五层越来越近,只是尚未质变而已。 而对於其他人来说,半年时间能够练出內力,武功入门,便已经可算及格,若是能够小有所成,比武斗剑,都能称一声可造之材。 如王昱一般直接跨入高手行列,剑斩祁山五大寇之毒手韦陀,躲过星宿传人的两次绝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昱哥哥!” 王昱正想著,便见到芊芊快步而来,手里举著一瓶香水,“八月桂花香,这是工坊里新做出来的桂花香水,你闻闻我香不香?”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醇厚,温润甜美的桂花香,其中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带著令人心动的味道。 “西北哪里来的桂花?”王昱问道。 “当然是从江南买来的。”芊芊挽住了王昱的胳膊,“小胖子专门派商队去望海道、江南道、川东川西两道採购新鲜花瓣,送回来做出了好多香水。” 感受著芊芊纤细柔弱的胳膊,还有隱隱约约的柔软,王昱毫不客气的又往她那边靠了靠,“还做了什么其他香水?拿给我一些,我去送给云岫。” 芊芊向外挪了一步,娇横的瞪了王昱一眼,眸中满是可爱风情,“你和我在一起呢,能不能不要提起那个老女人?” “魔教妖女,不知廉耻!” 话音落下,李云岫从不远处的假山后转出来,手里则拿著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冷笑说道,“你们爭夺天下,就靠香水吗?不怪乎几次都败下阵来,被打落魔教。” 芊芊气的又將王昱搂紧,反唇相讥,“你效忠的人也不怎么样,如今天下不稳,我估计三代也就差不多了。” 李云岫两眼一眯,但还是说道,“先帝征北不利,西南突发叛乱,这都不是陛下的错,只要缓过这一阵,陛下自然能够稳定天下,再造盛世。” 芊芊嬉笑著道,“可是顺天军、红莲教,都是在他继位后搞出来的呢。” 镇西王府虽然地处西北,但坐拥西北商路要道,有四方商人匯聚,控制的西北三府也能收到朝廷简报,所以对天下大事都有了解。 先帝去世时,东北和西南尚未稳固,当今皇帝继任两年,为了向东北和西南集结物资,各地多有徵缴,天下就有不稳的趋势,导致零星烽火不断。 顺天军和红莲军,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崛起,一者號称“顺天应人”,一者號称“红莲业火,除恶净世”,占据了东部好几处州府,朝廷大军难以相剿。 李云岫淡淡的道,“纤芥之疾,反掌可灭。” 芊芊笑道,“是吗?可能那位英明神武的陛下没了你在身边吧,反正最新的消息是顺天军又攻陷了一座州府。” 李云岫不答,只是对王昱道,“你说的弹簧钢,已经做出来了。” 王昱当然也看到了李云岫手里的弹簧,不禁大喜,“太好了,以后坐马车出行就不怕顛簸了。” 李云岫闻言一愣,眼睛都直了,“你做弹簧钢,是为了用在马车上?” 王昱反问,“不然呢?” 李云岫握紧了拳头,咬牙道,“难道不是为了製作新的军械吗?” 冶铁工坊里的工匠在研发出弹簧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此物可以用在军械上,於是立刻匯报镇西王府,李云岫也是如此觉得,所以才第一时间赶来通知王昱。 合著对方想的其实是马车? 王昱接过李云岫手中的弹簧,用力压了压,眼神一亮,“什么军械比得上自己的屁股?赶紧吩咐下去,做一辆新马车。” 李云岫深深吸了口气,就听旁边芊芊吃吃笑道,“你觉得咱们这位爷,算是明主吗?” 就在李云岫准备不理他们,就此离开的时候,一个侍卫匆匆而来,向王昱躬身行礼,“启稟殿下,朝廷有密旨送到,火封不开,指名要求殿下和王妃一起时才能开启。” “嗯?”王昱和李云岫齐齐一惊。 世人都以为王昱是赵昱,皇帝是出於稳住西北的原因,这才放赵昱返回继任镇西王,李云岫乃是两家斗而不破的合作象徵。 一般情况下,朝廷就算有旨意传给镇西王府,也该是正式的圣旨,而不该是引人遐思的密旨。 也不是说绝对不能传密旨,而是说一旦是密旨传到,那就是不能传开,不能让一般人知道的旨意,按理说镇西王府和大晋朝廷还到不了这层关係。 当然了,如果是对两方都有利的事,又不方便传开,通过密旨传递也能理解,当年赵崢將赵昱送去京城换取百灵还阳丹,其实走的就是密旨渠道。 “走,去看看。”王昱挥挥手,隨著侍卫一起走向后殿,李云岫和芊芊也跟了上去。 来到后殿,就看到两个一身便服的汉子,见到王昱和李云岫时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参拜,“拜见镇西王,拜见王妃!” 一边说著,一边呈上支皮筒,正色说道,“陛下亲自交代,只能由殿下和王妃亲自开启。” 王昱看了眼李云岫,见李云岫使了个眼色,便即伸手接过。 看到皮筒上漆封完整,王昱隨手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展开之后,李云岫凑上来一起看。 芊芊並没有靠近,但只是观察著王昱和李云岫的脸色。 【镇西王及王妃亲启: 礼部尚书宋景舟狂悖忤逆,里通外敌,全家伏诛,然不期有儿女一对漏网,携昔年楼兰藏宝图西去,如今已数月有余。 此二人藏身西域,通敌叛国,已有顺天军遣人西去,欲联合两人取宝以补军资,此乃朝廷宝藏,朕命尔两人亲自带队,入西域处决二人,缴此宝藏,送归朝廷。 钦此。】 看完了手上密旨,王昱和李云岫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王昱问道。 李云岫看看面前的两个汉子,又看看手上信纸,嘆了口气,“是真的。” 说到这里,李云岫抬头,对面前的两个汉子道,“陛下的密旨,我们已经接到了,你们可在府中休息两日,然后回京城復命。” “我等不便耽搁,这就回京。”两个汉子再次行了一礼,然后便告辞离开。 李云岫拉著王昱来到自己独立的政务房,芊芊也好奇的跟了过来,王昱和李云岫都没阻拦。 此时三人互相都知道了对方底细,接下来的就是各凭手段,藏宝图一事皇帝要求王昱和李云岫亲自带队,此事根本就瞒不过芊芊,他们自然没必要阻拦。 芊芊跟著进来,顺势带上了房门,然后就听王昱满是好奇的问道,“他是中原皇帝耶,居然还覬覦一个西域小国的宝藏?” “楼兰倒也不是小国了。”李云岫摇头,“西域三十六国,楼兰算是第二流的大国,也是西北商路中最富有的国家之一。” 王昱眨眨眼,“楼兰还没灭亡?” 李云岫无语,“当然还没灭亡。” “那他哪儿来的宝藏?”王昱一脑门问號,以前小说戏曲中的藏宝图,不都是灭国前所藏,然后让皇族遗民用来復国的吗? “谁说不灭国就不能有宝藏。”李云岫笑道,“三十年前,楼兰兵变,大將军杀了当时的国王,自己当了楼兰王。 我听说楼兰王的王子逃过了追杀,来到了中原,想要请朝廷出兵帮助他们夺权,只不过当时中原也是刚消兵灾,太祖也无意在西域动兵,此事便没了后续。 没想到那楼兰王还在秘密留了宝藏,绘製了藏宝图,估计是请朝廷出兵的报酬,也不知怎么落到了宋景舟的手里。” 芊芊听了半天,终於听明白了,两眼都在发光,“楼兰藏宝图?皇帝让你们去西域取宝?礼部尚书將藏宝图献给皇帝了?” 王昱隨手將密旨递给芊芊,“不是,是被皇帝杀了。” 芊芊:??? 第五十章 怎么谁都知道了? “礼部尚书通敌卖国,顺天军已经威胁京畿了吗?”芊芊好奇问道。 “当然不可能。”李云岫摇头,但面色阴沉。 “那宋景舟怎么可能和顺天军联繫上,他不怕死吗?”芊芊两眼弯弯,一脸吃瓜的表情,“而且皇帝是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李云岫再次摇头,秀眉微蹙,“但陛下不该杀他的。” “为什么?”芊芊问道,“都吃里扒外了,不杀他还留著过年吗?” 李云岫沉声说道,“因为宋景舟的夫人姓王,出身西北,她的兄长就是定安府守將王宾。” 芊芊眉梢一挑,豁然开朗,“我就说皇帝不去找玉门府和定安府的守將,反而来找你们,原来是西北军已经不可靠了。” 安西道远在西北,除了镇西王府坐镇陇山府,防备羌人之外,更西边还有定安府、玉门府和寧西府,连接塞北西域。 因为有镇西王府的存在,所以西北军並不算多,但也有一两万人,其中王宾就是定安府守將,也是宋景舟的妻兄。 李云岫第一次对皇帝產生了些许不满,自己都知道的情况,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要杀宋景舟,也该考虑后续事宜。 经常杀人的皇帝都知道,朝中文臣即便再是位高权重,杀了也就杀了,可一旦涉及手握兵权的將领,那就需要小心处理。 除非能確定对方一定不敢反抗,或者一道圣旨下去就能削了对方兵权,否则便要慎之又慎,特別还是如今天下不稳的情况。 “哇!西北军既然已经不可靠,皇帝还派你们亲自去西域取宝,不会是想借刀杀人吧?”芊芊开始挑拨离间。 李云岫淡淡的道,“王宾他不敢。” 因为如果王宾敢对王昱和李云岫出手,那镇西王府在混乱之前,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至少西北一地没有明面上的势力敢针对他们。 “看来皇帝还是有点脑子的。”芊芊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不多。” 李云岫横了芊芊一眼,看著密旨,感觉就就在看一个烫手山芋。 此时她主持西北三府政务,刚刚上了正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隱患不是没有,因为芊芊代表的魔教也盯上了镇西王府。 如果她和王昱带队前往西域,那芊芊会不会趁机攫取王府大权? 但如果他们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更何况这还是皇帝给他们下的第一道命令,谁家员工入职后连第一件工作都做不好啊? 除非…… 李云岫看向芊芊,“你去过西域吗?” 芊芊摇头,“没有!” 李云岫微笑道,“想不想去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宏伟景象?” 芊芊当然不傻,“你不想我单独留在王府。” 李云岫淡淡的道,“你若不去,那也隨你,我自和夫君去就是。” 芊芊幽幽说道,“昱哥哥还没答应你,跟你一起去西域取宝呢。” 两女一起看向王昱,王昱点头,两眼放光,“去啊,当然要去,我还没去过西域呢,听说西域胡姬肤白貌美水蛇腰,可是要去见识见识。” 两女齐齐翻了他一眼,芊芊摇头嗤笑,“你莫激我,我自是要去的,只不过不是为了看什么大漠景象,而是为了陪昱哥哥一起。” 芊芊伸手搂住了王昱,衝著李云岫挑了挑眉,“你武功太差了,会拖昱哥哥后腿的。” 李云岫和芊芊对视一眼,各自微笑。 李云岫猜到芊芊可能想对王昱施展魔女摄心大法,那就需要王昱也爱上芊芊,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任由王昱和李云岫两人出门,自己留在家里。 芊芊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当然不会承认,反而藉口李云岫武功不济,占据主动。 王昱看看李云岫,又看看芊芊,两女各自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不由嘆了口气,“你们累不累啊?” 李云岫哼了一声,“我来调兵,去西域不宜人多,但途径祁山,也不知道王宾態度,还有西域马匪和官盗,怎么也得带上三百骑兵。” 芊芊小嘴一撇,转身就走,“我去打听打听关於宋景舟这对儿女和顺天军的事。” 李云岫两眼一眯,心道魔教在西北果然有很深的布置,而且在中原也有眼线。 只有王昱从桌上拿起了弹簧钢,“幸亏提前打造出了这玩意,否则出门远行,不是磨大腿,就是顛屁股了。” 李云岫和芊芊,“……” …… 普通人家製作一辆马车,那自然要费时良久,但对於镇西王府来说,只要王昱吩咐下去,仅仅只是两天,一辆调整了结构,使用弹簧支撑车厢的马车便已经製作完成。 与此同时,李云岫批文,王昱盖章的调兵令也派了下去,三百铁鹰骑已经来到了陇山府外,安营扎寨,同时相关的后勤輜重也一併备齐。 芊芊也打探到了几个消息。 “宋景舟被杀的罪名是勾结顺天军,但直接原因是当朝指责皇帝。” “顺天军左军师牛自敛和宋景舟乃是同乡,据说宋景舟死后,牛自敛曾亲自主持祭奠宋景舟,顺便问皇帝之罪。” “宋景舟一家被杀,但一对儿女的確逃出来了,儿子宋承岳,女儿宋晴川,宋承岳是大金刚寺的俗家弟子,宋晴川是太乙宫的俗家弟子。” “什么?”李云岫忍不住道,“怎么还牵扯上了大金刚寺和太乙宫?” 大金刚寺和般若禪寺並称佛门两宗,乃是佛门魁首,太乙宫也不遑多让,乃是南方道门执牛耳者,势力绝不在大金刚寺之下。 芊芊斜了李云岫一眼,“怕了?” 李云岫淡淡的道,“有什么可怕的,通敌叛国,罪在不赦,他们便是大金刚寺和太乙宫的嫡传弟子,这两家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更何况只是俗家弟子。” 芊芊笑道,“那便是了,佛道两门对朝廷俯首帖耳,毫无心气,昱哥哥隨手就夺了大金刚寺的丹药,也没见他们出声。” 李云岫哼了一声,“你敢去大金刚寺自承身份,然后当著宗善大师的面这么说吗?” 芊芊不答,只是笑嘻嘻挥手离开,“我去收拾行李。” …… 第二天一早,王昱带著两女並赵山赵河和十个王府禁卫,在城外匯合了三百铁鹰骑,一路向西而去。 眾人出城不远,就看到官道上蜿蜒走著一队人马,足足上百辆大车,除了前方马车中和骑著骆驼的商人伙计,还有近百趟子手,前前后后十数位鏢师。 王府的队伍当然比商队快,他们很快掠过商队,继续向前。 王昱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没话找话,“这是商队雇了鏢局吗?中原的鏢局能把商队护送到哪里,玉门关还是西域三十六国?” 李云岫答道,“一般情况下中原鏢局不出关,当然如果钱给够,去西方一趟也未尝不可。” 芊芊接话道,“我听说好几个鏢局都能把商队送到西域三十六国之西,不过更西边就没有听说过了。” 三人一路说著,队伍便逐渐远去。 鏢队最前方的大鏢师来到马车前,就见车帘掀开,露出一个中年商贾。 “刚刚是镇西王府的队伍,打头一辆马车奢华靡丽,还有足足三百铁鹰骑,说不得便是那赵昱亲自带队。”大鏢师道。 中年商贾点点头,“看来镇西王府也知道楼兰宝藏一事了。” 大鏢师眼露精光,“財帛动人心,据说当年楼兰王將百年国库尽数掩埋在黄沙之下,价值足有数千万。” 中年商贾笑道,“未必有数千万,但只要能带回去五百万,这一趟就算不白来。” 大鏢师目视前方,眼中透出凝重,“但赵昱带了三百铁鹰骑。” 中年商贾伸手抚须,呵呵笑道,“若是在西北三府,面对三百铁鹰骑我掉头就走,但他们若是进了大漠,便如无根之木,隨便缺两天水,便足以全军覆没。” 中年商贾说完,便又缩回了马车,只是吩咐道,“加快速度,宋家姐弟只怕等急了。” “是!” …… 离开陇山府,进入甘凉府。 既然到了甘凉府,自然要去马家拜访一番。 白马山庄坐落在甘凉府郊外的凉山南麓、甘水北岸,山庄周围十数里都是马家的土地,也是马家的马场。 王昱拜访马家,自然也见到了马家家主,同时也是王昱的便宜小舅子,马伯钧。 “昱郎也是为了那楼兰宝藏而来?” 马伯钧的第一句话,就把王昱和他身边的两女问住了,“您也知道楼兰宝藏?” “若非楼兰宝藏,什么事用得著你亲自带兵?”马伯钧抚须笑道。 李云岫忍不住道,“舅舅是怎么知道的?” 被天下闻名的女状元叫舅舅,马伯钧心中很是高兴,“也是事有凑巧,西域马匪派人向祁山寇送信,正好被马家的一个弟子截住。 那信中提到了楼兰宝藏,据说新任的楼兰国王也得知了消息,几千兵將漫山遍野的寻找宝藏,所以他们邀请祁山寇再次下山合作。” 李云岫深深的吸了口气,无语说道,“怎么谁都知道了?” 第五十一章 西北军也离心了 楼兰宝藏,本是绝密。 无论宋景舟什么时候得到的藏宝图,总之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消息流出。 如今他一死,一双儿女带著藏宝图离开,按理说是只通知了顺天军在西域会合,然后皇帝得知后告诉了王昱和李云岫。 理论上来说,只应该有朝廷、镇西王府、顺天军、宋承岳兄妹四方知道这个消息。 但如今这个消息,却连西域马匪都知道了? 李云岫狠狠的道,“一群乌合之眾,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顺天军还是朝廷。 马伯钧继续说道,“財帛动人心,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派人打探了一下,便得知祁山四大寇带著精锐人手,已经出关去了。 四大寇离山出关,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正准备出关去寻他们晦气,看看有没有机会杀几个,你们就来了。” 说到这里,马伯钧两眼放光,“昱郎你还带了三百铁鹰骑,咱们要不要找个机会,直接把祁山剩下的四大寇全都留在大漠?” 马家世居甘凉,以一手伏波枪法传承数百年,马伯钧早臻先天,乃是当世高手。 但祁山寇藏匿深山,几大寇的武功也非同凡响,虽然未至先天,但也相去不远,而且各个有一手绝活,真打起来未必逊色,即便遇到先天高手也不至速速落败,反而马家除了马伯钧之外,並无其他顶尖好手。 马家老爷子虽然在世,但毕竟气血衰败,坐守马家自然可以,远走御敌却已不便。 所以马伯钧之前的想法就是追出去,能杀几个是几个,都没有想过能將祁山几大寇尽数干掉,毕竟对方也是成名二十年的高手,没那么容易杀。 但王昱的出现,却让他眼前一亮,三百铁鹰骑俱是精锐,全身甲冑,无论是集体冲阵还是放箭齐射,都不是那么好挡的。 在有他牵制的情况下,未必不能留下对方。 马伯钧这么一说,王昱也心动了。 当了半年多的镇西王,关於祁山巨寇的情况他也了解了不少,更是直面过毒手韦陀。 这祁山寇根本就不是古代那种类似於只收过路费,还和鏢局有交情的山匪路霸,他们是真的肆无忌惮,甚至连镇西王府的商队都敢打主意的悍匪。 对於这种威胁西北商路,阻拦王府发財的盗匪,当然有机会就要往死里弄。 於是队伍里便又多了一位先天高手。 …… 从马家离开,继续向西,便是与定安府和玉门府的交界。 越往西走,树木便越发稀疏,戈壁荒野则越来越多,刚刚踏入玉门府的地界,只见北边扬起一阵尘土,马蹄阵阵,却是有一支马队疾驰而来。 滚滚黄沙中,旌旗猎猎,来者竟然是一支军队! “列阵!” “举弓!” 虽然能在中原腹地活动的军队都是朝廷的军队,但镇西王府和朝廷的关係毕竟还有不同,铁鹰骑不可能不做防备。 “可是镇西王当面?” 也许是察觉到了铁鹰骑的动作,也许是本就没有敌意,马队远在一箭之地便已停下,然后便有三骑纵马而来。 “来者何人?” “定安府守將王宾!” 王昱拉开车帘,好奇问道,“为外甥和外甥女出头来了?” 话音落下,三骑已经来到队伍前方,为首之人身穿轻甲,面有风霜,但剑眉斜飞入鬢,两眼炯炯有神,一派英武之气。 王昱问道,“王將军此来何意?” 王宾翻身下马,拱手说道,“见过镇西王,请借一步说话!” 礼部尚书宋景舟全家被杀,只有宋承岳和宋晴川逃走,这一消息王宾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逃往西域,保存楼兰藏宝图,联繫顺天军的事,就不知道他是否清楚了。 正好王昱也想和他聊一聊,看一看他的反应和態度。 然后王宾就看到两个王府禁卫从一辆马车中搬出了一方矮桌和几个马札放在道边树下,然后又沏了一壶茶,摆出了四碟点心。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他就看到王昱携著两个女子,悠悠然的坐在方桌一边,两个五六十岁的老者一左一右的站在身后。 “王將军请!”王昱伸手虚引,芊芊给眾人沏茶。 王宾愣了愣,似是没想到王昱的排场这么大,谈话这么正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撩起裙甲,坐在王昱对面,拿起茶杯就喝。 “镇西王此来,可是为了楼兰宝藏,和我那两个外甥和外甥女?”王宾单刀直入。 李云岫伸手扶额,芊芊嘻嘻而笑。 “正是。”王昱点点头,“將军也对楼兰宝藏感兴趣?” 王宾摇头,“殿下不必试探,盯著宝藏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王某可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就算拿到了宝藏,王某也守不住。” 王昱瞭然,“那就是宋承岳和宋晴川兄妹了?” “不错。”王宾嘆了口气,“舍妹远嫁京城,十年未见,想不到再得消息,却是天人永隔。” 王宾抬头,“敢问殿下,不知陛下给您下的旨意,是將他们兄妹就地处决,还是押送京城?” 王昱微笑,“陛下並不想再见到他们。” “果然!”王宾眼神一闪,目光灼灼的看向王昱,“殿下,王某有一事相求,还请殿下手下留情,留他们兄妹一命。” 王昱失笑,“將军既然知道楼兰宝藏,自然知道他们兄妹联繫了顺天军,我都未必能够找到他们,更別说杀死他们了。” 王宾摇头,“顺天军能不能成事还在两可,更何况他们的大军远在河南道,在西北如何能与镇西王府爭锋?” “將军倒是看得起我。”王昱挑眉,“但將军有心操心他们,怎么不操心操心自己呢?” 王宾闻言露出笑容,“安西道各军將领俱是出身西北,兵將也是本地出身,除了俸禄之外,就连粮草都是就地徵集。” 王宾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朝廷不敢不给俸禄。 相比起来,西北军的待遇甚至比镇西王府都好,因为不用操心自己赚钱。 而且王宾的话语很明白,皇帝动不了他。 说实话,若是天下太平,朝廷威重,王宾麾下只有数千兵马,肯定是不敢反抗的,只需皇帝一道旨意,他的死活便不由自主。 但如今东北鲜卑频频犯边,西南各族处处不稳,中原各地也燃起风火,皇帝就算再心大,也不敢將西北点燃。 李云岫在一边沉默不语,心头暗暗埋怨。 其实之前朝廷和镇西王府多有默契,不怕镇西王府造反,就是因为镇西王府的西边,还有朝廷驻守西垂的边军,隨时威胁镇西王府侧后。 如今朝廷和西北军离心离德,这简直就是在促成西北军和镇西王府的合作! 王宾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可以,殿下遇到他们时劝劝他们,不要和顺天军走的太近,让他们到定安將军府来找我。” 王昱挑眉,“他们之前没有去找你?” 王宾苦笑摇头,“这对兄妹倒是挺犟,我曾派人去找他们,结果他们担心我被陛下降罪,留书一封又跑了,玉门关守將告诉我,他们已经出关去了西域。 我本想追出去的,但前不久黑羌又有异动,我有守土之责,不能轻动,故而在得知镇西王西来之后,便在此相候。” 虽然王宾此时也与朝廷有了齟齬,但毕竟华夷有別,他也不可能任由黑羌入关,那劫掠的都是他的兄弟姐妹。 王昱点点头,“將军所求,只是让本王手下留情?” “正是!”王宾点头,“此事毕竟忤逆陛下旨意,殿下但有吩咐,王某无不允诺。” 王昱哈哈大笑,“將军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陇山府的吗?” 王宾不由一笑,“这也是王某敢来相见殿下的原因。” 王昱伸手敲了敲桌子,“我听说宋承岳乃是大金刚寺的弟子。” “俗家弟子。”王宾强调道,他知道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之间並不对付。 王昱点点头,“听说大金刚寺有一座分支宝轮寺,就在玉门府?” 王宾眼神一闪,“还请殿下明言。” 王昱微微一笑,“我听说宝轮寺僧人在西域天山寻得一株天山雪莲,炼製了两枚雪莲玉髓丹,其中一枚送往大金刚寺,还有一枚则自己留下。” 王宾瞭然,“殿下先去玉门关小住,三日之后,王某亲去玉门关,將此丹奉上。” 王宾还以为王昱要让自己剿灭宝轮寺呢,他可没有这个本事,一来宝轮寺在玉门关不仅並无恶跡,反而治病救人,多在地方施恩,二来宝轮寺中也有高手,他纵然能剿灭寺庙,但也防不住对方的报復。 但只是一颗丹药,王宾还是有把握能拿到的。 王宾知道王昱此举乃是为了让自己证明自己和大金刚寺並非一路,但王宾问心无愧,本就与大金刚寺没有瓜葛,而且只是一颗丹药,也不至於让两者结仇。 王宾还觉得王昱行事挺有分寸的。 然后他就看到王昱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好!” 第五十二章 宝轮寺取丹 宝轮寺。 “阿弥陀佛!宏照师兄,宏真师兄。” 宝轮寺住持宏苦邀请两位灰袍僧入座,“多谢两位师兄悉心指点,小徒法度武学精进。”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宏照笑道。 宏真哼了一声,“法度师侄天赋不凡,宏苦师弟你该早將师侄送去寺里的,若是他早早学会大金刚神掌,未必便会被那赵昱抢去丹药。” 宏苦也从归来的法度口中听说了之前的事,不由嘆道,“据说宏刚当日也在,小徒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玉髓丹的,所幸当日成丹两枚,寺里还有一枚,正供奉在药师殿,两位师兄返回大金刚寺时请一併带走。” 宏真连忙摇头,“我不是要你丹药。” “我知道。”宏苦说道,“但宝轮寺高手不多,宗扈师叔修炼的也是《阿罗汉神功》,用不上雪莲玉髓丹,还不如拿回大金刚寺,助各位师兄或者师侄练功。” 宏照双掌合十,“师弟宏量。” 宏苦笑道,“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说到这里,宏苦又问道,“听说镇西王在京城时鲜衣怒马,出入青楼梨园,纵情享乐,又是如何杀死宏刚的,难道是赵嶸出手了吗?” 宏真说道,“听法度师侄说,韦宏刚出现时,的確是那赵昱將其引走,但等他再回来时,赵嶸就跟在他的身边。” 宏照回忆了一番自己和王昱在普寧县相见的情况,点点头道,“如师弟所说,应该是赵嶸出手了。” 宏苦道,“当年赵崢横行西北,一柄火云刀打遍西北无敌手,赵嶸作为他的义弟,虽然少有出手之机,但几次出手也不可小覷,早臻先天,宏刚绝不是他对手。” 宏真哼了一声,“不入宗师,终归无用,寺里比他强的师叔师兄,至少超过一掌之数。” 宏苦摇头,“镇西王府坐拥五万大军,毕竟不是江湖势力。” 就在这时,知客僧匆忙入殿,向宏苦道,“定安將军王宾前来拜寺。” “快请!”宏苦急忙道了一声,然后便对宏照和宏真介绍王宾身份,“王將军出身西北,麾下八千大军,守卫定安府,乃是西北名將。” 话音落下,几人便见王宾阔步而来,抱拳致意,“见过宏苦住持。” “见过王將军。”宏苦与王宾打过招呼,又向他介绍宏照两僧。 王宾眉梢一跳,没想到竟在此见到了大金刚寺的僧人,细细观察一番,发现宏照两手宽大,宏真步履沉稳,俱是高手气象。 “將军久在定安,不知来鄙寺何事?”宏苦待沙弥奉上茶水,这才问道。 王宾看了宏照和宏真一眼,发现这两人看自己並无异样,这才对宏苦道,“大师垂询,王某上门,却是有事相求。” 宏苦笑道,“將军保境安民,功德无量,若有用到鄙寺的地方,那是鄙寺的荣幸。” 王宾点点头,“那王某便不客气了,听闻贵寺有一枚雪莲玉髓丹,王某此来,便为求丹。” “什么?”宏苦吃了一惊,宏照和宏真也不由变色。 雪莲玉髓丹一事,知道的人並不算多,除了宝轮寺和大金刚寺之外,也就是打探到此事的毒手韦陀韦宏刚,和抢去其中一枚丹药的镇西王了。 王宾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就问,宏苦问道,“將军如何知道雪莲玉髓丹一事?” 王宾不答,只是说道,“王某最近遇上了一桩难事,事涉家人性命,须求得贵寺丹药,还请大师慈悲为怀,见赐宝丹,王某感激不尽。” 宏苦沉默,宏真则道,“雪莲玉髓丹,以天山雪莲为主,辅以多种灵药,炼气锻骨,助益武人修行,乃是当世宝丹。” 王宾拱拱手,“故而王某亲自登门,恳请大师慈悲。” 宏照问道,“不知將军遇到了什么难事,雪莲玉髓丹並无救命之效,若是亲友受伤或者重病,贫僧这里有一瓶三参丸,补气益血,功效非凡。” 王宾摇头,“此事却有难言之隱,只求雪莲玉髓丹一用。” 宏真怒道,“我已经告诉你雪莲丹乃当世宝丹,你还不说清楚丹药用途,是何道理?” 王宾淡淡的道,“我在向宏苦大师求丹。” 宏真两眼一瞪,“宏苦师弟已经將丹药送给我们了,你请回吧!” 王宾看向宏苦,“此言可真?” 宏苦艰难说道,“王將军见谅,贫僧已经將丹药许诺给两位师兄,贫僧也会两手医术,不知將军所遇何事?” 王宾转向宏真,“大师来自大金刚寺?” 宏真点头,“正是。” “不知大师可知道大金刚寺有一位俗家弟子,宋承岳?” “礼部尚书宋景舟之子?” “宋景舟一家被皇帝下令赐死,只有宋承岳和宋晴川兄妹逃走,大师知不知道?” “阿弥陀佛,贫僧一直在大金刚寺清修,並不知情。”宏真摇头。 “大师不知情,不代表大金刚寺不知情。”王宾点破。 宏真只能点头,“不错。” 王宾冷笑道,“但是大金刚寺並没有出手相救。” 宏真双手合十,“江湖的归江湖,朝堂的归朝堂,此乃朝廷政事,鄙寺不便插手。” 王宾淡淡的道,“但我是他们的舅舅,大金刚寺不救,我却是要救的。” 宏真问道,“救他们,为何要雪莲玉髓丹?” 王宾定声道,“此乃王某家事,王某现在就要用雪莲玉髓丹去救一位大金刚寺俗家弟子的性命,我就问大师身为大金刚寺高僧,可要阻拦?” 宏真不由语塞。 宏照则摇头道,“將军不將事情说清楚,贫僧是不会將雪莲玉髓丹交给將军的。” “本將此来,是一定要將丹药带走的。”王宾也怒了,你们自己不救,我来救,只是需要你们出一颗丹药也不行? “是不是本將將事情说清楚了,你们便將雪莲玉髓丹给我?”王宾问道。 宏照道,“將军请讲,贫僧洗耳恭听。” 王宾听出来了他的语言陷阱,但还是说道,“皇帝派来追杀我那一对可怜外甥和外甥女的人,已经答应了本將,只要有雪莲玉髓丹,就留他们一命。” “此人是谁?”宏照问道。 王宾拍案怒道,“大师是信不过本將吗?” “並非如此。”宏照答道,“但此人敢提这个要求,必然知道雪莲玉髓丹的珍贵,他不敢自己前来,只是遣將军至此,可见用心不良,我怕將军受骗,人財两空。” 王宾怫然道,“那是本將之事。” “但雪莲丹却是鄙寺之物。”宏照摇头。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愿给!”王宾拍案而起。 宏照双手合十,“將军不讲事情说清,贫僧如何能將宝丹相赠?” 王宾环视三人,森然道,“本將最后问一次,这雪莲丹,你们给是不给?” 回答他的是三道异口同声的佛號,“阿弥陀佛!” “好好好!”王宾点头,起身就走。 “將军且慢。”宏照身形一闪,便拦住了王宾。 王宾伸手按剑,“你要拦我?” 宏照道,“雪莲玉髓丹一事所传不广,向將军索要雪莲玉髓丹之人究竟是谁,还请將军示下。” 王宾沉声道,“我要是不说呢?” 宏照沉默片刻,和声说道,“那就请將军在寺中做客几日,让寺中弟子为將军诵经,以静將军之心。” 王宾勃然大怒,“好大金刚寺,竟敢强留边军大將?” “不敢。”宏照合十说道,“將军暗中悖逆皇帝旨意,贫僧也只是想知道暗中覬覦我寺宝丹之人究竟是谁罢了。” “哈哈哈,和尚果然还是一般囚禁软禁的手段,难道你们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听到调侃之语,宏照霍然回头,就看到王昱带著李云岫和芊芊携手而来,身后跟著赵山赵河,旁边还有一个提著长枪的中年人。 “赵昱!”宏照霍然喝道。 宏真也反应过来,“你已经抢了一枚雪莲玉髓丹,竟然还打这一枚的主意?” 王昱微微一笑,“我为大金刚寺处理了一个叛徒,取你们一颗丹药,不算过分吧?” 宏真怒道,“你已经抢去一颗了!” 王昱笑道,“一码归一码,那是救下法度他们的报酬,作为以后宝轮寺的住持,难道在你们眼里还不值一颗丹药吗?” “胡说八道!”宏真被气坏了,“而且韦宏刚是金刚弃徒,他当时要杀你,你杀了他,和我大金刚寺有何关係?” 王昱笑道,“韦宏刚用的是大金刚寺功夫,每杀一个人,就有一份恶业算在大金刚寺的头上,你们是拜如来的,居然敢说他和你们没关係?” 宏照摆手制止了还要爭辩的宏真,“这赵昱巧舌如簧,你说不过他。” “赵王爷既然敢亲自现身,想必已有了把握。”宏照两手一摆,沉声说道,“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吧!” 宏照一边说著,一边冲宏真使了个眼色,宏真立刻会意,紧紧盯著王昱。 然后他们就看到宏苦起身,合十行礼,“见过马庄主。” 宝轮寺和白马山庄都在西北,马伯钧是安西道有数的高手,宏苦自然认识。 宏照和宏真悚然失惊,“一枪平波马伯钧?” 第五十三章 丹药到手 整个安西道,以前明面上的先天高手,只有镇西王府的赵崢和赵嶸,白马山庄的马伯钧和乃父马老爷子,以及段家的家主段正山。 如今赵崢身死,马老爷子年高,马伯钧便是安西道三大高手之一。 相比於中原人才济济,安西道的確算得上人才匱乏,先天高手全加在一起,都没有大金刚寺一家多,但由此也能看出这三人的不同凡响。 马家的祖上为前朝伏波將军,一手伏波枪法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武林爭斗,都是杀气盈野、攻伐无双,臻至先天后更有战阵杀意相辅,更增三分威力。 宏照和宏真虽然也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但绝不会认为自己会比马伯钧更强。 “镇西王强词夺理,巧取豪夺,马庄主也要为其张目吗?”宏照问道。 马伯钧咧嘴一笑,“毒手韦陀藏匿祁山,二十年来不知做了多少恶业,昱郎为你们除了此獠,只是要你们一颗丹药,你们都捨不得,可丝毫没有佛祖四大皆空的风范呢。” 虽然白马山庄和宝轮寺都在西北,马伯钧也认识宏苦,但一边是普通朋友,一边是自家外甥,马伯钧自然不可能站在外人立场。 大金刚寺虽然势大,但也管不到他白马山庄,不说王昱的理由可以说得过去,只说当日宏照想要软禁王昱,王昱这么报復回来也占理。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宣过,大雄宝殿后方转出一位老僧,鬚髮俱白,“老衲宗扈,见过镇西王,见过马庄主,敢问马老庄主尚安健否?” 马伯钧挑挑眉,抱拳道,“宗扈大师,多劳大师掛怀,老父身体康健。” 宗扈又转向王昱道,“雪莲玉髓丹虽然珍贵,但多用在辅助我寺僧人用来炼力锻体,对於普通人的功效有限,镇西王何必咄咄逼人?” 王昱看向马伯钧,“这老和尚也是先天高手吗?” 马伯钧摇头,“宗扈大师內力深厚,但未臻先天。” “那就没事了。”王昱点点头,然后囂张笑道,“我愿意吃著玩,你管得著吗,上次吃了一颗感觉味道不错,所以还想再吃一颗。” 宏真勃然大怒,“赵昱,你欺人太甚!” 宗扈並未动怒,而是继续讲道理,“镇西王府与大金刚寺相邻,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镇西王以为然否?” 王昱指指宏照,“那你得问问他。” 宗扈看向宏照,宏照低声说了普寧县之事。 宗扈陷入沉默,他久在西北,平日很少关注外界,也没想到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的关係竟然已经恶劣到了这种程度。 “阿弥陀佛!”宗扈宣了声佛號,“镇西王以诛除宏刚一事,索要我寺宝丹,但雪莲玉髓丹乃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宝丹,却不是区区一个宏刚能比。” “江湖事,江湖了。”宗扈道,“既然如此,鄙寺愿与镇西王府比试三场,若是镇西王能胜两场,老衲亲手奉上雪莲玉髓丹,若是鄙寺侥倖获胜,为酬镇西王之劳,老衲也愿奉上一瓶青莲玉参丸,只愿两家放下恩怨,相逢一笑。” 三局两胜,用拳头定胜负,很江湖的解决办法。 马伯钧突然道,“这两位大金刚寺的和尚出手吗?” 宗扈说道,“宝轮寺和大金刚寺本就是一家。” 马伯钧嘿嘿笑道,“那白马山庄和镇西王府也是亲戚。” 宗扈点头,“马庄主自然也可。” 马伯钧转向王昱,“我能拿下这老和尚!” 王昱摇摇头,低声道,“舅舅,你踏进这老和尚的陷阱了。” “嗯?”马伯钧闻言一愣。 “这老和尚不老实。”王昱嘿嘿笑道,“舅舅你武功盖世,这老和尚打不过你,明面上的局势自然是咱们占优。” “不至於不至於,可不敢说武功盖世。”马伯钧连连摆手,但笑容满面的补充道,“但在安西道这一带,你舅舅我却谁也不惧。” 王昱微笑道,“这老和尚没打算贏你,他的算盘在大金刚寺的两个和尚身上。” 王昱看了看宏照和宏真,如果芊芊不出手的话,自己麾下可没人能战胜这两位。 赵山赵河虽然是镇西王府的头牌,但毕竟是江湖野路子出身,对上普通的江湖武者自然无往而不利,但无论內功招法,都无法和宏照这种有名门传承的高手相比。 至於芊芊,她当然不会出手,而自己若是出手,则有失身份。 宗扈这是准备打个信息差,利用自己等人这边有先天高手在场的优势局和优势心理,以田忌赛马之举取胜。 赵山赵河上前一步,“我们兄弟必尽全力!” 王昱摆摆手,冷笑道,“既然知道是陷阱,咱们为什么要踏进去?他说江湖事江湖了,咱们就隨他的意了?” “放响箭。”王昱淡淡的道,“一响。” 赵山闻言一愣,手中立刻扣了一支三寸小箭,抖手打上天空。 “嗤——” 下一刻,宝轮寺外响起一阵阵的马蹄声,还有数百声的齐齐大喝,“战!战!战!” 三百铁鹰骑虽然不多,但他们都是镇西军的精锐,上过战场杀过人,此时齐声大喝,响彻宝轮寺內外,令寺中僧侣齐齐变色。 马蹄阵阵,烟尘滚滚,寺外厉喝不停,杀气腾腾,宝轮寺一个佛家清净之地,几乎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杀伐战场。 宗扈白眉扬起,“镇西王此是何意?” 王昱展露笑容,“宗扈大师客气,本王还想著只要一颗雪莲玉髓丹就行了,没想到您还要送我一瓶青莲玉参丸。” 王昱两眼一眯,“我对於比试三场没有兴趣,要么宝轮寺感念本王帮助大金刚寺诛杀了为祸江湖二十年的毒手韦陀,主动送我一颗雪莲玉髓丹和一瓶青莲玉参丸,为江湖传下一段佳话。 要么就是本王囂张跋扈,施恩图报,仗著诛杀毒手韦陀的恩惠,从宝轮寺中硬抢走了一颗雪莲玉髓丹和一瓶青莲玉参丸。” 王昱微笑道,“大师您选一个吧。” 宏照怒道,“赵昱,你欺人太甚!江湖事江湖了,你拿镇西军插手江湖事,是欺负我大金刚寺没有军队吗?” 王昱冷笑道,“当日在普寧县,你想拿我去大金刚寺软禁,不就是欺负我王府没有高手吗?允许你用高手欺负人,不允许我依仗军队人多,有优势不用,你当我傻吗?” 宏照不由语塞。 大金刚寺忌惮镇西王府,不就是忌惮其麾下的五万大军吗? 两家距离太近,如果镇西王府发疯,大金刚寺还真挡不住。 否则即便是赵崢有武林宗师的实力,他大金刚寺作为佛门两宗之一,又不是没有武林宗师坐镇。 王昱笑道,“我数十声,若是大师不答,我就认为您选第二个了,响箭两响,铁骑踹门,勿谓言之不预。” 所有人都看向王昱,有些人不相信王昱敢动手,若是见了血要了命,那就是和大金刚寺彻底撕破脸,也有人想看看宗扈敢不敢赌,会不会退一步。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满脸邪笑,举起一只手,展开五根手指,“五!” 宏真嚇了一跳,瞪眼喝道,“怎么直接从五开始了?一到四呢?” 王昱点点头,“六!” 宏照上前一步,“赵昱,你敢!” 王昱看都没看他一眼,“七!” “阿弥陀佛!”宏苦双手合十,“镇西王,此事从长计议如何,先请入內,待贫僧奉茶。” 王昱不答,只是又变换了一个手形,“八!” 宗扈看到马伯钧提了提手中长枪,不由深深吸了口气,“镇西王且慢,鄙寺愿將雪莲玉髓丹和青莲玉参丸奉上,以酬王爷诛杀毒手韦陀之功。” “大师宏量!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王昱哈哈笑道,“宝轮寺在西北治病救人,大师在本地德高望重,本王那是相当佩服的!” 宗扈对宏苦道,“去药王殿將雪莲玉髓丹和青莲玉参丸取来。” “是。”宏苦躬身而退,急匆匆离开了大雄宝殿,片刻后便捧著两只瓷瓶,交给了护在王昱身前的赵山和赵河。 王昱拿过两瓶丹药,拔开瓶塞闻了闻。 雪莲玉髓丹没有问题,青莲玉参丸也满是药香。 宝轮寺作为名门正派,想必寺中应该没有毒药……吧? “丹药没错,我杀毒手韦陀给大金刚寺的恩情,就算两清了。”王昱笑道。 宏真忍不住嘟囔道,“我寺高手无数,真要杀韦宏刚,他早就死了,哪用你来卖乖。” 王昱两眼一眯,“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杀呢,是不想吗?” 宏照摆手拦住了宏真,举手送客,“镇西王既已如愿,那就请吧!” 眼见王昱笑而不语,几个和尚不由心头一跳,心道他不会准备杀人灭口吧? 联想到王昱在京城当质子时就囂张跋扈,如今有了镇西王府五万大军做后盾,身边又有马伯钧这位先天高手,那气焰还不是高到天上去? 以这种人的脾气,自己又在之前得罪了他,他现在身边有三百铁骑,真要是想覆灭宝轮寺,也不是做不到。 想到这里,宏照也虚了,咬牙道,“镇西王还有何赐教?” 王昱笑了笑,“就是有一句话想问问你。” “你说。” “我要是带著五万大军去大金刚寺做客,不知和尚欢不欢迎?” 第五十四章 新功法 王昱当然没有將宝轮寺眾僧灭口。 在拿到丹药之后,王昱便带著王宾一起离开了宝轮寺。 “殿下早知我拿不到雪莲玉髓丹?”王宾问道。 “我不知道。”王昱摇头,“但我知道宝轮寺將雪莲玉髓丹看的极重,未必会轻易给你。” 王宾沉默片刻,“那我们的约定……” 王昱淡淡的道,“我和宋景舟又没仇,为什么要杀了他的儿女,和你结仇?” 王宾闻言,不由抱拳说道,“多谢殿下,以后殿下但有所命,派人来定安府传书一封,王某必不负所托。” ……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只要一想到宏照仿佛便秘一般的表情,王昱就很想笑。 “宏照说欢迎,你真敢去吗?”李云岫调侃道。 “我又不傻!”王昱笑道,“大军出行,靡费良多,大金刚寺又不给我报销!” 芊芊笑嘻嘻的道,“我还以为你会让三百铁鹰骑灭了宝轮寺和那两个大金刚寺的和尚呢,我都已经准备看血流成河了。” 李云岫翻了芊芊一眼,“唯恐天下不乱。” 从离开镇西王府开始,两女便一直以王昱为主,无论是带上马伯钧准备对付祁山寇,还是遇到王宾之后转道宝轮寺,她们都没有置喙。 甚至在王昱逼迫宗扈奉上雪莲玉髓丹时,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对於王昱拿到丹药后转身就走,也没有真正为难宝轮寺眾僧的行为,李云岫还是很满意的。 “宝轮寺在西北口碑极好,大金刚寺也是名门正派,可以勾心斗角,但不宜动手流血。”李云岫再次提醒王昱。 芊芊哼了一声,“行走江湖,终归是看拳头,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比邻而居,终归会有一战。” 李云岫反驳道,“大金刚寺和太华派也是邻居,怎么没见他们一战?” 芊芊嘻嘻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私下里没有切磋过?” 王昱问道,“切磋过?谁贏了?” 芊芊撇嘴,“一个是佛门魁首,一个是剑道名门,都是一股子正道大派的虚偽劲,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胜负如何。” 王昱想了想,“我看方少白就挺洒脱的。” “方少白?”芊芊想了想,承认道,“七大剑派青黄不接,幸亏出了一个方少白,也是最有可能赶上剑圣柳隨风的人,大金刚寺无人能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王昱瞪眼,芊芊不可思议的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剑圣柳隨风吧?” 王昱嘆了口气,“镇西王府很少收集江湖消息。” 芊芊无语道,“你既然不知道剑圣柳隨风,那自然也不知道武林中的五柄名剑了。” 王昱摇头,“不知道。” 芊芊无奈,“七大剑派你总知道吧?” 王昱连连点头,“这个我知道!太华派和青阳派都是七大剑派之一。” “不错。”芊芊道,“正所谓蜀地出剑侠,七大剑派有四派都在川西道蜀地,剑圣柳隨风就出自蜀地巴山派,以七七四十九手迴风舞柳剑著称,虽不是巴山掌门,却被公认为七大剑派第一。” 王昱目瞪口呆,“迴风舞柳剑?” 芊芊点头,“太华派有四路剑法,青阳派有剑分五行,巴山派只有两路剑诀,一路迴风舞柳,一路夜雨剪烛,俱是绝世剑法。” 王昱问道,“比我的残阳七式如何?” 芊芊笑而不语。 “我就不该问!”王昱搓搓手,虽然这么说,但心中並不服气。 但这个不服气,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龟甲。 隨著他武功渐高,眼光也逐渐敏锐,孟子晓的白龙剑法虽然未得神髓,却也有几分意蕴,方少白的青莲剑歌他更是亲眼所见。 而在龟甲的加持下,自己的残阳七式也已比原作更进一步,每一式都有了新的意境和变化,就算还没有超越七大剑派的剑法,也绝不会在他们之下。 就比如《燕衔春》,原本功法只能凌空一折,修改后的新版功法却可以凌空三折,这已经不是更进一步了,而是几乎可以说质变了。 想到这里,王昱便拿出了刚刚拿到手的雪莲玉髓丹。 芊芊看到,不禁问道,“难道你现在就要吃吗?” 李云岫也是一愣,她虽然没有见到上次王昱吃这枚丹药的情形,但也见过王昱在普寧县时將大金刚寺的易筋锻骨丹当糖豆吃的模样。 “这些丹药虽然能助力行功运气,但是药三分毒,你练武的天赋非凡,若是专注用药,难免有后患,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难以提升,甚至先天无望。”李云岫劝道。 芊芊也点点头,“你最近也吃了不少老参灵芝,有没有感觉到行气滯涩?” 然后她们就看到王昱將雪莲玉髓丹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两女一阵无语。 “我能有如今的武功,全靠这些丹药。”王昱也不讳言,“不吃丹药,我连现在的境界都达不到,几个月前就死在韦宏刚的手里了,还考虑什么先天?” 王昱一边说著,一边感受著识海龟甲將丹药药力尽数吸收,然后化为一股股的能量,开拓自身经脉骨血。 《冰山流泉》之前尚未转化的先天感悟篇化为新功法的第五层,使得《冰山流泉》变成了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先天功法。 《流火返照》功法也被继续推衍,新版的第五层和第六层也被推出,进入先天境界。 与此同时,王昱只感觉体內气息一震,內力流转之间,《流火返照》达到第五层,《冰山流泉》达到第四层,彻底进入先天之前的最后阶段。 而且经过龟甲改善,冰火融合,此时王昱的內力品质已经不输先天高手,只是在內力深厚程度和意境感悟领域还有差距。 下一刻,体內《流火返照》和《冰山流泉》两股內力飞速运转,然后渐渐化而为一,竟然有一篇新功法出现在王昱脑海。 新功法融合刪减了两部功法的一些內容,又增加了一些新的內容,融合冰火,冰火相济,冰中有火,火中藏冰,单以內力浑厚变化而论,更在这两部功法之上。 “臥槽?”王昱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是真没想到,龟甲不仅有修改功法的效果,竟然还能根据自己所学,推衍出新功法? “两张sr,可以组合成一张ssr?” 王昱目瞪口呆,然后就看到李云岫和芊芊两对明亮的眼神。 “怎么了?”李云岫皱眉问道,“可是这丹药有什么不对劲?” 芊芊眼神一闪,伸手就搭在了王昱的手腕上,一股玄妙的內力便探入他体內,“难道宝轮寺的和尚在药上做了手脚?” 下一刻,芊芊的內力就和王昱的內力相遇,一方婉转玄妙,一种冰火相济,一时之间竟然难分上下。 “咦?”芊芊秀眉一挑,眼中精光一闪,內力一转一透,竟然就將王昱的冰火內力分开,化为冰火两种,然后散落一旁。 王昱嚇了一跳,没想到芊芊的內功运转法门竟然如此玄妙。 芊芊也嚇了一跳,没想到王昱竟然真的修成了《冰山流泉》,而且和《流火返照》融会贯通,形成了一种奇异浑厚的冰火內力。 若非自己已臻先天,练的又是《玄女经》这种天下有数的细腻功法,还真不一定能快速压制住王昱的这股內力。 须知自己已经是先天高手了! 而且王昱因为修行日短,对於这股內力的运转和使用显然还不熟练,所以才能被自己趁虚而入分化冰火,若是他再修行一段时间,那结果还真不一定。 “你练成了《冰山流泉》?”芊芊看向王昱,满眼震惊,“还能和《流火返照》一起运转,並行不悖?” 王昱点点头,“是的。” 练成《冰山流泉》,和《流火返照》配合使用,总比说自己融合两门功法,另外创出一门新功法要容易接受吧? 李云岫和芊芊各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还以为你只是练习《冰山流泉》的曲谱和音攻法门,你竟然连內功都练了?”芊芊不可思议的道。 “你真是无知者无畏。”李云岫心有余悸,只感觉心臟怦怦而跳,眼睫毛都在颤动,“《流火返照》刚烈,《冰山流泉》冰冷,两者明显內力相衝,你竟然也敢一起修炼?” 江湖中功法无数,眾高手也不是得不到多部功法,但从来没有人同时修炼不同的功法,除了名门大派中功法进阶替换之外,其他就是改换功法和触类旁通两种。 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甚至改换功法也要看前一种內力是否可以转化为后一种功法,有些条件苛刻的甚至需要將前一种內力尽数化去方可。 但所有人改变內力,都是谨慎万分,小心翼翼,哪有如王昱这种同时修炼两门功法的? 这是江湖常识! 芊芊转向李云岫,眼中第一次带上了气恼,低声咬牙,“你没跟他说过这些吗?” 此时马车就在车队里,赵山赵河就在不远,马伯钧更是先天高手,所以他们说话都要注意。 李云岫闻言,也忍不住尷尬,毕竟常识都是默认的,她也没想到王昱竟然敢这么修行。 而且再说了,按照常理,他在修行《冰山流泉》之初,就会因为和《流火返照》內力相衝,导致无法修行成功,甚至吐血受伤,然后他就该反应过来了。 谁知道他竟然练成了! 下一刻,两女就看到王昱得意洋洋的道,“我早就说了,我是练武奇才,以后別说什么先天高手和武林宗师,即便大宗师也是手拿把攥。” 王昱贼忒兮兮的提醒道,“你们要抓紧时间哦,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李云岫,“……” 芊芊,“……” 第五十五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昱將龟甲推衍出来的新功法,命名为《冰火两重天》。 顾名思义,非常贴切! 眾人离开宝轮寺,直往玉门关而去,不几日,便到了玉门关下。 这里是中原的西大门,出了玉门关,便是西域三十六国所属的戈壁草滩、沙漠绿洲,即便谈不上万里无人烟,却也是人烟稀少,渺无人跡。 好吧,其实玉门关里也差不太多。 名震天下的中原西大门,只有区区五百守军,加上周围营盘驻城,也不过三千人。 不过这也足够了,其实玉门关主要起的是一个预警、拖延、驻守、断后的任务。 不说西域三十六国地广人稀,根本就没有进攻中原的本事,只说漠北羌人想要绕道攻击,玉门关內还有广阔的战略纵深和险要关隘,足够將对方困死在广阔狭长的安西道內。 一阵马蹄声惊醒了城头正在守关的士卒,他们一抬头,便看到东方尘土飞扬,足有数百的马队疾驰而来,其中裹挟著数辆马车,速度也丝毫不慢。 “不是商队!是骑兵!” “今早有镇西王府的哨骑进城,这应该就是镇西王府的队伍了。” “我看到旗帜了,是赵字没错!” “通知校尉!镇西王亲至!” 片刻之后,玉门关守將见过王昱,將铁鹰骑引入关內营盘用饭,在府邸亲自招待王昱,被王昱送了一桿精钢长枪,爱不释手。 “殿下真乃国之柱石,我辈楷模!”玉门关守將送上马屁。 当然王昱也从守將处得到了很多消息。 “楼兰国乃是西域三十六国中距离中原最近的几个国家之一,出玉门关向西南只有五百里左右行程。” “此去楼兰,路上还有飞沙镇和黄龙集这两处相对较大的市集,不属中原,不归楼兰,各有高手坐镇。” “西域马匪都在周围的绿洲里,这些绿洲不大,难以形成稳定市集,但藏个百十人的马队还是不成问题的,其中最大的两个几乎有马匪常驻,但无人敢剿。” “我军游骑不时去西域巡视,飞沙镇和黄龙集都有去,半个月前,曾在飞沙镇见到了韩定远,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个美艷女子,很可能就是白花仙子。” “穿云箭韩定远和白花仙子石银玉?” 祁山五大寇,毒手韦陀韦宏刚乃是大金刚寺弃徒,其他四大寇也各有来歷。 其中韩定远本是边军將领,后因姦杀主官妻女,畏罪潜逃入祁山为寇,石银玉则出身星宿海,生性毒辣,擅养毒蛇,平生最爱养面首,玩腻了之后用来试毒,后来养到了雪域一个密宗上师的儿子身上,不得已北上逃亡,最后也进了祁山。 “也就是说,祁山寇至少半个月前就进西域了。” “正是。” “楼兰国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殿下明鑑,据最近入关的商人聊起,楼兰国不知道为什么,撒出人手在周边寻觅探查,据说还派人进了两百年前就废弃的古城探查,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或者东西。” 玉门关守將並不知道楼兰宝藏的事情。 王昱问道,“最近有没有武林人士,或者是类似於军队的队伍出关?” 宋承岳和宋晴川兄妹两个人目標太小,但他们两人也取不出楼兰宝藏,顺天军来西域与他们兄妹接头取宝,怎么也得在上百人吧? “武林人士,倒是和平常差不多,军队当然也没有。”玉门关守將摇了摇头。 李云岫眉梢一动,“鏢队呢?” 玉门关守將恍然道,“最近的確有好几支鏢队出关,据说是商队在关內採购了名贵的香水琉璃,准备运去康居、乌孙、大宛等国售卖。” 这一下,別说李云岫了,就连芊芊都掩口轻笑。 你说別的也就罢了,香水琉璃,乃是镇西王府的新品特產,自有王府新成立的商贸司负责售往中原江南、西域漠北,哪里轮得到散户大量拿货,前往西域售卖? “什么鏢队?”李云岫问道。 玉门关守將答不上来,叫了守关兵卒询问,得知这样的鏢队一共有三支,鏢旗上分別是一只插翅虎,一面铁盾,还有一朵红底金边的火焰。 “鏢队出关时都有地方文牒,乃是飞虎鏢局、平安鏢局、天成鏢局,都是河南道的鏢局。” 说到这里,玉门关守將也有些挠头,“怎么都是河南道的鏢局,河西道的鏢局也不少啊,难道是河南道的商人?” 王昱和李云岫对视一眼,顺天军就在河南道起势,当然用河南道的鏢局身份最合適,说不定地方上的通关文牒都是真的。 李云岫想了想,“你还记得咱们离开陇山府时,遇到的那个鏢队吗?” 王昱点点头,“绣著红底金边的火焰,没想到咱们竟然和顺天军擦肩而过。” …… 在玉门关休息一晚,眾人再次出发。 正所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玉门关外,只有冬夏,没有春秋,虽然现在已是金秋时节,但关外却依旧日照充足,颇给人一些夏日尚未过完的感觉。 “但天色一暗,晚上西北风一刮,简直就能冻死人!” 王府队伍都是骑兵,虽然还有王昱的马车,以及携带的几辆货车,但速度並不算慢。 进入大漠,一般商队鏢队一日只能走五十里,但王昱等人一日可以行走一百五十里,这还是要体恤马力,兼顾货车的速度。 所以他们第一天晚上就到了距离玉门关最近的飞沙镇,第二天晚上就到了靠近楼兰国的黄龙集。 黄龙集,因北侧有一条通体灰黄、状似飞龙的峭壁而得名,一条暗河在峭壁下有一段露在地面的部分,形成了一方湖泊,一座小型绿洲。 大批马队到来的声音,很快就惊动了黄龙集上的人,很多人还以为是马匪突袭,集上护卫弓上弦刀出鞘,很是引起了一番骚动。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叫常风出来答话!” 在夕阳的映照下,三百铁鹰骑高头大马,人人黑甲,手中旌旗猎猎,长枪光芒闪烁,沉默不语的站在黄龙集外,压迫感直接拉满,让这群只和马匪以及西域杂兵交过手的护卫心头仿佛压了石头,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红色綾罗的高大中年人来到集口,拱手说道,“在下常风,不知是中原哪位大员亲临,常风不曾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铁鹰骑让开道路,两匹马拉著一辆华丽的马车缓步踱出,虽然经歷了两日风沙,但马车上的纱幔却依旧乾净,似乎是才被清水洗过一般。 下一刻,两个老者鬼魅一样出现在常风身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家王爷有请!” “高手!”常风眼角一跳。 这种等级的高手,也许在中原不算少见,但在西域却很稀罕,可是在对方势力中,却仅仅只是用来传话? 等等,他们说“王爷”? 中原朝廷中可没有几个王爷,特別是在西北一带,能被称作王爷的,只有那个坐拥西北三府,麾下五万大军的大晋镇西王! 常风看到对面黑压压沉默不语的三百骑兵,立刻就释然了。 除了镇西王麾下横扫西北的铁鹰骑,还有什么骑兵有这等气势? 常风立刻整理了一番衣衫,一路小跑著来到马车前方,一躬到底,躬身行礼,“黄龙集常风,拜见镇西王!” 马车中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收拾驛馆,准备酒菜,再给我麾下骑兵腾些地方出来,有困难吗?” “没有!”常风立刻说道,“驛馆简陋,若镇西王不弃,可入小人府邸暂住,集中有营地专为来往商旅所设,足够安排您麾下骑兵。” “好,带路。” “是!” 片刻之后,王昱就进了常风在黄龙集的府邸。 不得不说,即便在西北风沙之地,常府的景致也算不凡,亭台楼阁,雕樑画栋,虽然地方不算多大,但精雅细致,甚至颇有江南风韵。 常府后院,还挖出了一池清泉,其中汩汩涌涌,竟然腾起丝丝热气。 “此地地下有一股温泉,正好被我寻到,就在温泉上建了庄子,王爷旅途劳顿,晚上要不要泡泡温泉?” 常风当然看到了李云岫和芊芊,於是对王昱提议道。 王昱摇了摇头,“洗漱一番就可以了,我们明日还要赶路。” 常风眼神一跳,然后就请几人来到了府中大堂,呈上特色美食,除了西北风味之外,竟然也有中原菜餚。 常风请王昱坐了主位,李云岫和芊芊陪伴在侧,马伯钧坐在上首,他自己在下手相陪。 王昱又问起了相关事宜,得知之前出玉门关的三支鏢队,竟然没有出现在黄龙集! …… “这是什么情况?” 用过晚饭,王昱叫过马伯钧和李云岫两女商议。 “这说明他们並没有走这条商路。”李云岫铺开从玉门关守將处拿到的地图,“而是走了其他道路。” “直取楼兰吗?”马伯钧问道。 李云岫点点头,看著地图上零落散布的黑点,“他们应该和那些马匪类似,都藏在楼兰附近的绿洲当中。” 第五十六章 一家客栈,三方势力 西域三十六国,除了有数的大国之外,所谓的一国,其实就是一座主城,加上周边数十上百里的小镇、城寨。 能拥有多座城池的,那都是很厉害的大国了。 如楼兰国,拥有一座王城,境內还有两座中等城池,便算是西域第一梯队的国度,又因为靠近中原,吸收了不少中原文化,喧囂繁华,在西域和中原两地都享有盛名。 楼兰城。 “感觉和陇山府的区別也不是很大嘛。”赵河左右看看。 “那是因为陇山府中也有很多西域胡商。”赵山摇头道。 西域毕竟不属中原,王昱大晋镇西王的名號可以震慑飞沙镇和黄龙集这种小地方的土霸王,但只会引起楼兰国的警惕。 所以他们也效仿顺天军的行为,找了一处靠近楼兰古城的绿洲,让铁鹰骑暂时驻扎,王昱则带著两女和马伯钧、赵山赵河几人来到了楼兰探查。 马伯钧道,“前朝曾经在西域设置都护府,羈縻统治,可惜后来因故撤销,新朝国力有限,三十六国不再尊中原为共主,否则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也麻烦不到哪里去。”王昱摇了摇头,“听说楼兰国只有三千士卒,八百骑兵?” 马伯钧点点头,“西域地广人稀,能凑出三千士卒,已经算不错了,更远一点的尉犁、渠犁,能凑出一千兵卒都够呛,只有再远些的龟兹和更北边的车师,比楼兰更强。” 李云岫道,“这也是前朝都护制度难以维持的原因,西域地广人稀且物產不丰,驻守兵卒又靡费良多,便是外敌入侵,有安西道做缓衝便足够了,西域虽大,但对於治理耗费来说却弊大於利。” 马伯钧瞭然,“有道理。” “没道理。”王昱摇头,“地上物產不丰,不代表地下物產不丰,更何况西域也不乏水草丰美之地,否则也不会有三十六国,若是被域外大国统一,西扣玉门关,北攻陇山府,安西道根本守不住,接下来便是繁华的河西道和中原腹地了。” “西方没有大国,西北黑白两羌也没有这个实力。”马伯钧反驳,看向李云岫。 但李云岫却陷入沉默。 王昱跳过这个话题,一路走过城中道路,来到一处宽阔些的客栈门前,看著眼前用汉字写的悦来客栈牌匾,一阵无语,“这里到底是楼兰还是中原?” “楼兰是最靠近中原的小国,有很多中原人前来,据说了上一代楼兰王就有中原血统,三十年前篡位的大將军直接就是中原人。”李云岫笑道。 王昱瞭然,“確实,造反这个行为,的確是中原人经常干的事情。” 李云岫无语,芊芊偷笑,然后一行人便走进了这座明显带有中原风格的客栈。 “咦?” 刚一进门,王昱就看到了一个熟人,正是他们刚出陇山府遇到的那个鏢队时,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鏢师。 此时跟著大鏢师的还有两个一身劲装的汉子,坐在他们上首的,则是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商贾。 王昱看到了他们,他们当然也看到了王昱几人,毕竟男帅女靚,很是吸引了一批客栈中客人的注意力。 那大鏢师立刻垂下眼帘,接著客栈中嘈杂的声音,低声对身边几人道,“我见过那两个老头,就在当日镇西王府的队伍里,那年轻人应该就是赵昱!” 旁边两个汉子也立刻收敛目光,左边段锐低声道,“怎么这么巧,他们也住到这里了?” 右边宋元敬吐槽道,“果然是紈絝子弟,出国了都要带著两个女人。” 中年商贾淡淡的道,“別关注女人了,赵昱身边那个中年人,很可能是白马山庄的庄主。” “一枪平波马伯钧?”大鏢师眼角一跳,又是紧张,又是跃跃欲试。 “赵兄,任务要紧。”段锐嚇了一跳。 大鏢师点点头,“放心,我知道。” 这一行人,正是顺天军前来会合宋家兄妹,前来取宝之人。 中年商贾乃是顺天军两大军师之一的牛自敛,大鏢师则是顺天四將之一的赵律,另外段锐和宋元敬也是军中高手,在將自己所带的手下安排在附近绿洲之后,前来与牛自敛会合。 “他们看过来了。”宋元敬低声说道。 段锐嚇了一跳,“他们认出咱们了?” 赵律哼了一声,“出陇山府时,我们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牛自敛眉头一皱,“不要看,以不变应万变。” 几人都答应下来,段锐斜眼相覷,就看到王昱身边一个老者去找掌柜,要了几间上房,然后一行六人就在大厅找了个方桌坐下。 王昱和马伯钧手中各有一截被布料包裹的事物,放到桌上时叮噹作响,稍有见识的人,都能看出来里面包裹著兵器。 能在西域行走的,当然不是善男信女,特別是还带著两个美貌女子,虽然两女都带著面纱,但也难掩自身风韵。 身上没点本事的,都转移了目光。 王昱环视一眼,大堂中除了顺天军一行之外,多有楼兰土著、胡汉商贾,也有带著弯刀的西域武士,还有精明悍勇的中原武者。 “王爷,坐在墙角那汉子,好像就是咱们在陇山府外遇到那鏢队的大鏢头。”赵山低声道,“他们就算要护鏢出关,也不该在此用饭住宿吧?” 出门在外,又是个大鏢队,无论是护鏢出行,还是无鏢返程,都不该在城中这么好的客栈中单独用餐。 赵河眼角一跳,“王爷,他们会不会就是顺天军的人?” 作为王昱的贴身护卫,两人当然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和可能要面对的对手,除了楼兰王和祁山寇之外,就是顺天军前来接应宋承岳兄妹取宝的人手。 王昱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真是巧得很,刚来就遇上了。”赵山低声请示,“他们只有四个人,没有带著大军在此,咱们要不要叫人来……” 王昱摇头,“不著急,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宋承岳兄妹联繫上,拿没拿到藏宝图呢。” 赵山瞭然,急忙承认错误,“属下处事失当!” 王昱摆摆手,“顺天军远来,人生地不熟,威胁不大,须知还有一个马匪和祁山寇在暗处呢。” 对於镇西王府来说,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拿到楼兰宝藏回去,但对跟来的马伯钧来说,此行的主要目的乃是除掉祁山寇。 白马山庄传承数百年,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但也並不缺钱,马伯钧对於楼兰宝藏的兴趣还不如被王昱赠送的那杆银枪大。 “韩定远和石银玉曾在飞沙镇出现,但是常风却说没在黄龙集见过他们,可知他们也走了另外的路。” “祁山寇和西域马匪有勾结,越远离中原,他们越熟悉地利,此时说不定就在马匪所在的那几个绿洲里面呢。” “但是肯定也有人手在楼兰,毕竟他们的目標是楼兰宝藏。”马伯钧道。 “未必。”李云岫摇头,“楼兰宝藏不可能在城里,也有可能在那座废弃的楼兰古城里,所以他们可能就在那座古城周边埋伏著。” 店伙刚刚给几人上了酒菜,客栈门口就传来一阵马蹄声,接著便是一阵下马走路的声音,五六人簇拥著一对男女走进了客栈。 这对男女三四十岁年纪,男子頜下微须,相貌俊朗,女子的眼角虽然带上了些鱼尾纹,但依然美艷妖嬈,风韵犹存。 马伯钧两眼一亮,“韩定远!” “马伯钧?”男子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拿身后属下手中的穿云弓。 倒是女子拉住了男子,衝著马伯钧媚笑一声,然后带人坐到了客栈另外一边的桌子旁。 “嘖嘖。”芊芊看向李云岫,“你的嘴是被京城的和尚开过光吗?” 李云岫斜了芊芊一眼,突然说道,“祁山四大寇並没有到全,无常剑和黑风老怪不见踪影。” “什么意思?”芊芊问道。 “你看他们,並没有风尘僕僕的样子,可见並不是远道而来,你看店伙去问他们点菜,並不像认识他们的样子,说明他们也不住在这个客栈。” 芊芊不太理解,“所以呢?” “所以他们並不住在城里,但根据玉门关守將所说,他们应该在半个月前就到了楼兰。” 李云岫淡淡的道,“说明他们的確住在附近绿洲里,无常剑和黑风老怪没来,只有白花仙子石银玉受不得寂寞,拉著穿云箭韩定远来楼兰王城陪她逛街。” 芊芊想了想,无法反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確定?” 李云岫斜了芊芊一眼,“你就总是拉著夫君出门逛街。” 芊芊终於反应过来了,拉著王昱的手撒娇告状,“昱哥哥,她把你比作韩定远!” 明明是李云岫將芊芊比作石银玉。 不过王昱被她摇晃的不行,只能点点头道,“行行行,我下次陪她出门逛街。” 芊芊瞪眼,“不行!” 李云岫撇撇嘴,突然道,“韩定远他们好像也认识顺天军?” 眾人抬头,就看到赵律和韩定远目光交匯,然后各自回头。 赵山瞳孔一缩,“祁山寇不会和顺天军勾结吧?” 若是祁山寇和顺天军勾结,两方合力,即便马伯钧是先天高手,也未必能挡住他们一拥而上。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也不做定论,“看看再说,顺天军远来,祁山寇贪婪,他们就算有合作,也绝不会同心协力。” 第五十七章 暗夜试探 月夜,微风。 楼兰虽然也是西域大国,但却比中原差远了,除了王宫之外,整座王城都陷入了黑暗,没有专门的商业区,也没有青楼赌坊。 “酉时了。”赵山看看天色,转向王昱,“王爷,我跟赵河去踩踩盘子?” 除了顺天军四人之外,韩定远和石银玉也在客栈开了房,他们甚至都互相知道对方住在哪些房间里。 不提顺天军四人还不確定王昱有没有认出他们,便是韩定远和石银玉,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若是转身就跑,以后也別在江湖上混了。 更別说眾人此来就是为了楼兰宝藏,註定是要对上的,他们甚至都有了提前探查一下对方实力的想法。 李云岫摇头,“顺天军来人有什么本事,我们还不知道,但韩定远绰號穿云箭,听风辨器且目力过人,一般人绝难瞒的过他,石银玉更是善於用毒,若是靠的近了,万一中毒可不好办。” 马伯钧会意一笑,“我去看看。” 就在此时,窗外衣袂声响起,在外面不远处房顶上一掠而过。 赵河靠的最近,打开窗户一个翻身便掠上房顶,然后就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客栈墙外。 “王爷,有人离开,不知道是哪家的。”赵河低声道。 马伯钧耳朵动了动,“是从西厢甲三號房出来的,特意走的这边,就为了吸引咱们的注意。” 西厢甲三號房,正是祁山寇几人所居。 李云岫眼神一闪,突然说道,“韩定远和石银玉应该去找顺天军的人了。” 马伯钧长身而起,再次说道,“我去看看。” 王昱摆摆手,“舅舅可以去西厢甲三號房转一圈,甚至可以故意惊动他们。” “为什么?”马伯钧问道。 “因为我要去北厢房看看。”王昱微微一笑,伸手拿起桌上长剑,身形轻轻向后一飘,便无声无息的飘出了房间。 马伯钧眼神一亮,“好轻功!” 王昱露了一手绝妙轻功,单以身法论,马伯钧自认也不及他。 这也是王昱不让马伯钧出场的原因,虽然马伯钧是先天高手,枪法绝伦,但毕竟出身军旅,轻功算不上顶尖,单以探查而论,还不如他亲自出手。 更何况李云岫判断祁山寇可能去找顺天军商討,在不准备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自然不该让马伯钧出手。 赵山和赵河对视一眼,眼神各自无奈。 作为镇西王府的头牌暗卫,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不仅不能保护王昱,甚至开始拖王昱后腿了。 李云岫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隔壁。 芊芊一直没有暴露,虽然大家也知道她会武功,但都没有將她当做重要战力,只要她能在乱局中自保即可。 此时芊芊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开会,而是独自在隔壁睡觉。 但李云岫知道芊芊肯定一直在听他们说话,此时王昱独自出去探查,说不得芊芊也已跟出去了。 另一边,为了表示自己等人中计,给王昱创造机会,马伯钧翻身便出了窗外,手中长枪拖后,一路向西厢房掠去。 月光下,亮银枪光芒灿灿,甚至照亮了客栈中关闭窗户上的窗纸。 “嗖——” 悽厉的啸声响起,一支鵰翎箭破空而至,直奔马伯钧面门,势如奔雷,疾如闪电,箭头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映射入马伯钧的双眼,在一瞬间给人以难以抵挡的错觉。 马伯钧眼神一凝缩,长枪点出,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但是枪尖却准確的与箭尖相对。 “叮!” 一声轻响,力道相撞,鵰翎箭竟然当空炸裂,然后露出其后隱藏的另一支漆黑如墨的短羽箭。 箭后藏箭,子母阴阳箭! 韩定远一出手就用了绝招! 但马伯钧丝毫不慌,长枪一挽,似慢实快,在身前形成一个漩涡,短羽子箭就被捲入其中,剎那间断成三截,一一坠落在马伯钧脚下。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马伯钧冷笑道。 作为一个军旅世家出身的江湖势力,以枪法传承百年的百年世家,马家的箭法其实也不弱,只不过他很少用就是了。 但下一刻,他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从西厢房窗户口突然喷出了一股白烟,轻轻裊裊,但却浑然不散,就是飘荡在西厢房外一丈之地,拦在了马伯钧的必经路途。 “白花仙子?”马伯钧凝声问道。 石银玉没有说话,只有韩定远的声音响起,“马庄主,虽然我们也做过几次白马山庄的生意,但毕竟不曾伤及性命,如今马庄主火急火燎的追到西域,是不是有些过分啊?” 马伯钧冷笑道,“砍了我堂弟的胳膊,这也算不伤性命?” 韩定远道,“砍了你堂弟胳膊的是风老怪,你应该找他,找我干什么?” 马伯钧冷哼一声,“你带我去找他,我就饶你一命。” 韩定远幽幽的道,“你要是能进来,我就带你去找风老怪。” 马伯钧看著西厢房外的一片轻烟,还真不敢进去,“和这条母蛇在一起,你也不怕被她捲起来吞了。” 韩定远笑道,“那就不劳马庄主操心了。” 马伯钧眼角斜窥了北厢房一眼,“你们上次和马匪合作抢了车师国的一处市镇,时间紧迫,没有內斗,这次楼兰宝藏,可没有追兵在后面,你们就不怕那群马匪黑吃黑?” …… 马伯钧和韩定远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王昱也已经靠近了北厢房。 他的《燕衔春》已经到了最高境界,身轻如燕,飞掠无风,只是轻轻一个纵身,就到了北厢房二號房的房檐下。 但他刚刚在房檐下藏身,就感觉脖子后面吹来一股热气,然后一副娇娇软软的躯体就靠了过来。 王昱反手一搂,便搂住了芊芊的细腰,然后两人一起缩成一团。 王昱没想到芊芊真的让自己一饱手福,芊芊则在王昱耳边轻吐一口气,“昱哥哥,轻一点。” 王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瞪了芊芊一眼。 他反应过来了,芊芊这是故意逗他呢,因为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听房间里面的动静。 然后他们就听到石银玉的嫵媚声音,“镇西王府一行,只有马伯钧是高手,他已经被引到西厢房那边去了。” “是吗?”段锐警惕的看向石银玉,但嘴上却不服输,“赵昱亲自来了,他是赵崢的儿子,家学渊博,听说毒手韦陀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石银玉嗤笑道,“你们距离京城可比我近,赵昱在京城的名声,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是韦宏刚的对手。” “那韦宏刚是怎么死的?”段锐问道。 “韦宏刚死后,赵嶸是和赵昱一起出现的,你说韦宏刚是怎么死的?”石银玉哼了一声,“一个莽夫,敢在陇山府附近动手,那赵嶸倒也忠心,还是给赵昱抬了轿子。” “但无论如何,赵昱出行,身边护卫必然不少,而且外面还有三百铁鹰骑和马伯钧,你们和他们仇深似海,想拉我们填旋吗?”段锐再次问道。 “就是因为有三百铁鹰骑和马伯钧,我才来找你们合作。” 石银玉轻轻伸了伸懒腰,露出一抹妖嬈的曲线,还有一抹带著野心的笑容,“你们远道而来,难道能在镇西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將宝藏拿走吗?” 石银玉看向牛自敛,“牛军师,別让手下试探了,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合作,还是拒绝?” 牛自敛眯著眼睛,心思电转。 他们远道而来,出关之后,在飞沙镇买了一幅楼兰周围的地图,循著路线找到一处绿洲,准备让队伍暂且隱藏。 好巧不巧,他们竟然和祁山寇的队伍撞到了一处。 赵律一桿长枪固然威力无匹,但祁山寇却有四个人,双方大战一场,其实祁山寇还占据上风,若非段锐和宋元敬拼命,只怕赵律还要吃亏。 但高手拼不过,顺天军结阵之后,却是祁山寇不敢迎敌了。 顺天军出关时,在货车里藏匿了一百张强弓,只是一个齐射就放倒了祁山寇数十人,双方这才各有忌惮,停手罢斗。 结果就是顺天军另寻绿洲驻扎,双方暂且停手,之后再说。 想到这里,牛自敛笑问道,“如果我拒绝,你们是不是就会把我们的消息告诉赵昱?” “怎么可能,我们还打算跟著你们去找宝藏呢。”石银玉媚笑道,“那么多宝藏,你们也没办法全部拿走,不是吗?” 牛自敛和石银玉对视一眼,各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怎么合作?”牛自敛问道。 石银玉笑道,“我们拖住马伯钧,赵昱只是个紈絝子弟,铁鹰骑也是无源之水,对於大名鼎鼎的牛军师来说,不成问题吧?” 牛自敛淡淡的道,“我需要知道那群铁鹰骑在哪个方向。” “放心,沙里金已经派人去附近绿洲打探了。”石银玉笑道,“对於周边的地势,楼兰王都没有沙里金熟悉。” 沙里金,正是这次邀请祁山寇合作,也是游荡在楼兰附近最强的马匪首领。 牛自敛点头送客,“仙子请回吧。” 石银玉飘摇起身,回眸微笑,“牛军师什么时候和宋家兄妹会合?听说宋尚书乃是天下有名的美男子,宋公子青出於蓝,妾身很想亲自见见呢。” 牛自敛同样微笑,“多承仙子记掛,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了,宋家兄妹已经返回中原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石银玉嫵媚一笑,转身就走。 第五十八章 顺天军的计划 石银玉回到西厢房,韩定远就迎了上来,“事情谈妥了?” “妥了。”石银玉,“赵昱带来的那三百骑兵,由顺天军解决,咱们负责拖住马伯钧就行。” 韩定远眼角一跳,“马伯钧可不好拦。” “你刚刚不就拦住了?”石银玉笑道。 “我那不是拦住了,是马伯钧並没想真正动手。”韩定远心里还有数。 石银玉嘴角勾起,“他不敢闯我的白花烟。” “他的確不敢。”韩定远点点头,又摇摇头,“但你的白花烟也奈何不了他。” 石银玉哼了一声,“他只有一个人,咱们有四个人,到时候让李无常和风老怪拦住他,你用弓箭偷袭,我用毒药暗算,他只是区区一个先天,还能翻到天上去不成? 到时候,顺天军和铁鹰骑拼个两败俱伤,咱们又杀了马伯钧,镇西王府和顺天军没有高手,那楼兰宝藏,还不都是咱们的?” 韩定远沉默不语,然后就见石银玉轻轻的靠了过来,一双手伸到了自己的衣服里,一对媚眼中射出异光,“天色不早了,也该歇息了。” …… 另一边,北厢房的火烛还没有熄灭。 “军师,咱们怎么对付赵昱的那三百铁鹰骑啊?”段锐问道,“咱们带过来的三百多人都是步兵,虽然有一百张强弓,但也对付不了铁鹰骑吧?” 牛自敛淡淡的道,“谁跟你说咱们要对付铁鹰骑了?” “啊?”宋元敬不由一愣。 顺天军和祁山寇在城外绿洲交过一次手,祁山四大寇武功高强,但是顺天军军势强大,各有优势这才罢斗。 刚刚石银玉来谈合作,摆明了就是他们对付马伯钧和镇西王府的高手,顺天军搞定王昱带来的三百骑兵,如今牛自敛说他们不对付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四大寇武功不弱,还有熟悉地形的马匪相助,咱们要是和镇西王府拼个两败俱伤,不说那群盗匪会不会顺势干掉咱们,就算金银財宝足够多,咱们也拿不回去!” 牛自敛呵呵一笑,“咱们到时候只需要將铁鹰骑引入古城,依仗地利消耗一番,然后將他们引去祁山寇和沙里金那边,便算咱们尽力了。” 段锐和宋元敬各自咧咧嘴,但想想自家军师的性格,倒也说得过去。 赵律突然道,“军师为什么跟石银玉说咱们已经见过了宋家兄妹?要是他们真信了怎么办?会不会看破军师的计策?” “她不会信的。”牛自敛摇头说道,语气肯定,“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只有让她相信咱们还没有和宋家兄妹见面,她才会上当。” 赵律点点头,伸手拿起手边那支一人多高的竹筒,“好想和马伯钧较量一场,见识见识威震西北的伏波枪。” …… 眼见北厢房也熄了灯,王昱这才和芊芊轻飘飘的回到了南厢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芊芊自行回去休息,王昱则回到了大屋。 “韩定远肯定在房间里,但西厢房外虽然有石银玉的毒,但她没有说话,可能不在,也可能埋伏在侧,就等我上鉤。” 马伯钧对眾人道,“我没有从韩定远口中试探出什么消息,但李无常和风厉应该就在不远,而且他口气不小,估计也带了不少手下。” “他们肯定在飞沙镇和黄龙集有探子,知道咱们带来了三百骑兵。” 眾人正说著,王昱便已经飘了回来,全程无声无息,只有马伯钧隱隱有所察觉,不由又是惊诧又是欣慰,“昱郎,你这轻功是从哪儿学的?” “从一个江南武者手里抢来的。”王昱毫不讳言。 马伯钧也不在意,只是说道,“江南武林在轻功一道上確实有些造诣。” 接著王昱便说了自己在北厢房听到的消息。 “石银玉说不打不相识,说明祁山寇和顺天军有过交手,但只是试探。” 李云岫分析道,“石银玉说牛军师,原来那商贾就是顺天军两大军师之一的牛自敛,此人和宋景舟乃是同乡,由他西来和宋家兄妹接洽,倒也说得过去。 祁山寇想围攻舅舅,由顺天军对付铁鹰骑,说明祁山寇乌合之眾,或者人手不多,肯定是挡不住铁鹰骑一个衝击的。” “不过最重要的消息,还是他们最后的几句话。” 李云岫眼中明光闪烁,意有所指,“牛自敛他们早就见到了宋家兄妹,正在执行某个计划,而且宝藏应该的確就在楼兰古城里。” “他们想把咱们引到楼兰古城里混战。”王昱道。 “不错。”李云岫点点头,“楼兰古城已成废墟,但里面残垣断壁,道路复杂,並不適合大军展开,而是適合多方混战。” 王昱摩挲著下巴,“如果宝藏就在楼兰古城里,他们为什么还要將咱们引进去?” 李云岫幽幽的道,“因为除了楼兰古城,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对付咱们的铁鹰骑。” “楼兰古城里面的宝藏,会不会是假的?”王昱问道,“这计划,是不是就是他们在楼兰古城里做一份假的宝藏,引诱咱们和祁山寇在古城中火拼?” 李云岫反问道,“可是除了古城,前代楼兰王还能將宝藏藏在哪里?” 王昱想了想,“某个绿洲?” 李云岫摇头,“如果只是在绿洲里的话,他们此时说不定已经装车离开了,只有在古城里,所有人都在外面盯著,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城中何处,才有这个可能。” 別说祁山寇和马匪了,就连铁鹰骑所在的绿洲都距离楼兰古城不远,那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城池,若是有一支车队从里面出来,那就太显眼了。 王昱瞭然,“他们想要將所有人都引进古城里,趁著所有人大乱斗的时候,將宝藏拉出去,混进来往的商队里,再也不能找到。” “不错。”李云岫眼神一眯,“顺天军来人,肯定不止我们和祁山寇见到的这些,应该比我想像中更多,他们甚至可能不是以鏢局的形式出关,而就是纯粹的商队。” “那咱们怎么办?”马伯钧问道。 “当然是决不能进楼兰古城。”李云岫立刻道,“铁鹰骑本就擅长野外决战,进城那是自缚手脚,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將咱们引进城去。” …… 第二天,楼兰城再次恢復了繁荣。 来往的商贾或者来到楼兰,或者从楼兰出发,向西方乌孙或东方大晋而去。 牛自敛一行並没有出门,但是韩定远和石银玉却在一大早就消失了。 赵山赵河去绿洲通知铁鹰骑小心防备,游骑盯著楼兰古城的异动,王昱则带著李云岫和芊芊两女离开客栈游览楼兰,马伯钧陪在他们身边。 好不容易出趟国,怎么也得游览一番,出差就等於是公费旅游,否则不是白出来了吗? 芊芊挽著王昱的胳膊,探头探脑,好奇的四处观望,一副小女儿姿態,李云岫走在一边,眼神深沉,还在思考牛自敛的所谓计划。 四人来到楼兰国的市场,只见此地胡汉杂居,热闹繁华,既有西域的饢饼和羊汤售卖,也有中原的菜餚和面点供应。 “吃不吃手抓饭?”王昱指著街边一家卖羊肉手抓饭的店铺。 芊芊咧嘴摇头,拉著王昱走进了隔壁一家汉人开的牛肉麵店,“西域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既然是吃牛羊肉,那就没必要吃西域饮食。” 王昱走进店里,就有一个店伙上前迎客,看到王昱几人,店伙立刻低头哈腰,似乎是不敢直视明艷的芊芊和李云岫。 王昱眉梢一挑,便拉著两女坐下,点了四碗牛肉麵。 片刻之后,那店伙將麵条端上来,王昱貌似隨意的问道,“我们初来楼兰,敢问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那店伙身子一震,低头说道,“客人说笑了,西域大漠风沙,景致千篇一律,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王昱点点头,“听说西北三十里外有一座楼兰古城,那里好玩吗?” 店伙立刻摇头,“那古城都废弃两百年了,全是残垣断壁,周围寸草不生,一点都不好玩。” 王昱再点头,“我们想买几匹大宛的汗血宝马,不知楼兰城里有没有卖的?” 店伙回道,“市场里的確有大宛商人,也有汗血宝马,不过楼兰城卖不上价,他们大都会將宝马带去中原,当然如果客人您出钱足够,这里的汗血宝马倒是没有太多人和您抢。” 王昱继续问道,“就在隔壁的市场里面吗?” “是的。”店伙立刻点头,“昨天就有一队大宛来的商人进城,今天还没离开。” “那太好了。”王昱微微一笑,最后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舅舅?” “我不敢……” 话音刚落,店伙霍然抬头,体內真气运转,立刻就要出手。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年轻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大口吃下,然后又加了一块牛肉,以此自然的表现没有敌意。 “牛肉確实不错!”王昱点评一句,然后对店伙道,“你舅舅让我来找你,让你回去找他,皇帝不敢找他要人,你在西北是安全的。”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店伙问道。 王昱笑道,“因为我在陇山府见过你,当时你和你妹妹急匆匆要离开,你也记得我,不是吗?” 这个店伙,正是王昱买琴当天,和赵英杰意外撞上的那个男子。 第五十九章 王昱讲道理 “坐!”王昱指指对面的座位。 宋承岳打横坐了,再次问王昱道,“阁下是谁?还请道明来意,否则莫怪在下无礼了!” 王昱笑道,“我当然是来抓你的人,否则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你舅舅又怎么会找上我?” 宋承岳眉头一皱,“你不是陇山府人吗?” 王昱点点头,“皇帝的旨意就下给了我。” 宋承岳当然不傻,陇山府能被皇帝直接下旨的人只有一个,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那么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你是赵昱!” “你就是宋承岳?” 在王昱和宋承岳说话时,李云岫便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但她也没想到宋承岳竟然会在楼兰的市集牛肉麵店里做工。 “不错,我就是宋承岳。”宋承岳点点头。 李云岫幽幽一笑,“你寧愿信任顺天军,都不信任你舅舅吗?” 宋承岳面无表情,“我舅舅是边军大將,我不能害他。” 李云岫点点头,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只是说道,“你舅舅找上我们,请我们手下留情,不要伤你性命。” 宋承岳沉默片刻,“你们答应了?” “我们当然答应了,你和我们又没仇。”王昱笑道,“其实皇帝也未必在意你们的性命,他在意的是楼兰宝藏。” 宋承岳眼中燃起火焰,“他杀我全家,我是不会將宝藏给你们的。” 李云岫皱眉,“你父亲勾结顺天军,本就是死罪。” 宋承岳怒道,“我爹才没有勾结顺天军!只不过是皇帝覬覦我爹手上的楼兰藏宝图而已!” “嗯?”王昱眉梢一挑,“细说。” “我爹乃是礼部尚书,当年楼兰王子归朝,请求太祖出兵復国,太祖不允,之后便在京城流连不去,不时去礼部拜会。 我爹当日还是礼部郎中,负责接待楼兰王子,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之后我爹升任礼部尚书,也曾上书先帝,但此时楼兰早已稳定,先帝也不愿开战。 三年前,楼兰王子在京城病逝,去世前將一批礼物送给我爹,我爹收下礼物,其实並不知道里面有楼兰藏宝图。 后来楼兰王子身死,他的隨从在京城生活潦倒,传出了楼兰藏宝图的消息,还说藏宝图在我爹手上。 皇帝下旨询问,我爹自然否认,於是皇帝便认为我爹想要贪墨宝藏,我爹刚正不阿,当朝顶撞皇帝,言说就算藏宝图在他这里,皇帝不为王子復国,这宝藏也拿不得。 皇帝由是大怒,將我爹下狱,抄家灭族,就是为了从我家找到当年的楼兰藏宝图,可惜我们兄妹得了消息,已经在那批礼物中找到图纸,带出来了。” 李云岫盯著宋承岳,幽幽一笑,“那你怎么解释你和顺天军真的搭上线了?” 宋承岳狠声说道,“皇帝冤杀我爹,还不允许我们报仇吗?我是自己联繫顺天军的,因为我听说牛军师祭奠我爹,问罪皇帝,我便送信给他,让他来西域与我们会合。” 李云岫陷入沉默。 芊芊却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將藏宝图给他?” 宋承岳也不隱瞒,“因为我当时正在被朝廷追杀,而且顺天军正在和朝廷大军交战,我见不到牛军师,也不放心其他人。” 王昱和芊芊一起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马伯钧咂咂嘴,“这皇帝有点不当人子啊,为了钱,竟然把这么好的官都给杀了,无怪乎搞得天下大乱,又是顺天军又是红莲教的出来捣乱。” 宋承岳看向马伯钧,不知道这个被皇帝派出来的人,怎么敢这么编排皇帝的。 马伯钧哼了一声,“皇帝再大,也管不到我白马山庄。” 然后他看向王昱,“还是咱们西北人实在,把这小子给王宾送回去吧,要是他跟著牛自敛回去加入顺天军上战场,估计活不下来。” “我不回去!”宋承岳立刻道,“皇帝杀我全家,我也要杀他报仇!” 李云岫嘆了口气,“你杀不了他的,你將宝藏交给顺天军,给天下反贼添一把火,就已经是报仇了。” 宋承岳冷哼一声,“他活该!” 王昱点点头,“他的確活该,但歷来造反,前面几个举起反旗的基本都难成事,你加入顺天军不仅很难达成所愿,而且很可能死在乱军之中。 我收了你舅舅的好处,答应他留你一命,自然不会再杀你,但也没答应把你带回去给他,你要是不回去,我不会逼你。” 宋承岳舒了口气,“多谢。” “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两句,除了你和你妹妹,你全家其他人都死了,就像她刚才说的,你其实算是报仇了,没必要再以身入局。” 王昱一边吃麵一边说,仿佛就是隨口劝慰,“宋家就靠你传宗接代了,我觉得你爹你娘也不希望你们在已经报仇了的情况下,还把性命也送掉吧?” 王昱幽幽的道,“除非你想的不是报仇,而是自己的野心,想要加入一方势力,坐天下后再掌权力?” 宋承岳瞪目斥道,“我没有!” “如果你没有,你最好的选择其实不是加入顺天军,而是加入西北军。” 王昱笑道,“你听我跟你分析哈,加入顺天军的后果,我刚刚给你分析了,其实在你將宝藏送给顺天军之后,你的作用就已经很小了。 可你一旦加入西北军,那就不一样了,皇帝將彻底不信任西北军,相当於又开闢了一个战线,而且也没办法让西北军將你交出来,自身威望受损。 从此之后,西北军不为皇帝所用,以后天下局势明朗,如果朝廷安定天下,你们可以就近远走西域,如果朝廷危难重重,你们也可以踩上一脚,可谓进退自如。 但代价就是西北军几乎没有坐天下的可能,如果你有野心,想要接你爹的班,加入西北军可能没有这个效果。” 宋承岳有些愕然,虽然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感觉还是挺有道理的。 “当然有道理!”王昱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因为我说的全都是站在你的立场考虑。” 宋承岳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皇帝派来夺取宝藏,抓我回去的吗?为什么会站在我的立场考虑?” 王昱笑道,“因为我收了你舅舅的好处呀!” 宋承岳问道,“那你怎么跟皇帝交代?” 王昱说道,“只要將楼兰宝藏交给他就行了,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们兄妹的性命吗?” 宋承岳立时反应过来,“我是不会將宝藏交给你们的。” “那由不得你。”王昱笑道,“无论是顺天军还是祁山寇,只要我想,他们就没办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將宝藏带走。” 宋承岳不置可否,“也许吧。” 李云岫瞥了王昱一眼,然后盯著宋承岳,“你是不是已经把楼兰古城中的宝藏交给顺天军了?” 宋承岳心头一跳,立刻反驳,“我还没见过顺天军的人。” 李云岫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昱不由失笑,將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舒了口气,“感觉西域的牛肉,也没有比陇山府好吃到哪里去。” 马伯钧笑骂道,“咱们也在西北,都是西北黄牛,牛肉细腻紧实,香味浓郁,你如果在江南,就知道他们那边的水牛肉有多难吃了。” 王昱点点头,推桌而起,对宋承岳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至於你是去顺天军,当一个没有背景的送死填旋,还是去西北军找舅舅给皇帝添堵,都由得你。” 宋承岳看向王昱,目光复杂,“你不抓我?” “我不抓你,我甚至都懒得去抓那些顺天军的人。” 王昱笑道,“我还希望你去劝劝前来西北的顺天军,告诉他们,他们最大的財富不是宝藏,而是人心,其实放弃宝藏,比拿到宝藏对他们来说更有利。” 宋承岳又傻了,“怎么说?” “这是前代楼兰王的宝藏,拿了宝藏不干事,只能引起天下人的嘲讽。”王昱道,“你的父亲都明白这个道理。 朝廷三十年来都没有答应楼兰王子的请求,如今他一死,就要夺了人家的宝藏,这和发死人財有什么区別? 即便皇帝拿到了宝藏,也只是夺了几百万的军费,对於个人来说当然是滔天的財富,但对於一方势力来说却並不足以改变局势。 而顺天军万里迢迢跑到西北来和祁山寇抢宝藏,简直是把自己拉到了和贼寇一样的水平,靠著这些钱打天下,让天下人怎么看?” 宋承岳看向王昱,“难道你不想將顺天军的人拿下,將宝藏夺走吗?” 王昱呵呵一笑,“若是只靠一份楼兰宝藏就能爭霸天下,那你也把这事看的太简单了,这从来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这是人心向背的问题。 若是朝廷能够收拢民心,那顺天军便有再多人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若是朝廷横徵暴敛,那就算没有顺天军,也有顺地军、顺人军反抗。” 王昱笑道,“若是拿了宝藏,失了人心,那才是得不偿失。” 宋承岳愣愣的道,“难道我还应该把这笔財富交给皇帝?” 王昱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你想听我给你的建议吗?” 宋承岳眼光鋥亮,“想!” 王昱笑嘻嘻的道,“我已经给你分析这么多了,剩下的分析不免费,你想听,就把楼兰宝藏的消息告诉我。” 眼看宋承岳脸上变色,王昱只是摆摆手,转身就走,“不著急,我就住在悦来客栈,你可以考虑考虑。” 王昱离开牛肉麵店,留下了眼神闪烁,游移不定的宋承岳。 第六十章 那一剑的风情 “宝藏的確就在楼兰古城里。”李云岫道。 此时眾人已经离开了牛肉麵店,正在往回走,李云岫率先做出了判断,“我问他是不是把古城中的宝藏交给了顺天军,他只是下意识的反驳自己还没见过顺天军。” 马伯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在问话里做了陷阱!” 李云岫在问话里默认宝藏就在楼兰古城,宋承岳只顾著反驳关於问话的主体顺天军,但却没有反驳默认项。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今天应该就会去找顺天军。”王昱沉吟说道,“如果我们跟著他们的话,也许就能跟到真实宝藏的位置。” 李云岫补充道,“他以为我们並不知道他和顺天军已经接洽,更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顺天军在哪里了。” 马伯钧看看李云岫,又看看王昱,感慨说道,“你们考虑的可真周全,一句话藏一个心思,我都被你们绕进去了!” 芊芊忍不住翻了两人一眼,“思考太多,心思太杂,武功容易练不好。” 马伯钧立刻点头,深以为然,“正是!” 四人返回客栈,正好遇到了返回的赵山和赵河,得知铁鹰骑已经在楼兰古城外围发现了祁山寇和顺天军的哨探,但是並未发现两者主力。 与此同时,他们还与楼兰国的骑兵相遇,被铁鹰骑一个齐射便嚇得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在楼兰古城附近停留。 “对了,那对楼兰骑兵临走前,为首的將领还让我代为向您问好。”赵山说道,“请王爷在达成目的之后,儘快押送財物返回中原。” “啥意思?”王昱有点懵逼。 赵河道,“据说在祁山寇出现之后,楼兰国的警戒就提升了几个级別,流连在楼兰古城外的骑兵就少了很多。” 李云岫不由一笑,瞭然说道,“楼兰国兵將不多,坐拥数百里土地,还是西北商路的要道,楼兰王並不缺钱,也不在乎前代楼兰王的宝藏。 与其说覬覦楼兰宝藏,还不如说他们更忌惮祁山寇和西域马匪联手攻下国內重镇,他恨不能咱们早早將宝藏拿走,也將祁山寇引走。” 西域三十六国国小兵疲,车师国比楼兰更强,都被他们攻下了重镇肆意劫掠,楼兰国可不得小心戒备吗? 相比於意外之財,楼兰王自然更在意自己的统治。 “原来如此。”王昱知道了,然后便对赵山赵河说了今天的收穫,“通知铁鹰骑,隨时准备。” “是!”两人领命而去。 …… 西北的夜晚,总是万里无云,星光漫天。 两道黑影翻进了悦来客栈的后院,来到了北厢房外。 “宋兄弟,你怎么来了?”段瑞看到宋承岳时,不禁嚇了一跳,“军师不是让你们继续藏在那家店里吗?” 宋承岳摇了摇头,“镇西王亲自到了。” “我知道,我们昨天都见到他们了。”宋元敬將两人让进房里,“不过他们没认出我们,反而被祁山寇引去了注意力。” “但是他们认出了我!”宋承岳说道。 “什么?”牛自敛身形一闪,来到了窗户口,將两人拉进了房间,“他怎么认出你的?” “也是意外,我和他曾经在陇山府有一面之缘。” 拉著妹妹坐下,宋承岳说了自己和王昱在陇山府照面的事,又说了今天意外相遇的事,也说了王昱提议顺天军不要抢夺楼兰宝藏,沦落到和祁山寇坐一桌的建议。 “站著说话不腰疼!”宋元敬吐槽道,“朝廷有钱,他镇西王府也有钱,咱们顺天军可是没什么钱的,不抢宝藏,拿什么打仗?” 牛自敛也笑道,“难为这紈絝子弟还能想出几分歪理,不过也能看出镇西王府果然和朝廷不是一条心,这是好事。 可惜我们和祁山寇完全不一样,祁山寇抢了钱后退回祁山享乐,但我们却要用这笔財富推翻暴晋,建立新朝。 再说了,世事成王败寇,世上又有多少人知道我们拿了楼兰宝藏?即便知道了,这笔財富也是无主之物,与他人何干?” 宋承岳没说话,也没说王昱提议自己去西北军一事,只是问道,“既然如此,你们准备怎么將宝藏带回去?” 牛自敛眼神微凝,问赵律道,“韩定远和石银玉回来了吗?” 赵律摇头,“没有回来。” “祁山寇已经有人进了古城,咱们也必须儘快发动。”牛自敛眼神闪烁,抬头看了看天,“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出发。” 赵律问道,“马伯钧和赵昱那边怎么办?” “只要祁山寇在古城中露了行踪,铁鹰骑一定会通知他们的。”牛自敛起身道,“假宝藏布置的如何了?” 段瑞道,“已经布置妥当,隨时可以將祁山寇和马匪引过去。” “好,咱们立刻出发!” …… 几个黑影趁夜掠出悦来客栈。 不远处的房顶上,韩定远目光如鹰,趁著月色看的分明,“是牛自敛四人,旁边还跟著一男一女。” 石银玉呵呵笑道,“是宋家姐妹,没想到他们真的是才见到,真是够慢的,咱们的人都在古城中搜索三四天了。” “顺天军的人也进了古城,和咱们照了几次面,但都没有动手。”韩定远道。 “但就快动手了。”石银玉目光闪烁,“跟上他们,他们肯定要去找宝藏。” “马伯钧和赵昱那边呢?”韩定远看向南厢房,只见房间漆黑一片,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睡了。 “铁鹰骑会通知他们的,正好他们速度慢,可以让顺天军布置陷阱。”石银玉拉著韩定远便跟在了牛自敛等人身后。 “是韩定远和石银玉!” 不远处的月夜下,王昱等人也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逃走了,没想到竟然还在城里藏著。”马伯钧提了提手中长枪,眼中透出寒光。 王昱点点头,“他们没用了,跟上他们,干掉他们。” 又是几道身影飞掠跟上。 …… 明月西垂,楼兰古城仿佛一座鬼城,残垣断壁,风声萧萧,透出一股苍茫和淒凉。 但就在这座古城中,还有一些人在窸窸窣窣的活动。 月光清澈,即便没有火把照明,天色也不甚暗,武功高手甚至都不怎么受影响,数十上百人在这一片方圆十数里的古城中穿行活动。 “跟住顺天军的那些人了吗?” “他们分的很零散,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西门那边动静很大。” “找到了!找到了!我在地上发现了一条金项炼,上面还有一块和田玉!” “宝藏找到了!” 宝藏找到了的消息,几乎以网状的形式飞速传播,很快就传到了刚刚来到古城边缘,和顺天军一个小头目接洽的牛自敛耳中。 “计划已经开始了吗?”牛自敛问道。 “是的,我们的人已经將零散珠宝扔在城里,將祁山寇一路向西北王宫废墟处引,並且派人在那里坚守。”小头目回道。 “宝藏装车的如何了?” “回军师,大部分宝藏已经装车,停在东门里的市场废墟里,人衔枚马裹蹄,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计划比想像的还要顺利,牛自敛不禁大喜,“好!铁鹰骑在哪里?” “西门数里外扬起烟尘,铁鹰骑很可能已经集结,我们的人已经在西门主道布置了陷阱,他们只要敢进城,最少也要让他们减员五十!” “不错!”牛自敛点点头,“西北皇宫就在主道上,地形不复杂,足以让铁鹰骑的主力抵达,和祁山寇对上。” 刚刚跟著牛自敛一行来到古城的韩定远和石银玉,也听说了宝藏被找到的消息。 “宝藏被顺天军找到了!” “就在西北旧王宫的地下,顺天军率先找到,正在装车出北门,宝物散落一地,被我们发现后截住了!” 韩定远闻言一愣,“他们不是才和宋家兄妹接头吗?这就把宝藏找到了?” 石银玉恨恨的道,“我们都疏忽了!当年楼兰兵变,旧王能有多少时间转移宝藏,必然只是將国库宝藏送进古城,草草掩埋。 以前没人发现,只是没人前来古城细细探查,即便有人,也因为古城太大而难以找到。 如今我们猜到了宝藏就在古城里,其实只要细细探查,定能探查到他们当年宝藏的踪跡,即便没有藏宝图,也能找到。” “快去西北王宫,如今西门外烟尘扬起,铁鹰骑已到,顺天军大部队必然在西门应敌,西北王宫人数不多,咱们快去夺宝,別让李无常和风老怪抢了先。”石银玉拉著韩定远就要走。 但他们刚走两步,就感觉月光一暗,一道仿佛比月光更亮的光芒突然闪烁,但是耀目刺眼,而且带著凛冽的锋锐。 与此同时,杀意降临! “马伯钧!”韩定远嘶声大吼,腰间长刀出鞘,舞出了一团刀花,如牡丹绽放,劲风凛冽。 但马伯钧银枪一卷,便仿佛青龙探爪绞碎云团般,瞬间將韩定远的长刀绞碎,然后枪出如龙,直奔韩定远心口。 下一刻,一条黑鞭从斜刺里席捲,转瞬间缠上了银枪,一边试图將长枪拉住,一边鞭梢成剑,直指马伯钧眉心。 马伯钧冷哼一声,手中劲力一抖,银枪通体崩震,黑鞭根本就缠不上枪身,拉不住银枪,反而要被马伯钧拉去。 石银玉脸色骤变,黑鞭一松,身形就飘到了旁边残垣上,抖手射出两枚蛇鏢,拦住了马伯钧的追击。 就在此时,韩定远也稍微拉远了距离,虽然心臟乱跳,惊魂未定,但还是飞速將背后长弓拿下,一手三箭,弯弓搭箭。 但还不等他將弓弦拉满,一左一右就有两道黑影袭来,一者手成虎爪,抓向韩定远肋下,一者抬手就是三柄飞刀,成品字形袭来。 “好胆!” 韩定远冷哼一声,鬆开弓弦,先是向右一甩,一支箭便飞射而出,竟然在空中连续与三柄飞刀相撞,將赵山发出的飞刀尽数拦下。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短箭则向左甩去,竟然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 赵河瞳孔一缩,一个铁板桥翻身向下,便看到两支短箭从自己面颊前飞掠而过,劲风颳得他面颊生疼。 “镇西王府里都是你们这种废物吗?”韩定远冷笑一声,伸手再去拿箭,准备支援石银玉。 下一刻,一道剑光在他身侧陡然爆发。 韩定远霍然回头,只感觉眼前暗夜中突然出现一片金霞,在月光的照耀下绵绵密密,扑面而来。 在无尽金霞当中,还有一只孤雁翩然起舞,映入眼帘。 虽然意境优美,但韩定远却感受到了无边的杀意,但他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佩刀也被马伯钧第一时间绞碎,手中只有一张弓。 “开!” 韩定远来不及再取箭,只能將长弓甩向了金霞,然后两掌一错,不退反进,死中求活,贴身撞进了金霞当中。 剑光一闪而逝,韩定远陡然僵住。 王昱从他身边掠过,轻飘飘的落在他身后,手持长剑,站定残垣,衣袂隨风飘舞,天上月光皎洁。 第六十一章 祁山寇,你们受骗啦! 石银玉看的清楚,皎洁的月光洒下,王昱临风卓立,在他身后僵住的韩定远则一头栽下了断壁。 石银玉瞳孔骤缩,没有一丝犹豫,身形瞬间跳下残垣,挥手洒出一片白色烟嵐笼罩周边,自己则在闪烁之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马伯钧长枪一摆,赞道,“昱郎!好剑法!” “去了一个韩定远,麻烦就少了一大半。”王昱笑道。 这是他们早就確定好的计划。 祁山四大寇绝非寻常,每个都是一流高手,绝不好杀,若是他们贸然拦路,石银玉用毒,韩定远用箭,说不定一个都留不住。 所以他们便定下了集中全力干掉一个的计划,石银玉用毒不知根底,目標便定为擅长远攻且容易对他们造成严重伤害的韩定远。 別被昨天晚上马伯钧轻鬆挡住韩定远子母阴阳箭的情况欺骗,其实韩定远的箭法极高,武功也很强。 赵山赵河作为镇西王府护卫中的头牌,但在面对韩定远时几乎难有抵抗之力。 赵山三柄飞刀疾如闪电,却被韩定远甩出一支长箭就尽数拦住,足见其劲力之巧,赵河在面对韩定远甩出的两支短箭时也不敢用手去抓,可见其內力之强。 但无论如何,韩定远的底蕴毕竟不足,更不是马伯钧的对手。 所以在马伯钧全力一枪先夺其志,赵山赵河再耗其力,让他手上无箭之后,最后由王昱出场,一剑送他归西。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王昱也足够强! “启稟王爷,顺天军在西北王宫发现宝藏,祁山寇已经赶去。”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正是隨著王昱一同前来西北的王府禁卫之一。 另一个黑衣人翻墙而入,提供了新的消息,“王爷之前提醒说西北王宫的宝藏可能为假,我们几人向相反方向探查,在靠近东门的市场废墟处,发现了顺天军的人马,同行的还有近百辆大车。” “果然在东门。”李云岫从墙后转出来,“从东门出去,附近有好几处绿洲可供藏身,距离西域商路也不远,很容易混入其中,到时候再做些偽装,入关也不是难事。” 芊芊从黑暗中走出来,轻轻一跳,坐到一处半人高的残垣上,悠閒的晃著脚丫,“咱们去东门堵他们吗?” “当然不。”李云岫微微一笑,发號施令,“让铁鹰骑分出二十骑,在马尾绑上树枝,在西门外做出大部集合跡象,引诱东门敌人放心离城。 其余骑兵在东门更远处绿洲集结,等待顺天军离开古城,没有地利之后再行突袭,不求杀伤敌人,只求將敌人驱逐。 我们只要不进西门,祁山寇迟早会发现西北王宫的宝藏是假的,必然和王宫留守与西门埋伏的顺天军交战。 咱们看看机会、,如果祁山寇太蠢,实在发现不了楼兰王宫的真相,咱们也可以帮帮他们,让他们不要受骗。” 马伯钧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若是祁山寇和顺天军可以狗咬狗,那还方便了咱们。” 王昱收剑入鞘,“走!” …… 古城西北,楼兰王宫。 月光下,火把灼灼燃烧,火光四溢,但也压不下很多人眼中的血红。 “让开!”一个赤裸著半身,手中提著鬼头刀的壮汉狞声说道,左手还抓著一串金珠。 “许寨主,咱们两家已经说好,待一起將镇西王府打退,再共分宝藏。”一个顺天军的小头目拦在王宫门前,“我军已经在西门埋伏妥当,你们难道要背誓吗?” “谁跟你说要打退了镇西王府再共分宝藏?这特么是两码事!”许寨主怒道,“打王府是打王府,分宝藏是分宝藏!先把宝藏分了,也不妨碍去杀那些朝廷鹰犬!” 小头目面对著眼前凶神恶煞的一群盗匪也有些心怯,但他真的不能让他们进去,因为他们一进去就会发现真相。 “宝藏就在这里,跑也跑不掉,许寨主何必心急。”小头目继续劝道,“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將镇西王府消灭,否则咱们都逃不过铁鹰骑的千里追杀。” “谁特么跟你讲道理,是我们更了解镇西王府,还是你们更了解镇西王府?”许寨主攥著金珠,露出獠牙,“让我看看宝藏,否则咱们就先打一场!” 顺天军为了將祁山寇和铁鹰骑全都引到西北王宫,很是在周边洒下了不少金银珠宝,珍珠、玛瑙、碧玉、猫眼儿…… 但他们没想到,祁山寇比他们想像中还要沉不住气,看到这些楼兰国数百年来精心收藏的宝物,眼睛都红了。 那些拿到珠宝的还好,手里没有货的盗匪,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衝进王宫,抢夺宝藏,哪里有心思先去打仗? 就在此时,牛自敛一行来到了王宫。 东门处的计划一切顺利,重点来到了西门处引铁鹰骑入城,与祁山寇混战。 作为这一计的重点,牛自敛当然要出现,否则会引起祁山寇的怀疑,而且牛自敛也有足够的信心全身而退。 “李先生和风老先生何在?”牛自敛问道。 “马伯钧来了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枯树上传来,牛自敛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沧桑却怪异的老者坐在枝丫上,整个人仿佛跟乾枯的胡杨树融为了一体。 牛自敛拱了拱手,“铁鹰骑正在西门外逡巡,马伯钧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韩兄弟和石仙子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另一道声音在旁边的墙头响起,却是一个蓝衫中年人站在墙头,容貌英俊,背后负剑,轻抚頜下三缕长须,站在月色墙头,仿佛剑仙临凡。 这两人,正是祁山五大寇中最后两人,黑风老怪风厉,无常剑李无常。 一位是西北刀客,刀法又快又狠又刁钻,乃是在西北风沙中磨礪出来的刀法,杀的人心惶惶,乃是祁山寇中资歷最老的存在。 一位是中原剑客,出身太华派,因触犯门规,逃入祁山为寇,十数年来融合西北武学,一手剑法正奇相合,奇险诡譎,闯下了无常剑的名號。 “我们从今早就没见过韩將军和石仙子了。”牛自敛回道,神色正常,“他们不该早早就回来与两位见面了吗?” 风厉和李无常对视一眼。 韩定远和石银玉今早的確与他们会合,但说了与顺天军的合作事项之后,便又返回楼兰城,继续监视顺天军和镇西王府一行了。 按理说,如今三方匯聚,他们也该出现才是。 两人正想著,就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西门外依然沙尘飞扬,铁鹰骑並未进城!” “怎么还没进来?”牛自敛闻言皱眉,“他们的反应也太慢了吧!” 根据顺天军近日来的探索,古城中除了他们和祁山寇之外,还有楼兰国的探子,西域武林中的零散武者,以及一伙神秘的黑衣人。 牛自敛毫不怀疑,这伙神秘的黑衣人就是镇西王府的禁卫。 铁鹰骑早就在周围驻守,楼兰古城这么大的一个目標,他们不可能不进来探查,但他们只要进来探查,就不可能不知道宝藏在楼兰王宫出现的情况。 如果不儘早杀进来抢夺宝藏,待宝藏被顺天军和祁山寇分散带走,他们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风厉舔舔自己被西北风吹到乾裂的嘴唇,看向牛自敛,“既然铁鹰骑还没到,牛军师能让老夫看看这大名鼎鼎的楼兰宝藏吗? 说实话,老夫活到这么大,藏宝图的故事也听过不少,但亲身经歷还是头一遭,也让老夫见识见识开开眼,以后下去了也能跟祖宗吹个牛。” 李无常眼中光芒一闪,“既然是合作,牛军师还需要拿出合作的態度来,將宝藏牢牢护住,连看都不让我们看,这可不是合作的態度。” 牛自敛看看已经发亮的天色,心中暗骂镇西王府都是废物。 他將时间计算得极其精確,宝藏线索暴露,祁山寇和顺天军集合,正是朝阳即將升起的时刻,这样便可避免铁鹰骑不愿夜战的顾忌,让他们放心冲城。 结果祁山寇和顺天军都快在王宫打起来了,铁鹰骑竟然还在外面逡巡? 牛自敛向后招了招手,就有几个人抬著两个大箱子走出王宫,將箱子放在牛自敛的身后。 下一刻,箱子被打开,在清亮的天色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箱子中满满当当的金幣银幣,还有各种用金银打造的器具。 牛自敛拱拱手,对风厉和李无常道,“其实我们也是刚刚发现宝藏,楼兰王將宝藏埋在王宫地下,我的人还在挖掘,这两箱就是刚刚挖出来的,地下具体还有多少,在下也不知道。 若是咱们两方一起挖掘,反而容易有衝突,不如等到將镇西王府消灭,咱们两家再一起挖掘,一家一半如何?” 风厉和李无常陷入沉吟,显然他们也知道祁山寇的底色,而且祁山寇也是多个寨子的联合,他们只是两个大寨的寨主,並不能完全代表祁山寇。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 风厉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黑衣人从王宫后面掠出,嘶声吼道,“顺天军耍诈!他们早就把宝藏拿走了,王宫中剩下的箱子里都是石头!” 第六十二章 顺天军也中计了 风厉和李无常霍然回首,目光灼灼的盯著牛自敛。 牛自敛脸色一变,立刻说道,“此人乃是镇西王府禁卫,意图挑拨你我两家关係,若是咱们中计混战,铁鹰骑立刻就会入城!” 风厉阴惻惻的道,“既然如此,便请牛军师带著我和李老弟前往王宫一观,若是宝藏尽在,那咱们两家便精诚合作,若是宝藏不对……” 李无常站在不远,突然说道,“韩兄弟和石仙子是不是发现了你们的计划?” 牛自敛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於是也不解释,而是两手搭在了旁边的箱子上,內力一吐,便是“喀嚓”一声,木箱破碎。 风厉猜到了牛自敛的打算,身形一闪便冲向了他,“牛自敛,你敢!” 下一刻,牛自敛双掌一扬,便有无数的金银钱幣漫天飞舞。 与此同时,赵律从他身后闪出,手中长枪一抖,便是碗口大的枪花,幻化出三道枪尖,直指风厉胸口。 风厉怪叫一声,一抹刀光骤然闪现,贴著赵律的枪桿就要近身,却被赵律借力一抖,试图甩向另一侧的李无常。 不过风厉之前早就跟赵律交过手,知道这位顺天四大將之一百烈枪的厉害,轻身一错便落下身形,然后长刀如同一轮弯月,和赵律战在一起。 李无常左手在身后剑鞘一拍,背后长剑便嗖然出鞘,李无常身形一纵,人在半空便接过长剑,身形飞掠,剑尖直指牛自敛眉心。 牛自敛双掌一错,和李无常对了两招,立刻飞身后退,身后段锐和宋元敬抢上前来,拦住了李无常。 王宫门外的祁山寇当然也听到了那黑衣人的喊话,然后就看到牛自敛將两大箱金银珠宝洒的漫天都是,风厉和李无常拔刀抽剑,他们也是轰然冲向王宫。 只不过祁山寇確实是乌合之眾,有些人只顾眼前,开始拾取被牛自敛撒下的珠宝,另一部分人则冲向王宫,想要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宝藏,或者想要拿下顺天军的人,逼他们带自己去找其余宝藏。 顺天军留在王宫的人其实不多,即便有牛自敛撒下的珠宝分散注意力,但依然挡不住其余祁山寇的衝击,不由纷纷后退。 下一刻,一支响箭直衝天际。 西门处正在埋伏的顺天军得到求援信號,又听说西北角王宫处已经乱作一团,牛自敛和赵律正在和祁山寇大战。 他们再也无法继续等著西门外那团永远不近不远的烟尘,而是留著几个人驻守,其他人立刻转身杀向楼兰王宫。 “嗖——” “叮叮叮——” 赵律一桿百烈枪勇猛暴烈,有攻无守,但风厉也是老奸巨猾,刀刀诡异,虽然赵律占优,但想要取胜,最少也要五十招之后。 不过段锐和宋元敬却拦不住李无常五十招。 只见李无常一柄长剑轻灵机巧,变化莫测,才交手数招,便已经挑破了宋元敬的肩头血肉,若非段锐拼死相救,只怕他一条臂膀已经被卸下来了。 “玉女十九剑,果然名不虚传!”牛自敛讚嘆道。 太华派四大剑法之一,玉女十九剑,轻灵机巧,变化莫测,当年太华派前辈曾经以一招玉女穿梭连败世间高手,令此剑法名声大噪。 “牛自敛,亏你还是顺天军军师,如此不讲道义,不守契约,如何能夺天下!”李无常冷哼一声,“立刻將宝藏交出来,否则你这两个手下性命不保!” 牛自敛不答,右手举起做了个手势,然后不远处便有五支利箭射向李无常。 李无常身形一转便避过三箭,隨手又劈落两箭,这种等级的弓箭,比韩定远差远了。 但这一耽误,也足够让段锐和宋元敬脱离战斗。 “军师,怎么办?”段锐问道。 牛自敛脸色阴沉,“赵昱发现了我们的计划,但也帮我们处理了祁山寇的一半麻烦,你们配合郭驍和魏昭廷,诛杀李无常和风厉!” “是!”段锐和宋元敬齐齐点头,然后跟著从西门回来的顺天军高手再次杀向李无常。 与此同时,赵律的长枪越来越快,风厉本以快刀著称,但此时也难以抵挡,身形一飘就掠到了李无常身边。 “韩定远和石银玉至今不见,说不定已经栽了。” 李无常点点头,“顺天军的弓手也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顺天军比咱们还不讲规矩!”风厉嘶声道,“今日栽了,风紧扯呼!” “走!”李无常哼了一声,“咱们在西北商路上等著他们。” “不错。”风厉点点头,“等他们入关,咱们再好好招待他们!” 两人呼哨一声,带著自己的手下退出战场,向南门奔去。 牛自敛没有去追,也没有理会爭抢散落財宝的其余祁山寇,而是召集人手,向东门急赶。 “东门的车队,已经出城了吗?”牛自敛急声问道。 宋元敬看看天色,“应该已经出去了吧,您当时下的命令,是寅时二刻出门,此时已经快卯时了。” “不好!铁鹰骑应该就在东门外拦著!”牛自敛对赵律道,“赵將军先去主持大局,莫让车队被铁鹰骑衝散了!” “好!” 虽然不知道牛自敛为何如此判断,但此时情势急迫,赵律也不细问,身形一纵便飞掠而出,向东门急赶。 牛自敛这才向段锐和宋元敬解释道,“刚刚在王宫后出声的人,必然是镇西王府禁卫,他们既然发现此处宝藏为假,必然也已发现真实宝藏踪跡。 结合铁鹰骑在西门外逡巡不进,韩定远和石银玉也不见了,很可能是马伯钧杀了他们两人,就是为了避免咱们在王宫高手相斗时落在下风。 我断定西门外的铁鹰骑只是疑兵,然后將咱们和祁山寇拖在王宫混战两败俱伤,他们的主力则在东门外埋伏,只等咱们的车队出城,在骑兵最能发挥的旷野上拦路。” 段锐和宋元敬都吸一口凉气,“那赵昱竟有如此手段?” 牛自敛摇头,“赵昱当然没有如此手段。” 下一刻,南方突然传来风厉沙哑悽厉的嘶吼,“李无常,我草你姥姥!” 牛自敛眼角一跳,“运气!” 镇西王府明显更重视祁山寇,毕竟是家门口的威胁,所以在看到两方脱离战斗后,他们並没有来追牛自敛一行,而是去埋伏风厉和李无常了。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断定牛自敛会与出东门的车队会合,那里还有三百铁鹰骑等著他们。 牛自敛咬牙,“女状元果然名不虚传。” …… 另一边,马伯钧的长枪洞穿了风厉的胸口,这位威震西北数十年的黑风老怪,就在马伯钧的枪头盪鞦韆。 王昱摇了摇头,有些可惜,“还是让李无常跑了。” 刚才祁山寇和顺天军混战时,他们就潜伏在侧,亲眼看到双方混战,但最后风厉和李无常还是很识趣的退走,並没有跟顺天军死磕。 眼看他们向南门逃走,眾人便从侧面飞掠突袭。 因为没办法事先埋伏,所以风厉和李无常也早早发现了他们,风厉还以为是不长眼的顺天军人手来袭,想要杀人泄愤,倒是李无常性情谨慎,发现不对之后,竟然阴了风厉一手,远远逃走,让王昱等人追赶不及。 “杀了两个,已经很好了。”马伯钧哈哈大笑,长枪一甩,便將风厉的尸体甩开,“石银玉女流之辈,李无常独木难支,以后有机会再杀。” 说到这里,马伯钧也有些奇怪,“石银玉逃走之后,怎么没来和李无常他们会合,难道是自己逃回祁山去了?” 王昱和李云岫都看向芊芊,芊芊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不管了,先出东门和铁鹰骑会合吧,那个使枪的武功不弱,应该是顺天军大將,铁鹰骑对上他只怕要损失惨重。”马伯钧说道。 李云岫道,“那人应该是顺天军四大將之一的百烈枪赵律。” 镇西王府日常获得朝廷邸报,也收集中原消息,自然知道顺天军中的重要人物,那赵律是一流高手,一手枪法又刚猛暴烈,李云岫一眼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眾人不再理会依然在楼兰王宫混战的祁山寇和顺天军断后人手,会合了十来位王府禁卫,向东门急赶,很快就出了东门,此时太阳初升,漫天朝阳,很快就看到了前方正在疾行的牛自敛一行,还有更前方缓慢赶路的车队。 下一刻,在车队前行的路上,烟尘扬起,正是埋伏在侧的铁鹰骑发现了车队踪跡,眼看车队已经离开古城,立刻从埋伏的沙丘后转出,马蹄飞扬,杀向车队。 无论是王昱一行,还是牛自敛一行,都加快了速度。 更前方,顺天军车队已经在赵律的指挥下停下脚步,以大车布阵,准备迎战铁鹰骑,而牛自敛一行也终於在铁鹰骑赶到前与车队会合。 铁鹰骑战斗经验丰富,在看到车队做好准备之后,也没有立刻冲阵,而是绕著车阵骑行,一边弯弓搭箭做好远程打击准备,一边迎接王昱一行,在一座小沙丘上会合。 但就在此时,北方戈壁突然扬起一阵更大的烟尘,显然有大批骑兵赶来。 第六十三章 黑羌骑兵来袭 “哪里来的骑兵?” “是镇西王府的骑兵吗?” 车阵当中,牛自敛心惊肉跳,此时他们的队伍虽然也有三百多人,可都是步兵,虽然配有弓箭长枪和刀盾,但野战却绝不是同数量骑兵的对手。 面对这三百铁鹰骑,他们已经焦头烂额了,如今看著北方扬起的烟尘,这批骑兵的数量更是明显上千,若他们是镇西王府的援军,牛自敛觉得自己也不用打了。 不提牛自敛这边心慌意乱,王昱这边也是惊诧不已。 “是楼兰国的骑兵?楼兰国胆子这么大吗?” “还是北方车师国的骑兵?也对这批宝藏起了心思?” 王昱当然知道自己只带了三百骑兵,並没有后续支援,西北军肯定也不会隨意出关,但如果只是西域骑兵的话,他也不惧。 眾所周知,西域骑兵的战力一向堪忧,铁鹰骑对上他们,至少可以以一敌五。 但烟尘中突然出现一桿黑色狼毫牙旗,一名铁鹰骑百户发出尖锐爆鸣。 “黑羌骑兵!” 这一声爆鸣,不仅王昱听到了,就连不远处车阵中的牛自敛也听到了。 牛自敛的脸色难看无比,“怎么羌人也来凑热闹了?” 西域三十六国虽然集合起来是个庞然大物,但问题是他们集合不起来,即便是三十六国中最强的乌孙、大宛等国,牛自敛其实也不放在眼里。 但羌人不一样。 作为威胁中原北地的三大游牧部落,虽然羌人最弱,还分为黑羌白羌,但在中原人看来,依然充满著草原民族的悍勇,绝非西域杂兵可比。 “羌人远在漠北,怎么会知道楼兰宝藏的事?”牛自敛忍不住咒骂,“朝廷如今真就跟筛子一样吗?” 此时宋承岳和宋晴川兄妹也在顺天军的队伍中,闻言不禁尷尬。 “南有铁鹰骑,北有黑羌骑兵,军师,咱们怎么办?”段锐急忙问道。 牛自敛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两方加起来上千骑兵,自己只有三百步卒,还是在开阔的戈壁滩上,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召唤个陨石过来將他们都砸死吗? 发现对面是黑羌骑兵,铁鹰骑迅速进入严肃备战状態,第一百户仔细观察片刻,来到王昱身前稟告,“对面应该是黑羌的一个千人队,末將建议不要与他们正面衝突,不如等他们和顺天军两败俱伤之后再酌情定夺。” 黑羌骑兵此时出现,很显然也是衝著楼兰宝藏来的,而楼兰宝藏如今却在顺天军手里。 本来双方爭抢的东西,却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 第一百户的意思很清楚,铁鹰骑全员骑兵,只要想走,黑羌骑兵根本拦不住。 黑羌骑兵的目標是楼兰宝藏,,而顺天军如果不想將宝藏拱手相让,那两方就一定会起衝突。 黑羌是骑兵,人数虽多,但顺天军有强弓有车阵,如果打定主意固守,也绝对能从黑羌骑兵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虽然最后黑羌骑兵定能获胜,但一来必然受损,二来也会多一百辆大车的拖累。 此地距离漠北草原极远,铁鹰骑有足够的时间跟他们磨,甚至可以去玉门关再叫一队西北军骑兵来帮忙。 所以此时暂且退走,坐看黑羌骑兵与顺天军相爭,乃是最优解。 “不一定。”李云岫观察片刻,“眼前就有一千骑兵,后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即便没有,他们也可以將宝藏分散打包,就算带不全,带个七七八八的也问题不大,我们未必能追得上。” 马伯钧提著手中长枪,目光灼灼,“区区一千黑羌骑兵,我当箭头,咱们直接把他们衝散!” 不提王昱这边还在思考对策,牛自敛这边却已经火烧眉毛了,因为铁鹰骑还有选择的余地,他们却没有选择权了。 赵律长枪一摆,手下吩咐道,“准备马匹,送军师和宋家兄妹离开!” “赵將军!”牛自敛闻言一惊,已经知道了赵律的打算。 赵律正色道,“顺天军可以没有赵律,却不可没有军师,此地都是军中兄弟,若是一鬨而散,只会被羌人虐杀,还不如拼死一搏,能杀多少是多少。” 段锐豪迈一笑,“死在西域战场,也算马革裹尸。” 宋元敬此时已经牵过一匹马来,“军师,请上马!” 牛自敛满脸通红,没想到自己算无遗策,此次西行却频繁出错,最后黑羌骑兵的出现更是將自己一行逼入死地。 死地……死地……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 牛自敛眼神闪烁,突然看到身边的宋承岳兄妹,联想到宋承岳和自己说的话,突然福至心灵。 “镇西王府和朝廷並不是一条心!” “镇西王府和黑羌也是敌人!” “若是任由黑羌骑兵杀了我们,他们也別想夺得宝藏!” “黑羌只有一个千人队,但这边加起来也有六七百人,还有赵將军和马伯钧这等高手,可以一战!” 牛自敛立刻拉过宋承岳,“宋兄弟,我们这三百条性命,都要靠你了!” 宋承岳惊讶道,“军师如何这么说?” 牛自敛语速飞快的將自己的分析说完,然后对宋承岳道,“镇西王答应王將军留你一命,言辞当中对你也多有善意,还请宋兄弟携令妹去铁鹰骑那边说一声,就说顺天军愿意和镇西王府联手应敌,待將黑羌骑兵打退之后,双方共分宝藏。” 宋承岳看看视死如归的段锐和宋元敬,重重点头,“小弟一定说服镇西王,若是镇西王不允,小弟就来和诸位同死!” 兄妹俩翻身上马,从车阵让出的一条通道中疾驰而出,飞奔向铁鹰骑。 “拜见镇西王,宋承岳有要事稟告!” 宋承岳兄妹来到王昱身边,將牛自敛的建议相告,恳请王昱出兵相助。 王昱不由失笑,“他倒是打的好主意。” 李云岫也笑道,“好一招死中求活,本来是全军覆没,宝藏尽失的局面,他不仅想借力打力,还想保住一半宝藏?” 宋承岳道,“但对王府也有好处,车队中共有宝藏九十四箱,除了金银钱幣器具之外,还有无数珍珠玛瑙、宝石玉璧,价值数千万。” 听到宋承岳的话,周围铁鹰骑也都呼吸粗重。 宋承岳继续道,“何况黑羌乃是王府大敌,若让他们得了楼兰宝藏,招兵买马,必然威胁西北三府之地。” 王昱摇头,“羌人缺的不是珠宝,是粮食、铁器、盐茶。” 虽然口中否认,但王昱也知道,若是让黑羌得了这一批宝藏,的確会壮大对方的势力,以黑羌对中原的敌视,至少足以让他们发动一场威胁西北的战役。 王昱拉过李云岫、马伯钧和铁鹰骑的三个百户,“若是加上顺天军三百精锐,这一仗能打吗?” “能打!”三个百户齐齐点头。 铁鹰骑的战斗力本就在黑羌骑兵之上,更何况还有顺天军车阵固守,更有马伯钧这等先天高手一人成军,足以战而胜之。 “好!”王昱应下,对宋承岳道,“双方可以联手,但宝藏我要七成,另外两军一旦合流,我要顺天军的指挥权。” 宋承岳將宋晴川留在铁鹰骑,然后赶回车阵通报。 牛自敛果断答应下来,就连赵律都没有表示异议。 开玩笑,对方没有全都要,就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他们不能给脸不要脸。 王昱没有更进一步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如果他要的太多了,顺天军也有一个选择是將所有大车破坏,將宝藏撒的满草原都是,也足以拖慢黑羌骑兵的步伐,大部队脱身而出。 车阵中红旗招展,表示同意王昱的建议。 顺天军车阵再次缩小,弓上弦、刀出鞘、枪架起、盾竖立,做好了固守准备。 铁鹰骑开始迂迴绕圈,准备利用黑羌骑兵攻击车阵的时候,找机会远程打击或者攻击侧翼。 黑羌骑兵,越发近了。 双方都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衣甲和相貌。 下一刻,黑羌骑兵分兵,一队人围上了车阵,另一队人冲向了铁鹰骑。 第一百户眼睛都亮了,“好胆!如此小覷我们!” 若是一千黑羌骑兵,第一百户还要考虑考虑,如今对面只有五百人,那他可就没有丝毫犹豫了。 马伯钧的眼神也亮了。 马家虽也有旁支偶尔从军,但主脉却是明明白白的武林世家,马伯钧还从来没有过先锋冲阵的经歷,此时面对来敌,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血液都沸腾了。 王昱对李云岫道,“请夫人指挥。” 李云岫幽然一笑,也不客气,“三百骑兵分三段连射,压制黑羌骑兵,然后请舅舅率军冲阵,將这队骑兵衝散!” “得令!” “轰——” 铁鹰骑轰然奔出。 王昱並李云岫和芊芊,以及王府十数禁卫留在原地的小沙丘上。 铁鹰骑三段射,黑羌骑兵至少倒下了数十人,黑羌骑兵反击,但全身著甲的铁鹰骑却只有五六人摔下马来。 下一刻,双方骑兵轰然相撞,马伯钧带头穿进了黑羌骑兵的阵势。 “是先天高手!” 黑羌眾人很快发现了马伯钧的实力,一桿银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凡是拦路的黑羌骑兵尽数被他在胸口上扎个窟窿,翻身坠马。 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队伍中一人,但那人却不为所动,反而催动胯下战马,衝出阵势,直奔小沙丘的王昱一行而来。 在他身边还有两骑,一左一右跟隨在侧,一人表情兴奋,一人满眼狰狞,“赵昱,我师妹怎么样了?” 第六十四章 芊芊又出手了 三骑脱离大部队,直往王昱这边奔来。 王昱看向说话的第三人,不禁眉头一挑,“是他?” 来人竟然是当日王昱从镇西马场返回时,拦截彩凤阁水仙姑娘,暗算了孟子晓的採花贼,之后他还在王昱遇到宋家兄妹时出现过一次。 王昱还以为他真是採花贼,没想到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王昱恍然大悟,“他是孟子晓的师兄?他也是天残地缺门下?他们当时在演戏?” 王昱关注的是这个採花贼,李云岫观察的则是另外两人,此时凝神细看,不由神色一惊,“是姚长耕!” 姚长耕,黑羌第一高手石莫的大弟子,修行《白骨葬天法》,兵器是一对铁爪,据说深得石莫真传,已有石莫七成功力。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也足见姚长耕的实力,重点是,此人也是先天高手! 马伯钧也看到了他,神色剧变,立刻拨转马头准备回去,但此时他已经陷入乱军当中,不仅前后左右都是骑兵,而且方向相反,想要脱身而出也要费些功夫。 “叮!” 姚长耕手中一对精钢铁爪交击一声,发出一声脆响,纵声长笑,“镇西王,姚某亲自相邀,请阁下去漠北做客些时日!” 姚长耕左侧,乃是他的四师弟木雅赤,身长九尺,手中一对铁骨朵足有成人拳头大小,两眼嗜血,盯著王昱左右的两个美人嘿嘿冷笑。 最后一人,便是前来黑羌部落,向他们提供楼兰宝藏线索的赵归舟,仗著星宿海的传承,一路见到了石莫,从黑羌请出一队千人骑兵,黑羌得宝,他能报仇。 无论是木雅赤还是赵归舟,俱是名门传承,一流高手。 李云岫急忙向王昱道,“快走!” 王昱摇头,“来不及了。” 自古逃的没有追的快,他们在这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如何能跑过对面? 赵山赵河带著十个王府禁卫纵马上前,就要拼命。 姚长耕嘴角弯起,木雅赤露出狞笑,他们自然不会將这十个王府禁卫放在眼里。 倏忽之间,三人便已经纵马上了小沙丘,相距已不过三十丈。 姚长耕翻身下马,身形飞掠间疾愈奔马,手中一对精钢铁爪散发著凛冽的寒光,挥动之间便似乎有生魂厉啸,鬼怪嘶吼。 赵山赵河还没动手,便已经感觉到神魂震动,仿佛有一尊鬼怪轰然崛起,单只是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就险些让他们心神崩溃。 李云岫手中扣了三枚金针,目光紧紧盯著姚长耕。 就在此时,芊芊回头看了王昱一眼,只见王昱同样盯著姚长耕,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慑,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衝动。 “昱哥哥,你不会想和姚长耕交手吧?”芊芊问道。 “区区漠北蛮族,学了点中原武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王昱嘴角一勾,体內真气运转,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虽然姚长耕是先天高手,但这並不意味著绝对优势。 江湖中流传著很多以后天之属逆战先天的战例,或是数十年积累內力深厚,或是天赋异稟少年英杰,或是依仗天时地利取巧。 王昱经过第二枚雪莲玉髓丹洗礼,成就《流火返照》第五层,一身內力冰火相济,论品质其实已不输普通先天,再有《燕衔春》圆满,《残阳七式》无暇,无论內力、轻功、剑术俱臻当下巔峰,不是不能和先天高手碰一碰的。 芊芊之前试探过王昱的內力,知道他武功已然不弱,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自信到要和先天高手放对,她还以为王昱会向自己求助呢。 看著他自信满满的表情,精光闪烁的眼神,芊芊並不认为王昱是在演戏,她太清楚这种少年天才的心气了,因为她也是这种人。 想到这里,芊芊吃吃笑道,“昱哥哥还是想想怎么和孟子晓的师兄交代吧,孟姑娘可是死在了你的院里呢。” 王昱瞪眼,然后就看到芊芊轻飘飘的飞了出去,身形似慢实快,只是在地上一点,整个人便已经飞过了赵山赵河,迎上了姚长耕。 姚长耕两眼神光闪烁,铁爪一探,便撕向芊芊肩头。 芊芊长袖一挥,姚长耕便感觉手中铁爪传来一股巨力,他竟然难以把持方向,不禁眼角一跳,向侧方斜掠。 但他刚刚掠出一丈,就感觉到又一处力量加身,將他往相反方向拉扯。 “这是什么功夫?”姚长耕嚇了一跳,但同时立刻察觉到芊芊也是先天高手。 “你手上这对铁爪好嚇人呢,能不能收回去?”芊芊嘻嘻笑著,从他身边掠过,两袖一挥,便將刚刚赶到的木雅赤也圈在一起。 木雅赤比姚长耕的武功要差太多,仅仅和芊芊只是一个照面,就感觉全身上下周围气劲环绕,同时有四五股力道施加在自己身上,让他连站稳都难。 “开!”木雅赤怒喝一声,手中铁骨朵砸向芊芊,却被芊芊长袖一卷,直接脱手飞出,远远的落在十丈之外。 下一刻,长袖隨风飘飞,一只玉手在袖中若隱若现,拍向木雅赤的头顶。 “妖女住手!”姚长耕大喝一声,体內白骨真气运转,稳固身形,身形一掠便到了木雅赤的身边,铁爪勾向芊芊手臂。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女的?”芊芊笑靨如花,一对长袖舞出五尺,看似虚不受力,但偏偏就能將姚长耕的铁爪圈在其中,难以施展。 赵山赵河停下脚步,看著芊芊一人便將姚长耕和木雅赤圈在一起,以一人围攻两人,甚至还在戏弄玩耍,不禁看的目瞪口呆。 赵归舟当然也看到了,但他並没有去帮姚长耕,而是身形一闪一折,竟然绕过了赵山赵河等人,直扑王昱而来。 “嗖——” 一声轻响,却有三枚金针电射而至。 赵归舟两手一招,三枚金针便被他收入掌中,狞笑说道,“女状元名震天下,可惜武功却不怎么样。” 李云岫冷哼一声,“摘星手?” “不错,正是只手摘星按日月,八步追光定元辰!”赵归舟大喝一声,身形从马上纵起,脚下踏出八步,便已经到了李云岫和王昱的身边。 星宿老人当年名震江湖,自创《万流归源》,乃是连魔教都覬覦的神功秘籍,可惜他的两个徒弟资质鲁钝,学不会这门神功。 星宿老人果然不愧为武林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不仅能创出《万流归源》这等神功,还能將之提炼简化,在发现两个弟子的情况之后,將《万流归源》的前半部分整理简化教给两人作为传承,虽然不如全本的《万流归源》,但也有先天根脚。 至於所学武功,星宿老人更是因材施教,摘星子擅长掌法擒拿,追星子擅长轻功腿法,他便创出一门摘星手,一门追星步,各自传授。 摘星子和追星子因此突破先天,闯出宿海双星的名號,江湖上有诗讚曰: 只手摘星按日月,八步追光定元辰! 可惜惹来了赵崢的覬覦,一战之下一个断手一个断脚,从此便隱跡藏踪,再无踪跡。 当然了,两人毕竟是星宿老人的弟子,手里还握著师父传下来的杀手鐧,两人联手合力所施展的绝招,即便是赵崢已成武林宗师,依然难以抵挡,虽然夺走了《万流归源》,但人基本也废了。 从此送子进京为质,自己也十年不再动手,镇西王府由盛转衰,不履武林。 这也是镇西王府底蕴太弱,赵崢不知厉害又太过自信所致,否则就连魔教都覬覦的神功秘籍,怎么不见他们去找摘星子和追星子? 把话题拉回来,摘星手乃是天下第一流的手上功夫,包含拳掌、擒拿,收发暗器,所以赵归舟才能轻易便將李云岫的金针收束。 “赵昱!拿命来!” 赵归舟怒喝一声,脚下如光似电,身形便扑向王昱,两手一展,竟似有摘星拿月之能,让王昱感受到周身都被挤压,仿佛要被对方一手捏死。 赵归舟的眼中已经透出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 但下一刻,他的眼前就被剑光照亮。 再下一刻,他才听到长剑抽出剑鞘的鸣响。 对方的拔剑,竟然比声音还快! 赵归舟瞳孔骤缩,只感觉眼前一片绵绵金霞,还有一只孤雁振翅飞来,意境优美又萧索。 “叮!” 赵归舟伸指一弹,精准的弹在了王昱的剑锋侧面,身形飘飞。 “好功夫!”王昱感受著长剑传来的一股震颤劲力,轻轻一抖,便將力道抖散。 “这是什么剑法,赵崢用的不是刀吗?”赵归舟侧身飘落,心惊肉跳,不由厉声问道。 王昱横剑在胸,“此乃家父所创残阳七式,正要领教阁下高招。” 赵归舟冷哼一声,“赵崢若是有本事,也不会来抢我家秘籍!” 王昱微微一笑,“可惜令师不足以接过星宿老人的传承,估计摘星手也是残缺版本,可惜了。” 赵归舟怒道,“果然都是一般的不讲道理!” 说到这里,赵归舟的眼睛又红了,“我师妹是不是已经死了?” 王昱眉梢一挑,长剑斜指,“请!” 上架感言 明天零点上架。 首先感谢所有追读、投票、打赏的读者老爷们,作者感激不尽,大礼参拜! 作者听劝,写回武侠。 不过作者君这次想试试原创,新书其实还是花了挺大心思的,至於成品,已经摆在了诸位读者老爷面前。 请读者老爷们品鑑。 …… 说说本书,隨便聊下。 熟悉作者君的老读者们都知道,作者君的舒適区是轻鬆向的半无敌文。 擅长恃强凌弱、以多欺少,喜欢软饭硬吃、大被同眠,既不会越级挑战,也不会从一而终,从《我有一枚两界印》开始,女主的数量就没有少於四个。 所以作者君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一顶“女频文”的帽子扣过来。 作者君都惊呆了,当时的表情是这样的: 〣(oΔo)〣 作者君仔细看了下被喷女频文的地方,虽然可能有些地方不够严谨,但怎么著也和女频搭不上关係吧? 而且很多解释不能放到前几章,那会占用太多篇幅,其实前面所有被喷的地方,后文基本都有解释,另外还有一些悬念以后逐步释放。 虽然代入真实古代歷史肯定能挑出各种毛病,但武侠世界嘛,只要不是太降智,那就以作者设定为准(理直气壮.jpg) 至少作者现在依然认为逻辑是自洽的。 当然如果看不到后面,或者就是不接受这种设定,那作者君的確也没办法。 毕竟作者君不是人民幣,做不到人人都接受,反而还要靠读者老爷们赏饭吃(可怜乞討.jpg) 能看到这里的,相信都是接受,至少是捏著鼻子勉强接受了作者君的设定,作者君感激不尽,再次大礼参拜! 作者君后文会继续保持状態,爭取写出一个圆满的多女主大被同眠的故事。 …… 上架推荐两本书。 一片苏叶,《清光宝鑑》,叶兄文风古典,喜欢他的风格,羡慕他的笔力【连结见文末】 愤怒的乌贼,《方寸道主》,功底深厚,布局深远,性格也算是火爆果决【放不下了,大家在各种排行榜前面都能看到】 顺道再推荐下作者君的前作《吃瓜剑客》、《两界印》、《五雷令》,书荒的读者老爷们可以试试,其实都还不错的(一本正经.jpg) 另外再说下更新。 明天上架,更新十章,三万字(鼓掌撒花.jpg) 求月票! 求首订! 求追订! …… ps:《女駙马》里面冯素珍怎么考上的女状元,李云岫就怎么考上的女状元,具体的考试细节作者君也不太清楚咩 第66章 敌人来了,敌人死了 第66章 敌人来了,敌人死了 王昱没有回答,但已经相当於回答了。 赵归舟怒不可遏,霍然近身,施展出摘星手的擒拿功夫,缠、压、锁、转,招招不离王昱手腕两尺,试图夺他长剑。 王昱长剑一转,残阳七式便已连绵而出,金霞孤影、暮云轻烟、长河九曲、晚空半月,剑法意境优美缠绵,清净孤寂,但杀机暗藏,招招夺命。 两人眨眼间便交手十余个回合,身形的方寸间腾挪,赵归舟招招抢攻,但王昱的手腕看似就在眼前,可他却完全擒拿不到,反而剑尖总是在他眼前闪烁,只要一个倏忽,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但其实王昱也绝不轻鬆,赵归舟的摘星手既有星辰漫布之玄妙,又有星辰坠落之沉重,施展之间劲气牵引,几次都险些拿到他的手腕。 都不用接触,王昱只是隔空感应,都能感受到摘星手的巧妙,只要让他拿到自己的手腕,劲气入体,自己便再无反抗之力。 赵归舟两手变幻无间,摘星劲力牵引,几次试探,然后便发现王昱的內力深不可测,丝毫不受自己劲力牵引,反而剑法玄妙,施展之间意境隱隱,竟似摸到了先天门槛。 赵归舟在间不容髮之间回头,就看到芊芊一人长袖挥舞,姚长耕作为石莫的大弟子,在有木雅赤帮助的情况下,不仅难以脱身,甚至更显难堪。 另一边,马伯钧战力全开,一桿银枪仿佛海中神龙,一起一伏,掀起滔天巨浪,从千余骑兵的混战中斩出一条血路,即將杀出重围。 赵归舟看向王昱,眼中全是杀意! 他们已经准备的很周全了,但没想到王昱这边的高手这么多! 之前他和孟子晓出师前去陇山府夺回秘籍,因为镇西王府有赵嶸这位先天高手,他们不敢擅闯王府,便决定用计接近王昱。 赵归舟作为男性,当然是比较困难的,而孟子晓人比花娇,又有王昱在京城的口碑为凭,优势可谓得天独厚。 所以他们便在王昱从镇西马场返回时做了场戏,稳妥起见孟子晓甚至都把自己搞中毒了,终於成功接近王昱,潜入镇西王府。 之后几天,孟子晓不断和王昱拉近关係,製造暖昧,终於水到渠成,在最后一天,还专门找机会上街和赵归舟接头,確定了行动计划和退出路线。 当天夜里,赵归舟就在王府外面,准备隨时製造混乱,接应孟子晓。 但是他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孟子晓出现,而从此之后,镇西王府中也好像从来没有孟子晓这个人一样。 赵归舟和孟子晓名为同门,实为情侣,孟子晓突然消失,赵归舟几次暗中试探都没有回应,知道师妹凶多吉少,但终归是报了只是被王昱软禁而不是身死的希望。 但他一人之力,根本闯不进镇西王府,但在探查间却无意间得知了楼兰宝藏一事,於是他果断北上,將消息告知黑羌,换来了一千骑兵和姚长耕出手。 无论是赵归舟还是姚长耕,在他们看来,赵嶸坐镇镇西王府,肯定是不会出来的,无论是祁山寇还是顺天军,西出玉门的也没有先天高手。 王昱能带出来的人,就是一批王府禁卫和数百骑兵。 既然如此,黑羌出一千骑兵,还有姚长耕这位石莫的大弟子坐镇,都是妥妥的万无一失,甚至对方都想不到他们会绕道西来,出现在玉门关西南的楼兰国。 但万万想不到,王昱竟然带上了白马山庄的马伯钧。 但幸运的是,对方不知道自己这边的情况,马伯钧竟然带兵冲阵,意外陷入到两方骑兵当中。 姚长耕当机立断,不理会马伯钧,而是擒贼先擒王,直奔王昱而来,因为只要他抓住或者杀死王昱,那铁鹰骑定然立马崩溃,马伯钧也独木难支,后面就不用打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王昱身边竟然还有一位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什么时候变成大白菜了? 更何况还是一位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女子,就连姚长耕对上她也陷入苦战。 赵归舟对王昱的恨意极深,並没有去帮助陷入苦战的姚长耕,而是直奔王昱,就遇到了第三个没想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不是在京城出入青楼、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吗? 你这一身武功和剑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星宿海北临安西道,东接河西道,东南则是川西道蜀地,七大剑派四派都在蜀地,赵归舟和孟子晓也曾去蜀地行走,甚至学到了青阳派的剑法。 在他看来,王昱的剑法绝不在四派最杰出的弟子之下。 但光有剑法,並没有用! 赵归舟眼中寒光闪烁,身形突然一闪,竟然便在王昱眼前消失了。 宿海双星,出名的除了摘星手之外,还有一路追星步! 赵归舟曾蒙面与蜀地四派最杰出的弟子交手,在难以速胜的时候,只要配合以追星步,他们就再难跟上自己的节奏。 追星步,名为步,其实包含了步法、身法、腿法,攻防闪避融为一体。 赵归舟脚踩星位,身形一矮一扭,便已经到了王昱侧后,正好与王昱旧力相向,脚下横扫,卷出漫天烟尘,逼的王昱不得不腾空闪避。 赵归舟眼带杀意,只手摘星,直插王昱肋下,一招就要废了王昱的腰子。 下一刻,赵归舟瞳孔一缩,因为他发现王昱竟然在半空毫无借力之处横挪一尺,避开了自己的一抓,同时剑光映入他的眼帘。 但赵归舟不愧是星宿传人,追星步再折,摘星手再探。 可王昱身在半空,也同样再挪再转,避开的同时剑光再闪,剑尖不离赵归舟眉心。 赵归舟神色大变,强忍住一口內气在胸,任由经脉撕裂般疼痛,施展铁板桥避开了剑光,但足尖一起,直奔王昱要害,他要以伤换命! 然后他就看到王昱仿佛冯虚御风一般,竟然在空中第三次凭空挪移,避开了自己一腿,而长剑来势丝毫不减。 赵归舟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几乎难以呼吸,他无法想像王昱是怎么做到在空中无借力三次转折的,人又不是鸟! 但此时也来不及思考了,赵归舟对追星步太过自信,几乎將后招用尽,如今內息混乱,但长剑临头,赵归舟只能勉力伸手,十指连弹向剑面。 “嚓”” “啊!”赵归舟惨叫一声,左手两指便被削断,肩上也被开了一道口子,翻身滚开,在草地上洒下一片鲜血。 赵归舟头都不敢回,翻身狂奔。 追星步不愧是顶尖轻功,他只是一个飞掠,身形便已经到了三丈之外,他回头斜窥,王昱此时才刚刚飘落。 但就在他鬆了一口气的时候,却感觉到右腿委中穴一麻,然后整个人就翻倒在地,却是他危急时刻感应下降,没有发现李云趁机射出的金针。 赵归舟霍然回头,自知再无幸理,目光中流露出恐惧、怨毒、愤怒、不甘,然后他就看到一道剑光填满了眼帘,仿佛天上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残阳七式·残阳返照! 王昱剑起斜阳,一剑就结果了赵归舟。 另一边,芊芊吃吃笑著,身形如舞,姚长耕和木雅赤只感觉浑身劲力错乱,顛三倒四。 姚长耕催动白骨秘法,一对铁爪勾撕砸抓,但任他如何用力,芊芊的长袖却仿佛虚不受力,毫无作用。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仿佛响起天女吟唱,令他心烦意乱,难以全力施为。 下一刻,姚长耕就看到木雅赤越打越慢,身形招式逐渐开始跟著芊芊的长袖施展,面上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痴迷表情。 姚长耕福至心灵,惊悚失声,“《奼女勾魂秘法》,你是魔教妖女!” 芊芊面色一冷,长袖中突然伸出一只玉手,轻轻在木雅赤头顶一拂,然后又露出明媚的笑容,“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妖女了吗?” 木雅赤身形一震,翻身就倒,气息断绝。 姚长耕目眥欲裂,手中铁爪势成旋风,卷向芊芊,但芊芊手中长袖飞舞,似是两条软鞭,不仅將姚长耕进攻全部拦下,玄女功力仿若游丝铁索,也將他越缠越紧。 姚长耕大喝一声,催动白骨葬天法,一对铁爪脱手飞出,仿佛一尊白骨魔怪的两只骨爪,撕开了芊芊布下的玄女情丝,一取咽喉,一取下腹。 芊芊冷哼一声,身形旋转,长袖席捲,將两只铁爪卷飞向天,直飞数十丈外。 但姚长耕也藉此脱离了战圈,身形飞掠,上了不远处的战马,直奔来处。 而在来处,马伯钧也突出了骑兵战场,一桿银枪染红,看向姚长耕的眼神锐利如鹰。 姚长耕催动战马,从鞍韉掛鉤处拔出一柄马刀,直奔马伯钧而去。 相比於诡秘莫测的魔教妖女,姚长耕还是觉得这位军旅世家出身的白马山庄庄主好对付一些。 但驭马不过数十丈,姚长耕就发现奔来的马伯钧面色变的很奇怪。 姚长耕瞳孔骤缩,霍然回头,就看到芊芊正站在自己身后,衝著自己微笑。 “开!” 姚长耕心臟都停了一瞬,马刀横斩。 芊芊向后轻飘,冲他眨了眨眼。 姚长耕两眼大睁,再回头时,看到的就是几乎贴身的马伯钧,还有那一桿已经顶到他胸口的长枪。 马伯钧也是先天高手,枪出如龙,周围劲气螺旋收束,姚长耕根本避无可避! > 第67章 摘星手和追星步 第67章 摘星手和追星步 姚长耕、木雅赤,赵归舟。 三个想要擒贼擒王,单骑冲阵的高手,没想到镇西王府这边还有芊芊这个魔教妖女,也没想到王昱的武功远比想像中高。 於是他们都死了。 马伯钧一枪洞穿了姚长耕的胸口,然后將他甩到一边,便再次调转马头,衝进了战场。 李云岫站在小沙丘上,两手持黑红二旗,打出各种旗语。 这是铁鹰骑中的指挥旗语,李云岫在镇西王府工作了大半年,涉及军政,早已將这套旗语学会,此时临阵指挥,只见铁鹰骑三个百人队在阵中左衝右突,仿佛三条长蛇,来回切割,竟然將四百黑羌骑兵分割成十来个小团体,互不联通,各自为阵。 马伯钧第一次冲阵不明白,三个铁鹰骑的百户都惊呆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精细的操作,什么时候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打过这么轻鬆的仗? 当然了,姚长耕的身死,对黑羌骑兵也有影响。 这可是黑羌第一高手石莫的大弟子,先天高手,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放到军队中也是万人敌的人物,就这么被对方的一员骑將杀死了! 所以黑羌骑兵本身也陷入了混乱,几个百人长想要尽力收束队伍,但又被铁鹰骑三个百人队来回穿插切割,更增三分混乱,然后便彻底压不住了。 在三轮剑雨、马伯钧冲阵、铁鹰骑切割的打击下,黑羌骑兵短时间內便折损过半,只剩下区区不足两百骑,轰然四散,不管不顾的向北逃走。 另一边,围攻车阵的骑兵已经取得了突破,在伤亡数十人的情况下打开了车阵的一个缺口,正准备衝进车阵打开杀戒,却发现另一半阻拦铁鹰骑的骑兵已经溃散。 黑羌千人长举起手中长槊,面对溃兵,厉声喝道,“姚先生呢?” “被中原人杀了!” “什么?”黑羌千人长还待再问,却发现车阵中一辆大车碎裂,金银珠宝撒了一地。 一瞬间,不少黑羌骑兵都红了眼睛,眼看车阵正好被冲开一个缺口,便你拥我挤,齐齐从缺口冲了进去。 在他们看来,被冲开的车阵,还有车阵中的士兵,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他们可以肆意抢劫,只要抢的够快,即便后面铁鹰骑追来,他们也可以带著財富逃走。 他们已经被財富迷住了眼睛。 就连黑羌千人长都恍惚了一下,虽然得知姚长耕身死令他心惊,但眼前的財宝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和迟疑。 赵归舟带著姚长耕是来对付镇西王的,但他们却是来抢夺楼兰宝藏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如今姚长耕身死,千人骑兵也少了近半,如果他们还不能带著足够数量宝藏回去的话,他只怕要面对黑羌王和石莫的联手质询了。 他只是区区一个黑羌千人长,可面对不了这种局面! 所以他只是迟疑了一个瞬间,然后立刻便带人衝进了车阵,无论如何都要將楼兰宝藏抢出来一部分,拿回去交差。 车阵中,赵律保护著牛自敛,忍不住问道,“军师为何要將车阵开一个缺口?若是不开,他们可能就逃走了。” 牛自敛站在阵中一辆大车上,看向从南方向北败退的零散骑兵,沉声道,“我们和镇西王说好了要共抗黑羌骑兵。 如今铁鹰骑已经打退了一半敌人,马伯钧还杀了对面一个高手,如果我们只是固守,不说这一半敌人会不会去而復返,就说咱们没有丝毫战绩,你好意思分三成宝藏?” 赵律武功高强,牛自敛也有武功在身,站的稍微高些,就能看到铁鹰骑和黑羌骑兵的混战,当然也看到了姚长耕三人奔赴小沙丘却被杀死的情形。 虽然距离比较远,他们看的不算太清,但也知道镇西王府中还有高手,如果他们没有贡献,保不准王昱会反悔。 宋元敬忍不住道,“如果他们还反悔呢?” 牛自敛嘆了口气,“那只能当我看错了人,虽然失了財富,但至少性命无忧” o 段锐无奈道,“为什么?” 牛自敛淡淡的道,“因为赵昱和朝廷明显不是一条心,留著我们制衡朝廷,对赵昱有利。” 说到这里,牛自敛对赵律道,“黑羌的千人长入阵了,赵將军去杀了他,如此黑羌骑兵自溃,咱们將车阵中的骑兵消灭,其余溃兵自有铁鹰骑收拾残局。” “是!”赵律答应下来,手中长枪一摆,身形飞掠而出。 作为顺天军四大將之一,赵律虽然不入先天,但也是一流高手,而且一身枪法极擅沙场,更兼此时冲入车阵当中的黑羌骑兵陷入顺天军兵阵,无法催动战马机动,反而落入了包围。 顺天军並未如黑羌骑兵所想的步兵被骑兵冲阵后崩溃四散,反而倚靠阵內大车结成阵势。 骑兵没有了机动力,在步兵包围之下枪刺刀砍,反而变成了活靶子,一时之间陷入混乱,而赵律就在此时冲阵而来,片刻间便杀到了黑羌千人长的面前。 “杀!”黑羌千人长也注意到了赵律,看出此人乃对方大將,立刻拨马挺槊便刺。 可惜他虽然是军中大將,弓马嫻熟,却不通內力,终究不是武林高手,全靠外功兵器,只是和赵律拆了三四回合,就被赵律挑飞了马槊,一枪刺死。 千人长身死,车阵中顺天军又没有如想像中崩溃,黑羌骑兵立刻陷入混乱,发现身边人一个个栽下马去,於是便立刻调转马头,纷纷攘攘的拥挤逃离。 牛自敛举手一招,“关门!” 车阵缺口逐渐闭合,但黑羌骑兵蜂拥而至,缺口处的顺天军和黑羌骑兵战作一团,却无法顺利將缺口合拢。 就在此时,马伯钧带著铁鹰骑追击而至,將车阵外的黑羌骑兵或杀或逐,顺天军终於將车阵缺口合拢,將过百黑羌骑兵关在了阵里,一一点名。 马伯钧看顺天军可以应付,於是便带著铁鹰骑绕过车阵,对著溃散的黑羌骑兵追杀一阵,直到看不见了,这才率兵返回。 这段时间,顺天军虽然损失也很惨重,但终究是將车阵中的黑羌骑兵解决了。 王昱带著李云岫和芊芊催马来到车阵近前,同时听著铁鹰骑第一百户通报的战损情况。 这一战,三百铁鹰骑野战五百黑羌骑兵,杀敌三百,之后又在车阵外阵斩一百,追杀一百,足足消灭了黑羌將近一半骑兵。 加上顺天军在车阵中也解决了將近两百骑兵,黑羌骑兵来此一千人,足足留下了近七百具尸体,只有三百多溃兵向北逃走。 而铁鹰骑只战损了不到三十人,因为大胜,打出了近乎一比二十的交换比,当然了,这里有马伯钧带头冲阵的原因,另一边,顺天军损失极多,毕竟是步兵对骑兵,三百人足足去了一多半,剩下的也人人带伤,这才有资格站在铁鹰骑面前,气势不倒。 “黑羌第一步大意分兵,第二步不知道咱们有舅舅带头,第三步又意外陷入车阵,步步走错,彻底將自己的优势葬送。”李云岫分析道。 “还有王妃指挥若定,快速打开局面,这才有后来一面倒的局势。”牛自敛走出车阵,拱手说道。 “牛军师自开车阵也是神来之笔,本宫佩服。”李云岫微微一笑。 牛自敛眼角一跳,挤出笑容,看向王昱,“见过镇西王。” 王昱点点头,瞥了一眼阵中大车,还有人人带伤的顺天军,在牛自敛和赵律紧张的目光中,悠然笑道,“承惠,七成宝藏,不知道大概有多少?” 牛自敛和赵律齐齐鬆了口气。 李云岫微微一笑,眼神闪烁。 芊芊来到李云岫身边,悄声笑道,“这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还是一个军师和一个大將,想不想將他们杀了?” 李云岫哼了一声,“你莫激我,我不上当。” 芊芊笑道,“是不是觉得昱哥哥说的挺有道理的?” 李云岫再次冷哼一声,“他们掀不起风浪。” 牛自敛指挥士卒將大车一一打开,只见箱中儘是金银钱幣,珍珠宝石,果然不愧是占据西北商路的一国宝藏。 王昱咂咂嘴,不由问道,“藏宝处没有机关暗器?宝藏上没有涂抹毒药?宝藏中没有混著些日常用品?藏宝洞没有被黄沙淹没?” 如此轻轻鬆鬆的得到这般富可敌国的宝藏,这和他以前看的小说和电影不一样啊! 牛自敛失笑道,“当年楼兰王匆忙转移宝库,能找到藏好掩埋便已是难得了,哪有时间去做其他布置,更何况他还想用这批宝藏作为復国之用,怎么会做那些自断退路之举?” 於是眾人就开始分配宝藏,將大概价值的宝藏分为十份,王昱分了七份,顺天军拿了三成,但只这三成的价值也已接近牛自敛追求的五百万。 “镇西王言而有信,牛某佩服。”牛自敛拱拱手,“以后王爷若来中原,牛某倒履相迎。” 王昱摆摆手,不置可否。 铁鹰骑分到了七成宝藏,眾人一起收拾战场,几个王府禁卫將姚长耕、木雅赤、赵归舟的尸体单独摆放,准备一把火烧掉。 当然了,免不了摸尸环节,都不用王昱开口,眾人就纷纷行动,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铁鹰骑和顺天军眾士卒又不是武林高手,能多捞点就多捞点。 几个王府禁卫拿了姚长耕和木雅赤的铁爪和铁骨朵,另外赵山赵河一脸振奋的捧著两本书,来到了王昱身边,“王爷!大收穫!” “什么东西?”王昱接过两本书,就看到上面分別写著三个大字。 《摘星手》! 《追星步》! 第68章 再见方少白 第68章 再见方少白 与游戏杀怪可以爆技能书不同,现实世界可没人会把所学秘籍隨身携带,王昱上次能从折花公子身上爆出一本《燕衔春》就算走了大运,没想到这次竟然又爆出来了。 王昱都惊呆了,“他不是有师承吗?怎么会隨身携带秘籍的?” “不知道啊?”赵山说道,“可能是他们偷出来的?” 一边说著,赵山还一边偷眼看向芊芊,眼中透出掩饰不住的震惊,他万万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娇怯温柔的弱女子,竟然是一位先天高手! 说实话,在李云岫和芊芊之间,赵山赵河等王府禁卫,其实心中大多偏向芊芊,毕竟是老王爷亲自指定,而且接触中也比李云岫和蔼可亲多了。 有时候看到李云岫大权在握,有意无意的打压芊芊时,他们还曾暗中吐槽,也曾阳奉阴违,甚至偶尔对似乎偏向李云岫的王昱都颇有微词。 毕竟李云岫摆明了是皇帝安插在镇西王府的人手,虽然镇西王府暂时没想著造反,但他们看李云岫还是带著疏离。 但今日这一战,两女让眾人大跌眼镜。 马伯钧陷入战阵,黑羌突然出现一位先天高手,眼看眾人就要战死,芊芊横空出世,將对方两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可以说救了赵山赵河与眾禁卫的性命。 李云岫也不遑多让,在安全之后化身战斗微操大师,指挥三百铁鹰骑反向包围五百黑羌骑,几乎无伤破敌,震撼眾人,也让铁鹰骑对李云岫夫生好感。 与两女的高光相比,王昱展现出绝世轻功,剑诛星宿传人的一战,反而被压住了光芒。 但若是知道真相,其实王昱才是最恐怖的那一个,满打满算开始练武不过八个月,便正面硬刚诛杀了宿海双星的得意弟子。 可惜除了芊芊和李云岫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只认为王昱不愧是前镇西王赵崢的儿子,有乃父之风。 “他们又不是天残地缺的弃徒,用得著偷吗?”王昱无语。 芊芊看了一眼,“书册很新,不是天残地缺给他们的,应该是他们出来后自己誊写的,至於原因,可能是互相对照,可能是害怕忘记,谁知道呢?” “仔细看看,小心是假的。”李云岫提醒道。 世间武功,无论內功武技,但凡涉及到內力引导,修炼时都要小心谨慎,真气一旦走差,轻则筋脉撕裂,重则走火入魔。 有鑑於孟子晓和赵归舟之前做戏的前科,李云岫怀疑这两门武技可能也是两人预备给王昱下的鉤子,只不过尚未用上而已。 王昱点点头,將秘籍收起,“我知道了。” 他有掛!他不怕! 都不用修炼,只要將功夫学会,然后吞服灵药,將能量和技能一起餵给龟甲,龟甲就会反馈给自己调整优化甚至是进化版技能。 眾人说话之间,楼兰宝藏便已经被双方分好,各自装车,同时也將尸体推挤,准备放火焚烧。 就在这时,南方传来兵器碰撞声。 眾人不由好奇南顾,黑羌骑兵尽数北归,怎么南边又有人交战? 下一刻,一道身影翻过了刚刚王昱所在的小沙丘,手持长剑,头髮散乱,疾奔而来。 “李无常?”马伯钧好奇出声,“他不是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马伯钧看到李无常的时候,李无常当然也看到了他们,神色一变,急忙向西边掠去。 但西边远处突然出现一人,速度虽快,但步履优雅,仿佛孤竹隨风,身影变幻,手中提著长剑倒背身后,看到李无常后长啸一声,“在这里!” 李无常脸色骤变,脚步一顿,折身向东。 可东边远处同样出现一道身影,大步奔来,气势如虹,手中长剑出鞘,指著李无常笑道,“现在在这里!” 李无常立刻急停,心惊之下险些摔了一跤,看向北方眾人,不敢前来,但看向南方的眼神却充满著恐惧。 马伯钧好奇问道,“那两人是谁,南边还有什么人?” 李无常乃是祁山五大寇之一,出身太华派,早臻一流高手之境,一手玉女十九剑轻灵机巧,乃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害怕? 芊芊眼波流转,並未说话,倒是李云岫眼角轻动,“东边那人用的是嶗山派佩剑,比普通长剑略宽两分。” 牛自敛接话,“西边那人身形如竹,踏步似梅,应该是暮山派的高手。” 马伯钧瞭然,“是七大剑派的人,他们怎么到西域来了,而且还跟李无常对上了?” 王昱和李云岫对视一眼,大概知道南边令李无常恐惧的人是谁了。 果然,一道青影掠上了沙丘,手中慵懒的提著一柄乌鞘长剑,腰上还掛著一个酒葫芦,正是许久没见的方少白。 方少白显然也没想到沙丘后有这么多人,发愣一瞬之后,就看到了正在向自己招手的王昱,不由露出笑容。 王昱眾人在北,方少白在南,嶗山派高手在东,暮山派高手在西,只有一个李无常孤零零的站在戈壁中央,虽然手里握著长剑,但依然感觉弱小无助又可怜。 “方少白!”李无常深深吸了口气。 “李师叔。”方少白淡淡的道,“还请师叔隨我回山。” 李无常冷笑一声,“我才不要回去看华子清的脸色,你想让我回去,还不如让我死。” 方少白嘆了口气,“师叔罪不至死,何以至此。” 李无常呵呵笑道,“我自入祁山,手底下的无辜性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当年离山时也许罪不至死,但如今早已是死罪了。 77 方少白陷入沉默。 李无常看看围拢而来的三人,又看看正在看热闹的王昱等人,知道自己再无幸理,索性把心一横,举手横剑在喉。 至此,祁山五大寇全灭。 “方兄!” “赵兄!” “你们怎么到西域来了?”王昱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和七大剑派的旧事有关,我先给你介绍两个朋友。”方少白回身將另外两人招呼过来。 “嶗山派,孟巍!” “暮山派,沈知君!” —— 这两人果然是嶗山派和暮山派的弟子,还是两派新一代最杰出的弟子,號为首席,虽然未入先天,但也都是一流高手,早已不在门內宿老之下,晋级先天只在早晚。 沈知君年纪轻些,一脸温和儒雅的笑容,像书生更多於像剑客,孟巍则豪爽大气,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是个典型的江湖剑侠。 “你怎么也到西域来了,不是说好了要对付祁山寇时招呼我吗?”方少白问道。 “我到西域来是夺宝的,又不是专门对付祁山寇,怎么叫你。”王昱指指周围大车,“你还不知道楼兰宝藏的事情吗?” 方少白摇头,“我不知道啊!” 王昱终於鬆了口气,“原来还是有人不知道的,我还以为全天下都知道了。” 於是王昱就跟方少白大概说了一下他此行的目的,如今也正好结束了。 看著满地的尸体,孟巍不禁扼腕嘆息,连连跺脚,“来晚了!来晚了!怎么没让我赶上这场大战,杀几个胡虏。” 沈知君笑道,“咱们的武功擅长江湖乱斗,真上了战场可未必有用。” 眾人在这边说著,另一边铁鹰骑已经放了把火,將尸体尽数点燃,然后各自扎营,准备午饭。 刚刚大战一场,又收拾了半天,大家都饿了。 王昱邀请方少白等人一起,方少白自不会拒绝,然后镇西王府、顺天军、七大剑派的人就共聚一堂。 既然说到了楼兰宝藏,宋承岳便又说了一遍此事的前因后果。 孟巍摇头,“这皇帝不当人子!” 李云岫,“————“ 宋承岳想了想,问王昱道,“王爷,如今您已经得了宝藏,当日未说的建议,可否明言?” 王昱乐了,“你还想听?” 宋承岳点头,“王爷仁义信诺,我相信王爷。” 孟巍和沈知君对视一眼,眼光怪异。 王昱的大名,他们虽然说不上如雷贯耳,但也鼎鼎有名,毕竟他的父亲乃是天下有名的武林宗师,只要聊起西北高手和天下势力,就绕不开赵崢和镇西王府,作为赵崢唯一的儿子和镇西王府未来的主人,自然也会涉及到他。 但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性格乖张、囂张跋扈、流连酒色、纵情享乐,至少无论如何跟仁义信诺扯不上关係。 刚刚方少白正式介绍他时,两人就已经很觉得怪异了,如今宋承岳又来一句,也让两人不由得对王昱充满好奇。 王昱便笑道,“我的建议,就是將大部分宝藏大张旗鼓的给皇帝送过去,让他失信於天下,你自己截流一部分,带去西北军,不仅让皇帝忌惮西北军,也能让你在西北军的日子过好,后续都可进退自如,可谓是两全其美。” 宋承岳沉吟良久,终於拱手,“多谢王爷解惑,正所谓杀人要诛心,让皇帝背上一个只要好处不出力的名声,的確是报仇的好办法,在下和舍妹就去投奔舅舅,以待中原之变。” > 第69章 七剑上天山 第69章 七剑上天山 说完了楼兰宝藏,王昱自然便问起了方少白三人入西域之事。 方少白忍不住挠了挠脸,“这次不仅是我们三个入西域,另一路的四派人手,也有柳兄带头,走星宿海入西域。” 牛自敛不由问道,“七大剑派都来了?” 孟巍点点头,“不错,七大剑派各出一剑,七剑上天山!” “天山?”马伯钧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要去挑战剑魔叶天临?” 沈知君差点一个趔趄,“我们可没这个本事!” 剑魔叶天临,天山派创始人,天下五柄名剑之一,年岁极高,辈分极高,武功极高。 七十年前,打遍中原七大剑派,六十年前,远走天山开山立派,虽然立派时间较短,天山弟子也少履中原,但几次出现都掀起一阵风波,威势极盛,令剑魔之名一甲子不坠。 “叶天临,也快一百岁了吧?”马伯钧好奇问道。 “今年十月二十,叶前辈百岁大寿。”方少白道。 牛自敛瞭然,“你们这是给他去祝寿?” 孟巍和沈知君各自咧咧嘴,方少白点头又摇头,“既是祝寿,也是比剑。” “比剑?”眾人面面相覷。 虽然剑魔叶天临名垂江湖愈七十年,威名卓著,天山派也是名震西北,广传四方,但七大剑派传承数百年,单拿出来都是一方豪雄,更別说七派並称了。 可以说,除了叶天临之外,七大剑派单拿出来一派,都比天山派更强。 但天山派虽然说有叶天临这个创派祖师尚在,可七大剑派也有剑圣柳隨风同为五柄名剑之一,在高端战力上並不逊色。 而对於自身势力来讲,七大剑派位居中原,各据一方,人才源源不绝,天山派则远在西域苦难之地,门徒稀少。 在这种情况下,七大剑派各遣首席弟子上天山比剑? 方少白点点头,“每隔十年,七派弟子都会去天山比剑,贏回前代掌门佩剑。” 眾人:??? 孟巍也挠挠头,闷声说道,“其实我觉得有点不公平,凭什么要限定在具体年份,三十岁之前去不就行了吗?” 沈知君淡淡的道,“说的你好像在三十岁之前能成就宗师一样。” 孟巍哼了一声,“我不行,但方兄却未必不行,如此就有两派取胜了。” 方少白摇头,“限定十年,本就是七大剑派对自己的鞭策,当年叶前辈上山挑战时,其实也只有二十五岁。” 孟巍就不说话了,只是闷声喝了一碗酒,不復之前的神采飞扬,“可惜我天赋不足,连先天都没到。” 赵律闻言不禁咧嘴,“孟兄一剑挑三煞,两日破七寨,仗剑四方,行侠仗义,如何自谦?” 顺天军在河南道起兵,与嶗山派所在的望海道相邻,赵律也听过孟巍的名號,乃是嶗山派这一代的首席弟子。 他若称一句天赋不足,那全天下有天赋的就没多少了。 虽然方少白没有细说,但眾人也猜出来了一个大概,毕竟剑魔名震天下六七十年,他的传奇故事早已传遍江湖。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以不足而立之年,一人一剑打遍七大剑派无敌手,闯下了剑魔之名。 以前大家只知道叶天临胜了,但如今看来,当年的比剑还有彩头。 掌门佩剑! 眾人面面相覷,心想方少白三人並未刻意隱瞒,可知这消息並非绝密,但七十年来,这么劲爆的消息却全无流传。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没有胡乱外传,毕竟掌门佩剑乃是一山一派的门面,七大剑派自己可以说不在意,还能对內激励,但別人却不能置喙。 特別是这还不是单独一派,而是七大剑派这个整体。 胡乱传消息,天山派远在西域还未必领情,七大剑派可是中原的庞然大物,天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要知道,七大剑派可不缺先天高手,甚至不缺武林宗师。 “喝酒喝酒!”牛自敛端起酒杯,又对宋承岳道,“宋兄弟返回西北,我也放心,我和令尊乃是同乡,虽未见面,也自神交。 他被皇帝害死,我也不忍他绝后,顺天军乾的是杀头的买卖,成败未知,宋兄弟来顺天军的確太过危险,去西北军也能给皇帝添堵,镇西王所言极是周全。” 宋承岳举杯,“多谢军师体谅,不將我当做逃兵便好。” 段锐和宋元敬同样举杯,“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要去西北请宋兄和宋家妹子帮忙呢!” 宋承岳举杯回敬,“在所不辞!” 宋晴川这一路都跟在哥哥身后,少有说话,此时也跟著举杯,“段大叔、宋大叔,你们一定要来呀!” 说到这里,又转向王昱,眼角瞥了王昱一眼,然后又下意识的瞄向李云岫和芊芊,嘴唇不禁微微一颤,“镇西王————和两位王妃,也欢迎来。” 李云岫唇角一抿,芊芊似笑非笑。 王昱打了个哈哈,“只要王將军不介意,我隨时都可以哈!” 方少白似乎想到了什么,眉梢一挑,“赵兄,楼兰宝藏的事情忙完了,你急著回陇山府吗?” 王昱看向方少白,“当然不著急。” “既然不著急,赵兄可隨我去天山一行。”方少白邀请道,“这次天山比剑,我等都会出手,赵兄既然也练剑法,不如同去拜山观礼,凑凑热闹。” 方少白说的客气,其实就是让王昱观摩比剑,涨见识去了。 七大剑派和天山派每隔十年一次的比剑,绝对可以称得上武林盛事,也绝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去拜山观礼的。 没有足够的身份武功,你看天山派让不让你进门! 也就是方少白相邀,否则以天山派在西域的霸道行事,还真未必给王昱这个镇西王面子。 “可以呀!”王昱立刻点头。 天山上除了天山派,还有天山雪莲,这可是稀世奇珍,宝轮寺摘了一株雪莲,炼製成两颗雪莲玉髓丹,对自己的帮助可谓极大。 若是在天山上採摘一株服下,自己能不能直接踏入先天? 王昱看向芊芊,“你去不去?” 芊芊挽住了王昱的胳膊,“昱哥哥去哪里,芊芊就去哪里。” 王昱看向李云岫,只见李云岫莞尔一笑,“久闻天山壮丽,难得有机会去一趟,我也不想错过。” 天山在西域西北,远离中原,也不知道叶天临为什么要把门派建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天山雪莲? 方少白只邀请了王昱,王昱带著自家两个夫人,但却不方便再带他人,更何况此乃武林爭斗,带太多人也不合適。 见识了王昱的轻功剑法,身边更有芊芊这个先天高手,赵山赵河毫不担心,应下了王昱的命令,先將宝藏押回王府,军政继续由赵嶸处理,待他们返回之后再说。 然后王昱请马伯钧压阵,將楼兰宝藏送回镇西王府,当然见者有份,也分给白马山庄两车宝物,马伯钧自不会拒绝,於是率领赵山赵河,带著王府禁卫同三百铁鹰骑返回。 顺天军也收拾行装,將剩余宝藏以西域药材、波斯地毯等做好偽装,再次打起了飞虎鏢局、天成鏢局的鏢旗,浩浩荡荡的向玉门关而去。 王昱带著李云岫和芊芊两女,留下十几匹好马换著骑,分了三匹给方少白他们,“你们西出玉门,都不骑马的吗?” “我们的速度比马快。”方少白答了一句,翻身上马,“还不用给马准备乾粮和饮水。” “当然有总比没有好。”孟巍也跨上一匹青驄马,赞了一声,“好马!” 和黑羌骑兵一战,除了保住了楼兰宝藏之外,还缴获了上百匹草原骏马,可谓收穫满满。 沈知君轻飘飘的落在马背上,拱手道谢,“多谢镇西王。” “客气了。”王昱摆摆手,“出门在外,別称职务。” 沈知君莞尔失笑,“赵兄。” 王昱哈哈一笑,抬头看了看天,问方少白道,“怎么走?” 方少白展开地图,“我们和柳兄他们约好在车师王城会合,咱们往西北走,今晚在楼兰的边境罗河集休息。” 眾人催马向西北而去,很快就靠近了之前离开的楼兰古城,只见古城南方烟尘滚滚,竟然又有几方势力混战,虽然各自人数不多,但打的却甚是热闹。 李云凝眉看去,“有楼兰骑兵,有祁山寇的残余,还有些头裹麻布、手持弯刀的人————是西域马匪!” 芊芊嘴角微弯,轻笑摇头,“没出息,竟然为顺天军留下的鉤子大打出手。” 孟巍两眼鋥亮,“祁山巨寇?西域马匪?” 沈知君微笑道,“既然遇上了,那便为西北百姓除去一个祸害吧。” 方少白哈哈一笑,翻身下马,身形纵跃间便带起一道黄龙沙尘向战场席捲而去,孟巍和沈知君长剑出鞘,一同跟上。 这才是武侠! 王昱感觉血液都有些沸腾,长笑一声,亢尾剑出鞘,身形如飞燕般飘落,然后短距离急速爆发,竟然后发先至,超过了孟巍和沈知君,和方少白一起撞进了寇匪群中。 四个人,四柄剑,切出四条线,所向无敌! 第70章 神秘的年轻人 第70章 神秘的年轻人 方少白身形最快,手中长剑刺出,就是一朵剑莲绽放,十二片莲叶闪烁银光,彷如一朵莲花在水面绽开,弄起清波,但莲叶所到之处,却有无数鲜血进射。 王昱就在他身边,一招长河九曲,长剑划出九道弧线,每一道弧线划过敌人身侧,敌人就嘶声惨叫,疯狂后退。 孟巍剑法苍茫大气、大开大合,仿佛海潮般一浪接一浪,一人成墙。 沈知君步履从容,但长剑每一刺出,就仿佛一朵寒梅在雪中绽放,鲜红艷丽。 仅仅只是衝杀了几个来回,本来还压著楼兰兵卒打的这一小批祁山寇和西域马匪就轰然四散,或远远奔走,或躲回古城,再不敢现身。 而看到四个突然现身的高手,楼兰骑兵也不知深浅,草草將所得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纵马远去。 片刻之间,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散落在沙地上的金银珠宝。 王昱用剑挑了几件乾净的收起来,“真好,看来这一路不用花自己的钱了。” 方少白哈哈大笑,也捡起几件,“正愁带的钱不够买西域葡萄酒呢,这回不愁了。” 堂堂镇西王都在战场捡钱,方少白也带了头,孟巍和沈知君也就不客气了,各自挑了几件珠宝和方便兑换的金银钱幣收起。 下一刻,李云岫和芊芊驱著马群赶到,“快上马吧,再耽误些时辰,晚上就赶不到罗河集了。” 眾人翻身上马,奔向西北。 过了罗河集,便是渠犁、尉犁两个小国,王城比楼兰小多了,但胡人相对更多,孟巍和沈知君多在中原內陆活动,第一次出关,左顾右盼,很是新奇。 倒是方少白距离西北更近些,更別说在陇山府生活了大半年的王昱了。 眾人一路西行,然后又穿过了龟兹东边地界,来到了龟兹国的边境市镇:白龙集。 出了白龙集,便可离开龟兹,进入他们此行的会合地,车师国。 “也不知道他们四个到了没有。” 进入白龙集,孟巍抖了抖头巾上的沙尘,放眼四顾,发现集上还挺热闹的,“他们从南边过来,应该也过白龙集吧,怎么不把地方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车师王城住著更舒服了。”沈知君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其实无论楼兰,龟兹,甚至是车师,都是相对更靠近中原的小国,其中汉人占比过半,国王也有汉人血统,都是当年西域都护府时期迁徙而来。 天山距离玉门关也不过千里,而且所收弟子也全为汉人,所以天山派一向以中原武林自居,並不以西域豪侠自属,也不与草原武者合流。 “若是前朝西域都护还在,其实西域三十六国也是朝廷领土。”沈知君道。 孟巍大大咧咧的道,“总会收回来的。” “希望如此吧。”沈知君不置可否,指指集市中心的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便可到车师了。” 王昱打眼一看,龙门客栈! 好傢伙,可惜是修建在市集里,若是在荒郊野外一座孤零零的客栈,那才有感觉。 眾人走进客栈,就发现客栈气氛有些不对。 一个身穿麻衣的青年独坐在客栈中央,身边放著一个包裹,神色漠然,独自吃麵。 在他周围的三张桌子上,各坐著几个打扮各异的人,虽然貌似也在用饭,但互相使著眼色,还不时瞄向那麻衣青年。 一般人也许发现不了什么,但王昱等人俱是高手,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孟巍挑了挑眉,看向眾人。 王昱毫不在意,问客栈掌柜要了几间上房,然后便带著眾人一起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距离那麻衣青年远远的。 左右和他们没有关係,他们说不定还能看场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那几桌客人当然也注意到了王昱一行,看到他们中原打扮,佩戴长剑,俱是眸光一闪,但又看他们远远坐下,这才按下心中惊疑。 只有那麻衣青年神色不动,完全不理会进来的王昱等人。 “那小子是中原人。”孟巍低声道。 沈知君点点头,“看出来了。” 孟巍嘿嘿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在中原犯事跑路,结果被仇家追到西域来了。” 就在此时,左边桌上一人说道,“姓孙的,没想到我们会从星宿海追到西域来吧?” 右边桌上一人冷冷的道,“交出七星黄,否则今日让你生离不得!” 稍远处最后一桌上的人突然说道,“各位,这里是龟兹地界,还得有个先来后到,此人偷了我王的三叶龙鬚参,我们务必要追回去。” 左边桌上的人呵呵冷笑,一点都没给面子,“在中原混不下去,到西域来充大王了? 最后一桌龟兹王国的人拍案怒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左边桌上一人嘿嘿冷笑,眼神饶有兴趣,“星宿海乌兰堡,你听过吗?” 龟兹王国的人还没答话,右边桌上的人便道,“我劝你们少说两句,乌兰堡里的乌头散可是不认人的。” 最后一桌人瞬间熄声。 乌头散乃是与鹤顶红、断肠草齐名的剧毒,虽然不是中者无救,但至少他们是没有解药的。 能玩毒的,都不是寻常角色。 龟兹王国的人不敢再惹乌兰堡,转而问右边一桌,“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次轮到乌兰堡的人投桃报李,“星宿海飞龙峡林峰寨,飞龙刀法横行海西,名传四方。” 龟兹王国的人对视一眼,拱手说道,“久仰久仰!” 其实他们並没听过乌兰堡和林峰寨,他们本是中原武人,因为各种原因远来西域在龟兹王国做事,之前也不是多有见识的人。 星宿海虽然与河西道相邻,但地处高原,和中原联繫很少,若非星宿老人当年名震天下,只怕没多少人会关注星宿海武林。 但即便如此,几十年过去,中原武林对星宿海的印象也是星宿老人行走天下,以及十年前镇西王赵崢与宿海双星的一战。 这一战之后,星宿海已经十年都没有消息了。 当然了,星宿海武林只是不与中原联繫,並不意味著星宿海不厉害,毕竟是堪比一道的所在,当年就出过星宿老人这等先天大宗师,宿海双星也將赵崢重伤。 除了他们之外,自然还有其他高手,星宿海与西南雪域两处地界,对於中原武林来说,一向都是神秘的代名词。 听到眾人的对话,王昱这边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其他人就不说了,王昱看向那麻衣青年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宝藏。 七星黄? 三叶龙鬚参? 听著就是充满能量的灵药! 自己刚刚拿到《摘星手》和《追星步》,这是瞌睡就送枕头的节奏吗? 另一边,看到龟兹王国的人终於不再咋呼,林峰寨为首的乃是一个人中年汉子,身材消瘦,眼神阴鷙,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此时看向乌兰堡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乌贤侄先请吧。” 乌昌洛抬头,淡淡的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眾人看向乌昌洛,心头俱是一跳,只见此人脸色苍白,两眼童孔比常人大了一圈,黑色几乎填满了他的眼眶,看起来不似活人。 乌昌洛转向那麻衣青年,还没说话,客栈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便在客栈门口戛然而止,可见来人骑术之高。 下一刻,客栈中人只感觉眼前一黑,一道身影便突兀的出现在客栈中,狼顾鹰视,锐利的目光刺的眾人两眼生疼。 然后他的目光就盯在了麻衣青年的身上,“就是你偷了大王的三叶龙鬚参?” 龟兹王国的人立刻起身,来到那人身边,“侍卫长!” 这侍卫长出场气势惊人,刚刚准备起身的乌昌洛又坐了回去,准备坐山观虎斗。 面对质问,麻衣青年终於抬头,“我救了你家大王的王妃,他答应我用三叶龙鬚参作酬,事后反悔,我便自己拿了。” 那人冷哼一声,“大王已经答应给你白银五百,你还不满足?” 麻衣青年不再说话,因为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人脸色一沉,反手拔剑,“看在你救了王妃的份上,交出三叶龙鬚参,我饶你不死看到那人长剑护手为奇形鹰翼,方少白眉梢一挑,又看看那人相貌,不禁恍然说道,“飞鹰庞青云,他竟然当了龟兹国的侍卫长?” 沈知君立刻接话,“听说他当年威震河西,败了好些成名剑客,但七年前却突然不见踪跡,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入了祁山,却没想到竟然远走西域。” 孟巍也知道此人,“他七年前就是一流高手了,那麻衣小子要遭。” “听他们刚才的话,乃是龟兹王违约毁诺,庞青云也没反驳。”方少白在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並不准备袖手旁观。 王昱在看那麻衣青年,分析说道,“此人能引来三方追杀,而且此时还面不改色,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孟巍点点头,“看看再说,说不定他自己就能解决呢。” 下一刻,庞青云看那麻衣青年收回目光,看都不再看自己,不禁勃然大怒,长剑一展,便如飞鹰扑击,迅疾刚猛。 但那麻衣青年不为所动,只是將手中茶碗向庞青云一泼,庞青云毫不理会,一剑穿过茶水,长剑直指麻衣青年胸口,竟是已经下了杀手。 麻衣青年抓过包裹,整个人连同座下长凳便横移两尺,正巧避过了庞青云的一剑。 “好轻功!”庞青云轻喝一声,脚尖轻点,转身回剑,但他刚刚转到一半,便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扑倒在地。 全场皆惊! 扑倒在地的庞青云只感觉內力空空,全身酸软,不禁瞳孔骤缩,“茶水有毒!” > 第71章 用毒高手 第71章 用毒高手 客栈眾人悚然失惊,稍微靠近些看热闹的食客也纷纷远离。 孟巍嚇了一跳,“他刚刚只是沾了些茶水吧?没见血、没入口,怎么就中毒了?” 方少白摇头,“我也没看懂。” 芊芊眼神闪烁,看到王昱似乎对那麻衣青年感兴趣,低声提醒了一句,“不是从皮肤渗入,就是茶水泼洒后的气味,但无论哪一种,毒性发作都不应该如此快速。” “但飞鹰庞青云的確倒下了。”王昱道。 芊芊点点头,“可见此人用毒之精,整个天下都没多少人有这个本事,却不知世间何时出了这么一位用毒大师。” 芊芊出身魔教,师父是武林宗师,走的也是不见光的路子,对这方面肯定比方少白了解更多,她这么说,肯定没错。 眼看庞青云倒下,麻衣青年又坐了回来,看到庞青云满脸恐惧,龟兹国眾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伸手指了指他,“把他拖走,三天后自愈。” 龟兹国眾人这才上前搀起庞青云,狼狈退走。 庞青云脸色青白交替,虽然手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勉力说道,“多谢手下留情。” 庞青云当年也是一流高手,行走河西,如何不知道这麻衣青年的厉害,就以对方用毒的手段,想杀自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厉害!”孟巍呲牙道,“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担心,就以这手毒术,天下何处去不得?” 一般来说,武林人士对用毒的高手都相对忌惮、疏离,毕竟一个不小心毒药入口或者被划破点皮肤都会要命,可谓防不胜防。 不过刚刚这麻衣青年却在庞青云对他下了杀手的情况下,依然手下留情,可见本性善良,並无滥杀之心。 “不过在江湖上混,太过心慈手软也不行。”沈知君斜了乌兰堡和林峰寨两桌一眼,“这不就从星宿海追到西域来了。 看到庞青云刚出一剑就倒下的场景,林峰寨一桌颇有骚动,阴男子紧紧的盯著麻衣青年,满是忌惮。 倒是乌昌洛也擅用毒,幽幽站起,“孙药师,你若想要乌头散,只要开口,乌兰堡定然双手奉上,何必偷偷摸摸的將我堡供奉的金叶草乌偷走?” 孙药师淡淡的道,“供奉在距离乌兰堡足足一百里外的金海山上?” “噗嗤!” 一声娇笑传来,却是客栈中一个卖唱的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父亲嚇了一跳,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乌昌洛弹指,一枚丧门钉直射少女心口。 孙药师身形一纵,將丧门钉扣在手里。 “怎么,你们做的,別人笑不得吗?”孙药师把玩著手里的丧门钉,只见钉尖闪过一抹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乌昌洛盯著孙药师的手,然后缓步迈出,理所当然的道,“不错,就是供奉在一百里外的金海山上,方圆百里之內,俱是我乌兰堡的地界。” 孙药师隨手將丧门钉拋还给乌昌洛,“这么霸道,怪不得一路追我到西域。” 乌昌洛眼神一闪,將丧门钉扣在手里,距离孙药师一丈站定,“把金叶草乌还给我,我们立刻就走。” 孙药师摇了摇头,“你不该对无辜之人出手的。” 乌昌洛皱眉,“什么意思?” 孙药师静静的看著乌昌洛,“我平生最恨牵连无辜、阴谋暗算的人。” 看著孙药师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乌昌洛瞳孔一缩,立刻看向手里的丧门钉,只见钉子多了两条铁屑,在自己手上磨破了点皮,伤口上还有金光一闪。 “金乌头?”乌昌洛霍然抬头,他正面的人就发现他两眼几乎全都变成了黑色,整个脸上也多了一抹青黑。 乌昌洛抖手打出七枚丧门钉,但这些钉子只飞到一半,便纷纷坠落。 乌昌洛踉蹌两步,透出一抹不可置信,“这么快?不可能?” 几个乌兰堡的人尽数跃到他身边,將他扶住,只听乌昌洛嘶声道,“我一直在看你的手,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孙药师道,“我刚接到你丧门钉,回手捞下的时候,就已经下了。 乌昌洛恍然,然后整张脸都开始发黑,向后一倒,就此气绝。 他身旁的人又惊又恐,“大兄已经將自己炼成毒人————” 孙药师终於露出一抹不屑,“就是一些乌头散而已,算什么毒人,金乌头的药力是普通乌头散的百倍,他就算吃饱了乌头散都挡不住。” 乌兰堡眾人带著乌昌洛的尸体匆匆离开。 沈知君抚掌笑道,“有礼有节,该杀就杀,不错。” 孙药师转向最后的林峰寨,看向那阴男子,“林副寨主,我为贵寨寨主治疗了积年旧伤,贵寨寨主答应我可从寨中任选一件报酬。” 阴鷙男子哼了一声,“七星黄药力数百年,乃是我寨至宝,自是例外。” 孙药师摇头,这就没什么道理再讲了,“想要七星黄,用你的刀来取吧。” 但阴鷙男子却不敢。 他虽自认为武功不在庞青云之下,但却绝挡不住孙药师那无影无形的毒药,乌昌洛乃是星宿海有名的用毒高手,却也在不知不觉间中招,甚至连命都丟了。 要不是乌昌洛发问,孙药师解释,他连孙药师是什么时候下的毒都没看出来。 “孙药师,你本领高强,何不加入林峰寨?”阴鷙男子诚恳的道,“待我家寨主服下七星黄,你二人合作,星宿海绝无对手,便是西塔寺的上师也要退避三舍。” 孙药师淡淡的道,“我拿走七星黄,就是免得你家寨主浪费,他资质鲁钝,绝无突破先天的可能,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阴鷙男子不由噎住,一时无言。 孙药师將自己面前的最后一口饭吃完,拿著包裹迈步上楼,阴鷙男子握紧了刀柄,但终究没敢动手,反而带著三个手下转身离开了客栈。 入夜,王昱独守空房,突然听到客栈中传来几声惨叫,然后是一连串的飞掠之声,最后一切又归於沉寂。 —— 第二天一早,眾人才发现林峰寨的人不见了,那个孙药师也不见了。 “林峰寨的人连夜跑路我能理解,那个孙药师怎么也走了?”王昱问道。 沈知君说道,“他不是连夜走的,他是天一亮走的。” 孟巍显然看了昨晚的热闹,“那个姓林的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他竟然晚上去偷袭那个孙药师,我都能想到的事,人家岂会没有防备?” 结果就是撞到了铁板,据孟巍所说,那位林副寨主闯进孙药师的房间不到三息,就捂著眼睛惨叫而出,被几个手下搀扶著飞掠而逃,连夜跑出城去,后半夜估计都是在野外过的。 “三个人,三种毒,想不到这人的手段还挺多。”李云岫感慨道。 李云岫看向王昱,想起了和他同去陇山府的旅途,也遇到了一个用毒高手,但对方从头到尾就只有一种毒药,可称单调。 孟巍嘿嘿笑著,“虽然我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毒药,但他对付那姓林的,用的却不是毒药。” “是什么?” “辣椒粉!” 眾人一脸懵逼,只有王昱满是讚赏,“该省就省,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眾人,,王昱笑道,“经过白天的两场战斗,那林副寨主早已是惊弓之鸟,晚上那一次偷袭说白了就是不甘心之下的最后一次尝试。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情况有一点不对,他都可能落荒而逃,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浪费毒药在他身上,只不过我不会用辣椒粉,而是石灰粉。” 李云嘴角轻弯,险些没忍住。 “有道理!”孟巍竖起大拇指,“用毒的就是这点不好,要是毒药用光了,那就任人宰割了,不像咱们————” 王昱接话,“只有內力耗尽了,才会任人宰割。” 孟巍一噎,好悬把自己呛住。 方少白和沈知君哈哈大笑。 沈知君道,“如果剑断了,也要减三成战力。” 方少白想了想,“如果没有酒,也要减三分战力。” 孟巍和沈知君齐声道,“那是你!” 眾人哈哈大笑,然后便用了早饭,纵马出城。 他们倒是想再遇见那孙药师,昨日本想攀谈但错过了机会,结果人家一大早就走了,不过一路往北都没有再见,直到车师王城,才有找了家客栈住下。 他们显然来早了,王昱陪著两女在车师王城中逛了两日,才在第三日晚上,见到一位面容方正的年轻人和孟巍在门口说话。 “赵兄,你可算回来了,方兄和沈兄已经先走了。”孟巍招手,然后给王昱介绍,“这位是青阳派许清泉许兄。” 王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巍说道,“许兄他们路上也遇到了几个朋友,正巧一位朋友从西域採购的马匹被沙匪夺走,其中几匹好马被送去给了西域剑豪莫尔巴斯。 那莫尔巴斯世居烈风堡,不喜中原武人,不仅拒绝了他们要回马匹的请求,还出手伤了一人,他们回来时正好遇到了柳兄,柳兄便准备带他们去烈风堡拜访,让许兄回来报讯,方兄便也带著沈兄去帮忙了。” 孟巍问王昱道,“赵兄去不去?” 王昱果断点头,“去!” 第72章 七大剑派首席弟子齐聚 第72章 七大剑派首席弟子齐聚 莫尔巴斯,西域剑豪,据说祖上融合了中原与波斯两家之长,到他父亲这一代又推陈出新,对他全力培养,终成一代大家,臻至先天。 此人世居烈风堡,坐落在车师王城外数十里的一处绿洲中,看似超然世外,其实是好几支沙匪的后台,从中分红。 因为武功太高,还收了车师王子做学生,所以车师国也不会针对他,反而还要仰仗他抵御其他国家的高手,当然了,投桃报李,他也控制著那些沙匪不要动车师国的財產,这也是车师王国因此大意,被南方的沙里金马匪和祁山寇联手攻破了重镇的缘故。 车师国损失惨重,莫尔巴斯也很不高兴,但祁山寇远在关內,沙里金也在南方大漠深处且居无定所,他还没办法报復。 於是他们便將主意打到东西往来的商队身上,而且因为莫尔巴斯本身的喜好,他们將更多目光放到了中原人为主的商队上。 “莫尔巴斯为什么不喜中原人?”李云岫沉吟问道。 “当然是因为车师国还有一个庞然大物。”芊芊笑嘻嘻的道。 眾人一路向东疾赶,然后就在孤零零的戈壁路途中发现了一座小院,一桿酒旗迎风飘 扬,院外拴著几匹马。 与中原大城类似,西域城市都有宵禁,这类距离城市集镇不远的酒馆客栈,就是为了旅途中错过宿头,或者不方便进城的旅客所设。 看到院外熟悉的几匹马,许清泉立刻道,“他们还没出发!” 眾人翻身下马,走进小院,就见方少白和沈知君正在与两男一女说话,旁边还有另外三人相陪。 王昱不认识正主,反而认识另外三人。 “段兄,徐兄,公孙兄!” 这相陪的三人,竟然是安西道平凉堡段家的段威,还有他在中原认识的徐昊和公孙屹。 “赵王爷?” “咦,你们认识?”方少白先是好奇,然后便是恍然,镇西王府和平凉堡都在安西道,王昱认识段威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既然认识段威,那认识段威的朋友也就同样正常了。 然后方少白就为王昱一行和另外几人做了介绍。 青阳派许清泉因为留在车师王城隨王昱一起回来已经认识,便不用介绍,另外三人便是巴山派的柳无尘、玉苍派的谢浮云,还有眉山派的冷絳珠。 七大剑派首席弟子就此齐聚! 巴山夜雨烛火暗,细柳隨风絮纷飞。 剑圣柳隨风作为天下五柄名剑之一,也是七大剑派第一人,巴山派在七大剑派中的地位也非比寻常,柳无尘是柳隨风的本家,据说得剑圣亲自指点,不仅功力已臻先天,一手迴风舞柳剑更是深得剑圣真传,川西道此来四人,以他为首。 青阳派出自道门,剑法中正平和,许清泉的人也很平和,不爭不抢,但为人方正沉稳,所有交到他手上的事务,就没有办不成的。 玉苍派坐落在川西道最南端的玉苍山,歷代剑客都有君子之风,谢浮云自然也不例外,气质儒雅淡然,同时隱有贵气,外和內傲。 其他六大剑派虽然门下也有女弟子,但多以男子为尊,而眉山派则是七大剑派中唯一只收女弟子的门派,且硬生生压著其他剑派,与巴山、太华等六大剑派並称。 这不是其他剑派谦虚和蔼,不计名利让出来的,而是眉山派的女侠们硬生生杀出来的,冷絳珠今年芳龄十八,却已是川西道除了柳无尘之外的另一位先天。 七大剑派七柄剑,冷絳珠年龄最小,虽然是刚刚突破的先天,但在大境界上却已不逊色跟著剑圣练剑的柳无尘,以及號称下一代有望登顶的方少白,但人如其姓,冷的不得了。 四人出川西道入星宿海,穿越星宿海,从南边进入西域大漠,一路北上,遇到了从烈风堡出来且受了伤的段威一行。 之前段威三人离开陇山府后,返回平凉堡段家住了几日,便深入大漠,一路沿天山山脉行走,寻找天山雪莲。 可惜天山雪莲乃稀世奇珍,靠近人烟的地方根本无从生长,他们走了一路也没有发现,便又转道南下,前往大宛。 公孙屹在大宛买了两百匹马,又僱佣了一队马夫,三人便赶著马匹一路返回,却不防在车师国境內遭遇沙匪。 若是普通的马匪沙匪,以三人武功根本不惧,不过这批沙匪却不一样,其中为首的曾经被莫尔巴斯训练过,几人联手武功不凡,竟然短时间內扛住了三人,夺走了大半马匹。 三人当然是一路追赶,找到了沙匪老巢,暗夜突袭,直接將这一小股沙匪端掉,然后却发现其中几匹最名贵的汗血宝马不见了。 审问了还活著的沙匪,得知了他们和烈风堡莫尔巴斯的关係,也得知他们將那几匹好马送到了烈风堡。 他们没兴趣揭穿莫尔巴斯勾结沙匪的所谓“內幕”,只想將这几匹最名贵的好马要回来。 西域与安西道相邻,车师国也算靠近中原,段威听过莫尔巴斯的名號,相信莫尔巴斯也听过安西道平凉堡段家的名声。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也是先天高手,烈风堡与平凉堡也算神交,自己出面討几匹被沙匪夺走后送来的马匹,莫尔巴斯当不会拒绝。 但是莫尔巴斯拒绝了。 不仅拒绝,而且態度非常恶劣,甚至在言辞间詆毁平凉堡和段威之父。 当面辱人父母,段威便是性情再平和也忍不了,更何况西北的汉子哪有真平和的? 可惜莫尔巴斯不讲武德,他甚至没有遣自己的徒弟和段威交手,而是亲自上阵,一剑刺伤了段威的肩膀,然后將他们赶出烈风堡。 段威三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的柳无尘一行。 段威去年去中原游歷,在京畿道认识了同样出川行走的许清泉,谢浮云也认识回春谷的徐昊,所以两方见面,各敘別情之后,柳无尘就准备为三人出头了。 但莫尔巴斯毕竟是有名的老牌先天,许清泉担心有失,便自告奋勇去车师王城看看方少白一行是否赶到。 结果不仅方少白到了,还到了镇西王一行三人。 “公孙兄是自用还是做生意啊,一次买了两百匹马?”王昱好奇问道。 公孙屹呵呵一笑,“都有吧,来都来了,那就多买一些,说不定能把自用的花销赚回来。” 王昱表示肯定,“有道理!” “西北商路不愧是风险与收益並存,贵有贵的道理。”公孙屹感慨道,“若不是遇到柳大侠几位,说不定我此行就亏到姥姥家了。” 他买了两百多匹马,路上就死了七八匹,经过沙匪抢夺一战,他们突袭一战,又有近三十匹马受伤致死,另有四匹价值最高的汗血宝马被抢走。 若是拿不回来,公孙屹至少要亏掉一半本钱。 柳无尘微微一笑,“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便启程吧。” 方少白同样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詆毁我中原英雄的高手,究竟有几分本事”” 。 据说柳隨风风流不羈,柳无尘以其为榜样,也是一般的倜儻瀟洒,眼神中透出从容自信,相比方少白的慵懒閒散,倒是更有上位者的雍容气势。 於是眾人便以柳无尘为首,出院上马,一路向烈风堡而去。 王昱作为方少白邀请来的客人,自然不能喧宾夺主,他带著李云岫和芊芊跟在队伍后面,和段威三人聊起他们在西域的见闻。 段威是陪客,公孙屹买到了汗血宝马,徐昊空手而归。 “我们这次就是要上天山,你要不要一起,说不定就能採到一株天山雪莲。”王昱打趣道。 徐昊连忙摇头,“天山雪莲乃是稀世奇珍,生长在人烟稀少的千丈高山之上,最近的就是天山凌霄峰,那是天山派的禁地,不许外人进入的。” 眾人一路骑行,远远就看到了一座绿洲,位於一座横断峭壁之下,烈风堡位於绿洲深处,倚仗绝壁而建,气势恢弘。 但眾人靠的越近,就越发现堡中似乎有些混乱,不少人在绿洲中乱窜,进出烈风堡,似乎在寻找或者警惕著什么。 看到眾人一行十多骑扬起烟尘,烈风堡急忙紧闭了大门,另有数人来到城楼眺望,然后就看到这眾人在堡外勒马。 还不待柳无尘叫门,城头一人就看到了队伍中的段威,不禁厉声大喝,“中原人,你们论武比不过我师父,便暗中下毒害我师父性命,如今竟然还敢回来,当我烈风堡无人吗?” “嗯?”眾人惊讶不已。 柳无尘神色一凝,“阁下是谁?” 他的声音並不大,但却跨越十丈,轻飘飘的在城头眾人耳边响起。 “我是沙普尔,莫尔巴斯是我师父!”那人大喝应答,並没有察觉到异常。 倒是他身边一个年轻人微微一愣,急忙拉住沙普尔,仔细的看了柳无尘一眼,“敢问阁下是谁,为何来此?” 柳无尘拱拱手,遵循中原规矩,先礼后兵,“中原巴山派柳无尘,此来拜会莫尔巴斯前辈,顺便討要朋友被误送至烈风堡的几匹马。 年轻人眼神一跳,扫视一眼,“诸位都是七大剑派的人吗?” 柳无尘眉梢一挑,点点头道,“正是。” “沙普尔师兄,开门吧。”年轻人对沙普尔道,“七大剑派是中原的名门大派,他们不会用毒,师父不是他们毒死的,说不定他们还能帮助咱们找到杀害师父的凶手。” 0 第73章 他就是孙文竹? 第73章 他就是孙文竹? 莫尔巴斯死了,被毒死的。 “在段大侠他们走了之后,我师父就回了臥室,没多久后,我们就发现师父中毒,已经在故去多时了。” 说话的年轻人就是刚刚城头上的那一个,他不仅是莫尔巴斯的弟子,还是车师王国的王子,认识天山派的人,所以也听过七大剑派上天山的典故。 车师王子將眾人带到了正堂前,此时莫尔巴斯才刚刚入殮,棺材盖都没有合上,眾人也看到了他的尸体。 只见莫尔巴斯留著一把大鬍子,虽然眼睛被抚闭合,但嘴角微勾,面色似乎透出一抹不屑,说明他在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谁都知道他是被毒死的,因为他的脸色青黑,实在不像一个正常死人。 “毒——”孟巍咂咂嘴,问车师王子道,“烈风堡里,有没有什么稀世灵药,比如说天山雪莲之类的?” “没有。”车师王子摇头,“天山雪莲乃稀世奇珍,天山派都没几株,家师他也不会中原的炼丹製药之法,所以也没收集药物。” 孟巍瞭然点头,“那就没事了。” 车师王子看向柳无尘,“不知柳大侠可看出些什么了?” 柳无尘摇头,“我看不出来。” 段威探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他对莫尔巴斯只有恨意,此时看他死了,心情非常舒適。 “你哼什么!”旁边的沙普尔怒道。 公孙屹同样冷哼一声,“我们哼不得吗?” 听到段威和公孙屹冷哼,柳无尘对车师王子道,“莫尔巴斯前辈故去,我等甚为遗憾,却不知道王子殿下此时可否做主?” 车师王子问道,“几位可是问询那几匹汗血宝马?” 柳无尘点头,“不错。” 车师王子苦笑,“可惜我纵然想还给你们,我也拿不出来。” 柳无尘问道,“为什么?” 车师王子道,“因为我师父死后,那四匹马也失踪了。” 段威霍然回头,公孙屹阴阳怪气,“合著凶手人还挺多?四个人呢!” 车师王子欲言又止。 沙普尔低声嘟囔,“都怪苏罗特。” 车师王子眼神一转,对柳无尘道,“如果你们能找到杀害我师父的凶手,自然就能找到那几匹马了。” 徐昊忍不住了,“难道你还想让我们给你师父报仇吗?” 车师王子笑道,“但你们也想拿回那四匹汗血宝马,不是吗?” 柳无尘摇头道,“可惜我们不擅用毒,找不到杀害你师父的凶手。” 李云岫想了想,突然问段威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烈风堡的?” 段威一愣,“大概未时吧。” 李云岫又问车师王子,“那个时候,莫尔巴斯为什么会回臥室?” 车师王子沉吟不语。 倒是沙普尔毫不在意,“因为苏罗特送了个少女给师父,师父正要去享用呢。” 眾人俱各面露不屑,孟巍呵呵笑道,“是不是那个少女把你师父毒死了,须知道行走江湖四大不能惹,其中一个就是漂亮的少女。” “绝不是。”沙普尔摇头,“那女人只不过是个行走四方卖唱的,根本不会武功。” 方少白明白那个苏罗特是什么人了,“也就是说,一伙沙匪抢了个卖唱的姑娘,送给了你莫尔巴斯,莫尔巴斯在伤了段兄之后,就回臥室享受去了?” 冷絳珠冷冷的道,“烈风堡名垂西域,原来不过是个贼窝。” 沙普尔瞪眼,“你说哪里是贼窝?” “呛沙普尔只感觉眼前一花,剑光一闪,再能视物时,却发现冷絳珠依然冷冷的站在不远,而周围烈风堡人却满脸震惊的看向自己。 然后沙普尔就感觉自己两耳处传来痛感,伸手一抹,却摸不到自己的两只耳朵,只能摸到一手的血。 冷絳珠看向沙普尔,“我说烈风堡是贼窝,你再敢否认,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沙普尔的血瞬间就冷了,一声都不再吭。 冷絳珠冷冷的道,“那个女孩儿呢?” 沙普尔闷闷的道,“也不见了,被凶手带走了。” 冷絳珠就不说话了。 但是王昱发话了,“烈风堡里,还有被你们囚禁的人吗?” 车师王子急忙摆手,“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虽然王昱一直站在后面,但气度高贵,身边站著两个绝色女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车师王子不敢怠慢,“其实家师从不让人掳掠人口的,这次乃是意外,苏罗特之前曾惹恼了家师,这次是专门赔罪的。” 虽然车师王子並不像沙普尔一般將傲慢摆在明面上,而且对莫尔巴斯的行事有些羞於出口,但其实內心依然並不把普通人当人。 级里8n量国莫尔巴斯死了,四匹汗血宝马也不见了。 人死债消,眾人自持身份,並没有对烈风堡动手。 返回的路上,沈知君突然问道,“是他吗?” “应该不是吧?”孟巍摇头,“他一般不都是为別人疗伤治病,然后换取灵药嘛,而且他也並不嗜杀。” 方少白沉吟道,“我觉得应该是,西域哪儿来这么多用毒高手,还是能毒死先天的用毒高手。” 李云岫突然说道,“就是他。” 方少白好奇问道,“为什么?” 李云岫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日在白龙集,他就救下了一位卖唱的少女。” 孟巍不服,“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吧,难道那对卖唱的父女一直跟著他吗,他们也跟不上啊!” 李云岫道,“那对卖唱的父女有没有跟著他我不知道,但莫尔巴斯想要侵犯的少女,就是那个卖唱的姑娘。” 孟巍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云岫道,“因为烈风堡为莫尔巴斯敛尸的人不细致,他的手里还有抓著一片被撕扯下来的红纱,正是当日那卖唱姑娘的纱巾。” 孟巍张了张嘴,“你观察的可真细致。” 方少白恍然,“莫尔巴斯抓了那个卖唱的姑娘,那孙药师是来救人的,顺便骑了几匹汗血宝马离开了。” 沈知君接话,“正巧看到他对那姑娘用强,於是便下了杀手。” 方少白点头,“莫尔巴斯可是先天高手,他不下杀手,死的就是他了。” 许清泉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谁啊?” 孟巍道,“我们在白龙集上遇到的一个人,年纪轻轻,但一手毒术高深莫测,飞鹰庞青云都没靠近他就被放倒了。” 孟巍描述了一番当日的情形。眾人听了大为讶异。 公孙屹苦笑道,“如此说来,我那几匹马能被他骑走,也算荣幸。” 眾人不禁大笑,然后便在日落之前又赶回了出发的小院。 “天色已晚,今天赶不回车师王城了,不如就在——咦?好马!”柳无尘突然指向小院外马厩中的几匹马。 公孙屹看过去,眼晴都亮了,“是那四匹马!” 孟巍哈哈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他会回来,咱们还跑什么啊!” 眾人翻身下马,走进客栈大厅。 特別是柳无尘四人和段威三人,特別好奇这位用毒高手。 王昱也跟了进来,只见孙药师和那对卖唱父女就坐在大厅角落,少女脸上尤带泪痕,男子身上则侧带著伤势。 看到眾人进来,孙药师瞥了眾人一眼,本来毫不在意,但却在看到徐昊时不由一愣,下意识的就要转身侧脸。 但眾人进来本就是要看他的,就在他看到徐昊的时候,徐昊也看到了他。 “孙文竹?”徐昊失声,然后又道,“孙师兄!” 段威和公孙屹一愣,没想到徐昊竟然认识对方,而且感觉这个名字挺熟悉,似乎听徐昊说起过。 但王昱却瞬间就想起来了。 当日段威和马应龙战后一起吃饭,公孙屹称讚回春穀穀主炼成三圣丹晋升武林宗师时,徐昊曾说自家师兄孙文竹盗走了一株九叶紫苏,否则当可成丹两颗。 王昱当时满心都是探寻灵药补给龟甲,所以用心记下了这个名字。 孙文竹眼看避不过去,只能点点头,“徐师弟。” 两人互称师兄弟,但神情又明显不对劲,眾人自然都发现了不对劲。 柳无尘先將眾人安排在靠近孙文竹的两张桌子,这才问道,“孙兄也是回春谷门下?” 孙文竹摇头,漠然说道,“我已叛出回春谷。” 柳无尘哑然,立刻说道,“孙兄心地善良,胸有侠义,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下愿意说和。” 柳无尘是巴山派新一代的首席弟子,身份崇高,若孙文竹叛出回春谷一事真有误会,他是足够有资格能说和的。 但孙文竹再次摇头,“没有误会。” 看到孙文竹与一群佩剑的武林中人似有齟齬,那对卖唱的父女面露慌乱,李云岫和芊芊上前轻声安抚,冷絳珠看了片刻,也凑了上去。 徐昊想了想,“师兄刚刚是从烈风堡中將这位姑娘救出来的吗?是不是还从堡中骑了四匹马出来?” “是的是的!”少女的父亲急忙答应。 原来这对父女从白龙集一路向车师王国卖艺赶路,路上遇到沙匪,抢走了少女,打伤了父亲,他一路哀声奔走,正巧遇到了赶路的孙文竹。 於是孙文竹便带著他一路寻跡赶路,最后追到烈风堡外围,孙文竹进去杀了莫尔巴斯,救出了少女,顺手带出了四匹马,三人一路返回,正巧也因为错过宿头在此落脚。 眾人,不是,你独闯烈风堡,诛杀先天高手,然后全身而退,怎么听起来感觉这么轻鬆啊? ) 第74章 目標:天山雪莲 第74章 目標:天山雪莲 眾人听的有点呲牙。 莫尔巴斯乃是西域剑豪,累世传承,功臻先天,柳无尘也要郑重以对,是在天山派地界也打出了自己名號的高手。 但就是这样一个高手,在卖唱男子的描述中,却仿佛一个普通人一般,说杀就杀了。 他当然不知道莫尔巴斯具体有多厉害,在他的视角里,孙文竹只是进去又出来,然后莫尔巴斯就死了。 厉害的当然是孙文竹! 眾人看向孙文竹的眼神都不对了。 江湖常识,先天高手远超后天之属,无论是內力武功,境界感悟,俱都高人一等,除了累年积修的老牌高手,或者是传承高深灵巧机变的少年英杰,普通武者绝无战胜先天高手的可能。 便是一般的毒药,对先天高手的作用都要减弱三分,而且大部分也能被对方以先天真气压制,功效再减三分。 而孙文竹明显不是先天高手,但莫尔巴斯却连不屑的表情都没有恢復就死了。 孙文竹当然注意到了眾人的眼神,但根本就不在意,只是看向徐昊,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师父他还好吗?” 徐昊立刻道,“木师叔安好,但思念师兄,时常嘆息。” 孙文竹眼神一暗,沉默不语。 徐昊忍不住道,“师兄,你和谷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和谷主之间发生了什么?”孙文竹霍然抬头,“你知道我和谷主见面了?” 徐昊被孙文竹紧张的態度嚇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我那天晚上去半月崖给月亮草浇水,看到你和谷主在崖上说话————” 孙文竹紧紧的盯著他,“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徐昊连忙摇头,“没有!” 孙文竹深深的吸了口气,低声呵斥,“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和谷中任何人提起,特別是上官屠苏!” 徐昊哑然,不知道孙文竹为何如此紧张,而上官屠苏,正是是炼製出三圣丹,一举晋升先天宗师,远超歷代祖师的回春谷当代谷主。 孙文竹说了这句话,环视一眼。 徐昊不知轻重,他也一时没有忍住,暴露了此事重要,听到他们师兄弟对话的人可是不少。 距离他们最近的段威和公孙屹立刻向后挪了挪,“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七大剑派的弟子当然对上官屠苏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回春谷是中原名门,谷中神医妙手回春,和中原各大派的交情都很好,巴山派和暮山派距离回春谷最近,柳无尘和沈知君还见过这位上官谷主。 按理来说,孙文竹品性善良,又能够毒杀先天,无论怎么看都是回春谷的优秀弟子,应该好好保护培养,未来未必不能够接掌门户。 但他却叛出回春谷,远走西域,靠自己的本事收集灵药,而且显然和上官屠苏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 看孙文竹紧张的样子,估计內幕不小,若是暴露,说不定上官屠苏会杀徐昊灭口。 虽然心中好奇死了,但柳无尘还是说道,“此乃回春谷家事,我等不便置喙。” 一边说著,柳无尘一边紧紧盯著孙文竹的手。 孙文竹停顿片刻,终於说道,“徐师弟什么都不知道,还请诸位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忘记他刚才说的话,在下感激不尽。” 冷絳珠安慰好了那对卖唱的父女,回头看向孙文竹,冷漠的眼神突然解冻,“究竟是什么秘密你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帮你。” 孙文竹垂下眼帘,“谁都帮不了我,我也不需要帮忙。” 冷絳珠欲言又止,想了想却不再追问。 孙文竹又问起徐昊此来西域何事,得知自己从烈风堡拿走的四匹马乃是公孙屹的,於是便將宝马送回。 公孙屹连连摆手拒绝。 开玩笑,汗血宝马虽然昂贵,但也贵不过一个能够毒杀先天的高手友谊,若是能以此和孙文竹交上朋友,那是大大的划算。 “我养不起你的马,让他们父女骑走,那是给他们招灾。”孙文竹摇头,“这四匹马本就是我临时带出来的,准备用完了之后捨弃,如今物归原主,也算圆满。” 公孙屹这才收下。 第二天一早,段威、公孙屹、徐昊三人驱马返回。 孙文竹先將那对卖唱父女送走,然后將徐昊拉到一边,两人又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徐昊连连点头,然后挥手作別。 冷絳珠看孙文竹目视南方良久,上前邀请道,“我们要去天山比剑,你若顺路,便一 起同行。” 孙文竹摇头,“不顺路。” “不是不顺路,是他不想顺路。”王昱突然在一边插话,“你们是去天山拜山祝寿兼比剑,和天山派是朋友,他是去天山采雪莲的,说不定要得罪天山派,自然不顺路。” 孙文竹霍然回头。 冷絳珠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昱理所当然的道,“他在星宿海拿到七星黄和金叶草乌,又在龟兹国拿到三叶龙鬚参,可见他一路行来都在寻找灵药毒草,天山地界,什么灵药最著名?” 冷絳珠瞭然,“当然是天山雪莲!” 天山连绵数千里,按理来说,只要高度超过千丈的高山都可能有雪莲生长,但其他地方要么人跡罕至,要么极难攀登,真正最容易產出雪莲的,就是天山凌霄峰周边数十里范围。 而这片范围,正是天山派地界,而且主脉凌霄峰更是天山派禁地,从不让外人进入。 所以天山雪莲,其实就是天山派的独门灵药,所有开在凌霄峰周边百里的天山雪莲,俱是天山派的財產,在这片范围內,即便是你先发现的,但一旦被天山派得知,也会夺走。 这也是天山派霸道传言的由来。 孙文竹要天山雪莲,要么就冒著风刀霜剑,耗费时日在绵延数千里的天山山脉深处开彩票,要么就在凌霄峰周围寻找。 虽然天山雪莲乃稀世奇珍,但在凌霄峰周围,一年也能开两三朵。 当然了,能开花不见得能採摘,大部分人见到的其实都是雪莲枯萎后的残枝,因为天山雪莲一年花期只有十日,必须在这十日內將花摘下以特定手法保存,方能保存药力,用以服用或者炼丹。 天山派在凌霄峰立派愈六十年,其实採摘的天山雪莲也不到三十朵,期间或服用或赠送,库存应该不超过十朵。 孙文竹並不觉得自己够资格让天山派赠送一只雪莲,所以他只能自行寻找,然后在天山派发现之前摘走离开。 冷絳珠看向孙文竹,“是这样吗?” 孙文竹不答,冷絳珠想了想,“天山派虽然视雪莲为禁臠,但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你若有不得不用雪莲的理由,其实他们也会送出雪莲的。 当年丐帮帮主和烈火老祖大战三天三夜,虽然將烈火老祖毙於掌下,但自己也深受火毒,四位长老上天山求药,还是叶前辈亲自出面相赠。” 孙文竹摇头,“我不是丐帮帮主,也没有为武林除害。” 王昱问道,“我看你一般都是为人疗伤治病换取灵药嘛,怎么到天山派这里,就准备悄悄摸摸摘灵药了?” 孙文竹淡淡的道,“天山雪莲只是在天山野外生长,又不是天山派种的,我凭什么不能摘?” 冷絳珠道,“天山派不会跟你讲道理。” 孙文竹道,”我也没想跟他们讲道理。” 王昱笑道,“但毕竟天山派势大,该变通还是要变通,你心中藏著一个大秘密,需要你留待有用之身,要是死在天山,岂不是冤枉?” 孙文竹瞪向王昱。 王昱笑道,“你瞪我也没用,是你自己暴露的。” 孙文竹不说话,收拾自己的那个大包袱就准备离开。 王昱好奇问道,“这里面就是那些七星黄、金叶草乌、三叶龙鬚参吗? 孙文竹回头,“你想要吗?” 王昱点点头,“想。” 孙文竹的確敏锐,察觉到了王昱凯覦自己这些灵药的心思,但王昱老实承认,也的確出乎他的预料。 然后他就听王昱转换了话题,“你会不会炼丹製药?” 孙文竹淡淡的道,“我出身回春谷。” 王昱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试都不试一下呢?说不定天山派就有疗伤治病或者炼丹的需求,你帮助他们把天山雪莲的药力尽数发挥,从他们手里换一株雪莲,也不是不行吧。 我看神仙话本小说里,炼丹师可是最受人尊重的行业,別人想请炼丹师出手,消除丹毒,增加功力,都会奉上两分药材,一份用来炼丹,一份是给炼丹师的供奉。 如果天山派答应,那是皆大欢喜,如果他们拒绝,你再在周边寻找也不晚,反正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孙文竹被王昱说的有点发愣,他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冷絳珠闻言不禁点头,对孙文竹道,“不错,我可以带你上山。” 孙文竹想了想,答应下来,对冷絳珠道,“那就多谢冷姑娘了。” 说到这里,孙文竹又转向王昱,“不知阁下看的话本小说叫什么名字,若我有幸回中原的话,也想看一看。” 王昱,“6 出了一丟丟问题 出了一丟丟问题 因为作者君某个不够常识的问题,卡了起点后台的bug,暂时只能上传九章。 待编辑明天找审核解决这个问题后,才能上传新章节,到时候除了最后一章外,我再多更两章,当做给读者老爷们的补偿。 万分抱歉! > 第75章 至天山 第75章 至天山 王昱想了想,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看的是《绝世丹神》或者是《我为美女师尊炼仙丹》,而是隨口编了一个《清光宝鑑》的名字。 於是上天山的队伍里,又增加了一位回春谷弃徒孙文竹。 也直到这时,孙文竹才知道王昱就是镇西王,李云岫和芊芊是两位王妃。 孙文竹上上下下打量了王昱两眼,“听说镇西王府一直在收购老山参和各类灵药,但我看阁下並无用药过度之相。” 王昱好奇,“这你都能看出来?“” 孙文竹淡淡的道,“望闻问切,本就是学医的基础。” 王昱深深吸了口气,哗都让你装完了! “那你猜猜看,镇西王府收购的灵药都被谁吃了?”王昱调侃道。 “我不知道。”孙文竹摇头,“普通的山参肉芝,不算灵药,炼不出好丹。” 顿了顿,孙文竹瞭然,“你在京城蹉跎多年,想用药儘快增加功力。” 王昱眼神鋥亮,“所以你能炼出好丹吗?” 孙文竹答非所问,“这些药物,我另有所用。” 王昱搓搓手,“凡事可以商量嘛,也许不用这些灵药,我就能帮你解决问题,这些灵药你就可以炼製成丹,给我吃点,你也可以留点。” 方少白在旁听了半天,忍不住劝道,“赵兄感悟极深,用药还需谨慎,若是丹毒积累过多,卡在先天关口便极难清除。” 走在方少白身边的柳无尘闻言挑了挑眉,深深看了王昱一眼。 孙文竹一直面无表情,此时也被王昱逗笑了,“阁下倒是坦诚。” “因为我没必要撒谎。”王昱一本正经的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他身边的李云岫和芊芊就莫名笑了。 孙文竹摇头,“你若是能找来灵药,我可以为你炼丹。” 话说到这里,就是婉拒了。 王昱倒也並不在意,他的龟甲虽然需要灵药灵丹,但他也不至於为此便不择手段。 镇西王府的老参灵芝都是买的,小还丹是李云岫给的,易筋锻骨丹和第一枚雪莲玉髓丹是战利品,至於第二枚雪莲玉髓丹———— 自己和大金刚寺是对立关係,他们的东西不抢白不抢! 他当时关注孙文竹和他手上的九叶紫苏,也是因为徐昊说孙文竹乃是回春谷弃徒,盗走九叶紫苏不知所踪。 更何况,在服下第二枚雪莲玉髓丹之后,他也臻至一流高手,天残地缺精心培养的弟子也不是自己对手,他提升功力的需求暂时也没那么紧迫。 再说了,天山在望,说不定自己就能搞到一株天山雪莲呢。 此时距离天山已经不远,眾人一路骑行,很快就到了天山脚下的一处小镇,抬头就是天山东脉主峰凌霄峰。 天山派当然不在凌霄峰上,而是在凌霄峰前不远的臥仙台,每日朝阳升起,臥仙台的影子映照在后面的凌霄峰上,形似一尊醉臥神仙,因此得名。 天山脚下这处集镇,基本就是为天山派门下和往来旅客服务,无论是前来求学求药的,还是拜山採莲的,大多都要从此经过。 “天山派没在这个镇子放人迎客吗?”王昱问道。 方少白笑道,“你以为什么势力都有你镇西王府人多势眾吗?天山派上下估计也就几十人,全都在山上练功呢,镇子里放几个外门弟子收集消息就不错了。” 所谓的外门弟子,就是资质不够入內门,被传下几手粗浅的內外功夫,能够为门派办—— 事就行了。 江湖各大派都不乏这种外门弟子,但名为弟子,其实就类似於镇西王府的僕役下人,就是对外有个名声,大多手里没有艺业,混江湖都未必够格。 另外,各大门派资源有限,有天赋的弟子也有限,即便是七大剑派这种名门大派,每一代的弟子也不过五七十人,能够练出成绩行走江湖的更少,每一代打响名气的不过三五人,超过六十岁还能作为宿老活下来的如果超过二干人,就已经算是很成功了。 天山派远在西域,据说收徒也极为严谨,举派上下別说百人了,能不能到五十人都成问题。 所以这也是朝廷不担心武林门派的原因之一,无他,虽然有高端战力,但人太少了,不会对政权產生威胁。 而一旦武功练到高深境界,探索人身奥秘的心思只会更盛,权力野望也会隨之减小,对朝廷就更没有威胁了。 当然了,这说的都是普通的武林门派,不包含佛道、世家和魔教。 眾人进入小镇,准备在此住宿一晚,明日一早拜山。 就在此时,囂张的笑声突然响起,“老虔婆中了我师父一掌,如今白骨掌力已入臟腑骨髓,此时连行走都难,天山派再厉害也不是神仙,救不了你师父的。 想要救你师父,就乖乖的嫁给我,只有我师父亲自出手,真气同源,才能將她救回来,否则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再过几日,你就可以给你师父收尸了。 “呸!我师父不会死的,天山派肯定能救她!”一个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响起,虽然语气中满是愤怒,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只觉得可爱。 眾人转过一道街角,就看到了正在对峙的两方人马。 一方穿白,七八个身穿羊皮袄的大汉持刀守在酒肆门口,居中坐著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嫗,身穿彩领蓝衣,眉宇间似有病色。 老嫗旁边则是一个年方二八的明艷少女,肤色白皙,领口滚著银狐毛边,腰间掛著一柄嵌银小弯刀,摇头否认时发间飞起数十条小辫,更显娇美。 另一方穿黑,十几个壮硕大汉將酒肆门廊呈半圆形围拢,不怀好意的盯著那些白衣汉子,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也算英俊,但嘴角左撇,眼带邪意,就差將我不是好人写在脸上了。 看到街角突然转出来这么多人,两方人马俱是一愣,那黑衣年轻人目光在李云、芊芊和冷絳珠身上一扫,两眼便骤然一亮。 李云和芊芊固然是人间绝色,冷絳珠其实也颇靚丽,眉山派女弟子几乎就没有丑的。 但那年轻人扫过三女之后,却依然把目光放回到明艷少女的身上,“阿尔黛妹妹,咱们两家门当户对,你总是要嫁给我的,不嫁给我,你能嫁给谁呢?” 阿尔黛皱了皱鼻子,不满说道,“谁跟你门当户对!我阿爹都拒绝了,你还是娶你们部族的那只黑杜鹃去吧。” “她怎么能跟你比!”年轻人撇撇嘴,“她三年前就爬上了我的床,如今我都玩腻了“” 。 阿尔黛不可置信,“她那么喜欢你,你————你怎么这么不念她的好!” 年轻人嘿嘿笑道,“但如果是阿尔黛妹妹,我就愿意和你长相廝守。” 阿尔黛瞪眼,“你休想!” 年轻人邪魅笑道,“我倒要看看,等你师父要死的时候,你还答不答应,我可提醒你,再等一个月,你师父可就病入膏盲,连我师父都救不了了。” 阿尔黛轻咬下唇,又急又气,也有点被嚇住了,毕竟年轻人说的言之凿凿,她也不敢肯定。 老嫗轻轻拉著少女,“阿尔黛,別著急,別生气。” “可是师父————” “放心,叶掌门可以治好我的,天下间就没有能难住叶掌门的事情。”老嫗安慰道。 眼看少女鬆了口气,老嫗幽幽说道,“再说了,你师父我都八十多岁了,就算治好也活不了多少年,你可不能听人挑拨威胁,一著急就把自己给搭进去。” 少女挽住了老嫗的胳膊,开心说道,“师父要活到一百岁,还要帮我挑选丈夫,主持我的婚礼呢!” 老嫗面上露出宠溺,但眼底深处却透出悲哀。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眾人听了半天,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冷絳珠眼神一冷,看向黑衣青年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意,伸手轻抚剑柄。 就在此时,远处一道身影疾奔而至,几乎眨眼就奔出数十丈,同时一股凛冽的寒气便隨之而来,仿佛一座冰山扑面而来。 先天高手! 下一刻,那道身影骤然停在酒肆门口,却是一个身穿白衣、背负长剑,頜下留下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打眼一扫,便向酒肆中的老嫗躬身行礼,“见过顏前辈。” 顏香雪露出笑容,“杨贤侄,你好。” 杨未明道,“听闻前辈亲至,师父不胜欢喜,惜他老人家在准备寿宴,师祖还在闭关,故命弟子相迎,怠慢之处,请前辈海涵!” 顏香雪笑道,“杨贤侄说哪里话,老婆子是求助来啦。” 杨未明斜窥黑衣青年,黑衣青年咽了口口水,立刻报出后台,“我叫元那合,黑羌王是我爹,石莫是我师父,我奉师命前来为叶祖师祝寿。” 杨未明眼角轻挑,但还是点了点头,“多谢令师惦念,但在天山地界,还请收兵罢斗”” 。 元那合摆手示意手下收起刀兵,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下一刻,杨未明就转向王昱等人,“可是七大剑派首席来赴十年之约?” 柳无尘上前一步,“巴山派柳无尘,见过杨前辈。” 接下来,其余六人俱各自报家门。 “孙文竹,见过前辈。”孙文竹抱拳。 “赵昱携两位夫人,见过杨前辈。”王昱拱手笑道。 杨未明不认识孙文竹,也不知道当代镇西王的名字,但他们跟著七派弟子前来,显然是得了七派弟子的认可,这种情况在之前也不是没有,他並未在意。 “一起上山吧。” 第76章 雪山婆婆 第76章 雪山婆婆 如今十月已过,臥仙台也已满是积雪,眾人走进山门,上得山来,只见云杉苍绿,针叶掛霜,寒风吹过便是片片碎晶,一条石道直通臥仙台,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出金黄,而在石道的尽头,天山派问剑殿仿若一座神仙宫闕。 叶天临虽然在名义上依旧是天山派掌门,但早已不问世事,平日基本在凌霄峰闭关,偶尔会下山走一走。 如今执掌门派的乃是叶天临的二弟子凌飞云。 叶天临当年收下五大弟子,號为天山五剑,如今数十年过去,只有二弟子凌飞云和五弟子谷南风依旧在世。 杨未明正是凌飞云的大弟子,二十年前便已臻至先天,曾往中原一行,一手天山剑法所向披靡,闯下了晦明剑客的名號,不坠剑魔威名,基本算是內定的下一代天山掌门。 叶天临不问世事,谷南风不掌实权,理论上来说,杨未明已可算是掌门以下第一人,迎接七大剑派首席的任务不应该由他出面,而是应该交给天山派的新一代。 他一路下山,迎接的乃是那位八十多岁的老嫗,顏香雪。 由此可见这位顏前辈的身份之高。 眾人一路上山,虽然没有明確互相介绍,但王昱已经猜到了这位顏前辈的身份。 镇西王府和羌人隔著金风、灵武两关对峙数十年,镇西王府对黑白两羌很了解。 黑羌敌视汉人,第一高手名为石莫,自创《白骨葬天法》和九九八十一式白骨爪法,曾与赵崢交手三百回合也只是略处下风。 白羌与汉人为善,与黑羌不睦,但依然能独立存在,其前提就是部落內除了一位英明的领导者白羌王之外,高端战力也並不缺。 这位高端战力就是雪山婆婆。 没人知道雪山婆婆的名讳为何,只知道她年岁很大,辈分很高,武功也绝不在石莫之下,因为据说石莫练成《白骨葬天法》,晋升武林宗师之后曾经前去白羌挑战,最后却无功而返。 王昱现在知道这位雪山婆婆姓顏了。 而另一位阿尔黛,则明显是白羌王的掌上明珠。 这一切也和当日在镇西马场杨承武说的话对应上了,黑羌王果然想和白羌联姻,然后合力南下攻伐中原西北诸府,只不过白羌王拒绝了。 但现在看来,黑羌王还没有死心,石莫也没有死心,甚至还打伤了雪山婆婆。 显然是雪山婆婆年岁渐高功力难进,石莫则正当壮年,如今又有进步。 王昱眼神闪烁,如今雪山婆婆身受重伤,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一波,也不知道白羌內部除了她还有没有其他高手。 如果白羌王扛不住黑羌逼迫的话,会不会转变对中原的態度和行事? 王昱能想到的事,李云岫当然也能想到,一边挽著王昱的手上山,一边星眸深凝,推衍形势。 芊芊看看王昱,又看看李云岫,她只是对政务管理不太熟悉,但心思灵透,眼眸一转,其实已经想通,摇了摇头,低声提醒,“天山派都是汉人。” 王昱眉梢一挑,李云岫也不由恍然。 雪山婆婆明显和天山派的关係极近,身受重伤之下赶来天山派求助,可见其对天山派的信任。 而天山派虽然立派西域,与玉门关相隔千里,但派內弟子只收汉人,且自詡中原武林,可见对汉地汉人极为亲近。 甚至白羌数十年来亲近中原,其中都未必没有天山派和雪山婆婆的影响。 即便雪山婆婆身故,但只要这条线不断,雪山婆婆的弟子也愿意亲近天山派,能够请动天山派相助的话,那白羌便足以保持原有立场,不至於被黑羌胁迫。 当然了,他们只是鬆了一口气,但並没有完全放下心。 一来天山派下不下场两说,二来雪山婆婆的弟子未必亲近汉地,三来还不知道黑羌那边会出什么招数。 与其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还不如自己做好准备。 王昱三人这边思考,顏香雪其实也注意到了他们三人。 杨未明二十年未履中土,不知道镇西王府已经换了主人,但雪山婆婆身在白羌,却清楚知道镇西王府的变动以及新王爷的名字。 刚刚听到王昱自报名號便已留意,此时更是已经確定。 “镇西王孤身入西域,颇有乃父之风。”顏香雪笑著看向李云岫,“这位便是名传天下的女状元吧?” 王昱笑了笑,拉著李云岫和芊芊向顏香雪行礼,“见过雪山婆婆,久闻前辈大名,今日才知前辈尊姓,晚辈惭愧。” 顏香雪笑著点头,“不敢当,殿下整治奸商,又向部落贸易了好些铁锅盐巴和乾菜,让牧民们的日子好过不少,老身还要谢过殿下。” 王昱指指李云岫,“王府政务都是云岫在管。” 李云微微一笑,“白羌与中原为善,我们自然投桃报李,而且贸易铁器也是老爷首肯了的。” 杨未明看了王昱三人一眼,並未说话。 倒是元那合听到双方对话之后,瞪著王昱,“你就是新任镇西王!你杀了我五师兄和六师兄?” 石莫五弟子杨承武,死在镇西马场,现场多人围观,消息隱瞒不住。 石莫六弟子那罗陀,死在金风关外,金风关內上下尽知,消息传出去也是时间问题。 当然了,王昱也没想隱瞒。 “而且你的消息有点落后。”王昱微微一笑,“你出来时,你大师兄姚长耕和四师兄木雅赤出来了没有?” 元那合微微一愣,“他们出来干什么?” 王昱瞭然,看来他从黑羌离开的较早,还不知道楼兰宝藏的事。 不过元那合显然没听出来王昱的言外之意,冷笑说道,“你要是遇到我大师兄,只怕此时的尸首已经餵长生天了。” 但除了元那合之外,其他人都听懂了,顏香雪不由问道,“殿下杀了姚长耕?” 王昱点点头,“还有他四师弟木雅赤,如今已经魂归长生天了。” 元那合怒喷,“不可能!” 王昱不说话,只是开始模仿原主的性格,嘴角露出一抹邪魅,上下打量著他嘿嘿冷笑,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元那合头一次遇见比自己还不遮掩的邪魅,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环视一眼,突然退到了杨未明的身后,“这里是天山地界,你別乱来!” 阿尔黛笑出声来,拍手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王昱瞪眼,阿尔黛不由缩了缩脖子,眼神一飘,喏喏的解释道,“你刚才的表情,就是很像坏人嘛。” 眾人哈哈大笑,就连杨未明都被少女的天真烂漫所感,露出一丝笑意。 只有元那合笑不出来。 他这次出来,的確是受石莫之命前来给叶天临祝寿,而且没带什么高手。 在石莫看来,顏香雪中了自己的白骨掌力,再难动手,甚至都不如一个普通人,便是元那合也能將她拿下。 而天山派有剑魔叶天临坐镇,便是石莫亲临也只能伏低做小,带什么高手都没有意义。 索性便由元那合带些普通手下前往,天山派也不至於以大欺小,元那合只要有眼色,便绝不至於有危险,所以元那合才在杨未明说话之后便立刻听从。 但他们师徒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王昱竟然也来到了天山! 镇西王府和黑羌可是生死仇敌,若不是忌惮镇西王府五万大军暴走,石莫说不定早就到陇山府来找王昱谈心了。 现在元那合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赤条条的小白羊暴露在大灰狼的眼皮子底下。 不说真假难辨的姚长耕之死,也不说自己一直看不上的五师兄杨承武,六师兄那罗陀可是黑羌贵族之子,和自己从小玩到大,而且喜爱武功,颇擅实战,为了磨炼武功还亲自去靠近中原之地与军中高手交战。 元那合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罗陀的对手。 虽然他不知道王昱的武功,但前代镇西王赵崢的確是名震天下,而作为他的儿子,王昱敢孤身带著两个女眷前来西北,那自然是对自身武功有信心的。 元那合併不准备试探王昱的武功,而是果断寻找杨未明的保护。 而杨未明也果然对王昱道,“镇西王府和黑羌的矛盾,还请王爷下山之后再说。” 王昱自然应下,因为他也没想杀元那合。 区区一个紈绣子弟,没有威胁,武功不行,身份还高,身上也没带什么神功秘籍和灵药宝物,杀了他实在没什么好处。 眾人上得天山,孙文竹和王昱三人在杨未明的安排下住进了相邻的两个小院,然后他便带著柳无尘、方少白七人和顏香雪师徒离开,前往拜见天山派代掌门凌飞云。 王昱三人將行李放下,然后便走出小院,在周围观看,然后就看到孙文竹將自己的包裹打开,將一盆盆的植株从包裹中拿出来,摆在阳光下,然后拿出一支羊皮袋各自浇了一点水。 王昱都惊呆了,“你还一直养著?” 李云和芊芊都是一脸惊讶,一般来说,药材採摘之后便是脱水晒乾保存药力,以后用多少便切多少,用完便算。 没想到孙文竹竟然將药材养在了盆栽里。 李云岫忍不住问道,“各种药材生活习性不同,你怎么把它们都养活的?” 听闻此问,即便是孙文竹也有些得意,举了举手中羊皮袋,“我配了一种药水,只要不是太过极端的环境,大多数药材都能活。” 芊芊眼神闪烁,也是由衷讚嘆,“厉害!” 王昱將孙文竹的厉害程度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 就在此时,杨未明突然出现,看向几人,“赵王爷,孙先生,我师父有请!” 第77章 王昱: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 第77章 王昱: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 杨未明並未將他们带至问剑殿,而是来到了后面的一处小院。 刚一进门,王昱就感觉空气凭空冷了几分,向內看去,没见到柳无尘和方少白等七人,除了顏香雪和阿尔黛外,屋里只有两个老人。 一个老人鬚髮灰白,面相凌厉,不怒自威,眼神扫过时如光似电,仿佛直入眾人心底。 另一个老人身形高大,头髮已经全白,但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饱满,貌似比第一个老者还年轻些,而且笑眯眯的看起来非常和善。 王昱心中猜测,这两位应该就是凌飞云和谷南风。 然后他就看到杨未明躬身行礼,“师祖,师父,孙先生和赵王爷到了。 ,“嘶一—“ 眾人都没没想到,这个笑容满面,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者,就是七十年前仗剑天下,从七大剑派抢了七柄掌门佩剑的狠人。 孙文竹的身形不由挺直,王昱的呼吸也轻了一丝。 鬚髮灰白的老者看向高大老者,便见高大老者打量了眾人两眼,笑著说道,“江湖代有才人出,不错不错。” 眾人齐齐躬身,“见过叶前辈!” 叶天临看了芊芊一眼,但是没有说话;只是转向孙文竹,“听说孙先生出身回春谷; 此来天山乃是为雪莲而来。” 孙文竹点头,“是。” 叶天临道,“孙先生一路寻找灵药,但公平交易,为人治病疗伤,换取对方手里的灵药。” 孙文竹道,“是。” 叶天临点点头,“顏姑娘受了黑羌石莫一掌,白骨掌力深入骨髓,你且看看,是否有得治。” 顏香雪失笑道,“我都八十三了。 叶天临也笑道,“你纵然九十三岁,在我面前也是小姑娘。” 孙文竹没有笑,而是二话不说就上前一步,坐到了顏香雪的旁边,道了声“请”。 “有劳了。”顏香雪伸出手来,任由孙文竹为她切脉。 屋中眾人都安静下来。 只见孙文竹两眼微闭,听了片刻,然后又让顏香雪换了一只手,又听了片刻,这才睁开双眼。 孙文竹面无表情,但旁边的阿尔黛却急不可待,“怎么样?” 孙文竹摇头,“我治不了。” 叶天临和凌飞云面色不变,显然孙文竹的表现並未出乎他们预料。 阿尔黛眸光一暗,眼睛都红了。 然后眾人就听孙文竹说道,“但我可以压下顏前辈的伤势,为她延寿一年,这一年中,只要找到一位修炼水火內力,嗯,最好是冰火內力的高手,便可將前辈骨髓中的掌力拔去。” “嗯?”阿尔黛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叶天临嘴角带笑,“孙先生可否细说?” 孙文竹点点头,“顏前辈一身內力冷如冰、寒如雪,乃是最顶尖的冰雪內功,虽然被石莫的白骨掌力重伤,导致內息混乱,但却更加强劲。 此时那白骨掌力已经侵入臟腑骨髓,与顏前辈的內息混在一起,顏前辈的內息愈强劲,石莫的白骨掌力就愈强劲。 叶前辈虽然功参造化,但天山一脉的內力也属於寒冰一系,虽然可以帮助顏前辈理顺內息,却因为同为寒冰一系,导致无法將白骨掌力分离驱逐。 如此一来,看似在帮助顏前辈疗伤,其实反而助长了白骨掌力的威力,看似救人,实则害人,顏前辈只会死的更快。 但修行水火內力的人则不然,水中蕴火,火中含水,以柔和的水性內力为表,可以为顏前辈理顺內力,直达前辈的臟腑骨髓,然后以火力渗透,將白骨掌力与顏前辈的真气分隔。” 孙文竹得出结论,“如此一来,便可將白骨掌力拔除。” “我虽然並无这等能力,但我手里有一株三叶龙鬚参,可以炼製一枚丹药,能压下顏前辈的內息和其中阴毒掌力,只要顏前辈不动真气,可保一年无恙。”孙文竹补充道。 听了孙文竹一席话,叶天临点头赞道,“孙先生果然是医国圣手。” 阿尔黛拉著顏香雪,满眼开心,“师父师父,你有救了!” 顏香雪笑著点了点头,但眼中却並无多少开心。 凌飞云点破了这一点,“虽然孙先生可以暂时压下顏家妹子的伤势,但同修水火內力的高手,又该到哪里去找?” 眾人陷入沉默。 江湖上修行水属性內功和修行火属性內功的都有不少,但同修水火,可比单修一种內力难多了。 江湖常识,一般人只修行一种內功,除了进阶替换之外,转修功法时如果內力属性相差太大,甚至需要將前一种內力化去。 孙文竹所谓的修行水火內力,可不是修行两种功法,而是一种功法內同修水火。 能兼容水火的功法,无论放到哪里,都能算得上神功绝技,能修行这种內功的人,也绝不会默默无闻。 但即便如此,修行这种功法也必须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可能导致水火相衝,轻则吐血受伤,重则走火入魔,再重点就直接人生重启。 所以江湖上歷代並不是没有这种功法和修行这种功法的人出现,但基本都很难稳定传承,大多都是大猫小猫两三只,而且在经歷两三代后就消失在江湖的浪花当中。 杨未明突然道,“我当年去中原时,曾听说江南有一位修行寒冰烈火掌的高手,此人定然同修水火。” 孙文竹接话,“我出江湖时,这位高手已经死在玉龙山庄少庄主的手里了,不知道有没有传人,但並未在江湖上现身。” 杨未明,阿尔黛好奇问道,“刚刚师父您跟我介绍七大剑派时,不是说青阳派同修五行剑法吗?五行不就包含水火吗?” 顏香雪摇头,“青阳派同修的五行是五行剑法,取五行意境,但內力走的乃是中平之道,不是五行分属。 杨未明想了想,看向凌飞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凌飞云道。 杨未明迟疑说道,“同修水火的功法,除了江湖上歷代聪明才智之士自创之外,其实有一家门派一直传承有序,而且传承就是水火同修————” 凌飞云淡淡的道,“坎离派的確是同修水火,但门人弟子在江湖上隱跡藏踪,你到哪里找去?” 杨未明就不说话了。 阿尔黛急道,“既然是门派,难道没有山门吗?而且我可以让阿爹派出人手去中原寻找。” 顏香雪压住了阿尔黛的手,摇头说道,“就算找到了坎离派的人,我也不让他给我疗伤。” 阿尔黛好奇问道,“为什么?” 顏香雪道,“因为坎离派乃是魔教分支,分为內双修和外双修,內双修调和体內阴阳坎离,追求自身成天地,可惜这一支人丁稀少,据说一脉单传而且极少出世,如今有没有传人都不知道了。 另一脉外双修的多些,但也因此成魔,被江湖人称作採补派,门中弟子采阴补阳,调和水火,让这等人物给我疗伤,我还不如死了。 “啊!”阿尔黛惊呼,“那不就是淫贼吗?” 顏香雪点点头,“就是淫贼。” 杨未明低头垂首,不敢说话。 坎离派的知识,还是师父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都能想到,师父岂能想不到,他不说自然是因为做不到。 正统坎离派的人找不到,邪门採补派的人,他们才不屑用。 叶天临看向孙文竹,“如此便请孙先生出手,老朽愿用两朵天山雪莲相酬。” 孙文竹连连摆手,“我用的是活参,而且最多切四分之一,以后还能养回来,但求一朵雪莲便足够了。” 孙文竹定声说道,“我这一枚丹药,只值一朵雪莲。” 叶天临目露讚赏,含笑点头,“好。” “如此有劳孙先生了。”顏香雪笑道,“能多活一年总是好的,我也有时间安排后事。” 阿尔黛哀声道,“师父————” 顏香雪拉著阿尔黛的手,对叶天临和凌飞云道,“这孩子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平日里我也多教她中原文化,她其实像汉人更多像羌人。 黑羌王一直想为他儿子求娶阿尔黛,我在时还能拒绝,若我不在,白羌无人能挡,石莫可以轻易將她虏去。” 叶天临听懂了她的意思,答应下来,“让她入天山吧,让南风再收个关门弟子。” 顏香雪大喜,拉著阿尔黛就让她给叶天临跪下,“快叩谢叶掌门!” 叶天临由著阿尔黛给他磕了三个头,然后一拂袖就將少女凭空托起。 话说到这里,后面的事情基本上就安排好了。 王昱有点懵逼,貌似这里面没自己什么事啊? 然后他就看到顏香雪转向了自己,“这次能够见到镇西王,也是幸事,老身正好有事相求。” 王昱点点头,“您说。” 虽然感觉王昱和他身边两女的面色在孙文竹说完之后就有些怪异,但顏香雪並未多想,还以为是他们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不知如何面对自己。 “白羌无意与中原为敌,但老身故去之后,却难挡黑羌逼迫。”顏香雪道,“我意让白羌王再南下百里,与灵武关呈特角之势,若黑羌进兵,还请王爷勿要疑心,助白羌一臂之力。” 王昱这才瞭然,怪不得让自己一起听了这么多內幕消息,原来是为了取信自己。 迎著顏香雪诚恳的眼神,还有阿尔黛委屈巴巴的表情,王昱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前辈的,但前辈故去之后,我能相信前辈的继承人吗?” 顏香雪立刻道,“自然可以,我的徒儿古兰热娜得我传承,同样亲近汉地。” 王昱摇头,“我觉得还是由前辈坐镇白羌比较好。” 顏香雪不解,凌飞云也皱了皱眉,“此事由我来做保如何,我下个月便下山去白羌看看那个古兰热娜是否可靠,镇西王觉得可行吗?” 王昱笑了,不再卖关子,指指自己,“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会不会冰火相济的功法?” 第78章 冰雪神功 第78章 冰雪神功 所有人看向王昱的眼神都有点懵,包括叶天临。 杨未明最先发声,“镇西王府的《流火返照》名震天下,令尊也以一柄火云神刀横行西北,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我曾经和令尊道左相逢,虽未交手,却也见识了他的武功刀法,內力深厚,耀如斜阳,但真气如火,的的確確没有一丝寒意。” 杨未明还以为王昱没听懂,解释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位同修冰火的人,而不是一人修冰,一人修火,为顏前辈疗伤是个精细活,不能两人配合,心意相通的亲兄弟都不行。” 王昱並不废话,伸出手来,“请!” 杨未明皱眉,伸手握住了王昱的手,下一刻,便感觉一道冰火融合的內力衝来,自己精修三十多年的《玉雪功》竟然险些没有挡住。 不对,是真的没有挡住! 杨未明神色一震,只感觉自己內力被冲开,对方的冰火內力旋转如螺旋,顺著自己的手少阴经一路向上,將玉雪真气冲的节节败退。 而且对方的內功不仅节节突进,另外还有一股柔和的水性力量在后,保护自己的经脉,不至於被不適应的冰火內力撕裂。 杨未明感应的很敏锐,对方这股真气精纯深厚、相生相济又凛冽刚猛,绝不在自己先天境界的玉雪真气之下,即便自己凝气运功,最多也就是个相持之局,然后慢慢以真气厚度取胜。 但如此一来,自己胜了也是败了,毕竟自己可是老牌先天,对方却是一个还没到先天境界的毛头小子! 於是他低喝一声,主动调运真气,一股傲雪寒霜的劲力自玉雪真气涌出,正是天山派秘传,必须將《玉雪功》练到极高境界才能修行的《凌霜劲》。 两功相合,玉雪凌霜,正是天山派的至高秘传,《玉雪凌霜神功》! 玉雪深厚,凌霜犀利,片刻之间就將王昱的冰火內力又给压了回去。 王昱自然见好就收,毕竟这次切磋仅为证实自己修行的內功,又不是为了爭强斗胜,更何况自己本就不是杨未明的对手。 两人鬆手,王昱含笑后退,杨未明老脸一红,但还是对眾人道,“的確是冰火內力,而且玄冰中有流水,颇为玄妙。” 凌飞云斜了他一眼,作为杨未明的师父,自然能看出杨未明最初大意吃了个小亏,后来动用凌霜劲这才扳回局面。 “师父寿诞之后你去闭关三月,好好琢磨琢磨,如果五年之內还做不到將凌霜劲融入玉雪功,念动劲催,你这辈子都很难再进一步了。”凌飞云冷声道。 杨未明低头,“是。” 王昱咧咧嘴,没想到自己一次试探,竟然令未来的天山掌门被关禁闭。 不过杨未明一次试探,也的確证明了王昱就是那个同修冰火的好手,即便未入先天,但也是一流好手。 阿尔黛的眼神又亮了,就连顏香雪都露出了一丝期待。 叶天临招了招手,“赵王爷,请移步。” 王昱急忙上前,拱手说道,“前辈叫我赵昱就行,不敢当您尊称。” 当年叶天临仗剑天下,打遍七大剑派无敌手,时人已经將他奉为天下第一剑客,当然也有人称他为剑魔,因为据说他的脾气实在不太好。 后来叶天临在天山开山立派,不履中土,而中原又有剑客崛起,特別是剑圣柳隨风,与叶天临前后辉映,但因为没有直接交手,所以天下第一剑客的名號渐渐不响,而剑魔之名则威震天下。 天下五柄名剑,叶天临的年纪最大,而且其他人的名號都偏向正面或中性,只有他以魔为名。 谁要是以为他真就是一个满面笑容、和蔼可亲的老头子,那他就是个傻子。 “镇西王三代镇守西北,保护汉地百姓,老夫是很佩服的。”叶天临握住了王昱的手,王昱便感觉一股冰凉清爽的內力如丝般探入自己体內。 王昱没有运功抵挡,只是运起《流火返照》和《冰山流泉》,催动《冰火两重天》,任由叶天临试探。 在王昱的感应下,只感觉叶天临这道真气看似如丝,但却绵密坚韧,外和內刚,说不定自己全力抵挡都拦不住对方的一探。 说是铁丝戳豆腐可能有点夸张,把豆腐换成豆乾大概差不多,多少还是要使点劲的。 叶天临收回內力,笑著赞道,“《流火返照》名不虚传,却不知道小友的那冰水属性的內功又是什么来歷?” “此功名为《冰山流泉》。”王昱將自己得到《冰山流泉》的过程说了一遍。 叶天临瞭然,点点头道,“小友稟赋非凡,不仅將《冰山流泉》学会,而且还將两门功法融合为一,自创冰火功法,悟性可谓惊人。 9 芊芊挑了挑眉,瞥了王昱一眼。 阿尔黛脆声道,“那他能救我师父吗?”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叶天临,叶天临却摇了摇头,“不能。” 阿尔黛惊呼道,“啊?为什么?” 別说叶天临了,就连王昱都有些诧异。 “因为赵小友的冰火內力不平衡。”叶天临道,“《流火返照》乃是第一流的火属法门,《冰山流泉》却差了一筹,小友虽然练成,境界相同,但火力却压了冰霜一头,更何况《冰山流泉》本就不算纯粹的冰属功法。 若是小友以此法门为顏姑娘疗伤,冰霜压不住火力,顏姑娘受伤又没办法运功配合,只会激起她体內真气的自主反抗,弄巧成拙。” “啊————”阿尔黛又蔫了,情绪几次大起大落,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然后她就听到叶天临话锋一转,“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啊?”阿尔黛霍然抬头,要不是知道叶天临比自己的师父还要高一辈,她都想上去把这个老头子的鬍子都揪掉。 叶天临淡淡的道,“孙先生能以丹药压住顏姑娘一年伤势,若是赵小友能在这一年里再学一门冰属功法,將之练成,融入他自创的冰火功法里,让冰火平衡,甚至冰压火一头,便可为顏姑娘疗伤了。” 眾人眼前一亮。 冰属功法並不为难,不说天山派就是寒冰一系,顏香雪修行的法门同样也属寒冰,而且同为宗师级別功法,丝毫不弱。 现在的问题是,王昱能不能在一年里將之学会,然后融会贯通,融入自身所学? “以赵小友的天赋,还是有希望的。”叶天临转向顏香雪道,“你那门功法若不能传男,便让他修行天山的《玉雪功》。” 顏香雪就笑了,“您说笑了,天山派家大业大,不愁传承,还是让他把我这门《冰雪神功》传下去吧。” 叶天临失笑,对王昱道,“顏姑娘聪慧绝世,將一门普普通通的《飞雪功》推衍至《冰雪神功》,直入宗师之境,並不比天山內功逊色,你不要小覷。” “晚辈不敢!”王昱表示佩服,一个个都是人形龟甲。 叶天临点点头,看向李云岫和芊芊两女,“她们都是你的王妃?” “正是。”王昱为叶天临介绍,“这位曾经女扮男装高中状元,后被皇帝赐婚予我,这位是我父亲好友之女,也是我的未婚妻。” 叶天临嗯了一声,再次看向芊芊,平淡问道,“你是庄丫头的徒弟,还是阮丫头的徒弟?” 芊芊收敛了娇俏,一身白衣,庄严肃穆,看上去又清纯又圣洁,躬身回道,“家师庄暮雨。” “玄女一脉。”叶天临瞭然,又问道,“你师祖可无恙否?” 芊芊低头,“师祖已逝。” 叶天临点点头,“三十年,的確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 听闻叶天临和芊芊的对话,眾人才知道他竟然和芊芊的长辈有旧。 而听到庄暮雨的名字,凌飞云和顏香雪各自一愣,然后看向芊芊和王昱的眼神就都不一样了。 眾所周知,玄女一脉以情为法,最后忘情得道,武功大进,徒留下一个为情伤神的少年英杰。 当然了,也有玄女一脉最后无法忘情导致失身的例子,那么她的武功便再难进步,但这种情况极为稀少,而且也大多不是玄女一脉的杰出弟子。 但芊芊相貌美艷,又被派入镇西王府,显然不是玄女一脉的普通门人,而是庄暮雨的得意弟子。 所以严格说起来,王昱就是芊芊的炉鼎。 叶天临看向王昱,只见王昱面色平淡,还衝著芊芊使了个眼色。 看到这一幕,叶天临不禁问道,“赵小友知道她出身玄素派?” 王昱点头,“知道。” “看来赵小友很有信心,那老夫便不置喙了。”叶天临恍然失笑,然后又看向芊芊,“当代镇西王,你也下得去手,就不怕玩砸了?” 芊芊娇俏一笑,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就因为他是当代镇西王,我才心动呢。” 叶天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说实话他有点没懂,玄素派亮明身份和镇西王府合作,那双方应该保持良好的合作关係,但如今芊芊却拿王昱当炉鼎,一旦她忘情得道,令王昱神伤,以后双方还怎么合作? 这不是一根筋变两头堵吗? 他却不知庄暮雨本来没想到芊芊会看上王昱,因为王昱之前在京城的名声就是个紈絝子弟,须知玄女一脉寻找练情炉鼎,找的也都是少年英杰! 但没看懂就不看了,叶天临也不纠结,反正魔教中人总感觉有点神经,自己这个正常人理解不了神经病也是很合理的。 只要芊芊在这一年里保持克制,別和王昱分出胜负,让他在这一年里顺利练成《冰雪神功》救下顏香雪就可以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叶天临相信芊芊有这个眼色。 ]> 第79章 独守空闺的王昱 第79章 独守空闺的王昱 顏香雪可能有救,阿尔黛振奋不已,拉著自家师父嘰嘰喳喳的说著,但她情绪几次大起大落,此时深感疲惫,已经打了几个哈欠。 “孙先生和赵小友由七派弟子邀请上山,没想到却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忙,实是幸甚。”叶天临笑道,“几位最近便住在山上,孙先生炼丹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未明。” 叶天临又吩咐杨未明,“將赵小友和顏姑娘安排在隔壁,方便顏姑娘传艺。” “天山虽不如中原名山形胜,但胜在苍凉广阔,也有三分韵味,几位有閒便四处逛逛,也可让未明安排嚮导。”叶天临道。 孙文竹道,“我若发现天山雪莲,能不能带走?” 叶天临点头,“你能发现,就是你的。” 王昱搓搓手,“我呢?” 叶天临失笑,“也是你的,另外我再送你一株雪莲,助你练功。” 王昱眼神鋥亮,“多谢前辈!” 王昱带著两女返回小院,就看到隔壁孙文竹回来后拿了些东西,立刻就跟著杨未明走了,估计准备抓紧时间炼丹,然后去找新鲜的天山雪莲。 没过多久,杨未明又带著顏香雪和阿尔黛住到了王昱三人的隔壁。 看到王昱悠哉悠哉的四处看著风景,又看看李云岫安静喝茶,芊芊坐在桌子上百无聊赖活动著两只脚丫,顏香雪神色莫名。 相对於那些江湖散人或者武林势力,顏香雪乃是白羌的第一高手,自然对隔壁邻居多留了些心。 赵崢受伤,她多少已经猜到,毕竟赵崢在星宿海一战之后便不再行走江湖,而且还將儿子送到京城为质,只要有心,就能猜到赵崢必是出了变故。 只不过他毕竟是江湖中最年轻的先天宗师之一,即便知道他出了变故,也没有人敢轻易去镇西王府试探,何况无冤无仇的人就更不会没事找事了。 但他突然身死,却著实出乎顏香雪的预料,毕竟十年都没事,很多人甚至以为他都把伤养好了,只不过十年来修心养性改了性子,这才不履江湖。 没想到竟然是伤势一直没好,硬抗十年,竟然死了! 另外关於王昱的情况,她也是了解的,当时就对镇西王府的未来不抱信心,毕竟皇帝赐婚而来的女状元,摆明就是来分权、掌控王府的,而王昱在京城的名声,也没办法让人对他抱有信心。 但出乎预料,王昱继任之后,镇西王府並没有爆出激烈的爭权情况,反而是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士卒连连发赏,连带著与其交好的白羌都喝到了汤。 顏香雪本以为是李云岫拿捏住了王昱,但今日一见才知道王昱身边还有一个芊芊,那事情就复杂多了,毕竟魔教之所以是魔教的原因,大家都知道。 所以镇西王府就从两方较劲变成了三方交战,顏香雪可不相信李云凭一己之力可以压住芊芊。 当然,最让她惊讶的不是芊芊,其实是王昱。 虽然王昱面对元那合时的確是乖张邪魅,不似好人,但顏香雪能看出来那是他演的,而且他面对自己时却是恭恭敬敬,有礼有节。 最重要的是,他不仅自己武功高强,而且还能修行不同属性的內容,融合冰火,自创功法! 拥有这种聪明才智,顏香雪才不相信他是京城传言中的那个出入青楼、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紈絝子弟。 阿尔黛一对妙目也看向王昱,眼中满是好奇,“听说你发明了香水,是不是真的?” 之前不是在路上,就是有前辈在,阿尔黛虽然天真,但也知道场合,此时私下相处,她终於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王昱笑道,“是真的,你若想要,我送你几瓶。” “不要不要!”阿尔黛连连摆手,“香水太贵了,我要不起。” 李云岫笑道,“你是白羌王的女儿,几瓶香水都买不起吗?” 阿尔黛摇头,“以前中原东西卖的贵,阿爹把余钱都去买木炭、盐巴和茶叶了,就是今年多了些余钱,但还是要节省。” 李云岫神色一柔,“只要白羌不与中原为敌,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为什么要和中原为敌?”阿尔黛不解,“中原的老百姓耕地赚钱,要面对天灾人祸,白羌的老百姓放牧赚钱,也害怕白灾战火,都是一般的辛苦,也没有仇,本就不该为敌。” 李云岫点点头,“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阿尔黛道,“不过之前中原的商人还是把盐巴和茶叶卖的太贵了,只有今年才买的便宜了些。” 阿尔黛看向王昱,明眸带笑,“听说都是你的安排,谢谢你呀!” 王昱毫不客气,“小事!” 李云岫翻了他一眼,也不爭功,只是对顏香雪道,“顏前辈这便要教我夫君武功吗?” 顏香雪笑道,“也不急在一时,咱们两家乃是邻居,平日里隔著雄关险隘,今日难得相见,隨意聊聊吧。” 李云又去柜子里取茶杯,芊芊则引著顏香雪和阿尔黛坐下。 顏香雪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於王昱修行的冰火功法,“正所谓水火不容,並不是说说而已,同修水火是真的非常危险。 江湖歷代不乏有人自创出同修水火的功法,但基本上都没有传承下来,有名有姓的至今只有一家坎离派,还是得了魔教余荫。 殿下的確聪明智慧,不逊令尊,但我还是要说,殿下修行《冰雪神功》时定要小心谨慎,若察觉有丝毫不对,定要立刻停下,即便耽误些时间,但安全第一。” 王昱丝毫不慌,“前辈放心,我对自己的小命向来非常看重。” “那就好。”顏香雪点点头,然后便聊起了黑白两羌之事,也毫不避讳的说起了自己此次被石莫打伤一事。 “是他不要脸偷袭!”阿尔黛愤愤说道。 顏香雪摆摆手,“他虽是偷袭,但武功却已是超过我了。” 顏香雪的確年老体衰,但內功却越练越深,石莫虽然武功比她强,却绝不至於將她重伤至此,但偷袭就是两码事了。 在同级別甚至略强的情况下,一个偷袭便足以奠定胜负,否则魔教也不会有个鬼影派了。 顏香雪道,“据说石莫三年前又去了雪域一次,用自己的领悟和密宗上师交换了白骨观秘要,潜修三年更进一步,殿下杀了他几个弟子,以后一定要小心。” 王昱不在意道,“没事,等您伤好之后,咱们联手对付他。” 没想到王昱武功虽高,但却没有那种单打独斗解决一切的傲气,顏香雪不由失笑,“好!” 阿尔黛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他都不讲江湖规矩,咱们也不用讲,一拥而上对付他!” 他们上山时便已是下午,此时没聊多久,日头便已偏西。 顏香雪师徒告辞离开。 “想不到雪山婆婆和天山派的关係竟然如此亲近。”李云岫感嘆道,“叶前辈竟然为她拿出了两朵天山雪莲,甚至连天山派的內功都愿意外传。” 芊芊也不知道此事,此时满眼都是八卦,“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係?莫不是雪山婆婆是叶天临哪个徒弟的相好吧?” 王昱后退一步,和芊芊距离拉远了一些。 —— 芊芊问道,“你干嘛?” 王昱回道,“离你远点,免得叶前辈听到了对你出手,溅我一身血。” 芊芊无语,“叶前辈住的地方离这里远著呢。” 王昱摇头,“这可是天山派的地界。” 芊芊撇撇嘴,但也不说了。 李云岫看向王昱,“其实顏前辈说的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修成《冰山流泉》 的,但再修行《冰雪神功》,你一定要小心。” 王昱笑道,“本来我还没有把握,但叶前辈既然送了我一株天山雪莲,那就没问题了“” 。 李云和芊芊对视一眼,各有所思。 另一边,阿尔黛也扶著顏香雪返回隔壁,天山派客房有限,她们带的白羌战士都被留在了山下小镇,上山由阿尔黛亲自照顾顏香雪。 阿尔黛虽是白羌公主,但白羌生活艰难,她並没有什么公主病,虽然性格略显单纯,但其实动手能力极强,一个人便將顏香雪照顾的妥妥噹噹。 “那个赵昱人还挺好的。”阿尔黛说道,“他的两个王妃也好漂亮,就像西域传来的童话里面说的王子和公主一样,他们肯定特別幸福。 ,顏香雪微微一笑,抚摸著阿尔黛的头髮,“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幸不幸福我不知道,但赵昱未必有多幸福。” “啊?为什么呀?”阿尔黛不解。 顏香雪想了想,暗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一年后还两说呢,阿尔黛也该知道些江湖险恶了,於是便將王昱代表镇西王府、李云岫代表朝廷、芊芊代表魔教的情况跟她说了。 阿尔黛忍不住轻呼一声,“好复杂!” 然后又有点可怜王昱,“他好可怜呀,枕边人都信不过。” 顏香雪轻轻一笑,枕边人?別说芊芊了,便是李云岫也是处子之身。 不过想来王昱虽然不敢动这两个女人,但府中丫鬟肯定还是没问题的,不至於憋著,顏香雪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当夜,王昱独守空闺,精气神不泄,第二天一早神采奕奕,精神饱满,气盈天庭! “顏前辈,我准备好了!” 第80章 老江湖的经验 第80章 老江湖的经验 《冰雪神功》,顏香雪的独门神功,原型只不过是一门普普通通的后天功法《飞雪功》,被顏香雪硬生生拔高到了宗师境界。 当然了,在推衍的过程中,顏香雪参考了很多功法,期间还曾向叶天临请教,也得了《玉雪功》的只言片语。 可以说,此功乃是顏香雪融匯多家且融入自身智慧感悟的顶尖功法,施展之时便会释放极致寒意,可谓“漫天飞雪、冰封千里”,故名《冰雪神功》! 严格来说,《流火返照》虽然属火,但其实是秋之萧瑟流火、暮之斜阳返照,乃夏节日尽火力之余,真论火力並不算足,特別是和顏香雪这门极致寒意的《冰雪神功》相比,那差距就更大了。 一旦王昱將这门神功练成,那冰火依然不会平衡,不过这回却是冰压过火了,若想冰火平衡,他还得再去寻找一门火属神功,或者消耗丹药能量让龟甲推衍修改。 “这不就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吗?” 王昱撇撇嘴,幸亏自己还有外掛,否则这种等级的火属功法,自己到哪里找去? 哎等等,好像没有外掛,自己也练不成《冰火两重天》。 嗯,那就没事了。 顏香雪开始教王昱內功,李云岫和芊芊很自觉的离开,阿尔黛一会儿在院子里待一会儿,一会儿又出去逛逛,百无聊赖。 一早上,顏香雪为王昱讲解了《冰雪神功》的立意和总纲,同时也传授了第一层的吐纳法门,並且让王昱將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行气口诀尽数背下。 “《冰雪神功》只有三层,第一层后天,第二层先天,第三层宗师。”顏香雪道,“別看层数分的少,但隨著修为渐深,內力越发深厚冰寒,初入第一层和第一层圆满,完全是两种冷法。” 王昱表示了解,因为《流火返照》第四层就让他蹉跎了良久,知道这个概念。 同时王昱对顏香雪更加尊敬,因为其实她没必要这么快就將《冰雪神功》后面的內容传授给自己的,她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取信於自己,可谓释放了巨大善意。 两人在小院中待到了快中午,一出院门,就看到阿尔黛嘰嘰喳喳的在和李云岫和芊芊说话,描述著她养的一只小绵羊是如何通人性。 虽然阿尔黛昨天听了顏香雪的讲述,知道李云岫和芊芊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今天百无聊赖之下和两女聊聊天,很快就觉得两女一个聪慧、一个活泼,聊起天来特別开心。 其实李云岫和芊芊也很开心,因为她们很久都没有遇见这么单纯善良又漂亮的小姑娘了,听著她嘰嘰喳喳的讲著,心情都明媚起来。 而阿尔黛因为顏香雪痊癒有望,满眼开心,也更能感染別人。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王昱隨口问道。 “在说我的小绵羊!”阿尔黛两眼弯弯,“它叫小白,可聪明了,上次我妹妹玩捉迷藏藏到乾草堆里睡著了,所有人都急的不得了,就是它闻著气味找到了。” 李云岫看向王昱,关心问道,“一切顺利吗?” 王昱点点头,“蒙前辈信任,已经將全本《冰雪神功》相授。” 李云岫眸中神光一闪,没想到顏香雪竟然直接传了全本,不由感慨对方眼光毒辣,行事也果决到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这就是老江湖的经验吗?” “师父!”阿尔黛挽著顏香雪的胳膊,撒娇说道,“您还没教给我《冰雪神功》的第二层呢!” 顏香雪眼神宠溺,“你练功不认真,这辈子能不能到先天都两说,学第二层有什么用?” 阿尔黛的眼眶就突然有点红,坚定的道,“我一定可以到先天的,不会让別人再欺负我们!” 顏香雪轻抚著阿尔黛乌黑的秀髮,点头笑道,“你既然有心,那明日便和赵王爷一起练功。” 王昱拱手道,“您叫我赵昱就行。” 无论如何,顏香雪对自己也有传艺之恩,再让人家叫王爷,也是太过生分了。 顏香雪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她此时重伤在身,又说了一早上话,早已疲惫,阿尔黛急忙扶著她去休息。 两人刚刚离开,王昱就看到不远处方少白和冷絳珠联袂而来。 “孙兄还没回来吗?”冷絳珠问道。 方少白则一脸惊讶的道,“听说赵兄和孙兄能帮天山派一个大忙,真是够巧的。” 原来七人昨日才上天山,就被天山派新一代的几个弟子请走招待,名义上是去天山各处看看西域风景,其实隱含试探。 到了昨日晚间,又有个新弟子过去,据说是他们此次邀请上山的孙文竹和王昱正好能帮天山派一个大忙,帮助救治天山派的朋友雪山婆婆,杨未明亲自带孙文竹炼丹,也吩咐门下对他和王昱一行保持尊重。 同是因此,天山派也承了七派眾人一个人情,晚上好好招待了他们一番,西域和中原的美酒流水般呈上,近乎以三对一,將除了冷絳珠之外的六人尽数放翻。 方少白一觉睡到了快中午,此时还有些头疼,至於其他五人,如今还在床上躺著。 “孙兄昨天就被杨前辈带走了,炼丹应该没有那么快吧。” 王昱也不知道武侠世界的炼丹究竟要花多少时间,虽然肯定不像现代煮中药那种一两个小时,但应该也不至於像仙侠小说里那种一炼就是七七四十九天。 真要是四十九天,顏香雪估计已经死了。 说曹操,曹操到。 王昱刚说孙文竹被杨未明带走,就看到两人疾步而来,孙文竹的手里还拿著一只瓷瓶,两人向著这边点点头,然后就进了隔壁小院。 片刻之后,两人漫步走出,只看孙文竹平静的脸色,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王昱和他接触了些日子,几乎就没见他变过表情,所以虽然知道出问题的机率不大,但还是问了一声,“一切都顺利吗?” 孙文竹点点头,“顏前辈已经睡下了。” 话音落下,孙文竹又看向杨未明,“我可以去天山四处逛逛吗?” 杨未明知道孙文竹要去找新鲜雪莲,但还是劝道,“当然可以,但你昨晚一夜没睡,还是去睡一觉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一夜未眠,不碍事的。”孙文竹摇头,“天山雪莲开放无定,花期又极短,最好不要耽误时间。 ,,杨未明只能点头应下,“我已经吩咐派中,天山上下隨你进出,凌霄峰上除了那座师祖僻居的石屋和石屋后用作闭关的山洞,你也可隨意行走。” 孙文竹拱手,“不敢打扰叶前辈清修。” 孙文竹前往天山各处寻找雪莲,冷絳珠也隨之离开。 方少白看著两人的背影,嘿嘿笑道,“柳兄要伤心了。” 王昱挑眉问道,“柳无尘喜欢冷絳珠?” “青春年少,武功又高,以后不出意外还能执掌眉山门户,柳无尘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方少白笑道,“可惜冷絳珠没看上柳无尘。” 蜀地四大剑派距离相近,年轻弟子下山行侠经常遇见,多有性格相投结为夫妻的情况,各大剑派也並不阻拦,歷史上最出名的夫妻还双双接掌了两派门户,传为一段佳话。 柳无尘当然也想留下一段佳话,但是冷絳珠不愿意。 芊芊也凑了上来,满眼八卦,“柳无尘武功也挺高呀,颇有剑圣之风,冷絳珠为什么不喜欢?” —— 方少白看见王昱也颇好奇,於是回道,“冷絳珠说柳无尘有些虚偽。” 女人天生都是八卦的,李云岫也凑了过来,“怎么说?” 虽然同为七大剑派,但关係也是亲疏有別,更何况方少白与王昱论了一番酒后,早已將他当做至交,至少比和柳无尘亲近多了。 更別说柳无尘自负剑圣传人,一直不忿江湖人称讚方少白为七大剑派新一代的第一人,虽然他自认为隱藏的很好,但方少白却早就看出来了。 “剑圣前辈洒脱不羈,逍遥隨心,乃是真名士自风流。”方少白对剑圣柳隨风还是很佩服的。 “但柳无尘並不是这种人,却要装出这种样子。”方少白笑道,“一般人自然看不出来,但冷絳珠显然看出来了。” 李云岫点头,“其实他是个很保守谨慎的人。” 保守谨慎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心机深、疑心重。 冷絳珠性格清冷,自己就不是个虚偽的人,当然也不会喜欢一个虚偽的人。 但大家显然没想到她会喜欢上另一个冰块。 芊芊八卦道,“她能跟你说这些,就说明很信任你,而且你也很真实,你俩怎么没有在一起?” 方少白险些一个趔趄,连连摆手,“我对她可没兴趣!” 方少白可见过太多不讲理的女人了,在方少白看来,他这辈子只要剑和酒就可以了,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当然这话不能当著李云和芊芊的面说。 所以方少白只是举了举手里的酒囊,“这是昨天辛一龙送我的西域葡萄酒,我特意留了一袋,来邀赵兄同饮。” 第81章 「七剑上天山」的由来 第81章 “七剑上天山”的由来 天山派的下人將午饭送到了王昱所在的小院,方少白和他们凑了一桌。 “辛一龙是谁?”王昱问道。 “辛一龙就是天山派新一代的大师兄,也是先天。”方少白道。 王昱呲了呲牙,“天山派究竟有多少先天高手?” 方少白掰著手指头,“剑魔、凌前辈和谷前辈,这三位没得说,凌前辈是实打实的先天宗师,谷前辈到没到宗师我不清楚,剑魔前辈到没到大宗师我也不清楚。 杨前辈这一代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封日旰前辈,也是先天高手,两人都曾仗剑中原,得名天山双鹰,其他还有没有低调之人不曾行走江湖,我就不知道了。 至於新一代里,暂时只有辛一龙以不足而立之年晋升先天,这么算的话,天山派明面上的先天高手有六人。” 王昱,“————” 区区一个不入七大剑派的天山派,就有六位先天,而安西道整整一道范围,只有三位先天,而且一个宗师都没有,这对比也太强烈了。 李云岫摇了摇头,给王昱解释道,“不算四处行走的江湖散人,坐镇四方的先天高手一般都集中在传承悠久的大门大派,可不是按地域分的。” “而且天山派不能以常理看。”方少白吐槽道,“毕竟剑魔前辈还在,他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大剑派,我们太华派一起上都未必打的贏他。” 七大剑派之所以是七大剑派,除了高手又多又厉害之外,自身也是传承悠久、弟子眾多、地方关係盘根错节,非普通门派可比。 七大剑派的掌门,即便到不了宗师之境,但靠著门派传承和底蕴,至少也是先天当中的翘楚,否则也撑不起七大剑派的门面。 与这种底蕴和传承相比,其实天山派还差了一筹,至少杨未明並未展现出宗师之资,而且和其他门派的掌门也有差距。 当然了,在武侠世界,武功就是一切,因为叶天临的存在,天山派之名响彻天下,至少近几十年来的风头丝毫不逊色七大剑派,行事霸道的名声也传遍西北,但无人敢於置喙。 也就是最近二十多年,隨著见识过剑魔行事的老人越来越少,天山派的弟子又少履中土,七大剑派又有一位剑圣柳隨风,天山派这才渐渐势弱,但仍被认作七大剑派之下的第一剑派,至少比南海派强多了。 不过天山派虽然名声渐弱,但七大剑派內部却无人轻视,因为道理很简单,当年被抢走的七位掌门佩剑,还有六柄没有拿回来呢! 说到这里,方少白便说起了当年旧事,以及每十年一次“七剑上天山”的由来。 当年叶天临年方弱冠时便已臻至先天,一手剑法凌厉刚猛,在江湖上传出了好大的名声。 那个时候,七大剑派如日中天,几个首席弟子不忿叶天临名声压过自己,於是齐齐约战叶天临。 然后他们就全都败了。 不仅败了,而且还败的极其窝囊,其中足足四人在比武中下杀手,然后被叶天临毫不客气的当场反杀,另外三人各自留手,叶天临也便没有杀人,只是將他们重伤了事。 但即便如此,叶天临和七大剑派的仇也结大了。 虽然知道是己方有错在先,而且比武约战本就不论生死,但足足四位首席弟子死在叶天临手里,七大剑派的面子也算是丟尽了。 在他们看来,叶天临的武功足够高,其实没必要杀死他们的。 於是叶天临和七大剑派的关係,很快就由口角之爭和比武切磋,快进到了交恶詆毁和生死仇敌,甚至其中有两个剑派的长辈扬言要找叶天临的麻烦。 叶天临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一群后辈仗著前辈威势耀武扬威,前辈也没有年高德昭的样子,你们不是想找我吗?我先去找你们! 於是叶天临三个月內转战七大剑派,指名道姓挑战七派掌门。 直到这个时候,七大剑派的掌门才知道他不仅仅臻至先天,甚至距离宗师也只有临门一脚,而且因为天赋异稟,逆战宗师也全无问题。 而且叶天临在打完两个掌门之后也晋升宗师,后面五派更是一路碾压。 每次挑战,叶天临都以性命作注,赌对方掌门的隨身佩剑,七大掌门不得不应,赌输之后也只能將佩剑交付,甚至还要感谢叶天临不杀之恩。 由此,七大剑派的掌门佩剑便到了叶天临的手上,但他们的恩怨也就此了结。 叶天临在此战过后,又在中原廝混一阵,准备开山立派,但感觉中原的名山大川都被各方势力占据,於是便西出玉门,在天山立足。 没多久后,叶天临修书一封,传送七大剑派,每隔十年,请七派三十岁之下的弟子前来天山切磋比剑,也不用越级挑战,只要能胜过天山同代弟子,便將掌门佩剑送还。 但七大剑派也是要脸的,当年与叶天临的恩怨了结之后便下力气整治门风,此时得了书信,不仅答应下来,还主动加了难度,上山弟子不仅要胜过同代弟子,还必须胜过天山派上一代的前辈,才有资格拿回佩剑! 因为叶天临的存在,七大剑派显然已经做好了几十年都拿不回佩剑的准备。 六十年来,已经有六批弟子上山,除了三十年前初出茅庐的柳隨风胜过了凌飞云,其余六派至今没有拿回属於自己门派的掌门佩剑。 严格说起来,柳隨风当年也没有拿,而是放言说什么时候七派俱胜,便將佩剑一起取回。 李云岫拍手赞道,“叶前辈高瞻远瞩,七派前辈也胸怀乾坤,云岫佩服!” 无论叶天临当年取走七派掌门佩剑是激於一时义愤还是早有计划谋算,他立派天山之后的传书都是神来之笔。 天山派远在关外,如果不履中土的话,周边实在没什么像样的敌人,天山弟子很容易就会骄傲自满,不思进取,叶天临在时还好,他只要一死,天山派很快就会衰落成二三流的门派。 这当然不是叶天临所愿。 於是叶天临为天山派的年轻弟子树立了中原七大剑派这种恐怖如巨人般的外敌! 如果他们不想祖师当年的胜利象徵被苦主夺走,就必须要努力修行,每十年迎接一次七大剑派首席弟子的挑战。 当他们迎接过这种挑战之后,就绝不会再骄傲自满,以后的武道之路也会顺遂很多。 结果也的確如叶天临所料,六十年来,天山弟子在关外苦寒之地磨炼內功剑法,除了一个逆天的柳隨风之外,再没有输过一次。 当然这和七派主动加了难度也有关係。 因为七大剑派也看出了叶天临的用意,为了激励自家弟子知耻后勇,他们配合的又定下了必须挑战上一代前辈的规矩,就是为了將这种比武的期限延长一些。 於是这“七剑上天山”的活动,如今便已经进行到了第七届。 王昱咂咂嘴,“感觉除非天山派衰落,或者七大剑派出世如柳隨风这等人物,想要越级挑战拿回掌门佩剑,著实有难度啊!” 不说早已臻至先天宗师的凌飞云,只说招待他们的杨未明,虽然只是先天,但先天之间的差异有时候比先天和后天的差异还大。 姚长耕和芊芊都是先天,但他连在芊芊手上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杨未明显然是先天当中的翘楚,一手凌霜劲轻易破开自己的冰火內力,並不比芊芊稍弱。 方少白两眼放光,“就是有难度,才有挑战呀!” 方少白自来被誉为七大剑派最有望赶上柳隨风的人,这次的天山比剑,就是他的大考,如果他连杨未明都胜不过,那如何能跟剑圣相比? 王昱忍不住问道,“方兄有把握吗?” “当然没有。”方少白笑言,但眼中並无忐忑担忧,反而是洒脱振奋。 王昱点点头,“好,喝酒!” 没有关心,没有劝慰,也没有鼓励,方少白反而眼泛神光,“赵兄果然懂我,喝酒!” 两人举杯相碰,然后一饮而尽。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昱曼声长吟。 “好诗!”方少白击节讚嘆。 李云眸中星光闪烁,胸口深深的起伏两下,举起酒壶又为两人各自满上。 方少白笑道,“看来饮葡萄酒当用夜光杯。” 王昱点头,“你们什么时候比剑?我有空下山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夜光杯,比剑之后再赏月畅饮。” 方少白还没回话,便见芊芊幽幽一笑,回身去自己带的包袱里翻了翻,拿过来了两只雕琢著锦鲤的翠色夜光杯。 王昱瞪著这两只用琉璃染碧製成的酒杯,一脸无语,“出门在外,你还带著这些东西? “,芊芊笑道,“人家正巧带了两只,本来是想和昱哥哥一起欣赏无垠大漠和满天星光时畅饮的,可惜一路都没有时间,正好让你们用夜光杯饮葡萄酒吧。” 李云岫幽幽的道,“你只带了两只杯子?” 芊芊昂首扬眉,“当然!” 王昱立刻接过酒杯,给自己和方少白齐齐满上,“喝酒喝酒!” 方少白也连连点头,目不斜视,“喝酒喝酒!” > 第82章 新鲜的天山雪莲 第82章 新鲜的天山雪莲 接下来的两天,王昱每天早上跟著顏香雪学习《冰雪神功》,下午则去天山各处游览,顺带著认识了天山派的不少弟子。 七剑上天山的比武被安排在了叶天临的寿宴之后,毕竟无论谁输谁贏,输的那方心情便终归不会太好。 此时距离叶天临十月二十的寿宴还有两天,天上地界早已漫天飞雪。 王昱盘膝坐在院子里,隨著他的吐纳,周边的落雪已经成冰,而肉眼也看不到他呼出的热气,似乎他呼吸出来的空气比周围还冷。 顏香雪看著王昱的表现,满意点头,“能够同时修行冰火內功,又自创冰火同修的功法,你的天资悟性都属顶尖,《冰雪神功》的入门很顺利。” “是吗?”王昱吐纳结束,感受到体內如一条冰线般行走的真气,心想难道自己是个天才? 然后他就听到顏香雪的提醒,“初学入门总是最简单的一步,毕竟最开始內力还弱,运气行功也不会对自己原本的功法造成什么威胁,但越到后来就越危险。 大部分练功走火的人,都是因为初学时太轻鬆,一切都太顺利,盲目自信,於是急功近利,最后积重难返,最后走火入魔救无可救。” 王昱表示了解。 话说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將《冰雪神功》学会且入门之后,就等待叶天临承诺的那株天山雪莲到位,让世人见识一下自己的“天才”程度! 其实王曼也看些小看了自己,虽然他最夫的待仗的確是龟甲,但隨著龟甲能量的反补,他自身的根骨稟赋都在改善,穿越来灵魂也带来了另一种角度的思考,算是提升悟性。 如今的他,相比於那个不会武功又性格拘谨的原主,其实早就不一样了。 “孙兄找到新鲜的天山雪莲了!” 王昱没有等来自己的雪莲,但却先等到了孙文竹发现新鲜雪莲的消息。 带来消息的是方少白。 相比於最近几天见识了天山派年轻弟子,开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其他几人,方少白却更显悠閒自在,每日里不是游山玩水,就是享受西域美酒。 “在哪儿呢?新鲜的天山雪莲长什么样子?”阿尔黛跳出来好奇问道。 “还没开花呢。”方少白道,“孙兄说天山雪莲只有在开花时药力才会达到最好,但他们找到的这株雪莲还没开花,孙兄说还得过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开花时才好採摘。” 天山雪莲,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不能有一丝人跡烟火,在开花之前主茎隱於地下,只有在开花前三天,主茎才会破土而出飞速生长,花苞也在三天內长成。 三天之后,雪莲盛开,而花期也只有十天,种子在这十天內隨风飞散,花期一过则飞速凋零,几乎在一天之內化为残枝败叶,再无药用价值。 至於为什么天山雪莲效用为何如此强大,是因为雪莲的花期虽然只有十天,但其实种子深埋地下已有数十年,积累出足够的能量,然后一朝开花释放,將能量再凝聚成种子隨风四散。 所以开花时的天山雪莲是將能量全部凝结的时候,也是雪莲药力最强的时候,花期越到后期,雪莲的药力越低。 也是因此,天山雪莲完全没有人工培育的可能,也几乎不会在同一个地点连续出现,凌霄峰周围容易出现,也是因为此地地势最高,种子容易被风吹到这片范围罢了。 “明天一早,也就是十月十九,倒是不耽误叶前辈过寿。”李云岫从屋中走出。 芊芊问道,“他们在哪儿发现的?” “西边七十里外的一处山崖。”方少白回道,“孙兄准备在那里等一夜,冷师妹是回来要两个帐篷的。” 武林高手內息充盈,比普通人更能抵抗寒暑,先天高手甚至可以臥冰走火,但孙文竹毕竟不是先天高手,而且天山十月的晚上也的確比中原冷多了。 芊芊吃吃笑道,“冷姑娘准备一直陪著孙兄吗?这种天气下在野外过一夜,比剑时可难以发挥自己的真正实力呢。” 方少白也笑道,“冷师妹今年才十八岁,十年之后还能再来一趟的。” 七剑上天山,除了冷絳珠外,其他人都是二十多岁,其中柳无尘更是已经二十八岁,肯定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他们当然要珍惜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就算无法拿回掌门佩剑,但也要打出各自的风采,否则丟的就是自家门派的脸面。 但冷絳珠不一样,她才十八岁,就已经臻至先天,虽然只是初入,但无论天资还是悟性都是最顶尖的存在,甚至在很多人看来已经堪比甚至超过了方少白。 没人认为她这次就能將当年眉山掌门失去的佩剑取回,但谁都不怀疑她十年后取回掌门佩剑的希望非常大。 这一点甚至比对方少白的希望都大,毕竟方少白今年二十四岁,卡在了一个比较尷尬的位置,若是再年轻几岁,估计时人都不抱希望,但若可以再延后三年,那几乎又会没有悬念。 王昱左右无事,“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天山雪莲长什么样子。” 顏香雪自然是不去的,看到阿尔黛期待又犹豫的目光,於是果断让她跟上,“我服了孙先生炼製的丹药,虽然无法运功,但行动无碍,天山雪莲难得一见,你也去看看。” 於是眾人便一起出门,阿尔黛也跟了上去。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冷絳珠,此时她已经要到了两个帐篷,自己骑著一匹马,牵著一匹马驮物,准备再次出发。 “等等我们!一起去!” 眾人赶到孙文竹所在的位置时,日头已经偏西。 这是天山山脉一处向阳的山崖,孙文竹就坐在山崖下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呆呆的看著山崖半空某处,看到眾人齐至,不由起身相迎。 王昱远远喊道,“孙兄勿忧,我不是来抢雪莲的,就是来见识见识!” 孙文竹面无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好笑,“你就算想抢,也抢不到。” 眾人来到近前,纷纷下马,仰头看向山崖半空,然后就见到崖壁大概二十丈高的缝隙处,长出一条长有一尺的枝干,枝干上长著三五片绿叶,在满是白岩和积雪的山壁上非常显眼。 在枝干的顶端,则是一个大概有拳头大小的带著一丝浅绿色的白色花骨朵,在西北的寒风中隨风摇摆,而西北风虽大,但花骨朵的摇动却並不剧烈,可见那条枝干看似纤细,但其实非常坚韧硬实。 眾人都有武功在身,即便最弱的阿尔黛也是名门传承,对普通武者来说都是不可力敌的存在,所以二十丈距离虽远,但是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天山雪莲吗?竟然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阿尔黛好奇问道,她虽然从小就听过天山雪莲的传说,但的確不曾亲眼见过。 “倒也不是一定长在悬崖峭壁上,但一般的確多在岩石缝隙里。” 一旁跟来的辛一龙解释道,“天山雪莲的种子隨风四散,天山常年风力不衰,雪莲种子很难洒落在草地上,一般都被会卡在岩石缝隙里,然后逐渐生根钻进土里。” 一同过来看热闹的,除了王昱三人和阿尔黛、方少白,就是一路跟过来的辛一龙,毕竟他熟悉本地地形气候,真遇到问题肯定能帮上忙。 冷絳珠靠著崖壁,找了一处风小的地方,在眾人的帮助下將帐篷扎好。 天山派提供的帐篷不小,挤一挤三四个人都能睡下,不过冷絳珠和孙文竹毕竟男女有別,所以她还是带了两顶帐篷。 辛一龙去附近寻了些掉落的云杉树枝,回来后生了一堆火,又在附近堆了些树枝,保证能烧到明天早上。 王昱从包裹中拿出了些干饼,方少白从马鞍上取下了一只羊皮袋,这是带给孙文竹两人的晚饭。 就在这时,山崖上突然传来异响,两只盘羊从上面出现,顺著山崖侧面开始奔跑,陡峭的悬崖对它们来说竟然如履平地。 下一刻,一只毛茸茸又灰白相间的雪豹陡然现身,也跳上了悬崖,顺著峭壁一路追去,三只动物你追我赶,雪豹很快就追上了后面的那只盘羊,猛然一扑就扑到了对方身上,咬断了猎物咽喉。 盘羊嘶鸣一声,努力攀爬,但最后还是一头栽下山崖,连带著雪豹也一同坠下,而它们坠下的位置,就距离眾人不远。 阿尔黛轻呼一声,就感觉身边一人飞身掠出,掠至崖边后轻身一纵,直飞三丈,然后又在崖壁上轻轻借力,再次拔高三丈。 王昱左手一伸,抓住了盘羊羊角,右手一探,揪住了雪豹的后脖颈,然后身形如落叶般轻飘飘的坠下。 辛一龙眼神一亮,高声赞道,“好轻功!” 天山派也以轻功著称,辛一龙乃是先天高手,但自问轻身功法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王昱落地之后,发现左手盘羊已死,右手被抓住了命运后脖颈的雪豹瞳孔呈圆形,看起来呆滯又不知所措。 看向眾人,王昱笑道,“难得有猎物自动送上门,你们谁会烤肉?” 辛一龙举手,自告奋勇,“我!” > 第83章 小插曲和雪莲绽放 第83章 小插曲和雪莲绽放 头顶是漫天星光璀璨,四周是无垠雪色山川。 眾人点起篝火,围坐一团,辛一龙正在篝火上羊腿。 王昱並没有將人家雪豹冒著生命危险辛苦捕获的猎物全部截走,只是割了盘羊的四条腿,然后將躯干还给雪豹。 “我救你一命,分你一半猎物,很合理吧?”王昱对雪豹道。 雪豹不答,拖著半只盘羊哼哧哼哧的离开了,王昱远远冲它招手,“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哈!” 阿尔黛拉著李云岫的手,笑弯了腰,“想不到他的性格这么有趣!” 李云岫瞥了王昱一眼,“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芊芊笑嘻嘻的道,“因为昱哥哥他善良呀!” 李云岫忍不住斜了芊芊一眼,魔教妖女讚扬別人善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辛一龙久在关外,隨身带著小刀和盐巴,熟练的给羊腿放血去毛、剥皮醃製,然后穿上树枝,架在篝火上烧烤,眾人席地而坐,烤著篝火聊著天。 阿尔黛嘰嘰喳喳的又讲起了白羌部落的生活,言辞中充满了草原在春夏时的生动和美丽,动物们的温顺和可爱,牧民们的热情和善良。 在她的口吻里,似乎整个世界都是阳光明媚的。 阿尔黛当然知道黑羌的野心,也知道草原白灾的恐怖和中原北上的奸商,但是她选择面对阳光。 李云岫都被她感染了,笑著说了几件中原趣闻,挑的也是整治贪官、惩罚恶霸的內容。 方少白、辛一龙,包括冷絳珠也说了些自己行侠仗义的趣事。 没多久,辛一龙將羊腿烤好,用小刀切下来分给眾人。 方少白笑道,“辛兄看来也是不打算回去了。” 辛一龙哈哈笑道,“我岂能占冷师妹的便宜!” 天山派新一代的弟子以辛一龙为首,此时他还未去中原行走,但也在玉门关外闯下了天山神龙的名號,与另外三位师弟並称一龙三骏,乃是天山派这一代的翘楚。 此次中原七大剑派的弟子上山,前几天互相都有暗暗试探。 其他四个后天之属不提,也许他们都是名门传承,对上些野路子或者意外晋升先天的高手还能打一打,但面对剑魔传承的辛一龙,那肯定是打不过的。 而辛一龙又很肯定自己打不过方少白,內力比柳无尘逊色一些,但又比冷絳珠略胜半筹,和这两人相比应该在伯仲之间。 如今冷絳珠要陪著孙文竹在野外待一夜等待雪莲花开,辛一龙自负西北男儿,不愿也不屑去占这个便宜。 “好!”方少白讚嘆一声,將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辛一龙瞪眼,急声说道,“我看你就是想找个藉口喝酒,咱们今晚没带多少酒,你给我留点!” 眾人大笑。 方少白咂咂嘴,解释道,“这你却冤枉我了,自和赵兄论酒之后,我喝酒就很有追求了,口感不適不饮,酒具不合不饮,心境不对不饮。” 辛一龙问道,“那刚才呢?” “好友在旁,心境对了唄!”方少白又开始给自己倒酒。 辛一龙一把夺过羊皮袋,给自己也倒了半碗,“不多了,不多了,省著点,省著点。” 王昱笑道,“辛兄,拿出西北汉子的豪爽来。” 辛一龙喝了一口酒,“没有酒,冷的人要打哆嗦,哪里豪爽的起来。” 眾人再次大笑。 倒是阿尔黛很理解的点点头,“白灾时的確冷的要命,在帐篷里还能烧牛粪,出门在外全靠烧刀子和马奶酒御寒。” 眾人又聊了片刻,就连孙文竹都被阿尔黛感染,时不时的露出笑意。 .1 眾人都无困意,从前一天晚上聊到了第二天清晨,东边地平线上逐渐显露出一丝阳光,照亮了旁边的山崖,照到了崖壁上的雪莲花苞。 孙文竹抬头,“要开花了。” 天山雪莲能感受到了天地间的第一缕阳光,也会在这缕阳光的照耀下绽放。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突然响起,由远至近,很快就来到了眾人不远,对方显然也看到了阳光照耀下正在绽放的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 “正是天山雪莲,好运道,还是一朵正在开放的天山雪莲!” “只是买完了战马,来天山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竟然这么好,刚才就遇见了雪莲花开?” “哈哈哈,说明咱们红莲教得天眷顾,上天预兆咱们心想事成!” 声音隨著寒风吹至眾人耳边,三骑快马联袂而至。 “崖下有人!” 此时阳光洒下,天色清亮,对方当然也注意到了崖壁下的眾人,还有身边熄灭的篝火、两顶帐篷和不远处的马匹。 “他们好像昨天晚上就等在这了?”左边蓝衣人皱眉。 “有人就有人,天山雪莲乃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又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 右边红衣人笑道。 “对方说不定是天山派的人。”蓝衣人提醒道,“天山派就在东方凌霄峰上。” “天山派算什么东西?”红衣人哼了一声,“在天山派附近採到天山雪莲的人多了,他们岂能管得过来,再说他们又不知道咱们是谁,取了天山雪莲咱们就走,他们上哪里找咱们去?” 中央的绿衣人打眼扫过眾人,发现都是一群年轻人,遂不在意,“不必与他们纠缠,取了雪莲就走,回去献给世尊。” 红衣人点点头,身形陡然从马上腾空而起,直扑眾人而来,手上翻出一柄长刀,“我和三弟拦住他们,大哥你去取雪莲!” 听得大哥吩咐,虽然蓝衣人还有些忧虑,但也不再细想,拔出长剑就跟上了红衣人。 虽然他们非常自信,不过眼前这群年轻人毕竟隨身携带兵器,作为老江湖,他们也不会大意。 然后他们就看到这群年轻人或冷漠、或好奇、或调侃、或怜悯的目光。 方少白掂了掂早已没有酒的羊皮袋,笑著问道,“谁来?” 辛一龙呵呵一笑,“当然是我来!” 眾人武功不凡,顺著风势將对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对方言语中对天山派不敬,辛一龙不仅是天山弟子,而且作为地主,当然责无旁贷。 下一刻,红衣人和蓝衣人双双飞掠而至,绿衣人则不管不顾的直奔最靠近雪莲的山崖而去。 然后他们就听到一声脆亮的剑鸣。 “呛——” 辛一龙內力激盪,长剑抽出时与剑鞘连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持久的剑鸣,声音直透对方三人脑海,威慑力拉满。 红衣人和蓝衣人心头一震,就看到辛一龙脚下一顿,长剑一卷,激起千堆雪,如同一头雪岭神龙般席捲而来。 人还未至,便有无尽寒气逼来,仿佛一头神龙张开了巨口。 绿衣人人在马上,悚然惊呼,“先天高手!” 红衣人和蓝衣人瞳孔骤缩,一刀一剑还没展开攻击,便立刻回兵护身。 辛一龙冷笑一声,长剑如风雪席捲,无尽风雪仿佛无量剑光,几平將两人刺的睁不开眼睛。 两人心中直呼,“我命休矣!” “还请手下留情!”绿衣人大叫一声,从马背飞下,长剑舞出一团剑花,间不容髮接下了辛一龙的这招风雪席捲。 绿衣人闷哼一声,一招之间便已受伤,红衣人和蓝衣人一刀一剑齐齐跟上,合三人之力,这才堪堪挡住辛一龙。 “可是天山派的剑侠?”绿衣人来不及理顺气息,急忙高声叫道,“此事是个误会,还请阁下停手,容我解释。” “老子听的清清楚楚,误会个屁!”辛一龙两眼一瞪,手中长剑越来越快,如一团风雪围著三人打转,竟然一个人围住了三个人。 方少白赞道,“风雪七十二式,迅疾凌厉、变化莫测,当年剑魔以此转战七大剑派,果然是天下第一流的剑法。” 对方三人都是一流高手,这才能以三敌一,暂时挡下辛一龙的剑法,但显然也抵挡不了几招了。 “啊!” 红衣人刀法最糙,更对天山派出言不逊,辛一龙早就盯著他,长剑一划,就在他手臂上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红衣人痛呼一声,长刀脱手。 “叮!叮!” 两声轻响,蓝衣人和绿衣人的长剑连续被磕飞,站在红衣人身边,面色苍白,两手轻颤,也不知道是被辛一龙內力入体冻的,还是被磕飞长剑震的。 辛一龙嘿嘿冷笑,“现在知道天山派算什么了吗?” 绿衣人颤抖拱手,“知————知道了,二弟口无遮拦,多谢手下留情。” 蓝衣人嘴唇发颤,同样想要拱手,动作却比绿衣人慢了不少,然后他就听到身边红衣人牙齿“咯咯”发声,回头再看,却发现自家二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发青。 天山神功,恐怖若斯! 蓝衣人心惊肉跳,伸手拉过红衣人,一股內力急忙送了进去,勉力助他驱寒。 辛一龙冷笑一声,这三人中也就绿衣人功力不错,红衣人被自己划了一剑,扛不住自己隨之斩入的玉雪真气,回去免不了大病一场。 他也懒得追问三人来歷姓名,只是收剑入鞘,隨意挥手,“几十岁的人了,祸从口出的道理都不懂,滚吧!” 绿衣人如蒙大赦,拉过蓝衣人和红衣人回身便走,来到坐骑旁边,和蓝衣人勉力將红衣人扶上马去,然后各自上马,疾奔而去。 小插曲过去,眾人回头,就看到崖壁上的天山雪莲已经在阳光的照耀下片片盛开,此时最靠近花蕊的莲叶也已经绽放了。 孙文竹身形一纵,攀登而上。 > 第84章 斗剑开始 第84章 斗剑开始 孙文竹的轻功明显一般,但这座山崖也不算陡峭。 开玩笑,真要光滑如镜,猿猴难攀,盘羊和雪豹也没这个本事在山崖上追逐逃亡。 只见孙文竹在峭壁上攀登纵跃,很快就到了盛开的雪莲旁边,然后左手扒住岩石,右手从腰间一探,便抽了一只药锄出来。 然后他就踢里哐哪的开始凿石头。 辛一龙在下面看的有点懵逼,“他在干嘛?” 冷絳珠回道,“他在採药。” 辛一龙无语,“我知道他在採药,可是採药不应该是拔出来就行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眾人也以为採药就是拔出来,雪莲又不是人参、黄精这种根类药材,而是所有的药力都在花蕊里。 李云岫眼神闪烁,“他不会想將雪莲养起来吧?” 即便是芊芊都有些不可思议,“不可能,雪莲的花期只有十天,他怎么养,难道还能让雪莲常年保持盛开吗?” 片刻之后,孙文竹已经將雪莲周围的石块凿开,然后將雪莲连带著石缝中的大块泥土一起取了出来,然后小心下了山崖。 李云岫没忍住心中好奇,上前询问。 孙文竹摇头,“我也没有让雪莲常年盛开的本事,不过是想探究一下雪莲开花之后,雪莲根茎还有多少药力,有没有其他功效罢了。” 王昱瞭然,想不到这位还是个研究型人才。 拿到了天山雪莲,眾人灭了残余篝火,收拾了帐篷,一道返回。 听说孙文竹採到了一朵刚开放的天山雪莲,眾人纷纷前来围观,阿尔黛嘰嘰喳喳的又讲起来刚才的小插曲。 “红莲教?” 嶗山派就在望海道,孟巍知道红莲教的名头,“这红莲教乃是去年刚起势的一股叛军,占据瞭望海道两座州府,以教义聚拢人心,號称红莲业火,除恶净世”,教主名为红莲世尊,座下有平世净世二使,俱为先天,还有四大护法天王和四大护法神女,都是一流高手。” 辛一龙嘖嘖有声,“既然名號叫红莲,那就去找红莲唄,来天山找雪莲算怎么个事,冰火相衝的道理都不懂?” “哎呦!” 辛一龙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他嚇了一跳,诧异回头,就看到杨未明恨铁不成钢的斜了他一眼,“明天就是师祖寿诞,后面都忙疯了,你还不去帮忙?” “我这就去!”辛一龙平生最怕他这位师父,闻言低眉垂首,就往后院跑去。 杨未明手里拿著两个木盒,交给王昱和孙文竹,“这是师祖答应两位的天山雪莲,俱是花期在三四日之间的上品。” 前文提过,天山雪莲的药力全在花苞的种子里,而这些种子在十日花期內会隨风飘飞,所以花期越短,雪莲药力越强。 一般人很少能在雪莲花开的第一天就拿到,故而第一日的雪莲可谓极品,之后二三四日为上品,五六七日称中品,八九十日花期的雪莲便是下品了,虽然药效依旧,但药力却要小很多。 杨未明拿出来的两朵雪莲俱为上品,可谓诚意满满了。 “多谢!”王昱和孙文竹道谢接过。 杨未明不担心孙文竹,只是对王昱道,“雪莲可入药,也可直接服用,但这朵雪莲药力很强,你一次少服些,免得浪费药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王昱不答,只是对孙文竹道,“孙兄,主药拿到了,能不能赊我些辅药,帮我炼丹呀?” 在来天山的路上,王昱曾请孙文竹炼丹,但当时两人刚刚相见,孙文竹自然婉拒,如今两人共治顏香雪,也算另类的战友,再加上孙文竹上天山求药也有王昱的劝解———— 有了天山雪莲作为主药,其他辅药用量不多,孙文竹倒也赊得起,於是从王昱手中拿过木盒,淡淡的道,“下山前给你。” 王昱笑容满面,“好滴!”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十月二十,叶天临百岁大寿。 其实叶天临並不想大操大办的,但门下弟子却极是用心,毕竟是创派祖师的百岁大寿,何况还有七大剑派的弟子在场,更不能简陋寒酸。 除了七派弟子之外,车师国、龟兹国、乌孙国都有使者上山,奉上厚礼,元那合也代黑羌王和石莫送上寿礼。 寿宴很顺利。 现实毕竟不是小说,天山派有一个传言中脾气不好的剑魔坐镇,也没有某个失踪十年又牵扯天下重宝的徒弟突然回归,自然没有各路门派上天山的剧情。 寿宴过后,眾宾客下山。 元那合似乎是得了消息,看王昱的眼神极为不对,隱含著一丝怨毒和狰狞,但丝毫不敢发作,而是跟著西域诸国的使者匆匆下山,似乎生怕王昱跟上追杀。 “嗯?”李云岫发现了不对。 “怎么了?”王昱问道。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李云岫沉声道。 王昱失笑,“我杀了他四个师兄,他看我的眼神能对咯?” “他看你的眼神里有狠毒和愤怒,但没有恐惧。”李云岫摇头,“但在第一天上山的时候,他其实是很害怕你的。” “也许是因为他马上下山,知道脱离危险————”王昱摩挲著下巴,立刻反应过来,“不对,他应该不知道咱们会不会追上去。” 李云岫眼神一转,“看来咱们要做些准备了。” 待所有人都下山了,天山比剑也就要开始了。 叶天临並没有观看比剑的意思,自回了凌霄峰,主持比剑的乃是凌飞云和谷南风。 王昱也是第一次见到谷南风,乃是一个身形微胖,满面红光的老者,听辛一龙说他是 个閒不住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不在天山,也就说过年和祖师大寿时才能见到。 眾人移步问剑殿外,就在臥仙台大广场上比剑,凌飞云和谷南风主持,杨未明等十余位中生代弟子分列左右,新一代弟子则站立围观。 顏香雪师徒、王昱三人作为观礼宾客也有座位,倒是孙文竹不见踪影。 七派弟子虽然被安排了座位,但他们齐齐拒绝,与天山派新一代弟子站在一起,表示尊重。 “终於要开始了。”王昱搓搓手,表示期待。 虽然他穿越至此將近一年,经歷过武林爭斗、沙场爭锋,但大门大派这种比武较艺,却还是第一次参与,更別说还能亲眼见识到这个世界上的高深剑法。 须知这世上的高深武功,別说学习了,光是想要见识见识,对普通江湖人来说都是难得之事。 一来人家高手凭什么给你展示武功,二来就算出手,高手对庸手也是一招制敌,他们只怕看都看不清。 王昱一穿越就能修行《流火返照》和《残阳七式》,但却不代表他能轻易见识七大剑派和天山派的武功剑法,除非他愿意以身相试。 只见辛一龙身形一掠就到了场中,看向七人,眼中神光赫赫,“几位谁先来?” 柳无尘漫步走出,面色淡然,“我先来。” 天山比剑,无论是天山派还是七大剑派,都希望拿个开门红,所以辛一龙率先上场,柳无尘当仁不让。 辛一龙作为天山派的大弟子,七派来人只有他、方少白和冷絳珠可敌,虽然方少白最有把握,但柳无尘作为名义上的带队之人,又岂能相让? “好!”辛一龙长剑一摆,风雪七十二式中的起手式雪岭寒梅礼敬宾客,“请!” “请!”柳无尘长剑出鞘,剑尖斜指,如同清风般吹起了辛一龙的一缕鬢髮。 正所谓巴山清风迎客至,夜雨柳声送客眠,柳无尘出手就是巴山派最著名的迴风舞柳剑,长剑如同清风吹柳,似风般无处不在,似柳般变幻莫测。 轻柔、縹緲,那寒光闪烁的利刃,几乎化为了柔和温暖的清风拂柳,令人生不起一丝警惕,只想享受著静謐温馨的时光。 辛一龙感觉柳无尘的剑尖在自己眼前出现了幻影,不禁心神一震,体內玉雪真气涌动,风雪七十二式连绵不绝的展开,索性將柳无尘那看不清的幻影全当成真的。 下一刻,辛一龙仿佛变成了一条雪山神龙,长剑就是他的龙鳞龙爪,又捲起漫天风雪,气势狂猛迅疾,將自己连同柳无尘一起席捲在內。 以狂猛霸道,与那柔和温暖针锋相对! 但在无尽风雪当中,柳无尘依旧不疾不徐,似乎丝毫不受辛一龙的剑意影响,自身就仿佛一株风中垂柳,看似风无定式,柳条狂摆,但自身却不为外界影响,岿然不动。 两人眨眼间就交手了十数招,辛一龙围著柳无尘已经转了五圈,自身都带起了风雪和残影,长剑刺出去几十次,仿佛无尽风雪袭身。 而柳无尘手中长剑则如同万千柳条,看似有跡可循,但又变幻莫测,每一次都能拦下辛一龙的长剑,甚至有时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反守为攻。 两人风格相左,战斗却极为激烈,围观眾天山弟子屏息凝神,仔细观战。 柳无尘乃是剑圣柳隨风的亲族,又是本次七大剑派弟子领队,威名不弱於小剑仙方少白,他们当然不敢怠慢,也不敢保证辛一龙必胜。 他们能看出辛一龙已经出了全力,但却看不出来两人此时谁占优势。 “当然是柳无尘。”杨未明身边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沉声说道,“巴山的迴风舞柳剑,的確名不虚传。” 此人乃是谷南风的徒弟,也是与杨未明並称天山双鹰的暮风剑客封日旰。 杨未明淡淡的道,“但师祖可是以风雪七十二式转战七派的。” “我知道。”封日旰点点头,“但辛一龙不是师祖,无论在內功、剑法、心境上,他都比柳无尘逊色一筹,看似狂攻,却攻不破柳无尘的防御,柳无尘只要守三十招,辛一龙必败。” 三十招转瞬即逝。 柳无尘眼神一闪,长剑轻轻一指,密密麻麻仿佛密不透风的风雪中就突然出现了一丝缝隙,让他將长剑递到了辛一龙的左肩,寒光轻闪。 两人顿时停步,辛一龙的长剑距离柳无尘还有一尺,柳无尘的剑尖距离自己左肩却只有一寸。 “好剑法,我输了。”辛一龙收剑后退,倒也並无不甘之色。 “承让。”柳无尘微笑还礼,退回队伍。 第85章 天山比剑 第85章 天山比剑 台下,王昱巴掌都拍红了,“好剑法!好精彩!” 所有人侧目而视。 王昱缓缓收掌,身形端坐,目不斜视,轻声问道,“不能鼓掌吗?” 顏香雪保持笑容不变。 阿尔黛嗤的一声笑出声来,然后立刻收声,然后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却仍然忍不住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李云岫在旁边深深的吸了口气,王昱甚至能听到她磨牙的声音,“咱们现在在观礼,不是在看表演!” 芊芊轻咬下唇,也忍的很辛苦,话说就算她师父来了,也不敢將七大剑派弟子和天山派弟子的比剑当猴戏。 王昱咂咂嘴,“我是在表示讚嘆。” 芊芊同样目不斜视,抿嘴笑道,“你还是別讚嘆了。” “哎?”王昱看到柳无尘退回队伍,不由好奇,“他怎么退回去了,不应该继续挑战杨前辈或者封前辈吗?” 李云岫都无语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天山比剑的规矩?” 王昱眨眨眼,“没人和我说呀?” 李云忍不往向天翻了一眼,她实在看不懂主昱,有时候心机敏锐胸有城府,似乎能看穿一切,有时候又心性轻佻仿佛孩童,有些常识都不懂。 但王昱明显什么都不知道,李云岫还是解释道,“天山比剑,並不是一个人上场就要一直打下去的,又不是打擂台。 大家自由上场,比过一场之后便可下去休息回气,什么时候再上场都可以,只要能胜过新一代的首席弟子,再胜过一位长辈,就可以拿回自家掌门佩剑了。 另外巴山派的佩剑其实已经被柳隨风拿到了,只是寄存在天山,等待其余六派取胜之后再一起拿走,所以柳无尘与辛一龙的比武算是两派首席弟子切磋,但並没有挑战杨前辈的必要。” “对哦。”王昱也想起来了,“巴山派的佩剑已经拿到了。” “另外,观礼观礼,观是观看,礼是礼节。”李云岫强调道,“所谓观礼,其实就是见证,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用眼睛看,注意礼节,不是观赏,也不是看戏!” “知道了!知道了!”王昱连连点头。 然后他们就看到辛一龙身边的另一位年轻人飞掠而出,拱手说道,“天山凌开轩,不知哪位师兄愿意赐教?” 凌开轩,天山三骏之一,同时也是凌飞云的孙子,算是天山派的武三代了。 “我来!”孟巍性格最豪,也不耐烦继续等待,身形纵入场中,“呛啷”一声长剑在手,势如长风大浪,直斩凌开轩,“嶗山派孟巍,请了!” 凌开轩依然是风雪七十二式,孟巍用的则是嶗山派碧波剑法。 嶗山派位於望海道最东边的嶗山上,东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久而观之,气魄顿开,故而嶗山派剑法苍茫大气,雄浑开阔。 “出入青冥,一剑飞仙。踏浪乘波,一剑渡海。”说的正是嶗山派威震江湖的两大剑法,青冥剑法和碧波剑法。 孟巍主修碧波剑法,剑法施展开来果然猛如巨浪,而且是一浪接一浪,与凌开轩的风雪席捲以攻对攻,以强破强。 两人大概拆了七八十招,凌开轩终於后力不济,败下阵来。 “承让!”孟巍的气息略粗,但显然还有余力。 接下来,天山另外两骏各自上场,七大剑派这边出场的则是暮山派沈知君和玉苍派谢浮云,同样战而胜之。 暮山派祖师观岁寒三友创暮山剑法,孤松、苦竹、寒梅,古拙质朴,返璞归真。 玉苍派弟子俱是儒雅君子,又不乏酬天壮志,正所谓“雨打飞花三篇赋,风卷流云九重天”,道出了玉苍门下的无尽风流。 沈知君和谢浮云乃是两派首席弟子,虽然暂时未入先天,却都是先天之下第一流的人物,虽然打不过辛一龙,但对上年岁、內力、剑法、经验俱比自己逊色一筹的天山三骏,还是轻鬆取胜。 四场比剑,天山四败。 虽然早就知道七大剑派的首席弟子不是易於之辈,但天山眾弟子还是忍不住情绪低落。 他们当然知道辛一龙出场肯定能胜过这三人,但辛一龙毕竟已入先天,贏了他们也胜之不武。 在他们看来,天山三骏虽然不如辛一龙,但也是先天之下的第一流高手,对上七派同样分属后天的首席弟子,怎么著也能胜一两场的。 没想到,一场都没贏! “七大剑派,名不虚传。” “祖师厉害,不代表咱们厉害,想要保住祖师的战利品,咱们还需努力!” “正是正是!” 虽然天山比剑本就是为了打击弟子的同时也激励他们,但一场不胜还是有些太难看了,辛一龙再次上场,“冷师妹,上台一会!” 冷絳珠迈步走出,眼光一扫,却看到观礼位后面突然出现的孙文竹。 冷絳珠一直冷漠如冰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双剑出鞘,飞身掠向辛一龙,衣袂飘飘,犹如天宫仙子下凡尘。 眉山派,七大剑派之一,传承数百年,嫡传俱为女子,江湖威名数百年不坠,当然有自身的独门绝艺,保证在没有超凡人才时撑住门派招牌。 《玲瓏七式》绵里藏针,以柔克刚,《霓裳剑舞》百变千幻,美不胜收。 其中玲瓏七式是单剑,霓裳剑舞是双剑,此时冷絳珠双剑出鞘,用的自然是霓裳剑舞,此剑法本是剑舞,但被眉山祖师改为剑武,在保留了剑舞华丽精致的基础上,多出无穷变幻,暗藏无数杀机。 本来施展此剑法最好身穿华丽服饰,剑柄系上绸带,方能让霓裳剑舞发挥最大威力,虽然冷絳珠没有这个条件,但她已臻先天,身姿腾挪曼妙,长剑挥洒闪耀,威力也丝毫不弱。 辛一龙眼神一凝,拔剑相向。 两人一如风雪卷神龙,狂猛霸道,一如天宫降仙子,曼妙优美,俱是一般的腾挪迅疾灵巧,长剑挥洒自如。 围观眾人看的目眩神迷,不可自已。 杨未明不由感慨,“中原人杰地灵,眉山派又出了一位俊杰。” 封日旰点点头道,“確实不错,天赋比那个柳无尘更强,十年之后,我未必是她对手”” 。 说到十年之后,杨未明不由看向七派弟子那边尚未出手的方少白。 下一刻,台上“叮”的一声轻响,却是辛一龙武功更胜一筹,挑飞了冷絳珠左手长剑。 但冷絳珠不退反进,右手长剑一压一转一送,剑尖竟然到了辛一龙胸前三寸,正是《玲瓏七式》中的第四式,奉新茶。 辛一龙嚇了一跳,撤剑回身,身形一转,长剑再次挥洒。 冷絳珠此时只剩单剑,改为施展玲瓏七式,描秀眉、抹胭脂、调羹汤、奉新茶、摘花枝、绣红裳、弄机杼,招招温柔秀美,招招杀机暗藏。 辛一龙额头冒汗,不得不施展本来准备用在方少白身上的后手。 “呛一” 一声剑鸣,辛一龙的剑法不再如风雪席捲,反而变的稜角分明,但剑锋上的寒气比之前更胜,剑尖上甚至带上了一抹蓝光。 方少白眼神一亮,“是冰魄神剑,辛一龙果然练成了冰魄神剑。” 冰魄神剑,天山派的上乘剑法,对內力要求极高,非先天不可修行。 辛一龙变换剑法,周身寒气更胜,每一剑都附带了极寒內力,本来可以和辛一龙相抗的冷絳珠剑法开始变的滯涩,十几招后终难抵挡,不得不飞身后掠,退出战圈。 天山派终於胜了一场。 “承让!”辛一龙拱拱手,终於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青阳派许清泉又胜了一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少白的身上。 “辛兄连战两场,要不要再休息休息?”方少白问道。 “不用,我休息好了。”辛一龙来到场上,“我知道自己大概打不过你,但不打一场,我总不甘心。” 方少白笑道,“辛兄冰魄神剑的威力,小弟其实也极想见识。” “请!”辛一龙轻喝一声,长剑刺向方少白,看似中平一剑,其实暗藏七个变化,而且剑尖仿佛寒芒冰晶,带著慑人寒气。 方少白哈哈一笑,“辛兄以后夏天来太华派做客,咱们喝冰镇葡萄酒就用不著地窖冰块了!” 笑声未落,方少白的长剑便陡然出现在辛一龙剑前,长剑连续虚点八下,就仿佛一朵青莲绽开八朵莲叶,將对方长剑的后续变化和寒意尽数斩去,然后第九下长剑一点,径直点在辛一龙剑尖。 “好青莲剑歌!”辛一龙浑身俱震,长剑没有收力的动作,反而挺剑再刺,周身寒气森森。 如果说施展风雪七十二式的辛一龙仿佛一头风雪神龙,还有些不实和虚幻,那现在他就是一头冰魄神龙,凝结坚固。 但方少白长剑再点,又是一朵青莲绽放,十二品青莲精致美丽,在冰晶中泛出淡淡的涟漪,然后对面的冰晶就隨之融化,仿佛化作青莲之下的春水。 这一剑刺出,就仿佛春风化雪,那坚硬的冰晶以为自己可以亘古不化,但却在春风中不知不觉就化了个乾净。 辛一龙不由瞪眼,他完全没弄明白方少白是怎么破了自己的剑法,但他现在却感觉自己隱隱闻到了一抹淡淡的酒香。 当酒香散去时,方少白的长剑已经停在了辛一龙的胸前三寸。 辛一龙不可思议的看著停在自己胸前的剑尖,他想过方少白剑法比自己高,但却没想到高到这种程度。 “其实我一年前並没比你强多少。”方少白后退收剑,转向王昱,“但是被赵兄一语点醒,这半年来突飞猛进,此次比剑若胜,赵兄当居首功。” 王昱指指自己,“我?” > 第86章 有人挑战王昱啦 第86章 有人挑战王昱啦 方少白说自己一年前並未比辛一龙强多少,这话当然是谦虚,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可得不到小剑仙的美誉。 但达不到如今的境界却也不是假话,毕竟辛一龙绝不是弱者,方少白一剑取胜怎么看也太夸张了些,若非他气息未变,只怕眾人都以为他到宗师了。 现场除了辛一龙外,最震惊莫过於凌飞云,他回头和谷南风对视一眼,两人脑海里同时跳出一个名字。 “柳隨风!” “当年柳隨风便是这等惊才绝艷,一剑便胜了未明。 “三十年前,未明虽然尚未臻至先天,却也已经到了临门一脚,说是半步先天也不为过,但依然挡不住柳隨风一剑。” “別说未明了,便是我也比剑落败,將巴山佩剑输了出去。” 两位老者身边,杨未明眯了眯眼睛,感受著方少白青莲破冰的一招剑法,仿佛也体会到了当年自家师尊面对柳隨风时的感受。 封日旰面色一沉,“你能一剑制住一龙吗?” 杨未明淡淡的道,“不能。” 另一边,眾人很诧异的看向王昱,芊芊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竟然被他用点醒二字。” 由不得芊芊震惊,她进入镇西王府之前,其实见过方少白出手,虽然的確非凡,却也並不太放在心上。 但方少白刚刚一剑,即便是芊芊也深感惊艷,脑海中回忆一下,自己面对这一剑时也没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同样不得不退。 “嗯————”王昱摩挲著下巴,一脸我心甚慰的表情,“方兄天赋非凡,能领会我的深意,修为突飞猛进,当真是可喜可贺。” 芊芊:???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芊芊一看王昱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又在胡说八道了。 而因为不了解王昱,所以顏香雪眼中露出好奇,阿尔黛看向王昱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崇拜。 顏香雪这几天都在指导王昱修行,知道他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未入先天,內力品质不凡,但积累並不算厚,至少比不上孟巍和沈知君等七大剑派首席弟子,大概和凌开轩等天山三骏差不多。 这种程度,放到江湖上当然是一流高手,但却依然算不上先天之下的顶尖人物。 这个年纪,这等武功,当然称得上一句少年高手,稟赋不凡,但若说真有多么惊才绝艷那倒也未必,当然王昱融合冰火这本事放到天下都是少有,这里说的只是武功高低。 但无论怎么看,方少白在武功的境界感悟上都应该远胜王昱,却不知王昱怎么会点醒方少白? 此时方少白震慑全场,但却不昧心居全功,当场感谢了王昱,王昱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对芊芊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武学或者功法上不懂的关隘,只管问我就好。” 芊芊飞了他一记媚眼。 场上,辛一龙落寞退下,方少白同样没有立刻向杨未明挑战,而是拱手道,“请杨前辈再给我一刻钟休息。” 杨未明眼神一凝,与身边的封日旰异口同声,“好狂的年轻人。” 方少白一剑取胜辛一龙,若说他有多少消耗,只怕自己都不信,此时依然开口要休息,这其实是给杨未明时间,用来思考自己刚才剑法破冰的关窍。 但方少白並不是一个很狂的人,他有此举,乃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还有对前辈的致敬,因为当年柳隨风就是这么干的。 杨未明点点头,“好,一刻钟后,咱们比剑。” 方少白拱拱手,退回自己的队伍。 问剑殿前的广场上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天山派的队伍中,凌开轩走了出来,看向王昱,抱剑说道,“赵王爷。” 王昱抬头,就听凌开轩昂首说道,“方少侠说受赵王爷点拨而突飞猛进,在下心中好奇,想请殿下赐教两招,不知可否?” 七场比剑,天山六败。 虽然基本上是因为下駟对中駟,中駟对上駟,並不代表天山派真就如比分这么弱,但场面上毕竟不好看,如凌开轩这等性情骄傲的天山武三代更是难以接受。 他得到了门派传下来的消息,知道孙文竹和王昱好像是帮了天山派一个忙,门派甚至为此送出了两朵天山雪莲。 但帮忙归帮忙,门派也送出了回礼,但也没说不能请教切磋是不是? 更何况主昱本就是方少白带来观礼的客人,和天山派也並不是朋友。 凌开轩少年慕艾,看到李云岫和芊芊这等绝美女子难免心动,她们的夫君若是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英雄豪杰也就罢了,但王昱在他看来却只是个吊儿郎当三代王爷。 嗯,虽然相貌的確英俊,但气质实在不搭。 方才又听到方少白在言语当中抬举王昱,凌开轩实在忍不住了,心中根本不信,甚至连带著对方少白都有一丝看轻,心想太华派在河西道忌惮镇西王府,但他们天山派远在关外,却用不著看镇西王府脸色。 於是凌开轩果断走出来,指名道姓挑战王昱。 不错,是挑战,即便凌开轩自认武功更高,但王昱身为镇西王,又是天山派客人,的確在身份地位上比他更高。 另外,六十年来,也並不是没有天山派或者七大剑派请来的客人见猎心喜,上场比剑的先例。 当然了,前面几个先例都是观礼客人上场求教,天山派弟子先开口的倒的確是第一次。 听闻凌开轩挑战,杨未明眉头一皱,低声喝道,“放肆!” 封日旰摇了摇头,“心性还是不稳。” 倒是凌飞云和谷南风面色不变,谷南风甚至笑道,“少年心性,不撞南墙不回头。” 凌飞云淡淡的道,“撞一撞也好,也让他知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所在多有。” 当日试探內力,杨未明一时大意都吃了小亏,后来又被叶天临叫破了芊芊的身份,凌飞云可不认为这种能够坐稳王府宝座,让魔教妖女心动的角色,会打不过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虽然杨未明和封日旰颇有不满,凌飞云和谷南风也不看好,但他们都没有阻拦凌开轩,毕竟凌开轩言辞还算客气,而且若是他们开口阻止,反而会让王昱被人看轻。 倒是阿尔黛皱了皱鼻子,“不懂礼貌!” 王昱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態度一派悠閒隨意,毫不在意,还顺手擼了擼阿尔黛的秀髮,“待我打到他讲礼貌。” 阿尔黛睁著清澈的大眼睛,世上还只有自己的父母和师父才抚摸过自己的头髮,他凭什么? “咳咳。”王昱乾咳两声,然后提起自己的亢尾剑,迈入广场。 芊芊撇撇嘴,李云岫眼神闪了闪,她们倒也没有多想,阿尔黛很可爱,自己也想摸一摸。 看到王昱手中长剑臥虎盘龙,宝石镶嵌,黄铜雕刻崭新的样子,凌开轩心中更加不屑,长剑斜指,雪岭寒梅,“来者是客,请!” 王昱露出笑容,“那我就不客气了。” 场下,方少白也露出笑容,孟巍更是直言不讳,“凌开轩不是赵兄的对手。” “哦?”谢浮云好奇问道,“据说这位小王爷在京城时流连秦楼楚馆,贪杯好色,难道还有一身好武功?” 王昱曾经和方少白、孟巍、沈知君一起杀退上百马匪流寇,但其余四人却並未见过。 沈知君道,“赵崢乃是先天宗师,为赵兄量身定做了一路残阳七式,依我之见,单以剑法论,绝不在咱们七大剑派的各路剑法之下。” “哦?”柳无尘四人齐齐看向广场。 就在这个时候,王昱也拔剑了。” 一声剑鸣,凌开轩长剑轻颤,正准备谋定后动,就看到眼前一片金霞连绵。 璀璨的剑影几乎將凌开轩的视线填满,一只孤雁在金霞中闪过,似慢实快,几乎瞬间就到了他的胸前,然后一分为三,点向其胸前三处大穴。 凌开轩大惊失色,身形飞退,同时长剑急刺,风雪七十二式连绵不绝,席捲而出。 “叮!” 一声轻响,凌开轩陡然发觉双剑碰撞之声並不在任何一只孤雁身上,王昱的剑尖竟然隱藏在那连绵的金霞当中。 自己一时被金霞孤影所慑,並未发觉对方剑尖所在,幸亏自己剑法迅疾绝伦,否则第一时间就要被他得手了! 没想到王昱的剑法竟然如此高深,差点一招翻车,凌开轩心中再无半点侥倖,双目凝神,將一口真气运转到极致,身形疾掠,长剑急刺。 王昱虽然有些遗憾没有一招制敌,装哗失败,但也並不在意,长剑蜿蜒曲折,仿佛长河九曲,从无尽风雪中趟出一条通路,直刺凌开轩咽喉。 “喝!”凌开轩大喝一声,风雪满天,將长河淹没。 仅仅只是交手两招,凌开轩就明確知道单以剑法论,自己绝不是王昱的对手,对方的剑法甚至还在嶗山派孟巍之上,至少孟巍绝无可能在两招间就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这怎么可能?” 虽然凌开轩不愿相信,但事实俱在,他也只能相信,於是凌开轩脚下一点,身形便似乎化为了一股狂风,围著王昱打转。 风雪七十二式,也是一门需要轻功配合的剑法! 轻功愈高,剑法愈强! > 第87章 「七剑上天山」活动结束 第87章 “七剑上天山”活动结束 凌开轩,武三代,凌飞云的孙子,天山三骏之一。 武功在新一代弟子中除了辛一龙之外算第一流人物,放到中原去也是一流高手,在七大剑派也算首席弟子的有力爭夺者。 这样的一个人,骄傲、自信,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但是在知道自己看错了对手之后,虽然不可置信,没有羞恼,没有愤怒,而是立刻就改变作战思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谷南风点评道,“当年赵崢就不以轻功见长,开轩虽然剑法不敌,但以攻代守,估计可以撑到一百招。” 说到这里,谷南风又忍不住感慨,“赵崢果然天纵奇才,给他儿子所创的残阳七式绝不在咱们天山的风雪七十二式之下,他儿子能將此剑法练到这般出神入化,也颇有乃父之风。” 凌飞云点点头,“赵崢可惜了,低估了宿海双星,但他儿子不是颇有乃父之风,而是青出於蓝。” 谷南风挑挑眉,“赵崢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先天了。” 凌飞云解释道,“此子在京城耽误太久,但以他能自创冰火功法的天赋来看,未来可期。” 两人口中说著,眼睛却依然在看战场,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身形一纵,仿佛一只在风雪中翱翔的燕子,腾挪闪烁,轻灵机巧。 谷南风立刻道,“你孙子要完蛋。” 凌飞云点点头,“败在这等人物手里,开轩不算冤枉。” 凌开轩的轻功不弱,王昱的轻功却更强,凌开轩甚至逼不出王昱《燕衔春》的飞燕三折,就被王昱衝破了风雪牢笼。 只见凌开轩將自己身周舞成了一片风雪,王昱却在这片风雪中自由穿梭。 凌开轩都惊呆了,运足內力,长剑急刺。 下一刻,王昱身形腾空,仿佛飞燕冲天而起。 凌开轩不知道王昱为什么有这个动作,但他不及细想,长剑斜挑,直奔王昱小腿,然后他就看到王昱凌空一折,手中长剑仿若斜阳返照,金光直入眼帘。 两人交错而过,各自站定。 王昱收剑入鞘,回身拱手,態度依然隨意,“承让了。” 毕竟是天山派的地盘,对方还是凌飞云的孙子,不好太过拉仇恨。 “嗖” 凌开轩同样回头,回忆著刚刚交错而过时,对方用剑尖在自己肩膀上点了一下的感觉0 如果对方要下杀手,自己已经死了。 凌开轩咬了咬牙,还是拱手回礼,“多谢手下留情。” 问剑殿前的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好剑法!” “他怎么能在半空折返?” “我感觉他的剑法比咱们的风雪七十二式更强啊————” “莫要灰心,不是他的剑法比咱们的强,而是他的人比咱们厉害,祖师当年以此剑法横扫七大剑派,闯下天下第一剑客的威名,岂能妄自菲薄?” “正是正是,多谢师兄解惑!” 台上台下,只能看个热闹的眾天山弟子只顾震惊,但看出门道的人却更加讚嘆。 “赵昱已经將这门剑法练到了极高境界,先天之下无人可敌。”谷南风点评道,“先天之上也能碰一碰。” 凌飞云点点头,“以他的內力、轻功、剑法,即便是一龙想要胜他也不容易。” 谷南风话锋一转,“不错,还有他那个轻功,在地面借力时將一股力道留在自身,在半空中陡然爆发,可以半空转折,其中需要极为精巧的內力运转和高妙法门。” “不错。”凌飞云道,“这也是一门顶尖轻功。” 天山派也以轻功著称,但却並没有凌空转折的法门,可见这等诀窍的稀少。 当然了,这並不代表天山轻功就弱於《燕衔春》,毕竟《燕衔春》纯以灵巧著称,终极绝招就是一折的“燕归来”,技能点全点在这里,但也在一折之后余力全尽。 真要比起来,其实还是天山轻功综合能力更强。 王昱能有这番惊艷表现,全靠龟甲给力,在有充足能量的情况下,將《燕衔春》生生拔高了两个档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只有这一门轻功呢? 更何况混跡江湖安全第一,遇到高手时逃跑最重要,没有一门绝世轻功怎么行? 回到观礼台坐下,迎著周围天山弟子的各种复杂目光,王昱衝著阿尔黛眨眨眼,“他很有礼貌了吧?” 阿尔黛眉开眼笑的给王昱竖起大拇指。 李云岫幽幽一笑,“能耐的。” 芊芊则在眾人面前给足了王昱情绪价值,跳起来就挽住了王昱的手臂,“昱哥哥!你好厉害呀!” 目送凌开轩下台,方少白这边便又迈入场中,看向杨未明,“前辈请!” 天山比剑,这就是最后一场了。 虽然孟巍、沈知君、谢浮云和许清泉各自胜过了天山三骏,但他们很有自知之明,別说挑战杨未明或者封日旰了,就连和辛一龙比试都没什么悬念,甚至都没有切磋交流的效果。 与其如此,何必自取其辱? 待回山之后刻苦修行,继续壮大门楣,收取非凡弟子,十年之后再上天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少白和杨未明的身上。 杨未明和封日旰號称天山双鹰,其中杨未明更胜一筹,早已被视作未来掌门,凌飞云一直按照掌门的要求去培养他,他一直以自家师父为榜样,也一直做得很好。 不过凌飞云三十年来一直有个遗憾,就是在柳隨风的手上失却了一柄掌门佩剑。 —— 现如今,三十年后,不知道杨未明能不能拦住七大剑派再次崛起的新一代天才。 “唰— —“ 杨未明身形一掠,仿佛一头苍鹰捕猎,几乎是瞬息间就从座位到了场中,目力稍微差一些的甚至没看清杨未明的动作。 “呛” 长剑出鞘,一模一样的一招雪岭寒梅,但杨未明摆出时渊渟岳峙,身形如雪岭不动如山,剑尖如寒梅隨风轻颤,一动一静,势之极矣。 “来吧!”杨未明淡淡的道。 方少白眼神一凝,倏忽出剑。 下一刻,一朵剑莲在所有人眼前绽放,十二片莲叶便是十二道剑光,看起来温柔如春水,又优雅如青莲,唯独看不到丝毫杀意。 十二品青莲,太华派《青莲剑歌》的先天剑意,优美华丽,奇峰迭出,隨著修为的加深,莲叶也会越来越多,据说宗师之境能施展二十四品青莲,修到极致便是三十六品青莲。 三十六品青莲,便是青莲寰宇,天地万物俱是青莲,无物可挡,天下无敌。 嗯,这当然是传说,创派祖师到没到这个境界都不清楚,至少方少白修行的剑谱里也只是提到了一句,並没细说。 但该放出的大话还是要放,毕竟出门在外,一点牛都不吹,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君不见嶗山派还一剑飞仙一剑渡海呢,你让他飞一个试试? 把话题拉回来,方少白此时的十二品青莲和当日面对大金刚寺宏照时的剑法又自不同,仿佛更加自然灵动,甚至带了一丝丝的酒香。 杨未明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气势陡变,一招冰魄神剑直指青莲核心。 辛一龙都练成了冰魄神剑,杨未明自然不可能不会,冰魄寒气凛冽,仿佛一座冰山镇压在了青莲之上,要將清亮冻成冰雕。 “叮!” 一声轻响,方少白没能再如面对辛一龙时一剑取胜,但杨未明也没有破掉他的十二品青莲。 一剑过后,两人各自错开几步,便又再次靠近。 杨未明身形腾挪,仿佛一只天山飞鹰,冰魄神剑便是鹰喙鹰爪,在雪岭上空盘旋飞扑,每一剑刺出,便是神鹰扑击,全力以赴。 方少白步履辗转,每一踏步便刺出一剑,仿佛朵朵青莲盛开,上一朵未谢下一朵便开,踏出十几步后,问剑殿前广场就仿佛变成了春日荷池,遍生莲叶。 “好剑法!”谷南风讚嘆道。 “的確是好剑法。”凌飞云眼中露出缅怀之色,“柳隨风当年对迴风舞柳剑的领悟,也就是如此了。” 谷南风看向场中,嘆息一声,“可惜未明还不及你当年。” “不可惜了。”凌飞云淡淡的道,“如恩师、柳隨风、方少白这等人物,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能得一见,切磋交手,都是幸事。 经此一败,未明只要能走出来,便有宗师之望,当可保我天山派再兴盛三十年,哪里又说得上可惜二字?” 谷南风恍然点头,“不错!” 隨著凌飞云和谷南风的话,场中便已分出了胜负。 任天山神鹰盘旋翱翔,左衝右突,却冲不出这一池在冬日天山凝聚的春日荷塘,朵朵青莲。 杨未明功力匯聚剑尖,一抹洁白幽光闪烁,却是將凌霜劲催动到了极致,一剑刺向荷塘中最大的一朵莲花—方少白所在。 “錚”” 莲花盛开,十八品青莲片片绽放,將杨未明的剑光彻底包裹。 “叮!” 杨未明剑尖折断,吐血后退。 方少白单手持剑,站在场中。 胜负已分! “好!”喝彩声再次响起。 王昱陡然起身,鼓掌叫好,然后又缓缓坐下,慢慢收掌,“一时激动,一时激动,下次注意,肯定不会了。” 李云岫和芊芊异口同声,“没有下次了!” > 第88章 交换功法,丹药炼成 第88章 交换功法,丹药炼成 第七届“七剑上天山”活动圆满结束,太华派贏回了自己的掌门佩剑。 方少白也没有选择將佩剑带回,而是继续寄存在天山派,等待七大剑派全部取胜,再一起带回宗门。 这既是对其他五派的激励,也是对天山派的考验。 毕竟,若是天山派衰落,被別人抢走了七大剑派的掌门佩剑,那人可就丟大了。 活动结束,眾人散去。 七大剑派的人各自返回院落,收拾收拾就该回家了。 方少白来王昱处询问他们是否同行。 “不知道孙兄帮我炼製的丹药好了没有,我得等他。”王昱还惦记著自己那株交到孙文竹手里的天山雪莲。 好巧不巧,冷絳珠也来找孙文竹了,“他刚才还在广场,怎么一回头又不见了?” 辛一龙突然出现,“孙兄急著回去炼药,让我跟你们说一声,炼製雪莲黄龙丹,前期处理七星黄和三叶龙鬚参,得要静置三日,所以还得几天。” —— 王昱瞭然,“想不到还挺麻烦的。” 冷絳珠道,“我等他。” 眾人面面相覷,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冷絳珠横了眾人一眼,“怎么,没见过女人倒追男人吗?” 眾人立刻收声,即便是武功比冷絳珠高很多的方少白都丝毫不敢搭话,眉山派的女弟子能在满是男人的江湖上行走,本身当然也不是好脾气。 冷絳珠能等,方少白却不方便等,他和孟巍与沈知君是一起来的,自然也要一起回去。 於是七大剑派的六人都走了,只有冷絳珠留下,顺便搬到了王昱他们附近。 另一边,阿尔黛叫了两个白羌战士上山,写了一封给白羌王的信,然后一边积极收拾包袱,一边嘰嘰喳喳的期待。 “我还没去过中原呢,也不知道中原究竟好不好玩?” 顏香雪和阿尔黛也会跟著王昱一起返回陇山府。 顏香雪被石莫重伤,虽然服了孙文竹的丹药压制伤势,但却不能动用內力,几乎就相当於一个普通人。 而没了顏香雪的保护,阿尔黛也容易被石莫掳走,用以威胁白羌王。 所以她们不能返回白羌。 另外顏香雪虽然將全本《冰雪神功》教给王昱,但毕竟冰火相衝,她也担心王昱练功出问题,想要隨时指导,便提出去陇山府镇西王府暂住。 一来避祸,二来正好有空教导王昱,何况教王昱就是救自己。 白羌亲近汉地,王昱自然答应,还能因此拉近镇西王府和白羌的关係,若是黑羌再紧逼白羌,说不定镇西王府甚至有机会彻底平定黑羌。 本来顏香雪的意思是让阿尔黛住在天山,毕竟叶天临已经开口答应收下阿尔黛,但是阿尔黛捨不得顏香雪,要陪伴服侍自家师父。 这只是一件小事,天山派自不会强硬留人,更何况之前收徒主要是因为眾人都以为顏香雪將死。 但话既出口,不能不遵,依然是谷南风出面收了阿尔黛作徒弟,但也並不用她转修《玉雪功》,只是传了她天山派的轻功和《风雪七十二式》。 说到这里,凌飞云也一起出现,和谷南风联袂与王昱座谈。 “啊?用《风雪七十二式》换我那门能够凌空转折的法门?”王昱惊讶问道。 “不错,不知赵王爷可愿意?”凌飞云问道。 “我当然愿意,但您可有点吃亏。”王昱道。 王昱如今也不是武学小白了,对於神功秘籍的珍贵程度有所了解,不算龟甲改良,原本的《燕衔春》是绝对没有《风雪七十二式》珍贵的。 《燕衔春》的“燕归来”只能算一招奇门绝技,面《风雪七十二式》却是天山派的招牌剑法! 谷南风笑道,“我们不吃亏,我们换到这个法门是能够传承门派的。” 相比於镇西王府真正嫡系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天山派可供传承的人反而更多,所以谷南风才说他们不吃亏。 严格说起来,武功都是人创的,以凌飞云甚至是叶天临的武学造诣,既然见到了“燕归来”,只要愿意耗费心血,肯定也能创造出类似的法门。 但重点就在这“耗费心血”四个字上。 从零开始研究,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要花费多少时间,能创造到怎样的程度,而且自己还有其他要务等等。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把成品拿到手,在此基础上继续完善、吸收、融合,最终转化为天山派的传承。 为此,他们拿出了天山派的《风雪七十二式》,可谓诚意满满,而且这也是王昱需要的。 “赵王爷的剑法,我们之前也见到了,確实是世间一流,但剑法意境属火,配合的应该是镇西王府秘传的《流火返照》。” 谷南风说道,“但王爷如今冰火双修,只有一门火属剑法,发挥不出全部实力,若是再加上一门《风雪七十二式》,正好合適。” 凌飞云道,“王爷莫小看这门剑法,虽然此次比剑天山败了六场,却不是这门剑法不行。” 王昱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小看这门剑法。” 开玩笑,叶天临就是仗著《风雪七十二式》拿到的天下第一剑客,他失心疯了小看这门剑法? 更何况別看这次活动天山派败多胜少,但其实天山派的新一代弟子质量放到七大剑派里也仅逊色太华派和巴山派,与眉山派並列第三,超过后面四个门派。 谷南风道,“而且这门剑法乃是一门轻功越好,威力越大的剑法,正巧王爷的轻功也是一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昱自然不会不同意。 毕竟对於冰系內力的应用,他现在还没有一个好的输出方式,只有一曲《冰山流泉》 和与之配合的弹拨手法。 本来新得的摘星手是一门挺合適的法门,但如果换成天山派剑法当然更好。 於是谷南风就每日前来,连续三天,將《风雪七十二式》传给了王昱和阿尔黛,正好两人可以互相切磋交流。 三日之后,孙文竹的丹药也炼好了。 “雪莲黄龙丹,三颗。”孙文竹將一只瓷瓶交到王昱手里。 “多谢!”王昱接过丹药。 以天山雪莲和其余辅药的药力,配合以孙文竹的炼药实力,估计这雪莲黄龙丹每一颗的药力都不会逊色於雪莲玉髓丹。 这三颗丹药吃下去,估计也就差不多先天了。 孙文竹淡淡的道,“这丹药力很强,虽然我已经尽力祛除丹毒,但是药三分毒,还是会对你的经脉臟腑有影响,而且容易耐药,你每年服用一颗,不要多服,以免浪费。” “我知道了。”王昱正色点头,然后问道,“要不要我派一千战兵跟你去回春谷?” 孙文竹差点一个趔趄,急忙摆手,“不用!而且我暂时也不去回春谷。” 王昱点点头,“好吧,但无论你有什么困难,都可到镇西王府来找我。” 孙文竹沉默片刻,也点点头,“我知道了。” 冷絳珠来到孙文竹的身边,“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孙文竹眼帘低垂,並不回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冷絳珠目光灼灼,“如果你想要继续採摘灵药,不如南下入川西道,川西道和川南道都是老山密林,再往南还有苗疆十万大山,肯定有很多灵草灵药的。” “再说吧。”孙文竹摇摇头,然后便向眾人告辞离开,冷絳珠跟著他一起走了。 在天山休息最后一晚,王昱一行也终於下山。 天山一行,可谓收穫满满。 功法学会了《冰雪神功》和《风雪七十二式》,丹药拿到了三颗雪莲黄龙丹,还和天山派有了交情,对白羌雪山婆婆即將有救命之恩。 祁山五大寇全灭,剩下的不成气候,只要再平定黑羌,西北三府就算安定下来了。 自己这个镇西王的位置,是越做越稳了。 —— 王昱骑在马上,感受著昨天服下雪莲黄龙丹之后,自身的诸般变化。 因为將药力都放到了修行《冰雪神功》上,所以经脉拓宽的並不算多,功力增益有限,但冰系內功和《冰火两重天》的变化就非常大了。 雪莲黄龙丹的药力比之前的雪莲玉髓丹还强,在龟甲的推衍下,《冰雪神功》和《冰山流泉》已经融合。 正所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两门功法內力融合,化为一股极致冰寒,但核心却返璞归真如春溪的真气。 与此同时,《冰火两重天》也再次进化,並且寒冰压了流火一头,不过有龟甲存在,双方依然大致平衡,不会因此导致走火入魔。 也就是功法初成,王昱还不熟练,否则王昱说不得都可以为顏香雪疗伤了。 嗯,这当然是玩笑,王昱还不想被人当怪物看,所以他还是决定隱藏修为,缓慢暴露,过个半年七八个月,到明年夏天再给顏香雪疗伤。 一行人下了天山,直奔玉门关。 但他们还没走多远,就在最近的小镇里看到了一群身穿黑衣的黑羌战士。 “嗯?”王昱很好奇,“他们还没走?” 下一刻,一个身形消瘦,双手拢在袖中的黑衣老者就从那群战士让出的一条通道中走出,“顏老婆子,真没想到,你还没死呢?” 顏香雪眼神一凝,“石莫!” 享 第89章 空城计? 第89章 空城计? 石莫! 黑羌第一高手,融合塞外、中原、雪域三地武学,自创《白骨葬天法》,踏入先天宗师! 虽然他未必在宗师当中多么厉害,打不过赵崢,面对年老体衰的顏香雪也只敢偷袭,但再弱的宗师也是宗师,乃是开创了自己道路,武道意境已经完善的大高手! 石莫本在黑羌部落坐镇,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谁让王昱杀的人实在太多呢? 他没多久前得知了那罗陀和杨承武身死的消息,他们一个去金风关前线杀人,一个在中原腹地充当臥底,虽然死了的確可惜,但石莫也並不意外。 毕竟两人的武功都不算太高,去的又是危险的地方,被前线镇西军围了,或者在中原臥底干坏事被发现杀了,都不意外。 但姚长耕和木雅赤的死,石莫却无法接受。 姚长耕是自己的大弟子,跟著自己的时间最长,自己投入感情最多,木雅赤性格虽然暴躁,但对自己最是关心孝顺。 这样的两个人,还带著一千骑兵,去西域请一个只有区区三百骑兵,最多跟著马伯钧在侧的镇西王,竟然死伤大半,最后只有不到一百骑兵穿越大沙漠回到了黑羌。 石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愤怒,但石莫还是理智的拒绝了剩下两个徒弟要去陇山府给师兄报仇的请求,因为此时还不是黑羌和镇西王府开战的时候,他们又不可能从陇山府將王昱请去漠北。 但很快,元那合就快马传来了消息,他追著顏香雪和阿尔黛前去天山求亲兼祝寿,遇到了同样前往天山的镇西王! 元那合本意是报讯求救,但石莫却看到了机会。 王昱並没有待在重兵守卫的陇山府,而是孤身带著两个王妃前往天山派祝寿。 石莫惊嘆於王昱的自信,但並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一个將王昱请到黑羌做客,从西北三府中拿到大量利益的机会。 於是他就来了,潜伏在天山派返回中原的必经之路,终於等到了王昱一行,而且非常幸运的发现顏香雪和阿尔黛竟然也和他们一起。 当真是双喜临门! 石莫看向眾人,面上带笑,但是眼中寒意森森,已隨时准备出手。 顏香雪骑在骆驼上,自光紧紧的盯著石莫,口中轻声说道,“带上阿尔黛,你们快回天山! 心在顏香雪看来,此时队伍中只有芊芊一位先天,但即便她出身名门,再天纵英才,但年岁实在太小,绝不会是石莫的对手。 但她自己在服了孙文竹的丹药之后,却已经將伤势暂时压下。 如果她行功运气,虽然再也压不下伤势,三日內必死,但一时三刻之內却能发挥实力,足以拦住石莫,给眾人爭取逃回天山的时间。 至於三日內必死————她都没想著能.过今日! 在顏香雪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见石莫嘿嘿冷笑,顏香雪的声音虽低,但毕竟没有传音,他如何听不到,“曲比阿木就在你们后面的镇子门口等著,你们逃不掉的。” 曲比阿木,石莫的二弟子,同为先天,天资聪颖,武功还在他的大弟子姚长耕之上,乃是石莫准备培养出来,继承衣钵的弟子。 顏香雪眼神一闪,虽然心惊,但神色不变,毕竟石莫不知道自己队伍中还有一位芊芊0 然后她就看到石莫又转向王昱,阴惻惻道,“镇西王?” 王昱挑眉微笑,“石莫?” 石莫看王昱神色轻鬆,虽然稍感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赵崢的儿子,有点你爹混不吝的气质。” 王昱笑道,“但你却和我想像中的差距比较大,不是说你正当壮年吗,怎么看起来像是一个小老头。” 石莫比赵崢的年纪还大,此时年近六十,无论和正当壮年扯不上关係。 石莫不答,他当然不会跟著王昱的节奏走,只是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你杀我四个弟子,不怕我杀了你吗?” 王昱昂首扬眉,肆意大笑,“你敢杀我吗?” 一语既出,无论是身后白羌战士,还是面前黑羌战士,俱都被他气势所慑,面容变色。 石莫当然不敢杀王昱,因为谁都不知道王昱被杀之后的情况,没人能承担起镇西王府失去控制的后果,石莫不行,整个黑羌都不行。 如果镇西王府陷入混乱,割据西北,或者开启內战,黑羌部落当然乐见其成,但前提是杀害镇西王的凶手不能是黑羌人。 因为如果是石莫杀了王昱,导致镇西王府发疯报仇,全力进攻黑羌,那就算黑羌最终能贏,只怕也要元气大伤。 黑羌部落有自知之明,他们只想进入中原劫掠,或者割据一片边境地带,並没有想过能够永据中原,这是草原正朔匈奴和东北鲜卑才够资格拥有的野心。 他一个连黑白两羌都没统一的黑羌王,喝了几两酒啊? 王昱仗剑勒马,肆意大笑,直接镇住了全场。 顏香雪目露讚赏,阿尔黛眸中全是星星,李云岫心口砰砰跳了几声,就连芊芊看向王昱的眼神都带了三分异彩。 但石莫並没有被他镇住。 “我的確不敢杀你。”石莫实话实说。 身为宗师,无论人品是好是坏,性情是温和还是狡诈,但终归有宗师气度,也有自身坚持,不会如底层江湖人那般撒泼耍赖,满口谎言。 所以石莫说道,“但我敢將你请去草原暂住,草原风光秀美,一望无垠,王爷去草原做客,正合中原西羌两家之好。” 王昱咂咂嘴,“现在是冬天,哪儿来的秀美风光?” 石莫微微一笑,不理会王昱的话,自顾自说道,“也正好参加小徒元那合与阿尔黛的婚礼,见证黑白两羌的联姻。” 阿尔黛下意识瞥了王昱一眼,急声道,“我才不会嫁给元那合呢!” 石莫依然不答,只是笑著看向王昱。 虽然王昱看著气势很足,但实力终究是硬伤,石莫此时胜券在握,根本就不担心拿不下王昱。 至於王昱寧死不屈———— 说实话,石莫还真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毕竟以他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像这种人。 “王爷还不下马,更待何时?”石莫笑眯眯的看向王昱,“难道还需要我请王爷下马吗?” 王昱淡淡的道,“你若是能让我下马,我就算跟你去黑羌又如何?” 石莫眼中神光一闪,紧紧盯著王昱,心中反而犹疑。 按理说,王昱最优的选择就是听话下马,不要动手,乖乖的跟著自己返回黑羌,以他镇西王的身份,自己也不会失了他的体面。 最差的选择就是暴力反抗,虽然最后的结果依然不变,但只怕不仅没了体面,还要吃不少苦头。 在石莫看来,王昱能在返回陇山府后坐稳镇西王的位置,又能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杀死姚长耕和木雅赤,不该是个无智之人。 或者说———— 石莫將视线移到了李云的身上,他其实真是个囂张的草包,之前一切都是女状元的功劳? 然后他就发现李云岫也是一脸淡然,但淡然的表面,眼神中却有丝丝紧张。 石莫挑了挑眉,又看向芊芊,却发现芊芊更加不堪,握著韁绳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已经掩盖不住內心的恐惧。 他再看向顏香雪和阿尔黛,就看到阿尔黛又急又气,顏香雪看似镇定,眼中却透露焦急。 石莫最后再將视线转回王昱,终於发现了破绽,他发现王昱握著韁绳的指节已经发白,显然捏的非常用力。 石莫笑了。 跟我唱空城计? 倒是三个演技不错的小辈,若是老夫年轻二十岁,说不定还真让你们唬住了! 石莫的双手终於从袖子里伸出,只见他一双手乾枯消瘦,若非还包著一层皮,说是一对白骨也有人信。 “既然镇西王诚意相邀,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石莫嘿嘿一笑,身形只是一闪,便到了王昱马前,伸手去抓王昱的手,就要將他拉下马。 石莫盯著王昱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但他只从王昱眼中看到一抹幸灾乐祸。 下一刻,就在王昱身后,一个缠头蒙面的白羌战士陡然暴起,一团璀璨的华光绽放,然后一抹冰晶在转瞬之间就到了石莫眉心。 石莫只感觉遍身寒气,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冻成冰雕,那道剑光带著一股冰冻万物的死寂,似乎要將他带入寒冰地狱。 千钧一髮之际,石莫怪叫一声,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但即便如此,空气中也撒下了一缕血花,並且在尚未坠地时结为冰晶。 “凌飞云!” 石莫纵声长啸,身形毫不停留,从镇中眾黑羌战士的头顶一掠而过,头都不回的从小镇另一头飞掠而出,直奔东北。 “偽装偷袭,你妄为一代宗师,天山掌门!” 石莫人都不见了,声音依然飘飘裊裊的从东方传了过来,其中的愤怒和怨毒,清晰可闻。 眾人霍然回头,只见那白羌战士揭开蒙面头巾,正是天山代掌门,一代宗师,凌飞云! 凌飞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赵王爷神算,那石莫果然出现拦路。” > 第90章 快去请宿海双星! 第90章 快去请宿海双星! 顏香雪不可思议的看向凌飞云,“凌大哥,你怎么会藏在队伍里?” 王昱指指李云岫,“当然云岫见微知著,神机妙算!” 把时间拉回到叶天临百岁寿宴当日,黑羌元那合祝寿后离开时,看向王昱的那一眼,引起了李云岫的注意和怀疑。 因为那一眼虽然充满愤怒和狠毒,但却没有了初见时的恐惧。 在不知道王昱会不会下山追杀,自己安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毫不掩饰內心的怨毒,却没了本应该存在的恐惧。 这种情况,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有了倚仗,而且这个倚仗近在咫尺,至少距离天山绝不会太远。 姚长耕都死了,能让元那合毫不担心的,全天下也只有一个人。 石莫! 李云岫几乎在看到元那合眼神的一瞬间,就判断出石莫已经到了天山脚下,他当然不敢上山,但就在山下等著他们! 李云岫將猜想告诉王昱,王昱表示很有道理,於是就在他们將要下山的时候,王昱再次求见凌飞云,將此事告知,请凌飞云送他们一程。 然后凌飞云就偽装成一名白羌战士,因为这才第一天,所以甚至瞒过了顏香雪和阿尔黛。 按照李云岫的判断,因为从天山返回玉门关有好几条路,为了不错过,石莫肯定会在距离天山派最近的小镇动手,所以王昱跟凌飞云说的也是请他护送一日即可。 但凌飞云觉得送都送了,那就乾脆送到玉门关,本来他准备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告诉顏香雪,但没想到真就在第一时间遇上了石莫。 於是,在王昱、李云岫、芊芊下意识的配合下,成功让石莫中计,手无寸铁的靠近王昱,最终被凌飞云一剑重伤。 说到这里,凌飞云看向王昱三人,“你们演的够真的,是不是之前商量好了?” 虽然凌飞云在眾人身后,但先天宗师的感应何等敏锐,他清楚的看到了李云岫控制细微的摇晃、芊芊颤抖的双手、王昱用力的指节。 三人几乎將色厉內荏、强装镇定写在了脸上。 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石莫自己走进了陷阱。 石莫並不是全无防备,但一来王昱三人表演的太真,还有顏香雪和阿尔黛更是全真,二来凌飞云实在靠的太近,他还没有拿出兵器。 於是石莫便被凌飞云一招重伤,仓皇逃窜。 凌飞云很自信,石莫被自己一剑刺中肩膀,凌霜劲深入经脉、侵入內腑,没有一年静心调息,绝对痊癒不了。 芊芊娇俏一笑,“有凌前辈在,我们当然是商量好的。” 李云斜了芊芊一眼,商量个毛线,刚刚三人不约而同的开始表演,全都出自本能。 阿尔黛睁著懵懂的大眼睛,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曲比阿木还在咱们后面堵门!“ 顏香雪摇头笑道,“石莫刚才那一声喊,就是提醒曲比阿木的,他早就跑了。” 没跑的当然只有眾人面前这一群本来跟著石莫,想要看部族大一高手大展神威,结果一招没出就重伤跑路的黑羌战士。 终归都是羌人,顏香雪挥了挥手,“都回去吧,转告元定勒,放下刀兵、拿起马鞭,才能收穫和平,否则中原一旦大兴,就是黑羌的末日。” 元定勒,便是元那合的父亲,也是这一代黑羌王。 羌人虽分黑白,但顏香雪年高德昭,雪山婆婆在黑羌中也素有威名,黑羌战士都是听过的。 此时听到顏香雪的话,眾人如蒙大赦,齐齐向她施礼,这才离开。 於是眾人就在小镇上用了午饭,午后接著出发,凌飞云一路相送,直到玉门关外才挥手作別。 “咳” 黑羌部族,石莫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血中还带著寒气。 “师父!” 石莫身边抢上两人,一脸担心和愤怒。 曲比阿木带著些西域人的血统,褐色头髮,深色眼神,相貌英俊,此时担心问道,. 雪灵丹也治不了师父的伤吗?” 另一人是石莫的三弟子李丰义,虽然未入先天,但也是一流高手,此时愤恨说道,“咱们和天山派又没仇怨,凌飞云不讲江湖规矩,著实可恶!” 石莫深吸一口气,平復气息,缓缓说道,“天山派的《玉雪凌霜神功》非同小可,我被凌飞云一剑伤了左肺,半年之內都不好动武。” 曲比阿木安慰道,“那师父就安心静养,所幸顏香雪也活不过一月,只要顏香雪一死,天山派再强也不好插手咱们羌人家事。” 石莫眼神微凝,“我担心的就是顏老婆子不死。” —— 李丰义问道,“顏香雪中了师父一掌,打散丹田,白骨掌力深入骨髓,她怎能不死?” 石莫沉声道,“她若要死了,又怎会跟镇西王同行?” 石莫这次拦路,针对的其实不是顏香雪,而是王昱。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剑魔叶天临再强也是寒冰內力,绝救不了顏香雪的性命,她只有不到一个月寿命,剩下的就是在天山等死。 而且天山的规矩就是不收胡人,所以阿尔黛也无法拜入天山门下,终归会被送回白羌0 到时候,白羌就是砧板上的肉,任黑羌宰割,所以石莫並不著急。 因此石莫这次来天山,堵的其实是王昱,只要將王昱请回黑羌做客,那黑羌就能以他为人质打开金风、灵武两关,在西北一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没想到出了意外,王昱竟然请了凌飞云藏在队伍里! 石莫都想骂人了。 你是剑魔高徒,天山掌门,地处关外,遗世独立! 你又不看镇西王府的脸色,凭什么伏低做小,偽装成一个白羌战士藏在队伍里暗施偷袭,先天宗师的脸都不要了! 石莫选择性的无视了自己偷袭顏香雪的事。 但他愤怒的除了这一件事,还有就是顏香雪竟然和镇西王同行。 一个期货死人,不安心待在天山等死,安排自己后事,或者哀求天山派帮忙,反而跟著镇西王返回中原。 他想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通,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还有救! 李丰义不解问道,“叶天临都救不了的人,他一个三代王爷,连先天都不是的紈絝,怎么救?” 曲比阿木眼神一凝,“会不会是《万流归源》?” 李丰义一愣,“赵崢从宿海双星手里抢走的武功秘籍?” 赵崢从摘星子和追星子手里抢走《万流归源》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迄今为止也就是庄暮雨打探到了情况,让芊芊进入镇西王府探查,顺便再掌控镇西王府。 石莫本来也是不知道的,但赵归舟因为师妹孟子晓被杀,北上黑羌借兵,无意间將这个消息透露给了石莫师徒。 “星宿老人当年学究天人,《万流归源》据说乃是他融匯百家,观天下万水所创。”石莫沉吟著道,“能不能为顏香雪祛除体內的白骨掌力?” 曲比阿木想了想,“万流归源,能不能分离內力掌力?” 石莫眉头紧皱,沉声说道,“曲比阿木,我书信一封,你去一趟星宿海。” 曲比阿木抬头,“去找宿海双星?” 石莫点点头,“摘星子和追星子这两个老傢伙资质鲁钝,十年就培养出了两个废物,他们自己打不过赵崢,培养出来的徒弟也不是赵崢儿子的对手。 但我才不信他们不想报仇,你告诉他们,我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他们把握不住,就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吧。” 曲比阿木抱拳应下,“是!” 入了玉门关,依然是遍地飘雪,一片素白。 王昱出关时是八月底,在西域待了三个多月,此时入关,却即將要到腊月了。 穿过玉门府,来到甘凉府,王昱发现远处沙柳下站著三骑,不远处还有一队骑兵相候。 “是王宾將军。”王昱挑眉。 —— “还有宋承岳兄妹。”李云岫也看到了他们,不由笑道,“西北军虽然各部成军,但各军都有互通有无。” 在陇山府西,安西道还有五府,其中甘凉府和祁山府位於內部,府兵不多,而定安府、玉门府、寧西府组成了西北军的主力,各有近万人,互不统属。 王昱一行入关,知道的只有玉门关守將,属於玉门府兵,而属於定安府军的王宾在此相候,显然是得了消息。 看到王昱眾人,王宾带著外甥和外甥女纵马而来,远远拱手,“王宾见过殿下!” 看到王宾满脸笑容,王昱也是打趣道,“王將军收穫还行?” “意外之財!不小不小!”王宾连连点头,“故此特地在此相候,向殿下道谢。” 宋承岳兄妹听了王昱的劝告,没有跟著牛自敛去中原加入顺天军,而是留在了西北,同时也带来了一份楼兰宝藏。 虽然比镇西王府和顺天军拿到的少很多,但毕竟是意外之財,笼络一些在西北穷惯了的中高层將领还是没问题的。 王宾因此威望大涨,宋承岳兄妹也成功在西北军立足。 王宾拱手笑道,“殿下以后有用到王某的地方,只管传一封信来,另外西北军以后也绝不会在西北三府之后添乱,殿下只管隨意用兵。” 王宾话里有话,王昱哈哈大笑,李云岫则默默嘆了口气。 本来是监视威慑陇山府的西北军,现在变成镇西王府的后方了,也就幸亏王昱是冒牌货,否则西北还不也得乱起来? 第91章 楼兰宝藏的安排 第91章 楼兰宝藏的安排 与王宾饮酒话別之后,又去白马山庄小住一日,接著便一路穿城越府,在腊八节当天回到了陇山府。 “昱哥儿!我想死你啦!” 还没进城,赵英杰就迎了上来,“天山好不好玩?有没有找到天山雪莲?” 赵嶸不理会搞怪的赵英杰,先是向王昱三人问好,这才向顏香雪抱拳行礼,“见过顏前辈!” 进入陇山府后,王昱已经派人送信回来,赵嶸知道同行的还有顏香雪和阿尔黛。 一个是羌人敬如神明的雪山婆婆,一个是白羌王的掌上明珠,虽然王昱信中並未细说自己怎么拐了这么两个人回来,但赵嶸还是將主院隔壁的观云楼打扫乾净,同时亲自出城相迎。 顏香雪笑眯眯的道,“麻烦赵管事了。” “不敢!”看到顏香雪对王昱的態度很是亲近,赵嶸也暂放下心中警惕,拱拱手道,“前辈入住王府,晚辈深感荣幸。” 顏香雪虽然在叶天临面前是小姑娘,但严格说起来应该和镇西王府的创始人同辈,庇护白羌部落近五十年,赵崢赵嶸在她面前都是后辈。 也是在她的影响下,白羌部落才愈发亲近汉地,五十年来都没有和镇西王府產生衝突o 所以赵嶸虽然警惕,但其实並没有多担心,反而更多的是疑惑,不知道王昱怎么出门一趟,竟然把这么一尊大神给请回来了。 然后他就听到赵英杰一路追问,最后问道,“昱哥儿,西域的胡姬好不好看?是不是都是那种水蛇腰?你怎么没带回来几个?” 感受到包含老爹在內的三双寒光,还算敏锐的赵英杰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嘴太快了,於是立刻正色匯报,“昱哥儿,我最近主持冶铁坊和琉璃坊,又改了几个方子,大有成效,又给王府多赚了七十万两银子!” 王昱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摇头道,“我不信。” 赵英杰都急了,“是真的!” 王昱哼了一声,“三个多月,身材又胖了一圈,你说我相信不相信?” 赵英杰瞪眼,“可是我秋天要养膘,冬天太冷也要多吃肉啊!” 眾人闻言大笑,然后便一起入城。 回到镇西王府,眾人洗漱一番,休息片刻,便来到前殿用宴。 赵嶸先是匯报了之前铁鹰骑押送楼兰宝藏返回的事务。 “铁鹰骑在西域战死七人,残五人,伤二十八人,已经妥善抚恤安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嶸说道,“另外铁鹰骑带回来的楼兰宝藏,我已经分门別类,计有大车五十四辆,其中金幣金锭一类,黄金首饰一类、黄金器具一类,白银同理,这些东西也最多。 除此之外,珍珠、玛瑙、玉璧、珊瑚等各分一类,与金银佩饰的另分一类,这些东西虽少,但价值却最高。 统计之后,我请府上的先生们估了估,如果按照市价算,这批宝藏大概价值接近一千一百万。” “嘶”” 即便是李云岫也有些咂舌,“这楼兰王,还真是攒了不少。” 如果算上顺天军分走的三成,这楼兰王坐收商路红利,攒了近乎一千五百万的家底。 须知镇西王府已经经营接近四十年,占据西北三府,坐拥西北商路,但在年初李云岫接手王府政务时,整个王府的府库甚至只有不到一百万两。 即便这大半年来王昱做香水、建高炉、烧琉璃,广开財路,但毕竟时间有限,很多生意才刚刚铺开摊子,临到他们西出玉门,王府內库也才刚过二百万两。 嗯,当然了,之后会越来越多的。 但无论如何,一千一百万两银子,都绝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朝廷都很难一次性拿出来。 赵英杰撇撇嘴,“西域三十六国真有钱啊,可惜新朝无能,撤了都护府,虽然三十六国依然以朝廷为尊,但除了几年上贡一次,基本都算自治了。” “咳咳!”赵嶸指指桌上的菜,“三牲六畜都堵不住你的嘴。” “嘿嘿!”赵英杰嘿嘿一笑,然后看向王昱,眼神闪烁,“昱哥儿,这么多钱,真送给金鑾殿里面那位皇帝啊?” 赵碟就不说话了,夹了一筷子鱼,专心挑刺。 顏香雪笑眯眯的吃著阿尔黛给自己挑的冬笋和白菜。 阿尔黛正在和陪坐的袁霏霏聊天,一个是真不在意此事,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王昱,另一个虽然口中说著,但其实却竖起了耳朵。 芊芊露出迷之微笑,给王昱倒了一杯酒。 王昱点点头,“送啊,怎么不送,皇帝专门下了密旨,就准备靠著这笔宝藏应急,不给他他还不得发疯?” 赵英杰眨巴眨巴小眼睛,“他发疯,又能如何?” “他发疯,咱们就得难受。”王昱轻啜了一口酒,“咱们现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又不缺钱,没必要陪他难受。 而且楼兰宝藏名声不好,拿了容易落下一个吃绝户的名声,惹人嘲讽,送给皇帝,让他去背这个名声好了。” 赵英杰咂咂嘴,虽然觉得王昱说的挺有道理,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有了香水、高效冶铁、奢华琉璃三个近平垄断来財的路子,以后会越来越有钱———— 但这毕竟是好大一笔钱,此时已经进了镇西王府的府库,送出去好心疼的! 赵英杰小心的瞄了李云岫一眼。 李云岫微微一笑,“给还是要给,但没必要全给,陛下又不知道这笔楼兰宝藏究竟有多少,咱们镇西王府深入西域,又被黑羌围攻,夫君险死还生,岂能没有报酬?” “嗯?”赵英杰看向李云岫,两眼鋥亮,“王妃此言何意?” 李云岫笑道,“在未去楼兰之前,我对楼兰宝藏的猜测也就在六七百万。” 楼兰在西域三十六国中只能算中上,但地处要道,又和中原靠近,所以很少参与西域纷爭,故而应该比大部分国家都有钱。 可毕竟治国也要钱,楼兰国又没有自己的特產,全靠收过路费,李云岫觉得他们国库中能攒下七八百万就顶天了,结果没想到他们竟然攒了她预期的一倍。 由此可见楼兰王的贪婪,也怪不得他们被推翻。 赵英杰大概明白了,“所以————” 李云岫点头笑道,“所以我猜陛下也有预期,更何况顺天军也取走了部分宝藏,如果能给朝廷送去五百万,就足够给陛下交代了。” 虽然皇帝下了密旨,虽然王昱是假的,虽然李云岫被公认是皇帝的人———— 但宝藏毕竟是镇西王府抢下的,如果一分不留的全送给朝廷,別说李云岫了,就算王昱都没办法跟属下交代。 李云岫来此是为了掌控镇西王府,最少也要稳住的,而不是为了將王府逼反,王昱自然也绝不能暴露,但又不能忤逆皇帝之意。 於是两人就定下了这个章程。 不全给,避免麻烦,留一份,作为交代。 李云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內做到极致了,毕竟严老死了,她无法隨时和皇帝联繫,想必皇帝也能感受到她的苦心。 果然,有了王昱前面全送的铺垫,李云岫再截流一半,由本该是自己人的王昱要送好处,到本应是外人的李云岫截流好处———— 赵嶸和赵英杰立刻就接受了这个安排,还觉得李云岫人挺好的,虽然是皇帝派下来掺沙子的,但既然嫁入镇西王府,便以镇西王府为尊,没有忘本。 而且从自前的情况看,朝廷大势仍在,镇西王府也没有造反的意愿,如此朝廷提供消息,王府出人出力,最后共分宝藏的安排,倒也颇为合適。 顏香雪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王昱是冒牌货,但也觉得他处理的不错,毕竟朝廷的压力还是很大的,而且北边还有一个黑羌蠢蠢欲动。 在没有造反意愿的前提下,花钱消灾,与朝廷保持和平体面,將注意力集中到野心勃勃的黑羌部落,是很正確的选择。 楼兰宝藏的后续事宜安排后,接风宴的气氛又放鬆起来,王昱说了天山比剑一事,又说起顏香雪被石莫偷袭,前来陇山府静养疗伤一事。 顏香雪身受重伤,不能动手,此事也瞒不住赵嶸,而且也不算秘密,没必要隱瞒。 “原来如此!”赵嶸这才瞭然,同时也放下心来,“既然石莫被凌掌门一剑重伤,那一年之內倒是可以安心了。” 同时他看向王昱的眼神也满是欣慰,因为他也没想到王昱的资质悟性如此之高,竟然可以同时修行《流火返照》和《冰山流泉》。 “哇!你居然见到了剑魔叶天临!”赵英杰眼中都是崇拜,“他老人家长什么样子? . 是不是威风凛凛,生人勿进?” 如果说赵凌建立镇西王府,赵崢青出於蓝横扫西北,在西北一地算传奇故事的话,那叶天临便可算是神话传说了。 纵横中原,未尝一败,威震西域,以汉人之身震慑西域胡人,特別是天山还在玉门关外的天山凌霄峰上,人烟稀少,本身就充满了神秘感。 西北很多人都將叶天临近乎神话,而且剑魔之名也的確令人遐想。 然后赵英杰就看到王昱摇头,“不,他就是一个和蔼的胖老头。” 赵英杰:??? > 第92章 冬天吃火锅 第92章 冬天吃火锅 “嘶呼—嘶呼—— ” 阿尔黛额头掛著薄汗,一边用春葱般的玉手在嘴边扇著,一边將樱唇拱成空腔,保证嘴里的东西不会太贴近口腔內壁。 “好烫————好辣————好好吃!” 腊月寒冬,大雪纷飞。 眾人聚在王昱的主院厢房吃火锅。 冰冻的切片牛羊肉,新鲜的豆腐和面点,窖藏过冬的萝卜白菜,精心调製的花生芝麻酱,还有火红的辣椒,冰镇的葡萄酒———— “哈” 赵英杰喝了一大口葡萄酒,连声赞道,“还是昱哥儿会吃,炙烫数息,肉质鲜嫩,再配一杯冰镇葡萄酒,当真是人间美味。” 袁霏霏补充道,“特別还是在冬天。” 王昱三人去西域三个月,回来后就发现赵英杰和袁霏霏走到了一起。 所以看到袁霏霏夫唱妇隨,眾人闻言都笑。 不过王昱笑著笑著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刚刚得知赵英杰甚至搬出了陇月楼,和袁霏霏一起住进了隔壁的落日轩。 狗男女! 王昱忍不住看向身边两位自己名义上的王妃,就看到李云岫意味深长的温柔笑容,和芊芊看似娇怯羞涩的嫵媚眼神。 王昱翻了个白眼,傲然甩头,就瞥到阿尔黛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著一抹异样,但再回头细看,就只看到她又被烫到了。 “你被烫到几次了?不知道长点心吗?”王昱无语。 “可是烫著好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阿尔黛可怜兮兮的道。 “楼兰宝藏已经分好了。” 一边吃著,赵英杰一边给王昱匯报,“估了五百万的宝藏,装了三十辆大车,安排了陇山府的一百府兵护卫,明天一早就出发。” 王昱下意识问道,“一百府兵够不够?” 府兵和战兵不同,镇西王府麾下的五万战兵在北方两关轮值轮休,西北三府本地还有官府统属的府兵存在,但数量不多,而且战力很弱。 赵英杰笑道,“河西道又没有乱军作祟,也没有祁山巨寇,哪里有人敢动咱们镇西王府送给朝廷的银子?” 李云岫想了想,“还是再调些兵將,以防万一。 ,王昱点点头,“从雄略军调三百人,沿途护送。” 赵英杰立刻应下,“是!” 雄略军就驻守在陇山府郊外,负责拱卫镇西王府,调兵最方便,而且不是骑兵,走一趟京城也消耗不了多少粮草。 “另外根据您的吩咐,商贸司赚的钱,大部分都在西北三府开垦和採买土地,购买粮草,入冬之后招纳流民,施粥救济,救下了不少人。” 赵英杰补充道,“好些河西道失了土地的百姓都到了西北三府,还有一些川西道的百姓也绕过穿过南山来了北方,我全都收了,安排进新农庄。” 王昱道,“不错,继续。” 李云岫皱眉,“河西道去年遭了水灾,可能会有流民,川西道一向號称天府之国,怎么也会有百姓北上?” 赵英杰摇头,“不是说西南有叛乱吗?” 李云岫道,“叛乱又打不到川西道腹地。” 西南叛乱,既有朝廷盘剥之因,也有各部野心膨胀之故,情况复杂,但无论如何,川西道南边还有个川南道顶著,怎么都影响不到川西道百姓。 赵英杰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而且那些百姓也只知道官府粮税繁重,他们活不下去,又不敢南下,故而只能北上逃难了。” 李云岫眼泛寒光,咬了咬牙,“一群蛀虫————” 芊芊笑嘻嘻的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左右又影响不到咱们。” 王昱想了想也道,“咱们还是吃火锅吧。” 李云岫哼了一声,夹起一块牛肉放在王昱碗里,“就知道吃!” 芊芊幽幽一笑,也夹起一块牛肉放到王昱碗里,“昱哥哥,趁热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於是王昱就吃到了两片牛肉。 赵英杰继续匯报江湖事,“龙哥儿入中原后,挑战了天波庄杨家、河阴府高家、燕山赵家,最后竟然去砸镇北王的场子。” 王昱好奇,“他去砸镇北王的场子?” 赵英杰道,“镇北王世孙也是枪法高手,號称北地神枪,龙哥儿说他出自西北,也算北地,於是就去了。” 新朝初建时並未有能力横扫天下,故而边疆有三镇王爷,镇西王、镇北王、镇南王。 镇西王就是王昱这一支,创始人赵凌早死,赵崢本来青出於蓝,结果半道崩殂也死了,如今只能靠王昱继承王位,还有赵嶸这个创始人的义子撑门面。 但镇北王和镇南王这两支可一直安安稳稳,就连创始人老王爷都没死,如今也传到了第三代。 作为镇西王的继承人,王昱当然也知道另外两个王府的情况。 镇北王张君逸,当年就號称文武双全,一手枪法出神入化,智计也是非凡。 他自知並无染指天下的实力,便安心阻拦北方匈奴和鲜卑,后又倚寇自重,成功受封镇北王,坐拥北地两府,与镇西王同样是国中之国。 当年三个王爷曾经互通有无,联手与大晋太祖博弈,故而也算有交情,虽然隨著赵凌故去,这份交情渐薄,但也一直留著。 年初赵峰身故,镇北王和镇南王都有派人弔唁,只不过王昱那个时候还没出京城,自然是没有见到。 王昱笑问,“所以他没有被镇北王打死吧?” 张君逸虽然不是宗师,但也是老牌先天,再加上身经百战,武功不比普通宗师逊色,还有摩下数万大军在侧,也算一方大势力。 马应龙就因为一个绰號,便不管不顾的去挑战人家孙子? 赵英杰笑道,“龙哥儿也是將门世家,和您也是姻亲,镇北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王昱点点头,“所以他贏了还是输了?” 赵英杰正待回话,门外就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府中僕役敲门稟告,“老爷!卫先生夫妇拜访,大管家正在会客堂待客,请我来跟您说一声,请您移步。” 王昱眉梢一挑,立刻起身,姓卫的夫妇他只认识一对,便是卫孤桐和言紫玉。 袁霏霏霍然起身,“是卫叔和婶婶!” 眾人移步会客堂,就看到正在和赵嶸安坐说话的卫孤桐夫妇,袁霏霏轻呼一声,便扑进了言紫玉的怀里。 “好孩子!”言紫玉已经从赵嶸口中得知袁霏霏和赵英杰的事。 袁霏霏已经和赵英杰睡在了一起,而卫孤桐和言紫玉如今又是袁霏霏唯一的亲人,那—— 大家便算自家人了。 於是王昱便让人將火锅搬来前厅,邀请卫孤桐夫妇一起。 卫孤桐夫妇也不客气,连赵嶸都加了一双筷子。 两人隨口说了些江湖中的见闻。 他们从陇山府离开之后,绕道星宿海去了川西川南两道,拜访了一位簫艺大家,因此在两川之地住了一段时间。 李云岫眼神一闪,立刻问起川西道流民北上一事。 “苗疆又有两部作乱,据说是十万大山中用兵艰难,川南道作为前线不敢擅动,故而在川西道加了赋税,导致民生艰难。” 说到这里,言紫玉显然想起了自己所见,不由嘆息一声,“可惜皇帝不恤民力,我看川西道百姓的生活也越来越难了。” 卫孤桐冷哼一声,“皇帝不理百姓死活,自然有人揭竿而起。” 李云岫眼神一跳,“卫先生已有所见?” 卫孤桐反问,“顺天军和红莲教不是已经举旗了吗?” 李云岫瞭然,刚刚鬆了口气,就听卫孤桐道,“我看独龙堡也快了。” “啊?”李云岫的心又提了起来,“商山府的独龙堡?” 卫孤桐点点头,“天下只有这一家独龙堡。” 独龙堡,位於黄河南岸,河西道和川西道之间的商山府,堡主钟御雷,功至先天,性格豪爽,绰號独角龙王,使一柄鱼鳞紫金刀,也是一方豪雄。 卫孤桐人在江湖,並不在意朝堂走势,也不在意李云岫的立场,所以说话没有顾忌。 “商山府北边是黄河天险,南边与川西道隔著南山,地势可谓优越,独龙堡独霸商山府,我们北上时正好遇见独龙堡在收拢流民。” 卫孤桐眼中露出笑意,“钟御雷若是举旗,可以从商山府向东直入京畿,那乐子可不小,对朝廷的威胁说不定比顺天军和红莲教还大。” 李云岫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虽然事实没有卫孤桐说的夸张,京城和商山府之间还隔著一座顺义府,路途中也有山脉,甚至还有两道关隘———— 但论起路途远近和攻击难度,的確是商山府最容易。 李云岫实在忍不住了,“江南繁华,又无外敌,在江南徵税,沿长江顺流而上便可直入川西川南两道,何苦要盘剥两川?” 卫孤桐摇头,“王妃那却是问错人了,你不该问我,而是该问京城中的皇帝。” 芊芊吃吃笑道,“姐姐何必明知故问,江南繁华,却是那些世家大族的繁华,皇帝有没有本事从他们手里拿钱,还不一定呢。” 李云深深的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又有门子前来传话,“启稟老爷,门口有大金刚寺僧人求见!” 2 第93章 喝骂大金刚寺 第93章 喝骂大金刚寺 “大金刚寺?”眾人面面相覷。 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虽然是邻居,但关係其实不好,因为大金刚寺並不算纯粹的武林门派,门下的田產和財富也远远超过普通武林门派的范畴。 拿同在河西道的太华派对比,太华派只有山下的一些田庄,还有外门弟子在周边城镇里经营些商铺,其余则全靠辐射范围內的小势力供奉,养著山上的百来个门人。 而大金刚寺则不然,不仅和官府交好,而且土地田庄遍布整个大兴府,城镇中的生意也远远超过太华派。 也是因此,大金刚寺寺內僧眾近千,高手无数,名义上和太华派並立为河西道两大名门正派,其实综合实力远胜。 芊芊看向王昱,眼带调侃。 王昱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这是调侃自己在宝轮寺抢了雪莲玉髓丹,如今大金刚寺上门找麻烦来了。 不过王昱还没回话,李云岫就先说了,“夫君当日虽然强势,但所言的確有三分道理,若是大金刚寺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传言出养寇自重的话,可是好说不好听。” 赵嶸问道,“不知来的是谁?” 门子回道,“对方自称法號宗鉴。” 赵嶸眼角一眯,对王昱道,“宗鉴和尚是大金刚寺须弥院首座,我去迎迎。” 须弥院乃是大金刚寺处理田產、商铺,与自家香客和外门弟子交接的堂院,外人接触不多,但作为邻居,赵嶸还是知道的。 大金刚寺僧眾近千,內部分为戒律院、摩柯院、罗汉堂等等诸多堂院,普通江湖人接触较多的乃是知客院,因为无论拜山还是挑战,都是知客院应对这些江湖人。 但无论如何,只要是一院首座,就必然是先天高手。 王昱点点头,“有劳嶸叔。” 虽然宗鉴是先天高手,又是大金刚寺须弥院首座,但毕竟不是大金刚寺住持,论身份与镇西王府的管事相当,赵嶸去迎就足够了。 眾人停下筷子,在会客堂里等了片刻,突然听到前厅出传来一阵喧闹,然后就是王府护卫的呼哨和其他陌生人的厉喝。 “什么情况?” “竟然动手了?” 卫孤桐和言紫玉最快,身形闪烁之间就已经在会客堂消失。 —— 王昱等人也立刻起身,很快穿过后殿,来到前殿,就看到前殿数十禁卫牢牢堵在大殿门口,持剑拔刀,虎视眈眈。 前殿当中,赵山赵河和另外几个高手禁卫站在赵嶸身后,在他们对面,则是五六个身穿僧袍的中年僧人,为首是个鬚髮灰白的老僧,正和赵嶸交手。 只见赵嶸竖掌成刀,虽无钢刀在手,但每一记手刀劈出都带出风啸热浪,锋锐的气息压的周围帷幔飘荡,仿佛有一团火云燃烧,炙风四起。 而对面的老僧同样极硬,面容肃穆,双脚不丁不八的站著,极少移动,以静制动,双掌劈出如同金刚钻山,掌力雄健,吹的赵嶸衣袂飘飞。 但即便如此,那老僧也不敢以双掌硬抗赵嶸的手刀。 “大金刚掌力,不过如此!”赵嶸冷哼一声,手刀斜撩。 那老僧两耳一动,双掌一错,以左掌掌缘先接了赵嶸一刀,借势化力,然后又以右掌掌缘与赵嶸硬拼一记,身形退后一丈。 “阿弥陀佛,施主的火云刀法的確精湛,但炙火焚身,损耗太过,成就越高越难自持。”宗鉴吐出一口带著炙热气息的浊气,合十说道。 赵嶸身形丝毫不动,只是冷哼道,“我镇西王府用不著和尚操心,你们多操心点自己的事情。” 宗鉴身后一个僧人喝道,“我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事,谁管你镇西王府的功法会不会短寿!” 赵嶸斜覷那僧人一眼,抬手就是一刀斩出。 气劲纵横,宗鉴身形一闪便拦在那僧人面前,一掌大金刚掌將气劲劈碎,“阿弥陀佛,赵管事何必与小辈置气。” 赵嶸哼了一声,“宏字辈的高僧,什么时候成了小辈?” 宗鉴合十一礼,看向殿后屏风,“却不知王府中何时又多了两位高手?还请现身一见。” 卫孤桐和言紫玉携手走出,拱手道,“见过宗鉴大师。” 宗鉴恍然,“原来是孤桐紫玉贤夫妇,老衲不知贤夫妇居然和镇西王府有旧。” 卫孤桐微微一笑,也不搭话,只是问道,“大师登门王府,想必有事相商,却不知为何与赵兄动起手来?” “因王府拐了好些寺產的佃农,老衲特来相商,请王府將人遣回。” 宗鉴双手合十,“奈何老衲好言相劝,赵管事却只是不允,若贤夫妇与镇西王府相熟,不妨劝劝赵管事,也免的伤了两家和气。” 赵嶸还没说话,赵英杰就嗤笑一声,“什么叫拐?我们公告上写的明明白白,所有愿意在王府田庄做工的农民,每户提供房屋、衣被、饮食、种子、农具,农户自愿前来,每季只收五成粮,再无其他杂税,我们兑现承诺,敢问大师哪里叫做拐?” 刚刚抢话的僧人怒道,“那些都是寺里的农户!” 赵英杰翻了他一眼,“人家签卖身契了?” 那僧人就不说话了,只能强辩道,“他们一直租种的寺里田產,很多还欠著寺里的银钱。” 赵英杰嘿嘿笑道,“大和尚们不是慈悲为怀吗?怎么还做放贷的营生?” “你!” “阿弥陀佛!”宗鉴打断了那僧人的话,“宏越,住口!” 待宏越住口,宗鉴又转向殿后,“见过镇西王。” 王昱从殿后转出,呵呵笑道,“本王还道是什么风把大金刚寺的高僧给吹来了,原来是自家的田產没人种了?” 河西道本就偏向西北,地广人稀,比不得中原和江南繁华之地。 大金刚寺所在的大兴府算是好地段了,但一次离开好些佃农,也让寺里田產无法展开春耕,这才年都没过,就来镇西王府要人。 宗鉴双眉低垂,淡淡的道,“那些佃农都是我佛座下善客,常年聆听佛法,只是俗念未断,误入迷途,还请镇西王將人放回,老衲愿为王爷在佛前祈福,安定西北,长命百岁。” 王昱哈哈大笑,问赵英杰道,“那些佃农在大金刚寺租种田地,租金几许?” 赵英杰冷笑道,“大金刚寺慈悲,只收七成粮,但他们还要自己负担地税和人税,一年到头,所剩无几。 “” “那本就是寺產,他们种粮,能得温饱,已是我佛慈悲。”宏越爭辩道,“而且遇到灾荒,寺里也会施粥借银,保人性命,不至於流离失所,如何称不上慈悲?” 赵英杰都被懟无语了,看向王昱,“这也算慈悲,那咱们是不是都能成佛了?” 王昱笑骂道,“要成佛你去,本王我还有两个美貌如花的王妃,才不去当和尚。” 两人嬉笑怒骂,根本没有回答宏越的意思。 眼看宏越脸色涨红,马上要绷不住了,宗鉴沉声说道,“王爷这是不允了?就不怕佛粮欠收、佛祖降罪吗?” 王昱脸色也是一阴,“老禿驴,你是不是面对那些普通人习惯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竟然敢来镇西王府要人,如来佛祖给你的勇气吗?” 宗鉴霍然抬头,目射寒光,王昱甚至感觉两眼微微刺痛。 但是他內息一转,便恢復正常,戟指喝骂,“老子懒得和你再爭辩是非,你们既然没有卖身契,便从哪儿来滚哪儿去,至於欠你们的钱,你们拿著借条来要,老子帮他们还!” “至於人————”王昱桀桀冷笑,“你们一个都別想要回去!” “佛祖降罪?”王昱看向宗鉴,阴惻惻的道,“佛祖他有几个师————虎战兵?你让佛祖下来,老子的五万战兵和他单挑! 但如果有人敢假借佛祖之名,暗中扰乱西北,老子也不介意出兵代朝廷平乱,反正如今天下烽烟四起,老子事急从权,只要不入京畿,想必也说得过去吧?” 王昱一口一个老子,连正式场合自称本王的规矩都忘了,可见其性情暴躁。 宗鉴两眼寒光暴射,几乎想要將王昱一掌打死。 其实王昱说的没错,宗鉴身居须弥院首座,平日里打交道的除了院中后辈弟子,就是一些外面田庄和商铺的掌柜、管事等等。 这些在外面高人一等的存在,在他面前都要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伏低做小,长久下来,宗鉴的確有些飘了。 更何况赵崢身死,镇西王府新任的镇西王是个紈絝子弟,只有一个赵嶸撑场面,相对於大金刚寺中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先天高手,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武林高手习惯了武林爭斗,下意识的会忽视军队的力量,这也是因为军队不可轻动,毕竟靡费钱粮而且一旦动手就容易酿成生死大仇。 即便赵崢当年横行西北,与大金刚寺多有齟,但也不曾动用麾下军队,撑死了就是隨身带几个王府禁卫。 因为江湖爭斗可以点到为止,特別是高手或者大势力,只要不死人,最多就是谁吃亏谁占便宜的问题,没有门派覆灭、全家销户的危机。 所以宏照才敢做出留下王昱或者王宾的行为,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认栽,也不可能为此事发动大军,否则大金刚寺一旦报復,就不仅仅是软禁了。 因为一旦火併,万千大军固然能將这些势力的中下层覆灭,斩断根基,但却动不了顶层高手,而一旦顶层高手暗杀报復,自己却容易全家被灭。 俗称:同归於尽。 所以说,只要不掀桌子,全面火併,那基本上是谁的高手厉害谁占优,在日常事务上,大金刚寺面对镇西王府时其实还占优势。 这次也是一样,只是一些佃户问题,宗鉴並不认为这种小事会让镇西王府直接发动大军,撑死了就是江湖爭斗。 而江湖爭斗,在没了赵崢这位先天宗师的情况下,镇西王府又如何是大金刚寺的对手? 更何况自己还占理,的確是镇西王府將他们大金刚寺的佃户都拐走了。 於是宗鉴都没有跟自家住持打招呼,便带著几个须弥院中的弟子来要人了,结果第一没有打过赵嶸,第二居然还被王昱喷了! 宗鉴怒不可遏,自己什么时候被人如此不敬顶撞,甚至是指著鼻子骂过? 但他毕竟是能够修成先天的存在,至少不是蠢人。 王昱戟指喝骂,虽然骂的难听,但也將他骂醒了。 王昱不是赵崢,这是一个早在京城就名扬四方的紈绣二代,性情乖张,囂张跋扈,仗著赵崢的势天不怕地不怕。 如今赵崢虽然没了,但他也回了镇西王府,掌控五万大军。 如果王昱发疯,五万大军肆虐,大金刚寺还真的抵挡不住! 至於他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发疯,宗鉴心底也真不敢肯定。 万一王昱点起五万大军,和大金刚寺同归於尽,他还真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算那五万大军奈何不了大金刚寺的高手,他们这些高手在事后也能將王昱一家全送去见佛祖,但大金刚寺治下也免不了被镇西王府的五万大军来回筛几遍。 如此一来,大金刚寺中下层肯定会元气大伤,就剩一些高手重新开始,那大金刚寺直接跌落佛门两宗都不是不可能,实在是不值当。 但谁让大金刚寺和镇西王府是邻居呢?挨得太近,就是有这点不好———— 如果不是邻居,宗鉴可以直接一掌拍死王昱,但怎么说呢,如果不是邻居,他们可能也不会有这种衝突。 宗鉴盯著王昱,吹著鬍子不说话。 特么的,明明大家都是穿鞋的,但王昱的性格却將自己变成了光脚的! 王昱瞪著宗鉴,扬眉挑衅,“听说大金刚寺僧眾近千,正巧老子在后方也有三万大军,要不咱们拼一拼,谁贏了谁就把那些佃户带走?” 为了一些佃户,一方藩王和一门大宗全面火併? 宗鉴嘴角抽搐,才不会陪他发疯,於是衝著王昱眾人合十一礼,然后转身就走,什么狠话都不放了。 > 第94章 送宝车队被劫了 第94章 送宝车队被劫了 赵嶸打不走的和尚,被王昱一顿骂骂走了。 卫孤桐和言紫玉再次见识了王昱囂张跋扈的一面,但他们也没什么反感,反而觉得这种对自己人如沐春风,对敌人无情出击的性格,乃是一个为尊者的必备素质。 如果为尊者对敌人都客客气气,那还怎么聚拢人心? 卫孤桐虽然是江湖散人,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言紫玉摇头嘆息,“我们夫妇行走江湖,还以为大金刚寺治下安居乐业,民生幸福,想不到比之王府田庄差这么多。” 卫孤桐摇头,说了句公道话,“如果没有王府对比,大金刚寺確实算不错了,至少没有將佃农逼为流民,或者迫人卖儿卖女。” 说到这里,卫孤桐拱拱手,“王爷慈悲!” 王昱摆摆手,哈哈笑道,“前辈过誉,什么慈悲,只不过是比大金刚寺里面的那些和尚会算帐罢了,他们的產出可比他们的劳动多多了。” 李云岫淡淡的道,“他们不是不会算帐,他们只不过是太贪了。” 芊芊也幽幽补刀,“那不是犯了贪戒吗?他们还能自称高僧吗?” 卫孤桐无言,说实话他们夫妇还曾拜访过大金刚寺,和寺中高僧谈论佛法,感觉那些高僧虚怀若谷、佛法精深,但看看对治下百姓的搜刮,与跋扈名声在外的王昱相比,都差了一截。 如果和別人比,他们自然是高僧,但王昱也加入,那的確如刚才赵英杰所说,可以成佛了。 “小插曲!小插曲!继续吃饭!”王昱招呼大家返回会客室。 当天夜里,王昱又服了一颗雪莲黄龙丹。 孙文竹有言,这雪莲黄龙丹药力强劲,绵延释放,还有丹毒,让王昱一年服用一颗。 可惜他不知道王昱有掛。 虽然龟甲吸收药力能量后对王昱的改造,的確会根据他自身的状態调整,也有其极限,也需要巩固,导致王昱无法连续服用,但实在用不了一年。 二十天便足矣。 王昱感受到龟甲隱隱传回来的反馈,知道自己又可以服药了,於是他就又服了一颗。 拓宽经脉、改善资质,易筋洗髓———— 《流火返照》、《冰山流泉》、《冰雪神功》、《冰火两重天》,一门门早就完善的—— 功法隨著王昱资质的提升而运转,內力愈发强劲,积累越发深厚———— 很快,稟赋的提升到了极限,但药力还有富余,王昱心念一动,没有去学《风雪七十二式》,而是运转《摘星手》和《追星步》。 自己的《残阳七式》已经挺强了,《风雪七十二式》暂时不是必须品,但轻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嫌太高,而且自己也缺空手应敌的本事。 君不见上次自己那粗糙的手法,连孟子晓都没办法安全控制住,让人家拖延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穴道冲开了。 下一刻,只见王昱身形一闪,就在屋里辗转腾挪,双手一探,就有道道残影穿梭,很快就体会到了这两门武功的玄妙。 摘星手,出手之间有劲力牵引,正所谓只手摘星,举重若轻,对方入了自己的双手圈势,就仿佛一颗星辰,即便再势大力沉、流星飞逝,也难逃被採摘之局。 追星步则突出的就是一个又奇又快,迅如星辰,仿佛没有前摇准备,一出现就如白驹过隙,一闪即逝,无论是身法、腿法、步法,皆是如此。 故而被赞为:只手摘星按日月,八步追光定元辰。 “我勒个去,果然有坑!” 王昱感受著龟甲改善之后的两门武功,与之前自己得到秘籍並且初练的內容一对比,就发现不仅有很多地方做了调整,有些地方的催动法门甚至南辕北辙。 他此时已经有了足够的武学眼光,知道若是真的按照其描述去练,初期可能没什么问题,只有威力貌似减小三成。 但若是补足威力,勤学苦练,那就会引发暗伤,然后暗伤越积越重,最后积重难返,腿上手上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王昱可不认为孟子晓和赵归舟有修改这两门武功还让人看不出来的本事,此必是那天残地缺两人想出来的计策,用来诱自己上当。 想想也正常,在他们看来,既然赵崢抢走了《万流归源》,那他肯定会传给自己,毕竟《万流归源》明显比《流火返照》更强。 而只要自己学习了《万流归源》,那《摘星手》和《追星步》作为最契合这门功法的武学,自己只要见到,那就肯定忍不住去学。 然后自己就废了,到时候针对一个废人,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都可以? 说不得那两个老傢伙连赵嶸都算计上了,毕竟他也不知道赵崢有没有將这门功法传授给赵嶸。 结果没想到,一来那两个徒弟没有按照路数来,二来自己还有龟甲外掛,於是他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將性命搭上,还將这两门武学送上。 虽然没有《万流归源》,但有龟甲调整,所以王昱施展这两门调整后的武功没有丝毫阻碍,而且威力比孟子晓和赵归舟还强。 此时药力耗尽,虽然没有將这两门功法学至圆满,但用来应急应敌,却是已经没问题了。 “搞定!睡觉!” 卫孤桐和言紫玉接受了王昱的邀请,在镇西王府暂住,待年后作为袁霏霏的家人,参加赵英杰和袁霏霏的婚礼。 两人也在王府见到了顏香雪,以晚辈礼节相敬。 每日里,王昱都是早上跟著顏香雪修行《冰雪神功》和《风雪七十二式》,下午就陪著眾女或吃喝玩乐,或游山玩水。 可惜冬日的陇山府实在太冷,也没有什么乐趣,李云岫平日处置政事,赵英杰也有商贸司事务在身,芊芊就拉著王昱並阿尔黛和袁霏霏打叶子牌。 王昱打了几把就学会了,但感觉不太好玩,变化太少,於是立刻召唤工匠,將国粹烧制了出来。 “东风!” “四条!” —— “八万!” “碰!” “槓!” “自摸清一色!” 王昱瞪著芊芊面前推开的一水条子清一色,这种牌他只在手机游戏里见过,不可置信“你是不是作弊了?” 芊芊瞪眼,再没有那种怯生生的掩饰,又娇又辣,“我没有!” 阿尔黛和袁霏霏在旁吃吃而笑,因为芊芊刚才可是连输十把,上一把还被王昱截胡,气的差点把桌子都掀了。 “再来!”王昱掏钱。 “再来就再来!”芊芊果断收钱,將麻將推到锅里,开始搓麻。 阿尔黛和袁霏霏果断跟上,兴致勃勃,感觉麻將比叶子牌好玩多了。 芊芊自摸清一色之后,牌运果然好转,连槓带胡,將刚才输的钱又贏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把,芊芊整理好牌,又是一把自摸清一色的潜力,不禁眼睛都亮了。 就在此时,赵英杰突然推门而入,“昱哥儿,出事了!” 芊芊霸气的道,“出什么事都要把这把牌打完!” 李云岫从门外闪出身子,“送去京城的楼兰宝藏失窃了!” 王昱眼神一凝,“不是有三百雄略军护送吗?” 赵英杰道,“他们中了蒙汗药,第二天一早才醒,倒是没有死人。” 王昱鬆了口气,然后立刻將身前麻將推翻,正色起身,“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个事?” 芊芊恼怒的瞪了王昱一眼,知不知道自摸清一色的含金量啊! 不过正事要紧,芊芊也將麻將推翻,好奇的看向赵英杰。 赵英杰道,“八天前咱们派了三百雄略军押送宝藏入京,按照行程应该能在年前抵达,算是给皇帝的新年贺礼,同时传信各州府和京城,沿途自有各府负责招待饮食,府兵在外围接应。 前天他们进了大兴府,在大兴府平兴县外驻扎,官府送来饮食,张百户按例三百人轮流用餐,当时並无异常,但入夜后便昏睡不醒,直到昨天辰时才被当地府兵叫醒。” “然后他们就发现所有的宝藏都不见了。”赵英杰继续道,“他们立刻通知大兴府令,要大兴府派兵四处探查,然后飞马回王府稟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王昱问道,“他们人呢?” 赵英杰道,“已经接管平兴县。” 王昱点点头,“发现什么了吗?” 赵英杰道,“负责他们茶汤熬製的厨师死了,他们就是在通知府令,接管平兴县发现厨师死了之后派出的信骑,其他我都不知道了。” 李云岫道,“大兴府的公文比信骑慢一步,也没有其他消息。” 王昱咂咂嘴,有点没信心的问道,“知道雄略军运送的是楼兰宝藏的人,多吗?” 赵英杰无语,“顺天军已经把宝藏运回去了,整个江湖都传遍了。” 顺天军和镇西王府联手灭了黑羌一千骑兵,带回楼兰宝藏,两家共分宝藏,镇西王府重信守诺的名声,都传开了。 即便牛自敛等人没有外传,但当时还有很多顺天军的普通战士,这群人的嘴可没有把门的,更何况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一战。 於是回去之后到处吹牛,顺带著自然就传出了镇西王府也获得了一大半楼兰宝藏的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镇西王府派出三百雄略军押送一只车队前往京城,傻子都知道送的是什么。 第95章 互相甩锅 第95章 互相甩锅 赵英杰眼神微眯,猜测说道,“会不会是大金刚寺的那些和尚?” 眾所周知,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不睦,而且刚刚还从大兴府招了好些流民和佃农西去开垦荒地和照顾田地。 大金刚寺自认吃了大亏,虽然在王昱的威胁下不敢去西北三府搞小动作,但既然镇西王府的队伍到了大兴府,他们未必不会动念。 “大金刚寺乃是佛门圣地,和周边官府的关係都很好,兴平县令甚至大兴府令都是寺內信眾,逢年过节的入寺拜佛。” 赵英杰眼神一转,“他们想找人给劳军饮食中下毒,还不是轻轻鬆鬆?然后將宝藏拉回大金刚寺府库,谁能知道?” 袁霏霏有些怀疑,“大金刚寺又不缺钱,就算想报復咱们,也不至於干这种事吧,毕竟这是王府送给朝廷的宝藏。” 若是被查出真相,大金刚寺劫掠属於朝廷的宝藏,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赵英杰翻了袁霏霏一眼,“管他呢,先把脏水泼过去,大兴府可是大金刚寺的地盘,如果不是他们干的,他们就得帮咱们把宝藏找出来!” 袁霏霏小嘴张成了0型。 倒是李云岫笑著点头,“应该不会是大金刚寺,但的確可以以此迫大金刚寺出力。” 大金刚寺。 “哼!恶有恶报,失了这批宝藏,看那赵昱如何跟皇上交代!”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手,竟然让镇西王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等皇帝降罪,我倒要看看那赵昱的嘴脸。” 从宝轮寺回来的宏照和宏真,正在和宏越等几个去过镇西王府又灰溜溜回来的须弥院宏字辈僧人聊天,说的正是近两天轰动大兴府的宝藏失窃事件,已经传到了大金刚寺里,宗鉴从须弥院出来,路过时听了片刻,越听脸色越黑,“住口!” “师伯!” “师父!” 几个宏字辈僧人嚇了一跳,齐齐起身行礼。 宗鉴喝道,“无怪乎你们几十年都武功难进,不入先天,却是被嗔念所迷,將一颗佛心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宗鉴也被王昱气的够呛,但毕竟是佛门高僧,基本的理智和智慧还是有的。 “我问你们!”宗鉴说道,“在大兴府內,和官府关係很深,让官府厨师有胆子给镇西王府的车队下药,还能不知不觉將几十车货物带走,不留下丝毫痕跡的势力,你们第一时间会想到谁?” 宏照、宏真和宏越面面相覷,然后越想脸色越难看。 宏真失声道,“咱们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宏照凝声道,“是不是镇西王府监守自盗,然后把污水泼到咱们身上,这样他们得了財富,还让咱们背了黑锅?” 这时候,反倒是宏越恢復了理智,“就算是他们监守自盗,也难让平兴县厨师行事,更难以將三十辆大车无声无息的带回陇山府。” 宗鉴摇了摇头,“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宏越回道,“就在昨天清晨。” 宗鉴挥袖就向方丈精舍走去,“我去求见掌门,只怕大兴府令很快就要上门了。” 三百雄略军被放翻,数百万楼兰宝藏不翼而飞,镇西王府丟了大脸。 大兴府是大金刚寺的地盘,能在大兴府地盘上做下这件案子的势力,也抽了大金刚寺 一巴掌。 消息传到朝廷,正等待宝藏救急的皇帝勃然大怒,下旨大兴府令刮地三尺也要將宝藏找回,否则就要將他满门抄斩。 与此同时,下旨调镇西王夫妇领兵入大兴府,大金刚寺作为辅助,一同找回宝藏。 皇帝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大金刚寺这种大派绝不会明目张胆的干这件事,同时相信有李云岫在,镇西王府也不会监守自盗。 当然了,万事无绝对,所以他纠集了大兴府官方、大金刚寺、镇西王府三方势力一起,就算真是其中哪个势力干了蠢事,另外两方也能查出来。 而就在皇帝旨意到了三方手上的时候,大金刚寺暗中盗窃楼兰宝藏、镇西王府监守自盗的消息也已经同时传开。 “想不到大金刚寺也有几分急智,竟然將锅甩回来了。”王昱笑道。 虽然镇西王府监守自盗的逻辑漏洞很多,但现代大部分人都不重视逻辑呢,更別说武侠世界的吃瓜群眾。 当然了,这招对真正的有心人没用,撑死了就是搅搅混水。 赵英杰抖抖刚刚接到的圣旨,嘿嘿笑道,“皇帝用咱们还用上癮了,夺宝用咱们,现—— 在宝藏在大兴府丟了,还找咱们。” 赵嶸摇头,“但如果不接旨,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接就接唄。”王昱也有点好奇,“我也想知道能无声无息偷走一千万宝藏的神秘势力,究竟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王昱,目露诧异。 王昱回看眾人,摊摊手,一脸正色,“我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一千万宝藏一分没留,全都送出去了,但如今被人劫走,能不能拿回,能拿回多少,我就无能为力了。” 阿尔黛低头嗤嗤嗤的笑,旁边袁霏霏扶都扶不住。 李云伸手扶额,芊芊忍俊不禁。 赵嶸乾咳两声,“有道理!” 卫孤桐和言紫玉也在旁听,虽然他们不知道王昱留了多少,但知道肯定没有全送,如今出了这么个事,居然正巧被他拿来平帐。 赵嶸看向王昱,“此次便由我去吧,无论能否查到幕后黑手,我都会在过年前回来。 “” 虽然从赵山赵河口中知道了芊芊也是先天高手,但赵嶸在王昱一行回来后並没有追问此事,主打一个不探听王昱家事。 而去大兴府查案,还需要和大金刚寺打交道,大金刚寺出面的肯定是先天高手,镇西王府这边为了不示弱,自然只有自己出手才行,但自己和王昱却不能同时出府,否则镇西王府就没有能拿主意的人了。 “但圣旨是要我夫妇带兵去大兴府。”王昱玩味的道,“看来皇帝也不太信任大金刚寺。” 芊芊看向李云岫,幽幽的道,“这是所有皇帝的通病,疑心病重,就比如他虽然疑心大金刚寺,但还是要让大金刚寺参与查案,却不知道防的是谁?” 李云岫面色淡然,“自然是咱们。” 芊芊嫣然一笑,然后搂著王昱,怯怯的道,“皇帝怀疑咱们,又让咱们去大兴府查案,会不会找机会害了你呀?” 芊芊这是想著法的挑拨王昱对皇帝的猜忌和不满。 李云岫深深的吸了口气,恨不得撕了芊芊的嘴。 卫孤桐突然开口,“如果赵兄信得过在下,此次入大兴府查案,我夫妇陪王爷一起。 “” 卫孤桐夫妇视袁霏霏如子侄,带著袁霏霏千里追凶报仇,如今袁霏霏和赵英杰两情相悦,那镇西王府就是袁霏霏的家。 赵荣赵英杰父子虽然不是镇西王府之主,但关係亲密,也差不多了,为了袁霏霏以后幸福,卫孤桐也不想镇西王府出乱子。 赵嶸急忙拱手,“卫兄言重了,贤夫妇愿意出手,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孤桐三弄春风细,紫玉一声秋月清。 孤桐紫玉名重江湖,即便去大金刚寺拜山,也是宗字辈的高僧和宏字辈有名的僧人接待,绝非普通高手。 有他们在旁,只要大金刚寺还要几分脸面,就绝不会也绝不敢为难王昱。 王昱自然知道好歹,而且知道这两位是看在袁霏霏的面子上,所以非常郑重的道谢,表示此去只为查案,也不会没事招惹大金刚寺。 言紫玉笑道,“其实我们也是好奇这能在大金刚寺眼皮子底下盗走宝藏的究竟是谁,至於大金刚寺————王爷只要不是骂的太难听,想必他们也是不敢得罪王爷的。” 眾人闻言大笑。 回到观云楼,刚刚还笑的非常开心的阿尔黛,有些闷闷不乐。 顏香雪摸了摸阿尔黛的秀髮,“刚刚还听到后殿那边笑声,怎么回来就不开心了?” —— 阿尔黛连连摇头,露出笑容,“我没有不开心呀!” 顏香雪微微一笑,“刚刚后殿那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关於宝藏失窃的事?” 虽然被丹药压住了伤势,但毕竟不能运功,顏香雪此时就是个身体屏弱的八十岁老人,除了每日清晨去教王昱练功,其他时间就在小院休息,各种消息都是阿尔黛告诉她的。 阿尔黛点点头,就將刚才王昱夫妇要和孤桐紫玉前去大兴府查案的事情说了。 顏香雪突然说道,“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不能跟著赵昱一起去大兴府?” 阿尔黛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要照顾师父。” 顏香雪笑眯眯的轻抚阿尔黛秀髮,“好孩子,师父在这里吃得好喝的好,用不著你时时照顾,你若想去,师父就跟镇西王说一声。” 阿尔黛还是摇头,“赵大哥带著两位姐姐去,我凑什么热闹。” 顏香雪和蔼的笑著,已经看出了阿尔黛的心思,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王昱的叫声,“阿尔黛,你去不去大兴府?” “那里比陇山府繁华,好玩的地方应该也挺多,去转转也挺好的。”王昱补充道“不用担心顏前辈,霏霏说她来陪著。” 阿尔黛霍然抬头,看向顏香雪,眼神中又是期待,又是不好意思。 顏香雪微微一笑,代替阿尔黛回道,“她去!” > 第96章 查案和发现 第96章 查案和发现 平兴县衙。 大兴府令战战兢兢的坐在首位,不敢说话。 作为一府之地的父母官,大兴府上下他说了算,就算朝廷大员下来了对他也是以礼相待,但面对面前两人,他却无论如何硬气不起来。 一个是大金刚寺须弥院首座宗鉴大师,精修金刚龙象功数十年,一手大金刚掌力挡者披摩,平时处理大金刚寺外门所属,说一不二。 如果说宗鉴大师是因为武林高手的气势压的大兴府令不敢造次,另一位就是在身份上碾压他了。 镇西王赵昱,坐拥西北三府,手掌雄兵五万,与他同为府令的陇山府令、庆安府令、 凤鸣府令在这位爷面前如同奴僕。 而且据说这位爷性格乖张、囂张跋扈,当年在京城以质子之身,压的一群京二代抬不起头来,连刑部尚书的儿子都被打断了腿。 但就是这么两位爷,不仅关係不睦,而且齐聚大兴府衙,要跟自己合作办案。 若不是皇命难违,而且实在捨不得这身官衣,大兴府令恨不得掛印而去。 “敢问赵王爷、宗鉴大师,可有什么章程啊?”大兴府令拱手问道。 王昱来之前就和李云岫商议好了,此时毫不客气,“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厨子的尸体吧。” 说到这里,王昱抬头,微微一笑,“听说这厨子的儿子,乃是大金刚寺的俗家弟子?” 宗鉴大师眼中神光一闪,身旁就有一个面貌和善的中年僧人抢先搭话,“只是兴顺鏢局的趟子手而已,兴顺鏢局的总鏢头才是大金刚寺的俗家弟子。 而且那厨师的儿子半个月之前就压了一趟鏢去望海道,现在还没回来,我们已经派人去望海道找他了,但什么时候能到却不清楚。” 这中年僧人乃是须弥院宏海,老於世故,人情练达,当日宗鉴去镇西王府时他正好外出公干,否则双方当时未必打得起来。 於是眾人便一起走向后院停尸房。 镇西王府这边,王昱身边跟著李云岫,卫孤桐和言紫玉伴隨在侧,赵山赵河则陪著芊芊和阿尔黛逛街去了。 大金刚寺这边,宗鉴带著宏海和宏越,並未爭先,反而跟在王昱一行身后。 宗鉴脑海回忆著宗善对自己的吩咐,“大金刚寺问心无愧,那赵昱泼泼脏水可以,但万不敢真的冤枉我等,师弟无需与他衝突,只管看他查案,若成则帮著拿下盗匪,若不成也不必管他。” 眾人来到停尸房,有件作讲解。 幸亏是寒冬腊月,厨子死了四天也没有异味。 “一刀割喉,乾净利落。”仵作指著伤口,“事发时此人坐在桌前,被人正面拔刀反撩而上,可见双方应该认识。” 眾人看向伤口。 宏海率先发言,“伤口很齐,刀法很快,正正割断喉管,没有伤到骨头,可见距离和力道都掌握的不错,是个高手。” 卫孤桐看了一眼,“此人並不是用刀尖破喉,而是用的推刀法,以长刀中前部横掠而过,所以伤口边缘要浅一些。” “嗯?” 宏海说的,眾人都能看出来,但卫孤桐说的,眾人却才发现。 “果然如此,卫先生好敏锐的眼力。”宗鉴讚嘆道。 横掠法和推刀法对人咽喉造成的伤害很像,即便伤口边缘会浅也极难察觉,若非卫孤桐点破,眾人极难发现。 “天下用刀的高手很多,但惯用推刀法的,却能数的过来。”宏越眼神一亮,他虽然不满镇西王府泼脏水,却更恨那个在大兴府动手的势力。 宏海掰著手指头,“萧家断玉刀、刀马堂太白刀、彭家五虎断门刀,都有推刀法的绝招。” 宗鉴摇头,“萧家天潢贵胄,绝不至行此暗事。” 卫孤桐沉吟说道,“刀马堂在河北道行刀贩马,虽然是不算名门正派,但也从没做过没本钱的买卖” 最后接话的是言紫玉,“彭家虽然不算大世家,但传承悠久,家风极正,门下弟子多走鏢护院,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宏海摊摊手,“那还能是谁?” 李云岫微微一笑,“不著急,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对方麾下有用刀的高手,我们现在去兴平县驻军营地看看。” 然后她看向大兴府令,“还请刘府令將平兴县、午社县、扶礼县当日的守城官兵都叫来。” 大兴府令拱拱手,立刻吩咐手下快马去召唤人手。 半个时辰之后,眾人到了雄略军驻地。 张百户跪下请罪,却被王昱扶起,“只要你按令执行军务,出了事便不怪你。” “多谢王爷!”张百户带著眾人进入营地,“那天晚上,平兴县令亲自带人送来饮食,属下按例分为三队分別用饭,直到第三队用过之后也无异样,不知道他们究竟用的什么法子。 待第二天被府兵叫醒之后,我们才发现三十辆货车俱都不见了,属下立刻带人围了平兴县,把平兴县令从被子里拉出来,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我们才发现那煮茶的厨师死了。” 眾人巡视驻地,只见停放大车的地面都较坚硬,出了驻地外面的地面车辙散乱,並无法看出大车被盗走之后驶向哪里。 “但无论如何,都只有东、西、北三个方向。”大兴府令道,“因为南边就是黄河。” 片刻之后,平兴县等三县县令、县尉、门將、府兵尽数到齐。 有了上次玉门关的经验,李云立刻问起宝藏失窃的那天清晨,是否有鏢队或者商队经过,但出乎眾人预料,竟然没有。 这一下,连李云岫都有些不解了。 “会不会是化整为零,这样就不会引起注意了。”大兴府令猜测道。 李云岫摇头,“那更容易暴露,而且需要极多的心腹,否则说不得宝藏在路上就被分完了。” 宏越不可置信,“难道他们还能飞走不成?” 扶礼县令说道,“他们倒也不一定非要走官道穿城而过,我县东北有一条小路可以穿过峡谷,绕过扶礼县,直通开延府。” 午社县令也说道,“我们旁边也有一条临河的路,如今冬季乾冷无雨,可以通行,能绕过县城去往函谷府。” 李云岫点点头道,“小路少走大车,最近没有雨水,如果几天之內有大车从这些路过,肯定还有痕跡留下来。” 於是大兴府令立刻派人顺著这两条路追上去查探。 一时没有新的发现,眾人便打发各县人员回去,再次返回平兴县衙。 李云岫拉住张百户交代了两句,然后王昱一行返回馆署,就看到芊芊和阿尔黛开开心心的携手返回,赵山赵河则提著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 芊芊率先问道,“案子查完了吗?” 李云岫忍不住翻了她一眼,“对方能无声无息偷走三十辆大车,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找出来的?” 芊芊怯怯一笑,状似柔弱,“因为姐姐以聪慧著称呀,我还以为姐姐一眼就能看穿那些盗贼的小伎俩呢。” 大金刚寺三人不由露出玩味的笑容,就连大兴府令都弯了弯嘴角,然后立刻恢復,告辞离开。 李云岫嘴角一抽,转移话题,问阿尔黛道,“你们在城里玩的如何?” 阿尔黛自知帮不上忙,也不敢掺和李云岫和芊芊之间的斗法,但这话还是敢回答的。 “芊芊姐姐带我逛了好些地方,还买了不少当地的零食点心,怕姐姐你们查案辛苦,耽误了饭食,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阿尔黛急忙说道,赵山赵河举起了手中的纸包。 李云岫哼了一声,虽然知道芊芊才没这么好意,肯定是给王昱和卫孤桐夫妇买的,但自己也跟著沾光,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眾人返回屋里,品尝零食点心。 此时没了外人,卫孤桐问李云岫道,“王妃猜测那群人是从午社县走的,还是从扶礼县走的?” 从不同的路走,可是有不同的说法,如果向东,那是直入京畿的道路,说不定就和朝廷有关,而向北则通向边军和草原,也许和草原蛮族有关。 李云岫微笑道,“卫前辈真以为他们走的是那两条路?” 言紫玉好奇,“不往东不往北,他们总不能往西走返回凤鸣府吧?” 李云岫淡淡的道,“他们为什么不能往南呢?” “往南是黄河。”言紫玉道,“附近没有渡口,黄河结冰不能行船,但冰层不厚又不能走人,他们如何往南?” 李云岫摇头,“言前辈说的是普通人,但对有心人来说,专门打造一艘撞角破冰船,应该並不是难事。” 言紫玉闻言一愣,就听李云岫看向卫孤桐,“独龙堡刀法,可有推刀式?” “独龙堡?钟御雷?”卫孤桐闻言一愣,“你怀疑他?” 李云岫道,“如果此人有反心,那么对这批宝藏动手,就能说得过去了。” 在知道独龙堡收纳流民的时候,李云岫就开始怀疑他了,否则便是祁山巨寇和太恆兰十六寨也不敢劫掠这批宝藏。 卫孤桐沉声道,“钟御雷使一柄鱼鳞紫金刀,刀势沉重,当然擅用推刀式。” 李云岫点点头,“在军营驻地,我已经吩咐张百户派人去沿河查探,如无意外,今晚就有发现。” 阿尔黛懵懵懂懂的道,“你刚才在外面还说没有什么发现。” 李云岫笑道,“当时人多,我不知道大兴府官员中会不会有独龙堡的人,未免他们销毁痕跡,可不能像某些人一般不管不顾,什么都往外说。” 芊芊,,“” 第97章 再讹一颗易筋锻骨丹 第97章 再讹一颗易筋锻骨丹 当天傍晚,午社县和扶礼县的人就返回稟告,那两条小路上並无通行痕跡。 大兴府令满脸失望,宗鉴几人也很是疑惑。 说实话,如果发现了车辙,无论是北上开延府还是东去函谷府,大金刚寺都可以洗脱嫌疑,但如今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难道那批宝藏还在大兴府藏著? 大兴府令看到宗鉴白眉低垂,面沉如水,又看到王昱百无聊赖,毫不在意,鬢角开始不住冒汗。 “赵王爷————”大兴府令舔舔嘴唇,“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其实相对於宗鉴和王昱,最急的其实是他大兴府令,人家一个是佛门大宗,名门正派,一个是镇西王府,国中之国。 就算找不回宝藏,大金刚寺也就是被泼个脏水,镇西王府遭受一顿训斥,即便是朝廷也不会真的对这两方动手。 或者说,除非这两方势力明牌造反,朝廷都不会,甚至可以说不敢对这两方动手。 但他大兴府令在皇帝面前可没有底牌,保不准就被降罪下狱了。 王昱看向宗鉴三人,表情玩味,“可能因为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吧,所以那群盗走宝藏的贼人连偽装一条逃跑路线都不做,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人发现线索。” 宏越瞪目说道,“镇西王!话不能乱说,若是不能证明是我大金刚寺所为,你待如何?” 王昱挑挑眉,“我说了是你大金刚寺所为吗?你这算不算不打自招?” 宏越瞋目怒视,双拳紧握,恨不得一拳砸到王昱的脸上。 “阿弥陀佛!”宏海口宣佛號,拱手说道,“贼人不做偽装,反而说明非我大金刚寺所为,毕竟我等若是愿意,偽装一条逃跑路径,並不为难。” 王昱看了宏海一眼,敲了敲桌子,“其实本王也觉得不是你们大金刚寺所为。” 此言一出,別说宏越了,就连宗鉴都诧异的看了王昱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宝藏在大兴府失踪,第一嫌疑人就是贵寺。”王昱装模作样的嘆息一声,“按理来说,没人能在大金刚寺的眼皮子底下將宝藏拿走。” 宗鉴白眉一挑,淡淡的道,“镇西王慎言,大金刚寺乃是佛门清静之地,不管军政,不是霸占大兴府的割据势力。” 宗鉴话里有话,王昱才不理会,只是笑意吟吟的道,“但如果找不出真凶,又没有宝藏被送出大兴府的证据,只怕大金刚寺想要洗脱这盆脏水,也不容易啊!” 严格说起来,只要没有明牌证据大金刚寺盗窃宝藏,就没人敢对大金刚寺动手,就连朝廷都不会轻易动兵。 但不敢归不敢,但暗中蛐,私心怀疑,后续找事,却是难免。 这一点,王昱知道,大金刚寺也知道,否则宏越听到王昱的阴阳怪气也不会如此生气。 若是一直找不到宝藏,只怕关於大金刚寺的流言蜚语会越来越多,最后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甚囂尘上,真给大金刚寺把这盆脏水做实了。 至於推波助澜的人———— 宗鉴看了王昱一眼,丝毫不怀疑王昱的人品。 “王爷有话直说。”宗鉴淡淡的道。 王昱翘起二郎腿,“说实话,我是没什么兴趣帮皇帝找宝藏的,左右宝藏是在大兴府丟的,而且还是因为官府送的饮食,我最多就担个失职之罪,想来皇帝老儿也不会惩罚我。” 大兴府令额头冒汗。 王昱继续道,“而且说难听点,大师前些日子才去镇西王府找本王的麻烦,如今却要让本王费劲心力帮你们洗脱嫌疑,本王內心也不舒坦。” 大兴府令额头上的汗更密了,他虽然知道大金刚寺和镇西王府不睦,但也不知道已经到了上门找麻烦的境地。 宏越两眼大睁,“心里不舒坦,那你就回去啊!” 王昱陡然坐起,两眼放光,“你说的哈!一言为定,不要反悔!” “宏越住口!”宗鉴呵斥道。 若是传出大金刚寺將镇西王府赶出联合调查组的消息,那大金刚寺头上的脏水可就更黑了。 宏海上前一步,“不知王爷有何见教?” 王昱又瘫回了座椅,拿起茶盅轻啜一口,“很简单,让我心里舒坦,我就认真查案,而且保证还大金刚寺清白。” 宏海继续问道,“不知王爷心里如何能够舒坦?” 王昱微微一笑,“我上次吃了一颗你们大金刚寺的易筋锻骨丹,味道不错,可以下酒,再给我十来颗,我的心里就舒坦了。” 宏越瞠目结舌,“十来颗?你做梦!你当易筋锻骨丹是街边卖的大白菜吗?” “阿弥陀佛!”宏海也双手合十,“王爷见谅,大金刚寺两三年都未必能炼一炉易筋锻骨丹,合寺上下都没有十颗,还请王爷换个条件。” 王昱挑眉,“大金刚寺庙產良田万顷、商铺数千,佛祖通体金身,库藏银钱百万,会没有十颗易筋锻骨丹?” 宏海微微一笑,丝毫不生气,“良田商铺,只为活人,佛祖金身,只为虔诚,至於库藏百万,乃是以讹传讹罢了。” 王昱敲了敲桌子,“那你们有多少易筋锻骨丹?” 宏海摇头,“那易筋锻骨丹专为鄙寺秘传金刚龙象功所炼,与王爷丝毫无用,若是王爷不嫌,贫僧愿以一瓶三阳壮气丹相赠,以添王爷闺房乐趣。” 王昱两眼一亮,点点头道,“这个也要,易筋锻骨丹也要。” 宏海抬头,“王爷?” 王昱瞪眼道,“我有没有易筋锻骨丹不重要,你们没有易筋锻骨丹很重要,明白吗?” 宏海眼神一闪,明白了。 王昱这是摆明了想要削弱大金刚寺的力量。 想到这里,宏海暗暗摇头,內心还有点想笑,大金刚寺能成就佛门正宗,寺中先天高手层出不穷,可不是因为区区易筋锻骨丹。 这丹药的確能加快金刚龙象功的修炼,但能不能成就先天,全靠各人资质稟赋,易筋锻骨丹也许可以加速,但並无绝对作用。 王昱想要靠夺走区区几颗易筋锻骨丹,削弱大金刚寺的力量,减少大金刚寺的高手,简直可以说是天真幼稚。 但想想镇西王府大猫小猫两三只,如今只靠一个赵嶸撑场面的情况,这么幼稚倒也情有可原。 宏海不由回头看向宗鉴,意思是不如给他一颗,就当打发叫花子了,用一颗易筋锻骨丹洗脱莫名泼在大金刚寺头上的这盆脏水,其实还算划算。 说实话,相对於镇西王府乃是大金刚寺的老对头,其实他们更憎恨这次偷盗宝藏的幕后黑手,妥妥的將大金刚寺当枪使。 若是能够找到这方势力,付出一颗易筋锻骨丹的代价並不算高。 而在找到对方之后,大金刚寺绝对不会饶过他们。 宗鉴白眉一翻,“王爷想要易筋锻骨丹,也不是不行,但须得先找到盗匪,若是王爷能还我大金刚寺清白,老衲愿以一枚易筋锻骨丹相酬。” 王昱伸出拇指和食指,“八颗!” 宗鉴淡淡的道,“一颗。” 王昱眉梢一挑,“七颗!” 宗鉴沉声道,“一颗。” 王昱瞪眼,“五颗,不能再少了!” 宗鉴语调都不变,“一颗。” 王昱都气笑了,“生意都是有来有往的,你至少加一点啊?” 宗鉴摇头,“一颗。” “砰!”王昱拍了桌子,“一颗就一颗!但是我要加十瓶三阳壮气丹!” 眾人,“————” 宏海咂咂嘴,“倒不是鄙寺给不起,但是药三分毒————” 说到这里,他就听宗鉴淡淡的道,“好。” “哎?”宏海回头,立刻会意,然后对王昱道,“阿弥陀佛,一言为定,只要赵王爷能找到盗窃宝藏的幕后黑手,鄙寺就以一颗易筋锻骨丹和十瓶三阳壮气丹相赠。” “好!”王昱拍著桌子道,“君子一言!” 宏海虽然內心吐槽你算什么君子,但表面还是微笑回道,“駟马难追。” 就在这时,县衙门外突然有雄略军士卒叫门,言说张百户求见。 李云岫眼前一亮,王昱立刻挥手答应,“召进来!” 片刻之后,张百户步履匆匆,虽然表情急切,但是眼神带光。 这番表情,看的大兴府令和宗鉴三僧齐齐眼角一跳,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可思议,宗鉴三僧心中更是泛起了一抹被骗的预感。 他们不会找到线索了吧? 张百户见到王昱和李云岫,但是又瞥了大兴府令和宗鉴三僧一眼,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王昱只是问道,“是不是发现踪跡了?” 张百户连连点头,“王爷和王妃神算,末將正是发现了踪跡!” 王昱露出笑容,如果说李云岫的猜测只是非常合乎逻辑的话,那张百户发现了踪跡,那事实真相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 卫孤桐感慨道,“想不到他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言紫玉看了李云岫一眼,“他行事也算周密,但可惜棋差一招,功亏一簣。” 王昱看向宏海,伸出手来,“一颗易筋锻骨丹和十瓶三阳壮气丹,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宏海忍不住道,“却不知赵王爷发现了什么痕跡,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第98章 游览大兴府 第98章 游览大兴府 “行吧,想来宗鉴大师年高德昭,还不至於昧下我的丹药。”王昱点了宗鉴一句,然后对张百户道,“说说吧。” “是!”张百户行了一礼,立刻回道,“末將带人沿河探查,果然发现了一条被掩埋起来的小路,小路不长,似乎刚开闢不久,路上有车辙印痕,而且还有不慎被树枝刮破的封纸。” 说到这里,张百户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碎纸,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前后“府”、“封”两字还能看出来,正是镇西王府在大箱上贴的封条。 “我们顺著小路下去,就在河边发现了一处河坳,河岸凌乱,有小舟搁浅的痕跡,河上虽然已经结冰,但末將试了一下,周围三丈范围的冰层要比周围薄的多。” 张百户说道,“必是贼人在河上开冰行船,然后將宝藏运到大河对岸去了!” 河对岸就是商山府。 河西道大部都在黄河以北,南岸临川府和商山府多山少地,再往南穿越群山就是川西道蜀地,故而这两府存在感很低,也没有武林大派存在,多为江湖散人或者小势力。 也就是近些年钟御雷功臻先天,创立独龙堡,这才在川北有了些名號,但依然不在大金刚寺这等大势力眼中,故而之前宏海数用刀高手时,都没有算到他。 但一提到宝藏去了黄河南岸,那商山府最大的势力独龙堡便立刻进入眾人眼帘。 宏越立刻道,“钟御雷?” 宏海皱了皱眉,“现在的证据只知道宝藏去了南岸,但是不是钟御雷还不確定,师弟不可莽撞指认。” 钟御雷年轻时也曾行走川西河西两道,宏海以前还见过他,行事豪爽,风格大气,怎么看都不该是这种人。 更何况,他有家有业的,怎么敢劫掠皇帝的宝藏,还敢得罪大金刚寺? 王昱淡淡的道,“听说钟御雷最近收了不少从川西道北逃的流民,不知道他在商山府有多少土地,自己有多少积蓄。” 一语既出,四眾皆惊。 一般江湖人也许不会想太深,但大金刚寺不是普通的武林门派,特別是须弥院更是整天和田產银钱打交道,太清楚这方面的含义了。 独龙堡乃是钟御雷近些年才成立的势力,能有多少田地財產,用得著广招流民。 “他想干什么?”大兴府令眼睛都直了,看向王昱,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宏越撇撇嘴,“你也在西北广招流民。” 王昱两眼一翻,“本王还有五万大军!” 宗鉴制止了宏越,“既然发现了有人將宝藏送去南岸,便去独龙堡查探一番。” 王昱再次坐好,拿起茶杯轻啜一口,“剩下的事就和我无关了,另外既然大金刚寺已经洗脱了嫌疑,大师別忘了將丹药交给我。” 宗鉴白眉一扬,“王爷不去独龙堡?” 王昱哼了一声,“在我看来,证据已经足够了,去商山府干嘛,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宗鉴无语,心想王昱果然还是一般的不讲道理,只是凭藉一些蛛丝马跡,就认定了钟御雷是幕后黑手。 “但万一不是呢?”宗鉴反问。 王昱再次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大师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再赌一颗易筋锻骨丹。” “阿弥陀佛!”宗鉴合十摇头,“贪嗔痴乃佛门三毒,赌之一字,三者皆沾,乃是佛门大戒,老衲不为也。” 说实话,宗鉴也觉得钟御雷嫌疑很大,他才不赌! 於是大兴府令立刻派人传书商山府,同时也派了得力捕快去独龙堡附近探查,而宗鉴大师也派出了两个宏字辈僧人带著几个法字辈僧人前去查探,顺便增加江湖经验。 至於王昱一行,倒也没有返回陇山府,而是移步大兴府等待消息。 平兴县最好的酒楼三层,两个男子目送一批批人径直往南而去。 “他们发现河岸的痕跡了。”青衣男子沉声道。 “钟御雷处事不密,尾巴没有收拾乾净。”蓝衣男子玩味道,“还让咱们在这里看大金刚寺和镇西王府的热闹呢,自己把屁股漏出来了。” 说到这里,蓝衣男子看向青衣男子,“我就说钟御雷志大才疏,不是好的合作对象吧。” 青衣男子哼了一声,“除了钟御雷,其他人更是歪瓜裂枣。” 蓝衣男子淡淡的道,“那就看他能不能过得去这一关吧,如果他过不去,你就和为兄一起去江南看看江四海的成色。” 青衣男子点点头,“好,不过去江南之前,我还有一件事。” 蓝衣男子失笑道,“是不是镇西王的那几位美妃?” 青衣男子嘴角露出一抹淫邪,“听说那赵昱在京城流连花丛,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玩废了,昨天上街的那两个女子,可都是处子之身。” . 蓝衣男子摇了摇头,“我劝你不要节外生枝,他们身边可是跟著卫孤桐两口子,掌门都未必是他们联手之敌,咱们上去就是找死。” 青衣男子笑道,“我当然不会当著他们的面出手,孤桐紫玉贴身保护的是赵昱,我自然会等她们落单时动手。” 蓝衣男子无所谓道,“那你就再等等吧,我猜钟御雷是渡不过这一劫了,我先回去准备些东西,咱们在函谷府会合。” 青衣男子点点头,“好!” 另一边,王昱一行来到了大兴府等待消息。 平日里没有其他事,王昱就陪著三女上街游逛,李云岫也难得从政务中抽身,享受这难得的悠閒假期。 大兴府乃是河西道首府,喧囂繁华远胜陇山府,酒肆茶坊、秦楼楚馆、赌档乐坊遍布,不少乐理大家都在此居住,卫孤桐夫妇经常来此,对大兴府很是熟悉。 於是两人还充当了眾人游玩的嚮导,带著眾人在城內各处游览。 “可惜是寒冬腊月,若在春夏之季,城外盛景更多,源上杨柳、河边古渡、南山流饮,俱是风流雅事。”卫孤桐说道。 卫孤桐带著眾人来到了一处乐坊,他在这里认识一个琴艺大家,待眾人来饮茶听曲,也顺道拜访一下。 “卫先生、卫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一个中年美妇含笑走来。 卫孤桐哈哈笑道,“我还心存忐忑,不知蔡大家是否有空招呼我们呢。 蔡芴琪失笑道,“卫先生这是取笑妾身来了,先生快意江湖,好友遍天下,妾身却幽居州府,知音难觅,真是数著日子盼望两位呢。” 言紫玉笑道,“我们这次来大兴有事,却难以久留,先来见见大家,待年后再登门拜访,” 蔡芴琪自然也看到了王昱一行,一个贵公子,跟著两个老侍卫,伴著三个美娇娘,一看就是身份尊贵之辈。 “不是大兴府的二代,莫不是京城来的富贵少爷?卫先生夫妇风光霽月,能让他们相伴,想必也是名臣之后吧?” 蔡芴琪心中思索,正不知是否应该开口相问,就看到那贵公子拱拱手道,“赵昱见过蔡大家。” “赵昱?”蔡芴琪闻言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镇西王赵昱?” 王昱眉梢一挑,“蔡大家知道我?” 蔡芴琪面色瞬间恢復,含笑点头,“赵王爷在西域大破黑羌骑兵,在西北施粥救济流民,妾身深感佩服。” 说到这里,蔡芴琪的眼神在王昱身边一转,就停在了一个从容优雅,明眸如星的女子身上,欠身行礼,“见过镇西王,见过诸位王妃。” 李云岫欠身还礼,“蔡大家当年一曲《七凤吟》名动京师,云岫早有耳闻,可惜一直无缘,难得一见。” 蔡芴琪微笑道,“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言紫玉笑道,“我们与蔡大家相识,正是十年前在京师之时。” 蔡芴琪將眾人引至乐坊二楼雅室,亲自相陪,既能看到乐坊大厅处的音乐歌舞,也能不受打扰的品茶谈天。 “赵王爷前来大兴府,可是为楼兰宝藏失窃一事?”蔡芴琪笑著问道。 王昱诧异问道,“消息传的这么广吗?怎么谁都知道了?” 蔡芴琪笑道,“楼兰宝藏,天下皆知,王爷將所得尽数相送朝廷,仁义之名扬於天下,奈何有贼人买通官府厨师下了蒙汗药,盗走了这批宝藏。” 楼兰宝藏一事早就被顺天军传开,雄略军前几日围了平兴县城,后又在县外驻扎数日,皇帝的旨意下到了大兴府衙,也瞒不过大兴府內的官员和富商。 此事涉及大兴府令、镇西王府、大金刚寺,提起源头还有楼兰宝藏、顺天军、黑羌骑兵,再往前还有几十年前的楼兰变故和礼部尚书抄斩案,可谓传奇性拉满。 蔡芴琪在大兴府创办的乐坊迎来送往,接待的不是官宦弟子,就是富商巨贾,当然听说过这些消息。 她只是没想到卫孤桐夫妇会跟在镇西王身边而已。 毕竟在各路客人的言辞中,镇西王的名声可实在不好,吃喝玩乐,流连花丛———— 而镇西王府之所以会在冬季施粥救济流民,在西域重创黑羌骑兵,还肯將宝藏交还朝廷,在眾人的说法中,可都是因为李云岫———— > 第99章 王昱:原来我还是个声乐大家? 第99章 王昱:原来我还是个声乐大家? 王昱眼神一亮,把握住了蔡芴琪言语中的重点,然后拍案说道,“真是的,早知道会有盗匪胆子这么大,將所有宝藏都劫走,我就悄悄留点了。” 芊芊点点头,怯生生的道,“人家只是想留下一条猫眼儿的项炼,姐姐都不愿,现在却都便宜了盗匪。” 李云岫眼角一抽,但也只能配合道,“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河西道劫掠朝廷宝藏。” 芊芊幽幽说道,“可能是他们认为朝廷没资格取这宝藏吧,毕竟皇帝並未帮楼兰復国,而且还为此杀了礼部尚书,可谓名不正言不顺。” 李云岫深吸了一口气,“朝廷庇护楼兰王子数十年,让他安享晚年,继承宝藏也能说得过去。” 芊芊敷衍的点点头,“也许吧。” 阿尔黛看看王昱和芊芊,又看到李云岫捏了捏拳头,不禁立刻低头,不敢说话。 赵山赵河站在不远,面无表情。 蔡芴琪左右看看,为眾人倒茶,打圆场道,“但王爷已经发现盗匪的线索了,可喜可贺。” 王昱挑眉,“蔡大家如何知道?” 蔡芴琪笑道,“若是没有眉目,几位也无閒心来乐坊听曲了。” “蔡大家敏锐!”王昱竖起大拇指,然后挑眉问道,“想不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蔡芴琪连连摇头,“王爷莫要打趣我,妾身只想安稳度日,可不想知道太多秘密。” 王昱点点头,“虽然那幕后黑手的身份此时还是秘密,但应该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蔡芴琪笑道,“那到时候妾身再知道也不算迟。” 此时大厅音乐渐隱,转为背景轻音,各处雅室中也有曲乐响起。 蔡芴琪向后挥了挥手,对眾人道,“妾身夏日作了一首《玉溅珠》,今日正好宾客盈门,便请诸位品评一番。” 说是对眾人,其实就是对卫孤桐和言紫玉说的,但能有幸聆听蔡芴琪亲自弹琴,眾人自然也不会拒绝。 很快就有下人送上来一把琴。 卫孤桐对眾人介绍道,“此琴名为三彩凤,乃是不下於冰泉鸣的名琴。” 蔡芴琪谦虚道,“卫先生过誉了,冰泉鸣隨袁大家名垂当世,妾身可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蔡芴琪调整坐姿,轻轻拨弄琴弦。 “錚——錚——錚—— ” 眾人各自安坐,只感觉蔡芴琪坐姿优雅,动作舒展,一道道悠扬的音符被弹拨而出,在雅室內来回蹦跳。 王昱闭目聆听,只感觉似乎身处群山当中,身边一道道瀑布打在山石上,水珠滴在青苔上、树叶上,混合著虫鸣鸟语,奏响一曲轻快乐章。 片刻之后,一曲终了。 阿尔黛睁开眼睛,“好听!” 李云岫抚掌讚嘆,“曲声明快,听后身心舒畅。” 芊芊点头,“如同身入青山,令人流连忘返。” 蔡芴琪讚赏的看了芊芊一眼,能听出来此曲意境,已经算是知乐之人了。 然后她就听到王昱鼓掌道,“好曲!飞瀑出峡,玉珠四溅,青山不老,春日虫鸣,此曲当是蔡大家春日游南山所作,能將情景入乐,蔡大家技艺绝顶,小王佩服!” 蔡芴琪两眼大睁,透出不可置信,就连旁边卫孤桐和言紫玉都霍然回头,一脸吃惊。 而李云岫和芊芊更是仿佛看到鬼一样看向王昱,只有阿尔黛不通乐理,崇拜的看向王昱,“赵大哥说的真好,我也有这种感觉。” 王昱看到眾人表现,眨眨眼道,“怎么这么看我?” 卫孤桐问道,“你听出来了?” 王昱问道,“我听出什么来了?” 卫孤桐道,“听出飞瀑溅珠,青山虫鸣。” “听出来了呀,有什么奇怪吗?”王昱一脸懵逼,指指芊芊,“她也听出来也呀?” 芊芊摇头,“我只能听出乐声似取自青山,其他就听不出来了。” 李云岫也道,”我连青山都听不出来。” 言紫玉讚嘆道,“没想到王爷在乐音上的天赋竟然如此惊人,蔡大家又得一知音矣。” 蔡芴琪看向王昱的眼中满是讚嘆欣喜。 但李云岫和芊芊则俱是一脸懵逼,对视一眼,脑海中都出现了当日王昱要弹琴,结果却弹出了仿佛杀猪一样的琴声。 好吧,虽然他很快就弹到可以听了,但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很很难磨灭的,更別说王昱在此之后便又很少弹了。 所以李云岫和芊芊对王昱的印象就是杀猪一样的琴声,此时突然听言紫玉说他在音乐上的天赋惊人,就很给她们一种怪诞之感。 但王昱自己却反应过来了。 是他的掛! 《冰山流泉》既是武功,也是琴谱,內力修炼未必多么精深,但却蕴含高深乐理。 自己用龟甲推衍改善,不仅学会了《冰山流泉》的內功,还学通了《冰山流泉》的乐感,也许弹琴的技法还需要练习熟悉,但听出乐声意境,却是不需要学的。 平日里因为没有遇到过,所以王昱也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在音乐上的造诣已经相当高了。 王昱自矜一笑,“言前辈客气了,只不过是用心体会,心有所感罢了。 芊芊挑挑眉,李云岫撇撇嘴,阿尔黛满眼小星星。 蔡芴琪认真问道,“赵王爷可点评一下妾身拙作吗?” 王昱连连摇头,“这你可是难为我了,我琴弹得不好,就是能听出来而已,可没本事点评。” 卫孤桐笑道,“王爷误会了,到了我们这等境界,技法只是小道,难得乃是谱曲与乐声所表的融合,你不通乐理,但感应非凡,如果感应她乐曲中哪里有滯涩、疏漏,说出来她只会谢谢你。” 蔡芴琪连连点头,“正是。” 王昱忍不住挠了挠头,回想了一下蔡芴琪刚才的一曲,“好像在第二小节和第四小节有两处的穿插有点怪,给我的感觉就是虫子不在树上而在水里,略显跳脱。 ““ 蔡芴琪眼睛亮了,“王爷细说!” 然后王昱便大概说了一下那两处的细节,卫孤桐和言紫玉也参与进来,帮助蔡芴琪调整那两处的乐谱。 其余三女听的不明觉厉。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便衣的王府禁卫,来到赵山赵河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李云岫神色一动,“商山府有消息传回来了?” 赵山摇头,“不是,是宏海从大金刚寺回来了,给王爷带来了易筋锻骨丹和三阳壮气丹。” 王昱听到了赵山的话,眼神一亮,“他们倒是挺守规矩的。” 卫孤桐笑道,“大金刚寺的招牌可比易筋锻骨丹值钱,他们还不至於为此食言。” 王昱起身,“那就回去吧,人家辛苦跑一趟,总不好让他一直等著。” 相比於討论音乐,王昱当然更看重易筋锻骨丹。 虽然易筋锻骨丹的药力不如雪莲黄龙丹和雪莲玉髓丹,但也相当不凡了,至少可以让自己將摘星手和追星步彻底学会。 最后留下来的那一颗雪莲黄龙丹正好用来学《风雪七十二式》,完美! 此时音乐也聊得差不多了,蔡芴琪看王昱还有正事,自然不便硬留,只是说道,“王爷在返回西北之前,还请再来一次,容妾身置酒道谢。” “客气客气!”王昱拱拱手,然后眾人便一起离开乐坊,准备返回府衙。 不过此时才刚申时,距离天晚还早,乐坊隔壁有几个卖艺玩杂耍的,周围围了一圈人。 阿尔黛眼中明显露出兴趣,芊芊也不想返回那无聊的大兴府衙官署,“昱哥哥,我和阿尔黛再继续逛逛,晚上给你们带几只烧鸡回去。” 王昱自不在意,也不担心她们遇到危险。 都不用芊芊出手,赵山赵河都是一流高手,除非名门子弟出手,一般人根本就进不了他们的身。 只见一个大汉在寒冬腊月里赤著上身,左手拿著一根火把,右手举著一只茶碗,挺胸凸肚,在场中巡迴行走,各种作势。 没多久,大汉走到场中,將茶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碗底向下,示意已空。 眾人知道表演即將开始,纷纷鼓掌。 下一刻,大汉双目圆睁,昂首挺胸,將火把举在面前,用力一喷。 “噗” “轰” 一大团火焰轰然喷涌,在周围眾人的眼中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太阳。 “好!” “啪啪啪!” 鼓掌声、叫好声层出不穷。 接著那大汉又喷了几次火,將腹中的煤油喷吐乾净,这才又摆了个姿势,熄灭了火把。 阿尔黛看的兴高采烈,看到那大汉拿著盘子绕圈,很是爽快的送上十枚铜钱,然后又去旁边看了踩高蹺和胸口碎大石。 感觉自己的荷包渐空,阿尔黛这才恋恋不捨的拉著芊芊出来,带著赵山赵河又去隔壁街上买了五只烧鸡,便慢慢往回走去。 大兴府衙在城中东北,安全起见周围没有商业坊市,故而隨著靠近府衙,路上行人便越来越少。 就在四人穿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 赵山赵河齐齐一顿,赵山举手一挥,便是三枚飞蝗石激射而出。 “有两下子。”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然后一道青影便从旁边大树上一跃而下,闪过了三枚飞蝗石,身形飞掠过赵山头顶。 “下去!”赵河怒喝一声,虎爪抓向青影肋下。 “滚远点。”青影凌空和他双手交错三次,赵河便闷哼一声,噔噔噔连退三步。 下一刻,青影便已经直扑芊芊和阿尔黛,“小美人,哥哥带你们去快活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