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旧日:超凡从收尸人开始升级》 第1章 收尸人 雾都旧城区,十字街的下水道里。 穿著橡胶防水服的林登站在污水里,拿著兜网在粘稠的污水里打捞著什么。 粗大的蒸汽管道在头顶轰鸣,不停地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让本就刺鼻难闻的空气变得更加恶劣。 汗水將林登身上的衣服全部浸湿,可他依旧在污水中进行自己的工作,不时有几点冷凝水滴到他的脖子上。 老约翰坐在一旁的水泥台上,没干活。 他攥著枪,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管道两边的黑暗,像是在提防什么恐怖的东西。 身后的墙壁上掛著两个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 昏黄的光打在老约翰的后背上,照亮了他身旁的一个铁桶。 铁桶脏兮兮的,里面堆积著大大小小的骸骨。 “还缺一只左手,仔细点,棒小伙!” 老约翰往铁桶里瞅了一眼,声音沙哑,提醒道。 “这些东西的味道太大,我担心会把食尸鬼引过来,动作再快些。” 林登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搅动污水,搜寻断肢的下落。 而他的脑海中则不断响起阵阵低语。 “正在搜寻下水道里的碎块,熟练度+1” “正在搜寻下水道里的碎块,熟练度+1” “正在搜寻下水道里的碎块,熟练度+1……” 忽然,林登心神一动,他顛了顛手中的捞网,很有分量。 当捞网被抄起,他伸长脖子朝里面一看。 一个黑漆漆的、手掌形状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网中。 【成功回收全部碎片,熟练度+10,收尸人lv.2(190/200)—>lv.3(0/300)】 【获得新技能:超频感官(被动)】 一个更大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 林登心中一喜,他扭头朝老约翰大声喊道。 “找到了,找到了!” 老约翰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从台上跳起。 那原本紧绷的脸在瞬间鬆弛,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上帝保佑!棒小伙,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他將左轮收回枪套,接著,动作麻利地提起铁桶和自己的煤油灯跳下水渠。 只听扑通一声,浑浊的水渠里溅起一片水花。 在看到断手后,老约翰的喉咙中发出兴奋的吼叫。 “呼呼!等把尸体交给老板,拿到钱,我要先洗个澡,换身体面的衣服,接著去酒馆里点杯冰啤酒。对了,还有女人!” 老约翰不嫌噁心,直接捡起断手就丟进铁桶里,嘴角咧到了耳边。 林登绕过老约翰,走上台子,拿回了自己的那盏煤油灯。 台上,林登背对著老约翰。 他心神一动,霎时,眼前出现了一本老旧的羊皮书。 林登挥了挥手,书页也隨之翻动。 上面用墨水写著扭曲的文字。 【姓名:林登·科波菲尔】 【当前职业:收尸人 lv.3(0/300)】 【已有技能:强健体魄(被动)、收尸手法(主动)】 【可学习技能:超频感官(被动)】 林登见此,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一个勾。 【学习技能:超频感官(被动)】 【效果:作为一名合格的收尸人,在处理现场时,也要关注到周围的方方面面。你的各项感官都將获得不同程度的提升】 隨著羊皮纸上再次浮现出文字,林登长呼出一口气,此刻在他眼中,流淌的污水有了纹路。 他的听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甚至能听清二十米开外的墙壁上的滴水声。 “在下水道里呆了三天,今天总算提升了。” 林登舒展了下四肢,心中感慨。 自此穿越到这个世界,除了发薪水之外,也就等级提升的时候更让林登感到高兴了。 想到这儿,林登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一个月前。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每天007的牛马,受不了每天加班,趴在桌上睡了一觉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科技程度与前世西方的维多利亚时代极为相似。 蒸汽轰鸣、工业革命、巨舰横行…… 也有教会神学、异种潜伏和超凡能力。 而自己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做林登·科波菲尔。 科波菲尔之前是兰顿大学的学生,学的是建筑学,本来他的家境还算殷实,后来他的父母为了做大生意,死在了一次远洋航行的灾难中。 家里因此破了產,他也从学校里退了学,之后在一个黑中介的忽悠下当上了收尸人。 收尸人门槛低,薪水还算可观,但就是没什么人愿意干。 只因为每次接活都和赌命一般。 如果回收的是些普通尸体,就算是运气好,任务轻鬆的同时,薪水还不少。 可一旦尸体和异种扯上了联繫,那基本是十死无生! 好在林登觉醒了金手指,这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林登脑海中的书叫做“命轨之书”。 根据他这一个月的研究,基本明白了它的使用方法。 通过扮演既定的职业,来提升相应的职业等级。 每次提升等级都可以获得不同的技能,而达到一定阶段后还能解锁新的职业,从而……改变命运。 “我还差五个等级才能解锁第二个职业。” 林登想到这儿,心中便再次燃起希望。 他可不想以后就这么烂死在旧城区的巷尾里。 自己总得做些什么,更何况他还有金手指作为依仗。 首先要有目標,要想办法摆脱如今的处境,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些。 渐渐的,林登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突然,一条瘦瘦的臂膀搂住了林登的肩膀。 老约翰露出嘴里的黄牙,一脸坏笑。 “棒小伙,一起去玩玩?我请客!” 一想到那些身材火辣的女郎们,老约翰的眼中不禁迸发出光。 “不了,我要攒钱。” 林登摆了摆手,谢绝了老约翰的好意。 “攒钱?攒钱干什么?” 作为一个今朝有钱今朝使,明天没钱睡大街的老市井油子,老约翰实在无法理解林登的想法。 “攒钱在市中心买个小房子。” 林登隨口说道。 “你是知道的,旧城区的空气品质连只耗子都要担心被毒死,所以我想在市中心买套小房子,虽然比不上郊外,但也好过这里。” 林登皱著眉环顾四周。 阴暗的下水道里闷热又潮湿。 空气中混杂著各种化学药剂和煤渣在一起发酵的味道。 每呼吸一口,都感觉那是在灼烧自己的气管,令人反胃。 即使已经用橡皮塞子堵住了鼻孔,林登依旧无法忍受。 这也是为什么回收下水道的尸体,老板会额外多给一先令,也很少有人愿意来的原因之一。 “我说,那些工厂主就不能装几个净水设备吗?你看看这里!污水流进泰晤河,河里连鱼虾都养不活!” “设备?他们不赚钱了?机器的成本可比人还贵!” 老约翰嗤笑一声,朝水里狠狠啐了口唾沫,白眼翻得飞起。 “他们为了省几个子儿,能让孩子去爬煤矿!一群靠钱养著的婊子!” 维多利亚时代的繁荣之下是无数工人的血汗。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们得赶快走了。” 老约翰收敛起笑容,声音陡然提高,显得既急促又紧张。 他扫视了周围漆黑死寂的环境,手中的油灯罩发出吱呀的响声。 “既然活干完了,就不要再磨蹭了,要是遇上食尸鬼,想走也走不了了。 所谓食尸鬼,是异种的一类。 它们是隱匿於阴暗潮湿地方的食腐怪物,飢饿时也会主动袭击人类。 因此在下水道干活必须两人一组,轮班站岗,一个配枪,一个带刀,以备不时之需。 可即便如此,收尸人的死亡率依旧处在一个较高的水平线上。 林登也是知道其中的危险,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跟在老约翰的身后,朝著两三百米开外的一个井盖走去。 他们就是从那里下来,也要从那里回到地面。 浑浊的水流流过,发出窸窣的声音。 下水道里面的过道十分狭窄,走在上面滑腻腻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到沟渠里,所以两人走的十分小心。 油灯在手中吱呀摇晃,將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高忽矮。 林登將捞网搭在肩上,他的感官现在异常敏锐,即使是在寂静的下水道里,他仍然感觉吵闹不堪。 尤其是老约翰那怀表齿轮的咬合转动声,咔嚓咔嚓的。 当他们走到还剩最后一百米的地方时,林登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旋即扭头向后看去。 油灯高高举起,灯光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五步的距离。 前面是一片黑暗。 “怎么了?” 老约翰也停下脚步问道。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什么?” 老约翰侧过脑袋,听了一会儿,说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要我说你还是要跟我去放鬆一下……” 林登的眉头皱起,他屏住呼吸,仔细辨別管道里的声音。 他的手掌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忽然,林登猛地扭头大喊一声。 “跑!” 老约翰被这突然的情况嚇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林登那紧张的样子,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奔跑起来。 杂乱的脚步在空荡的地下管道里迴荡。 也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悽厉的嘶吼。 老约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跑得更快了。 他咬著牙,狠狠地咒骂道:“该死的食尸鬼!” 第2章 食尸鬼 阴暗的下水道里,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带著东西在狭窄的小道上夺路狂奔。 身后的吼叫声愈发悽厉,似乎离两人越来越近。 “梯子!” 老约翰指著前方井口下垂著的铁梯,因为恐惧,喊声都带著破音。 “快点!快!” 他第一个跑到井口下面,攥住铁梯,脚下的胶鞋已经踩了上去,油灯就掛在腰上。 至於那装满了碎片的铁桶,老约翰必须捨弃,它只会拖慢自己的逃跑速度。 老约翰哼哧哼哧地向头顶的井盖爬去。 爬的过程中,老约翰也低头看过那铁桶,眼中露出不舍的情绪。 “妈的……我的钱……” 老约翰骂著,但他不敢停下来。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登跟在老约翰后面,他的呼吸急促,【超频感官】的效果让他能听见自己心臟的跳动,感受到血液在体內狂奔,以及墙壁间那越来越清晰的震动。 就在林登终於赶到了铁梯前,他的脚刚踩上梯子的瞬间,一个瘦长的黑影突然从身后窜出。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林登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拉,把林登从梯子上拽了下来。 “呃!” 一声闷哼,林登的整个身子被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他强忍著疼痛转过身,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张狰狞的脸,极为的消瘦,就像皮肤之下只有骨头。 眼窝深凹,一对墨绿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 食尸鬼嘴巴半张,露出满口的獠牙,噁心的涎水从牙缝里流出。 它抓著林登的脚踝,试图將猎物拉向自己。 食尸鬼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张大血口,朝林登的下半身咬去。 “啊!” 林登大叫一声,他眼疾手快,拔出腰间的短刀,朝食尸鬼的嘴里一刺! 嘎嘣! 一声脆响。 刀刃卡在了食尸鬼的牙缝之间,两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在潮湿的地面上较起劲来。 食尸鬼像是野兽一样,死死咬住刀刃不松。 明明是皮包骨的身材,力气却大得离谱,那感觉像是在跟一个大力士角斗。 所幸之前通过努力干活,林登获得了【强健体魄】的能力。 因此那具看似营养不良的身躯里其实蕴藏著跟牛一样的力量。 在林登跟食尸鬼角斗的过程中,老约翰已经顺著梯子顶开了井盖,顺利地爬到了地面。 “呼呼呼!活下来了……” 老约翰整个人瘫软在地面,仰面看向漆黑的天空,今天的第一抹阳光还没有出现。 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井下食尸鬼的嘶吼又让老约翰惊出一身的冷汗。 “那小子还没有出来。” 老约翰意识到不对,他赶忙翻起身,爬到井口,朝下水道里看去。 就看见林登被一只食尸鬼压在身下,一时半会儿,居然挣脱不得。 食尸鬼通常不会独自出没,有一只出现,说明附近很可能还有更多的食尸鬼。 “我得帮帮他。”老约翰想著。 他摸了摸身上,当碰到腰间枪套时,老约翰才想起自己还带了枪。 老约翰拔出枪,朝著食尸鬼扣动了扳机。 不过他的枪法实在是太烂了。 本来瞄准的是脑袋,子弹却擦到了一旁的墙壁上,崩出一点火花。 虽然没有打中,但那一声枪响,也確实威慑到了食尸鬼。 那怪物分了神,身上的劲也鬆了。 林登瞅准机会,他鬆开握住刀柄的手,接著抬脚踹向怪物的腰腹。 食尸鬼惨叫一声,被林登踹飞数米,跌进一旁的污水里。 可林登刚从地上爬起,还没来得及爬上梯子,那怪物又从污水中站了起来,它吐出嘴里的刀,一对墨绿色的眼珠死死盯著林登。 “小子,用枪!接著!” 老约翰大喊一声,隨即压回击锤,把枪丟了下去。 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林登的身子率先做出了反应。 他双脚在湿滑的地上猛地一蹬,同时双手伸出,探向落到半空的左轮。 “啪!” 冰冷的金属质感在瞬间包裹住了林登的手掌。 食尸鬼此时也从水中冲向林登。 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林登双脚落地,他抱著枪先是一个翻滚躲过了食尸鬼的攻击,並与其拉开距离。 待到林登勉强稳住身形,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持枪压下了击锤,將枪口对准了食尸鬼。 砰! 林登扣动了扳机。 在这个距离下,瞄准毫无用处。 火焰隨著子弹从枪管里喷出,在昏暗的下水道里炸开, 子弹划破空气,精准地贯穿了食尸鬼的头颅,骨渣和血沫从怪物脑袋的另一侧飞溅出去。 “嗷!” 食尸鬼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后,摇晃了下身躯,接著像一滩烂肉倒在了地上。 下水道再次归於死寂。 林登看著眼前食尸鬼的尸体,仿佛那声枪响还在这空荡的下水道里迴响。 “好小子!东西不要了!快上来!快!!!” 头顶,老约翰趴在井口喊著。 林登手撑著膝盖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看著周遭,最后將目光落在了食尸鬼的尸体上。 “等什么!快爬啊!” 地面上的老约翰心中十分焦急。 他不明白林登还在犹豫什么。 枪里只有五发子弹,已经打掉了两发。 如果引来了食尸鬼群,那就真跑不掉了。 可接下来,林登做出了一个令老约翰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没有著急爬上梯子,而是捡回那把短刀,然后走到食尸鬼旁边,蹲了下去。 “正在处理食尸鬼尸体,熟练度+2” “正在处理食尸鬼尸体,熟练度+2” “获得食尸鬼獠牙一对,熟练度+5” 伴隨几道清脆的骨裂声,林登从食尸鬼的口中拔下来两对发黄的獠牙。 獠牙尖锐无比,每个都有小拇指那么长。 东西到手后,林登不再逗留,急忙往井口爬去。 老约翰趴在井口,伸出手,枯瘦的手腕爆出惊人的力量,將林登拽回地面。 接著,两人將厚重的井盖合上。 “刚才还挺惊险的,不是吗?” 林登瘫坐在井盖上,双手撑地,隨口说了一句。 老约翰则沉默不语,他擦了擦手臂上的血痕,猛地拽过林登衣领,指著他的鼻子质问道。 “你在想什么?” “刚刚为什么不上来!培训的时候我教过你,安全第一!” “如果再有一只食尸鬼,你死定了!我完全可以不管你的!” 老约翰的情绪越发激动,他梗著脖子,脸皮涨红,举起手做出挥拳的姿態。 林登没有反驳,只是任由老约翰发泄著情绪。 毕竟他说的是对的,他完全可以在自己上来后,直接关上井盖,然后拍拍屁股跑路。 到时候问起来,就说是遇上了食尸鬼袭击,他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可他没有。 等老约翰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林登才將手掌摊开,把那两对獠牙展示了出来。 老约翰的表情顿时一僵,他盯著林登手中的獠牙,喉结滚动,咽下口水。 “食尸鬼的牙齿,放到黑市里,卖给魔药贩子,一对至少能卖十先令。” 在这个世界,异种的各项器官都可以製成不同的魔药或者武器,也具有不菲的研究价值。 所以在黑市上,这类东西一直处於少货的状態。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异种器官也有不少抢著收。 而银先令是这个国家的主要货幣之一,另外还有金镑和铜便士。 其中十铜便士可以换一银先令,而十先令可以换一金镑。 並且除了金镑是纸质钞票外,先令和便士都是硬幣和钞票共存。 像工厂里最熟练的工人一周也才赚十五先令,也就是一金镑五先令。 一对獠牙就抵得上一周的薪水! 林登笑了笑,將獠牙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转著枪说道: “如果把这对獠牙卖了,我想应该能弥补今天的损失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任务算是失败了,还丟了装备。 回去见老板,免不了还要赔偿。 要是真能把这獠牙卖了…… “你有门路吗?” 老约翰声音颤抖。 “我知道一个人,可以试试。” 在听到林登肯定的答覆后,老约翰略微迟疑了一下,紧接著朝林登嚷道:“小子,记住!今天是我救了你!所以……” 老约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所以换的钱,我要分一半!” 闻言,林登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他站起身,用脏兮兮的右手擦了擦自己的胸口。 “看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会儘快联繫买家,但首先要糊弄过那黑心的老板,我们今天是遇到了异种袭击,不过很幸运,我们开枪成功击退了它们,至於什么獠牙,让它见鬼去吧!” 林登一边说,一边朝远处走去。 老约翰还坐在井盖上,嘴里重复著那套说辞。 “只是开枪击退了它们……虽然有点扯,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看著林登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约翰的喊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被拉长。 “枪!把枪还我!要是丟了,我要赔钱的!” 第3章 第一笔交易 旧城东区。 林登跟老约翰分开后,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他正盘算著该如何將这獠牙出手。 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找黑市贩子,恰好林登就知道那么一个。 雾都旧城的贫民区眾多,黑帮猖獗。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林登因为不懂那些所谓的“地下规矩”,可没少遭罪。 而那个黑市贩子就是在那个过程中认识的。 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个月,但对於一些坊间传闻他现在也算是了如指掌。 他很清楚能混跡黑市的掮客绝不是什么善茬。 能在黑市混上饭吃的,要么有背景,要么有势力,要么就是心狠心黑。 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欺负、压榨“散客”。 “散客”不懂行情,有时得到些好东西,怕被发现就会来黑市销赃。 黑市贩子们就瞅准他们急於出手的心理。 常常会压低价格,强买强卖。 更有一些不讲规矩的,甚至上手去抢,如果顾客敢拦,就找人將其暴打一顿,还反过来诬陷你走私,顺带敲诈一笔“封口费”,不然就把人扭送给治安官。 现在,他要一个人去和黑市贩子谈生意,最怕的就是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所以谈价的时候绝对不能露怯,要自信,要胆大。” 林登思忖,不禁挺起胸膛。 前世的他为了谈好合同,可没少和一些脑残的甲方周旋。 哪怕再困难的生意,也被自己谈成了,难道现在还怕一个黑市贩子吗? 林登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微微一笑。 他没有將枪还给老约翰,因为那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一个保障。 这样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雾都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雨才停了。 走在黑得发亮的街道上,路面就像是抹了一层油。 鞋子踩到积水上,溅起的不像是水花,更像是泥浆。 林登左拐右拐,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最后拐进了一条暗巷。 往里走,最深处有一扇门。 门半掩著,只留下很小的身位,像是期待有人走进去,可又让人觉得隨时会有东西从里面丟出来。 上面没有门牌號,墙上也没有招牌或字跡,只是在墙里嵌了三颗铜球。 这是当铺的標誌性符號。 林登站在门口,拿出了老约翰的那把枪。 枪柄握在手中,皮肤上传来一阵凉意。 黄铜枪管上的准星几乎要被磨光。 真不知道这枪是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货。 林登心中吐槽道。 他打开转轮,三发黄澄澄的子弹映入眼帘。 推迴转轮,林登將枪放回口袋,故意露出枪柄。 他调整了下心態,大方地走进了店里。 刚一进门,一股清香就扑面而来。 香味不浓,十分清爽,带有一丝丝的甜味。 饱受雾霾折磨的林登在闻到这香气后,脸上露出愜意的神情。 店里的空间不大,左右各有一扇门,柜檯上开了四个窗口,还用木板隔出四个空间,每个空间约莫只有两步宽,因此显得更加窄小。 墙壁上有一盏煤气灯,管道笔直地固定在墙上。 “你好,有人吗?” 林登看著空无一人的柜檯,四下喊了几声,又拉了拉柜檯下的铃鐺。 眼见无人回应,正准备离开,他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扭头看去,一个男人提著油灯走了过来。 男人看起来十分年轻,脸上架著单片眼镜,神情慵懒。 他穿著丝质的睡衣,头上还戴著一顶睡帽。 当铺老板揉了揉眼睛,坐到柜前,表情僵硬。 他抬眼打量一番眼前的人,在看到林登身上那漆黑的防水服时,眉头瞬间皱起。 “收尸人?” “嗯。” 见林登点了头,老板的眼中顿时透露出一股蔑视。 他捏住鼻子,手掌在空中扇了扇,仿佛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飞虫。 只听他轻蔑地说道:“一闻到你身上那尸臭味就知道了,也不知道清理一下。” 话中的讥讽溢於言表,这让林登感到很不舒服。 “干个黑市贩子你还傲慢上了?穿个丝绸睡衣就把自己当上流人士了?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嘛!装逼!” 林登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已经开始问候起对面的人。 当铺老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聊地敲击著桌面。 他故意將语调拉长,言语轻蔑地问道:“收尸人……说吧,又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项炼?还是戒指?” 有些手脚不乾净的收尸人会在处理的过程中,顺手拿走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 很明显,当铺老板是把林登当成那些手脚不乾净的傢伙了。 林登也没有对此反驳,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默默將口袋里的一对獠牙放到了柜檯上。 原本当铺老板还以为林登会掏出什么首饰珠宝,可当那对獠牙摆在自己面前时,老板愣住了。 他嘴巴微张,瞳孔一缩,敲击柜檯的手指猛地顿住。 林登见此情景,眉头一挑,话语中带了些许戏謔。 “看看,开个价。” 当铺老板迅速收敛起一切的表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镊子和一个放大镜。 接著他用镊子夹起獠牙,然后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 “是食尸鬼的獠牙,六厘米长,大概是六七岁,刚成年的异种……” 当铺老板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惊讶。 “所以出个价。” 林登看老板久久不语,又问了一遍。 老板看了眼林登,又看了看那獠牙,然后放下手中的工具问道:“怎么来的?” 林登將手按在枪柄上说道:“从食尸鬼的嘴里拔出来的。” 这时,当铺老板也注意到林登口袋中的枪。 他的语气相较一开始明显缓和,也慎重了不少。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收这东西?你认识我?还是有人介绍吗?” 林登摇摇头:“没有人介绍,我听到了一些消息,自己来的。” 老板闻言沉思片刻,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林登的身上来回扫视。 这时的他才开始对眼前的年轻人感到重视。 一头黑色捲毛,褐色瞳孔,薄嘴唇,肤色是不健康的白。 身上脏兮兮的,散发著一股臭味。 但林登的眼神里却带著某种坚毅,说话的態度也不卑不亢,倒像是经常干这种事。 “这小子什么人?年纪不大,但感觉不太好对付……” 当铺老板又敲了敲柜檯,而后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我该怎么称呼您这位先生?” “林登。林登·科波菲尔。”林登自我介绍道。 “好的,科波菲尔先生。你可以称呼我为阿拉斯托。” 当铺老板阿拉斯托思索一下,先报出了一个价格,想试探一下林登。 “这对獠牙我可以收购,我打算出价八先令,怎么样?” 八先令? 林登不由在心底嗤笑一下。 “还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林登想著,一边的眉头翘起,嘴角微微勾起。 阿拉斯托將林登的反应看在眼底,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心中没底。 就见林登重重嘆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是个懂货的。” 说罢,林登故作遗憾地想要拿回那对獠牙。 阿拉斯托见状,连忙拦下:“你不还价?” “能说出这个价的人,一看就是不懂货的,没有必要还价,我再去別处问问。” 与此同时,林登故意將另一对獠牙也露了出来,继续说道:“如果是这个价,我那批货寧可不卖。” 他有两对! 还有一批货! 阿拉斯托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他急忙喊住了林登。 “等一下,这位绅士,刚刚的价格只是个玩笑,我们可以商量,然后得到一个你我都满意的价格。” 林登心中暗喜,上鉤了。 阿拉斯托又向林登要来獠牙。 林登没有拒绝,將两对獠牙都放在桌上。 “果然都是食尸鬼的。”阿拉斯托拿起放大镜仔细辨別。 他佯装镇定,抬头看向林登。 “刚才你说有一批货?” “没错,我手中大概有二十几对獠牙吧。” 林登吹起牛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二十几对!这起码是除掉了一个食尸鬼群吧!” 阿拉斯托大受震撼,他不禁怀疑起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如果只是一对獠牙,那他可能是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捡来的。 但有两对,乃至二十几对獠牙,这就一定是杀光了一整个食尸鬼群才能获得的战利品! 而这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收尸人能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阿拉斯托迅速在脑中盘算,忽然一个猜想如闪电般划开了他脑海里的疑云。 “难道他是一个狩魔人?” 所谓狩魔人就是不在官方治理下的超凡者,他们平时用各种职业隱藏身份,缺钱了就会去狩猎异种到黑市换钱。 这也能解释他一个生面孔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不对,那他一个人也不能杀光一个食尸鬼群啊?” 阿拉斯托的脑中又出现了新的疑问。 想像就像是高山上的巨石,一旦开始滚动就停不下来了。 阿拉斯托深吸一口气。 “是的,他一定有团队,可能是从別的城市来,因为对雾都的黑市不熟悉,所以来试探,想找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渠道。” 不过阿拉斯托脑中的这些想法,林登並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一定会说阿拉斯托是个戏精,满脑子里全是戏。 总之,阿拉斯托对林登的印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科波菲尔先生,您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我非常愿意收购你手下全部的货物,价格,您想定多少?” 林登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一对,一金镑五先令。” 老辣! 绝对是老手! 对於现在的市场,这个价格十分精准,几乎没有哪个买家能拒绝。 这让阿拉斯托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想。 不过出於专业角度,他还是假意和林登讲了价。 “就这么多,少一个便士,不卖。” 林登的態度非常强硬。 “好吧,科波菲尔先生,愿上帝保佑,我很高兴能和你达成这个交易。” 阿拉斯托一拍巴掌,收下了那两对獠牙。 “过几天,我会把剩下的货带来。”林登说道。 阿拉斯托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我懂的表情。 “他们一定是还找了其他买主,价高者得,没错,就是这样。” 因此能揽下这笔生意,阿拉斯托还多给了林登五先令,也就是三金镑五先令。 “科波菲尔先生,我在这里经营多年,信誉你大可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这里可以为你解决一切需求,很期待下次与你的合作。” 钞票到手,林登终於露出了欢喜的笑。 他握了握阿拉斯托的手,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缓缓走出了当铺。 第4章 以后的打算 “三金镑五先令,也就是三十五先令,两个人可以分到十七先令五便士。” 从阿拉斯托的当铺离开,林登朝著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看著手中的三张钞票和五枚银幣,心中已经算好了两人各能得到多少。 这么看来,似乎被罚去的钱也没有那么重要。 林登將一张金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上面的油墨味。 除了油墨味,他还闻到了別的味道。 有烹煮好了的小羊腿,加了胡椒和盐。 有汁水鲜甜,口感软嫩的生蚝。 还有全是麦芽,入口顺滑的啤酒香。 可恶的小纸片!怪不得那些有钱人疯了似的要收集你! …… 十字街32號。 那是一所专门租住给工人的廉价公寓。 这栋窄楼看上去就像被两旁的楼房夹在中间。 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那廉价的红砖。 几根管道就贴著那样的墙壁向上延伸,然后分开通向各个房间。 公寓的大门上掛著一个木牌,上面写著: “內有空房,有意者,可以商谈。” 林登瞟了一眼,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你知道现在找一个木匠有多难!你个混蛋没有长眼吗!” 刚一进门,林登就听见了米希尔先生的咒骂声。 他的房东脾气不好,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和租客吵得不可开交。 但因为他的租金价格相比其他公寓实在是便宜,所以大多数的租客能忍就忍了下来。 更何况这里还有煤气和热水呢! 要是平常,看见米希尔先生发火,林登可能就会找个地方躲一会儿,等他离开了再走。 可忙了一晚上,林登实在是太困了,下午他还要去上班,所以这次他必须和发火的米希尔先生正面相遇。 走上楼梯,林登一眼就看见了第五个台阶上破了一个大洞。 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砸坏的。 难怪今天米希尔先生这么生气。 “要是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就滚出我的公寓!我真想用你的脑袋填补那个洞!”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然后停在楼梯口。 林登一抬头就看见米希尔先生站在楼梯口俯视著自己。 今天的米希尔先生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虽然他的西服已经略显陈旧,但看上去依然得体端庄。 就连脚下的皮鞋都擦得鋥光瓦亮。 因为他刚发过火,所以脸上泛起的红色还没有褪去。 站在楼梯口,拦住林登去路的米希尔先生,优雅地用指尖捻动自己那考究的八字鬍。 嘴唇边上的每一根鬍子都被梳理得整齐无误,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 “啊~曾经的大学生回来了。” 米希尔用最刻薄的语气说道。 他知道林登之前的事情,每当心情不好,他就会用这个称呼来讥讽林登。 “米希尔先生,今天您起得真早。” 林登神情平稳,简单向米希尔先生打了招呼便继续向楼上走去。 “慢著。” 米希尔往左边跨了一步,他身材肥胖,只是挪动了一点,便拦住了林登的去路。 “有什么事吗,米希尔先生?” “科波菲尔先生,下个月的房租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当然是下个月,先生。” “是的,但已经到月底了,我希望你能提前把房租交给我。” 米希尔先生昂起头,像是一头骄傲的公鸡,展示出极强的攻击性。 林登清楚他今天心情不好,提前索要房钱就是来找茬挑事的。 看著米希尔伸出的手,林登轻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今早从当铺里换来的金镑。 一张墨绿色的钞票落在米希尔那肥厚的手掌上,以及五枚银幣。 银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米希尔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的钱,像是要把钱看出一个洞。 原本准备好想用来挖苦林登的话语此刻堵在自己胸膛,喉结微动,挤不出一个字来。 都月底了林登哪来的余钱交房租? 米希尔心中咆哮,他感觉自己的面子被丟在了地上,还被狠狠踩了一脚。 “提前付清,如您所愿。”林登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请原谅,先生,我工作了一整晚,非常需要休息,您应该不会介意我回房间了吧。” 说完,林登从米希尔的身旁挤了过去,还用自己的肩头顶了他一下。 米希尔被这一顶,脚下差点没站稳。 他仰头看著林登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眼攥在手中的钱。 “收尸人现在这么赚钱了?” …… “呼!真舒服!” 林登到后院的水房接了半桶水,回到房间,他脱光衣服,清洗乾净身子,换了一身乾净宽鬆的衣服。 他扑到床上,发出痛快的声音。 即使身下只是一张吱呀作响的窄木床,可仍然勾起了他的睡虫。 入睡前,林登又思考起今后的打算。 这次侥倖赚到了钱,可不代表以后就能一直这样。 “当收尸人总不是个办法,日后一定是要跳槽,往上走。” 他思维异常清醒,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赚钱只是个跳板,最主要的还是超凡。 这次他侥倖干掉了一只食尸鬼,得到了獠牙换了钱,可下一次呢? 没有任何人能一直有好运气。 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就都是空谈。 林登的意识沉入脑海,那本古老的羊皮书再次无声地出现。 书页自动翻动,上面文字也渐渐浮现。 【姓名:林登·科波菲尔】 【当前职业:收尸人 lv.3(9/300)】 【已有技能:强健体魄(被动)、收尸手法(主动)、超频感官(被动)】 “我必须想想其他的办法。” 林登疲惫地揉了揉鼻樑。 想要提升收尸人的职业等级,就只有回收和处理尸体,可这样的效率太慢了。 除非能处理异种的尸体,就像今天一样。 林登想到了一类人——狩魔人。 一群靠著猎杀异种来换取赏金的猎人。 並且有传闻,他们掌握一种特殊的方法,能不依靠教会的赐福,获得超凡的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为林登照亮一个方向。 普通人想要走上超凡,就需要向教会供奉金钱和信仰,以求能得到神明的赐福,从而获得力量。 很显然林登不具备这样的资格,光是那高昂入会费便就將他拒之门外。 所以狩魔人是他现在能接触到超凡的唯一机会。 这也是他在解锁下一个职业期间最佳的身份掩护。 而要说最了解狩魔人的,还得是那些黑市贩子。 “这么看来,阿拉斯托那条线还不能轻易放掉。” 林登翻了个身,用被子將头蒙住。 窗外马车来往,蹄子和车轮碾过石板路。 报童开始叫卖早晨刚出炉的新报纸。 楼上也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应该是其他租客去上班了。 但这些嘈杂反而成了林登入眠最好的白噪音。 屋外,雾靄笼罩城市,一片灰濛濛的。 第5章 新的收尸任务 中午,林登是被饿醒的。 他翻身下床,光著脚走到窗户旁。 推开窗户,向下看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摆起摊位热烈地向路人吆喝自己的货物。 戴著头巾的妇女们围在货郎的货箱周围,挑选著好看的线头或是缎带。 孩子则拉著大人的手,非要买几颗糖果过癮。 又有三个工人打扮的大汉买了些薑汁啤酒,就坐在摊位旁的台阶上,碰杯痛饮。 见到有卖烤土豆的,就连忙招呼来几个土豆,要多加黄油。 林登將一切看在眼底,在闻到烤土豆的香气后,他的嘴里不禁分泌出口水。 肚子也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决定了,就吃你了!” 林登快速地换好衣服,哼著小曲,下了楼,走到那烤土豆的摊位旁。 刚从炭火里扒出来的土豆,表皮烤得焦黑酥脆。 小贩熟练地用一把木刀切开土豆,然后剜了一块黄油放在里面。 冰冷的黄油在瞬间被滚烫的土豆融化,慢慢渗进土豆的每一个缝隙里,一口下去,炭烤土豆的滋味和黄油浓郁的奶香交织在一起。 最后在口腔里化为一道暖流,流进林登的胃里。 在旧城嘈杂的街角,一觉醒来能吃上这个,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看!是飞艇!”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 原本嘈杂的闹市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扬起头,呆呆地看向头顶的天空。 雾靄中传来低沉的,如同野兽呼吸般的嗡鸣,由远及近。 “是帝国黎明公司的『信天翁號』!” 巨大的、流线型的蒸汽飞艇终於出现在旧城区的上空,就像是神话中的巨龙俯视著地上的一切。 光滑的艇身上喷涂著三岛联合王国的国家徽记和黎明公司的標誌。 “天佑国王!天佑王国!” 一个老绅士摘下礼帽按在胸口,激动地喊道。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瞧瞧那飞艇,多气派啊!” “就是!听说了嘛!昨天的报纸上写了!我们的工业產量又翻了一倍!” 集市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对於生活在旧城区的贫苦居民来说,见到了那翱翔於天际的钢铁巨物,是多么值得自豪和炫耀的事情。 林登坐在一旁,默默吃完了烤土豆,又顺手买了一份火腿三明治。 他穿过激动的人群,去上班赚钱。 …… 林登工作的地方叫做禿鷲回收公司,开在蜘蛛脚巷33號。 规模其实不大,只有两层楼。 除了一批收尸人,整个公司就只剩下老板和他的美女秘书了。 “嗨,林登小子,你来了!” 刚到公司,林登就被人喊住。 老约翰斜靠在公司的门框上,嘴角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菸捲。 他的眼皮乌青,但眼睛里却闪烁著与平时不同的光芒。 “一直在等我?” 林登拍了拍老约翰的肩膀,笑著说道。 “没有,就几分钟。” 老约翰声音含糊,他的目光在见到林登的那一刻就没有从他的口袋上挪开。 经过昨晚的事,老约翰便没了去酒馆瀟洒的心情,甚至连觉都没有睡好。 他怕林登是骗自己的,怕獠牙被黑市的人抢走,更怕倒卖被治安官发现,关进大牢。 所以早早就赶到公司,站在楼下等林登过来。 公司里其他同事还纳闷,平时早退又晚来的老约翰,怎么今天来上班了? “所以东西呢?” 老约翰观察了下四周,將林登拽到一旁,低声问道。 “东西?哦!你说枪是吧,还给你,没丟。” 林登將左轮递还给老约翰。 老约翰瞪大了眼,他咬牙切齿道:“我的不是这个!是钱!是能换酒,能找女人亲热的,绿色的小宝贝!我的钱呢!” 看著老约翰那急躁的样子,林登嗤笑出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了老约翰的手里。 老约翰掂了掂,布包里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真卖出去了?” 老约翰激动得有些压不住嘴角。 林登点头说道:“对,还挺顺利的,卖了三金镑五先令,两个人平分,每人十七先令五便士。” “好好好!” 老约翰欣喜,来公司的时候,他撞见了老板,就因为昨晚的事被臭骂了一顿。 还被扣了一周的工资,这下好了,他又可以去瀟洒了! 老约翰將那布包放在左手上搓搓,又放在右手上搓搓,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对此林登只是无奈地笑笑。 “我进去了。” 林登说完,刚想进门。 老约翰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再一次拦著林登。 “等一下,小子。老板找你。” “老板找我?” 林登歪著头,疑惑问道。 “对,老板找你,在楼上等你。” “我知道了。” 林登整理了下自己的头髮,转身向楼上走去。 二楼很安静,只有壁钟齿轮的咬合声,吱呀作响。 林登走到一扇深色的橡木门前,门上钉著一块黄铜铭牌,上面刻著“莱纳斯·霍恩比先生”。 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 一个厚重的声音从门內传出。 林登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布置比楼下精致许多,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 房內有一男一女。 男人大约五十多岁,鬢角有些霜白,端坐在皮椅上,食指和中指间夹著一根雪茄。 女人穿著得体的套裙,专心整理手中的文件,对於林登的到来,她连一丝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自己只是这间屋子的一件家具。 “老板。” 林登恭敬地朝霍恩比先生鞠了一躬。 “林登,你来了。”霍恩比停顿了片刻,“听说约翰说你们遇上了食尸鬼。” “是的,很幸运,我们都活了下来,不过浪费了两颗子弹……” 霍恩比摆了摆手:“这些我都了解了,收尸人这一行,难免会遇到这种事。” 他吸了一口雪茄,呼出烟气,继续说道:“我找你,主要是想单独给你一个任务。” 林登心中微动。 收尸人接活,都是有什么干什么,还从来没有见过老板亲自指定任务的。 霍恩比见林登没有反应,眉头一拧,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新城区有一位好绅士离世了,需要收尸人去处理,不过鑑於他的身份,所以我想找一个懂礼数的人去,以免闹出麻烦,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了,你读过大学,也见过一些上流人士,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林登心中却隱隱感到不安。 林登刚想开口拒绝,霍恩比就像能听到林登的心声,他抬手示意林登不要说话。 “我知道你或许对我的决定感到困惑,但我必须要为公司的形象负责,这事就这么定了,任务完成后,我会再给你一金镑的奖金。” 一金镑嘛…… 林登考虑了片刻:“行,老板。” 霍恩比讚赏地点了点头。 “地址回头我给你,你先出去吧。” 林登离开办公室,房间內忽然陷入短暂的寂静。 一旁不说话的秘书突然开口:“先生,你没有告诉他,这次的任务和异种有关。” 霍恩比猛吸一口雪茄,他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因为我就是想他死!” 原本这次下水道的任务,就是霍恩比故意留给林登,为此他还特意给林登安排了一个老油子——约翰。 就是希望在生死关头的时候,老约翰能拋弃林登,独自逃命,可是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这次,我看你怎么活下来。” 想到这儿,霍恩比將雪茄摁灭在菸灰缸。 他从皮椅上站起来,拉开百叶窗帘,眼神阴鷙地看向外面。 “要怪就怪你姓科波菲尔,怪你是他的儿子,怪你还加入了我的公司。” 第6章 未亡人 “小伙子,缝密一点,不然会裂的。” 林登跪在地上,指尖捻著针线,仔细地將装有尸体的麻袋口缝起。 脑海中,熟练度也在不停地叠加。 虽然霍恩比给了林登一个任务,但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去新城区哪里,所以林登就和老约翰一起接了个活计。 赚钱的同时,也能多刷些熟练度。 去一条巷子里,拉走一个酒鬼的尸体。 麻袋缝好,两人合力將其抬上了马车。 “呼!总算完事了!” 老约翰坐上马车的驾驶座,他一手牵起韁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磨得发亮的锡制酒壶,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 “驾车不喝酒,喝酒不驾车。” 林登坐上马车,瞅了老约翰一眼,开口说道。 “没事,我驾车的技术可好了!那些马夫的技术可都没有我的技术好!驾!” 老约翰甩动韁绳,老马不情愿地迈开步子,拽著沉重的马车缓缓驶离了巷子。 路上,老约翰问道: “所以,老板真答应给你一金镑的奖金?” “嗯。” 林登盯著对面的麻袋,应了一声。 “到底是读过书的啊,运气真好。” 老约翰又抿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一次任务一金镑,对他们这种底层的收尸人来说,绝对是一项美差。 可林登倒不这么觉得,毕竟收一次尸给一金镑,这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只是他想不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他总觉得这个任务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小伙子,听我一句话,新城区的那帮老爷不是好惹的,万事要注意点,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老约翰撇撇嘴,提醒了林登两句。 两人驾著马车,在瀰漫著煤烟和油脂味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他们在把尸体送到附近教区停尸房后,便又往公司里赶。 回到了公司,还没有把马车停稳,霍恩比的秘书便走了出来。 她走到车厢旁,將一张纸条递给了坐在里面的林登。 “林登·科波菲尔,这是你去的地址,至於马车,老板已经准备好了,明早九点,不要迟到了。” 林登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说完,秘书甩了下头髮,优雅地走回公司。 “真冷。”老约翰指了指秘书的背影,“真不知道老板从哪里招的,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林登没有理会老约翰的吐槽,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条。 上面的字跡十分娟秀。 “新城区,玫瑰街17號,温德尔·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这个名字林登是有所耳闻。 是一个颇有声望的家族,涉足航运和纺织业。 看来应该是这个家族中的某个成员离世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林登拎著包站在街口等候著马车。 因为他要帮一个有名的家族收尸,所以林登还穿上了自己大学时买的一双皮鞋。 九点过了几分钟后,一辆漆黑鋥亮的四轮马车驶了过来。 马车车夫穿著笔挺的制服,戴著白手套,面无表情。 “林登·科波菲尔先生?”车夫问道。 “没错。” “请上车吧。” 林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夫也不废话,甩动韁绳,朝著新城区疾驰而去。 马车驶过泰晤河的大桥,將旧城区的喧囂甩在车后。 石板路逐渐变得宽阔,空气中刺鼻的煤烟味不像旧城区那般浓烈。 反而混合了一种淡淡的清香。 行人的衣著也变得光鲜整洁,没有旧城市民那般灰暗,就连步伐也是那么从容。 林登靠在柔软的车厢座椅上,望向车外的景色,指尖扣著布包。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宅邸前。 “林登先生,目的地到了。” 车夫回头说道。 林登提包下了车,仰头望向面前的豪宅。 这是一座典型的乔治亚风格的宅子。 乳白色的外墙,黑色的铸铁围栏,还有一个种满了花卉的园子。 园子里一个女僕正拿著剪子修剪著枝叶。 看到有人站在门口,便丟下剪子,小跑上前。 “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我叫林登,是一个收尸人。”林登自我介绍道。 女僕闻言,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了,一定是夫人喊你来的,终於有人愿意来了,你等等,我去跟夫人说。” 说完,女僕跳著脚,跑向住宅,动作轻盈得就像是一只小鸟。 林登愣在原地,他刚才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什么叫终於有人愿意来了? 林登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他想跑了。 女僕进去通报后,很快就有一个穿著黑色縐纱连衣裙的美少妇从豪宅里走了出来。 妇人脚步匆忙,腰肢摇曳。 她戴著黑色的小帽,面容被厚重的黑纱遮盖。 林登一见她这种打扮,顿时明白了死者应该就是这位夫人的丈夫。 “请问你就是来入殮我丈夫的收尸人吗?” 妇人的声音脆弱,带有明显的颤音。 “是的,妇人,请节哀。” 毕竟死者为大,林登严肃地向菲尼克斯妇人行了绅士礼。 透过黑纱,林登虽然看不到她的容貌,但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疲惫和焦虑。 “请进吧,屋里聊,我已经让僕人泡好了茶。” 妇人用手帕伸进黑纱后,擦了擦眼泪,然后招呼林登进屋。 进入宅內,里面极尽奢华。 光洁的大理石反射著水晶吊灯的光芒。 名贵的油画填补了墙壁上的空白。 宅里的僕人仔细地清理家中的每一处地方。 可林登却皱起眉头。 【超频感官】的效果让他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那味道比下水道的残肢气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请用茶吧。” 小桌上摆放著精美的茶具。 杯中的红茶散发著裊裊的热气。 “妇人,请原谅,我能问一下您的丈夫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林登喝了一口茶问道。 也许是因为自身的缘故,那臭味实在太难闻了。 再结合之前女僕说的话,他怀疑是尸体的时间放长了。 妇人闻言又落泪。 “丈夫本来是出门做生意的,但因为惹上了梦魘,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三天前他抗不住,死了。他才四十多岁啊!因为是梦魘,其他的人都不敢入殮,好在你来了!” 啪嗒! 林登手中的茶杯脱落,滚烫的红茶洒在脚下名贵的地毯上。 他的瞳孔震颤,手指哆嗦。 梦魘! 那不是异种吗? 靠!黑心老板搞诈骗啊! “你怎么了?” 妇人见林登脸色惨白,急忙关心。 林登刚想以身体不適为由,先跑路再说。 可突然身后却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 “妈?这位是?” “咦,怎么这么眼熟?” “你是?林登?” 第7章 温德尔的尸体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林登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手揪住。 他转过身,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楼梯上,一个年轻的少女站在那里,纤细的玉手搭在扶手上。 少女也是一身黑色的长裙,用开司米製成的。 秀丽的棕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天鹅绒丝带扎起,除了那一顶小巧的圆帽,身上再无一点多余的装饰。 “艾米丽?” 林登望著少女那清秀的容顏,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认出来了,这是原主之前在兰顿大学的同学,也是朋友。 少女名叫艾米丽,是隔壁古典学院的学生。 两人是在一次学院间的联谊聚会上认识的。 当时学院的男女都在跟舞伴跳舞,只有她一个人忙著享用餐桌上的点心和佳肴。 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吸引了科波菲尔的注意,两人的友谊也从此开始。 后来,科波菲尔家里破產,艾米丽知道后,便將自己攒下的钱全都给了科波菲尔。 再然后,两人便没了联繫。 可现在,曾经的好友以这种戏剧性的情节再次相逢。 一个成了旧城底层的收尸人。 另一个成了菲尼克斯家的小姐。 “林登!真的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艾米丽声音激动,眼神中满是重逢的喜悦,她提著裙子,快步从楼梯下走下来。 脚下的小牛皮短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黑色的裙摆在她脚边轻轻摆动。 她跑到林登的面前,扬起小脸,眼神复杂。 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还在一旁,艾米丽可能会衝上去抱住林登。 “你退学后,过得还好吗?” 艾米丽看到了林登身上的工服,以及脚边的帆布包。 上面绣著他公司的名字——禿鷲回收公司。 “还行,我现在是……收尸人,生活是够的。” 林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刻意避开了艾米丽那炽热的目光,扭头盯著地毯上的一个花纹。 “你变了很多。” 艾米丽望著林登那略显沧桑的面庞,曾经的意气不再,多了一些来自生活的深沉。 她走到自己母亲的身边,轻轻挽住母亲的臂膀。 “妈妈,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林登·科波菲尔,他之前是我的同学。林登,这是我的母亲,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 艾米丽的声音轻柔,就像空中漂浮的羽毛。 “原来如此,真是奇妙的缘分。” 菲尼克斯夫人感慨了一句。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也变得更加微妙。 僕人简单清理了下地毯,又为林登泡了一杯新茶。 原本林登还想跑路,可是偏偏与艾米丽重逢。 毕竟她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向自己伸出过援手。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她。 因为他记得艾米丽的父亲不是一个牙医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菲尼克斯家的小姐了? 可不管怎么样,她对自己毕竟有恩,跑路总感觉不太好。 所以他只能硬著头皮问道:“夫人,你刚才说,你丈夫是因为梦魘死的?” 菲尼克斯夫人似乎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心臟,她捂著胸口,肩膀抽搐了几下。 “是的,可怕的怪物……” 艾米丽连忙轻拍母亲的后背,她看向林登,替母亲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温德尔先生是被梦魘缠上后,也找过教会求助,不幸的是,能处理梦魘的超凡者正好去其他城市支援了,等到他们回来,温德尔先生已经停止了呼吸。” 听到艾米丽的描述,林登的心沉到了谷底。 作为一个收尸人,基本的恶魔学知识自己还是知道的。 根据王国的官方划分,异种被分成了低阶、中阶和高阶三类。 其中又將这三类异种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拥有实体的,他们像野兽一样生存,王国可以用物理手段进行清理。 而另一种数量稀少,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梦魘,它们无形无质,可以从精神层面对猎物进行攻击。 后者往往更加致命,且难以应对。 除非是有特殊精神能力的超凡者,否则一旦遇上就是死路一条。 更重要的是,正因为这类异种极难追踪,人们甚至不知道它的去向,不知道它在不在自己的身边,有没有离开。 也难怪这样的尸体没有人敢处理。 “混蛋,这是存心想害我啊!” 林登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想到霍恩比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的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飆。 “这个混蛋,害死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但现在,他不能直接跑回公司,把霍恩比暴打一顿。 艾米丽和她的母亲还在看著自己,这事总要有个结果。 林登深呼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夫人,能先让我看看你丈夫的尸体吗?” 他的声音很是乾涩,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菲尼克斯夫人抬起头,黑纱后的眼睛微微泛红。 自从丈夫离世后,无人敢接手他的后事,自己和女儿也成天生活在恐惧中,这些压力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现在,林登的出现,就像在黑暗中,给了她一线希望。 “当然,林登先生。” 菲尼克斯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 “请跟我来吧。” 林登提起脚边的帆布包,跟上了菲尼克斯夫人的脚步。 艾米丽也从沙发上站起,黏在两人后面。 三人上了楼,沿著走廊前行,两侧墙壁上掛著菲尼克斯家族成员的肖像画,画中人神色平静。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房门。 菲尼克斯夫人指著那扇门说道:“那之前是我和我丈夫的臥室,现在我丈夫的尸体就躺在里面。” 林登望著那扇门,他耸了耸鼻头,只因门后散发出的臭味更加浓烈。 他走到门前停下,接著伸手扭动把手。 锁头拧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登闻了一口,差点就要吐了出来。 可菲尼克斯夫人和艾米丽却是面色如常,像是闻不到这臭味。 “我说,你们闻不到吗?” 林登双手撑著膝盖反问这对母女俩。 “闻到什么?” “尸臭味。” “没有啊?”艾米丽凑近闻了闻,小巧的鼻翼翕动了几下,脸上只有困惑。 就连菲尼克斯夫人也摇了摇头,同意了自己女儿的说法。 “確实没有什么味道。” 听到了母女俩的答案,林登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是梦魘可能还没有离开。 那个怪物还在这个宅子里施加影响。 如此浓烈的尸臭味,艾米丽母女居然没有闻到,这本身就不正常。 对此林登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告诉她们真相,只会无端增添麻烦。 他可不想在应付异种的时候,还要安抚她们的情绪。 “夫人,你和艾米丽站在门口就好,不用进来,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说罢,林登便提著包,走进了温德尔的房间。 房间內光线昏暗,厚厚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就连一丝光线都投不进来。 房內的空气就像是一摊死水,黏稠停滯。 林登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床上凸起的被子。 他小心靠近床头柜子上的一座烛台。 旁边正好有盒火柴。 林登滑动火柴。 噗! 微弱的火苗在火柴头上跃起,划破了房內的昏暗。 林登用火柴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他端起烛台,凑到床边。 他伸出手,捏著被子边角的手指颤抖。 林登鼓起勇气,掀开了被子。 一具冰冷的尸体猛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温德尔·菲尼克斯的尸体还保持著熟睡的姿势,身上还穿著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 温德尔的表情十分鬆弛,似乎生前並没有受什么折磨,倒像是寿终正寢。 而最令林登感到怪异的,恰恰是温德尔的皮肤。 按理来说,尸体在死后一个小时就会出现尸僵,十二小时开始出现尸斑,一天后腹部会剧烈膨胀,三天后出现巨人观。 可是按照菲尼克斯夫人的说法,温德尔已经死了三天,在没有任何处理下,他的尸体居然毫无变化! 除了肤色比正常人要白上许多,几乎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別。 蜡油滴在床单上,林登没有任何反应,他用手指戳了戳温德尔的脸颊,居然还有弹性! 林登沉默了。 站在屋外的菲尼克斯夫人突然感慨道: “唉!曾经,我丈夫还在的时候,雾都的各界名流,那些商会的董事,银行的经理,甚至市政厅的官员,哪个不想巴结菲尼克斯家。他们的马车能堵住半条玫瑰街道,可现在,我先生惨死,他们就像是看见苍蝇,对我家避之不及。”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世態炎凉的无奈。 是啊,在这世界,光有钱有什么用呢? 富有如温德尔先生,还不是丧命於异种手下。 就连安稳下葬都不能做到。 所以,力量,超凡的力量, 这就是林登一直所追寻的。 林登在听到菲尼克斯夫人的埋怨后,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刀,他没有看向门口的两人,只是低头说道: “请原谅夫人,我需要在你丈夫的胸口划开一道口子,大概几厘米吧!” 母女俩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能有人愿意来处理温德尔的尸体就不错了,哪还敢提什么要求。 林登解开了睡衣上的纽扣,露出了温德尔的胸膛,他用手找好了位置,正准备下刀。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惶恐地退了几步。 “他,他怎么还有心跳!” 第8章 明天再说吧 林登见过不少噁心的尸体,有被剁成碎块的,有在河里被泡肿的,有被开膛破肚吊上教堂的。 不过这些都没有让林登感到害怕,顶多就是有些反胃。 可这次却让林登切切实实感到了恐惧。 他很確定自己没有发癲。 【超频感官】的效果是强化他所有的感觉,当然就包括触觉。 刚才,林登的手指一触碰到温德尔先生的身体,一股轻微的跳动就从温德尔先生心口处传来。 那股跳动很快,转瞬即逝,如果是常人,或许根本就感受不到那跳动的存在。 可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尸体,怎么可能还会有心跳呢? 林登眼神晦暗,他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头顶,额头上满是冷汗。 “难道他还活著?”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升起,但很快就被林登否定了。 温德尔的状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活人。 这样奇怪的异样,让林登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本来他就不想一个人掺和这件事情。 更何况自己要对付的是梦魘。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触碰或接触被梦魘杀死的尸体会被梦魘盯上。 但又有多少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尝试呢? 林登也不想,他愿意去看看温德尔的尸体,完全是看在艾米丽对自己有恩的情况下。 他用被子將温德尔的脸重新遮盖起来。 掐灭蜡烛,林登提著包走出了房间,顺手將门关上。 “怎么了,林登先生。连你也不愿意帮我丈夫收尸吗?” 菲尼克斯夫人见此顿感绝望,林登那副无奈的表情,她见过太多了。 “抱歉,夫人……” 林登低声说道。 这话在长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菲尼克斯夫人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昏厥过去。 好在艾米丽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母亲。 “主啊,为何如此啊…” 菲尼克斯夫人哀嘆道。 林登见夫人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急忙解释说: “夫人,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丈夫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不能贸然处理,建议先找教会的人来检查一下,所以你丈夫的尸体被教会检查过吗?” 母女俩听林登解释后,勉强鬆了口气。 艾米丽安慰了下母亲,然后告诉林登说: “我们是向教会求助过,可是教会说,最近东边的莱斯市爆发了多起梦魘袭人事件,当地人手不够,所以紧急调去了不少人,让我们等待。” 说著,艾米丽让楼下的僕人將一封信拿来。 “你看,这是今早教会给我们送来的信。” 林登接过信件,信纸是教会专用的厚纸,上面有象徵教会纹章的水印。 信的內容就像艾米丽所说。 由於莱斯市的紧急状况,处理“精神类异种事件”的圣堂执事和牧师团队被临时抽调,建议菲尼克斯夫人暂时封存房间,耐心等待,他们已经联繫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帮助,预计明天晚上到达。 “明天晚上嘛……” 林登低声重复信上的內容,他將信纸对摺好,还给了艾米丽。 “既然教会说明天晚上会有人来处理,那我们就等著好了。” 林登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就……就这样等著吗?”菲尼克斯夫人对於林登的解决方案感到难以置信。 “是的,夫人。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丈夫的尸体现在很奇怪,必须经过特殊人士的检查才能入殮。” “一旦贸然行动,很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所以等待恰恰是现在最佳的选择,反正温德尔先生已经在臥室里躺了三天了,也不差著两天了。” “在教会的人来之前,我会找个地方暂时住下来,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我就可以放心工作了,再见两位。” 林登一边说著,一边提起帆布包,准备离开这座宅子。 菲尼克斯夫人见林登要走,突然失声喊道:“林登先生!” 林登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夫人。 菲尼克斯夫人抓住了林登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黑纱后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你不能走,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留下来,就住在这里,我会让下人准备好房间。” 不是?我要走,就是怕留在这里啊? 我住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到梦里跟异种拼命吗? 林登本想拒绝夫人的请求。 可菲尼克斯夫人朝女儿眨了眨眼,示意艾米丽一起来劝劝林登。 艾米丽从没有见过母亲那么失態,但她也明白母亲在想什么,母亲是把林登看作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还愿意帮助她们的人。 念及於此,艾米丽上前一步,清澈的眼眸中带著恳求。 “林登,我妈妈这几天的情绪不好,她真的很需要一点安全感,並且新城区的旅馆费用都不低,你就住在这里,我们不要钱,还准备你的饭,怎么样?” 艾米丽也上前一步,拉住了林登的衣袖。 母女俩,一左一右,就这样將林登拽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登无奈地看著两人,自己好像被赖上了。 最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包,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好吧,我留下来。” 听见林登承诺留下来,夫人顿时鬆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激。 “谢谢你,林登先生,谢谢。” 夫人提裙微微屈膝,接著便催促僕人赶紧收拾出一间最好的房间。 看样子是生怕林登反悔啊。 “所以你还不鬆手?” 林登扭头看向艾米丽,她的手还拉著自己的袖子。 艾米丽闻言,猛地缩回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 “对,对不起。” 她害羞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裙。 被小牛皮靴包裹的脚歪著內八,鞋尖挨在一起。 心臟在胸膛里砰砰直跳。 艾米丽的脑中一团乱麻。 她只记得与林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的林登瀟洒绅士,他那褐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迷雾。 后来他们成了朋友,一起去喝过咖啡,一起去公园里划过船,钓过鱼。 那段日子是艾米丽记忆中最美好、最放鬆的时光。 即使分开的日子,她也总能想起林登那双褐色的眸子。 此刻再次相遇,艾米丽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復甦,在悸动。 “我得说些什么……” 艾米丽想著,试图平復自己那过快的心跳。 终於,当她抬起头,唇瓣微启,想说出心底的话时,走廊里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登早已不见了踪跡,只有他那打满了补丁的帆布包还留在地上。 …… 早在艾米丽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林登就偷偷离开了宅子。 他漫步在玫瑰街道上,吸引得不少路人停足注目。 绝不是因为他有多帅,只是他那底层人的穿著吸引了体面人的注意。 不过林登没有在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的目光。 他只想,还是这里的空气好一些,至少没有那些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 林登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 路过一家店,店里面飘来的麦芽酒香气,吸引了林登的注意。 店铺的招牌上写著“老橡木桶”。 看起来是一家酒馆。 林登凑到酒馆的玻璃前,朝里面看去。 就看见酒保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啤酒放在吧檯上。 雪花似的泡沫顺著杯壁流下。 林登不禁咽了咽口水,只可惜他的身上没有带多少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离开。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色彩鲜艷的红色西服,他的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齐齐朝后梳起。 “阿拉斯托?他怎么在这里?” 林登先是诧异,隨即他又露出一脸的坏笑。 第9章 再见阿拉斯托,线索 认出了坐在吧檯边上的人是阿拉斯托,林登微微一笑,他对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整理好髮型,然后推开了“老橡木桶”的店门。 这间酒馆开在新城区,所以装潢不像旧城区那般粗糙,反而十分考究。 林登放轻脚步,悄悄地走到阿拉斯托的身后。 此时,阿拉斯托还没有发现站在自己后面的林登,他仍在自饮自酌。 林登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阿拉斯托的酒量这么好。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便將满满一杯的麦芽啤酒喝了个精光。 而他还意犹未尽,举起酒杯就要酒保续上。 “阿拉斯托先生,果然海量。” 林登趁此將手搭在了阿拉斯托的肩膀上。 阿拉斯託身体一僵,举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猛地回头,在看见是林登后,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林登。 “科波菲尔先生,真没有想到我们会再见。” 阿拉斯托將酒杯交给酒保,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 “是啊!”林登简单附和了一下,顺势坐到了阿拉斯托旁边的空位上,接著他对酒保说:“一杯麦芽……不,波特啤酒。” 点好酒,林登热情地问向阿拉斯托。 “老板来到新城区,看来是为了做不小的生意。” 阿拉斯托摆了摆手,他接过酒保递来的啤酒,喝了一口,身体微微前倾,小声说道:“你有所不知,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大客户,我刚买给他一批货,赚了三千金镑。” 他拍了拍林登肩膀,因为酒精上头,脸上红彤彤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对了,上次说的食尸鬼獠牙,怎么说?还是一金镑五先令?” 眼瞅阿拉斯托將话头扯到了獠牙上,林登尷尬地喝了口酒,沉默不语。 见林登眼神漂浮,阿拉斯托脸色瞬间一变,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登,身子也越凑越近。 “怎么?难道……” 阿拉斯托突然摁住了林登的肩膀,这可把林登嚇了一跳,他手一抖,还洒出一些酒液。 “难道你卖给別人了!” 阿拉斯托突然大喊一声。 林登先是一惊,接著脑子瞬间反应过来,装作一脸悔恨的样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埋怨自己道:“哎呀!不是我骗你,只是確实人家出的价更高,比你多出三先令呢!” 林登表情夸张,朝阿拉斯托伸出三根手指。 阿拉斯托望向林登的眼神逐渐变得犀利,林登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见阿拉斯托握住林登的一根手指,然后慢吞吞地说道:“这,这是六根手指,你伸出多了。” 可弯下一根手指后,阿拉斯托又说道:“咦?怎么还多一根。” 再弯下一根手指,阿拉斯托更加困惑了,这怎么又少了一根? 阿拉斯托醉醺醺地掰著林登的手指,试图搞清林登到底伸了几根手指。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原来是喝醉了,看你喝酒的样子,还以为多牛逼,原来也不是个盛酒的傢伙。” 林登暗自吐槽,將手指从阿拉斯托的手里抽回。 “獠牙的事,以后找机会补偿你。” “下次?”阿拉斯托歪著脑袋,打了个超响的酒嗝,“算了,做生意嘛,总会这样……对了,你怎么会来新城区,难道那个抢了我生意的混蛋就在新城区?” 阿拉斯托又一口气喝下半杯啤酒。 林登看见这种喝法,眉头狂跳。 他扭过头,指腹在杯壁上滑动,眼神变得深邃。 鬼使神差地,林登开口抱怨了一句:“我是来工作的,运气不好,收了一个被梦魘害死的尸体。” “梦魘!???” 刚才还醉醺醺的阿拉斯托一听到“梦魘”这两个字,瞬间激动了起来。 商人的天性在顷刻间占据了大脑。 刚才的醉意一扫而空,他的眼中只剩下精明。 此刻的阿拉斯托估计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科波菲尔,我的好先生,你確定是梦魘吗?” 阿拉斯托几乎要压到林登的身上,嘴唇上下启合,浓重的酒气喷吐在林登的脸上。 “是的,至少按照那家夫人的描述,是的。” 林登挪动屁股,试图跟阿拉斯托拉开一点距离。 可阿拉斯托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非要黏著林登。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要等教会的人来才知道。” 一听到教会,阿拉斯托便哀嚎不已。 “教会?怎么能让教会插手呢?不能让他插手啊!不能!” 光哀嚎还不够,阿拉斯托用手掌还拍打著吧檯,那动静引得其他酒客纷纷侧目。 他摇晃著林登的肩膀,声嘶力竭地想打消林登这个愚蠢的想法。 “好先生,一旦教会那帮人来,所有的东西,我说的是那些有价值的东西,从梦魘身上扣下来的好东西,就一点都不剩了!” 林登闻言,不禁苦笑道:“梦魘又没有实体,能有什么好东西,况且你觉得我能对付得了它?” “不!不对!”阿拉斯托神色癲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梦魘当然有实体!就像是魔法!魔法看不见摸不著,难道你能说那些皇家魔法师都是骗子吗?说那些魔法是不可研究的吗?” “而且梦魘並不难对付!” 梦魘並不难对付…… 林登恍惚了,他敏锐地察觉到阿拉斯託身上一定藏著能对付梦魘的情报,並且还能自己赚到不小的利润。 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反问阿拉斯托:“听你这么说,你似乎很了解这个异种,说说看。” 在酒精的加持下,阿拉斯托已经被眼前巨大的利润冲昏了头脑,他將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像梦魘这种精神类的异种,通常都会有一缕最为坚强的灵力作为支撑。 通常被教会的人称为灵识! 而这缕灵识又是许多顶尖魔药,或是部分精神类超凡者修炼的必需! 所以其价值远超许多实体异种的器官,如果真的能採集到那一缕灵识,哪怕只是一缕!便可以让人一夜暴富! 听完阿拉斯托的描述,林登瞬间动了心。 他没有想到这梦魘的价值如此之高,如果自己真能採集到那一缕灵识,或许就能实现离开旧城区的目標。 不! 甚至步入超凡! 对此,林登赶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杀了它啊。” “怎么杀?” “用你的超凡能力。” 林登表情疑惑。 可阿拉斯托像是看穿了林登,坏笑道:“还骗我,你们狩魔人不都靠魔药获得力量吗?” 狩魔人?魔药? 这下轮到林登傻眼了,这是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10章 阿拉斯托的想法 林登被阿拉斯托说懵逼了。 他什么时候成狩魔人了? 可看著阿拉斯托那一脸篤定的表情,林登瞬间明白了情况。 “一定是之前我和他做生意的时候,让他误会了我的身份,真奇怪,本来我只想装成老手防止被宰。” 毕竟装腔作势是最好也最有用的一个谈判策略。 哪怕你只有一手烂牌,也不能直接加注。 “既然他把我当成了狩魔人,那……” 林登的心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因为他发觉这个误会可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步入超凡的机会。 很明显,通过刚才与阿拉斯托的对话可以知道,这个黑市贩子一定知道不少的情报。 为此,林登可以稍稍利用一下两人之间的关係。 “嘘!” 林登迅速表现出慌张的神情,他按住阿拉斯托的身子,一根手指放在阿拉斯托的嘴唇上,眼神示意他闭嘴。 隨后,林登微微后仰,与阿拉斯托拉开一点距离。 他將眉头拧起,佯装不爽地埋怨道:“阿拉斯托先生,你喝醉了吧。这种地方怎么可以隨便提狩魔人呢?你不知道最近治安官在严查吗?” 说罢,林登还故作紧张地观察四周。 酒馆內依旧嘈杂,酒客们交谈嬉闹,悠扬的钢琴声在馆內繚绕,碰杯声此起彼伏。 暂时无人注意到吧檯的两人。 阿拉斯托被林登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住了,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赔笑道:“你说的没错,林登先生,我有些激动了,但请相信我,我的失態只是因为巨大利益就在我们的面前。” 林登冷哼一声,拿起酒杯抿了口酒,冰凉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刻意將声音压低,垂下眼皮,营造出一种深思熟虑后,又倍感无力的样子解释说:“我当然能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梦魘这种异种不仅稀少还难以对付,我確实没有任何的经验,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教会的人来处理。” 林登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的阿拉斯托,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手指紧张地敲击著杯壁,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良久,他又补充道:“我想你也知道狩魔人们的力量来源,靠的是魔药……” 阿拉斯托连连点头,他对此表示赞同。 “你说的很对,教会那帮傢伙垄断了超凡力量,害得你们要靠饮用魔药才能短暂地获得力量。” 原来饮用魔药就可以短暂地获得力量…… 从表面来看,林登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其实他的內心已经在狂笑了。 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用几句话便从阿拉斯托的嘴里问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不过狂喜的同时,林登的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 只是饮用魔药就可以直接获得超凡力量吗? 这貌似有些过於简单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什么教会不严格限制魔药的流通呢? 要知道在大学里可是有魔药学的专业啊,如此说来,如果真有这么简单,那大学里的学生岂不是各个都能获得超凡力量?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除了一些极度危险的魔药被禁止售卖,绝大部分的魔药都是有市场,只不过是像自己这样的底层人接触不到罢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就是还有什么条件,而达到这个条件的难度甚至要比得到魔药还要困难。 所以教会才不禁止所有魔药的流通。 林登心中疑竇丛生,但他也不好直接询问阿拉斯托。 因为在阿拉斯托眼中自己就是一个狩魔人,如果问出口绝对会被他发现。 其次,他毕竟只是一个黑市贩子,对於是否知道狩魔人秘密这件事还要打一个问號。 所以现在的林登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况且阿拉斯託身为黑市贩子,平常肯定会与狩魔人打交道,林登完全可以通过这条关係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想到这里,林登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只感觉此时的酒液是那么清甜可口。 “正因为如此,我才对这件事不抱有希望,毕竟我可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个狩魔人对付过没有实体的异种。” 林登放下酒杯,继续以退为进,想从阿拉斯托的嘴里得到更多內容。 阿拉斯托果然上了鉤,他靠在林登的身上,唇瓣几乎要贴上林登的耳朵,悄悄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秘密。 “其实我招待过一个狩魔人,他成功猎杀过一只没有实体的异种。” 林登这次淡定不下来,他的眼神中满是惊喜。 “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登急切地问道。 “其实很简单。” 阿拉斯託故意卖了个关子,他不慌不忙地將杯中的酒喝了个精光,而后满足地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要对付异种就需要喝能对付异种的魔药,同理,你要对付在精神层面的异种,就需要喝精神类的魔药。” 林登的思维飞速运转:“你的意思是,我要用精神类魔药对付梦魘?可是我没有这类的魔药啊?” 面对林登的疑问,阿拉斯托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难道你有?”林登好奇问道。 “没有。”阿拉斯托回答得很实在,“但我认识一个人,他有,只要林登先生能抓住那梦魘。” 这话就如同一块投进水潭的石子,在林登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而林登先生只需要……” 阿拉斯托又贴到他的耳旁。 林登听著阿拉斯托的计划,脸上的表情先是恍然,接著不解,最后沉默不语。 “林登先生,这个计划听上去十分危险,但却是最好的方法了,至於干不干,就看你了。” 阿拉斯托將选择权交给了林登自己。 一边是巨大的,足以改变余生的利益诱惑,而另一边却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林登久久不语,就这么一直坐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酒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阿拉斯托在等候林登抉择的过程中,又向酒保要了一杯又一杯,最后迷迷糊糊地趴在吧檯上睡著了。 阿拉斯托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他是被酒保叫醒的。 他迷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一个虚影对自己说道:“先生你能把帐结一下吗?” “嗯,知道了。” 阿拉斯托带著浓厚的鼻音,他只感觉脑袋昏昏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问酒保多少钱。 酒保说两人消费一共九先令七便士。 这时,阿拉斯托才发现身边的林登不见了。 他问酒保:“人呢?” 酒保说他早就走了,说酒钱阿拉斯托会付,而且他还给阿拉斯托留了一张纸条。 等酒保把纸条交给阿拉斯托,阿拉斯托见上面写著。 “我会尽力去做,你那边也记得联繫上人——林登·科波菲尔。” …… 离开了“老橡木桶”的林登带著一身的酒气走在街上,往玫瑰街十七號走去。 走在路上,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確。 也许是错了,也许自己会因为自己的选择丧命。 但…… 几个孩童从林登的身旁跑过,他们的衣服很乾净,头髮也梳得齐整。 那脸上天真的笑容,林登在旧城区很少见过。 旧城区的色调是灰色的,他见过最多的表情是麻木,不论男女老少。 那里的所有人都在为了活著而挣扎。 林登望著孩子们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我也是在挣扎,拼命地挣扎。” …… 因为喝了酒,林登的脚下有些飘,所以他走了好久才回到了艾米丽的家门口。 可当他站在那豪宅门口时,里面却传出了吵闹声。 第11章 爭吵和危机 铁艺大门外,一辆豪华的黑色四轮马车囂张地停在路旁。 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张扬地甩动著鬃毛,结实的马蹄將石板踏得咚咚作响。 宅邸內,男人的咆哮声和女人的哭喊声穿透了厚实的墙壁,像一柄重锤敲在了林登的心上。 “出事了!” 林登心头一紧,他刚同意了阿拉斯托的计划,此刻艾米丽母女可不能出事。 她们要是出事,事情闹大,自己反而不好行动。 念及於此,林登毫不犹豫地推开虚掩的铁门,快步冲了进去。 客厅里。 一个穿著昂贵丝绒礼服的中年男人,正趾高气扬地坐在沙发上。 男人的周围站著四五个身材魁梧、眼露凶光的打手,他们穿无领的粗棉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展示出那青筋暴起的手臂,铁钳一般的手中拿著腿骨粗的短棒。 艾米丽和她的母亲就被堵在墙角,僕人都被男人赶了出去。 母女俩就被这一群虎狼似的傢伙团团围住,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 菲尼克斯夫人脸色惨白,虚弱的身体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艾米丽挡在自己母亲的身前,娇小的个子,头却昂得高高的,即使嘴角都在抽搐,但眼睛依旧瞪著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男人不屑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母女俩,然后环视了一圈房子的装饰,眼神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用指腹揉搓著自己的八字鬍,嘴唇微启。 “我说霍莉夫人,何必呢,签了这份协议,带著你的女儿滚出菲尼克斯家族的房產,我会给你……三百金镑,足够你们这对可怜虫生活了。” 男人扬了扬手中几张印著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笑得恣意。 “不!卡莱尔!这是我丈夫留给艾米丽的家!我们是不会离开的!我们不会签!” “你哥哥的尸体现在还躺在楼上,你想在他还没有下葬的时候就把我们赶出家门吗?” 霍莉说什么也不肯签下那协议。 “你们的?哈!” 被霍莉称为卡莱尔的中年男人在听到这段话后嗤笑出声。 他从鬆软的沙发上站起,拿过打手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向桌上的茶具。 砰! 一声炸响。 在卡莱尔的暴力下,桌上的茶具顿时四分五裂,残渣飞溅。 霍莉被卡莱尔的疯狂举动嚇得失声尖叫。 可卡莱尔不满足於此,他用木棍指著两人怒骂道:“一个没名没分的续弦,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配拥有高贵的菲尼克斯家的財產?做梦!” “霍莉,不要以为別人称呼你一声菲尼克斯夫人,你就真觉得你成上流人士了,你和你的野种永远都不配冠以菲尼克斯的姓,真不知道我的哥哥怎么会娶了你,他一定是发了疯。” 最后几个字,卡莱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將木棍丟在地上,然后理了理衣服和鬍子。 “我当然不想在我哥的尸体面前做这种事,但是我也绝不允许你们这样的寄生虫留在他的房子里。” 卡莱尔声音平淡,但眼神里却满是不怀好意。 他朝打手使了个眼色。 打手们得到命令,提著木棍逼近艾米丽母女。 其中离艾米丽最近的一个打手狞笑一声,他突然出手,伸出铁钳似的大手,粗鲁地將两人分开。 “放开我!混蛋!” “女儿!” 霍莉想去救艾米丽,却被其他打手摁住,然后扯著头髮拉到卡莱尔面前,就要强迫她按下手印。 “住手!” 一声冷喝突然响起。 屋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屋內所有人,包括母女俩,都怔怔看向门口。 “你是谁?” 卡莱尔眯起眼睛,打量著门口的傢伙。 一头黑色捲髮略显凌乱,褐色的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锐利如鹰。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跟脚上那双乾净的皮鞋显得十分违和。 “我叫林登,是这位夫人请来的收尸人。” 林登说著,朝前走了一步。 卡莱尔闻言冷哼一声。 “原来是收尸人,你来的正好,今天我要对这个屋子进行一次大扫除。你把我哥哥的尸体抬走,至於那两个人就不用管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可林登摇了摇头。 “抱歉,楼上的尸体我现在动不了,不仅那具尸体动不了,就连那两位女士都不能动。” 卡莱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你是想帮这两个寄生虫吗?你知道我姓什么吗?菲尼克斯,雾都的菲尼克斯家族。你知道我一摆手这个城市会发生什么吗?” 面对卡莱尔的威胁,林登置若罔闻。 他活动下筋骨,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那位夫人是我的僱主,既然她花了钱,我就有义务照顾好一个失去了爱人的脆弱妇人,这叫社会契约。” 卡莱尔耸了耸肩,他一招手,打手们便丟下了艾米丽和菲尼克斯夫人,直扑向林登。 面对来自不同方向的进攻,林登眼神一凛。 他矫健地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拳,同时,他瞅准时机,挥动左臂,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砰! 一声闷响。 【强健体魄】赋予的蛮力在这一刻爆发。 打手眼球暴突,他惨叫一声,捂著自己的腰子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一起。 只是一拳,林登便震慑住了其余想动手的人。 “你,你敢……” 卡莱尔又惊又怒,他没有想到林登竟然如此厉害。 要知道,今天卡莱尔带来的打手都是他从地下拳场精心挑选来的,不说以一敌十,也不至於被一拳干废吧。 而在其他打手的眼中,林登宛若一头吃人的猛兽。 林登刚才那一拳,角度、方向和身体的协调都不算顶尖,但就是威力巨大。 “还有谁想来试试?” 林登双手攥拳,扫视眾人,冷冷说道。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打手面面相覷,都不敢轻举妄动。 卡莱尔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子,如果不走,很可能要吃亏,他后退几步,放了几句狠话,说自己以后还会回来的,便拉著刚才倒下的手下,一行人匆忙地离开了屋子。 见人走了,林登走到了夫人的面前,將其扶起。 “没事了,夫人,他们都走了。” 林登的声音轻柔,好似山间的微风。 夫人眼神复杂,她看了看艾米丽,突然掩面痛哭。 …… 夫人因为受惊过度,艾米丽便先扶她回房休息。 僕人们在卡莱尔一行人走后,又回到了宅邸,开始收拾家里。 昏黄的煤气灯光下,艾米丽呆坐在餐桌旁,手掌撑著下巴,双目无神。 这时林登走了过来,手中还拿著两杯热茶。 “喝点茶吧。” 林登將茶杯放到艾米丽的面前,见她没有反应,林登只好坐到一旁不再说话。 气氛瞬间变得尷尬。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是艾米丽先打破了这份死寂。 “我不是霍莉妈妈的亲生女儿。” 林登身体一顿,只是嗯了一声。 艾米丽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自己的经歷。 “我是温德尔先生的女儿,当然,是私生女。” “我的生母在年轻的时候和温德尔先生有过一夜情,因此就有了我,不过她一生下我,就把我送进了福利院,之后霍莉妈妈就领养了我。” “那些年,我一直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直到温德尔先生找上了我,那时我的养父因病去世,只剩下霍莉妈妈一个人照顾我。温德尔先生可能是觉得愧疚,也可能……” 艾米丽顿了顿。 “总之,他想让我回家,但不是以菲尼克斯后代的身份,温德尔先生认为我的存在是一个污点,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会有损菲尼克斯家族的名声。” “於是,他和霍莉妈妈达成了协议。他娶了霍莉妈妈,这样,我就成了他名正言顺的继女。他承诺,在他死后,家產会有我们的一份。霍莉妈妈是为了我的以后才答应的……” 说著,艾米丽的眼眶逐渐湿润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可是我不想要什么遗產,我更不想看霍莉妈妈被卡莱尔欺负。” 真相像一块高山上的巨石,一旦滚落,便会地动山摇。 林登不知道怎么安慰艾米丽,他只能为艾米丽要来一块手帕,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 原本豪华的菲尼克斯宅邸此刻却成了最令人窒息的地方。 而在眾人不知情的地方,躺在床上的温德尔尸体正发生著异变。 某种东西突然顶开了覆盖在温德尔脸上的被子。 噗嗤! 一根尖刺从温德尔的胸膛上钻了出来,腥臭的黑血正慢慢从那里流淌出来。 第12章 噬魂蛉 咔噠咔噠。 单调而又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响起。 铃鐺摇晃,提醒路上的行人赶紧避让。 旧城区的市民看到那车厢顶上掛著的巨大徽记,立马认出了是神圣誓言教会的马车。 出於对教会的畏惧,即使行人离马车还有七八米远,也匆匆躲到路边。 於是,市民们自觉地为马车让出一条道路。 马车疾速地驶过两旁的人群,车轮碾过湿滑的地面,在地上留下两道压痕。 车厢內,年轻的怀特合上手中的《异种神秘学》,他將书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而后看向对面的男人。 “老师,你这两天一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真不用停下来休息吗?” 靠在柔软椅背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有著一双蓝宝石似的瞳孔,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银灰色的髮丝隨意散落在额前,更显出几分不羈。 男人揉了揉眼角,他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离泰晤河大桥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看样子,今天晚上才能到目的地。” 男人从马甲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银色的怀表。 他看了眼时间,此时是下午两点多钟。 “再快一点,我们要在晚上八点前赶到玫瑰街17號。” 男人挪动身子对驾车的车夫说道。 “我儘量,修伊斯先生,马儿太累了,我就是把鞭子抽断,把马儿抽出血也快不了多少了。” 车夫咬了咬牙,挥舞鞭子的力道不禁加大了些。 “修伊斯先生,不能再快了,我都怕马儿会把车掀翻了。” 修伊斯,教会的圣执事,他皱紧了眉头。 坐回位子上,修伊斯鬆了松脖子上的那条蓝色暗纹领带,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保持著自身那份从容、稳重的气质。 “老师,其实我们不用这么著急的,书上都说了,梦魘每次猎杀完目標,都会用相当长的时间消化死者的全部灵魂和意识,在此期间,它不会再害人的。” 怀特看著放在腿上的书,忍不住说道。 修伊斯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语气温和地问向怀特。 “怀特,告诉我,刚才你讲的是《异种神秘学》的哪一章,哪一段?” “回答老师,是精神篇的第一章,第三段。” 怀特很自信地回答道。 修伊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著他又问道:“那你能背一下书上对梦魘的记载吗?” “当然老师。” 怀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背诵著书上的內容。 “梦魘,精神类低阶异种,无形无质,以生物的精神和灵魂为食,尤其喜好剧烈的情绪。狩猎方式为侵入梦境,编织噩梦,逐步瓦解猎物的精神防线,最终导致灵魂衰竭或现实中的猝死。猎杀后,需长时间消化吸收猎物的灵魂精华,因此会进入一种类似於休眠的状態,每次狩猎的周期大概是七天到十五天。” 修伊斯微微頷首:“怀特,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我要奖励你。” 怀特靦腆地挠了挠头,他刚想谦虚几句,就听到了修伊斯说道:“我要奖励你,把精神篇的第一章全部抄写十遍。” 怀特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凝固,转瞬间就被愕然所取代。 “老师,我,我没有背错啊,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怀特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背错,快速而精准地找到了自己所背內容在书上的位置。 可修伊斯只是抬手示意怀特安静。 “我並不否认你的记忆,我失望的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內容。” “最重要的內容……” 怀特呢喃。 修伊斯隨即缓缓开口。 “被梦魘杀害的人,其尸体內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生物素,其中蕴含著微量的灵性物质,而这种物质是……” “是噬魂蛉最爱的食物!” 经过老师的提醒,怀特终於想了起来。 修伊斯欣慰地鼓起了掌。 “没错,这就是异种之间的生態互利链。” “噬魂蛉对这种物质极度敏感,它们找到死者的尸体,寄宿进去,释放粘液,维持尸体不腐,然后產卵繁育。” 话音刚落,修伊斯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重重靠回垫背上,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所以梦魘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梦魘肆虐后必有虫灾啊!” …… 玫瑰街十七號,菲尼克斯宅邸。 卡莱尔一行人狼狈离去后,宅子里恢復了暂时的平静。 艾米丽对林登倾诉完心中的鬱结后,精疲力尽,趴在餐桌上沉沉地睡去。 林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自己则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著艾米丽的睡顏。 她的睫毛轻颤,在睡梦中,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踏踏踏…… 忽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林登抬头看去,原来是宅子里的一位女僕,叫安妮,安妮的脸颊两旁长了些许雀斑。 她穿著黑白色女僕裙,脚下踩著一双乾净的女士皮鞋。 “林登先生。” 女僕看见了林登,打了声招呼。 自家主人和小姐都对他礼貌有加,自己一个打工的肯定也不能怠慢。 林登点了点头,算是回了招呼。 他指了指睡著的艾米丽,示意女僕將声音放小一点。 隨后,他又看向安妮手中拿著的鸡毛掸子。 “需要帮忙吗?” 安妮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先生。楼上有长杆,清理到高处,我把它们绑在一起就行。” “行,需要帮忙的话,喊我一声。” 林登不想耽误人家干活,他最后提醒了一句,要安妮千万不要靠近放著温德尔尸体的那个房间。 安妮说了声知道了,便拿著鸡毛掸子朝楼上走去。 女僕每天的必修任务,就是要清理好屋子里的每一个地方,保证主人或者客人不会在触碰什么地方时,弄得满手都是灰。 午后的二楼异常的安静。 只有安妮的脚步和鸡毛掸子摩擦墙壁的沙沙声。 这个工作其实不算累,毕竟一天清理一次,一次清理一天。 只是需要女僕十分认真仔细,不能有一点马虎,如果有哪里疏忽了,那么就容易积蓄灰尘。 安妮不紧不慢地將二楼的一条走廊清理乾净,路过其中一间房时,她想起了林登的提醒。 千万不要进去。 所以她只是瞟了一眼,便加快脚步,想儘快离开。 然而,就在安妮还没有走出三步时,房间里忽然传出了一阵窸窣声。 就像是什么生物用爪子抓挠帘子一样。 声音断断续续地,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是异常清晰。 “是什么东西?” 安妮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的神经紧绷,身体不自觉的又走了回去。 她看著那扇门,不敢打开,於是她屏住呼吸,將耳朵贴紧房门,想听清里面的动静。 可听了一段时间,里面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是错觉吗? 安妮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但刚才的声音就像在她的脑中装了个唱片机,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 她越想告诉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脑海中的声音就越清晰。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驱使著安妮。 她颤抖地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黄铜把手。 安妮深呼一口气,仿佛要从空气中汲取力量,然后,她將门把手压了下去。 “安妮,快上来!帮我挪下柜子。” 三楼,同事的呼喊打消了安妮的举动。 “天啊,我在干什么,林登先生提醒过我不要打开这门的。” 安妮鬆开手,確认门关好了,才离开了这扇门。 就在安妮离开了不久,房间里再次响起了窸窣的声音,不过这次声音更大,甚至还夹杂著一些振翅的声音。 咔噠! 门把手莫名扭动起来。 只听吱呀一声,门缓缓地往里被打开了,虽然只有窄窄的一条缝。 透过缝隙往里看,房间里面依旧十分昏暗。 忽然,隨著一阵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响起,一个细长的、紫红色的尖刺从门缝处探了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晚餐时间,屋子里平静得就像是假的。 煤气灯被点亮,散发出暖黄的光,照亮了屋內。 齿轮推动时针指向了数字六。 壁钟发出了六声沉闷的钟声。 六名女僕已经准备好了今晚的晚餐。 长餐桌上铺著浆洗好的亚麻桌布,灯光落在银质的餐盘和餐具上流淌著暖光。 今天晚餐的主菜是烤小羊腿,羊腿上淋著焦糖色肉汁。 配菜是牡蠣,挤上柠檬汁,堆叠在白瓷盘上。 厨房里还飘来奶油蘑菇汤的浓郁香气。 看著餐桌上的美食,林登已经感到饥渴难耐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林登平时都靠麵包配浓茶和土豆加黄油生活,偶尔的燉菜和煎肉就算是盛宴。 今天有幸能在有钱人家吃饭,一定不能亏待自己啊! 二楼。 因为受到惊嚇,所以一直待在自己房间的菲尼克斯夫人在女僕的搀扶下,下了楼,缓步来到了餐桌旁。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看上去提不起兴致,哪怕面对艾米丽和林登也只是勉强扯出笑容,对两人说: “坐吧,就当是家宴。” “谢谢,夫人。” 林登起身行礼对菲尼克斯夫人表示敬意,然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女僕为三人切好肉,倒上好酒。 “敬夫人。” 林登说著將葡萄酒一饮而尽,而后拿起刀叉,打算享用美餐。 可突然,异变发生。 宅邸的后院传来一声悽厉地尖叫。 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温馨气氛被这一声尖叫打破得荡然无存。 夫人应激一般地从椅子上跌坐在地上。 艾米丽猛地站起身,蹲到母亲身旁,用自己纤细的手臂抱住了她。 林登將餐刀攥在手里,然后狠狠插在桌上。 “靠!我最恨有人打扰我吃饭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徒手抓起盘中的羊肉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就咽进肚里。 “待在这里!躲进房间里!我不喊你们不要开门。” 林登低吼一声,他抄起女僕用来分肉的那柄锯刀,拔腿就向后院衝去。 后院是一大块平整的草地,那里竖立了好几根杆子,上面还拉著线,是女僕们用来晾晒衣服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间小屋,用来放些工具杂物。 就见那边站著几个女僕,不出意外,几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林登衝过去,推开她们,看向小屋里面。 眼前的景象让林登瞪大了双眼。 一个女僕倒在小屋的角落里,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 女僕瞪大双眼,嘴巴张大,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林登咬紧牙关,收起刀,就如同工作时那样,检查起女僕的尸体。 她的脖颈处一片血肉模糊,仿佛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深可见骨。 “伤口整齐,不过边缘是像锯齿一样,倒像是虫子?” 林登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了,这要是多大的虫子才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口。 至少要有一条狗大吧…… 鲜血咕咚咕咚从伤口处流出,流到了冰冷的地板上,染红了她的半边裙子,在她身下积成了一滩暗红的血泊。 【检查女僕尸体,收尸人熟练度+1】 【检查女僕尸体,收尸人熟练度+1……】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几乎盖过了花园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林登脑海中的声音並没有影响他的检查。 此刻,闻讯赶来的僕人越来越多,只是片刻功夫,林登的周围便围了七八个人。 他们见到这可怕的一幕,神態各异。 有人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更有人转身就吐了出来。 但一样的是,恐惧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縈绕。 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登的呼吸变得沉重,【收尸手法】的效果能帮助他分析出每个尸体的死亡情况。 而现在这个尸体,他越检查越觉得像是一只虫子乾的。 惊悚的气氛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闭嘴!滚!都滚进屋里去!”林登厉声喝道。 僕人嘰嘰歪歪的议论声让他感到烦躁。 他强压著怒气,用最粗鄙的语言驱散周围的人。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林登一个。 林登继续他的检查。 忽然,林登在尸体的手中发现了一根毛髮。 这根毛很粗,摸上去很粗糙。 “这有点像是苍蝇的毛……” 林登低头沉思。 突然,他感觉一阵阴风吹过自己的后背。 他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异响。 空气中,一股腥臭味也从后面飘了过来。 “嗯?” 林登心神一凛,他握紧了餐刀,弓起身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缓缓抬头,一个阴影压了过来。 林登缓缓挪动脚步,目光死死锁定那片阴影。 突然,阴影猛地蠕动! 林登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了怪物的偷袭。 怪物撞到了墙上,它晃了晃肥壮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登也在这时看清了那怪物的样貌。 居然是一只紫色的大虫子! 第13章 噬魂蛉 那是一只巨大的虫子。 体型就跟一条中型犬差不多。 它的腹部十分肥硕,並且甲壳油亮,像是覆盖了一层滑腻的油脂。 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 林登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怪物,看脑袋就像是甲虫和苍蝇的结合体,一对浑浊的灰白色复眼又窄又小。 他有著两对锋利的口器,一根细长尖刺从嘴里伸了出来。 尖刺以一种奇怪的速度上下摆动,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是蛇吐出信子一样。 林登见状,將后背紧贴在墙壁上,他双手握著锯刀,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怪虫那六条长满了倒刺的节肢踩在地板上,爪子隨意地划拉著地面。 可怪虫没有袭击林登,它甚至没有看向林登,而是低下头,任由那根紫红色的尖刺在空气中胡乱摆动。 它用那尖刺舔了舔尸体,又舔了舔地板,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它看不见?” 林登很快意识到了这点。 既然如此,林登便不想在这个小屋和这怪物战斗。 他试图向右边挪动,想挪动到门那边,离开这座小屋。 林登屏住呼吸,动作放慢放轻。 刚开始,一切还算顺利,怪虫只是徘徊在尸体旁边,並没有发现林登的踪跡。 然而就在林登离木门仅有两米的距离时,怪虫的尖刺突然翘起,直接锁定了林登的位置。 它那庞大的身体在顷刻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 怪虫六条腿齐齐用力,就连身后的短翅也在空中扑腾了几下。 它像是一道紫色闪电,一下子就躥到了门框下面,挡住了房门。 与此同时,怪虫还从那尖刺中射出一滩绿色的液体。 林登躲闪不及,一滩绿色的粘液精准地命中了林登的右腿。 就在他想与怪虫拉开距离时,竟猛然发现自己的右脚被牢牢地黏在地板上,无法移动。 “这粘液怎么比502还厉害!” 林登咬紧牙关,拼命使劲。 可任由他如何发力,右脚依旧纹丝不动,脚底板几乎像是生了根,长在了地板上面。 “该死!动啊!” 林登在心底咒骂一声,听到旁边传来的嘶嘶声,他感觉心凉了半截。 怪虫的尖刺在空中摇晃,最终又指向了林登。 確认好目標后,怪虫调整了下自己那肥硕的身躯,它彻底张开了口器,发出阵阵嘶吼。 腥风扑面! 六条节肢猛地蹬地,怪虫再次跃起,整个身体如同流星锤般朝著被困在原地的林登飞去! 生死攸关之际,林登的身体再次爆发出潜力。 他双手拽著裤腿,左脚猛地蹬地,不留一丝余力,朝一个方向猛地拽去! “刺啦!” 一声脆响。 林登的一小截裤腿被硬生生地撕裂,就连脚下的那只皮鞋也被迫留在了原地。 借著这股力度,林登像一个球一样,向左侧翻滚,后脑勺一不留神就撞在了墙上,但相较於丧命,这点小痛不算什么。 怪虫又扑了一个空,虫子脑袋又撞到了一开始的那面墙壁上。 扑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怪虫压到了那具尸体上,屋顶上不少的灰尘纷纷落下。 怪虫连续三次都扑了个空,有些生气了。 它张开身后的短翅,翅膀扇动,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怪虫开始胡乱地攻击起四周。 锋利的尖刺划过周围空气,就连林登也紧贴墙壁,不敢贸然往前走进一步。 他的手中依然握著那把餐用锯刀。 林登已经知道了怪虫其实是个瞎子,它全凭伸出的那长长的尖刺探出周围环境,原理估计就和蛇信子差不多。 “只要能拔掉那尖刺,这傢伙就不足为虑。” 林登想著,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角落里居然还有没有盖盖子的半桶油漆。 瞬间,一个计划在林登脑中成型。 他趁怪虫还在发怒的时候,俯身拎起油桶,將那大半桶油漆朝著发怒的怪虫,狠狠泼去。 哗啦——! 粘稠的油漆顿时浇了那怪虫满头满身! 浓烈刺鼻的油漆味在瞬间,便充斥了整个小屋! “嘶!!!” 怪虫在小屋里上下蹦躂,口器中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 油漆糊住了它本就细小的复眼,更严重的是,油漆顺著它那细长的尖刺流下。 此刻的怪虫除了油漆味,再也分辨不出其他的味道了。 它就像被淋湿的猫狗,疯狂地甩动身体和脑袋,试图以这种方式將身上的油漆甩掉。 可这种做法,除了让油漆覆盖的地方越大,流得越均匀,便再没有任何作用了。 刺鼻的油漆味彻底摧毁了怪虫的嗅觉。 它再也无法辨別方向和锁定猎物。 它彻底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只能在原地无能地发泄愤怒。 “好机会!” 林登眼中寒光一闪。 所谓趁人病,要人命。 痛打落水狗! 林登握著锯刀便冲了上去。 他一只手便攥住了怪虫那飞舞的尖刺,只用一刀,便將其整根削断。 噗嗤! 腥臭的血液从创口处喷涌而出。 而林登的动作並没有因此而停止。 他翻身骑到了怪虫身上,靠自己的体重压制住怪虫。 林登用手死死摁住它的脑袋,然后,瞅准壳缝中间的地方,將锯刀刺了进去。 刀刃深深没入怪虫的甲壳缝隙。 鲜血喷溅出来! 溅到了林登的胸口上,脸上和眼睛里。 此刻,林登眼中的世界满是猩红。 林登死死压住刀柄,用膝盖顶住怪虫挣扎的身体。 他握住刀柄,用尽全力向下切割,如同最熟练的屠宰场员工宰杀不老实的肥猪。 “嘶!!!” 怪虫最后发出的一声悽厉哀嚎。 它的身体被林登整个切断,一分为二。 最终,这个紫红色的怪物倒在了这个小屋里。 油漆和虫血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登喘著粗气,鬆开刀柄,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小屋的墙上。 现在的他十分狼狈,犹如一个街头的乞丐。 他的右裤腿被撕破,袜子上沾满了油漆,显然是不能再穿了。 那双褐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地上的虫尸。 內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 忽然,他注意到怪虫的刀口处露出了一个绿色的点。 他蹲下身子,翻动起怪虫的半截尸体。 用锯刀破开怪虫的肚子,在一堆虫子內臟里,林登挖出了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绿莹莹的,半透明的囊包。 【检查噬魂蛉的尸体,收尸人熟练度+5】 【获得噬魂蛉的囊状物,收尸人熟练度+10】 “原来这个畜生叫噬魂蛉啊。” 林登捏了捏这个囊包,它的手感极佳,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十分柔软,就像是一个装满了发光液体的气球。 囊包內似乎还有某种液体在缓缓流动。 林登对於异种的了解只有很浅薄的一点,除了一些十分常见的低阶异种,其他的几乎是一片空白。 “看来还是要找阿拉斯托再看看,说不定还能换不少钱。” 林登掂了掂手中的囊包,脑海中思忖道。 接著,他又想这怪虫是从哪里来的? 是新城区的吗?是从什么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吗? 林登一边想著,一边用刀背拍打著大腿。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穿透小屋的墙壁,看向菲尼克斯宅邸的二楼。 那里存放著温德尔先生的尸体! “温德尔!” 林登的心沉了下去。 他將囊包藏了起来,然后狼狈地光著一只脚,抓著锯刀,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小屋,朝著主宅狂奔而去。 宅邸里的僕人们看到林登那浴血修罗般的模样,避让不及。 连在房间听见动静,走出来看一眼的艾米丽母女,都被林登这恐怖的模样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登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而后三步並作两步地衝上二楼,直奔那存放著温德尔尸体的房门。 他从一个女僕的手中抢过蜡烛,然后推开了房门! 细小的烛火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林登又点著柜子上的烛台,才看清了温德尔现在的模样。 他依旧躺在床上,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掀开。 他的胸膛不再是一开始那样完好无损,而是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周围的皮肉翻卷,呈现出被切割、被撕裂的痕跡。 黑色的血液流淌在昂贵的丝绸睡衣和床单上。 林登用锯刀將整个胸膛完全切开。 而里面的场景,让林登感到毛骨悚然。 温德尔先生体內的所有器官,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括他的心肝脾肺肾……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橘黄色虫卵! 这些虫卵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就像是盘中的鱼子酱,填满了温德尔空荡荡的体內。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林登连打了两个嗝,胃酸翻涌上来,刺激著他的食道。 “呕!” 林登一拳砸在了房间的墙上,懊悔和愤怒在瞬间攫住了他。 “我真是犯傻!” 作为一个收尸人,对尸体的警觉,应该是可入骨髓的。 早上第一次看到温德尔先生的尸体时,他就注意到温德尔的尸体存在异常,而那时他就该採取一些措施。 但因为对梦魘的恐惧,他没有这么做,而选择將尸体直接放在这里。 这才导致那所谓的噬魂蛉有机可乘。 自己也差点就因为自己的愚蠢丟掉性命。 “这些虫卵必须立刻处理掉!” 林登的眼神变得坚决。 他跑到楼梯口,朝著楼下惊魂未定的人们吼道:“去找一个大盆!最大的,洗衣盆或者浴盆都行!放到外面的院子里,再拿几桶煤油!快!立刻!马上!” 僕人们被他狰狞的模样和命令嚇住,没人敢迟疑,马上四散奔去,寻找他要的东西。 艾米丽提著裙摆,想上楼看看情况,却被林登喊住。 “艾米丽小姐,你最好別过来。”林登面色沉重,眼神晦暗,“里面的场景不是你能接受的。” 艾米丽闻言,停下了脚步,她仰头望向撑著栏杆的林登,默默地往楼下退去。 “艾米丽小姐……” 林登又开口道。 “能帮我找个袋子吗?要大。” …… 很快,艾米丽和僕人们就把林登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 林登一个人在房间里,仔细地用刀切下附著在血肉上的虫卵,然后塞进袋子里。 这个过程中,收尸人的熟练度也在不停地增加。 终於,林登將温德尔体內的虫卵全部清理乾净。 林登提著装满了虫卵的袋子,看著温德尔那空无一物的胸腔,他忽然俯下身子,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还在里面,我等著你来找我……” 说完,林登便走出了房间。 院中。 一个巨大的铁盆被抬到了门口的空地上。 艾米丽指挥著几个男僕,往盆里倾倒著煤油。 看见林登提著袋子走了过来,艾米丽跑到他面前,轻声说道:“都准备好了。” “嗯。” 林登亲手將袋子丟进铁盆,几点煤油从盆里溅了出来。 粘稠的煤油迅速浸透了整个袋子。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林登没有人知道那袋子里面有什么。 “火!”林登伸出手,声音冰冷。 一个僕人颤抖著递上火柴。 林登接过火柴,冷眼看著盆中的袋子,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滑动火柴,然后掷入盆中! 轰! 煤油被点起,火焰瞬间升腾! 烈火贪婪地舔舐著煤油,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和滚滚黑烟! 一股焦臭味很快瀰漫开来。 熊熊燃烧的袋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火光映照著林登沾满血污的脸庞,显得格外冷峻。 林登看著盆中的烈焰,心中没有丝毫轻鬆。 他的思绪回到了自己和阿拉斯托在酒吧里的场景。 阿拉斯托告诉他。 梦魘每次杀人,都会在死者体內寄宿一段时间,然后再寻找下一个目標。 而被梦魘俯身的人至少还有四天的活命时间,在此期间梦魘不会离开被袭击者的身体。 所以他的计划就是让林登主动被梦魘袭击,这样他就可以带走梦魘,之后再去找来精神魔药,对付梦魘。 这就是为什么林登决定留下的原因。 这一步虽然很险,但利润同样可贵。 林登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 如果有10%的利润,人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100%的利润,人们就敢践踏一切规则;要是有300%的利润,人们就敢於冒著一切的风险。 他在有些事上確实是个赌徒,林登承认。 但他也必须去赌! 火焰还在燃烧,林登的眼神却已越过火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已经不再犹豫。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马车铃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菲尼克斯宅邸的大门外。 林登表情一僵,心也隨之一沉。 “怎么会这么快……”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铁艺大门的方向。 教会的人,来了 第14章 计划有变 “是教会的徽章!教会的人来了!” “太好了,这段日子快嚇坏我了!” 院中的僕人们欢快地走到了铁艺大门前,挥著手,欢迎救援的到来。 就连艾米丽也表现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她握著林登的小臂,欣喜地说道:“林登,你看!教会的人来了!” 林登当然知道,他远远地就看清了那马车上的標誌。 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心中很是鬱闷。 “怎么会这么快?” 林登不禁在心底反问。 原本按照那封信上所说,教会的人应该是在明天晚上才能赶到。 按照阿拉斯托的计划,他会在那时製造骚乱,干扰教会人员收容梦魘的工程,让梦魘短暂失控,这样林登就可以趁机吸引梦魘来攻击自己。 可现在教会的人员却提前到达,还提前了整整一天! 林登的脸上无喜无悲,他只是默默地將手背到身后。 看样子,阿拉斯托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不……也许还有机会……” 林登深呼出一口气,他冷静分析起来。 虽然没有了阿拉斯托的帮助,但是这座宅邸里,只有林登一个人对异种有所了解。 那辆马车的车厢只能容纳两人。 他们要是需要辅助,最好的选择就是指挥自己,只要能获取到他们的信任,自己依然可以从中斡旋,製造混乱。 林登低头看向面前的铁盆,盯著盆里的熊熊大火,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看来还要再演场戏。” 林登扯动嘴角,在心底呢喃。 “只可惜那个囊包不能留下了。”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铁艺大门的门口。 拉车的马儿伸长了脑袋,像破风箱,从喉咙中挤出低沉的嘶嘶声。 经过长时间的奔跑,马儿已经累得不行了。 它们的两条腿钉在地上,跟钉子似的。 嘴唇上下打颤,吐出带著白沫子的口水。 车夫从马车上跳下,解开了马儿口中的铁嚼子,摸著它们的头,轻声说道:“辛苦你们了……” 两个男人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稍显年轻的男子穿著深蓝色的长袍,袍边上绣著银丝。 脖子上戴著一个金属制的掛坠,掛坠整体呈三角状,中间是一个太阳的形状,而太阳的中间又是一弯残月。 而另一个男人,他有著一头张扬的银色长髮,向后梳成背头,因为路程顛簸,几缕髮丝落了下来,落在了额前。 “神啊,终於到了!就是这里吗,老师?” 怀特刚下马车,喘了口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张望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冒著火的铁盆。 “这是在举办篝火晚会吗?” 怀特的眼中写满了困惑和好奇。 他的老师修伊斯却很是稳重,他整理了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呢绒大衣,大步走进院中。 来到林登和艾米丽的面前,修伊斯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询问道:“请问哪位是这家的主人?” 虽然修伊斯的语气温和,动作也彬彬有礼,但他整个人却散发著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精英气息,让人不禁感到一丝畏惧。 艾米丽后退了一步,想躲到林登的身后。 可林登却拉住了她,他扭头看向艾米丽,俯身对她说道:“別怕,现在夫人不在,你到底是菲尼克斯家族的小姐,可以大胆地说出你的身份。” 艾米丽闻言心头一颤,她仰头与林登对视,林登的眼底满是对她的鼓励。 他的话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艾米丽走到林登的身前,挺起腰板,先行了一礼,而后认真地对修伊斯说道: “我,我是艾米丽·菲尼克斯,是这家的小姐,你是教会派来的人吗?” 刚开始,艾米丽说的话磕磕绊绊的,但往后越说越清晰。 修伊斯的目光在艾米丽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林登,接著优雅回礼道: “我叫修伊斯,是教会的执事,这位是我的学生怀特。” 怀特也行了一礼。 修伊斯继续说道: “我们接到报告,说温德尔先生因为梦魘不幸遇难,特来处理。” 说著,他转身指向铁盆。 “菲尼克斯小姐,请问你们在烧什么?” 艾米丽还没有开口,林登却抢著说道:“是虫卵,从温德尔先生尸体里掏出来的。” “是噬魂螟!”怀特听后,急切地问道,“那母虫呢?” “母虫?”林登沉思片刻,然后猛地拍了下脑袋,“你说的是那紫色的怪虫子是吧。” “对!它在哪儿?”怀特又上前一步。 “我宰了!” 林登擦了擦鼻子,十分骄傲地炫耀道。 似乎是觉得这话还不够有力量,林登又仔细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我差点就死在了那畜生手上,该死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虫子!它还杀了我们一个女僕,你看,我身上就是那畜生的血,我费了好大劲才干掉它!至於这些卵,是从温德尔先生肚子里掏出来的,我一看,这还得了?必须烧掉!烧乾净!” 说著,林登做出了挥拳的动作。 修伊斯饶有兴趣地听完林登讲的故事,不做一点评价。 怀特则摆出老教授的姿態,自言自语道: “母虫產下卵后,身体里的能量几乎消耗殆尽,所以异常虚弱,被一个普通人干掉也算正常。” 这时,修伊斯忽然开口问: “请问这位是?” 修伊斯打量著林登。 “我叫林登,是一位收尸人。”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敢把虫卵挖出来,胆子真大。” 修伊斯拖长尾音,频频点头。 “那母虫的尸体还在吗?” “在的,就在后院。” “那请带路吧。” 在林登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后院的那个小屋里。 怀特在看到那巨大的噬魂蛉尸体时,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主啊!这傢伙的腹部多么肥硕啊!老师,这个腰围可比你实验室里的那標本还要大啊!” 怀特蹲在地上,伸出大拇指,比划著名母虫尸体的尺寸,他真后悔没有带支笔,这么大的噬魂螟母虫一定很有价值,如果尸体再完整一些,期末的论文內容估计就有了。 修伊斯倒没有多在意这噬魂螟的大小,他的手指划过噬魂螟的背甲。 將指尖的油漆放在指腹摩擦,修伊斯忽然一笑,对著林登夸耀道:“噬魂螟视力差,但嗅觉极佳,能想到用油漆对付,也是很厉害了。” 林登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笑起来就像是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 忽然,检查母虫尸体的怀特咦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登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问道。 怀特刚想说话,却被修伊斯一把摁住。 “没事,他只是对异种的內部结构还不熟悉,看到了一些跟书上不同的东西。” 修伊斯朝怀特努了努嘴,认真劝说:“所以我常说,看再多的书,不如亲自实践一次。” 怀特愣神,点了点头。 “好了,这虫子的尸体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修伊斯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擦了擦手,他对林登说道:“我们想检查一下温德尔先生的尸体,你是收尸人,对此应该比较熟悉,接下来,我们要收容梦魘,可能需要你帮忙。” 林登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两人看著林登离开的背影。 满腹疑惑的怀特不禁问道:“老师,母虫的囊状物不见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修伊斯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被那个收尸人偷走了唄。” “偷走了?他一个收尸人要囊包干什么?” “干什么?到黑市里卖钱。” 修伊斯说话总是这样,平淡的跟白水一样。 “那我们要赶紧抓住他啊!”怀特作势就要衝出去,可却被修伊斯一把拉住。 修伊斯狠狠敲了怀特一个脑瓜崩。 他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你这傢伙,成天除了读书,脑子就不动了吗?” 怀特捂著脑袋,一脸委屈地问道:“老师,我做错了什么?遇到这些散客,难道不应该跟治安官说吗?” 修伊斯闻言又是一个脑瓜崩,他嘴唇微动。 “当然要说!但只是抓一个散客有什么用?不把后面的一整条產业链都拔掉,这些散客还是会源源不断的出现。” 说著,修伊斯的眼神变得深邃,他看著林登离去的方向,语重心长地对怀特解释道。 “林登和其他的收尸人一样,贪婪、势利,藏些异种器官去黑市换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而这种人,也更容易被利用。你要是刚才说出了口,他也许就会跑。而留著他,让他以为自己安全了,就可以顺著他找到那些黑市贩子,从而就能捣毁一整条產业链,这远比抓一个散客有价值得多。”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林登只是一颗他手中可以隨意拨弄的棋子。 “並且我们收容梦魘,也需要人手,他是收尸人,对异种也有了解,胆子也算大,会是一个好帮手的。” 修伊斯拍了拍怀特的肩,郑重地劝诫道。 “你呀,整天躲在教会的庇护下,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做事要多想想!” 第15章 收容 怀特茫然地点点头。 其实他的心底还是不理解修伊斯老师的想法。 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实事求是。 自己也不明白老师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觉得这些只会把自己的脑袋搞得晕晕的。 不过,老师既然都发话了,那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 自己老师还能害自己不成? 等修伊斯和怀特这对师生回到了宅邸,屋子里的人已经被艾米丽驱散了。 就连她的母亲霍莉夫人,也被车夫送到了其他房子里暂时歇息。 修伊斯问是谁安排的。 艾米丽如实回答说是林登向她提的建议。 “看来这个人还是有些见识的。” 修伊斯再一次夸奖林登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疏散群眾,防止危及他人,这是个正確的做法,不过……” 修伊斯笑了笑。 “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专业人士,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因为是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美丽的艾米丽小姐。” 此时林登正好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他朝楼下喊道:“先生们,请上来吧。” 修伊斯和怀特踏上楼梯,来到了二楼放置温德尔先生尸体的房间。 房间內的窗帘依然没有拉开。 但林登早早就点上了蜡烛,橙黄的烛光照亮了床上的温德尔。 他空荡荡的胸膛里剩下了血色的肉壁。 修伊斯俯身仔细观察著尸体上的刀口,好像是在欣赏一朵花、一片叶子。 而怀特则冷静地拿出纸和笔,趴在一旁,飞快地记录著尸体的状態。 这可是来之不易的研究资料。 “虫卵被烧了,母虫也及时处理了,这很好,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修伊斯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温德尔先生体內的梦魘。它现在很稳定,但隨时可能甦醒。” 修伊斯的手指在床单上画著什么,嘴里嘀咕著接下来的计划。 “我可以布置一个禁錮法阵,用灵力困住梦魘,还有封存这个空间,防止梦魘逃脱,接著举办仪式,將它从尸体上剥离下来,然后收容它。” “怀特!” 修伊斯突然喊道。 “我在!” 怀特一惊,猛地站起。 “我需要囚湖魔药,还有静謐之水,再来点圣洁天使的魔药,其余的正常调配就行。” “是!” 怀特得到命令,赶忙跑去准备老师需要的魔药。 林登看著怀特那著急忙慌的背影,面向修伊斯:“需要我干什么?” “当然,当然。”修伊斯一脸严肃,他指著尸体的四肢,又比划一下长度,“找一些这么长的绳子,绑住他的四肢,等会开始工作,这具尸体可能会有些不老实。” “明白。” 林登点头,表面看来他对修伊斯百依百顺,可心底却在飞速地盘算著接下来的行动。 很快,林登就按照修伊斯的要求找了绳子,路过客厅时,就看见怀特正摆弄著一堆瓶瓶罐罐。 面前还有一个大大的黑色手提盒子。 一共分成了三层。 里面也装著瓶瓶罐罐。 他將一个瓶子放到面前,又挑出另一个墨绿的瓶子,然后摇著头,將一开始选的瓶子放了回去,重新选了另一个。 怀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著一种学院派的严谨。 “这些瓶子里是什么?” 林登停下脚步,蹲在怀特的身边,伸手就想去碰那些瓶子。 “別动!” 怀特急忙打掉林登的手,他张开双臂,像是母鸡护崽,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自己的东西。 “这些都是魔药!不能乱动!” “魔药吗?”林登张大了嘴,眼中满是惊喜。 他又向怀特靠近了些,十分求知地问道:“能不能跟我讲讲?” “你想干吗?” 怀特十分警惕地盯著林登,在他眼中林登不只是收尸人,他还是光临黑市的散客,要不是需要他帮忙,自己早就把他抓了起来,等完成任务后,再把他扭送到治安局。 林登憨厚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对超凡和魔药很感兴趣,真的!” 怀特依旧对林登保持该有的警惕,他语气冰冷,反问了林登一句。 “然后呢?” 林登闻言,不由得低下了头。 “然后,你们真了不起,我很羡慕,我也想像你们一样。之前我在兰顿大学的时候,经常去偷听魔药学的课。” 怀特动作微微一顿,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收尸人这个行业並不光荣,经常都是些社会的底层人去干,怎么就会出现一个上过大学的人呢? “你,上过学?” 林登点了点头。 “上过,不过学的是建筑系。” “那怎么会当收尸人?”怀特问道。 林登神色落寞,他嗓音消沉。 “因为我父母死在了一场海难里,家里破了產,也就没再读书了。” 怀特不由一愣,他的喉结滚动,看向林登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丝同情和怜悯。 原来他的身世这么惨。 怀特懊恼,他甚至在想,会不会林登去黑市就是为了生活,不得已而为之。 “抱歉……” 林登摆了摆手。 “没事,我被人歧视惯了,因为我之前是大学生,平时没少被人嘲笑。” 怀特听后,也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在遇到修伊斯老师前,他也经常被人欺负。 这个林登似乎和自己也有许多地方相同。 “不说了,是我打扰你了,你继续忙吧。” 林登说著,沮丧地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等一下。” 怀特突然叫住了林登,他犹豫片刻,拍了拍身旁的坐垫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能讲,就是不能讲太深。” 林登听后大喜,他的脸再次洋溢起笑容,他坐到怀特身旁,挺直了腰,坐得板板正正,看样子还真像一个乖学生。 怀特轻咳一声,他手指扫过面前的瓶子。 怀特挑了几瓶魔药,对林登讲道: “这瓶红色的是用沼泽魔蛙的血製成的,服用后可以强化我们的力量。” “而这些金光闪闪的。” 怀特打开一瓶魔药,然后用镊子夹出一小撮闪烁著星光的粉末。 “它叫『晨曦的余暉』,是採集清晨的第一抹的光线而后结晶而成的。” “那这个呢?” 林登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瓶装有透明液体的魔药上。 “那个叫『静謐之水』,是用来稳定灵性空间的,它能够强大你的灵魂,等会儿,我们就需要用到这个。” “精神类魔药?”林登突然说出口。 “看来你懂得还不少嘛。”怀特没有起疑,他以为是林登上学时了解到的。 他又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了几瓶一模一样的。 “没错,这些就是精神类魔药。” “它其实不能对付任何一个异种,可它就是能极大地强化精神类超凡者的感知和操控力,还是很厉害的魔药。” 林登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地点头附和,给足了怀特的情绪价值。 “这些魔药很稳定,就是掉在了地上也不会有什么事,只不过在使用时,千万不能弄混,否则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怀特猛地站起,他张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林登一个不留神,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额头冒出了一层层冷汗。 他的样子十分滑稽。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修伊斯的催促。 “怀特!魔药呢?我们该开始了!” “马上就好!” 怀特应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正事。 他挑选出需要的魔药,將其余不需要的收回盒子里。 “我来帮你!” 林登见状,也上手帮忙。 “谢谢你啊!” 怀特对林登表示了感谢。 此刻的他只把林登当成了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有著悲惨身世的普通人。 似乎忘了他还是一个散客。 也忘了修伊斯对他说的话。 “行,我们上去吧。” 怀特关上盒子,笑盈盈地往楼上走去。 而林登就站在原地看著他,手中藏著一瓶透明色的魔药。 那瓶魔药就被他放在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经过几人的一番收拾,温德尔的房间模样大变。 窗帘被拉开,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床上,像是给床上铺上了白纱。 房间的四周点起了粗大的白蜡烛,烛火摇曳。 林登用绳子將温德尔牢牢地捆在床上。 硕大的宅邸此刻只剩下三人和那具尸体。 连艾米丽也被林登劝走了。 修伊斯站在床前,神情肃穆。 见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修伊斯示意两人后退。 怀特准备好魔药,隨时给修伊斯提供援助。 而林登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仪式开始了。 修伊斯饮下一整瓶透明色的魔药,而后他嘴唇翕动,口中开始吟诵起低沉而古老的音节。 顿时,修伊斯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他每念出一个音节,周身的光芒就像扔下一粒石子到水中,溅起阵阵涟漪。 修伊斯双手平摊,如同要接住什么。 怀特见此,赶忙將一瓶魔药朝老师的手中倒去。 接下来,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瓶倒下的魔药,並没有落在地上,或是落在他的手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包住,逐渐变成一团水球。 修伊斯將手掌向前推去,水球也隨著他动作而运动。 最终,水球停在了温德尔的尸体上方。 修伊斯调整姿势,口中的吟诵声更甚。 霎时,温德尔的尸体张开了嘴巴,里面飘出了一缕缕淡黄色的气体。 气体向上漂浮,逐渐融进了水球当中。 见到这诡秘的一幕,林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超凡吗?” 林登一直渴望的东西此刻就在离他不足五步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温德尔的尸体也突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温德尔,居然说出话来。 他的口中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这具除了骨头就是肉的尸体也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用怕,这是正常现象,现在梦魘被吵醒了,所以他会开始反抗。” 修伊斯面色淡然,侃侃而谈。 他指挥怀特继续添加魔药,又让林登上前加固绳索,避免尸体挣脱。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修伊斯担心林登临场害怕,开口保证道。 林登没有多话,他绕了一圈,从怀特的身边走了过去。 而因为修伊斯和怀特的注意都在尸体上,两人全然没有发现,林登在路过的时候,偷偷將某一瓶魔药往前挪了一点。 魔药的排列都是有所讲究的,就像厨师加调料,所有的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只要稍稍调整那么一点,就可以让他们出现严重的失误。 而就像林登所想,怀特见从尸体吸收的淡黄色气体越来越稀少,心头激动,顺手拿起一瓶便加了进去。 嗡! 预期中的稳定灵光並没有亮起,相反,那水球在半空中居然开始翻滚膨胀。 “你加了什么!” 修伊斯脸色剧变,他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怀特也惊呆了,他低头看向魔药瓶,本应该在刚才就加上的魔药,此时正静静地放在原地。 “老师,我好像加错了……”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异变突生! 水球像是一个胀大的气球,再也承受不住里面的压力。 只听砰的一声,水球炸裂,里面的黄色气体顿时瀰漫了整个房间。 “该死!” 收容失败,修伊斯也被魔药的力量反噬,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被那气体吞噬。 就在他眼神迷离的时候,他看见了林登从口袋里拿出了之前偷拿的那瓶魔药。 林登没有丝毫犹豫,他拧开瓶盖,一口气將瓶中的魔药喝了个乾净。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从喉咙直衝头顶。 紧接著,是一股剧烈的疼痛,仿佛是一种撕裂灵魂的痛楚。 林登捂著胸口,脸部变得狰狞。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坚持一阵后,林登的意识便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 “我死了吗?” 林登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四处游荡。 当一束光亮起,林登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自己好像是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四周空旷无比。 就连脚下的草也毫无生机,一片枯败。 “我这是在哪里?” 林登又问道,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著。 空气中混杂著腐烂的臭味。 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林登抬头看向那灰濛濛的天空,猛然间,他睁大了双眼。 无数只有半个身子的灵魂在空中游荡。 它们似乎是发现了林登,发出刺耳的嚎叫。 幽灵们从天上俯衝下来。 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朝著林登扑来! 林登下意识拔腿就跑。 他奔跑在无边的荒原上,冷冽的风颳著自己的脸。 身后,幽灵们紧追不捨。 林登感觉自己的肺就快炸了。 就在他疲於奔命时,他恍惚间看到了一棵树。 而树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怀特!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此刻他也狼狈不堪。 他的长袍被撕破,头髮也乱糟糟的。 他正被几个扭曲的、长相丑陋的幽灵包围。 不过那些幽灵只是远远看著怀特,却没有一个敢上去。 林登不管不顾朝著那棵树下奔去。 第16章 旧日的安葬者 怀特睁开眼,便发觉自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荒凉的草原一望无际,地势起伏不定。 除了身后的那棵枯树,四周没有任何显著的標识。 怀特仰头望著那黑蒙蒙的天空,厚厚的乌云层將一切的光线全部挡在外边,不露出哪怕一缕。 青色的幽灵飘荡在云层间,发出的嚎叫如泣如诉。 “是被梦魘拉入了它创造的梦境吗。” 怀特曾经听自己老师讲过。 梦魘这一类异种无法出现在现实世界,它们会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一个小的梦境,这样梦魘就可以將这个梦世界与猎物的梦境相连,从而达到狩猎的目的。 而被梦魘杀死的猎物,其灵魂便会被丟进这个梦世界,成为幽灵,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永远不能离开。 梦魘吞噬的灵魂越多,它的实力就会越强,梦世界也会变得更大。 怀特哀嘆一声,他如今还跟在修伊斯身后学习精神类秘术,很多秘术並不精通,所以他对目前的处境束手无措。 如今想要平安出去,只能在这个梦境里找到自己老师修伊斯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道老师他去哪里了?” 怀特正想离开这个地方,忽然,远方传来了悽厉的狼嚎。 高高耸起的小丘上,几头足有半人高的野狼突兀地出现在天际线上。 准確地来说,是早已死去,被梦魘困在此处的狼的灵魂。 幽灵狼群仰天嚎叫,快速地从小丘上衝下,將怀特团团围住。 狼群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树下的怀特,不时有几只狼突然朝前逼近几步,想试探眼前猎物的实力。 怀特背靠著枯树,浑身肌肉紧绷。 这些幽灵狼並非实体,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没有丝毫用处。 想对付它们只能使用超凡秘术。 “嗷呜!” 体格最大的一只幽灵狼率先发难,它拱起后背,后腿猛地蹬地,化成一道有著狼首的青烟,直扑怀特的咽喉。 面对幽灵狼的袭击,怀特没有避让。 他一只手攥成拳头,口中默念咒语,霎时,浑身的灵力便齐齐匯聚到拳上。 拳头急速膨胀,转眼间,便比开始大了三四倍不止。 蒸腾的白烟从皮肤上升起。 怀特大吼一声,然后朝著青烟一拳轰出! 砰! 拳风凶悍,只是一下便將那青烟打得四散。 狼群见此,放弃了单打独斗,转而一拥而上,攻向怀特。 怀特再次攥拳,他口中念著咒语,拳风一次次轰出。 很快,那幽灵狼群便被怀特杀得片甲不留。 而他虽然头髮凌乱,长袍破了几处,却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可是,刚才与狼群的纠缠惊动了天上漂浮的幽灵。 幽灵感受到了下方那激烈的秘术波动,就像猫闻到了腥味。 数十只幽灵鬼魂匯成一道青色洪流,浩浩荡荡地冲向怀特所在的枯树。 怀特瞳孔猛缩,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再施展出另一个秘术。 顿时,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怀特保护起来。 洪流被那屏障阻隔在外。 幽灵见攻击受阻,不由得发出阵阵嘶吼。 它们不肯轻易地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 幽灵们盘旋在怀特四周,等待时机。 怀特见它们一时半会攻不进来,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他也被困在了这里。 “只能等老师找来了。” 怀特心中思忖。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障外的幽灵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 怀特逐渐变得绝望了。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怀特猛地站起,他以为是老师找了过来。 “怀特!”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林登朝他狂奔而来。 身后同样跟著一群嘶吼的幽灵。 “快!快进来!” 怀特跑到屏障面前,隨时准备將屏障打开一道口子。 速度必须要快,差一秒都可能让幽灵趁虚而入。 林登摆动双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在身后幽灵的利爪差点要触碰到他的后背时,林登一个鱼跃,像是杂技明星,飞进了怀特打开的那个狭窄的通道。 怀特在林登进入屏障后,迅速封闭了缺口。 幽灵狠狠撞在重新闭合的屏障上。 只不过幽灵的数量更多了。 “谢谢你……” 林登掩面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不必谢,我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怀特蹲在地上,望著屏障外数量眾多的幽灵,一筹莫展。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外面的幽灵忽然躁动了起来,它们不再攻击屏障,反而开始相互廝杀。 紧接著,幽灵们推挤、碰撞,甚至是逃逸。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就在附近。 “怎么回事?” 怀特和林登一起开口。 他们先是疑惑而后紧张。 “你看!” 林登指著天空,声音乾涩。 怀特顺著林登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天空的乌云骤然扭曲起来。 荒凉的草原上狂风大作,哭泣和尖叫声不绝於耳。 乌云不断扭曲,开始形成一个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逐渐形成,並不断地逼近怀特和林登所在的枯树。 怪脸突然拉长,好像是张开了嘴巴。 总之,怪脸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声音。 音波直接震碎了怀特布置的屏障。 怀特遭受重创,径直倒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 “是……梦魘……它居然直接来抓我们了!” 怀特捶地,恨恨说道。 他想让林登先跑,自己挡住梦魘。 毕竟梦魘一次只能伤害一人。 自己学习过精神类秘术,被梦魘伤害后,存活下来的机率更高。 但林登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对著怀特。 此刻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怪脸冲向两人,林登挡在怀特身前,张开了双臂。 “来吧!” “不!” 在怀特的尖叫中,林登无所畏惧地迎接一切。 怪脸在接触到林登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林登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跌入了冰冷的海水,又像是滚进翻腾的岩浆中。 难以想像的剧痛席捲了林登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 一个黏稠的声音从灵魂的深处传来。 “你,属於我。” 恍惚间,林登好像看见了一双骇人的眼睛,还有一抹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呃啊!” 林登的灵魂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但下一刻,一股意想不到的感觉从他的身体里传来。 就像是一个人躺在山岭间享受那凉爽的夏夜。 柔和的月光洒落在肩头,远处是夜鶯的啼鸣。 一股清凉、寧静的力量压制了梦魘带来的痛苦。 它將梦魘牢牢地困在林登灵魂的深处。 【奇蹟总是会降落在这方诡譎的土地上,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將带你走进一个全新的混乱世界,不要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因为你连为何恐惧都將无从知晓】 【检测命途轨跡发生严重偏移,已保留之前进度,已作出重新调整】 【姓名:林登·科波菲尔】 【当前职业:旧日的安葬者 lv.3(30/300)】 【已有秘术:癲狂之躯(被动)、收尸手法(主动)、混沌感知(被动)】 【可学习秘术:梦境编织】 【梦有什么不好?你可以让人们陷入无尽的梦境,在梦里,你比肩神明】 命轨之书再次出现,林登看著书上文字的变迁,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但这次,他睡得很舒服,就像是睡在母亲的怀抱里。 然后,一点一点地向下沉去。 现实世界,菲尼克斯宅邸的臥室。 林登猛地睁开双眼! 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站起。 林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溺水的人刚被救上岸。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缺。 之前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梦。 哦,不。 那就是一场梦。 林登双手撑地,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喝的魔药。 瓶中的魔药已经被林登喝得精光,玻璃瓶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出晶莹的光。 林登想起了梦中的异象,他隱约记得有什么东西帮助自己压制了梦魘的干扰,还有脑海中出现过的那句话。 “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將带我走进一个全新的混乱世界……” 林登呢喃自语,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身体不由得激动起来。 “难道我觉醒了超凡!” 当这个猜测从脑海中蹦出,林登赶忙地唤出命轨之书。 果然,书上那扭曲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就连自己原来的职业收尸人,此刻也变成了旧日的安葬者。 虽然两者的任务范畴好像差不多,但后者明显多了些超凡的诡秘。 “阿拉斯托说过,狩魔人是靠饮用魔药获得力量的。” 林登想著,自己应该是喝了魔药后墮入梦境,在误打误撞中达成了某种条件,然后才觉醒了超凡。 “那么我现在的力量是不是暂时的呢?” 林登看著自己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不过片刻功夫,林登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哪怕就是暂时的又如何呢! 万事开头难! 现在自己已经踏入了超凡的门槛,就算现在的力量是暂时的,通过自己努力,日后也可以让自己彻底掌握超凡之力。 他放声大喊,挥舞双臂。 眼中满是豪迈之情。 林登挣扎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还是刚才的模样,蜡烛摇曳,蜡油流了一地。 修伊斯和怀特就倒在他的不远处。 修伊斯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银色的头髮被汗水粘在额角。 怀特则脸色苍白如纸。 看来他们还被困在梦境中,无法脱身。 “梦魘现在在我体內,他们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林登暗暗思量,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他也不会出手搞砸这一切。 但他也不想为此胡乱害人性命。 林登的目光扫过两人,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手。 “既然我现在可以编织梦境,那么我是否可以给他们编织一个梦,帮他们出来呢?” 或许也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能力,林登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修伊斯的脑门上,集中精神。 剎那间,一道白光在林登的指尖闪过。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林登又走到怀特的身边,按照刚才的步骤重复了一遍。 最终,林登一副虚脱的模样,跌坐在地上。 “还,还挺累的。” 这样一来,林登便算是和两人扯平了。 反正林登是这么认为的。 他站起身,打算趁两人没醒,离开这里。 毕竟他还要去找阿拉斯托,再通过阿拉斯托去找別人了解一下自己的情况。 可当林登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对啊,温德尔的尸体我还要带走啊!” 虽然林登觉醒了超凡,但他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还需要收尸人这个工作暂时隱藏自己,至少先把那一金镑赚到手再辞职。 麻雀再少,也是肉。 此刻的宅邸里空无一人,林登从自己带来的帆布包里掏出裹尸布,动作麻利地將温德尔的尸体綑扎结实。 【安葬者,你成功处理了一具特殊的遗骸,熟练度+10】 脑海中的声音响起,林登忽然发觉这个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了。 他將裹好的尸体扛到肩上。 因为温德尔的尸体已经被母虫掏空了,所以重量轻了不少。 林登调整了下姿势,最后看了一眼房间,以及房间內的两人。 月光明亮,烛火摇曳。 林登手指轻点额头,低声说道:“祝你们好梦,执事先生们。” 说罢,林登便扛著尸体,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將门虚掩上。 夜幕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就这一点来说,新城区和旧城区是一样的。 林登扛著尸体,一手提著包,他拢了拢单薄的衣物,大步走在街上,走进了黑暗之中。 …… 第三天一大早。 禿鷲回收公司。 霍恩比的办公室內。 霍恩比正享用著今天现磨的咖啡。 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他拉开百叶窗帘,外面依旧是灰濛濛的,可他却觉得今天的天气是那么的可爱。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霍恩比的秘书走了进来。 “艾丝小姐,今天是第三天了,林登还没有回来,看来他是死了,多么美好的消息!” 最近,菲尼克斯的事可以说是闹得人尽皆知。 很多人都是就连教会派去的人都吃了亏。 霍恩比当然也听到了风声。 加上林登已经消失了两天,算上今天就是三天,他认为林登肯定是死了。 霍恩比举起咖啡杯,欢喜地庆祝著。 他都想给手下的人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老板。” “怎么?他的尸体被菲尼克斯家的人送回来了?” 霍恩比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戏謔。 “不,老板。”秘书神情严肃,“林登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 第17章 他怎么能回来! “老板,林登他回来了。” 艾丝秘书的话刚说出口,只听噗的一声,霍恩比口中的咖啡便全都喷了出来。 咖啡將桌上的文件染成褐色,液体顺著桌沿滴落在地上。 几滴咖啡还飞溅到艾丝里面那白净的衬衫上。 艾丝对此面无表情,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退了一步。 霍恩比被咖啡呛著了,他扶著桌子,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著。 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等他缓过劲,霍恩比抬起头,眼睛通红,瞪大双眼又问了秘书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艾丝深吸一口气,语速放缓,確保每一个单词都发音清晰。 “我说,林登,回来了。” 啪! 霍恩比猛地从皮椅上站起,宽大的手掌將面前的桌子拍得震天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街市上把菲尼克斯家的事传得是神乎其神,虽然霍恩比也知道这其中肯定会有些水分,但哪怕有百分之五十的造假率,那林登也不应该活著回来啊! “不能啊,他怎么能回来呢?” 想到这儿,霍恩比咬牙切齿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楼下,看样子……” 可艾丝还没有说完,霍恩比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桌后绕出,他拉开办公室的门,急促地跑下去。 艾丝对此,只是摇摇头,也跟著霍恩比走了下去。 楼下大厅里,林登穿著外套,左手伸进了衣袖里,右手却没有,只是將外套披在肩上。 他的右手拿著一块硬邦邦的麵包,翘起左腿,悠閒地坐在平时只有客人能坐的沙发上。 他面色平静,一双幽深的眼睛盯著角落,慢吞吞地啃著麵包。 在看到霍恩比像打仗一样衝下楼,又在见到自己后表现得像见了鬼一样,林登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从沙发上站起,一边啃著麵包,一边口中含糊地向老板匯报起任务情况。 “早上好,霍恩比先生。任务完成了,我让墓园的人开了一张证明,在这儿,你看一下。” 说著,林登叼著麵包,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他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霍恩比的手上。 霍恩比攥著那张纸,他摊开纸张,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这张纸的最后一行。 那里有著墓园管理员的签名,还有教会专属的红色印章。 霍恩比將这张纸,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似乎想从这张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最后他不得不確定,这个证明是真的。 也就是林登真的又回收了一具和异种有关的尸体。 这已经是他回收的第二具了! 如果说之前下水道那次,算是林登他运气好,那么这次霍恩比便找不到第二个理由来为林登开脱了。 平时的收尸人遇上和异种有关的尸体,十死九生,可唯独这个林登连续两次,还两次都给他活下来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霍恩比攥著证明的手更加用力了,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把这份信撕成碎片。 他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绿,再由绿转白。 看上去十分精彩,也十分难看。 “你……你……” 霍恩比喉咙发紧,此刻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老板?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登关心起霍恩比的身体状况。 “老板,虽然公司里事多,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林登笑了笑,紧接著他话锋一转,提起接任务前,霍恩比许诺给他的一金镑。 霍恩比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他脚步变得轻浮,几乎要站不稳了。 他指了指艾丝,又指了指財务室,哑著声音说道:“去,去给他拿。” 艾丝秘书转身去了財务室。 在此期间,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霍恩比那粗厚的呼吸声。 林登饶有兴趣地看著霍恩比的表情,他將最后一口麵包塞入嘴中,拍去手上的麵包碎屑。 他又向霍恩比提起要求。 “老板,这几天可把我折腾得够呛,我想请个假休息一天,你看……” 霍恩比闻言,急忙摆手示意林登赶紧滚蛋。 他现在感觉心臟很不舒服,要是再多看林登一眼,他非得栽倒在这里。 霍恩比此刻只想让这个碍眼的傢伙立刻消失,消失得越远越好,最后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时,艾丝秘书也从財务那里拿到了钱。 当那张厚实且带著浓烈油墨味的钞票落到林登手中,林登顿时朝霍恩比鞠了一躬,他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笑容。 “谢谢老板,那我就先走了,祝老板生意越来越好!咱们明天见!” 一提到明天再见,霍恩比又扶著墙壁剧烈咳嗽起来,那样子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对此林登默然无语,他只是收起钱,转身离开了公司。 林登才走了不过五米的距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碎裂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林登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 他在冷笑道:“老板啊,老板,我没死,你就这么难受吗?看来你挺盼我死啊。” 从霍恩比故意隱瞒温德尔尸体情况,试图將他推进火坑开始,林登对自己这位老板的信任便低到了谷底。 因此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狠狠地刺激霍恩比。 一是为了报復他故意隱瞒的仇。 二就是看看霍恩比对自己的真实感受。 从早上霍恩比的表现来看,他对林登的敌意可不是一般的深。 是欲除之而后快的那种彻骨敌意。 不过林登对此还是有些疑惑的。 自己在当收尸人之前明明没有见过他,平时也没有得罪过他。 那霍恩比为什么要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恶意呢? 这点林登是挠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看来得调查一下。”林登考虑道。 “不过,目前主要的事情,还是自己体內的那个梦魘。” 林登想著,手掌不自觉地按到了心口上。 脑海中的思绪也慢慢飘回了那个当铺。 他从菲尼克斯宅邸离开后,扛著尸体连夜送到墓园。 在拿到了证明后,林登没有耽搁,直接跑到了阿拉斯托的当铺。 阿拉斯托当时还没有醒酒,整个人还很迷糊。 可在林登跟他说明了情况后,阿拉斯托顿时变得清醒。 林登摸著心口问道:“阿拉斯托,事情就是这样,你那个所谓的熟人什么时候能见?” 第18章 各怀鬼胎 当铺里依旧瀰漫著那悠长的清香。 煤气灯投下摇晃的光斑。 听完林登在菲尼克斯宅邸那段有所刪减的经歷后,阿拉斯托先是一愣。 他是真没有想到,林登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偷教会的魔药。 “所以你喝下魔药后,是压制住了梦魘?”阿拉斯托问道。 “我想是的,我能明显感受到梦魘的力量在我的体內减弱。不过能维持多久我就不清楚了。” 林登神色忧愁。 “你要儘快联繫你那个好友。” 林登点了点头,隨后脸上又掛起了那熟悉的笑容。 “你先別著急,人会联繫的。” 阿拉斯托搓著手,走回里屋端出了茶壶和茶杯,给林登倒了一杯茶。 脚下靴子的后跟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那声音在林登听来,就像是一柄小锤敲在自己的心上。 “你是知道的,收容梦魘我也是第一次干,真要出了什么事,死的是我,不是你。” 林登挺直了腰板。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什么也別想得到。” “我知道,別著急。” 阿拉斯托不紧不慢地说道,他隔著柜檯拍了拍林登的脸。 “可关键是,梦魘被我们夺到了手,不是吗?现在它就在你的体內,哪里也跑不掉,它就像是我们碗中的一粒豆子。” 他走出柜檯,走到林登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安全提取它那缕灵识的方法!那可是魔药师和超凡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能弄出来,那將会是很大的一笔钱!” 阿拉斯托的语调充满了诱惑力,试图用巨大的利益冲淡林登的焦虑。 可对此林登冷笑道:“这不需要你来提醒。” 阿拉斯托只好举起手,撅著嘴,做出了投降的姿態。 “好吧,我多嘴了。” 阿拉斯托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忽然他问了林登一个问题。 “你动手的时候,教会的那帮人看到了吗?” 林登想了想,闷闷地说道:“应该没有,我的动作很隱蔽,他们应该不知道是我动的手脚。” “不不不!” 阿拉斯托摆了摆手。 “我的意思是,你偷喝魔药的事。” 这下,林登说不出话了。 他为了以防万一,偷了一瓶精神魔药,並在黄雾瀰漫的时候喝了下去。 而当时修伊斯和怀特都已经倒了下去。 按道理应该是不可能看见的。 “应该没有吧。” 林登虽然这么说,但他眼中的疑虑却出卖了自己。 阿拉斯托见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擅自替林登做了决定。 “今天你哪都不能去。教会的人掺和进来了,不管他们看没看到,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阿拉斯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教会的动作很迅速,如果他们真的看到了,估计今晚,最晚明天就会有动静。银头髮,蓝眼睛的,修伊斯这个名字我听过,不是个省油的灯。明天我就出去转转,探探教会的风口,看看他们有没有在调查你,顺便去联繫其他人。你就先住在我这儿,避避风头。” 对於阿拉斯托的安排,林登没有质疑,目前阿拉斯托的店铺確实是一个不错的安全屋,可以供自己休整。 因此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阿拉斯托便出门去帮林登刺探情报,一直到很晚才回来。 阿拉斯托告诉他,修伊斯和怀特经过救治已经恢復了正常,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目前没有什么大碍。 至於教会方面,並没有发出什么消息,就连治安局那边也没有什么人员调动,一切如常。 看来正如林登所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听到这个消息,林登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也正因为如此,林登才敢回到公司。 不过阿拉斯托也提醒他最近不要惹出什么事来,万事要小心。 回忆结束。 街头,林登站在十字路口,看著来往的行人,心中的一点鬱结消散,他忽的一笑,然后大步朝前方走去。 …… 雾都新城区,神圣大教堂。 一间深藏於教堂深处的实验室里。 修伊斯独自一人坐在里面,面前是一排结构复杂的用於炼金的实验设备。 他的手上捏著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 瓶壁很薄,里面还残留著一些透明色的液体。 那是他从温德尔的房间里找到的。 修伊斯看了半晌,將手中的玻璃瓶放下,然后將面前的某一个玻璃瓶朝前挪动了一点。 他看著那凸出来的玻璃瓶,忽的一笑。 “有意思,有意思,真是耍了一把好手段。” 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映照出修伊斯眼眸中那翻滚的思绪。 他的眼前又浮现起那晚的场景。 因为魔药的使用错误,导致困住梦魘的水牢碎裂,梦魘將几人强行拉入它的梦境,想在梦里干掉几人。 梦魘也很聪明,它没有去找实力最强的修伊斯,而是指挥幽灵牵制他的动作,而它自己则去攻击另外两人。 之后,按照怀特的描述,林登主动替他抗下了梦魘的袭击,然后林登就和梦魘一起消失了。 再然后,两人的梦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在黑袍人的帮助下,两人匯合,从梦世界里甦醒。 等他们醒来,林登早已不见了踪跡,就连床上那具尸体也不翼而飞。 结合修伊斯在昏迷前,看到林登有喝水的动作,他已经猜到这一切是林登在幕后捣鬼。 按理说,修伊斯作为教会的执事应该將这个情况报告上去,再由教会申请治安局抓人。 但他没有,修伊斯替林登隱瞒了情况。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修伊斯的沉思。 “进来。” 修伊斯头也没抬,依旧凝视著面前的玻璃瓶。 怀特推门而入,怀中抱著一叠文件。 他的眼袋乌青,看样子是昨晚没有睡好,可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快步走到修伊斯身边,將怀中的文件恭敬地递了过去。 “老师,您要的关於林登·科波菲尔的资料,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修伊斯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记录了林登的基本信息,如年纪,住址,工作,家庭情况等。 修伊斯的目光一行行扫过,瀏览时很是认真,手指始终跟隨著目光移动。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 在看到林登的工作地点时,修伊斯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禿鷲回收公司……” 修伊斯轻声念叨,他合上文件,又对怀特下达了命令。 “再去给我调查一份关於禿鷲回收公司的资料。” 第19章 未知的敌人 假如一个人突然有了钱又有了閒,那他应该去做些什么呢? 林登躺在公寓的床上,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阿拉斯托那边联繫人需要时间,自己好不容易从霍恩比那里要到了一天的休息时间,那自己不得好好规划一番。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林登便一直和尸体打交道。 不是今天到东区收尸体,就是后天到西区的下水道里捞尸骨。 这一整个月,他就没有休息过一次。 “哎呀,一整天,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林登翻了个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去酒馆喝个痛快? 去新建的那个据说很漂亮的公园散散步? 还是坐马车到雾都西北边的维斯特河甩两桿,放鬆心情? 林登想了半天,在床上翻来覆去。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去音乐厅消遣? 所谓音乐厅是在维多利亚时期形成的一种特殊娱乐形式。 虽然被人们称为音乐厅,但里面的表演內容十分丰富。 除了常见的音乐剧和舞蹈,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术、杂耍、动物表演和口技。 並且门票价格十分低廉,每人只需要六便士就可以入內。 人们在那里可以抽菸喝酒,可以和刚认识的人聊天。 可以一边看著台上演员们表演的荒诞戏剧,一边骂执政者的不好,发泄著心中的不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总而言之,那是个好地方,是仅次於酒馆,工人们最喜欢的地方。 林登从床上坐起。 他觉得去那个地方度过假期,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林登说走就走,他披上衣服,走到了楼下。 此时房东米希尔正盯著木匠修补著他的楼梯。 “小心点,脚下留点神。” 米希尔见林登把楼梯踩得咚咚响,心疼得不得了。 就像是踩到了他的脚上,踩到了他的手上,踩到了他的后背上。 “好的,米希尔先生。” 路过木匠正在修补的那节台阶时,林登放慢了脚步,但再往下,脚步又变得激烈起来。 米希尔嘖了一声,他又想像从前那样骂几句林登,可一想到林登已经將这个月的房租付清了,他只能將话又咽了回去,眼瞅著林登离开的背影。 走在去音乐厅的路上,林登的脚步轻快。 这种愜意的时刻,放鬆的状態对於林登来说还是太过难得了。 林登要去的音乐厅叫做坎贝斯。 坐落於雾都的东区,一个叫做兰贝斯的地方。 林登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他决定再往前走一个街口,然后叫一辆马车。 这样既可以省钱,也可以省些体力和时间。 就在林登这样走著时,突然,一阵大风颳过。 一粒沙子眯进了林登的眼中,林登停下脚步,揉著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下。 他想借著商店橱窗的反光,將那粒沙子挑去。 可就在他那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转身时,一个模糊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中。 虽然那身影消失的速度很快,但林登还是看见了。 林登揉著眼,看著形形色色的人走向自己,又远离自己。 “错觉吗?” 林登终於挑出了那该死的沙粒。 他皱著眉,弹去指尖的沙粒。 同时他安慰著自己,適才的人影或许是因为自己刚获得了超凡力量而精神敏感。 林登又站在原地,观察了下四周。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决定不再理会。 按照林登的想法,他走到下个街口叫来了一辆马车,坐上车很快便到了坎贝斯音乐厅。 音乐厅门口十分拥挤。 门口的人群就像是捞网里的沙丁鱼,一个紧挨著一个,连一点缝都露不出。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味道。 劣质菸草燃烧的辛辣混杂著煤油灯燃烧的油烟味。 女士们路过街头小贩的摊位,身上的廉价香水沾染了烤香肠和炸鱼薯条的油腻香味。 再加上人们腋窝散发出的汗味和头髮上的头油味。 这一切都混合在潮湿的雾气中。 林登都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而是在被人流推著向前走。 经过长达十多分钟的折磨,林登终於被挤到了售票口。 他双手抓著售票口的木板,生怕被人挤走。 他將一先令拍在桌上,售票员笑著將门票和四枚铜板交给了林登。 “恭喜你,先生。” “恭喜我什么?” 林登正好走,售票员又拉住了他,並將一张卡纸递给了林登。 “恭喜先生,成为我们今天的第三十位,也是最后一位幸运观眾,凭此票你可以在中场休息和退场后,到后台的演员休息室参观。” 林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好不容易进了场,林登隨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旁边的几个男人抽著旱菸,討论著今天的节目。 “今天的人可真是多啊!” “都是为了玛琳娜来的,听说今天有她的表演。” “玛琳娜吗?是那个演《我爱的人不在这儿,而在那里》的玛琳娜吗?怪不得,她的嗓音和身材都是一流啊!” “没错,没错!听说今天还有狮子表演呢!” 林登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当他听到玛琳娜这个名字时,他不禁想到老约翰好像很喜欢这个女演员。 之前工作的时候,老约翰就常常对林登提起这个名字。 正好今天有她的表演,自己手上还有可以到后台的票,林登可以帮老约翰去要个签名。 林登站起身子,他想先在人群里找好一条路,这样中场休息时,他就可以直接走到后台,不用再和別人挤来挤去了。 林登的目光扫视全场,忽然,他和一个穿著高领衣服的男人对视上了。 男人只是看了林登一眼,便像触了电,猛地將脑袋挪开。 在这种场合,与陌生人对视上是十分正常的事,可那个男人的眼中却流露出惊慌的神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迎面撞上了被偷的这家主人。 结合来之前的情况,林登忽然感觉自己是被监视了。 林登的心猛地一沉,他冷著脸,默默地坐回了位上。 原先来看戏的欢快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等到观眾差不多都入场了,表演也就开始了。 首先演出的是一场有关旧贵族的滑稽剧,紧接著登场的是一群身材火辣的舞娘。 夸张的肢体和有趣的表演引得台下的观眾鼓掌叫好。 口哨声不绝於耳。 而这样的表演在林登看来味如嚼蜡。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街上的那个身影和刚才的男人。 “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还是听命於同一个人?又会是谁派来的吗?” 林登带著满腔的疑问,一直坐到中场休息。 在起身的人群中,林登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男人。 男人站起身,神色匆忙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林登见此,赶忙追了上去。 男人走向了后台,在路上,他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似乎担心什么人跟著他。 要不是林登身手矫健,他差点就被发现了。 林登走进了后台,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数都围在身材火辣的舞女身边。 少部分则盯著一旁的免费点心和啤酒。 男人最后走进了一个房间,门上的牌子上写著杂技表演。 林登站在门口,想著那人到这里来干嘛。 他趴在门口,偷听著里面的动静。 可惜门板厚重,里面声音压得极低,只是隱约传来几声焦急的交谈,听不真切。 林登还想再听听,突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上。 “你是谁?来干嘛的?” 后台的工作人员见林登行踪古怪,上前询问道。 林登笑著拿出那卡纸,说自己只是来后台参观的,刚才只是好奇这门后是干嘛的。 工作人员说,这是杂技人员的准备房间,閒杂人等不能隨便进。 他催促林登赶快回到观眾席上,说马上就要开始下半场的表演了。 到时候就能看见杂技演员上场了。 林登只好点头说自己马上就走,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地又瞟了那房间几眼。 下半场的表演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就是飞刀杂耍。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杂耍艺人站在舞台中央,艺人裸著上半身,脸上涂满了鲜艷的油彩。 他正向这台下的观眾展示著手中的飞刀。 刀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割断几根彩带,证明刀確实锋利无比。 接著,艺人让手下抬来了一块巨大的旋转木靶。 他將一个穿著暴露的女郎绑在了木靶上。 然后用黑布蒙上了眼睛。 杂耍艺人宣称要给观眾表演一个蒙眼飞刀的绝活。 就听嗖嗖几声。 艺人在瞬间便將手中的五把飞刀全部掷出。 飞刀带著破空声,“鐺鐺鐺”地钉在女郎身体轮廓的边缘,没有伤及女郎分毫。 这惊险的演出引得观眾阵阵惊呼。 现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气氛被炒热后,艺人突然说要邀请一位勇敢的观眾上台来协助。 消息一出,观眾席再次沸腾起来。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举了自己的双手,想亲身体验一番。 木靶上女郎被解了下来,她走下台,纤细的手指划过人群,最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人群里的林登。 “这位幸运(或者说倒霉)的先生!请上台来!” 艺人咧开嘴,笑容在油彩下显得有些狰狞。 林登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觉得这太巧了! 结合先前种种,林登认为这绝非偶然。 在观眾的起鬨和催促下,林登硬著头皮走上舞台。 他的手脚被绑在了冰冷的木靶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艺人蒙上双眼,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刀被掷出! 飞刀呼啸著擦过林登的耳畔,钉入了木板。 林登甚至听到了那刀刃的嗡鸣声。 第二刀掷出! 这次飞刀是紧贴著他的腋下穿过。 冰冷的刀刃刺破了林登的衣服。 第三、四刀同时掷出! 噹噹两声! 飞刀齐齐扎在了他的大腿內侧,离自己的小兄弟只差区区几寸。 台下观眾还在鼓掌欢呼,以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 但只有林登明白这不是表演,这是谋杀! 作为一个专业的艺人,飞刀的每一个位置都是有所讲究的。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都是尽力远离人体。 可这个艺人不同! 他飞出的每一刀,都离林登的身体越来越近。 稍有不注意,就会酿成惨剧。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恐怕是想让林登死在当场。 “还剩最后一刀了,恐怕这次就是杀招了。” 林登目光一凛,死死盯著蒙眼的艺人。 当他准备掷出第五刀时,林登瞳孔收缩,精神力瞬间凝聚! 【梦境编织】! 林登冒险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展秘术。 一点微弱的光球从林登的指尖迸发而出,颤颤巍巍地飞向艺人的眉心。 就在光球触及到眉心的剎那,艺人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前绊了一下,甩刀的手腕也因此失了准头。 “噗嗤!” 飞刀狠狠钉入林登左脸颊旁的木板上,刀柄剧烈地颤动! 锋利的刀划破了他的脸皮,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现场沉默了。 艺人震惊地摘下眼前的黑布条,摇著脑袋,显得手足无措。 顿时,观眾席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惊呼声。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惊险万分的结局震撼到了。 面对热情的观眾,艺人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示意助手將木靶上的林登解了下来。 “谢谢您的勇气,先生!这一定会让你十分难忘!” 艺人和林登握了握手,声音十分乾涩。 林登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隨后,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今天的表演十分精彩,我会记得的!” 说完,林登走了下台。 …… 经过一下午的演出,音乐厅今天的节目也就结束了。 观眾们意犹未尽地离开场地,三三两两的谈论著今天的节目。 林登没有走,他逆著人群又去了后台。 他先去了清洁间,偷了一件清洁服换上,然后走到了那房间的门口。 林登先敲了敲门,见没有人回应,他便拧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略显杂乱,除了化妆的油彩,就是一些表演用的戏服。 林登在里面翻找了一顿,眼见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正准备离开,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 林登躲到了衣柜里,只留下一条缝,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废物!台上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失手了呢?” 一个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面带愤怒。 林登定睛一看,正好是之前和他对视的那个傢伙。 男人身后跟著刚才表演的艺人。 艺人耷拉著脑袋,向男人解释说:“我不知道,刚才我是突然打了一个瞌睡,还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我梦到一个斧子超自己飞了过来,这才……” “藉口!” 男人怒拍桌子,嚇得艺人差点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你分明就是不想杀人,所以才故意失手的对不对!” 男人扯著艺人的衣领,面容扭曲地质问道。 艺人对此慌忙否认。 “不是的,我承认前几下,我確实有点怕,但最后一刀,我真是想瞄准他的脑袋的。” 闻言,林登眼中寒光爆射!杀心瀰漫! 自己难得有个休假想来看场表演放鬆一下,这两人居然就要置自己於死地! 林登前世便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种性格更是愈发明显了。 “我不管!你记住你还欠著我老板的赌债,今天你失败了,你的赌债也就免不了了!” “不行啊!我可以再想办法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真还不动那赌债了。” 艺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扯著男人的裤腿,苦苦哀求。 林登趁两人不注意,再次施展出秘术。 【梦境编织】! 【梦境编织】! 两团光球从他的指尖射出。 刚才还爭论不休的两人在接触到光球的瞬间,身体一僵,便昏倒在了地上。 林登推开衣柜,走了出来。 他看著地上睡著的两人,不由得冷哼一声。 林登將表演道具和戏服堆放在一起,然后一手拿著油灯,一手扛起了男人。 他將灯油浇在戏服上,然后看著地上的艺人,冷冷说道: “別说我不给你机会,就看你命怎么样了。” 说罢,林登点燃了戏服,火苗瞬间窜起,浓烟也从衣服底下瀰漫开来。 林登关上了门,扛著男人朝出口走去。 刚走到正门,就听见后面有人喊道:“快来人啊!著火了!救火啊!” 音乐厅顿时乱作一团。 林登则趁乱带著那人离开了现场。 第20章 悬赏 “呃……我的头好痛……” 男人从昏迷中逐渐甦醒了过来。 他发现四周很黑,就像待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封闭房间里。 男人想抬手抓抓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居然被绑在了一把椅子上。 粗壮的绳子紧紧捆住了男人的手脚,令他动弹不得。 就在男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一个穿著黑袍的人端著一个烛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男人惊恐地说道。 黑袍人戴著宽大的兜帽,將半张脸都掩盖在了阴影里。 他不断地逼近男人,男人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远离黑袍人,他將身下的椅子挪得吱吱作响。 黑袍人走到男人身边,伸出手將椅子又拽了回来。 男人看著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黑袍人,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大了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 黑袍人拍了拍男人的脸,接著將遮住他大半张脸的兜帽褪下,露出了他的真容。 “我想我们先前没有见过面,更没有结过仇。” 林登披著黑袍站在男人的面前,眼中闪烁著骇人的寒芒。 “是,是你……” 男人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冷汗浸透了他身上那廉价的衬衫。 “看来你认识我。” 林登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从袍子下面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烛光落在刀刃上,散发出刺骨的杀意。 “请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又为什么要买通那个杂耍艺人,想让我死在台上?” 剔骨刀的刀尖顶著男人的脸颊,冰凉的刀身刺激著男人现在脆弱的神经。 他说不出话,只是泪水一味地从眼眶里流出。 “说!” 林登猛地发怒,握刀的手突然使劲,刀尖刺入男人的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从刀尖处冒出。 男人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说出的话语无伦次,但总的意思只有一句。 “我不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人害我!” “是,是悬赏!黑市!有人在黑市发了悬赏令!用五十金镑!要你的命!” 男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破,他扯嗓子大声嚷嚷,只求林登能饶自己一命。 “谁悬赏的?” 林登的声音更冷了。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瞪出了眼眶。 鼻涕眼泪糊了自己一脸。 “悬赏是公开的,匿名的!我也是今天早上知道的,我感觉你很像悬赏上的人,所以我就动了心思。那个艺人是个烂赌鬼,他欠了我老板的一大笔钱,我就想让他假装意外,杀了你,然后抬著尸体领赏,就算认错了也没有什么事!” 男人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他还说自己的口袋里就有一张悬赏令,如果林登不信,可以拿去看看。 林登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袍子下面拿出了一张纸。 他將纸抖落开,拿给男人看。 “你说的是这个?” 男人看著林登手中的纸,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就是这个!” 悬赏令上的內容很简单,只是一段对林登外貌的描述,另外一行便是五十金镑的赏金,末尾加了一句,活死不论。 林登默默將悬赏令放回口袋。 他收起刀,背对著男人,没有说话。 男人怕林登不信,不停地为自己辩解道: “我也是个贫苦人,是发了狂才敢想出伤害你的事,求求你,放了我,我还有家人要养,我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她离不开我啊!” 男人说著说著,眼角又流下两行清泪。 “吵死了。”林登抱怨了一句。 隨即,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原本阴暗的房间瞬间开始扭曲。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脑袋一垂,又晕了过去。 房间消失了。 男人也不再是被绑在椅子上,而是整个人瘫倒在骯脏的巷子里。 林登身上的黑袍也逐渐开始破碎消散。 就连手中的刀和烛台也化作一道虚影。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全都是林登用【梦境编织】给男人编织的一场梦。 在这场梦中,林登无所不能。 林登依旧穿著看戏剧的那身衣服。 他用脚尖踢了踢男人的大腿。 却並不打算杀了他。 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林登並不想让自己的手中沾太多的血。 至於那个在黑市悬赏自己的傢伙。 林登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那就是自己的老板——霍恩比。 霍恩比一直想置自己於死地,现在花钱找人来害我,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今早才知道林登没有死,今天中午便出现了悬赏令,这中间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虽然霍恩比的嫌疑最大,但也不能因此排除掉其他人。 林登甚至觉得阿拉斯托也有嫌疑。 或许他是想杀了自己后独吞梦魘呢? 林登忽然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所有有嫌疑的全部干掉。 “不,不……” 林登看著地上的男人,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出了巷子,而男人就被他隨意地丟弃在了巷子里。 …… “噹啷啷。” 门上的铜铃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欢迎光临,有什么想典当的吗?” 阿拉斯托低著头,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帐本上,並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人是谁。 见来人一直没有说话,阿拉斯托察觉到了不对,才抬起了头。 “林登?” 阿拉斯托见是林登来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急忙招呼林登从一旁的小门走进柜檯。 而后阿拉斯托给林登倒了杯茶,他兴奋地告诉林登,自己这边有了消息。 “『铁砧』联繫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去见他,他在黑市可是出了名的,有他在,肯定能提取出你体內梦魘的灵识!” 阿拉斯托越说越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林登脸上的伤痕,也没有注意到林登那压抑的表情。 突然,林登打断了阿拉斯托说话,他看著阿拉斯托的眼睛问道:“我需要一把枪。” “枪?你要枪干什么?” 阿拉斯托疑惑地问道。 忽然,他像是知道了什么,竖起了自己的食指。 “我知道了,你一定又是知道什么异种的情况!你等著!” 阿拉斯托走回里屋,然后抱著一个盒子又走了出来。 他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手枪上面鐫刻著古老的赫斯语。 旁边还放著六枚银色的子弹。 “这是我从一个工匠的手中买来的,虽然是去年的款式,但它的口径大!威力厉害!” 阿拉斯托拿起一颗子弹,放到林登的面前介绍说:“点四五口径的银弹,只要不是高阶异种,其余的都是一枪撂倒,如果一枪不够那就两枪!” 林登点了点头,他拿起盒子中的左轮,放在手中甩动著它的转轮。 “如果喜欢这把枪,看在梦魘的面子上,我给你打折,六金镑一把,子弹另算。” 林登没有对枪的价格做出评价,他只是对阿拉斯托说了一句话。 “我被人在黑市上悬赏了五十金镑。”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不对了。 阿拉斯托先是一愣,而后他意识到了不对,他想抢走盒中的子弹,但林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拿走了一颗子弹。 林登將子弹塞入转仓,並將枪口对准了阿拉斯托。 “你怀疑我。” 枪口抵在阿拉斯托的脑门上,他就连说话也带了些颤音。 “我说不准。”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阿拉斯托的声音大了一些。 “梦魘的灵识可以换一大笔钱,我死了,你也可以用我的尸体提取灵识,你可以独吞。” 林登给的理由不无道理。 阿拉斯托无言以对。 他瘫坐在椅子上,然后自暴自弃地说道:“那你就开枪吧!没了我,你就和那梦魘待一辈子吧,待到你躺进墓地里。” 林登看著阿拉斯托眼中的那一丝决绝,心中的怀疑不免动摇。 难道真的不是他? 林登拉住阿拉斯托的手腕,接著一脸严肃地问道:“你真的没想害我吗?” 阿拉斯托直视著林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 脉搏很平稳,这就说明他没有说谎。 林登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枪,背到身后。 “抱歉。” “去你的。” “虽然我刚才拿枪抵著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查一查是谁悬赏的我。” “去你妈的!” 阿拉斯托拍著桌子,背对著林登。 “梦魘换来的钱,你六我四。”林登淡淡说道。 “这个混蛋!你刚才想杀了我!现在你以为让给我一点点利润就能让我去帮你吗!” 阿拉斯托转过身,揪著林登的衣领,口水喷在了林登的脸上。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然后恨恨说道:“我要七!” “成交。” 阿拉斯托鬆开了手,两人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有什么线索吗?” 阿拉斯托闷闷地说道。 “没有,今天我去坎贝斯音乐厅时,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是匿名悬赏。” 林登拿著枪,將音乐厅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我一开始想到了两个人,你,还有我的老板霍恩比。” “呵!”阿拉斯托冷笑一声,“那我在你的心里分量还真的挺重啊!” “这事难查吗?” 林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算难,就是有点麻烦,要一点点地去查。” 阿拉斯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柜檯上敲击著。 “不过你现在危险了。五十金镑的悬赏,足够让雾都不少的亡命徒和黑手套心动了。” 他摸著下巴,告诉了林登他此刻的处境。 “我知道。”林登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深处燃烧著火焰,“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阿拉斯托看了眼林登手中的枪,扯了扯嘴唇。 “十金镑,枪拿走。” “刚才不是六金镑吗?” 阿拉斯托翻了个白眼,他指著自己的脑门,轻飘飘地说道:“涨价了。” 林登嘆了口气:“先欠著。” “利息一个月百分之三?” “好。” 林登沉吟片刻,用力点点头。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先带你去见『铁砧』,解决你体內梦魘的问题,这是当务之急。” “至於悬赏的事,我会著手去查。五十金镑的悬赏,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阿拉斯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扫视著林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这么值钱,五十金镑啊!” “那你也得有命赚。” 林登將子弹全部塞进转仓,把枪別在腰后。 “谢了,阿拉斯托。”林登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虽然刚才闹得有些不愉快,但阿拉斯托到底还是帮了自己不少忙。 阿拉斯托摆摆手:“行了,你先走吧。明天早上,我在这儿等你。” 林登点点头,也算暂时放下一点心事。 他转身离开了当铺,再次走入雾都湿冷的雾气中。 路上的行人不多。 林登拉起衣领,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快步地走著。 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了出来,重重地拍在了林登的右肩上。 林登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嚇弄得浑身紧绷,他下意识就要拔出腰间的左轮,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摁住。 “有点紧张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修伊斯一脸玩味地从林登的身后走了出来。 林登见是修伊斯,神情错愕。 修伊斯依然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头上戴著一顶圆顶毡帽,將他的银髮遮掩了起来。 那如同蓝宝石的眼眸静静地欣赏著林登的表情。 “执事先生,真巧啊。” 林登试图和修伊斯套起近乎。 可修伊斯却不吃这一套,他攥住林登的手更加用劲。 “林登先生,这並不是巧合,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 “找你谈谈那天在菲尼克斯发生的事。” 闻言,林登瞳孔微缩,但脸上不动声色。 “那天……那天,我醒来后,就把温德尔先生的尸体运走了,送给墓园了,你可以去查!” 修伊斯微微一笑,像是在嘲讽林登的小聪明。 “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我想知道的是你偷窃魔药以及挪动药瓶导致收容失败的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林登脑中炸响! 修伊斯居然知道是他偷了魔药,还干扰了仪式! “为什么?” 林登此刻慌了,脸上再没有平时的从容。 “为什么之前不来抓我?是怕我跑了吗?” 修伊斯十分坦诚地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因为我没有將你的事上报给教会,我替你遮掩了下来。” 说著,修伊斯鬆开了钳制林登的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摘下帽子,银髮散乱下来。 修伊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林登。 “这里有什么不错的咖啡店吗?我喜欢喝著咖啡聊天。” 第21章 修伊斯的想法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修伊斯的发梢,银色的髮丝在风中飘扬。 他嘴角微微翘起,蓝宝石般的瞳孔闪烁著明光,眼底是道不尽的深意。 修伊斯的身体微微前倾,朝林登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林登迟疑地看著修伊斯,他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傢伙的行为。 在他面前,自己仿佛就像是稚嫩的孩童。 “如果我拒绝,你是不是会让人把我抓进去?”林登说道。 修伊斯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登不解。 “我的意思是也许,主要看我的打算。” 修伊斯说完挺直身子,原本伸出的手落在林登的肩上。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喝杯咖啡吗?” 林登沉默片刻,隨后略带无奈地说道:“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店。” 修伊斯十分高兴地搂住林登的脖子,推搡著林登去他口中的那家咖啡店。 一路上,林登试图靠修伊斯套近乎,从他的口中打探些什么情报。 但修伊斯始终答非所问,一直对林登讲帝国又有几条战列舰下水,远洋的生意又做了多远,还有大学里的那些教授又发明了什么稀奇东西。 即使两人到了咖啡店,修伊斯也是一门心思跟林登讲不同的咖啡有什么不同的特点。 全然没有再提菲尼克斯和魔药一句,就好像两人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喝下午茶一样。 林登听烦了。 他摁住修伊斯那扇动个不停的嘴巴,不耐烦地问道:“我说,修伊斯先生,別说废话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修伊斯拿开了林登那捏著自己嘴唇的手。 正巧,修伊斯刚想开口,服务员便端著他点的苹果捲走了过来。 “先生,这是你要的苹果卷,请慢用。” 修伊斯又不说话了,他拿起叉子,將盘中的苹果卷切下一块,然后送入口中。 酥脆的酥皮在他的口中嘎兹作响。 修伊斯一脸陶醉的模样,他抿了一口咖啡,而后悠悠说道:“我喜欢上这家的苹果卷了,內里酸甜,细细品味还有柠檬和威士忌的香味,层次很丰富。” “你知道吗?最正確的吃法,应该是加上一些鲜奶油或者点上一颗冰淇淋球,那样是最正宗的苹果卷吃法。” 林登看著修伊斯那做作的表情,心中泛起一股不適的感觉。 在他心中喝咖啡吃点心,就跟喝水吃饭没有区別。 反而是那些上流人士自作多情地定下这些那些的规矩。 林登就要了一杯冰水。 他催促著修伊斯快点说出找自己的理由。 修伊斯笑著將一块苹果卷送入口中,他用叉子指著林登的胸口说道:“你有点衝动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这个习惯以后会害了你的。” 修伊斯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而后收敛起脸上一切的笑容。 “你现在成了超凡者对吧?还是最稀少的精神类超凡者。” 林登被修伊斯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惊,嘴唇旁的水杯一顿,一点冰水从他的下巴上流了下来。 “超凡者和普通人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分別,但是两者的內在是截然不同的。” 修伊斯突然伸手攥住了林登的手。 林登正拿著餐布擦著自己的下巴,他任由修伊斯將自己的手拉到他的面前。 修伊斯的两根手指搭在林登的手腕上,嘴唇翕动。 两人接触的地方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一个光点居然顺著林登的血管向身体里的其他地方流去。 修伊斯看著那光点的运行方向,微微一笑,他放开手:“看吧,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超凡者就这么简单,这个方法百试百灵。” 林登收回手,惊异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所以你是在菲尼克斯的时候觉醒的超凡吧。” 修伊斯叉起盘中最后的一小块苹果卷,放入嘴中仔细咀嚼起来。 待將嘴里的苹果卷咽下喉咙,修伊斯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手撑著下巴。 “一个普通人想在梦境中活下来都是问题,更不要说甦醒得比我和怀特还要快,你要是说你不是超凡者,恐怕就连路上卖报纸的男孩都不信吧。” 修伊斯扭过头,用下巴点了点店外马路上卖报的男孩。 林登听后,握著杯子的手不禁更加用力。 他反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林登似乎问了一个好问题,修伊斯饶有兴趣地细数起林登身上的秘密。 “我还知道你前些天得到了两对獠牙,就卖给了你今天去的那家店铺,那店主人是叫阿拉斯托吧。” “我还知道,你今天去了音乐厅,走的时候音乐厅著了火,你还扛著一个人走了出来。” “你跟踪我!”林登怒道。 一开始,他以为在路上跟踪自己的人是那个男人,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眼前的修伊斯了! 修伊斯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这目空一切的表情,让林登感觉自己像是在打一块棉花。 他觉得自己在修伊斯面前好像什么秘密都没有。 “所以我今天找你也是想听你亲口讲讲那天在菲尼克斯的事情。” 修伊斯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林登的脸上。 林登有些沮丧,他垂下头,低声说道:“事情就是我破坏了仪式,偷了魔药,还有什么好说的。” 修伊斯闻言嘆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林登居然还对他抢走梦魘的行为有所迴避。 只是简单地承认自己破坏了仪式和偷了魔药。 如果修伊斯真的是为了这种小事来找他,那还不如直接让治安局抓人扭送进监狱里。 “林登先生的嘴里真是没有一句实话。” 不过修伊斯並没有因此对林登感到厌恶。 反而他很欣赏林登的表现,面对一个非敌非友的人,这样的谨慎是必须的。 如果换做他面对林登的处境,他说的谎估计要比林登多的多。 “不过我也理解林登先生的想法。”修伊斯笑著说道。 “所以我將换一个问题,你做过器官移植手术吗?” 器官移植手术? 这个词林登在前世没少听过,一般都是某些病人体內的器官出现了衰竭和恶化,为了活下来,选择移植器官来维持以后的生活。 但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林登倒是没有再听过了。 修伊斯问这个干什么? 关键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已经有这么高了? 面对修伊斯的询问,林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你是已经接触到了炼金层面。” 修伊斯喊来服务生,说按照刚才的要求再来一份。 “炼金?那是什么?” 林登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 修伊斯愣了,如果林登没有听过炼金,那他又是怎么接触到器官移植的呢? 看著林登那迷茫的模样,修伊斯只好跟他补充起炼金的知识。 “炼金是一门高深、严密且涉猎广泛的学问,涉及魔药学、蒸汽机械学、宗教神学和医学等领域。” “炼金士们信仰著万源之母,一个古老的神明,他们追寻著一条与教会截然相反的道路。” “万源之母?” 林登在嘴里琢磨著这个名字,他隱约记得这个好像是六大神之一。 一个象徵著永无止境的,代表著万物诞生和毁灭的母神。 “没错。”修伊斯点了点头,“炼金士认为,我们所处的这整个世界都是源於一片混沌,不论是人、动植物还是异种,其实都是混沌这种物质的分解、融合和重构,因此这一切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 修伊斯停顿了一下,让林登消化掉刚才所讲的东西。 “那按照你所说的,这又和我在菲尼克斯的事情有什么关係?” 林登將空杯倒置在桌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修伊斯回答说:“正因为炼金士们认为世间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所以他们认为只有將不同的物质结合在一起,让能量结合在一起,共同存在於一个强大的身体內,才能创造出最伟大的生命。” “於是炼金士们发展出了一条极为邪恶的道路,那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器官移植手术。” 林登的呼吸微微一滯,一个恐怖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说他们將异种的器官换到人的体內?” 修伊斯没有回答林登的这个问题,但从他的眼中,林登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也就是说,所谓的狩魔人就是经过移植手术的普通人?”林登追问道。 “没错,一般人的体內是没有能消化灵力的器官的,而异种不一样,它的每一寸血肉蕴含著灵力。因此炼金士们就通过这个方法,將异种器官移植到人体,让异种器官帮助人们消化灵力,以达到超凡的目的。” 这时,修伊斯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著警告的意味。 “但是,这种方式也有很大的副作用,其中最致命的就是术后的排异反应,几乎绝大多数进行手术后的人都撑不过四十八小时就死了。” “而那些侥倖活下来的人,虽然可以通过服用魔药短暂地获得力量,可最后却没有一个会有好结果。” 说到这里,修伊斯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落寞。 服务员终於將一份新的苹果卷摆到了修伊斯面前。 修伊斯没有吃,他只是用叉子轻轻地戳著苹果卷。 林登也被修伊斯的情绪所感染,不由得消沉下来。 “所以你问我是不是接触了炼金,是担心我误入了歧途,白白害了性命吗?” 林登问向修伊斯。 修伊斯闻言抬起了头,眼中神情复杂。 “噗!” 突然,修伊斯捂住了嘴,他紧闭双眼,强忍著自己不要笑出来。 “哈,哈哈哈!” 终於修伊斯憋不住了,他被林登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就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你怎么这么天真啊!我担心你们!哈哈哈!” 修伊斯笑得十分猖狂,把刚才沉闷伤感的氛围打得稀碎。 “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係,这座城市每天死的人还少吗?你作为一个收尸人难道不知道吗?哈哈哈,我想起了蒸汽机器刚进工厂的时候,路上好多失业的人。” 林登的脸瞬间白了,很快又变得通红。 原本他还以为修伊斯是一个儒雅的绅士,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一个偽君子! 在他眼中,这座城市底层的人居然和螻蚁一般。 此刻修伊斯正拿著那些无数家庭的悲剧当作笑话讲给林登听。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为了研究,我才不愿意到处跑来跑去,摆出一副笑脸。” 修伊斯嘚瑟地將一块苹果卷放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林登只觉得此刻修伊斯的脸是那么的可憎,他强忍住把面前的杯子塞进他喉咙里的衝动,厉声质问道: “既然如此,你与我又有什么好谈的!” 修伊斯抹去眼角的泪珠,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笑意:“当然是为了研究。” “炼金学派耗费数百年,他们分裂灵魂,引导异变,却始终攻克不了精神类异种和人体的融合难题,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我的面前,我怎么能不心动呢?” 修伊斯张开双手,神情癲狂地看向林登,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像。 “从菲尼克斯那里离开,我就意识到了,所以我调查你,研究你,我在想如果能复製出你身上的奇蹟,那我將会被推到何等的位置!” 林登的掌心渗出了冷汗,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推倒了身后的椅子。 林登拔出了左轮,將其对准了修伊斯。 周围的人眼见林登拔出了枪,尖叫声顿时四起。 店里乱成了一团。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林登恨恨地说道。 “我没有疯,我只是太想解决这个难题了,我太想了!” 修伊斯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站起身,握住了冰冷的枪管。 “林登,我们可以合作。” “我知道你和阿拉斯托的交易,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我知道你现在被人悬赏,我可以帮你清理掉那些垃圾。我知道你渴望力量,我也可以帮你了解更多有关超凡的知识。” “只要……”修伊斯將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只要你跟著我,让我完成这个研究,在此期间,你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面对修伊斯的步步紧逼,林登不禁后退了一步。 林登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握著枪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我应该杀了你。” 修伊斯呵呵一笑。 “如果你杀了我,那你父母的死该怎么办呢?” 第22章 往事 此话一出,林登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哪怕是原主,他们都一直认为父母是死於一场意外的海难。 可修伊斯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父母不是死於意外?而是另有隱情? 想到这儿,林登举枪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修伊斯绕过林登优雅地將他推倒的椅子扶正,接著安抚他坐回原位。 然后修伊斯又走向吧檯,他喊出了躲在桌子下的服务员,並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两金镑,说刚才给店里造成的损失,都由他来负责。 处理好一切,修伊斯重新坐回了林登对面。 他翘起一只腿,单手撑著下巴。 一举一动尽显上流绅士的教养,这与刚才他那癲狂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林登將枪別回腰间,深吸一口气后,再次问向修伊斯。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 林登看著修伊斯虚偽的笑脸,心中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你先听我说完。” 修伊斯打断了林登的动作,他身子微微后仰,然后像讲故事似的,告诉林登他在调查中发现的线索。 “我在调查你的同时,顺带也调查了一下你现在的老板霍恩比,从资料上我发现了几点有趣的地方。” “首先,霍恩比之前並不是做回收公司的,而是经营远洋贸易,不幸的是,他因为决策问题导致公司破產,从曾经的富豪一夜之间变成了乞丐,后来他为了东山再起,四处游说,希望能得到那些贵族的支持。” 林登听后,眉头拧到了一起,他摊了摊手,表示这些和自己父母的死有什么关係。 修伊斯示意林登不要这么著急,因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后来,霍恩比真的得到了一个富人的资金支持,但是他却没有继续从事之前熟悉的,富有前途的远洋贸易。就像你现在看到的那样,他跑到了下城区,开了一家回收公司,招募收尸人到处去搬运尸体。” “或许他突然觉得远洋航行太过冒险了,他只想过一个平稳的富足生活。”林登猜测道。 修伊斯闻言,嗤笑出声:“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算是一个聪明人,可就怕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林登愣了愣,疑惑问道:“没有那么简单?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修伊斯整理著上身的衣袖,將身子靠向桌面,他逼近林登,而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发现了他在获得那富人支持之前,曾经諮询过一家远洋贸易公司。那家贸易公司的名字叫做珊瑚海远洋。” 当这个名字一出口,林登的脸色顿时变得慌乱起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因为震惊而止不住地颤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霍恩比之前諮询过一家远洋贸易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名字就叫做珊瑚海远洋。” 修伊斯重新將后背靠在椅子上,他静静地观察著林登的表情变化。 隨后,他平静地问向林登:“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林登苦笑一声。 熟悉吗? 这可太熟悉了。 珊瑚海远洋贸易公司。 这个名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因为这个公司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母创建的。 还记得公司成立的第一天,科波菲尔父母抱著原主站在公司门口,迎接著各行各业的掌声和讚美。 那时,老科波菲尔问小科波菲尔: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公司取名叫做珊瑚海吗?” 小科波菲尔说不知道。 老科波菲尔说:“在生物学上,珊瑚海是大海里孕育著最多生物的地方,无数的鱼虾螃蟹都藏身在那里,而珊瑚本身也是身价不菲的装饰品,那对於航船呢?那里又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暗礁密布,水文错杂,歷史上多少大船都葬身在那里。”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这家公司一定会成为全雾都,不,应该是乃至整个三岛联合王国最重要的贸易转运站。” “我们將於最险处取利,於无声处生財。” “让我们的公司像是珊瑚一样生长,像大海一样通达吧!” 可后来,老科波菲尔和他的妻子一起死在了那片他无数次憧憬的大海里。 珊瑚海公司破產了。 老科波菲尔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只留下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他一辈子的野望。 林登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老科波菲尔,但他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那是一个伟大而又普通的父亲。 “我太熟悉了,那是我父母的公司,后来呢?” 林登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抬眸望向自己对面的修伊斯。 他开始迫切地想要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霍恩比在见过你父母不久,你父母便决定亲自去出海,去大洋的对面,结果……你是知道的。” 修伊斯点到为止,忽然不说了,他默默地低下头,盯著自己皮鞋鞋尖上的那一点污渍,而后对林登说道:“节哀。” 修伊斯说的其实够多了,他认为林登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林登摇了摇头,他指著修伊斯让他继续说下去。 修伊斯想了想,继续说道:“几乎是在你父母出海的同一天,那个富人给霍恩比的资助款也下来了,禿鷲回收公司成立了。” 听完修伊斯调查出的全部过程,林登缓缓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坐著,这个咖啡店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良久,林登才从嘴里吐出一个问题。 “你跟我说了这么久,应该不止查到了这些吧。” 修伊斯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他点了点头,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资助霍恩比的那个富人也是经营的远洋生意。” “他叫什么名字?” 修伊斯沉默了半晌,然后只是说出了一个姓氏。 “菲尼克斯。” 林登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阴冷得像是要杀人。 他双手攥紧成拳,手腕上青筋暴起。 说通了,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霍恩比会做起菲尼克斯家的生意。 为什么霍恩比会指名道姓要自己一个人去。 为什么霍恩比会向自己隱瞒温德尔尸体的真实情况。 又为什么霍恩比会那么盼著自己死! 此刻的林登死死盯著修伊斯那碧蓝的眼珠,他终於做出了决定。 “我答应你的要求,可以让你把我当成研究对象。” “太好了!” 修伊斯猛地拍手,脸上的喜悦溢於言表,他正想对林登再说些什么,但却被林登拦住了。 就听林登说道:“你先著急,虽然我答应了你,但是我还是有条件的。” 修伊斯闻言,大气地说道:“行,你说吧!” 林登顿了顿,而后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23章 条件 林登伸出三根手指,不急不慢地对修伊斯说道: “一,我虽然同意合作,但我们之间的关係也只限於你口中所谓的研究,除了正常必要的研究以外,我依然是自由身。” “这个没有问题,我同意。” 对於林登的第一个条件,修伊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本就不在乎林登,一心也只想完成研究。 “第二,日后所有的研究方案,我必须知情,你不能对我有丝毫的隱瞒,或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故意违背我的真实意愿。” 这第二个条件,修伊斯暗暗思忖,最后还是答应了林登。 眼见这前两个答案都得到了修伊斯的同意,林登不免鬆了一口气。 对於修伊斯这样的一个疯子,必须小心为上,不然保不齐自己日后就会被他阴一手。 “那你的第三个条件呢?” 修伊斯追问道。 只见,林登收回手,双手撑著膝盖,而后严肃地说了他的第三个条件。 “我的最后一个条件就是……”林登目光一凛,“在我为我父母报仇后,你要替我遮掩並为我找好退路。” 修伊斯一听,挑了挑眉,他戏謔地说道:“听你的意思,你是要杀人啊,还是要杀不少的人。” 林登没有隱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如实地告诉了修伊斯。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我可以在此发誓,凡是与我父母遇难有关的,不管他是主谋还是帮凶,我会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哪怕是像菲尼克斯那样的大家?”修伊斯反问道。 林登没有丝毫迟疑,他的嗓音掷地有声:“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视同仁。” 在听林登说完这句话,修伊斯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褐色的瞳孔中没有半分的畏惧,只有无尽的深意,就像是最漆黑的深海一般,让人不寒而慄。 经过一番思考后,修伊斯还是答应了林登这疯狂的条件。 “好吧,如果你要闹出人命,那我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替你遮掩,但是能不能遮得住,就看你能闹出多大事了。” 修伊斯从椅子上站起,他扣上大衣的扣子。 “所以接下来,你就要去找霍恩比的麻烦吗?” 林登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和修伊斯並肩走到门口,然后看著头顶那不算耀眼的太阳说道:“不著急,我还需要再去了解一些东西,我不能就这样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手上沾上无辜人的血。” “好吧。” 修伊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林登。 “这是我工作的地址,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如果我想找你,会让怀特来通知你的。” 林登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就把它放进了口袋里,说了句知道了。 这时,修伊斯又对林登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霍恩比如果真的害死了你的父母,你杀了他后,该何去何从?” 对於这个问题,林登还真没有办法立刻回答他。 他看著咖啡店门口来往的人群,遥望著那灰雾中林立的建筑,似乎这偌大的雾都没有他林登的立足之地。 这时,修伊斯又向林登拋出了一个橄欖枝。 “不如,你去治安局工作吧,我在那里有朋友,可以为你写一封推荐信。” 林登双手插兜,提著脚尖旁的一粒小石子,无所谓地说道: “治安局?我去那里干什么?规矩又多,还是你觉得我可以去帮治安官查案,或是抓逃犯?” “这些你当然不能。” 修伊斯说得心直口快。 如此这般直来直去,反倒是让林登接不住话了。 林登只能將脚边的石子,一粒接著一粒地踢到远处。 修伊斯像是意识到自己表达得有些问题,他轻咳一声,而后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这些活如果不是专业人员,是做不来的,我是想推荐你去当尸检师。” “尸检师?” 林登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职业。 他不禁对这个职业產生一丝兴趣。 “是的,尸检师。”修伊斯在原地踱步道:“治安局处理的案件绝大多数都和异种有关,每次处理完一个案子后,异种的尸体都会先被运送给尸检师进行解剖检查,其实本质和你收尸人的工作差不了多少。” 能经常和异种尸体接触吗? 修伊斯说了很多,林登却只接收到了这一句话。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金手指。 之前收尸人这个职业带给自己的收益並不稳定,通常只能处理一些普通尸体,每次增长的熟练度实在太低了。 要是一直如此,自己的第二个职业的解锁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而要是能通过修伊斯的介绍进入治安局,当上那个所谓的尸检师,不仅可以一直接触到异种,而且都是些已经死去的异种。 在刷熟练度的同时,就连自己的安全也有所保障。 这样的话,自己等级的提升速度则不可同日而语! “稳赚不赔啊!” 林登心中暗想。 忽然,他注意到修伊斯投向自己的目光,林登便收敛起表情,他对修伊斯说道:“我考虑下,收尸人这个工作,我確实不会一直干下去,人总要往更好的发展方向走,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修伊斯闻言也不好强求,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因此,修伊斯便朝林登行了一个绅士礼。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別过了,后会有期,林登先生。” 说罢,修伊斯转过身,大步朝著远处走去,就像是风一样的离去,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林登就站在原地看著修伊斯的背影,一直看到那灰色的背影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而后彻底消失在林登的视野中,他转身朝著与修伊斯相反的方向走去。 离开咖啡馆的林登没有回家,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找阿拉斯托。 他喊了辆马车,径直去了雾都最大的图书馆。 波尔波特图书馆位於新城区中央的最西侧。 可以说就建在国王脚下。 那里有著联合王国最多的藏书和文献。 按理来说,这样的地方是不允许像林登这样的底层人进入的。 而之前的波尔波特图书馆也確实不向公共开放,只有教会的神职人员或者得到教会允许的人可以进入 但自从紫月改革后,国王將教会的手脚砸断,使其变成了王权脚下的一条忠犬。 奥古斯特八世便向三岛联合王国的臣民宣布,从此以后,任何人,无论他是贫穷卑贱还是富贵滔天,都可以自由地进入这个充满了智慧的圣地。 林登下了马车,仰头望著眼前足有五层楼高的图书馆,哥德式的尖顶直刺苍穹。 图书馆侧面是一尊高大的雕像。 帝王高坐在王位上,带著象徵王权的冠冕,一只手攥著一桿权杖,另一只抚摸著王位旁的雄鹰。 原本那里修建的是六大神之一的光明与荣耀之神,也就是神圣誓言教会信仰的主神。 在紫月改革后,奥古斯特八世便令人將雕塑移走,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一尊比神像更高大的雕塑。 也就是他自己,奥古斯特八世的雕塑。 林登简单看了眼雕塑,便走进了图书馆中。 图书馆里十分宽敞整洁,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衣著华贵的绅士和女士坐在桌前,悠閒地阅读著手中的书籍,还有的正踩著悬梯在书架上找寻著想要的书。 “欢迎来到波尔波特图书馆,请问你有借书卡吗?” 门口管理员的话刚说出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第24章 波尔波特图书馆 “等一下,你是来干什么的?” 管理员意识到不对,赶忙伸手拦住了就要往里进的林登。 管理员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將林登又拉到了门外。 他站在林登的面前,双手叉腰,就像是一面墙,拦住了林登的道路。 “回答我,你是来干什么的?” 管理员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 杂乱的黑色捲髮,肤色比抹了粉的女人还要白,但白里面没有血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白。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衣角皱巴巴的,也就是里面的衬衫和他脚下的皮鞋还算得上体面。 看上去就不像是个有钱人,倒像是工人打扮。 “我不记得领导通知过我,今天会有工人来,是这里面有什么地方坏了吗?”管理员狐疑地问道。 林登说道:“这要问你的上司,我不是来做工的,而是来看书的。” 说著,林登就想绕过管理员,往图书馆里走去。 “慢著!慢著!” 管理员再次拉住了林登的手,又把他拽出了门。 “你说你是来看书的?” 管理员指著林登,不可置信地说道。 他將林登从头看到尾,最后落在林登那双粗糙的手上。 管理员不禁讥讽道:“你认识多少个字就敢来波尔波特?这里面可都是名家的书,有学问的书。” 管理员又转身指著里面正在看书的绅士们和女士们。 “看见了吧,里面坐著的都是有文化的人,你一个工人就不要到里面瞎凑热闹了,隨便去找个工人报刊,找些小册子读读算了,走吧,走吧。” 管理员作势就要把林登赶走。 可林登就像脚底生了根,任凭管理员怎么推搡,他却是纹丝不动。 “哎?你这人再不走,我可就要喊人了!” 管理员见自己一个人奈何不了林登,便开始威胁起林登,扬言要是他还不走,自己就要喊保安来赶人了。 可面对管理员的威胁,林登却是毫不慌张,他慢悠悠地指向图书馆门口的巨大雕像反问道: “请问门口的雕像是谁?” 对於这个问题,管理员不屑一顾,他轻蔑地回答道:“这问题三岁的孩子都能回答,那刻著的当然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奥古斯特陛下!” 林登又指著自己的脚下问道:“那我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 “波尔波特图书馆啊。” 路过的绅士和女士被图书馆门口的动静所吸引,纷纷驻足並投来了好奇的眼光。 这番场景也被管理员看在眼里,他不禁对林登的行为感到了厌烦。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把人赶走,好维持波尔波特图书馆在外人眼中纯洁高雅的形象。 “你问完了吗?问完了就赶紧走!不要挡住別人的路啊!” 管理员一边说著,一边將林登推到旁边,自己则弓著腰欢迎那些体面人士。 而林登却是不缓不忙,他向管理员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之前奥古斯特陛下在这里说过什么吗?” 管理员想也没想直接说道:“陛下说只要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不管是谁都能进入波尔波特图书馆,你连这都不知道,也太……”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登打断道:“那你是想公然违背陛下的口諭嘍?还是说你对陛下的这个指令有什么意见?” “???” 管理员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扣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在这样一个王权至上的国家,林登的那些话可是一个不小的指控。 为此他赶忙否认道:“不,不,我的意思是,这地方应该是有钱人来的,而不是……” “你的意思是,除了那些有钱人,我们都不能算是这个国家的公民,都不是国王治下的子民?” “我……你……” 管理员顿时感到无言以对。 林登趁此步步紧逼,连续反问道:“既然你都不认为我们是这个国家的公民,那是不是认为我们居住的地方也不是联合王国的土地?那你认为联合王国的疆域有多大?” “还是说你想反对什么?想表达什么?嗯?” 眼见头上的帽子越扣越多,门口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管理员再也顶不住压力,他只好將林登拉进图书馆,然后利落地为他做好登记。 “行了,行了,你別说了!我让你进还不行吗?” 管理员催促著林登赶快离开,他摸了摸脖子,自言自语道:“跟你聊了会儿,我怎么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颼颼的。” 林登看著管理员在登记表写上自己的名字,得意地笑了笑。 小样儿,还跟我斗! 同时,他也不禁在心底感嘆道:“还是老一辈的打法有效啊!” 管理员告诉林登,这一二两楼他可以隨便进,隨便看。 而三四两楼收藏著魔药学、异种学、以太学说和歷代流传下的魔法古籍。 那些书籍对普通人封锁,只有研究相关神秘学的人可以在指定的时间內进入研读,並且严禁带出。 至於五楼,那是整座图书馆的禁地。 林登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藏书比一楼还要多。 他独自一人漫步在书架之间。 书架高大,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走在其中,林登感到昏暗和压抑。 他隨手拿起一本有关古代语言的书,假意翻阅起来。 但其实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著四周的情况。 林登亦步亦趋,捧著书在別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慢慢地靠近了三楼。 那里也坐著一位管理员。 他面前放著一杯浓茶,茶麵上还散发著缕缕热气。 三楼的管理员正举著一份报纸有滋有味地读著。 在听到脚步声后,他警惕地放下手中的报纸,一眼就盯住了想要上去的林登。 三楼管理员厉声呵斥道:“干什么?这里面普通人不让进!有证吗?” 林登走上前,陪著笑脸,低声下气地说道:“抱歉,我第一次来这里,不懂规矩,多多见谅。” “赶紧走!不然我要你好看!” 管理员说著扬起了拳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恶狠狠的。 林登见状,急忙地跑下楼。 看著林登那慌不择路的背影,三楼的管理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管理员一边傻笑,一边伸出手抓了抓自己的脖子。 他闭著眼,像是在做著什么美梦。 狼狈逃离的林登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著管理员。 “做个好梦吧。” 林登低声呢喃道。 他观察了下四周,见四下无人,將摆弄起熟睡的管理员。 林登將报纸摊开,让管理员抓著,挡住了他睡觉的脸。 然后,他才放心地走上了三楼。 三楼的书不像一楼二楼那样的多,也没有什么人,显得冷清又安静。 林登的脚步声在这里就像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穿梭在书架里,寻找著自己想要的书。 可上面大部分都是些有关魔药或是异种的书籍。 经过一番搜寻,他终於在四楼找到了一本名叫《炼金简要》的古书。 这本书是用羊皮纸製成的。 里面的文字因时间流逝已经变得模糊,只能勉强辨识。 林登蹲坐在地上,阅读著书上的內容。 只见开篇的第一章就是讲述炼金学派的核心教条。 他们认为世间的一切物质与能量都来源於万源之母的胚胎,也就是混沌。 而万物之所以不一样,只是因为后来的五大神將混沌重新分解融合了,但其本质是不变的。 因此想要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其实不需要参拜其他的神明,只需要找寻万物之间的规律,然后將其重构就行。 炼金学派认为,越接近於混沌的生命,就越接近於传说中的神明。 林登翻阅著手中的古籍,他看著书中那晦涩而疯狂的內容,呼吸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只是寥寥数笔,但其传递的思想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林登的目光彻底被书中那些禁忌的插图所吸引。 扭曲可怖的肢体,描绘细致的异种器官,还有冰冷的实验记录。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林登由衷地感嘆道。 忽然,林登的手指一顿。 他往后翻了几页,眼中的神情逐渐变得落寞。 只因为,后面的不少內容被人为地用墨水涂抹去了。 看样子是不想让別人知道上面的內容。 正在林登深表遗憾之时,书上的一个奇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阿萨,梅拉索斯。” 这个名字非常的古老,但真正让林登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名字前面的註疏。 旧神。 难道这是一个神的名字吗? 林登对这个国家的神明信仰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確实没有听过与之相关的名字。 “也许是其他国度的神明被记录在了上面。” 林登在心中如此猜想。 只是这一章涂抹得实在夸张,除了那几个字,其余的就像是用墨水泼上去的。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別的国度的神明,有必要这样吗? 林登盯著面前的古书,忽然感觉有一股凉风从后背袭来。 他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知怎的,林登忽然有一种被人从暗中窥视的感觉。 “三四楼有关炼金的书还是太少了,难道是在五楼吗?” 林登合上了书,將其放回原位。 他走到了通向五楼的楼梯,仰头看去。 那里没有什么管理员守著,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面鐫刻著林登看不懂的印跡,像是某种诡异的语言。 听別人说,五楼里面封存著大部分现存於世的邪恶典籍。 能进入五楼的有且只有三类人。 教会的大主教,国王,和由国王与大主教联名许可的人。 林登觉得自己此生都无法进入那个地方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了楼。 三楼的那个管理员仍在熟睡,只不过手中的报纸已经掉在了地上。 林登捡起那份报纸,叠好放在了桌上。 等走下了楼,林登打了一个响指。 就见管理员突然打了一个哈欠,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又拿起那份报纸看了起来。 “什么书都不借吗?” 林登空著两只手,走到了图书馆的门口。 管理员见状,忍不住吐槽道:“刚才为了进来,说得天花乱坠,终於进去了,又什么都不借。” 林登闻言,笑著凑到大门管理员的面前,张口就要说些什么。 “不!”管理员猛地一惊,伸手捂住了林登的嘴,“你什么也別说,是我多嘴了,你再多说一句,我都觉得我会被你气死,走!” 被管理员轰出图书馆的林登,站在繁华的大街上,看起来是那么的迷茫。 他伸出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很快一辆装饰简洁的马车停在了林登的面前。 马夫摘帽致意,问林登要去哪里。 林登说:“去玫瑰街十七號,菲尼克斯家。” 马夫请林登上了车。 鞭子一扬,车轮滚滚。 雾都的黄昏泛著铁锈般的暗红。 马车停在了那熟悉的铁艺大门旁。 林登让马夫就在原地等著,他找个人,一会儿就回来。 马夫说如果你不出来,那么他將永远不会离开这里。 林登下了车,走过铁门,拉响了门铃。 给林登开门的是女僕安妮。 她见到是林登来了,嘴巴张得圆溜溜,感觉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林登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们的艾米丽小姐,能帮我转告一下吗?” 林登的声音平静,表情平和。 “好的,请先进来吧。” 安妮让开路,示意林登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会儿。 自己这就去通知小姐。 楼上,艾米丽正坐在曾经属於温德尔的书房里阅读著那些复杂的经济类著作。 而她的养母,霍莉夫人,正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打著毛线。 “艾米丽,看得累了,就歇会儿,我让安妮去给你热杯牛奶。” 霍莉夫人看著艾米丽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心疼地说道。 “不了,妈妈。我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完成。” 艾米丽拍了拍自己那精致的小脸蛋,试图给自己加油鼓劲。 卡莱尔叔叔给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 艾米丽想要保住自己和霍莉妈妈就只有尝试学习金融,积攒实力去和卡莱尔叔叔抗衡。 虽然这很异想天开,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就在艾米丽重新將精神放到书上时,安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夫人,林登先生来了。” 此话一出,母女两人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 “林登来了?快请他到书房来!” 艾米丽从椅子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裙子。 不一会儿,安妮便带著林登来到书房。 “艾米丽,夫人。” 林登依次给两人打了招呼。 “林登,別客气了,快坐。” 艾米丽赶忙招呼林登坐下。 “是啊,林登先生,坐吧。” 霍莉夫人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慈祥地看著林登。 “不了,我一会儿就走,今天是来求你们办点事的。”林登站著说道。 “好吧。” 艾米丽和霍莉夫人对视一眼,她们都觉得林登的情绪不对。 “想让我帮你些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我想请你们帮忙查一个叫做霍恩比的人,他曾经得到过菲尼克斯家族的资助。” 林登开口淡淡地说道。 “行吧,不过需要点时间,因为家族的很多事,其实我都没有话语权。” 艾米丽坐回椅子上,裙摆提起,露出了一双白皙的,穿著室內便鞋的脚丫。 “你最近是在研究金融吗?” 林登注意到了桌上的书。 “没错,卡莱尔叔叔还是想把我们赶走,只不过好像经过上次你那么一教训,他是不敢再上门挑事了。可现在他却是故意打压父亲给我留下的一些小公司,想让我们破產。” 艾米丽沮丧地说道。 林登对此无能为力,他对金融也是一窍不通。 但看著艾米丽那失落的模样,林登开口道:“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们没有自己的班底。” “那我该怎么办?” 林登想了想:“这样吧,你帮我调查霍恩比,我帮你找些在金融学上有研究的帮手怎么样?” 艾米丽听后,眼中顿时闪出光亮。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艾米丽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要不是霍莉妈妈在这里,她多想给林登一个熊抱。 林登对此只是淡淡一笑。 “那我们就说好了,没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著林登转身便要走。 “哎!林登,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 艾米丽见林登要走,开口挽留。 “不了,明天还有事。” “那再坐坐也好啊!” 林登脚步一顿,侧头想了想。 “那要不,你帮我付下车费唄,我身上的钱好像不够了。” 林登憨厚地笑了笑。 第25章 面见铁砧大师 在艾米丽的资助下,林登乘著马车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公寓门,房东米希尔先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窜了出来。 他拉著林登的衣袖,快速逼近到林登面前。 林登被这一举动嚇了一跳,挣开米希尔的手,他连忙后退半步,与其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也不怪林登反应激动,只因为米希尔先生的手上拎著一把尖利的三角铲子。 刚刚刀头的距离就离林登的肚子不足三十厘米。 “我的天啊!米希尔先生,这个月的房租我已经交了!你不能再逼我提前交下个月的!” 林登握住米希尔拿三角铲的手,大声地喊道。 米希尔闻言却是满脸的疑惑。 他稳住身形,鬆开了抓著林登的手。 “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是刚才被绊了一下。” “那这个呢?” 林登指了指米希尔手中的三角铲。 米希尔拍去手上的泥土,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刚才去了花园里除草,想什么了呢!” 这时林登注意到米希尔今天穿著一件皮质的围裙,还戴著手套,手套上还沾了不少的泥土。 听完米希尔先生的解释,林登鬆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现在为了钱,都不择手段了……” “你说什么?” 米希尔狠狠瞪了林登一眼。 林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开始装傻充愣。 “啊?什么?我不知道啊?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了。” 林登刚想往楼上跑去,便又被米希尔先生拉住了。 “慢著点,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吗?” 米希尔的眼中不免有些失落。 林登一脸为难地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多少閒钱了。 米希尔朝地上啐了一口,愤愤地说道:“谁要你钱了!这里有一件你的包裹而已,是別人送来的,我没有拆。”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脱下了手套,双手抱出了一个瓦楞纸箱子。 除了绑住箱子的丝带,整个箱子便没有其他的装饰了。 林登好奇地打量著米希尔手中的纸箱子:“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米希尔的语气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但说的却是实话。 他感到不耐烦只是因为这箱子实在是有些重了,他快拿不动了。 “想知道就自己拿去看!快点!” 米希尔催促林登赶快把箱子接过去。 林登瞅见米希尔额头上的汗珠才反应过来,他接过箱子向米希尔道了谢,便抱著箱子踩著台阶往楼上走去。 “小心脚下。” 米希尔双手叉腰,站在楼下,大口喘著粗气。 “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林登抱著纸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他隨手將箱子放到了床上,然后点上灯,借著灯光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把小刀。 林登用小刀割开丝带,打开了箱子。 里面居然放著一套崭新的衣服。 衣服的上面还有一封信。 信上没有邮戳,也没有封漆。 林登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修伊斯让人送来的。 信上写道: “林登先生,我很高兴能与你达成合作,相信我,等多年过后,你一定会认为今日的你做出了有史以来最为正確的决定,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请一定要收下这份礼物。” 信的末尾写著修伊斯·肯特。 林登低声念完信上的內容,而后將信纸揉成一团丟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他又拿起箱子里的衣服,那是一套深灰色西服,配著西装马甲,裁剪考究,面料厚实挺括,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衣服的下面还压著一条配套的蓝色领带。 將这套衣服与自己柜子里的衣服进行比较,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第一次就送这样的礼物,修伊斯果然是財大气粗。 再往下看去,箱子的最底下还有三本书。 分別是《魔药学概念入门》、《异种解剖图谱》和《精神秘术基础导论》。 林登的目光停留在这三本书上,忽然他笑了。 相较於那些昂贵的西服,修伊斯为自己准备的这三本书反而更符合他的胃口。 毕竟想要在超凡这条路上走出成绩,就不能不去认真地了解和研究它。 林登將修伊斯送的三本书十分爱惜地放到桌上。 那温柔的样子,就像是在对待什么宝贝。 至於那套西服,林登將其塞进柜子里,然后提著桶,下了楼,到后院的水房里打点水。 这一夜无事。 ……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驱散黏稠的雾霾,將温暖洒落在雾都的每一处。 对於常年生活在雾都的市民们来说,这就意味著,今天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 林登也对今天的好天气感到新奇。 要知道以往的雾都不是下雨就是起雾,又或者下著雨还起著雾。 这里的空气总是潮湿的,带著一股奇怪的腥味。 天空大多数的时候也呈现著压抑的灰色。 蓝天在这片土地上似乎是某种奢侈品。 林登走在路上,顺路买了一份火腿三明治当做今天的第一餐。 他又拐进了那个暗巷,贴著墙走到了镶嵌著三颗铜珠的地方。 林登推开了当铺的门。 铜铃隨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提醒主人有人来了。 当铺老板阿拉斯托也正巧在换衣服,他脚步大方地从一旁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林登先生!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阿拉斯托今天穿的是一件深橄欖绿羊毛混纺的西装,单排扣的设计,內里的衬衫是白色,领口处还繫著一条酒红色的丝巾。 就连袖扣也挑选的是一对黑宝石的扣子。 看上去倒不像是一个生意人,而像是一个常年混跡在情场的浪子。 林登不禁打趣道:“今天你是约了什么美人,打扮得这么……风情。” 对於林登的调侃,阿拉斯托不仅不恼,反而得意地摆弄著袖扣。 “风情?我亲爱的朋友,这叫体面!” 他动作略显浮夸。 “『铁砧』说起来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这多年不见,再次见面,一定是要好好打扮一下的。” 阿拉斯托走到林登面前,两根手指在林登的衣服上摩挲,眼神中带著些许促狭。 “我说,你也该给自己做件好点的衣服。” 林登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以为意地说道:“如果能赚到钱,那我一定会做件新衣服。” “所以!就是现在!”阿拉斯托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小巧的怀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阿拉斯托收起怀表,领著林登走进了当铺的最里面。 “怎么?我们不坐马车吗?” 林登见阿拉斯托带自己走进了一间屋子里,疑惑地问道。 “计划有变,我们换个交通工具。” 阿拉斯托朝林登眨巴了下眼睛。 就见他对著其中一块地板有节奏地敲了敲。 紧接著,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响动。 林登寻找著动静的来源,他惊异地发现那声音居然来自於脚下的地板。 咔嚓咔嚓! 隨之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刚才被阿拉斯托敲击过的地板,连同周围的几块,竟然缓缓地抬起,然后向两侧滑开。 机关启动,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圆形洞口,一股带著土腥气和铁锈味的冷风也从洞口涌出。 “这是?” 林登蹲下身子,看向那洞口。 洞口的下方是一段陡峭的阶梯,深处一片漆黑。 “一个神奇的通道。” 阿拉斯托走在最前面,顺著通道走了下去。 林登见状也跟著走了下去。 走下陡峭的阶梯,一股更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远处还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到了。” 阿拉斯托突然开口,他走到墙边,拧动一个旋钮。 呼! 墙边的煤气灯骤然点亮。 光线照亮了四周,两人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条幽暗的地下河道。 河道边,一条锈跡斑斑的蒸汽艇安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这条蒸汽艇约莫有六米长,船身是用钢板铆接组装的,船尾则安装了一个蒸汽动力装置。 阿拉斯托熟练跳上蒸汽艇,拉下操作杆,拧动阀门。 蒸汽炉发出一阵轰鸣,浓浓的白烟从黄铜管喷出。 活塞带动著螺旋桨高速旋转,搅动起白色的水花。 “林登先生,欢迎乘坐鼴鼠號!请上来吧!” 林登纵身跃上艇舷,坐在了阿拉斯托后面的位置。 “坐稳了!” 阿拉斯托大喊一声。 蒸汽艇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小艇像射出去的箭,沿著漆黑的地下河道向前衝去。 路上,林登向阿拉斯托询问道:“这地下河你是怎么发现的?” 阿拉斯托说他是在研究雾都的下水道网络时发现的。 后来经过他的改造,就变成了现在所看到的地下通道。 “你是知道的,我作为一个黑市贩子,总要留一条后路啊!”阿拉斯托说道。 林登又问起那煤气灯。 “那个是我偷偷接的。”阿拉斯托对此十分骄傲,“我拆了上面的煤气管道,往下又接了一条新的。” “呵!真厉害。”林登低头看著身下的流水说道。 一路无话。 蒸汽艇在幽暗的地下河道中穿行了近半个小时。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河道豁然开朗,空间顿时大了许多,面前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 停好船,两人便下了船,登上了平台。 “上面就是『铁砧』的地盘了,我们上去吧。” 还是阿拉斯托领路,林登紧隨其后。 踩著梯子,推开头顶的活板门。 一个庞大的机械出现在林登的眼前。 从机械中延伸出的蒸汽管道通向头顶那高耸的屋顶,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人好像处在一个巨大工厂內。 而这座工厂的员工才是真正的亮点! 林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个近两米的机械巨人正抱著一堆材料,如同移动的堡垒,缓步地移动。 每一次的迈步,地面都传来了微微的震动。 这些金属造物的背上是它们的动力来源。 它们不知疲倦地执行著各自的指令。 齿轮在油污下闪闪发光,活塞杆如同强健的肌肉般伸缩,轴承在高速旋转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里没有交流,没有抱怨,只有运转。 整个车间瀰漫著浓厚的白雾。 “诸神在上……” 林登不自觉地说出了只有传教士才会说的口头禪。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工厂的喧闹中。 阿拉斯托站在他身边,脸上带著得意和敬畏的表情。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阿拉斯托凑到林登的耳边,小声说道:“欢迎来到『铁砧』的王国!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是蒸汽!是齿轮!是纯粹的机械之力!这些蒸汽机器人才是未来!” 林登回过神,他看向阿拉斯托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信?”阿拉斯托微微诧异。 “是的,我想说的是,这世界上还有比蒸汽更恐怖的力量。”林登淡淡地说道。 “你说的是秘术吧,这股力量確实恐怖,不过也不是不能控制。” 阿拉斯托搂著林登的肩膀,指著一个机械人说道:“看到那后背的装置了吗?那里面其实就有秘术的力量。” 可林登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声哦,然后便让阿拉斯托带自己去见所谓的“铁砧”大师。 阿拉斯托努著嘴,不情不愿地带著林登离开了车间,朝著工厂的更深处走去。 穿过轰鸣的车间,阿拉斯托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大声喊道:“『铁砧』!老朋友!我来了!” 门內沉寂了几秒。 接著,只听咔噠一声脆响。 门向內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处,一个佝僂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阿拉斯托,好久不见了,进来吧。” 说话人的声音十分虚弱,就像是从风中飘来的一样。 两人走进门,门內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面没有任何机械,有的只是一堆装著生物组织的玻璃器皿。 扭曲的触鬚、畸形的眼球还有布满利齿的口器…… 这些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诡异的绿光。 地上散乱著一叠又一叠的草稿和研究资料。 墙边有一个工作檯,台上摆放著不少的生物样本。 而阿拉斯托谈及的“铁砧”大师,正踱步回工作檯前,坐了下来。 但他的形象却与林登心目中的大师大相逕庭。 铁砧这个名字或是绰號,一听就让人感觉这应该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形象。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的身材矮小,甚至有些佝僂。 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棕色皮质围裙。 只有几撮稀疏的白头髮紧贴著头皮,脸上戴著一副由多层镜片叠加而成的护目镜。 镜片后,眼窝深陷,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更关键的是,他的右手居然是机械手臂! 第26章 再入梦境 还不等林登反应过来,阿拉斯托率先走上前,给了铁砧一个大大的拥抱。 儘管铁砧面无表情,但阿拉斯托的笑容十分灿烂。 “我的老朋友,我都忘记了上次我们是什么时候见的面,你看起来老了许多。” 阿拉斯托搂著铁砧的脖子回忆道。 铁砧低著头,看著地上的一张草稿,冷冷地说道: “我確实老了,我都快七十岁了,你还是那么年轻,上次见面应该是……” 铁砧话还没有说完,阿拉斯托便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老朋友,回忆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林登,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阿拉斯托又看向林登,手指著铁砧介绍道:“这位就是铁砧大师,是我的老朋友,以前是有名的工匠,现在是有名的精神类研究专家。” 阿拉斯托鬆开铁砧,凑到林登身旁,小声说道:“地下的,没有官方认证。” 林登听后,朝铁砧鞠了一躬。 “大师好。” 铁砧大师的精神似乎有些呆滯,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几个字。 “你好,你可以叫我铁砧。” 瞅见眼前的老头这般迟钝,林登不禁怀疑阿拉斯托是不是在坑自己。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因此林登主动上前询问: “铁砧大师,你知道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吗?梦魘在我的体內会有什么危害吗?你能否帮我提取出那梦魘的灵识?” 或许是林登的问题太多了,又或许是林登没有表达清楚。 总之,铁砧大师依旧低著个头,口中念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梦魘袭人,被袭击者会感到浑身无力,然后极度嗜睡,身体变得消瘦……正常人第一天就会下不来床……” “大师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林登皱著眉,他往前挪动一步,想听得清楚一些。 可这时阿拉斯托却拉住了林登。 “別靠得太近,他只是有些应激。” “应激?”林登疑惑问道。 不知为何,林登下意识看向了铁砧的那只机械手臂。 沉重的机械手臂套在枯瘦的身体上,就靠著几枚嵌入血肉里的螺丝固定支撑,看著是那么的违和。 “是因为他的手臂吗?” 林登指著铁砧的机械臂,小心说道。 阿拉斯托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对此表示遗憾。 “曾经的铁砧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匠,每天就是跟机械和煤炭打交道。” “铁砧不算聪明,但是足够的勤奋。他不追求过多的知识,只是追求精益求精。后来,命运没有辜负他,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工匠。” “尤其是蒸汽机械人这一方面,铁砧可以称为专家。经过他手的机械人,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他还將传统的联动结构进行了优化,使机械人变得更加灵活。那时候的他可谓是风光无限。” 阿拉斯托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铁砧曾经的荣光。 “那后来呢?他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完铁砧大师曾经的光辉岁月,林登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他不禁想知道,这样一个工匠大师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鬼样子。 “因为那些有钱人。”阿拉斯托的语气中带著些许厌恶,“权贵们看上了铁砧的技术,他们想让铁砧帮他们铸造全新的机械人,当然,为了战爭。” “铁砧却不喜欢这样,他认为自己建造那些机械人是为了顶替人们从事最困难的工作,机械人应该是用来解放工人们的时间、提高生產效率,而不是为了私慾。” 阿拉斯托说著,重重嘆了一口气。 “权贵眼看人不愿为自己所用,技术也不愿意交出来。对於这样一个不识时务的傢伙,他们便给铁砧下了罪,说他窃取帝国机密技术,將他下了狱。” 阿拉斯托不再说了。 工作室里很快便只剩下铁砧一个人的呢喃低语。 林登望著铁砧那佝僂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铁砧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同情和敬佩。 “所以,他的手就是在那时候没的?” “是的。” “那他又为什么会转向精神学说?” “为了他的女儿。” 阿拉斯托蹲下身,从地上的草稿中翻找出了一张画有小花的图纸。 小花就被画在了纸张的最左下角。 旁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微笑。 林登甚至可以想像到一个头髮花白的瘦老头,手指颤抖地拿著笔在图纸上画上一朵花还有一个笑脸。 “因为铁砧入狱,他的资產被权贵们没收了,他的女儿失去了经济来源,贫苦交加下,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铁砧得到了这个消息后,精神就变得不正常了,他开始研究精神学,认为自己女儿的灵魂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而自己一定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女儿。” 原来如此…… 林登此刻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阿拉斯托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突然,刚才还在自言自语的铁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趴在地上翻找著自己的研究资料。 铁砧找到了一张纸,他捏著纸发出了瘮人的笑声。 下一刻,他拽著林登的手,將其摁在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上。 林登对铁砧突然的举动感到奇怪。 而阿拉斯托表示不用担心,他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铁砧安顿好林登,又从工作室里生物標本的后面拿出了一瓶黑漆漆的液体。 他將这瓶液体塞进林登的手中。 “喝了!” 铁砧命令林登道。 林登看著瓶中的液体,有些犹豫,但铁砧却逼著他喝下去。 “没事,喝吧!” 阿拉斯托也在一旁劝道。 林登无法,只能硬著头皮將那黑色的液体一饮而下。 液体刚流进喉咙,林登便感觉自己的腹部一阵火热。 体內就像是塞进了一团火。 林登此刻只想將那黑水吐出来。 可就在这时,铁砧自己也喝下了一瓶一模一样的黑水。 铁砧捧起林登的脸,强迫其与自己对视。 两人刚一对视上,林登体內的那股灼烧瞬间消失不见,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而后林登的意识便掉进了一个神秘的空间。 这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是被困在了深渊之中。 林登正想搞清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吸声。 林登诧异,他向后一转,就看见一个说不清模样的庞然大物被一根根粗壮的锁链牢牢地困在原地。 那怪物足足有三米多高,浑身散发著银白色的光。 怪物的脑袋就像是一头鹿,可是嘴巴里却长满了奇怪的獠牙。 乍一看像是鯊鱼牙齿,但又感觉是鱷鱼的牙齿。 “这是什么怪物?” 林登这话刚一说出口,一个样貌粗獷的汉子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大声说道:“那就是你体內的梦魘。” 第27章 猜想 “你是谁!” 林登见从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个彪形大汉,心中不免对其有些警惕。 可大汉並没有理会林登,而是完全忽略了林登,他径直走向怪物的面前,呢喃道:“我研究了二十多年的精神异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大汉伸手想要触碰被锁链囚禁住的梦魘,但手指才刚碰到梦魘的身体,它的体內就突然爆出一股强大的气浪。 气浪之大,將大汉直接震飞数米,就连林登也被震倒在地,一时片刻竟然无法站起。 隨即,被困住的梦魘发出一阵低吼,它身上的锁链在被大汉触碰后,像有自我意识一样,收缩的更紧了。 “太神奇了,曾经囂张至极的精神类异种,现在就像是被套上了韁绳的马。” 大汉从地上爬起,他捂著胸口,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如果人真能完全控制住这些野兽,那是否就证明人是可以到达物质和精神的统一,那么人是否就能自由穿梭於物质和精神两界,那我是否就可以再见到西婭……” 听著大汉的自言自语,林登勉强撑起身,他强忍著手臂上传来的剧痛问向他。 “西婭?你是?铁砧大师?” 听林登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大汉一脸严肃地走到林登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铁砧的眼中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死水。 那眼神看得林登不禁感到几分畏惧。 也就在这时,铁砧动了,他向林登伸出了手。 “起来吧。” 林登一愣,然后拉著铁砧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林登观察著眼前的这个彪形大汉。 大汉赤裸著上身,露出他那一身虬劲的肌肉。 他的胸膛好像是一堵城墙,胸肌发达的嚇人,如同经过岁月磨礪的岩石。 那一对坚实的手臂更是夸张,就像是用铁棒捶打而成的,青筋在肌肤下面賁张、搏动。 大汉的每一寸肌肉都散发著一种能手撕钢铁的恐怖力量感。 林登很难將其与先前坐在工作室里的那个瘦弱老头联想在一起。 毕竟除了身材不同,二者之间还有很多差异。 最典型的就是眼前大汉的两只手臂完好无损。 林登仰头看著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铁砧大师,不禁开口问道:“大师,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雄壮?” 铁砧握拳,活动了下手腕,自豪地说道:“因为这是我在精神世界的模样!” “这么说,同一个人在现实世界和精神世界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样子?那这种变化取决於什么?” 林登的脑子十分灵活,只是因为铁砧的一句话,他便问出了其中的关键。 铁砧讚许地看向身旁的林登,夸奖道:“你很聪明,两者之间的差异就取决於一个人的精神是否强大。” “一个侏儒,哪怕他在现实世界里多么弱小,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那他在精神世界里也能像巨人一样强大。” 说著,铁砧弯曲臂膀,挤出自己那如铁球一般的肱二头肌。 “同理,一个精神虚弱的巨人,纵使他在现实世界如何霸道,一旦到了精神世界,他也会变成肥胖臃肿的巨婴。” “原来如此。”林登这话刚说出口,他便感到有什么不对,“那你为什么要赤裸著上半身?” 铁砧闻言,缓缓走到了林登面前,他朝著林登又摆出一个姿势。 “你不觉得这样的我更有魅力吗?” 看著铁砧那一脸享受的样子,林登感到一阵无奈。 这时,铁砧又指著梦魘那高大的身体感嘆道:“你看,这么大的怪物,就和一个小山一样,你想想它吞噬了多少生灵的精神和灵魂。” “多么可怕啊!”铁砧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他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而这就是精神类秘术对抗的关键,精神力的差距。” 看著林登眼中对知识的渴求,铁砧不自觉地越讲越多。 他儼然把这个奇怪的空间当成了自己的课堂,开始讲述起神秘学中最奇妙的精神类学说。 “所谓的精神类秘术强者,”铁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登,最后指向梦魘,“他们最会利用敌我双方之间精神强度的巨大鸿沟,將弱者拖入进由自己主宰的领域,在那里,一切的力量、武器和技术都失去了意义。” “能决定胜负的只剩下双方之中谁的精神力量更强。”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將现实世界的劣势,转化成精神世界的优势。” 铁砧顿了顿,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梦魘,他的目光如炬,仿佛燃烧著火。 看著梦魘周遭縈绕的银白色光辉,铁砧突然对林登说道:“说吧,告诉我,你从它的身上得到了什么能力,不要欺骗我,我能感受出来。” 林登闻言,心头一凛。 他对於铁砧的看法再次发生改变,他猛然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似乎都不太好应付。 “是的,我可以编织梦,然后自由地控制著梦境的变化。” 林登如实地向铁砧告知自己的能力。 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自己来到这里,其实就是想確认这种能力是否会有后顾之忧,如果有自己又该怎么解决。 “有趣,有趣……”铁砧呢喃自语,他慢慢逼近林登,高大身材压过来的阴影让林登的心中感到一丝紧张。 “我听过阿拉斯托讲述你的故事,你是在服用魔药的情况下被梦魘拉进了梦世界,梦魘攻击了你,然后你就获得了力量。” 林登点头,表示当时的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你喝了多少?”铁砧忽然问道。 “全喝了。”林登老实地回答道。 听见林登说全喝了,铁砧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 他开始重新审视被囚禁的梦魘,还有梦魘身上的锁链。 接著,铁砧向林登提出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那就很有可能是你服用到了高纯度的精神魔药,加上那时的梦魘过於虚弱,也可能你本身的精神力就足够的强大,总之,在眾多的巧合之下,梦魘在侵入你身体后,本想吸附在你的灵魂上面,却误打误撞帮你分担了精神魔药到来的衝击,而它也在衝击中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才让你能隨意操控。” “那它还会甦醒吗?”林登问道。 铁砧猛地回头,一脸严肃地警告道:“这是当然!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只是因为卡住了,你就敢把脑袋伸进去吗?” 警告完林登后,铁砧抱臂在胸前,语气直白,不带一丝感情。 “你使用过这个力量吗?” 面对铁砧的问题,林登承认了。 “我用过好几次。” “有什么反应吗?” 林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反应,除了有点累。” 铁砧的声音陡然拔高:“以后不要用了!你每使用一次这个力量,就相当於藉助梦魘来消化掉一点魔药。” “魔药不停地被消化,可梦魘却没有受到任何损失,等什么时候魔药被消化得差不多了,梦魘便会再次甦醒。” “你看!”铁砧没有直接接触锁链,只是远远地在空气中摸索,“我能感觉到,困住这头野兽的锁链正在慢慢消失,你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该做出选择了。” “什么选择?” 林登慎重地问道。 铁砧看著他,眼神带著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命不久矣的倒霉蛋。 “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选择。” 铁砧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给了林登几个选择。 “我可以帮你彻底清除掉梦魘,不过你会因此变回普通人。” “你也可以选择不,那么你就只能靠喝魔药来压制住梦魘,可即便这样,梦魘依旧会有概率甦醒,然后杀了你。” 林登听完铁砧给的两个方案,面色变得沉重。 “听上去,我好像只能选择第一种了。” 林登思考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问题。 “那么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第28章 净梦蛾 铁砧听完林登的问题后,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可真是贪心啊!既想要超凡的力量,又不想承担任何风险。” 笑声迴荡在空旷的精神空间里,带著几分嘲弄和讥讽。 可林登並没有因为铁砧的嘲笑而感到任何难堪和羞愧,他反而又鼓足勇气,对铁砧再次问道:“所以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面对林登的坚持,铁砧的笑声渐歇,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戏謔逐渐变得复杂。 他对林登解释说:“自古以来,有不少的神学家试图驯服那些野兽,可最后基本都失败了,所以直到现在,对付精神类异种的手段只有一种,那就是杀!” 铁砧本以为这样说就可以打消林登那疯狂的想法。 但没有想到,林登却抓住了他话中的一个关键单词。 “基本?这么说並非毫无发现?” 林登没有放弃自己那贪心的想法,而是继续询问。 铁砧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坚持,似乎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敢去做。 他摩挲著下巴,没有回答林登的问题,转而用利益来诱惑林登,希望以此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其实,直接消灭掉梦魘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我帮你跟阿拉斯托讲讲价,你有了钱,要是想当超凡者,可以花钱去求赐福……” “大师为什么就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呢。” 铁砧话还没有说完,林登便开口打断了他。 此话一出,铁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林登继续说道:“其实歷史上是有人成功的,对吧。只是留下的记录稀少,导致后世人无法证偽,也无法復刻。” 铁砧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嘴唇也开始哆嗦。 “你,你是怎么知道?” “我去过波尔波特图书馆,在那里我看过一本书,其中有所记载,不过只是简略地提过。”林登平静地说著,就像在跟朋友聊哪家的酒好喝,“所以我来这里,也是想问问大师,你知不知道更多的一些细节?” 铁砧舔了舔嘴唇,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硕大的喉结滚动了数次才开口道: “当然,当然知道。” “那就请你告诉我。” 林登的眼中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光芒,他並没有被铁砧的三言两语动摇,內心里反而对力量產生了极度的渴望。 他又重复了一句,而这次他的语气变得激动。 “请你告诉我!” “唉!” 铁砧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此刻他才知道林登简直是一个疯子,一个为了目標能不惜一切的疯子。 他看著林登那双偏执的双眼,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似乎也是那般不顾一切。 铁砧再次抬起手,触碰到囚禁梦魘的锁链。 嗡! 因为这次铁砧触碰的力度更大,所以反弹的气浪也比一开始更加凶猛。 凶猛到连整个精神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震盪起来。 林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眼前铁砧那壮硕如山的躯体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像是往水中丟下了一颗石头。 石头溅起水面的层层涟漪,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发生变化。 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林登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呃啊!” 林登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鼻的化学药剂和铁锈味在瞬间涌入了林登的鼻腔。 原本黑暗的空间变得明亮。 摇曳的煤气灯光,在装满了异种器官的玻璃罐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地上是散落一地的草稿,上面画满了各种潦草的符號和图解。 林登依旧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后背靠在工作檯上,硌得生疼。 面前,铁砧那冰冷的机械手和长满老茧的手依旧捧著他的脸。 “你们醒了!感觉怎么样?刚才你俩突然僵住了,跟木头似的,怎么叫都没反应!铁砧也是一样,到底发生什么了?梦魘的灵识打算怎么取?” 一旁的阿拉斯托见两人终於有了动静,马上凑了上来,脸上带著关切的笑容。 铁砧没有理会阿拉斯托那喋喋不休的询问,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林登的脸上,似乎要看透林登的想法。 他扯著嗓子问了林登最后一遍:“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你们刚才是商量了什么吗?” 阿拉斯托不知道刚才在精神空间中,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可是林登知道铁砧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只见他握住了铁砧的手,然后一脸坚定地说道:“当然!” 铁砧不再言语,只是鬆开手,而后沉默地转过身,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堆满草稿和杂物的角落。 他拖著那条沉重的机械臂,在书堆里翻找著什么。 枯瘦的手拨开纸张,铁砧拿起一本又一本的书籍,查看著书脊上的文字。 最终,他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封面用皮革包裹的古书。 皮革的边缘已经磨破了好几道口子。 铁砧捧著书,脚步沉重地走到工作檯旁。 他翻开书,动作小心翼翼。 “你看,书上记载说,一百二十多年前,有一个炼金士,他编撰出了一个秘方,说是能彻底驯服精神异种,並且毫无副作用。” 铁砧那长满了斑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书中的某一段文字上。 他的手指顺著文字往下滑动,然后停留在了下面罗列的一串物品清单上。 【三颗星辰苔蘚的孢子囊】 【三盎司重的纯净灵性结晶】 【三块纯银刻板】 【一瓶净梦蛾的粉末】 “前面三个,虽然珍贵,但想想办法还是能找齐的,只是费点时间。”铁砧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林登,“但是这个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了。” “为什么?”林登疑惑地问道。 铁砧看了眼一直在旁摸鱼的阿拉斯托,阿拉斯托心领神会,凑上去给林登解释说: “净梦蛾是生活在丛林深处的中阶异种!雾都这里可没有,一般都生活在东边的维尔特林市,虽然是蛾,但它的体型可比一辆马车还大!” “听上去,也不算太难,可以多找些人,或多带些武器。”林登天真地说道。 “不不不!关键是这个异种十分稀有!”阿拉斯托补充道,“净梦蛾一生只產卵一次,並且幼虫的生长周期特別长,所以育卵期间,净梦蛾会变得异常凶猛!” “曾经有过记录,一只净梦蛾杀死过一整支探险队伍,而这支探险队里还有好几个超凡者。” 听完阿拉斯托的提醒,林登手撑著工作檯,目光落在书上的文字上。 铁砧见林登这般犹豫,还以为他会知难而退,便再次开口劝道:“我说过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就算你凑齐这些东西,还是有可能失败,毕竟一个一百多年没有人成功復刻过的秘方,你又凭什么成功?” “所以你还是放弃吧,我帮你杀死梦魘,提取出灵识,拿去换钱吧!” “不……” 终於,林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声音不大,却富有力量。 “我不想就这么变回普通人,也不想一辈子靠魔药活下去,更不想花钱將自己的自由出卖给教会。” “我会尝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也会去试。” 铁砧那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默默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古籍,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登,带著怜悯和深深的疲惫。 “年轻人,”铁砧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不会后悔。” “当然。”林登发自內心地对铁砧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等一下!”阿拉斯托突然喊出声,他的脸色很是阴沉。 刚才他还以为两人是在商议怎么提取梦魘的灵识,可两人的对话他是越听越不对劲,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生意好像要吹了。 阿拉斯托瞪著林登,咬牙切齿道:“我听你们的对话,你好像不想把梦魘卖出去了!” 第29章 爭吵,决裂 阿拉斯托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拦在林登和铁砧中间,双目猩红地瞪著林登。 此刻他还对林登抱有一丝期待。 阿拉斯托双手搭在林登的肩上,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缓和些,即使內心已经快气炸了,可他依旧保持著微笑。 他对林登问道:“告诉我林登·科波菲尔先生,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理你体內的梦魘?” 说著,阿拉斯托拿手指用力地戳了戳林登的胸口。 而林登將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他。 “我不会卖掉梦魘,我要驾驭它。” 听完林登最终的答案,阿拉斯托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渐渐地,笑容开始崩塌。 林登还是第一次从阿拉斯托的脸上看到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 现在,阿拉斯托的嘴角弯了下去,搭在林登肩上的手掌开始慢慢使劲。 力道之大似乎是要他的肩胛骨全部捏碎。 “你听我说,我这么做是……” 林登察觉到了阿拉斯托的变化,他本想劝说阿拉斯托冷静,可阿拉斯托猛地使劲將林登往后推了一把。 咚! 一声闷响,林登的后背被狠狠地撞在了工作檯的边上。 玻璃器皿里的器官標本隨著震动轻轻摇晃。 铁砧伸手扶稳了自己的东西,然后便从椅子上站起,退到旁边一声不吭地看著两人爭吵。 “第二次!”阿拉斯托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你耍了我第二次!” 阿拉斯托狂怒,原本优雅的绅士表情此刻荡然无存,他咬紧牙关,齜著牙,眼皮睁得老大。 夹在眼眶里的单片眼镜,也因为表情的狰狞,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你冷静些!” 林登感受著肩上的压力,手掌背到了身后,摸向了后背的枪。 出於对自己生命安全的保护,林登拔出了那把枪,並將枪口对准了暴怒的阿拉斯托。 感受著自己下巴处传来的冰冷触感,原本失去理智的阿拉斯托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身体一僵,手中的力度也隨之一滯。 阿拉斯托下意识地鬆开抓著林登肩膀的手,身体也顺著从枪口传来的力道,慢慢地向后仰去。 林登也趁机与阿拉斯托拉开了距离,並將枪口继续对准了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看著林登手中那把银色的左轮,他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扯下系在颈部的丝巾,隨手丟在了地上。 此刻任何精致的装饰都显得无关紧要。 阿拉斯托无奈地为林登鼓起了掌。 “啪啪啪!” “你真厉害!林登·科波菲尔!看呢!你居然拿枪对著我!用我给你的枪!” 阿拉斯托脸色铁青,他声嘶力竭地控诉著林登的背信弃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拿著食尸鬼的獠牙来找我,你说有一堆货想要出手,是我收下了它,然后你说你卖给別人了。当然,价高者得,这没有问题。可后面呢?是我告诉了你梦魘的价值,如果没有我,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你说你被人悬赏了,我帮你去追查。现在我带你来见了铁砧,我给你看了我的地下通道,我相信你!我认为你会给我带来財富,可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想了!” 阿拉斯托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猛地踏前一步,昂贵的皮鞋踩在不菲的丝巾上,他抓住枪口,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给了你枪,我想和你一起发財,可现在你想杀我……” 他眼中燃烧著被背叛的怒火。 “好啊!那你开枪吧!用我的枪,我的子弹杀了我!” 听著阿拉斯托的咆哮,林登的指尖在扳机上绷紧又鬆开,鬆开又绷紧。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垂下枪口。 “阿拉斯托,听我解释……” 林登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一股破风声。 阿拉斯托的拳头已经挥起,並且结实地砸在林登的脸颊上。 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工作室迴荡。 林登踉蹌地跌在地上,他感受著嘴角火辣辣的痛觉,一股铁锈味在齿间蔓延开来。 “呸!” 林登朝著地上吐出一口血水,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攥著拳,冷眼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林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解气了吗?” 林登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容。 “不。”阿拉斯托冷冷说道。 他蹲下身子,指著林登的鼻子骂道:“合作取消,你这个混蛋!但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完,记住是你欠我的!” 说罢,阿拉斯托站起,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看著阿拉斯托那决绝的模样,林登想到了什么,他从地上爬起,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两人刚来的地方。 此时,阿拉斯托已经跳上了蒸汽艇。 他启动了发动机。 只听一阵轰鸣声,阿拉斯托独自驾驶著蒸汽艇离开了这里。 见到林登追了出来,阿拉斯托探出半个身子,朝著身后的林登竖起了中指。 “林登,去你妈的!” 林登站在金属平台上,听著阿拉斯托喊出的咒骂声,目光一直望向鼴鼠號喷吐的浓烟,看著浓烟逐渐消失在幽暗的河道深处。 平台空旷而安静。 耳边是地下暗河那潺潺的流水声。 林登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视线始终停留在阿拉斯托离去的方向。 忽然,他的身后响起一阵奇特的声音。 听著那咯噔咯噔的声音,林登不禁想起了前世见过的拖拉机。 循声望去,只见铁砧大师驾驶著一辆造型奇特的蒸汽四轮车驶了出来。 这辆车比市面上的马车还要小上一倍,主体是用钢铁打造,一个小型的蒸汽锅炉安装在车尾,驱动著后轮。 前轮和方向盘连接在一起,用於控制方向。 铁砧那枯瘦的身躯就坐在驾驶位上,单手操控著方向盘。 四轮车稳稳地停在林登身边,蒸汽阀门发出啾的一声。 “他走了。”铁砧坐在车上,浑浊的眼睛隔著厚厚的镜片看向林登。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嘴巴一直抿著。 “其实阿拉斯托除了贪財,他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朋友……” 铁砧本想安慰林登几句,顺便给阿拉斯托说几句好话。 可是接下来林登的问题让他再次沉默了。 “阿拉斯托会报復我?” 铁砧似乎从心底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掌摩挲著方向盘,舌头舔舐著嘴角。 “大师?” 林登喊了一声铁砧。 “也许会。”铁砧顿了顿,“也许不会。” “我不应该让他知道的。”林登懊悔道。 “他早晚会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可我现在需要他。” 铁砧看了眼林登,他的声音沙哑而肯定。 “那我建议你应该去求得他的原谅。” “他不是小气的人,並且得罪他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阿拉斯托在地下黑市可是有不小的话语权,平时只是不愿动用罢了。” 林登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从铁砧口中得到了確认。 但这没有办法,阿拉斯托是商人,商人本性逐利。 林登没有足够的利益给他,他的离开也就成了必然。 只是现在的林登確实需要阿拉斯托背后的地下势力。 “我应该求得他的原谅。”林登呢喃自语。 “大师。” “什么?” “我的能力还能使用几次?” 林登的这个问题问得著实有些突兀。 铁砧想了想,摆弄著自己的手指。 “如果不使用魔药加以控制,五次?或者六次。” 林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铁砧重新启动了四轮车,他调整了方向,往工厂里开去。 “来吧,从我这里上去,你可以直通雾都城外,然后走回去。” 第30章 打算 “从这里上去,你会看到一条狭窄的山洞,不要停,继续往前走,走出山洞,你离雾都大概就剩一两公里了。” 铁砧带林登来到自己工厂的最上方,那里有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这也是铁砧留给自己的退路。 林登看著眼前的隧道,对铁砧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了。”铁砧摆了摆手,他再次告诫林登,“年轻人,我还是要劝你,做人不要贪心。直接驱除你体內的梦魘是最好的选择,暂时失去力量又如何,难道你年轻轻还怕以后无所作为吗?” 林登闻言淡淡一笑:“是啊,大师。我年轻轻轻,难道还会害怕死亡吗?” “大师,我想好了,精神类的超凡秘术本就稀少,因此日后成就的上限也会远高於其他常规的超凡秘术。所以只要有希望,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眼见自己无法说动林登,铁砧的心也累了。 “走吧!” 他已不愿再和林登多说些什么了。 人各有命,非人力所能干涉。 看著林登登上了通往地面的隧道,铁砧本想驾驶四轮车离开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突然,林登又喊住了铁砧。 他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侧著头看向坐在车上的佝僂老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大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铁砧转动方向盘的动作骤然停滯。 他不知道林登这个疯子又是想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 “说吧,如果我知道,我会回答的。” 就听林登侃侃而谈:“大师曾说厉害的精神类超凡者会將敌人拉入精神世界进行战斗,那么对於实体异种是不是也可以採取这种方式呢?” “说完了?” “说完了。” 铁砧看向林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病人。 “当然可以。” 铁砧已经猜到了林登的想法,他估计是想在精神世界战胜净梦蛾。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思路。 铁砧也认可了林登的猜想,但隨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这对精神力有著很高的要求,因为精神的强大是不分好坏的,人的精神会被各种情绪左右,但异种只想著杀戮,所以能动摇它们精神的,只有让它们感到恐惧的事物。” “可你要变得多强,才能让那些畜生害怕啊!”铁砧不由得感嘆道。 得到答案的林登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进了隧道,往地面走去。 …… “呼~呼~呼~” 林登踩著脚下湿滑的泥土和苔蘚,走出了那狭窄的山洞。 刺眼的阳光骤然取代了洞內的幽暗,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林登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雾都城郊的一片樺树林。 不同於雾都令人作呕的灰雾和压不住的煤炭味,林子里的空气带著草木清香,还有一些泥土的潮气。 林登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肺叶贪婪地扩张,他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林中落下破碎的光斑。 林登站在樺树林中,隨手摘起地上的一朵野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他开始思考起日后的打算。 “那份秘方里,要纯银刻板、星辰苔蘚的孢子囊和纯净灵性结晶。” “其中三盎司的纯净灵性结晶我可以试著从修伊斯那里弄到,他是教会的执事,身边应该会有。” “净梦蛾的粉末,这个有点难,需要从长计议,充分准备后才能出发去找。” “至於另外两个……” 按照铁砧的说法,他其实可以从黑市中买来。 林登不禁想起了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是他接触黑市的跳板,更掌握著地下世界不少的资源和情报。 对於林登来说,他的价值不言而喻。 和他决裂,林登打心底里是不愿意的。 一是损失了自己的利益,二是为自己增添不必要的仇人。 正如铁砧所说:他应该和阿拉斯托重归於好。 而林登也清楚,阿拉斯托本质是商人,只要能重新提供足够的利益,关係便有修復的可能。 “可该从哪里突破呢?” 林登沉下心来思考。 他想起两人最初的交易。 那时他拿著食尸鬼的獠牙去找阿拉斯托,为了让他能出高价,林登故意说自己有二十多对獠牙。 这才让他对自己这个收尸人另眼相看。 如果自己再次猎杀食尸鬼,並將獠牙交给阿拉斯托,或许能缓和一些矛盾,至少表明自己愿意补偿。 並且食尸鬼作为低阶异种,虽然危险,但相比其他异种来说,猎杀难度更低,自己也更加熟悉,是眼下最合適的练手对象。 林登並没有忘记自己的金手指,他滯留在三级已经太长时间了,必须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解锁第二职业,以获得更多的技能。 只有这样,林登才能有更多的底气立足於世。 铁砧说,梦魘的能力他只能再使用五六次,那么这就成了林登的底牌,以后是不能再隨便使用了。 如此,未来去维尔特林市狩猎净梦蛾,自己也就更有底气了些。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登脸上,他的目光穿过林子,遥望雾都,心中已有了决断。 林登最后深吸了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他紧了紧衣领,迈开脚步,朝著雾都的方向走去。 …… 当铺。 阿拉斯托早已到了店里。 他在柜檯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脑海中反覆闪现出林登那张固执的脸。 “混蛋!混蛋!那个该死的收尸人,他背弃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阿拉斯托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向了柜檯。 咚! “林登·科波菲尔!你个杂种!” 阿拉斯托放开嗓子,怒声大吼。 就在这时,当铺的店门口传来了三短一长的叩击声。 阿拉斯托闻声猛地抬头,他的眼中怒火未熄,却多了几分警觉。 他整理了著装,坐在柜檯后面,平復了下心情。 然后阿拉斯托对著门外沉声说道:“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瘦小身影闪入。 “老大,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想见我呢!” 说话的人尖嘴猴腮,身材猥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 他叫老鼠汤姆,是阿拉斯托在地下黑市最机灵的眼线。 汤姆浑身湿漉漉的,一头棕色的头髮紧贴著头皮,旧夹克上沾满了泥点,显然是从雾都的哪个阴沟和暗巷中钻出来的。 他缩著脖子,瞥见阿拉斯托铁青的脸,嚇得后退半步。 “怕什么!” 阿拉斯托瞅见汤姆那怂包样,不由得將火气撒到他的身上。 “我说过,没有事別来找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汤姆颤颤巍巍地从旧夹克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湿透了的纸。 “老大,之前你让我调查的事有眉目了!” 第31章 调查的结果 阿拉斯托闻言,仰头看向天花板,晃动脚尖,一脸无所谓地反问汤姆:“我让你调查什么事了?我怎么不记得?” 老鼠汤姆表情一僵,他乾笑两声,朝前挪动两步,弯著腰,趴在柜檯上小心提醒道:“老大,你忘了?之前你说你有个朋友在黑市被悬赏了,让我去查查是谁下的悬赏。” “哦~是吗?” 阿拉斯托低下头,突然不再说话,他只是用丝巾仔细地擦拭著镜片。 擦完后,他还举起镜片对著灯检查一番。 感觉没擦乾净,又低下头继续擦拭。 店里陷入了一种尷尬的寂静。 老鼠汤姆见自家老大不说话,不敢先开口说话,也不敢乱动,就是在柜檯边上一直蹲著。 阿拉斯托看上去也不著急,他擦完镜片戴回脸上后,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全新的雪茄。 悠哉悠哉地给自己点上后,阿拉斯托抽了一口,享受地吐出细腻的烟气。 烟气中散著淡淡的木质香气,细细品味下来混合著香草和烘烤坚果的气息。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於廉价菸草的顶尖质感。 即使是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的老鼠汤姆,在闻到这味后,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嘆,真是好烟! 阿拉斯托慢悠悠地抽著烟,好像全然忘记了眼前的老鼠汤姆。 老鼠汤姆还趴在柜檯边上,他的腿已经开始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乱抖。 可他只是缩著脖子,微微调整身下的姿势,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阿拉斯托手中的雪茄都燃掉了三分之一。 “你……” 终於阿拉斯托开口了。 老鼠汤姆如蒙大赦,他勉强站直一点身子,將脸蛋朝阿拉斯托凑了些。 “你查到了什么?” 阿拉斯托的声音十分平静,可他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汤姆浑身一个激灵,他將那张湿漉漉的纸放在柜檯上,小心翼翼地將其揭开。 里面的文字因为被水浸泡的太久了,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但是第一行的大字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这是一封悬赏令。 阿拉斯托看清了纸上的字。 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递给汤姆。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汤姆心领神会,连忙帮老大拿著放大镜,供他观察上面的字。 “这是黑帆社发布的悬赏,是他们要杀林登?” 阿拉斯托问道。 “不,不是,他们只是替人发布,老大。” 老鼠汤姆指著上面的字说道。 “像这样的悬赏,雾都的中型黑帮组织基本都下发了,有的甚至出价到六十金镑!” “看样子,应该是什么大人物给那些黑帮通了气。” 阿拉斯托听完汤姆的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著悬赏,不耐烦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並给我的结果?” 眼见老板又要生气,老鼠汤姆慌忙说道:“当然不是,我还有情报!” 老鼠汤姆不敢再隨意地卖关子了,他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阿拉斯托。 原来他在黑帆社里面有一个朋友,以前是睡一个监牢的舍友,出狱后自己的朋友便一直跟著黑帆社干。 黑帆社要抢地盘了,他就去凑个数。 平时没事,他就在帮派里面打打杂,搞搞卫生。 前几天,黑帆社的三头领让他去买一瓶好酒,说下午有重要的人来。 “罗曼尼康帝!”老鼠汤姆一边锤著发麻的腿,一边强调道,“那酒贵得嚇死人,一瓶就要我朋友半年的工钱!” 阿拉斯托的指尖在柜檯上轻轻敲击,他並不在乎这些。 “说重点,你的朋友他看到了什么?” “是!”汤姆思考了下措辞,继续说道,“我朋友告诉我,那人是乘著一辆黑色马车来的,那马车是由两匹马拉的。当车上的人下来,三头领还跑上去,恭敬地吻了他手上的戒指。” 汤姆想了想,补充道:“就像是见那些大房子里的人一样。” “教会!” 阿拉斯托捏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使劲。 他脑中第一个浮现的答案就是这个。 吻劝戒是教会的一项传统礼节,用来表示其效忠和尊敬。 真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会和教会掛上联繫。 “你的朋友有听见了什么吗?”阿拉斯托问道。 “没有,他一直在门外守著,他是进去添水的时候,才看到那人將这张纸交给了三头领,那人走后,三头领又让他去把这张纸多印刷几份发出去,所以他才会有这原件。” 阿拉斯托听后,將雪茄的灰柱切掉:“你先从旁边的小门进来,里屋有瓶酒,给我倒一杯。” 汤姆按照老大的意思走进里屋,双手捧出了一瓶酒。 他给阿拉斯托倒了杯酒,然后恭敬地站到一旁。 阿拉斯托晃动酒杯里的液体,而后一口饮下。 “汤姆。” “我在,老板。” “你还能再往下查多少?” “额……”老鼠汤姆表现得有些为难,“老大,这事涉及的帮派有点多……” “钱不是问题。” 汤姆在阿拉斯托的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他哪怕只是眨了下眼皮,阿拉斯托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要钱嘛! 而有了老大支持的汤姆,立马坚定地表示自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阿拉斯托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去吧,回头你去银行取吧。” 老鼠汤姆给阿拉斯托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柜檯,离开了店铺。 “这个杂种还真能惹事啊!” 阿拉斯托放下酒杯,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 “阿嚏!” 雾都的下水道里,林登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用稍微乾净点的手背擦去鼻涕。 “感冒了?” 林登望著身下的食尸鬼尸体,將刀子伸进了食尸鬼的嘴里。 隨著一阵嘎吱的骨裂声,一段完好的獠牙便被林登捧在了手上。 “怎么感觉这些食尸鬼的獠牙越来越小呢?” 林登无比鬱闷,他比划了下手中的獠牙,差不多也就三厘米的长度。 比起之前那五厘米的獠牙可以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样的货色是不值什么钱的。 林登从郊外回到城里的第一件事便是从游货郎的手中买了一把刀。 然后他拿著一把枪和一把刀独自下到管道里,寻找食尸鬼的踪跡。 一路上,林登一共就遇到了三只食尸鬼。 三只还都是落单的状態。 本来他还庆幸,认为是自己的运气。 可一看到獠牙的品质,林登傻了眼。 怎么全都是些二三厘米的货色。 “不应该啊?治安局出手清理过了?” 林登將獠牙揣在身上,提著刀顺著下水道继续前行。 他只希望自己能遇上一群规模差不多的食尸鬼。 能让他在精神世界里好好试试自己的能力。 冰冷的污水流过林登的脚边,腐败的恶臭在空气中瀰漫。 自从梦魘被困在林登体內,超凡的力量让他的技能都发生了突变。 曾经的【超频感官】变成了现在的【混沌感知】。 就连【强健体魄】也变成了【癲狂之躯】。 技能的本质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其效果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如果说一开始林登的力气是可以和食尸鬼相较量,那么现在的他就是能够轻鬆碾压。 包括自身的各项感官也是如此,同样是身处在幽暗的下水道,此时的林登就像是得到了夜视能力。 哪怕没有灯光照射,他也能轻鬆地看清四周管道的细节和水下的环境。 林登在下水道里走了很久,在来到一处拐角口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靠近墙壁,耳朵几乎贴在了上面。 林登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巨大波动。 那像是来自某种生物的低吼。 “终於来了点像样的吗!” 林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手持枪,一手持刀,慢慢地挪动脚步,然后偏出了自己的半个脑袋。 第32章 狩魔人小队 当林登探出头,朝著拐角的更深处看去时,他的眼前顿时一亮。 漆黑的管道中,闪烁著七八对犹如鬼火一般的幽绿色光点。 那是一群蜷缩著的食尸鬼。 有的泡在污水里,咕嚕咕嚕地吐著水泡,有的两三只抱成一团倒掛在下水道的蒸汽管道上,还有的正有滋有味地啃食著老鼠的尸体。 林登见此心中大喜,这正是他需要的规模。 他紧握刀柄,肌肉在兴奋的神经下微微绷紧。 只听唰的一声! 林登悍然衝出拐角,他挥动手中的刀刃,径直杀向距离最近的一只食尸鬼! 刀身散发著彻骨的寒芒,利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噗嗤!” 刀锋轻易地切入那只食尸鬼的脖颈,就像是在厨房杀鸡宰鱼一样,霎时,污血喷溅。 那只可怜的食尸鬼连嘴里的死老鼠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后,整个身体便瘫软地倒在地上。 污血从刀锋上滴落在过道上。 林登不禁一愣,他怔怔看向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食尸鬼。 他眉头紧锁,心中大喊不对。 按理说眼前的这群食尸鬼,光数量就有七八只之多,其战力应该是不容小覷的。 而现在吗? 林登扫视著眼前剩下的几只食尸鬼。 即便自己的同类已经死了,即便林登已经拿著枪和刀站在了它们的面前。 可这群食尸鬼依旧无动於衷,只是重新聚在一起,不仅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组织起来,还一起往后退了几步,样子显得十分萎靡。 它们动作迟缓地挥动手上的利爪,以为这样就可以嚇退林登,保住自己的性命。 “弱得批爆啊!” 林登低声自语,心中的疑惑又增长了几分。 他本想藉此机会测试一下自己在精神世界的实力,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这些傢伙,简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败犬。 拿它们试验,简直是浪费自己体內那宝贵的灵力。 为此,林登不由得嘆了一口气,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衝进了鬼群当中。 就像虎入羊群,林登挥动著手上的利刃,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噗嗤!噗嗤! 刀刃切开皮肉、斩断筋骨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隨著食尸鬼临死前短促而悽厉的哀嚎。 污血迅速染红了浑浊的积水,浓烈的腥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战斗结束得比林登预想的还要快,他甚至没有用上枪,只是片刻的功夫,所有的食尸鬼都被林登杀了个乾净,只剩下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 林登抹去脸上的血跡,他蹲下身子,研究起面前的食尸鬼尸体。 他突然发现眼前的食尸鬼,无一例外,身材都无比的瘦小。 林登拉直了其中一具尸体,发现它居然只有一米七几的个子! 这放在食尸鬼中已经是很矮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治安官处理过了?把厉害的食尸鬼全都杀光了!” 林登心中不解。 但他还是提刀,准备將这些食尸鬼的獠牙全部拔走。 这些獠牙也是一样,短小粗糙,品质甚至还不如一开始的三只。 可是谁让它们数量多呢。 【安葬者,你成功获得了两对来自食尸鬼的獠牙,熟练度+20】 【安葬者,你成功获得了两对来自食尸鬼的獠牙,熟练度+20】 【安葬者,你成功获得了两对来自食尸鬼的獠牙,熟练度+20】 …… 脑海中那低沉的声音接连响起,看著自己的熟练度又增长了一大截,林登心中的那点失望和鬱结也消散了不少。 “好吧,虽然没有机会试验,但我的熟练度著实增长了不少啊,也算不虚此行了!” 林登这样想著,当他把食尸鬼嘴里的獠牙全部拔出来后,自己的脑海中再次传来一声呢喃。 【安葬者啊!不要忘记了你的职责!污秽的残骸依旧存在,死亡从未远离,或许你该让它们安息……】 林登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著堆积起来的食尸鬼尸体,感到一阵无奈。 “这声音怎么总是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我该怎么让它们安息,你倒是提醒一下啊!” “算了,就这样吧。回头我再研究一下,下次一定。” 林登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就这样先离开。 他麻利地脱下外套铺在地上,接著將切割下来的獠牙全部放进外套里,最后他將外套打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背在肩上。 【姓名:林登·科波菲尔】 【当前职业:旧日的安葬者 lv.3(260/300)】 【已有秘术:癲狂之躯(被动)、收尸手法(主动)、混沌感知(被动)、梦境编织(主动)】 临走前,林登召唤出命轨之书,查看起自己的属性。 “怎么还差四十啊。” 林登看著那二百六,心中很不是滋味。 “希望路上能再遇到两只吧。” 林登走在过道上,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上天能给自己送来两只强一点的,獠牙至少有五厘米长的食尸鬼。 沿著墙壁,林登背著包裹四处张望,找寻著能回到地面的井口。 忽然,一阵异样的声响顺著曲折的管道隱隱传来。 那不是食尸鬼的低吼声,也不是污水中垃圾的碰撞声。 而是脚步声,还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林登脚步一顿,眼神一凝。 “下水道怎么会有人?是收尸人吗?” 林登很快否定了自己。 “不,不是收尸人。从声音判断,至少是五个人的脚步声,收尸人不会有这么多人。” 犹豫片刻,林登將【混沌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判断好脚步的大致方位,然后像一道幽灵,向著声音的方向追去。 林登尾隨了好一段距离,他在错综复杂的下水管道网中奔跑。 脚步声也隨著他的移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在前面!” 林登突然停住脚步,贴著墙,小心地向前逼近。 终於他找到了脚步的来源,那居然是一只装备精良的小队! 小队成员一共有五个。 他们穿著统一的防水皮甲,腰间掛著短剑、匕首和左轮,手腕上装著弩箭,其中一个还背著大口径的霰弹枪。 而这些武器无一例外,都是用银子製成的。 “狩魔人。” 林登一眼就认出了那支小队成员的身份。 第33章 狩猎食尸鬼王 林登还记得修伊斯对自己说过,所谓狩魔人就是通过移植手术將异种器官植入体內,通过异种器官来消化魔药中所蕴含的灵力,以此短暂地获得超凡。 因此凡是进行过移植手术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异样的变化。 而眼前的几人也不例外。 尤其是那个体格最大,还背著霰弹枪的傢伙。 他虽然穿著衣服,但是从衣袖伸出来的手来看,那明显是某种有鳞生物的肢体。 密密麻麻的鳞片覆盖起宽大的手掌,指甲也是又尖又利,就像是五把匕首一样。 “对面人多势眾,不能暴露自己,先等他们走远一些,再偷偷跟上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林登蹲下身子,挨著墙壁,心中思忖。 有【混沌感知】的强化效果傍身,即使是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管道里,林登也能轻易地追上他们,还能保持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就这样,林登一直尾隨著这支小队,想知道他们到此来的目的。 路上,这支小队的成员交谈起这次行动的细节。 而他们的谈话內容也顺著风,落进了跟在他们后面的林登耳中。 “看来情报没错,下水道里的食尸鬼果然少了很多!” 领头的壮汉说道,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 “即使是留下的食尸鬼大多都虚弱无比,简直是不堪一击。” 另一个身材瘦削,但眼神锐利的清秀男人接口道,他抽出腰间的短剑,指腹在剑刃上擦了擦,然后当眾耍了个剑花,才满足地將短剑放回鞘中。 “伊桑!你要再突然停下来耍你的剑,我就一脚把你踹到水里,让你好好洗个脏水澡!” 那个瘦削的男人停下来耍剑花的时候,他身后的女人差点撞了上去。 因为过道湿滑,女人险些没有站稳,还是在队员的搀扶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女人站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起自己的头髮,然后就对伊桑开启了口诛笔伐。 “哦,二姐!你可別这样,我要是沾了一身臭味,可就没有女的愿意靠近我了。” 伊桑抹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假兮兮地对女人说道:“如果没有了我,还有谁会去关心那些可怜的女人们呢!” 女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揪伊森的耳朵。 “好!那让我替那些女人来感谢你的大爱无私!” 伊森见状,忙抓著领头壮汉的手求保护。 “大哥!你看二姐!” 壮汉此时厉声呵斥:“够了!我们来这儿不是供你们嬉笑打闹的!汉娜!严肃一点!” 汉娜见壮汉发话,也只好撅著嘴,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伊森胜利地朝汉娜比了一个耶。 “你也是,伊森,老实点!”壮汉冷酷地提醒道,“虽然现在下水道里的食尸鬼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別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食尸鬼王!它可不会软趴趴地等我们把剑刺进它的脑袋里!” 壮汉看向队伍中的大个子:“泰坦!银弹还剩多少发?” 泰坦背著霰弹枪,清点了下银弹的数量。 “老大,还剩十三发。” 壮汉点头道:“都够把畜生打成肉沫了。” 他又看向队伍中个子最矮的一个:“肖恩,我们现在距离一號蒸汽泵站还有多远?” 肖恩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还有四百多米的路程。” “嗯。”壮汉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按计划行事,注意危险!” “是!” 队伍五人齐声应道。 而躲在后面的林登在听完几人的对话后,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食尸鬼王? 他们是想狩猎食尸鬼王! 曾经在书上学到的有关异种的知识再次涌上林登的心头。 食尸鬼是一种群居类异种,族群內部统一接受首领的指挥。 而这个首领就是食尸鬼王。 至於首领的选举方式: 凡旧王衰老不能指挥族群,或是其权威受到挑战的时候,一种残酷的轮替机制便会启动。 这个期间內,整个族群会陷入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態,食尸鬼们將变得异常弱小。 因为所有的资源都会被族群中最强大的几只所占据,用以强大自身,以便能在最后的爭夺中脱颖而出,卫冕新王! 成为新王的食尸鬼將会吃下旧王体內的一颗晶核。 那不仅是首领的象徵,更是其王者的力量来源。 有了晶体,食尸鬼王便可以使出一些简单的灵力秘术。 而这样一个宝物自然会被许多人惦记。 为此不少人都会选择在新旧王交替之间出手抢夺。 因为这个时候,整个族群,包括新老两王都十分虚弱。 抢夺的成功率也是最大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涌上林登心头。 他摘下身上的包袱,看著里面的獠牙。 “难怪这些食尸鬼跟萎了一样,原来是新王交替啊!” 林登不禁冷笑一声。 獠牙?现在这些獠牙又算得了什么! 目下有更好的东西在等著自己。 一个食尸鬼王的价值! 不论是它的器官、它的獠牙、还是那枚晶核,其价值都远超这几对普通獠牙! 如果能得到它,无论是用来和阿拉斯托修復关係,还是作为自己提升实力的资源,都將是巨大的收穫! “真是瞌睡送枕头……” 林登低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精明的弧度。 他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一个一本万利的新想法。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登决定找一个绝佳的位置,让那支狩魔人小队先去消耗食尸鬼王的力量,等他们消耗的差不多了,自己再趁机出手,夺走食尸鬼王的晶核。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林登在心中为他们默默祈祷。 而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等两方斗得两败俱伤,等两方都精疲力竭。 然后,就由他来收割一切。 …… 走在最前面的狩魔人小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身后跟著一个比食尸鬼更危险的傢伙。 他们顺著肖恩指的路,向著一號蒸汽泵站进发。 一號蒸汽泵站是雾都工业革命最早设计的一座水力站台。 当时工业发展,人口激增,整个城市的污物都直接排进了泰晤河里。 最终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污染事件。 后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当时的国王下令要建设一个全新的下水道系统。 一號蒸汽泵站应运而生。 那是由一位叫做约瑟夫的天才工程师设计而成的。 庞大的蒸汽机在他的设计下高效运转,机器將污水抽起,跨越海拔差,排入到大海之中。 后来,王国由在约瑟夫的基础上,修建了二號、三號和四號蒸汽泵站。 至於一开始的一號泵站便渐渐地退出了歷史舞台。 “我们到了!” 肖恩看著眼前的空间说道。 第34章 廝杀 肖恩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 小队五人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检查武器!” 壮汉一声令下,除了泰坦端著自己背上的霰弹枪,其他人都拔出了腰间的左轮。 “背靠著背,缓步进入,注意周围,走!” 壮汉再次下令,五人立刻收缩队形,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后背对著后背,武器一致对外,就像是刺蝟缩成一团保护自己一样。 他们缓慢地踏进泵站的核心区域。 这里曾经是城市污水处理的动力心臟,虽然早已停止了轰鸣,但那副高大的钢铁骨架依旧矗立在那里。 它虽然已经锈跡斑斑,丧失了原本的金属光泽,还被滑腻的苔蘚覆盖。 可当看到它的第一眼,人们依旧会被那庞大的身躯所震撼。 机器上的曲柄张牙舞爪地向四周伸出,管道蔓延而出如同巨蟒一般盘踞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污水从下方的沟槽中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汩汩声。 汉娜攥著左轮,她观察著周围环境,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她不由得眉头紧皱:“太安静了……” 身旁的壮汉听到后也附和说道:“是啊!不应该这么安静啊!情报说食尸鬼们会在这里进行决斗,可是为什么这里连一只食尸鬼都看不见?” 这诡异的寂静就像是一张网,网住了小队里的所有人。 网线不断收紧,將五人勒得快喘不过气。 肖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满是疑虑。 伊森收起了一开始紈絝的表情,他一只手拿著枪,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剑。 泰坦则像是一座沉默的高塔,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队伍中央,隨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五人神情各异,不禁挨得更近了一些。 “大哥,或许情报有误?我感觉这里有点奇怪,要不还是先撤吧!”伊森说道。 壮汉扫视一圈,周围的安静让他的神经有些紧张。 “你说的对,伊森。” 壮汉身为这支小队的头,他要为自己的队员负责,这里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们从对面的通道离开,顺便探查一下情况,就这样,走!” 壮汉下达了命令。 五人便开始缓慢地往前挪动。 一步又一步,当五人走到一半时,一声尖锐的嚎叫毫无徵兆地从泵站的某处响起。 接著是两声嚎叫,而后又是三声。 最后嚎叫声在整个空间里迴荡,让他们无法確认,这里到底有几只食尸鬼。 “准备战斗!” 壮汉厉声咆哮,圆阵瞬间收缩得更紧了。 就在他刚喊出口时,十几只食尸鬼便从那些阴暗的管道缝隙里、废弃机器的底座下、腐臭的水沟里爬了出来。 幽绿的瞳孔中闪烁著飢饿和疯狂。 食尸鬼们挥舞著利爪,冲向了小队五人。 霎时,蒸汽泵站里枪声不断。 …… “呼!真热闹啊!” 跟上小队的林登就站在外面,他坐在过道上,手上把玩著一根獠牙,身旁是一只食尸鬼的尸体,很明显那只食尸鬼很不幸。 林登侧耳听著里面的动静。 他在计算,计算著里面的情况,计算著自己应该什么时候衝进去收割战果,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毕竟那支狩魔小队可不会看著自己夺走食尸鬼王的晶核。 …… 伊桑的短剑也化作银光,在近身处劈砍。 每一次挥剑,都能在食尸鬼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污血横飞,惨嚎不止。 “就这?” 伊桑甩了甩剑上的污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嘲讽。 “小心!” 就在伊桑在那里装逼之时,一只食尸鬼趁其不备想要从他的后背偷袭。 好在汉娜机敏,她迅速处理掉眼前的敌人,然后调转枪口。 砰! 银弹划破空气,一枪打爆了那只食尸鬼的脑袋。 碎肉从伊桑的头顶落下。 他掸了掸身子,朝著汉娜竖了一个大拇指。 “谢谢,二姐!” “別放鬆!” 汉娜厉声警告道,她转身又砍下了一只食尸鬼的脑袋。 五人杀了一波又一波,可是食尸鬼还是不断地从更深的阴影处涌出。 並且刚涌出的食尸鬼明显比一开始的食尸鬼状態要好,体型也大,速度更快。 “泰坦节省弹药!伊桑、汉娜近战掩护!肖恩动手!” 壮汉迅速调整战术。 泰坦收起枪,徒手將眼前的一只食尸鬼撕成两半。 食尸鬼的肠子和內臟顿时散落一地。 四人急忙匯聚在一起,將肖恩围在中间。 就见肖恩摘下眼镜,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魔药。 “捂耳朵!”壮汉喊道。 四个人赶忙將耳朵捂住。 肖恩將魔药喝下,接著他的身上顿时散发出一阵蔚蓝的光辉。 他深吸一口气,下巴居然跟蛤蟆一样,鼓成了一个大泡。 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嗡鸣,仿佛积聚著风暴。 “哇!!!” 肖恩张开了嘴。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尖啸猛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咆哮,而是裹挟著狂暴灵力的超音波! 蔚蓝的波纹以肖恩为中心,急速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音波所到之处,就连空气都似乎为之扭曲。 最前面的几只食尸鬼首当其衝,它们的皮肤如同纸张般被瞬间撕裂,肉身在顷刻间化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哇!!!!!!” 肖恩张大了嘴,將吼出的声音再次放大。 这次就连远处的食尸鬼也未能倖免,声波如同无数把利剑,將它们炸成了一团团漂浮在空中的血雾。 看上去是那么壮观,就像是燃放的爆竹一般。 当肖恩停止了吼叫,整个泵站內仿佛是下过了一场血雨。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地面上也堆积著一滩滩的肉沫。 声波还波及到了泵站本身,墙壁上厚腻的苔蘚被震落,金属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些悬掛的零件叮噹作响,甚至就连粗壮的机械曲柄上都出现了些许裂纹。 巨大的蒸汽机骨架嗡嗡共振,好像隨时都会散架。 “干得漂亮,肖恩!” 壮汉大吼。 他和他队员的鼻子和耳朵里都流出了鲜血。 小队成员们看著遍地狼藉的血肉,紧绷的神经缓解了不少。 肖恩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意。 就在小队成员们认为危机暂时解除时,异变再次出现!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管道里传来。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如同机器轰鸣的喘息。 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从幽暗的管道里缓缓走出。 “来了!准备!” 壮汉扶起肖恩,对著管道口开了枪。 第35章 未知的怪物,死斗 砰! 枪口喷出火舌,银弹在火药的推动下从枪管射出,弹头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鐺! 子弹打在那黑影的身上,居然发出了如同叩击在钢板上的声音。 黑暗中迸射出一抹脆弱的火光。 银弹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噹的脆响。 壮汉的表情凝固了。 就连他身后队员的脸上也都呈现出一种骇然的神情。 黑影在管道中发出一声怒吼,嚇得小队成员连连后退。 当它完全走出管道,狩魔人小队才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个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身高近三米的怪物,明黄的瞳孔,满嘴的尖牙,浑身上下还覆盖著漆黑的鳞甲,身后拖著一条粗壮的尾巴。 活像一条两腿走路的巨大蜥蜴。 怪物佝僂著背,没有站直,但它要是站直了身子,估计能將这管道都顶出一个大洞。 “食尸鬼王?” 伊森不確定地说道。 按照前人的记录,食尸鬼王相较於普通食尸鬼也不过是体型大了一点,可是眼前的这个怪物又是什么啊! 怪物走出管道,便停下了脚步,它那双明黄的瞳孔扫视过眾人,只是一眼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那傢伙的手上拿著什么?” 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嗓音颤抖,手指著那怪物的爪中。 其余四人闻言,顺著汉娜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怪物的手中居然攥著一颗还在滴血的食尸鬼头颅! 它攥著头颅,就像人手中握著一颗苹果一样。 未等眾人反应,怪物就张开了那布满尖牙的巨口。 “啊呜!” 隨著怪物的吞咽声,头颅便被它整个吞下。 这个过程中,它就连一点的咀嚼动作都没有。 怪物伸出粗壮的长舌,缓慢地舔舐著自己的脸,像是在回味刚才的美味。 黏稠的口水从它的牙缝中流下,滴答,落在地上。 小队成员都被这骇人的一幕看得愣住了。 五人就这样站在那里,只感觉鲜血倒流,手脚冰凉。 怪物舔乾净手上的污血,隨后將目光落向了面前的五人。 明黄的瞳孔在宽大的眼眶中打转,忽然,那怪物睁大眼皮,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渗人的微笑。 眾人看著那怪物的笑,不禁觉得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怪物弯曲双腿,突然发动了攻击。 “散开!” 壮汉嘶吼道。 可是那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只是眨眼的功夫,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一道残影,快速地突进到壮汉的面前。 轰! 一声闷响。 巨拳裹挟著腥风,只是一拳便將壮汉打飞了出去。 壮汉那结实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根羽毛飘在半空。 “大哥!” 泰坦大吼,他丟下枪,奔跑著,接住了被打飞的壮汉。 壮汉被泰坦稳稳地抱在怀里。 “大哥!” 泰坦呼喊著怀中的壮汉。 此时的壮汉胸口凹陷了一大块,他气息微弱,嘴角流出鲜血,壮汉挣扎著,睁开了眼,对泰坦发布了命令。 “泰坦,让伙计们,喝魔药!” 泰坦点头,从怀中抽出了一小罐药水,而后对伊桑和汉娜说道:“喝魔药!” 伊桑將肖恩放到一个安全位置。 “伙计,你刚喝过魔药,短时间內,你不能再喝了,不然你身体受不了,你就先在这里躲著吧。” “小心!”肖恩提醒道。 “放心,我出手!” 伊森骄傲地拍拍自己的胸脯,他站起身与一旁的汉娜对视了一眼。 两人从口袋中各拿出了一小瓶魔药,接著一饮而下。 三道强烈的灵力波动在瞬间从几人的身上发散出来! 他们的身体也隨之发生了异变。 “冲啊!” 伊桑咆哮著,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弹簧被压缩到极致,然后立刻释放。 只见伊桑的身影变得模糊,他快速地奔跑著,拉出了一道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银色残影。 伊桑快速地挥舞著手中短剑,剑刃所过之处,就像闪电一般,难以预判。 霎时,他便在那怪物的腿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怪物试图逮住伊桑,可奈何伊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任凭怪物如何咆哮,他总能找到位置躲开怪物的攻击。 同时,伊桑又趁机在怪物的利爪上划下几道伤口。 而就在伊桑牵制住怪物的时候,汉娜也施展出她的超凡能力。 她的体温急速升高,皮肤也变得通红,细密的汗珠从毛孔中渗出,可刚冒出来就被炙热的体温蒸发成白汽。 她蹲下身,双手猛地按向地面,然后深吸一口气,喉咙的深处亮起一点刺目的红光。 “呼!” “吼!” 一道灼热的火柱从汉娜的喉咙中宣泄而出。 火柱带著灼烧一切的威压轰向怪物那薄弱腰腹。 在接触到烈焰的瞬间,怪物那漆黑的鳞甲如同黄油一般融化脱落,皮肉被烧焦碳化,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 怪物拍打著身上著火的区域,挪动身躯,躲避著汉娜的攻击。 “哪里跑!” 突然,泰坦一声大吼,他的身躯迅速膨胀,原本只是覆盖在手掌、手臂的鳞片瞬间蔓延了他大半个身体。 他就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轰然冲向怪物。 泰坦伸出手,抓住了怪物的尾巴,然后猛地使劲。 怪物被泰坦拽倒在地,它翻身想咬住泰坦的手臂,却反倒被泰坦掰著下巴,將脑袋对准了汉娜吐出的烈焰。 那张狰狞的脸在高温火焰的灼烧下,慢慢扭曲、焦黑。 在三人的密切配合下,他们很快便压制了怪物。 “它不行了!” 躲在后方的肖恩嘶吼,眼中燃起希望。 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怪物的胸膛处猛然亮起诡异的幽蓝符文。 刺啦! 一阵血肉开裂的声音响起。 怪物的后背居然张开了一层薄膜! 薄膜拼命抖动,发出了一道人耳听不见的低频音波。 “呃啊!” 本来还在快速奔跑的伊桑忽然抱头惨叫,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短剑脱手,飞到了一旁。 “噗!” 汉娜强行收回火焰,闭上嘴巴。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猛砸,震得头晕目眩、眼花繚乱。 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泰坦当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凭藉其强悍的意志力,即使没了另外两人的辅助,他也依旧死死地控制著身下的怪物。 怪物见状,又加强了薄膜的震颤。 终於,泰坦支撑不住了,他那庞大身躯轰然倒塌。 脱困的怪物眼中凶光大盛,他翻身骑在泰坦身上,狠狠地將心中的怨气发泄在他的身上! 一拳接著一拳,泰坦很快就被打得口吐鲜血,鼻青脸肿。 怪物发泄完怨气,双手抓住泰坦的脑袋,张大了血口,想要將其一口吞下! “不要!” 肖恩绝望地嘶吼,他从口袋又拿出了一瓶魔药。 “或许……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肖恩毅然拧开瓶口,便打算將这魔药喝下。 千钧一髮之际! 蒸汽泵站的时间仿佛被停止一般,眾人的动作逐渐变得僵硬,眼皮就像灌了铅,慢慢地耷了下来,恍惚间,小队五人的意识便来到了一处漆黑的空间。 周围一片死寂,仿佛置身於虚无当中。 突然,这个空间中,一个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年轻男声突兀地炸响,他操著一口纯正的汉语,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恼火: “靠!刚才谁鬼嚎的?!!那一嗓子给我嚎的,直接给我嚎进臭水里!脑浆子都快被你们嚎匀了!谁!” 第36章 梦中梦 周围一片死寂。 前一秒还是怪物咆哮、血肉横飞的蒸汽泵站,下一秒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深渊。 伊桑、汉娜、泰坦、肖恩和他们队长的意识是在突然间来到了这个神秘的空间。 眾人惊疑不定,刚才濒死的恐惧感还没完全消散。 尤其是泰坦,他正摸著自己的脑袋,口中呢喃著:“头还在,头还在……” 忽然,伊桑指著壮汉说道:“大哥,你没事了!” 这时,其余四人才注意到明明被怪物一拳打飞的队长,此刻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几人面前。 壮汉疑惑地摸了摸身子,发现好像確实没有少什么关键部件。 “大哥,我是知道你有自愈能力,可是你这自愈的也太快了吧!” 伊桑忍不住吐槽道。 在这样一个能人辈出的狩魔人小队里,身为队长的壮汉又怎么会是一个无能之辈呢? 其实壮汉进行过的移植手术比其他四人都要多,当然也更加的彻底。 以至於壮汉哪怕没有服用魔药,自身都有著强大的自愈能力。 除非脑袋被人打爆,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地伤害得了他。 忽然,伊桑又指著肖恩喊道:“我的主啊!肖恩怎么变得这么小一个!” 眾人闻言又看向一旁的肖恩,正如伊桑所说,这位在队伍中年纪最小的成员,此时的身高也不过是六七岁小孩的个子。 而且肖恩的皮肤似乎没有隨著他身体的萎缩而变化,松松垮垮的皮肤包裹著矮小的骨架,活像是一只沙皮狗。 “我……我……” 肖恩试图说话,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那种尖细刺耳的嗓音,这让他更加惊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泰坦的裤腿寻求依靠。 泰坦蹲下身將肖恩捧在手上,动作笨拙地安慰著队友。 “这是哪里?难道是那怪物的能力吗?” 汉娜握紧拳头,她警惕地环顾著这片纯粹的黑暗。 伊桑尝试调动起身体的超凡力量,试图用自己的速度来看看这地方有多大。 可就当伊桑刚迈出一步,他的脸色便为之一变。 “大哥,我的能力没有了!” 伊桑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集中精神,重新尝试调动体內的超凡力量,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虚感。 往日喝下魔药,会在血管中奔涌的灵力,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只能隨意地在原地蹦躂两下,动作迟缓得让伊桑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 伊桑捏了捏拳,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我的力量也感觉不到了!” 汉娜紧接著惊呼,她尝试再次喷出那股灼热的力量,可不仅体温毫无变化,就连皮肤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她的身体一切正常。 泰坦没有说话,他依旧是那如同磐石般的高大身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捧著肖恩的手臂,那只手虽然依旧粗壮,但上面的鳞片却有些黯淡无光 壮汉巴克面色凝重地活动了下手腕。 他沉声道:“看来我们的能力在这里都被限制了,就像是回到了我们成为狩魔人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男声再次迴荡在这个漆黑的空间,依旧说著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喂!装死呢?!刚才嚎得那么起劲,现在哑巴了?!” 五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肖恩在泰坦的手掌里瑟瑟发抖。 “谁?谁在那里?!” 巴克用通用语沉声喝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力,身处在这片空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巴克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人影穿著黑色披风,戴著兜帽。 兜帽之下是一张年轻的面容。 小队五人见有人突然出现在这个空间中,不禁提高了几分警惕。 他们就见那人用三岛联合王国的通用语,一字一顿地说道:“刚才是谁!是谁,不要命地嚎叫的!” …… 林登很生气。 他本想先让小队几人替他扫除见到食尸鬼王的阻碍,所以一直藏身在泵站外面,就等著狩魔人和食尸鬼王之间斗个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得利。 可万万没想到,林登只是察觉到里面的枪声停了,还以为是他们结束了战斗,便想凑上去瞧瞧。 结果他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咆哮声。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一口大钟扣在里面,外面还有人拿著木桩在不断地敲击钟体。 林登只感觉头晕目眩,他两眼一摸黑,很快便栽倒在地。 等他再醒来时,是在下水道的污水沟里。 恶臭的污水浸湿了林登全身的衣服。 某些不知名的絮状物黏在了自己的脸上和手上,那滑腻腻的触感惹得林登心底发怵。 他从水沟里爬起,试著摘去脸上的东西。 可那絮状物就像会繁殖一样,林登摘去的越多,他便感觉自己脸上的就越多。 “这可怎么洗啊!” 林登低下头看著那件已经面目全非的衬衫,心疼至极。 此时的他尚且还能保持冷静,可就在林登摸向自己的后背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终於確认自己辛苦收集来的獠牙连同自己的外套全都没了。 尤其是他的那件外套。 那可是他花四先令从跳蚤二手市场上淘来的,当时老板还送了他一双羊毛袜子呢! …… 此时林登站在小队五人面前,势要找出那个罪魁祸首。 小队五人面面相覷,他们不明白林登的真实想法,但从他刚才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好像想找一个大喊大叫的傢伙。 想到这里,其余四人的目光不禁落在了趴在泰坦手上的肖恩身上。 注意到几人目光变化的林登也將目光投向了肖恩。 本就因为身体剧变而惊恐的肖恩,此时变得更加慌乱,他差点就从泰坦的手中滑落。 林登突然闪现到肖恩面前,这般著实惊呆了眾人。 “是你喊的!” “我只是,只是用了音爆秘术,我是为了保护我的队友。”肖恩的声音细若蚊蝇。 “嗯!” 林登听完肖恩的解释瞪大了眼睛,表情凶狠。 肖恩见状瑟瑟发抖,於是泰坦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臂膀挡住了肖恩。 此时,巴克作为队长,果断向前一步,將队员护在身后,他站在林登身前,沉声道:“我的队友无意冒犯阁下,他只是为了保护我们,希望阁下莫怪!不过我倒问一问。” 巴克目光一凝。 “还请问阁下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汉娜和伊桑正紧张地盯著林登。 如果林登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们一定会扑上去。 面对巴克的问题,林登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甩手道:“真以为,我会跟这样一个傢伙计较吗?” 林登转身走了两步,而后回头阴惻惻地说道:“这是我掌握的空间,是我把你们拉进来的。” “阁下有什么目的?” 巴克恭敬问道。 他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莽夫,听林登的语气,似乎创造空间对於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林登在蒙他。 林登所谓的创造空间,只不过是將人拉进同一个梦中。 这与真正的创造一个小世界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林登故作轻鬆地说:“看你们在和那怪物战斗,起了些兴趣。” “那怪物呢?”巴克问道。 林登呵呵一笑,他轻轻一招手,黑暗中猛然间又出现了一个小的空间。 空间中,一只长相狰狞的怪物正对著虚无一片的黑暗发动著攻击。 小队见此骇然,他们不知道,这其实还是林登的把戏。 他不过是创造了一个简单的梦中梦,让两方相互看不见罢了。 第37章 上贼船 小队五人见此情景,不由得惊嘆於眼前之人的神力。 他们联手尚且都快被绝地反杀的神秘怪物,此刻居然被这个年轻人轻易地困在一块狭小的空间里。 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於是巴克上前一步,一只手按住胸口,上半身微微前倾:“感谢阁下的救命之恩,我代表我的队员,向你表示感谢。” 其余小队四人也跟著巴克的动作,对林登表达自己的敬意。 肖恩因为身上那臃肿的皮肤,只能摇晃脑袋来代替礼仪。 看著面前五人的举动,林登的嘴角缓缓翘起,他的思绪又飘回了他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 那时的他却是十分生气,因为这支小队给他造成了损失,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所以他从污水沟里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泵站里看个究竟,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踏进蒸汽泵站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那怪物胸口处的蓝色符文。 隨后,薄膜张开,並且疯狂鼓动。 林登也受到其干扰,头昏脑涨,几乎站不住脚。 这让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怪物居然可以释放出威力不俗的超凡秘术。 喜的是如果將这个怪物肢解剁碎,它的每一块血肉、每一块骨骼和每一项器官,在黑市上都是炙手可热的畅销品。 根据教会最新颁布的异种划分指导,可以將异种划分为三个等级。 分別是低阶、中阶和高阶。 低阶的异种只有最简单的生存和捕食慾望,他们的一切思维都服务於天性,也就是活下去並繁衍生息。 这类的异种普遍不会使用超凡秘术,因此危害较小。 而中阶异种拥有相较於低阶异种更高的智慧,並且能够释放出一些简单的超凡力量。 原本这是区別低中阶两类异种的標准划分,可后来经过王国的异种生物科研人员的研究发现,一些低阶异种的首领居然也能释放出超凡力量。 並且其能量波动都比一些中阶异种所释放的要高。 一时间这个划分变得模糊不定了。 因此隨著研究的深入,中阶异种的划分標准又多了一条。 中阶异种在释放超凡秘术时,身体上都会出现类似於符文的能量波动,而低阶异种则不会出现。 换而言之,眼前暴揍狩魔人小队的怪物居然是一只中阶异种! 林登当时便动了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登就不能不出手了。 首先林登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冷血的恶人,不可能眼看著五人丧命在此而无动於衷。 自己本来就只是为了求財,並不想害人,更不想闹出人命。 更何况现在还发现那怪物是一种中阶异种,虽然只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或许难以抗衡,但如果能得到那五人的帮助,胜算便大了许多。 並且林登早就想验证一下铁砧的话。 他想看看在精神世界里,自己的能力到底能到达何种地步,又能將对手的实力压制多少。 在这种心態下,林登出手了。 他趁怪物暴揍泰坦,將薄膜收起的片刻时,果断催动体內的魔药力量,及时將五人和怪物的意志分別拉入了不同的梦境之中。 並成功引起了小队五人的注意。 於是林登便开始逐步引诱几人走上自己的贼船。 就听林登悠然说道:“救命之恩?我救了谁的命?” 小队闻言,刚才行礼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尷尬。 巴克试探地问道:“难道刚才不是阁下救下我们,將那怪物关押起来了吗?” 可令几人没有想到的是,林登居然摇头否定了巴克的说法。 “我並没有將那怪物关押起来,我只是设法让它没有继续伤害你们,只要我愿意,我挥挥手,那怪物就可以衝出来,然后把你们撕成碎片,当做餐前甜点吞下肚子。” 林登的话,不禁让小队五人感到后怕。 “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汉娜突然开口说道。 林登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一头妖艷的红髮,貌美的脸上有著些许的雀斑。 只可惜她的鼻子有点塌陷,不够挺拔。 皮质的防水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凹凸有致,身材火辣。 即使是宽鬆的工装裤也挡不住她那要人命的大长腿。 可以说是御姐的標准版型。 “但我也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林登的嘴角耷了下去,他的眼中带著冷漠。 汉娜望著林登那蔑视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林登在五人面前踱起步,他说话的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 “所以就是这样,我凭什么让你们继续留在我的空间?” 林登的目光扫过五人的表情,手却背在身后,紧张地攥起拳头又放开成掌。 队长巴克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著已经跟了自己多年的队员们,昔日的旧事不禁涌上心头,泛起一阵涟漪。 然后巴克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表情凝重地向林登祈求一个机会。 “请问阁下,我们该如何才能得到你那宝贵的援助?” 林登看了眼巴克,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反问道:“你们能给我什么?” “阁下想要什么?” 巴克也不知道自己能给林登什么,他只能將选择权完整地交给林登。 而听到巴克这么说,林登强压下嘴角说道:“这样吧,我把那怪物放出来,你们杀了它,尸体归我如何?” “什么?现在的我们没有力量,如何能与那怪物抗衡!” 伊桑脱口而出,但隨即意识到不对,连忙闭嘴,退到泰坦身后。 林登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是你们唯一要做的,要么那怪物死,要么你们死。” 说著,周围空间突然变得扭曲,在黑暗中莫名伸出了无数只手。 “所以,你们考虑得怎么样?” 林登沉声问道。 巴克没有犹豫,他拿出了作为队长的魄力。 “阁下,为了生命,我们愿意一试。” 其余四人见队长如此发话,也都没了意见。 “很好。” 林登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颇为自信地说道:“另外,我回答一下那位先生的问题。” “谁说你们没有力量?” 林登拍了拍手。 剎那间,小队五人便感觉一股热流从心口流遍四肢百骸。 澎湃的力量顿时充斥了全身。 他们五人的超凡秘术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体內。 伊桑惊喜地说道:“我的力量回来了!” 说罢,他抬脚便跑。 只是一瞬间,伊桑便拖著一条银白色的虚影冲向著漆黑空间的边界。 他越跑越兴奋,在这空间中大叫起来,那声音就像是山中的猴子一样。 林登皱了皱眉,他动了动手指,空间中一只手骤然伸出,將快速奔跑中的伊桑给抓了回来。 被抓回来的伊桑一脸懵逼,他看著抓住自己的手掌,没底气地说道:“我只是有点兴奋了,不是想跑,哈哈哈……” 林登翻了个白眼,厉声提醒五人道:“別浪费时间了!” “我接下来,就会把那怪物放出来。” 第38章 狩魔人小队VS怪物 林登说罢,还不等几人反应。 他只是轻轻一招手,原本困住怪物的梦境便和狩魔人小队的梦境开始发生融合。 而在小队五人眼中,眼前的场景则是原本一片虚无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接著光点的直径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光膜。 “祝你们好运。” 林登看著远处的光膜,笑著朝五人挥了挥手,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这个空间中。 与此同时,光膜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凶残的咆哮。 怪物嘶吼著衝出光膜,一双嗜血的眸子瞬间锁定那熟悉的五人。 巴克小队的五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怪物並没有立刻攻杀上去,它摇晃著尾巴,伏低了身体,像是一只躲在丛林中截击的猛虎。 “看来是被这几人打怕了。” 躲在一旁的林登缓缓说道。 他其实並没有离开,只是在梦中给自己拉了一张帘子,就坐在空间中那宽大的手掌上,静静地俯视著下方的一切。 怪物摩擦著口中的尖牙,喉咙中滚出了如闷雷般的低吼。 巴克朝后挥了挥手,示意队员分散开来。 怪物势大力沉,想要战胜它,就必须充分发挥几人的优势。 他们要依靠自身的灵活性和团队之间的密切配合。 双方僵持一段时间后,伊桑率先发动了攻击。 只见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银白闪电,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绕著怪物疾驰。 怪物挥舞著手中的利爪,並拖拽著身后那条粗壮的尾巴,不时发动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原地转圈,想以此逮住伊桑。 可它的招式在伊桑那快速且灵巧的身形下,显得是那么无力。 因此它被伊桑狠狠戏耍了一番,怪物的爪子只能抓到伊桑留下来的残影。 “真是快啊!” 空中的林登由衷地夸讚道。 他现在能明白铁砧跟他说的话:精神类秘术的高手会將敌人拉进精神世界进行战斗。 一个狩魔人的速度都能快到这个地步,那要是在现实世界遇上真正的高手,林登都不敢想自己该如何反制。 要知道林登先前抓住快速奔跑中的伊桑,其实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如果不是伊桑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自己很有可能都无法抓住他。 下方,伊桑可不是简单地像猫捉老鼠一般玩弄著怪物。 他拿著短剑,在快速奔跑的途中,用剑刃精准地切割进怪物那厚实的鳞甲缝隙和关节连接处。 而就在怪物被伊桑袭扰得分了神时,一个与其不相上下的高大身影,就像一辆失控的战车,带著无以匹敌的蛮力,狠狠地將怪物撞翻在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个空间。 怪物被撞了一个趔趄,不等它反应过来,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后將其死死禁錮住。 “汉娜!” 泰坦吼道。 他腰腹一个用力,硬生生將怪物抱起,然后將怪物的胸口对准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上,汉娜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的皮肤再次变得通红,周身都蒸腾著灼热的气浪。 几缕浓烟从她的嘴角缓缓冒出。 轰! 霎时,一道炽热的火焰从汉娜的口中倾泻而出,这次的火力比在蒸汽泵站的还要强上几倍。 怪物被泰坦禁錮在怀中,挣脱不得,只能任由火焰倾泻在自己身上。 高温舔舐著怪物漆黑的鳞甲,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烫得怪物发出悽厉的呻吟。 而抱著它的泰坦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手臂也一同承受著汉娜高温灼烧下的痛楚。 纵使泰坦疼得咬碎几颗银牙。 但困住怪物的手也不肯鬆开分毫。 因为这是他们的机会。 泰坦是不会让自己的队员受伤的。 队员们经常和他开玩笑,说他是队伍中最重要的护盾。 而最重要的护盾就应该为队员抵挡最重要的伤害。 现在杀死怪物是队伍最重要的事,所以泰坦不能鬆手,一鬆手,怪物就杀不死了,怪物杀不死,那么队伍就会有危险。 可这就证明自己这一个护盾没有做到自己应尽的责任。 因此泰坦寧可不要自己这双手臂,也不能让怪物再从自己手中逃脱。 见此,漂浮在半空中的林登心中不免对泰坦生出几分敬意。 他垂首呢喃:“何至於此……” 汉娜也知道这样下去,泰坦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所以她调整了角度,让烈火灼烧怪物的脑袋,如此,泰坦就能埋下头,躲到怪物的后背。 在高温烈火的炙烤下,怪物身上的鳞片开始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里面那瘮人的血肉。 它的脸皮被烧毁了大半,露出了那锋利的尖牙。 身体上的剧痛激发了怪物的凶性,它的胸口处再次亮起了道淡蓝色的符文。 紧挨著怪物的泰坦能明显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翘了起来。 为了不让怪物再次释放出那低频声波,泰坦张开嘴,悍然地咬住了那片薄膜。 只可惜薄膜坚韧,不论泰坦如何撕咬,就是分毫不动。 “泰坦!我来帮你!” 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肖恩此时已经恢復了原本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將下巴撑大,然后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在肖恩的音波攻击下,怪物终於撑不住了,它的肚子顿时裂开了一大口子。 它满腹的器官肠肚连同血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巴克大喜。 “太棒了!我们成功了!” 巴克不禁仰头看向头顶那虚无的空间。 “阁下,你看到了吗……” 可忽然,异象突变,本来已经快不行的怪物突然就像是迴光返照了一般。 胸口那淡蓝色的符文顷刻间居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它的身体开始不停地膨胀,就像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 霎时,整个空间剧烈地动盪起来。 周遭越来越多的光点开始出现。 就在巴克几人不知所措时,林登再次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看著五人轻声说道:“好了,我们也该醒了。” 轰! 空间瞬间崩塌。 “哈啊!” 林登像是从水中突然跃起,猛吸一大口气。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泵站。 林登见小队几人还没有甦醒,他强撑著身体的不適,捡起了泰坦掉落在地上的枪,而后走向怪物。 途中,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食尸鬼还想偷袭林登,却被他一枪打成了碎渣。 “妈的,后坐力真强。” 林登掂了掂手中的霰弹枪,这把枪大的连两只手一起使劲都有些把持不住,后坐力更是惊人。 好在林登的身体是被强化过的,不能用普通人的体质来衡量。 林登踩上怪物的胸膛,只见怪物的嘴角流出一抹鲜红的血液。 它死了。 就像铁砧大师说的,一旦精神意识被消灭,那么现实中的肉体也会死亡。 可林登却不放心。 “为了你,我几乎耗尽了体內残余的全部魔药。” 林登撬开怪物的嘴,將枪管伸了进去。 如果只是编织一个梦境,將一些人的意识拉进来,再施展一些小把戏,用幻术迷惑別人,那確实没有困难。 但最后,怪物意识消亡的那一刻,它居然还能做出最后的反抗。 要不是林登冒险又催动体內的魔药力量,修补梦境,自己差点也要死在那里。 林登估计经过这次的消耗,体內的魔药已经被消化得所剩不多了。 “但你可以帮我弥补这次的损失。” 看著脚下的怪物尸体,林登扣动了扳机。 砰! 三根手指粗细的弹头打穿了怪物的脑袋。 林登丟下枪,拿出了自己的刀。 因为这怪物有的地方的皮实在是太结实了,所以林登决定从里面先剥下皮,再去拆解怪物的內臟。 就在林登忙碌的时候,他的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在干什么?” 第39章 各有所得 身后传来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登割皮的手顿了一下,他缓缓扭头向自己身后看去。 就见汉娜最先甦醒了过来。 她一只手扶著腰,另一只手拿著枪,跌跌撞撞地朝林登走来。 汉娜因为刚才倒在骯脏的地面上,妖艷的红髮上沾染了大块的污垢,髮丝粘连在一起结成块状,使其失去了先前的色泽。 “怎么?刚活下来就要杀我?” 林登面色淡然。 他撂下这句话,便又低下头处理起怪物的皮。 汉娜听著那熟悉的嗓音,表情一怔,她怀疑地问道:“你,是刚才那个神秘空间里的人?” “不然呢?这里还能有其他人?” 林登没有抬头,他拿刀在怪物的胸口割了半天,愣是没有將皮割下来。 他眉头蹙起,嘴里嘀咕道: “这畜生的皮怎么这么结实,我就该买个更锋利点的刀。” 林登想了想,转身对汉娜说道:“喂!你那剑够锋利吗?” “啊?我的剑?还,还行吧。” 汉娜闻言,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剑。 剑刃出窍,寒芒森森。 確实是一把好剑。 林登两眼放光,他笑得狡黠。 “你,你想干什么?” 汉娜看见林登那猥琐的笑容,心中不禁发怵,她下意识將剑横在胸前,右脚往后退了一步。 “別怕。”林登笑著从怪物的身上走下来,向著汉娜慢慢逼近,“我只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很小的忙。” “別,別,別过来啊!”汉娜脆弱的声音在安静的泵站里迴荡。 …… “呃,我的头好痛!还有胸口。” 巴克瘫倒在潮湿的地上,敲了敲迷糊的脑袋。 昏迷前和昏迷时的记忆不断地从脑海中浮现,巴克很快就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是被那怪物打伤了,然后被一个神秘人拉进了一个神秘的空间,然后……” 巴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是有些凹陷,但相比於先前近乎塌陷进一半的伤口,此刻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 “呼!看来我们算是成功地活下来了吧。” 巴克没有起身,他躺在地上,平视著屋顶粗细不一的黄铜管道,嘴角逐渐勾起了一抹庆幸的微笑。 “我好累啊,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休息一会儿再干吧。” “不行!我时间很宝贵的,不能浪费!別说话了,低头继续。” 忽然,一段男女之间的对话传进了巴克的耳中。 男人態度强硬,而女生姿態卑微,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和抽泣。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女生的声音怎么这么像汉娜? 巴克手肘撑地,猛地从地上坐起,他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见汉娜哭丧著脸,半蹲在一个年轻男人面前,双手握著什么东西,来回挪动著。 “汉娜!” 巴克急切地呼喊著汉娜的名字。 听到巴克的声音,林登和汉娜齐齐扭头看去。 看著醒来的巴克,汉娜的脸上出现了震惊和慌乱的神情。 “哥,你醒了!” 汉娜立刻丟下了手中的短剑,哭著奔向了他。 林登看著汉娜丟下的剑,无奈地摇了摇头。 “坏嘍,没赶上,还是要自己动手。” 於是,林登捡起剑,又开始亲手处理怪物的尸体。 不过好在,汉娜已经帮他把最难剥离的皮处理了不少,林登可以直接划开一道口子,取出怪物体內的器官。 与此同时,汉娜扑到了巴克的怀里。 巴克轻抚著汉娜的后背,安慰自己的这个妹妹。 “没事了,没事了,別哭了,告诉哥哥,你刚才在干什么?” 这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汉娜心中的委屈立马上来了。 她一脸委屈地指著远处的林登埋怨道:“哥!那个可恶的傢伙欺骗我!他骗我说如果不听他的,他就让你们永远都醒不过来!” “所以他……”巴克看了眼林登,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在神秘空间里出现的人,“他让你干什么?” 汉娜举起了手,摊开手掌。 “什么意思?”巴克问道。 “他让我割那怪物的皮,那皮难割,还难闻,我说歇一会儿再割,他还不让!” “那你脸这么红了?” 汉娜摸了摸脸,瓮声瓮气地说道:“累的。” 巴克闻言,嘴角抽了抽。 心中嘀咕,原来你们是在干这事啊,他还以为…… 巴克晃了晃脑袋,让汉娜扶自己起来。 他刚从地上站起来,队伍中的其他成员也正好从昏迷中甦醒了过来。 “大哥,我们这是在哪里,这是天堂吗?” 伊桑说起话来还是这般不著调。 倒是肖恩从站起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泰坦则看著林登钻进怪物的身体里,只露出半个身子。 他指著林登的屁股,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大哥……” 伊桑看著这般生猛的场景,不由发出惊嘆。 巴克抬手示意几人不要说话,他自己则在汉娜的搀扶下,来到了林登身旁,他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等著林登出来。 林登在怪物体內摸索了半天,然后扯出了一个冒著萤光的腺体。 【处理人造异种的尸体,熟练度+10】 【处理人造异种的尸体,获得腺体一个,熟练度+20】 【收尸人lv.3(280/300)—>lv.4(10/400)】 【获得新技能:狂热之矛(主动)】 “终於升级了,看样子还是一个攻击类的技能。” 林登深吸一口气,他的心中无比畅快。 本来自己能反制別人的手段就少,虽然有【梦境编织】的技能,但因为梦魘的存在导致自己不能隨意使用。 但现在这个新技能,大概就能填补起自己的技能真空期。 粘液顺著林登的指缝滴落,他看著拿在手中的腺体,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个应该值不少钱。” “阁下。”巴克上前说道。 这时林登才注意到狩魔人小队的五人正齐刷刷地盯著自己。 林登不动声色地將手中的腺体放下,一只手背在身后反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只见巴克捂著胸口,语气谦卑地说道:“阁下不必多虑,你救了我们,按约定,这怪物的尸体归您。並且我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它。你放心,我会像尊重光明与荣耀之神尼刻·克洛诺斯一样,尊重你我之间的誓言,不让其蒙上阴影。” 林登挑了挑眉头:“克洛诺斯?你是神圣教徒?” 巴克点了点头:“是的,我和家人,以及祖上是克洛诺斯教派的虔诚信徒。” “嗯,看你的样子,倒是像是个当兵的,之前在部队里呆过?” “正如阁下所言,我之前是联合王国轻步兵团第一营的一名下士。”说起自己之前的身份,巴克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那你现在怎么当上狩魔人了?” 对此巴克颇为遗憾地说道:“我在战场上负了伤,退伍后为了照顾好妹妹就当了狩魔人。” 说罢,巴克看了眼汉娜,眼中满是亏欠。 “这也是生活所迫。” 林登摸了摸下巴又问道:“我记得你这种情况应该是有补贴政策的啊?” 根据他的了解,退役的王国士兵是可以拿到每周六先令的补贴,如果在军队期间有什么重大功劳,每个周至少有九先令甚至一金镑的收入,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巴克闻言苦笑一声:“阁下可能不太了解,王国的执行和规定怎么能一视同仁呢?” 林登一愣,他突然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他妈的,黑!” “黑不黑,事情也就这样了,我只能做好我自己的事。”巴克安慰自己道。 林登上下打量著巴克,心中对其產生了一些敬意。 “我想你们是为了食尸鬼王来的吧。” 听到林登说出了他们几人此行的目的,小队五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林登继续说道:“食尸鬼王的晶核,我就不和你们抢了,不能让你们白来一趟,你们去找吧!” “那就谢谢阁下了。” 巴克说完,便要带著队伍离开泵站。 “等一下。” 忽然,林登又喊住了几人。 “你们有袋子吗?给我一个。” 巴克看了眼林登身下的怪物尸体,明白了林登的想法。 他对肖恩说道:“拿一个以太瓶给他。” 肖恩得到命令,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黄铜罐子。 巴克將这黄铜罐子送给了林登。 林登看著手中的黄铜罐子好奇地研究起来。 这个罐子是用厚重的黄铜打造的,上面刻有精密的刻度和复杂的符號。 罐身上有一扇玻璃做的窗口,通过窗口,林登可以看到瓶內漂浮的彩色光粒。 罐顶和罐底分別是一个球形的电极和锥形的放电针。 罐身通过一条细长的通道连接著上面的压力表,下方还有一个旋钮。 “这,怎么用?” 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林登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来自乡下的土包子,没见过大城市里的稀奇宝贝。 巴克从林登手中拿回以太瓶,决定当眾给他演示一番。 “阁下,请把你手中的腺体放下来。” 林登照做。 就见巴克稳稳举起以太瓶,他拧动旋钮,然后將球形电极对准了地上的腺体。 一束光柱从电极射出,照在了腺体上面。 剎那间,腺体逐渐被分解成了细微的粒子,而后呈螺旋状被电极吸入了罐中。 隨著腺体被吸进罐中,压力表上的指针也向左偏移了那么几度。 “就这样?这也太神奇了!” 林登张大了嘴巴,从巴克的手中接过以太瓶,仔细地研究起来。 “这是什么原理?” 林登好奇地问道。 “其实很简单,不知道阁下有没有读过皇家科学院的研究报导。上面有过记载,研究认为万物都具有二相性,也就是所有实体都具有物质形態和弥散在空间中的、无形的以太精粹的形態。” 巴克透过窗口,指著里面的彩色光粒继续说道:“而这个装置叫做以太瓶,可以通过高压和电离,让物体暂时坍缩为纯粹的以太相,只要不超过压力表的最大限度,不管多大的物体都能存储在罐中,十分方便。” “那该怎么將物体恢復?”林登抱著以太瓶刨根问底。 巴克说道:“只要朝著反方向,拧动旋钮,罐中的一种触媒溶剂就可以將以太精粹重新凝聚成它原本的形態。” 林登得到这个好宝贝,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见林登很喜欢这个礼物,巴克也就放心了。 反正他们包里还有一个,这个就当做礼物送给林登了。 临別前,巴克突然问起了林登的姓名。 林登先是一愣,然后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叫阿拉斯托,阿拉斯托·科波菲尔!” “好的,阿拉斯托阁下,愿我们后会有期!” 巴克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带著队员去寻找食尸鬼王的下落了。 他们是顺著那怪物来的方向寻找的。 那条路上的血腥味十分浓郁,一路上,小队五人可以看见数不胜数的食尸鬼残骸,简直就如同人间炼狱一样。 终於,经过小队几人的搜寻,他们在一个管道內,找到了三具食尸鬼的尸体。 三只食尸鬼的死相极为惨烈,基本上都是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根据现场残留的尸体判断,其中最大的一只就应该是食尸鬼王了,另外两只应该是它的挑战者。 只是很不幸,它们没有死在竞爭中,而是死在了不知道什么来歷的怪物手中。 但是好在食尸鬼王体內的晶核还在。 这让小队成员不由得兴奋地尖叫起来。 巴克更是豪气地表示:“今天,我请客!我们去吃大餐!” …… 餐馆內,狩魔人小队围坐在一张橡木桌旁。 桌上摆著烤土豆、燉肉和麦芽酒。 “敬巴克队长!”伊桑高举酒杯,“这次的收穫至少值五十金镑!” 泰坦憨笑著鼓掌,肖恩则小口啜饮麦芽酒,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汉娜则貌似有些心事。 “各位,”巴克敲了敲桌子,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感谢各位,如果没有你们,这次的任务一定是完成不了的,所以敬各位,敬这次惊险的旅程!” 说罢,五人碰杯,餐馆里顿时洋溢起快活的气息。 “要麵包吗?刚出炉的,还热乎著呢!” 餐馆老板端著一大盆麵包来到餐桌前。 “呼!我要一块!” “我也要!” “给我留一块!” 五人就著燉肉和美酒,將麵包撕开,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麦香味瞬间在口齿之间荡漾。 “看来你们这次赚了不少钱。”餐馆老板笑呵呵地对巴克说道,“能告诉我你们得到了什么?” 面对餐馆老板的好奇,巴克呵呵一笑,他搂住餐馆老板的脖子劝道:“老伙计,你是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规矩就是不能多嘴,理解一下。” 餐馆老板尷尬一笑:“是我多嘴了,不说了。哦!对了,我这里有一张悬赏,你们要吗?赏金不少,之前是五十,现在悬赏人又提高了价格,变成五十五了!” 小队五人顿时来了兴趣。 喝醉了的肖恩一拍桌子,就让餐馆老板把悬赏令拿过来。 等老板把悬赏令拿到几人面前时,原本还十分亢奋的四人瞬间安静了,他们愣愣地盯著悬赏令上的照片。 良久,巴克手指上面的名字,像孩子识字一样,缓缓念叨:“林登·科波菲尔……” 第40章 狂热之矛 当林登与巴克小队分別后,他便一直在蒸汽泵站里处理那怪物的尸体。 林登將怪物的五臟六腑全部掏出,就连那身坚硬的鳞甲都没有放过,统统吸收进以太瓶中。 还真別说,这以太瓶真是个好东西。 將如此多的东西尽数吸入瓶中,瓶身的压力表居然才偏转了全部压力值的三分之一。 “以前怎么就不知道有这个好东西呢。” 林登抓著以太瓶,透过窗口看向瓶里。 里面的彩色粒子多了不少,明显也变得更加活跃,粒子之间不断地发生著碰撞。 林登神色疲惫地感嘆著,他靠在怪物身上,一只手撑著地面,豆大的汗珠从额顶冒出。 他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好像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手掌摁在胸口,就连心臟的跳动频率也快得嚇人。 “难道是体內的梦魘开始影响自己的身体状態了吗?”林登想著。 为了能够得到这个怪物的尸体,他確实可以说是超负荷透支了自己的能力。 尤其是怪物临死前,意识突然发生爆炸,爆炸的威力几乎波及了整个梦境。 幸亏林登及时修补了梦境,並又在怪物的附近构造了一个全新的梦中梦,才勉强没有伤及自身。 不过这也让林登意识到,即使是在自己创造的梦境中,自身也会有受伤的风险。 “似乎他人的意识也会影响自己的梦境,如果遇上一个真正的高手,像修伊斯那样的,又会是什么情况?” 林登擦去额头的汗水,心中思量著。 估计时候不早了,林登於是强撑著身体,从地上站起。 他拿著以太瓶,离开了泵站,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林登在如同蛛网一般的下水管道网中摸索。 经过一番搜寻,他终於找到了一个通往地面的井口通道。 如果没有记错,上面应该是雾都的工业集中区,也是雾都环境污染最严重的地方,那里常年都被灰雾笼罩,听说前几个星期,那里还发生过一次毒雾事件,死了不少人。 但林登没有畏惧,他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潮湿阴暗的下水道。 他將以太瓶背在身后,然后爬上铁梯,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肩膀顶开了沉重的下水井盖。 当那混杂了煤炭的特殊空气钻入林登的鼻孔,他居然產生了一种名叫安心的情绪。 此时天色渐昏,残阳將天边的一线浸成血红。 林登爬上地面,身子摇晃地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巷子。 顿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冲刷著林登的意志。 林登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只不过这次的天空上没有再游荡著什么幽灵。 林登在这片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著,他感觉自己的脚是越走越沉重,最后甚至只能手指扣进土里,拖拽著身子前进。 不知向前爬行了多远,林登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一双没有穿鞋的脚,就光著脚踩在草地上。 仰头看去,他只能勉强看清一个人的轮廓,但要是想再看得更清楚一些,便总感觉那人的脸变得更加模糊。 突然那人踩住了林登的脸,將林登的脸狠狠地踩进泥里蹂躪。 湿润的泥土糊住了林登的眼,还钻进了林登的鼻孔和嘴里。 “我说过,你是属於我的……” 低沉的声音在林登的耳边迴荡,可他只是攥著那只脚的脚踝,想从那只脚下挣脱开来。 “放开,放开,放开啊!” 林登猛地惊醒,他坐直了身子,惊恐地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周围儘是些散乱的生活垃圾,而那装著怪物器官的以太瓶就倒在自己手边。 “原来是梦啊……” 林登长吁一口气,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脸上居然是湿的,摸上去还黏糊糊的。 就在林登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身旁传来一声突兀的猫叫。 “喵呜~” 林登扭头看去,一只全身雪白的猫咪正一动不动的盯著自己。 猫咪细长的鬍鬚微微颤抖,瞳孔十分好看。 瞳孔是浅蓝色的,看上去里面像是有著无数颗星星。 看著眼前的猫,林登又摸了摸脸上的水渍,反应过来:“刚才是你在舔我吗?” 猫咪好像能听懂林登的话,居然点了点那小巧的猫脑袋。 “这样啊。” 此时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林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从地上站起,弯下腰摸了摸猫咪的脑袋。 猫咪很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十分依恋地蹭了蹭林登的手心。 可林登的心思却没有放在猫上,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了。 “现在自己手上握著一份中阶异种的器官,这肯定要及时出手。” 可找谁出手倒成了一个问题,林登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阿拉斯托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两人之间还算有些交情,至於再找一个下家,林登也不是没有考虑,但是自己在地下黑市还有一份莫名其妙的悬赏在那里。 要是自己被认出来,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再说了两人之间確实有些误会需要好好解决一下。 即使成为陌路人,也总比多了个敌人要好。 “至於第二件事嘛……” 林登心神一动,一本老旧的羊皮书出现在他的眼前。 翻动书页,林登的目光落在了那项新技能上。 【可学习技能:狂热之矛(主动)】 【效果:当你得以窥视神秘,奇蹟的伟力也会加之於己身,当你愿意向彼岸献出自己的祭品,一桿来自神秘的长矛將助你得以保全凡俗躯壳,不受侵害。】 书本上的话语是如此的拗口,林登倒没有浪费过多的时间在文字理解上面。 他只是十分果断地在后面画了一个勾。 【学习技能:狂热之矛(主动)】 当书上浮现出这句话,林登像往常一样,闭上眼,仔细感受著身上的变化。 但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並没有任何感觉。 林登睁开眼,那只白猫依旧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林登,它还不时地张大嘴巴,打起哈欠来。 “或许我该去找一个地方试一下。” 林登想著,他检查了一下以太瓶的状况,然后背在背上,走出了巷子。 白猫望著林登离开的背影,浅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它伸著懒腰,然后脚步轻盈地跟了上去。 林登离开巷子后,绕道来到了这片区域的一个早已废弃的铸铁厂。 高大的烟囱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残破的厂房里堆满了锈蚀的机器零件和无用的钢樑。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这里正是测试新技能的绝佳场所。 林登来到厂房中央一处开阔地。 他选定好一个目標。 那是一根铸铁承重柱,足有碗口粗细。 说来也奇怪,当林登心中有了攻击欲望,他突然像是被谁操控了一样,拔出了腰间的刀子。 林登將刀子对准了自己的掌心,刀刃划过,鲜血瞬间从创口涌出,顺著手心的纹路流淌下来。 割开手心后,林登闭上眼,集中精力。 他能感受到一股灼热、锐利的气息在掌心凝聚。 原本流出的鲜血奇蹟般地倒流回去,然后在手中凝聚成团,接著往两边延伸开来。 【狂热之矛】! 霎时,一根近两米长的血色长矛在林登的手中成型。 矛身散发著暗淡的红光。 矛头尖锐,细细看去,还有一点炽白色的光芒縈绕在矛头周围。 林登手腕一抖,登时摆出了一个招式的架子。 长矛破空,发出细微的嗡鸣。 无论是刺、挑、扫还是拨,林登都耍得有模有样。 “不错!”林登眼中精光一闪,隨即转换思路。 他后退几步,目光锁定了刚才確认的那根铸铁承重柱。 只见林登低喝一声,手臂猛地向前一掷!那血色的长矛离手飞出,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嗤!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猛地传来。 只见那根坚固的铸铁柱,竟被长矛生生洞穿! 矛尖从柱子另一侧透出,留下一个冒著青烟的焦黑孔洞。 林登又张开手掌,轻声念了一句:“回。” 那杆长矛便像有意识一样,嗖的一声,又回到了林登的手中。 长矛回到林登手中后,便匯聚成一团血球,从林登的伤口处又钻了回去。 林登的手指拂过掌心的那道伤口,他又走到那根铸铁承重柱旁,观察著铁柱上的洞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威力確实不容小覷。近可搏杀,远可狙敌,足以成为日后最重要的攻防武器。” 他低声自语,心中对【狂热之矛】的实战价值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有了这个技能,林登自认为便有了在这个诡譎的世界里抗衡的更多底气。 测试完【狂热之矛】的威力后,林登便重新背起了以太瓶离开了工厂。 此刻夜色已深,雾都的街道笼罩在昏黄的煤气路灯下。 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只有林登一个人流浪在大街上,慢慢地往公寓走去。 在路过一家牛排店时,林登停住了脚步,他狐疑地往店里看去。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点,所有的店铺都应该关门落锁了,然而,这家牛排店的窗户上居然还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林登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和疑惑。 这確实有些不符合常识了。 忽然,林登瞳孔一缩,他透过窗户,居然看到阿拉斯托正坐在里面,面前还摆著一盘煎得滋滋冒油的牛排,还加上了全部的配菜。 看上去十分美味,看得林登都有些饿了。 或许是因为林登对美食的热爱太过强烈,阿拉斯托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炙热的目光。 他一回头,视线便和林登的视线撞上了。 林登见此连忙將脑袋偏了过去,他认为阿拉斯托此时並不想见到自己。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阿拉斯托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的表情,反而还衝著林登挥起手,示意他进来。 林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推门进来,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登!快过来!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阿拉斯托热情地招呼林登坐下,那样子倒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挚友,再次见面。 很难想像,眼前的这位绅士之前还愤怒地揍了林登一拳,还朝自己竖了中指。 这反常的態度不由得让林登心中警铃大作。 “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你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会是揍我。”林登的语气平淡,他的眼睛则一直瞟向阿拉斯托的脸。 阿拉斯托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想明白了,你当时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是我太唯利是图了,生意人,就应该目光长远一些,不该斤斤计较。” 这话说的漂亮高尚,但是在林登耳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该斤斤计较? 林登自认为看人很准,从见到阿拉斯托的第一眼起,自己打心底就认为他是一个利益之徒。 现在他居然跟自己谈不要斤斤计较,这就像是在跟老虎说不要再吃肉一样。 不对劲,十分乃至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时,阿拉斯托注意到了林登身后的以太瓶。 “以太瓶?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可不便宜!” 林登默默將以太瓶放到桌上,然后紧盯著阿拉斯托的眼睛,认真说道:“这里面是一只中阶异种的器官,你,想收吗?” 阿拉斯托闻言,脸上先是错愕,可笑容依旧。 他身体前倾,將声音压低了点,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 “我当然愿意,林登先生。你总是让我感到惊喜,这就是我还愿意和你交往的原因。林登先生,你的潜力令人咋舌。” 阿拉斯托的目光一直落在以太瓶上:“我相信,你带给我绝不会是寻常货色。不过……” “不过什么?”林登皱眉问道。 “不过,我最近的资金有些紧张……”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林登立马就意识到阿拉斯托这是有求於自己。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阿拉斯托这种老狐狸更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阿拉斯托的笑容更深了,他切下一块牛肉,蘸上酱汁,而后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似乎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快感。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做我们这行,难免会有些不太愉快的债务纠纷。最近,黑帆社的那帮混蛋,欠了我一笔不小的款子,拖了很久,我想找人帮我要回这一笔款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登,一字一句地说道: “並且我还听说他们好像还了解一些有关於你悬赏的事情哦!” 第41章 亚瑟,老水手酒吧 牛排店明亮的灯光下,盘中油脂的香气瀰漫开来。 林登抬眸看向坐在面前的阿拉斯托,他正悠閒地吃著牛排,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他刚才跟林登说的话如同让服务生给自己的杯中添酒一样简单。 原本林登对於討债一类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一听说这事和自己身上的悬赏有关係,林登顿时来了兴趣。 “所以,我可以认为这是你对於悬赏的回答吗?”林登的声音变得低沉。 “不完全是。”阿拉斯托偏著脑袋想了想,“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你可以回家再等等,等我找出幕后的真相,不过在此期间,你身边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就无从得知了。” 阿拉斯托的语气十分柔软,但背后的意思却是强硬无比。 如果你不想干,那么对於你的事,他就拖著,拖一天不够,拖两天,两天不够,就拖三天,就一直拖下去。 至於此期间,你是否会被前来的杀手害死,都跟他没有任何关係,你也別想得到任何庇护。 林登手上不禁用力,指甲把桌面磨得滋滋响。 这哪是商量,这分明就是胁迫! “黑帆社……”林登深呼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想翻脸的衝动,“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旧城区的一个黑帮吧。” “你说得对,黑帆社,是旧城区东街最有权势的一家黑帮。” 阿拉斯托微微一笑,他咬下叉子上的牛肉,咽下肚后,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 “他们的老大叫做卢西恩·哈德利,我们都愿意称呼其为刽子手。当然这跟他没关係,是他的一个小手下,叫亚瑟的傢伙,他之前在我这里压了一块怀表,贷了三十金镑,算上利息,再刨去怀表的价格,他还欠我十二金镑。” 说著,阿拉斯托將手指伸进盘中的酱汁蘸了蘸,然后在桌上画了一个十二。 “把这笔款子要回来,我们之间就两清了,我会继续收你的货,並且支持你捕猎净梦蛾的行动。” “没有任何危险,唯一的难度就是那傢伙有点死皮赖脸,但我相信你可以的。” 阿拉斯托用餐刀指了指林登的胸口,脸上露出了一个信任的微笑。 林登见此犹豫了片刻。 “我可以去做,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忽然,林登拉住了阿拉斯托的手腕,並將两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问你答。”林登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前世略懂些心理学,再加上现在自己的各项感官都被加强,所以他还是有把握確认阿拉斯托有没有在说谎。 阿拉斯托的表情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请说。” “第一个问题,亚瑟除了是黑帆社的成员,还有没有其他的身份?” 阿拉斯托摇了摇头。 林登的眉头拧在一起,感受著阿拉斯托的脉搏变化。 脉搏平稳,没有波动。 “第二个问题,亚瑟和黑帆社的高层有没有什么特殊交情?” 阿拉斯托又摇了摇头,脉搏依旧平稳如常。 “第三个问题,亚瑟自身有没有什么不同於常人的特殊之处。” “当然没有,你多虑了。我以商誉担保,那蠢货连小头目都算不上。” 阿拉斯托笑著抽回了自己的手。 林登的手僵在半空,他无意识地抓了抓空气。 阿拉斯托的脉搏非常平稳,这就足以说明他没有说谎欺骗自己。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试著帮你要回这一笔帐。” 林登收回手,但他看向阿拉斯托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不过,我並不认识他,有照片吗?” 阿拉斯托闻言,打了一个响指,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照片。 这是一个英俊男人的半身照。 男人穿著略显浮夸的条纹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高高的颧骨,略薄的嘴唇,左耳垂还带著一枚小小的耳钉。 头髮则被打理得油光发亮,十分整齐地向后梳去,紧贴著头皮。 照片上的男人昂首挺胸,看上去很是精神。 “这就是亚瑟?”林登盯著这张照片,將亚瑟的特徵牢牢刻进脑海中,“长得还挺帅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 阿拉斯托將盘中的食物全部吃光,而后打了一个满意的饱嗝。 他指著照片上的人说道:“他喜欢去老水手酒吧廝混,然后花钱约上一个女人到酒吧的三楼,交谈人生。他造访的频率很高,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是个淫虫吗?” 林登不禁在心中感嘆。 因为亚瑟確实有些姿色,看上去確实是很容易吸引到女人的那种。 “这样一个小白脸,你居然要不回债?” 林登將照片推回给阿拉斯托,出言打趣道。 “等你见到这傢伙就会知道了,他可是很不要脸的!” 阿拉斯托提醒道。 不过林登对此却不以为然。 “再不要脸,他也要命!我有十种办法能对付他!十种!” 话音未落,林登腹中骤然响起轰鸣。 “咕!咕……” 霎时,餐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登顿时感到一阵尷尬,他捂著肚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阿拉斯托见状,拍了拍手。 “服务生!” 这时,一个穿著侍者装的人从餐厅后面走了出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阿拉斯托一挥手说道:“给这位先生按照我刚才点的再来一份。” “再来一份?” “再来一份,顺便再来一杯啤酒,我来付钱。” 说著,阿拉斯托便走到前台,从钱包里拿出了八先令。 “多的,就当做小费。” 付完帐,阿拉斯托拍了拍林登的肩。 “慢点吃,不著急。” 阿拉斯托走出店门,在店门合上的瞬间,他突然回望起店里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阴险的笑。 “真好骗。” 说完,他双手背在身后,哼著小曲,消失在雾都浓厚的夜色当中。 …… 雾都的天气就是这样,可能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天空便下起了雨。 林登吃完了牛排,走到店门口。 此刻天降大雨,挡住了林登回家的路。 可惜的是,店里也没有雨具。 服务员收起桌上的盘子和刀叉,他朝外面看了看:“雨挺大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到后面的房间打地铺。” “可以吗?”林登问道。 “当然,因为我也走不了,我们可以住在一个房间。” 望著店外的磅礴大雨,林登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服务员口中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杂货间改的,里面摆放著一个简陋的单人床。 服务员將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这就是林登的床。 “凑合一晚吧,还有四个多小时就要天亮了。” 服务员躺在床上,脸朝著墙壁说道。 林登看著铺在地上的单薄被子也躺了上去,他把以太瓶当做枕头垫在头下。 “我说这么晚了,这里还会营业?” “因为来的是阿拉斯托,这家店是他的,他总喜欢在周一的晚上来吃顿牛排。”服务生闷闷地说著。 “原来他还做餐饮啊。” 这倒是林登没有意料到的。 “不,之前的老板跑了,是他出钱保住了我的工作,所以我和这家店的其他员工都为他工作。” “这么说,他还算是个好人?” 服务员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他是我的恩人……” 一夜无话。 天光微熹,雨终於停了。 林登便被窗外运煤车的哐当声和远处蒸汽塔的轰鸣吵醒。 床上的服务生早已不见了踪跡。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拿著以太瓶走出了房间。 林登来到了大厅,此时其余的员工也陆续来到了店里。 他们正默默地打扫卫生,为开店做著准备。 林登找到了昨晚的服务员。 “朋友,我这个东西可以存放在你这儿吗?” 服务员看了眼林登手中的以太瓶,隨口说道:“你就放在昨晚的房间里吧,顺便锁上门,钥匙也带走。” 林登道了声谢。 安放好以太瓶,他將钥匙揣在口袋,离开了牛排店。 因为昨晚下了雨,清晨的雾都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空气稍微清新了些,但依旧混合著煤炭味。 走在路上,林登向几个早起赶工的路人打听起“老水手酒吧”的位置。 听到这个名字,路人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登,然后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鄙夷和瞭然。 路人们没有回答林登,他们朝地上啐了一口,便匆匆离开了。 林登无奈,只好向其他人寻求帮助。 可是被问到的人,不是摆手说不知道,就是给林登一顿臭骂。 终於,林登在一个老人的口中得知了那酒吧的具体位置。 在东街的九十一號。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少去些那种地方,伤了身体不好。” 林登闻言尷尬地笑了笑。 从老人的口中得知,那家酒吧是兄弟会开设的,白天的时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酒吧,可一到晚上,那里就成了温柔天堂。 因为兄弟会在当地势力庞大,又跟当局的官员有所勾结,所以成了东街的一大祸害,闹得女人们都不敢从那条街上路过。 至於那兄弟会,和黑帆社一样,都是旧城区有名的黑帮。 而像这样的黑帮,在旧城一共有六个! 可不管怎么说,林登好歹是知道了老水手酒馆的位置。 顺著老人的指引,林登很快在东街一条相对宽阔但样式陈旧的街道旁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栋四层高的砖石建筑,门面比其他店铺要宽大不少。 楼上掛著一块精心定製的招牌,上面画著一个咧嘴大笑、叼著菸斗的老水手。 此刻,酒吧大门紧闭,店外十分冷清。 林登站在街对面一个卖报亭的下方,他的目光扫视著酒吧的每一处细节。 “你来的太早了,他们都是下午营业,晚上才热闹。” 忽然,报亭老板看著手中的晨报说道。 林登连忙辩解道自己不是想做那种事。 报亭老板闻言,嗤笑一声:“很多人来之前都说不想做,只是想喝酒,可是几杯酒下肚,怀里就多了个美人。” 林登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就听到报亭老板说道:“再说了,看看你穿的样子,人家可不是什么人都放进去。” “至少你要穿得像个人,兜里还要有足够的钱!” “嘍!想要进去看女人,那边正好在招服务生,你可以去干这个。” 此话一出,林登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想法。 林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那件旧外套,他走到酒吧门口,抬手在厚重的橡木门上用力敲了几下。 “你好!有人吗?你好?” 见没有人应答,林登又敲了几下。 突然,门內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著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油腻围裙、睡眼惺忪的老头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谁啊?还没开门呢!” 此时,林登露出了一抹怯懦的笑容,他微微躬著身:“您好,先生。我,我看到门口写著招聘服务员……” “只要女的!” 老头暴躁地吼了一声,就要把门关上。 林登赶忙上前一步,用脚尖抵住了门。 他慌忙说道:“我是从南边的乡下来的,就想找点活干,呃……什么活都行!给点薪水让我有钱吃饭就行。” 林登將姿態放得很低,语气中还夹杂著些许颤音,配合上自身那苍白的脸色,著实是將一个走投无路的乡下青年演绎得活灵活现。 可老头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进来。 两人就在这店门口较起劲来。 “鲍勃?你在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 隨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肥胖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老头的身后。 她裹著一件花里胡哨、尺寸惊人的丝绸睡袍,油腻的棕色捲髮胡乱地堆在头上。 脸大得跟圆盘似的,可眼睛却小得几乎看不见。 “维奥莱特女士,是这样的,这个该死的穷小子说要来应聘酒吧的服务生,你说搞不搞笑?” “应聘服务生?” 胖女人推开挡在门前的老头,她努力张大双眼,打量著林登。 一开始她还因为林登身上的那股怪味而感到厌恶,可当她一看到林登的脸,原本挤在一起肥肉瞬间像花一样舒展开来了。 她露出笑容,声音放嗲地对林登问道:“哎呦!好俊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恩,女士。”林登临时编了个假名。 “多大了?” “二十五了,女士。” “家住哪里?” “我没有家。”林登说著,挤出了几滴眼泪,“我是从梅多郡锦葵镇的柳湖村来到这里的,我没有工作,我很饿,求求你了,女士,我能吃苦,你就收了我吧!” 林登眼角带泪,言语恳切。 这一幕被胖女士看在眼底,她连忙牵起林登的手,心疼地说道:“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他是多么的脆弱啊!” “我决定了,你就留下来吧!” “等一下维奥莱特女士!这……” 老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胖女人一个眼神懟了回去。 林登心中暗喜,可脸上依旧保持著那份卑微的感激:“谢谢!谢谢您,女士!” “哎呀,没事!我呀心肠最好了!” 胖女人笑著,臃肿的手指对林登上下其手。 林登强忍著噁心,陪著笑。 “行了。”胖女人拍了下林登的屁股,“老鲍勃,带他去后面洗把脸,找件乾净点的侍应生衣服给他换上。工钱日结,一天五先令,包一顿晚饭。规矩就一条: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晚上,客人的要求儘量满足。明白吗?” “明白了!” 就这样,林登就在胖女人的支持下,进入了这家老水手酒吧。 第42章 入职,厨房里的女孩 胖女人领著林登走进了酒吧。 她那两条粗壮的臂膀紧紧搂著林登的身子,肥肉挤压著林登,几乎是要把他揉进体內。 林登想將自己的身体从胖女人的怀抱里推开。 可他越是这样,胖女人就搂得越紧。 她身上散发的那股浓烈脂粉和廉价香水的刺鼻味道,惹得林登白眼翻个不停。 胖女人对此倒是满不在意,林登越是反抗,她的心底就越兴奋。 跟小萝卜粗细一般的手指在林登的身上游走。 林登只感觉浑身发毛,可为了能逮住亚瑟他此刻只能忍著。 “瞧瞧这地方,可爱的小傢伙。” 维奥莱特女士拖著长腔,声音甜腻得发齁,小眼睛在油腻的脸上卖力地眨著。 “这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了!老水手酒吧,东街最热闹、最能赚钱的地方,没有之一!” 她领著林登参观起这家酒吧。 前厅摆放著样式一样的桌椅,每张桌子旁都放著数目不同的椅子,有的是三把椅子,有的则是四把椅子。 而每一张桌子上面都放著一个烛台。 维奥莱特女士说,这是晚上给客人增添情趣用的。 到时候会关上几盏瓦斯灯,再点上蜡烛。 为此他们还特意在墙壁上张贴了航海图和几张情趣意味明显的装饰海报。 店里光前厅就安装了十二盏瓦斯灯,供气的管道都被藏进了墙壁里,只有很短的一部分露了出来。 靠墙的卡座是用一整艘渔船改造而成的,上面刷了新漆,但依旧能看清曾经岁月留下的纹路。 三人走过吧檯,林登不禁多了两眼。 吧檯也是用一根完整的船龙骨刨制的,铆钉处渗出了铜绿,台面擦得乾乾净净,摸上去光滑无比。 “怎么样?这地方装饰的不错吧?这里可比新城区的不少酒吧还要好呢!” 说著,维奥莱特骄傲地拉著林登来到一架钢琴面前。 只见她將一枚银先令投进下面的孔洞中,隨即拉动槓桿,这架钢琴便开始自动弹奏起来。 原理也很简单,就是靠里面一排排的蒸汽活塞推动。 “这东西可花了我不少钱!没见过吧!” 林登点了点头,扬起眉毛,惊嘆道:“哇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无人弹奏的钢琴呢!” “那是,在这里工作一天,能见到的稀奇玩意儿可比你这一辈子见到的都多!” 忽然,她又凑近林登,刻意压低了声音,一股混杂菸酒味的口气喷在了林登的脸上:“你想想,到了晚上,灯光一暗,音乐一响,姑娘们再唱起来,跳起来,那场面多快活啊!” 维奥莱特拿著手指戳了下林登鼻尖,笑得可谓是花枝招展。 林登强忍著胃里的噁心,脸上努力维持著那种怯懦和侷促感。 他低著头,小声应道:“是,是,女士,我会好好乾的,端酒送水,收拾桌子这类事,我还是懂的。” “什么?端酒送水?哈哈哈哈!” 维奥莱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终於鬆开了搂著林登的手,捂著肚子,笑得前仆后仰。 林登也趁机与维奥莱特拉开了距离。 老鲍勃没有注意到林登的异常,他冷笑一声,嘲讽道:“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什么都不懂!你要是晚上机灵点,逗得那些寂寞的太太小姐高兴,嘖嘖,她们出手可大方了。要是你活好,一晚上的打赏比你干一个月赚得都要多!” 林登当然知道老鲍勃在说些什么,可他还是將脖子缩了缩,摆出一副涉世未深的单纯模样。 “好了,鲍勃。这孩子还不懂这些,看这样子估计还是个处,回头找个人好好教教他。” 维奥莱特不禁替林登辩解道。 她伸手摸了摸林登的脸:“哎呀,我真不愿意把你身上这股子单纯劲儿毁掉,但照顾客人嘛,可不能什么都不懂。” 说著,维奥莱特捏了捏林登的手臂:“別怕,要是那些傢伙教不会你,姐姐我亲自教你。” 林登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他只是儘可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维奥莱特见此脸色一僵。 她转身拔高声音叫道:“鲍勃!” 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老头,瞬间,脸上就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维奥莱特女士,您吩咐?” “带我们这小傢伙去后面洗洗,把脸擦乾净,再找套合身的侍应生衣服给他换上。要最精神的!” 维奥莱特命令道,她的目光在林登身上来回扫视,仿佛是在打量著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瞧瞧这身板,这脸蛋,穿得精神点肯定更招人喜欢。哦,对了,顺便带他去厨房认认路,以后的晚饭就和姑娘们坐在一起吃。” 安排完林登的位置,维奥莱特便扭动著臃肿的身躯,晃晃悠悠地走上楼梯,留下一路的脂粉香风。 老鲍勃恭敬地对著维奥莱特的背影应道:“是的,女士。” 等看不见了维奥莱特的身影,老鲍勃才转向林登,语气冷淡道:“跟我来吧,乡下小子。” 说罢,他剜了林登一眼,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鲍勃两手一甩,大摇大摆地走在林登的身前。 他领著林登穿过前厅,走向酒吧的后部。 那里的走廊又窄又暗,墙壁斑驳,空气中食物的味道和清洁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小子,別以为维奥莱特女士对你笑两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老鲍勃边走边警告著林登。 “在这里,规矩就是规矩。少说话,多做事,尤其到了晚上,不该看的別看,不该听的別听。客人的要求,不管是什么,都得满足。明白吗?” “明白,先生。”林登低著头,唯唯诺诺地回答。 他们来到后厨门口。 厨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明亮一些。 里面有一张长长的桌子和一个巨大的炉灶,冷冷清清的,旁边的水槽里堆著未洗的碗盘和酒杯。 “呸!怎么到现在,这些东西还没有开始洗!” 老鲍勃看著乱糟糟的水槽,顿时恶从胆边生,他抄起一把长柄水勺,狠狠砸向了厨房里唯一一个女孩的后背。 砰! 一声闷响,女孩倒在地上,因为疼痛,她大口喘息,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赔钱的货色!养著你有什么用!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废物!” 老鲍勃肆意地发泄著自己的淫威,他嫌自己刚才打得可能不够重,不能让女孩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於是他又上前奋力补了几脚。 女孩无力反抗,只能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道歉。 这般惨状,饶是林登也不禁攥紧了拳头。 终於,老鲍勃打得累了,他指著地上的女孩说道:“如果我再发现,你敢偷懒,或是磨蹭,我就让人把你吊起来打!听明白了吗?” 女孩有气无力地从喉咙中发出声音。 “知,知道了……” 老鲍勃缓了口气,指著地上的女孩说道:“这是吉赛尔,以后就是她管你的饭,你和其他员工一样,都在这里吃,不过是分批!” “行了,你把她扶起来吧,” 林登赶忙上前將女孩搀扶起来。 “没事吧。” 林登的动作很温柔,生怕再给她造成一点伤害。 女孩从地上站起,沉默著摇了摇头。 林登这时才看清了女孩的面容。 这是一个穿著粗布裙子的年轻女孩,她很瘦,瘦得就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能把她吹断。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被打的。 女孩露出的脖颈和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 更重要的是,她的半张脸上有著一块巴掌大的疤痕,是被烫伤的。 林登看到了女孩裙子上的尘土,他想替她掸去。 可女孩却是猛地一哆嗦,像受惊的小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水槽,差点碰倒了里面的盘子。 她的眼睛很大,原本应该很漂亮,但此刻却是空洞无神。 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皮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看上去,她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女孩在见到林登这个陌生人时,表现出了本能的恐慌,她低著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身前的裙子。 “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林登轻声安抚道。 可女孩依旧瑟瑟发抖。 “行了,行了!” 老鲍勃不耐烦地说道。 “就是一个臭打杂的,收起你那绅士样吧!有那精力好好琢磨一下,今晚怎么招待客人。” 老鲍勃指著水龙头:“赶紧去那边洗把脸,脏死了!吉赛尔,给他找块乾净点的毛巾!我去找衣服。” 说完,他嫌弃地皱著鼻子,转身离开了厨房。 吉赛尔很怕老鲍勃,她急忙给林登找了一块全新的毛巾,並给他打了满满一盆子水。 “你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林登掬起水用力搓了搓脸,水很凉,那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他想试著和女孩聊聊天,但女孩只是跑去清洗起锅炉。 林登无奈,只好继续清洗身子。 不多时,老鲍勃便拿著一套深色的侍应生马甲和衬衫回来了。 “换上,快点!等会还要带你上楼上看看呢!” 林登接过衣服,衣服上带著一股肥皂的清香味。 等林登换好了衣服,他弯下腰,看著铜盆里的倒影。 那是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 “嗯,人模狗样了。”老鲍勃上下打量著他,语气依旧刻薄,但眼神里少了点厌恶。 “跟我来,认认路,別晚上像个没头苍蝇,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老鲍勃说著,走出了厨房。 林登最后看一眼那女孩的背影,快步跟上了老鲍勃的步伐。 厨房又只剩下了女孩一个。 女孩忽然停下了刷锅的动作,她慢慢蹲下身子,抱著身子,低声抽泣了起来。 她不敢哭出声,因为会被人听见,她不想被打。 “爸爸,你在哪里……我想回家……” 第43章 上班第一天(六千字) “记清楚了,楼下是招待普通客人的地方,而二楼是包间,有钱人喜欢的清净,所以服侍二楼客人的时候,要多留些心眼,惹他们生气,没有你好果子吃。” 老鲍勃和林登从厨房离开,顺著前厅的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上是一扇扇大门。 老鲍勃隨手打开一扇门,指著里面的装饰说道。 房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下五个人。 里面是软装的沙发,紧贴著墙壁,呈l形。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方桌。 墙上贴著棕色的墙纸,左右镶嵌著两盏瓦斯灯。 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一个机关,只要拉动锁链,楼下对应的铃鐺就会响,一听到铃鐺响,就要上去招待。 “那三楼往上呢?” 林登从房间里退了出去,指著头顶的天花板问道。 老鲍勃顿时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三楼往上?哼,乡下小子,三楼往上也是你该问的?那是给真正的客人享用的地方。真正的贵客,懂吗?那就是你不该去,更不该问的地方!你还不配上三楼!” 林登被老鲍勃一顿臭骂,他也就丟掉了想上三楼的打算。 老鲍勃看著林登垂下脑袋,额前的散发落下,遮住了眼睛,看上去就像是认罪受罚的小孩。 这幅吃瘪的模样让老鲍勃很是受用。 他还以为林登是折服於他的威严之下,他似乎又找回了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快感。 於是,刚才还厉声提醒林登不准上三楼的老鲍勃居然摆了摆手。 “不过,看在你以前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我就大发慈悲带你上去看一看。” 说著,老鲍勃仰起头,像是给了林登什么天大的荣誉。 他领著林登继续往上走。 通往三楼的楼梯铺著更厚实的地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气息。 刚到三楼,林登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灯光更昏暗曖昧,装饰也更显奢华,厚实的门板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走廊的入口处有四个壮汉把守,其中两个坐在凳子上,还有两个则背靠在墙壁上。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马甲,里面搭著白色的衬衫,腰间鼓鼓囊囊的。 有人把守並不奇怪,这很正常。 但让林登感到心头微凛的是,那两个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身上散发著一种熟悉的气息。 是魔药的气息。 是狩魔人吗? 可林登並没有看到两人身上的不同之处。 或许是藏在衣服下面,林登无从知晓,但他可以確定,那两个人一定是超凡者。 “你这傢伙在看什么!” 忽然,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了林登那异样的眼神。 他站直身子,扬起拳头恶狠狠地说道:“再敢乱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扣下来!” 林登闻言,不禁后退一步,他的双手放在大腿前方,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好了,韦德,这是新来的服务生,我特意带他来见见世面,別这么紧张。” 老鲍勃似乎並不忌惮那些打手,他的言语中依旧充满了先前的那种倨傲。 “三楼的重要性,我想你知道,老板是不喜欢你这样的。” 韦德坐回椅子上,对老鲍勃擅自做主的举动很是不满。 面对韦德的挖苦,老鲍勃也不甘示弱,他梗著脖子回道:“別用老板压我,我跟老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个巷子里面跟野猫抢吃的呢!” “那你混得也不行啊,除了老板,这家酒吧的二把手还是维奥莱特女士。” 韦德冷笑著,他说出的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將老鲍勃抽得眼冒金星,抽得怒火中烧。 “你!” 老鲍勃咬紧牙关,他擼起袖子,指著韦德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三楼的一扇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条几乎无法蔽体的丝绸吊带裙,即便没有化妆,光凭天生的容貌就足以让不少男人为之疯狂。 金色的捲髮凌乱地搭在裸露的肩头,髮丝里散出一阵淡淡的清香。 她在看见老鲍勃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嫵媚的笑容,即使女人的眼角写著疲惫。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三楼啊,老鲍勃?姐妹们都在睡觉,可没有人能陪你聊天。” 女人扭著腰肢走到几人中间,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著独属於女人的魅力。 “露西,该干嘛干嘛,这儿没有你的事。” 老鲍勃死死瞪著韦德的眼睛:“韦德,別以为你有点本事就了不起啦!我只要动动嘴巴,肯定有人能治你!” 撂下狠话后,老鲍勃拽著林登的衣服,转身朝楼下走去。 “慢走啊!” 露西朝著楼梯口喊道,她那一双风情的眼睛在林登的背影上流转。 楼下,老鲍勃低声啐了一口:“混蛋!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傢伙也敢跟我较劲了?真以为成了超凡,就可以把我不放在眼里了?早晚要整死你!” 老鲍勃在一旁骂骂咧咧的,而林登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正心中考量著。 没有想到这酒吧里居然还能碰上两个超凡者,这就有些麻烦了,毕竟黑帮成员向来是帮亲不帮理,要是他们想替亚瑟出头,那么自己就免不了要陷入一场恶战。 如果用梦魘的力量,那么林登可能还不会落入下风,但要是贴身肉搏,林登就要掂量下自己的实力,毕竟打架还是要看看技术的。 “林恩?林恩!” 直到老鲍勃一巴掌拍在林登的背上,林登才注意到老鲍勃在喊自己。 “刚才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林登点头道:“记住了。” “记住就去干活,先去把酒杯给我擦乾净!” 在老鲍勃的咆哮中,林登开始了他在老水手酒吧的服务生涯。 上午,店里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除了赶来上班的员工,没有一个客人进来。 而林登就站在吧檯里擦拭著酒杯。 时不时还会被老鲍勃喊去干些杂事,路过厨房,林登又看见了吉赛尔。 她正被厨师骂得狗血淋头,半边脸红彤彤的,浮现出一个巴掌印。 听下来,好像就因为是锅中的油倒得多了些。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三四点,终於有客人走进了酒吧。 一开始客人们还只是点上一杯最便宜的麦酒或杜松子酒。 后面进来的客人明显变得阔气了,要酒都是一瓶一瓶的上。、 喧囂声渐起。 老水手酒吧逐渐热闹了起来。 林登端著托盘在卡座间穿梭,按照维奥莱特女士的要求,他的脸上始终掛著微笑。 就像维奥莱特说的那样,林登那俊俏的模样確实吸引了不少女客人的注意。 往二楼包间送酒的时候,林登总是被妇人和小姐拦下,强烈要求他陪著喝一杯酒。 林登倒也不拒,端起酒杯便一饮而下。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一直流进衣服里。 在酒精的催化下,林登的耳尖泛红。 这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女客人们眼中,他简直就像是一颗熟到恰到好处的苹果。 她们从包里拿出钱,塞到了林登的腰带上。 顺便摸了摸林登的腰窝。 面对客人盛情的邀请,林登却心不在此。 他始终留意著每一个进门的客人,想著能看到照片上的男人。 然而,直到天色擦黑,亚瑟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林登心中的焦躁如同壁炉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不禁怀疑阿拉斯托给的情报会不会有误。 还是那傢伙今晚去了別处鬼混? “西蒙老板,你终於来了!我等你等得好久!”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在保鏢的簇拥下,走进了酒吧。 也就在他刚踏进酒吧的时候,早上见过的露西便从楼梯上小跑了下来。 此时的她化著最浓的妆,穿著最暴露的衣服,身上的动作稍微大点,便会展露出一点风景。 她张开双臂,扑进了中年人的怀里,在大庭广眾下,与其激情拥吻。 “好了,西蒙老板,咱们上楼说话。” 对於露西的表现,中年人感到十分满意,他搂著露西的细腰,一起走上了楼。 “誒!看见没!露西一见西蒙老板就跟狗见到了骨头一样!” 一个服务生来到吧檯让林登拿瓶威士忌,他小声对著林登说道。 “那个人是谁啊?”林登问道。 “天啊,西蒙老板,你都不知道?”服务生表情惊讶地说。 “不认识。” “他是旧城区一个有名的商人,手中有不少钱,也不知道露西姐用了什么手段,愣是把他迷得不可救药,一出手就是几十金镑!” 服务生不由得咂巴了下嘴巴。 林登对这些风月情事不感兴趣,他只在乎今天亚瑟是否会出现。 …… 走廊上,忙活了半天的林登正拎著垃圾袋准备丟到后巷。 他现在心中火气很大,刚才一个傻逼的傢伙,向他要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可当酒送到他面前时,他却说这酒太冰了,不能喝,要林登再换一杯。 林登照做了,可他又说这酒就加这么一点冰是不是瞧不起自己,加冰!加大块冰! 可这些林登都忍了,但是那傻逼喝醉后,又吐了一地,而地是林登一个打扫的! “傻逼,都是些傻逼!” 林登嘴里不满地嘟囔著。 忽然,几声猥琐的调笑从前面的拐角里传了出来。 林登脚步一顿,他静悄悄地走到拐角,探出了半个脑袋。 “小可怜虫,脸上疤这么丑,也就这身段还能看看了。” “躲什么?让哥哥们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老鲍勃那老东西下手真狠,嘖嘖……” “呀!小臭虫!你敢咬我!” 吉赛尔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服务生堵在了墙角。 其中一个服务生伸出手,一脸猥琐地就要去摸吉赛尔的脸蛋,另一个则去扯她的粗布裙子。 吉赛尔在惊恐下,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掌。 她咬得十分用力,很快一股子血腥味就在吉赛尔的嘴里蔓延开来。 被咬的服务生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他拼命从吉赛尔的嘴里將手抽出,然后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妈的!长成这种怪样子,能有人看上你是你的幸运!还敢这么不识好歹!” 说罢,两人一拳一脚,將吉赛尔打倒在地。 这一幕看得林登眼皮直跳。 吉赛尔的哭喊声就像是一粒子火星,在瞬间点燃了林登这一天的憋屈。 这要是再不发泄出来,可就要把自己的身体气伤了。 论如何让自己的心情放鬆,很简单,揍几个贱人就行。 不仅解气还算得上是保护社会。 他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拎著那袋垃圾袋,快步走了上去。 那两个傢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由得停下动作,转身看去。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飞向自己的一大袋垃圾。 “啊!” 在两人的惊呼声中,那装满了食物残渣、菸蒂和呕吐物的垃圾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里面的垃圾四散开来,兜头盖脸地浇在了那两个正围著吉赛尔的服务生身上! “妈的!” “该死!什么东西!呕!”、散发著刺鼻气味 黏糊糊、湿漉漉的呕吐物瞬间淋湿了他们的头髮、脸和衣服。 食物残渣掛满了他们的脖颈和前襟。 散发出的刺鼻气味,惹得两人一阵乾呕。 他们一边甩著手,一边不断地咒骂著。 吉赛尔抱著头,透过缝隙,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林登活动著关节,慢悠悠地走向两人。 “妈的!臭死了!我要杀了你!” 另一个发现了罪魁祸首,他看著自己满身的狼藉,叫囂著要让林登付出代价。 “好啊,我也確实想看看你想怎么杀我?” 林登不由分说,闪现般的衝到两人面前。 砰砰两拳! 林登分別打在了那两个傢伙的肝臟和肚子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两人干翻在地。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蜷缩在地面上的污秽里。 可林登还没有解气,他一人一只手,拽著两人的头髮,像磕核桃一样,將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 然后他又像他们对待吉赛尔一样,將拳脚原样送还给他们。 一边打,林登还一边说:“喝酒还加不加冰了!还嫌不嫌酒凉了!还能不能喝了!” 终於林登將心中的鬱结全部释放了出来,他长呼出一口气。 至於那两人,他们此刻正躺在地上,被打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吉赛尔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她看著躺在地上的两人,又看著一脸凶相的林登。 她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后怕。 “伤到骨头了吗?” 林登擦去手上的污秽,他弯下腰,手撑著膝盖,关心起吉赛尔。 吉赛尔摇了摇头,她双手撑地,想站起身,证明自己。 但林登却按住了她。 “別动了!小心伤著,我等会儿去给你找点药。” 林登看向吉赛尔身上的裙子,上面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 见此,林登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吉赛尔的身上。 感受著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吉赛尔的心中有所悸动。 她看著林登,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泪水从吉赛尔的眼角无声滑落。 林登將吉赛尔抱起。 她很轻。 林登感觉自己只用一只手也可以將她托起。 他將吉赛尔抱回厨房,示意她呆在这里不要动。 吉赛尔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烁著泪光。 “谢谢……” 林登闻言,笑了笑,然后转身去给吉赛尔找药。 至於,那两个混蛋,林登冷冷地斜了他们一眼。 就让他们再在地上躺一会儿吧。 林登回到前台,问別人有没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仓库里好像有,我可以去找找。” 一个服务生说道。 “行!你找到后,直接给厨房的吉赛尔就行。” “吉赛尔?她怎么了?” 林登於是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哎!真是个可怜的人啊!”服务生也对她有所同情,“行吧,我把药给她送去。” 那个服务生刚走没一会儿,酒吧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鏢推门走了进来。 他们环顾四周,然后像两根柱子一样,站立在酒吧的门两旁。 来喝酒瀟洒的客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屏住气,目光齐齐注视向门口。 紧接著,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瘦削,眼睛像狼一样。 “西里尔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鲍勃闻讯从楼上走了下来,就连维奥莱特女士也立刻堆起笑容,扭著肥胖的身躯迎了上去。 林登从同事的口中得知来者不是別人,正是老水手酒吧的老板,西里尔! 西里尔没有理会维奥莱特和鲍勃的諂媚,他只是冷淡地扫视了一圈大厅。 他的目光冷得就像是刀子,掠过每一个角落。 西里尔从一个侍者的手中接过一杯威士忌,他对客人举起杯。 “各位,欢迎来到老水手酒吧,请各位尽情享受吧!” 此话一出,维奥莱特赶忙给手下使其眼色。 手下心领神会,他赶忙將自动钢琴弹奏的曲目调换成了一首欢快的交响乐。 音乐响起,酒吧內再次热闹起来。 西里尔和他的保鏢则在维奥莱特和老鲍勃的簇拥下,上了楼。 “老板一般不来店里,来也是查帐的。” 旁边一个老服务生突然凑到林登耳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神秘。 “今天,老板突然来到店里,估计有什么大事。” 林登点头,他的眉头微蹙。 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亚瑟啊,亚瑟,你怎么还不出现啊!” 林登在心中感嘆! …… 夜渐深,酒吧里的喧囂终於开始降温。 隨著最后一波客人摇摇晃晃地离开,酒吧里终於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疲惫的服务生们开始收拾残局。 林登揉著发酸的胳膊,心情阴鬱。 因为今晚,亚瑟没有出现。 刚送走一位贵客的露西,脸上即使画著浓妆也掩盖不住她深深的倦意。 露西端著一小碟精致的水果塔走下了楼。 她径直拐进了厨房。 在那里她找到了蹲在角落里默默清洗碗盘的吉赛尔。 因为露西是这里的头牌,所以对於她的来访,厨师长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叼著捲菸,走出了厨房。 厨房於是只剩下露西和吉赛尔两人。 露西把碟子推到吉赛尔面前,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喏,给你留的。那帮老爷点了连碰都没碰,乾净著呢。” 吉赛尔看著那碟格外诱人的甜点,小声说了句:“谢谢露西姐。” 吉赛尔在这家酒吧没有什么朋友,露西算是一个。 她们的关係並不算亲密,但在这种地方,露西偶尔会对吉赛尔展示出难得善意。 有时就像今天一样,露西会给她带些吃的。 露西靠在门框上,看著吉赛尔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著甜点,不由得笑了笑。 她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傢伙表示关心。 或许是吉赛尔可怜的身世引起了露西的共鸣,照顾她,让露西感觉就像是在照顾曾经迷茫的自己。 因此她对这个可怜又倔强的小女孩,多少有点照拂。 露西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未消的红肿和身上那件男士外套上,她眉头微皱。 “杰克和皮特那两个混蛋又欺负你?”露西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 吉赛尔身体微微一僵,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她点了点头。 露西嗤笑一声:“那两个欺软怕硬的怂货!也就敢欺负欺负你!”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秀髮。 “那两个混蛋,要是我,我非得把他们骂死!什么东西!” 说完,露西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没事吧?” “没事,今天有人帮我揍了他们!” 提到这个,吉赛尔那黯淡的目光中亮起一点微光。 “哦?是谁?”露西好奇地问道。 “好像叫……林恩!”吉赛尔的声音清晰,“对!是林恩先生。当时他们在欺负我,是林恩先生救了我,他还让人给我送药!” “林恩?”露西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 难道是新来的? 忽然露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早上林登的身影。 “是,新来的?” “对!”吉赛尔的语气十分激动:“他,他真是个好人。” 第44章 意外,韦斯利的出现 “今天,我在我的店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西里尔来了四楼。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雕有精美花纹的红木门。 “是的,老板,新来的叫林恩,从南方来,是个乡下人。” 面对老板的闻讯,维奥莱尔女士不敢隱瞒,於是如实地说了。 西里尔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维奥莱特女士,然后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根全新的雪茄。 他靠在椅背上,双脚翘在桌上。 跟在维奥莱特女士后面的老鲍勃见状,连忙上前,替西里尔剪开雪茄,並为他点燃了雪茄。 西里尔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將醇厚的烟气含在口中,细细地品味著雪茄的香气。 良久,他才吐出嘴里的烟。 西里尔舔了舔嘴唇:“那叫林恩的,他的背调做了吗?” 此话一出,维奥莱特女士的脸瞬间白了。 她支支吾吾,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西里尔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瓦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锐利。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突然西里尔对维奥莱特身后的人说道。 “我有事要和维奥莱特谈谈,把门带上!” 得到西里尔的命令,他的保鏢和老鲍勃只好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房间里瀰漫著雪茄的味道。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看上了別人的脸?” 西里尔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维奥莱特听清。 眼见自家老板点明了自己的小心思,维奥莱特只能將脑袋垂下。 西里尔又抽了一口雪茄,他將双脚放下,缓步走到了维奥莱特的面前。 他將烟气吐到维奥莱特的脸上,眼神阴惻惻地说道:“你想养多少个小男人,这和我没有关係,你想在店里玩什么男人,这也和我没有什么关係。” 忽然,西里尔將手中的雪茄菸头逼向维奥莱特的眼睛。 “但是你不能为了你而影响到我,明白了吗?” 维奥莱特闭上了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绝对不会影响到老板的!” 西里尔满意地將雪茄放回了嘴里。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悠哉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亚瑟先生,今天来了没有?” 西里尔问道,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没有老板。” 维奥莱特擦了擦脸,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出了那么多的汗。 “今天他没有来。亚瑟先生早上就派人来说了,今天黑帆社那边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求帮里的主要成员都要到场,亚瑟先生就在其中,所以脱不开身。” 她顿了顿,观察著西里尔的脸色,补充道:“估计明后天才能抽空过来。” “很好。” 西里尔露出一抹微笑,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的两根手指夹著雪茄,嘴唇翕动,像是在跟维奥莱特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雾都的旧城区一共有六个帮派,北港商会、掘墓、熔炉会、黑帆社、兄弟会和绞索帮。” “其中我们兄弟会和黑帆社的地方挨得最近,矛盾也最多。” “我知道,老板。”维奥莱特说道。 “哼,你知道……” 西里尔瞥了眼面前的胖女人。 “那你也知道,黑帆社是旧城区最老牌的势力之一,这些年虽然在北港商会的打压下衰弱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旧城区,他们还是稳稳压著我们兄弟会一头。” 他的手指敲击得更快了些,“兄弟会想要出头,想要真正掌控东街、十字街,甚至更多,就必须把这块绊脚石搬开,將他们彻底打倒!” 西里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算计道:“黑帆社这些年也没閒著,一直在暗地里寻求復兴。那个卢西恩·哈德利,刽子手?呵,野心不小。因此他们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不可不防。” 说到这儿,西里尔的目光忽的变得锐利:“好在,黑帆社里出了亚瑟这么个蠢货叛徒。” “是,老板英明。”维奥莱特连忙附和,脸上的肥肉挤出更深的笑容。 “他搞到的那些帐本,”西里尔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里带著些许兴奋,“是关键!有了它,我们就能像用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捅进黑帆社的要害。切断他们的財路、破坏他们的关係网,掌握他们的把柄。到时候,我们就能狠狠压制住黑帆社的发展势头,直到彻底打败他们!” “而这份荣光將是我西里尔亲手送给兄弟会的。” 西里尔掐灭了雪茄,他摩擦著手掌,眼神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维奥莱特,你能想像这份荣光將把我托举到何等高的位置。” “我可以凭藉这份功劳,躋身到兄弟会的核心,成为兄弟会称霸旧城区的引路人物!真是想想都让我激动啊!” 西里尔像是孩童一般,用脚將地板跺得咚咚直响。 维奥莱特看著老板这般高兴的模样,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不过。” 西里尔的话锋突然一转,这让维奥莱特的心臟骤然停滯了一下。 “所以亚瑟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人多嘴杂,如果因为谁將消息走漏,导致亚瑟的投诚出了紕漏,我就把那傢伙的肠子从他的肚子抽出来,然后拿他的肠子把他吊在路灯上!” “明白!明白!老板,你放心,我一定盯紧了,这事情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维奥莱特拍著胸脯保证,仿佛那帐本已是囊中之物。 西里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一半的帐本已经送到了我的手中,现在还差剩下的一半,就等著他再来了,切记!” 交代完,西里尔示意维奥莱特可以离开了。 维奥莱特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西里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看著菸灰缸的半截雪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弧度。 …… “酒呢?昨天不就让他们送了吗?今天怎么还没有到!我这里是能自己產酒吗?” 第二天一大早,老鲍勃那刻薄的脸拉得老长,他叉著腰在前厅嚷嚷,抱怨酒厂的傢伙还没有送货过来。 这几天朗姆酒卖得畅销,酒吧仓库里的存货早就告急了。 老鲍勃心中烦躁,他隨手指了指林登和另外两个服务生。 “你们去酒厂催催!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生意,扣你们工钱!” 林登和其他两人一样,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三人出了酒吧大门,將拉货的车子拖了出来。 “你们谁会驾车?”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服务生问道。 “我来吧,我会。” 另一个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傢伙自告奋勇道。 三人商量好,坐上了马车。 今天没有什么阳光,天气阴沉沉的。 旧城区的街道依旧瀰漫著煤烟的气息。 他们驶过几条相对热闹的街巷,朝著酒厂的方向驶去。 给老水手酒吧供酒的酒厂其实和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这种自產自销的模式,在当时有个时髦的说法,叫做特约酒吧。 酒厂成立后,酒厂老板便为经营者提供开业资金,作为交换,这家酒吧必须独家销售该酒厂的產品。 而为老水手酒吧提供货源的酒厂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哎呀!我们也没有办法,马车坏了,员工受伤,橡木桶开裂,实在忙不过来了!” 酒厂负责人看著前来催酒的三人,捶胸脯,拍大腿地抱怨道。 “那怎么办?西里尔老板今天在店里,要是没货卖,大家都要完蛋!” 麻子服务生说道。 负责人一听,什么?西里尔在店里!这还了得! 他不敢怠慢,將三人领到仓库门口。 “你们的货都在这里了!你们只能自己搬!我最多给你们……出一个人帮忙!” 三人一听顿时火了! 硕大的酒厂就只能出一个人帮忙?出不起你別出! “反正我就只能出一个人!你们爱要不要!” 眼瞅三人就要动手,负责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看著落荒而逃的负责人,三人心中一阵无语。 “算了!算了!反正早上没有什么生意,我们三个人自己搬!” 麻子服务生擤了下鼻子,擦了擦胸口,豪迈地说道。 林登和另外一个服务生对视了一眼,反正最多就只有三个人,搬就搬吧! 三人就这样搬著酒,一直搬到了大中午,才將这几天需要的朗姆酒全部搬上了车。 “哎呦!累死我了!” 麻子服务生瘫坐在地上,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属於自己了。 林登也累得够呛,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家药店。 在那个时代,想买些汽水只能去药店,店员会拿玻璃瓶给顾客当场调配。 “我去买点汽水,怎么样?” 两人一听,头点得跟打桩机一样。 “好好好!” 林登走进药店,买下了三瓶汽水,一共花了他一先令。 他抱著汽水,刚走出药店,一个男人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抱歉,但请问你见过我女儿吗?” 林登脚步一顿。 自己的面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皮肤黝黑,眉宇间满是风霜。 他的手里拿著一块粗糙的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 林登简单地扫了一眼木板上的文字,原来是男人的女儿在雾都失踪了,他正在打听自己女儿的下落。 前世的教育使得林登对这种事情不可能无动於衷。 “大叔,如果你想找到你女儿的话,我建议要把你女儿的容貌描述得再详细一点。” 但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手机电脑的时代,林登能做的也只有向男人提一些建议。 “哎!要是有照片就好了,光靠文字描述,怎么找啊。” 林登皱起眉头感嘆道。 “有的,有的,我有照片!” 男人说著,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男人说这是多年前他带著女儿逛集市时拍的。 也是他身边仅有的一张。 林登接过照片,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心便猛地一跳。 他的呼吸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像!太像了!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穿著朴素的裙子,笑容有些羞涩。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泛黄,但女孩的眉眼和脸部轮廓居然和厨房里的吉赛尔颇有几分相似。 “先生,你见过吗?” 林登脸上的变化都被男人看在眼里。 他隱约有种念头,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见过自己的女儿。 “嗨!林登,干嘛呢?” 这时,马车旁的两人站起身,催促著林登。 林登让男人先等一会儿。 他跑到马车旁,將怀中的汽水塞进麻子服务生的手中,然后又跑向男人。 林登对著男人说道:“吉赛尔?” 男人的瞳孔震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他急切地抓住林登的手臂:“对!对!吉赛尔·伯顿!就是她的名字!她半年前说来雾都打工,开始还有信,后来就没了音讯!所以我只能离开家乡来雾都找她,你见过她?” 林登仔细看著照片,更加確认上面的人就是吉赛尔。 “是的,我认识她。” “那你能带我去见她吗?” 对於男人的请求,林登摇了摇头。 男人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下来。 “抱歉,其实你女儿现在过得不好,而且那地方很危险。”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 他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如果不是林登及时扶住了他,男人差点就要一头栽倒在这里。 “先生!你不要灰心!你还是有机会跟你女儿相见的!” 林登赶忙安抚著男人的情绪。 他扶著男人坐到了路牙上。 “先生怎么称呼?” “韦斯利,韦斯利·伯顿。”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维尔特林市的白樺坡人。” 维尔特林? 这不是净梦蛾生活的地方吗? 林登没忍住,他问了一个於此完全不搭的问题。 “你听说过净梦蛾?” 韦斯利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听过。它的传说在老家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那你能带我去找吗?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林登考虑了下措辞,“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让你再见到你女儿,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净梦蛾?” “当然!只要能找到吉赛尔,我什么都愿意做!” 韦斯利毫不犹豫,眼中是父亲不顾一切的决心。 虽然他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去找净梦蛾,但是只要能找到自己的女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干! 林登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韦斯利的话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 “好!”林登果断伸出手,“韦斯利先生,我们做个约定。我想办法救出吉赛尔,让你们团聚。作为回报,你就帮我找到净梦蛾!成交?” 韦斯利看著林登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女儿的照片。 他抹去眼中的泪光,然后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了林登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是庄户人家的手,但充满了力量:“成交!只要你能救出吉赛尔,我韦斯利这条命豁出去也帮你找到那该死的蛾子!” 为了让吉赛尔能相信自己的话,林登问韦斯利有没有可以证明两者之间身份的东西。 韦斯利则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环,是用色彩鲜艷的丝线编织的,上面还掛著一小串铃鐺。 韦斯利说只要把这个给他的女儿看,她就一定会认出来! 林登攥紧了掌中的手环,告诉了他老水手酒吧的地址。 “你可以在那里先找个地方住下,我这边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记住,千万不要靠近酒吧!” 交代完后,林登坐上车,拉著一车的酒离开了酒厂。 …… 在吧檯干活的林登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口袋里一直揣著韦斯利给他的手环,本来他想一回来就去找吉赛尔的,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刚一进门,就被维奥莱特喊到了房间。 维奥莱特也不说事,就是让林登不停地喝酒,喝完酒还让他跳舞。 硬生生浪费了林登一整个下午。 等他醉醺醺地下了楼,下面已经是人头攒动。 老水手酒吧再次喧囂起来。 瓦斯灯的光晕混合著酒精、香水和汗水的味道。 音乐声、调笑声、碰杯声在店里此起彼伏。 林登没有力气给顾客端托盘,因此他只能坐在吧檯,给顾客调酒。 “啊哈~” 林登將手中的酒递给吧檯的客人,然后打了一个大大哈欠。 酒精的作用上头,林登感觉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 他撑著下巴,眼看就要打起瞌睡,忽然,酒吧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光线下,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著极其醒目的条纹西装,领结隨意地繫著,油亮的头髮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紧贴著头皮。 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在瓦斯灯下折射出一点冷光。 他站在门口,目光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傲慢扫视著酒吧里的女性,似乎在寻找今晚的目標。 林登的呼吸微微一滯。 眼前的重影在此刻融为一体。 “亚瑟……” 林登呢喃。 第45章 房间里的密谋 “哈嘍!美女!今晚有约吗?” 亚瑟的身影一出现在酒吧门口,就在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他就像只开屏的孔雀,肆意炫耀著身后的尾羽,以此博得女人们的侧目。 目光扫视全场,亚瑟吹著口哨,打趣著某个卡座里的妹子。 “亚瑟先生!” 本来还坐在角落里记帐的老鲍勃一看到亚瑟,连忙將屁股从椅子上抬起。 他拍了拍员工的肩膀:“快去!告诉维奥莱特女士,就说亚瑟先生来了。” 说罢,老鲍勃丟下手中的笔,屁顛屁顛地跑到了亚瑟的面前。 “亚瑟先生,你总算来了,维奥莱特女士正等著你呢!” 这时,亚瑟低声问道:“西里尔老板来了吗?” 老鲍勃点头道:“昨天就来了,你隨时都能见到。” 於是,亚瑟才放心地跟在老鲍勃的身后,往楼上走去。 途中他的手还不老实,路过一个女人身边的时候,亚瑟竟然直接伸手拍了一下。 女人为此红了脸,暗戳戳骂了几句。 看著两人上楼的背影,林登的手放在台下,默默地將手掌攥紧。 刚上三楼,维奥莱特女士便扭著肥胖的腰,从三楼往四楼的楼梯口快步走了下来。 一见到亚瑟,维奥莱特便热情地抱住了亚瑟,並亲吻了他的脸颊两旁。 维奥莱特的声音甜腻得就像是含了十几块方糖,甜得发齁。 “亚瑟先生,您终於来了,老板可是昨天就向我念叨你了。” 亚瑟矜持道:“不敢,不敢,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以后还要仰望西里尔老板吃饭!” 维奥莱特捂著嘴,喉咙里发出跟破手风琴似的笑声。 “亚瑟真是谦虚,这边请,这边请!” 维奥莱特对老鲍勃使了一个眼色。 “我带亚瑟先生去见老板就行了,你下去吧,注意好楼下的生意!” 老鲍勃喏喏,躬身退了下去。 “走吧,亚瑟先生。” 维奥莱特搭上了亚瑟的臂弯,有说有笑地走上了四楼。 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西里尔带来的两个手下正靠在墙上聊著天。 “嗨,沃尔特,我们又见面了。” 亚瑟刚见到其中一个人,连忙摆手打起招呼。 他走到沃尔特的身前,颇为冒犯地伸手敲了敲沃尔特的手臂。 即使隔著衣服,发出的声音依旧是敲击金属的清脆声。 “听这个声音,你换新手臂了?” 亚瑟的眼中不禁流露出羡慕之色。 可沃尔特只是冷冷地抬了下眼皮,他发出一声轻哼。 粗鲁地將亚瑟的手推开,然后一脸嫌弃地说道:“谁想和你这样的淫虫再见!” 沃尔特口中嘀咕:“一想到要跟你共事,我就觉得噁心。” 他瞥向亚瑟的眼神中满是鄙夷,就像是在看垃圾。 亚瑟的笑容顿时僵住,他悻悻地收回手,被这般羞辱確实让他感觉有些难堪。 但他深知自己是打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的。 所以亚瑟只能假装大度地劝道:“嘿,沃尔特,何必如此,喜欢女人没什么不好。更何况大家现在都是为西里尔老板做事,为了兄弟会,我们也该……” “兄弟会!” 亚瑟的劝说並没有作用,反而是惹怒了沃尔特。 “你也配提兄弟会?兄弟会的宣言你知道吗?我为了兄弟会,身上被人砍了十几刀!我的身体里还嵌著三发子弹!我甚至丟了一只手!” 沃尔特脱下衣服,露出了自己的机械臂。 “你这样一个软蛋!叛徒!离了女人就活不下去的傢伙也配在我的面前说为了兄弟会!” 沃尔特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愈发的激动。 他拽著亚瑟的领口,抬手就要打亚瑟一拳。 好在一旁的另一个保鏢及时抱了沃尔特的手臂,才没有让这一拳落下来。 “汤米!別拦著我!让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混蛋傢伙!” 眼看事情就要闹到无法收场,眾人身后的那扇木门突然被人打开。 西里尔出现在门后,手按著门,厉声呵斥:“够了!” 一声暴喝,让刚才还吵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沃尔特放开亚瑟先生。” “先生……” “放开他!” 西里尔那双阴鷙的眸子里燃烧著火。 沃尔特不甘心地鬆开了手。 亚瑟狼狈地整理著自己的领口,他斜眼瞪著沃尔特,嘴角拉了下来。 “道歉。” 西里尔命令道。 “先生……” 啪! 沃尔特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西里尔根本不听,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是把沃尔特结结实实地打蒙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老板。 沃尔特感觉十分陌生。 “老板,我跟了你三年,什么硬仗没有打过,可现在你为这样一个傢伙打我?” 西里尔阴沉著脸说道:“沃尔特,我说过,亚瑟先生是我请来的重要客人,你瞧不上他就是瞧不上我。所以,道歉!” 看著沃尔特那依旧不服气的模样,西里尔的心底却是没有一点波澜。 成大事者就要不拘小节。 要能充分利用身边人的长处。 如果说是要打仗、抢地盘,那么沃尔特確实是一把好手。 听话,勇敢。 可现在对於西里尔最需要的就是亚瑟手中的帐本,这可比沃尔特杀一百个人都要厉害。 所以他当然不希望因为沃尔特一个人清醒来影响自己的大事。 要是沃尔特实在不听话,西里尔甚至可以用他的脑袋来安抚亚瑟的心。 一个能干脏活的打手好找,可像亚瑟这样能给予黑帆社沉重一击的人却不好遇到。 沃尔特眼见连自己的老板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他只能忍气向亚瑟道了歉。 “对不起,亚瑟先生,是我……衝动了!” 亚瑟冷哼了一声,他昂起头,大步地走进了西里尔的办公室。 维奥莱特那肥硕的身体也赶紧挤了进去。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口的两位大汉神情各异。 汤米拍了拍沃尔特的肩,轻声安抚道:“兄弟,老板的情绪你也清楚,別放进心里。” 可沃尔特的一双眼睛却是死死地盯著房门。 “汤米,你还记得我们入会宣言的第一条吗?” 汤米一愣,然后脱口说道:“吾等皆为雾都遗弃之子,无姓无名,唯以兄弟相称。” “可是现在,我真是想退会了!” 汤米闻言连忙捂住了沃尔特的嘴:“你不要命了!为了一个混蛋值得吗!” “是啊,不值得。”沃尔特苦笑,“不过,没事,总会有人教训他的。” 忽然,沃尔特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 …… 办公室里,西里尔已经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桌后,他表情平淡,仿佛刚才门口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坐。”西里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亚瑟坐了下来,而维奥莱特则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西里尔老板。”亚瑟调整了下坐姿,言语诚恳地说道:“很抱歉,直到现在我才来见你,最近黑帆社那边有点动静,出来一趟不容易。” “哦?”西里尔饶有兴趣地问道:“有什么动静?” “最近黑帆社的三个头领正在和教会的人接触,不知道要干什么,感觉是有什么大动作。” 亚瑟心有顾忌地说道。 “那么我们的交易就应该快点了。” 对於亚瑟给的情报,西里尔並没有多在意,他现在在乎的是帐本。 “当然。”亚瑟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那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还有我加入兄弟会的担保?” 西里尔笑出了声。 “只要你把帐本交给我,剩余的一百金镑自然会送到你的手上。而你在兄弟会的位置,我会亲自给你安排。” 西里尔指著自己的心口说道:“我在道上混,靠的就是三件事!信誉!信誉!还是他妈的信誉!” 有了西里尔的承诺,亚瑟脸上的焦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三天之后,我一定把帐本亲手交给你!” “很好。” 西里尔满意地点点头,他跟亚瑟握了握手。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维奥莱特!” 听到老板在喊自己,原本坐在沙发上装透明的维奥莱特突然抬起头。 “啊?什么?” 西里尔指著亚瑟,笑著说道:“带我们的贵客去好好放鬆一下。” 此话一出,维奥莱特顿时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她一脸諂媚地看向亚瑟:“亚瑟先生,既然来了,就先別著急走了,我喊几个姑娘陪你喝酒放鬆放鬆?” “哦?长得怎么样?” “都是最好的!” 亚瑟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好好好!那我可就要好好品尝一下你们店里的甜心了!” 第46章 遇袭,杀手三人 “够了,不要倒了!” 客人皱著眉,指头弯曲,在吧檯的桌面上砰砰的敲击著。 走神的林登这时才注意到杯中的威士忌都快要溢出来了。 “抱歉,这杯酒就算我请你的。” 说著,林登便重新给客人倒了一杯酒。 客人拿著酒笑嘻嘻地离开了。 而林登却不时地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机械地拿著抹布擦拭著吧檯桌面,可心里却思量著该如何找上亚瑟。 直接上楼去敲亚瑟的门让他交出欠阿拉斯托的钱,这肯定不可能。 如果亚瑟肯乖乖还钱,阿拉斯托也不会让自己去替他討帐。 可一旦发生爭执,那酒吧的人肯定会出手。 林登可没有把握一个人对付四五个超凡者。 原本酒吧里面就有两个超凡者。 而西里尔一来,算上他带著的两个保鏢,酒吧便又多出了三个超凡者。 “压力山大啊!” 林登心中感慨。 但即使如此,林登也必须出手。 本来自己入职老水手酒吧就是为了更好的蹲守亚瑟。 现在目標就在眼前,假如错失了这次绝佳的机会,那么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老水手酒吧里等多久。 离开这里或许就在今朝。 忽然,就在林登思索对策之时,老鲍勃那尖酸刻薄的嗓音穿过整个前厅,清晰无误地传入林登的耳中。 “埃文!快去定辆马车!晚上亚瑟先生离开要用!” “知道了!” 直到身边的同事丟下手中的活,急匆匆地离开酒吧,林登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计划。 “虽然有点缺德,但……” 林登扭头看向后厨的方向,他攥紧拳头,重重敲了下吧檯。 “就这么办!” 机会稍纵即逝。 打定了主意便要去做! 林登扔下抹布,转身匆匆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只有吉赛尔一个人在切菜。 厨师长正躲在隔壁的房间里睡觉,因为等到酒吧歇业的时候,所有上晚班的员工都可以得到一份简单的夜宵。 一般来说就只是肉碎燉豆子或杂碎派轮著换。 “吉赛尔。” 林登走进厨房,低声喊著吉赛尔。 女孩猛地抬头,见到林登突然来这儿,她的眼中满是疑惑。 “是,是你?” 吉赛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登抢先一步捂住了嘴。 林登將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吉赛尔噤声。 吉赛尔虽然不明白林登的目的,但她还是乖乖地將嘴巴闭上了。 “吉赛尔,我问你,你是不是维尔特林人?” 当自己家乡的名字从別人的口中说出来,吉赛尔感觉浑身剧震。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登那双褐色的眸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的家是不是在白樺坡?” 吉赛尔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她的眼眶已经泛起了红色,泪珠在眼眶里打著旋儿。 吉赛尔抓著林登那结实的手腕,情绪变得十分激动。 林登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韦斯利给自己的那个色彩鲜艷、缀著小铃鐺的编织手环。 在见到那串熟悉无比的手环时,吉赛尔一切的理智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似乎这一刻失去了力气,两腿瘫软,跌坐在地上。 吉赛尔的指尖颤抖著伸向手环。 在触碰到丝线的那一刻,心中的悲楚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眼泪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吉赛尔死死攥著手环,因为嘴巴还被林登捂著,她只能发出了低沉的呜咽。 林登警惕地盯著外面,他不敢鬆手,生怕吉赛尔哭出声,將隔壁的厨师长吵醒。 “听著,吉赛尔。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但是请先冷静一点。听我说,这手环是你父亲给我的,我答应了你父亲会把你带出去,让你和父亲团聚。不过,现在你要听我的,懂了吗?” 她抱著林登的手臂点了点头。 “那么先不要哭了行吗?”林登试著將手放下。 吉赛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好在没有发出声音。 “我父亲,在,在哪儿?” 吉赛尔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跟他说,让他在酒吧外面等著,这点你可以放心。” 林登说完,看向案板上被切碎的肉块。 “羊杂?” “是,今天做肉派。”吉赛尔擦著眼泪说道。 林登走到案板前拎起一块肉,放鼻前闻了闻。 顿时,一股腥臊的异味混杂著臭味衝进了林登鼻孔中,疯狂地攻击著他的鼻腔。 “我的天,这也太臭了吧!” 林登捏著鼻子,晃著头。 “昨天晚上进的肉,维奥莱特女士说可以吃,和新鲜的混在一起,多加香料,吃不出来。” 吉赛尔说著,从角落里提出一个木桶。 掀开木盖的一瞬间,更加腐败的味道直衝林登的天灵盖。 “这些完全不能吃的,维奥莱特还没让加呢。” “我靠!太黑了吧!” 林登忍不住吐槽道。 他指著桶里的已经腐败的羊杂对吉赛尔说道:“你帮我往今天的饭里加一点这些。” “加这个?不是吃死人吗?” “加一点,很少的一点,够让人拉肚子就行。”林登拿手指比划了一下,“你照做,我自有用处。” 吉赛尔只能答应了下来。 “哦!对了,帮我先单独做一份。” …… 酒吧经营到午夜,客人们的热情未消,但店里的员工已经感到了疲惫。 “我到后面休息一下,你帮我盯著。” 麻子服务生小声说道。 “行,等会儿,我换你啊。” 和同事串通好后,麻子服务生便亦步亦趋地往后面走去。 “哎呀!饿死我了!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麻子服务生捶著腰,唉声嘆气。 忽然,他嗅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好香啊!什么味道。” 麻子服务生顺著味道找去,就见林登一个人坐在地上,他正拿著麵包擦去盘子上的汤汁,然后一口吞下。 “林恩?这派你从哪里来的?” 麻子服务生盯著林登身边的派,眼中闪著精光。 “是,杰克啊!这是我让厨房那个小女孩单独为我做的,这还有一块,你要吗?” 杰克毫不客气,他著急地接过肉派,拿起林登用过的叉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香!真香啊!今天的肉派怎么会这么香!” 或许是太饿了,杰克甚至都顾不上肉派的烫,直接上手抓了起来。 看著杰克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林登的心情复杂。 为了能勾引一个倒霉蛋上鉤,林登特地让吉赛尔多放了些调料,来掩盖住肉馅的臭味。 “你慢点吃,不著急,我去上班了。” 林登拍了拍杰克的后背,起身离开了。 “行!我吃完再休息会儿就去帮你。” 杰克口中含糊地说道。 “不,你不会的。” 这话林登並没有说出口。 就像杰克也不知道今晚会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夜。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的一个小时后。 杰克便捂著肚子,独自呻吟起来。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哎哟…嘶…不行了…又来了!” 杰克捂著肚子,痛苦地弯下腰。 他扶著墙,往前厅走去,正好遇上了同样捂著肚子的林登。 “林恩,你,你也难受……” 林登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那玩意儿是不是又餿了?妈的,那死胖子肯定又吃回扣了,第几次了!” 杰克第一时间就將矛头对准了维奥莱特女士。 “不行了,林恩!我要请假!这活儿没法干了,要出来了!” 杰克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连说话的声音都虚了。 两人互相搀扶著,坚持走到了正在打盹的老鲍勃旁边。 “鲍勃先生,我们吃坏肚子了,实在撑不住了。” 林登在一旁也配合地哼哼唧唧。 老鲍勃因为两人被吵醒,一脸的不耐烦。 他看著两人痛苦不堪的模样,嫌恶地挥挥手:“滚滚滚!真是晦气!今天你们的工钱扣一半!赶紧滚蛋,別打扰我睡觉!” 有了老鲍勃的许可,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酒吧。 因为前厅有客人,所以两人是从后门走的。 走出店里,夜风一吹,杰克的感觉更加糟糕了,他夹著腿:“林恩,我不行了……” “不行啊!再坚持一下。” “不了,你先走吧,我会自己解决的。” 说罢,杰克甩开了林登的手,想是下定了某种决定,毅然地冲向巷子的最深处。 “別呀!” 看著杰克决绝的背影,原本还弯著腰的林登缓缓挺直了后背。 他的眼神锐不可当。 “抱歉了。” 林登呢喃著,他脱下了侍者马甲,然后转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进了浓厚的夜色中。 …… 旧城区的深夜是寂静的,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醉汉的囈语。 后半夜的三点多钟。 店里的客人都已经全部走光了。 只有给亚瑟喊的马车还停在路边,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带著兜帽的人。 此时,亚瑟正打著酒嗝,在露西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哎呦!亚瑟先生,不如睡会儿再走?” 维奥莱特关切地说道。 可亚瑟摆了摆手:“不行,帮里人会多嘴的,我得走了。” 说著亚瑟揉了揉露西的小脸,一脸猥琐地说道:“走了,小宝贝!” “行吧,露西,把亚瑟先生扶上车。”维奥莱特说道。 於是,在露西的搀扶下,亚瑟坐上了马车。 “回,回东街……” 喝醉的亚瑟报了个地址。 车夫便扬起马鞭,驾驶著马车缓缓驶离了酒吧。 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轆轆声,在旧城区深夜的浓雾与黑暗中显得那么刺耳。 车厢里的亚瑟不知道这辆马车驶向何方,他只是躺在车厢那柔软的坐垫上,哼著那首跑调的曲子。 当马车拐过一个弯时,突然!车夫猛地拉紧韁绳。 马儿扬起马蹄,后面的车厢也不由得剧烈晃动起来。 “啊!你怎么驾的车!” 车厢里的亚瑟被顛得七荤八素,他探出脑袋,对著马夫破口大骂。 可话刚说出口,一个冰冷的枪口却直接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亚瑟瞬间清醒。 原本喝下肚的酒水在此刻都变成汗水被惊了出来。 马夫摘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竟是林登! 林登的脸在路灯照耀下,忽明忽暗。 亚瑟哆嗦,他连忙下车,举起双手。 “朋友,你这干什么?不要动不动就拔枪啊!有什么事就好好说啊,哈哈哈……” 亚瑟看了眼手枪的口径。 点四五口径的子弹。 只要一发,估计就能削掉他半个脑袋。 “亚瑟先生。” 林登的表情平静。 他对亚瑟微微一笑。 “我不想伤害你,只是有人让我来向你討要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只要我能给你的,我一定双手奉上!” 亚瑟將姿態放得十分卑微,看得出他很惜命。 但是这番举动,却是让林登感到奇怪。 这样一个怕死的人真的会敢欠阿拉斯托的钱吗? “你欠了阿拉斯托先生一笔帐。”林登说道:“十二金镑,现在交出来。” 可出乎林登意外的是,亚瑟对此一脸的茫然。 “什么?我欠了阿拉斯托一笔帐?什么时候,我都没有跟他做过生意!” 此话一出,林登绷不住了,他放下枪,伸手掐住了亚瑟的脖子。 “你说什么!” “真的!”亚瑟被林登掐住了脖子,拼命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做生意了!我根本就不欠他什么!” “那怀表是什么情况!”林登吼道。 “怀表?” 亚瑟的眼中闪烁了一下,听到怀表二字,他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了。 “不对!你不是阿拉斯托的人,你是黑帆社的!” 亚瑟开始激烈地反抗,甚至想伸手夺林登的枪。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的时候。 异变陡生! 嗖!嗖! 两根银箭如闪电般从一侧的屋顶上射下。 林登耳朵微动,他听到了箭头划破空气的声音。 “闪开!” 林登手上一用力,掐著亚瑟的脖子將他甩到一边。 亚瑟被林登甩到了墙上,然后又跌到了地上,他挣扎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林登没有时间关心亚瑟的情况,他在车厢和马匹之下来回调整位置,借著它们挡住自己的身形,找寻袭击者的踪跡。 嗖!嗖! 又是两根银箭从四周飞来。 一根箭头钉在了车厢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另一根银箭则擦著林登的头皮过去。 不过,也正是这一根箭,让林登確定了袭击者的位置。 他举起手中的枪,对著面前的一个屋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的刺耳。 “中了吗?” 林登躲在车厢后面观察。 忽然,他感觉自己身后一凉。 林登顿时一阵心慌。 就在他扭头看向身后之时,一柄寒光森森的长刀已经杀向了自己。 “啊!” 林登大叫一声,迅速弯腰躲过一击。 长刀劈砍在车厢上,力道之大,居然將车厢劈得粉碎。 林登连滚带爬,好不容易与袭击者拉开一段距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月牙状的弧光再次攻向林登。 林登躲闪不及,右臂被月牙弧光伤到。 霎时,林登右臂上面便出现了个碗大的月牙伤疤。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很快就染红了林登的半条手臂。 眼见林登受伤,杀手们才从暗中走了出来。 一个从屋顶跃下,手上拿著一把硬弓。 一个从巷子中走出,她手上正盘旋著另一发月牙弧光。 加上刚才拿刀的那人,三人凑到一起,慢慢逼近林登。 “本来只是想把亚瑟那个叛徒抓回去,没想到还能逮著一个小老鼠。” 拿刀的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悬赏,咧嘴大笑。 “莫兰,你先把亚瑟带走,这个傢伙就交给我和玛丽。” 拿弓的莫兰说了好,便转身走向倒地的亚瑟。 “朋友,咱们无冤无仇,不然,人你带走,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林登捂著伤口,开口拖延著时间。 可对面的人却摇了摇头。 “我跟你是没有仇,但是跟钱更没有仇啊!” 林登闻言,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那么今天是没有办法善了了?” “放心,我们下手轻点,保证不痛。” 手持月牙弧光的女人戏謔地嘲笑道。 突然,刚才去查看亚瑟的莫兰焦急地跑了回来,他边跑边喊道:“亚瑟死了!” “什么!” “什么?” 另外两人傻了眼,什么叫亚瑟死了? 恰在这时,原本还半蹲在地上的林登骤然出手,他手中的鲜血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桿锋利无比的长矛。 【狂热之矛】! 林登持矛杀向三人。 第47章 抵抗,林登的疑惑 林登手持长矛,直刺向离自己最近的女人。 玛丽见林登冲自己而来,急忙甩出几道月牙光弧,想要拦住林登的攻势。 可林登挥舞长矛,左挑右突,竟將玛丽射来的光弧尽数击飞。 矛头划破深夜的雾气,带著一丝决绝。 这一击快似闪电,矛身的红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拉出了一道夺目的血痕。 眼见自己的攻击没有对林登造成分毫伤害,玛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她只能看著林登手中的长矛不断逼近自己。 而就在这时,拿刀的男人突然挡在了玛丽的身前,他將后背对准了林登攻来的长矛。 鏘! 长矛狠狠刺在拿刀男人的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衝击声。 林登倒吸一口凉气,只因他的矛头居然没有刺得进去,反而卡在了那人的后背上。 “啊!” 男人大吼一声,一股强劲的气场从他的体內迸发出来。 气场之强,將林登震得连连后退。 就连男人上半身的衣服也全部震碎开来,露出了他一身宛若岩石的皮肤。 “很强的一击,但是对我罗德尼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一般。” 罗德尼转过身,提刀將玛丽护在身后。 “超凡,又是一个超凡。” 林登持矛摆出一个防御的架势。 他盯著罗德尼身躯上的岩石纹理,心中大惊。 原本他以为只有那个女的是超凡者,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杀了玛丽。 可没想到那个提刀的傢伙居然也是超凡者。 並且从他们的身体构造看来,几人应该是没有经歷任何的器官移植手术的。 那么这就更糟了。 就林登所了解,踏入超凡的方法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就是通过教会赐福,获得神力。 还有一类就是通过器官移植手术,將不同的异种器官移植到自身,帮助自己消化魔药,以达到强化自身、获得超凡的目的。 虽然两个方案都可以使得普通人踏入超凡。 但是后者却有著相当风险和隱患。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前者的实力普遍大於后者。 因为后者的力量来源於被异种器官稀释后的魔药,就像是一个机器无法直接承受高电压,所以需要降压器一样。 异种器官虽然可以帮助普通人获得超凡力量,但也因此成了他们向上进步的一大阻碍。 “这么看来,这三人恐怕都是超凡者了。” 林登持矛的手不禁攥得更紧了些。 以一敌三,自己已是落入下风,不能莽撞行事。 为此,林登只是谨慎地观察眼前三人的动向,不敢贸然攻击。 而那两人在听到亚瑟死了的消息后,无不震怒。 罗德尼咬紧牙关,眉毛倒竖。 他提刀指向林登训斥道:“该死!该死!你居然杀了亚瑟!你知道他对我们有多重要吗!” “罗德尼,別跟他说了!亚瑟已死,我们今晚算是白干了!” 玛丽上前一步,指著林登骂道:“小子,本来我们还没想杀你,如果刚才你跑了,我们可能还不会追,但现在亚瑟死了,而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说罢,玛丽双手凝聚出两道月牙光弧,然后朝著林登的方向甩去。 光弧在空中划出两道优雅的曲线,带著冰冷的杀意斩向林登的腹部。 林登见此,急忙左右闪躲。 莫兰也不敢落后,他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 他拉满弓弦,趁著林登闪躲之际,放箭偷袭。 林登舞了个花棍,防住了射来的弓箭。 突然,罗德尼提刀冲向林登。 林登来不及躲避,只能举矛和罗德尼缠斗起来。 可罗德尼的皮肤实在坚硬,简单的攻击根本就破不了他的防御。 反而被罗德尼抓住破绽,一手控制住长矛。 林登想往后撤,但矛杆却像焊在罗德尼的手中,纹丝不动。 此时罗德尼挥刀砍向林登的脑袋,为了躲开这一刀,林登只能鬆开双手,放弃了那杆矛。 而就在林登丟弃那杆长矛的瞬间,长矛便化作了一滩血水,从罗德尼的指缝间流到地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用自己的血当做武器的超凡者。” 罗德尼甩去手上的血,冷冷地说道。 林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也因为失血过多开始出现重影。 面对三人的攻击,林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三人逼近林登,周遭杀气瀰漫。 必须找到突破口! 林登想著。 他仔细观察著三人,忽然,林登注意到除了罗德尼,其余两人似乎都没有展示出任何有效的近战攻击。 他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个狠戾的战术在林登脑中成型。 他咬牙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血凝聚一桿全新的长矛。 “还不肯投降吗?” 罗德尼讥讽道。 “投降?”林登嗤笑一声,“难道投降可以输一半吗?” 说著,林登又持矛冲向三人。 不过这次,他直接杀向了最难对付的罗德尼。 林登发出一声低吼,他不再留手,矛头飞舞,似一片暴雨,疯狂地点向罗德尼的膝盖,手肘以及各个关节连接处。 噗嗤!噗嗤!噗嗤! 矛头扎向罗德尼,在林登连续的戳击下,罗德尼的防御终於出现了裂缝。 鲜血从他的关节处渗出。 罗德尼惊骇不已,他没想到林登居然真找到了他防御的破绽。 他试图格挡,可手中的大刀却根本够不著林登。 他想后撤,给玛丽和莫兰留出攻击位置,可林登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罗德尼不放。 甚至林登將手中的长矛一分为二,化作两个短矛,与罗德尼贴身缠斗起来。 玛丽和莫兰瞄准了半天,但没有一个人敢出手。 “不行啊!罗德尼和那个傢伙贴得太近了,容易误伤啊!” 莫兰拉弓瞄准一番,无奈放下说道。 “可恶!” 玛丽低声骂道。 不出林登所料,这两人根本就没有近战能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罗德尼和林登纠缠在一起,並慢慢落入下风。 “啊!” 忽然!罗德尼惨叫一声,手中大刀掉落在地上。 只见,林登將一根矛头直挺挺地刺入罗德尼的手肘里面,鲜血顿时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林登没有丝毫手软,他手腕一抖,另一根矛头朝著罗德尼的腋窝、锁骨和肚脐戳去。 噗嗤! 矛头深深没入,罗德尼此刻已是伤痕累累! “罗德尼!” 玛丽大喊。 眼见罗德尼要有性命之危,玛丽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甩出两道月牙光弧。 “来得好!” 林登眼中凶光一闪,他挑著罗德尼的身体当做盾牌,护在自己身前。 玛丽甩出的两道光弧,没有一道伤害到林登,全部打在了罗德尼的身上。 罗德尼被自己队友的攻击重创,他无力地发出哀嚎。 “笨蛋!你伤到罗德尼了!” 莫兰焦急跳脚。 玛丽也嚇得脸色大变,仓促间,她整个人呆立当场。 林登瞅准时机,他鬆开一只手,抹了一把罗德尼的血。 【狂热之矛】 【效果:当你得以窥视神秘,奇蹟的伟力也会加之於己身,当你愿意向彼岸献出自己的祭品,一桿来自神秘的长矛將助你得以保全凡俗躯壳,不受侵害。】 献上自己的祭品没错,但却从来没有说必须是自己的血。 林登心神一动,他將罗德尼的血变化成一根短矛,然后凝聚起自己的力量,奋力掷出。 那血色的短矛离手飞出,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向著玛丽袭去。 玛丽的腰腹被短矛洞穿,好在林登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 因此她没有丧命。 “玛丽!” 莫兰目眥欲裂,他想衝上去救援,但林登回手一招。 短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嗖地飞了回去。 途中,还划伤了莫兰的大腿。 眼见其他两人都倒了下去,大有全军覆没的跡象。 重伤的罗德尼咆哮著,奋力挣脱开林登的桎梏。 他退到了两人身旁。 三人相互搀扶,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两方对峙,但气势却完全逆转。 林登浑身浴血,如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罗德尼浑身是伤,只凭最后一丝力气强撑著。 玛丽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莫兰则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今天晚上,他们三人居然会吃这么大的一个亏。 今晚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 亚瑟已经死了,三人又都受了伤,再打下去,估计几个人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这个林登到底是个什么人! 莫兰心中咆哮。 “走…” 罗德尼搀扶著两人,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於是三人狼狈不堪地逃进雾都浓厚的夜色中。 林登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力气去追了。 那三人跑了就跑了吧! 林登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鬆弛下来。 强烈的眩晕感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两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嗬…嗬…” 林登大口喘息著,他感觉自己全身冰冷,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隱隱作痛。 他艰难地爬起身,挪动脚步。 林登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先捡回自己的左轮,而后踉蹌地走到亚瑟的尸体旁。 几分钟前,这个油头粉面,骚里骚气的男人还躺在车厢里唱著歌。 可现在他却躺在地上,头髮散乱,以一种扭曲的姿態,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亚瑟的眼睛瞪得老大,放大的瞳孔中凝固著恐惧和不甘。 “死不瞑目啊!” 林登伸手替亚瑟闭上眼皮。 接著,林登又检查起亚瑟的尸体。 他的身上有多处骨折,但都不是致命伤,应该是林登將他甩到墙上时,无意间造成的。 而且,亚瑟的脊柱也还算完好,顶多就是以后可能下不了床,他怎么会死呢? 林登看著亚瑟那惨白的脸色和那对乌青的烟圈,他又看了看亚瑟那发紫的嘴唇。 一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林登的脑海中。 “你这傢伙不会是因为身体太虚,心臟抗不住吧!” 【旧日的安葬者,难道你已经探明所有的奇异了吗?检查凡人亚瑟的尸体,熟练度+1】 【请不要再將目光投射给这种螻蚁一般的人了,神秘的边界远比你想的更远!】 听著脑海中那道低沉的声音,林登无奈地摇了摇头。 “纵慾害人啊!” 就在林登挪动亚瑟身体的时候,忽然他发现亚瑟的手边好像写了什么? “wat……ch,表?” 林登看著地上用鲜血写出的字,心中疑惑不止。 他忽然想起亚瑟死之前的异样举动。 亚瑟一开始对自己表现的十分配合,是自己提到了阿拉斯託身边的那块表,亚瑟才突然像发了疯似的跟自己抢夺手枪。 “抢夺的途中,他还在喊我是黑帆社的人。” “他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黑帆社的人?他自己也是黑帆社的人,可为什么他好像很惧怕黑帆社的人?刚才的三人是什么人?他们是什么身份?跟亚瑟又是什么关係?” “並且他为什么说自己根本就不欠阿拉斯托什么?” 所有的疑惑从林登的心中井喷出来。 他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林登又摸了摸亚瑟的衣服口袋,只从里面摸到了一个钱包。 钱包里面大概有个八金镑七先令六便士。 这和阿拉斯托要的十二金镑还差的很多。 “算了,人死债消,就先拿这些去跟阿拉斯託交差吧。” 林登將钱塞进口袋,正好他有许多问题想要问问阿拉斯托呢! “至於你么……” 林登看著亚瑟的尸体,觉得就这么把他丟在这里不好,亚瑟毕竟是个帮派分子,別之后给他惹出什么麻烦。 就在林登想试著把亚瑟的尸体拖走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喧闹声。 “快!就在前面!” “有人来了。”林登闻讯,只好丟下了亚瑟的尸体,独自躲进了一旁的暗巷里。 不多时,几架马车便驶到了现场。 马车的侧面嵌入金色的徽记。 一个盾牌形状的徽记,中间是一只雄鹰,嘴里衔著花环,爪下抓著一柄长剑。 这是治安局的標誌。 几个身穿制服的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们都扛著现在最先进的珀金斯蒸汽连发步枪。 “快!封锁现场!別让任何人进来!”治安官喊著。 “看来,有人替我处理了。” 林登躲在暗处,观察著治安官们的动静。 想再去拿出亚瑟的尸体是不可能了。 林登捂著伤口。 他踉蹌著,扶著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恰在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猫望著林登离开的方向,它静静地蹲坐在那儿,尾巴优雅地卷在身前。 它趴下身子舔舐起林登遗留下来的血。 雾都的巷子里,只剩下那轻微的吮吸声和街上治安官们的喧囂。 第48章 克雷,风起云涌 林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阿拉斯托的当铺门口的。 从那条巷子里出来,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血沿著袖管往下淌,在石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他看著眼前的紧闭的门板,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手掌拍打门板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林登等了很久,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敲了几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门板被拍得发颤,不知道还以为是要拆门呢。 终於,门开了。 门刚开,阿拉斯托的咒骂声就先从门缝中传了出来。 “见鬼的!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哦?科,科波菲尔先生?” 阿拉斯托穿著手感细腻的丝质睡衣,头上戴著一顶天蓝色的三角睡帽。 他打著哈欠,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看样子是刚从睡梦中被林登的敲门声吵醒的。 阿拉斯托手上拿著煤油灯,他的单片眼镜甚至都没有戴在脸上。 两只眼睛迷离地看向门口,就见门口的阴影处站著一个人。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从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单片眼镜。 阿拉斯托也没有戴上,只是用手做支架,將眼镜放在自己的右眼前。 这下他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 阿拉斯托定眼一瞧,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门前的人居然是林登。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清明。 “你这是怎么了?” 阿拉斯托不可置信地说道。 “让我先进去。” 林登声音沙哑道。 他没有理会阿拉斯托的反应,只是推开阿拉斯托的身子,径直闯进店里。 刚走进当铺,林登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阿拉斯托关上门,他走到煤气灯旁,拧动旋钮。 灯罩里,火苗蹭的冒出,发出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店內的一处角落。 灯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林登身上。 这时,阿拉斯托才看清了林登身上的伤口。 鲜血已经染红了林登半边衣服。 尤其是他的右臂,那里赤裸裸地失去了一大块肉。 切口完整光滑,就像是一个手艺高超的屠夫拿刀割下来的。 “你他妈。”阿拉斯托看著林登这幅惨状,忍不住骂出声,“你一定要给我找事吗?” 阿拉斯托用手指探了探林登的鼻息。 林登的气息已是十分微弱。 阿拉斯托没有犹豫,他拽著林登的衣领將他拖进柜檯,然后打开一侧的小门,又將他拖进自己的臥室。 將林登抱上自己的床,阿拉斯托便在房间的木柜里翻找什么。 他打开了木柜里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面放著一个合金做的金属盒子。 阿拉斯托打开盒子,从中拿出了两支玻璃细管。 玻璃管中装著一种绿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晶莹的光泽。 接著,阿拉斯托又接来一盆清水,他用毛巾仔细地替林登擦拭右臂上的伤口,以確保里面没有其他杂质残留。 清理完后,阿拉斯托將玻璃管中的液体倒在了林登右臂的伤口上。 液体接触到血肉的一瞬间,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炭丟进水里。 伤口发生剧烈的反应。 右臂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血管开始生长,一个个肉芽从创口下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细小的蠕虫在蔓延。 林登的右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復。 阿拉斯托又拿起另一支玻璃瓶,他用手指撬开林登的牙关,將绿色液体餵给了林登。 喝下药水的林登突然开始咳嗽,很快他便吐出一大滩黏稠的污血。 而污血一吐,林登的面色也好了很多。 皮肤里隱约能看出一些血色。 阿拉斯托皱著眉擦去林登吐出的污血。 他將毛巾丟进水盆,然后走到一旁的书桌前,从书中抽出一张纸。 阿拉斯托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汁,趴在桌前写著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店內的掛钟重重地敲了五下。 此时已是凌晨五点。 服用了药水的林登渐渐有了反应。 他艰难地睁开眼皮,茫然地看向周围那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店,你睡在我的床上。” 阿拉斯托的声音悠悠地从旁边传来,他依旧坐在桌前,背对著林登,手上依旧写著什么。 林登感觉浑身酸痛,就像是被十几头大象踏过一样。 他强撑起自己的身子,而后看向自己的右臂。 右臂的伤已经不是之前那么狰狞。 伤口上长出了一层淡粉的皮肉,如同新生儿的皮肤,脆弱而又皱巴。 “谢谢……” 林登看向桌旁的阿拉斯托由衷地说道。 他想肯定是阿拉斯托出手救了他。 “我只是为了你手中的中阶异种。”阿拉斯托说道。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阿拉斯托拿著那张纸站了起来,他背著手走到床边,看著林登问道:“告诉我,是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林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还不止一个?” “三个。”林登咳嗽道:“还都是超凡者。” “哈啊?三个超凡者都没打死你?”阿拉斯托扬了扬眉毛,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你小子命真硬。” 说著,阿拉斯托將手中的纸递给了林登。 “这是什么?” 林登接过纸,看了一眼,就见上面写著:今林登·科波菲尔先生欠阿拉斯托先生四十金镑……。 “帐单。”阿拉斯托指了指上面的清单,“其中包括两支治疗药剂,黑市价十金镑一支!不打折。” “那也才二十!”林登申辩道。 “还有伤口清理费,使用费和后续清理费。” 阿拉斯托一笔一笔地跟林登掰扯道。 “你看,你闯进了我的店里,弄脏了我店里的地板,我还让你睡了我的床,这些都需要清理吧!” “还有,我大晚上被吵醒,替你治伤,我再收点辛苦费应该吧!” “那么这些全部加起来,要你四十金镑不过分吧!” 林登闻言,无力和他爭辩。 他只是淡淡说道:“我没那么多钱。” 阿拉斯托似乎早就意料到林登会这么说,他告诉林登可用別的什么东西抵债。 就比如林登手中的中阶异种。 林登冷哼一声:“说吧,你想砍多少?” “三分之一。” “再给我点子弹和一套能穿的衣服。” “行。” “另外有精神类的魔药卖吗?” 阿拉斯托微微一笑:“那就不止三分之一了。” 林登烦躁地从床上坐起,他揉了揉眉心,而后深深望了阿拉斯托一眼。 “你可真会做生意。” “谢谢!”阿拉斯托优雅地朝林登行了绅士礼。 林登吐出一口浊气,问起了亚瑟的怀表。 “亚瑟的怀表。” “怀表?怀表怎么了?” 林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笔钱,那是从亚瑟的身上扒出来的。 一共八金镑七先令六便士。 “我只要回了这么多。”林登淡淡地说道。 阿拉斯托瞥了一眼床上的钱,走上前,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算是个很好的兆头。” 林登抬头,盯著他的眼睛。 “亚瑟说,他没有欠你钱,说你是在讹诈他。” “亚瑟是个骗子,一个淫荡的骗子。”阿拉斯托的表情一如往常,“他对所有人都说谎。对老大,对小弟,对家人,对女人。所有人都知道,亚瑟的信誉连老奶奶最臭的臭袜子都比不上。” 他双臂抱於胸前,看著林登:“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货色,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会相信他的鬼话?” 林登没有说话。 他已经察觉到了阿拉斯托在撒谎,至少阿拉斯托是想掩饰什么。 在林登提到怀表的那一刻,阿拉斯托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了,那是紧张的表现。 这一点,林登用自己那强化过的感官看得十分清楚。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间。 但林登没有点破,也没有继续提起那块怀表的事情,更没有告诉阿拉斯托亚瑟已经死了。 他重新躺下身,在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今晚我睡你这儿。” “什么?”阿拉斯托对此十分抗拒,“你当我这儿是旅馆?” “我很累,不想动了。”林登说,“我都让你三成的利了,让我在你这儿睡一晚怎么了?” 说完,林登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起伏,呼吸也变得平稳。 阿拉斯托盯著他看了三秒钟,最后倔强地说道:“別碰我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並且明天天亮之前滚蛋!” 躺在床上的林登没有回应,阿拉斯托也不知道林登听见了没有。 他咬了咬牙,从衣柜里扯出一条薄毯子,打算到柜檯那里凑合一下。 反正离天亮还剩一个多小时。 …… 雾都旧城治安分局。 二楼的主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一个穿著深色大衣的老人坐在椅子上,他双手交叉,撑著额头。 老人的指缝间还夹著一根雪茄。 他的脸很长,跟马一样,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具掛著皮的骷髏。 老人名叫埃德蒙·克雷,黑帆社在旧城区的头目之一,小头目。 他的对面坐著一个治安官,是个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的美人。 女人身材丰腴,胸部尤为丰满,胸前的扣子都快被撑得崩开了。 女人的面前放著一叠纸,她拿著笔,却只写了寥寥几句。 “克雷先生。”女治安官的语调很平和,甚至显得有些客气,客气的有些卑微,“我知道你忙,但这事儿你得配合一下。” “我当然配合。” 克雷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那声音就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音调很模糊,如果说话人的语速快一点,或是声音小一点,估计別人都听不清。 克雷將手放下,他將雪茄叼在嘴上,双手摊开:“治安局和黑帆社一直处於一种微妙的状態,我愿意称之为合作,社会契约,治安局负责明面上的秩序和稳定,而黑帆社则帮助治安局管理地下的秩序。” “是的,克雷先生。”女治安官尷尬地笑了笑。 她將额前的散发別到耳后,手上拿笔又在纸上写了什么。 “不过,死者是一个叫亚瑟·布莱克的人,他是你们黑帆社的人。” 克雷脸上的严肃不变:“亚瑟是我们的手下,一个管帐的会计。他诚实可信,他热爱家庭,帮助邻里,他是儿女的好父亲,母亲的好儿子,妻子的好丈夫,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呃……”女治安官眨巴了下眼睛,面露为难,“可亚瑟先生没有妻子,更没有儿女。” “我知道。”克雷按著自己的胸膛,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要在乎我说了什么,要仔细体会我话语中蕴含的情绪。” 女治安官嘴唇翕动,她著实接不下克雷的这句话。 就在询问陷入僵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哈维队长,局长!” 女治安官见自己的队长和局长一起走了进来,她急忙站起,並朝两人敬了个礼。 “你先出去。” 哈维挥了挥手,命令女治安官先离开。 女治安官连忙整齐好桌上的笔记,然后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哈维和局长便接替了女治安官的位置,坐在了克雷的面前。 “哈维队长,局长,早上好。” 克雷向面前的两人打起了招呼。 哈维微微点头,而后將头侧向局长。 “局长,是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局长说道。 得到命令的哈维站起身,他拿出了一份报告,放在了克雷的面前。 “克雷先生,根据我们对现场的勘察,我们在亚瑟先生不幸遇难的街区检测到了四种截然不同的超凡力量的残留。” “这是我们鑑定师给出的报告,你可以看一下。” 克雷拿起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在他看的过程中,哈维继续说道:“其中有三种超凡力量的来源是我们已经记录在案的,分別是罗德尼、玛丽和莫兰,而这三个人恰恰都是你们黑帆社的成员。” 哈维严肃地说道:“这一点,你不用否认,虽然已知的超凡能力大致都可以分为六类,但是同一种超凡能力,由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其灵力產生的波动频率也会有所差异,就像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树叶,每个人的波动频率也是唯一。” “所以哈维队长,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哪怕杀亚瑟的是我们黑帆社的成员,但充其量算是我们社里的家事,除了亚瑟,我们可没有造成任何其他人员的伤亡。” 哈维和局长对视了一眼,接著继续说道:“克雷先生说的没错,但问题是,现场遗留下的第四种超凡力量。” 哈维又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第四种在我们的档案里没有记录。”哈维一字一顿地说道,“严格来说,是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超凡力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治安局有理由怀疑亚瑟先生的死,很可能牵扯著一个未知的危险。” 哈维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全身的阴影压向克雷。 他沉声问道:“克雷先生,我再问你一次。亚瑟·布莱克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克雷看著哈维,久久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抽雪茄,就让雪茄自己燃烧著。 “我很抱歉,治安官哈维队长先生,对於亚瑟的事,我知之甚少。” 克雷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哈维沉默了。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克雷是黑帆社的人,他的首要任务就是维护黑帆社的利益,所以凡是不利於黑帆社的,他是不会说的。 而治安局这边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亚瑟的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此说到底,这事只能判为黑帮內訌,且尚未对雾都市民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好吧。”哈维拿回文件,“克雷先生可以走了。如果有新的线索,请记得联繫我们。” “一定一定。”克雷站起身,把雪茄叼在嘴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隨时找我。” 说罢,克雷转身朝门口走去。 “克雷先生。”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局长忽然叫住了他。 克雷回过头。 局长看向桌面,语气平淡地说道:“帮我向你们的老大转句话,旧城区很快就不安定了。国王陛下和议会在商议,他们已经对旧城区无休止的帮派爭夺感到了厌烦。並且,陛下有意,要將逐步整治旧城区,如果这些日子你们再搞出什么大动静,雷霆震怒下来,大家就都別想过好日子了。” 话中带刺,言语似剑。 克雷的笑容僵在脸上:“多谢提醒。”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克雷的手下正在外面等候。 他见到克雷出来,连忙走了上去。 “老大!” “走。”克雷脸上的笑容此刻荡然无存,他铁青著脸离开了治安局,上了马车。 马车在旧城区的街道上左拐右拐,终於在一栋灰色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等著。” 克雷下了车,手里多了一个皮包。 楼房里很安静,墙壁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克雷走上楼梯,推开了二楼的一间门。 门里坐著三个人。 玛丽躺在床上,她的腰腹缠著厚厚的绷带。 罗德尼坐在椅子上,他全身都缠满了纱布,活像一个白色的毛虫。 莫兰伤得最轻,他只是腿上缠了个绷带,依旧生龙活虎。 三个人看到克雷进来,罗德尼和莫兰便想站起。 “坐吧。” 克雷把包放在桌上,他从包里拿出了药。 “拿去用吧,都是好药,可贵。” 分发完药水,克雷又问向罗德尼:“说吧,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罗德尼便將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克雷。 “所以,一个人差点干掉了你们三个,你们还无功而返?” 克雷语气严厉。 三个人都沉默了。 克雷这时说道:“你们的失败,我不会向上报,但你们要爭气!帐本拿不回来,你们都得死!” 克雷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亚瑟和那人说了什么,要不要查!那人是什么来头,要不要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三人。 窗外是一片蒙蒙亮的街区。 “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罗德尼突然站起身,向克雷发誓道。 克雷看向窗外,冷哼一声:“你们这次失败就在於你们太贪了!分不清主要次要!那人的悬赏很重要吗?或者说他现在死很重要吗?自以为是,反倒被那人教训了一顿!” 克雷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找不到帐本,我就把你们全都丟进泰晤河餵鱼!” 玛丽闻言,脸色更白了。 莫兰低下了头。 罗德尼则紧紧攥著拳头。 第49章 怀表,保险柜的钥匙? “今天一大早,治安局的人就把我喊去问罪,他们想知道第四个人是谁,但我没有说,你们知道为什么?” 克雷隨手扯来一把椅子,用手帕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坐下去。 “就因为那个傢伙的悬赏也会把教会给拖下水!” 克雷丟掉手中脏兮兮的手帕说道。 “其余四个帮派的想法和兄弟会是一样的,虽然不明说,但他们谁不想吞掉我们的地盘?” “黑帆社想要兴起,想要重回巔峰,我们就必须和教会打好关係,所以我不得不考虑这一点,至少不能给人家惹出麻烦。” 克雷无奈地嘆了一口气,眼神中浮现出落寞的情绪。 “你们好自为之吧,我能瞒住一时,不能替你们一直瞒下去!” 他冷冷扫视了一眼三人,敲打完后,他便提著皮包,转身离去。 房门被关上,屋外的脚步由近及远,然后彻底消失。 莫兰扶著墙,拖著伤腿,走到了窗户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他趴在窗户玻璃上,眼睛看向楼下的街道。 只见一辆马车从那条街道上快速地驶了过去。 “他走了,罗德尼。” 莫兰手撑著窗沿,单脚起跳,转过身子对罗德尼说道。 “我们该怎么办?” 玛丽则满脸愁容:“以我们现在的状態,即使三个人对付他一个,也未必能占到上风,万一……” 后面的话玛丽並没有说出口,但罗德尼和莫兰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困兽犹斗,何况是人。 如果三人把林登逼急了,他萌生死志想与三人同归於尽怎么办? 罗德尼三人从相识到合作也快有两年了,日子不长,但几人之间早已结成了真挚的友谊。 因此,他们都不希望三人中谁出事。 “妈的,一个收尸人怎么会那么厉害。”莫兰挥拳重重地砸向墙壁,墙壁震动,落下一层薄灰,“难道收尸人只是个幌子,他是狩魔人?” “不可能,社团里调查过了,如果他真做了器官移植手术,不可能没有痕跡。” 罗德尼出口否定道。 “並且他的超凡能力实在是奇怪,用血当做武器,简直闻所未闻。” 想著,罗德尼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缠著的纱布,矛头贯穿肉体带来的那种刺痛似乎依旧保留了下来。 忽然,罗德尼开口说话。 “我有一个想法。” 莫兰和玛丽同时看向他。 罗德尼抬起头,露出了脸上的淤青:“我们可以试著和他合作。” “合作?” “合作?” 玛丽和莫兰一起喊道。 这个想法確实大胆。 这时,莫兰提出了疑问:“可他为什么会和我们合作?我们昨晚还闹得你死我活。” 玛丽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他见到我们不动手都算好的了。” 可罗德尼却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观点。 “可我们斗得头破血流也完全没有必要。” “我想的是,人都有需求,如果我们能给出足够的价格,他未必不会同意。” 罗德尼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还记得老大的名言吗?老大说不是所有的地盘都是靠铁和血打下来的,有时候在谈判桌上就可以拿下。” 此话一出,两人都不说话了,玛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莫兰靠在窗框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窗沿,他的目光落在罗德尼脸上,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但至少可以试试。”罗德尼说,“万一成功呢?你们想过没有,他能一个人打我们三个,还能打得有来有回,把这种人得罪死了,对我们没有好处。” 莫兰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开口说道:“你说的对,这种人,如果一时难以除掉,那么就决不能贸然得罪。” “可他的悬赏……”玛丽依旧有些犹豫。 “悬赏是公开的,又不是强制性的,我们也有不执行的权利。” 罗德尼补充道。 “我相信,克雷先生也会支持这个决定的。” 玛丽见两人都同意这个办法,自己再坚持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便就同意了。 “好,既然如此,我们疗好伤,便就到老水手酒吧附近蹲守,我想他应该还会出现的。” …… 阿拉斯托的当铺。 林登是被阳光晃醒的。 阳光已经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条金黄色的光带。 看起来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林登撑著床边坐起,他抬起自己的右臂,伤口的恢復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好。 治疗药剂的效果还在持续,原本被削掉一块肉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痕跡。 身上的小伤都已经完全復原了。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除了肌肉发力时有些酸涩,其余就没有异常了。 林登感觉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这么说阿拉斯托对自己还是很好的,虽然那瓶治疗药剂贵得离谱,但效果確实没话说。 用完后是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感觉可以三口一头猪。 林登下了床,想去找阿拉斯托。 “所以昨晚你一直在店里?” 林登正要推开门,手都放到了门把上,却听到了门后传出了不属於阿拉斯托的声音。 “当然在,我一整晚都在。” 这时,阿拉斯托的声音响起。 “尊敬的治安官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很久不参与地下的爭端了,这太令人厌烦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生意人,我从良了。” “好吧,如果有什么异常记得通知我们。” “当然!每一个王国的公民都有义务去维护国家的秩序,慢走!我尊敬的治安官先生,愿神明保佑你!” 终於將治安官打发走的阿拉斯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疲惫地坐回柜檯。 柜檯上摆著两个盘子、一把餐刀、两个杯子、一壶冷茶和一小罐果酱。 盘子上面放著几片切好的白麵包,是用上好的白麵粉加上黄油烘焙而成的。 他深深望了一眼侧面的木门,给自己倒了一杯凉了的浓茶后,缓缓开口:“你还要偷听多久?” 吱呀。 门被打开,林登从门后走出。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阿拉斯托拿起一片麵包,用餐刀在上面涂了薄薄一层的果酱,是蓝莓做的。 林登走过去,坐到阿拉斯托的身边。 “我需要一条去维尔特林的船。” “可以” 阿拉斯托又拿起一片麵包,涂上果酱,递给了林登。 他是一个生意人,只讲供求,不会多问一些和自己没有关係的事情。 林登没有客气,接过就吃。 麵包鬆软的口感搭配上蓝莓果酱那酸甜味道,香得林登频频点头。 自从穿越过来,整天吃的都是那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黑麵包。 第一次吃上口感如此鬆软的麵包,让林登不禁回想起前世吃过的达利园软麵包。 “还有什么需求吗?” 阿拉斯托给林登倒了一杯冷茶追问道。 “还有一件事。”林登一边嚼著麵包,一边说道:“你派一个可信的人,到老水手酒吧的附近,找一个叫韦斯利的维尔特林人,回头带著他一併上船。” 林登把麵包吃完,擦著手,补充了一句:“我会付钱。” “从异种器官里扣?” 阿拉斯托明知故问。 林登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了利益,阿拉斯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沉吟了片刻:“这个季节去维尔特林的船不多,好像最近只有一艘船,是到那里运木材的。我可以帮你运转一下。” “多久?” “大后天。” 林登点头:“可以。” 阿拉斯托看著林登那一如往常的平静样子,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亚瑟死了?” 林登喝茶的手一顿,而后淡淡问道:“是刚才的治安官告诉你的?” “对。”阿拉斯托单手撑著脑袋,嗓音慵懒,“你没有必要瞒我的,我只是单纯地想报復你,出一口气,我討厌別人耍我。” “那你能告诉亚瑟的真相吗?”林登说道。 “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枚怀表有问题。” 阿拉斯托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怀表。 怀表通体是用黄铜製成,表盖上面雕刻著细腻的花纹,里面的每一个零件做工都十分精细。 唯一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作为一块怀表它有些太大了。 阿拉斯托將怀表的发条向左拧动了三圈,又向右拧动了一圈。 然后使劲往上一拉。 只听见咔噠一声,发条居然被阿拉斯托拉了出来。 怀表的发条居然变成了一个细长的钥匙。 “这就是亚瑟的秘密,一个保险柜的钥匙。” 第50章 震怒!昨晚,亚瑟,死了! 看著阿拉斯托指尖的钥匙,林登不禁问道:“这钥匙可以打开什么?” 面对林登的疑问,阿拉斯托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店里事多,所以没有去看过。” 阿拉斯托说著,將放在一旁书上的放大镜连同钥匙一併交给了林登。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亲自去看看。” 林登接过钥匙和放大镜,他左手拿著放大镜,右手拿著发条。 在放大镜的帮助下,林登看清了钥匙那光滑表面上的轻微划痕。 林登拿著钥匙,用指腹缓缓地转动著。 终於,当钥匙被转动半圈之后,上面一行细小的文字骤然出现在了放大镜之下。 “z.h.h,一三二六。”林登轻声念叨,“前面的缩写我不明白,但后面的数字看起来像是某个房间的编码。” 林登放下放大镜,將钥匙放在指尖把玩著说道。 “严格来说是一个保险柜的编码。”阿拉斯托说道。 林登闻言侧过头,看著墙纸上的花纹,陷入了沉思。 他口中反覆地念著钥匙上的缩写。 “z.h.h……z.h.h……是哪个银行的缩写吗?” 林登忽然想到这个世界的科技介於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之间,因此这个世界的保险柜並不像前世,有大有小,能供普通人安放在家里。 这个世界的保险柜体积较大,即使是最常见的保险柜,也是用铸铁打造的,光重量足有数百公斤。 因此,只有银行会大面积安装保险柜,也只有银行的保险柜编码会出现一三二六。 阿拉斯托点了点头,回应了林登的疑问。 他告诉林登z.h.h是雾都一家叫齐尔和哈灵顿银行的缩写。 顾名思义,这家银行是由齐尔家族和哈灵顿家族联合创办的。 其主要业务是为当时新兴的铁路公司和煤矿主提供大额的金融贷款。 经过几年的发展,这家银行的分行已经遍布三岛联合王国的多个工业重镇了。 除此之外,z.h.h银行最让人为之称道的就是他们的铸铁金库了。 他们有著全雾都,不,乃至整个三岛联合王国最大、最坚硬的保险库。 据说甚至可以挡住半个小时的龙炎吐息。 安全係数堪称第一。 亚瑟將东西藏在那里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也不禁让林登对亚瑟藏在z.h.h银行里的东西感到了好奇。 “看来我要是想知道亚瑟的秘密就不得不去一趟了。” 林登紧握钥匙说道。 “我隨便你。” 就在林登检查钥匙的时候,阿拉斯托就已经將盘中剩下的白麵包全都吃了下去。 阿拉斯托將杯中剩余的冷茶一饮而尽。 “要是没什么事,你就赶紧走吧,就別打扰我做生意了!” 阿拉斯托站起身,刚系上皮围裙,便催著林登赶紧滚蛋。 “你不能这样就把我轰出去。” 林登抖了抖身上的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破旧衬衫苦笑道。 阿拉斯托见状,只能到自己房间里给林登找件衣服。 他在衣柜左翻右翻,却始终找不到適合林登穿的衣服。 其实两个人的身高和体型差不了多少,阿拉斯托隨便找件衣服,林登都能穿下,但问题是阿拉斯托的衣服都很贵! 他可不想就让林登这么把自己的名贵衣服给穿走。 於是,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的阿拉斯托终於在一堆衣服下面找到了一件看上去还可以的白色衬衫。 在这个世界,白衬衫可是一件十分体面的衣服。 因为雾都的空气总是漂浮著工厂的烟尘和煤灰,在这种环境下,纯白的棉麻衬衫就极其的不耐脏。 经常只是隨便在外面走几圈,身上的衣服便显得脏乱不堪。 所以普通人都会选择一些耐脏的服饰。 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有閒、有钱,还有僕人来帮自己浆洗衣服,才能让白衬衫始终白净体面。 而阿拉斯托找出的白衬衫的领子和袖口不能拆掉! 这意味著如果衣领和袖口被洗坏或者被污损了,那么整件衣服就报废了。 阿拉斯托將白衬衫连带一件马甲借给了林登。 “穿好了,就赶紧走吧。” 阿拉斯托又催著林登离开。 “韦斯利的事情……” 林登刚走出店门,本想提醒一下阿拉斯托,却被阿拉斯托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再见。” 说罢,阿拉斯托便將店铺的大门关上了。 林登看著紧闭的当铺大门,转身走出了巷口。 刚走到大街上,林登就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他並不知道z.h.h银行的地址,而自己的身上没有带钱,连喊辆马车都办不到。 “算了,先去老水手酒吧,看看吉赛尔怎么样。” 打定主意后,林登调转了方向,朝著东街走去。 …… 从阿拉斯托的当铺到老水手酒吧,將近两个小时的路程,等林登走到了东街,已是下午一点多钟。 令林登微微惊愕的是,这个时候了,老水手居然没有开门。 林登透过玻璃向里面看去,所有的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但却空无一人。 走到店门口,就见把手上掛著一块木板。 木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今天暂停营业。 林登试著伸手推了推门,发现店门並没有关。 门轴发出一声吱呀的同时,门铃的响声也在空荡的前厅里迴荡。 “谁啊?今天不营业,下次再来吧!” 吧檯里面传来了老鲍勃的声音。 忽然,一只手从吧檯下面伸了出来。 老鲍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音,他晃动脑袋,锤著背站了起来。 当他看见是林登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一股意外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我的早班吗?”林登的语气自然,儼然是把自己当做这家店的一份子。 “昨晚你不是扣了我的工钱吗?今天再不来上班,我怕你把我的薪水全扣了。” 林登开玩笑地走上前,当他走到吧檯前才发现,原来老鲍勃是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当床了。 怪不得他突然从吧檯底下爬了出来。 老鲍勃摇了摇手,一脸无奈地说道:“算了,算了!不扣你工钱了,你走吧,今天……估计都不上班了。” “为什么?”林登问道。 “昨晚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食物中毒。”老鲍勃蹬了蹬睡发麻的腿,平静中略带一点疯感,“昨天你和杰克走后,其他人休息去吃夜宵,吃完夜宵后一个个都是上吐下泻,喊著肚子疼。” “一下子就倒了五六个。” 老鲍勃忽然停了下来,他嘆了一口气:“员工哭天喊地的声音被老板听到了。” “西里尔老板就去查,结果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筐装著烂肉的篮子。” “后来老板知道是维奥莱特女士乾的,她为了贪污伙食费,每次都会掺杂一部分烂肉,煮给员工吃。” “老板一气之下,就罚了她。” “那然后呢?”林登继续问道。 “后来,维奥莱特女士就把气撒在了厨师长身上,说是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厨师长又把气撒在了吉赛尔身上,说都是她没有把肉处理乾净。就把她锁进去了,说要饿她几天长长记性。” 听到吉赛尔被罚了,林登的眼皮跳了跳。 他脱口而出:“吉赛尔被关哪呢?” 老鲍勃抬起头,眼神有些不善,“厨房旁边的房间里,你好像从刚来到这里就对她挺上心的。” “我看她可怜,就像你在路上看见流浪猫一样。” 说著林登便跑向了后面。 “我不喜欢猫。”老鲍勃扭头嘀咕道。 厨房旁边的小屋其实就是一个储物间,平时放一些不常用的厨具和乾货。 门是老旧的木门,上面则掛著一把崭新的铁锁。 铁锁被人打开了,就掛在门上。 门掩著,透过缝,林登看见吉赛尔靠墙坐著,她正抱著一块麵包啃著。 而吉赛尔的身旁则坐著一个貌美的年轻女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露西一边替吉赛尔整理头髮,一边说道。 吉赛尔啃下一块麵包,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够了,露西姐。” 吉赛尔的声音轻柔的就像一片羽毛。 “你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 露西笑著,用指尖戳了戳吉赛尔的腰窝。 “露西姐,痒!” 吉赛尔抱著麵包,往旁边挪了挪,因为嘴里还吃著麵包,因此她的嘴里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两人在储物室里嬉笑打闹著,样子好不快活。 忽然,露西眼睛的余光往门口一瞥,门缝处露出了一个人影。 “谁!” 露西被门口的人影嚇了一跳,她急忙推开吉赛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好髮型,站在一旁。 林登小心地推开门,张开手掌说道:“別紧张,是我。” 露西微微皱眉,她对门口的年轻男人似乎有些印象。 倒是吉赛尔,她一见到林登,眼神都亮了。 “露西,他是林恩。”吉赛尔从后面拉了拉露西的裙角,“他就是林恩,就是他救了我。” 听到吉赛尔这么说,露西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登。 “你来看她的?”露西问道。 “嗯。” 林登走上前,在吉赛尔的面前蹲下来,他看著吉赛尔低声说了句:“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事。”吉赛尔说道,她对露西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有露西姐照顾我,露西姐最好了!” 听到这句,站在一旁的露西不由得低下头,她那纤细的手指圈绕著金色的髮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林登看了眼露西,突然沉默不语。 吉赛尔明白林登的想法,她对露西说道:“露西姐,我能和他单独聊聊吗?” 露西看了看林登,勉强地吐出一句:“行吧,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说著,露西指了指林登,又指了指自己。 她张大嘴巴做出了一个小心的口型。 等露西走出储物室,並將门重新掩住后,林登才低声告诉吉赛尔: “我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你的父亲也派人去联繫了。大后天,有一艘到维尔特林的运木船。” 听到这个消息,吉赛尔的眼中猛地迸射出光亮。 那一瞬间,林登从吉赛尔的眼底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这光一直深藏在吉赛尔的心中,从没有消失。 只是周围的黑暗太深了,吉赛尔只能將希望深深地压在心底。 而现在,吉赛尔又可以將它重新挖出来了。 “好。” 吉赛尔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好。 但她的眼眶已经泛红,眼角噙著泪水,摇摇欲坠。 半年前,那时的吉赛尔还是一个单纯质朴的农家小姑娘,和她的父亲一起经营著一家铁匠铺。 母亲早逝,父亲就是她唯一的羈绊。 那天,附近的小镇上来了一支流动的马戏团。 吉赛尔少女心思,便跟朋友一起去看马戏表演。 也就是在那里,吉赛尔遇见了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自称是来自雾都的一位慈善妇女协会的成员,她的工作就是帮助不同的女生获得更好的生活。 用当时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女人帮助女人。 维奥莱特给吉赛尔描述了去雾都的崭新生活。 说吃的都是白麵包,喝的都是牛奶。 每到周末还有烤牛肉吃。 睡得也是楼房。 每周还有五先令的薪水。 没有去过大城市的吉赛尔顿时就被这般美好的愿景吸引了。 於是,她將这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一开始並不想让吉赛尔离开自己的身边,但架不住维奥莱特的反覆劝说。 为了让韦斯利相信,维奥莱特贴心地给了吉赛尔一家一笔钱,並给了韦斯利一个地址,说要是想女儿,就写封信寄过来。 最后,吉赛尔成功地被维奥莱特忽悠到了雾都。 刚到雾都的那段日子,吉赛尔真的过上了维奥莱特描述的日子。 但时间一长,维奥莱特便露出了獠牙。 她想逼迫吉赛尔接客,但吉赛尔寧死不从。 一场意外,吉赛尔毁了容,脸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伤疤。 维奥莱特很生气,她觉得这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让她在別人面前丟尽了脸。 於是她便让吉赛尔去做最苦最累的活,把她困在酒吧里,以达到报復的目的。 “原来如此。”林登在知道吉赛尔的往事后,不禁感慨。 他看著吉赛尔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不禁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吉赛尔应该还在白樺坡生活,嫁给一个普通人,平淡地过完一生。 “放心,我会带你回家,你所受的一切,我都让帮你一个个討回来,我保证。” 林登將手掌放在吉赛尔的手上,一脸真挚地说道。 “砰!” 突然,酒吧前厅传来了摔东西的声响。 “砰!” 又是一个炸响。 接著是桌椅被掀翻的声音,托盘砸到墙上的沉闷响声。 前厅,老鲍勃躲在角落里,缩著脖子,瑟瑟发抖。 西里尔刚从治安局回来。 他早上九点多钟就被治安局抓了过去。 直到现在才放了回来。 刚一进门,西里尔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裤脚上沾著泥点子,头髮乱成一团,就跟鸡窝一样。 西里尔眼中燃烧著疯狂,整个人像一头髮了狂的野兽。 看著酒吧里熟悉的装饰,他是越看越不顺眼。 因此,他抄起椅子疯狂地砸起店里的东西。 “去他妈的!该死!该死!” 西里尔癲狂咆哮,嗓音几近破音。 “老板这是怎么了?” 老鲍勃贴著墙,挪动到沃尔特的身边,忍不住问道。 原本冷静的沃尔特此刻也不淡定。 他脸白得就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一样。 “亚瑟死了……” “什么?”老鲍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沃尔特快哭了,他声音颤抖:“昨晚,亚瑟,死了!” 第51章 西里尔的疯狂 西里尔刚被治安局放出来的时候,是沃尔特第一个跑上去接他的。 其实治安局並没有对西里尔干什么,只是將他喊去了解一下情况。 甚至就连头上的髮型都没有乱。 可刚从治安局里出来,西里尔整个人失神落魄,像是有什么心事,走下治安局那陡峭台阶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 好在沃尔特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老大,怎么了?” 西里尔说话的声音几乎是从肺里挤出来似的。 看著周围投来的怪异目光,他指著停靠在路旁的马车。 “马车,先回,回去……” 沃尔特急忙將西里尔扶上车,关上车门,拉上帘子,让马夫赶紧回酒吧。 路上,沃尔特用毛巾仔细地为西里尔擦去脸上的汗水。 “老大,喝点水。” 沃尔特让西里尔拿住毛巾,自己则转身拎起水袋,打开盖子,送到西里尔的嘴里。 西里尔闭著眼,咽下一口凉水。 隨著凉水下肚,西里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將毛巾摊开,直接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想將自己与世界分隔开来。 “西里尔,你到底怎么了?我跟了你那么多年,还从没有见过你这般模样!” 在车厢里,沃尔特便直呼起自己老板的名字。 对於沃尔特的冒犯,西里尔並没有在意。 用毛巾盖住面部的西里尔,声音闷闷地说道:“亚瑟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沃尔特的脸上没有半分悲伤,反而满是喜悦。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那样一个淫虫,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可西里尔却摇了摇头,嘴里一直嘀咕著“亚瑟死了,亚瑟死了,自己要完了”之类的话。 面对西里尔这般丧气样子,沃尔特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忍不住出声反驳:“那样一个废物,脱光了丟在大街上都没有人会看一眼的傢伙,怎么会让你完呢?西里尔,我知道你是想策反黑帆社的人,好从內部打击他们,但你也要找一个好人啊!怎么什么人都往店里……” “你懂什么!” 西里尔突然一把扯下覆盖在脸上的毛巾。 “还有两天,只要两天!两天过后,亚瑟就会把剩下的一半帐本交给我,这样我就能掌握黑帆社的经济命脉!我就可以一步登天!” 西里尔神情癲狂,他举起双手,仰天咆哮,尽情地宣泄心中的不甘。 慢慢地,他的声音小了下来,脸上的不甘如同潮水褪去,最后只剩下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西里尔捂著脸,坐在马车里低声抽泣。 亚瑟一死,自己便拿不到剩下的帐本,至於藏在酒吧的一半则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日后一旦东窗事发,黑帆社责问过来,西里尔便会成为眾矢之的。 而现在西里尔手上的帐本,一旦打出,非但不能给予黑帆社沉重一击,反而会將这落魄猛虎给彻底激怒。 “我完了……我完了……”西里尔哀嘆道。 一旁的沃尔特在知道亚瑟竟有如此重要后,不禁嚇得脸色灰白,他的眼神变得飘忽,双手紧紧扣著大腿。 “我,我不知道啊……” 这句话,沃尔特说得非常小声。 即使西里尔就坐在他的身边,他也没有听到。 就连沃尔特神情的异样,西里尔也因为捂著脸而没有看见。 两人乘著马车回到了酒吧。 刚进酒吧,神情恍惚的西里尔无意间踢到了一把椅子,他的情绪瞬间崩溃。 西里尔抄起那把椅子,像野人一样,打砸著自己经营多年的店铺。 沃尔特被西里尔的疯狂嚇得后退几步,一直退到了墙边。 同样被嚇著的老鲍勃凑到沃尔特的身边,问他老板这是怎么了。 沃尔特只能告诉他亚瑟死了。 可老鲍勃不知道亚瑟和西里尔的交易,他当然也不知道亚瑟对於西里尔的重要性。 他就知道亚瑟和老板跟维奥莱特的关係很好。 至於西里尔老板为什么如此生气,老鲍勃却是想不明白。 因此老鲍勃就小声嘀咕了一句:“亚瑟死了是挺可惜的,他平时来花不少钱,不过老板为什么这么生气?” “嗯?” 刚才还在打砸酒吧,发泄情绪的西里尔似乎听到了老鲍勃的嘀咕,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弓著背。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鲍勃,那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老鲍勃被那眼神瞪得害怕,他急忙低下头,不敢再抬头与西里尔对视。 酒吧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滯了。 沉重的气压压得店里的人喘不过气。 “你刚才说什么?” 忽然,西里尔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老鲍勃的面前响起。 老鲍勃就看见自己的眼前多了一双棕色的漆皮皮鞋,他將头压得更低。 面对西里尔的闻讯,老鲍勃被嚇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 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西里尔伸出手,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抬起老鲍勃的头,强迫老鲍勃与自己对视。 “老鲍勃,你跟了我几年了?” 西里尔问著,手已经扼住了老鲍勃的脖子。 感受著脖子上传来的压力,老鲍勃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六,六年了。” “六年了……”西里尔重复著,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反而加重了几分。 老鲍勃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拼命拍打著西里尔的手背,想让西里尔放手。 “六年了,你都没有懂得,在老板面前,不要多嘴吗!” 西里尔咆哮著將老鲍勃甩到墙上。 砰! 一声闷响。 老鲍勃一把老骨头,就感觉像是死了一回一样。 他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虚浮。 西里尔隨意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鲍勃,他的目光此刻变得无比阴鷙。 他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前厅,刚才的打砸,让西里尔想明白了一件事。 亚瑟身死,就死在他准备將帐本交给西里尔的那个晚上。 这一定不是意外,一定不是! 一定是有內奸! 一定是有人背叛了他! “是你!” 西里尔忽然指向了一旁的沃尔特。 沃尔特心头一惊,拳头紧紧攥著,指甲扣入了血肉。 而下一刻,西里尔又指向了倒在地上的老鲍勃。 “是你!” “是你!” “是你们!” 西里尔又指了指汤米,指了指韦德,指了指站在前厅甚至店外的手下。 他几近癲狂地嘶吼道:“是你们,你们当中有人背叛了我!背叛了兄弟会!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西里尔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他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这样的疯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里尔笑著笑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抱著膝盖,愣愣地盯著地上的一块碎玻璃。 “维奥莱特呢?” “她昨晚被老板你罚了,现在估计回家养伤了。” “让她回来,让所有人都回来,店里的生意还要做,还要做……” 西里尔低声念叨著,他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阴暗。 第52章 逼供,酒吧里的血腥 “啊!!!我没有背叛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楼,渗人的哭喊声在漆黑的走廊上迴荡。 往日纸醉金迷的贵客三楼,此刻儼然成了西里尔的审讯场。 四五个身材高大的打手手持著短管猎枪,像石头一样站在走廊上。 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生人勿进的气息。 老水手酒吧虽然重新开业,並换了一批全新的桌椅杯具,但客人却稀少得可怜。 以往夜里十一二点正是老水手酒吧繁忙的时刻。 可现在,服务生们却閒得躲在后面的厨房里玩扑克。 只因为那里听不到三楼的惨叫声。 从治安局回来的那个下午,西里尔將自己在其他街区的心腹打手调了过来。 他们各个心狠手辣,行事高效,並且只听命於西里尔一人。 打手们取代了整个酒吧的安保工作。 西里尔同时宣布,暂时將整个三楼的生意全部停掉,並將那里改造成了自己的审讯基地。 亚瑟的死仿佛是抽掉了他向上攀爬的一块踏脚石,西里尔困在悬崖峭壁上,除了不断地向上攀爬,他再没有了退路,一旦后退就是粉身碎骨。 这也点燃了他心中最深沉的猜忌和暴虐。 西里尔坚信是有人背叛了自己,是躲在自己身边的叛徒泄露了亚瑟的消息,才导致亚瑟身死。 所以他要找到这个叛徒,杀了他。 多年的黑帮生活,让西里尔养成了錙銖必较的性格。 他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对於这个诞生了叛徒的地方,就像是在自己的皮上刺了青,除了將那块皮直接割掉,就再没有其他方法能完全消除掉那个污点。 为此哪怕是把自己一手经营的老水手酒吧全部毁掉都在所不惜。 只要能清理掉自己身边的不安因素,西里尔有自信能在一片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王国。 【西里尔: 黑帆社的人今早来了。 他们拍著桌子要说法。说要我们给他们死去的兄弟亚瑟一个说法。 我提醒过你,不要隨意地和黑帆社的成员有什么关係。这会惹麻烦上门! 而现在你把麻烦带给了兄弟会,让我们替你擦屁股,你的感恩之心呢?会长知道了这事,他很生气。 会长让我告诉你: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手,管好你的脚。如果再惹出什么事,你就一个人去承担后果吧! 別连累大家! 埃德蒙】 房间內瓦斯灯亮著明亮的光。 西里尔阅读完手中的信,脸色阴沉。 他划动火柴,將手中的信件点燃,烧成灰烬。 “老板!饶命啊!” 凯尔倒吊在屋子里,他双手被缚,浑身上下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就连一颗眼珠也被挖了出去。 他是酒吧的会计,平时沉默寡言,一天可能都说不了十句话。 西里尔冷冷地瞥了凯尔一眼。 他从打手那里接过匕首,將冰冷的刀刃塞进凯尔的嘴里。 “给一点线索,凯尔先生,我还是很信任你的。” 西里尔说道。 “老板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对你一直是忠心耿耿啊!” 凯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忠心?” 西里尔耻笑道。 他將匕首从凯尔的嘴里拿出,然后招呼打手拿来一份文件,並当著凯尔的面念出声。 “去年的十一月,酒吧的净收益应该是一千零二十五金镑七先令八便士,你少了一十五金镑。” “前年的一二月份,你在新城区的博特街购置了一栋宅子,一共花了一千四百金镑,钱哪里来的?” “还有两年前的……” 西里尔看著文件,將凯尔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扒了个乾净。 他將文件捲成了一个筒,然后敲了敲凯尔的鼻子,讥讽道:“怎么?你不说对我忠心吗?你的忠心就是拿我的钱?偷我的钱!” 凯尔几乎绝望了,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便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只求西里尔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自己一命。 “老板!老板!我都是被逼的!是维奥莱特让我乾的!都是她!她还做了一本私帐!她还说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直接把那帐本交给兄弟会!老板!我都是被逼的!” 西里尔嘆了一口气,怜悯地看向凯尔。 他拍了拍凯尔的脸,然后一刀捅进了凯尔的喉咙里。 凯尔被捆住的凯尔,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挣扎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了西里尔的脸上。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对站在角落里的沃尔特说道:“把尸体打包好,然后让人丟进下水道里。” 沃尔特看了眼凯尔,眼神复杂:“老大,凯尔毕竟跟了你那么多年,要不还是给他买个墓……” 沃尔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西里尔那凶狠的眼神给回懟了过去。 他只能无奈地执行这个命令。 將凯尔的尸体放下,往伤口里胡乱塞进一团布,然后用裹尸布包好,再缝上针线。 “来两个人,送下东西。” 沃尔特將尸体交了老鲍勃,老鲍勃又喊来几个服务生。 “林恩,你,你胆子大,还是你去吧!” 打牌的几个服务生一听到要去送尸体,顿时蔫了。 几个人一个劲地要林登去送。 “林恩,老板疯了,就靠你了。”老鲍勃其实也不想大晚上的搬尸体,可是其他的服务员又不顶用,他现在只能依赖林登了。 老鲍勃从口袋拿出了几张钞票,塞进林登的手中:“给你的奖励,拿著!” 林登无语地瞅了老鲍勃和其余的服务生一眼。 而后將手中的钞票稳稳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好!我干!” 林登深吸一口气,提著裹尸袋从后门走去。 他总感觉自己这一生和尸体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繫。 不然为什么刚穿越过来就是收尸人,收了一个月的尸体,现在当服务生了还要收尸。 来到后巷,那里正静静地放著一辆手推车。 借著月光的照射,林登还能看见车上已经乾涸的血渍。 林登將尸体放在车上,便推著车,顺著巷子绕到不远处的一个下水井盖,再把尸体丟下去。 后门的那条巷子阴森至极。 林登一个人推著车,走在巷子里。 忽然,林登感觉有人在跟著自己。 这让他的神经迅速紧绷。 林登推著车又走了几步,面前便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谁!” 有了被袭击的经验,林登现在的口袋里都会放著一小块铁。 方便隨时割破自己的手。 “真巧啊!林登。”罗德尼的声音低沉而厚重,他走出阴暗,拦住了林登的去路,“我们又见面了。” 而林登的身后则是玛丽和莫兰。 林登侧过身子,將手放进口袋里,神情淡定:“你们又是来打架的?” “不。”罗德尼上前一步,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们想干什么?” “想请你帮个忙。”罗德尼认真地说道。 第53章 逃跑的老鲍勃 夜色浓稠。 只有月亮的白光洒落在后巷里,將林登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罗德尼两脚跨立,双臂环胸,一双眼睛在黑夜中微微发亮。 林登的身后,玛丽靠在墙上,长发在夜风中飘曳,她的手中早已凝聚了一道弯月光弧。 莫兰离得最远,他攥著弓,搭著箭,拦住了林登的退路。 林登见此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侧过身,摊开一只手掌,对向玛丽和莫兰两人。 “看阁下的架势,不像是要请人帮忙的样子,倒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罗德尼轻鬆地说道:“只是做个保障,毕竟我们之间有些矛盾,要是……” “要是我动手了,你们就不好办了是吧。” 罗德尼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登先一步说了出来。 林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其实没有必要,我的意思是,哪怕你们现在包围了我,我也有十足把握。”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以一条贱命换几人垫背的本事还是有的。” 此话一出,罗德尼的眉宇多了几分忌惮。 如果林登真的不要命了,那么莫说换掉几条性命,就是与他们三人同归於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谁想死?” 林登张开双臂,他將口袋里的铁握在手上,使劲一捏。 顿时,铁扎进林登的手掌中,鲜血便从伤口中流出。 玛丽和莫兰大吃一惊,连忙摆出攻击姿態。 莫兰已经將弓弦拉到最满。 战斗只在霎时之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把弓放下!” 罗德尼喝道,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说过,我们只是来和你谈谈,没有別的想法。” 听到罗德尼的命令,莫兰才不情不愿地將手中的弓箭放下。 玛丽也收起了手中的弯月光弧。 罗德尼向前一步,对林登说道:“我们只想和你谈谈。” 林登见此知晓三人没有杀意,便放下手说道:“你们想要谈什么?” 罗德尼看向林登身后的两人,而后开口问道:“我们想知道亚瑟那晚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对於罗德尼的问题,林登感觉有些奇怪,难道这三人跑来就是为了听一句亚瑟的遗言? 就在这时,林登忽然想起了亚瑟在死前写的字,以及怀表中的钥匙。 难道他们其实想要的是怀表中的钥匙? 更准確地说,是为了藏在z.h.h银行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林登便对罗德尼说道:“他跟我提起了一块表。” “表?什么表?” 罗德尼的眼中顿时有了光亮。 见此,林登便顺著表继续说道:“一块怀表,大概有这么大。” “那表在你身边吗?” 罗德尼赶忙追问,可此时林登便不回答了,林登说都是罗德尼问,自己回答,这不公平。 林登也要提问。 罗德尼见状也只好同意。 “那我的问题是,亚瑟到底干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追杀他?为什么在他死后也依旧不依不饶?” 罗德尼沉默片刻,然后有意迴避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关黑帆社,我不能隨意地告诉你。” “那就先打一架嘍。”林登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回懟道,“打完了,我估计你们就什么都想说了。” 面对林登这般无所谓的態度,三人顿时没了办法。 林登在三人之间来回踱步,嘴里侃侃而谈。 “我想你们这样在乎亚瑟这个人,在乎他干的事,这就说明亚瑟乾的这件事,是一件天大的事。” “而你们之所以还敢来找我,甚至说出谈谈,就说明你们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除了从我这里找寻突破口,你们便再没有办法了。” “所以,我不禁在想,如果你们因为杀了我,而导致所有的线索断在我的身上,那么黑帆社会怎么想?那么你们的下场会是怎么样?你们会不会死的比我还惨?” 林登说出的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了三人的心上。 从林登的话中,他们已经能幻想出自己的血肉被鱼虾啃食的痛苦了。 罗德尼深吸一口气,他招手示意玛丽和莫兰过来。 三人围成一个圈,手搭在彼此的肩上,弯下腰,低声交谈了起来。 终於,三人达成了一致。 罗德尼大步走到林登面前:“我们只能告诉你大概的事情发展,具体的细节,我们无可奉告。” 林登闻言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啊,那先让我听听你们的大概是多少。” 於是罗德尼告诉林登,亚瑟是黑帆社的叛徒。 他之所以被三人追杀,是因为他窃取了黑帆社的重要物品,並试图以高价卖给黑帆社的敌人,也就是兄弟会的西里尔。 至於其他的细节,罗德尼便闭口不谈了。 “这確实挺要命的,不过你们为什么不怀疑亚瑟已经把东西交给了西里尔,而是怀疑我知道那个东西的下落?” 林登反问道。 罗德尼回答说:“这点我们当然想过,可如果亚瑟已经將东西卖给了西里尔,那么他当天就应该让西里尔送他离开避避风头,或者是提供庇护。” “可是,西里尔没有,这就说明,那时的亚瑟还不敢在明面上背叛黑帆社。” “为此,我们自然就怀疑到了你的身上。” “並且我们在怀疑你的同时,也一直在注视酒吧的动向,按照西里尔现在的疯样,不更加说明他还没有拿到吗?” 罗德尼分析得头头是道,这让林登不由得鼓掌称讚道:“厉害。” “客气。”罗德尼表现得谦虚,“你能告诉我,亚瑟提到的那块表在哪里吗?” 可林登却是摆了摆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德尼眉头紧皱,他將一只脚往后退去,这个姿势进可攻退可守。 只见林登悠然地解释说:“別紧张,我的意思是,我告诉了你们那块表在哪里,我能得到什么?我完全可以担心,你们会在得到了线索之后,卸磨杀驴,毕竟我的悬赏还掛在那里。” “那你想得到什么?”罗德尼心直口快。 “首先,我想知道是谁要杀我?” 罗德尼想了想,只是低声说道:“教会。” 林登点了点头,这个回答足够了。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表在哪里吧。”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 突然,玛丽衝到了罗德尼的身前,她指著林登鼻子骂道:“混蛋!你是在耍我们吗!” “玛丽!”罗德尼赶忙上手將其护到自己身后。 “是这样,我很快就会离开雾都。在此期间,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林登为自己辩解道。 “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罗德尼冷眼打量著林登。 “你可以不相信我,那就同归於尽吧,我死了,你们恐怕也活不了几天吧,如果你们找不回东西。” 三人顿时沉默了。 他们面面相覷,似乎此刻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终於,罗德尼妥协了。 “好,我们同意你的要求,我们放你离开,绝不动手。” 见罗德尼同意,林登的脸上洋溢出胜利的喜悦,他拍了拍手,重新抬起板车。 “好,一言为定,现在不要挡我的路了,我要干活了。” 说著,林登抬著板车,哼哧哼哧地拉著车,沿著巷子走去。 他的背影在罗德尼三人眼中,越来越远。 …… 等林登处理好尸体,他拉著轻便的板车,哼著小曲朝酒吧走去。 再次路过那条巷子,那里已经没了三人的踪跡。 林登冷哼一声,正准备离开这里。 忽然,他察觉到巷子的墙根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林登放下手中的板车,走到墙根下,伸手拿起。 借著月光看去,是一个烟盒大小的金属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林登先研究起金属盒子,盒子里面有一块单色显示屏和一个完整的机械键盘。 键盘的上面有一小块玻璃晶管。 透过玻璃看去,就见晶管里面游离著彩色的以太粒子。 林登又打开手中的纸条,纸上的內容是罗德尼留给他的。 罗德尼告诉林登这是一个以太通讯器。 他们必须保持联繫,並且以太通讯上还被附加了追踪秘术。 “有点心眼全使我身上了。” 林登笑著將这个金属盒子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继续拉车往酒吧走去。 而此刻,老水手酒吧里。 “赶紧再把这具尸体处理了吧。” 沃尔特沉著脸对老鲍勃说道。 老鲍勃愣愣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尸体,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他好像要喘不上气了,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他也死了吗……” 老鲍勃的舌头都有些打结,只因为面前尸体的身份是一个曾经为西里尔挡过枪的人。 当时西里尔还指著这人身上的枪伤,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以后一定要带他享受荣华富贵。 可如今他却死在了自己曾经拼命保护的人的手上。 “老板从治安局回来后,他的精神状態就开始不正常了。” 沃尔特憋屈地饮下杯中的烈酒,然后將杯子摔碎在地上。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 “我建议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西里尔现在对於那些瞒过他的人都是不留情面。” 沃尔特那只铁手在老鲍勃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他是在提醒老鲍勃。 提醒他赶紧走,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可能是他。 毕竟曾经一起打过地盘,论资歷,沃尔特还要称老鲍勃一句前辈。 而老鲍勃也听懂了沃尔特的话外之音,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看著老鲍勃这幅嚇傻的模样,沃尔特也不愿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忽然,老鲍勃问向沃尔特:“为什么曾经的西里尔现在成了这个鬼样子?” 沃尔特的脚步一顿,他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说道:“因为以前的他太顺了,顺极了,以至於现在的他接受不了失败。” 说罢,沃尔特走出了储物室。 储物室里的老鲍勃看著地上盖著白布的尸体,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老鲍勃脚下踉蹌,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挪动屁股,试图將自己藏在阴暗里。 跑! 老鲍勃的脑海骤然蹦出这个念头。 西里尔已经疯了,他现在就像是古时的暴君。 他已经彻底背弃了这些陪他打天下的老伙计,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嗜血的野兽。 而老鲍勃作为最早陪他打地盘的人,见过西里尔太多秘密,知道他太多脏事。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所有人,像老鲍勃这样知道得太多的人,反而最危险。 “我要跑,赶紧跑,对,跑出雾都,跑得远远的,永远不回来。” 老鲍勃爬起身,他看著地上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去你妈的尸体,我不干了!我,我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老鲍勃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他將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金镑尽数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又隨便塞了几件衣服。 看著自己服侍了这么多年的店,他的心头在滴血。 可为了活命他不能留下来。 他必须走。 当老鲍勃从后门溜出酒吧时,夜风迎面扑来,他几乎要哭出来。 六年了。 他跟了西里尔六年! 老鲍勃可以说是看著西里尔一步步打下自己的地盘,然后加入兄弟会,开始沉淀发展。 按理说他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到头来自己却要像条老狗一样被逼走。 老鲍勃抹去了眼角的泪,提著包,顺著巷子跑去。 但老鲍勃毕竟是老了,年纪大了,腿脚不中用了,再加上自己身上的伤,他还没有跑多远,便已经是气喘吁吁。 他心跳得很快,砰砰作响,就感觉心臟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一样。 但他不敢停,他依旧在巷子里跑著。 突然,老鲍勃撞见了正好处理尸体回来的林登。 “鲍勃先生,你这是?” 林登一眼就看见了奔跑的老鲍勃,他故意將板车斜过来放下,正好拦住了老鲍勃的去路。 “哎呀!你干什么!你,你別挡我的路!” 老鲍勃见路被挡了,急得满脸大汗,再浪费时间,他生怕自己逃跑被西里尔发现。 到时候,打手追过来,自己必死无疑啊! 林登看见老鲍勃手上提著包,便知道了他是想逃跑。 “看来,酒吧里又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居然让老鲍勃都想跑了。” 林登心中想著,可嘴里却说道:“鲍勃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西里尔先生知道吗?要不要我送你?” 说著,林登转身指了指那送尸体的板车。 老鲍勃看著那板车只觉得晦气。 著急上头的老鲍勃,居然直接上手去推林登。 林登也趁机將那以太通讯仪塞进了老鲍勃的口袋里。 对此老鲍勃是浑然不知,他只顾跑路。 从板车上翻过去后,老鲍勃便顶著一手的血,跑向远方。 “真快啊!” 林登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呢喃自语:“这下就看你们的了,希望你们的速度不会慢。” 说罢,林登又拉著车继续向酒吧走去。 第54章 逼问,四人的决定 雾都的夜是寂静的。 老鲍勃抱著包,拖著老瘦的身体,脚步匆忙地走在无人的街上。 他现在要去投奔自己的一个老伙计,先在老朋友家里凑合一天,然后第二天赶早搭上运货船,走水路离开雾都。 老鲍勃选择走水路离开雾都,还有一个原因。 雾都旧城区中一半以上的码头都被北港商会的势力给垄断了。 而这个北港商会是兄弟会万万不敢招惹的。 老鲍勃走了许久,他进入一栋楼房,来到一扇门前,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谁啊?” 门內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我!老哥哥,快让我进来!” 老鲍勃压低声音说道,等待的时间里,他频频回头,像是身后跟著什么恐怖的东西。 吱呀,房门被人打开。 一个满脸皱纹,白髮苍苍的老人从门后探出头。 “老鲍勃,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还是先让我进去吧!” 老鲍勃说著,抱著包,走进屋里。 屋里的装饰十分简朴,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便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装潢了。 就连墙上贴的墙纸都是耐脏的棕色。 “老哥哥,给口水喝吧,一路跑来,我的喉咙都快著火了。” 老鲍勃將包放在脚边,向屋里的老人哀求道。 老人给老鲍勃倒了杯茶。 老鲍勃接过茶,一口气便將茶水喝下了肚子。 “呼!” 茶水下肚,老鲍勃吐出一口浊气,他终於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时,老人坐到老鲍勃旁边的椅子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著老鲍勃这般狼狈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菸斗,用手指按了按斗里的菸丝,然后借著烛火点燃了菸丝。 老人拿著菸斗吧嗒抽了两口。 浓烈的烟气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吐出嘴里的烟气问道。 老鲍勃闻言不禁拍著大腿,哀声抱怨起来。 “老哥哥,我从老水手酒吧里逃了出来!” 老人听后,不禁满腹疑惑。 “逃?我记得你服侍西里尔那小子怎么说也有了七八年了吧?” “六年。”老鲍勃惭愧说道。 “六年,那你怎么就逃了出来?是犯了什么错吗?”老人问道。 老鲍勃摇了摇头:“不是,是西里尔发疯了!他现在在清理所有在酒吧里的人,从凯尔到普通手下,是杀了个遍啊!” 虽然自己已经跑了出来,但提起这事,老鲍勃仍然感到一阵心惊。 “血洗亲信?西里尔怎么会干这么愚蠢的事?” 老人对此大受震撼。 他曾经见过西里尔,那时候西里尔刚开始打地盘。 为人处世可谓是谦虚有度,刚而不折。 老人甚至认为,如果西里尔能保持如此,日后的旧城区很有可能就是他西里尔的旧城区。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老鲍勃拍著大腿说道。 “自此西里尔加入了兄弟会,自此他儼然成了一方老大,他就像是变了个人!原本手下人犯了错,他是大错小罚,小错不罚,那时候的手下无一不感念他的恩德。可后来,他都是动輒就杀人,好像不杀人不足以立威。对待我们这些老人也是大不如从前,一个后来的打手甚至能爬到我的头上!老哥哥,你说说我们怎么会没有怨言!” “所以你就为此跑了?” 老鲍勃沮丧地摇了摇头,他的眼中满是悲哀。 “说实话,跟了西里尔这么多年,我们之间情感还是有的。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离开他,是因为一个叫亚瑟的死了。” “亚瑟?” “对!亚瑟。好像是因为他的死毁了西里尔的什么事,这个事应该挺大,西里尔很生气,他怀疑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所以他才会进行大清理的。”老人补充道。 老鲍勃点了点头。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老人也不再说什么,他就坐在椅子上抽著菸斗。 而老鲍勃则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茶。 老人抽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按照你的描述,西里尔知道你跑了,是不会放过你的。” 老鲍勃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要离开雾都,天不亮就走。坐船离开雾都,总之先离开这里。” “行。那今晚你就先住在我这里,明天我试著给你找一辆马车。”老人说道。 他用菸斗指向一个房间。 “你就睡那个房间吧。” “谢谢你,老哥哥。” 老鲍勃感激不尽,他站起身,弯下腰拥抱住自己的朋友。 然后,他便提著包,走进了房间。 或许是他太累了,老鲍勃没有脱衣服就躺上了床。 他的头靠在略硬的枕头上,却感觉无边舒適。 夜晚是寂静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看到了太多尸体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喝了太多的茶。 反正,躺在床上的老鲍勃没有丝毫困意。 他睁著眼看著天花板,心里默默数著羊,想让自己睡著。 可是毫无用处。 老鲍勃嘆了口气。 他翻过身,打算侧躺。 突然,老鲍勃感觉有什么东西膈到了他。 他伸手摸去,而后掏出了一个扁扁的金属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 老鲍勃心中奇怪,他打开了盒子,就看见上面的显示屏亮著两个红点,红点挨得很近。 咚! 就在老鲍勃还没有弄清红点的含义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老鲍勃闻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老哥哥?刚才是你在外面吗?” 他紧紧盯著门,过了很久,外面再也没有传出声音。 这让老鲍勃的心中隱隱感觉不安。 他走下床,来到门前。 老鲍勃小心地將门打开了一条缝,他就透过那条缝朝客厅看去。 就见客厅一片漆黑。 “难道是我听错了?” 老鲍勃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就在他打算关上门时,一只手猛地扒开了门。 老鲍勃大吃一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团烟就被喷到了他的脸上。 旋即,老鲍勃只感觉浑身发软,头晕眼花。 很快,他便倒在了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老鲍勃听见了几个人的对话。 “怎么是个老头?林登呢?” “咦?他不是跟在西里尔后面的那条狗,鲍勃吗?” “还真是他!” “行了,先把他带走,好好问一问他。” …… 老鲍勃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知道自己一醒来便被人绑在了椅子上。 周围的环境像是一间废弃仓库。 空气里的灰尘很大,老鲍勃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木桌,桌子上放著一支蜡烛。 火光摇曳,將老鲍勃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仓库外,罗德尼通过门缝看向屋內的老鲍勃。 “这傢伙倒是镇定,不哭也不闹。”莫兰评价道。 “毕竟是混了多年的帮派,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罗德尼转身对莫兰问道:“我让玛丽去找林登,他们还没有来吗?” 莫兰看了眼时间:“估计快了。” 正说著,玛丽的身影便出现在仓库附近,她的身后跟著林登。 林登已经脱下了身上的侍者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大哥,我明天还要上班,大晚上你想要干嘛?” 林登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脸幽怨地看著罗德尼。 罗德尼则是努努嘴,示意让林登看仓库里面。 林登走到罗德尼的位置,俯下身,透过门缝看去。 就见老鲍勃被绑在仓库的中央。 “哦,就为了这个。” 林登一脸不爽地说道。 “你不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给你的通讯器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罗德尼问道。 “那肯定是我放的呀!不然呢?”林登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可是为了你们著想,老鲍勃跟了西里尔很长时间,你们肯定能问出很多东西,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福利。” 罗德尼愣了片刻。 旋即他指了指仓库门口,並用林登的话术回復道:“那你去问,毕竟我们能抓住他多亏了你。” 林登看了一眼罗德尼,他的眼神很是认真。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我去就我去……” 林登推开了仓库门走了进去。 被绑在椅子上的老鲍勃在看到林登的那一刻,顿时流露出瞭然的表情。 “原来是你。” 老鲍勃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反而是相当的平静。 “是我,但不是我把你绑来的。”林登隨意地坐在桌子上,而后拿起了桌上的蜡烛。 “亚瑟是你杀的?” “那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他死了,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原本只是想討回一点钱罢了。” 林登揉了揉眼睛,笑著对老鲍勃说道。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老鲍勃一脸疑惑地问道。 “就是我在巷子里问你的,鲍勃先生大半夜不睡觉,拿著行李要去哪里啊?” 老鲍勃冷哼一声,倔强道:“哼!你休想知道!” 面对林登的询问,老鲍勃表现得相当强硬。 而林登似乎也意料到了这一点。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老鲍勃的身前,然后抓住了老鲍勃的头髮。 “你想干什么?” 看著林登手中的蜡烛,老鲍勃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突然,林登扯著老鲍勃的头髮,强迫他仰起头。 接著,林登又將蜡烛逼近了老鲍勃的眼睛。 就听见林登悠然说道:“牛脂蜡烛的燃点通常是三百度,热蜡油的平均温度也有八十度,这样的蜡油滴到眼睛,会瞬间烧伤你的眼角膜,不用一会儿蜡油就会凝固,然后附著在你的眼睛上,你的眼皮会被烫出水泡,那种感觉又痛又痒!除了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就没有別的办法了。” 老鲍勃看著那摇摇欲坠的蜡油,闭上了双眼。 可林登却用手掰开了老鲍勃的眼皮,强迫他睁开眼睛。 滴答! 林登手一抖,一滴蜡落在了老鲍勃的脸上。 灼热的疼痛让老鲍勃流出了眼泪。 “哎呀!手抖了!”林登故作遗憾地表示,“没事,接下来我保证不会手抖。” “不……”老鲍勃哭著想挣开林登的手。 可林登的手就像是一双铁钳死死按著老鲍勃的脸,不让他偏过头去。 “不要!” “不要?”林登嗤笑一声,“可你又不愿意將心中的秘密跟我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嘛!” 眼看又一滴蜡油就要滴进自己的眼中,老鲍勃便扯著嗓子喊道:“我!我说!” 那悽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迴荡。 林登猛地收回手,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说?那我可要让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嘍!” “好!我说!我全都说!”老鲍勃大口呼吸著冷气,他身下已经散发出一些恶臭味了。 仓库外的三人將林登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这不禁让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林登逼问起来是个人才啊!用蜡油滴人眼睛,玩得够花啊!”莫兰忍不住说道,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似乎眼睛都痛了起来。 玛丽也附和道:“是啊,真不敢想这傢伙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他怕是魔鬼吧。” 罗德尼则沉默不语,他趴在门缝上,静静地看著里面的动静。 在林登的逼问下,老鲍勃將自己为什么要逃走的原因和酒吧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原本对於一些事情,老鲍勃还想耍聪明搪塞过去。 可林登直接脱下他的衣服。几滴滚烫的蜡油下去,老鲍勃便什么都说了。 到最后,林登甚至还没有问,他为了不受折磨,也自顾自地说了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酒吧里不止你一个,几乎所有的人都对西里尔感到了不满?” “对!”老鲍勃將头点得飞快。 “维奥莱特的帐本放在哪里?”林登沉声问道。 “这我真不知道,我知道有!这事维奥莱特是不会让人知道的,要是西里尔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会大开杀戒的!” 老鲍勃说得情真意切。 林登也知道他没有说谎。 而老鲍勃说的下一句话,则让林登颇感兴趣。 原来,隨著西里尔野心的不断扩大,他居然也在给兄弟会做假帐,藏起来的钱则被他用来笼络人心。 他甚至有打算,日后要是实力足够便脱离兄弟会,自立门户。 林登听后沉默了许久。 他放下手中的烛台,转身走出了仓库。 身后就只剩下老鲍勃的呼喊声。 “喂!我说完了!能不能放了我?喂!”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对三人说道:“你们都听到了。” 三人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林登说道。 “你想怎么办?”罗德尼反问了一句林登。 林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扭过头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这是帮派之爭,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你问我的意见!” 罗德尼却有不同的意见:“你扯出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想置身事外吗?” “可是我只是误杀了亚瑟!再说他落在你们的手中,难道还有活路!”林登恼怒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是你杀了亚瑟!也是你扯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兄弟会要是知道了,他们不会怪麻烦的源头!他们只会责怪那个展示出麻烦的人!也就是你!” 罗德尼的话语简直是杀人诛心。 林登愤愤地攥紧拳头,在心底暗骂一声。 良久,林登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那我们就想办法杀了西里尔,毕竟死人的麻烦可比活人要少的多。他要是活著,这破事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对於这个提议,罗德尼三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你打算怎么做?”罗德尼看了看莫兰和玛丽,表示他们会为其提供帮助。 “反间计,浑水摸鱼,借刀杀人。” 林登思索片刻,便给出了方案。 隨即他便將大体的计划告知了三人。 听完林登的打算,三人一齐表示这是个好主意。 “那计划就这么决定了,现在,他怎么办?”林登指了指门后的老鲍勃。 罗德尼想了想,给莫兰使了个眼色。 莫兰心领神会,他抽出自己的皮带,在手中缠了几圈,便走入了仓库里。 看著再次关上的大门,林登的眼皮狂跳。 第55章 抉择,露西的选择 第二天。 老水手酒吧。 四楼。 西里尔脸色阴沉地坐在真皮转椅上。 他十指交叉,撑著下巴,眼神狠厉地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人。 房间里的气氛是如此的压抑。 跪著的几人被西里尔盯得浑身发虚,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以直到现在你们都没有找到鲍勃。” 西里尔缓缓开口,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面对西里尔的质问,几人只能耷拉下脑袋,盯著铺在地板上的羊毛地毯。 他们的后背已经被嚇出的冷汗给浸湿了。 牙关都在不停地打颤。 西里尔打了个响指,站在一旁的沃尔特便走上前,恭敬地为他点上雪茄菸。 隨著混杂了坚果香气的烟雾在房里蔓延开来,西里尔走到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对方。 那人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如雨。 西里尔用鞋尖踢了踢那傢伙的胳膊,然后颇为不满地说道:“我还能说些什么?你们连一个糟老头子都看不住,我留著你们还有什么用呢?” 於是西里尔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重新坐了回去,转动椅子,背过身去,不再看向几人。 他摆了摆手,隨口说道:“都处理了吧。” 此话一出,顿时把跪在地上的几人嚇得血色全无。 他们不断地向西里尔求饶,希望西里尔能放过自己一马。 “老板,我还有妻子儿女,我还有家啊!老板饶了我吧!” “我们是真不知道鲍勃先生去哪里了啊!” “老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再给一次吧!我们一定会把那老东西找出来的。” 可任凭那几人如何呼喊,迎接他们的只能是黑漆漆的布袋和手指粗细的绳索。 眨眼的工夫,几人便被五花大绑。 打手像是拖死猪一样,將几人拖了出去,关上了门,房间里依旧迴荡著刚才几人的哭喊声。 砰!砰!砰…… 隨著几声枪响,那些人心怀不甘地死在了店里。 望著眼前的一切,沃尔特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像是在高空中走钢丝一般,仿佛下一刻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他知道这些日子死去的人其实都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故意泄露出了亚瑟的踪跡,亚瑟或许就不会死,西里尔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的这般样子。 其实沃尔特是想过要跟西里尔坦白的。 只是因为西里尔当时正好在气头上,所以他不敢直接说出口。 他想等西里尔气消一些再说。 可是他没有想到仅是一夜之间,西里尔就会对自己曾经的手下痛下杀手。 看著倒在自己面前的一具具尸体,沃尔特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他更不敢说了。 因为他怕死。 人有时就是这么自私,即使是因为自己而產生的错误,可为了自己的生命,寧愿让別人遭受无妄之灾,也不愿意主动站出。 沃尔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汉子。 一方面,他勇於公战,在爭夺地盘的战斗中,他往往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他常常靠这种悍不畏死的勇敢打贏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但另一方面,他又像是个懦夫,怕西里尔迁怒自己,寧愿看著无辜的手下惨死在西里尔的猜忌之下,也不敢说出真相。 “沃尔特。” 就在沃尔特饱受內心煎熬的时候,西里尔突然喊他一声。 “在。” 沃尔特缓过神,他腰杆站得笔直,只是眼神有些不自信。 “你觉得我做得过分吗?”西里尔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沃尔特沉思了片刻,慎重地开口说道:“我以为……老板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西里尔笑了。 沃尔特看著西里尔的笑,怔住了。 恍惚间,他好像从西里尔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悲悯。 “我不想杀人。” 西里尔说道。 “我现在杀人,其实是为了救你们,救你们这些真正忠於我的人。” “你是知道的,我想走的更高,我想带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所以我就必须走一步险棋,我就必须赌上我前半生赚来的所有筹码。” “如果亚瑟真的能將完整的帐本交给我,那我成为兄弟会的第一功臣,可是他死了!” 每次提到亚瑟死了,西里尔就会咬著牙,加重最后的语调,像是用舌头把话从牙缝中挤出去。 “现在亚瑟死了,剩下的帐本也不知所踪。黑帆社的人不是吃乾饭的,他们很快就可能查清一切,到那时候兄弟会就会把我当做弃子,丟出去,来平息黑帆社的怒火。” 说著,西里尔重重地拍了拍沃尔特那厚实的肩膀。 此刻他的眼中情绪复杂。 “听著,你跟我从小就认识,后来你跟著我打地盘,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听到这个,沃尔特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西里尔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股说不明的情愫涌上心头,沃尔特嘴唇翕动,他想要说些什么。 可这时,西里尔却走远,背对著他。 “所以你作为我最信任的人,我想要你帮我盯住汤米和维奥莱特。” 一听到汤米的名字,沃尔特忽然闭上了嘴。 他看向西里尔的眼神满是不解。 “老板,汤米也跟了你很多年了。”沃尔特提醒道。 西里尔却是对此毫不在意。 他偏过头,故作深沉地对沃尔特解释说:“有时候,你恰恰不能相信那些所谓的老朋友。老朋友往往是伤害你最深的一个。” 沃尔特沉默了。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西里尔背对著沃尔特,对他下达了逐客令。 沃尔特只好转身离开。 他沿著楼梯向下,经过三楼时,听到一阵哭声。 哭声听起来十分悽惨。 他顺著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维奥莱特女士站在走廊上,扯著一个打手的袖子,像泼妇一样说自己没有做错事,她要求去见西里尔,甚至要去见兄弟会的高层。 可打手却面无表情地无视了维奥莱特,任凭她如何撒泼都巍然不动。 沃尔特见状摇了摇头,他径直下到一楼。 酒吧的大厅空荡荡的,因为老鲍勃不见了,服务员没人管,甚至现在就连打扫卫生的人都没了。 他走到吧檯里,自己拿了瓶朗姆酒,拧开酒盖,直接对著瓶口喝了下去。 烈酒入喉,沃尔特感觉自己晕乎乎的,他终於不用再想些什么了。 就在沃尔特买醉的时候,吉赛尔正在厨房里刷著碗。 酒吧里已经乱了套,不少地方都缺人手,因此吉赛尔便被放了出来。 好在靠露西的接济,吉赛尔虽然被关进了小黑屋里,但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多了几分血色。 “我感觉露西姐不会答应。” 吉赛尔刷著碗,她的身旁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林登將洗好的盘子整齐摞起。 他用乾燥的布擦拭乾净手中的水。 林登温柔地看向一旁的吉赛尔,轻声地说道:“只是希望你能试试。” “可是……” 吉赛尔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林登则极具耐心地跟吉赛尔解释:“你的露西姐,心肠不坏,你和她的关係也不错,我相信她会认真听你的建议的。” “並且,现在的酒吧状况你也看见了,每天都有人死。这家酒吧存在不了多少时间了,到时候你的露西姐该怎么办呢?” “所以你不是在害你的露西姐,你是在帮她,帮她从这艘马上要沉的船上离开,不是吗?” 林登说得头头是道,吉赛尔很轻鬆地就被他说服了。 露西之前没少照顾她,因此她也不希望露西出什么事。 並且她认为林登是个好人,好人应该不会害自己,害露西姐。 “行!我试试吧!” 吉赛尔答应了林登的要求。 林登闻言满意地揉了揉吉赛尔的脑袋。 “只要你的露西姐表示愿意帮忙就行,剩下的话,我来跟她说。” “不过,你要小心,不要被別人听了。” 林登严肃地提醒吉赛尔。 “我会的。” …… 晚上,露西穿好衣服从西里尔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掛著伤,白嫩的肌肤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肩膀上还有著一个牙印。 牙印咬得很深,甚至冒出了血丝。 露西一脸鄙夷朝屋里瞪了一眼。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狗!” 西里尔很喜欢在床上折磨女人,他能从中得到一种名为征服的快感。 露西回到了属於自己的房间。 在这里露西有独属於自己的淋浴间。 疲惫的露西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將自己从头浇到脚后跟。 洗乾净身子的露西披上浴袍,坐到床上,用乾净的毛巾一点一点擦乾自己那金色的长髮。 房间里的味道是露西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味。 露西擦完头髮,她將毛巾扔到地上,捲起浴袍的袖口,露出了手上的伤。 忽然间,露西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了一丝厌恶。 咚咚咚。 这时,露西的房门被人敲响。 “谁?” 露西系好浴袍的腰带,她踩著拖鞋,走到了门前。 打开门,就看见吉赛尔站在门口,手中捧著一盘水果。 吉赛尔笑著將水果举到露西的面前:“露西姐,今天的水果,我洗了一点给你送过来了。” 露西看著盘中新鲜的樱桃,红唇微翘。 “谢谢你了,別在外面站著了,进来吧。” 露西说起话来,语气娇滴滴的,她让开身位,招呼吉赛尔进屋里来。 吉赛尔捧著水果,走了进来。 她將水果盘放在桌上,看著屋里乾净的装饰,她倒有点不敢坐了。 所以吉赛尔就那么站在那里。 “坐啊,怕什么?” 露西微微一笑,她那纤纤玉指放在吉赛尔的肩上,將她摁在床上。 “我,我怕把你的床弄脏。” 吉赛尔按了按身下柔软的床垫,怯生生的说道。 露西甩了甩那还没有乾的长发,她用指尖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中。 银齿咬住樱桃,露西稍稍用力,鲜嫩多汁的果肉就被咬破,红色的果汁盈满唇齿之间。 露西吐出嘴里的果核,看著吉赛尔问道:“以前你可没有这么来给我送水果,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吉赛尔摆了摆手:“没有,露西姐。我就是感谢你之前帮助我,单纯就是想对你好!” 吉赛尔说得情真意切,一对眸子闪烁著不掺一点虚假的真诚。 露西捂嘴轻笑,她用指尖点了点吉赛尔的鼻尖,笑骂道:“嘴这么甜,还说没有事!说吧,要是我能帮上忙,我儘量。” 说著,露西坐到吉赛尔的身旁,牵起了她的手。 因为吉赛尔一直乾的都是粗活,所以她的手上裂了不少口子。 突然,吉赛尔垂下了脑袋。 她抽泣几声,从眼角那里流出了一行泪水。 “露西姐!” 这一声,吉赛尔叫的是撕心裂肺。 饶是最会在客人面前装腔作势的露西,也被吉赛尔这般模样惊得手足无措。 不等露西反应,吉赛尔忽然扑进她的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胸口。 露西不知所措,她只能拍著吉赛尔的后背,轻声安慰著。 “露西姐,我好怕!现在老板一直在杀人,杀了不少人。我现在一闭眼都是死人的尸体。” 吉赛尔趴在露西丰满的怀里,诉说著心中的不安。 “没事,没事,以后会好的。” “不!” 吉赛尔忽然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对露西说道:“露西姐,现在凯尔死了,鲍勃跑了,酒吧里几乎没有了生意,老板又只顾著杀人,你现在认为以后会好吗?” 面对吉赛尔的反问,露西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她只能把问题又拋回给了吉赛尔。 “不信以后,那还能信什么呢?” “信自己啊!”吉赛尔说道。 她猛地抓住了露西的手,无比认真地对她说道:“我们也跑吧!” 跑? 露西苦笑一声:“怎么跑?西里尔视我们为他自己的財產,你我都被困在了这里,又能往哪里跑呢?” “要是能跑的话,恐怕我会是这家店第一个跑的人。” 露西摇了摇头,几乎绝望地说道:“跑不了的。” “不!跑得了!” 吉赛尔见露西確实有想离开这里的想法,便趁热打铁地说道:“老鲍勃一把年纪都能跑走,我们也能,况且我有办法!” 露西闻言不由得起了兴趣。 “什么办法?” 吉赛尔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这可把露西急坏了,她连忙摇著吉赛尔的手问道:“你说啊,你可急死我了!” 眼见露西的胃口已经被完全吊了起来,吉赛尔这才把办法告诉了露西。 “是林恩,林恩说他有办法帮助我们离开这里!” “林恩?”露西诧异,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他真的可以吗?” 露西不禁对其表示了质疑。 “他说他有办法,他还答应我要送我回家。露西姐,林恩说了,如果你愿意相信他,就去找他,大不了去听他说说,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露西姐,你要是不去,难道你真的是想永远呆在这个酒吧里吗?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的世界…… 露西望著窗外夜色中的雾都。 朦朧的街道一直延伸到天边的黑暗。 自从来到这家酒吧,露西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快忘了曾经的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家酒吧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这家酒吧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日夜。 一开始的她和现在吉赛尔一样,不肯服软,有自己的尊严,不愿让自己折辱。 后来被打多了,她也开始逐渐放弃了自己那所谓的尊严。 那时的尊严对於她来说还真不如一块热麵包。 至少她能填饱肚子。 人总是会对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以前露西丟掉了自己的尊严和自由选择了活下来,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她重新获得之前失去的。 这个吸引力是巨大的。 露西思考了很久。 终於她做出了决定。 “你能带我见见林恩吗?” 第56章 前因后果,汤米的抉择 “就是这样,他喝了好多的酒,我们都扛不动他。” 汤米看著趴在吧檯上的沃尔特。 沃尔特浑身散发著难闻的酒味,他醉得不省人事,哪怕瓶里的酒都已经喝光了,他还是紧紧抱著朗姆酒瓶。 汤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一旁的手下说道:“你们去干自己的事吧,他就交给我吧。” 说著,汤米一把抽走了沃尔特怀中的酒瓶。 察觉到怀里少了什么东西的沃尔特闭著眼,在周围胡乱地摸索著,想把什么东西重新抱回怀里。 汤米抓著沃尔特的手,侧过身,將沃尔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然后腰腹使劲,將沃尔特那沉重的身体全部压在自己的身上。 汤米扛著毫无意识的沃尔特,离开了吧檯,走上了楼。 楼梯上只有汤米沉重的脚步声和沃尔特拖沓的鞋底摩擦声在迴荡。 昏黄的瓦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阴影投射在墙壁上变得扭曲。 汤米用肩膀顶开房门,扛著沃尔特来到床前。 他將沃尔特放到床上。 沃尔特一米八七的个子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却只是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將脸埋在了枕头里。 汤米看著这个曾经悍不畏死的汉子,此刻显得如此颓废,他的心里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沃尔特那坚实的臂膀。 汤米嘴唇翕动,似是呢喃。 “我的兄弟,我提醒过你,不要去隨意地仇视一个人,那终会害了你。” “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沃尔特好像是听见了汤米的话,他动了动肩膀,含糊地呻吟了一声,声音因为酒精而嘶哑乾涩。 忽然,一个人影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老大……” 那人轻声喊了一句。 汤米闻言,没有转过身看去,他只是看著床上的沃尔特,口中询问道:“人手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按照老大的要求,一共十三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並且绝对忠诚。” 汤米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里的书桌旁。 书桌上的抽屉被人上了锁。 汤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拧开了锁头。 拉开抽屉,汤米从中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角度是一个人站在窗外,透过窗户玻璃拍的。 里面是沃尔特坐在一张餐桌前,手中拿著一杯酒,正跟对面的男人聊著什么。 沃尔特看起来眉飞色舞,心情好极了。 这张照片不知道是谁大早上塞在汤米房间的门缝里的。 汤米在看到照片上的人时,一瞬间便认出了坐在沃尔特对面那人的身份。 是黑帆社的克雷。 …… 昨天夜里。 罗德尼处理完老鲍勃后,问起林登打算从哪些人入手实施反间计。 林登觉得其中矛盾最大的当属西里尔和维奥莱特两人,可先从他们入手。 “不过想杀死西里尔还是要想办法除掉他身边的几个打手。” 林登靠在墙上,垂眸思考著。 这时,罗德尼拿出了一张照片。 他將照片递给林登:“你可以看看这个。” 林登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这好像是西里尔身边的一个打手。” 林登將照片拿近了些,照片的清晰度其实並不好。 “他对面的是谁?我不认识。” 林登仔细辨认了一番,最终確认自己的脑海中没有关於那个人的记忆。 罗德尼对林登解释说:“照片上的人叫沃尔特,他是西里尔手下的头一號打手,而坐在他对面的是我们黑帆社的头目。” 此话一出,林登便觉察出其中的不对。 作为西里尔的头號打手,这个叫沃尔特的人怎么会和黑帆社的人坐在一起,还喝著酒,谈笑风生。 对於林登的疑惑,罗德尼解释道:“黑帆社的上层早就察觉到了亚瑟的异常,所以盯了他很久。沃尔特很討厌亚瑟这种吃里扒外,见风使舵的小人。再加上西里尔对於亚瑟的事情是高度保密的,沃尔特並不知道其中利害,所以我们很轻鬆地从他的口中得到了亚瑟的动向。” “所以那天晚上,你们是因为他才跟上了亚瑟的马车?” 林登举著照片说道。 罗德尼点头说道:“没错,至於这张照片,我们本是想在事情结束后,挑起西里尔內部的矛盾,希望能砍去他的一条臂膀。” 了解到前因后果的林登不由得感嘆:“这一点我们倒是想在了一起。” 林登思考片刻,他捏著照片问道:“这张照片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 “你想干嘛?” 林登微微一笑:“干大事。” …… 房间里的汤米盯著手中的照片,早上第一次看到它时,他就猜到亚瑟的死和沃尔特有著不可分割的联繫。 按理说,如果汤米选择將这张照片交给西里尔,那么沃尔特肯定会死。 而西里尔或许就不会再滥杀无辜。 这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是汤米会这么做吗? 他不会。 因为沃尔特是他的兄弟。 汤米原本想著替沃尔特隱瞒这件事。 但他想明白了,既然有人能把这张照片塞进自己的门里,那么就能塞进西里尔的门缝里。 这件事情终究会暴露。 况且哪怕自己选择背弃沃尔特,西里尔就真的会结束清洗吗? 那些在清洗中无辜死去的手下们又该怎么办? 西里尔也许会轻飘飘地说一句对不起,可大概率连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都没有。 他甚至不会愧疚伤心。 难道兄弟为西里尔拼死拼活,就是为了换来这么一个下场吗? 汤米很不甘心。 所以他决定做一件大事,也许这件事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他依旧要做。 因为他要为了枉死的兄弟们討一个公道。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汤米便开始召集人手。 他要杀了西里尔,彻底结束这一切。 “让兄弟们做好准备,听我枪声,枪声一响,便开始行动。” 汤米沉稳地对属下吩咐道。 “是,老大!” “另外……”汤米想了想,又对属下交代道,“行动之前,找人把沃尔特送出去,我不希望行动的时候,他会出现在这家酒吧。” “明白,老大,我马上找人安排。” 汤米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划动火柴,火柴头瞬间迸发出炽热的火焰。 汤米將照片靠近燃烧的火柴,任由火舌肆意地吞噬照片。 照片落在桌上,在火焰的灼烧下,它逐渐打卷,变成了一团灰烬。 第57章 內斗,狼人西里尔 汤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下楼的时候,他撞见了神情慌乱的露西。 露西低著头,脚步匆忙,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下楼的汤米,径直撞了上去。 “哎呦!” 露西吃痛叫出声。 脚下踉蹌,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好在汤米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露西的手腕,才让她没有摔下去。 “小心点,晚上的光线不好。” “嗯,我知道了。” 露西只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脚腕,全然没有注意到是谁在拉著自己。 等到露西抬起头,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顿时嚇了一跳。 “汤米!” 汤米看著露西这紧张的样子,眉头不由得一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心想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汤米突然感觉露西的状態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就想要询问。 可话刚到嘴边,汤米又咽了回去。 忽然间,他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 已经要造反的人难道会要帮西里尔站好最后一班岗吗? 难道这样一个女人还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况且就算露西要搞出什么乱子,那就让她搞吧!最好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西里尔身边安保空虚,自己也好趁虚而入。 想到这儿,汤米那紧皱的眉头忽地舒展开来。 他十分温柔地拍了拍露西的肩膀。 “晚上不要乱跑了,注意安全。” 说罢,汤米便绕过露西,顺著楼梯走了下去。 露西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汤米。 这让她不禁心生困惑。 她站在楼梯上,转过身,喊住了汤米。 “汤米!” 汤米回过头,静静地看著露西。 露西喊完后便后悔了。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就在气氛逐渐尷尬的时候,汤米忽然笑了。 他笑著对露西说道:“明天记得別出门,在床上多睡一会儿。” 没头没尾地撂下这一句话后,汤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露西的眼前。 不入眠的夜晚,时光总是难熬的。 当黑夜逐渐褪去,天边的顏色也逐渐变蓝。 酒吧外的一间屋子里。 汤米站在一面镜子前,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西服。 戧驳领的款式,胸口处別了一朵淡黄的鬱金香。 汤米看著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他拿起桌上的刀和枪。 枪被汤米別在腰后。 走出房间,外面站著十三个人。 他们每个人都穿著统一的服饰。 黑色西服和白衬衫。 在汤米出来的瞬间,十三人一起喊道:“大哥!” 汤米点了点头,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诸位,汤米没有读过什么书,不会像演讲家一样跟你们说什么有文化的东西。” “今天,你们愿意为了我,为了那些惨死的兄弟,跟著我起事,我只想对你们说一句……” 汤米顿了顿,他深呼一口气,郑重地说道:“今天,就靠诸位了!” 趁这天还没亮的时候,汤米独自一人回到了酒吧之中。 另外十三人只等店里枪声响起,然后便杀进店中。 汤米提著刀,不急不缓地走上四楼,一直走向西里尔的办公室。 “老板还在休息,请先离开。” 门口站岗的打手看见汤米提刀前来,连忙出声制止。 “请离开!” “不要再走了!” 眼见汤米不仅不停,反而还越走越快,打手这才意识到不对,他刚想拔出枪,可突然一把尖刀飞了过来。 噗嗤! 尖刀刺入了打手拔枪的肩膀。 打手吃痛,刚拔出的枪没有拿稳就掉在了地上。 霎时,风声骤起。 汤米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闪现到了打手的面前。 看著距离自己不足几公分的汤米,打手大吃一惊,他刚想喊出声。 喉咙却被汤米死死扼住。 汤米屏住呼吸,他的手掌开始变了顏色。 由原本的肉色逐渐变成了幽绿色。 而就在汤米的手掌彻底变成幽绿色后,他竟然鬆开了手。 打手奇怪地看著汤米,他也不明白汤米刚才做了什么。 突然,打手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 就像有一对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接著,打手又感觉浑身燥热起来,体內的五臟六腑此刻如刀搅一般的疼痛起来。 终於,打手七窍流血,横死於此。 原来汤米也是经过器官移植改造的超凡者,他將黑鳞怪蛇的毒腺移植到了自己的手腕处。 可用灵气催动毒液流遍自己的双手。 只需要轻轻一碰,对方便会毒发身亡。 汤米將刀从打手的身上拔了出来。 他甩去刀上的血,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 汤米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了西里尔办公室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 西里尔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根雪茄菸。 他身上还穿著睡衣,看样子是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在见到是汤米走了进来,西里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汤米,天还没亮,你就等不及了吗?” 西里尔呼出烟气,平静地看著汤米。 “老板不死,我確实会睡不著,所以为了能睡个好觉,就只能著急了些。” 汤米攥紧了手中的刀。 西里尔的嘴角一点一点地耷拉了下去。 他厉声呵斥汤米:“愚蠢的东西!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是拯救这个腐朽不堪的酒吧,是在保护我们曾经的基业,可你居然想杀我!你这个叛徒,汤米。你太让我失望了。” 面对西里尔的训斥,汤米反驳道:“不!你说错了,西里尔。让我们失望的是你。是现在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你!” “有多少曾经的兄弟被你杀了,他们对你忠心一片,却落得如此下场,西里尔你该死!” 剎那间,汤米举起刀朝著西里尔冲了过去。 汤米的速度很快,毒液在体內疯狂地分泌,沿著血管流到了刀锋之上。 刀刃顿时泛出一层诡异的绿色光芒。 可西里尔丝毫不惧,他的身手敏捷,很轻鬆地就躲过了汤米的致命之击。 “就凭你也想杀我!” 西里尔嘲讽地笑出声。 隨著一声大喝,西里尔的手下闻讯而动,提著武器朝著楼上杀去。 汤米眼中寒芒一闪,他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朝著走廊连开数枪。 子弹在瞬间就夺走了几人的性命。 店外的十三名打手听见枪声,嘶吼著杀进了酒吧。 顿时,酒吧里陷入了一场死斗。 “哼!原来还有同伙,也省得我费劲去查了。” 西里尔听著楼下的廝杀声,眼神变得晦暗。 “西里尔!你的对手是我!” 汤米调转枪口,对著西里尔將转仓里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光。 西里尔在房间里左闪右避。 趁著汤米將子弹打完的空隙,他又攻杀过去,一脚踢飞了汤米手中的刀。 汤米手指颤抖地连退数步。 虽然没有了武器,但汤米的一双毒手依旧不可小覷。 “汤米,今天的你会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西里尔活动了下脖颈,“你还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超凡。” 话音刚落,西里尔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他的身躯急速膨胀,尖牙利爪也长了出来。 一声狼嚎响彻酒吧。 此时的西里尔儼然成了一头恶狼的模样 狼人西里尔! 西里尔的超凡姿態。 狼人发出阵阵低吼,一双嗜血的眸子死死盯著汤米。 此刻的汤米只能够到西里尔的胸膛。 狼人的利爪指著汤米。 “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 车轮滚滚,宿醉的沃尔特躺在马车的车厢里。 顛簸的马车让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在马车车轮被路上的一颗石头顛了一下后,沃尔特终於忍不住。 “哇!” 混合著胃酸的呕吐物溅满了车厢。 一股酸臭的味道顿时瀰漫开来。 沃尔特撑著头,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处在运动的状態。 还没等沃尔特搞清状况。 一声惨叫便传入了沃尔特的耳中。 身下的马车突然失控。 一阵狂奔下,马车倾倒,將沃尔特甩出了车厢。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阵眩晕。 第58章 决裂前夕,林登的邀请 “痛,头好痛……” 被甩出车厢的沃尔特从满是尘土的道路上爬起。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右眼睁不开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糊住了自己的眼睛。 沃尔特伸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手指上沾满了血。 原来是头被磕破了,鲜血正汩汩地从头顶的伤口中流出。 沃尔特在心底骂一声,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 然后团成一团,摁在了头顶的伤口上。 简单处理完伤口,沃尔特艰难起身,他看见了不远处侧翻的马车。 走过去,他就看见马夫和马都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的死法一致,都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了咽喉。 喉咙上是一道狰狞的月牙伤疤。 沃尔特不明就里,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酒吧里喝酒,可能是喝多了,只记得自己趴在吧檯上睡了一会儿。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便不知道,再睁眼,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沃尔特看著侧翻的马车,他趴在车厢上,伸长脖子,透过玻璃朝里面看去。 忽然,沃尔特注意到一个盒子静静地躺在车厢的玻璃上。 一旁的坐垫被掀开,露出了一个洞。 盒子应该就是从那里掉出来的。 沃尔特爬上车厢,打开车厢门,跳了进去。 捡起盒子,沃尔特便直接將其打开了。 盒子里面放著一张纸。 沃尔特拿出那张纸,染血的双手在洁白的纸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指纹。 纸上写著几行字。 【兄弟,当你看到这张纸时,你应该已经离开了雾都。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离开,我有必须去做的事。我从小没了家人,因此我一直把你们当做我最亲密的人。记著兄弟,千万不要自己回来,等我。等我把一切的事情全部解决,我会亲自接你回来。到时候我们就租艘船,出海钓鱼去。】 而纸张的最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写著。 【兄弟,以后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啊!】 这是汤米的笔跡,沃尔特很熟悉。 因为他没有读过什么书,所以他会写的单词还是沃尔特一个个教的。 汤米的字很丑,尤其是写到g和y时候,下面的弯鉤总是写得格外夸张,活像是鱼鉤。 沃尔特看著纸上的字,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阵沉闷。 像是有块巨石压在心头。 从纸上的字里行间中,沃尔特能感觉到汤米写这行字的时候,情绪是多么的低沉和压抑。 沃尔特忽然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应该回去,虽然汤米在纸上希望他不要回去,但他必须回去,一定要回去! 沃尔特將纸重新叠好放回了口袋,他双手扒在门框上,从车厢里面爬了出去。 他用手捂著头上的伤,判断好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朝著老水手酒吧的方向跑去。 因为沃尔特受了伤,所以他跑起步来,一瘸一拐的,因此速度並不快。 而就在不远的街口,一个女人从房子后面走了出来,她看著沃尔特离去的背影,不禁扭头问道:“我明明直接杀了他的,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林登靠在墙后,他仰头望著天空,像打哑谜般的说道:“原本我以为他会是一面盾,所以我想打破他,可现在我觉得他可以成为一把刀,所以我想打磨他。” 玛丽听完林登这没头没脑的一番话,也想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按照时间来说,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我们该回老水手酒吧了。” 林登站好身子,笑著对玛丽说道。 …… 当沃尔特刚跑到酒吧门口,店里面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沃尔特停下了脚步,他慢慢地走到酒吧门口,推开了门。 门铃掉落在地上,里面溅满了鲜血。 前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 断肢隨处可见。 这里一定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爭。 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地板,令沃尔特无处下脚。 忽然,地上的一具尸体动了。 一个人从尸堆里爬了起来,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砍断了,渗人的白骨裸露在外。 他依旧攥著刀,死死地盯著沃尔特。 “杀……”那人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杀!” 他举起刀,疯魔一般地冲向沃尔特,他已经杀红了眼。 目之所及,皆是敌人。 沃尔特看著冲向自己的疯子,他下意识地举起那机械铁拳,对著那人的下巴挥去。 砰! 那人的下巴被沃尔特一拳轰碎。 紧接著,沃尔特又补了一拳,彻底了结对方的痛苦。 看著对方如同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沃尔特一脸的茫然。 忽然,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响起了一阵掌声。 “好!好!我確实可以永远相信你,沃尔特。” 一个沙哑的嗓音从楼上传了下来。 沃尔特听出那是西里尔的声音。 就在这时,西里尔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了一身健硕的肌肉,每一块肌肉就像是镶嵌在体內的金属块。 与此同时,西里尔的手上还拖著一个人。 在看清那人的长相后,沃尔特震惊得瞳孔一缩。 他不由得向前踏了一步。 “別动!”西里尔喝住了沃尔特的动作,“就站那里就行了。” 西里尔下到了前厅,他將手中的汤米扔到了沃尔特的面前。 此时的汤米还有最后一口气。 他被西里尔这么一扔,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 “汤米!” 沃尔特忧心地喊著汤米的名字。 汤米听到了沃尔特的呼喊,他艰难扭动脑袋,看向了出现在店里的沃尔特。 他苦笑一声,用最小声的声音埋怨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汤米气息微弱,就连说出最简单的一句话,都要消耗他不少的力气。 西里尔走到了汤米的身旁,脚上的皮鞋狠狠踩在了汤米的脸上。 他发泄般將鞋底放在汤米的脸上碾了碾。 然后指著汤米对沃尔特说道:“他背叛了我,带著一帮人以为能杀了我,可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去?我可是西里尔!” 看著被西里尔踩在脚下的汤米,沃尔特的心头感觉是被千万把刀扎著。 西里尔踩著汤米的脸,继续嘲讽道:“你看见了吗?你曾经的好兄弟沃尔特还站在我这边,他杀了你的手下,他依然为我奋战!” 很显然,西里尔把汤米身上的伤和血误认为是战斗中留下的。 此时,西里尔剩余的打手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其中一个走到西里尔身边低声说道:“老板,叛徒都死了,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西里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俯视著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汤米,自言自语道:“还是有一个活口留了下来。” “沃尔特!” 西里尔对著沃尔特喊了一声。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然后甩给了沃尔特。 自己则挪开了脚,后退了一步。 西里尔指著地上的汤米命令道:“沃尔特,我的好兄弟。杀了他。向他,也向我展示你的忠诚。” 面对这个残酷的命令,沃尔特下意识地拒绝了。 “不,他是我的兄弟……” 沃尔特后退一步,试图再一次落荒而逃。 眼看沃尔特拒绝执行自己的命令,西里尔接过一个打手手中的枪。 他將枪口对准了沃尔特,厉声呵斥道:“沃尔特,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这么的软弱,汤米是叛徒,而叛徒是不值得可怜的,执行我的命令!”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沃尔特,迫於西里尔的淫威,他还是拿著刀走向了汤米。 沃尔特扑通一声,跪在了汤米的身旁。 看著满脸鲜血的汤米,沃尔特拿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一遍一遍小声地说著:“我不能,我不能……” 忽然,汤米伸出了手,他轻轻握住了沃尔特拿刀的手,並將刀口对著了自己的胸膛。 汤米看著他,眼中一片平静。 “杀了我。” 汤米嘴唇翕动,无力地吐出这句话。 “快点!”西里尔拿著枪,催促著沃尔特。 沃尔特在双重的压迫下,嘶吼一声,將断刀刺进了汤米的胸口。 刀锋没入。 汤米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没有挣扎。 他最后的表情中甚至没有一点恐惧。 汤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抱住了沃尔特,贴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和亚瑟的事情。” 沃尔特的呼吸为之一滯。 “不过没事了,我死了,你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记著,你还没有安全,你被人拍了下来,你要找到他,杀,杀了他。” 汤米说得越多,口中吐出的血就越多,声音也就越含糊。 他直到临死前,都还在惦记著自己的这位兄弟。 交代完最后的嘱託,汤米终於快坚持不住了。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 “真好,死在兄弟的怀里的感觉,真好……” “只是还没有出海钓过鱼……” 汤米呢喃著,他的目光彻底暗淡了下来。 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得冰冷。 沃尔特依旧抱著汤米,不肯鬆手。 他的眼角流出了一滴血泪。 见汤米死了,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枪。 对於汤米的死,他的內心毫无波澜。 “把尸体处理掉,店里的卫生也要清理。” 交代完事项,西里尔转身就要走。 “老板!” 沃尔特忽然喊住了西里尔。 西里尔回过头,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沃尔特。 “汤米跟了你那么多年,给他一个墓吧!” 沃尔特仿佛丟了魂,双眼空洞地看著西里尔。 西里尔回过头说道:“隨便你。” 说完,他便重新上了楼。 只剩下沃尔特一个人在尸堆里抱著汤米的尸体。 …… “先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的朋友挑选最好的墓地。” 入殮师说著便要將汤米的尸体推回冰柜里。 “等等,让我再看他最后一眼。” 沃尔特拦住了入殮师的手。 他静静地看著汤米毫无生机的脸。 沃尔特不禁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他因为得罪了一个有钱人。 有钱人雇了一帮人偷袭他,要沃尔特的命。 是汤米路过,救了他,並带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花钱给他疗伤。 经过治疗沃尔特成功保住了性命,只是失去一条胳膊。 为此汤米又出钱给他买了一条机械臂。 后来沃尔特才知道,那是汤米用自己的积蓄买来的。 两人因此成了兄弟。 汤米喜欢钓鱼,可是总是钓不到。 他对此很不服气,总认为是雾都的水不好,导致河里没有什么鱼。 要是能租一艘大船,去海里钓,一定能钓上鱼! 汤米经常对沃尔特开玩笑说:“以后有了钱,我要买一艘捕鯨船!钓鱼没有意思,钓鯨鱼!那才有意思!多大的畜生啊!非要用大傢伙不可!” 可现在汤米死了。 他再也不能去海上钓鱼了。 沃尔特走到街上,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他闭上了眼,像一块石头杵在那里。 “他是为你死的,真可惜,死的本应该是你。” 忽然,林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沃尔特身边。 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捧著一束花。 “你是那个服务生?” 沃尔特睁开眼,看著林登。 “是的,我也是杀了亚瑟的那个人。” 林登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说什么?” 沃尔特不可置信地问道。 把整个老水手酒吧搅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居然整天呆在一帮人的眼皮底下。 这简直是荒谬! “是你害死了汤米!” 沃尔特红了眼,伸手就抓林登的领子。 可林登却是丝毫不惧。 “我没有害死汤米,是你和西里尔一起害死他,当然主要责任在你身上。” 沃尔特闻言,不由得鬆开了手。 他神情痛苦。 是的,林登没有说错,如果他不怕死,如果他主动承认了错误,或许最近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出现。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看著沃尔特痛苦的模样,林登整理了下衣领说道:“自责是没有用的,你应该行动。” “行动?行动做什么?” “做汤米没有完成的事情。”林登凑近说道:“其实这件事情西里尔也要负责不是吗?他本可以用更加温柔平静的方法去消除亚瑟带来的影响,可是他非要將屠刀挥向你们,不然汤米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林登继续蛊惑道:“所以,汤米做的没有错。西里尔確实应该为你们死去的兄弟负责,他是个暴君,暴君应该被他的人民钉死在审判架上。” 沃尔特震惊地盯著林登。 他的心中居然隱隱在支持林登这番说法。 这时,罗德尼、莫兰和玛丽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四人將沃尔特团团围住。 “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目標是一致的。” 林登笑著向沃尔特伸出了手。 第59章 露西的忠告,维奥莱特的选择 战斗过后的老水手酒吧一片狼藉,血浆渗透进了地板里面,就算用嵌满了钢丝的刷子也不能將上面血跡擦洗乾净。 这一战,汤米的手下全部战死。 就连西里尔的打手也折损了將近三分之二。 维奥莱特瘫坐在房间,背靠著床,那粗壮的手指不安地抓挠著头皮。 听著房间外搬运尸体的声音,她的心臟砰砰直跳。 她不可置信於汤米居然会背叛西里尔,更加不相信他居然输了。 恍惚间,维奥莱特想起了昨晚露西对自己说的话。 汤米叛乱前的四个小时。 因为维奥莱特被西里尔软禁在房间里,她为此失眠了好几天。 就在她再一次无法入眠时,露西敲响了维奥莱特的房门。 一进门,露西便投入维奥莱特的怀里,哭诉著最近的日子。 露西抱怨说西里尔快把这家酒吧给毁了。 她和其他的姐妹们都快没有钱赚了。 维奥莱特心里也对西里尔最近的做法感到不满,可那又怎么样呢? 西里尔毕竟是这家店的老板,是他们的老大,况且这家店里还有西里尔的三十多个打手。 “难道就要看著西里尔他乱搞吗?妈妈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姐妹们这些天担惊受怕,我们除了会討男人欢心,什么都不会,只能依靠妈妈你了。” 露西擦著泪,眼中满是脆弱。 她摸了一把泪,牵著维奥莱特的手说道:“要是西里尔连妈妈也不放过,可让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难不成去街上乞討吗!” 维奥莱特闻言很不高兴。 露西这话也太不中听了,这不是在咒自己,盼她出事嘛! “好了,好了!你妈妈我毕竟混了那么多年,西里尔还是不敢隨便动我的!” 维奥莱特將手从露西的手中抽了回来,她拿起帕子细致地擦著手,劝慰露西放宽心。 “再说了,且不说我和兄弟会的上层有关係,就是西里尔身边的汤米也欠著我的人情,有汤米在,他会保我们平安的!” 说著,维奥莱特戳了戳露西脸颊上的酒窝说道:“你们呀,就等著酒吧重新开业,好好给我赚钱!妈妈我呀,亏待不了你们!” 经过维奥莱特这么一说,露西这才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看著重新关上的大门,维奥莱特疲倦地躺回床上,她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肚脐上。 四周无比的安静,可她的脑海里却是一片混乱。 虽然维奥莱特安慰露西时,说得一套又一套,可真要是联想起自己的生命安全,维奥莱特的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毕竟西里尔最近的疯样,她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亚瑟身上的秘密除了西里尔,唯二知情的就是她维奥莱特。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確实是个麻烦。 要是西里尔突然发疯想杀了自己灭口怎么办? 想到这里,本来就失眠的维奥莱特更加睡不著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背上的衣服都被流出的汗水打湿了。 一直到窗帘的缝隙中透出一线光亮时,她才勉强有了困意。 维奥莱特还没有睡多久,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廝杀声。 她被嚇得从床上钻到床底。 捂著嘴,听著外面的惨叫声。 就见鲜血从门缝处流进了屋內。 外面的廝杀持续了有將近半个小时。 听著廝杀声逐渐小了下来,维奥莱特才敢壮起胆子从床下爬出来,而后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前,小心地將门打开了一条缝。 突然,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只满是鲜血的手透过门缝落进了屋里面。 维奥莱特被嚇得叫出了声。 她拼命地想关上门,可那只血手却卡在了门和门框之间。 维奥莱特拿脚踢,拿鞋踩,却都不能將那只手推出门外,也不能把门关上。 估计是被维奥莱特那脂肪压迫声带的哭喊声吵得烦了。 一个打手提著刀踢开了维奥莱特房间的门。 那一脚的力度之大,就连体重一百多公斤的维奥莱特都被踹倒在地。 打手拿刀指著维奥莱特要她闭上嘴,要是再敢发出一点声音,自己就把她砍了。 为此维奥莱特只能强忍著屁股上传来的疼痛,捂著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打手看著臃肿的维奥莱特骂骂咧咧。 从打手的脏话中,维奥莱特知道了原来刚才的动静是汤米在造反,不过看外面的场景,估计是汤米输了。 这下维奥莱特的神经差点就要崩溃了。 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依靠的汤米居然会造反! 关键造反还失败了! 全酒吧的人都知道她维奥莱特和汤米关係不一般,就连西里尔也不例外。 现如今汤米造反,西里尔肯定会有所行动,估计又会是一场大清洗。 那么他自然不会放过与汤米有密切联繫的维奥莱特。 谁知道维奥莱特在这场造反中会不会处於什么重要位置。 就在维奥莱特胡思乱想之际,露西再次来到了她的房间。 看著瑟瑟发抖的维奥莱特,露西不禁流露出心疼的神情。 她抱著维奥莱特的身体,轻声地安慰著。 在露西的安抚下,维奥莱特的神经逐渐平静了下来。 眼看维奥莱特就要冷静下来,露西此时又告诉了她一个噩耗。 那就是她在来的路上听到了西里尔说要清理所有和汤米有密切关係的人。 这下维奥莱特是彻底地崩溃了。 她不得不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维奥莱特死死抓著露西的肩膀,神情十分郑重,就好像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给眼前的人。 “露西,你要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以前可是没少照顾你啊!现在我就只能靠你了啊!” 维奥莱特状若疯魔,她披头散髮,口不择言。 此刻的维奥莱特的理智被求生的本能死死压制,她不得不將自己最后的底牌交给了露西。 確认外面无人,维奥莱特打开了梳妆檯底下的暗格。 她的手指颤抖著摸索,而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皮册子。 那是她为西里尔工作多年,偷偷记下来的私帐。 西里尔这些年的每一笔瞒报和假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担心以后,西里尔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 这样,她就可以以此要挟西里尔。 维奥莱特谨慎地將手中的帐本交给了露西,並告诉她沿著街道一直往东走,在第三个十字路口左转,再直走一条街区。 那里有一家杂货店,將帐本交给杂货店老板。 “那你怎么办?”露西问道。 维奥莱特握著露西的手,一脸焦急地说道:“哎呀!你不要管我!我还有事走不开!你一定要把帐本安全地送到杂货店老板手上,我的性命可全在你的手上!” 说著,维奥莱特掀开露西的衣服,將帐本绑在了她的腰间。 催促露西重新穿好衣服,维奥莱特走到门口,小心往两边看了看,確实没有人后,便让露西赶紧离开,从后面的巷子里走! “记住我的话!一定要把帐本送到他的手中!” 露西点头,带著帐本离开了维奥莱特的房间。 看著露西离开的背影,维奥莱特如泄了气一般地瘫坐在地上。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 然后维奥莱特站起身,走出了房间,朝著楼上走去。 第60章 暴雷,维奥莱特的最后手段 因为汤米的叛乱,此刻酒吧的安保形如虚设。 西里尔在四楼的办公室前居然没有一个守卫。 维奥莱特因此大大方方地闯了进去。 她开始在西里尔的办公室里胡乱翻找著什么。 维奥莱特扯开了房间里所有的抽屉和柜子。 就连架子上的书,她也都全部翻倒在地。 “在哪里?在哪里啊!” 维奥莱特翻找的同时,不时地扭头看向门口,以確认自己的行踪没有暴露。 终於,在维奥莱特的一顿翻找下,她终於在一副画的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格子上面有锁,而维奥莱特没有钥匙。 可此刻维奥莱特顾不上那么多,她抄起抽屉里的一把锥子,便朝著锁孔捅去。 一番捣鼓之下,维奥莱特终於將暗格打开了。 暗格里面放著几叠钞票、几份文件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维奥莱特將那牛皮纸袋拿了出来。 打开袋子,里面正是先前亚瑟给西里尔的那份帐本。 眼见东西得手,维奥莱特不愿多留,转身就要离开。 但她刚到楼梯口,就见西里尔带著手下上楼。 维奥莱特躲闪不及,跟他撞了个正著。 两人就隔著一个楼梯,四目相对。 “维奥莱特,你不在你的房间里呆著,来四楼干什么?” 西里尔厉声呵斥。 维奥莱特无言以对,下意识地將手中的牛皮纸袋往身后藏。 这般动作怎能躲过西里尔的双眼。 西里尔看到了维奥莱特手中的牛皮纸袋,他顿时意识到那是亚瑟给自己的帐本。 “维奥莱特!” 西里尔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想到就连维奥莱特也敢背叛自己,来偷自己的帐本。 於是,他招呼手下去抢回维奥莱特手中的牛皮纸袋。 西里尔身边的手下一拥而上。 维奥莱特因为身形肥胖,本来动作就迟缓,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壮汉,哪里是对手。 很快,她就被摁倒在地上。 西里尔上前,拿回了牛皮纸袋。 看著被摁在地上的维奥莱特,西里尔的满腔怒火顿时喷涌而出,他一脚踹向维奥莱特的鼻子。 一脚下去,维奥莱特的鼻樑骨被踹断了,鼻子歪向一边,鼻血流出,糊了维奥莱特一脸。 因为西里尔力气过大,维奥莱特的两颗门牙也被踹掉了。 西里尔踩著维奥莱特的脸,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恶狠狠地说道:“维奥莱特,没想到就连你也背叛我!你们这群人是有什么毛病!都想死了是吗!” 西里尔骂著,脚上的力道不禁又大了几分。 维奥莱特感觉自己的下顎骨都要被西里尔踩断了。 可面对西里尔的怒火,向来欺软怕硬的维奥莱特却罕见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不准笑!” 西里尔先是一愣,然后怒吼道。 维奥莱特止住了笑声,她斜著眼看著西里尔,语气带著一丝怜悯。 她怨毒地控诉起西里尔的罪行。 “西里尔,你落得如今的地步,只是可悲可怜!” “兄弟没了,事业毁了,鸡也飞了,蛋也打了!” “可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们,你心里也是知道的!我们为你累死累活,打下地盘,可你却把我们当作你登上巔峰的踏脚石!你以为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吗!” 事到如今,维奥莱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肆意地嘲笑西里尔的失败,仿佛那是一出绝佳的讽刺戏剧。 “哈哈哈哈哈!” “西里尔,你说我们要背叛你!可你不也想背叛兄弟会嘛!” 西里尔被维奥莱特说穿了心事,脸色不由得变灰。 “实话告诉你,这些年,你暗自贪污的钱我都给你记著呢!而这些证据,我已经让人送了出去,你完了,西里尔!” “你!维奥莱特,你该死!” 西里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暴虐。 可维奥莱特依旧在嘲讽西里尔。 “西里尔,如果你敢杀了我,我的人就会把帐本上交给兄弟会,你猜他们在看到那本帐本后会有什么反应,我想表情一定十分精彩!这么多年他们养的狗,居然隨时准备反咬主人一口!哈哈哈!” 这番一出,摁住维奥莱特的手下们不禁看向了自己的老大。 他们的眼神就像在问:老大,我们该怎么办。 听著维奥莱特的嘲笑声,西里尔的双手攥紧成拳。 他闭上双眼,弓起身子,极度不甘地说道:“我不是狗!我原本不会完蛋!你们都去死吧!” 西里尔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 他抬起脚,就像踩西瓜一样,將维奥莱特的脑袋踩成一滩肉泥。 白的,粉的,红的,尽数混在了一起。 鲜血四溅,溅到了西里尔的脸上。 “贱人……” 西里尔挪开了脚,走到楼梯边上,剐蹭著鞋底的碎肉碎骨。 他的眼神从没有此刻这般阴鷙。 “老板。”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西里尔闻声看去,就见沃尔特站在楼下,仰头看著自己。 “啊,是沃尔特啊。” 西里尔淡淡地说道,他的表情就像是在面对一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 沃尔特缓缓走上楼,他看到了被踩烂脑袋的维奥莱特。 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沃尔特。” 西里尔清理完鞋底,走到沃尔特的面前,他伸手拍了拍沃尔特的肩。 “沃尔特,好朋友,我们可能要暂时离开这座令人心碎的城市了。” “老板要去哪里?”沃尔特问道。 西里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腿走到哪里,我们就停在哪里吧!不过要快,越早离开越好。” “那我去安排。” 沃尔特说著就要下楼。 这时西里尔拉住了沃尔特:“另外,安排人手,这家的员工一个不留,全部除掉。” 沃尔特答应了。 西里尔看著沃尔特的脸,不由得感嘆道:“还好我的身边有你,沃尔特。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说完,西里尔捏了捏沃尔特的肩。 而沃尔特则是低头看了眼西里尔的手,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走下了楼。 西里尔疲惫地看著维奥莱特的尸体,蹲下身子,手掌捂著眼睛,忍住说道:“见鬼……” 第61章 码头遇袭,西里尔的末路 在西里尔决定离开雾都后,沃尔特很快就给他规划好了路线。 “老板,我们去旧港码头,我联繫了一条大船,可以带我们离开雾都。” 西里尔疲惫地坐在转椅上,看著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旧港码头,那是北港商会的地盘吧。” “是的。”沃尔特没有隱瞒,如实作答,“虽然是北港商会的地盘,但正因为如此,兄弟会的手也不敢隨意地伸进来,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西里尔默默地听完沃尔特给自己规划的逃跑路线,他的心气已经磨没了,因此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好,就这么办。” 西里尔想了想又问道:“酒吧里的资產还有多少?” “还有七百金镑。”沃尔特说道。 西里尔点头道:“全部带走,不仅是路上,往后安身立命,甚至是东山再起都是需要的。” “是的,老板。” 西里尔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沃尔特可以退下了。 他坐在破烂的办公室里,神情平淡。 西里尔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拿出了一支雪茄,点燃后,他深吸了一口。 这或许是他在雾都抽得最后一支雪茄。 …… 沃尔特安排的船只在晚上出发。 夜晚的码头,河面上瀰漫著浓雾,就像是一层灰绸铺在了这宽大的河面之上。 西里尔穿著自己体面的西服,戴著毡帽站在码头上,遥望对岸的建筑。 他的身后站著韦德和剩余的七八个手下。 而沃尔特则带著其余手下处理酒吧里的员工。 “老板,沃尔特还没有赶来。” 韦德拿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说道。 可西里尔却是不以为然,他依旧看著对岸,劝说韦德不要这么紧张。 “我相信沃尔特,他会及时赶来的。” 说著,西里尔指著远处的建筑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那里!我小时候就住在那里,小时候家里穷,甚至都买不起鞋子。我和沃尔特从小就认识,那时候,周围的小孩都怕我们,就因为我们敢打架,每次都能把他们揍怕!” “但一遇到大人就不行了,打不过,还会被狠狠地揍一顿。” 提起往事,西里尔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真挚的笑意。 “当时,我们看著那些出入都带著一大帮保鏢的黑帮大佬,可羡慕了。就觉得这样可威风了,所有人怕他们,都敬他们,都不敢欺负他们。” “我那时就发誓,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让所有人都怕我,都不敢再小瞧我!我也要成为老大!”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著一股子腥味。 码头下面,是潺潺流动的运河。 “那沃尔特呢?”韦德问道。 “他呀,他说等他长大了,就辅佐我,帮我打下一个大大的地盘!” 西里尔说得兴起,挥舞手臂,仿佛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 忽然,远处的运河之上传来了蒸汽船的汽笛声。 韦德惊喜地指著雾中的阴影说道:“老板,你看!船来了!” 顺著韦德指的方向,西里尔也看见一艘运货船慢悠悠地驶向码头。 终於,船稳稳地停在了码头边上。 这时,一个身材猥琐的男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请问是西里尔先生吗?” “是我!”西里尔举起手,向男人打起了招呼。 “好的,等我把船板放下来!”男人尖著嗓子喊道。 说著,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岸上眾人的视线里。 西里尔转过身对著手下说道:“看吧,沃尔特做事一向是那么靠谱。” 可话音未落,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不过他没有將船板放下,相反,他的手中却多出了一把霰弹枪。 男人將枪口对准了西里尔,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数颗银珠从枪管里射出,像雨一样飞向西里尔。 “老板小心!” 韦德眼疾手快,他赶忙挡在了西里尔身前,替西里尔挡住了最致命的攻击。 因此只有几颗银珠擦伤了西里尔的脸皮。 “韦德!” 西里尔看著倒在自己怀里的韦德,他的胸膛已经被炸开了花,肠子流出体外。 韦德撑著最后一口气,对西里尔说道:“老板,快跑……” 说完,韦德便断了气。 按理说,韦德作为超凡者,一般的武器是伤害不了他的。 西里尔抠出韦德体內的银珠,放在手上,西里尔能明显地感受到银珠上面散发的灵力。 这是被魔药浸泡过的特质子弹,是专门用来对付超凡者的。 这说明码头的袭击是一个专门为他西里尔准备的局。 “撤!” 西里尔嘶吼道。 但为时已晚,因为码头的周围突然杀出了三人。 罗德尼提著刀,指著西里尔喊道:“杀了他,別让他跑了!” 莫兰拉满长弓,朝天射出一发银箭。 银箭飞到半空,从一变成二,从二变成四,又从四变成八。 越分越多,越分越密。 霎时间,就变成了一阵箭雨。 看著漫天箭雨,西里尔瞳孔一缩,他將韦德的尸体顶在身上,勉强躲过了这波攻击。 只可惜其余的手下没有这般幸运。 纷纷死在了莫兰的箭下,如割草一般的倒下了。 把射成刺蝟的韦德尸体丟在一旁,西里尔看向周围,发现自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西里尔,还不受死吗!” 罗德尼三人將西里尔团团围住。 西里尔冷笑一声,他环视了一圈三人,然后从怀中拿出一瓶魔药。 “死?我可不见得!” 西里尔拧开魔药,就要往嘴里灌。 “阻止他!” 罗德尼冲向西里尔。 莫兰和玛丽也同时射出了银箭和月牙光弧。 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虽然银箭和月牙光弧都打中了西里尔,但还是有一半魔药被西里尔喝了下去。 顿时,西里尔的身上开始自主癒合,他的身躯急速膨胀。 西里尔再次变化成了狼人形態。 变成狼人的西里尔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力,罗德尼三人在西里尔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罗德尼眼看情况不妙,大声吼道:“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顿时,西里尔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杀意。 他扭头就见一桿血色长矛飞向自己。 西里尔躲闪不已,被长矛贯穿了右臂。 右臂上面於是多出了一个碗大的窟窿。 鲜血喷涌而出,西里尔捂著伤口,齜牙咧嘴。 “老板,这么晚了,就別走了,路上容易出事啊!” 一个年轻的声音悠然地从长矛飞来的方向传出。 林登提著另一桿长矛从阴暗处踱步而出,脸上笑嘻嘻的。 第62章 沃尔特出手,西里尔的死亡 当林登走出来时,西里尔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捂著右臂上的伤口,眼睛死死盯著林登手中的长矛。 “你?我记得你只是一个新来的服务生。” “没错,老板。只不过我不是一般的服务生。” 林登点头说著,手指轻轻一勾,原本贯穿西里尔右臂的长矛,就如同有了意志,听话地飞回了林登的手中。 长矛又变化成一团血球,钻回了林登手心的伤口里。 西里尔亲眼目睹了一切。 他不禁对林登的本事做出评价:“能操控血液的秘术吗?这倒是不常见,没想到我的员工里居然还藏了一个超凡者。” 西里尔自嘲地笑出声,他的目光打量著林登。 林登顶著一头杂乱的捲髮,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四肢纤细,看上去很是瘦弱。 但那对棕色的瞳孔中却闪烁著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我並不认识你。”西里尔的利爪在地上焦躁地刮擦著,“我杀了不少人,是因为我杀过你的亲人?” 林登对此摇了摇头。 “你的朋友?” 林登又摇了摇头。 “你的女人?” 西里尔回想了许多自己做过的恶事,可是始终想不起自己何时多了一个叫林登的仇人。 “亚瑟。”林登终於说出了一个名字。 西里尔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发出了轰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刻不停地冲向自己的大脑。 “你杀了亚瑟!” 西里尔咬著牙,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林登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他耸了耸肩说道:“是的,但我对此很后悔,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西里尔对此冷哼了一声。 他那毒辣的目光环视了周遭一圈。 此刻他被四个超凡者团团围住,更別提远处船上还有一个傢伙正端著枪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我想,你也会对今天阻拦我而感到后悔!” 接下来,西里尔做了一件令几人全都料想不到的事情。 他没有选择攻击林登或者罗德尼三人,也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用自己的利爪和獠牙將地上手下的尸体全部撕成了碎片。 西里尔將尸块堆放在自己身边,围成了一个圈。 至於內臟,西里尔將其吞入了腹中。 罗德尼三人见此还以为是西里尔受不了打击疯了,因此不由得放鬆了警惕。 可是林登看著西里尔动作,眉间的担忧愈发的重了。 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恍惚间,林登想起来了。 他见状,连忙举起长矛掷向西里尔。 长矛洞穿了西里尔的腹部,可西里尔对此毫无所动,他依旧在摆弄著地上的尸块。 “该死!” 林登咒骂一声,他又將自己的血变化成两桿短矛,一边吼道,一边冲向西里尔。 “蠢货!快阻止他!他是要施展秘术!” 经过林登提醒,其余三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只可惜为时已晚。 西里尔站在尸堆里,仰天对著天上残月发出一声悽厉的狼嚎。 他张开双臂,虔诚地对头顶的残月呢喃吟诵道: “瑟伦·厄拉泽尔!悲悯世人的月亮之神!” “我登上尸山,我立足血海!” “我卑微地请求您垂眸这猩红的荒原!” “悲悯这些坠入深渊的亡灵!” “若死亡太轻,便赐我以重。” “若黑夜太深,请赐我以光。” “降下神明的力量!助我洗涤凡尘的一切血腥!” 皎洁的月光散落在他的身上,西里尔的双眼顿时散发出一道炽热的红光,他的身躯再次发生膨胀。 强悍的肌肉撑破了灰色皮毛的保护,裸露在外。 鲜血从破裂的肌肉里流了出来。 被血液浸泡的灰色皮毛粘连成块。 在月光之下,西里尔仿佛是从血海中爬出的怪物。 纵使林登將短矛刺入西里尔的体內,可得到了力量滋养的西里尔只是隨意地发散出一阵气场,就將林登震飞了数米。 连同林登手中的短矛也被震成血雾。 秘术:狼嚎唤月! 苍月与悲悯之神:瑟伦·厄拉泽尔。 六大神中最为怜悯的神明。 凡是深陷苦难的生灵,当他们仰头向著月亮祈祷之时,神明的光辉將庇护他们迎接黎明。 西里尔多年以前在体內移植了一颗巨狼的心臟。 这让他获得了狼的力量。 而狼是苍月神最忠实的信徒。 “该结束了。” 重新获得了力量的西里尔闪现到了莫兰面前,速度之快,莫兰甚至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西里尔那庞大身躯站在莫兰面前,就如同高山倾轧。 莫兰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嚇得动弹不得。 西里尔就像是看螻蚁一般俯视著莫兰,接著只是轻轻一拳,他便將莫兰击飞了出去。 解决完莫兰后,西里尔又转身看向其余三人。 不过他直接无视了一旁的罗德尼和玛丽,而是指向了面前的林登。 “一切都是因为你,我会將你的四肢一条一条地扯断,在你的哀嚎中再拧断你的脑袋!” 西里尔的咆哮捲起腥风,他两腿微曲,把整个人当做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利爪撕向林登的咽喉。 林登瞪大双眼,双手凝聚长矛再度格挡。 鏗! 狼爪与血矛碰撞。 力度之强,林登险些都要招架不住,他的虎口崩裂,整个人在西里尔的压迫之下,连退数步。 罗德尼见林登落入了下风,急忙上前帮忙。 西里尔反手挥爪,將赶来支援的罗德尼攥在手里,然后朝著玛丽扔去。 “呃啊!” 隨著两人的惨叫,此刻就只剩下林登一个人面对西里尔。 林登挥动长矛打算刺向西里尔,却被他轻易地攥在手中。 林登整个人被西里尔提了起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狰狞的嗤笑声,眼中满是嘲弄。 “你们完蛋了!” 西里尔爪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林登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碾成碎末了。 儘管如此,林登却依旧笑著对西里尔说:“不,完蛋的是你。” “哦?”西里尔满脸戏謔,仿佛林登说的是一个十分搞笑的笑话,“那我还真想知道你们怎么打败我?” 西里尔朝著货船的方向看去,刚才开枪杀韦德的傢伙,此时已经不见了踪跡。 林登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难道你不觉得少了一个人吗?” 还没等西里尔反应过来,黑夜中,风声骤起。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向了西里尔后腰靠近脊柱的位置。 顿时,鲜血如注。 西里尔遭受重创,他不禁鬆开了抓住林登的手。 稳稳落在地上的林登顾不上疼痛,他再次举起长矛对著西里尔的心臟刺去。 噗嗤! 西里尔的胸膛被林登刺穿。 他踉蹌著后退,不可置信地看向钉在自己胸膛上的长矛。 西里尔感受著体內灵力的流逝,他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不……不……” 西里尔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输了。 他看向了刚才袭击的东西,那居然是一个铁拳。 这时,袭击者从一旁走了出来。 “沃尔特……怎么会是你……” 西里尔眼睁睁看著沃尔特跟林登站在了一起,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 “你一定是失误了,对吧……” 西里尔还在为沃尔特找理由开脱。 可就见沃尔特走向了重伤倒地的西里尔。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將其刺进了西里尔的体內。 “是你先背叛了我们,这一刀我是替汤米刺的。” 感受著生命的流逝,西里尔的眼前浮现出小时候自己和沃尔特玩耍的场景。 “沃尔特,你长大后干什么?” “不知道,我爸想让我到钢铁厂当工人,你呢?” “我长大后要当老大!” “老大?” “对!当老大,就是一个人管一大片地盘,每次出去后面都跟著好多手下,可威风了!” “哇!那我也不进厂了,我就当你的手下,替你打地盘!”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河面浓雾,汽笛呜咽。 西里尔死了,死在了沃尔特的手中。 第63章 离去,驶向维尔特林市的货船 沃尔特亲眼看著西里尔的瞳孔逐渐涣散,而后归於沉寂。 他鬆开了握著匕首的手,缓缓站起身,脸上无喜无悲。 林登拄著长矛走到沃尔特的身旁,他看著西里尔的尸体,拍了拍沃尔特的肩。 “一切都结束了,也算是给了你兄弟一个交代。” 沃尔特没有回应,他只是捡起自己那个铁拳,重新组装了回去。 浓雾笼罩的旧港码头,河风卷著煤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登將长矛收回体內,一夜的战斗让他倍感疲倦。 现在的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林恩!” 忽然,一个娇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登看著那个纤瘦的身影朝自己奔来,嘴角终於扯出了真切的弧度。 吉赛尔还穿著那件在厨房里的粗布裙子,脚上踩著大了一圈的鞋子,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林登的怀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扑进林登怀里的吉赛尔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打著颤。 她很瘦,林登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 细细闻去,吉赛尔的发间还有著厨房洗锅水的餿味。 林登扭头看向沃尔特,做著口型。 “你把她带来的?” 沃尔特淡淡说道:“她非要跟过来。” 林登无奈地低头看著自己怀里的吉赛尔。 吉赛尔两只手攥紧了他那染血的衣襟,她小声地哽咽著,指甲掐住布料。 林登轻拍她那单薄的脊背,安慰著说道:“好了,別哭了,我又没死。” “我怕……” 吉赛尔將脸捂在林登的衣服里,抽泣著说道。 “都结束了吗?” 货船那边,刚才拿枪的男人听见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小心地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见事情確实结束,男人顿觉鬆了一口气。 他放下船板,快步跑到林登的面前,一脸諂媚地说道:“你就是林登先生吧!” “是我。” 林登点头应道。 男人深深鞠了一躬:“林登先生!我叫汤姆,是阿拉斯托先生最得力的部下,接下来,我將为你们的维尔特林之旅保驾护航!” “那我们现在就走吗?”林登看著朝这里走来的罗德尼三人问道。 汤姆说道:“不,先生。本次航班的旅客还没有到齐,还请耐心地等一下。” 说话的功夫,汤姆便指著远处驶来的马车大喊起来。 “看呢!林登先生!我们剩下的伙伴来了!” 浓重的夜色被马车上的两盏煤油灯划破。 一辆刷满了崭新黑漆的马车碾过石板路,急停在码头上。 而驾马持韁的人居然是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穿著一身得体的酒红色西服,脖子上系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令林登吃惊的是,这一路的顛簸,阿拉斯托脸上的单片眼镜居然没有掉落,它还稳稳地夹在阿拉斯托的眼眶里。 阿拉斯托放下手中的韁绳,他优雅地跳下马车,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著,然后走到林登面前。 “多么精彩的重逢,林登先生!我想你一定就是吉赛尔女士。” 阿拉斯托一脸和善地拍了拍躲在林登怀里的吉赛尔的脑袋,就像是拍皮球一样。 “阿拉斯托?你怎么会来这里?”林登好奇地问道。 阿拉斯托用手肘顶了顶林登的胸膛,得意地说道:“我怕你们路上无聊,所以决定加入你东游的大部队,以便保证路上有趣又快活。” 林登笑了笑:“你真贴心。” “为了你。”阿拉斯托眨巴了下眼睛。 突然,阿拉斯托想起了一件事。 “哦!对了,光顾著享受重逢的乐趣,我忘了个人。” 说著,阿拉斯托走到了马车旁,伸手敲了敲车厢。 “我的乘客,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未落,里面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推开了车厢门。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沧桑的老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吉赛尔的身上。 “吉赛尔!“ 老男人的眼角瞬间噙满了泪水。 嘶哑的呼喊劈开了岸边的雾气。 韦斯利的旧外套掛满泥点,鬍鬚被泪水黏在了凹陷的脸颊上。 听见父亲的声音,躲在林登怀里的吉赛尔猛然扭头,她的瞳孔中映射出父亲那沟壑纵横的老脸。 时间为之一顿。 那一秒,就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吉赛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直到韦斯利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吉赛尔!我的女儿!” 几乎是瞬间,吉赛尔离开林登的怀中,跑著摔进了韦斯利张开的臂弯中。 “爸!” 吉赛尔感受著父亲那结实的臂弯,心中的苦楚再也抑制不住。 父女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韦斯利的手掌反覆摩挲著女儿那枯黄的头髮。 看著女儿脸上那狰狞的伤疤,他心头如同刀割。 他的喉间滚出压抑多年的呜咽:“是爸爸的错,爸爸带你回家,咱不离开了,咱就在乡下种豌豆去。” 吉赛尔发出瓷器碎裂般的慟哭。 “多么富有感染力的场景啊!” 阿拉斯托看著这父女情深的场景,隨意地点评了一句。 这时,罗德尼三人相互搀扶著,来到了眾人身旁。 显然,阿拉斯托对这三人的兴趣更大。 “呦!罗德尼、莫兰还有玛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见到是阿拉斯托到场,三人不敢造次。 罗德尼对著阿拉斯托恭敬地行了礼,他谦卑地说道:“阿拉斯托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你!” 阿拉斯托微微一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放在了罗德尼的手中。 “这是?”罗德尼望著手里的表,疑惑地问道。 “拿回帐本的钥匙。”阿拉斯托的指尖敲击下怀表的表壳,“不过其他的,就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我可以提醒你们一点,发条。” “谢谢,阿拉斯托先生。”罗德尼面露为难地收下了表。 一直站在边上的沃尔特说起话来:“既然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沃尔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码头。 见有人已经离开,阿拉斯托问汤姆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阿拉斯托先生,只要你愿意,隨时可以!” 阿拉斯托点了点头,他瞥向林登:“走吧,林登先生。我们还有很多话可以在船上慢慢说。” 於是他便拉著林登一起登上了船,而韦斯利则搂著抽噎的吉赛尔紧隨其后。 汽笛在浓雾中轰鸣作响,货船发动,带著已经上船的几人缓缓驶离了码头。 船头调整好方向。 汤姆大喊一声:“发船嘍!” 呜呜呜! 货船便向著东方驶去。 罗德尼、莫兰和玛丽,他们三人站在码头边上,看著货船越来越远。 “真没有想到,那个林登居然和阿拉斯托关係如此密切。”莫兰不由得感嘆道。 忽然,莫兰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们说,我们把那个叫林登的放走了,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玛丽问道。 莫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感觉那个叫林登以后会惹出事来。” 三人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罗德尼开了口:“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不知道了,至於以后嘛,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64章 谈心,前往维尔特林的船 呜呜呜—— 悠长的汽笛声在平静的河面上游荡。 蒸汽货船巨大的螺旋桨搅动著运河水,掀起阵阵白花似的波浪。 林登独自一人坐在船头的甲板上,他望著远方,看著那宽阔的河面。 他任由潮湿的风吹拂自己杂乱的捲髮。 发梢上面已经积蓄了几滴水珠。 此刻汤姆在驾驶舱里掌舵,而吉赛尔和她的父亲则待在船舱內,诉说分离的痛苦。 父女重逢,两人的心中必定有说不完的话。 林登本想找阿拉斯托说两句话,可却在船上找不到他的身影,无奈之下,他只能一个人来到船头吹吹风。 水珠从林登的脸颊上滑落,湿漉漉的。 林登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痕,湿润的髮丝便粘在了额头上面。 “今晚的月色並不適合一个人欣赏啊!” 忽然,林登的身后传来了阿拉斯托的声音。 林登扭头看去,就见阿拉斯托一手提著酒瓶,一手捏著两个酒杯,面带微笑地走上了船头,然后坐到了林登的旁边。 “但是如果能和朋友一起喝酒,那今晚的月色还算有些意思。” 阿拉斯托自说自话,他拧开酒瓶,便给林登和自己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散出微弱的光泽。 “格兰威特,单一麦芽威士忌,可不好买到。” 阿拉斯托用手指叩击著瓶身,指尖处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他摘下了脸上的单片眼镜,举起了酒杯。 “乾杯!” “乾杯。” 林登跟阿拉斯托碰了个杯。 烈酒顺著咽喉流进胃里,林登感觉唇齿间荡漾著一股蜂蜜和青草的芳香。 林登的酒量不好,平时又很少喝酒,所以他只是抿了一口酒,酒杯里看起来几乎没有动。 阿拉斯托倒是喝习惯了,一口就將杯中的威士忌喝了下去。 “在旅途中能和朋友喝上一杯好酒,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阿拉斯托瞅见了林登杯中剩的酒,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这时,林登想起了他放在牛排餐厅里的以太瓶。 “天啊,我把以太瓶给忘了,异种的器官还在里面呢。” 林登捶了捶脑袋,埋怨自己的记性。 可阿拉斯托对此却是不以为意。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说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它很安全。” “怎么说?”林登疑惑地看向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衝著林登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他凑到林登的耳边,像是要分享什么重要的秘密。 “其实,以太瓶早就到我手中了,这段时间,我已经把它卖出去了。” 林登闻言一愣,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阿拉斯托,那眼神就像是在对他说:不是?你的动作这么快吗?几天没管,你都给我卖了? 阿拉斯托似乎是读懂了林登的心声,他手肘撑著甲板,整个人侧躺在上面。 他摇晃著杯中的酒,向林登解释说:“这你不能怪我,谁让你把东西存在了我的店里,还交给我的员工。” “你这就像是把一块排骨丟给狗,还希望狗不上嘴咬,这怎么可能?” “所以你是说你自己是狗嘍?” 林登抓住了阿拉斯托话中的瑕疵,反问了一句。 阿拉斯托呛了一下,他当即反应了过来。 “你可真是嘴上不饶人啊!” 阿拉斯托指著林登笑骂道。 “所以我的钱呢?” 林登喝了一口酒,他静静地看著阿拉斯托,看著阿拉斯托慢慢地將脑袋低了下去。 但事实就是如此。 以太瓶和瓶中的异种器官都是属於林登的。 而他只是暂时存放在阿拉斯托那里。 因此按理来说,阿拉斯託卖掉异种器官是要跟林登说一声的。 可他却私自卖掉了。 那林登就有权向他討要属於自己的一份。 “嗯……林登先生,我为你找来这么大的一艘船,还招待了你的朋友,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是的,我知道。这些都可以从我的钱里扣,可现在的问题是我的钱呢?” 林登笑著朝阿拉斯托勾了勾手。 阿拉斯托只恨自己说漏了嘴。 他就应该说不知道,然后等他们回来,就说以太瓶找不到了的。 “你不会想赖帐了吧?” 林登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说著,手中掂量著酒杯,便將身子向阿拉斯托倾去。 “呵呵呵,当然不会了!我们可是朋友!” 阿拉斯托心虚地拿出了自己的钱包,他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叠支票。 他从这一叠支票中抽出了一张。 阿拉斯托把支票展示给林登看。 “我一共买了一千七百金镑。” “两人平分也就是八百五十金镑,再算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你那份大概是七百六十金镑。等到了维尔特林,我就去找家银行给你兑换出来。” “不用这么麻烦。” 林登说著,突然伸出了手。 他看到阿拉斯托手中的支票里正好有一张五百金镑的。 “你就把这张给我就行。” “不,不行!”阿拉斯托见此慌张地攥住林登的手腕,说什么也捨不得把这张给林登,“你其实不用这么著急,我会把钱给你的,再说这张的金额也不够啊!” “没事!我麻烦了你这么多,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此刻,林登的整个脸部肌肉都在使劲。 最终他还是从阿拉斯托的手中抢走了那张五百金镑的支票。 “我的钱啊!” 阿拉斯托趴在甲板上,满脸心疼地看著离自己远去的支票。 林登看了眼手中那皱巴巴的支票,心满意足地將其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他端起酒杯,碰了下阿拉斯托手中的酒杯。 “阿拉斯托先生,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这次林登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当酒精上头,林登的耳尖都有些泛红。 “在码头的时候,罗德尼三人对你好像挺尊敬的。” 阿拉斯托躺在甲板上,他的心情还没有从失去五百金镑的噩耗中离开。 他闷闷地说道:“我以前在各个帮派中也是有点声望的。” “有多少?”林登撑著头问道。 阿拉斯托想了想:“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找上任何帮派的大小头目。” “那你这么厉害,怎么会选择去开家当铺啊?” “因为我厌倦了。” 对此,阿拉斯托不屑一顾。 他看著夜空,今夜只有一弯月牙。 “你只要知道,所谓黑帮都是表面风光,且不说各个帮派之间的明爭暗斗,要是哪天议会的老爷们心血来潮,管你有多大的势力,说没就没了。” “尤其这样,我还不如去做点生意,攒下一笔钱,以后过个富足生活,好过死无全尸啊!” 阿拉斯托推了推林登的肩。 “西里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林登沉默无语。 他望向天边,耳边只剩下汽笛的呜呜声和船头的破水声。 第65章 宿醉,哪来的鱼人?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落在运河上,原本墨绿的水面顿时波光粼粼。 货船在运河上平稳行驶。 吉赛尔和韦斯利从各自的船舱里睡醒,而后在甲板上相遇。 此刻他们的肚子咕咕直叫。 “爸,你看到林恩先生了吗?” 吉赛尔依旧称呼林登为林恩。 韦斯利摇了摇头:“我看过其他房间,里面没有人,或许他们在驾驶室吧。” 父女两人便一起朝著货船的驾驶室走去。 汤姆开了一晚上的船,此刻他正趴在驾驶室里闭目养神。 听著舱外的敲门声,汤姆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他先是站在原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汤姆打开了驾驶室的舱门,茫然地看著门外的伯顿父女。 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两位,有事吗?” “请问,你看到林恩先生了吗?”吉赛尔问道。 “林登先生吗?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驾船。”汤姆透过玻璃看著外面,阳光照射在船上,映出不少的阴影,“我也没见到老板,昨天他还说要替我驾船的。” 汤姆实在有些顶不住了,他打了一个哈欠,咂吧著嘴说道:“你们可以在船上找找吧,总能找到的,他们难不成还一起跳船了。” 眼见从汤姆这里问不出什么。 伯顿父女只好自行去寻找林登和阿拉斯托的下落。 两人经过一番寻找,终於在船头的甲板上看到了他们。 两人一身的酒味,手中还握著杯子,旁边倒著一瓶已经喝见底的威士忌。 “林恩先生,林恩先生……” 吉赛尔蹲下身子,摇晃著林登的身体。 “呃……” 睡梦中林登皱了下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噥,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 刺眼的光线又迫使他赶紧闭上眼睛。 宿醉带来的痛苦就像一把小锤,不断地敲击著他的脑袋。 力度不大,但足以让人难受一会儿。 林登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皮。 第一个闯进他视野的是吉赛尔那张消瘦的脸。 “吉赛尔……我这是在哪里?” 在吉赛尔的搀扶下,林登勉强从甲板上坐起,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他现在感觉脑子一片混沌。 只记得自己昨晚在和阿拉斯托在一起喝酒。 想起阿拉斯托,林登扭动脑袋,四处找寻阿拉斯托的踪跡。 看见阿拉斯托就躺在自己的旁边,並且也睡得跟一头死猪没什么两样。 林登推了推阿拉斯托的肩膀。 “喂!阿拉斯托醒醒,该起来了。” 可面对林登的呼喊,阿拉斯托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声,然后翻了个身又睡著了。 林登见此很是无奈,毕竟昨晚的那瓶酒大半都是阿拉斯托一个人消灭的。 想到这里,林登强硬地將阿拉斯托翻了个身,然后拎起他的衣领,狠狠抽了他两个巴掌,並靠近他的耳朵,大吼一声。 “阿拉斯托醒醒!” 但阿拉斯托依旧无动於衷。 “算了,让他再睡会儿吧。” 林登鬆开了手,无奈地站起了身。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宿醉的症状。 “哎,这时候要是上一大碗二细,加上点醋,不知道有多爽。” 林登不禁想念前世对街的那家拉麵馆了。 不为別的,就因为他家牛肉拉麵,同样的分量放八片牛肉啊! 林登又捶了捶脑袋,迷糊地对吉赛尔说道:“你们吃早饭吗?” 吉赛尔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走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林登扯著笑说道。 於是,吉赛尔和韦斯利一左一右扶著林登就要离开船头甲板, 可就在这时,河面突然翻动了起来。 就听船底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就像有人在敲击船底一样。 “我的老天!快看!” 韦斯利最先指著河面喊道。 数以千计的鯡鱼如同沸腾一般跃出水面。 鳞片在晨光中连成一张晃眼的银色大网。 跃出水面后,又噼里啪啦地砸回水中。 然后又跃出水面,再砸入水中。 循环往復。 鱼群奔腾地朝著前方游去。 三人被这般景象惊得愣在原地,就静静地看著这般鱼潮。 “真壮观啊!” 吉赛尔不由得感嘆道。 就连林登也为这震撼的一幕折服。 三人忘了要去吃饭,站在船头看著鱼潮翻腾。 可就在几人不知道的地方,一只长满了青色鳞片的爪子扒上了船帮。 湿漉漉的脑袋从船帮旁探了出来。 鸡蛋大小的眼球扫视著甲板,最后將目光投向了还在地上睡觉的阿拉斯托。 生物的口中发出了一阵嘶嘶的声音,语气带著一点窃喜。 因为河里鱼群翻腾,生物发出的声音也就被覆盖住了。 生物爬上了甲板,而后脚步放缓,慢慢逼近了阿拉斯托。 “真可惜啊,阿拉斯托你怎么就醒不过来呢?” 林登摇著头感嘆地回头看去。 这一回头,林登正好与那生物对视上了。 那是一只长相极为丑陋的怪物。 怪物大概只有一米二三的长度,四肢纤细,指缝间有一层膜。 它身材臃肿,后面拖著一条粗壮的鱼尾巴。 怪物没有皮肤,只有一身像鱼一样的黏腻的鳞片。 头颅不大,但一对眼睛却长得硕大。 脖子两侧还有一对鱼鳃一样的器官。 被林登逮住的怪物伏著身子,用牙齿叼著阿拉斯托的衣服。 它正要把阿拉斯托拖走。 “靠!”林登旋即反应过来,急忙冲向那怪物。 怪物见被发现,只能鬆开咬住阿拉斯托的嘴,然后转身就往船帮跑去。 可是林登手脚敏捷,一个箭步,便衝到了怪物的身后,然后伸手抓住了怪物的尾巴。 “过来!” 林登双手一用力,便將那怪物拉了回来。 吉赛尔和韦斯利父女俩听见了动静,转身就看见林登死死拽著一个长相形似大鱼的怪物。 他们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帮忙。 “不要过来!” 林登喝退了要来帮忙的两人。 “这是异种,我能对付!” 怪物见自己的尾巴被拽住,於是扭动身体,想回头反咬林登一口。 林登眼疾手快,凭藉灵活的步伐,躲过了怪物一次又一次的咬击。 而自己的手掌也在躲避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怪物的尾鰭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流出。 林登暗骂一声:“畜生。” 【狂热之矛】! 他心神一动,掌中凝聚出了一桿短矛。 噗嗤! 林登持矛刺穿了怪物的脑袋。 他一手抓著怪物的尾巴,另一手使劲用矛將怪物挑起,而后狠狠地摔在了甲板上。 怪物在甲板上扑腾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林登怕怪物假死,又上前补了几矛。 也是这时,阿拉斯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嗯……睡得真香……” 阿拉斯托坐起身子,抓了抓脸。 “嘶!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疼啊!” 阿拉斯托皱起眉头,他又发现自己的肩膀湿湿的,还有股子鱼腥味。 “林登,你拿矛干嘛?” 阿拉斯托盯著林登身上的血跡,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怪物的尸体就躺在自己的不远处。 “这是……鱼人?” 第66章 捕鱼,意外之財 阿拉斯托醒来后,看到甲板上尸体的第一眼便认出了那怪物的名字。 “鱼人?” 甲板上的三人异口同声道。 仔细看去,那怪物的样子確实像是一个长了四条腿的大鱼。 “没错,我是不会认错的。” 阿拉斯托在见到异种尸体的一瞬间,整个人便有了精神。 他从甲板上爬起,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宿醉刚醒的傢伙。 阿拉斯托將鱼人的尸体抱在怀里。 鱼人的青色鳞片上覆盖了一层滑溜溜的液体。 “这些液体可以降低它们在水下的阻力,以便於它们能用最快的速度捕捉水下的鱼群。” 阿拉斯托张开手掌,给林登他们展示了下手上的液体。 “这些可是做润滑剂的上好原料!把它卖给机械师或是潜水员,肯定能赚不少钱!” 说著,阿拉斯托又掰开了鱼人的嘴唇,手指伸进怪物的嘴里,用指腹刮擦著那两排整齐的板牙。 “你们看,鱼人的牙齿就像是人类,整齐又板正。它们的咬合力很厉害,如果不幸被它们咬上一口,它们甚至可以把你的骨头咬成两半。” “还有它的鱼鳃,那可是製作水下呼吸类魔药的关键辅料!” 阿拉斯托看著自己怀里的鱼人尸体,他的表情越来越兴奋,仿佛自己抱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钱袋子。 就在他沉溺於喜悦中时,船板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啪啪的拍打声。 “什么声音?” 阿拉斯托瞬间警觉,他的目光看向了河面上翻滚跳跃的银色鱼潮。 “估计是鱼群砸到船底板的声音。” 林登收起了手中的长矛,双手插兜,无所谓地说道。 很显然,他並不知道这汹涌的鱼潮代表了什么。 可阿拉斯托不一样,他的眉头紧锁,放下怀中的尸体,而后快步走到了船舷边上。 他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锐利如鹰。 阿拉斯托仔细观察著水下的动静,即使有几条鱼差点飞到了他的脸上,可他依旧不肯將身子缩回,就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哈哈哈哈!果然是这样!” 忽然,刚才还一脸严肃的阿拉斯托突然放声大笑,他激动地拍打船舷,几乎要从船上一跃而下,跳到河中。 “这不是鱼潮!这不是鱼潮!” 阿拉斯托慌忙將林登拉到自己的身边,他指著水下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鱼群迁徙,是逃命!你明白吗?” 看著林登一脸茫然的样子,阿拉斯托心急如焚。 “鱼人每次只能生育一胎!所以鱼人们会在繁育期间集体捕食,以保证雌性鱼人体內的营养充足,也为即將到来的繁殖季囤积能量!” “现在这帮贪婪的傢伙就是在进行围猎!鱼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形成!” 阿拉斯托舔舐著自己的嘴唇,他的眼神变得炽热无比,而瞳孔的深处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林登,快!你刚才那把长矛呢?快拿出来!” 阿拉斯托指著翻腾的水面,动作夸张。 “有绳子吗?我要找根绳子绑在你那长矛后面。” 看著阿拉斯托那火急火燎的样子,林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出刚才被尾鰭划伤的手,用手指扒开了刚结出的血痂。 鲜血顿时又从伤口处涌出。 林登心神一动,手上便多了一把血色长矛。 他没有废话,对准了水下的一个青灰色阴影,然后奋力一掷。 长矛入水,溅起一圈高高的水花。 林登手掌攥拳,就像从空中握住了什么东西。 他往回一拉,刚才掷出去的长矛便奇蹟般地飞出水面,又落回了林登手中。 不过和一开始掷出去时不一样,此刻的长矛上钉死了一只青灰色的鱼人。 看著林登如此轻鬆地便捕捉到了一只鱼人异种,阿拉斯托喜出望外。 “好!就这么干!” 於是,阿拉斯托指挥,林登捕鱼,吉赛尔和韦斯利帮忙搬运尸体。 一支捕鱼小队就这样成立了。 原本乾净的甲板上顿时堆放起一堆鱼人尸体。 鲜血染红了甲板。 船上瀰漫开一股难闻的鱼腥味。 也不知道是几人杀得太猛把鱼人都嚇跑了,还是鱼人的数量本就不多。 总之,在林登捕杀了第十二只鱼人后,河面上翻腾的鱼潮便慢慢平息了下来。 林登一连掷了四矛,都是无功而返。 “还有鱼吗?” 吉赛尔趴在船舷看著平静河面。 阿拉斯托也眯著眼,盯著水下,希望能发现一些不寻常的踪跡。 不过此刻的河面平静过分。 “好像,大概,应该没了吧。” 阿拉斯托嘆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人伤心的事实。 看著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鱼人尸体,他的脸上满是遗憾。 “好了,能抓到这多已经很不错了。” 林登收回长矛,他从吉赛尔手上接过一条手帕,缠在手中堵住了从伤口流出的血。 “所以这么多鱼人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时间放久了,可是会发臭的。” 面对林登的询问,阿拉斯托却是看向林登而后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林登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看著干什么?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来处理吧!” 林登眉毛倒竖,厉声拒绝。 “你別想!这多尸体要处理下来,我一天都不用休息了!” 阿拉斯托则死皮赖脸地缠上了林登。 “哎呀!这艘船上就只有你一个人会处理尸体,能者多劳嘛!” 林登本不想答应,可奈何阿拉斯托缠得厉害。 再加上这事也能够帮自己积累经验值,因此林登便承担起了这个苦差事。 【安葬者,你成功分离了一只鱼人的血肉,並因此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熟练度+10】 【安葬者,你成功分离了一只鱼人的血肉,並因此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熟练度+10】 【安葬者,你成功分离了一只鱼人的血肉,並因此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熟练度+10】 …… 【肉体的毁灭不代表精神的消亡,生与死之间只有一道薄薄的壁垒,它们或许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望著你。】 【安葬者!请不要让傲慢推动你走向毁灭,试著去安抚那些躁动的窥视之物。蔑视死亡的结果便是永远被死亡缠身。】 …… 林登拿著刀肢解著身下的鱼人尸体。 手指在冰冷的鱼鳞上划过,刀刃精准地分割著肌肉和骨骼的连接处。 每一次成功的剥离,脑海中便迴荡起那低沉的嗓音。 他没想到自己一身本领居然被用来杀鱼! 林登召唤出【命轨之书】,他看著经验值的不断跳动,心中涌出的喜悦感冲淡了不少来自精神上的疲惫感和厌烦。 不过其中穿插的提示声,倒是让林登摸不著头脑。 自从他第一职业从收尸人转化成旧日安葬者后,类似的话语便不断地出现。 可是除了提醒林登每次处理尸体还有一步没有做外,其余的线索便是一概不知。 “它到底是想要我干什么呢?” 林登割肉的动作愈发用力。 这个疑惑已经缠绕自己太久了。 “安抚那些躁动的窥视之物……” 林登在心中琢磨著这一句话。 这段话对他来说还算有点价值。 结合上自己现在职业的名称——旧日安葬者。 “难道是要我把它们的尸体埋起来吗?” 林登看著刀下已经成了一堆骨头的鱼人尸体,心中猜测道。 又处理完一具鱼人尸体,林登並没有將其丟在一旁,而是和它的內臟一起打包收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可以试一试,万一呢?” 林登想著,又拽过一具鱼人尸体。 十二具鱼人尸体,就像林登预测的那样,他几乎忙了一整天。 他的身上、头髮和手上都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鱼腥味。 林登感觉自己都快被醃入味了。 他本想回到自己的船舱里好好休息一番。 可刚躺上吊床,林登又被突然出现的阿拉斯托拽了起来。 阿拉斯托不管林登现在累不累,他说什么都要把林登拽出房间。 林登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阿拉斯托拽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伯顿父女各自端著一盘子烤肉在享用。 看样子吃的是津津有味。 “你们在吃什么?什么味道这么香?” 刚进厨房的林登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烤肉香气。 顺著香气找寻过去,林登就看见铁板上烤著一块肉。 油脂在滚烫的铁板上滋滋作响。 阿拉斯托只是简单地往肉上撒上了一小撮粗盐和一些香料。 热油激发出调味的香气。 让林登不禁咽了咽口水。 “来!尝尝我的手艺!” 烤肉放上盘子,阿拉斯托迫不及待地用叉子戳起一小块肉递给了林登。 林登接过叉子,迟疑了片刻。 “林恩先生,你快尝尝!真的很美味!”吉赛尔两眼放光地说道。 “是啊!阿拉斯托先生的厨艺真的很棒!”韦斯利也对其讚不绝口。 眼见父女俩这么说,林登吹了吹烤肉,而后將其放入口中。 烤肉入口的那一刻,一股独特的甜香味从舌尖传了过来。 混合著香料和焦香味,给林登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林登的嘴角不禁翘起,这玩意儿的味道居然出奇的不错。 果然最美味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製作方式。 “味道很棒啊!这是什么肉?” 林登用叉起一块放入了嘴中。 阿拉斯托微微一笑:“就是你今天处理的鱼人肉!” 得到了答案的林登很是惊讶。 他没有想到异种的肉也会那么美味。 “我留下了两条鱼人肉,这些足够我们在路上吃了。”阿拉斯托靠著桌子说道。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留著也是浪费,我打算回头都卖掉。” “那买主呢?”林登想著,“你到哪里去找买主?” “会有的,会有的。”阿拉斯托表现得十分自信。 货船沿著运河继续东行,几个小时后,前方便出现了一个河港小镇。 阿拉斯托赶快指挥汤姆靠岸。 船只刚一靠岸,阿拉斯托便从船上跳下,然后便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中。 刚开始林登几人还不知道阿拉斯托想要干什么。 对此汤姆表示:“你们不用担心,老板这个人精得跟猴子一样,他肯定又有了什么点子,安心等他回来吧!” 见汤姆这么说,林登和伯顿父女也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坐在船上静静地等阿拉斯托回来。 一直等到黄昏將近,阿拉斯托才不急不慢地回到了船上。 他的身后还跟著几个彪形大汉。 阿拉斯托领著大汉去仓库转了一圈,大汉们便扛著剩下的鱼人肉走了。 而他的手中还多了一叠金镑。 “看吧!我说了,我从不担心没有买主!” 阿拉斯托嘚瑟地在几人面前展示今天刚赚的钱。 对此林登由衷地感嘆道:“不愧是你阿拉斯托,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就敢卖异种肉,你是真不怕治安官找上你吗?” 闻言,阿拉斯托神秘兮兮地对林登说道:“没事,待会儿,也会有治安官来!我把鱼人器官低价卖给了他们!” 林登瞅了瞅阿拉斯托,沉默了良久。 最后只化作口中的一句:“六……” 货船在河港小镇休整了一天,阿拉斯托也在这一天靠贩卖鱼人肉,很赚了一笔! 出发前,他还躺在吊床上,笑眯眯地数著手中的钞票。 也不知道为何,吃了鱼人肉的几人只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哪怕是到了半夜,几人还是相当的精神。 “汤姆!你真不用休息一会儿吗?” 林登来到驾驶室,关心了下汤姆的状况。 “不用。”汤姆掌舵,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前方,“林登先生,我现在很精神啊!你回到房间坐好!我要加速前进了!” “动力拉满,前进!” …… 当货船破开运河尽头略显浑浊的水浪,轰鸣的汽笛声也带上了一丝疲惫。 一行人站在船头,远眺著港口那高低不齐的建筑。 维尔特林不像是雾都,常年有著化不开的灰雾,这里的港口被阳光覆盖,像是被一层淡金的薄纱覆盖。 “爸!你看!” 吉赛尔喜悦地像只小鸟,她动作轻盈地指向远方。 韦斯利的眼中也包含泪水。 “我看到了,女儿!维尔特林!我们回家了!” 第67章 维尔特林港 驾驶室的汤姆拉响汽笛。 货船的蒸汽烟囱中顿时喷出一阵乌黑的烟雾。 港口上的水手挥动著彩色旗帜,指挥货船安稳地停到岸边。 船体与港口那橡胶做的防撞垫摩擦时放出沉闷的响声。 眾人合力將船上的缆绳拋下。 港口上等候的工人们熟练地接过缆绳,並將其套在系缆桩上。 工人示意一切都没问题了,货船上的舷梯才缓缓放下,架在船与岸之间。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到了!” 阿拉斯托首当其衝,他第一个踏上舷梯,意气风发! 他指著一旁高大的gg牌,gg牌上面歪歪扭扭地钉著一行字。 那行字是用木头雕刻成的。 “欢迎来维尔特林市!” 阿拉斯托展开了双臂,大口呼吸著岸边那潮湿的空气。 相较於雾都那常年不散的灰雾,维尔特林港却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阳光下,就连空气都香甜了许多。 林登走上前,拍了拍阿拉斯托的背,颇为无奈地说道:“你不是雾都人吗?吉赛尔和她爸都没有你这么激动!还是说你其实是维尔特林人?” 阿拉斯托收回双臂,他转身面向林登,一脸骄傲地夸耀说:“维尔特林,联合王国的纺织业重心!” 说著,阿拉斯托拎起了自己的西装,让林登上手感受了下衣服的质地。 “天知道我们的身上穿著多少件来自维尔特林的衣服!或许就连我的袜子都是来自维尔特林的羊毛!我其实已经算是半个维尔特林人了。” 至於一旁两位真正的维尔特林人,吉赛尔紧紧抓著父亲韦斯利的手臂,眼中满是归乡的欣喜。 看著港口来来往往的工人,还有那高耸如巨人的吊机,韦斯利不禁挺直了腰板,他浑浊的眼睛中闪烁著自豪的光。 他举起自己手,手指指向港口远处的房屋,临摹著远处建筑的轮廓,仿佛如此就能感受到指腹上那粗糙的触感。 等汤姆从驾驶舱出来,五人这才一併从舷梯走了下来。 根据韦斯利的介绍,他们下船的地方叫做维尔特林港。 它坐落在长镇,沃尔河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 河面由此变宽,水流放缓,由此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深水区。 这片深水区被市政改造,就成了维尔特林港。 由此向西三公里,这段路便是河谷路,从此步行至市区大约四十多分钟。 林登踩在石板路上,几天的行程下来,他们一直待在船上。 现在回到地面上,他倒有些不適应了。 林登跺了跺脚下结实的土地,他感觉自己身下的两条腿都有些虚浮。 码头的栈桥上,几个装卸工光著膀子,正在把一桶桶染料从一艘船上滚到另一艘船上。 旁边一个老头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头顶是一把撑开的大伞替他遮盖出一片阴凉。 老头穿著已经褪了色的制服,面前的木桌上摆著一块牌子。 牌子上面写著“维尔特林税吏”。 老头抽著菸斗,时不时地抬起眼皮扫视一眼港口的情况。 有时候有人跑来做登记,他也是隨意地指了指桌上的本和笔,示意自己去写。 虽然老头看起来不管事,但是他的心里对现场的情况可谓是跟明镜一样。 “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要少记或者漏记!不然到时我一个个揪出来,你们就麻烦了。” 声音不大,却嚇得刚才登记的人手抖了一下,那人陪著笑说道:“你看我这记性,写错了。” 看著那人將东西老实改好,老头才哼了一声,然后继续抽著菸斗。 这时,一群孩子光著脚从林登一行人之间穿了过去。 孩子们似乎在做什么游戏,他们你追我赶,脸上洋溢著童真般的笑容。 如果看到地上有碎煤炭或是橡木盖子,孩子们便像是发现了宝物,欢喜地攥在小手心里,说什么也不肯给小伙伴看。 可其他孩子说什么也要看看那“宝物”。 得到了宝物的幸运儿没有办法,只能稍微地露出一条缝,另一只手还要挡在那只手的上方,生怕其他孩子动手去抢。 听著孩童的笑声,林登收回了目光,他转身问向韦斯利。 “你的朋友也是住在白樺坡吗?” 韦斯利点头说道:“是的,他跟我是前后邻居。我朋友叫加雷特,是个很有水平的猎户。他经常进到林子里,也不止一次见过净梦蛾。” “白樺坡离这里有多远?”林登又问道。 韦斯利回答说:“白樺坡在维尔特林下辖的磨坊谷,靠近奔寧山脉。从市区出发往西北走,人走路要走四五个小时,要是坐马车也要两小时!” 韦斯利怕林登没有概念,还特意蹲下来,用肢体给林登讲述一番。 林登听完了韦斯利的描述后,又看了看其他的人精神状况,最终他决定道:“大家这几天都累了,在船上摇摇晃晃的,也休息不好,我们先找个旅馆修整一天,等第二天租一辆马车,再去白樺坡。” 林登的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尤其是汤姆,他一路驾船,虽然中途吃了鱼人肉,但当效果褪去,疲倦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至於阿拉斯托,他的精神状態就像猴子一样! 他四处乱逛,红色的身影穿梭在路两旁的店铺之间。 “嗨!林登!你快过来看,这里能擦皮鞋。” 忽然,阿拉斯托指著路边的一个摊位喊道。 他舒服地坐上马扎,然后將脚敲在擦鞋工面前的木板上。 “太好了,我的皮鞋不保养可是不行的啊!” 林登对此很是无语,他提醒阿拉斯托擦好鞋就赶紧跟上来。 而后他便带著伯顿父女和汤姆去寻找可以休息过夜的旅馆。 最终,一行人选择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名为“马蹄铁”的旅馆安顿了下来。 旅馆老板本想让他们先交一笔押金。 可是林登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金,他只有那一张从阿拉斯托钱包抢来的五百金镑的支票。 当那一张支票展现在旅馆老板面前时,本来还瞧不上面前人打扮的他,顿时惊得满脸惶恐。 他的姿態毕恭毕敬,就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许久。 原本旅馆老板还试图催促林登几人,可现在的他却为林登拿不出更小的零钱而感到遗憾。 “汤姆,你身边有钱吗?” 林登將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汤姆。 而汤姆也不负眾望,还真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正好够支付押金。 旅馆老板收到了押金,很快就为几人开好了三间房。 吉赛尔作为女人,单独一个房间。 “先生,请问需要餐品服务吗?本店可以为你们提供餐食。” 旅馆老板殷勤地询问道。 “那就每人来一份炸牛排,加上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 “还有吗?”旅馆老板搓了搓手,“比如喝点什么?” “不用了。” 说完,林登便带著人上了楼。 至於阿拉斯托,他擦完鞋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直接就找到了林登几人落脚的旅馆。 那时,林登一行人已经吃完了旅馆准备的牛排。 “老板!”阿拉斯托跑到楼下,他告诉老板,“刚才他们点的再给我来一份,可別忘了啤酒!” 与此同时,就在阿拉斯托在楼下跟老板点餐的时候,林登又找上了韦斯利,他想了解更多的事情。 韦斯利倒是满足了他的求知慾,將林登想知道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么说,那片林子还是有主之地。” 林登听著韦斯利的讲述,不禁陷入了沉思。 “对,那片林子是维尔特林子爵的地盘,像我们就只能在暗橡林的外围活动,即使是猎户,也要有子爵大人的手书才能进入中层区。” “並且平时还有子爵的巡逻队在暗橡林的周围活动。” 韦斯利说出的这个情况,倒是出乎了林登的预料。 不过,这也不是无法应对。 只要能先进入林子,腿长在自己身上,他们还能拦得住不成! 林登在心中考量著。 “行,我知道。”林登从韦斯利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后,便站起了身子,他拍了拍韦斯利的肩膀,“今天好好,明天我送你和吉赛尔回家。” 韦斯利点了点头。 他看著林登离开的背影,忽然喊住了林登。 “林登先生!” “还有什么事吗?”林登扭头侧目。 “我想说,谢谢你。”韦斯利顿了顿,“虽然不知道林登先生为什么要找净梦蛾,但我一定不让先生你空手而过的。” 说著话的时候,林登看了眼他的眼睛。 那双眼中不掺一点杂质,满是认真。 林登笑著离开了房间。 这一天,五人便一直待在旅馆里没有出来。 直至夜幕降临,林登才从床上把阿拉斯托拉了起来。 借著夜色,两人悄悄地离开了房间,返回到停泊在码口的货船上。 “我说,你大晚上把我拽到这里来干嘛?”阿拉斯托嫌恶地看著自己的皮鞋,白天刚花钱擦乾净的鞋面现在又脏了。 林登则把之前藏起来的鱼人尸体翻了出来,然后他又找了两把趁手的工具,转身离开了货船。 “喂,你等等我!” 阿拉斯托扯著嗓子喊道。 两人在码头区外围找了片僻静的、土壤鬆软的空地。 借著月光,林登用船上的工具挖了个浅坑。 他一脸郑重地將那包鱼人內臟埋了进去,覆上土,还特意用手压实。 阿拉斯托手撑著工具,看向林登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说,你晚上不睡觉,就是来给这鱼人挖坟的?” 林登对此没有回应。 他一脸迷茫地看著眼前土包。 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 甚至自己的脑海中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夜晚的凉风拂过脸颊,四周一片寂静。 “这还不够吗?” 林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难道这还不够安抚吗?” 想到这里,在阿拉斯托震惊的目光中,林登口中念著汉语,居然朝著鱼人的尸体拜了三拜。 “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想杀你的,都是我旁边的那傢伙,他叫阿拉斯托,你记住他的脸,有什么仇你都找他报,看在我给你安葬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可经过林登这一番折腾,自己的脑海中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他也终於確认所谓的安抚,並不是自己简单理解的埋起来就行。 这时,阿拉斯托伸手摸了摸林登的额头。 “你没有病吧?你要是真对这鱼人感到愧疚,你就明天找几个牧师来给它做做法,引渡下那鱼人的亡魂。” 引渡亡魂? 经过阿拉斯托的这番提醒,林登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68章 白樺坡,什么叫路被封了? “先生,那里就是市区最大的教堂,圣迦勒教堂。” 韦斯利指著不远处的高耸建筑说道。 林登站在韦斯利身旁,双手插兜,目光顺著韦斯利指的方向看去。 圣米迦勒教堂矗立在羊毛区的北端,占据了半条街的宽度。 它是那么的宏伟高大,是用上好的方石和玻璃搭建起来的。 和两侧的建筑相比,圣迦勒教堂就像是一只矗立在家禽当中的雄鹰。 那是一座典型的哥德式建筑。 教堂的中央尖塔就像是它的冠冕,高二百四十英尺,从三层叠进的塔楼中拔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向大地投向一道巨大的阴影。 整座教堂的墙壁上都装饰著尖劵形的假窗和成排的小尖塔。 如同房屋上面长满了一排排的石笋子。 高大的拱形大门上刻著光明与荣耀之神尼刻·克洛诺斯的浮雕,祂的两旁则站立著其余五位神明。 神圣誓言教会是三岛联合王国的国教。 因此为了彰显尼刻·克洛诺斯那至上的威严,工匠们就將其余的五位神明都雕刻得略小一点。 进出教堂的人不少,不论是穿著西装大衣的绅士们,亦或者是披著旧围巾的妇人,还是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 他们都陆续地走进教堂,希望通过祷告,来祈求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林登看著进进出出的人群,目光凝重。 昨晚他安葬鱼人的时候,经过阿拉斯托的提醒,林登的心中便泛起了一个念头。 既然“命轨之书”总是会说一些含糊模糊、似是非是的话语,而他也恰好不懂,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些话语似乎涉及一些神秘学知识。 那么林登完全可以找一个精通的专家来替自己解密。 而首当其衝的,必然就是神圣誓言教会了。 他们经常和异种和神明打交道,对於相关知识的储备肯定比林登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找他们帮忙或许能成功解决自身的疑问。 “不过,我还是要先找个合適的理由。” 林登抱臂胸前,手指不时地敲打著胳膊。 “先生,需要我领你进去看一下吗?” 韦斯利看著林登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便凑上去询问道。 “暂时不用。”回过神的林登面对韦斯利的邀请,摆手拒绝,“先去白樺坡要紧,至於教堂……有时间再来吧。” 林登来市区的目的,除了是让韦斯利带自己看一看教堂的位置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租两辆马车前往白樺坡。 毕竟市区的租赁马车还是很多的。 “好吧。” 韦斯利见林登没有进去参观的心思,也不好多说什么。 於是,他便带著林登来到了一处租赁行。 那里停靠了各色各样的马车。 最后两人以一英镑八先令的价格租了两辆普通的马车。 林登和韦斯利坐著马车,回到了马蹄铁旅馆,接上阿拉斯托几人后,便让车夫朝著磨坊谷驶去。 “好勒,你们坐好,驾!” 韁绳一甩,马儿扬起蹄子,拉著车跑了起来。 两辆马车拉著林登一行人,沿著石板路向西边跑去。 车轮滚滚,马蹄作响。 隨著几人越行越远,他们便逐渐將繁华的维尔特林市区甩在了身后。 车窗外的场景也从一开始高楼商铺变成了工厂和棚屋,再然后就又变成了开阔的农田。 田里的麦子已经被农民收割了去,地里面只残留著一排排的麦秸秆。 乌鸦落在上面,用尖锐的喙翻找著地里遗留下的稻穀或是深藏在泥里的小虫。 鸦群在地里像极了一堆会吱呀乱叫的煤渣。 由於维尔特林是三岛联合王国有名的纺织业大市,所以城市的外围是隨处可见的纺织工厂和染坊。 它们沿著河流建造,每次產出的废水便就直接排进了河里。 染坊的顏料甚至都把河水染成了蓝紫色。 所以当地人都將那条河称作蓝水渠,意思是洗不净的河。 为此不同於雾都那刺鼻的煤烟味,维尔特林的气息是染料和羊毛线的味道。 当几人驶到郊区,空气里的味道渐渐的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乾草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远处山脉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伏臥弓背的巨兽。 韦斯利指著那条山脉说道:“那属於维尔特林最有名的山脉——奔寧山脉的一部分。” 大约又行驶了一个小时,路边的田地变成了广袤的草场。 草场上零星地散落著几栋石房子。 房子的周边则围了一圈石墙。 野山楂和黑莓就紧挨著石墙,肆意地生长著,將枝条牢牢地伸进石缝中。 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咚的声音。 正在晾衣服的农家妇女闻声扭过头,目送著马车离开。 牧童赶著一群绵羊。 绵羊不听话,不肯离开脚下那片鲜嫩的草地。 它们低著头啃食著地上的草茎。 牧童又急又恼,直到贪玩的牧羊犬赶来朝著羊群叫了一声,那群羊儿们才紧缩成一团,往柵栏的方向赶去。 马车在一个岔路口拐向北边,走上了一条更窄的碎石路。 一路的顛簸,车厢里的眾人包括驾车的车夫都感到了一丝疲倦。 忽然,吉赛尔將脑袋从车窗上探了出去。 她指著远处的一栋屋子,欣喜地吶喊著:“看,爸爸!我还记得的!那是我们的家!” “是啊,我们的家。” 韦斯利说话的声音有些发紧。 虽然他没有表现得像吉赛尔那般激动,但他的手依旧攥住了车沿的木棱。 终於,白樺坡到了。 伯顿父女的房子坐落在丘陵的缓坡上。 房子的周围满是白樺树那银白色的树干。 风一吹,叶片在阳光中沙沙作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一条土路的旁边。 吉赛尔是第一个跳下车的。 刚站稳的她便提著裙子,跑向了曾经的家。 脚下的短跟靴子踩在鬆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留下了一串小巧的鞋印。 吉赛尔穿过自家院子的低矮石墙,然后停在了那扇熟悉的蓝色木门前。 她凭著记忆,从垫子下拿到了备用钥匙。 吉赛尔將钥匙插入锁孔,拧开了锁,她颤抖著手,握住了木门的把手。 推开门,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 屋子里的摆设都没有变。 墙角那里依旧堆放著几袋土豆。 窗台上曾经摆著母亲生前养的天竺葵,现在只有几只空瓦盆,估计是枯死了。 “怎么不进去?” 忽然,一个宽厚的手掌搭在了吉赛尔的肩膀上。 韦斯利温柔地看著她,就像多年前,他牵著她赶集市那样。 一行人走进了伯顿父女的家中。 汤姆则去告诉车夫,让他们等一会儿,一会儿还要用车。 “好先生,这没有问题,不过,给些草料餵马吧。” 等汤姆將车夫的要求告诉阿拉斯托后,韦斯利说自己的仓库里应该还有一些。 “那……阿拉斯托。”林登闻言喊了一声。 “怎么了?” “你们留下来帮车夫喂喂马,我和韦斯利先生去找加雷特先生。” “啊?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吉赛尔打湿了抹布,正在擦桌子。 听到林登连坐都不坐,她红著脸指了指椅子。 “不了,等忙完了,有的是时间休息。” 林登笑著摸了摸吉赛尔的头髮。 “行,我带你去,加雷特就住在我的家后面,走过一条小路就行。” 说著,韦斯利擦乾净手,便领著林登从后门走了出去。 通往加雷特家的路是条很窄的路,看上去倒像是人踩出来的。 走了一会儿,一个小木屋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木屋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屋顶的烟囱建得有些歪斜。 “加雷特!是我,韦斯利!” 韦斯利走上前敲了敲门。 但屋里却没有人回应。 韦斯利於是又喊了一声。 “加雷特,你在吗?我回来了!还把女儿找回来了!” 儘管后面韦斯利加大了嗓音,里面还是没有人回答。 “不在家?” 韦斯利皱起眉头,他试著推了推木门。 这才发现门居然上了锁。 “倒霉,难道不在家?” 韦斯利走到窗户旁,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可窗帘被拉得很好,韦斯利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人吗?” 林登站在韦斯利身后,歪著头问道。 “我想是的,林登先生。” 韦斯利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 “我们不太幸运,或许加雷特去暗橡林了。” 林登走上前,也试著推了推门,他没有推动,又走到窗户旁,可跟韦斯利一样,什么都没有看到。 “要不……”韦斯利犹豫了一下,“我先带你们去林子那边看一看?等加雷特回来了,了解了林子里面的具体情况再说。说不定我们运气好,正好遇到回来的加雷特。” 林登听完韦斯利的建议,思考片刻后点头同意。 “你说的也是,那我们就走吧,留阿拉斯托他们守家。” “行。”韦斯利说,“暗橡林离这里不远,只要到磨坊桥,就能看到林子。” 打定主意后,林登和韦斯利便选择原路返回到那座房子。 跟阿拉斯托他们说明了情况,两人便打算乘车前往磨坊桥。 “那你们注意安全!” 吉赛尔站在门口,对著马车离去的方向喊道。 马车沿著土路继续往北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势忽地开阔了起来。 坐在车厢里的林登隱约地听到了湍急的水流声。 韦斯利告诉林登前面就是磨坊桥,桥下的水流很急,是从奔寧山脉上流下来的。 很快一座弧形拱桥便出现在了道路的前方。 不过,明明石桥就近在眼前,但是车夫却將速度放了下来,直至將马车停在了路边。 “车夫,怎么不走了?” 林登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他疑惑地向车夫询问。 “先生,不是我不想走,但是桥上有人。” 车夫的目光死死盯著前面的石桥。 “桥上有人不是很正常吗?速度放慢,注意避让就行。” 林登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先生。你应该看看情况。”车夫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听见车夫这么说,林登和韦斯利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下了马车。 两人就见前方道路被一条湍急的河流一分为二。 清澈的流水在岸边撞出白色的水花。 一座通体用石块砌成的拱桥横跨河流,桥头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 正如车夫所说,桥头的柳树下,站著一群人,却不是林登以为的普通过路人。 他们都穿著深绿色的猎装,帽子上插著野鸡翎。 每个人的腰间都別著匕首和短棍,手上则拿著一把双管猎枪。 几只身形细长的猎犬趴在地上吐著舌头。 猎犬的耳朵耷拉著,机敏的眼睛一直盯著走来的林登和韦斯利。 似乎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们就会扑过去疯狂撕咬。 “站在那里不要走了!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先生们。” 其中一个人见林登和韦斯利越走越近,他顿时吐掉嘴里叼著的草茎,端起手中的猎枪,指向两人。 “克劳恩先生!別开枪!是我!韦斯利!” 韦斯利见桥上的人举起了枪,立刻举起了双手。 同时他也认出了对面的人。 “是韦斯利啊!你女儿找到了?” “是的!神明保佑!” 克劳恩见是熟人便放下了枪。 “他是谁?” 林登见两人如此熟络,便低声问道。 韦斯利则告诉林登:“他叫克劳恩,是子爵大人手下的治安队队长。平时就带人在林子里巡逻,以防有人偷跑进去。” 韦斯利看了一眼克劳恩:“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到磨坊桥。” 说话功夫,克劳恩已经带人来到了两人面前。 林登也看清了克劳恩的长相。 那是个精壮的男人,略微有些驼背,鼻子塌陷,像是被人揍了拳。 不过克劳恩的手指倒是细长煞白。 “韦斯利,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克劳恩和韦斯利握了握手。 “怎么会?这里是我的故乡,我怎么敢不回来,这里是我的故乡,我肯定要回来的。” “是啊!但是你也说过,如果你找不回你的女儿就再也不回白樺坡。请原谅,但大多时候就是如此,人们很难找回丟失的东西。” 克劳恩说著耸了耸肩:“但你可真幸运,找回了女儿。”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可敬的好绅士,就是他,林登先生。” 韦斯利將林登介绍给面前的眾人,並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他们想要进入暗橡林。 可令林登和韦斯利没有想到的是,克劳恩听后断然拒绝了他们。 “抱歉,韦斯利。”克劳恩再次端起了枪对准了两人,“子爵大人有令,现在任何人不准踏入暗橡林一步,一步都不行。” 他指了指脚下的桥:“从这里开始,你们再往前多走一步,就是非法侵入。” “什么?这凭什么!有不少人靠著那林子吃饭呢!” 韦斯利的表情僵住了。 林登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抱歉,这是子爵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现在请退后!” 克劳恩端著枪,顶著两人的胸膛,迫使他们后退。 就连克劳恩身后的猎犬也朝著两人吼叫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韦斯利还想再爭辩几句,却被林登拉住了袖口。 林登低声提醒道:“別衝动,我们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韦斯利对此心有不甘:“林子怎么能封呢?那加雷特该怎么办?饿死吗?” 本来只是隨口一句抱怨,可没想到这句话被克劳恩听了进去。 “加雷特也加入了子爵大人治安队,他现在吃著子爵大人发的薪水,今天他在另一条路上巡逻呢。要我帮你把他喊来吗?” 第69章 老友会面,你为什么替萨特克利夫家族工作? “加雷特跟著子爵干了?” 韦斯利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看向克劳恩的眼神满是不解。 一旁的林登见到韦斯利这般反应,也不禁起了兴趣。 “当然,我可不会说瞎话。”克劳恩耸了耸肩,然后转身指著远处的山,“整片暗橡林有將近十五平方公里,光凭我们几人怎么可能看住。” “再说了,封林是大事,周围多少人靠著这林子吃饭?他们要是闹事,闹到子爵大人的庄园门口,子爵大人不可能拿枪去打他们吧!” 克劳恩说著话的时候,他身后的猎犬们趴到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闭著,耳朵却竖得笔直。 “所以子爵大人就收编了周围的住户,不管是采蘑菇的,还是砍柴的,亦或者是像加雷特那样的老猎手,他们只要愿意来,通通编入林场看守队,每天给他们开十三便士的薪水,反正封林后,他们没了生计,好歹有口饭吃。” 韦斯利没有接话,他只是愣愣地盯著克劳恩身上那件绿色猎装的铜扣子。 “怎么?你还不信?” 克劳恩看著韦斯利那茫然的表情,呵呵一笑。 他转身就对著手下人吩咐道:“你!你去岗亭那边帮我把加雷特喊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一个年轻的看守应了一声,小跑著朝岗亭的方向去了。 看著手下人离开的背影,克劳恩继续对韦斯利劝道:“我说,韦斯利老兄,你可不要老是想著曾经不好的事,现在的子爵先生对我们可好了!” 韦斯利听后確实不屑地撅著嘴,他提著脚下的小石子,小声嘟囔著:“那我也没见他对他爹做的那些烂事表示什么……” 说著他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韦斯利抱著双膝,眼睛盯著克劳恩身后的那几条猎犬。 猎犬也翻动眼皮,回看了韦斯利一眼,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呼嚕声。 克劳恩拿来一牛皮水袋,递给韦斯利:“喝点吗?” 见韦斯利一言不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克劳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要吗?” 克劳恩看向林登,晃了晃水袋。 林登擦了擦嘴唇。 “有点渴,来点。” 林登拉著克劳恩坐到了韦斯利对面的草地上。 其他人眼见没什么事发生,也就重新回到了石桥上。 草地上,林登和克劳恩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交替著手中的牛皮水袋。 途中,林登好奇地问起韦斯利的事。 “朋友,为什么韦斯利在听到加雷特加入了什么看守队后那么激动?” 克劳恩嘆了口气,手在草地上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 他回忆说道:“那还是萨特克利夫老先生在的时候了。” “萨特克利夫?” “就是子爵老爷的父亲,萨特克利夫,子爵家族的姓氏。” “嗯,然后呢?” “然后……萨特克利夫老先生对待我们並不好,赋税很重,並且很有人脉,还不讲情面……总之,韦斯利对萨特克利夫家族的印象很不好。” “不止他吧。”林登突然开口说道。 他见克劳恩说的吞吞吐吐,似乎在掩饰什么。 为此林登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应该是你们都对那个所谓的萨特克利夫老先生感到不满,但是因为他儿子上来后,给了你们之前没有的好处,所以你们便忘记了曾经受到的不公和欺辱,继续甘当这个家族的奴僕。” 林登说的话很是尖锐,可以说是丝毫没有给克劳恩面子。 克劳恩尷尬地挠著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子爵大人对我们真的挺好……” “那又怎么样呢?”林登打断了克劳恩说话,“他依旧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依旧是奴僕。现在你们所得到的一切不过是他处於某种考量,施捨给你们的,如果他想收回,你们马上就会变成穷光蛋。” “可现在有一个人不愿意忘记曾经遭受过的屈辱,而你们却想把他变得和你们一样,成为一个连提起过去都感觉羞耻的人。” 说著,林登站起了身,他俯视著克劳恩:“这么看来,你们好像更可悲了。” 克劳恩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拎著水袋,想站起身和林登平视,却感觉使不上劲。 忽然,林登的视野里出现了两道身影。 他们从远处跑来,脚步轻快。 林登认出了头一个身影,是那个年轻的看守。 而看守的身后则跟著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 颧骨高耸,眼窝微陷,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男人穿著一样的深绿色猎装,肩上背著一样的双管猎枪,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的帽子上没有插上野鸡翎。 “队长,加雷特前来报导!” 加雷特背著枪,站得笔直。 克劳恩此时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指著自己对面的韦斯利。 加雷特扭头看到了坐在草地上的韦斯利。 “韦斯利?” “加雷特。”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加雷特三步並作两步来到了韦斯利的面前,韦斯利才刚刚站起,就被两条健壮的胳膊紧紧抱住。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加雷特拍打著韦斯利的脊背。 他喉咙里发出激动的低吼。 “我说过,我找到女儿后就会回来。”韦斯利压抑住情绪,平静地说道。 “你找回吉赛尔了?!” 加雷特鬆开了韦斯利,但他的手掌依旧攥著韦斯利的胳膊。 他惊喜地晃了晃韦斯利的身子。 直到韦斯利点了头,他才停止了晃动。 “我记得吉赛尔已经是大女孩了,之前她还给我送过蘑菇汤呢!” 加雷特想著过去的事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要不是还在工作,我真想回去看看她。” 加雷特刚说完,坐在地上的克劳恩便插了一嘴:“可以。” “队长,你说什么?”加雷特没有理解队长的意思。 “我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不扣你薪水。” “真的!” 克劳恩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队长。” 加雷特感激地朝著克劳恩行了一礼,然后就要带著韦斯利离开。 “有马车。” 韦斯利拽住了激动的加雷特,他指著一旁的马车说道。 “你租了马车?也行,这样就不用走路了。” 加雷特说著便钻入了车厢。 韦斯利和林登也紧隨其后。 “咦?这位是?” 加雷特看著面前这陌生的面孔,不禁问道。 “林登,林登·科波菲尔。” 还没等韦斯利介绍,林登便先一步向加雷特伸出了手。 “我是韦斯利请来的客人。” “哦!是这样!”加雷特点头道,“听你的口音不像是维尔特林人,是卢顿人吗?” “很近了,我是雾都人。” “怪不得,我听著也像。” 马车行驶的途中,加雷特忽然注意到韦斯利从上车便一言不发。 於是他便想找些话题聊聊,活跃一下气氛。 “韦斯利,你看这衣服怎么样?再摸摸这料子,多好。” 加雷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借著拉过韦斯利的手,想和朋友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 “这是子爵老爷给我们的,每天还给我们薪水,这可比我以前打猎强多了。” 加雷特说的滔滔不绝,可他却全然没有注意到韦斯利那逐渐低沉的情绪。 终於,韦斯利忍不住了,他紧握住加雷特的手,仿佛是做了巨大的心理挣扎才把话说出来。 “加雷特。” “怎么了,韦斯利?”加雷特终於察觉到了韦斯利脸色的不对,他还以为是韦斯利哪里不舒服。 可就听韦斯利说道:“你怎么会替萨特克利夫家族工作?” 第70章 爭吵,不欢的离散 马车一路顛簸,载著三人回到了那间小屋。 车夫没有说话,他只是勒住了马儿。 车厢里的三人见车停了,知道是到了便下了车。 三人走下马车也不说话。 林登走在最后,韦斯利和加雷特並肩走在最前面。 可韦斯利表情僵硬,像是憋著一口气。 而加雷特也像是丟了魂,儘量跟上韦斯利的步伐。 “回来了!” 屋里的吉赛尔听到了马的嘶鸣,她走出屋子,看到了回来的三人。 她很是高兴,先是站在门口挥著手,然后朝著自己的父亲跑去。 吉赛尔扑进了父亲的怀里,仿佛是小时候那样。 韦斯利温柔地摸著自家女儿的头,原本僵硬的眼神此刻又散发出光来。 加雷特再次看见吉赛尔,心中也是十分高兴,他本来想主动跟吉赛尔打招呼,但一看吉赛尔脸上难看的伤疤,他的情绪又沉寂了下去。 因此加雷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这对父女。 “加雷特叔叔。” 吉赛尔从父亲的怀里抬起头,她侧著脸,怯生地朝加雷特打了声招呼。 听见吉赛尔在喊自己,加雷特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都长这么大了。” 加雷特笑著说道,他的眼角、嘴角和额头都挤出了一道道的皱纹。 吉赛尔怯生地应了一声。 韦斯利依然在抚摸自己女儿的头,忽然,他告诉女儿自己还要和加雷特说些事,让她先去忙,原本的家毕竟好久没有住了,要仔细打扫,说不定那个墙角里就钻著一只丰硕的老鼠。 吉赛尔看了眼两人身后的林登,知道他们肯定是聊林登的事,所以她鬆开了手,乖巧地回到了屋子。 “走吧,家里有客人,去你家里谈谈。”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韦斯利见女儿走远了才回过头对加雷特说道。 加雷特点了点头。 三人还是打算从后门去加雷特的木屋。 走进屋子,吉赛尔在研究今天的午饭,新鲜的蔬菜是没有了,所以她决定煮些土豆再搭配上点醃猪肉和自家的奶酪。 汤姆就蹲在一旁清洗著木盆里的土豆。 而阿拉斯托则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两条细长的腿翘在桌上,他正翻看以往的旧报纸,津津有味地阅读著维尔特林这片地界上发生过的故事。 三人从后门离开,沿著屋后的小路走到了加雷特的木屋。 加雷特从口袋里拿出了木门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暗,因为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 刚走进门,一股菸草味便扑面而来。 林登终於看见了屋里的全貌。 木屋的墙上掛著一排排的皮毛,每张皮毛都绷得紧紧的。 有狐狸、野兔、鹿,还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动物。 灰色的毛髮,四肢很短,比猫大不了多少。 倒是它的尾巴挺好看的,十分蓬鬆,上面还有灰白相间的条纹,摸上去手感一定很棒! 角落里立著一只木柜,柜门半开,里面整齐排列著许多的玻璃瓶,瓶中放著各式的草药。 作为一个猎户,家中必然要常备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加雷特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屋里。 “请坐吧。” 加雷特指著屋里的木凳,他將猎枪靠在壁炉旁边,然后从放草药的柜中拿出了半瓶子酒,放在了面前的矮桌上。 韦斯利拿过酒瓶没有犹豫,他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口感在喉咙里炸开,韦斯利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擦了擦嘴,將酒瓶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韦斯利憋不住心中的情绪,他质问起加雷特为什么要为萨特克利夫工作。 “为了生活,威廉先生把林封了,我们只能去替他干活!” “那你们为什么不抗议!不去申诉?不去向治安法官寻求帮助?他凭什么隨意地限制我们进入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这符合法律吗?” 韦斯利声嘶力竭地喊道。 “当然!这当然符合法律!”加雷特站起身,他走到窗户边,手指著远处,“因为他是子爵,他是贵族,那片林子早在他爷爷还在的时候,就被国王陛下全部封赏给了他!” 加雷特无力地放下手:“从法律层面来说,威廉先生拥有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而我们是他封地的臣民。” 韦斯利沉默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加雷特重新坐回了凳子上,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再说了我们也確实没有必要申诉,威廉先生不像他的父亲,他是个好主人,他改变了以前许多规定,他还给我们薪水,给我们工作,养著我们。威廉先生是个好人。” “好人?” 韦斯利苦笑著,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 “他是好人,我问你他对从前的事情道歉了吗,对他父亲犯的罪道歉了吗?” “威廉先生补偿了我们……” “我们需要什么补偿?”韦斯利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还活著!我们还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家人!可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那些被活活逼走的人,他们又由谁来补偿!” “他们骑著高头大马,挥著马鞭,拿著长枪,把我们赶出了田地,把我们赶出了家乡!” “难道这些事情他们都补偿了吗?他们的补偿就是將暗橡林封锁起来,不让我们进去!” 韦斯利的情绪越说越激动,他的唾沫星子飞到了加雷特的脸上。 加雷特皱著眉,他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把手放下看著我!” 韦斯利伸手想拽下加雷特的胳膊。 可加雷特却一把甩开,大声地说道:“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被加雷特这么一吼,韦斯利愣住了。 就连林登也坐直了身体。 加雷特尷尬地站在原地,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鬱闷地坐在那里。 “你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我们现在过的比以前更好的事实……” 木屋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韦斯利坐了下来,背对著加雷特。 “乡亲们过好了就行……” 韦斯利似乎是对加雷特说的,也好像是对自己说的,总之他说得十分小声。 “嗯,日子过好了就行……” 韦斯利沉默了一会儿,终於说出了来意:“加雷特,我这次回来,其实还想请你帮个忙。” 加雷特拿酒瓶的手顿了一下,他看著地上的一个破洞说道:“什么事情?” “我想进林子。”韦斯利说。 “进林子干嘛?” “去打几只好猎物。”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登开口了。 “是我请韦斯利帮忙的,他向我推荐了你,说你一定有办法。” 加雷特闻言回头看了林登一眼,又看了看韦斯利。 “打什么猎物?”加雷特问。 “肯定是对我有用的。”林登回答完后,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给你报酬。” 加雷特喝了一口酒,然后摇了摇头。 “请原谅先生,我不能帮你们。” “价格是可以谈的,你不妨先听听我的报价。” 可是加雷特还是摇头。 “不管你出多少,我都不干。” “为什么!”韦斯利语气强硬地问道。 “因为我现在为威廉先生工作。” 加雷特侧过脸,他的脸一半照到了太阳,另一半躲在了阴影里。 “我不能吃著威廉先生的饭,还砸他的锅。人要讲信誉,威廉先生对我们有恩,所以我是不会帮你进林子的。” 加雷特顿了顿:“这不是私人恩怨。” 啪! 韦斯利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他从凳子上站起,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愤然地离开了木屋。 “告辞了。” 林登见韦斯利已经被气跑了,他无奈地朝加雷特告了別,然后也离开了木屋。 屋子里,加雷特斜著眼看著门口,忽然他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第71章 思考,子爵的邀请 咕嘟咕嘟…… 锅中煮著土豆,吉赛尔守在锅旁,顺便把醃猪肉切成小块,打算和胡萝卜放在一起燉煮。 但她的眼睛却总是下意识地瞥向客厅。 她不知道自己父亲和林登在加雷特叔叔的家里聊了什么,她知道两人一回来便耷拉著脑袋,尤其是自己的父亲,脸上的表情最是晦暗。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汤姆见气氛如此压抑,他坐在椅子上,弯著腰,两只手扶著桌面。 他將目光投向自己的老板。 可阿拉斯托就像是没有注意到屋子里那压抑的氛围似的。 他依旧捧著手中的过期报纸津津有味地读著。 “哎!”林登长嘆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天花板。 “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韦斯利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著裤腿。 “世事无常,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登想明白了,即使没了加雷特的帮助,他要捕捉净梦蛾的计划也必须进行下去。 “除了被看守队把守的路口,还有別的地方可以进去暗橡林吗?” 林登扭头看向韦斯利,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好消息。 可韦斯利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林登又陷入了茫然。 “我不知道,也没有別人听说过。” 韦斯利为难地说道:“要论对暗橡林的了解,恐怕除了附近的猎人,就再也没有別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林登点了点头。 他的思绪飞快运转著。 锅中的醃肉在煮熟后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汤姆闻到味道,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著火上的锅。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忽然,林登再次开口。 “现在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那三条?”韦斯利问道。 “第一条,放弃加雷特,选择找其他的猎户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条別人不知道的小路,然后从那条小路偷偷地溜进去。” 林登搓了搓手,语气低沉。 “我就不信了,这么大地方就找不出一个人能带我们进去。” “对了,这附近的猎人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常去的地方?我想想……”韦斯利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时,守著锅的吉赛尔突然说道:“黑松露酒窖。” “嗯?”林登回头看向吉赛尔。 吉赛尔和林登对视了一眼,她害羞地低下头,假装在打扫卫生,然后小声说道:“那我以前听加雷特叔叔说过的一个地方,他说附近的猎人都会去那里喝酒找顾客,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那这个地方在哪里?” 吉赛尔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依稀记得是在染匠沟区,就是我们来的那片地区。” “行,回头我去那边打听打听。” “那第二条路是什么?”汤姆问道。 “解决问题要试著从製造问题的人身上出发,第二条就是直接和那个子爵谈。看看他能不能善心大发,放我们进去。” 此话,韦斯利第一个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子爵是什么人?我估计他们连庄园的大门都不会让我们进去,更別提听我们说话了,那些贵族都是这些臭毛病,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拿鼻孔看人。” 说著,韦斯利狠狠地砸了下桌子。 “这我知道,只是一个想法,我们现在可以考虑试试。”林登解释道,“为此我们的重心还是放在找路上。” 而就在林登几人谈论著该如何进入暗橡林的时候,坐在一旁看报纸的阿拉斯托正好又换了一份。 这张报纸看起来更旧了,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还翘起了边。 可就在阿拉斯托隨手翻到了第三张时,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其中印刷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绅士站在眾多的官员和贵族当中。 阿拉斯托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刚好他听见了刚才林登和韦斯利的討论。 就见他收起报纸,然后向韦斯利问了一个相当奇怪的问题。 “韦斯利先生,请问你们维尔特林的市长叫什么?” “市长?” 韦斯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埃德温·福斯特。” “不不不,前一任。” 阿拉斯托摆手说道。 “前一任?”韦斯利思考了片刻,“好像是叫西蒙……克罗克福德?” “好的!” 阿拉斯托一拍手,又看向了另一边的林登。 “林登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谈到要和那个什么萨特克利夫家族的某个子爵见见?” “是的。” 林登忽然觉得阿拉斯托又在构思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那么现在把你兜里的那五百金镑的支票拿给我。” 阿拉斯托指了指林登的口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別多问了,拿给我!”阿拉斯托催促道。 虽然不知道阿拉斯托想干什么,但林登还是將那五百金镑的支票还给了他。 拿出支票的阿拉斯托如获至宝,他狠狠亲吻了那张支票。 “我的宝贝,我又得到你了,从此以后我要把你绑在我的身边,你哪都別再想去了。” 阿拉斯托小心地將支票收回了自己的钱包,然后他双手撑著下巴,语气轻佻地对林登说道:“现在,求我。” “你他妈是不是犯病了。” 林登皱著眉,挠了挠头,心情烦躁地盯著阿拉斯托。 “来吧,求求我,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哦!”阿拉斯托依然说著那轻佻话,“『求你了,阿拉斯托,帮帮我』。就这样,说吧。” 林登长呼一口气,口中低声念叨:“不生气,不生气,他就是这样,忍忍就好了……” 然后他便指著阿拉斯托威胁道:“如果接下来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我今天就把你当个菜摆上桌。” 可面对逐渐没了耐心的林登,阿拉斯托还是挑了挑眉毛。 “说吧。”阿拉斯托的眼中满是期待。 对此,林登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对阿拉斯托说道:“求你了,阿拉斯托,帮帮我。” “ok!” 阿拉斯托在听到林登求自己后,他一脸满足地站起身,然后走出屋子。 “你干嘛去!” 林登朝著阿拉斯托的背影喊道。 “去实现你的愿望!” 韦斯利这时也凑了过来。 “他平时都这样吗?” “对。”林登果断地说道。 “好吧……”韦斯利觉得这他们朋友之间的事,自己一个外人还是不要问太多。 他把话题重新扯回了之前的对话。 “所以你的第三条路是什么?” 林登眼中一暗,他沉默了片刻。 “杀进去。” “???” 韦斯利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 晚上,韦斯利和吉赛尔还住在他们本来的房间。 而林登和汤姆则在客厅打了地铺。 至於阿拉斯托,他自从离开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眾人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到第二天一早。 睡在客厅地板上的林登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 他揉著眼,走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见一个身穿燕尾服,戴著礼帽的老绅士朝林登行了礼。 “林登·科波菲尔先生,威廉·萨特克利夫子爵先生邀请你下午来萨特克利夫庄园一敘。” “????” 第72章 阿拉斯托的人脉,还有小偷! 林登看著站在门口的老绅士,心中的困惑更甚。 为什么子爵会派他来找自己? 明明林登昨天才提出想找子爵帮忙。 而子爵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事情? 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现在住在这个地方? 对於心中的疑惑,林登刚想开口询问,可老绅士却抢先了一步,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並將信递给了林登。 “下午三点,子爵先生不喜欢迟到,希望你准时到达。” 林登接过信件,他愣愣地看著信封的火漆印。 火漆上印著一个精巧的图案,一个牧羊女抱著捆羊毛,下面则印有子爵家族的姓氏。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助你生活愉快。” 老绅士掏出掛在自己马甲上的金表,他瞥了一眼时间,然后后退一步脱帽,对林登行了一礼。 礼毕,老绅士甩了下身后的燕尾,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向停在小路上的马车。 这时,林登才注意到路边居然停著一辆马车。 先前几人租了两辆马车,一辆载著阿拉斯托不知道去了哪里,另一辆也早就走了。 至於现在出现在小路上的马车,细细看去,確实和那些普通的马车不一样。 那是一辆四轮封闭轿式马车,通体刷上了黑漆。 黑漆醇厚,在阳光的照耀下,车厢只反射很少的光。 看上去是那么的沉稳、含蓄。 就像是一颗阳光下的黑曜石。 车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奢华装饰,却处处透露著不俗。 就连拉车的马都不是普通的马。 高头大背,神采奕奕。 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 老绅士钻进了车厢里坐好。 车夫一抖韁绳。 马蹄在小路上踏出几声脆响,马车便迎著阳光很快消失在了林登的视野中。 当林登再也看不见那马车后,他將信封放在手中拍了拍。 正打算关门回屋时,忽然,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与老绅士离开的方向相反。 林登手握著门把手,踮脚朝著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看见一个人驾著马车朝著小屋驶来。 而持韁的却是从昨天下午就不见的阿拉斯托。 “吁!” 阿拉斯托拽紧韁绳,嘴里喊著口號。 马儿得到指令,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车子稳稳地停在路上。 阿拉斯托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登。 他手持韁绳,扬起头喊著林登的名字。 “林登!快过来!快!” 听见阿拉斯托在喊自己,林登便拿著信,小跑到马车旁。 “上车!” 阿拉斯托挪动屁股,给林登让出了位置。 林登踩著踏板,坐到了阿拉斯托的身旁。 阿拉斯托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你已经见到子爵的管家了?” 阿拉斯托看见了林登手中的信,他一边说著,一边指挥马儿將车子调转方向。 而后两人就坐著马车朝著市区出发。 路上,林登將信拿在手中,举到阿拉斯托面前说道: “这是你乾的?” 阿拉斯托点头承认了下来。 “还记得你昨天说过的话吗?你想见子爵,我答应帮你实现愿望。我还收了你五百金镑,你还求了我。” “可那是你让我做的。” “这不重要,我收了钱,那就要帮你做事,这是我的原则。” “所以你就帮我联繫上了子爵,你是认识他?” 阿拉斯托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萨特克利夫,奇怪的名字,我第一次听。” “那他为什么愿意见我?”林登反问道。 对此,阿拉斯托呵呵一笑。 他从屁股下面抽出了一份报纸,就是他昨天看的那份。 阿拉斯托將报纸塞进林登手中,並指著上面的一个人解释道:“我虽然不认识那个所谓的子爵,但是我认识他们的前任市长。” 林登看著报纸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驾车的阿拉斯托。 他的眼中闪烁著怀疑。 “你还认识维尔特林的市长?” 阿拉斯托淡然说道:“说实话,我是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我只知道他拿了我的资助,然后就出去闯荡了。我还是看报纸知道他在维尔特林的。” 然后阿拉斯托告诉林登,他在年轻的时候资助了不少人,都是些生活落魄,但心怀大志又不甘现状的人。 他们有的靠著这笔钱很快就做大了生意,有的则是去报考文官,还有的选择出海远洋。 “我的生意能做到这般地步,也少不了他们的反哺。这叫做定点投资!你要好好学习,日后说不定也能用上。” 阿拉斯托自豪地说道,接著他又將后面发生的事告诉了林登。 “总之,我找到了他,並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了他。他还算爽快,替我们写了一封介绍信。我带著那份信去了子爵的庄园,然后那子爵就让人来找你了。” “哦,对了,你对异种有多少了解?” 阿拉斯托问道。 林登想了想回答道:“还行,最基本的知识我都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拉斯托告诉林登,因为他让前市长在介绍信上写的是异种调查员林登·科波菲尔。 前来的目的就是要进入暗橡林调查林中异种的生活情况,以完成他们的学术研究。 “什么?”林登瞪大了双眼。 阿拉斯托却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没有办法,你是狩魔人,我是黑市贩子,我们总要有个合法的身份,除了这个身份我想不出別的了。”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市区!既然都是研究员了,当然要有一身体面的衣服了!” 阿拉斯托一脸嫌弃地看著林登身上的衣服。 “你的衣服只配用来掩盖垃圾桶。” 两人一路顛簸,终於来到了市区。 进了市区,道路上便满是行人。 同样骑马的绅士,挎著篮子的妇人,奔跑的孩子。 阿拉斯托控制好马儿的速度,在路上缓缓地行驶著。 他的一双眼睛左右张望,嘴中不停地念著街道两旁的商店招牌名。 终於他將马车停在了一家服装店的门口。 “你要买衣服?” “不,林登先生,是你要买衣服。” 说著,阿拉斯托拉著林登的手推门走进了服装店。 店里瀰漫著羊毛和樟脑的气味,墙上掛满了各种顏色的布料样本,从墨绿色到深灰色,从深蓝色到炭黑色,都是达官贵人们喜欢的顏色。 两边是一排排的衣架,上面掛著各种已经做好的成衣,那是给普通人看的。 达官贵人的衣服都是手工定製的。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上留著两撇精致的小鬍子,穿著一件格子纹的马甲。 他看见有客人来,先是用那对精明的眼珠子將客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走上前,神情不卑不亢地说道:“两位先生需要什么?成衣还是定製?我们这里有整个联合王国最时髦的衣服。” 阿拉斯托环视了一圈店里的衣服,走到布料区,上手摸了摸布料的触感。 店主出声提醒道:“先生,我们家的衣服有点昂贵,还请你不要乱摸。” 阿拉斯托无聊地翻了翻眼皮,他从钱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支票在店主面前晃了晃。 “定製,给那位先生,要好料子。” 店主在看到支票后,顿时变了脸。 他的姿態瞬间恭敬了起来。 店主挤出諂媚的表情,赶忙招呼自己的员工带林登上二楼。 后面的帘子掀开,走出了三个裁缝。 裁缝们簇拥著林登来到二楼。 此时店主正向阿拉斯托打著包票。 “放心吧先生,我们为不少爵士和当官的做过衣服,路数熟得很!” …… “袖子剪短一寸。” “然后背部要再挺拔一些。” 店主领著裁缝们用皮尺测量著林登的尺寸,並用滑石在样衣上留下记號。 而林登就像是个木偶一样,被几人隨意地摆弄著。 他盯著镜子里被羊毛呢包裹的自己,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我说,有必要这样隆重吗?” “当然。” 阿拉斯托坐在柔软的绒面沙发里,品味著店主泡的红茶,他觉得还不够味,又往里面加了一块方糖。 他端著茶杯走到了林登的身边。 “因为我们要见的是萨特克利夫子爵,你必须要有一件得体的衣服,先敬罗衣再敬人。腰身再收半英寸,做出腰线。” 阿拉斯托隨口说道。 “是的。” 店主忙不迭地记下要求,而后他低声吩咐裁缝:“去把料子换成炭黑的细羊绒,里面的换成酒红的真丝,他们和子爵老爷有关係,是个大客户,別让他们挑出毛病。” 店主加上三个裁缝,四个人摆弄了半天,终於敲定好了林登衣服的细节。 按照阿拉斯托的要求,衣服要在十二点前做好。 於是三人不敢耽误,赶忙开工剪裁。 林登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时间,他疲惫地坐到了沙发上。 “做衣服真烦。”林登抱怨道。 “你要习惯,和贵族打交道就是这样。”阿拉斯托喝完杯里的茶,站起身对林登说道:“走吧,还有別的东西要置办呢!” 林登屁股下沙发还没有坐热,他就又被阿拉斯托拽了起来。 …… 在阿拉斯托的一番折腾下,林登可谓是焕然一新。 深黑色西装的肩线完美贴合林登的身体,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领子服帖地立著,硬挺的白衬衫领口撑开一指的空隙,刚好能让领带稳稳噹噹地卡住。 裤子笔挺,裤线像刀刃一样锋利。 就连林登脚上的鞋子也换了,换成了黑色的皮靴。 鞋面上没有一丝灰尘,打上蜡,甚至可以照出人影。 “这是我吗……” 林登看著镜中的自己,神情有些恍惚。 他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还年轻的自己。 阿拉斯托围著林登转了一圈,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这才像是个体面人。” 付了做衣服的钱后,两人並肩走出了服装店。 阿拉斯托正搂著林登的脖子跟他低声商议著该如何骗子爵的时候,一个人从马车旁边走了出来。 他低著头,所以径直撞上了阿拉斯托。 “哎呦!” 阿拉斯托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撞了一个趔趄。 要不是林登眼疾手快,拉住了阿拉斯托,估计他的脸就要和地面做一个亲密接触了。 阿拉斯托稳住了身形。 他看向了撞到自己的傢伙。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著头继续往前,他的脚步如此的匆忙。 “走路长点眼睛!混蛋!” 阿拉斯托没好气地骂道。 他转身向林登抱怨:“真没有素质!撞了人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阿拉斯托整理了下自己被撞歪的领带,他的手习惯性地摸向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他的手指抓了一个空。 顿时,阿拉斯托的脸色变了。 他又摸向另一个口袋,那里还是空的。 “怎么了?”林登注意到了阿拉斯托的表情。 “我钱包没了?” 阿拉斯托呢喃道。 忽然,他反应了过来。 “我的钱包!”阿拉斯托转身指著那人喊道:“该死的贼!他偷了我的钱包!” 听见了阿拉斯托的喊声,那人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於是撒腿就跑。 “追上他!” 阿拉斯托话音刚落,林登便像一根离弦的箭,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街道上人流如织,这极大地减慢了林登和阿拉斯托的追捕速度。 反观那人,他身形敏捷,像一条浑身滑腻又狡猾的鱼。 他灵活地穿梭在人流之中。 “他在那里!他拐进巷子里了!” 阿拉斯托喊道。 市区的巷子十分狭窄,而且七拐八绕,十分复杂。 但好在人比外面少多了。 那人估计是想利用巷子的复杂地形甩开林登两人,可是没有想到林登就像一只寻血猎犬,牢牢跟在小偷的身后,即使他穿著手工定製的西装。 终於,那人跑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的面前只剩下一堵高高的墙。 此时,林登也正好堵住了那人的退路。 “钱包交出来,然后你就走了。” 林登冷著脸步步逼近,他伸出手试图给那傢伙一个机会。 可是那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是一种得逞的表情。 只见那人吹了一个口哨。 口哨声后,四五个人突然出现在林登的身后。 他们和那小偷一样,年纪不大,估计刚成年不久,手中都拿著板砖和菜刀。 “嗨!把钱交出来,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小偷一脸戏謔地將刚才林登说的话,尽数还了回去。 林登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几个少年混混,脸上表情平静。 他低头整理起自己的袖口,依旧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我不想伤害你们,我身上的衣服还是新做的,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顿时,现场爆发了一阵快活的笑声。 “哟呵,大叔你还挺厉害,你是没吃过它的厉害吧!” 一个混混走上前,將手中的菜刀在林登眼前比划了几下。 可林登却是冷笑一声。 他低声说道:“找揍。” 突然,仅是片刻功夫,林登便扣住了混混拿菜刀的手,而后猛地向下一拗! 嘎嘣! 林登的力道之大,居然直接將混混的手腕掰断了。 混混的口中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 其余混混见自家兄弟被欺负,连忙衝上前要跟林登拼命。 林登对此扯了扯嘴角:“找死。” 於是巷子里传出了一阵阵的惨叫。 “哎呦!我要死了!” 阿拉斯托扶著腰,终於赶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当他抬眼望去,就见地上躺著一群人,他们有的抱头,有的捂著手或腿,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 而林登则踩著一个人的脑袋,手上拿著阿拉斯托的钱包。 除了髮型乱些,林登全身上下没有受哪怕一丁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