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真君》 001 江铭 大景,燕州,望岳城。 三伏酷暑,烈日炎炎。 望岳城如同一方摊开的锦布,被周遭浅山小半环绕。 城內主街纵横,青石板路將整个城市分割开来。內城沿街房屋多是黛瓦粉墙,间或有几处青砖铺子,飞檐翘角,参差不齐。 临近东边集市的一条街道上,人潮如织,声音喧闹,吆喝叫卖此起彼伏。 旁边一条窄巷倒是清静,墙根摆放著一方矮石,恰好可以当做临时书案。 江铭穿著一身灰布衣服,躲开烈日,蹲在青石一侧,面前摊开一张黄色粗麻纸,又糙又薄。 “小哥,劳烦再帮我合计合计,这半月的进项,总也算不明白。” 巷子口,一个满头大汗的摊贩走了进来,一边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汗,一边递过来一张略有些被浸湿的粗纸。 江铭接过来一看,又是一些鬼画符。这些沿街討生活的小贩,大半不识字,记帐更是乱七八糟。 卖出去一份,画一竖。收了钱,圈个圈。欠帐,打个叉。到了晚上盘帐,进项盈亏,稀里糊涂。 粗纸上线条潦草混乱,不过好在江铭已经在这里干了一个多月,熟能生巧。 他拿起细木棍,在地上先比划了一遍,再把矮石当成桌面,用炭条把梳理过后的帐目写在粗纸背面,一一列清。 片刻后,理清帐目的汉子,满意地走了。 江铭被炭条染黑的手心里,多了一枚上刻景寧通宝的铜钱。他嘆了口气,把铜钱塞进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没办法,年纪小,入行晚,就这价钱。 再加上自己的客人大多是一些小摊小贩,算一次简单帐目,最多就出这点了。 有时候实在遇到穷的叮噹响的,给半块饼,一个馒头,一小把青菜,也能够抵帐。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江铭一直以帮人算帐维持生计,有时候还代写家书。在这类似中华古代的世界,能写字,会算数,已经是莫大优势。 窄街口,不断有小摊小贩进出,时间流逝。 夕阳西下,江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裤腿位置,异色补丁显眼,但针脚均匀,线口收得乾净利落,想必是家中有一位心灵手巧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肚子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江铭抬起右手,阳光下,一张被干荷叶包著的葱油饼,暄软中带著麦色,表面泛著一层薄薄油光,葱花味道混杂热气,焦香诱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刚刚拜託江铭写家书的一位炊饼翁,看见他写的辛苦,就揭了一张热饼,抵了酬劳。 巷子口,江铭看著葱油饼,喉结微微一动,咽了口乾唾沫。 “不行,小妹还在家中等我,回去跟她分著吃。” 他转身收起碳条粗纸,朝著窄巷外面走去。 江铭还记得,两个月前,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原身高烧不止。 如果不是十二岁的小妹煎药熬药,每隔一段时间拿来浸水布巾额头降温,守在床头日夜不离足足五天,恐怕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可惜,大哥刚当上捕快没多久,巡逻时就突然没有了踪跡。不然凭藉著那一份俸禄,家里也不至於过得这样窘迫。” 江铭按了按胸口的数十枚铜板,心中嘆道。 江家原本是五口之家,父母健在时,院落里总是飘著饭菜香和说笑声,热闹得很。 可天不遂人愿,两年前一场急病夺走了爹娘的性命,家里的顶樑柱一塌,日子便急转直下。 好不容易等到大哥熬上捕快,眼看著能喘口气了。谁知道一个半月前,他巡逻时突然没了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这家中,就只剩江铭和小妹两人,守著空荡荡的屋子,相依为命。 长街上,江铭看了一眼落日余暉,连忙加快脚步,拎著油饼,穿过人群。 走到街口位置,显眼处,两个穿著素色白衣的代笔先生,正守著铺好素纸的木桌閒谈。 二人目光扫过了江铭手中油饼,又看他穿著一身旧衣,行色匆匆,当即对视一眼,嗤笑一声。 “野路子,赚那几文小钱,也不嫌寒酸。” 江铭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径直往外城的东寧坊而去。 他心里清楚,这两位米巷街的代笔先生,也就嘴上说说,口头轻蔑,不会真对自己怎么样。 江铭知晓分寸,懂得红线。 街头代写书信,写状纸和大帐的那些先生,基本上是固定的地盘,长期营生。他们都是靠这个吃饭的,各自有圈子,有地头关係。 你一个外人突然来抢生意,轻则被围堵,重则被逼走。 所以,他不越界半步,也不在显眼的位置摆桌子吆喝。只是缩在大街旁的僻静小巷里,专门替那些代笔先生们看不上的小商小贩算帐,写书信。 那一文两文的钱,给他们连塞牙缝都不够,自然不值得动手排挤江铭。 顺著长街一路往东走。 初时,街道还留著几分体面。两侧是掛著青幡的酒肆,飘著脂粉味的店铺。 可越往东,周遭的光景就越发破败起来。青石板变黄土,酒肆成了歪扭的棚子,叫卖里都混杂进了几下骂人的土话。 穿过东寧坊,深入丰和铺,眼前就出现了几条狭窄逼仄的街巷。 江铭走进泥石巷,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巷口茅厕若有若无的屎尿味。其中还混杂著衣服没干时的那一股餿潮味,夹著浓汗,在窄巷里根本散不开。 他虚掩口鼻,加大脚步,刚避开一滩混杂著烂菜叶的漆黑污水,又险些踩到一坨黄屎上面。 也不知道是人拉的,还是狗拉的。 江铭刚拐进泥石巷没多久,街坊陈姨恰好从自家房屋开门走了出来,看到他微微一愣,连忙提醒道。 “江小子,快回屋看看!灰衣帮的人刚敲你家门,砸得震天响,凶得很!” “小妹还在家!” 江铭心头一紧,连道谢都来不及,拔腿就往自家房子冲。 泥石巷最里侧,一座低矮陈旧的房屋前,一个高大壮汉,缓缓转身。 他穿著一袭短打灰衣,小臂强健,青筋凸起。一张圆脸横肉堆叠,鼻尖长著一颗黄豆大的黑毛痣,看著格外扎眼。 “是张黑毛。” 赶到家门口的江铭,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灰衣帮的张虎,绰號张黑毛,在附近的几条巷子相当有名。因为灰衣帮每月挨家挨户来收平安钱的人,就是这个张虎。 “是阿铭啊,你家这个月的平安钱,什么时候交啊?” 张虎看见江铭回来,皮笑肉不笑,漆黑的眼神中隱约藏著一丝凶光。仿佛只要江铭说自己没钱,他立马就会动手。 夕阳西斜,张虎铁塔似的立在门前,一身热烘烘的汗臭呛人,粗硕的手臂比江铭大腿还要壮。 江铭不过是个半大少年,站在他跟前,单薄得像一根风中细柴。 江铭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十几枚微微发黑的铜钱,把今天近半的收成,尽数递了过去。 张虎掂了掂,嗤笑一声,鼻上那撮黑毛跟著一颤,没再多说,甩著膀子转身走了。 直到那壮硕身影消失在巷口,江铭才缓缓鬆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晦涩的光芒。 他们家,以前是不用交这平安钱的。如果换两个月前,借这张虎十个胆,也不敢上门要钱,毕竟他大哥江平是衙门当差的捕快。 但如今,大哥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之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我回来了。” 吱呀一声,江铭开锁进门。 屋里立刻扑出个瘦小的身影。 “二哥!” 妹妹江桃才十二岁,身子单薄,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布衫。头髮简单挽了个小髻,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她面容不算丰润,眉眼却带著几分清秀乾净,只是此刻嚇得脸色发白,眼眶通红,泪珠掛在了脸颊上,一见到哥哥就带著哭腔扑进他怀里。 “哥,刚才那人砸门好凶,我躲了起来……” 两分钟后。 江铭坐在阴暗屋子里的烂木凳上,看著另一边正一边哭著,一边啃著葱油饼的江桃,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可爱。 他目光放空,心中思绪渐渐飘然。 这世道,越来越艰难了。 苛捐杂税,物价增长,匪盗成患。 之前城南的疫病,好像也渐渐蔓延过来了。 自己刚刚还遭遇了帮派的盘剥。 江铭只穿越来两个月,就隱约察觉到了一副接近王朝末年的景象。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仅仅局限在望岳城一地,还是整个大景。 “这乱世,底层想要活得好,难上加难。” “还好,我还有那东西。” 他抬起左手,手背位置,赫然烙印著一尊只有江铭能看到的青铜炉,上面爬满了神秘的饕餮纹,此刻正微微发光。 【原始炉】,功效很简单,能够將多门功法合併,以此强化其中一项功法的某种能力。 而付出的代价,儼然是人体精血。 以人体精血作为一次性的炉火,一本功法作为炼化材料,用来强化另一本功法。 原始炉上的饕餮纹满了,微微发光,就代表精血充沛,能够使用一次能力。 他对青铜炉的作用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这原始炉分明是自己上辈子玩的一款肉鸽游戏。估计是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成了他的天赋异能。 “现在,我唯一缺的,就是功法。” “这功法还和正常的散手拳术不同,得是非同一般的存在。我之前接触的粗浅拳术,一点用都没有。如果功法入门,原始炉上的强化槽会显现出功法的名字。而之前的拳术,都不行。” “看来,只有到柳老头的红砂掌那里看看了。” 红砂掌的武馆位置就在丰和铺,据说里面有真正的高手,一个人就能打十几个人。要是穿好盔甲,带上兵器,估计更是了不得。 “必须得去试试,要是还不行……” 002 灰衣帮 “哥,吃饼。” 一个清脆声音,打断了江铭的沉思。 抬起头,小妹江桃正站在他面前,手中拿著啃到剩下一半的葱油饼,递了过来。哭过之后的湿润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直直看著江铭。 现如今,江家只剩两人,相依为命。 本就懂事的小妹还是一如既往,任何东西都要给江铭留一半。即使江铭叫她全吃了,也只是摇头,死活不肯多占一分。 “行。” 江铭接过了仍带著一丝余温的葱油饼。 “哥,屋里还有点粥和菜,我给你端过来。” 片刻后,木桌前,一碗糙米熬成的稀粥,一碗暗沉发褐的萝卜咸菜,还有半块彻底凉掉的葱油饼,就是江铭的晚餐。 虽然,这糙米粥,远不及细粮精米那么好吃,但也比杂粮米糠好太多了。 咸菜配著葱油饼,再喝一口粥,味道还不错。 江铭吃著饭,江桃在旁边做著补贴家用的针线手工,时不时地看向江铭。不知为何,她感觉自从二哥高烧痊癒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很多。 以前二哥比较懒散,整天无所事事。可自从两个月前那场高烧过后,大哥失踪,二哥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算帐的本事,还能替人代写书信,整个人沉稳靠谱的判若两人。 否则,以二哥之前的那种状態,大哥留给他们的银两,早就已经不得不动用了。 “还是现在的二哥好,不然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江桃一边想著,一边又给江铭盛了一碗粥。 “咕嚕。” 江铭再喝一碗粥,肚子里终於踏实了些。 他不过十六岁,正是抽条长身体的时候,眼下看著还像一根弱不禁风的豆芽菜,但是只要往后能有好米好肉养著,未必不能长成张虎那样虎背熊腰的壮汉。 “我出去谢过张姨,很快就回来。” 江铭轻轻放下瓷碗,对江桃叮嘱一句,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穿过泥石巷,他径直走到张姨家门前。 看见屋门虚掩,人就在家,就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走了进去,递上前:“张姨,方才多亏提醒,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你这孩子。”张姨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她推辞不过,接了铜钱,口中连道举手之劳。 这时,江铭顺势拜託她,平日里多帮著留意一些自己家的动静。如果有陌生面孔,或者灰衣帮的人靠近,劳烦帮忙知会一声。 张姨本就心善,又得了好处,当即满口答应。 之后江铭又找了平日里相处和睦的几户邻居,每家都送上几文钱,拜託眾人帮忙照拂家中小妹。 他话说得很明白,不用劳烦眾人与灰衣帮的张虎等人硬碰,只是请他们帮忙当个眼线,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悄悄递个消息。 邻里们见他年纪不大却懂事有礼,又得了实惠,纷纷应承下来,都答应会帮著多盯几眼。 一刻钟后,江铭推门回到家中,又郑重地叮嘱起小妹。 “小桃,要是听见有人踹门,或者在外面喊你开门,千万不要答应,一点动静都不要发出。你就躲到墙角杂物堆的夹层最里面,装作家里没人。” “哥,我晓得了。” 江桃点点头,把江铭说的话记在心中。 夜渐渐深了,两人睡下,江桃也许是傍晚的时候哭了一场,睡得特別沉。江铭却是有些辗转反侧的睡不著,一直看著外面的月光,好半天才慢慢睡去。 次日,江铭依旧前往米巷街替人算帐,代写书信,一直忙到午后,才动身赶往丰和铺北面的红砂掌。 这地方他先前便略有耳闻,今天特意过来,想探听一些更详尽的消息。 越是打听,江铭越觉得这红砂掌非同一般。如果说整个丰和铺,哪里最能接触到真正的武功,估计就是这里了。 黄昏时分,他回到泥石巷,刚要推门进家,就被街坊张大爷喊住了。 “江小子,我刚从茅厕回来,就看见张虎又在你家附近来迴转。没敲门,就鬼鬼祟祟地盯著,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张大爷是个高瘦老头,一身布衣打满补丁,胳肢窝带著浓重的汗臭,髮丝间还裹著一股烟味。 “又是他……”江铭眉头紧锁。 张大爷在墙根磕了磕烟杆里的菸灰,左右扫了一眼没人,连忙把江铭拉进自己屋里,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江小子,你要小心了。” “最近整个丰和铺都不太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好多拐子,不少人家十来岁的小丫头都不见了,全是些半大的姑娘。” “依我看,这事恐怕跟灰衣帮脱不了干係。” “多谢张爷爷。” 江铭沉默思索片刻,隨即道谢,又悄悄摸出几文钱塞到张大爷手里。 张大爷捏著铜钱,当即喜笑顏开,连连拍著胸脯保证,往后一定会多帮著留意巷子里的动静。 没一会儿,江铭面色凝重地往家中走去。 丰和铺內帮派林立,各有各的地盘。如果,灰衣帮当真动了歹心,仅凭望岳城如今这样鬆散的治安,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如果我和小妹真的被盯上了。” “眼下这局面,要么搬家,要么就拜师,借红砂掌的名头撑撑场面,震慑歹人。” 江铭心中暗忖,真要稳妥,最好是两手同施。一边暗中准备搬家,一边借著武馆的底气撑住场面,才能护住小妹周全。 回家后,他再次提醒江桃小心灰衣帮的人。 时间一晃,三天时间过去。 江铭对红砂掌的底细差不多打探清楚,心中有七八成把握,这门功法多半是原始炉所需要的东西。 一日午后,昏暗的屋內,江桃正趴在桌前清点碎银。 这些是大哥生前当差数月攒下的家底,数额不多,但是再加上兄妹俩这段时间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倒也勉强够江铭去武馆拜师所用。 如果单靠江铭一人慢慢积攒,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凑齐这笔费用。 “哥,早去早回。” 江桃將碎银仔细裹进一块粗布里,繫紧绳结,双手递到他面前。 “嗯,知道的,我很快回来。” 江铭接过钱袋,不再耽搁,当即动身。 他推开家门,左右扫了一眼,反手將钱袋径直塞进了襠部。 这地方最安全,即便真有人拦路搜身,多半也搜不到这里。当然,如果对方连襠都掏的话,那江铭也只能认栽。 扎紧裤腰带后,他如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朝著米巷街的方向走去,就是脚步稍微慢了点。 走到一半,却突然转向,朝著红砂掌而去。 003 红砂掌 一路走来,没有起什么波折。直到临近目的地的时候,他才取出银两,还好,没什么奇怪味道。 不远处,红砂掌的武馆遥遥在望,武馆设在了穿城而过的河畔边,傍水而建,仅仅比周遭民宅气派一分。 青灰砖墙围著一处宽敞院落,门上正中一块厚实木匾高悬,上面用硃砂浓墨写著红砂掌印几个大字,笔锋刚猛凌厉。 “吱呀…” 江铭上前,刚要抬手敲门,木门却打开了。 门里走出了一个身穿浅灰马褂的壮汉,手里拎著一只竹簸箕,里面是一些破旧布条、碎草靶,正要往外倾倒。 他瞥见江铭,先是一怔,很快就记了起来。 “是你啊,那个姓江的小子,考虑清楚了?” 江铭点头应是。 壮汉隨手把杂物倒在街角垃圾堆里,磕了磕簸箕,就领著他,迈步走进了院子里。 进门先是外院,场子宽敞,地上铺著压实的黄土,被踩得又硬又平。院里不少精壮汉子赤著膀子在空击套路,掌风呼呼作响,浑身大汗淋漓。 人群前方站著几名衣著齐整些的,一看就是正式的红砂掌弟子。他们正带著几分不耐,指点眾人演练招式。 院落一侧,摆著好几对大小不一的粗糙石锁,还有碗口粗的击打木桩,桩身被掌劈得发亮,坑坑洼洼全是痕跡,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外院角落,立著几根木架,上面掛满了浸湿的汗巾粗布,还有发黑的束腰、绑腿也散落在一旁。 穿过外院往里,才是清净一些的內院,比起外头的喧闹,这里明显安静了不少。 院子中,只有寥寥几人在演练招式,个个架势沉稳,显然是武馆里受器重的弟子。 眾人之间,一个身材矮胖,大腹便便的老头走来走去。 他肥大的肚子把一身紫红色绸缎长衫撑得紧绷,看著半点不像是习武之人,反倒像个家底殷实的富家翁。 柳老头下巴上好几层肉堆叠,头髮花白。他眼角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眯起时却透著精明锐利。 此时此刻,柳老头手里正拎著根木棍,在几名弟子之间慢悠悠踱步,谁的招式稍有偏差,力道不对,立刻上前抬手用木棍一下打出,闷响一声。 “老师,来学拳的。” 带著江铭的壮汉,快步走上前,低声提醒道。 柳老头慢悠悠转过身,目光在江铭身上扫了一眼,微微頷首。 “去后院等著。” 顿了顿,他又隨口对壮汉吩咐道:“对了,刘四,去冰窖再取些冰来。” 少顷,一片绿荫之下。柳老头悠哉悠哉地坐在靠椅上,面前摆著张木桌,上面放著浇满红糖的糯米凉糕,还有一木桶镇凉的碎冰。 他拿起一块凉糕,再往冰块上一按,连著碎冰一同送进嘴里,慢悠悠嚼了起来,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连吃两三块凉糕后,柳老头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样吃,才能叫凉糕嘛。” 这时,刘四在一旁轻声提醒一句。 “师父,冰窖里的冰不多了,要再补一批,得走帐上支钱。” 柳老头闻言皱了皱眉,隨口嘟囔了一声。 “支钱支钱,现在馆里连个管帐理钱的人都没有,事事都要我自己操心。” 说罢,他才瞥向江铭,淡淡开口。 “你是来学拳的?” “晚辈是来学拳的。” 江铭应声躬身,神色平静,心里却另有盘算。这几天他打听消息,知道红砂掌武馆原先的帐房先生中风瘫痪,武馆里面正缺个会算帐的人。 思绪只是一瞬间,他不等对方提学费,就顺势接话,语气诚恳。 “柳老,我刚好懂些算帐记帐的本事,如果柳老用得上,我可以在馆里帮忙管帐。” 江铭没直接提抵学费的事,但话里的意思,柳老头一听就明白了。他眉头一挑,肥脸一抬,看向江铭。 “哦?你小子还有算帐的本事?” 江铭神色稳当,没有露怯。 “之前在米巷街曾经帮人打理过两个月买卖,算帐记帐,出入对帐都是熟手。柳老不妨先让我试试,理几笔帐看看,成不成,您再定夺。” 柳老头捏著块凉糕,沉吟片刻,慢悠悠开口。 “小子,话说在前头,一个月管帐的工钱,可抵不上一个月的脩金。寻常人来我这里学拳,一学就是十个月,这笔开销可不小。” 江铭立刻接话:“晚辈明白。我可以在武馆多做些日子,不只十个月,柳老只管安排。” 柳老头闻言点了点头,一边往嘴里塞著凉糕,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小子等於是白给的劳力,他在武馆管帐挣的工钱,转头又以束脩的形式抵回来,等於钱转了一圈又回自己兜里,横竖不亏。 而且,到时候可以再多让他做上两个月,自己肯定赚了。 柳老头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 “行,看你也算机灵,就这样吧。” 说完,转头朝一旁吩咐。 “刘四,带他去领衣服。” 江铭暗暗鬆了口气。他本来只是试著开口,能成自然最好,省下的大笔束脩,正好能拿来买肉买米,把身子练得结实些。 就算不成,他也打算老实交脩金,照样学拳。如今这结果,已是意外之喜。 稍作沉吟,未等刘四抬步,他又顺势向柳老头开口,想带著年幼小妹一同住进帐房留下的小屋。 柳老头本就精明,这点小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懒得计较,隨口就默许了。 那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个矮柜,兄妹二人挤一挤倒也足够落脚了。 午后未时,也就是下午两点左右。 泥石巷口,江铭穿著一身红砂掌的陈旧练功服,粗布短打,紧袖束腰,裤脚扎著绑带,非常利落。 左胸口,绣著一枚早就洗得发淡的硃砂掌印,正是武馆弟子的標誌。 他快步走回泥石巷自家门前,刚要抬手开门,抬眼却瞧见木门上留著几道杂乱的拍打痕跡,旁边土墙上还赫然印著一个黑糊糊的鞋印,分明是有人翻墙进过院子。 江铭心头猛地一紧,忙掏出钥匙开了门上旧锁,一把推开木门,冲了进去。 004 搬家 “小妹,小妹!” 屋內一片狼藉,木箱翻倒,衣物和杂物撒得满地都是,明显是被人翻找过了。 江铭目光一扫,家里仅有的十几文铜钱怕是不见了,而更让他担心的,是江桃的踪跡。 “小妹!”他压低嗓音,又喊了一声。 “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屋角杂物堆的漆黑夹缝里,缓缓探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小妹浑身瑟瑟发抖,小脸惨白,整个人慢慢挪了出来。一看到江铭,眼泪瞬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没掉下来。 “哥……”小妹声音发颤,小声说道,“刚才我听见外面有人使劲砸了两三下门,心里怕的不行,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就躲进杂物夹缝里了,一动也不敢动。” 她身子缩著,回想刚才的场景,仍有余悸。 “那个人翻墙进来了,我在夹缝里听得清清楚楚,他还自言自语了一句『人呢』,是张虎的声音。” “后来他找不到人,就到处翻找,应该是拿了铜钱,就走了。” 江桃深深喘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 “但我还是不敢出来,就怕他还在外面守著。” 江铭上前,轻轻將小妹护在身旁,拍著她的后背安抚,眼底掠过一丝冷色。 丟十几文钱倒是小事,但是张虎此番上门,分明是直衝著小妹来的,这笔帐,他牢牢记在心中。 江铭低头温声宽慰:“別怕,哥回来了。我已经拜入红砂掌柳老门下,还帮著武馆管帐。” “等我们收拾好包裹,就直接搬去武馆住,之前那个帐房先生留下的小屋,刚好给我们两个用…” “那太好了!”江桃眼中顿时亮起光彩,惊喜不已。红砂掌毕竟是正经武馆,周边安稳,寻常混混与帮派不敢轻易靠近,往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二人当即飞快收拾起行李,把能拿走的物件尽数打包。午后申时,江铭带著江桃迈步出门。 刚走到巷口,陈姨却迎面而来的叫住了他们。 “阿铭,听说城东来了伙元真教的人,只要去听他们讲经说法,就白给米肉,你要不要带著桃儿去凑个热闹?” 江铭眼神一凝,摇了摇头:“不了陈姨,我们今天搬家。” 陈姨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粗布练功短打,瞧著是武馆弟子的装束,但也分不清是哪家武馆,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原来是去武馆学艺了,好好练將来也能有个出路,自然不必惦记这些小便宜。” 说罢,她惦记著元真教承诺会发的米肉,匆匆摆了摆手:“你们忙著搬家吧,我赶去城东瞧瞧,晚了可就领不上了!” 说完便兴冲冲地往城东去了。 望著陈姨匆匆远去的背影,江铭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疑惑:“这元真教,是什么来头?听著像个教派,不知道是正经道门,还是那种鱼龙混杂的民间教派?” 不过,他也无心再多想,就带著小妹绕了一个大圈,避开灰衣帮的地盘,一路来到沐河街的红砂武馆前。 这条街道的侧巷里面,一共挤著红砂武馆的后院、杂物间、帐房小屋等。 虽然有些拥挤,但和武馆连著,十分安全。 “篤篤篤…”江铭上前敲门。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出来开门的,又是那位被柳老叫做刘四的壮汉。 壮汉真名不叫刘四,而是叫做刘茂。只不过,在柳老正式弟子中排行第四,所以被叫做刘四。 但这个绰號只能柳老叫,其他弟子都得乖乖地叫四师兄。 “四师兄,我东西都搬来了。” 江铭规规矩矩地喊道。 “我来帮你吧,江师弟。” 四师兄为人相当热心,直接上前两手一拎,主动帮他把所有行李搬到后院帐房。 原本让江铭和江桃搬出一身汗的行李包裹,在四师兄手中却显得轻飘飘的,像拿著两个空竹篮一样。 “好了,帐房你们自己清理一下吧。”刘茂把东西咚一声放在帐房木床上,转头看向门口的江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口叮嘱。 “哦,对了,每天早上晨练前,江师弟你得把前一天的帐算好交给师傅,千万別忘了。別惹师傅发火生气,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 “多谢四师兄提醒。”江铭连忙道谢。 等四师兄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好好看了看这间帐房。 地方不大,还落了点灰,但跟泥石巷那个又暗又潮,墙都发霉,到处破烂的家比起来,这里已经乾净亮堂太多了。 他和小妹一起动手打扫乾净,江铭在地板铺了垫子睡觉,让江桃睡在木床上。 一顿折腾之后,江铭又带著小妹,出去熟悉了一下武馆和附近的情况。尤其是洗衣的地方,做饭的地方,茅厕的位置,直到黄昏时分才又回来。 这时候,江铭开始正式整理武馆的帐本,赫然发现最近几天的帐务都比较紊乱,字跡潦草,也不知道是不是柳老头自己亲自记的。 他把这几天落下的收入和支出都重新核算清楚,翻到了新的一页,认真写上日期,把帐目记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时间一晃,第二天早上。 空气微微带著一些凉意,轻飘飘的晨雾,从院子外流了进来。 “嗯,做的还不错,確实有两把刷子。” 武馆外院,柳老头正静静地翻看著帐本,目光扫过一行行清晰列出来的出项和进项,口中喃喃道:“比刘四那小子顶用,他记的帐別人哪里看得懂。” 一旁静静等候的江铭,这才恍然,原来之前临时管帐的是四师兄。 看他一身壮硕肌肉,本就是练武的大老粗,算帐这种精细活肯定让他头疼,难怪之前那么热心帮自己搬东西,巴不得有人来接手。 “走过来一点。” 柳老头查完帐本,隨手合上,看了一眼江铭。 江铭当即上前。 “不要动。”柳老头双手像是鹰爪一样快速地探了出去,闪电一般在他肩膀,肋骨,脊椎等位置捏了一下,又痛又麻。 “嗒。”江铭不自觉地踉蹌,退后了一步。 “嗯,根骨中下。”郑老头早有预料,缓缓开口道:“不过,要是肯勤学苦练,大半年时间,应该也能把招式练熟。” 他把手伸进左胸前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大拇指粗的绿色凉糕,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样吧,你就留在外院,刘四那小子平时会带你的。我每三天会在外院讲半天的课,有什么问题,那半天可以来问我。” “是。”江铭低声应道,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他知道红砂掌分內外两院。外院弟子大多天赋一般,入门时年纪也偏大,只能学成些基础功夫。 內院弟子则是精挑细选出的好苗子,年纪小资质高,將来有机会拜入柳老头门下成为正式弟子。 柳老头对他们也明显更器重,资源都向內院倾斜。他常年待在內院,內院弟子可以隨时去找柳老头请教。而外院,他只会每隔三天过来讲一次课。 005 练拳 “啪啪啪…” 突然,柳老头拍起掌来,引来外院弟子注意。 “最近几天来武馆拜师的,过来一下。其他人继续练习,不要偷懒。” 顿时,零星三四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江铭转头望去,这些新人都跟自己差不多,基本上是豆芽菜的身材。满脸懵懂,神色稚嫩。 等到眾多新加入武馆的弟子一排站好,柳老头才停下一直往嘴里放糕点的手,轻轻拍了拍,抖去糕屑。他咳嗽一声,缓缓问道。 “你们几个,为什么想来我的武馆练武?” 最左侧,一个眼神清澈的瘦高个,挠了挠发痒的头皮,不假思索:“不知道,我爹娘让我来的。” “你呢?”柳老头又看向旁边的小矮子。 “我想长高,想变壮。” 小矮子也是非常诚恳,大声回答道。 “嗯。”柳老头面不改色,一个个问过去。 最后一个江铭回答道:“想把拳头练大,拳头大了,道理就硬。別人就欺负不了你,甚至你能打死那个想要欺负你的人。” 这也是他內心的真实想法,如果此时此刻,他能够有四师兄刘茂这样的强壮身材,沙包一样大的拳头。 他现在,绝对直接转身,马不停蹄就去找张虎,把那个浑球一拳打死! “不错,这世道,拳头大,道理就硬。”柳老头点了点头,继续开口:“学武,练拳,究其根本,其实只有两个目的。保护自己,打死敌人。” “实际上操作起来更是可以简化成一个目的。” “那就是,打死敌人!” “所以,一切问题的关键就在於,我们应该如何打死敌人?”柳老头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微笑。 “在我看来,世界上任何的武功实战,总共只有四步。第一步,探知敌情,胸有成竹。” “提前打探对方的消息也好,和敌人正面遭遇时的观察也罢,亦或者已经交手时突然觉察到的一切端倪,都可以算在里面。” “有了情报,就能提前预案。有了预案,就有战时缓衝,有了缓衝,你就能占据优势。” “第二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时刻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对手的弱势是什么。” “第三步,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用自己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最好是用自己最强的一点,对上敌人最弱的一点。” “第四步,增强己方,削弱敌方。如果对方没有弱点,或者短时间內找不出来弱点,那就主动製造对手的弱点。” “江湖中的下毒也好,偷袭也好,暗器伤人,以多打少,等等等等。其实都是在无所不用其极的通过各种办法,削弱对方,增强己方。” 话音落下,一眾弟子中,江铭暗自点了点头。这个理念他个人相当认可,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但最根本,最残酷,最准確。 “而你们来我的武馆练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增强自己的长处。把手掌练厚,练硬。把肌肉练粗,练大。” “所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那还得要你自己得有长处才行。否则以短击短,也是没用。” “你们有十个月的时间,既是因为你们的学费只够十个月,也是因为我红砂掌,如果练了十个月还没能突破到第一层,那就绝对没有希望更进一步了。再练也是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回家。” “所以平日里好好练,明白了吗?不要偷懒!” 柳老头语气骤然一厉,严肃道。 “明白了!” 眾多新人齐声回应,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听懂了柳老头的武学理念。 “嗯。” 柳老头满意的点点头,就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甜腻腻的糕点扔进嘴里,转头就对旁边的刘茂说道。 “刘四,这些新人,你来带。” “先教他们最基本的。” 片刻后,外院左侧的一片区域,三四名新人站成一排,听著四师兄讲课。 “四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掌法?” 人群中,那个想长高长壮的小矮子开口发问。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刘四淡淡笑了笑,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但是,我们红砂掌,想练掌法,就要先练基本功。没有基本功,一切掌法都是空中楼阁,中看不中用。” “四师兄,那什么是基本功?” 江铭適当发出疑问,想让师兄讲快点。 “只要记住一个口诀就行,桩低步稳脚扎地,腰一扭,力就起。这个口诀还有后半句,对应的是掌法:气贯手心硃砂劲,掌一落,伤肌理。” 刘茂说完之后,就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一片正在练功的弟子:“他们正在练的就是坐地桩,也叫做贴地架。能稳定下盘,活络腰胯,柔软大筋。” 江铭转头看去,几个师兄正在做著一个奇怪的姿势。平起平落,直直往下深蹲。双脚岔开,屁股都要坐在地上了。 能看出来他们双腿发抖,十根脚趾正在使劲地抓住地面,想要稳定重心。 “这坐地桩,又有一个粗俗但贴切的口诀。” “坐到屎上,尿过头顶。” 四师兄在旁边开口补充道。 不得不说,这个口诀很形象,坐地桩確实像是一个正在拉屎的人。只不过,整个身体,重心向后,腰背挺直,极其锻炼大腿和腰身的力量。 “基本功,总共两样。坐地桩,抬石锁。坐地桩练的是下盘,力从地发,劲从腰起,想要让自己的掌法有威力,就得练桩功。” “另一个抬石锁,就是练力量的,这个你们都知道。所谓掌法,其实不止是练一个手掌,整条手臂和肩膀都会练到。” “基本功之后,才是掌法,掌法又分为招式和脚步。而掌法之后……” “算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练基本功,想要从装模作样,到像模像样,再到有模有样,都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努力吧。”刘茂复述了一遍,好几年前师傅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掌法之后是什么,师兄能简单说说吗?” 江铭再次开口问道。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新人也是有些好奇,纷纷应和。 “唉,本来是不想让你们好高騖远,但讲了就讲了吧。”刘茂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我红砂掌基本功和掌法学完之后,就要开始进行练法,练的就是我们这一对手掌。要像锻打兵器一样,磨礪淬炼。” “红砂掌一共有三个层次,白砂,褐砂,赤砂对应的就是武功中的刚劲、柔劲、缠劲。”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十个月內,突破到白砂层次。这样,才能够留在武馆,成为柳师的正式弟子。” “师兄,那我们突破到白砂层次的概率有多大呢?”小胖子突然开口问道。 刘茂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一旁,江铭瞬间就明白了,这概率恐怕极低。 他进出过內院外院,暂时看到的红砂掌正式弟子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就算有一些在外面,也顶多是十多人。而红砂武馆,已经在丰和铺开了好几年了。 “柳师说了,我只有中下根骨,练习速度肯定没有那些天才快。而且,这一年年,来红砂掌学习掌法的有那么多人,最后成为正式弟子却只有几个。” “这多半说明,突破白砂层次的关卡很难,恐怕大部分都是被这道关卡堵住了…”江铭心头一沉。 他沉默在原地,思索良久。 最终,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手背上的无形印记。 “看来,只有靠我的天赋【原始炉】了。” “先把红砂掌入门,再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006 四个月 接下来的时间,刘茂带著眾多新弟子,开始扎马步。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多扎个几天马步,就可以开始练贴地桩了。 整整一个上午,眾人先是站了一会马步,又提举最小的一排石锁,来回循环。 江铭顿时感觉到了练功的苦楚,双腿双手酸胀发麻,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每一次提锁,每一次扎马步,仿佛在跟自己的筋骨较劲,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中午时分,各自吃饭。 红沙掌可不提供每日的伙食,都是来拜师的弟子自己带的。 一眼扫过去,那些人蹲在树荫底下,吃食差异不小。有的家境不错,吃著雪白乾饭,拿著精米蒸饃,偶尔还能看到几片泛著油花的滷牛肉和腊味。 有的家境一般,杂粮窝头,搭配一点萝卜乾和咸菜,就算是一顿了。 角落里,江铭也拿出了自己的饭食。 好几个温热的大號白面馒头,一小排带著荤香的滷牛肉,夹杂果冻一样的肉皮,甚至还有一枚圆滚滚的鸡蛋。这些是小妹江桃送来的,还热乎著。 这伙食,都跟那些家境好的弟子差不多了。 江铭咽了咽口水,不再犹豫,掰下一块暄软的白面馒头,就著卤香浓郁的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鸡蛋更是剥壳之后,一口吞了下去,疲惫身躯仿佛瞬间注入了力量。 而这,都得益於他帮武馆算帐,抵了拜师学费的小聪明。 原本用来拜师的银钱分毫未动,那么一大笔钱省下来,足够他在接下来的数月苦修里,顿顿都能吃上荤腥滋补,强壮身体。 江铭已经打算孤注一掷,把原本的拜师学费全部用来改善伙食,衝刺突破。 只要能够成为红砂掌的正式弟子,那日子可是过得相当滋润。刘茂师兄下午就跟他们透露过一二,引得眾人一阵艷羡。 一顿饱餐后,下午时分,眾人依旧苦练。 江铭中午吃饱了饭,力气倒是有,就是肢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甚至感觉抬手抬脚都觉得费劲。 就在这时,刘茂缓步走了过来,依次给每人分发了一小罐乌黑油亮的药膏。 这药膏闻著带有几分辛辣的草药香气,罐身还沾著淡淡药渍。刘茂沉声叮嘱眾人,这是黑油膏。 每天练完功,把它涂抹在酸胀发麻的双臂双腿上,反覆揉搓至发热,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再练功时便会舒缓非常多。 当天晚上,江铭强忍著手脚酸痛,把当天武馆的帐目匯总记好。然后,再给自己涂上了膏药。 第二天起来,他惊奇地发现,四肢的痛感果然消减了大半。虽然还残留一些,但不耽误练功。 於是,江铭每日苦修,中间有空的时候就去米巷街帮人算帐。 时间一天天流逝,他从三伏天一直就这样练到了初冬。期间,江铭回过老家几趟,发现门上多了一些拍打痕跡,院內也有脚印。 估计是张虎不甘心的又来了一两次,应该是已经发现江铭搬家了。所以后来一段时间里,残留痕跡再也没有变多过。 这四个月时间里,江铭练功练得勤快。 刚开始几天,动作还是装模作样,锻炼效果比较差劲。 后来,开始像模像样起来,能够流畅地做完整套基本功。最后,架势变得有模有样,把標准动作练成了身体的肌肉记忆。 之后,更是开始练习掌法,以及和掌法动作相互搭配的脚步。整个人的状態越来越生龙活虎。 足足一百多天,天天练功,顿顿米肉,足够常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更別说江铭还是个十六岁青春期的小伙子,正是身体疯长的年纪。 他整个人,变化相当之大。原本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现在直接窜到了一米七五。 皮肤微黑,腰背结实,宽肩粗臂,肌肉精悍有力。这模样,和之前的豆芽菜,简直判若两人。 十一月中旬,红砂掌外院。 “砰砰砰!” 一名灰衣汉子,立於木桩前,沉气出掌,双手连绵拍落,啪啪击木之声不绝。掌势標准,力道沉实,臂间肌肉紧绷,击打时震得木桩微微颤动。 “呼…” 江铭收回微红的手掌,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道矮小敦实的身影正卖力拍打著木桩,正是同批入门的小矮子,说学拳是为了长高长壮那个,他原名叫林磊。 这几个月来两人朝夕相处,一同受到四师兄的教导,双方早已熟识。 似乎是感觉到江铭在看他,林磊望过来。 “江铭,你招式套路练的怎么样了?” 江铭轻轻摇了摇头:“还差得远,有一招关键的地方始终想不明白。我问过四师兄,他也讲不透,只能等过几天柳老来讲课,再上前请教。” 一听这话,林磊顿时撇撇嘴,忍不住抱怨了起来:“唉,外院待遇就是差。你看內院弟子,有问题隨时都能找柳老指点,人又少,哪用得著等。” “柳老来咱们外院,三天才露一次面,一次就半天。这么多弟子挤在一起,一人一个问题都要排好久,经常轮不上。”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还只是差距之一。 內院弟子伙食全免,顿顿都是精米肉食不说,还有专门熬製的补气养血药汤,每周都能喝上两碗。 而外院弟子只能自费的啃粗粮咽咸菜,资源待遇,当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 江铭沉默,不过他也清楚,內院弟子本就资质出眾,这是天生的,怨不得旁人。 江铭如今连掌法套路都尚未彻底吃透,而內院的那些人,早就已经开始修习真正的练法,锻炼打磨手掌了。 其中进度最快的一人,入门不过两个多月,就已经开始进行练法,差距一目了然。 “如果我能在內院就好了,有米肉,有药汤,恐怕现在早就开始练法了。”林磊不切实际的幻想道。以他和江铭一样的中下资质,有点痴人说梦了。 “哦,对了。” 林磊转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有个从小一起玩的伙伴,听说我在这儿学拳,也打算过来拜师,等过几天他到了,我带你认识认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內院缓步走出。 两人穿著比外院更加乾净挺括的灰布劲装,浆洗得平整利落,布料崭新,不见半分汗渍褶皱,与外院弟子们沾满尘土的练功服截然不同。 他们目光平直向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著一层淡淡的疏离漠然,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场中练功的外院眾人,就像身边空无一人。 在外院弟子不自觉放缓动作的目光里,二人径直迈步离去,应该是帮柳老头办什么事去了。 在他们心中,这些还在死磕基础掌法的外院弟子,大多资质平庸,难有突破之日,不过是在这里虚耗光阴罢了。 院落中,直到那两道身影走远,林磊才从鼻腔里闷哼一声,压低声音,只有身旁的江铭能听清。 “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铭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左手。手背位置,【原始炉】上,正有一行字跡,微微发光。 【功法:红砂掌入门(不可强化)】 007 报仇 在几个月前,红砂掌入门的时候,原始炉上就出现了这样的文字,但后面却一直显示无法强化。 江铭心里清楚,原始炉想要启动,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个,精血足够。这个,江铭满足。原始炉上已经爬满了饕餮纹,说明精血满蓄,隨时可以化作熊熊炉火。而第二个,另一门功法作为柴薪。 这个,在他反覆试验之后发现,即使是作为柴薪的功法,也不能是那些烂大街的货色。粗浅的拳术是没用的,原始炉没有任何反应。 想要满足原始炉的条件,恐怕得是类似红砂掌这样的武功才行。 或者说,至少这门武功的上限得达到红砂掌的第一层白砂层次,也就是武功中的刚劲,出现非同一般的特徵,才有资格成为薪柴燃烧。 “这样的武功,虽然比不上红砂掌,但也不是满大街都有。关键是,就算找到了,別人肯不肯教我也是个问题,我手里没钱。” 江铭空有宝山,却迫於现状,暂时无法使用,这让人心中有些难受。 烦闷之下,他只得沉下心继续练习,一拳一脚,扎扎实实砸在木桩之上。 江铭根骨本就中下,练武进度自然快不起来。若將外院弟子的修炼进度划为三档,根骨中下,只能归入第三流,就像林磊那样。 但,江铭把当初拜师的银两全换成了伙食,每天又拼命苦练,算得上外院中最刻苦的几人之一。 凭著这份劲头,他竟然硬生生追上了第二档的进度。只是即便如此,江铭与內院弟子之间,依旧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啪啪啪,啪啪啪!”拍打木桩的沉闷声音,在外院中不断迴荡,久久未歇。 …… …… 黄昏时分,残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落日余暉斜斜洒在街巷砖瓦上。晚风掠过树梢,捲起零星枯叶,带著几分萧瑟凉意,缓缓拂过整座城池。 丰和铺內,七扭八拐的小巷深处,坐落著一间看似普通的民房。院墙低矮,院门陈旧,瞧著与周遭民居別无二致,但这里,却是灰衣帮的总部。 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魁梧汉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每挪动一步,扭伤的脚腕便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不由得有些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微微踉蹌。 灰衣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面庞,鼻头上还长著黑毛痣,赫然是张虎张黑毛。 他抬了抬脚,这是下午的时候,帮著帮里暗中拐掠了一个小丫头,翻墙离开时不小心扭到的。 可此时此刻,他根本顾不上疼,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衣襟內侧,胸口传来了一种硬物硌著的触感。 那本刚拿到手的武功秘籍,就贴身藏在怀中,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既紧张又亢奋。 帮里居然还藏著这种好东西,也算没白费他这番折腾。 灰衣帮明明只是一个底层帮派,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不少功法。 这些武功,虽然比不上武馆里的正统武学,但练到顶峰照样能踏入刚劲,算是真正的武功,比街头那些粗浅把式强太多了。 这种正经武学,向来只有武馆才有传承,或是一些武师攥著家传功夫。这些人除非穷得快吃不上饭了,否则绝不会轻易把功法外传。 “管他呢,反正这门缠骨爪到手,我得了好处就行。若是能把这功夫练成……”张虎摸著怀里的秘籍,眼底泛起了贪婪的光。 “嘿嘿,到时候在帮里地位更高,能捞更多银钱,酒肆窑馆,吃喝不愁。” 他一边畅想,一边脚下微微加快步伐,朝著住处赶去。张虎住在丰和铺边缘,挨著城墙根,属於鱼龙混杂的偏僻地界。 远处,一座低矮屋子挤在巷道末尾,墙角放著两根晾衣杆,从墙头凸了出来。 屋旁不远处便是一片乱蓬蓬的杂草丛,一股淡淡的腥臊味若有若无地飘来,简陋的巷末茅房就搭在草丛中,砖石歪斜,这是整条巷子的公用茅厕。 张虎推门进屋,在里面待了一刻钟。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脚踝涂了跌打药水,整个人走步利落了不少。 张虎右手拿著一个钱袋,指尖捏著袋口掂量了两下,嘴角咧开一抹猥琐得意的笑,只想著速速解决完腹內之急,就直奔温柔乡快活享受。 他將钱袋塞入怀中,一路走进骚臭的茅厕,裤子一脱,蹲了下来。 张虎一只脚著地,另一只受伤的脚虚撑。他一边畅快著,一边拿出缠骨爪,这门武功刚刚到手,张虎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呢。 借著夕阳的光芒,他翻了开头几页,上面像连环画一样的人物招式动作,相当清晰。 “窸窣……嚓嚓……” 他正看著,茅厕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碾过乾枯杂草的声响。 “咳咳咳!” 张虎大声咳嗽了几下,示意里面有人。 但外面的脚步声並没有停,反而像是確定了什么一样,一步步快速靠近。 “吱呀…” 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人直接推开。 张虎脾气火爆,张口就凶恶地骂道:“耳朵聋啊?没听见茅厕里面有人吗?娘的!” 他脸上带著怒意,黑毛痣一抖,猛地抬头。 “噗!” 迎面一蓬白的刺眼的生石灰,撒到他脸上! “啊啊啊!” 石灰呛鼻灼脸,还刚好烧进了眼睛里。眼睛受到刺激流泪,石灰一遇泪水,快速发热。 张虎双眼剧痛,连连大叫,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跌向茅坑。他下意识抬手,胡乱抓向周围,想稳住身形。 突然,一只长著老茧的手探了过来,抓住张虎的手臂一拉,他好歹没有掉进粪坑里。 但下一秒,嘭! 一块砖石狠狠的砸在了他太阳穴,张虎脑中嗡的一声炸开,眼前瞬间飞出无数金星,鼻血直流。 “嘭!嘭!嘭!” 那动手的人一刻不停,沉闷阴狠,下手极重。又对著张虎的后脑勺连砸三下,鲜血淋漓。 此时的张虎,脚踝有伤,裤子脱下,眼睛还被石灰濛住。站不起、跑不掉、看不见。 纵他平日里在街头再能打,再勇猛,此刻也毫无还手之力。 张虎憋屈地软倒在地,口鼻出血,手脚扒拉著地面,整个人微微抽搐,再无反抗能力。 “要求饶吗?” 一只脚重重踏下,踩在他的手背,还来回碾了几下,指骨发出细微脆响。 “你是谁!?” 张虎痛呼一声,声音虚弱发颤,恐惧地问道。 “你猜。” 那道居高临下的人影,掂了掂染血的砖头,似乎就是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张虎威胁一般嘶吼道:“你杀了我,灰衣帮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一定会掘地三尺找到你,把你碎尸万段!” 人影闻言低笑一声,缓缓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阴惻惻的,带著刺骨的恶意。 “比起这个,你不如先操心操心你家里那老父老母,还有娇妻稚子吧。之前就听说你媳妇颇有几分姿色,等你一死,呵呵……” 这话如同利刃扎心,张虎瞬间目眥欲裂,怒火绝望翻涌,他拼尽全身力气低吼道:“你要是敢动他们,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吼到一半,他骤然僵住,刚刚耳边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一股惊骇顿时爬满脸庞,张虎失声颤道。 “不对……你……你是……江……” “砰!” 染血的砖头狠狠砸下,余下的话语戛然而止。 008 缠骨爪 茅厕中,夕阳下。 江铭抬起染血的砖石,对著已经成为尸体的张虎后脑勺,又砰砰砰来了三下,防止诈尸。 “呼!” 他这才重重喘了口气,眼中凶光尽数散去。江铭要的,就是让张虎在绝望中死去,这才解气。如果让他在一瞬间毙命,那也太便宜这混蛋了。 他快速捡起张虎扔到角落里的那本秘籍,转身匆匆离去。 “吱。” 几个呼吸不到,江铭又折返了回来,开始给张虎搜身。他第一次杀人,业务不怎么熟练。 少顷,江铭再度推门离开,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而茅厕里的张虎,整个人已经被推进了粪坑里,和蛆虫屎尿作伴去了。 丰和铺,一处昏暗的巷子墙角。 江铭靠在墙上,整个人胸膛起伏,背心出汗,大口喘著粗气。尤其是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仿佛是因为第一次动手杀人,心中害怕不已。 “手好烫!还是杀人经验不足,第一次动手没算计好,空手抓了生石灰。杀完人,手心一出汗,烫得要命!” 他声音压抑著痛楚,喃喃自语道。 江铭把发抖的双手使劲往身上衣服抹了抹,想把所有石灰蹭掉。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被灼得有些发红了。手汗一遇石灰,无比滚烫。 江铭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张虎叫的那么大声,那么悽惨了。 “他活该!不是我想杀他,是他逼我的!” “他临死前还在叫囂,要让灰衣帮把我碎尸万段,可见这人心思歹毒,穷凶极恶,留著就是祸害。杀了他是对的,我这是在做好事。” 江铭心中波澜起伏。 穿越到这个乱世,父母双亡,大哥失踪,只留下他和年幼的小妹相依为命。两人无依无靠,势单力薄,弱小可怜。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他们兄妹就像风中残烛,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想要护住小妹,想要活下去,他就不能心慈手软,只能让自己变得够阴、够狠、够果决。小妹尚且年幼,撑不起这个家。 这恶人,这狠事,只能由他这个做兄长的来做。 他没有错,这一切,都是这个世道逼的!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仅此而已…… 巷子里,江铭渐渐恢復平静,阴狠的目光重新变得平和沉稳,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刚杀完人的少年。 他靠著墙壁,復盘刚才的袭杀,一时间眼中闪过了诸多明悟。 “柳老所言非虚,实战终究逃不过四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第一步就是探知敌情,胸有成竹。 这些天,他早就已经把张虎的行踪摸得通透,连对方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如厕?甚至什么时候行房?都一清二楚。 前段时间,更是专门选了一个茅厕作为预演,攻守两方他都扮演过。 江铭深知,人在蹲坑的时候最为鬆懈,最为脆弱。今天黄昏,张虎腿一受伤,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马出动。 瘸腿加蹲坑,那不是找死吗? 而实战的第四步,增己削敌,无所不用其极,他也贯彻得颇为到位。 冲入茅厕,一把生石灰撒出去,灼人双眼,直接就废掉了张虎的反抗之力,任由对方身形再怎么壮硕,也只能任人宰割。 一个平日里等閒两三人无法靠近的汉子,几个呼吸就被打死,可谓是憋屈至极。 江铭暗自有些感慨,柳老头的实战原理就是好用。 “张虎住的地方,边缘偏僻,鱼龙混杂,好几个帮派在那里都有势力。最近灰衣帮扩张,和这些帮派有过矛盾衝突。” “张虎死在那里,灰衣帮第一个怀疑的也只会是其他帮派,多半查不到我头上。” 他调整呼吸,整个人重新恢復平静。江铭拍了半天手掌,等到灼烧感降下去,才拿出自己从张虎身上搜到的东西。打开钱袋,他眼前微微一亮。 里面竟然有两三两碎银。 也不知道张虎拿著这么多钱,想去干嘛。 江铭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顿时有些失望。 “缠骨爪?多半又是街头的那种粗浅拳术。” 他隨意翻了翻,打算到时候隨便扔到杂书堆里当收藏。但江铭越看,目光就越加认真。尤其是翻到最后几页,上面明確记载著能够突破刚劲一词。 “竟然不是那种垃圾武功!” “最强能突破刚劲,也就是红砂掌第一层白砂的层次。这本功法,原始炉绝对能用上,” 江铭嘴角露出笑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不过,张虎仅仅是个街头帮派里的地痞,他哪来的这种武功?” 他沉思片刻,信息太少,得不出有用结论。 江铭小心翼翼地把秘籍和钱袋塞进怀里,顺著巷道一路走去。 此时此刻,天空已经彻底黑了,夜色浸没了整座城市。巷道曲折蜿蜒,两侧屋檐交错,只露出一线夜空。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烁,前路光线朦朧。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老家的位置。 江铭正要抬脚迈入泥石巷,目光忽然一凝,遥遥望见陈姨屋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僵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稀薄的月光漫过斑驳墙面,勉强勾勒出陈姨木然失神的脸庞。 她双手捧著一尊泥塑似的物件,开始挨家挨户轻叩门板,竟然將泥石巷大半的住户都敲了一遍。 陆续走出屋门的邻居们,人人手中都托著一尊小號泥塑,沉默地跟在陈姨身后,渐渐匯成一条绵长队伍。 整齐划一的步履,毫无神采的面容,在寂静的巷道里,瀰漫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月光下,所有人都垂著头,目光默默凝望著掌心之中的泥像,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声音在召唤,整条队伍齐齐一顿,下一刻,眾人步调一致,转身朝著城东的方向缓步而去。 “这是……” 巷口一侧的阴影中,江铭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强烈的不適感,顺著手臂往上攀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有余悸,还好数月前就已搬离了这条泥石巷,如果仍然住在这里,怕不是也会变得和这些邻里一样。 “元真教?” 江铭还记得自己搬家的时候,遇到陈姨,对方说要到城东去听人讲经,有免费的米肉可以拿。 现在看来,这所谓的元真教,邪门得很。刚刚的场景,简直就像邪教控制洗脑一样,异常瘮人。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在此地继续停留。整个人脚步一转,快速朝著沐河街红砂武馆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江铭看到不少人也在赶路,或是去內城,或是去城外。而朝廷原本制定的宵禁制度,早就已经没人遵守了,荒废数年之久。 “越来越乱了。” “之前城南的疫病死了数百人,现在城东又有那诡异的元真教。” 不知道为什么,江铭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天下要乱。或者说,至少望岳城所处的燕州,接下来必然要出现动盪。 江铭抬起手,按了按胸口,那种硌著武功秘籍的硬物感,让他整个人稍微安心了一点。 “不管如何,先把这门缠骨爪入门。” “让我来看看,原始炉强化到底是什么效果?” 009 原始之妙 天色刚黑,暮云低垂。 红砂武馆的院门被轻轻推开,江铭缓步走了进来。 院落里,四师兄正在低著头收拾器械,几只石锁被他一一搬回墙根,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还拿著一块浸透桐油的破布,保养木桩,桩身表面被擦得微微发亮。 听见院门响动,四师兄停下了手里的活,抬眼看向江铭,隨口问道:“江师弟,这么晚才回来?” 江铭神色平静,微微抬了抬右手,露出手里用油纸裹著的一小罐东西,开口说道:“屋里的油灯用完了,出去买了点灯油,顺带添了一些杂物。”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迈步朝著內院走去。 刚踏入內院,江铭看到一棵老树枝叶繁茂,树下摆著一把竹製摇椅,柳老头半躺在上面,大腹便便,双目微闭,一副閒適慵懒的模样。 身旁一张矮木桌,桌上放著一壶浓茶,几碟喷香糕点。 江铭脚步一顿,走上前微微躬身,拱手行礼:“柳老。” 柳老头缓缓睁开眼,眼皮耷拉著,隨意扫了他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又闔上双目。 在他的眼中,江铭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外院弟子,寻常得很,不值得多费心神。 江铭也没有多说什么,低头侧身,从摇椅旁静静走过,继续朝著后院方向而去。 就在他迈开脚步,即將走远的一瞬间,柳老头鼻子忽然微微一动,轻轻抽了抽。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转头瞥了一眼江铭渐行渐远的背影。 是夜。 帐房小屋內,一盏油灯昏黄摇曳,將人影拉得狭长。 江铭坐在桌子前,执笔伏案,借著灯光,抄写计算今天的帐本。一笔一画,字跡工整端正,横竖分明,没有半分歪斜,平静得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写著写著,笔尖忽然微微一顿。 心底莫名掠过了一丝怪异念头: 奇怪,我刚刚才亲手杀了一条人命,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他微微皱眉,很快又恢復如常。江铭继续稳稳落笔,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思绪,从未出现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铭一如往常,来到外院,准备开始晨练。 武馆弟子陆续到场,站在一块块锻炼区域,柳老头则慢悠悠的踱了过来,是来取昨天的帐本的。 江铭上前一步,双手拿著帐本,递过去:“柳老。” 柳老头接过,隨手翻开,一页一页快速往后翻去。直到翻到昨夜那一面的时候,他目光微顿,视线在一行行工整字跡上停留片刻。 黑字笔力平稳,字字端正,可见记帐的人落笔从容,心中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起伏。 柳老头沉默片刻,合上帐本,缓缓抬起头,又深深看了江铭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四师兄刘茂刚才无意间瞥了一眼,隨口笑道:“江师弟这字是越来越好了,端端正正,看著就清爽。” 江铭神色平淡,微微頷首,並没有多余神情,依旧是平日里那副资质普通,沉默寡言的模样。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过去。 江铭一边练习红砂掌,一边开始尝试著入门缠骨爪。 缠骨爪这门武功,差了红砂掌不止一筹,入门的基础和要求显然是简单许多。再加上,江铭已有入门红砂掌的经验,又锤炼出了一副精悍身体。 他这几天进度飞快,估摸十天左右就能入门。 如果不是因为江铭要主练红砂掌,只能分出一些时间修行缠骨爪,他全天都练缠骨爪的话,五六天估计就足够了。 这三日里,江铭始终在暗中留意著灰衣帮的动静。果然如他所料,灰衣帮始终没能查出杀害张虎的真凶是谁,反倒一口咬定是敌对帮派下的毒手。 一时之间,丰和铺帮派纷爭骤起,灰衣帮四处寻衅,接连和好几个帮派爭抢地盘,街头廝杀。 此前灰衣帮与清水帮、黑瓦帮几方势力本就旗鼓相当,谁也压不过谁。 可这一番爭斗下来,灰衣帮却势头大涨,甚至一举重创清水帮,抢占了对方大半地盘。 灰衣帮中的头目和打手,比起几个月前身手都扎实了不少,拳脚更利落,下手也更狠辣,比从前强出一截,这让他们在帮派火併里占尽了上风。 “难不成,这张虎手中的缠骨爪,是从灰衣帮那里弄来的?但是区区一个底层帮派,又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多真正的武功,也许有人在背后支持?” 江铭坐壁上观,暗中观察。 …… …… 干掉张虎的第四天。 红砂掌外院,今日新添了一名弟子,叫做方恆。正是此前林磊提过,想来学拳的玩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偏瘦,面容略显稚嫩,但眉眼有几分俊俏。皮肤比常人看起来要白不少,透著一股青涩朝气。 也许是林磊提前跟方恆说过,他进了院子,一见江铭,就快步上前,语气热络道:“江哥!” 整个外院,方恆就认识两个人,一个是自幼相熟的玩伴林磊,另一个便是林磊这几个月时常跟他提起的江铭。江铭身材高壮,叫声哥,不过分。 初来乍到,他眼底满是生疏与好奇,处处都透著一副求教的模样。 恰逢柳老头外出办事,四五天之內都不会回院,方恆就由四师兄直接教导,江铭与林磊二人,也一同帮忙照看这一位新入门的师弟。 “磊子,江哥,我们最开始怎么练?” 方恆一脸懵懂地问道。 “蹲马步,举石锁。”江铭两人,带著方恆来到外院的一角。前方总共摆著五排大小不一的石锁。 “你先从最小的开始举,练力气,锻炼双臂,” 江铭指著最前排那只石锁,和方恆说道。 “一步步来,根基扎稳了,日后才能往上练。” 不多时,三人便各自开始操练。方恆双手攥著那柄小巧石锁反覆上举,才练了片刻,双臂便酸胀发麻,腋下出汗,忍不住停下歇息。 他抬眼望去,只见旁边的江铭正稳稳托举著第三排中间那只大號西瓜一般,重达六七十斤的石锁,起落之间沉稳有力。 方恆望著这一幕,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钦佩与嚮往。 接下来的四五天里,教习之事主要由四师兄负责。方恆在练习途中遇到不懂的地方,偶尔会过来询问江铭,江铭也都简单作答,帮他解了疑惑。 一日午后,外出多时的柳老头终於回到了红砂武馆。他先是粗略看了看眾人的练功进度,隨后帮方恆验了验根骨。 不料,这一探,竟然探出他根骨上佳,远超这一年的所有弟子。柳老头顿时大喜。 下午时分,原本天天跟在江铭和林磊身后的方恆,没了踪影。直到黄昏的时候,江铭才知道,方恆已经直接成为了內院弟子。 原本交上来的十个月学费,全部退了回去。方恆的食宿费用,武馆也全包了,可以顿顿荤腥。 据说,就连那种柳老头特別给內院弟子准备的补血药汤,也破格给了翻倍的一天四碗。 外院弟子听说这个消息后,没有不羡慕的。林磊倒是相当兴奋,觉得自己的兄弟就要起飞了,自己说不定也能沾沾光。 江铭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对著木桩出掌收掌。 “砰砰砰…砰砰砰…” 两天时间过去。 夜晚,红砂掌,帐房小屋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江铭借著月光,一遍又一遍地对著空处施展缠骨爪的招式,脚步移动,双臂挥舞。整体动作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五指隱隱带著一点爪功的凌厉。 这门武功,他不需要深入,只要入门就行。 “唰…” 又是一下挥击,江铭的动作瞬间定格。 “成了!” 他惊喜地看向左手手背,神秘的原始炉上,悄然浮现出了一排文字,微微闪烁著光芒。 【功法:缠骨爪入门(可强化)】 目光向下。 【功法:红砂掌入门(可强化)】 “终於,红砂掌可以强化了。” 江铭微微有些激动,心中感慨了一句。 这是真不容易,主要是两门真正的武功太难找了,如果不是张虎那里献上来了一本缠骨爪,他恐怕还得继续等下去。 “原始炉。” 江铭轻轻呼唤著天赋的名字,毫不犹豫说道。 “合併红砂掌和缠骨爪。” “以红砂掌为主,缠骨爪为辅。” 顿时,手背上原始炉光芒大放,密密麻麻的饕餮纹浮现出黑金顏色。他仿佛看到一尊神秘宝炉悬浮在半空,炉身表面浮现出了数个黑色窟窿孔位。 突然,其中两个孔位亮起。 分別出现了红砂掌和缠骨爪的武功字样。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快速默念道:“强化!” 瞬间,遍布炉身各处的饕餮纹,一下子激发出了熊熊火焰。焰色黑金,形成了一道道扭曲贪婪的火蛇,剧烈炙烤著原始炉,散发著一股神秘波动。 这一刻,江铭感觉自己的身体內部,仿佛有什么极其精华,极其本质的东西被抽走了,源源不断地化作原始炉下面那一缕缕黑金火焰。 他知道,那东西应该是精血。 感受了一下全身各处,江铭並没有不適,也没有出现虚弱脱力的跡象。他浑身力量依旧充沛,显然精血和气血是两个东西。 就这样,江铭等待了两三个呼吸的功夫,扭曲的焰光快速散去。原始炉中,全新的力量在孕育。 “咔。” 炉盖掀开,一片黑金光芒浮现在手背上。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九成九) 其二:突破红砂掌境界瓶颈时,难度降至原有六成!(成功率:十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010 希望 江铭看著眼前浮现的三道强化选项,身形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丝感慨。 四个多月的等待,好几次试验总结,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结果,他心头难免涌上一阵激动,呼吸也不自觉轻了几分。 目光扫过,江铭观察到了每一个强化后面还有成功率这样的东西。 显然,原始炉的强化是有一定失败可能的。並且,不同的强化方向,成功率还不一样。 但江铭很快收敛了心绪,神色依旧沉稳,他看著这三个选择,开始斟酌哪个最为实用。 第三个强化,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三成。听著確实不错,但这个距离江铭有些太远了一点。他需要先把眼前的困境解决了才会考虑。 “我根骨本就中下,在红砂武馆外院之中,也算修行速度最慢的一批。” “如果不是耗费了不菲的银钱在吃食上面,再加上自身足够刻苦勤勉,否则连外院第二档的修炼进度都根本达不到。” “选择第一个强化,加快修炼速度五成,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江铭心中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但,沉稳的性子,让他强压下这种欲望。 红砂武馆,红砂掌,这门武功真正难的地方不在於前面的积累,而在於最后关卡的突破。 十个月的时间,即使外院,大部分武馆弟子都能在第六到第七个月学完所有基本功和掌法,开始练法。 但是从练法突破到第一层白砂的这一道关卡,却如同天堑横亘,难以逾越。 外院弟子如同大浪淘沙,尽数被拦在门外。即便是武馆精挑细选,天赋出眾的內院弟子,也不乏在此折戟沉沙的。 关卡,关卡,便是关住、卡住之意。 “毫无疑问,最理性的选择就是第二条强化。” “而且,成功概率百分百。” 江铭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 原始炉上,那一片黑金色的文字瞬间化作一道扭曲流光,融入他的身体,扩散出一圈朦朧光芒。 【功法:红砂掌入门】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六成!』 炉身表面,一排文字微微发光,映入眼帘。 顿时,他感觉前方不远处,將来会遇到的某个厚厚的瓶颈关卡,薄弱了近半,变得更容易破开。 “降低至原有的六成,恐怕还不保险。红砂掌的瓶颈突破,绝对是十中无一。我需要更多类似於缠骨爪的低级武功,继续强化红砂掌。” 江铭目光一凝,心头的压力只是稍稍消减。他眉宇之间,已然多了几分清晰的目標和希望。 原始炉能用,有用,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接下来,江铭又是一番探查,发现缠骨爪这门武功依旧能用,也能修炼。只不过,应该是无法继续用来强化其他武功了,其中某些精髓被吸取了。 “还有,精血的恢復。” 江铭看向手背上的原始炉,其表面原本密密麻麻的饕餮纹消耗殆尽,又要重新开始恢復积攒了。 “需要去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在月光下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回屋中。不管如何,原始炉发挥了作用,短时间內江铭身上的压力和重担轻了不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时间一晃,又是五天过去。 他依旧日夜练拳,还时不时观察著原始炉上饕餮纹的恢復。 很快,江铭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精血的恢復速度,和他每日的饮食有关,或者说和人体摄入了多少营养物质有一定关係。 “如果以我现在每日都有荤腥的饮食来看,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够把饕餮纹填满。要是像以前那样的伙食,半年说不定才能填满一次。” “还要等三个月,才能再用一次原始炉。也许可以用特製的气血药汤,来加快速度。” 江铭心中想道。顿时,他第一次有些羡慕那些內院弟子,每天足足两顿免费药汤,要是给自己喝了多好,精血恢復的速度必定能大大加快。 当然,江铭也能自己花银子,去药铺里配一些补血药方。 但,现在更加关键的问题是,下一门武功在哪?如果没有第二门缠骨爪到手,他用药汤大幅加快了精血恢復,也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和金钱。 “张虎那几两银子,还有我手中的一些积蓄,不知道能不能寻到一位落魄的武师,再教我一门真正的武功。”江铭觉得有些麻烦,这种人不好找。 “或者,再观察观察灰衣帮那边?” 一日午后,凉风阵阵,红砂武馆外院。 “所谓武学套路,便是將数种固定应敌之法练至纯熟,化作身体本能。” “一旦敌手出招,符合这种套路应对的范畴,你就可以瞬息出手,甚至不用经过脑海思考,便能化解攻势,克敌制胜。” 柳老头穿著一身富家翁一样的绸缎长衫,大腹便便地在院落里走来走去。 明明现在已经入冬,天气寒冷,他竟然还是像夏天一般的装束。也不知道是一身肥肉抗冻,还是里面又垫了几件衣服。 眾弟子中,江铭和林磊站在一起,静静听著柳老阐述的武学理念。他听得很认真,並且对这种理念深以为然。毕竟,他已经亲自去实践过了。 不远处,柳老头的声音又缓缓传来。 “任何的武学套路,基本上都可以分为攻防两类。” “其中,攻击手段是重中之重,也是所有武学的根本要义。在我看来,任何攻击手法,同样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种叫做明手,另一种叫做暗手。” “所谓明手,就是正大光明对敌的招式。比如我红砂掌掌法套路中最前面的七式,皆是如此。” “而所谓暗手,就是对方想不到的,突然袭击的招式。掌法套路中最后两招,以快准狠著称。” “在实战时,明手暗手可以来回交替。两招暗手反覆穿插在七式明手之中,无缝衔接,突然暴起伤人。由明转暗,或者由暗转明,紧隨心意……” 江铭不由得点了点头,觉得这柳老头绝对是有水平的。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见柳老头出手过一次。但,那种对於实战的深刻认知,已然显露无遗。 柳老头讲完教学,开始让眾人自由练习。 “江铭,你听懂了吗?” 旁边,林磊眼神还是有些茫然,挠了挠脸。 “听懂了一点。”江铭回復道。 “算了,不聊这个了。”林磊转过身:“对了,你有听说最近丰和铺的那几个帮派乱战吗?” “嘖嘖,我听说街头死了不少人。” “据说起因是灰衣帮有个叫张虎的混混,上茅房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跌进了茅坑里,浑身屎尿,死状悽惨,这才引发了动盪。” “灰衣帮觉得是黑瓦帮和清水帮的人干的,想要討个说法。” “但黑瓦帮和清水帮,却说不是自己的人干的。说是灰衣帮想找个理由动手,故意杀了自己的人,藉此寻衅,想要吞併他们地盘。” “江铭,你说这事究竟谁干的?” 江铭摇了摇头,脸上不动声色。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也许真是灰衣帮把自己的人杀了,想找个藉口发难。他们最近不是吞併了不少地盘吗?” “是啊,我也没想到灰衣帮现在这么能打。听別人说,灰衣帮里竟然有不少会武功的打手,直接把清水帮打得连连败退。我家附近那几条巷子,现在都归灰衣帮管了。” 林磊有一些感慨地说道。 011 差距 閒聊结束。 外院中,眾人又开始提举石锁,各自找了一个角落练起来。直到热身结束,身子活跃了之后,才开始和其他师兄弟招式对练。 而江铭,经过四个多月的磨练后,也成为了和人打来打去的壮汉之一。 他和一个身高差不多的弟子,互殴起来。尝试著在打斗中用出掌法招数,应对各种情况。当然,一切点到为止,两人都不会真正下重手。 砰砰砰,就在外院弟子打得火热时。 一道身影从內院走出来,正是之前跟在江铭身后,如今却已经踏入內院,成了柳老头重点培养对象的方恆,看模样像是要外出购置药汤所需药材。 方恆一眼瞧见江铭与林磊,当即快步走来,语气兴奋之中带著少年人止不住的炫耀。 “江哥,磊子!这几天练功太累了,都忘记来找你们了。嘿嘿,我最近桩功已经练得极为標准了,就是臂力尚弱,举石锁还差了很多。” “不过柳老说了,我可以同步修习掌法脚步,双管齐下。” “还让我爭取五十天之內,就开始锻炼打磨手掌。” 一旁林磊闻言,嘴唇动了动,神色不由得黯淡下来:“厉害,说不定你能突破今年最快的记录。” 现在距离方恆入门不过十天出头,居然就已经桩功標准,开始练掌法脚步了。 像是他和江铭,可都是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有模有样。这悟性天赋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方恆正滔滔不绝,不远处,又有两名內院弟子快步走了出来,热情的催促道:“方师弟,还磨蹭什么呢?一同买药去啊。” “稍等,我与朋友说几句话。”方恆回头应道。 可其中一名叫王彦的內院弟子,当即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带著对林磊和江铭毫不掩饰的轻蔑。 “和这些连正式弟子门槛都摸不到的人廝混作甚?他们天赋有限,不过是个凑数的。” “跟他们互相来往,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你可是柳师重点关注的人,別自降身份。” 方恆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闻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略显尷尬地顿了顿。 他心里清楚,王彦说得虽然难听,却也並非全无道理。自己如今已经是內院弟子,被柳老点名关照,往后的路本就和外院的这些弟子截然不同。 念及从前江铭与林磊也曾照拂过自己,他终究还是挤出了几分勉强的神色,轻声道:“我只是和以前的朋友说两句罢了。” 他语气里,已然没了方才的热络,反倒多了几分疏离。 王彦淡笑一声:“以前的朋友?等你真正突破白砂层次,便知道这些朋友只会拖累你的脚步。” 林磊攥紧拳头,脸色难看。旁边江铭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方恆身上,没有说话。 方恆避开二人的视线,轻咳一声,匆匆开口道:“江铭,林磊,药材之事耽搁不得,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看江铭与林磊一眼,便转身跟上王彦二人,步伐乾脆,没有半分留恋。 望著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林磊嘴角苦涩,低声嘆道:“进了內院,果然就不一样了……” 江铭收回目光,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片冷静的瞭然。 他看得明白,从方恆踏入內院的那一刻起,几人彼此之间的路,便已经渐渐分开了。 片刻后,江铭继续开始练拳,努力吃透红砂掌的九种掌法招式,让自己的出手更加具有威力,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幕的影响。 而一旁,林磊似乎就有些受到打击了。整个人明显心不在焉,捶打木桩的双手都变得软弱无力。 …… …… 时间流逝,一下子就是两个月过去,望岳城依旧动盪不安。 城南蔓延的咳血疫病本来以为隨著天气变冷,会被打压下去。没想到,最近一个月又开始死灰復燃,甚至已经席捲到了城西,到处肆虐。 外城地界,帮派横行,天天都能看到流血斗殴的场景,为爭抢地盘,火併不断。与此同时,城中女孩失踪的案件,也如同雪上加霜,愈加频繁。 现在商铺倒闭,米铺柴市关门,一副萧条的景象。官府各种各样的税赋,压得商贩喘不过气来。 这股风气,就连江铭都受到了影响。城內的肉类开始不断涨价,精米粮价也在节节攀升。他都不得不开始考虑,后续一段时间要降低伙食標准了。 这些天,江铭日日打桩,天天练拳,原始炉上的饕餮纹也爬满了將近七成。他也终於在几天前彻底吃透了拳法和脚步,开始接触到锻掌的练法。 江铭的速度,在外院大概处於中等,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当然,跟內院肯定没法比。 比如,才拜入红砂武馆没多久的方恆,確实根骨奇佳。 他明明比江铭晚了四个月才开始学拳,却比江铭提前了半个月吃透掌法脚步,现在已经开始锻炼手掌了。 一月中旬,天气寒冷。 武馆外院,靠近街道的那一片高墙下,整齐摆著数口半人高的生铁铸盆,盆中盛满了暗红灼热的细砂,正是修炼红砂掌专用的药炼红砂。 砂粒似乎是被特殊药汁反覆浸泡炒炼,色泽殷红似血,颗粒粗细均匀,带著淡淡药香与燥气。 铁盆一旁,还搁著熬煮好了的红色药汤,练完后涂抹皮肤的秘製药膏,以及用来炒热砂粒的炭火盆。 铁盆前,江铭深吸一口气,隨后毫不犹豫地把双手插入温热的细砂之中,快速插掏拍打。用这些砂粒反覆地磨礪掌麵皮肉,直到双手微微发红。 又撑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疼痛加剧,连忙退到一旁。用浅绿色的秘制膏药,抠出一点在掌心,双手摩擦,涂抹皮肤各处。 顿时,炽热灼烧缓解,一股清凉滋润的感觉,將其取代。 江铭转头,看了一眼其他的弟子。 有的师兄磨练手掌已经多时,配合著红砂掌专门用来练法的特定吐纳,双掌如铲,不断翻炒。可以支撑不短的一段时间,直到皮肤通红为止。 眾人一个个排队,轮番上前打磨手掌。 突然,一道肥硕的身影从內院中走了出来。柳老头双手负在身后,扫了一眼外院,声音洪亮道。 “已经在此修满十个月的弟子,今日便可出师离去了。如果有人仍想留下,继续交学费便可。” 话音稍顿,他又沉声提醒道:“但老夫有言在先,十个月仍然未能踏入白砂层次,往后再想继续突破,希望便渺茫至极了。” “依我看,不如趁早出师,寻条稳妥生路。看你们自己怎么想吧……” 顿时,外院之中,有好几个平日里熟悉的师兄拿著东西,告別了几句,默默地从大门出去了。其中有一个师兄,之前还经常跟江铭互相餵招打拳。 一时间,外院眾人有些沉默,院落寂静,和之前热火朝天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唉,你们继续吧。” 柳老头挥了挥手,没有多说什么,回了內院。 角落里,江铭看著几名师兄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紧迫感。距离他拜师学拳,已经过去半年时间了。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打磨手掌。 “还剩下最后四个月……” “突破了,就能成为正式弟子,吃喝不愁。失败了,只能默默离开,另寻生路。” 012 动手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铭日夜锤炼手掌,提升武功进度。而在这十几天时间里,又有一两名师兄离开了外院,或是去当了大院护卫,或是进了帮派。 既然突破无望,便只能出师,养家餬口了。 “呼、呼、呼!” 外院,一处角落。 江铭赤裸著精悍的上半身,臂膀发力,双手肌肉紧绷賁张,不断上下起伏地提举著石锁。古铜皮肤上,细密汗珠滑落,砸在地面,尘土晕开湿痕。 “咚。” 西瓜大的石锁落下,被一只手放在了第四排。 距离江铭解决张虎,转眼又过了三月。 他身形愈发壮硕,筋骨皮肉都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愈加雄浑,足足八十斤重的石锁,如今已被江铭当做练体器械,能上下举起,支撑好一段时间。 他拍了拍手,走到一侧,拿起木架上的汗巾给自己擦了擦汗,短暂休息片刻。 “精血已经快重新积蓄完毕了。” 江铭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原始炉表面又密密麻麻爬满了饕餮纹,只不过距离炉盖位置还有大概一成多空白,约摸顶多十来天的样子就满了。 “然而,可以用来强化的功法,仍未到手……” 这段时间,他稍微有些进展,在望岳城城南拜访了两个武师。 只可惜,一个谈都不谈,只道是家传绝学,不会外泄。另一个生活更窘迫的,望著江铭踌躇了半刻钟,终究还是给出了不外传的答覆。 “说到底还是给的钱不够,如果翻个几倍,那第二个武师肯定会鬆口。”江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如今望岳城物价飞涨,我手上这点银两,只是勉强维持日常练功,出不了更高价。” 他心情莫名有些烦躁,略显焦急。 精血已经即將恢復完全,如果没有预备好可强化的功法,那就是在浪费自己强悍天赋的时间。 江铭嘆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左手,眼瞼低垂。 “也许……” …… …… 夜色如墨,將丰田铺彻底笼罩进黑暗里。 天上无星无月,只有几缕阴云慢悠悠飘过,冷风卷著路边枯草碎屑,在空荡街道上打著旋儿的轻飘飘掠过。 零星几户人家早已熄灯闭户,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横斜在泥地上,枝椏扭曲。 突然,临街一栋矮屋里,油灯骤然大亮,昏黄的光从窗欞间透了出来,刺破夜色。 妇人尖利的嗓音瞬间撕裂了寂静,带著慌乱的哭腔喊道:“丫头呢?我的丫头去哪儿了?” 紧跟著是男人慌乱又暴怒的喝叫,脚步声在屋里急促地乱响:“刚才还在炕上,人不见了!?” 话音未落,一道敏捷的灰衣身影,正好从一侧的院內墙头翻出,此刻人还架在半空,尚未落地,双臂紧紧箍著一名昏死过去的女童。 月色下,赫然露出了一张乾瘦黝黑,颧骨凸出的面孔。男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夜里闪著阴鷙的光。他嘿嘿一笑,心中得意地想道。 “又是一个俏货,品相不错,再加上之前的那一个,说不定又能在帮里换上一门武功。我本来就有一门轻功,再加上一门拳法。又能打又能退。” 男人翻身落下,脚步稍一卸力,便站稳了。 他连忙兴奋转身。 “噗!” 一蓬石灰迎面炸开,量大管饱,猛然激射面门。 “啊!” 男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中招。谁能想到黑漆漆的侧巷里,有个人极有耐心,一直在等著自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被迷住双眼,面庞刺痛,夹在腋下的昏迷女童径直掉落。男人好歹是灰衣帮的打手,实战经验较为丰富。他双臂快速挥拳打向前方,连连暴退。 “砰!” “啊!!!” 又是一声极其悽厉的高昂惨叫。 隱藏在黑暗中偷袭的那人,不讲武德,净使些下三滥招数。 竟然趁著男人看不见周围情况,一脚阴险歹毒至极,大力抽射,狠狠踢襠! 连招速度极快,从撒石灰到踢襠不到一秒。 灰衣帮打手瞬间遭受重创,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力气仿佛被抽乾,狂挥的双臂猛地僵在半空。 麻木和剧痛顺著他腰腹席捲全身,双腿剧烈抽搐抖动,佝僂著身子如同煮熟的虾米一般蜷缩。打手冷汗狂流,喉咙里挤出了一道不似人声的闷吼。 “到底是谁……” 他还想强撑著站起。 “嘭!” 后脑位置,一阵恶风袭来,稜角锋利的石头狠狠砸中头骨,鲜血四溅。江铭能够举动八九十斤石锁的臂力,带著重石落下来,普通人根本顶不住。 “呱!” 灰衣帮打手口中呜咽出了一声类似青蛙一样的怪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浑身筋骨,直挺挺地往前一扑,重重砸在泥地上,尘土瞬间扬起。 他四肢僵硬地抽搐了两下,身体很快便塌了下去,鲜血从后脑漫开,混著泥土晕开了一片暗红。 方才还挣扎的身躯彻底瘫软,彻底没了生息。 “嘭嘭嘭!” 江铭快速衝上去,对著要害又补了几下,確保死得不能再死了。隨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摸尸。 然而,可惜的是,这人穷鬼一个,只摸到了几个铜板。不过,江铭在他胸口缝好的內兜处,找到了一本薄薄的秘籍。拿出一看,果然是一门武功。 如今世道混乱,秘籍藏在家中极易失窃,最好是贴身携带。 再加上,这门武功灰衣帮打手也刚到手两个月,尚未练熟,需要时常翻看温习,就一直藏在胸口內兜。这一次,反倒成全了江铭。 “这样想来,灰衣帮打手如果有武功在身,那多半也会贴身携带秘籍,简直是行走的肥羊。” 他心头一阵兴奋,连素来沉稳的性子都压不住了。从黄昏时分,他就在街上暗中尾隨,观察出没的灰衣帮眾,耐心蛰伏,此刻终於逮到了机会。 江铭一把將秘籍塞入怀中,转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尸体,和墙边依旧昏迷的女童,身形瞬间冲入黑暗。 他只为牟利截杀灰衣帮眾,救下孩童不过是顺手为之,心中並无半分善念,更无回头照看之意。 江铭快速没入远处阴影,消失不见。 013 是你逼我的 歪七扭八的巷道中。 江铭压低身形,步履沉稳,借著两侧屋影的遮掩,快步朝著红砂武馆走去。 他本来不想像今天这么做的,只要杀人,事情一旦败露,就会有风险。 但原始炉的启动条件实在太过严苛了,別人又不愿意教他武功。再加上,武馆那边,时间紧迫,还剩下四个月时间不到。 种种事情逼迫之下,他万分无奈才勉强动手。 “哎。”江铭嘆了口气。 他原本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想到穿越而来不过半年,手上已经沾染了两条人命。 “既然已经有了这门武功,接下来就是专心练拳,短时间內绝不能再鋌而走险,动手杀人了。” 江铭一边警告自己,一边转身走出巷口。 狭窄巷道远处,一名灰衣汉子迎面而来。此人身材高大,眉骨带疤,一脸凶戾之气。他一边晃著身子缓步前行,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过两侧屋舍。 两人渐行渐近,灰衣汉子目光骤然落在了江铭身上。 见他身形微躬,神色隱隱有些不自然,怀中又微微鼓起。巷道昏暗光线下,看起来一副怯懦好欺的老实模样,他当即横步拦在巷中,咧嘴冷笑。 “小子,怀里藏著什么呢?掏出来给我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铭脚步一顿,面庞上瞬间堆起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不过十七岁少年的稚嫩面容,此刻眉眼慌乱,浑身都透著一股惶恐不安,看起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他下意识按住怀中鼓起之处,声音发颤地辩解道:“没、没什么……就是给俺娘买的饼……” 灰衣汉子却是嗤笑一声,满脸不信,厉声喝道:“骗谁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出大手,一把扣住江铭按在胸口的手腕,狠狠向外一扯。 哪知这一扯之下,自江铭掌心骤然扬起大片雪白粉尘,石灰迎面扑来,在空中炸开,肆意瀰漫。 “嘭!” 石灰一下子就糊向灰衣汉子的双眼。 “嗖!” 与此同时,江铭一个进步,毫不犹豫的来了一脚撩阴腿。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灰衣汉子应变极快,危急关头竟然猛地偏头避让,虽然右眼被石灰一下子激射打中,但左眼却堪堪躲了过去。 他强忍灼痛,仗著老道的实战经验快速后退,险险避开了江铭那一记阴狠刁钻的撩阴腿。 下一瞬,他只睁著左眼,双拳齐出,颇有章法地轰向江铭。显然,这灰衣汉子也练过武功。 “嘭!嘭!嘭!” 拳头沉重落下,和布满老茧的手掌一下子撞在一起。江铭施展红砂掌,挡住並盪开了对方拳头。 两人力气,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压倒性优势。 下一刻,江铭脚下步伐挪移,整个人快速衝到灰衣汉子右边。他眼中精芒一闪,趁著对方半边身躯的视野受限,一掌狠狠打向其右侧小腹位置。 “卑鄙!” 灰衣汉子猛地转头,用右眼才看清江铭打来的拳路。他匆匆出拳,勉强格挡住江铭的手臂。 但这时候,江铭另一只手也打了过来,力道沉重地轰在他左边肩膀上,砰的一声闷响。 “噔噔!” 灰衣汉子强壮的身形倒退两步,刚刚站稳。 江铭身形又扑了过来,依旧是猛踹瘸子那一条瘸腿,他一拳抽出,斜斜撩向灰衣汉子的右眼。 “娘的!” 灰衣汉子没有办法,只能快速转头,左眼死死锁定住江铭的拳头。双臂同时抬起,出招格挡。 然而,噗的一声。江铭打向灰衣汉子右眼的拳头竟然猛地一张,一捧白灰炸开。刚刚的出拳,竟是一招佯攻,就是为了废掉灰衣汉子另一只眼睛。 “啊!” 灰衣汉子再度一声惨叫。这一次,他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左眼也被迷了个正著。 双眼全部都滚烫流泪,紧紧闭起,彻底看不见周围的场景。 “呼!” 左侧,似乎有一道劲风袭击过来。 灰衣汉子猛地转身,一边大叫著,一边拼尽全力地出拳打向那边。然而,连续五六下重拳,都只是挥中了空气。他瞬间就明白,自己被骗了。 “呼!” 右边,忽然又有一道劲风袭来。 灰衣汉子略微迟疑,结果胸膛被一掌打了个正著,沉闷掌力落下,让胸口火辣辣的痛。如果不是他快速后退,这一掌打中的就是脖子了。 “呼!”劲风再来。 灰衣汉子毫不犹豫出拳,却没有碰到人,他心中咯噔一下,又是假招。 这一刻,灰衣汉子视野受阻,彻底落入极度被动的局面。 江铭出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反覆数次。直接让他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整个人体力都消耗了大半。 “呼!” 又是一下劲风袭来,直扑其面门。 “啊!!!” 灰衣汉子憋屈地大吼,双拳胡乱地摆向前方。 “嘭!” 一只手掌却突兀地出现在他左侧太阳穴,狠狠的拍了下去。 嗡的一声,灰衣汉子只觉得头晕眼花,耳朵中流出温热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另一侧踉蹌。 “嘭!嘭!” 江铭面无表情,又是一拳一掌打出。一下打在太阳穴,一下打在后脑勺,势大力沉的仿佛摆锤。 “咚!” 灰衣汉子再也支撑不住身形,重重倒地,耳朵和鼻子流出的温热液体,在地上形成了一洼血水。 “嗬嗬嗬…” 灰衣汉子身体微微抽搐,喉腔中发出濒死的挣扎声。他懊悔地抬起染血双眼,却只能朦朧看见一道猩红身影朝他缓步走过来,手中似乎提著砖块。 “我本来不想杀人的,是你逼我的。” “不是我的错,要怪就怪你自己起了贪念,想要抢我的东西。” 那道精悍身影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隨后高高举起了砖石,在月光下,狠狠砸落,鲜血四溅。 “嘭嘭嘭!” 为了隱藏身份,保险起见,江铭把这个灰衣汉子尸体上所有被自己掌印打中的部位,全部用砖头砸了一遍。直到血肉模糊,看不清武功路数为止。 “又有一本!” 一阵摸尸,一册边角微微染血的秘籍很快被找了出来。这也算是灰衣汉子,让江铭刚立下没多久的杀戒告破的,一点补偿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就躲在红砂武馆练功。灰衣帮连死两名会武功的打手,肯定会全力寻找真凶,我得避一阵风头。” 江铭快速起身,带走了隨手从一片破墙上取的凶器砖块,整个人遁入黑暗,朝红砂武馆而去。 半路上,砖头被丟进了一个骚臭的茅坑里。 014 感悟 是夜,帐房小屋。 江铭躺在地铺上,借著窗外月光,静静望著屋顶。 今晚最后这场打斗,让他著实歷练了一番,算得上一场真正的实战。之前两次杀人,他都是偷袭得手,对方没什么反抗,根本学不到东西。 但那个灰衣汉子,却是战斗经验老道,石灰扑面的瞬间,竟然还能偏头躲闪,后来更是跟他拳掌相接,硬拼了好几回合。 如果不是开战前他右眼就被石灰废了,今日这一战,谁输谁贏还真不好说。 “所以说,削弱对手,增强自身,在实战中真的很重要。” “我三次杀人,都用石灰起手,蒙蔽了对方的视线,相当於废掉了敌人大半的实力,这才轻易得手。” “不然的话,就算能贏,对方跑掉也是不成问题的。”江铭心中对实战的认知更深刻了一些。 “可惜我现在手头没钱,只能去灰铺买点石灰当突袭手段。等以后有钱了,暗器、毒粉都得准备一点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深吸一口气,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铭便听到了些关於灰衣帮的风声。 昨夜接连折损了两名精壮打手,灰衣帮果然察觉不对,开始四处搜寻凶手。 只是那一晚夜色昏暗,两处凶案又都是在偏僻角落,压根没有一个目击者。 灰衣帮查来查去,只能从尸体死因推断,下手的多半是个手段奸诈,实战老道的老江湖。那人蒙眼踢襠,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阴险歹毒的很。 他们的调查方向,自然也就发生了偏移。 而灰衣帮死了人,周围一带的百姓,倒是一个个拍手叫好。希望那个神秘的凶手,能多杀点灰衣帮这些欺男霸女,拐卖儿童的渣滓畜生。 “暂时,应该查不到我这里。” 江铭再次细细回想杀人过程,確定无误,便安下心,开始重新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修炼上。 昨晚的战利品中,赫然有著两门武功。 一部轻功《掠风步》。 一部拳法《抱石拳》。 “掠风步也许可以多练练,步法可以和大部分的拳法、掌法形成配合,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江铭一边练红砂掌,一边学掠风步。所有时间都被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空閒。紧赶慢赶,终於在一月末的一天,掠风步入门。而几乎就相隔了一天,精血恢復完毕。 两者一前一后,准备齐全。 【功法:红砂掌入门(可强化)】 原始炉表面,一排微微闪烁光芒的文字浮现。 “以红砂掌为主,掠风步为辅,合併红砂掌和掠风步。”江铭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道:“强化。” 顿时,刚刚填满炉身没多久的饕餮纹,一下子又化作了黑金色的熊熊火焰,笼罩著整个原始炉。 “轰隆隆……” 短暂的炙烤过后,咔嚓一声,炉盖掀开。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九成九) 其二:突破红砂掌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三成!(成功率:十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强化一和强化三的效果没有改变,强化二却出现了效果衰减的现象。 原本,江铭第一次选择强化的时候,是突破瓶颈时,难度降低四成。现在,是突破瓶颈时,难度再降三成。 “重复选择某一种强化选项,会导致其效果不如上一次,层层递减,直到强化到极致?” 江铭根据现象,心中猜测。 “对了,原始炉的强化效果,是不是跟我提供的功法质量有关?如果这一次的强化材料不是掠风步,而是某种更强的武功,也许情况会不一样。” 他举一反三,意识到了原始炉的一些规则。 “我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降低突破时的瓶颈。” “其他两个强化,可以之后再选。” 江铭念头一动,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强化。 “嗡!” 【功法:红砂掌入门】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三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从炼法突破到白砂层次的关卡壁垒,又薄弱了一大截,难度已经削减为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似乎,凭他努力能尝试一下破开? “如果真能破开的话,那我剩下的一次强化机会,也许就可以用在加快修炼速度上。” 江铭心中暗暗盘算。他根骨虽然中下,但有了两次原始炉强化削弱瓶颈,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可以自己破开。 第二天。 江铭前往米巷街,想到王记药铺买点滋补气血的药汤。而这,就是他兼职做帐房工作的好处了。 红砂武馆给內院弟子准备的纳气汤,需要购买多少药材,花了多少银两,都要写到帐本上。 所以,江铭完全可以自己復刻出纳气汤。 这纳气汤,最大功效便是活络气血,能略微提升红砂掌弟子锻炼手掌的效率。当然,江铭买它还有另一重缘由,这药汤能加快精血恢復的速度。 虽说距十月之期尚有三个多月,而他精血本就要三月左右才能復原,但江铭不想留下半分误差。 米巷街,王记药铺。 他一身黑色布衣,抬头望去,眉头微蹙。 王记药铺大门紧闭,门板上落著薄尘,显然是已经歇业多日了。最近一段时间,城內动盪不安,街上行人稀疏,不少商铺店铺都难以为继。 江铭转头找到了旁边店铺的老板询问,才知道王记早就已经关门歇业。他又问了附近是否还有別的药铺,老板告知不远处便有一家李记。 江铭谢过对方,当即转身往李记药铺赶去。 “嗒。” 他走进铺子,一眼就望见柜檯后面站著一位青衫布衣的掌柜,正手持一桿铜秤,低头细细称药。 店內两侧立著一排排木製药柜,密密麻麻的抽斗整齐排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气息。 “客人,要点什么?” 掌柜的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活计。 “黄芪二钱,当归一钱半,白朮一钱,炙甘草五分。”江铭一边走进来,一边开口说道。 “客官打算抓几副?” 掌柜打量了一眼江铭的高大身板,心中瞭然,都是一些滋补气血的药材。 “先来二十副。” “眼下药材价格涨得厉害,这样配好一副七十五文。二十副一併算,一两五钱银子。”掌柜道。 江铭点点头,掏出一些碎银。大概四五个月前的时候,这一副药只用五十文出头,现在已经涨价將近五成。可想而知,望岳城內其他物价的情况。 掌柜打开看了眼药柜抽斗,眉头微微一皱,转头朝身旁唤了声:“小赵,药不够了,去药库拿。” 一个面色有些木訥,双眼无神的白肤青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推开了柜檯侧方的小门,往后头药库取药去了。 江铭朝药库里面隨意瞥了一眼。 一刻钟后,他快步离开李记药铺,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屋顶的牌匾,心情才渐渐平復下来。 刚才,江铭遥遥一瞥,赫然看见李记药铺那间药库侧隅,竟摆著一尊泥塑神像,造型诡譎异常。 那模样,和之前陈姨与一眾街坊手中所持的古怪泥塑,竟有八九分相似。 “元真教……” 015 忘本 一路回到武馆,江铭不再想刚才的事。 他把纳气汤的药材收拾妥当,准备熬药,江桃却轻手轻脚走了过来,把江铭往边上推了推。 “哥,你歇著去,熬药这点小事我来就成。” 她仰著小脸,眼神认真又懂事,轻声道。 “我都听武馆里的师兄们念叨了,哥你拜师到现在,就剩最后三个月啦,能不能熬出头,成为正式弟子,全看这一百天。” “你只管安心练拳就行,別的杂活都別管,有我呢。”江桃一边柔声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钱袋,轻轻往江铭手里塞。 “这是我这半年多攒下的,平日里帮周围一片的邻居搓麻绳,纳鞋底,缝补衣裳,武馆师兄们的练功服破了也都是我缝的。” “一天两三文,三五文地攒,都在这儿了。哥你留著,买粮买药都使得。” 江铭低下头,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钱袋,里头足足有四五百文,全是江桃一针一线,日夜缝补攒下来的。 他沉默著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妹的头顶,声音低沉,语气篤定。 “我会突破到白砂,当上武馆正式弟子的。” “放心好了。” 自那日起,江铭便一心扑在练功上,比起平时还要更加的刻苦努力。就连外院中的其他弟子,也不由得微微侧目,面露惊讶,眼中有一丝钦佩。 往后每一日,其他弟子才刚赶到外院,总能看见江铭的身影早已在场中。或是挥汗如雨地提举石锁,或是对著木桩反覆磨练掌法,练得十分投入。 二月中旬。 花了十多天的功夫,抱石拳入门。 江铭看了一眼原始炉,最底下已经爬满了一圈饕餮纹。有了补血补气的汤药之后,精血恢復速度果然变快,可以达到平时的一倍。 如果天天都有纳气汤服用,那精血恢復周期能缩减到一个半月。 但可惜,他只买了二十副,能用二十天。再多的话,江铭手上的银钱就不够维持平日饮食了。 红砂武馆,外院。 一眼望去,外院里还在坚持练功的人,已然少了三成左右。凡是去年五月中旬前入馆的弟子,尽数都已经离去了。 留下来的人,个个咬紧牙关,正专心打磨著手掌,奋力苦练。 下午时分,江铭与林磊在砂锅前练完掌,便移步到了院门旁的角落那片区域对练。一番对打,拳脚收势后,林磊脸色一沉,憋著火气的抱怨道。 “真是越想越让人火大。这三个月,方恆那小子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攥紧拳头,语气又气又恼:“我前几天去內院找他,他身边那两个跟班一样的內院弟子,直接冲我喝叫,让我滚远点,別来蹭关係!” “方恆就站在旁边看著,一声不吭,摆明了是默许!” 江铭沉默的拍了拍手上灰尘,心中瞭然。 方恆天资出眾,入馆才两月就开始练法,现在练法都快要圆满了,即將衝击白砂层次。 巨大的天赋差距摆在眼前,再加上身边人影响,心性自然跟著变了。 “还我蹭关係,我跟方恆从小玩到大。当初也是我先入了这武馆,他听说我在这儿练拳,才心中有想法的。我还劝他来试试,才让他下定决心。” 林磊越说越气,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以前跟在我们身后隨和得很,如今在內院得到了看重,就眼高於顶,连旧交情都不顾了,真是忘本!” “是我从前看走了眼,竟然没瞧出来,方恆是这样一个白眼狼!” 话音刚落,外院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口位置,方恆赫然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冰冷阴沉,眼底翻涌著怒意,又掺杂著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显然是把刚才的话,尽数听入了耳中。 他目光冷厉地扫过二人,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开口便连江铭一同贬斥道。 “背后嚼人舌根,也亏你们做得出来,果然都是些没什么出息的货色,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外院怨天尤人!哦不,再有几个月你们就该捲铺盖滚了…” 林磊没想到方恆就在门口,他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当即厉声反驳:“我嚼舌根?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我跟你从小玩到大……” “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方恆冷声打断,眼底的寒意更甚。他心胸狭隘,此刻不仅將林磊恨上,连一旁的江铭也一併记恨,只当是两人合起伙来詆毁自己。 话音落下。 他再也不多看二人一眼,转身便径直离去。 林磊看著方恆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气又恼,攥紧拳头僵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转眼到了黄昏,武馆弟子陆续散去。內院弟子也三三两两走出,之前一起和方恆出去买药的內院弟子王彦,遥遥的斜眼睨视著江铭两人。 他一边走著,一边对身旁同伴和方恆低声说笑,满脸轻蔑。 林磊和江铭隔得不远,隱约听见几句刺耳话。 “资质中下的外院废物,再练也是白费功夫。” “十个月一到,还不是乖乖捲铺盖滚蛋。”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也配跟恆哥相提並论?” 这番刻薄话一出,连旁边不少外院弟子都被捎带嘲讽,个个脸色难看,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地低下头。 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四月中旬,天气回暖,暮春暖风拂过,望岳城內原本光禿禿的枝头一月前抽了新绿,可外院眾人的心头,却是半点暖意也没有。 整个外院,现在还剩下不到一半的人。然而熬到期满的弟子里,竟然没一个人成功突破到白砂。 可想而知,这一道关卡的困难。 倒是內院之中,陆陆续续有两三名弟子,成功破开瓶颈,掌握白砂层次,成了武馆正式弟子。 其中一人,便是方恆。 这一天,江铭照常打磨双手,手掌在温热的红砂之中一顿翻炒,隨后快速拿出,涂抹绿色膏药。 他站到一旁,刚刚吐出一口浊气。 手掌表面,原始炉突然微微发光,密密麻麻的饕餮纹终於爬满了炉顶,代表精血完全恢復。 “终於成了……” 016 破关 江铭心念一动,原始炉积攒的力量蓄势待发。 片刻后。 炉火熊熊燃烧,一行黑金色扭曲文字跳动。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九成九) 其二:突破红砂掌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成功率:九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其他强化没有改变,只有强化二有变化,再次递减。但三次叠加在一起的效果是恐怖的,如果江铭选了这个强化,那他的瓶颈只有常人十分之一。 “强化二的成功率,只有九成了吗?看来,一项强化越到后期,提升起来就越困难。” 他心中暗道,微微警惕。 “要选哪个?一还是二?” 江铭有些犹豫,他现在突破红砂掌瓶颈时的难度只有三成,也许自己再加把劲,就能有所收穫。 江铭这几天练法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他双掌的皮肤和老茧越来越厚,掌心也越来越炽热。 “如果能够把这一次强化,留给修炼速度,那么接下来,我再练功就不用像乌龟慢爬一样了。” 江铭深吸一口气,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再给自己半个月时间,如果他能够突破,那么一切都好。如果突破不了,就把这次强化第三次懟到削减瓶颈难度上。这是现阶段最理性的选择了。 时间一晃,从四月中旬到四月末,江铭忍耐著想要动用原始炉的想法,沉心静气,不断尝试著凭藉自己的努力,打磨手掌,破开关卡。 他能够明確的感觉到,掌心那一股炽热感在微微积蓄,隱隱有一种膨胀的趋势。 但可惜的是,江铭每一次企图一鼓作气,却都差点火候。来来往往反覆数次,却像潮水一样,涨潮退潮,永不上岸。 这段时间里,周围人的目光也发生了一些细微改变。原本惊讶於江铭的勤奋,现在则转变成了冷眼和淡漠,其中还带著一些兔死狐悲。 外院弟子就是这样,一年能有那么一两个人侥倖突破白砂层次,成为正式弟子,都算烧了高香。 江铭再勤奋、再努力,也没有什么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四月末的一天午后。 林磊低垂著头,神色黯然地收拾著行李。眼看著只剩最后的半个月,白砂层次太难,突破已经是半点指望都没有了,如今也只能各奔生计去了。 江铭站在一旁,终究是什么也没劝。 五月的第一天,清晨。 外院里,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弟子,其中一些还是这十个月里陆续新收的。真正跟他一样,仍在咬牙衝击白砂层次的老人,就只剩下寥寥几个。 这大半年来,望岳城的日子越来越难熬,普通百姓家里拮据,供不起家中孩子继续练武。 去年夏天,武馆招了一大批人,人数最盛。之后大半年里,不少弟子陆续退学,从柳老头那里拿回了剩余的脩金,回家谋生。 再加上,现在夏天的那一批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十月期限。於是在四五月份的时候,外院的人数明显锐减,减少的速度快得嚇人。 “沙沙沙……” 院落一角,江铭沉气凝神,呼吸三浅一长,正用双掌反覆的翻炒红砂练法,掌心早就微红髮烫。 这时,已突破白砂,成了正式弟子的方恆,带著两名內院弟子缓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圈院子,没见到林磊的身影,隨口问道:“林磊呢?” 旁边有外院弟子低声回道:“走了,不练了。” 方恆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转头又看向不远处练掌的江铭,冷声道。 “呵,走了一个,你也差不多快了。” “十个月的期限快到了吧?” 闻言,江铭没什么反应,倒是方恆身后的王彦脸色猛地一僵,心头一沉,微微有些被刺痛到了。 他虽然是內院弟子,但也只剩下最后半个月期限了。 王彦根骨不错,可那一层白砂关卡却死活破不开。他本来心高气傲,不当回事,以为最后几个月总能顺理成章的踏入,结果现实却不遂人意。 此刻,王彦被方恆这话无意间中伤,虽然满心焦躁,却又不敢作声。 正在这时。 院门外又走进几人。领头的是四师兄刘茂,身后还跟著两名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內院弟子。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穿著一身素色练功布衣,料子比旁人细腻许多,腰间还繫著块温润的玉扣,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院里有些弟子私下议论,这人是內城做药材生意的温家子弟温瑾,天资极好,是武馆里拔尖的天才,但向来跟方恆不怎么对付。 温瑾目光淡淡扫过方恆几人,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锋芒,径直开口。 “方师弟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你身边这位王彦师弟,期限不也快到了?同为弟子,何必这么刻薄。” 话音刚落,王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前几个月还时常在外院冷言嘲讽,说外院弟子资质低劣,一辈子都別想摸到白砂的门槛。 如今这话犹在耳边,自己却也卡在关隘前寸步难行,活生生被自己的话打了脸。 红砂武馆,內院和外院弟子天差地別,但有一点规矩是一样的。如果在十个月的期限內,没能够从炼法突破到白砂层次,只能是从哪来的回哪去。 外院中,温瑾和方恆遥遥对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顿时浓了几分。 这红砂武馆里,他们本就各自有一个圈子。 温瑾身后站著四师兄刘茂,身旁还跟著个刚突破不久的內院弟子苏澈,也是新近踏入白砂层次的天才,向来跟温瑾走得近。 而方恆这边,则是他自己领头,左右带著两个跟班,再加上正式弟子中的三师兄陈坚,隱隱成了另一股势头。 方恆脸色一沉,当即冷笑:“温师兄倒是相当好心,可惜好心用错了地方。资质不行,熬到死也是白费。” 温瑾神色淡然,一点不恼,语气轻缓,但是字字有力:“总比有些人刚入了门,成了正式弟子,就急著踩同门一脚强,格局小了。” 短短几句交锋,两人谁也没让谁,馆中弟子都看得明白,这两人从来都是心不和,面也不和。 就在眾人目光被温瑾和方恆吸引过去的时候。 江铭依旧面色沉稳,双眼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周遭的唇枪舌剑。他只顾低头翻炒红砂,速度越来越快,穿插越来越猛,掌心热度也在一点点上涌。 但,那一股热意如同潮水,涨潮时的高峰依旧没能衝垮瓶颈。此刻,波峰已经在快速褪去。 “半个月的期限到了,还是差不少,那就……” “原始炉!” 其二:突破红砂掌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成功率:九成一) “成功率从九成变成了九成一,是我这段时间自己努力锻炼的结果吗?可惜,还是不够……” 他目光静静地看向左手手背,心念一动。 顿时,黑金光芒一下子亮起,仿佛扭曲的闪电一样,融入江铭躯体之中。 【功法:红砂掌入门】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成功了,没有失败。” 他沉心静气,只觉得此时此刻,身前那道瓶颈脆得惊人。往日里固若雄关的关卡,现在竟像一层薄薄的纸糊门,仿佛再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捅穿。 “给我破!” 江铭再一发力,双掌狠狠插入红砂。掌心之中喷薄而出的热意,一下鼓盪炸开,顿时席捲小臂。 “咔!” 017 白砂 幻听中,似乎有一声轻响迴荡,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生生震碎。 一股远比从前更灼热,更凝练的气血,在掌心之中缓缓流转。 原本微红的手掌,竟然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般的顏色,就像戴上了一副半透明的白色厚皮手套一样,这正是踏入白砂层次的標誌。 “呼!”江铭长出一口气,积压数月的滯涩感一扫而空,浑身力气都通透了,双臂说不出的轻鬆。 “突破了。” 不远处,四师兄刘茂顿时察觉到了异动,他目光一凝,落在江铭身上,带著几分讶异的开口。 这话一出,方才还针锋相对的温瑾与方恆瞬间收了声,满院弟子的视线也齐刷刷转了过去,全都看向江铭。 就在这时,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內院,柳老头刚好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遥遥一望,浑浊的老眼便微微一凝,径直落在了江铭那双覆盖著淡白砂色的手掌上,瞬间察觉到了他身上气息的一些变化。 “不错。”柳老头缓缓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虽然赶在最后半个月,但总算踏进来了。你是现在这一批外院里,唯一一个突破白砂的。” 柳老头话音一落,江铭突破坐实。外院的弟子顿时譁然,低声议论纷纷。 “最后半个月居然成了!” “太不容易了,我看江师兄这几个月天天埋头苦练,从来没有懈怠过,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上批外院,就他一个闯过去了。” 一道道惊嘆与艷羡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江铭身上。可以说,江铭在这一刻成了外院眾人的榜样。 一旁,方恆脸色先是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被他轻视的外院弟子,真的能在最后那一段期限,踩线突破。 但是这份惊讶转瞬即逝,他很快收敛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开口说道。 “不过是赶在最后关头侥倖突破罢了,天资摆在那里,就算入了白砂层次,后续境界也根本不用指望,没什么好得意的…” 另一边,温瑾站在人群一侧,清俊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切讚许,有著家族弟子的风度。 他缓步朝著江铭的方向微微頷首,语气平和:“江师弟,最后关头突破,实属不易,恭喜你踏入了白砂层次。” 外院眾人闻言,也是纷纷应和,开口恭喜。 只有方恆身后的王彦,此刻脸色泛白,满脸的震惊与苦涩,他盯著江铭,眼中透著一丝不甘。 江铭这个曾经被他嘲讽只是柳师招进来凑数的外院弟子,竟然真的成功了,可以直接成为武馆的正式弟子。 而他自己,明明根骨不差,却卡在关卡前面寸步难进,只剩半个月期限,希望已然渺茫。 看著江铭的成功,再想想自己的窘境,王彦满心无力,他嘴角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一丝丝苦涩翻涌。 外院之中,面对著周遭投来的惊嘆、艷羡、甚至嫉妒等等复杂的目光,江铭心头虽然也涌上一股突破成功的欣喜,但却並未有半分的飘飘然。 他本就是沉得住气的性子,深知这一步只是堪堪踏入门槛,只是片刻,就將心头激盪压了下去。 “师父。” 江铭望著缓步走近的柳老头,当即躬身行礼,沉声唤道。 要知道,不管是外院还是內院弟子,此前都只能尊称一声柳老。唯有踏入白砂层次,成为正式弟子之后,才有资格喊他一声师父。 “嗯。”柳老头把这声师父应了下来,静静看著他,浑浊的眼睛中难得露出几分正色,缓缓开口。 “既然你突破了白砂,踏入刚劲,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现在直接行拜师礼吧。” 片刻之后,柳老头在院中木椅上端坐,江铭上前一步,躬身三拜,最后献上一杯温热茶水。 一拜传道授业,二拜赐下传承,三拜归入门下。 礼成,柳老头微微頷首,自此,江铭便是他认下的正式弟子,真正成了红砂武馆的自己人。 而柳老头之所以特意在外院眾人面前行这一套拜师礼,就是要拿江铭做个榜样,给那些濒临放弃的弟子留几分盼头。 半个时辰过去,院中喧闹渐渐消散,一切重归了往日的平静。弟子们各自返回练功,刚才的轰动如同石子投水一样,涟漪消散,只剩余波。 武馆后院。 江桃正蹲在灶边,收拾著药罐。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江铭走过来,便笑著迎了上去。 “哥,我又攒了点钱,可以买几副药。” “最后半个月……” 江铭看著她,抢先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难掩的沉稳笑意:“小桃,我突破了,也拜了师父,成为红砂武馆的正式弟子了。” 这话一落,江桃整个人愣了一下,僵在原地。她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紧跟著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鼻尖发酸,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但江桃嘴角却在拼命上扬,又哭又笑,小身子都激动得轻轻发颤。 江桃攥著江铭的衣袖,声音哽咽,语气欢喜,一遍遍地小声念著:“哥……成了,真的成了……我就知道,哥一定能成的……一定能成!” 半年多的提心弔胆,省吃俭用的盼头,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欢喜。 要知道,红砂武馆的入门弟子和正式弟子可不一样,两者有著天壤之別。 正式弟子不但不用再交学费,还能隨时去向柳师请教武学难题。 再者,能踏入白砂层次,就算是有了一身真本事,可以借著武馆的门路与名头,在城里谋求一份差事。 入官府当巡捕也好,去鏢局做鏢师也罢,亦或者留在武馆助教,每月都能拿到不少银钱。 除此之外,有些运气好的,还能得到同门师兄的照拂。 红砂武馆中的一些师兄本就出身家族,来武馆练拳精进武艺的同时,平日里也会物色资质出眾的正式弟子,暗中拉拢提携。 像是方恆,就有两位师兄看中他的天资,主动递上银钱药材,把他当成潜力股早早笼络资助了。 不过关於这一点,江铭心里清楚,自己是卡在最后半个月才勉强突破,表现出的资质平平,估计没人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用想著谋求这个了。 那么对自己来说,借著武馆的渠道谋份差事,至关重要。这不仅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日后继续练武,购置药材的钱財来路。 018 態度 武馆后院,江铭立在一旁,静静看著小妹。 江桃还没从欣喜中回过神来,落完眼泪后的眉眼之间,有著一抹笑意,带著对生活的期许,她轻声呢喃。 “太好了……哥成了正式弟子,咱们再也不用回泥石巷了,往后的日子就能安稳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有著几分悵然。 “要是爸妈和大哥还在就好了,如果他们能看见二哥这么爭气,肯定是极骄傲的。” 不远处,江铭没有插话,只是默默望著小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底一片平和。 直到江桃渐渐收了声,心绪平復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小妹,往后你不用再替人缝补浆洗衣服了。等我在城中谋了差事,拿到银钱,就送你去私塾认识一些字,多读点书。” “之前大哥做捕快的时候,本来就打算攒钱送你进学,只是后来突发意外,音讯全无。如今我有能力了,这事,便由我来替他完成。 江桃听到这话,眉眼间没有欣喜,反而多了几分担忧,轻声说道:“哥,去私塾读书,会不会耽误你练功?而且束脩也不便宜。” 江铭看著她,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无妨。我已经是正式弟子,能藉助武馆渠道谋求差事,只用一两个月的薪水,就足够你一年的读书开销。” “哥,还是先把差事落实了,安稳下来,手里有了閒钱再说。读书的事,不急在这一时。”江桃连忙轻轻摇头,懂事地劝道。 “好,我下午就去问一问。” 江铭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 红砂武馆,外院。 江铭的高大身影缓步走进来,他身形挺拔,身高七尺有余,肩背横阔有力,一身筋骨精悍匀称。 江铭身上已经换下了外院的粗布旧衫,穿上了一袭正式弟子专属的素色练功布衣。 细纺棉麻织成,裁剪合身,触感细腻,做工也颇为精良。崭新的衣服左胸位置,顏色浓重的红砂掌印记颇为显眼。 顿时,外院之中,眾多弟子的目光纷纷聚集了过来。近一个月来,眾人因为他迟迟未能突破而流露的冷眼淡漠,此刻已经尽数化作了艷羡。 “师兄,恭喜!” “江师兄,太厉害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外院响起,眾人纷纷道贺。 几名熟悉的外院弟子更是快步上前,脸上堆著热忱的笑意,连声恭贺他突破成功。 “江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平日里看你早出晚归,日夜苦练,这份恆心毅力,突破本来就是早晚的事!”一名身材高瘦的弟子说道。 “是啊,”另一人连忙附和,满脸堆笑:“师兄这一份韧性,咱们整个外院都没人能比,现在突破到正式弟子,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江铭默默看著这一副热络的景象,心中並没有半分自得,只是淡淡的感慨。 这人世间的人情冷暖,竟然如此直白,如此迅速。没突破的时候,旁人冷眼淡漠。一朝破关,成了正式弟子,周围就全部都是恭贺和亲近了。 身份不同,连旁人的目光和態度也跟著变了。 而自己还是卡在十月之期最后半个月,才勉强破关的,资质平庸。 更別说,像方恆那样四五个月就破开白砂。他本就被眾星捧月,身边又全部都是阿諛奉承,也难怪少年心性日渐骄纵,变得目中无人了。 江铭神色平和,语气谦逊地和人交谈了几句。 隨后,他拿走了自己的汗巾和绑带,在一眾目光相送下,缓步走进了內院。 內院,江铭也来过几次。 相比外院,內院人少,分为左右两边。左边靠近外院的,是眾多內院弟子们练习的地方。而右边那片区域,则是正式弟子日常锻炼切磋的场地。 不过正式弟子各有司职在身,没几人经常在这里练拳。 江铭逕自穿过左侧院落。 尚未走近,就看见练拳的人群里面,王彦看了过来,身形几不可查地一缩。他下意识侧过身去,躲在同伴身边,刻意將脸埋低,仿佛鸵鸟一样。 他望著江铭身上那套崭新的正式弟子衣裳,尤其是左胸那一枚暗红掌印,只觉得扎眼无比。 几个月前,王彦还讥讽过江铭资质平庸。结果现在,对方竟然已经破关成功,成了正式弟子。自己却是希望渺茫,还在內院艰难挣扎。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生怕被江铭看见了,到时候难堪尷尬。 不过,江铭对此毫不在意。他目光未曾停留,径直朝著右侧正式弟子的场地走去。 空地上,几名身著同款素色布衣的正式弟子正围在一起交谈。 其中一个江铭认识,是四师兄刘茂。他身旁站著一位身材精悍的马脸汉子,两人对面,还有一名身形利落,眉眼冷峭的女子。 三人之间气氛微沉,好像是在商议要事。 那名马脸汉子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怒意。 “安平铺那个横江拳,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趁著现在世道动乱,竟然把手伸到了咱们丰和铺来抢生源,这已经是妥妥的越界了。” 一旁的女子柳眉微蹙,声音清冷,语气有些担忧:“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两家少不得要摆场切磋。明里爭拳,暗里划地界,怕是不好应付。” “横江拳那大弟子,踏入柔劲多年,更有个叫沈舟的天才,短短数年修至柔劲,实力不容小覷…” 一旁,刘茂正要说话。他眼角余光突然看到江铭走过来,先是頷首,隨即转身向另外两人介绍。 “这位是咱们馆里新晋的正式弟子,江铭。” 说罢,刘茂又指了指身侧两人,对江铭简单说道:“这两位是二师兄,六师姐。” “二师兄。” “六师姐。” 江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之前听刘师兄讲过,二师兄王崢,红砂掌练到了褐砂层次,一身强悍柔劲,修为深厚。现在在城中威远鏢局担任其中一位鏢头,时常外出走鏢。 而六师姐苏泠,踏入白砂层次已经有不短的时日了,最近正潜心衝击褐砂。她出身內城小家族,家境殷实,不需要向外谋求生计,一心只在练武。 接下来,几人隨口寒暄几句,算是认了同门。 江铭能够感觉到,这两位师兄师姐对他的態度並不热络,显然知晓江铭是卡著期限,最后半个月才勉强突破的。资质一般,自然不会过多亲近。 交谈过后,江铭便径直看向刘茂,开口问道。 “刘师兄,我刚刚踏入正式弟子行列,如今囊中羞涩。还想请教一下,应该如何借咱们武馆的渠道,快点谋求一份差事?” 019 因祸得福 刘茂闻言,瞭然一笑,语气隨意地开口指点。 “这事不难,等会儿我陪你去师父跟前,报备一下,登个记。” “城里的几大鏢局,府衙的巡捕房,还有內城的钱家李家,城东盛记粮行,都常常来咱们武馆要人。” “正式弟子的名头摆在这里,只要你肯出力,差事不愁。只是刚刚加入,薪水不会太高。” 一旁王崢闻言,也淡淡插了句,补充道:“鏢局走鏢凶险,但酬劳最厚。巡捕安稳,胜在体面。去富户当护院,清閒事少,你自己掂量吧。” 苏泠则没有搭话,只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神色冷淡,显然对这种生计俗事並不上心。 刘茂又提醒了几句:“这几样差事,支持你日常开销肯定是够的,就是我们练武之人,平日里还需药食调养,酝酿气劲,那花销才是大头。” “去走鏢的话,虽然凶险,但酬劳也最高。而其他的差事,可能就没有那么丰厚的进项了。” 江铭点了点头,心里彻底明白了,有人提携资助是多么重要。不用当差做事,还能省下时间全力练功。就像方恆,根本不需要苦恼这些问题。 但是没有资助就不一样了,要么拼著性命去赚大钱,要么找个安稳差事,忍著药食不足,没法放开手脚修炼。这两样,看起来几乎没法兼顾。 “你自己琢磨琢磨吧,等会我带你去见师父。” 刘茂交代了一句,隨后又跟另外两位师兄师姐聊起了横江拳的事情。 江铭若有所思地转身,朝著一边走去。他確实得思考一下,到底是去鏢局好,还是去巡捕好。 內院一侧。 江铭正暗自权衡之时,方恆缓步走了过来。也许是同为正式弟子,他收敛了几分面对外院弟子时的狂態,语气听著平和,优越感却藏都藏不住。 “我劝你也別太费心思选差事了。” 方恆轻轻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就算累死累活的挣下药食,以你的资质,想要破开褐砂层次,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指望。” “当然,如果有人肯提携扶持,或许还有一线微末的机会。可惜,没人会把资源白白浪费在潜力平平之人的身上。” 他话锋微顿,语气带著几分不言而喻的得意之色,毕竟自己一个月前就早有两位师兄倾心资助。 然而,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瑾携著另一位正式弟子,缓步而来,嘴角微微带笑。他径直看向江铭,开口便掷地有声。 “江师弟,我温家近日要扩大採药队,正缺一位刚劲武者护送,酬劳从优。” “平日里你只需要跟著採药队,防范沿途的马匪和山匪,护好队伍安全就行,其余的杂事一概不用你管。” 这话一出,方恆脸上的优越瞬间僵住,神色猛地一沉。他眼中掠过一丝恼色,胸口都微微发闷。 他前脚刚说没人肯资助江铭,后脚就被温瑾当眾打脸,这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 温瑾余光扫到方恆吃瘪的模样,心底顿时一阵莫名畅快。他本来就跟方恆处处不对付,方恆觉得江铭资质差,不值得投资,那他偏偏要反著来! 帮江铭一把,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温家不差这点银钱。 江铭又是刚劲修为,用起来也不亏,这样还能狠狠气到方恆,可以说是再划算不过了。 两人中间,江铭听到这话,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异色,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转机。自己得罪了方恆,竟然反而是因此得到了意外好处。 但他转瞬就將这一抹情绪压了下去,面色恢復沉静。 江铭对著温瑾拱手,郑重开口:“多谢温师兄抬爱,这份差事,我应下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眼下囊中羞涩,急需要银钱来购买药食练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哪怕知道这是温瑾和方恆的意气之爭,他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好,爽快!”温瑾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隨即抬手示意,语气轻快。 “既然定了,我现在刚好要回家一趟。等会儿,你就隨我一起去熟悉一下採药队的情况,也好儘早的明白流程。” 武馆的正式弟子可以隨来隨走,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毕竟他们要赚钱练功,没法一直拘束在內院之中。 只要每月抽出点时间,回馆和同门切磋,向师父请教就行。 江铭当即拱手,开口道:“温师兄还请稍候,我先前已经跟三师兄约好,要跟著他去师父那边报备当差的事,得先跟他说一声,麻烦师兄稍等。” 温瑾听罢,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开口劝阻道。 “何必多此一举,那些寻常的差事更是不用去找了。我给你的待遇本来就颇为丰厚,你累死累活的找差事,不就是为了换修炼用的药食吗?” “我温家就是城里有数的药材世家,你这一份护送的部分酬金,我甚至可以直接给你按温家內部低价,折算成上等药材。” “比你在外头自己去买,划算许多,足够你日常修炼所用。” “又何必再额外找一份活计,白白浪费自己练功的时间呢?” 江铭闻言心中一凛,当即点头:“师兄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既如此,便全凭师兄安排。” 红砂武馆之中,不论入门早晚,只以成为正式弟子的先后论辈分。温瑾先他一步拜师,江铭称其一声师兄,自然是理所应当。 片刻后,在通知了刘师兄后,温瑾带著江铭和另一人离去。 內院之中,方恆站在原地,脸色难看。他望著几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头鬱气翻涌,但又不愿意在这里失態。 於是只能將这份不快压在了心底,一言不发。 方恆收敛心神,眼中依旧有著傲气。以他的天赋,只要专心练武,儘早衝到褐砂,赤砂层次,一定能把这些人远远甩开。 到了那时候,他们如今的针锋相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罢了。 …… …… 下午时分,天光澄澈,碧空如洗,几缕薄云轻悠悠飘在了天际,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 正好照在朱漆大门上的黑底烫金牌匾表面,將温氏药行四个字,映得熠熠发亮,锋芒尽显。 江铭站在门口,远远望去。高墙围起了一片规整的宅院,青灰砖墙笔直厚重,屋檐连片起伏。 甚至隱隱还能看见院內古木枝椏探出墙外。 微风拂过,浓郁药香从大门之中飘出,沉厚绵长,看起来颇有底蕴。 “咔。” 温氏药行门口,两名家僕上前推开了木门,温瑾侧步抬手,语气平和。 “江师弟,隨我进来吧。” 020 採药队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药行,沿青石路向內而行。 主路两侧皆是一些青砖瓦房,左边是连著的铺面和药仓,偶而有学徒搬著药箱走出。右侧是雅致厢房,廊下放著竹製大晒匾,里面摆著各色草药。 一路走到深处,眼前豁然开阔,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赫然在目。 恰在此时,院外脚步声响起,温家一支出城的採药队正好归来。 七八名伙计背著綑扎严实的药材走在中间,数名精悍打手护在两侧,最前方则是一位气息沉稳,目光如炬的领头武者。 “二少爷。”那武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温瑾目光扫过药材,隨口问了一句。 “周苍,收成如何?” 周苍沉声回道:“回二少爷,甘草、苍朮都不少,最后一天,更是寻得一株红药。” 温瑾眼中顿时一亮:“安云山那一片竟然还有红药?此番算是大获丰收了。” 一旁的江铭见状,不由得开口问道:“不知红药是何物?” 温瑾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药铺里常见的寻常药材,统称白药。” “而红药极为珍稀,其主体无论根茎,枝叶还是果实,都生有细密如丝的红色脉络,故而得名…” “丝线越密越多,红药就越珍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药乃是大补之物,对武者裨益极大,可以充盈气血,助长劲力。市面上一株完整红药,价值上百两银子,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著。” 不远处,周苍已经开始跟药房执事交接。他从怀里取出一只乌木镶边的狭长药匣,递给了对方。 执事双手接过,掀开匣盖看了一眼,点点头。 江铭远远望了过去,將匣中那一株通体带著红纹的异草模样,默默记在了心底。 片刻后,温记药行內部的一处演武场,几人停住脚步。 江铭抬眼望去,这里的大致场景和红沙武馆的內院没什么区別,只不过院子角落多了一副兵器架。兵器架旁边,还有悬掛在半空的黄布沙袋。 “採药队的情况,你刚才也看见了。” 温瑾看著江铭说道:“望岳城东边就靠著苍燕山脉,温家的採药队,平日里就在外围采草药。” “山里面最危险的是毒蛇猛兽,其次是山匪,另外还要提防別家药行的採药队,小心他们暗中下黑手。” “总体来说,这份差事比鏢局走鏢安稳,但比起在城里当巡捕要麻烦一些。” 他今天当眾落了方恆的脸面,心里正是畅快,自然不会怠慢江铭。 一来是要给方恆看,二来也怕亏待了人传出去,落个小气的名声,反倒丟了自己的脸面。 他当即把待遇说得相当实在。 “我给你的月例,肯定比寻常鏢师还丰厚。每月五两银子,再加上一石精米,十五斤鲜肉。” “每次有採药任务,隨队进山一趟,另外再补六百文。如果採到了贵重药材,还有额外奖赏。” “要是你亲自寻到了红药这类宝贝,我温家直接按市价收购。你想留著自己练功用也成,只要不卖给別家药行就行。” 江铭点点头,心中清楚,温瑾这般阔绰,大半是衝著方恆来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差事安稳不说,酬劳还远胜走鏢,实在是优厚至极。 而且,温瑾之前还承诺,自己的酬金可以用內部价直接换成药材,相当於又是一种隱性福利。 他当即拱手,沉声道:“师兄此番厚待,江铭铭记於心。” “哈哈哈,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说这些话。” 温瑾摆了摆手,笑著做出大方姿態。 “对了,江师弟,你今天刚刚踏入白砂层次,对於刚劲,应该还没怎么熟悉吧?” 江铭如实回道:“確实不怎么熟。只是感觉双掌之中,有一股刚硬的力量,如同无形水流一般,散在各处。” 温瑾出身温家,家中本就有高手坐镇,对此道原理自然早就知晓。 他缓缓开口:“所谓刚劲,就是武夫將身体某一部位锤炼到极致,再用秘药反覆滋养刺激,最终凝练而成的一股刚硬气血。” “刚劲最大的特点便是举重若轻,一旦气血鼓盪,刚劲爆发,就能够在这段时间里,举起平日根本无法撼动的东西。” “其掌力刚猛,势大力沉,与寻常人有著天壤之別。” 温瑾指了指远处的沙袋:“试试?” 江铭当即走了过去,站在一个中等大小的沙袋前。没有动用刚劲,只是普普通通打出一招红沙贯手。掌印砰一声打中沙袋,狠狠一震,向后飘开。 沙袋嗡的一声盪起,斜斜扬起了小半弧度,远远没到竖直,就又缓缓坠落。 他深吸一口气,等到沙袋回正。江铭掌心,那一股无形水流一样的温热力量猛然聚集,他只觉得手臂力量在此刻暴涨,手掌浮现淡淡的白霜痕跡。 一掌凶猛的打了出去。 “嘭!” 沙袋中心,明显凹进去了一个掌印。整个架子微微一震,沙袋猛然向后一拱,狠狠一甩,瞬间斜扬到了一人多高。 “这一瞬间的力气,恐怕能翻一倍!” 江铭也是暗暗心惊。 “来,陪我的师弟练练。” 温瑾拍了拍手掌,顿时便有三个温家的打手走了过来。他们赤手空拳地冲向江铭,明显练过一些拳法,动作迅猛,眼神犀利。 “小心了!” 其中一名光头汉子,骤然一个进步,没有任何的试探,一拳直直打向江铭肩膀。 “砰。” 江铭感官敏锐,下意识的右手一打,直接將其拳头朝著右边盪开。 隨后,他快速转身,后方又有两名汉子齐齐出拳打过来。 江铭双掌一抓,闷响一声,直接把力道全部卸下。而像是戴了厚皮手套一样的手掌,竟然什么事都没有,掌心也没有丝毫红痕。 “试试刚劲。” 他手掌再度泛白,双臂挥舞之间,仿佛藤条一般,轻轻抽在了再度扑过来的三名汉子肩膀上。 三人闷哼一声,直接倒地,顷刻败北。 “陈宇师弟,你去跟江师弟练练。” “刚好磨礪磨礪,增进一下实战经验。”温谨拍了拍右手边,另外一名带过来的正式弟子的肩膀。 顿时,那名穿著素色衣裳的高大青年,一边缓缓走向刚放倒三人的江铭,一边开口说道。 “江师弟,我也刚刚突破刚劲不久。今日便陪你拆两招,一起熟悉熟悉力道。” 021 实战 陈宇大步流星,二话不说就欺身而上,一招猛虎推山直取江铭。他脚下跃步,身形一纵,掌风刚猛,手掌狠狠的拍向了江铭身前。 “砰!” 江铭反应极快,抬掌相迎。双掌轰然对撞,硬生生架在了半空,闷响一声。 两边力道僵持不下。 “啪。” 几乎在同时,两人用出另一只手掌,打向对方的肩头。江铭矮身一闪,却也导致打出的手掌偏离了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折,冲向了陈宇。 砰砰两声,拳拳相撞。 两人打出的拳头,都被对方用手臂快速架开。 他们突破刚劲,气血澎湃,感官敏锐度和反应速度超过常人。往往能截住对方拳路,然后反击。 “啪啪啪啪……” 院落里,两道身影不断出拳对拳,遍布老茧的手掌击打在一起,发出阵阵闷响。后面更是齐齐用出了刚劲,手臂力量暴增,轰在一起,如同鞭炮。 不过,两人的刚劲都用不持久,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停了下来。最终,谁都没能奈何谁。 陈宇收掌站定,对著江铭抱了抱拳,语气坦荡道:“江师弟,掌法稳重,少有破绽。之前就听说江师弟在外院勤奋刻苦,果然基本功相当扎实。” 江铭同样拱手回礼,神色沉稳道:“陈师兄过奖了,不过是笨鸟先飞罢了。” “怎么样?两位?有收穫吗?”温瑾缓缓地走了过来:“咱们刚踏入刚劲没多久,多多和同水平的人切磋实战,还是很重要的,能更快磨礪拳脚。” “是这个理。”陈宇点点头。 江铭经此交手,心中颇有感悟。 与陈宇这一番对打对拆,让他对刚劲的掌控熟练了几分,也真切体会到,刚劲爆发极耗精气神。 江铭先前打沙袋时已经用过一次,方才交手又再度催动,持续了几个呼吸。此时收力站稳,只觉得气息虚浮,整个人微微透著一股萎靡之色。 显然,刚劲发力,短时间內绝不能用出太多。 否则,很伤元气。 “好了,今天便先到此为止了。” 温瑾適时开口。 他看向气息微虚的江铭,忽然想起一事,隨口问道。 “对了,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咱们红砂武馆,每隔一段时日,会给正式弟子发放一份以血药作为主材的滋补药汤,叫做赤砂汤。” 江铭闻言一怔,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讶:“还有这等好事?” 他可是清楚,一株血药价值不菲,动輒上百两银子。即使红砂武馆给每个正式弟子的赤砂汤中只有一株血药的部分,那也是好几两银子。 温瑾见状轻笑一声:“自然,这便是正式弟子的福利。柳师虽然看著閒散,不大管事,实则对门下弟子颇为护短,对待自己人向来宽厚。” 说罢,几人不再多留,转身一同往武馆折返。 当天晚上。 江铭把今天在温家的遭遇和温瑾相助的事,尽数说给了小妹听。 没曾想江桃心思通透,稍微一思索,就抓住了其中要害。 她轻声开口,眼底带著几分清醒:“哥,温师兄肯帮你,多半是因为你和方恆不对付。他是借著扶持你,来打压方恆的气焰。” “你的存在,就像是方恆脸上一道抹不去的巴掌印,温师兄每见一次,心里就舒坦一分。” 不过,江桃蹙起了眉,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 “只是这样一来,肯定会让方恆更加记恨你。哥你千万要小心,这人心性狭隘,指不定会在暗地里使什么阴损手段。” “没事,我和他本就结怨,让他再多恨几分也无妨。现在,反倒是能借著这份敌意,换来修炼的资源。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铭神色平淡,却没有太多的担忧和焦躁。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 ……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江铭正式融入了內院的生活。他和陈宇师兄不打不相识,从那天起,就每隔几天进行一次实战切磋,熟悉掌握刚劲的力量。 而温瑾那边,江铭本来应该在成为正式弟子的当月,就前往温家当差履职。 但是,温家那边出现了一点变故,那支新组建的採药队诸事繁杂,竟然一直耽搁到五月中旬,还差几日才能正式成形。 如此一来,江铭倒是平白得了一个月空餉。早在四月末,他就因为修炼药食开销巨大,向温瑾开口预支了当月酬劳。 温瑾自己也是武者,知道初入刚劲的时候银钱吃紧,当即爽快应允,並没有半分的为难。 五月初,江铭享受到了每日精米肉食不愁的日子,修炼所需的气血药食也从未间断。 充足的滋养之下,江铭能清晰感觉到体魄愈发强健,连带著修炼红砂掌的进度,也比往日快上了许多。 不过,这种进度,对比其他的正式弟子,就显得有些迟缓了。 江铭心知肚明,自己原本就是中下根骨,根本突破不了白砂。反观红砂武馆的其他正式弟子,根骨大多在中上之列,有些最为天才的,更是上等。 比如方恆。 他早就已经稳固了刚劲,如今正一心朝著更高的境界衝刺。柳老对方恆寄予厚望,直言让他爭取八个月內突破褐砂,踏入柔劲。 而江铭,现在还在稳固刚劲,掌控气血,两相一对比,差距確实大了一点。 “红砂掌突破瓶颈的难度,已经降低到原来的一成了。所以接下来,我最需要的,就是加快修炼速度!”江铭思路清晰,明白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原始炉上,暗金色饕餮纹已经爬满了大半。药食充足的一个月,相当於足足两个多月。现在还剩大半个月,他的精血就能补满。 “功法,原始炉的启动,需要更多的功法。” 这段时间,江铭已经花钱僱佣专人去接触望岳城中的武师。尤其是那种断手断脚,实际上已经半废的武师。想必,不久可能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五月中旬,一天下午。 江铭终於享受到了正式弟子的福利。 內院,一锅以红药红叶草为主,其他各种白药为辅,熬煮而成的赤砂汤,端了上来。 浓郁的药气扑鼻,味道厚重,光是闻著便让人觉得气血微动。 这绝对是大补之物,喝下去能让常人鼻血直流。 在场的正式弟子,一人能分到一碗,柳老头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任何偏袒。 江铭站在內院一角,手上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赤红药汤,目光淡淡望向左侧。 不远处,几名內院弟子正眼巴巴的望著他手中的药汤,神色之间满是艷羡。此刻,他才终於真切的体会到,昔日那些內院弟子被外院仰望的滋味。 022 採药 目光扫过,內院弟子里面,已经没有了王彦的踪跡。半个月前,他就因为时间到了,不得不灰溜溜的捲铺盖滚蛋。 说到底,內院与外院並没有本质区別。只不过內院弟子的天赋占优,希望更大。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说自己一定能破开白砂关卡。 他们平日里瞧不起外院眾人,倒不如先想想,如果自己也止步於此,最终会是何种下场。 內院一角。 江铭端著药汤仰头饮尽,温热汤汁滑入喉中,带著一股微微的铁锈味道。刚开始,並没有什么剧烈的感觉,只有一股绵长温和的药力缓缓散开。 片刻后,那股暖流才慢慢渗透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滋养著气血。 他能清晰察觉到,其中似乎有几缕格外精纯的暖意,悄然融入身体核心,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觉得原本滯涩的气血都舒缓了几分。 听说这种情况一直能够维持足足半天。 他暗自轻嘆,正式弟子的待遇果然不同。 这碗红砂汤的药力,如此温润绵长,不愧是放入了一株动輒百两银子的红药。如果自己能天天都喝上那么一碗,恐怕对自身的武功修行大有裨益。 內院,诸多正式弟子饮完汤药,开始纷纷请教柳师关於修炼上的一些问题,江铭也同样请教。 “所谓刚劲,是武夫將肉身一处练到极致,凝出的一股刚硬气力。若想增长刚劲,就要以药食淬体,不断凝练壮大那一股力量。” 柳师依旧是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样,腰间松垮繫著布带,胸前口袋里鼓鼓囊囊,全是甜糕。 他便是指点弟子修炼之时,也没个正形,手指一掏就摸出一块甜腻腻的糕点,慢悠悠丟进嘴里嚼著,一副离了吃食便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他又嚼了几口,才满意的继续说道。 “这股气力,重在猛、凝、短三字。 猛,是出手刚猛,势大力沉。 凝,是气血聚而不散,厚重凝练。 短,是消耗极大,难以持久。” 他看著江铭,点明关键。 “刚劲大成者,能够举重若轻,掌落如锤,寻常武夫难挡一击。” “只是爆发力越强,后劲便越虚,你们这些初修刚劲的,要先学会收放自如,莫要一味猛衝,白白耗损自身气血。” 江铭点了点头,將这番话尽数记在心里。 他刚入刚劲不久,最为清楚爆发力强悍却难以持久的短板。柳师这一番话,恰好点在了他的癥结上,当即便沉下心,默默琢磨起收放气血的门道。 前方树荫下,坐在竹製靠椅上的柳师,又塞了块甜糕进嘴,含糊著定下標准。 “我先前教你们那些练气力收放的小法子,哪个顺手就练哪个。” “啥时候能在短时间內连用三次刚劲,却不见半点的虚弱喘促,那才算是把气血收放练到了家。” 內院,接下来江铭便按照其中一个法门,默默练了起来。他单手平托著盛满清水的木碗,屏气凝神,竭力控制著手掌,不让其中的水珠泼洒出来。 这一技巧后续还有进阶之法。 一手稳稳托住水碗不动,另一手却要骤然迸发刚劲,迅猛出拳。一拳击出再收势,托著的水碗依旧不晃,滴水不洒,这才算是刚劲收放隨心所欲。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碗红砂汤的功效,江铭今日练功,远比平时顺畅得多。半天练下来,原本尚未稳固的刚劲,明显凝练了好几分,省了不少时间。 “红药,真是好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 江铭便得了一个好消息,他早前托人寻访城中伤残落魄的武师,如今终於有了音讯。 一位独臂的老武师已经有了鬆口的意思,只是眼下尚有私事耽搁,让江铭过几天再前去相见。 “终於有眉目了。” 江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门功法如果到手,就能再度强化红砂掌,將修炼速度足足提升五成。 想必有了这一次强化的加持,他那相较其他正式弟子慢如龟爬的修炼进度,总算能有所改善了。 而且,江铭看了一眼原始炉,还发现昨天那一碗红砂汤,大幅加快了精血恢復。原始炉上,密密麻麻的饕餮纹已经快要爬满炉顶了。 红砂武馆,內院。 江铭正打算如同往常一样,潜心练习气血收放的法门,温瑾那边的消息却恰好传了过来。 温家新组建的採药队已然筹备妥当,他即日起就能入职,今天就要头一回隨队出城採药了。 江铭二话不说,直接返回帐房小屋,取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防身之物。 十几枚薄油纸裹好的石灰包。 一枚鸭蛋大小的精铁流星小锤。 一支三棱透骨鏢。 一番收拾之后,他站在屋中,衣服上撩。腰间悬著一只灰布腰囊,用细带系在腰侧,隨手就可以摸到。里面足足放著十几枚石灰包。 此外,腰囊旁边,还斜缠著一条牛筋绳,绳端坠著一枚鸭蛋大小的精铁小锤。平时可以缠绕在腰身,一遇到危险,单手一挑一甩,就能突袭。 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小臂牛皮护腕,外侧暗袋,插著一枚透骨鏢。 江铭略微思索,给身上罩了一件半旧的素色短褂,看著平平无奇,遮掉了满身的暗器。 他换好装束后,看了一眼狭小的帐房。当即决定,等这次採药回来,就准备在外面租一间院子。 空间大一点,平时生活练武也能更舒適。 一刻钟后,江铭向江桃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红砂武馆,从侧巷走了出来,朝著內城方向而去。 一路走过,外城的街道颇为冷清,两旁店铺近半关门,门板斑驳,只剩寥寥几家还有些人流。路面尘土轻扬,隨处能看到丟弃的漆黑熏臭的杂物。 巷口墙角位置,几个乞丐瘦骨嶙峋,衣衫破烂不堪,头髮焦黄乾枯,寸寸打结。他们有气无力地蜷缩著,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乞討。 江铭行至一座桥头,岸边老柳低垂,树下泥地上立著一尊巴掌大小,面目模糊的粗陋泥塑,它前面还插著几支歪歪扭扭的残香。 一个妇人正跪地膜拜,双目布满血丝,神情麻木呆滯,额头已经磕出了淡淡的血痕。她既不哭也不喊,只是机械地叩首,口中低声喃喃。 “圣胎保佑……救救我女儿……” “圣胎保佑……让她熬过这场疫病……” 念罢,女人又机械地重复著一句奇怪口诀。 “元真了悟,圣胎临世。” “元真了悟,圣胎临世……” 023 暗流 江铭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向前。 这世道,看起来只会越来越坏,普通人想要生存只会越来越艰难。乱世之中,拳头最大。这也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练武练拳的原因。 穿过城间关卡,江铭来到內城。 外城的萧条仿佛被彻底隔在身后,內城一派热闹喧囂,截然是两个世界。 街道宽阔整洁,酒旗迎风招展,两侧的酒肆之中,隱约能听到喧譁声。临街的楼阁三层,衣著艷丽的女子,凭栏笑谈,倩目时不时往楼下张望。 走到一半,江铭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迎面而来了一抬华丽的软轿,轿身绣著繁复纹样,四角垂著流苏,前后数名精悍僕从簇拥护行,气势十足。 他侧身立在街边,静静等轿子从容走过,才收回目光。 看这阵仗,轿中之人,多半是城中某位有权有势的富商。 半刻钟后,江铭抵达温记药行。 药行后侧的青石广场上,新组建的採药队已然整装待发。 七八名採药伙计身著短褐,腰束布带,背上背著竹编大背篓,手里拎著採药铲,柴刀与捆药的粗绳,个个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常年跑山的老手。 队伍两侧,站著三名普通护卫,腰挎短刀,看著比常人健壮一些。 而队伍前列,温瑾已经等候在此,身后还跟著两名温家的管事,正在清点著行囊与乾粮。 “江师弟,你来了。” 瞧见江铭从外面走了进来,温瑾迎了上来。 他抬手示意管事继续清点,侧过身往广场边缘走了两步,閒聊一样和江铭说了耽搁的原因,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新的採药队,本来应该半月前就动身的,硬是拖了整整一个月,並非是人手或物资的问题。” “主要是我温家,和內城的广生药行起了一个不小的摩擦。” “这城內大大小小的药铺,医馆,就这么些地盘,两家都想多占几分客源与供货权,所以有了衝突,来回拉扯了许久,甚至有人伤亡。” “直到前几天,堪堪定下地界划分,这才腾出手来安排新的採药队出城。” 江铭若有所思,他確实看到城中有不少药店倒闭,应该就是被温氏药行和广生药行给接手了。 温瑾又閒聊了几句,才说起具体安排。 “採药队这一次去的是,燕苍山脉西麓的青崖山,离城大概有十里路,快则一个时辰,慢些一个半时辰便能到山下。” “我们不採近处坡地的寻常草药,也不深入深山险地,只在山林中段採摘,那里的丹参、黄芪长势更好,药效也足,都是温家常用的上等药材。” “此刻动身,午后就能到山脚旧屋,歇脚之后就直接去中段採药。后天正午回城,正好两天。” 江铭点了点头,心中算了一笔帐。自己出去护送一趟採药队,就能到手六百文,总共两天,相当於一天三百文。 一个月,如果出工四五趟,就能够到手三两银子。加上原本的五两月钱,足足有八两。 再算上每月配发的精米鲜肉,折算下来月入足足有十两。温家这份手笔,著实算得上阔绰。 他心里清楚,这丰厚待遇里面,少不了温瑾和方恆置气的缘故。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突破了刚劲层次,有了一身实力,才换来了这份机会。如果没有实力傍身,再好的机缘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广场上,温瑾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当即挥了挥手,扬声道:“好了,出发。” 很快,江铭带领队伍,快步走出温记药行。 几乎在同一时间,温氏药行的朱红大门外,一道黑影悄然隱入街角。那人快步如飞,径直朝著內城另一侧的广生药行而去。 他一进那高门大院,便匆匆递上了一则消息:温氏药行的採药队,已动身前往青崖山。 广生药行內堂,大管事张承业正临窗而立,一身暗纹长衫,面色阴沉。听闻消息,他指尖微微一顿,眼底寒意渐生。 前几天和温家爭抢地盘,他们不仅失去了三处铺面,还折了四名手下,这口恶气正无处发泄。温家这支新採药队人手生疏,正是最好的报复目標。 张承业沉吟片刻,转头对身旁亲信冷声道。 “去传信青崖山的黑石寨,找他们三当家。就说温家採药队进山了,不必留手,尽数解决,一个活口都別放过。” 亲信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张承业望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 …… 望岳城东门,一支採药队正缓步出城。 江铭隨著队伍走出城门,抬眼望去。 城门外先是一片开阔的土路,路面被车马行人踩得紧实,边上还稀稀拉拉长著一些杂草,混杂著一条条散落的乾枯枝叶。 再往前,就是成片的荒田与矮林,草木杂乱丛生,透著几分萧瑟。远处,燕苍山脉连绵起伏,林木鬱鬱葱葱,云雾轻绕在半山腰,看著幽深静謐。 江铭目光遥遥望去,想到了什么,他转头向队伍问道:“今夜,我们怕是要在山上过夜,驱避野兽和毒虫毒蛇的药物,都备齐了吗?” 话音刚落,队伍里那名腰挎短刀的林姓护卫便上前一步,语气平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敷衍。 “江小哥放心,这点小事误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我早前就在其他採药队当差多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青崖山我也曾经去过好几次,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江铭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隱隱察觉到了这个林飞的態度,不叫自己江头,而是叫自己“江小哥”。 这显然是瞧著自己年纪尚轻,又是新入职的,就觉得他经验浅薄,自然心底藏著几分轻视。 不过江铭对此並不在意,对方没有表现出来,他也无需和別人计较这些虚名,只用护住这支採药队周全,对得起温家给出的这份丰厚薪水就够了。 队伍一路默然前行,踩著土路,穿林越陌,足足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 直至日悬中天,骄阳正盛,才终於抵达了青崖山脚下的那间守山小屋。 024 山匪 这屋子是温家常年用的歇脚点,不算有多好,但收拾得还挺规整。石墙木顶结实,门窗都完好,屋里还常年备著乾柴粗粮,几个乾净的陶罐。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存水的小水缸,给这一处固定歇脚点做饭,饮用。 眾人在屋前空地上生了火堆,把带的麦饼,窝头烤热,就著凉水简单的吃了顿午饭。 江铭拿著热乎的麦饼慢慢吃著,时不时掏出一两块燻肉乾,塞进嘴里,他心里暗自盘算。 等这趟活平平安安干完,他就能去找那个独臂老武师,拿到可以强化红砂掌的功法。 只要再练上个十多天,修炼速度就能加快五成,自己现在练得这么慢的窘境,就能彻底改观了。 简单吃完,眾人略作休整,便背起竹篓往山中而去。 山路虽然不算崎嶇,但林深树密,原本的小径也被杂草荆棘覆盖。眾人手持柴刀,一路上披荆斩棘,硬生生在茂密的枝叶间开出一条前进通路。 就这样一直过了一个时辰,採药队才来到青崖山中段药草多的地方。 伙计们各自散开,在周围一片区域拿出工具採药。而队伍中的三名护卫,分散到四周守著,时不时张望一下左右。 江铭则找了一块僻静空地,自顾自练起了掠风步。身形挪动时,双脚不断在地面轻踏画圈,起落之间,隱隱透著一股迅捷灵动的气息。 由於要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他选择用对场地要求不高的掠风步,消磨时间。 而且,掠风步对江铭也確实很有帮助。轻功锻炼的是双腿,双腿的爆发速度快了,无论是想打还是想逃都有优势。 时光一晃,暮色渐沉。 眾人没打算回山脚小屋,走下去要耗上一个时辰,夜里山路摸黑更是凶险,索性就地扎营过夜。 大家先在营地四周撒下驱蛇虫的雄黄粉,才点火做饭。 那三名温家护卫本就相熟,凑在一处低声的说笑,气氛热络。江铭独自坐在火堆旁,无人前来搭话,显得格格不入,像被刻意孤立了一般。 他也不在意,吃完乾粮,看向了不远处一个面色黝黑,手上满是厚茧的採药大叔,隨口问道。 “大叔,如果想要一株红药,在这山里,要往何处去找?” 大叔抹了把嘴,憨厚答道:“红药吸足了山林精气,性子野得很,只肯长在人烟稀少的深山里,寻常地方根本养不住。” “青崖山中段这里,只能偶尔撞见一两株,可遇不可求。” 江铭点头记下,当夜护卫们轮流守夜,一夜无事。待到次日,天光微亮,眾人便起身收拾,继续採药。 正午,眾人正埋头採药,江铭忽然顿住动作。 一股若有似无的窥视感从林间深处传来,阴惻惻的,让他心头一紧。他当即抬眼,朝著那方向望过去,却只看见茂密枝叶晃动,不见半个人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江铭快步走到护卫林飞身旁,沉声道:“林兄弟,西边林子里不对劲,跟我去看看。” 顿时,两人持械踏入林中探查一番,翻找了附近几处灌木丛,终究一无所获。 待到与江铭分开,林飞立刻凑到另一名护卫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嘀咕。 “我就说这江小哥年纪轻没什么经验,一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真是小题大做。” 远处,林间深处的灌木丛中,两道黑影缩在枝叶之间,暗自心惊。 “这小子的感官也太敏锐了,离这么远都差点被他察觉,还好咱们躲得快。” 另一人压著声音附和:“可不是,看著年纪不大,倒有几分警惕心。” 隔了片刻,他开口问道:“对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总不能一直蹲在这吧。” “急什么,”同伴低声回道,“三当家吩咐了,就等今天傍晚。等他们药材采足,放鬆警惕的时候再动手,既能把人全解决,还能把药材一锅端。” “回头直接转手卖给广生药行,又是一笔稳赚的银子。” 灌木丛,那两道黑影又伏了片刻,確认再无异常,才悄无声息地猫腰退走。一路穿林绕树,往密林深处赶去,要把这里的情况匯报给三当家任烈。 接下来,採药队在山中一直忙活到申时,筐篓尽数装满,收穫颇丰,这才开始收拾傢伙什收工。 一行人顺著山路缓缓向下,一个时辰后,不远处出现了山脚小屋的轮廓。 天色已晚,按照惯例,眾人打算在此休整一夜,把这两天采来的药材分门別类的整理綑扎妥当,等到明日一早再启程回城。 夕阳西下,“吱呀”一声,江铭推开了木门。 他刚要抬步迈入,目光却骤然一凝,落在了屋內门槛处。 那是他上山前,最后关门时,特意撒下的一层薄石灰粉,此刻上面,赫然印著两道陌生的脚印。 江铭周身气息微沉,瞬间提起了警惕。 身后,林飞快步走近,见他又站在门口不动,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隨口问道:“江小哥,又怎么了?” …… …… 傍晚时分,日头西沉,弯月升空。 今夜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清冷的月光洒遍山林空地,虽然不如白昼明亮,却也足够看清前路。 黑石寨三当家任烈,带著六名悍匪悄然摸至小屋附近的密林之中。一行人压低身形,缓缓逼近。 任烈身旁,一名手下凑了过来,低声諂媚道。 “还是老大您高明!直接摸进小屋往水缸里下迷药,他们只要喝水,或者拿这水做饭,药劲一发作,保管全都晕过去,咱们兵不血刃就能拿下。” “那温家的护卫也不算弱,真要硬拼,咱们说不定还得折损人手,哪有这般稳妥。” “是啊,是啊,还是老大高明!”其他几名山匪也是低声附和。 他们眼底满是对即將到手的药材和银子的贪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十拿九稳的好事。 任烈闻言轻声低笑,语气满是自得:“那是自然,我可不是那些只会硬冲的莽夫。算算时间,药效也该发作了,都跟我上,动手!” 025 阴险 傍晚的月光清冷如水,將小屋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任烈抬手示意手下噤声,一行人依旧放轻身形,猫著腰朝远处小屋一步步靠近。 离屋门只剩下数步距离时,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响,屋內却是半点动静都无,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的轻响都听不到。 任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喜色,嘴角勾起阴狠的弧度,心中暗道:果然,迷药起效了,这群温家的人,全都晕死过去了! 他对著身前两名手下微微頷首,那两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 一人抵住门板,一人掏出了隨身携带的铁製撬棍,对准木门的门栓处,轻轻一撬。 “咔嗒”一声轻响,木栓歪斜,房门一颤。 两人顺势一推,木门敞开。 他俩心中还在暗自发笑,只觉得这一趟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握著砍刀的手都抖起了兴奋的颤意。 可刚一踏进门內,两人脸上的笑就瞬间僵硬。 屋內根本没有预想中晕死过去的採药队。 只有一排手持柴刀,眼神冰冷的採药伙计,此刻正整整齐齐站在屋中,六七双视线同一时间锁在了他们身上。 木门两侧的阴影里,林飞等几名强壮护卫骤然暴起,手臂高高上扬,砍刀带著破风的锐响,当头就朝两人劈了下来! 那两名山匪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倒竖,原本到了嘴边的狞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惨叫。 “啊!” “噗嗤!噗嗤!” 两声刀锋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刺破夜色。 两人连哼都没哼第二声,便直挺挺倒在门槛边上,温热的鲜血瞬间溅满了木门,顺著门板缓缓淌下。 门口,林飞单手持刀,脸上溅了几点血沫,怔怔看著地上的尸首,神色复杂。 他想起方才在山上,自己还觉得江铭怀疑有人窥视,是年轻人经验不足,大惊小怪。 如今山匪真的找上门来,才知道对方並非多疑,而是真正的心思敏锐,行事谨慎。 林飞先前那点轻视,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一丝惊愕和佩服。 门外,任烈目睹手下瞬间惨死,双目赤红,暴怒大吼:“竟敢骗我,找死!”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尊彪形大汉怒吼著挥刀直衝上前,整个人扑杀向林飞。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快速掠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黑暗之中,一直等待的江铭骤然出手,身形如箭,一道刚硬掌力,刁钻的迅猛轰出。 任烈毕竟是老江湖,闻声瞬间警觉,横刀往胸前一挡。 “鐺”的一声脆响,江铭手掌撞在刀身,趁其格挡之际,反手就甩出了一蓬石灰。 任烈反应极快,猛地侧头避开粉雾,可江铭趁机又是快速一掌,狠狠拍在他握刀的手背上。 任烈吃痛,手腕一麻,长刀一下子脱手飞出。 “好卑鄙的手段!” 他忍著手腕麻痛,快速后退了几步,阴鷙目光却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高大强壮的身影。 “嘭。” 不料,又是一蓬生石灰迎面炸来,迅猛快速。 “娘的,又来!” 任烈再度暴退,半边身子都沾了石灰粉末,好在双眼並未进灰。 他是常年刀口舔血的黑石寨三当家,廝杀经验远比常人丰富,应对这种阴毒招式,早有防备。 漫天石灰粉还未散尽,江铭的声音就从雾靄对面缓缓传了过来,带著几分真挚的夸讚:“果然是老江湖,这么快的应变速度,当真少见。” 江铭顿了顿,语气坦荡自然,完全看不出来半分仓促,朗声自报家门道。 “我是望岳城鸣江铺裂风腿的弟子,如今在温家採药队当差,敢问阁下是何方人物?为何无端袭击我温家队伍?” 这话一出,身后的林飞与几名护卫皆是微微一愣,面面相覷。眾人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 江铭明明是丰和铺红砂掌的正式弟子,还是温家二少爷的师弟,怎么突然成了裂风腿的人?难道是他们之前听错了? 对面的任烈冷哼一声,眼神阴鷙如狼,死死盯著石灰散去后露出的身影,恶声道:“你不必管我是谁,今天你们闯入青崖山,那就全都死定了!” 说罢,他攥紧拳头,正要纵身扑上。 然而,其脸色却骤然一变,猛地顿住脚步,厉声喝斥:“不对!你根本不是裂风腿的弟子,你是红砂掌的人!” 他眼中闪过忌惮,越想越心惊,后怕地咬牙。 “好阴险的小子!我如果信了你的鬼话,一心防备你的腿功,必定瞬间落入下风,连吃你好几记阴招!” 江铭站在原地,心底暗暗嘆了口气,居然没有阴到对方,果然是老江湖。 看来这人就是衝著温家採药队来的,早就摸清了他底细,这点小计谋没能骗到对方,著实可惜。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我真是裂风腿的人,没有骗你!” “嗒!” 江铭一脚踏地,整个人快速冲向任烈,一掌猛虎推山,当头劈下。衣袖猎猎,带起一阵劲风。 “明明用的是掌法,还说自己是裂风腿的人!” “你当我傻不成?” 任烈反应迅速,一拳挥打,招式隱隱带著几分煞气。显然,他也是有武功在身的人。 “咚!” 拳掌相撞,一声闷响,力量迸发。 两人各退一步,手臂微震。 但江铭一个进步,掠身而上,掌势一变,赤砂贯手直直砸向对方心口。 任烈眼疾手快,左臂横架格挡,右手顺势勾拳反击,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两人身影骤然交错,拳风与掌风在夜色中呼啸激撞。江铭稳扎稳打,手臂挥舞,接连施展出了红砂掌中的七招明手,掌影连绵,主打一个稳重。 然而,就在又一次手臂硬碰的间隙,他掌势陡然一变,隱藏杀招,一招暗手刺心爪骤然探出! “呼!” 同一瞬间,江铭刚劲爆发,掌心气血鼓盪,仿佛裹上了一层白色的无形手套,威力陡增数成。 但,任烈也是刚劲层次,眼力毒辣,虽然心中一惊,却也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变招轨跡。 他冷哼一声,悍然一拳,对轰而上。 任烈拳面泛起一层淡淡黑色,力道阴狠凶煞,与江铭的手掌悍然相撞。 “咚!!” 刚劲对上刚劲,威力惊人,双方手臂皆是一下震动发麻。任烈噔噔噔后退了三步,江铭则是连退四步,微微落入下风。 显然,他踏入刚劲才短短一个月时间,要论刚劲的浑厚程度,终究比不上浸淫此道多年的任烈。 026 防不胜防 “哼哼,看来你刚劲入门没多久,火候还差得远!如果只有这种水平,那你今天死定了!” 任烈冷笑,身形一动,就要再度扑杀上前。 江铭见状,同样冷冷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抬眼瞥向一旁:“你还是先看看你的手下吧。” 任烈闻声一怔,转头望去。 夜色下,他带来的六人一开始就折了两个,余下四个正被林飞等三名护卫死死缠住。 一旁六七名採药伙计虽然不是正经武者,却也手持柴刀棍棒围扑而上。 人多势眾之下,四名山匪早就已经左支右絀,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再次出现伤亡。 “三当家!” 其中,他的一名心腹,狼狈地呼喊道。 “找死!” 任烈眼中闪过怒火,低吼一声。 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嫡系,是他在黑石寨坐稳三当家位置的本钱,少一个都如同断他一臂。如果全部死在这里,那他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任烈再也顾不上和江铭缠斗,心急如焚地转身就要衝去救援手下。 但江铭早就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动向,脚下步伐踏出,身形如影隨形的横挡在前,硬生生將他的去路拦死,贱兮兮地说道。 “三当家,別这么著急啊,再陪我玩玩。” “你找死!” 任烈怒极攻心,含怒出手,拳势比先前狂暴了数成,双臂之中力量滚滚迸发,拳风酷烈。他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打退江铭,再抽身去救手下。 “咚咚咚!” 顿时,两人瞬息间连碰数招,沉闷声响不断。 江铭只觉得双臂发麻,被这一股凶猛力道逼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任烈见状得势不饶人,吐气一喝,再度爆发刚劲,拳头泛起淡淡黑气,一记狠拳直轰江铭肩头。 对面,江铭不闪不避,右手骤然搭在腰侧的腰囊位置,目光冷锐如刀,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任烈久经江湖,心头警铃大作,硬生生强行收拳回挡,架在面庞! 这一收一放太过急促,导致他胸口一闷,气血都险些岔乱。 但下一刻,预想中的石灰粉並未袭来。 任烈瞬间醒悟,被这小子骗了。刚刚连续用了这么多次,他的石灰早就用尽。 刚才那动作,分明是拿捏住他的警惕心,专坑老江湖,故意虚晃一招。 “这小子!” 任烈又惊又怒,心底狠狠暗骂一声。 远处,心腹手下的惨叫呼救再度传来,声声刺耳。 任烈心头焦躁更盛,识破虚招后再无顾忌,拳势愈发狠厉,又將江铭逼得节节败退,堪堪招架。 他怒吼一声,刚劲尽数迸发,一拳直砸江铭面门。 此刻,江铭右手再次快速搭向腰侧,动作与先前如出一辙。 “还想骗我!痴心妄想!” 任烈冷笑一声,眼皮都不眨,拳势丝毫不减,裹携著劲风,狠狠砸下。 可下一瞬间,江铭右手猛地一甩! “砰砰砰……” 四五包薄油纸裹著的石灰同时炸裂,漫天白灰轰然散开,瞬间笼罩前方一整片区域。 任烈大惊失色,慌忙侧头躲闪,但是面前石灰实在太多,避无可避。 灼热粉末狠狠扑进眼睛,他双目剧痛难忍,泪水狂涌。 整个视线一片白茫茫,只剩下火辣辣的灼热。 “咻!” 江铭趁此机会,陡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一样衝出去。 刚劲流转,手掌笼罩白霜,力量近乎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凶猛轰向任烈头颅。 “嘭!” 任烈耳边听到劲风,下意识一躲。太阳穴虽然逃过一劫,但整个右侧脸颊连带下巴被狠狠抽中。 “噗!” 一蓬鲜血剧烈地从口腔中飆射而出,连带著数颗参差不齐的黄牙,落在地上。 任烈脑袋嗡嗡作响,双目被生石灰灼得剧痛难忍,眼前又一片白茫茫。只能踉踉蹌蹌地后退,慌乱中只想找个东西稳住身形。 终於,后背撞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件,他心中刚刚一松,以为总算有了支撑。 岂料,下一秒。 刺骨的锋利感骤然从后背刺入。 那根本不是什么倚靠之物,而是他先前被打落在地的长刀。 任烈身后,江铭手握刀柄,面无表情,劲力爆发,毫不犹豫地狠狠向前一送。 噗嗤!!! 刀锋透胸而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任烈惨叫一声,死前强行睁开双眼,双手死死抓著胸膛上的刀刃,口中一字一句地挤出四个字。 “你好……卑鄙!!!” 江铭抽回长刀,錚的一声,甩去上面的血珠。脸上没有丝毫羞耻,反而谦虚地说道:“过奖了。” 话音落下,任烈扑通一声倒地,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失。他微微抽搐的脸庞上,透著一股浓郁的憋屈,瞳孔中那种强烈的不甘都快溢出来了。 这场对战,任烈的优势本来应该很大。但就是在江铭的各种阴招手段之下,被层层削弱,最后甚至成为了劣势,以至於落得个身死当场。 “呼……” 江铭长长吐出一口炽热的浊气。 他望了一眼任烈的尸体,上去在咽喉部位补了一刀。隨后,才低头看向自己已经通红的手掌。 “正面碰撞,我不是他的对手。” “此人在刚劲应该已经浸淫多年,完全可以做到力量收放自如,短时间內爆发多次气血。” 经此一战,江铭也彻底看清了自身短板。他踏入刚劲时日尚短,修炼速度又慢,力量明显不如任烈雄厚。 如果他有方恆那样的天赋,此刻刚劲早就收放自如了,刚才交手也绝对不会被逼得落入下风。 “原始炉,还是要用原始炉。” “修炼速度的提升,对於我这种根骨中下的人来说,应该是立竿见影的。” “必须得再得到一门功法,当做原始炉的薪柴。” 江铭心中思绪闪过。 耳畔,远处的廝杀声还在持续。 他回过神来,整个人瞬间扑向远处,红砂掌劲迸发,两掌便能解决一名山匪,出手乾脆利落。 片刻后,余下匪徒,大半被杀,只留下了一个活口,打算扣押审问。 江铭再度返身回来,开始给任烈搜尸,可惜一顿翻找之下,並没有功法秘籍的踪跡。想来是任烈已经练成,牢牢记在了脑海中,不用隨身携带。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收穫都没有。 一个沉甸甸的黑布钱袋,一角微微染血。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足足十多两白花花的银子。 027 丰厚收穫 江铭把银两塞入怀中,起身便朝著採药队眾人那边走去。 这场廝杀下来,大家不过是些皮肉轻伤。多亏了开局的埋伏先手斩杀两人,以眾击寡,后面才打得格外轻鬆。 林飞缓步上前,望著江铭的眼神里,情绪不断翻涌,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轻慢。 从黄昏归屋时,江铭靠石灰粉识破有人潜入,再到设下埋伏先手制敌。刚刚,更是独自一人,用尽招数,正面斩杀经验老辣的刚劲山匪头目。 这份沉著,谨慎与狠辣手段,哪里像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 他此刻心中再无半分轻视,满是震撼和敬佩,还有一阵后怕的庆幸。 若非江铭算计成功,今晚他们整支採药队,恐怕已经成了山匪的刀下亡魂,葬身荒野。 林飞看著江铭,抬手抱拳,感激地说道。 “江头,今日若非你心思縝密,早有防备,又孤身挡住了那个山匪头目,我们採药队所有人都要命丧於此!大恩不言谢,林飞铭记在心! 此时此刻,他对江铭的称呼已经从江小哥转变成了江头。经此一战,林飞对於江铭,赫然是彻彻底底地心悦诚服了。 “多谢,江头!” “多谢,江头!” 採药队其他人也是纷纷道谢,眼中对江铭颇为认可。眾人原本的陌生,迅速变成了信服和敬重。 之后,如果队伍再次进山採药,恐怕没一个人会对江铭有半分质疑,至於轻视,更是绝无可能。 眾人隨即打扫战场,江铭虽然隱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保险起见,还是特意把任烈的尸身毁去痕跡,避免红砂掌的特徵被人认出来。 隨后大家连夜在山林深处寻了处荒坡,將尸首尽数丟弃。没过多久,林间便传来野狼低沉嘶嚎。 小屋中,剩下的那名活口被押著审问。 几轮下来,眾人只问出是黑石寨所为,死的正是三当家任烈,其余內情一概不知。显然,这人只是个底层嘍囉,接触不到背后勾结的隱秘。 诸事处理妥当,眾人一刻也不敢多留,於是连夜返回。 星夜兼程,大家足足赶了两个时辰的路。 乱世之中,城门並没有死规矩。他们亮明温家採药队的身份,又有护卫作证,守城兵丁很快就开了城门,放一行人入城。 当天夜里,温氏药行,烛光亮起。 温瑾被深夜动静惊醒,匆匆赶到广场,一见江铭一行人带著血污,神色疲惫,脸色顿时一变。 林飞立刻上前,將山中遭遇山匪伏击,全靠江铭识破阴谋,力挽狂澜的事简略稟明。 话音落下,温瑾猛然看向江铭,眼中满是浓浓的震惊。 他当初肯重金拉拢江铭,大半是为了和方恆赌气较劲。本就没把这个资质平平,靠熬到最后才突破的少年放在眼里。 顶多只是当做一个可用的跟班,隨手扶持的罢了,並没有放到平等的態度对待。 可他没有料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颇有智谋,还亲手斩杀了黑石寨三当家任烈那样经验狠辣的刚劲武者。 少年身躯,老辣手段。 那种反差感极强,就像是平日里一条温顺沉稳的家犬,骤然露出獠牙,化作了一头恶虎,强敌当场就被咬死。那惊鸿一瞥的凶悍,令人心惊。 庭院中,眾人一番交谈。 江铭生性向来谨慎,接下来,他第一时间嘱託温瑾將今夜的事情尽数封锁,不要向外泄露半点风声,尤其不能让人知道任烈是死在自己手中。 他不清楚黑石寨那边究竟知晓多少內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压低消息,避免因为流言四起,给自己带来更多麻烦。 温瑾当即点头应下,没有半分迟疑:“你放心吧,此事我自有分寸。” 其实即便江铭不说,他也打算压下此事。温家新组建的採药队遭遇山匪伏击,即使护卫成功,传出去也会影响药行声誉,让人担忧安全问题,徒增诸多麻烦。 於公於私,封锁消息都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心意相通,三言两语便定下了对策。温瑾立刻吩咐下去,严禁今天隨行的採药队眾人对外透露半分山中遭遇,就当是一次寻常的採药归来。 另外,为了让眾人严守口风,温瑾当即命人取来银两,给在场每人都发了安抚银。 实际上就是封口费,既安抚了眾人,也杜绝了消息外泄的可能。 隨后,眾人清点出山匪身上收缴的几把精铁腰刀,由温氏药行收下转卖,所得银钱按功劳分配。 江铭与三位护卫拿大头,其余採药伙计也各有一些分润,眾人得了好处,自是欣喜不已。 而江铭,则是单独留下了三当家任烈的佩刀,此刀锻造精良,锋利趁手,正好留作防身之用。 这次,江铭立下大功,保全了整支队伍。温瑾还拿出了三十两白银,半年薪水,打算作为重赏。 但是江铭却婉拒了银两,向温瑾请求,可不可以將赏银换成一门能够修炼到刚劲的正经武功。 能够达到刚劲的正经武功传承比较稀缺,有价无市,全看那名武者愿不愿意教。 不过,温家家大业大,再加上江铭这次功劳不小,温瑾还是把温家护卫修炼的青罗手赠予了他。 甚至,又补了十两银子给江铭,作为嘉奖。 江铭心中顿时一喜,拱手道谢。对他来说,这门功法远比白银珍贵。 时间一晃,眾人纷纷散去。 江铭在即將离去时,才缓步走到温瑾面前,压低声音提醒:“温师兄,往后多留心。” “刚才我和任烈交手,我假报武馆出身,被直接识破,他一早就知晓了我的身份,想必是专门调查过温家採药队…” 他顿了顿,猜测道:“这一次的伏击,恐怕不是隨机劫杀,而是衝著咱们这支队伍来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务必小心。” 温瑾脸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色,面庞露出了一抹凝重。 “我知道了,江师弟,多谢提醒。” 夜间亥时,江铭满载而归。 他怀中揣著足足二十多两银子,手里攥著一本誊抄的《青罗手》秘籍,一路快步回到红砂武馆。 “意外之喜,竟然提前得到了一门刚劲功法。” 回到帐房小屋,江铭就迫不及待的点亮油灯,借著昏黄灯火连夜翻看秘籍,细细研读其中法门。 028 反应 深夜,广生药行,內堂灯火微明。 大管事张承业穿著家常常服,坐在桌前核对药材帐目,时不时拿起旁边的茶水饮上一口。 忽然,一个暗探悄摸进来,低声稟报导:“管事,温家那支採药队,回城了。” 张承业手里的笔一顿,满脸诧异。 “回来了?” 他微微一愣,有些想不通。自己两天前明明找了黑石寨的三当家截杀,那帮悍匪杀人不眨眼,从来没失过手,怎么可能让採药队平安回来? 张承业想询问具体情况。 但是暗探说,那边的消息被温家封死了,只打探到队伍安然回城,別的一概不知。 张承业挥退了暗探,心里满是疑惑,总觉得事有蹊蹺。 约莫半柱香功夫,堂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进来了一个满脸刀疤,缺了半只耳朵的壮汉。他一身匪气,正是黑石寨大当家心腹,也是两家的联络人。 壮汉一进门就怒声质问:“张承业,你给的温家採药队的情报全是假的!” 张承业微微一愣,转头说道:“不可能,我打听清楚了,那就是一支新採药队,只有三个普通护卫,再加一个初入刚劲的红砂武馆弟子。” “放屁!”壮汉怒骂,“我家三当家带著六个弟兄去了,结果全军覆没,全死在那支採药队手里!” 张承业猛然一惊,脸色骤变。 他本来以为只是劫杀失败了,结果万万没想到,黑石寨三当家居然死了,还折了这么多精锐。 壮汉不依不饶,逼著他给说法,要找药行算帐。 张承业连忙稳住对方,承诺立刻准备银子和药材当做补偿,一定给黑石寨交代。 好不容易把人劝走了,他立刻转头吩咐药行手下:“去查一查,这天晚上,青崖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罢,他面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凝重,这次原本十拿九稳的算计,居然出了岔子。 同一时间,红砂武馆,帐房小屋。 江铭借著油灯,不断翻阅青罗手的秘籍,一些武学原理和招式动作,他看一眼就能够快速理解。 这就是江铭如今达到刚劲的优势了。 整个人的境界层次高了,再反过去修炼那些最高只能达到刚劲的基础武功,不管是理解还是上手,都会快上非常多。 他估摸著,用不了十多天,最多六七天,自己就能把青罗手彻底入门。 江铭又翻看了一会儿,缓缓合上秘籍。他躺到自己的地铺上,又回想起青崖山的那场战斗。 那黑石寨的三当家任烈,不管是武功境界还是正面战力,都比自己强上许多。但,真正实战打起来,却是对方当场毙命。 其中主要原因,江铭自己总结了一番,是因为他牢牢占据了战斗的主动。 江铭有一手生石灰,这东西一撒出去,稍有不备就能迷眼伤人,任烈从头到尾都心存忌惮。 江铭双手稍有动作,任烈就下意识防备,一来二去,节奏全被江铭牵著走,彻底陷入了被动。 到后来,江铭更是把石灰用得虚虚实实,抬手像是要撒,又迟迟不动。反覆拿捏任烈的心理,把他耍得心神不寧,破绽百出。 江铭这才能够以弱胜强,乾死任烈。不,严格来说,江铭才是更强的那一方。 所谓强弱,所谓实力,从来不是单指拳脚境界,而是全方位的综合本事。 他身上藏的暗器,手里的石灰、算计任烈的阴狠策略,这些全都是实打实的实力。 这么算下来。 这一次他是以强欺弱,任烈输得一点都不冤。 经此一战,江铭彻底敲定了属於自己的战斗路子。 往后开战,一定要先打信息战。 想尽办法迷惑对手,让对方摸不清自己的真正优势。 就像刚才对战任烈,他主动报出自己是裂风腿弟子,就是想误导对方。如果不是任烈提前知晓底细,他开局肯定要先挨江铭好几下重掌。 再者,就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既然自己擅长用计,耍阴招,那就根本不用拘泥於正道规矩,石灰、暗器、偷袭,但凡是能够克敌制胜的手段,儘管放手去用。 哪怕拿旁人看重的人或事做威胁,也无所不用其极。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削弱敌人,壮大自身优势,战斗的胜局自然也就牢牢握在了手中。 想到这里,江铭眼中闪过一道明悟的光芒,像是彻底认定了,在这乱世之中的生存和战斗真理。 他盯著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又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身下地铺硌得后背发疼,硬邦邦的十分难受。 江铭念头一转,心里盘算起来。 明天一定要去找一个新院子,到时候他和妹妹一人一间臥房,生活方便。还能留出宽敞的空地,安心练武,再也不用挤在这样狭小逼仄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 江铭就直奔城中的牙行,找了专门做房屋买卖租赁的牙人,特意说要找红砂武馆附近的宅院。 牙人办事利索,没多久就领著他看了一处颇为契合心意的宅子。 那个院落位置绝佳,离红沙武馆不远,步行一会就到了。 院子大小適中,正屋偏屋齐全,挨著沐河岸边,院子里还还像红沙武馆內院一样栽著一棵乘凉老树,墙角种著几株花草,清爽雅致。 不光有足够的空地练武,住起来也宽敞舒心。 更妙的是,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沐河河面。 偶尔能看到,有不远处內城驶出来的花舫,顺著水流漂过。 那些花舫雕樑画栋,掛著轻纱幔帐,里面坐著技艺出眾的清倌花魁,或是抚琴吹簫,或是轻唱小曲。舫內是內城富家公子,一身华贵,饮酒作诗。 一派奢靡的场景。 偶尔风大一点,甚至还能隱约听到阵阵丝竹声和调笑声,听得人浮想联翩。 带著江铭看房的牙人,抬起手指了指內城,脸上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淫荡笑意。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打趣:“客官好眼光,这院子可是块宝地,夜里还能听见河上画舫里面的热闹呢,懂的都懂,嘿嘿嘿!” 最终,江铭租下了这间院子。 当然,不是因为牙人最后说的那些东西。而是这一处院子足够大,在这里练武,肯定很爽! 029 「透骨劲」 中午时分。 江铭回到红砂武馆,把找到新房子的事告诉了江桃。 小妹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连连追问房子是什么样子,满是期待。 兄妹两人手脚麻利,很快把帐房小屋里面的东西收拾好,扛在肩上,搬到了新家。 江桃第一次走进新院子,一眼就看见了白墙院落里的遮荫大树,芬芳花草,还有宽敞的空地。整个人都快看呆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满脸惊喜。 她在院里来回走了走,摸摸树干,看看墙角的花,又跑到河边望了望河面,小声惊嘆著。 “我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江桃脸上一直掛著止不住的笑意,显然是喜欢极了这个新家。 两人又走进里屋,小妹看著左右两间臥室,宽敞又明亮,还靠著沐河。推开窗户,不远处就是河水波光粼粼,岸边青草隨风摇晃,看著特別舒服。 以后,他们兄妹两人再也不用挤在同一间狭小的臥室里了。 江桃高兴了一阵,看著江铭,又有一些担忧地问道:“哥,这房子……会不会花很多钱啊?” 江铭淡淡一笑,安慰她:“放心,我每个月跟著採药队上山五六次,月钱加起来有八两银子,租这里完全负担得起。而且我最近还额外赚了一笔…” 他说的额外一笔钱,其实是从死去的黑石寨三当家任烈身上得来的。但,江铭没有明说,怕小妹知道了替他担心。 江桃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没叫外人帮忙打扫,都觉得家还是自己收拾才贴心。里里外外打扫了两个时辰,把各自的东西摆放妥当,规规整整。 江铭站在门槛处,看著乾乾净净的里屋,点了点头。隨后又转头望向院子,江桃正在院墙边上整理花草,从侧门望出去,还能远远看到沐河水面。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温馨。 看著眼前这一幕,他心里忽然涌上了一阵淡淡的满足。穿越到这个乱世以来,他第一次有了真正拥有一个家的感觉。 时间一晃,七天过去。 新家,空旷庭院中。 五月下旬,天气渐热,江铭穿著一身白色的薄布短打,站在老树的树荫下,不断演练著青罗手的动作招式。他额头微微出汗,衣服也有些被浸湿。 不过,这状態,比起在红砂武馆的时候要还是要好了太多。外院那会儿,江铭只能暴晒在太阳底下,有时候皮肤都被晒得裂开,一片通红。 “呼!” 他重重挥出一招,激起劲风,隨后停止动作。 江铭走到树根旁边,那里是江桃为了让他练功方便,特意放置的一对桌椅。 椅子可以休息,上面还放著一把蒲扇。桌子表面,盛著茶水,还有类似於肉乾糕点这样的零食,可以弥补练武的消耗。 他饮了一口清茶,坐了下来。 竹椅冰凉坚硬的触感,再加上从院落敞开的侧门吹进来的清凉河风,江铭整个人內外迅速降温。 他抬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嚼了起来,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原本又饿又乏的身体,瞬间就缓过来了,力气也恢復了不少。 “难怪柳师平日里总爱吃这些小点心。坐在椅子上,头顶有树荫挡著阳光,吹著河风,一边吃糕点一边喝茶,確实悠閒享受。” 江铭也算是过了一把柳老头的癮。 他苦修近一年,踏入刚劲,成为红砂武馆的正式弟子。这一路的勤奋和汗水,到了此刻,才算是终於看到了回报,体现了出来。 “小妹,噢……” 江铭刚想喊江桃,突然又反应过来。 江桃被他送去附近的私塾读书去了,现在整个白天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要等到黄昏时分,学堂散学了,江桃才会回来。 “听说,小妹在学堂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江铭沉吟片刻,心中一片安定,不管是他还是小妹,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江铭左手手背,一片黑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瞬间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目光扫过去一看。 “终於,成了。” 【功法:青罗手入门】 果然,隨著江铭境界的提高,他再去修炼普通的刚劲功法,入门速度会快上许多。 “前段时间,人体精血也完全恢復了。” 江铭看著原始炉,上面爬满了饕餮纹,把每个角落都完全覆盖。 几天前的那一碗红砂汤,最少省了他三四天的功夫。如果天天都能有一碗红砂汤,那岂不是可以把精血恢復的时间缩短到半个月左右? 但,这显然不现实。那样的话,一个月至少得消耗数百两银子,常人根本扛不住。 江铭稍微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原始炉。” 他心念一动,目光盯著手背。 “合併红砂掌和青罗手。” “以红砂掌为主,青罗手为辅。” 顿时,原始炉光芒大放,密密麻麻的饕餮纹浮现出黑金顏色,仿佛有一尊神秘宝炉悬浮在半空。 “咔!” 炉火掀开,一行黑金色扭曲文字跳动。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十成) 其二:突破红砂掌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半成!(成功率:四成)(精血不足)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江铭目光猛然一凝,他首先看到了强化二的选项,竟然是灰色的,不可选择。 看到后缀,江铭才明白,自身精血虽然完全恢復了,但总量不足。化作的炉火,並不足够把强化二选项淬炼第四次。 下一秒,原始炉突然嗡一声,文字猛地模糊。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成功率:十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產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三成)(特殊强化) 原始炉又补全了上来一个特殊强化。 江铭心念一动,微微感应,顿时明白了强化四大概是什么意思。 “很强大的一种强化,不过离我太远,而且成功率也太低。暂时可以忽略。” 江铭依旧把目光看向了强化一,提升红砂掌的修炼速度,才是他这一次强化的目的。 “成功率从九成九变成了十成,看来我这段时间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江铭深吸一口气,没有太多犹豫。 “选择,强化一。” 030 强化修炼速度 霎时间,一片黑金色的文字瞬间化作一道扭曲流光,融入他的身躯,带出了一圈圈朦朧光芒。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五成!』 原始炉表面,两行字跡微微发亮,清清楚楚映在了江铭眼里。 他感受了一下全身,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等江铭重新开始练红砂掌,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同。这门功法练起来,明显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平时练功,就像是朽木轮轂碾过泥路,吱呀作响,举步维艰,每一次转动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而现在,如同添注了新油,轴承顺滑无比,车轮滚动轻快省力,滯涩之感消弥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原始炉的强化,並不是把自己的根骨和天赋给拔高了,而是让红砂掌这门武功跟自己更加契合了。 庭院中。 江铭坐在树荫下,吹著清凉的河风,心头依旧一片火热。 “虽然,我的根骨只有中下。但,凭藉著原始炉的不断强化,我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快。甚至,也许能够赶上那些天才的脚步…” 他心中微微激盪,一股强烈的期盼感从眼底流露。江铭只觉得全身都涌进了一股热流,手脚充满用不完的力气,隨时都能再度投入到修炼中。 “继续!” 他猛地站起身,马不停蹄地磨练起红砂掌法。 修炼速度慢的时候,要拼尽全力,勤勉不輟。现在修炼速度加快,当然是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努力才对。 如果因为修为提速就心生懈怠,安逸懒散,那简直就是糟蹋了原始炉。 他江铭,也不配拥有这般神奇的能力。 接下来几天,他一门心思刻苦修炼,专门打磨气血收放,举重若轻。 江铭一只手掌托举水碗,另一只手用出红砂掌的各种招式,出拳收拳,变得越来越熟练轻鬆。 也许是因为修炼速度被强化了足足五成,又或者是之前跟黑石寨三当家任烈那场死战,他对刚劲的运用,多了不少感悟。 尤其是在气血收放上,江铭明显长进了许多,原本短时间只能爆发一次刚劲,偶尔两次。到现在,已经能稳定爆发两次。 只要他能在短时间里打出三次刚劲,就算彻底跨过初入刚劲阶段,成为真正的资深刚劲武者了。 红砂武馆,內院右侧。 “砰!砰!” 两道穿著素色布裳的身影,拳脚挥舞,身形辗转腾挪,不断进行攻防。 刘茂脚步一点,一手探出,微微发褐的手掌猛然抽过空气,带来了一阵呼啸声。 “咚!” 江铭一招红砂漫天,抬掌迎击,和其狠狠的撞在一起。 一股巨力从刘茂那里传来,他噔噔噔后退。 刘茂趁此机会,瞬间一个进步,赶上了江铭倒退的身形。一掌再度斜劈而下,势大力沉。 “嗖!” 江铭手臂一舞,猛虎推山,直取刘茂肩膀。 刘茂眼神一凝,手臂挪移格挡,瞬间架在了江铭的拳路前方。不料,下一秒,风格硬打硬碰,直来直往的猛虎推山,陡然一变,变得阴险凶狠。 明手剎那间换成了暗手。 江铭臂膀一贯而入,越过刘茂的防御架势,狠狠一刺。 “啪!” 刘茂劲力猛发,右臂一盪,直接扫开了江铭这一招突发的暗手。左手挥打,轻轻砸在他肩膀上。 “咚咚咚……” 江铭踉蹌后退,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步伐。他活动一下臂膀,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说道:“还是突破不了防御。师兄,你的反应太快了。” 对面,四师兄刘茂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刚刚那一下,如果我没有爆发劲力,可能就被你那一招血砂手打中了。” “你的实战,进步的很快。” 刘茂这些天偶尔跟江铭切磋,他发现这师弟根骨算不上多顶尖,但实战確实很有天赋。基本功扎实,出手狠厉,目標明確,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 尤其是红砂掌明手暗手切换的时候,极度的丝滑,快如闪电,突然袭击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有时候他都反应不过来,差点中招。 刺心爪和血砂手这两招暗手,江铭用得已经非常纯熟,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挑剔和改进的地方。 四师兄刘茂,沉吟片刻后评价道。 “江师弟,你红砂掌招式已经练得不错了,七招明手和两招暗手用得相当嫻熟。接下来,你可以试著练习掌握红砂掌的绝杀,硃砂噬骨印。” 江铭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正有这个想法。 同一时间,广生药行。 门外,一名属下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匯报。 张承业站在庭院里,弯腰盯著竹簸箕里摊开晾晒的药材,细细查看药材的品相。他头都没抬,隨口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快步走到他身后,躬身回话。 “大管事,查清楚了。巡逻队的领头人叫做江铭,也是整支队伍里唯一的刚劲武者。黑石寨三当家,有很大概率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张承业听到这话,心底微微一松,这下就可以给黑石寨那边交代。 他紧接著开口问道:“这个江铭什么来歷?” 属下继续说道:“他是丰和铺红砂武馆的正式弟子,也是温家二少爷温谨的师弟,就是靠著这层关係进的採药队。” 张承业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石栏。 这就难办了。 江铭如果只是个普通閒散武夫,药行直接出手除掉就行。 但他背靠红砂武馆。 红砂武馆馆主柳龙泉实力颇为强悍,当年立地开馆,打退了好几名上门踢馆的知名武师。 这老头还极其护短,入门的普通弟子他不管,但只要是门下的正式弟子,被人动了,绝对会引来柳龙泉的报復。 广生药行在城內动手,就必须不留任何痕跡。 张承业沉吟片刻,终於还是彻底放弃了自己这边动手的想法,他对属下低声吩咐:“咱们不要插手。让黑石寨的人自己找时机,在城外解决他。” 031 五家三派 下午时分,江铭收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之前,他请了一个人,专门去联络城里那些落魄的武师。其中有个断了手臂的老武师,本来已经有了一些意向,结果又说是有事要耽搁几天。 但现在都过去八九天了,人一直没有露面。江铭详细一问才知道,那老武师说是有事,其实是去城外乡下看儿子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老武师那边暂时没有指望,江铭也没办法,只能转头去找了之前另一个犹豫过的落魄武师。 之前就是因为他出价少,两人没有谈成。 午后未时,江铭顶著烈日,一路来到城南。城南的街道又破又冷清,道路两边都是低矮破旧的建筑,一些房屋似乎已经荒废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走在路上,两旁的屋子里不断传来一阵阵咳嗽,一声比一声痛苦,听得人发沉发闷。 偶尔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以及孩子父母夹杂著咳嗽的一下下祈祷。 “城南的咳血疫病,反覆不断。都快过去一年时间了,居然还没有结束。” 江铭用湿布掩住口鼻,一路走过去。最终,他在一户不起眼的破屋前停下,推门进去。 院子里,廖姓武师年纪三十出头,身材干瘦,脸上带著长期吃不饱的蜡黄色。他背部微驼,一身旧布衣洗得发白,整个人看著落魄憔悴。 江铭开门见山,直接跟他谈价。 现在望岳城物价飞涨,钱越来越不值钱,对方这次咬死了要十两银子才肯传授秘籍。江铭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两人正式达成了交易。 刚谈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咳咳咳!” 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间还夹杂著压抑的咳血声,听著十分虚弱。 一个女人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孩他爹……” 廖姓武师脸色一下子慌了,连忙转身回应道:“桂娘,我在呢,我在!” 说完,他匆匆跟江铭点了下头,拿起木盆装了一些清水,很快就衝进里屋照看妻子去了。 江铭站在原地,默默看著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了破屋,缓缓离开这条街道。 这名廖姓武师,肯外泄家传的武功,恐怕和他患了咳血疫病的妻子有很大关係。 不然的话,仅仅只是生活窘迫,廖姓武师恐怕依旧不会轻易把祖传功夫外传。 …… …… 回到红砂武馆,江铭本来想再练上一会儿气血收放,就返回新家,开始修炼新拿到手的武功。 不料,柳老头突然从红砂武馆外面,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直接派人,去叫来了那些能来的正式弟子,一起聚集在內院的遮凉大树下面。 內院,柳龙泉穿著一身深色锦布长衫,布料体面,只是被他那大腹便便的肚子撑得有些紧绷。 他双手负在身后,脸色比平时严肃许多,连平时最喜欢一边说话一边咀嚼的糕点都没拿。看得出来,这次要讲的事情有点重要。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柳龙泉才缓缓开口,跟眾人说起瞭望岳城的局势。 “咱们望岳城,明面上最大的势力,就是五大家,五大家族把持著城里一半以上的地盘商铺,比如粮行、钱庄、车马行等等各种关键营生。” “五大家分別是,赵、王、苏、周、郑。” 他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而在城外,方圆几十里的地面上,话语权则是掌握在三派的手里。那都是扎根在山野,有正式山门的势力。” “这三派分別叫,青松山,苍石门,玄阴派。” “合在一起,道上的人,称之为五家三派。” “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像红砂武馆这样,靠著一块地盘,开馆收徒的武馆,分布在望岳城的各个铺里。” 柳龙泉声音低沉,继续讲述著,他刚刚在外边得到的那个非常紧要的消息。 就在昨天夜里,五大家派出城外的队伍,突然遭到了伏击,死伤惨重,物资也被抢了。 现场留下的武功招式和出手痕跡,仔细一查,竟然是三门之中青松门的路数。 但事情蹊蹺就蹊蹺在,青松门得知之后,却矢口否认,一口咬定绝对不是自己门下人做的,说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 现在,五家和三门两边都憋著一口气,互相猜忌,开始提防,已经隱隱对峙了起来。 城里城外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之后行走在外,遇到五家三门的人,儘量离远一点,不要去招惹他们。” 柳老头最后叮嘱了眾多弟子一句,接著就转身离开了內院。 很快,剩下的正式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江铭转身,远远看到方恆正在跟三师兄和五师兄聊得热火朝天,几个人说说笑笑,看样子是又要去內城的画舫上游玩消遣。 那一片沐水画舫是內城有名的风月场地,靠著沐河平缓处而建。歌舞丝竹,日夜奢靡。 方恆自从踏入刚劲境界后,得了不少资助,见了世面,整个人心思飘了许多,三天两头就往內城那些花天酒地的地方跑。 內城的舞榭赌坊,秦楼楚馆,哪里热闹他就往哪里去。不过,他天赋实在是好,超过一眾师兄。就算放纵,修为依旧一路猛涨,一点也没有落下。 江铭淡淡的看了方恆一眼,没再多想,转身就打算返回自己的新家。 他急著修炼那本新到手的武功秘籍。 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温瑾快步走过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开口。 “江师弟,別著急回去啊。” 这时候,不远处二师兄、四师兄和六师姐也走了过来,一群人正好凑在了一起。 “刚好我们要一块儿聚聚,你也跟著来,都是同门师兄师姐,平时少见,多在一起说说话也好…” 温瑾望著身前的江铭,心中暗自思索。 之前江铭帮温家採药队杀掉山匪,解决了棘手麻烦。从那晚过后,江铭才算真正被他放在眼里。 以往他帮助江铭,单纯就是为了跟方恆置气。 但现在,他特意主动喊上江铭,带他融入同门圈子,是真的实打实想好好深交一下这位师弟了。 032 圈层 內城,沐河畔,临水小轩。 河水沿岸,有著一座原木搭建的雅致屋舍,素雅乾净,四周栽种著上百丛青竹。 小轩外侧,向外探出了一截木造亭台,直接悬在水面之上,亭中摆放著青石桌和石凳。 站在这里远眺,视野开阔,河面波光粼粼。上游不远处,就是沐河连片的精致画舫,丝竹笑语和脂粉香味隨风飘来,但又不至於扰了清静。 “好地方。” 二师兄王崢看著周围的场景,点了点头。 六师姐苏泠扫了一眼河面,轻声笑道:“还是这临水小轩雅致,比喧闹的酒楼,还有那些满是脂粉气的画舫强太多了。温师弟这品味,果然不俗…” 温景得意地笑了笑,隨后带著眾人来到了竹林一侧的临水亭台。五人依次入座,一旁早就候著的温家僕从立刻上前,轻手轻脚为眾人沏茶倒水。 温瑾端起茶杯,朝著河面上游那一片画舫看了一眼,笑著开口:“几位师兄师姐看那边,咱们门里有个人,最近天天都在那里逍遥快活呢。” “是方恆吧?”六师姐苏泠立刻接话,脸上露出几分不喜:“整天泡在画舫,也不修炼,不像话。”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温瑾点点头:“可不就是吗。” 话开了头,眾人很快就朝著这个方向閒聊。方恆这人,有些师兄因为他的修炼天赋,会看重他资助他。也有些师兄,看不惯他为人,会疏远討厌。 显然,在场的几人,基本上都是后者。 五人聊著聊著,讲了不少方恆的坏话。温瑾还好奇地问江铭,到底是怎么惹上方恆的。 江铭有些无奈,缓缓开口。 “我也没怎么招惹他,莫名其妙就被他给记恨上了,这人当真有点太小心眼了。” 温瑾赞同的点了点头:“方恆这人確实是这样的,也就这点出息了。” 二师兄王崢听了,也跟著摇了摇头。 几人这么一聊,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关係,瞬间就亲近了不少。 有时候,几个不太相熟的人想拉近距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凑在一起吐槽同一个人。聊上几句,內心颇有共鸣,互相之间自然就亲近了。 五人聊了一会儿,隨即又开始讲起了安平铺的横江拳。 二师兄王崢喝了一口茶水,开口说道:“横江拳这一个多月越来越囂张了,柳师跟对方的馆主已经暗中碰过好几次了。” “最近两人约好,再过两个月就摆场切磋,两边各出两名柔劲弟子,三名刚劲弟子,较量一番…” 四师兄也知道这个消息,接话说道。 “这一次可不只是简单的斗拳,还是爭生源,抢地盘。另外,更要让周围的势力看看哪家武馆更强,以后人家才愿意跟咱们合作,送人来习武。” “柳师说了,这次斗拳,只要代表红砂武馆出战就有奖励。要是贏了,嘉奖还会翻倍。” 温瑾心里一动,他看了一眼江铭,隨后试探著开口:“也许……江师弟可以去试试?” 王崢闻言,眉头一挑,却摇了摇头。 “这一回出战,肯定是要选踏入刚劲时间长,实战又硬的弟子。江师弟刚刚进入刚劲没多久,实战经验也少,多半是选不上的。” 六师姐苏泠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四师兄则若有所思。他跟江铭切磋过,知道这人实战不弱,战斗目的极其清晰。但刚入刚劲境界终究还是太低了,也就没开口多说。 温瑾张了张嘴,想说江铭实战极强,连黑石寨那种凶悍山匪的三当家都死在了他手上。但,温瑾又想起了保密的事,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江铭自己沉稳开口:“温师兄,我刚入刚劲,气血收放还没练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心里明白,这种有规矩的擂台比试,不能耍阴招,只能正面硬打,拼的就是境界和明面招式。 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很难正面打过横江拳那些老牌的刚劲弟子。只有在真正的无规则生死廝杀之中,他的那些狠辣手段才能够真正发挥出来。 眾人转移话题,又閒聊了几句,温瑾说起家里近来在山里寻到了几株红药,运气很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山里能找到红药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不少。” “其他几家药行,也是多了不少的收穫。” 话音刚落,上游几座画舫顺著河水,缓缓飘了下来,隱隱能够听到男女之间调笑的声音。 眾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就看见画舫上面,赫然坐著方恆,还有三师兄,五师兄那一伙人。他们正搂著几个漂亮歌姬喝酒作乐,一副快活的模样。 此时,画舫恰好漂到了亭台附近。两边人马都察觉到了对方,脸色同时一沉,扫了兴致。 双方目光遥遥对峙,气氛涇渭分明,赫然是红砂武馆里面两个不对付的小圈子。 江铭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感慨。 之前他莫名其妙被方恆记恨上,以为是一件坏事。但现在看来,祸兮福所倚,正是因为被方恆视作对头,他反倒被温瑾拉进了另一边的圈子里。 在事实上得了不少好处。 任何地方,任何势力,內部大概率不是铁板一块。你惹了別人,也不用太担心,第二天可能就会有同档次的队友自动匹配上来,跟你站在一起。 沐河畔,亭台前。 双方就这么隔空对峙了片刻,水流不停,画舫终究还是缓缓朝下游漂了过去。 船上,几人依旧饮酒作乐,歌姬笑语不断。三师兄和五师兄等人喝得浑身酒气,红光满面。 只有方恆脸上一副被扫兴的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去的临水小轩,低笑一声。 “呵呵,温瑾那帮人,连江铭这种天赋平平的货色都收进去了,圈层也就那样了。” 旁边,几个师兄跟著附和,一阵指点嗤笑。 五师兄酒意上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开口说道:“对了,方师弟,咱们红砂掌跟横江拳不久后要摆场切磋,这事你知道吧?” “我看你正好可以去试试,这次不光有柳师的奖励,还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到时候內城的钱家李家,还有盛记粮行都会来看,表现出眾好处不少…” 方恆闻言,却是嘴角一挑,胸有成竹:“这事我早就知道了,柳师跟我打过招呼,特意给我留了一个名额,让我到时候要贏得漂亮点。” 四周,师兄们纷纷笑著打趣,都说柳师对方恆非常看重,这次切磋绝对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033 排除危险 临水小轩。 温谨一行人没有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继续边喝茶边聊天,一直聊到了下午酉时,接近黄昏。 在这个过程中,眾人也讲到了许多关於修炼红砂掌的一些心得和技巧。尤其是在场的二师兄王錚和四师兄刘茂,他们都是柔劲高手。 江铭在交流的过程中,可谓是受益匪浅,对於刚劲也有了一些更清晰的认知和感悟。 踏入刚劲,首先要学会气血收放,在短时间內能够连续使用三次刚劲,就算功成。之后,刚劲武夫需要尽力掌握和强化刚劲举重若轻的特点。 什么时候能够做到拳落如锤,什么时候就算是刚劲大成了。 举重若轻,拳落如锤。 这就是刚劲这一境界的主要特点。 下午酉时。 眾人散去,各自回家。 …… …… 丰和铺,王家私塾。 房屋的窗纸透著昏黄天光,里面飘出了一下下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听著似乎快要放学了。 私塾旁,一条阴暗巷子里,站著两个灰衣帮的汉子。 一人乾瘦黝黑,脸上带著一道浅疤,穿著洗到发灰的短打布衫。另一人矮壮敦实,一身灰布劲装皱皱巴巴,腰间隨意繫著一根黑布带。 一看就是街头混日子的泼皮。 这两个人目光鬼鬼祟祟,遥遥盯著私塾门口进进出出的孩童,压低声音的交谈。 “最近真是越来越难下手了,咱们帮里一直在拐小丫头,周边那十几条街的人都有防备了,全都看得死死的,连门都不怎么让自家闺女出。” 矮壮汉子啐了一口,满脸不耐得继续说:“丰和铺南边漂亮点的小丫头都快被搜罗乾净了,咱们那一片,再想找个合適的货,越来越难了。” 另一个乾瘦汉子阴惻惻的一笑:“怕什么,灰衣帮管得著的地界,人家警惕。但是,管不著的地方,那些人还浑然不知,反倒是更容易得手。” “说得是!”矮壮汉子也是一笑:“只要能拐到一个像样的小丫头,回去既有赏钱拿,还能立功。” “功劳够了,帮主说不定就传咱们真功夫,到时候吃香喝辣,花天酒地,岂不快活?” 两人越说越兴奋,脸上满是贪婪与意淫。 就在这时,私塾先生在房屋里面喊了一句,放学了。顿时,孩童们一窝蜂的涌出门,吵吵嚷嚷。 两人立刻收声,不再言语,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动。 有大人来接的,直接略过。 往丰和铺更北边去的,同样略过。 一路筛选下来,往南边独行的,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瞳孔凶光毕露,很快锁定了目標。人群里面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生得眉目清秀,模样標致,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 “就她了。” 两人嘴角勾起阴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正要动手。 “唰!” 忽然,后方巷道深处探出了两只大手,力道极猛,瞬间就把两人硬生生拽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一口將他们吞噬! “啊……” 一下惊呼声,戛然而止。 街上,江桃提著装书的小布包,停住脚步。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巷道,那里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但现在没了,也许是自己幻听了。 江桃重新迈开步伐,蹦蹦跳跳地朝著兄妹俩的新家方向走去。她打算回家给二哥做一顿好吃的。 上一次她做的菌菇排骨汤,二哥非常喜欢。一顿饭把整锅的汤都给喝了,泡饭吃,说是鲜得很。 之后,还夸讚了江桃一番,说是吃完了练功都更有力气了。江桃一直记在心里,於是打算今天再復刻一道,满足一下二哥的味蕾。 夕阳下,街道上。 等到江桃消失在街道尽头,巷子里面才走出了一道高大魁梧的劲装身影。 江铭抬头看了一眼黄昏天空,眼神淡漠。他的身后,两具眼神惊恐的尸体歪倒在地上。这两名灰衣帮眾脖子扭曲,嘴巴微张,仿佛想要大声呼救。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临江小轩散场,江铭从內城回来,本来打算顺路来王氏私塾看看,接小妹放学。没想到,他看到两个灰衣帮的人在巷道里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於是,江铭直接就把两人给宰了! 一身刚劲的力气,简直就像巨型蟒蛇,两个灰衣帮眾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被他的强壮手臂硬生生绞死了。 昏暗的巷道口。 江铭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强壮双臂微微下垂。 “如今我突破到了刚劲,没有去找灰衣帮的麻烦,他们反倒找上我的麻烦了。” “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他猛然转身,拖著巷道中的两具尸体,隨手扔进了旁边不远处的沐河里。 之后,趁著天色渐暗,江铭开始在丰和铺北边不断寻找灰衣帮帮眾。他默默地快步穿行在街道之中,双手各自抓著一包生石灰,整个人不言不语。 但是,只要一遇到灰衣帮的人,江铭上去就是暴起伤人,突然石灰撒脸,重拳出击。 一直到了晚上。 又有两个灰衣帮眾,被他打死,扔到了河里。 还有几个背对著江铭,全程压根不知道是谁动手的,直接被他偷袭,打成重伤,击晕过去。 江铭既杀了一些人,又打伤了一些人。他出手狠辣却不留名號,就是要偽装成另一股势力,不满灰衣帮把手伸得太长,所以出手,敲打警告。 傍晚,天色已黑。 吱呀一声。 新家的木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庭院中,遮荫树下,木桌上摆放著刚做好的热菜,香气扑鼻,勾人馋虫。 菌菇排骨汤,清炒嫩青菜,葱烧猪肉片,酱油鸡蛋羹,还有两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江桃坐在侧面凳子上,双手托著下巴,一边借著油灯看书,一边晃著双腿。 她听到开门声,连忙转头笑道。 “哥,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啊。” 江铭手上拿著两包油纸,走了过来,开口回应道:“嗯,半路上碰到了一点事,耽搁了。” “顺带,给你买了点东西。” 他把油纸递给江桃,江桃拆开,里面赫然是一叠用来练字的毛边纸。而另一包油纸里面,有著一排带著淡淡香味的桂花糕,这是她最爱吃的。 “嘻嘻,谢谢哥!” 江桃开心地笑了,拈了一块桂花糕就要吃。 “吃完饭再吃。” 江铭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警告道。 “知道了,哥。”江桃委屈的揉了揉脑袋,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语气带著几分小得意:“哥,你瞧瞧我今天给你做了什么?” 她指著桌上的菜:“你最爱吃的菌菇排骨汤。” “嗯。” 江铭坐了下来,开始夹菜吃饭。 “哎,哥,什么叫嗯啊?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我还在上一次的基础上改良了一下,你说味道有点淡,我特地多加了一点盐。” 江桃自詡为正在飞速进步的小厨娘。 “嗯。” 江铭碗筷动得飞快,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哥,我做的怎么样?比上次好吃点吗?” “嗯。” “哥,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嫂子回来?” “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情。” “哈哈哈,哥你终於不只会嗯了!” 小院里,气氛平凡又温馨,兄妹俩的说话声透过院墙,飘到了外面昏暗的街道中。 主干道上,一道大腹便便的身影,一闪而逝。 034 进步 当天夜里,灰衣帮那边,很快就收到了帮眾被打,还死了数人的消息。他们立刻派人去查,但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丰和铺北边,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地盘。灰衣帮的人一合计,都觉得应该是有人在警告他们別把手伸太远。 最后猜来猜去,有些人觉得可能是红砂武馆动的手。但,这段时间灰衣帮就算势力涨了不少,也远远不是红砂武馆的对手。 他们只能憋著一口闷气,吃下这个哑巴亏。 第二天。 江铭开始修炼昨天刚拿到手的武功,一门叫做黑木手的掌法。 可惜,昨晚灰衣帮那些人身上,都没有隨身携带武功秘籍。那些帮眾,可能是新加入的。他们来丰和铺北边,是想寻找机会拐人,根本没有武功。 院落中,江铭练起了黑木手。 这黑木手开始时习练简单,但越到后面,招式越是刁钻,很吃掌力。想要修炼到深处需要一遍遍锤炼掌心劲力,属於那种易学难精的武功。 不过,好在他不用去管黑木手的后续,只要入门就行。 江铭以刚劲的境界,反过来去修炼一门正常武学入门,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这一次,他只用了六天的时间,就把黑木手彻底入门。中间,江铭还花了一天多功夫,陪採药队出了一趟城,耽误了一些时间,不然的话会更快。 五月末,天气越来越热。 新家,白墙院落中。 江铭不断对著空气抽打手臂,四指併拢,大拇指上翘,斜斜挥砍下去。或是上撩,或是直刺,或是重劈,这些都是黑木手入门的掌法招式套路。 “呼!” 在又一下出掌之后,他收功转身,隨手拿走桌子上的清茶,躲在了树木的绿荫下。 原始炉表面,黑木手入门的字跡,悄然浮现。 【功法:黑木手入门】 “成了。” “接下来,就是再等一个月,精血完全恢復。” 江铭深吸一口气,饮了一口茶水,浑身热意缓缓消退。他看著手背上的原始炉,突然心中微微一动。刚入门的黑木手,顿时落进原始炉的槽位中。 “嗡……” 炉身微微一颤,一行黑金色字跡显现了出来。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三成!(成功率:六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產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三成)(特殊强化) 江铭目光微微一凝,没想到,竟然还能通过这种方式,提前知道下一次强化的成功率。 他视线快速扫过三个选项,面色微沉。 “第二次提升红砂掌修炼速度的成功率,竟然只有六成了。” 如果说,九成以上的成功率,还能仗著运气去赌一赌。但,六成,已经和成功失败五五开没有什么太大区別了。 江铭不得不谨慎起来。他闭上眼睛微微感应,很快就得知了失败的后果。 失去这一次的精血积攒,並且,黑木手失去效果,不能再次作为强化材料使用。 “这样说起来,我之前运气还算好的,九成的概率成功了。如果失败,將会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江铭深吸一口气,他当即决定,需要再找一门辅助武功。两门辅助武功加在一起,把整个成功率懟上去。 否则的话,自己只能选择强化三,增长肉掌硬度了。但,江铭並不甘心。 毫无疑问,一门武功最开始应该强化的就是削弱突破瓶颈的难度,还有修炼功法的速度。这两样是最基础的,最有效的,越早强化越好。 他將这两样称为基础强化。 接下来,江铭如果得到任何主修武功,都会先选择把这两样提升到无法提升为止,再考虑其他。 “还需要一门武功。” “希望那个李姓独臂武者,早点从乡下回来。” 他这个人,一向安分守己,遵纪守法,不怎么喜欢惹是生非。如果能用银钱安安稳稳的买到武功,那自然是最好的。 至於灰衣帮,江铭自从在他们手里夺来三门武功,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底层小帮派,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武学流传?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持。 自己偶尔出手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数一多,多半会被人盯上。到时候,栽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现在也不过是刚劲层次,远不是柔劲,甚至缠劲高手,根本没有那么多底气。 “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我现在有柳师那样的实力,那我直接就把整个灰衣帮给灭了。反正,只是一个鱼肉百姓,拐卖孩童的帮派,留著也是祸害。” 江铭深感实力不够的局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鬆心情,继续开始练起了刚劲收放气血的法门。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更別说,江铭现在其实已经不算是笨鸟了。 在修炼速度提升五成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和中等根骨的弟子差不多了,勉强赶上了红砂武馆正式弟子的修炼速度。 虽然没有什么优势,但也拖不了太大后腿了。 时间一晃而逝。 大半个月过去,六月下旬。 绿荫树上,蝉鸣阵阵,吵得人心烦。 江铭在一天前,终於成功掌握了气血收放,右手连续使用刚劲,左手碗里的清水也没有洒出来。 短时间內,他能快速爆发三次刚劲,完美符合柳老所说的猛、凝、短的特点。这也代表著,江铭越过了初入刚劲的阶段,更加资深,底气更足。 “还有十天时间,精血就要彻底恢復了。” 他看了一眼原始炉上的饕餮纹,缓缓抬起头。 然而,让人心情糟糕的是,足足一个月,那个回乡去看儿子的李姓武者,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江铭心中暗自盘算,今天他刚好要护送温家的採药队出城採药,等到明后两天返程的时候,就可以顺路去那个李老头的老家走上一趟。 他早就已经打探清楚了,李老头的李家庄就在望岳城东边,大概有三四公里路程,並不算太远。 一来一回,运气好也就耽误半个时辰左右。 上午,辰时过半。 江铭带著一身暗器装备,赶到了温家。眾人一番准备,在巳时的时候,终於出发,前往燕苍山脉外围採药。 035 阴狠毒辣 这一次,温家採药队的目標地点是红顶山,依旧是中段那一片区域。 深山老林太过危险,毒蛇猛兽经常出没。而山脚地带的药材早就被人反覆採摘过了,剩下的要么年份不足,要么品相普通,根本不值得去采。 中午时分。 红顶山,一处比较平缓的林间坡地上。 採药队已经选好了之后两天採药的位置,隨即在附近生火做饭。眾人围坐在一起休整,一边啃著乾粮一边閒聊,顺便清点了下隨身的药篓与工具。 江铭坐在一块枯木上,三两下就吃掉了加热过的肉乾,他喝了一口清水,润了润嗓子。 隨即,站起身,拿起旁边自己带进山的一个加盖竹筐,拎起来就朝著远处走去。 “江头,你去哪啊?” 队伍中,林飞同样起身,跟了过来。自从上一次遭遇到黑石寨的土匪袭击,江铭力挽狂澜,縝密的心思和强悍的实战,已经把林飞彻底折服。 后来几次採药,林飞很尊重江铭,儼然是一副跟班的模样。 江铭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林飞。 “跟我来,去前面探探路。” “好嘞。”林飞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走到了温家採药队划定好的採药区域外围。这时候,江铭停住脚步。 林飞看见,他缓缓打开手中的竹筐盖子,竟然从里面掏出了一具冰冷又坚硬的沉重捕兽夹。 捕兽夹由厚铁锻打,三角锯齿锋利,中间压著两股扭铁弹片,分量十足。 光是看著,就让人心里发寒。 这狰狞的铁质锯齿,边缘在阳光下微闪,別说是人腿了,就算是野兽的筋骨也能夹断。 “江头,这是干什么?” 林飞有些疑惑地问道。 江铭缓缓蹲下,手指搭在了捕兽夹锋利的齿刃上面,淡淡开口。 “没什么,主要是防范一下周围的野兽,顺带著也能防备上一次的那些山匪。” 接下来,林飞搭了一把手。两人在附近的林子里放了十几个捕兽夹,同时在旁边做好了標记。 到时候,他们会通知採药队的人,以免自己人被误伤。 山林中。 林飞看了一眼前方藏在落叶中的捕兽夹,又转头看向左侧。江铭正在一米外,两棵大树下,捆绑著一根紧绷的绊脚索。隨后,又用枯枝败叶遮挡。 做得极为隱蔽,可谓相当阴险。 林飞在一旁看著,心里已经是阵阵发寒了。 一旦有山匪,或者歹人追赶,奔跑的时候被绳子一绊。那绝对是重心失控,往前猛扑,上半身正好砸向藏在前方的捕兽夹。 这种厚铁锻打的锯齿,咬合之力异常恐怖。如果被当场夹中,少说也要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甚至骨头都能给你夹碎了。 “这布置,恐怕主要不是为了野兽吧。这分明是衝著人去的!谁要是不小心中招了,恐怕將会悽惨无比。就算能活下来,也要落得个残肢断臂。” “如果这时候山匪过来偷袭,恐怕没有靠近採药队,就得提前损兵折將,同时也会打草惊蛇,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越想越是心惊,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往上冒。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江头,心思縝密,手段更是阴狠毒辣,整个人危险的很。 千万不能和他为敌。 跟他做敌人,下场恐怕只会很惨…… 一个时辰后。 採药队的伙计们开始採药,几名护卫分散开来巡逻,江铭也找了一个角落,继续锻炼掌法招式。 远处,密林深处,树影晃动之间。 两道人影悄然站在高处,遥遥望著下方的温家採药队。 其中一人身材矮胖,目光阴鷙。身旁另一人则是乾瘦如猴,眼神贼亮,盯著採药队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短刀。 “是温家採药队,那个叫江铭的也在里头。”瘦匪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戾气:“要不要通知山寨,直接动手,给三当家报仇。” “我们的人数碾压,那支採药队只有四五个能打的战力,我们肯定能把他们轻鬆拿下!” 胖匪却没有动,只是沉著脸摇了摇头:“急什么。上头有令,最近都动不得了。” “上头?”瘦匪一愣。 “你忘了?五大家在外的队伍前些日子遭了神秘势力偷袭,死伤惨重,都传是青松山下的手。” “三大门派本就同气连枝,现在五大家跟三派已经绷著口气互相对峙,局势紧张,一碰就炸。” 胖匪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咱们寨子背后靠著玄阴派,之前派里传话,近期一律不准轻举妄动,尤其不准对城里的各大势力下手。” “为何?” “一动手就破了眼下望岳城內外的平衡,真把这火药桶点炸了,谁都兜不住。玄阴派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平白落人口实。” 瘦匪闻言,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怨毒地扫过江铭的身影:“娘的,倒是便宜这小子跟温家这群人了。” 胖匪瞥了一眼下方,冷冷说道:“先记著这笔帐。风头一过,有的是时间找他们慢慢算。”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缩,彻底隱入浓密的林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红顶山上,採药队连续采了一天多的药,可以说是收穫颇丰。第二天下午申时,整支队伍背著满载药材,从山腰折返,顺著道路就要赶回望岳城。 半路。 江铭嘱咐林飞带好队伍,就脱离了採药队。 他单手拎著竹筐,朝著望岳城东边的李家庄快步而去。 三四里路不算太远,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村落的影子。李家庄坐落在田埂和树林间,夕阳斜斜掛在天边,把它染成了一片暗红。 远远望去,村子里静得出奇,连一声狗叫都没有。只有落日余暉洒在土墙上,透著一股冷清。 走到村口,江铭脚步忽然顿住。 道路两侧的杂草丛里,各自立著一尊西瓜大小的泥塑,造型怪异扭曲,在夕阳下拉出一片黑影。 “元真教?” 他心中微微一动,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身形一矮,闪身直接躲进旁边的树林。 江铭借著暮色掩护,绕著村子悄悄观察。 夕阳越来越低,光线更加昏沉。 李家庄中,偶尔有村民从屋里走出来。 一个个脸色苍白,双眼呆滯,眼白布满血丝,像是丟了魂魄一样,毫无生气。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只有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念叨声,在暮色里飘来盪去。 江铭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村子中央空地上,立著一尊一人多高的巨型泥塑。 泥像仿佛是胎中婴儿的蜷缩模样,头颅硕大异常,四肢细短萎缩。整个身躯蜷缩成了一团,如同被困在了胎膜之中。 泥像斑驳,五官模糊空洞,在残阳下显得格外阴森。 一大群村民围聚在泥塑前面,或跪或拜,嘴里喃喃祈祷。 有人求臥病的孩子早日痊癒,有人求地里收成好一点,还有人求家人少灾少难。 一声声朴实的期盼,混在这诡异氛围里,顿时让人头皮发麻。 江铭目光在人群中飞快一扫,骤然一凝。 在跪拜的人群里,正站著一个独臂老头。 体格和样貌,儼然是他要找的那位李姓武者。 036 谁人放的捕兽夹? 那老头和旁边双眼空洞,如同丟了魂一样的村民不同。他眼里布满血丝,但还算有神,整个人偶尔弯腰敷衍了几下,並没有真的祈祷。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诵经声,从村子入口飘了过来。 一队穿著灰褐布衣的人,迈著整齐却僵硬的步子走进空地。人数不少,有十几个,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元真教在李家庄的领头人。 这人面容温和,眉眼低垂,脸上始终掛著温和笑容,看著儒雅和善,就像下乡行善的士绅一样。 只有那一双眼睛,眼底深处,冰冷淡漠,看李家庄的人如同在看一头头牲畜。 中年男子穿著一身不道不僧的泥黄色长衫,宽袖如道袍,领口似僧衣,色调暗沉。 “孙法师!” “是法师来了!” 空地上正在祈祷的村民见他现身,顿时纷纷激动起来,脸上露出了敬畏神色。 他们自觉地往两旁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残阳坠入云层,红光铺满天空,洒在了中央的巨型泥塑上。泥像表面,似乎隱约附著一层暗红色的菌丝苔蘚,在霞光里泛出妖异的猩红。 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空地上,元真教的那支队伍,推著两架木质粥车走了过来。 车上架著两口黑铁大锅,底下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里面煮著加了一些荤腥和油水的白粥,旁边还有一摞麦饼。 那元真教的领头人抬手示意,身后的教徒顿时快速散开。他们温声招呼村民过来排队,说是今天教中又来布施了,人人都能领到热粥乾粮。 “多谢法师慈悲!” “法师真是活菩萨啊!” “多亏法师惦记我们这些苦命人!” 村民们瞬间精神了起来,麻木的脸上露出几分渴求,纷纷起身排队,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了。 江铭站在阴影中,远远看著那边的场景。 只见,那个被叫做孙法师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到石像旁,从腰间摸出了一柄薄如竹片的小刀。 他动作隱蔽快速,抬手贴著泥塑表面,刮下了一层红乎乎的,像是菌丝又像是苔蘚的碎屑。 碎屑簌簌落下,被撒进了一旁的滚烫粥锅里。 之后,他收起小刀,重新垂在身侧,继续低声念诵经文,眉眼慈悲地望著排队领粥的一村人。 半刻钟过去,李家庄的村民已经有不少人一碗热粥,一块麦饼。而在空地上,孙法师拿出一个蒲团,盘膝而坐。开始对著落山的夕阳,念诵经文。 “大道无形,元真孕灵。混元一气,化生万形。” “凡民归心,虔诵真经。以食为引,以气为凭。” “养我圣胎,体健神清。永离苦难,长乐安寧。” “元真普照,三界同听。宝经所至,邪祟不侵…” 一时间。 诵经声悠悠,在空地上迴荡。 不少领了粥的村民捧著碗筷,低下头,跟著附和这一篇叫做元真护命宝经的经文。 整座村子都笼罩在了念经声中。 空地上,元真教的人各司其职。 一部分守在粥车旁,继续给剩余村民分发吃食。另有几人分散在了队伍两侧,维持著排队的秩序。 看似温和,实际上牢牢看管著在场每一个人。 角落中,独臂的李老头混在人群里。他端著一碗热粥,嘴唇开合,装作诵经的模样,但眼角却始终用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视村落四周。 他被困在李家庄已经很久了,大概摸透了元真教的规矩。平时村落四周布满人手,层层看守。 只有法师施粥诵经的时候,外围值守的教徒会抽调一些人手聚集到村中空地。 这样一来,外围的看管就薄弱许多,也是整个村庄唯一的破绽。 这是他唯一逃离的机会。 李老头心底一阵苦涩。他年纪大了,气血早就已经衰败,又断了一条手臂,一身本事十不存一。 如果是当年全盛之时,绝对不至於被困在这里一个月之久。 他压下心中杂念,静静等候。 等到村中空地的诵经声,在某一刻抵达到最嘈杂最洪亮的时候。 李老头双目骤然一凝,腰身一沉,隨手拋开粥碗。整个人仿佛离弦利箭,骤然朝著村外猛衝! 他动作很快,一下子就跑出去数十米。 但,动静也转瞬暴露。 村落墙根处,两名值守的元真教教徒瞬间察觉到了异动。他们目光凌厉,当即抬脚快步追过去。 “好你个老东西!还敢想著逃跑?” 两人语速急促,面色冷厉,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奔逃的老者,一步步快速紧逼。 李老头年迈体衰,被困在这里一个月,气血已然亏空。刚才只是拼死发力,猛地提速奔跑,但这样的爆发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他的速度就肉眼可见地放缓下来。 在距离村口那一道破了大洞的土墙,只剩下数步之遥的时候,身后的两名教徒,已然近在咫尺。 其中一人,眼神闪过凶光,快速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就要狠狠的挥砍下去。 就在这时,十几包油纸就像天女散花一样,从破洞一侧激射过来。 “咻咻咻!” 油纸包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竟然刚好掠过奔跑的李老头身体轮廓,笔直打在两名教徒身上。 “砰砰砰!” 纸包当场炸开,化作一蓬蓬漫天的石灰粉末。 两个教眾瞬间中招,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著眼睛,满地打滚。发出一道道悽厉的痛呼声。 “这……” 李老头身形猛然一顿,心中一惊。 墙外,似乎有人在帮自己。 “出了墙,进树林,往左边跑。” 昏暗的林子里,一个声音飘忽不定,也不知道从哪片树荫后面飘过来的。 李老头不敢耽搁,立刻纵身越过土墙破洞,一头扎进树林。 林间光线昏暗,树木密集,视线模糊。 才跑出几十步,那个声音又在远处响起:“往右边,绕开枯树。” 他满心疑惑,但又不敢迟疑,脚步一转,立马快速绕开。 没等李老头多跑几步,声音再次传来:“再往左边,远离那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他被指挥得团团转,路线七拐八绕,完全摸不著头脑。李老头只能凭著一股劲死死跟著指令跑。 身后,很快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喝骂声。 元真教十几人察觉异常,一窝蜂衝进林子,再加上李老头不断绕路,他们很快就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面容粗獷的壮汉,满脸横肉,跑得虎虎生风,气势汹汹地冲在了最前面。他望著前方不断逃窜的瘦小老头,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戾。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还真敢跑! 这林子还布著两个暗哨,只要听见动静合围过来,插翅难飞。今天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 “噗呲!!!” 壮汉脚下猛地一紧,小腿传来了一股钻心的剧痛,他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脸色惨白扭曲,发出痛苦低吼。 “哪来的捕兽夹?!” “他娘的,谁放的!!!” 满是狰狞锯齿的铁夹子,狠狠扎进了他的脚踝上方,鲜血淋漓,隱约能够看见断裂的猩红肌肉和白色骨渣。 壮汉一声咆哮过后,隨即就是悽惨无比的一下痛苦呼嚎:“哼哼…啊啊啊啊啊!” 037 神秘男人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左侧,元真教又有一个教眾,奔跑的时候一只脚踩到了捕兽夹。 咔嚓一声,他一下悽厉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地踉蹌了两步。 还没稳住身形,就刚好撞上了埋在烂树叶中的绊脚索,一下子翻滚在地。 “咔嚓!” 又是一个捕兽夹,形成连环陷阱。 屁股落地,被夹子夹了个正著,这人裤子顿时鲜血淋漓,悽惨不已。 臀部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剧痛无比,这名教眾右手支撑,想要重新站起。 “咔嚓!” 第三个捕兽夹,正中手腕,死死咬住。 此时此刻,他一只脚夹著一个捕兽夹,屁股又夹著另外一个,手上还带著一个。 整个人顿时如同濒死一样地呻吟著,腿脚抽搐,胯间湿润,瞬间就痛晕了过去。 前方,李老头听见身后接连不断的咔嚓脆响和悽厉惨叫,下意识回头一瞥。 只见林中尘土飞扬,血跡斑斑,好几名元真教眾浑身掛著捕兽夹,鲜血淋漓,直接痛晕在地上。 惨,太惨了! 痛,太痛了! 李老头隔著老远,看到那一番惨状之后,自己都有些幻痛,一阵牙酸。 他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那个神秘声音一会儿让他往左,一会儿又让他往右,时不时还叫他纵身跳开。原来对方早就在这片林子里布下了层层阴险陷阱。 自己刚才跑过的路线,竟然是唯一一条安全的生路。 “还好,我认真听了那人的话,逃跑的时候一步也没有迈错。否则……” 他打了一个冷颤,一阵后怕。 密林中。 李老头在前面继续拼命的跑,昏暗树丛右边十几米外,江铭也在快速移动。 他一直躲在阴影里,並没有露出身形样貌,也不想隨便的动手,暴露出自己的武功路数。 只有藏在暗处,看著明面上敌人的动静,才能掌握主动。保持著神秘,才能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我很神秘,我很神秘……” 江铭口中念叨著,脚步不停,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刚刚越过一棵大树,两个从树林另一边赶过来的暗哨,却正好和江铭迎面撞上。 三人六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快追!有人跑了!法师让我们赶紧拦住!”江铭猛然焦急地喊道,语气急促。 光线太暗,两人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对方说话的口气很熟络,他们连忙问道:“往哪边跑了?” “左前方,那一棵枯树右边,赶紧追!法师说了,抓到逃跑的人有赏!”江铭开口好心提醒道。 “多谢兄弟提醒!” “等抓到了,请你喝酒!” 两人不再多想,抓人领赏要紧,他们立马转身就往左前方冲了过去。 几个呼吸后。 咔嚓! 咔嚓! “啊啊啊啊!” 两个暗哨听从了江铭指引,直接一人一脚,踩中了两个捕兽夹,脚踝剧痛,鲜血淋漓。 “怎么会有……” “嘭!”“嘭!” 一对粗壮的拳头,如同铁锤抡动一样,快速呼啸而来,狠狠砸在了两人后脑。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睡得很香甜。 江铭直接过去,又邦邦补了两拳,確定两人睡死的不能再死了,才再度神秘的重新融入了黑暗。 …… …… 一刻钟后,李家庄外的山野平地。 夕阳彻底沉下山头,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四周的树林都沉浸在了灰濛濛的暮色里。 李老头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衣衫破破烂烂,相当狼狈。 他死死盯著远处隱在夜色里的李家庄,眼神中流露著恐惧,那地方,和吃人的魔窟没什么两样。 李老头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活著从庄子里跑出来。这一切,全靠那个出手相助的神秘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稍微放鬆。但是只是一想到儿子,李老头胸口就堵得发疼。 这一个月被元真教困在李家庄,他的儿子没能扛住,已经死了。好好一个村子,硬生生被元真教这样邪门的教派毁掉,真是害人不浅。 就在李老头心中充满愤恨和悲苦的时候,一道高大身影从旁边树林里,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江铭,他脸上蒙著一块粗布,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睛,显得很神秘。 江铭刻意隱藏了样貌,就是怕留下破绽。 万一李老头回到望岳城后,又被元真教的人盯上,自己也不至於一下子被牵扯进来,惹上麻烦。 一切,谨慎为妙。 人在暗处,可以有万千种手段。但是一旦落到了明处,那就只能陷入被动了。 空地上,李老头见到江铭,立刻回过神来,快速上前了几步,语气感激道。 “多谢恩人出手搭救!若是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今晚多半就要死在庄子里了。” 他抬掌拱手,又认真地说道。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恩人的救命大恩,我在望岳城里还有些积蓄,恩人如果不嫌弃,隨我回城,我一定好好款待报答!” 江铭听到这话,声音低沉地回復道。 “我只是路过这里,看见李家庄有些诡异。刚好又撞见你拼命的想要逃出来,顺手帮一把而已…” 他顿了顿,淡淡开口:“我办完事,就要离开这片地界了,不会去往望岳城。” 李老头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最重人情道义。 江铭救了他的性命,还给了他日后为儿子报仇的希望。这一份恩情重如泰山,如果不报答,他心里不会安稳。 他琢磨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李老头伸出手,从贴身的胸口,拿出了一本用纱布包著的薄册子。 他单手捧著册子,递到江铭面前。 “恩人既然不要钱財,那我也不强求。我现在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一本代代传下来的家传拳法,贴身藏了几十年,从未离身。” “今日便將它赠予恩人,聊表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 江铭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开口说道。 “这是你家族传承的武学,这样送给我,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恩人一定要收下。” 李老头摇头,语气认真,显然他平时也是个犟脾气。 江铭这才点点头,伸出手,接过了那本用纱布包裹的秘籍。 李老头看著他收下,长长鬆了口气,心中这才踏实了不少。 隨即,二人不再停留,一起朝著望岳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夜色渐浓,四周安静。 李老头满心悲伤,慢慢开口,讲起了自己这段时间被困李家庄的遭遇。 “我本来只是回村里看看老家,谁能想到,短短一两个月,整个李家庄就彻底变了样。” “尤其是村中心那个泥像,看著像是没出世的婴儿,格外诡异。” 李老头说著说著,打了一个冷颤:“更嚇人的是,只要日日跪拜那个泥像,人的精气神就会一点点被抽走。这是我这一个月观察其他人看出来的…” “拜那个邪门的泥像,日子久了,整个人就会浑浑噩噩,麻木呆滯,任人摆布。”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而且那尊泥胎表面,好像会慢慢滋生出一层薄薄的红毛,我不知道是苔蘚还是什么。” “我被关在庄里这些天,偶然一次撞见。元真教的那个施法法师,施粥的时候,会把泥胎上长出来的那层红毛刮下来,混在粥里,给全村人吃。” 李老头一直讲著,把他在李家庄的这段经歷全部告诉给了江铭。江铭眉头微皱,心中对元真教的警惕越发提高起来。 如果现在是王朝盛世,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匿名举报给官府,让官方势力出手,重拳出击。 但,现在的情况是,望岳城的衙门已经很久不管事了,只能勉强维持一个表面的秩序,连城中帮派都不怎么管得了。 举报了,也没什么用。 夜色下,两人一路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远方望岳城的城墙轮廓,渐渐出现在夜色里。 二人停下脚步,简单道別,在又讲了几句话之后,就此分开。 李老头整理衣衫,压下满心伤痛,朝著城门走去。 江铭则是隱入了侧边阴影里,消失在山野夜色中。 大概隔了小半个时辰,他从望岳城的另外一扇城门,大步走了进去。 038 再提修炼速度 第二天清晨。 新家,白墙小院,绿荫大树下。 江铭拿出了那本叫做一心指的武功,快速翻动阅读。这种最多只能到达刚劲的武功练多了,熟能生巧,他很快就能掌握了其中精髓,尝试入门。 不到一个时辰,江铭就开始演练招式,不断地对著前方空击,整体动作渐渐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瞬之间,就是几天。 在这段时间里,江铭並没有去联繫侥倖逃出生天的李老头。 他最开始其实想过,自己最好要在这几天去找一次李老头,询问功法事项,装作单纯买秘籍,能够让人看不出那晚救人的是他。 但转念一想,这么做又有点太刻意了。 他之前只是让中间人传达了一些意向,压根没和李老头敲定任何事情。而且李老头消失了整整一个月,换谁都会觉得这事早就黄了,不会再惦记。 现在突然找上门,纯属多此一举,反而更容易惹人怀疑。 並且,这几天,李老头也没有找过中间人,显然也是觉得这件事没戏了。 六月末,蝉鸣更盛,天气炎热。 江铭穿著一身粗布短衫,料子轻薄透气,汗水將其浸湿,贴在身体表面。显现出了一副肌肉强悍的躯体,双臂横阔有力,倒三角的魁梧体型。 那种滚滚的阳刚气息,灼热厚重。 这赫然是气血旺盛,精满神足的体现。 “饕餮纹,满了。” 江铭猛然收拳,重重吐出了一口热气。他转身走到树荫下,吹了一阵凉风,低头看向原始炉。 【功法:一心指入门】 两三天前,这门武功就入门了,江铭只花了五天出头的功夫。隨著他越来越熟练,掌握的速度当然也越来越快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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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铭在那几天里面,能够切身感受到修炼效率的蜕变,每一分进步都清晰可见。这种体验无比难得,让他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这种实打实的成长,犹如兴奋剂,冲淡了一些乏味,算是江铭苦修日子里少有的美妙时刻了。 就这样,他狂练了半个月的武功,一身刚劲又扎实不少,渐渐开始追赶门中其他的师兄师姐。 六月中旬,红砂武馆,內院一角。 两道身影,辗转腾挪,脚下沙土激盪。他们不断在对方防守的空隙出招,企图击溃对手。 “砰!” 江铭一掌悍然打出,狠狠拍向陈宇的肩头。 陈宇身形猛然一矮,闪身躲开的同时,整个人撞向江铭胸口。一记顶心肘,又快又猛。 “咚!” 江铭反手一拳,打在对方肘上。隨后,一记飞快的手刀,斜斜砍向陈宇脖颈,带出一道风声。 陈宇防守不及,眼看就要被打中,只能被逼得强行爆发刚劲。他浑身气血鼓盪,右手笼罩著一层白霜,瞬间轰向江铭胸膛。 然而,同一时间,江铭也是爆发刚劲。 双臂之中仿佛无形水流一样的气血,一下子聚集凝炼在掌心,仿佛表面穿戴著一副白皮手套。 他手臂一抬,狠狠打了出去。 “嘭!” 双掌相撞,气流喷吐。 “嘭嘭嘭!” 两人又是连续几下刚劲碰撞,威力不俗。 “啪!” 最终,陈宇刚劲竟然不敌江铭,在第三掌的时候一下子被击溃,整个人踉蹌后退。 “唰!” 江铭直刺而出的手臂,缓缓停在了陈宇咽喉。 “陈师兄,承让了。” 他收回手掌,拱手说道。 陈宇稳住身形,手掌通红,微微发麻发痛。他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江铭,隨即感慨地说道。 “江师弟,你进步好快。” “一两个月前,我们在温家药行打过一场,不分胜负。现在,你对刚劲的掌握已经超过我了。” “厉害!” 陈宇佩服之余,也有一些疑惑。他知道江铭是中下根骨,而自己是中上,对方是怎么在踏入白砂之后进步这么快的?难道是悟性出眾,厚积薄发? 039 比武名额 “江师弟,厉害。” 不远处,温谨走了过来,开口讚嘆道。 “再过几天,我们红砂掌和横江拳的比试,我觉得你真可以去报名试试。如果在比武中贏了横江拳的弟子,柳师甚至会拿出半株红药作为奖赏。” 江铭心中微微一动。这一次和横江拳的比武奖励竟然是红药,贏了能够拿到半株红药,就算输了也有四分之一株,只要能够进入出战名额之中。 他体验过一碗红药的滋味,药力凶猛,確实是极为滋养刚劲气血,绝对能大大加速修行。 江铭心里难免有些动心,但他隨即又想到了什么,带著几分疑惑开口。 “柳师手头这么宽裕?只是一场比武切磋,出手就能给这么贵重的奖赏。全部算下来,怕是要足足好几株红药,这赏赐未免也太大了。” 温谨闻言淡淡一笑,慢慢给他解释。 “你可千万別以为柳师就只靠著一座红砂武馆过日子。武馆只是他最核心的根基而已,私底下他的產业多著呢。” “城里有粮铺,铁器作坊,杂货铺,还盘下了几处货行,常年和城里不少世家商户搭伙合作。” “红砂武馆真正的用处,是稳住局面,压住场子。馆里所有正式弟子,都算是柳师的人手,实打实的一股强悍武力。” “有这股力量镇著,才没人敢隨便打他產业的主意。生意才能越做越大,店铺越开越多。” 温谨话语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拿我们温家来说,我家里面就常年养著两支採药队,一直都和柳师长期合作。” “每次进山采来的上等药材,包括採到稀缺的红药,都会按照约定分给他一部分。” “否则你以为,红砂武馆的那些药汤和红药是怎么来的?” “柳师可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撞武夫,他头脑精明著呢。当然,有时候柳师也比较小抠门。” 江铭听到这番话,心里忽然想起当初刚进红砂武馆的时候,自己想要靠著算帐抵扣束脩的事情。 那点钱放在柳师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但对方当初还是应了下来,並没有嫌弃。 也许是柳师天生做事就喜欢精打细算,依旧是贪那点钱。 又或者,他是看见江铭心思縝密,事事算计,骨子里面那一股谨慎抠搜的性子,隱隱和自己有几分相像,才收下了他。 江铭对此,不得而知。 “怎么样,要报名试试吗?刚劲有四个出战名额,说不定就被选上了呢。”温谨开口说道。 “也对。”江铭缓缓点头,眼底浮出几分考量。 既然机会在眼前,试一试,无伤大雅。能选上最好,选不上也无所谓了。 …… …… 第二天下午。 红砂武馆西侧,屋子里光线偏暗,门窗都是半敞开的。外面吹进来的风带著夏日燥热。屋內摆放著两张木桌,並排靠在墙边。 二师兄王崢,三师兄陈坚坐在了桌子后,他们负责清点筛选这一次比武的报名弟子。 两人早就拿到了柔劲的两个参赛名额,属於馆里內定人选,是武馆柔劲层次实力最强的两个人。 至於大师兄,向来神秘。就连王崢和陈坚平时也很少能见到对方,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 大师兄几乎不跟武馆里的普通弟子来往,偶尔一次回馆,就只单独见柳老一个人。 屋子里,桌面上摊著一张薄薄的报名纸,陈坚隨手拿过来,挨个的点名筛选。 大部分刚劲弟子底子普通,修为浅薄。 他念一个名字,基本上都是摇头,简单一句实力不足,就直接刷掉了。 一连数人,全部没能通过筛选。 直到名册翻到方恆的名字。 “方恆占一个。” 陈坚毫不犹豫。 方恆突破刚劲已经四个多月,修炼速度奇快无比,现在的刚劲修为可谓是相当浑厚,已经快要摸到拳落如锤的刚劲大成门槛。 旁边,二师兄王崢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他也默认了方恆占据一个名额。 虽然王崢和方恆平时不怎么对付,但方恆的实力確实完全达標,挑不出半点毛病。 筛选继续往下进行,又接连跳过了两三个修为不足,实战一般的弟子。 很快,名册上翻到了江铭的名字。 刚看到名字,陈坚就皱起眉头,直接开口否决了:“这个不行,直接过。” 一旁,王崢却立刻出声帮衬。因为,江铭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不能这么武断,江铭的实战其实不错。前段时间,他的气血就已经收发自如了,硬实力不比大部分刚劲弟子差。” 但陈坚却开口继续说道,意向坚决。 “这点本事,不够。横江拳武馆那边挑选的刚劲弟子,肯定都是修为扎实,实战过硬的。这一次两个武馆切磋比拳,相当重要,马虎不了。” “要是选了他,上去被对面几招打败,那咱们红砂武馆可就丟脸丟大发了,也是打了柳师的脸…” 王崢闻言,沉默下来。 他心里也明白,客观来讲,目前的江铭,修为和刚劲弟子中最顶尖的那一批相比確实有差距。想要参加这次比武,其实还是差了一点底蕴。 他没有再继续替江铭辩解,默认了这个结果。 陈坚满意的点点头,顺势一笔划掉,直接把江铭的名字剔除出了候选名单。 黄昏时分。 江铭提前从二师兄王崢嘴里,知道了自己落选的消息。 王崢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开口说道:“我已经特意帮你爭取过了,但陈坚態度很硬,压根不想让你参加。” “你的刚劲修为確实还差一截,底子不够厚,我就算多说几句,恐怕也很难帮你爭取下来。” 江铭听完,神色依旧平静,並没有表现出太多失落的情绪。他对著王崢抱拳行礼。 “多谢二师兄愿意为我开口。” “能选上自然是最好的,选不上也没什么太多可惜的。是我实力不够,確实难以爭取。” 之后三四天,江铭一直待在新家的院子里,足不出户,日夜练拳。七招明手,两招暗手,出手转换的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阴险。 红砂拳的绝杀硃砂噬骨印,他也开始接触,费尽心思地琢磨奥妙,逐步掌握其中要领。 040 横江拳 六月下旬,盛夏的清晨。 日头刚刚爬高,热气就铺天盖地压了下来,空气闷乎乎的,连风中都带著一股燥热。 红砂武馆的內院里,不少正式弟子早早聚集在一起。所有人都得知了,今天中午,红砂掌和横江拳將会进行对拳比试,所有能赶到的,都要赶来。 院落外,方恆走了进来。 他抬头挺胸,满脸春风得意。一身素色衣衫上还沾著淡淡脂粉气,一看就知道昨夜在外面放纵玩乐了。 內院,早到了的弟子里面,一个叫陆山的正式弟子快步上前,满脸討好,开口吹捧道。 “方师兄,恭喜你拿到出战名额!” “这次你代表咱们红砂武馆和横江拳交手,实力摆在这里,对上横江拳的人,肯定也是稳贏,妥妥给武馆长脸面!” 方恆听见这番吹捧,脸上掛著从容的笑,故作谦虚。但实际上心中的傲气,藏都快藏不住了。 “別把话说太满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就尽力出手,不丟了武馆的威风就行。” 他开口说著,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旁站在角落的江铭,顿时缓步走上前,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 “江师弟,我听说几天前,你也抢著报名参加了比试?但最后,好像还是没能选上,对吧?” 江铭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方恆却憋不住了,讽笑一声,继续说道:“呵呵。其实,你的名额,是我特意拜託三师兄陈坚照顾你,才把你压下来的。” “你踏入刚境才多久啊,修为太浅,实战也强不到哪里去,干嘛非要凑这种大场面呢?真要让你上场,当眾落败出丑,多难看啊。” “我这是特意的关照一下你,免得你到时候丟人现眼。不但丟自己的人,还丟武馆的脸。” 然而,对面,江铭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冷淡,眼底没有波澜。他性格阴沉,不至於被一个小屁孩几句挑衅,轻易就撩拨了情绪。 江铭语气平淡,不软不硬地说道:“名额怎么选,我並不在意。修为高低,日子久了自然能见分晓。就不用劳烦你替我操心了。”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等会中午两家对拳,应该怎么贏吧。如果输了,正如你所说,那是在丟武馆的脸。” 方恆听完这话,心里有些发堵。江铭回答他的时候沉稳冷静,软中带刺,反而显得挑衅的自己像是小孩一样。 而且,这人简直就像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冷又硬。方恆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羞辱办法,只能冷哼一声,懒得再理江铭,转身走到了一旁。 和自己的跟班陆山,又重新聊了起来。他们讲了一会儿,话题慢慢落到了江铭身上。 “我听说,江铭好像是有个妹妹是吧,跟著他一块过日子。”陆山略微有些好奇地说道。 方恆有些漫不经心,隨口打趣地回应道。 “没错,我见过那小丫头。年纪不大,眉眼倒是秀气,长得还挺耐看,也算是別有一番风味。” “嘿嘿,你说……” 两人轻声聊著,但他们的话语,一字不落的全部都落到了一对耳朵里。 旁边,原本面无表情的壮汉,动作缓慢停顿。 江铭微微抬眼,漆黑瞳孔锁定了方恆的背影。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但眼底深处,一丝危险的冰冷,渐渐浮现。 …… …… 安平铺和丰和铺的中间地带,一处灰色广场。 正午的日头晒在地面,微微发烫。红砂掌和横江拳,两边人马已经摆好架势,气氛绷得紧张。 左侧,红砂武馆这边。 柳龙泉稳稳地坐在了一张宽大木椅上。他身形肥胖,肚子鼓鼓囊囊,穿著一身有些紧绷的深色薄布长衫。 柳龙泉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手里捏著块糕点,看起来颇为散漫隨意,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木椅左侧,二师兄王崢和三师兄陈坚,並肩站著。他们神情严肃,遥遥地望向对面。 木椅右边,四名刚劲层次的出战弟子,整整齐齐地站立著。方恆也在其中,脸上流露著得意。 而武馆的其他弟子,全都扎堆站在了出战弟子们的后面,助长气势,安静地围观。 广场对面,则是横江拳的一群人,人数和气势上完全不比红砂武馆这边差,甚至更胜一筹。 为首坐著的,是一个中年壮汉,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衣服,肌肉膨胀有力,线条粗壮硬朗。手腕还套著一圈厚实的黑色护腕,正是横江拳馆主石岩。 他靠在椅背,手里端著粗瓷茶杯,慢悠悠喝著茶水。眼神冰冷,隱隱约约透著一股压迫感。 其身后,所有横江拳弟子都穿著统一的淡蓝色劲装。人群里面,有两个人格外扎眼。 一个是横江拳大弟子,叫做武魁。这人身形格外高大魁梧,应该有一米九左右。肌肉紧绷,双臂环抱胸前,凶悍的气息向外扩散,一看就不好惹。 而另一个,就是横江拳的天才弟子沈舟。 这人倒是长得眉清目秀,模样俊朗不凡。他出生在內城大家,修炼天赋上等,短短几年就已经练到了柔劲。眼神中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两边人马遥遥相对,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味。 “午时已到,切磋,可以开始了!” 广场中间,赫然也是一位气息强悍的老者。他是裂风腿的馆主,专门被柳老头和石岩请过来,主持这场比试,更显公平。 这场武馆对拳,先从柔劲层次的弟子开始,两边各自只有两人出战。 红砂武馆这边,二师兄王崢率先迈步上场。 横江拳的大师兄武魁,也是扭了扭肩膀,走出队列应战。 “开始!” 灰色广场上。 两道身影顿时碰撞在一起,拳脚相击。他们双臂狠狠对轰,硬打硬碰,沉闷的碰撞声连连炸响。 红砂掌练的是一对手掌,横江拳也练的是一对拳头。双方手掌都是久经锻炼,威力惊人。 “咚咚咚!” 撞击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两件兵器,接连不断地发出了惊人动静,如同鞭炮炸响一样。 一旁,两边观战的人员,皆是看得心惊肉跳。江铭也是暗暗心惊,感受到了柔劲的强大。 这种碰撞的威势,根本不是刚劲可以比的。 041 意外突生 “砰砰砰!” 王崢和武魁拳脚交锋,一连打了数十个来回。 双方攻势格外凶悍,但谁也压不住谁。 最后关头,两人双双动用柔劲,一者手臂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褐色的厚皮手套,掌心裹携著爆裂劲力打下。一者拳头泛黄,如同岩石,重重砸过去。 “咚!” 双方踉蹌后退,好不容易才止住身形。 裂风腿的老者,顿时上前,宣布两边平手。 接下来。 三师兄陈坚踏步上场,对上横江拳的沈舟。 两人顿时打在一起,用出了各自的武功。 陈坚一开始心气很高,觉得自己能稳稳拿下对手,出招又快又猛,咄咄逼人。 但,他越打越心惊,沈舟实力超乎想像,招式精妙刁钻。而且,实战经验竟然颇为丰富。 “百里横江!” 在持续的对碰之后。 沈舟瞅准了陈坚防守的一个空档,猛然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杀招式。他一拳挥打,直接破开陈坚的架势,稳稳拿下了这一局。 一平一负的结果出来,红砂武馆这边,顿时安静了不少,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柔劲比试结束,很快就轮到了四名刚劲弟子登场。这一次,红沙武馆倒是扳回了一点顏面。前三名弟子发挥稳定,拿下两胜一负。 最后一场刚劲比试,赫然是方恆上场。 对面,横江拳出场的,是四名刚劲弟子里面唯一的女子武者沈柔。她容貌清秀俏丽,身材匀称姣好。但身手却乾净利落,底子不错。 两人开打,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不过,方恆还是在连续交手十几招后,慢慢占据了上风。 他为人轻浮,占据上风后,交手时就开始刻意地靠近沈柔。手脚挥舞的时候有些不乾净,似乎还想在打斗的过程中藉机占点便宜。 这下,直接惹怒了对面的沈柔。 沈柔怒喝一声,招式瞬间变得凌厉狠辣,全力的反扑。 方恆被突然的猛攻逼得有点无措,导致慌乱反击的时候,出手没轻没重,力道完全收不住。 他一记重掌狠狠打在了对方胸口,使得沈柔猛然向后踉蹌倒地,捂著胸膛,咳出了一口鲜血。 不远处,沈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冰冷,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终,裂风腿的老者上场,宣布了方恆胜利。 两家武馆,柔劲互拼,一平一负。刚劲互拼,三胜一负。可以说,双方半斤八两,算作平局。 下午申时正中。 一场武馆切磋,就在紧张又僵硬的氛围里,彻底落下了帷幕。 眾多弟子,返回红砂武馆。其中,只要是出战的弟子,都得到了奖励。 尤其是那些最终贏得了对局的,更是收穫半株红药,这种珍贵的大补之物。 方恆也是半株红药到手,心情大好。 顿时,他趁著夜色还没到来,喊上了几个跟班,直接带著眾人朝著沐水画舫的方向而去,估计是又要风流一夜了。 红砂武馆內院,江铭和四师兄刘茂,以及经常一起切磋的陈宇,聚在一起,照常开始练习实战。 …… …… 夕阳渐渐落下,霞光慢慢褪去。天光一点点地暗了下来,武馆內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暮色。 內院一角,江铭和陈宇正在互相拆招切磋,四师兄刘茂在旁边看著,时不时地指点两句。 片刻后,双方停住拳脚,感觉今天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刚刚准备结束对打,动身回家。 突然,武馆大门外,两个弟子神色有些慌张地冲了进来。他们面色焦急,一路仓促小跑,直奔柳老的住处。 没多久,柳老也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地离开武馆,朝著內城的方向赶去。 內院之中,剩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覷,心中满是疑惑,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等眾人议论多久,一刻钟不到的功夫。 院门再度被轻轻推开,温谨一身白色素衣快步走了进来。他直接来到刘茂和江铭旁边,整个人凑得很近,脸上露出了一抹畅快笑意,开口说道。 “你们猜猜,我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什么?” 刘茂隨口搭话:“不会是和刚刚柳老匆匆走出去有关吧?” 温谨轻笑一声,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是方恆。他刚刚不是带人去沐水画舫那边花天酒地了吗?玩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半路上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人,直接打成了重伤。” 此话一出,內院之中还没走的弟子,全部都愣住了。有人低声惊呼,震惊地说道。 “什么?方恆居然被人打成重伤了?” 方恆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刚刚还在和横江拳的切磋中贏了对手。他已经快要接触到拳落如锤的刚劲大成了,还被人打成重伤。 那只能说明,出手的那个人,至少是柔劲! “你们觉得,是谁动的手?寻常势力可没胆量惹我们红砂掌。”有弟子低声说道。 “不会是横江拳吧?毕竟,下午我们刚比武切磋完。他们正面没压过我们,所以打算来阴的!” 有人开口揣摩道。 旁边,温谨嗤了一声,语气冷淡。 “呵呵,我倒觉得不一定是横江拳动的手。” “方恆这货平日囂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早晚要栽跟头。这次多半是得罪了不好惹的硬茬。” “人家出手教训了他一顿,也算给他好好长长记性,这也是为他好。” 江铭眼神闪动,整个人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方恆伤势怎么样?会不会伤及根本?” 温谨看了江铭一眼,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几分可惜。 “出手的人应该有所顾忌,可能是怕彻底得罪了咱们红砂武馆,不敢做太绝。没有打断手脚,也没有伤到五臟要害,就是皮肉筋骨受创了。” “最少要臥床休养几个月吧。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的修行,对方恆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惩罚。不过,等他养好伤,再来追赶,估计也能赶得上。” “不得不承认,他根骨確实太好了。” 內院中,眾人都在惊诧这一消息,互相之间议论纷纷。江铭则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口中喃喃自语。 “是吗……”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眸下垂,一片冰冷。 就像是夜幕里蛰伏的恶狼,突然闻到了远处的血腥味,心中潜藏的杀意,开始忍不住躁动起来。 042 杀方恆(求追读) 是夜。 丰和铺,一处距离红砂武馆隔了七八条街巷的僻静院落,这里是方恆私自租下的住所。 由於傍晚出事太过仓促,他的消息还没传到家人那里。留在屋中照看的,赫然是两个红砂武馆的弟子,也是平日里跟在方恆身后打转的跟班。 屋內,光线昏暗。 方恆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床上,全身缠满一条条厚重的布带,浓重刺鼻的草药味道凝而不散。 他整个人异常虚弱,嘴唇乾裂泛白,脸色也是惨白如纸。方恆全身多处被打伤,稍微动一动,就会传来扎心的疼痛感。 “曹寧,柳老呢?” 方恆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其中一名弟子问道。 “柳老带著二师兄和三师兄,连夜赶往安平铺的横江拳馆討要说法去了。白天咱们刚和横江拳比完,晚上师兄你就被人袭击。” “太蹊蹺了,十有八九和横江拳脱不了干係。” 那名叫曹寧的弟子,开口回应道。 方恆刚想继续开口,身体微微一动,顿时扯到了伤口。他疼得浑身发颤,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全身各处,绑好的布条又渗透出多道红痕。 曹寧连忙上前,打算给方恆更换新的裹伤布。 “白布不够了,我去武馆取。你先给方师兄重新上药。”他跟旁边的另一名弟子嘱咐道。 隨后,曹寧快步离开,在夜色下赶回武馆。 屋子里,另一名弟子开始为方恆上药,他一点点地鬆开染血的布条,一边清洗伤口,一边涂上外敷药水。 然而,涂到一半,这名弟子发现,外敷药水好像有些不够了。为了节省时间,他当即起身,走出了院落,快步朝著红砂武馆赶去,准备取些药品。 两名弟子一前一后全部离开,院落中陷入了一片寧静。 里屋的床上,方恆疼痛难忍,口中依旧哼哼唧唧的。周围越是安静,他身上的疼痛就越是尖锐。 院落中空空荡荡,四下无人,没有人能够听见他说的话。方恆咬牙,额头上布满冷汗,发泄疼痛和怨气一般的低声嘶吼。 “到底是哪个藏头露尾的狗东西,偷袭我……” “娘的!一定要查清楚他的底细,把这个混蛋给我找出来!敢背地里阴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剧痛反覆席捲全身,他心里的怒火越积越多,甚至开始胡乱迁怒旁人。 他最先想起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温谨,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还有温谨那个混帐!平日里就处处看我不顺眼,今天知道我出事了,肯定在幸灾乐祸。最好也让他吃一次大亏,被人打死打残!” 骂完温谨,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江铭那张淡漠的脸。想起自己数次嘲讽打压,对方却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那种又臭又硬的姿態,让他无比恼火。 “还有江铭……” “区区一个资质平庸,毫无背景的底层弟子,也敢跟我摆脸色。天天假装勤奋,装模作样!” 夜色越来越浓,四周黑沉沉的一片。 方恆眼底翻涌著恶毒的光芒,声音沙哑,发泄一般的胡言乱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不是最护著你那个小妹吗?” “等我伤养好,我不但要好好收拾你!我还要把你的小妹……” 突然。 “咔!” 安静的院落里,一下轻微的声音响起。 黑暗中,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曹寧,是你回来了吗?” 床铺上,方恆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 然而,房间里,他的声音静静迴荡,却並没有人答覆他。只有一个沉闷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方恆顿时有些不安,他身子向后挪了挪,勉力扬起头,看向前方。 油灯光芒笼罩的边缘,一道方恆熟悉的魁梧身影,像冰冷生硬的雕像一样,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朦朧灯光下,那张脸庞面无表情,漆黑瞳孔静静盯著方恆,看似温和,实则底下却有一些非人的冰冷淡漠在扭曲流动。 “江…江铭!” 方恆眼神骇然,心里惊愕,他下意识想要起身下床。 但,受伤的手脚却传来一阵阵剧痛,让他动作骤然僵住。 “江铭,你来干什么?!” 方恆嘴唇发白,呼吸急促,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此刻,他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寒意顺著脊背一路窜上后颈。 灯光边缘,江铭缓步走到床前,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谦和地说道。 “师兄,听说你傍晚受了重伤,行动不便。” “师父教导我们,同门手足,要互帮互助,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眉眼低垂,像是在认真复述师门教诲一样。 “所以,我过来,就是想著好好的照看师兄,缓和缓和我们的关係,笼络一下感情。” 江铭神色平和,看著赫然是一副心地老实的热心肠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来探病照料同门师兄的。 但躺在床上的方恆,后背紧紧靠著墙壁,视线死死盯著越来越接近的江铭。 透过江铭温和的外表,对方的漆黑眼底,仿佛有一条冷血无情的巨型杀人蛇。平日里在阴影中安静蛰伏,但只要找到机会,便会猛然暴起。 一击绞杀猎物,冰冷阴毒,不留半分余地! “我不要你照顾,你给我滚出去!” “柳师要是知道你残害同门,一定会清理门户的!” 方恆浑身重伤,手脚都动不了。江铭只要动了歹心,他肯定在劫难逃。此时此刻,方恆內心被心悸和恐慌狠狠攫住,心臟止不住地发抖。 “江铭,我入门的时候,你帮了我,我不该那么对你的。这都是我的错!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这样了!” “江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饶过我!” 他情绪崩溃,朝著江铭大喊大叫,唾沫星子乱飞。人格分裂一样,一会儿威胁,一会儿求饶。 床边,高大的身型挡住了油灯,厚重的影子如同幕布一般笼罩下来,一片漆黑,仿佛要把整个床铺吞噬。 江铭抬起手,抹掉了脸颊上的唾沫星子。他撕破偽装,面无表情地看著方恆,冰冰冷冷地说道。 “何必呢?” “方师兄,就让我来好好照顾一下你吧!” 江铭猛然暴起,双臂一展,肌肉膨胀,倒三角的魁梧身形就像是弓起的眼镜王蛇一样。 刚劲爆发,一出手就是全力! “嘭!嘭!嘭!” 满是老茧的粗大手掌,仿佛重石抡击,每一下都狠狠击打在方恆脑袋上,狂暴野蛮! 昏暗灯光下,墙上的影子狂舞,惨不忍睹。就像是蟒蛇咬中猎物,把整个人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043 心理变態 “呱!” 方恆青蛙一样的惨叫声,刚吐出半截,就被拳头硬生生打了回去。 一拳下去,他眼冒金星,眉棱开裂。 两拳下去,鼻青脸肿,气若游丝。 三拳下去,两腿一蹬,一命呜呼。 直到方恆死的不能再死,江铭才缓缓收回了拳头,他深深吸了一口血腥空气,整个人莫名兴奋。 只觉得,自己这几拳下去,所有的憋屈和不爽全部一股脑的打在了方恆身上,心中发泄一空。 “呼。” 江铭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他动作麻利,毫不犹豫,直接用染血的被褥裹住方恆尸体,方便搬运。 隨后,江铭拿起床头的一个灰色包裹。里面赫然装著一个紫色匣子,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打开紫色匣子,轻轻闻了闻,一股极其浓烈的药味透了出来。 这正是方恆得到的那半株血药。 “方师兄,这半株血药,我就笑纳了,就当是今晚我好好照顾你的报酬吧。” 江铭直接將盒子揣进內兜,他刚准备拎起被褥转身离开,又突然折返,仔细检查了一遍床榻。 墙角位置,那里赫然有著用指甲抠出来的大半个江字,歪歪扭扭,差点成型。 江铭面无表情,直接把那里的痕跡抹去。又检查了几遍,確定无误了,他直接拎起被褥,扛到了肩上。 离开庭院,消失在了黑暗中。 半刻钟后。 扑通一声! 方恆的尸体直接被扔进了沐河里,顺著夜晚的河水,一路飘荡,飞快地朝著城外而去。 这里是毁尸灭跡的不二选择。 江铭在河边的夜色中行走,月光照在身上,耳畔是水流的叮咚声,他心头莫名的一片平静。 江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血跡已经被河水冲乾净了,但指缝间似乎依旧透著一股咸腥味。 他心中微微一动,又想起了几分钟前杀方恆的时候。对方情绪几乎彻底崩溃,整个人恐惧无措,胡言乱语。而那时候的自己,却诡异的非常享受。 “我好像很喜欢,看到別人露出恐惧的表情,很喜欢看到別人在我面前情绪崩溃,这正常吗?” 自己……似乎心理有那么一点变態。 江铭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並不是喜欢杀掉方恆这一结果,而仅仅是喜欢看到对方在死亡高压下情绪崩溃的丑態。 他仿佛能从对方的恐惧中汲取到莫名快感,那种感觉就像吸了五石散一样,有些上癮。 “这种心態,太过恶劣,扭曲了。” 江铭在心底默默想到。 自己莫名穿越到了这一片天地,世道混乱,民不聊生,周围环境一个月比一个月艰难凶险。 他每天都在拼命练功,不敢有半点鬆懈。神经绷得太死,仿佛身后有一条鞭子在不断抽打一样。 江铭不敢停下,不敢软弱。 这种重压,平时不会表现出来,但却会慢慢扭曲他的心理,让他不断变得极端。 江铭心底顿时暗自警惕了起来。 不能任由这种念头肆意疯长。 他必须得找一些稳妥隱蔽的方法,定期排解一下心里积压的阴暗。 要是一直压抑下去,早晚有天,自己会失控。 …… …… 第二天一大早。 红砂武馆,內院。 不断有正式弟子走进来,聚集在一起。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昨天黄昏的时候,方恆被神秘人打成重伤,晚上的时候,人又突然失踪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一个叫周平的刚劲弟子,跟旁边人说道:“我猜这件事,多半是横江拳那帮人干的。我们刚跟他们比武比完,不分胜负,就出了方恆这档子事。” 一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立刻反驳。 “感觉不像。昨天晚上,柳师是带著二师兄和三师兄亲自去的横江拳馆,跟人对峙。人家馆主也都亲自出面了,怎么可能同时又叫人去害方师弟…” “嘿。”周平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你咋知道这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人家没准就是算准了咱们主力不在,才专门在那时候动手的。” 人群中,又有人压低声音,揣测著开口。 “我感觉,重伤方恆的,有可能是横江拳的沈舟。昨天两边对拳切磋,方恆的对手,那个叫沈柔的女子武者,被方恆直接打伤。” “这个沈柔,我听说是沈舟的表妹。” 內院之中,眾说纷紜,嘰嘰喳喳的声音吵的外院都听到了。 “嗒。” 院落门口,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江铭抬眼扫过嘈杂的內院,眉眼带著诧异。 “又怎么了?这么热闹?” 他迈步往里走,神色略带疑惑。 旁边的陈宇主动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开口说道:“方恆出事了。” 江铭脚步没停,语气平淡自然的开口:“这个我清楚,昨晚他被人打成重伤,柳师不是带著人去横江拳馆討要说法了吗?” 陈宇闻言摇了摇头,说到真正原因。 “不止如此。就在昨夜,方恆突然不见了,人彻底失踪了,估计是凶多吉少。” 话音落下,江铭脚步骤然一顿。 他快速转过头,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阵错愕和意外,眼睛微微睁大:“什么?失踪了?” “嗯。”陈宇点了点头。 “方恆受了重伤,不是有武馆內的弟子照看著吗?怎么会失踪呢?”江铭一脸不解,表达出了疑惑。 “曹师兄和王师兄,一前一后回武馆拿裹伤布和外敷药水了。一来一回几分钟的空档,估计不知道被哪个凶徒找到了机会。”陈宇开口回应道。 “这样啊,那也太粗心大意了。” 江铭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两位师兄能一直待在方恆家,方恆估计也不会有事,那个凶徒绝对不敢动手的。他们啊,还是太不小心了点……” “是啊。”陈宇也是感嘆道。 “要我说,方恆出事,他自己也要背三成的过错。平日里行事太飘,做事太狂,总是要遭报应的。”不远处,温谨走了过来,情绪复杂地说道。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那么幸灾乐祸。毕竟,方恆再怎么说也是红砂武馆的弟子,一天之內突然重伤失踪,同为武馆弟子的眾人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所以说啊,平时做人还是要低调,不要整天想著招摇过市。越是高调,树敌越多,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大。” “有时候没人在意,反而能占据主动。” 温谨莫名有些感慨。 一旁,一贯沉默寡言的江铭,微微点头,面庞下垂,整张脸隱在阴影里。 周围没人能看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044 突飞猛进 一刻多钟时间过去。 庭院外,突然有一对中年夫妇冲了进来,赫然是方恆的父母。 他们满脸憔悴,一进院就找柳龙泉,一边哭一边声音悽厉地说道。 “柳师父,求您一定要找到恆儿!” “恆儿比武之后被人打成重伤,现在更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在武馆习武,无端遭此横祸,还请武馆给我们一个公道!” 哭声落下,內院之中更是一片嘈杂。 江铭抬眼,扫过了院落眾人。 普通的同门,个个面色凝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態。看表情,微微有一些不安。 而五师兄那一伙人,神色就比较复杂。他早早资助方恆,本来想要投资培养,在未来得到回报。 结果,方恒生死未卜,大概率遭遇不测。所有投入作废,五师兄自然是带著一阵惋惜和不甘。 至於四师兄,六师兄,以及温谨这边,他们平时跟方恆不合。如果只是单纯的方恆被神秘人打成重伤,他们只会暗中快意。 但,方恆深夜失踪,凶多吉少。几人的快意之中,却也因此添上了几分淡淡的顾虑。 院门外。 不多时,风尘僕僕的柳师带著二师兄,三师兄归来。他们满脸疲惫,表情有些低沉鬱闷。 方恆的父母立刻扑上前,恳求柳师追查凶手。 柳龙泉深吸一口气,望著两人,沉声开口道。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事,找出凶手。” 但他心中清楚,方恆最后离奇失踪,暗中动手的人时机卡的太好,而且也没有留下半点有用的痕跡,根本无从追查。 倒是昨天黄昏的时候,那个把方恆打成重伤的神秘人。十有八九是横江拳的天才弟子沈舟。 如果实在找不到方恆失踪的原因,这笔帐,多半也只能全部算在横江拳头上了! “唉。” 柳龙泉微微嘆了口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不少。 他之所以对方恆颇为优待,异常看重,就是因为方恆是红砂武馆眾多弟子之中,未来最有可能突破到缠劲的人。 像是武馆的二弟子王崢,三弟子陈坚,之前已经尝试过衝击缠劲,但全部都失败了。 第一次失败之后,想要第二次第三次衝击,只会越来越难,希望渺茫。 唯独方恆不一样,他根骨上佳,进境奇快,突破瓶颈的速度也相当迅猛。踏入刚劲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短短时间,已经朝著刚劲大成而去了。 这也是柳龙泉一直著重栽培他的根本原因。 望岳城大小武馆一共有十几家,绝大多数武师只能將弟子培养到柔劲,能够带出缠劲弟子的武馆寥寥无几。 只要红砂武馆能够出来一名缠劲武夫,武馆地位会直接拔高,躋身望岳城顶尖的武馆行列。各方势力,也会加大重视。 而且,柳龙泉自己年事已高,气血衰败,体力和战力都在逐年的下滑。他早就想要一个足够强悍的弟子接下重担,成为武馆日后的顶樑柱了。 原本,柳龙泉是想培养方恆成为这根顶樑柱。 但现在,方恒生死不明,凶多吉少。 这一份希望,就此被硬生生的掐断了。 柳龙泉眼神微微黯淡,身上的那股精气神,一时间都消散了不少。 內院沉重的氛围中,他只有满心的无力。 “像方恆这样,有希望突破到缠劲的天才,可遇不可求。” “下一次,估计要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 …… 时间缓缓流逝。 自从方恆重伤失踪的那天开始,红砂武馆內部的气氛就紧张了不少,和横江拳的关係也闹得越来越僵。 而江铭,却並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他一个劲地练习掌法,享受著这一段突飞猛进的时日。 那天晚上,江铭从方恆那里,夺得了半株红药和足足数十两银子。方恆这廝,確实让人羡慕,他不需要到任何地方任职,就有源源不断的资助。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江铭的了。 他没有什么太多的犹豫,直接用掉了那半株叫做紫岭花的红药。江铭用温家的內部价格,换来了一些普通白药,混合红药,做了一罐简易的药汤。 新家,白墙庭院,绿荫大树下。 江铭赤裸著强壮的上半身,缓缓收拳,阳光照在古铜色皮肤上,汗珠顺著硬朗的肌肉轮廓一路往下滑落,一闪一闪。 他快速转身,走到桌子前,端起了那一碗气味极其浓烈的紫岭花葯汤,仰头喝了个乾净。 “咕嚕,咕嚕……” 江铭喉结微动,只感觉胃部有一股厚重的暖流慢慢渗透开来,朝著四肢百骸,缓缓扩散。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碗。 “半珠红药,能够做出十碗药汤的量。” “我现在一碗下去,就是五六两银子,效果自然是远超寻常。” 这十天时间,江铭感受到了修炼速度突飞猛进的滋味。他的红砂掌,在举重若轻的层次里,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刚劲更加厚重,气血更加凝练。 “方恆包裹里,还有数十两银子。我每个月还有七八两银子的月例,存上一存,积攒在一起,也许又能够买到半株红药,加快速度。” 江铭目光闪动,心中盘算著。 藉助这一株红药的效果,他的修炼进度已经彻底追上了红砂武馆中的刚劲弟子,甚至超过了一些人。至於实战,更是不用说。 江铭有些感慨。 这练武练功,还是在拼金钱,拼资源。 很难想像,像是內城五大家,城外三大派,那些公子和首席,频繁吞服红药,修炼速度有多快? 大概,能够制约他们的,只有武道路上的一个个瓶颈了吧。这一点,根骨出眾的他们虽然也有不少优势,但已经算是和常人相比最公平的一点了。 就算是家族的公子,门派的首席,只要突破不了那层瓶颈,那修炼速度再快,也是无济於事。 在这一点上面,江铭在数次强化之后,毫无疑问的占据优势。 红砂掌只有十分之一的瓶颈,传出去,估计会让不知道多少人艷羡嫉妒。 他现在的状態就是,破关容易,修炼慢。 “还是得继续强化修炼速度!” 江铭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原始炉。 炉身表面,黑金色饕餮纹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过半的面积,这便是红药的功劳了。 “嗯?” “原始炉上的饕餮纹是不是变得更密了一些?” 江铭突然有所察觉,眉头一挑。 045 三次强化 他仔细观察,发现竟然確实有所变化。 如果江铭没有感觉出错的话,原始炉上的饕餮纹真的比几天前密集了一些,空隙缩短了,也代表相同面积之下的饕餮纹变多了。 “这也说明,我的精血增加了?” 他眼睛一亮,喃喃自语。 “这应该是,红药的功效。” 江铭回想起这几天的特殊变化,大概也只有自己接连服下的半株红药了。 “红药是大补之物,可以滋养刚劲,竟然还能增加精血!我的精血总量,比以前高了一些。” 他立马意识到,红药对自己的重要性。 自身天赋,原始炉的启动,需要积攒起来的精血作为炉火。如果精血不够,有时候就会出现某一个选项无法继续强化的情况。 而红药,儼然能够增加精血总量,解决这种尷尬的情况。 “这么看来,红药的价值,要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高出一截。” 江铭眼神闪动,心中暗道。 隨后,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原始炉。 “精血的恢復,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我要提前开始准备了。第二次提升修炼速度的时候,就需要两门功法。第三次,恐怕需要更多。” 江铭当然也可以提升其他强化,比如增加手掌硬度,只需要一门功法就行。但,先把基础强化提升到一定阶段,才是长期来看性价比最高的。 他思路清晰。 几天后。 江铭在鸣江铺拜访了一位落魄武者,从他的手中,用八两银子买下了一门武功。 这名武者会变卖代代相传的家传武功,赫然是为了凑钱治病。 他明明是修行气血的武人,却莫名患上了城南肆虐的咳血疫病。虽然说,此人已经落魄许久,身形消瘦单薄,气血衰败。但,他终究是名武夫。 江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有著一丝警惕。 望岳城中,这种咳血病,常年反覆,一年四季都会频繁出现,看起来不像是时节变化引发的传染病,莫名有些古怪。 “看来之后外出要做好防护措施,掩住口鼻。” 他提醒自己,把这件事牢牢记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功法到手之后,江铭迅速开始熟悉锻炼,整个人又投入了枯燥的锻炼中。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 庭院中。 江铭把武功练到入门,心中一动,意念顿时將其放入原始炉的槽位中。 “嗡……” 一行黑金色字跡显现。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两成!(成功率:四成)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二)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產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三成一)(特殊强化) 他视线一眼扫过去,露出瞭然的神色。 第三次强化红砂掌的修炼速度,成功率果然又变低了。不过,其他两个强化的成功率,皆有一些细微提升,应该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还需要两门功法。” 江铭喃喃自语,眼瞼低垂。 这种刚劲武功並不好找,要么是去各大武馆磕头拜师,要么寻找落魄武师花大价钱购买,要么… …… …… “咻!” 一道黑影宛如离弦的利箭,骤然从巷子里狂衝出来,一掌刚猛凶悍。 “谁?!” 一名刚从灰衣帮总部出来,手中掂量著一个钱袋,准备等会儿去喝花酒的帮眾,陡然一惊。 “咚!” 一掌落下,刚劲喷吐,帮眾直接像是被打飞的沙袋一样腾空而起,脑袋重重撞到了围墙上。 “咻!” 黑影一个纵步,左手抓住空中飞扬的钱袋,右手抓住帮眾尸体,瞬间遁入了巷道的黑暗里。 接下来,在短短两刻钟的时间內。 灰衣帮落单的帮眾,仿佛被凶猛的鬼怪给盯上了。只要来到阴暗的角落,偏僻的巷道,就会被什么东西一把拽进黑暗中,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到了傍晚时分。 灰衣帮清点损失的时候,赫然发现至少有四名帮眾突然失踪,不知去向。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灰衣帮总部,男人的咆哮声,饱含愤怒。 同一时间。 沐河河边,江铭毁尸灭跡了最后一具尸体,这才集齐了自己所需的功法,神色满意地返回新家。 “灰衣帮也不是人人都有武功在身的,有些还没来得及得到赏赐,有些已经学会了功法,不需要隨身带在身上。” “我足足动手了四次,才拿到两门武功。” 江铭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感嘆。 “唉,那两个白死的灰衣帮混混,为什么不能身上也带一本秘籍呢?非要害我多造两次杀孽。”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也无法预判谁的身上有武功秘籍,谁的身上没有。只能看见像的,一个个杀过去,攒够了需要的数量再停下。” “多造的杀孽,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绿荫树下,油灯摇晃。 江铭坐在桌子前,看著新到手的两门秘籍,面露思索,心中变得更加好奇了。 “灰衣帮背后到底是谁?” “怎么能有这么多刚劲武功?”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又蜷缩了起来,避一避风头。整日,要不是在新家中练功,要不就是在红砂武馆和师兄实战切磋,中间偶尔进山护送採药队。 七月下旬,烈日炎炎。 江铭打完了最后一套拳法,拿起桌子上洁白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脖颈。 他缓缓吐出一口热气,精神却依旧饱满,並没有露出疲惫的神色。 “终於,成了。” 视线之中,黑金色的文字浮现。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一: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两成!(成功率:十成) 江铭看到了百分百的成功率,总算是鬆了一口气。这也算没有枉费那四名灰衣帮眾的生命付出。 他调整了一下状態,心情重新平復下来。 隨后,目光猛然一凝。 “原始炉,强化红砂掌!” 话音一落,熊熊燃烧的黑金色火焰瀰漫,四门功法落入炉中,一遍遍的精粹磨练,一股神秘力量在缓缓孕育。 直到某一个时刻,炉盖咔嚓一声打开。 “选择,强化一!” 江铭念头一动,眼前的黑金文字便化作了一道闪电,迅速融入他的身躯,合二为一。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一倍!』 046 发泄 舒服了。 江铭看著左手手背上的原始炉,整个人颇有成就感。红砂掌的两个基础强化,都被他加了三次。 和之前相比,儼然是一场蜕变。 “修炼速度又加快了两成,我现在应该已经超过中上根骨的正式弟子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之前的方恆?”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估计在伯仲之间。方恆的修炼速度,比起其他正式弟子,明显快了许多。毕竟,他是被柳师寄予厚望的。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天赋没话说。” 江铭继续看了一眼黑金色的文字,心中暗道。 “修炼速度提升了足足一倍,已经是非常不错了。直接让我这个中下根骨的,修炼速度一下子跨越了数个档次,来到大部分正式弟子之上。” 他沉心静气,刚要挪开视线。 原始炉上,几个字符又突然模糊跳动了一下。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一倍!(已至极限)』 江铭微微一愣:“三次强化,竟然就已经到极限了吗?可惜,我本来还想著继续强化下去呢,三倍,四倍,甚至更多。” 当然,这是他隨便那么一想。 第三次强化红砂掌的修炼速度,就要三本武功秘籍了,增幅效果也降低到了提升两成。 接下来再强化这个,恐怕就不怎么划算了。 江铭也要酌情考虑,合理分配。否则一根筋地全部懟在一个强化上,有些浪费资源。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片刻,隨后又看了一会儿原始炉,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这一看,还真有一些发现。 江铭看到,原始炉上,黑金色的饕餮纹並没有消耗殆尽,边缘位置,赫然有著半条饕餮纹残留。 也就是说,原始炉强化一次,並不是一口气烧完所有积攒的精血。 而是按照本次强化,所需要的精血数量,点燃精血。有时候,可能会有残余的情况。 “还好,我服用了半株血药,增加了一定数量的精血。否则,精血总量恐怕还不够这一次强化修炼速度的。” 江铭能够感觉到,服用血药之后,原始炉上增加的饕餮纹数量肯定不止半条。如果减去了血药增加的,他本身积攒的精血肯定是不够的。 白墙庭院。 江铭在一番研究之后,借著这股兴奋劲,重新投入了修炼之中。 即使是黄昏时分,不远处的沐河上,飘来了奢华画舫,舱中娇女与紈絝公子相互调笑,阵阵靡靡之声隨风盪来。那些动静,也无法惊扰到他分毫。 …… …… 时间一晃,足足一个多月过去。 江铭修炼速度明显加快,於是他疯狂锻炼,整个人的时间几乎安排到了爆满。 上午的时候,来到红砂武馆內院,和四师兄刘茂,还有陈宇等人,进行实战切磋。下午,则是在烈日炎炎之下,一遍遍催发刚劲,锻炼举重若轻。 晚上,则是全副武装,对著庭院中作为模擬敌方的假人,不断用各种刁钻角度甩出石灰包。中间还夹杂著各种暗手飞鏢,腰间偶尔拨出流星小锤。 江铭正在形成属於自己的战斗模式,既有正面作战的凶猛刚劲和强悍掌法,又藏著层出不穷的阴招和暗器。明暗结合,虚实难测。 只不过,这样高强度的日夜苦修,实在枯燥又压抑,就算是江铭,也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九月初,丰和铺。 夜黑风高,巷风颳的街边树枝微微摇晃,沙沙作响。巷子一角,堆著一些烂菜叶和黑色杂物。这条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 只是偶尔,会听到一两下咳嗽的声音传来。 “嗒。” 突然,一道黑影,偷偷摸摸地从一户矮院里面翻墙跳了出来。脚步落地的时候,轻轻发出声音。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坏笑。黑瓦帮的混混,手心抓著钱袋,掂量了几下,颇为满意。 这笔钱,並不算很多,但却是陈老汉一家的全部指望,是打算给家里面染病的小儿子治病救命用的。然而,他早就盯上这笔钱了,惦记好些天了。 “穷人家的病娃娃,有什么好治的?早点死了反而省心。就当是我大发善心,帮你们一把吧。” 混混嘿嘿一笑,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嘀咕。 “这点破钱,还不够我喝几趟花酒呢。” 他心中越想越得意,脚步都飘了起来。 然而,当混混拐过巷子一角,刚朝侧面走了几步。 一道藏在暗处的黑影突然窜出,像蟒蛇扑食一样,直接把人拽进了漆黑狭窄的巷道深处。 “砰砰砰砰砰……” 巷子里面,顿时传出了一下下殴打的声音,还有拳肉交加的闷响。 几分钟后。 一道双手沾著鲜血的高大黑影,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赫然是神態一脸轻鬆的江铭。 他身后,那个黑瓦帮的混混鼻青脸肿,被揍了不知道多少拳,不堪凌辱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呼……” 江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捏了捏发烫的拳头。 这一顿打完,他心情舒爽多了。 平日练功积攒下的枯燥乏味,扭曲的高压情绪,全部在刚才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现在,他整个人好多了,心中轻飘飘的。 这,就是江铭想出来缓解自己慢慢心理扭曲的办法。 黑吃黑! 他不可能在街道上隨机打人,那样会引起很多人注意,而且没什么意思。还是像这些帮派中的混混,都是青壮年,比较抗揍,打一顿没心理负担。 这一个多月以来,江铭有时候白天练功练的实在是烦躁了,就会在夜晚出来狩猎。 找个閒著没事在街上晃荡的混混,暴打一顿。 这种发泄方式,比起去画舫喝花酒,或是去赌场找乐子,对他来说,更加卓有成效。 往往第二天精神就能够焕然一新,可以身心畅快地全力投入到修炼中。 巷子口,月光下。 江铭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咔咔作响,脸上还带著一丝回味的表情。他快步离开,透过朦朧的阴影看过去,就像是同手同脚一样。 “咻!” 一个钱袋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刚好拋进了陈老汉的矮院里。 047 就干灰衣帮 九月中旬。 白墙庭院,绿荫树下。 江铭收拳休息,静静地坐在桌子前。他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 【功法:青竹拳入门】 这门武功,是江铭前段时间前往望岳城西,从一名落魄武者手中收购的。不过,这一次,对方要的却不再是银钱,而是要精米鲜肉。 最近几个月,望岳城的物价依旧缓慢增长,钱肯定是越来越不值钱的。就连温家採药队那边,为了拉拢人心,都开始把月例折算成了米肉。 实物,更加保值。 大树阴影下,微风浮动。 江铭后背传来了一阵阴凉,整个人的燥热也消减了几分。他沉心静气,缓缓地催动了原始炉。 “强化,红砂掌。” 【可选择以下红砂掌强化】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半成!(成功率:四成一)(精血不足)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成功率:九成五)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產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三成二)(特殊强化) 江铭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削弱突破瓶颈的选项又出来了,不过还是处於精血不足的灰色状態。 而提升红砂掌修炼速度的选项彻底消失,显然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经过我的努力,各个选项的成功率都有一些提升。选项三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九成五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江铭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汗水並没有白费。眼前成功率的上升,就是证明。 “强化二,精血不足,选不了。” “强化四,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是至少需要三本以上的秘籍。” “而望岳城,我能够接触到的落魄武师,一两个月里面,有一个人肯卖家传武功,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短时间內三本,除非再去打劫灰衣帮…” 江铭摇了摇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强化三选项。 “唰!” 一道黑金色的闪电,融入他躯体之中。 “成功了,没有失败。”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 顿时,江铭突然感觉双手发热,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地从体內渗透出来,一层一层地覆盖在皮肤上。麻麻的,痒痒的。 渐渐的,一种凝练厚实的感觉,悄然浮现。 他赫然看见,自己双手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浅白色的皮肤角质,隱隱有一种厚重的体感。 “砰砰砰!” 江铭挥动双手,快速拍在一起,发出了一阵阵声响,比起之前明显沉闷了许多。 “试试刚劲。” 他心念一动,双臂气血瞬间鼓盪,无形力量一下子凝练在了双掌之上。 顿时,一层极其浓厚的白霜出现在掌心,快速扩散到各处。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一对厚厚的白色牛皮手套,又硬又韧。 江铭明显发现,自己刚劲爆发之后,白霜顏色浓厚了数筹。表面的那一层厚皮,也没有了轻薄的半透明感,而是不透光的紧实坚韧。 “咚!咚!咚!” 他直接全力出掌,双臂急速挥舞,一声声闷响地打在了前方的桐油木桩上,手掌势大力沉。 接连数招后,江铭略微有些惊异地收回双手。 以往,他全力出手挥打木桩,手掌都会受到一种反震的疼痛感。而现在,那种感觉没有了。江铭此刻的手掌木木的,硬硬的,明显坚韧了数筹。 他看了一眼木桩,上面有几个掌印,赫然要比周围其他的掌印稍微深一点,更清晰一些。 “力量上,也有了提升。” “或者说,以往全力出手的时候,人体会下意识的害怕反震,伤到自己的肢体,所以会受力。而现在我出手,不需要收力了。” 江铭顿时感觉到,这个强化颇为实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快速的提升即战力,甚至是战力上限。 他的手掌,比同境界同样修炼红砂掌的刚劲弟子,要坚硬四成,这算是一种不小的优势。 短暂的喜悦后,江铭继续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十月中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力越来越雄厚,气血越来越强悍,刚劲也越来越凝练。 江铭双掌挥打之间,劲风猎猎,能够轻易地掌握举重若轻的力道。不用刚劲,猛一发力,都可以把一名成年男子打的平移出去数米。 一用刚劲,更是能够把人打飞起来。 现在,他在刚劲的积累已经相当雄厚,距离拳落如锤的大成境界,赫然是非常接近了。 这一进度,在整个红砂武馆同一批晋升的刚劲弟子中,出类拔萃,领先一个身位。 庭院中。 江铭看了眼手背上原始炉积攒过半的精血,微微嘆了口气。 过去一个月,他並没有能够继续找到下一名落魄武夫。而且,下次强化,一部武功应该不够。 江铭强壮魁梧的身形,站在大树下,眼神莫名闪烁。 “要不要,去灰衣帮那里进点货?” 他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没办法,原始炉的提升实在是太耗武功了。刚劲功法对於江铭来说一直是刚需,而获得的渠道却非常有限,有时候还非常不稳定。 他唯一能够想到,可以在短时间內为自己提供大量武功的,只有灰衣帮了。 不过,江铭始终对灰衣帮有所忌惮。他不知道灰衣帮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在提供支持。 最终,在一番內心博弈后,江铭做出了决定。 “就干灰衣帮!” 他深吸一口气,思维隨即一转。 “既然决定要干灰衣帮了,那不如来个大的。” 江铭决定效仿那一次袭击灰衣帮眾,抢夺武功秘籍的操作。他把这次行动的底线定在三本,三本最少,越多越好。 “希望灰衣帮內,还能有这么多功法。” 江铭口中喃喃自语。 ……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慢慢沉了下来,丰和铺的街巷彻底变暗,周围昏沉沉的,只剩零星灯火。 一条萧瑟的街道上。 灰衣帮两名帮眾从总部走了出来,脸上掛著掩不住的喜色。他们脚步轻快的往远处走去,看样子是要去內城的勾栏里寻欢作乐。 两人说著荤话段子,脸上荡漾著淫笑。 然而,他们却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漆黑幽深的巷子中,一道魁梧黑影,一闪而逝。 048 埋伏 夜色沉沉。 两名灰衣帮眾並肩往前走,渐渐远离了这处巷道。他们嘴上隨口聊著閒话,讲的全都是赌坊的軼事,比如又有哪个穷光蛋一夜之间赚得盆满钵满。 “呼……” 微风吹拂,掠过了街道。 两人身后,一道漆黑人影缓缓接近,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 前方,其中一名帮眾走著走著,耳朵微动,莫名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丝极淡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疑惑地往后望去:“什么东西?” 然而,眼前,空旷的长街冷冷清清,在夜色的笼罩下异常空荡,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 这名帮眾心中依旧有些莫名的不安,他又仔细扫了一圈那边的巷口和墙根,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前方,他的同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他在原地磨磨蹭蹭,不由得回头催促了一句。 “老崔,怎么了?” 崔姓帮眾再三確认四周没有异常,有些紧绷的內心才缓和下来,鬆了口气:“没什么,听错了。” 他缓缓转身,就要跟上去。 但目光一抬,视线越过同伴的后背,崔姓帮眾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昏暗夜色里,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静站在了同伴的身后。 他抬起粗大宽厚的双掌,青筋暴起,已经悬空架在了同伴的脖颈两侧,即將一把按下。 而前面的人,还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脸上依旧掛著一些不耐烦,完全不知道死亡已经贴在了自己后背。 崔姓武者瞳孔放大,浑身寒毛竖起,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小……” 下一秒。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咔嚓! 第二名灰衣帮眾的脖子,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扭断,整个身体软软地往下瘫倒,脸上还掛著茫然。 “你!” 崔姓帮眾口中刚刚挤出了一个字。 “咻!” 一记凶狠刚猛的掌印,快如闪电,重重轰在了他胸膛位置。 “砰!” 崔姓武者倒飞而出,像破麻袋一样落在地上。 “咔!” 黑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脚重重地踏在他脖颈位置,一下发力,咔嚓一声。 江铭脸上蒙著黑布,眼瞼低垂,神色平静。 他开始搜尸,动作麻利。很快,一本薄薄的武功秘籍到手,外加五两碎银。 江铭把东西塞进怀中,一手一个,熟练地提起两具尸体,转身钻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又有两名灰衣帮眾拐过路口,余光一瞥。 刚好看到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还看到了他手中提著的两个沉甸甸的模糊东西。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快步追上前,开口喝问。 “喂,前面那人,干什么呢!?” 他们来到巷口,脸上厉色还未散去,带著帮派混混天生的囂张。 然而,当两人看清楚了巷道中的场景,瞳孔却是骤然一缩,头皮发麻。 两名和他们同样的灰衣帮眾,被一具高大黑影提在手中,儼然已经沦为了尸体,脖颈扭曲,口鼻出血,死状悽惨。 他们脚步一顿,转身就想逃跑。 巷子里。 江铭放下那两具灰衣帮的尸体,有些无奈地看著转身逃窜的两人,脚步一踏,如猛虎般扑出去。 “你们也来吧。” “嘭!” 其中一人被江铭一掌打中后脑,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呼吸。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另一人知道跑不过江铭,转身求饶,脸上演技浮夸,右手却悄咪咪地伸向了腰侧。 “砰!” 一蓬白灰当即炸开,激射而出。 “啊!!!” 这名灰衣帮眾,被石灰粉打了个正著,双眼炽热灼烧,整个人剧痛难忍。 正对面,江铭面无表情,缓缓收回了甩出的右手,用衣服一角重新盖住腰包。 “演技太浮夸,动作太明显,出手太慢。” “在我面前,还是太嫩了点。” 他一个纵步上前,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了灰衣帮眾的脖颈,隨后又近身补上一掌,打在心口。 “咚!” 最后一人倒地,没了呼吸。 江铭再度重复刚才的行动,麻利地摸尸。这一次,收穫不错,竟然有两部武功。加上之前摸尸拿到的那一部,他赫然已经完成了今晚的最低目標。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句话果真没错。” 江铭微微感慨。 他放好东西,转身就要拎起尸体,钻入小巷。 不料,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 “终於让我给等到了!” “咻!” 街道口,一道魁梧身影,快速浮现。他穿著一身结实的灰布短打,袖子撩起,露出了青筋密布的粗壮小臂。国字脸上,眉眼凶悍,眼神极为锐利。 “嗒!” 同一时间,江铭身后,又有一道精悍的身影冲了出来,堵住去路。此人同样一身灰衣,动作迅猛快速,一看就是气血强悍之辈。 “总算是被我们给逮到了!藏头露尾的鼠辈,今天,你休想活著离开这儿!” 他眼露凶光,开口说道。 “残害我帮中兄弟,今晚定叫你血债血偿!” 另一边,那个国字脸同样面露厉色,双臂肌肉微微鼓胀。 这两人,赫然是灰衣帮的帮主和副帮主。那个国字脸的壮汉是帮主熊平,另一人是副帮主杜源。 “两位误会我了,在下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看到地上竟有几具尸体,所以好心想要收敛一二。” 江铭压低声音,改变声调,语气诚恳道。 “狗屁!” 身后堵路的副帮主杜源,脸色瞬间涨得铁青,怒火直衝头顶,他厉声怒斥道。 “少在这儿花言巧语糊弄人!近几个月,我灰衣帮不断有人莫名遇袭惨死,分明全都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开口的一剎那,江铭骤然暴起,整个身形凶悍地往后猛扑,在杜源的视线里急速放大。 “咻!” 他虽然被江铭惊到,但立马反应了过来。双臂气血凝练,刚劲瞬间爆发,和江铭接连对了三拳。 “咚!咚!咚!” 白霜手掌和微黑拳头,砸出劲风,裹挟著势大力沉的气血爆发,轰然相撞。 “噔噔噔!” 副帮主杜源双臂一震,只感觉对面的刚劲比自己更加雄厚,更加凝练,他瞬间被打得连连倒退。 “嗖!” 江铭身形一闪,就要快速撤走。 “哪里逃?!” 身后,灰衣帮帮主熊平,浑身煞气,双臂气血鼓盪到了青筋暴起的地步,如同蛮熊般猛扑过来。 049 城里哪来的捕兽夹? 山熊拳! 熊平目光锁定江铭,脚步重重一踏,刚劲瞬间爆发,化作了一道如同铁锤一样高速轰下的拳头。 江铭反身一掌,掌心气血急速凝聚,手掌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牛皮手套,快速打出。 “咚!” 这一声闷响,轰然炸裂,比刚才江铭和杜源的交手更加猛烈。 “嗒!嗒!” 一下碰撞,江铭后退两步,眼神一凝。 “拳落如锤,刚劲大成。” 这个灰衣帮的帮主,赫然已经达到了刚劲大成的境界。一旦爆发刚劲,一举一动,如同锤落。 “嗯!?” 对面,熊平也是眼神一凝,面带惊异。他原本以为自己刚劲大成的一拳爆发下去,对面绝对抵挡不住。但,对方却扛住了,没有立刻溃败。 熊平能够感觉到,对面这人距离刚劲大成已经颇为接近了,而且一对手掌异常坚韧,打在上面就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牛皮一样,力道消减了许多。 “再来!” 他抬起双臂,肌肉膨胀,仿佛挥打鞭子一般甩了出去。劲风呼啸,力道刚猛强悍。 江铭重心下沉,双掌推出,一前一后挥打,好似標枪贯穿。 “砰砰砰砰……” 两人瞬间连碰数下,硬打硬撞,拳掌之间发出阵阵闷响。 “咻!” 江铭在对碰的某一个时刻,突然由明转暗,刺心爪飞快探出,划过了一道修长弧形,狠狠抓在熊平肋下。 “砰!” 但熊平也是身经百战,直接以伤换伤,一拳砸在江铭肩头,一声闷响。 “噔噔噔。” 两人同时后退,目光凝练地看向对方。 “一起上!” 就在这时,刚才被打退的副帮主杜源,重新冲了回来。他身形如鹰,猛然掠向江铭。 同一时间,熊平也是狂扑过来,双臂上的青筋更加狰狞,凝练的气血在拳头上不断匯聚。 顿时,一打二的不妙局面就要形成。 “砰砰砰砰砰!” 半空中,连续七八枚石灰包被甩飞出去,天女散花一般炸开,形成了一大片白色薄雾。 “休想得逞!” 熊平和杜源动作迅速,躲开石灰的同时,双臂不断挥动,散开了空中的白雾。他们矮身一掠,就要继续追赶过去。 “咻!” 扑得最近的杜源,刚穿过薄雾,还没来得及锁定江铭。半空中,就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铁质流星小锤,划过一道弧线,凶狠地打了过来。 “啊!” 杜源双臂一挡,骨头被狠狠敲了一下,整个人痛呼一声。 旁边,熊平也冲了出来。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空中咻的一下,一枚三棱透骨鏢闪著寒光,激射而来。 熊平心中猛然一惊,侧身一躲,耳畔划过了一道近在咫尺的破空声,他差一点就被暗器命中。 “够阴!” 熊平暗骂一声,看向前方,江铭的身影已经快速暴退,堪堪遁入小巷的黑暗中。 “不过,你招数已经用尽!” “追!” 他大喊一声,整个人率先冲了进去。身后,杜源也紧隨而至,脚步迅猛快速。 这一次,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江铭轻易地逃脱。一定要抓住这个罪魁祸首,永绝后患! “休想跑!” 熊平猛然追入小巷,魁梧身形颇具压迫感,脚步踩在砖石之上,发出一阵阵迫近的闷响。 不远处,江铭的身影仍然没有跑出太远,依旧有追赶拦截的希望。 熊平全力猛衝,追到巷道拐角,顺势转身,就要爆发气血,发力再追。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猛然扫到了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心中一惊,硬生生剎住了脚步。 往前踏出的一只脚也死死停在了半空。 熊平后背冒出冷汗,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狭窄昏暗的巷道拐角,竟然悄悄放置著一个捕兽夹! 狰狞锯齿闪著冷光,简直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等待著有缘人一脚踩上去,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咚!” 身后,杜源收不住身形,直直撞了上来。 还好熊平反应快速,立马用手掌撑住墙面,稳住了重心,才没有被撞得向前栽倒。 “怎么回事?突然停下了?” 杜源有些气喘地开口问道。 “別乱动,拐角放了捕兽夹!”熊平立马出声提醒道,他的语气中还带著一丝丝后怕。 “娘的!”杜源瞬间骂出了声:“这里可是城中的街巷,哪个丧心病狂的会在这种地方放捕兽夹?” 两人同时抬眼,朝著巷道深处看去。 借著朦朧月光一看,心里瞬间一沉。 只见巷道两侧的暗处,还散落著好几个泛著微微冷光的铁夹子,密集地蛰伏在了阴影之中。 不止如此,捕兽夹前方的地面上,似乎还撒了一些细碎的铁蒺藜。 只要脚下稍不注意,人一踩上去,瞬间就会滑倒在地。整个人向前一扑,刚好落入捕兽夹大口。 届时的惨状,嘖嘖…… 熊平和杜源,停住脚步,皆是有些后怕。即使他们是刚劲武者,手脚被利器所伤,也会残疾。 望岳城那些落魄武者,有很多就是残疾所致。 昏暗狭长的巷道里,月光稀薄,夜色阴冷。 两人遥遥看向巷子深处,只见遍布著捕兽夹的小巷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冷冷地望向这边。 浑身透著一股寒意,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但,熊平及时止步,没有踏入陷阱,这让江铭稍微有些失望。 如果,熊平一脚踩上捕兽夹,那他会立刻反身全力出击。趁他病,要他命,打死这个灰衣帮主! 可惜,熊平確实警惕,躲过了一劫。 “没机会了。” 江铭面无表情地做出判断,隨后直接转身,整个人遁入黑暗,朝著丰和铺的另一侧掠去。 巷道中。 熊平和杜源,眼睁睁看著江铭撤退,他们却不敢继续追赶。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条小巷里藏著多少陷阱。万一还有阴招,那就不妙了。 “该死的,这个阴险小人!” “就这么让他给逃了!” 熊平咬牙怒吼,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满是憋屈怒火。多少带著一点无能狂怒的意味。 自己这一趟埋伏,苦熬了数月,好不容易等到江铭现身。他亲自出动,又和副帮主杜源联手,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著对方逃走。实在是…… “帮主,人虽然逃了。但他总算在咱们面前暴露了身形,看不清脸,但確定是个高大的壮汉。” 身后,杜源缓缓开口说道。 “而且,这人修为没到刚劲大成,最习惯运用的是掌法。接下来咱们慢慢排查,一点点的筛选过去。多耗一些时日,迟早能够把他给揪出来!” 熊平长长的嘆了口气,压下了满身的戾气。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050 柔劲(上) 另一边。 昏暗巷道中,一道黑影快速穿行,借著朦朦朧朧的月色,朝著丰和铺北面而去。 江铭面色冷静,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刚刚三人激战的方向。 他对灰衣帮出手,每一次行动之前,都会提前有所准备,想好自己的退路。毕竟,江铭一直觉得灰衣帮不简单,可能是在给某个势力卖命。 所以,保险起见,他在动手之前,会先想好撤退路线,比如那条遍布著捕兽夹的昏暗小道。 如果遭遇埋伏或者突发情况,江铭就可以瞬间遁入小道,用各种陷阱阻碍对手追击的步伐。如果敌人因此受创,那更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反杀。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绝对行之有效。 “刚劲大成,拳力確实凶猛。” 江铭侧过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里隱隱传来一种胀痛感,皮肉应该已经发红髮肿了。 “不过,他受了我一爪,也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是实力不够。如果自己现在有柔劲的修为,根本用不著撤退逃窜,反手就能够把埋伏他的两人打死。 “需要儘快突破到柔劲!” “整个丰和铺,刚劲武夫,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红砂武馆正式弟子中就有十几个,像灰衣帮这样的底层帮派里都有两个。” “然而柔劲就完全不同了。整个红砂武馆里只有寥寥两三人,地位也是天壤之別。” “像是二师兄王崢,甚至可以当上威远鏢局的鏢头,手下管著十几名有武功在身的鏢师。” 江铭心头想著,脚下步伐重新迈开。整个人再度遁入黑暗,朝著新家的位置走去。 …… …… 从十月中旬开始,江铭潜心闭关,不断修行那三门新到手的武功,整个人足不出户,日夜苦练。 而灰衣帮那边,终於有了目標一定的信息,开始著手追查真凶。帮中陆续派出人手,四处打探。 层层筛查,一路比对,慢慢缩小了排查范围。 十一月初的某天。 江铭终於入门了最后一部武功,赤膊的强悍上半身,满是汗珠,古铜色的肌肉紧绷,看起来就像涂了一层桐油一样。 他缓缓呼出一口热气,眼神一凝。 原始炉上,三门显示著入门的刚劲武功,落进了槽位之中,一动不动。 “嗡……” 一行黑金色字跡,快速显现。 【以下,是下一次红砂掌强化】 其二:突破红砂掌所有的境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半成!(成功率:十成)(精血不足) 其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三成!(成功率:十成) 其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產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成功率:九成九)(特殊强化) 江铭目光快速扫过,视线没有任何停顿地落在了最后一个强化上。 他袭击灰衣帮,把最低的目標定在到手三部功法,就是为了这一道武学特质强化。 江铭自从提升了修炼资质后,经过几个月的枯燥苦修,距离刚劲大成已经近在咫尺。 他一旦突破到刚劲大成,稍微熟练掌握一段时间,就可以马不停蹄地去尝试著突破柔劲。 江铭修炼红砂掌的瓶颈只剩下一成,这是莫大的优势。之前,他的红砂掌瓶颈剩下三成时,江铭就感觉能够凭藉自己的努力在短期內突破刚劲了。 只不过,因为十个月的时间快到了,为了保险起见,他才选择再度削减红砂掌的瓶颈。 更別说,现在红砂掌的瓶颈仅剩下一成。江铭对於突破柔劲极有信心,只要积蓄到位,他不可能失败。 所以,最后一个关於武学特质的强化,对於江铭来说,並不算遥远。 而选了这个强化,他一旦踏入柔劲,不仅仅境界上跨越了一个台阶,战力上更是能突飞猛进。柔劲再加透骨劲,他的实力一定会瞬间飆升。 “以红砂掌为主,其余功法为辅。” “原始炉,强化!” 江铭没有半分犹豫,念头一动,意念一凝。 顿时,熊熊燃烧的黑金色火焰扭曲了整只左手周围的空气,一股朦朦朧朧的力量感在快速孕育。 “咔!” 炉盖掀开,神秘波动结束。 “选择,强化四!” 一道闪电融入江铭体內,默默积蓄著某种未来才会爆发的力量。 【功法:红砂掌白砂】 『强化一:突破红砂掌瓶颈时,难度降低至原有一成!』 『强化二:修炼红砂掌的速度,提升一倍!』 『强化三:施展红砂掌时的肉掌硬度,增长四成!』 『强化四:红砂掌修炼到褐砂层次及以上时,会產生一道武学特质“透骨劲”!』 不知不觉间,红砂掌上已经积攒了多重强化。其效果和能力,与原来的红砂掌有著极大区別。 “接下来,就是全力衝击柔劲了!” “我手中的银钱已经积攒得差不多,可以到温家採购半株红药,再度加快我的气血蕴养速度。”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超过两个月的时间,就能突破!” 江铭念头一定,继续开始了红砂掌枯燥的磨练捶打。整个人全身心的投入苦修之中。 时间流逝,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天气渐渐变冷,树叶纷纷落下,庭院中原本鲜艷的花草,这段时间都枯萎了不少。 十二月中旬。 江铭提著一斤油纸包著的鲜肉,缓缓从菜市走回新家。他转身踏入熟悉的街道,两侧巷子的阴影中,似乎零散蹲著几个混混。 有的互相閒聊,有的散漫地靠著墙晃悠。 看似无所事事,但等到江铭走进街道,这些人的眼角余光就若有若无瞥了过来,隱晦的看著。 道路上,他神色平静,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这些混混,是大概三四天前突然出现在白水街上的。前些日子,他回家的时候,曾经被两名灰衣帮成员撞见。 从那之后,白水街上就出现了一些形跡可疑的人手。他们並不是灰衣帮的人,但却充当著灰衣帮眼线的角色,隱隱监控著江铭的新家。 庭院中。 江铭深吸一口气,他心里清楚,灰衣帮已经排查到了自己头上,把他列为怀疑对象之一了。 051 柔劲(下) 两天后。 丰和铺,灰衣帮总部。 一处带著院落的房屋內,帮主熊平坐在了主位上,时不时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上一口。副帮主杜源站在一旁,眼神锐利,看著前方稟报的帮眾。 “帮主,副帮主,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排查,基本上只剩下三个可疑目標。” 这名帮眾低著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第一个,是鸣江铺的刚劲武者周虎。这人一手开山掌练得颇有火候,在附近一带小有名气,身手刚猛,比较符合那天晚上凶手的出手特徵。 第二个,丰和铺的红砂武馆刚劲弟子,叫做赵猛。这人身强力壮,突破刚劲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还没有达到刚劲大成。 第三个,同样是红砂武馆的弟子,正是江铭。 听完手下的稟报,熊平和杜源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结合一些详细情报,开始斟酌分析起来。 首先,红砂武馆的赵猛可以排除掉。这人虽然长得强壮,身高也比普通人高一点,但还没有达到那晚那个神秘人那样,骨架魁梧厚重的感觉。 差了不少,基本上可以断定不是他。 这么一来,真正符合要求的,就只有鸣江铺的周虎,以及红砂武馆的江铭这两个人了。 屋子中,就在熊平和杜源商议,后续应该怎么查证的时候。外面,又有一名心腹手下走了过来。 他低声在熊平耳畔说了几句。 熊平眉眼瞬间舒展,顿时一喜。一直和他们灰衣帮合作的人来了,还带来了上个月约定好的武功秘籍,其中还有一门是自己要的。 这股暗中资助灰衣帮的势力,不是旁人,正是城外三派之中的苍石门。 苍石门和灰衣帮早有骯脏交易,灰衣帮负责拐走城中女童,而苍石门用源源不断的钱財和一门门武功与之交换,並且资助其壮大。 熊平也不知道苍石门要这么多女童干什么,但他並不在意,只要能够拿到真金白银和武功秘籍。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根本无关紧要。 苍石门来人,熊平不敢怠慢,立马起身,走出去接洽。 屋子里,杜源又跟之前那名前来稟报的手下聊了一会儿。隨后,他立即动身,带著两名心腹,全都蒙面,打算去暗中试探一下那两个可疑目標。 杜源那天晚上和神秘凶手短暂交手过,只要这两个目標一动手,他就能立刻分辨出,到底谁才是那晚的凶手。 交代了两句,杜源带著手下,快速离开了灰衣帮总部。 …… …… 丰和铺,白水街,新家。 庭院之中,江铭看著眼前最后两碗浓烈的红药药汤,咕嚕咕嚕,仰头一饮而尽。 这几个月来,他日夜苦修,连晚上出去打人发泄情绪的时间都不够了。终於,在前段时间突破到了刚劲大成的境界,掌握了拳落如锤的力量。 但,江铭並没有停止脚步。他立马用积攒的银钱,从温家那里买来了半株红药,熬成药汤,直接就开始全力衝刺柔劲! 在红药的加持之下,江铭积蓄的力量越来越雄厚,气血越来越鼎盛,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终於,他在今天感觉到了一股体內的异动。 从早上开始,气血就在躁动起伏,一步步缓慢拔高。江铭果断拿出了最后两碗红药,一起喝了下去。此刻,他体內的气血猛然攀升,速度迅猛。 “呼!” “呼!” 院落中央。 江铭赤膊著上身,汗水掉了线的滑落下来,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一鼓一缩,给人一种富有弹性的强悍感觉。他不断高频率地打出红砂掌,双臂如风。 红药药效在持续,江铭感觉体內热烘烘的,仿佛有一个暖炉在源源不断地烘烤著內臟。 他又朝著前方轰出一掌。隨后,双脚一前一后站稳,腰部微弓,膝盖弯曲,双手交叠在胸前。 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锻炼架子。 江铭整个人一动不动,就这样停顿了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他浑身气血似乎攀升到了某一个顶点,隨后触及到了一层无形中的关卡壁垒。 双方轰然相撞,两股力量对冲抵消。 “咔!” 下一秒,大幅度削弱后的柔劲瓶颈,被江铭雄厚的气血再度狠狠一衝,直接咔嚓一声破碎。 顿时,他浑身一疼,体內气血鼓盪如同火炉焚烧,澎湃热流在皮膜之下乱窜,带来阵阵痛苦。 江铭的双臂急速膨胀充血,一下子比刚才粗壮了好几圈。同时,他的体型似乎也在变壮,明显大了一圈。身体各处,筋骨肌肉蠕动,上下起伏。 “嗡!” 江铭大脑仿佛被铁锤砸了一下,双拳表面厚厚的白色牛皮手套,儼然转变成了褐色,透著股石头一样的色泽。如同手掌表面覆盖著一层坚硬岩石。 掌心之中,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渐渐的匯聚形成。儼然和刚猛短快的刚劲,形成了鲜明对比。 “成了!” 他骤然睁开双眼,动弹了一下身体,骨骼间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骨节声,仿佛炸豆子一样。 江铭缓缓抬起右手,粗大的褐色手掌,猛然一个握拳,砰的一下,劲风从指缝之中快速逃逸。 “好强的力量,比之前刚劲大成的时候至少强了数成!这还是我没有动用柔劲的情况下。”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对了,还有透骨劲。” 江铭右手一翻,顿时感觉到体內有一股无形劲力源源不断地聚集在掌心,形成了一股诡异的穿透力。这股力量仿佛可以轻鬆打穿皮甲,伤到敌人。 “柔劲加透骨劲,我现在的实力,绝非普通柔劲能够比擬!” 他心中洋溢著喜悦,又快速测试了一会儿。隨后,江铭换上一件乾净衣服,打算出门去买一些爱吃的滷肉回来,庆祝一下这个特殊的日子。 “喀嚓。” 他刚一推开自家院门,就撞见了门口直直站著的三个劲装汉子,四人面面相覷。 “灰衣帮的副帮主杜源?” 江铭目光一扫,即使对方蒙面,他也瞬间认出了领头那个人的身份。 江铭眼中猛然浮现出一抹凶光,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彻底暴露了,灰衣帮已经確定了他的身份。 “他们应该是发现我的身份了,乾脆直接打死他们!” 江铭心念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他根本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一身刚刚突破的强悍柔劲迸发,裹携著诡异的透骨劲,化作了一道闪电霹雳般的一掌! “是你!?” 杜源猛然一惊,顿时意识到凶手就是江铭。他刚劲爆发,双臂一抬,想要架住这极速一掌。 “咔嚓!!!” 双方碰撞的瞬间,杜源小臂折断,骨头髮出了一下痛苦的脆响声。 白色骨渣散射,鲜血崩溅,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巨石撞上一样,根本无法阻挡。 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出,划过了一道拋物线。 门口。 江铭一个纵步追赶,又是一拳如重锤落下,咔嚓一声。 杜源脖颈被硬生生打断,脊椎折断,皮肤裂开了好几道细密的口子,能够看到下面通红的肌肉。 他重重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052 不堪一击 “副帮主!” 由於这一切发生得过於迅速,直到这时,杜源的两名心腹才反应过来,眼神骇然,失声惊呼。 “砰!砰!” 江铭反身两掌,如同狂蟒奔袭,轰在了两人心口。顿时,两个灰衣帮眾栽倒在地上,一声不吭。 只有嘴角溢出的猩红鲜血,缓缓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血泊。 他魁梧高大的身形,站在路中央,强壮双臂微微下垂。江铭缓缓抬起手掌,只觉得一股凶悍力量凝聚在掌心,打谁谁死。 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柔劲再加上透骨劲的强大。一名浸淫刚劲多年的武者,被自己轻而易举的一招击溃所有防御,两招当场打死! “这种感觉,太棒了……” 江铭一个深呼吸,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正在不断膨胀,在四肢百骸中肆意扩散著。 他缓缓吐出一道热气,目光静静地看向白水街两侧巷道,那些眼露惊骇,神色恐惧,正在快速退走的灰衣帮眼线们。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江铭身形暴起,一头扎进了巷道阴影中,开始疯狂绞杀那些混混。 …… …… 灰衣帮总部。 熊平会面完苍石门的使者后,心情大好。对方又交给了他一桩新差事,需要搜罗十五名筋骨还没有彻底长成,容貌清秀的女童。 差事做得好,到时候有大量的银钱奖赏。 屋子里。 熊平把刚刚拿到手的银两和武功秘籍,分別装进了两只木匣,摆放妥当。等到黄昏的时候,手下们回来,再当做赏赐分发下去。 当然,其中他要截留一大部分,个人享受。 隨后,熊平叫来了一名心腹手下,两人在里屋交谈。属下听完要求之后,略有些疑虑地开口。 “帮主,这事恐怕不好办啊。丰和铺这边已经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女童了,街坊邻居全都戒备了起来,看得死死的。我们恐怕很难下手。” 熊平却是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意。 “不用怕,丰和铺不好拐人,咱们可以把手伸到附近几个铺那里去。他们没什么戒备,想拐几个女娃还不简单?” 他和苍石门的使者已经聊过,对方也支持他们灰衣帮扩大势力,源源不断地提供好货。 而且,熊平已经在刚劲大成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快熬到二十五岁气血下滑了。 他根基雄厚,厚积薄发,这次又从苍石门那里换来了一门强悍武功,正好可以衝击柔劲。 一旦自己能够顺利突破柔劲,灰衣帮就可以轻鬆地吞併整个丰和铺的底层帮派,甚至把手伸到其他铺里。毕竟,一铺之內的柔劲高手寥寥无几。 只要不主动招惹其他柔劲,那他就是横著走。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矮屋的房门被推开,一道穿著副帮主杜源衣服的人影,脸上蒙著面,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熊平抬头扫了一眼,没多想,开口说道:“老杜,你来得正好。苍石门那边送来的银钱和秘籍到了,上个月我们收穫颇丰啊。” 但是话刚脱口而出,熊平脸色却猛然一变。 眼前这人身形,骨架,甚至走路姿势,都和平常的杜源完全不一样,多看两眼就能感觉到不同。 “你是谁?你身上怎么穿著老杜的衣服?!” 熊平收敛笑意,气息一冷,厉声呵斥道。 门口,那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高大身躯彻底挡住了屋外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庞大厚重的阴影,將熊平整个人尽数笼罩。 他一步步靠近,不解地开口说道:“熊帮主,我就是杜源。这才多久…你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放屁!” “你把老杜给怎么了?!” 熊平骤然暴怒,他瞬间意识到眼前就是那晚的神秘凶手。而杜源,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没有丝毫犹豫,熊平体內气血鼓盪,双臂刚劲爆发,一下子膨胀一圈。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熊一样,轰然扑向前方。 熊平双臂快速挥打,一身刚劲大成的力量,全力催动山熊拳。砸过空气的时候,传来呼啸之声。 “咔!” 江铭手臂猛然变形,一股强悍力量仿佛吹气球一样涌入其中。肌肉膨胀变大了数圈,表面浮现出了大片树杈一般的青筋血管。 一掌柔劲横扫,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轻易地盪开了熊平刚劲大成的山熊拳。 隨后。 “嘭!!!” 一只褐色手臂,猛然按住了熊平脑袋,轰然砸进左侧墙壁。 “嘭嘭嘭嘭嘭!” 江铭手臂如同铁锤,反覆不断地把熊平的头颅砸向墙壁,连续的撞击声仿佛鞭炮一般连成一片。 “咚!” 最后一下撞击,整面墙壁微微一震。 顶部白灰簌簌落下,撒了一地。 “嗒。” 灰衣帮帮主熊平,脸庞紧紧贴著墙壁,身躯重重跪下,双臂无力地下垂摇晃。 而在白墙一米多高的地方,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轮廓內凹,牢牢烙印在了上面,狰狞恐怖。 屋子里。 江铭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微微皱眉。 “是熊平太弱了?还是我太强了?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我以为刚劲大成,应该能多撑一会儿的。” 其实,他並非正常的柔劲,还掌握著强悍的武学特效透骨劲。两相叠加,绝非普通柔劲能比。 打死熊平,也就不足为奇了。 前方,熊平的心腹手下,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江铭。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帮主就被人打死了。 “你……” “嘭!” 一具尸体从右侧窗户飞了出去,重重落地。 顿时,这里的动静引来了灰衣帮总部所有帮眾的注意。四五个人纷纷赶来,衝到了屋子门口。 他们赫然看见。 屋子里,一个魁梧身影,缓缓转身,刚刚把脸上的蒙面黑布取下,右手拿著两个匣子。 江铭看了一眼外面手持刀棍的灰衣帮眾,突然淡淡笑了一下:“你们看到我的脸了,对吧?” 少顷。 灰衣帮总部的人全部倒在了地上,双眼瞪得老大,脖颈扭曲,口鼻流著鲜血。 053 嫁祸 院子中。 江铭若有所思地抬起右掌,手掌表面覆盖著一层如同岩石一样的褐色角质,厚重坚韧。 掌心位置,赫然有著一道浅浅的红痕,但是並没有彻底出血。 这就是他刚刚尝试用红砂掌硬撼刀兵的结果。 “还是差了一点,毕竟是血肉之躯,做不到像钢铁一样坚硬。不过,只要小心一点,没有被正面全力砍中,我的手掌就破不了防。” 因为原始炉的强化,江铭的手掌硬度要比其他修行红砂掌的人坚硬四成。如果继续强化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他的一对肉掌就能化作兵器! 江铭眼中目光闪烁。 隨后,他开始打扫战场,把所有东西装进两个木匣子。紧跟著,就要转身离去。 突然。 灰衣帮总部门口,传来了一阵淡淡的笑声。 “呵呵呵……”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名穿著浅蓝色衣裳的青年,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子,胆子倒是不小。但你这样,可是坏了规矩。” “我不管你和灰衣帮有什么恩怨,但敢动我苍石门的狗,就得拿命来填。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咻! 蓝衣青年话音未落,整个人猛然前冲,脚步踩在地面,发出了沉闷的数下声响。 他眼露凶光,一跃而起,柔劲爆发,一记凶悍无比的苍石拳狠狠打落,砸向江铭的头颅。 “嘭嘭嘭嘭嘭!” “嗖!” 蓝衣青年瞬间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院墙上,砸下一片白灰。他双拳出血,眼中露出了一股浓浓的不敢置信。 “柔劲大成!?” 刚刚数下碰撞,蓝衣青年只觉得江铭的手掌坚韧无比,还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穿透劲力。 几拳下去,自己就有点扛不住了,骨头都在发震发麻。皮肉裂开,伤口出血。 “嗒嗒嗒。” 前方,江铭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一对遍布青筋的膨胀手臂,垂在身侧,看起来异常魁梧雄壮。 “等等!” “朋友,我是苍石门中刘长老的弟子。” “你如果杀了我,消息泄露出去,师傅肯定会为我报仇的。到时候整个苍石门全部都会来找你的麻烦,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好好想清楚!” 蓝衣青年厉声说道。他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还算从容,搬出了身后大山,想要压住江铭。 江铭神色平淡,柔劲在双臂之间流转,源源不断地带来一股绵长的气血力量。 “那就让消息泄露不出去就好了。只要把你在这里杀掉,没有人会知道是我乾的。” 江铭面无表情,抬起手,指了指被他特意放在院落墙角的,一尊诡异的泥塑雕像。 “而且,灭掉灰衣帮总部,杀掉你的人,其实並不是我。实际上,是元真教的人干的。跟我半点关係都没有,你找错人了。” 顿时,蓝衣青年明白了江铭的意思,脸色瞬间巨变。江铭是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部嫁祸给城外那个古怪神秘的元真教。 即使苍石门来这里一查,首先想到的也只会是元真教。其次,才会调查其他。 “你!” 蓝衣青年猛然起身一跃,强忍疼痛,整个人就要越过院墙,逃出灰衣帮总部。 “咔!” 就在他即將翻过的时候,一只大手猛然抓住了他的脚踝,狠狠的往下一拉,重重一砸。 “嘭!” 蓝衣青年被轰到地面上,重重弹了两下。他口吐鲜血,手掌一撑,就要重新站起来。 “咚!” 一记重腿狠狠踢了过来,踹在青年的胸膛。 顿时,他又飞了出去。 整个人刚好落在角落的元真教泥塑旁边,一口鲜血吐在了上面,使得雕像越发狰狞诡异。 “啊!” 蓝衣青年知道自己已经是绝境了。他一下子柔劲爆发,全身肌肉泛红充血,怒吼咆哮,一拳打向追赶而来的江铭。 “呼!” 一阵微风吹过,江铭的身影瞬间跨越了数米距离。一掌,狠狠印在了蓝衣青年额头正中。 无声无息之间,周围仿佛沉默了下来。 “嘭!” 气流一下倒卷。 蓝衣青年头颅重重后仰,脖子呈现出了一个小於號的巨大弯折弧度,脊椎竟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咚的一声,他重重倒地,弥留的脸庞上透著一丝懊悔。 江铭缓缓收掌,静静地瞥了一眼蓝衣青年。 这人也是柔劲高手,不过似乎和他一样,刚刚踏入柔劲没多久。而且,对方应该是养尊处优,看著从容淡定,实际上血战经验没有多少。 几下碰撞,双臂受伤,觉得打不过江铭的柔劲加透骨劲,就瞬间露怯,战斗意志全无。 不然的话,他在和江铭交手之后,被打退的瞬间,第一时间逃出灰衣帮总部。 江铭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拿他怎样。 但,现在说这些,一切都晚了。 “柔劲大成吗?” 江铭想起刚刚蓝衣青年的惊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柔劲大成,但整体实力,肯定比普通柔劲强多了。 江铭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染血的泥塑。 这个,是他专门带过来的。 他在打算要对灰衣帮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后续怎么办。江铭在赶到灰衣帮总部前,特意跑到以前的泥石巷,偷了一户人家的元真教泥塑。 把这玩意往现场一扔,甭管合不合理,你都得先提防那个神秘诡异的教派。就算不起作用,能够做到一定程度上的混淆视听,也是好的。 “该走了,他的尸体也得带走。” 江铭看了一眼被自己用红砂掌打死的青年,一只手把他拎了起来,隨后另一只手重新捞起两个装满银钱和秘籍的木匣子,匆匆离开了灭门现场。 一刻钟后。 蓝衣青年的尸体被江铭丟进了沐河里。 紧接著,他带著今天的战利品,返回新家。 “哥,你身上好多血啊,受伤了吗?!” 今天是私塾的旬假,江桃在家。她在屋子里清除枯叶,正好看到江铭身上带血地走了进来,连忙开口问道。 “没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几条野狗。可能是患了疯狗病,上来就想咬我。我把他们都打死了,这是野狗的血,我没有受伤。” 江铭淡淡笑著,把手里的两个木匣子放进了里屋。隨后,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走了出来,跟自家小妹说道。 “小桃,哥今天心情不错。你去长顺街,买一斤滷肉,再打一壶蜜枣暖汤回来。剩下的钱,你隨便去买一些自己爱吃的糕点吧。” 江桃眼睛瞬间发亮,兴冲冲的接过了铜钱,脆生生地说道。 “太好了!二哥最好啦!” 说完,她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出门买东西去了。 054 巨大收穫 是夜。 月色清辉洒落,將整座院落照得一片敞亮。 江铭站在院子中,静静看著前方,他现在的五感异常敏锐,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除此之外,江铭的气血更加厚重绵长,整个身躯正处在一次蜕变之中,除了最开始突破柔劲时的巨大变化,之后还会有著一段时间缓慢的滋养。 “我是五月初突破的刚劲。”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一共用时七个半月。” 他目光闪动,喃喃自语。 “方恆那样的天才,柳师给他定的目標,也只是在八个月內突破柔劲。这么说起来,现在我在红砂掌上的资质,並不比方恆差。” 江铭的修炼速度,应该比方恆差一点。但,他突破柔劲瓶颈所需要的时间,绝对比方恆要少。 两相抵消,半斤八两。 “也许,是时候应该暴露实力了。” 江铭权衡利弊,觉得应该在近期,向武馆透露自己已经突破了柔劲的事情。原因很简单,他缺钱缺药,需要更多资源来滋养自己的武道。 一直藏著掖著,反而会耽搁自己的修行。 有时候,武道修炼就像是滚雪球。暴露出自己的潜力,就能得到更多资源,修炼就会更快。如此一来,潜力更大,又能得到更多资源,循环往復。 院落里。 江铭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桌子上的两个木匣。这是江铭灭了灰衣帮之后,得到的战利品。 其中一个匣子里,赫然是足足百两银子,有六七斤重,沉甸甸的。 而另外一个匣子,竟然是好几部武功秘籍。 里面大部分都是刚劲功法,唯一例外的是一本拳法,最高能够修炼到柔劲。看起来,可能是灰衣帮主熊平给自己准备的。 江铭看著眼前的丰厚收穫,再度感慨杀人放火金腰带的含金量。这一点,尤其是在乱世,最有性价比。乱世秩序混乱,没有官方势力巡查。 动手杀人后能极大减少后续的风险。 他扫了一眼这两个木匣,面露满意。但,这还不是江铭这一次得到的最大收穫。 他缓缓將手探入怀中,又取出了一本页面微微泛黄的秘籍,巴掌大小,细线穿缀,装订规整。 书册翻开,第一页赫然是三个字和武学总纲。 《残月步》 “残月映影,踏地无形。” “敛息吞光,销声寂明。” 江铭一张张地翻过去,上面赫然清晰记载著从刚劲一路突破到缠劲的流程。 “缠劲武功,还是比较稀少的轻功。” “这一次,赚大了。” 这门武功,是他打死那名蓝衣青年到手的。应该也是对方珍藏,隨身携带,现在却便宜了江铭。 “唯一可惜的是,这门残月步,算是一部剑走偏锋的邪功。进境奇快,但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为此,蓝衣青年还在前面的不少段落做了一些注释,提醒自己。后面没做,应该是还没钻研到。 他翻看了一遍残月步后,重新將其合上。 不管如何,这都是一门缠劲功法,远比刚劲和柔劲要珍贵。后续再根据自身需求抉择就是了。 在整理完这一次行动的收穫后,江铭返回臥室睡觉,一夜无话。 …… …… 第二天。 十二月中旬的清晨,薄雾朦朦朧朧地浮在了半空。风颳过树梢,带著微微的凉意。 江铭推开院门,缓步走进了红砂武馆。 外院之中,冷冷清清,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弟子散落在各处,远比他那时候在外院苦修的日子稀少。显然,望岳城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了。 江铭快步走过去。 一声声师兄的招呼,接连响起,他微微頷首回应,脚步没有停顿,来到了內院。 刚一进来,就听到两个正式弟子的討论声。 “听说了没?昨天,丰和铺南边那个灰衣帮的总部被人血洗了。帮主和副帮主,连同三四个骨干全被人打死了,死状悽惨得很。” 一个高瘦的汉子说道。 “真的假的?灰衣帮的帮主熊平,好像已经达到了刚劲大成,听说他的山熊拳威猛得很。他们副帮主也是资深的刚劲武者吧,就这样全死了?” 另一个双臂强壮的青年,有些震惊。 “谁知道呢,可能是不知道哪一路的高手下手了吧。” “灰衣帮盘剥太狠,而且似乎和最近半年频发的失踪案有关,估计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被狠人给灭了。动手的人,起码得有柔劲的实力。” 高瘦汉子继续讲道。 江铭脚步没停,整个人面无表情的从两人身侧走过,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就像昨天血洗了灰衣帮的,不是自己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段,顿时就看见了熟识的温谨,和四师兄刘茂凑在一起閒聊。 温谨眉宇间藏著压不住的喜色,语气轻快。 “我爹半个月前终於鬆口了,他甩了几家药铺给我,还划给了我一些人手。往后,我也能打理组建属於我的专属铺子和採药队了。” 刘茂立马笑道:“这可是大好事啊。” 温谨点了点头,又高兴地说了几句。但隨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中有著几分无奈。 “好事是好事,就是问题也多。” “我温家的採药队分两种,一种是只去燕苍山脉中段的,比较安稳,难度也低,人手好招。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是能够组建起来的。” “但第二种就不一样了,要深入深山老林,到人跡罕至的地方。那里瘴气瀰漫,到处都是毒虫猛兽,颇为凶险。” “有时候还会遇到燕苍山脉的山匪,甚至是其他药行的採药队伍。这种人跡罕至的地方,指不定就会对你下死手。” “所以,必须要有刚劲大成的武者压阵。最好是柔劲坐镇,才能稳住局面。” 他面露苦笑。 “我才刚刚自立门户,根基较浅,哪里请得动柔劲高手啊?就算整个温家,能坐镇深山队伍的柔劲武者也是寥寥无几,根本轮不到我来调配。” 刘茂开口宽慰道:“其实不必强求。组建第一种採药队,也能获利,而且更加踏实安稳。” 温谨却是摇了摇头,眼中有些不甘。 “话是怎么说,但师兄你不知道最近的情况。” “这几个月来,燕苍山脉一带的红药数量还在增长,比去年同时间出货多了七八成,绝对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要是把握住了,我手下的药铺能够多开好几家,也能组建更多採药队。甚至,还能够用採到的红药作为福利,吸引更多刚劲大成甚至柔劲武者…” “如果循环起来,绝对可以省我数年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