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贩冰冰》 第1章 人间无我 【郑重声明：本书中的“魔素”为虚构概念，与现实中的物质无任何关联】 【隨著剧情发展，主角会彻底变身，请耐心往后看】 【不虐，无绿】 “姜然先生，你的全身器官出现衰竭症状，情况非常糟糕。” “我还能活多久？” “乐观估计，最多不超过三年，前提是器官衰竭的速度不会加快。” “……” “现在的医学技术已经很发达了，如果做全身器官移植的话或许会有好转，就算找不到匹配的器官，人工器官也是可以考虑的……” 姜然没有去询问器官移植和人工器官的费用，因为他知道那是一笔他支付不起的天价医疗费。 走出医院的时候，姜然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除了身体上的疲惫，过往的记忆也一併在脑海里翻涌。 二十多年前，这个世界突然被一种名为魔兽的怪物入侵，人类节节败退，最危急的时刻曾丟失过半土地，人口锐减。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隨后，一小部分人类少女觉醒了掌控魔法的力量，成为魔法少女。 她们带领人类夺回家园，让人类文明倖免於难。 如今局势逐渐稳定，人类也建立起了一套完善的魔法少女培养和管理体系，虽然让一群十几岁的小女孩上战场这事很操蛋，但为了文明的延续，人类別无选择。 理论上，只有10到20岁的人类少女才有机会觉醒成为魔法少女，然而因为某些原因，姜然这个现年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曾经也是魔法少女的一员。 后来，魔法少女联盟解体，姜然也就停止了以魔法少女的身份继续活动。 然而因为常年待在一线战斗，姜然没有掌握什么社会求生技能，导致他退役后生活处处碰壁，最后凭藉身为魔法少女的经验，在一所高中开设的“魔法少女特长班”里担任体术课老师，勉强餬口。 “原来都二十年过去了。” 当年留下的暗伤始终未能痊癒，姜然这些年也隱约有所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如今也终於看见死亡倒计时了。 姜然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小区，房价不高，配套设施也有些破旧，昏暗的楼道里没有灯光，他摸著黑上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的摆设同样陈旧，气氛冷清，唯有通过墙上掛著的合照才能嗅到曾经存在的一丝温馨气息。 “我回来了。” 姜然对著空旷的客厅自言自语，隨后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这是一间双人臥室，屋內的装饰已经许久没有改变，甚至床头都还摆放著姜然与前妻宋明月的结婚照，衣柜和墙上贴著几张魔法少女“苍星石”的海报。 年轻的时候，前妻宋明月很喜欢这位名气不大的魔法少女。 看著海报上那位气质有些阴鬱的魔法少女，姜然弯腰从床底拿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小盒子。 吹散灰尘，露出表面做工精致的纹理，姜然神色复杂地將其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枚金色的勋章，拿在手中质感沉甸甸。 勋章的做工非常精致，整体样式有点像是联合国徽章，金色麦穗包裹著中间的地球，地球上方刻著几个精致的小人，小人对面是一条几乎能吞下整个地球的大蛇。 翻到勋章背面，这里也刻著一行小字：【世界蛇战役英雄奖章】 【谨以此章纪念那些为了保卫文明而牺牲的人，同时授予魔法少女“苍星石”英雄称號，感谢您拯救了人类文明】 手指在刻字的凹凸上抚摸，姜然的胸口顿时隱隱作痛。 二十年前，至高级魔兽“世界蛇”入侵地球，人类文明危在旦夕，姜然与其余几位闪耀级魔法少女共同出征，迎击至高级魔兽。 那场战斗，几位闪耀级魔法少女拼尽全力才勉强击败了世界蛇，然而世界蛇临死前的自爆一击也让姜然身受重伤，成为他退役的主要原因之一。 姜然脱掉上衣，便能看见左胸的心臟位置上纹著一条紫色的大蛇，大蛇咬在姜然的心臟位置，如同黑洞一般无时无刻都在吞噬他的生命力，这就是他全身器官衰竭的根本原因。 “三年时间，还能做些什么？” 握著冰冷的勋章，姜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和前妻。 “房贷还有几年就能还完，到时候可以把房子卖了，还有女儿的抚养费，她上大学的费用……” 姜然仔细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资產，发现远远不够做到自己想做的那些事，为数不多的存款，也在离婚的时候全都分给了对方。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不仅要留给女儿，也要给自己治病。 即便希望渺茫，姜然也不打算放弃治疗，活得好好的，谁又想死呢？ 姜然把勋章放回盒子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带著这枚代表了曾经最高荣誉的勋章，姜然来到了当地的古玩收藏街，这里的人喜欢收藏一些老物件或者有纪念意义的玩意，那枚勋章应该能卖不少钱。 姜然在古玩收藏街上走了几个来回，挑挑选选，最终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店铺。 “欢迎客官。”柜檯后的老板向他热情地打招呼，“客官想做点什么买卖？” 姜然拿著盒子走了过去，“你们这里收不收勋章？” “那得看年份了。”老板说道，“近几年的不值钱，官方发的太多了，得是十几二十年前，或者更早的老玩意才能卖得上价。” “我这枚是二十年前发的。”姜然把盒子递了过去。 老板戴上眼镜，凑近仔细一看，眉头微皱：“这样式，看起来是前魔联的勋章吧。” “是魔法少女联盟的勋章。”姜然轻声道。 老板自顾自道：“前魔联已经解散，她们的勋章都成了绝版货，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不多。” “那我这枚……” “前魔联的勋章不值几个钱，而且你这个世界蛇战役英雄奖章我也没听说过，多半是假的，但看在做工精致的份上，我出五千。” 老板摇了摇头，补充道：“如果是纯金打造，那它確实值点钱，可惜你这枚的含金量很低，我收回来还要融了才能把金子提取出来。” 闻言，姜然不禁握紧了双拳。 “但它是发给苍星石的……” “苍星石？没听说过这个魔法少女。”老板把盒子推了回去，“如果是其他比较有名的魔法少女，三级战斗奖章就能卖三十万，二级战斗奖章一百万，一级至少几百万，再往上……” 说到这里，老板再次摇头道：“能拿英雄奖章的魔法少女，现在要么进了魔法少女十席议会，要么是镇守一方的大將，反正你肯定不可能有。” 姜然拿回自己的勋章，默默走出店铺，此时天已经黑了，他坐在街边的椅子上，睁眼看著这个自己在二十年前从至高级魔兽口中拯救出来的世界，然后任由黑夜將自己慢慢笼罩。 拿出手机，姜然在搜寻引擎上搜索“世界蛇战役”和“苍星石”两个关键词，结果搜出来的信息都是一些毫不相干的新闻，偶尔有几个沾边的標题，点进去后也发现內容已经被刪除了。 他曾经身为“苍星石”留下的一切痕跡，都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悄无声息地抹除了。 唯有手中这枚由魔法少女联盟颁发的勋章在记录著那段歷史，然而就连魔法少女联盟自己都被歷史淹没，现在掌控这个世界的是魔法少女十席议会。 身为旧时代的残党，姜然似乎已经被这个世界所拋弃了。 思索中，姜然摊开手掌，一条镶嵌著翠绿色宝石的手炼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是魔法少女苍星石的灵魂宝石，即便多年未用，它依旧闪耀，仍未蒙尘。 姜然还拥有变身的能力，一位闪耀级的魔法少女，放到今天依然是处於顶点的存在，但是，要变吗？ 身为前魔联的魔法少女，自己能否被如今的十席议会所容纳？ 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能否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实力？ 宝石手炼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散发著梦幻的翠绿光芒，诸多疑问在姜然脑海中交织。 然而，所有涌现的问题都最终被姜然心中的一堵墙挡住。 “就当是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再最后一舞吧。” 姜然握紧宝石手炼，目光逐渐坚定。 第2章 魔素 姜然已决定使用那份力量，但具体该如何赚到钱，姜然心中只有一些比较初步的想法。 他不打算和十席议会的人接触，双方理念不合，不是同路人。 想要赚钱，就只能先想个別的法子…… “虽然魔法少女的主要战斗方式是使用各种魔法，但对於黑铁和青铜级的魔法少女来说，近身格斗的体术仍然是最有效的输出手段。” “哪怕是晋升到白银级之后，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牢记我刚才所讲的体术技巧，在与魔兽战斗的关键时刻，这些技巧或许能救你们一命。” “下课。” 讲台上的姜然话音刚落，台下的学生们就如同鸟儿欢快地散去，开始享受今天的放学时光。 等到最后一名学生也离开教室，姜然默默收拾好教材，关上灯，顺带把教室门也给上了锁。 整洁如新的门上写著“魔法少女特长班”几个大字，同时也倒映出了姜然的身影：一位头髮略显凌乱，脸上掛满疲惫的人类高质量男性。 穿过教室走廊来到停车场，一路上看著校园里那些充满青春与活力气息的少女，姜然一时间有些恍惚。 叮咚。 手机响起，姜然一看信息，神色顿时变得复杂。 宋明月：“最近我要加班做实验，先让女儿去你那住几天。” 姜然手指噼噼啪啪在屏幕上打了一大段文字，然而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把大段文字刪掉，只回道：“好。” 收起手机，姜然启动他那辆二手通勤车，一路向家驶去。 路过闹市区等红灯时，姜然不经意瞥了一眼车窗外，便看见几道写著宣传语的横幅掛在路边。 【依法服役是每个魔法少女应尽的光荣义务】 【保卫人类文明是每个魔法少女的神圣职责】 旁边还有一块大屏幕循环播放著宣传视频，比起曾经的魔联，如今的十席议会更具有组织性和正规性。 但在某些理念上，也和魔联背道而驰。 姜然只是看了一眼，而后默默收回目光。 今天运气不错，路上没有堵车，姜然摸著黑上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屋子里同样昏暗，姜然摸索著灯光开关，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屋內灯光骤然亮起，金色的雨缓缓落下。 “老爸，祝你三十五岁生日快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璃拿著礼花筒，飞快地扑到了姜然怀里，金色的彩纸落到两人身上，让这个冷清的小家多了些许生活气息。 “怎么放学这么快，今天不用补课吗。”姜然摸著女儿的脑袋问道。 “我请了假，老师也同意了。”姜璃拉著姜然的手走到客厅，桌子上摆著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用红色奶油写著35两个数字，“本来我打算让妈妈也来一起庆祝的，但是她太忙了。” 眼前这位古灵精怪长相可爱的女孩，便是姜然与前妻宋明月所生的女儿。 姜璃的神色黯淡了一剎那，但很快就恢復过来，“快许个愿望吧老爸，最好让你平安度过35岁这个危险的年龄。” “你就期待著自己老爹被优化了是不是。”姜然无奈道。 “你不许愿，那我可要许愿了哦。”姜璃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我的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能赶快复合。”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姜然不由笑道。 “那怎么可以。”姜璃顿时急了，抓著姜然的手说道：“妈妈长那么漂亮，覬覦她的人又那么多，老爸你再不把她追回来，別人就要睡你老婆打你的娃，住你的房子开你的车了！” 啪！ 姜然在她小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一天天的不好好上学，净是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略略略~”姜璃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没有再说什么。 姜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也不打算庆祝，但女儿来看自己了，即便不庆祝，他自然也要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餐桌上。 姜然不停得给女儿夹菜，后者埋头一阵狂炫后，突然抬头冷不丁的道：“爸，我想当魔法少女。” 姜然夹菜的手一顿，而后平静的道：“为什么突然想当这个。” “就是想嘛。”姜璃用筷子指著客厅墙上的海报说道，“魔法少女又帅气又可爱，老爸你不也挺喜欢的吗，这张魔法少女的海报贴了那么久，而且还是苍星石这个很多年前的冷门魔法少女，我听都没听说过。” “那是你老妈贴的。”姜然没有去看那张魔法少女苍星石的海报，“而且……这个代號苍星石的魔法少女最后的下场並不好。” “为什么？”姜璃瞪大双眼。 姜然放下碗筷，面向姜璃，严肃的道： “我在魔法少女特长班当了几年老师，也教出过不少出色的魔法少女，但你知道她们最后都怎样了吗？” “別人当老师，都是担心学生的升学率、就业率，而我，担心的是学生的死亡率。” “魔法少女这份工作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光鲜靚丽，今天还在电视上唱唱跳跳的少女，明天可能就会葬身於魔兽之口。” “我不要你出人头地，只要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就好了。” 面对姜然一连串严厉的话语，姜璃顿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道：“我就是想想而已嘛……” 眼看女儿似乎不怎么听得进去，姜然无奈嘆了口气。 姜璃已经到了叛逆期的年龄，虽然平时都很乖巧，但很多事情她都有自己的主见。 况且魔法少女不是想当就当，能不能觉醒，全看运气和天赋。 按照姜然在魔法少女特长班授课的经验，即便接受了专门的训练，10到20岁少女觉醒成为魔法少女的概率还是很低的，姜璃今年15岁，再过两三年就成年，届时觉醒的概率就非常低了。 晚餐就在这有些沉闷的氛围中结束了。 隔天是周六，姜璃要继续上学，姜然也要继续上班。 不过姜然今天没有课，他要乾的是另一份兼职：家政保洁。 从兼职公司接到单子，姜然驱车前往客户所在位置，发现这里是一处富人小区，那成排的独栋別墅和精干的保安，处处都暗示著这里的住户身份不简单。 顺利通过保安大帝的考验，姜然拿著工具按响了客户家的门铃。 “稍等。” 通话器里传来一个似乎在哪听过的声音，片刻后，一道娇小的身影打开房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先……” 姜然和对方的目光接触，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楚莹？” “姜老师？” 姜然万万没想到，自己做上门家政竟然会遇到曾经的学生。 而楚莹看著手里提著清洁工具的姜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两人在门口站定一会，最终还是姜然打破了沉默。 “家里有哪些脏乱的地方要清洁吗。”姜然露出一个营业式的笑容。 “啊！老师请进。”楚莹也回过神来，让开道路把姜然请了进去，“厨房卫生间和阳台需要清理，其他地方就不麻烦姜老师了。”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討论姜然为什么会做这份与教师身份不相符的工作。 姜然也想儘快结束，於是径直走到了厨房，发现里面的灶台都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下意识说道：“这都多久没用了，天天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楚莹也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一直在外面出任务……” “出任务？”姜然仔细一想，隨即反应过来，“我记起来了，你现在已经是黄金级的魔法少女了吧。” “是啊。”楚莹点了点头，笑著道：“姜老师你教给我的那些体术真的很有用，前几天我去执行抓捕任务，用老师你教的体术两三下就把那些罪犯给拿下了，根本用不到魔法。” “什么罪犯能让黄金级的魔法少女都出动了啊。”姜然不禁好奇。 黄金级的魔法少女，在天海市魔法少女的队伍里已经属於高端力量了，战斗力堪比一支小型军队，放在过去都是只有反恐镇压才会用得上的武装力量，给个坐標就能把恐怖分子轰成碎片。 “只是一些比较有活力的社会组织团体而已啦。”楚莹拿出手机，在视频app上翻找著什么，“这些人手里囤积了大量魔素，一般治安员对付不了，所以就让我们专门接手了。” “魔素？”姜然近几年没怎么关注相关新闻，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找到了，就是这个。” 楚莹把手机递到姜然面前，屏幕上播放的是一个新闻採访的片段，可以看见楚莹变身后在镜头前接受记者採访，隨后画面切换到罪犯窝点，满地腐烂的魔兽尸体显得触目惊心。 视频里的记者向观眾解释了魔素的危害，並展示了大量的违法所得，一箱箱的现金在镜头前显得非常震撼。 姜然对此有些好奇，询问之下，楚莹便將魔素的作用告知了他。 楚莹对自己曾经的老师没有什么防备心，把电视里记者没说的话全都补上了。 “魔素是从魔兽的残骸里提炼出来的，一般用来给魔法兵器充能，或者是给魔法少女临时补充魔力，也可以让人临时获得超能力。” 姜然这才恍然大悟，“竟然能让普通人暂时获得超能力，怪不得。” 果然，无论在哪个年代，垄断稀缺的战略资源都是暴利行业。 楚莹也有些后怕，“要不是我们行动比较及时，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呢。” 姜然不解，按理说这么危险的东西应该没人碰才对。 但是按照楚莹的话来说，这个行业就是一片蓝海，过去那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组织全都转行来干这个了。 原来如此……” 姜然点了点头，视线停留在新闻画面上，治安员搬了几分钟终於把那些黑钱给搬空了。 这些黑钱若是给到姜然手里，那他所面临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可惜给不得。 发现姜然对此似乎有兴趣，楚莹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表现欲，“老师你如果想开开眼界的话，过几天我还有一场抓捕行动，到时候可以带你去现场参观一下。” “这不太合规吧。” “问题不大，老师你待在车上看著就行，不会有危险的。” 第3章 一眼万年 在外面干了一天兼职，姜然很晚才回到家。 推开门，姜然便看见女儿满脸不高兴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气鼓鼓的看著他。 “抱歉，爸爸工作加班太忙，忘了接你放晚自习……”姜然急忙道歉。 姜璃的脸颊鼓得像一只可爱的仓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告诉妈妈你去外面鬼混了。” 姜然连忙掏出手机，这才发现姜璃给自己刷了几十条信息，一开始只是疑惑他为什么没开车去接，到后面却变成了关心的询问，从那一行行简短的文字气泡里，能看出姜璃当时有多么焦急。 看到最后一行时，姜然嘴角也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 “晚饭吃了没，我去给你做饭。” 拖著疲惫的身体，姜然步入厨房，刚想洗锅烧水，然而他手一抖，锅盖却掉到了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老爸，你没事吧。”姜璃小跑过来，担忧地看著他，“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没啥事，就是加班累了点，要不我们今晚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姜然再次掏出手机，打开了外卖app。 “我不想吃……” 姜璃却忽然双手抱住姜然，脑袋埋在他胸口，闷著声音，“爸，我不想当魔法少女了。” 姜然身体一顿，摸了摸姜璃的小脑袋，“之前不是还想当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姜璃在姜然怀里拱了拱，“我现在想考个好大学，毕业后和妈妈一样当个大科学家！” 姜然微笑：“挺好的啊，以后你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了。” “可是我现在才高一，要学多久才能成为科学家啊。” “我算算。”姜然掰手指数道：“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 “要七八年那么久啊。”姜璃忍不住抱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然深吸一口气，用力將女儿抱在怀里。 “是啊，至少要七八年那么久……” 久到他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姜然真的很想很想亲眼看见那一天，非常想。 可问题是，钱从哪来？ 光是一个器官移植的费用就能让普通家庭难以承担，更何况姜然全身的器官都出了问题。 想要续命，他要赚到一笔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 姜然决定去参观一下楚莹的抓捕任务。 他对那个叫魔素的东西有些在意。 得知自己的老师会来参观，楚莹的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几天后，姜然接到她的电话，约定在市区的治安管理局门口见面。 姜然当天早早到了治安管理局，原以为要走什么程序，结果楚莹早就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次抓捕行动由我来指挥。”楚莹解释道。 两人乘上同一辆车，跟在抓捕车队后面驶出了市区。 车上，楚莹为他讲解这次的行动流程：有个叫“復仇者”的厨师最近比较活跃，有可靠的消息证明，復仇者的基地就藏在天海市郊外一座仓库里。 这次楚莹带上了守望者，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车队前方的运输车里，端坐著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守望者。 所谓守望者，其实就是一群接受了用魔素进行人体改造的官方超能力者，虽然还无法与魔法少女相比，但镇压那些三脚猫功夫的普通罪犯也是十拿九稳。 车队驶出市区后速度突然加快，眼前出现一座不起眼的仓库，姜然与楚莹的车子停靠在仓库旁的小路上，守望者小队所坐的车子则隱藏在一处拐角。 “这个叫復仇者的厨师很厉害吗？”姜然问。 “还行吧，不过这傢伙有个坏习惯，喜欢在成品里掺白砂糖，说是这样有种初恋般的甜美。” 根据楚莹的说法，魔素分为三个等级：粉末、盐粒、晶体。復仇者能製造出盐粒级別的成品。 说著，楚莹掏出她的魔法杖，向仓库里丟了一个生命探测术。 確认仓库內確实有生命活动跡象后，楚莹拿起对讲机向守望者下达了命令：“確认目標，可以行动。” 紧接著，几辆运输车从拐角迅速躥出，一眨眼，几支守望者小队便从各个入口迅速突入仓库，现场很快传来激烈的交火声与惨叫。 对讲机里传来行动小队的匯报：“任务完成，我们抓到製作魔素的厨师了，还有他的几位同伙。” 楚莹的嘴角也不禁翘了起来：“全都带回局子里审问。” 这时，姜然突然说道：“我能进去看看那些厨师的窝点吗？” “进去？”楚莹犹豫了好一会，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要先去检查一下，那些魔素对普通人来非常危险。” 说罢，楚莹便带著对讲机推开车门，从正门走进了仓库里。 此时此刻，周围只有姜然一个人，他也只好耐心地坐在车上等待。 “既然连没有魔法的普通人都能製作魔素，若是魔法少女亲自出手……” 姜然脑子里的想法一团乱麻，就在各种想法在他脑海里左右互搏的时候，紧挨著仓库的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鬼鬼祟祟的钻了出来。 见小路上没人，这道身影便如同小猫一样悄无声息的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她迅速將外套脱下反著穿，然后脱下头顶的鸭舌帽，把一头金黄的秀髮给放了出来，將自己的面容遮在阴影之中。 做好偽装后，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路人少女，没有人会想到她刚刚从罪犯的窝点里跑出来。 结果少女刚一转身，就和车上的姜然对上了眼。 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姜然猛然发现，眼前这位黄毛少女她好像认识，稍作回想，他便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位少女的名字：“冷巧巧？” 冷巧巧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自己曾经的体术课老师，再听到仓库里传来的声音，她此刻头皮发麻。 “嘘！” 冷巧巧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姜然不要出声。 她现在没空和自己当年的老师来一场感人的重逢，见姜然没有动作，冷巧巧递给他一个乞求的眼神，然后迅速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只留给姜然一道有些陌生的背影。 姜然回过神，连忙从下车想追上去一看究竟，然而冷巧巧的速度奇快，姜然一愣神的功夫她就跑没影了。 “这是……” 姜然看见地上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刚才冷巧巧不小心掉在地上用来绑头髮的水晶缎带。 “復仇者联盟联动款？”姜然发现水晶缎带上印著几个q版的超级英雄角色，下一秒，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冷巧巧才是那个復仇者？” 姜然拿著水晶缎带，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楚莹和冷巧巧都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两人都上过他的体术课，但现在，她们一个是代表正义的魔法少女，另一个则成为了罪犯。 冷巧巧之前在魔法少女特长班上过课，可惜她过了十六岁后依旧没能觉醒成为魔法少女，没多久姜然就收到了她退学的消息，再然后，师生二人竟是在抓捕现场相遇。 这时楚莹从仓库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次运气不好，主厨復仇者不在这里，只抓到一些小角色，让老师你见笑了。” 姜然沉默著摇了摇头。 他没有选择告发冷巧巧，否则若是以楚莹黄金级魔法少女的实力，冷巧巧就是跑出几公里都能马上抓回来。 楚莹说道：“仓库里確认没危险了，我带老师你进去参观一下吧。” “好。” 姜然跟著她走进了仓库。 第4章 不归路 仓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几盏廉价的工业灯管发出冷色调的白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味，像是海鲜市场和化学实验室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姜然跟在楚莹身后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那些被治安员用封条標记的魔兽残骸。 那是几头黑铁级魔兽的尸体，已经被肢解得七零八落，內臟被掏空，只剩下灰白色的外壳堆在角落里，像一堆被丟弃的垃圾。 楚莹一边走一边给姜然介绍，製作过程大概是把魔兽残骸里的魔力结晶分离提纯。 姜然的目光在四周停留了片刻。 他连至高级的世界蛇都亲手斩杀过，黑铁魔兽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野狗差不多。 然而此刻，姜然內心的思绪却有些复杂。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太对劲，姜然连忙收回了目光。 楚莹领著他继续往里走，仓库的深处被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简陋的器材，墙壁上还贴著几张手写的配方笔记，字跡潦草得像是小学生的作业。 “这就是厨房了。” 楚莹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器材，非常简陋，基本上都是从网上买的普通实验器材东西拼凑起来的。 姜然环顾四周，视线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上面扫过。 作为前闪耀级魔法少女，姜然对魔力的感知远超常人，即便退役多年，这份直觉也没有完全消失。 附近还残留著些许魔力波动。 “老师？你怎么了？” 楚莹注意到姜然的目光有些出神。 “没什么。”姜然回过神来，隨口问道，“这种规模的窝点，一次能產出多少魔素？” 楚莹摇了摇头，这里只是小作坊，產出的品质不高，月销售额大几十万上下，至於利润，那就看厨师的本事了。 姜然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诱人了，但对姜然来说还远远不够。 全身器官移植的费用，加上后续的维护治疗，保守估计至少是个天文数字。 “不过这只是最低端的。”楚莹继续说道，“盐粒级的一瓶能卖二十几万，晶体级的就更夸张了，一瓶至少五十万起步，而且有价无市。” “这么夸张？” “对，但能做出晶体级魔素的厨师，要么已经毙业，要么被各大实验室招安。”楚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姜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些手写的配方笔记上。 字跡虽然潦草，但姜然还是大致看明白了上面的內容，那是一套非常粗糙的魔力提取流程，步骤繁琐，效率低下，还有好几个地方明显存在安全隱患。 以姜然曾经对魔法的理解来看，这套流程至少浪费了原材料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魔力。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能够优化这套流程…… 姜然再次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走吧，老师。”楚莹拍了拍手，“这里的证据已经让技术组处理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 姜然跟著楚莹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回程的路上，楚莹开著车，心情似乎不太好，因为没有抓到主厨復仇者，她觉得自己在老师面前丟了面子。 “老师，你说那个復仇者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楚莹闷闷地道，“明明线报说他就在仓库里的。” 姜然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条水晶缎带，“也许她比你们想像的要狡猾。” “哼，等我抓到他，一定让他尝尝大记忆恢復术的厉害。”楚莹握了握方向盘，“最近上面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今年內必须把天海市的魔素犯罪率压下来，我已经连著加班两个月了。” “注意休息。”姜然说。 “谢谢老师关心。”楚莹笑了笑，“对了，老师你今天参观完有什么感想？” 姜然沉默了几秒。 “挺震撼的。” 他说的是真话，但给他震撼的不是那些魔兽残骸和简陋的设备。 车子驶入市区，楚莹在一个路口把姜然放下后便匆匆赶回了治安局。 姜然站在路边，看著楚莹的车消失在车流中，然后掏出了口袋里的水晶缎带。 阳光下，缎带上那几个q版超级英雄显得有些滑稽。 冷巧巧。 姜然记得这个学生。性格有些孤僻，但在体术课上非常认真，是少数几个他真正用心教过的学生之一。 她没能觉醒成为魔法少女，退学就再也没了消息，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製作魔素的罪犯。 她为什么要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 如果当年她觉醒了，现在是不是也会像楚莹一样穿著制服执行任务？ 姜然把缎带收回口袋，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 当天晚上，姜璃在客厅做作业，姜然坐在旁边假装看电视，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想白天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套粗糙的配方流程，那些被浪费的原材料，那些残留著淡蓝色液体的容器。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自动在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二十年前在战场上积累的经验如同沉睡已久的本能被重新唤醒。 如果用魔力直接引导提取，而不是靠那些低效且危险的物理手段…… 如果在蒸馏之前先用共振法將魔力结晶从组织中剥离…… 如果提纯的时候不是简单的过滤，而是利用魔力频率的差异进行分层…… 一套远比墙上那些笔记精密百倍的流程，在姜然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而最后成品的纯度…… 姜然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姜然看著女儿伏案的背影，胸口的蛇纹隱隱发烫。 那条紫色的大蛇仿佛又咬紧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每一粒都在无声的坠落。 …… 又过了几天，姜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通知他去做一次复查。 复查的结果比上次更差了。 “器官衰竭的速度在加快。”老医生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凝重，“姜先生，按照目前的速度，乐观估计从三年缩短到了两年半，你真的需要认真考虑治疗方案了。” 姜然平静地问道：“全身器官移植，最低需要多少钱？” 老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考虑到不是所有器官都能匹配到相应的捐赠者，那么就要加上人造器官的成本，再加上后期的疗养恢復，价格至少是……一千多万。” 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姜然的心上。 他一个月的工资加兼职收入，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就算不吃不喝，他要攒几百年才能攒够这笔钱。 而他只剩两年半。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姜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掏出手机，在学校职工后台网站上输入了冷巧巧的名字。 点击搜索，一份学生档案出现在眼前。 冷巧巧是孤儿，没有亲人，目前居住在父母遗留下来的一栋老房子里。 姜然掏出车钥匙，在夜色之中开往了那个距离不算远的地址。 第5章 姜然就是个外行 冷巧巧住在城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这里的楼房大多建於魔兽入侵之前，墙壁上爬满了裂缝和青苔，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也只是勉强亮著。 姜然把车停在巷子口，步行走了进去。 档案上的地址指向一栋两层的自建小楼，门口堆著几个空的快递箱子，二楼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姜然站在门前，抬手敲了门。 屋內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和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冷巧巧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金色的头髮隨意扎在脑后，和几天前那个从窗户翻出来的身影相比，此刻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她看清门外站著的人之后，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紧接著门缝迅速缩窄，差点直接关上。 姜然的脚提前一步卡在了门缝里。 “冷巧巧，是我。” “……我知道是你。”门缝里传来冷巧巧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咬牙，“所以才要关门。” “我不是来抓你的。” 冷巧巧没有说话，门缝也没有再缩窄，但同样也没有打开。 姜然看著那条门缝，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想举报你，几天前在现场就可以告诉治安局了。” 门缝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冷巧巧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充满了戒备与困惑，她侧了侧身，让出一条刚好能过一个人的通道。 “进来。” 姜然走进屋子，第一感觉是冷清。 客厅不大，家具很少，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厨房的灶台和楚莹家一样落满了灰，冰箱上贴著几张外卖优惠券，这大概是这间屋子里最有生活气息的东西了。 冷巧巧没有请他坐下，两人就这样隔著茶几面对面。 “你怎么找到我的？”冷巧巧走到窗前，目光不时看向窗外，生怕视野里出现几道闪著红蓝光芒的警车。 “外面没人，只有我一个。”姜然示意她放宽心，“你的档案资料还留在学校里，这是你家吧。” 说著，姜然在屋子里若无其事地逛起来，“说实在的，我当年对你的印象很好，是个学习很用功的好孩子，就算没能成为魔法少女，但也不应该和魔素沾上关係。” 冷巧巧瞳孔骤缩，“姜老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亮闪闪的髮饰：“復仇者对吧？你是喜欢当超级英雄，还是想跟谁復仇？” 冷巧巧的呼吸瞬间紊乱，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此刻內心很不平静。 “姜老师，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冷巧巧开口，语气冰冷，“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是来劝我自首的，那你可以走了。” “我不是来劝你自首的，毕竟我只是个体育老师，不是心理委员。” 姜然走到冷巧巧面前，体型的差距让冷巧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市治安管理局抄了你的老窝，钱和设备还有人都没了，现在你只能躲在这里避风头吧。” 冷巧巧沉默，她確实被姜然说中了，那个仓库是她的全部財產，事发突然，她都没来得及反应，以至於现在穷得只能顿顿吃拼好饭。 她从各种渠道里得知了近况，现在生活费从哪来都是个问题。 沉默中，姜然继续说道：“不过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他掌握技术，而冷巧巧有渠道，两人可以一拍即合。 冷巧巧的目光移到姜然脸上，眸子里透出困惑的神色，又转为不可置信，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姜老师？”冷巧巧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姜然虽然在魔法少女特长班担任老师，但他教的是纯粹的体术技巧，不涉及任何魔法技巧。 现在却跑过来跟她这个业內有名的人说，我们来合作？ 但姜然的表情却不像开玩笑：“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合作，二……” “你现在还年轻，肯定不想尝试一下治安局的铁拳吧。” …… 冷巧巧被姜然超高的谈判技巧说服了。 但说服归说服，具体怎么行动，冷巧巧还是不太信任姜然，在她眼里，姜然就是个外行。 “你打算怎么做，姜老师？”冷巧巧问。 姜然的计划很简单：各自分工，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等等。”冷巧巧打断了他，“第一个问题，你打算在哪开工？” 姜然看了看四周：“你家？挺清净的，附近也没有邻居。” “绝对不行！” 冷巧巧断然拒绝，魔兽残骸腐烂得很快，那气味隔著两条街都能闻到，需要一系列专业的冷冻和过滤设备。 “那我们再租个仓库？” “现在市治安管理局开展严打行动，那些地方都是重点盯梢目標，如果你想转头就被自己学生逮捕，那就去吧。” 姜然一愣，他確实没想到製作魔素还有那么多道道在里面。 过去他只管杀，善后的事情有专人处理，这方面的知识他还真不太清楚。 眼看姜然还真是个生瓜蛋子，冷巧巧嘆了口气，想出一个办法：“我们可以买一辆房车，车上有冷冻柜，也不用安装过滤设备了，直接开到郊外……” “然后开个手工作坊，当魔素仙人。” 而且风浪越大，鱼越贵。 “那就这么办。”姜然想了想，点头同意。 “不过还有个问题，我现在没钱了。”冷巧巧伸出一只洁白细嫩的小手，“买魔兽尸体要钱，买房车也要钱，姜老师，只能你破费了。” 第6章 宋明月 周日一早，姜璃就收拾好了行李，站在玄关处换鞋。 “老爸，快点啦，妈妈在等我了。” “来了。” 姜然拿上车钥匙，关门，带著女儿下楼。 老小区的楼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昏暗，姜然走在前面，忽然脚下一个踉蹌，肩膀撞在了墙壁上。 “老爸？”姜璃从后面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没看清台阶。”姜然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姜璃没有马上鬆手，她抬头打量著姜然的脸，目光在他的眼袋和略显苍白的嘴唇上停留了一会。 “老爸，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没有，就是这段时间课多，比较累。”姜然笑了笑，轻轻拨开她的手，“走吧，別让你妈等急了。” 姜璃跟在他后面下楼，嘴上没再说什么，但眉头一直没有鬆开。 上了车，姜然发动引擎，二手车照例咳嗽了两声才启动。 车子驶出小区，姜璃坐在副驾驶上，安静了一阵，突然开口：“老爸，你说你和妈妈当初到底为什么离婚啊。” “怎么又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嘛。”姜璃侧过身看著他，“你们两个明明都不討厌对方，我每次在妈妈面前提到你，她也没有说过你的坏话，这不像是过不下去的样子啊。” 姜然没有回答，目光盯著前方的路。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妈的事？”姜璃追问，“还是妈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都没有。” “那为什么……” “大人的事情很复杂。”姜然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以后乖乖听你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姜璃鼓起嘴，转回头去看车窗外面的风景，不说话了。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出现在前方，大楼正面掛著一块醒目的招牌：天海市生物研究所。 姜然把车停在路边，透过挡风玻璃就看见宋明月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下等著了。 宋明月披著一件白大褂，但宽鬆的工作服在她身上完全起不到遮掩的作用，胸前的规模实在太过惊人，白大褂的两襟被顶开一个弧度，里面的衬衫扣子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腰身收得很细，上下之间的落差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下半身穿著一条包裹得很紧的黑色短裙，两条套著黑丝的长腿从裙摆下伸出来，笔直纤长，踩在细跟鞋上。 她隨手把一缕碎发別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颈，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成熟少妇才有的韵味 姜璃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过头，压低声音凑到姜然耳边：“老爸，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上次来找妈妈的时候，发现她单位有好几个男的，又有钱又帅，看我妈的那个眼神，一看就不对劲。”姜璃说得很认真，“你再放著不管，人家真的要睡你老婆打你的娃，住你的房子开你的车了。” 姜然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离了那么多年，你妈妈想给你找新爸爸早就找到了，不用等到现在。” 姜璃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要什么新爸爸。” 姜然看著她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快下车吧，別让你妈久等。” 姜璃拎起书包推开车门，刚走出去两步，又转回头趴在车窗上。 “老爸你记得好好休息，別老加班了。” “知道了。” 姜璃这才转身跑向宋明月，一边跑一边喊：“妈！我这几天在爸那边，发现他天天很晚才回家，肯定是半夜偷偷出去找別的女人了！” 这句话在空旷的路边显得格外清亮。 姜然正准备摇上车窗，手停住了。 宋明月也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女儿，落在停在路边的那辆旧车上。 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的目光接触了一瞬。 姜然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宋明月的眼神复杂得多，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揽住了女儿的肩膀。 姜然收回目光，摇上车窗，掛挡，踩油门。 后视镜里，宋明月牵著姜璃的手走进大楼，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建筑里。 …… 送完女儿，姜然没有回家，而是调转车头，驶向城南。 昨天他去了一趟银行，把这几年为数不多的积蓄取了出来，连同上个月工资和兼职收入，全都换成了现金，装在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里，此刻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车子停在冷巧巧家巷口，姜然拎著背包敲开了门。 冷巧巧开门的时候还在打哈欠，显然刚睡醒不久。 “这么早？” 姜然没说话，把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冷巧巧低头看了一眼，哈欠卡在了嗓子里。 背包里塞满了一捆一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够不够买一辆房车和第一批原材料。”姜然问。 冷巧巧拿起一捆钞票翻了翻，又看了看背包里的总量，点了点头：“够了，但也就刚刚够。” 她把钞票放回去，拉上拉链，抬头看向姜然。 “你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冷巧巧盯著他看了一会，开口道：“姜老师，你在学校有著体面的工作，学生眼里你是个好老师，外人看来你也是个好男人，为什么要来蹚这趟浑水？” “为了钱。”姜然如实回答 “我才不信。”冷巧巧地摇了摇头，“光是为了钱的话，犯不著做这种可能掉脑袋的事情。” 姜然沉默了几秒，看著冷巧巧，反问道：“那你呢？” 冷巧巧微微一愣。 “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 冷巧巧的表情变了，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但里面的情绪却是暗的。 “为了復仇。” “向谁？” “魔兽。”冷巧巧转头直视姜然，“你在档案里看到我是孤儿了吧，知道为什么吗？” 答案显而易见，在魔兽的频繁袭击下，这年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道旧伤疤，像冷巧巧这种全家只剩一个的也不在少数。 “十六岁，过了概率最高的觉醒期，没有成为魔法少女，在特长班里继续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冷巧巧抿了抿嘴唇，说道：“但是我身为普通人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姜然懂了，为了获得復仇的力量，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就这样走上了歪路。 “但是，普通人强行使用魔素会有很大风险，你贸然行动的话，说不定自己会先炸开。”虽然懂了，姜然还是得劝。 “只要能获得杀死魔兽的力量，我不在乎。” 冷巧巧拿起茶几上的背包，掂了掂重量，然后对姜然说道：“房车我来搞定，原材料的渠道我也会重新联繫，估计需要三到五天，到时候我联繫你。” “好。”姜然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冷巧巧又叫住了他。 “姜老师。” “嗯？” “你確定你掌握了足够熟练的技巧吗？”冷巧巧抱著背包，表情还是有些狐疑，“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到时候別把自己给炸伤了就行。” “无可奉告。” “你难道还有什么独门秘籍？？” 姜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冷巧巧站在门口，看著姜然的背影，心里对这次合作依然没什么底。 一个教体术课的老师，一个连厨房都没进过的门外汉，突然就要投身到创业的浪潮之中。 “但愿別把我拖下水。”冷巧巧嘀咕了一句，关上房门。 第7章 臥槽！冰？！ 冷巧巧没有让姜然等太久。 可能是她自己也太缺钱用了，所以这件事办得比较上心，仅仅过了两天，姜然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短，附带了一个地址和几张照片。 姜然点开地址看了一眼，在城北的一个停车场，距离两人住的地方都非常远，中间隔了大半个天海市。 冷巧巧在后面又追了几条消息： “姜老师，下厨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和时间，你最好跟学校请一下假，或者找个理由。” “总之最好不要让家里人知道。” “来的路上也儘量低调，別穿你平时穿的那些衣服。” 姜然看著这一连串的嘱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提醒其实都是多余的。 姜然身为一个体育老师，在学校里的存在感约等於无，平时就没什么课，就算有，也经常被其他科任老师以“姜老师身体不舒服”或者各种名义把课给抢走，久而久之，他的体术课似乎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隨意徵用的自习时间。 姜然对此从不反驳，毕竟反驳也没用，体育老师在学校领导眼里本就比不上那些教魔法理论的主课老师。 至於家里人，把女儿送回宋明月那里之后，家里也只剩他一个人了。 確认消息后，姜然起身走到臥室的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平时不常穿的衣服，塞进了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里。 隨后下楼，发动那辆照例咳嗽了两声才肯启动的二手车，驶向城北。 路程很远，穿过了大半个天海市，姜然没有直接开往停车场，而是把车停在了附近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里。 他提著背包走进商场，找到一间角落里的公共卫生间，反锁隔间门，將包里的衣服拿了出来。 一件有兜帽的宽大卫衣，一条深色长裤，一个普通的黑色口罩。 换好之后，姜然对著卫生间镜子看了一眼，兜帽压低，口罩遮脸，整个人的身形淹没在宽大的衣服里，基本上把他的个人特徵掩盖得严严实实。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姜然把换下的衣服塞回背包，低著头走出了商场。 从商场到冷巧巧说的那个停车场，步行大约五分钟的路程，姜然刻意选了一条监控盲区较多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根据冷巧巧发来的照片，姜然很快就在停车场的角落找到了那辆房车。 这是一辆体型巨大的混动房车，白色车身，车顶铺著一排太阳能电池板，从外表看上去跟那些退休老夫妻开著去自驾游的房车没什么区別，毫不起眼。 姜然走到车旁边，抬手敲了敲车门。 里面安静了两秒，车门打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一只琥珀色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扫了过来。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门缝迅速扩大，冷巧巧一把將姜然拽进了车里，隨即利落地关上车门，反锁。 “怎么样，这车不错吧。” 冷巧巧盘腿坐在车厢的沙发上，膝盖上摊著一袋薯片，嘴里还嚼著什么东西，十分安逸。 这辆车是她从一个道上朋友手里买的，最近天海市严打，那个朋友不敢露头，急著脱手，就把车折价卖给了冷巧巧。 车內设备齐全，保养良好，马上就能开工。 姜然转身观察起房车內部的结构。 前半部分是和驾驶室连通的休息区，空间不大但五臟俱全，沙发、摺叠床、一个小型水槽，角落里甚至还塞了一台微波炉。 后半部分用一道金属隔断门隔开，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被一个巨大的工业级冷冻柜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占满了。 姜然推开隔断门走进去，拉开冷冻柜的盖子。 白色的冷气涌出来，里面装著半拉黑铁级魔兽的尸体。 体型不大，灰褐色的皮毛上还残留著魔力消散后特有的暗淡光泽，在如今严打的情况下，姜然没有去问这半拉柯基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毕竟理论上来说，魔法少女击杀魔兽之后，只有官方部门才能进入战区进行善后处理，魔兽的尸体自然也由官方统一保管或销毁。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现实就是这具尸体落到了姜然和冷巧巧手里。 “我还没驾照，开车的事就交给姜老师你了。”冷巧巧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丟了过来。 姜然接过钥匙，走进驾驶室坐下，插钥匙，启动。 混动引擎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噪音，仪錶盘亮起柔和的蓝光，自动挡，方向盘手感不错，操控性比他那辆二手通勤车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姜然丝滑地將房车开出了停车场。 “现在我们去哪。”姜然一边留意著后视镜，一边问。 冷巧巧已经从后面挪到了副驾驶座，她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了几下，点了一个位置。 “就选这吧，北二河下游旁边。” 她把手机举到姜然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显示著一处位於市郊的偏僻河段。 “这条河下游匯入大江，直接入海。我们把用完的魔兽尸体直接扔河里餵鱼，没人会注意到。” 姜然扫了一眼，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这个地点，发现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来冷巧巧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一行干了那么久，该有的经验还是有的。 车子驶出市区后，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姜然顺著导航开了將近四十分钟，最终在一条泥泞的小路尽头停了下来。 姜然熄火，下车环顾了一圈。 这附近是一片不大的小树林，树木不算茂密，但足以遮挡外部的视线，穿过树林再走几十米就是河岸，河面与岸边的交界处十分陡峭，浑浊的水流在下方湍急地翻涌，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地方，连钓鱼佬都不会来打窝。 “位置不错。”姜然点了点头。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冷巧巧也跳下车，伸了个懒腰，隨后从车里又摸出一包新的薯片拆开，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姜老师，速速展示你的独门秘籍吧。” 冷巧巧抱著薯片袋子，小嘴叭叭个不停，“先说好，卖不出去，亏钱了可不能怪我哦。” 姜然没有理会她的碎碎念，转身上了房车，推开隔断门，將那半拉魔兽从冷冻柜里搬了出来。 魔兽尸体比想像中要沉，即便只是半截，也有七八十斤的重量，姜然將它放到操作台上，灰褐色的皮毛上还掛著一层薄霜，冷气从尸体表面缓缓升腾。 做好准备工作后，姜然转向还在往车里探头探脑的冷巧巧。 “我干活的时候不想被打扰，你到车外面给我放风。” “姜老师，你怎么能这样，我好歹也是你学生。”冷巧巧顿时不乐意了，往车里迈了一步，“传道受业解惑不是你这个做老师应该做的事情吗，让我在旁边看看怎么了嘛。”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姜然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把她往外推，“出去。” “小气。” 冷巧巧被推到车门口，嘟囔了几句，最终从车里搬了一把摺叠椅下去，在房车旁边的树荫下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姜然关上车门，將车窗和窗帘全都拉紧，確认没有任何缝隙之后，才转回身面对操作台。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冷冻柜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 姜然站在操作台前，看著眼前那半拉灰褐色的魔兽尸体，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变身了。 世界蛇留下的旧伤，不仅在吞噬姜然的生命力，也在同时吞噬著他的魔力，每一次变身，对姜然来说都等同於在加快生命的倒计时。 如今只剩两年半的寿命，若是再变身的话，说不定会缩得更短。 但姜然已经没得选了。 “变身。” 心中默念，没有出声。 翠绿色的宝石手炼凭空浮现，没有华丽变身特效，只是朴实无华的白光一闪。 魔法少女苍星石，登场。 姜然睁开眼，视线落在金属操作台光滑的表面上，模糊的反光映出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全身包裹著半透明的黑丝连体衣，材质轻薄如蝉翼，双脚赤裸，涂著深紫色蔻丹的细嫩脚趾透过黑丝清晰可见，下身仅由一件皮革质感的短裙覆盖，大腿上绑著一圈皮质腿环扣具，通过银色束带连接至腰间。 上身也只有一件短款长袖的银白色皮质外套，除了將手臂完全覆盖之外，这件外套短到连胸口都没能遮住，大片被黑丝覆盖的白皙肌肤若隱若现。紧贴肌肤的黑丝將腰腹上柔美的肌肉线条完美勾勒出来，几条皮质束带勒过腹股沟，与胸口和后背的束带交叉连接在一起，用最简单直观的方式，將她那完美得如同3d建模的身躯展现出来。 跟二十年前比起来，基本没什么变化。 魔法少女的容貌似乎永远定格在了第一次变身的那一刻，红宝石般清澈透亮的双眸，银色的长髮梳成高马尾自然垂落，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有什么情感波动。 姜然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左胸口的位置。 那条紫色的大蛇並未隨著变身而消失，而是完整地留在了她的左胸上，像一个亮紫色的蛇形纹身，透过半透明的黑丝连体衣清晰可见。 唯一不同的是，由於变身后胸部的规模膨胀到了一手难以抓握的程度，原本咬在心臟位置的蛇口，如今却咬在了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位置上。 姜然伸手拉了拉那件短得过分的银白色外套，將紫蛇的头部勉强遮盖住。 “果然被吞噬了不少。” 姜然握了握双拳，仔细感受著体內的魔力流动。 不出所料，世界蛇这二十年来从未停止过对她魔力的蚕食，让她从闪耀级的位置上跌落下来。 从低到高，魔法少女的实力等级划分为：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钻石、闪耀、至高。 姜然在心中做了一番评估。 如果不计后果地全力爆发，依旧能释放出闪耀级的力量，代价是每次爆发过后，寿命都会隨之缩短。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不强行极尽升华，凭藉她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拿捏一些后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从某些方面来说，其实现在的姜然才是最可怕的。 属於是那种寿元无多且携带极道帝兵的老大圣，天帝看见了都得客气几句。 姜然收回思绪，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操作台上的魔兽尸体上。 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確认变身后的身体状態没有问题，姜然便不再犹豫，按照之前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方案，开始了她的第一次“下厨”。 第一步，提取魔力结晶。 普通的厨师做这一步，需要用到各种粗暴的物理手段，切割、研磨、溶解、离心，过程中不仅会损耗大量的原材料，还时刻面临著魔力失控爆炸的风险。 但姜然不需要，她只需略微出手，就是其他厨师眼中的神跡。 一位曾经的闪耀级魔法少女亲自出手，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 完成最后一步，姜然解除了变身。 白光一闪，银色长髮和黑丝连体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穿著宽大卫衣的疲惫中年男人。 …… 冷巧巧正坐在摺叠椅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脚尖隨著不知道什么旋律轻轻点著地面。 姜然走到她身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冷巧巧被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也险些甩出去。 “完工了，你进来看一下。”姜然面色如常。 “这么快？” 冷巧巧满脸狐疑，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姜然关上车门到现在，拢共也就过了不到三十分钟。 她平时干活动静和气味都很大。 但刚才她坐在车外面，什么都没听到，鼻子也没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 “姜老师你该不会弄砸了吧。”冷巧巧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介於担忧和怀疑之间，“刚才那半拉魔兽尸体可老贵了，你给的启动资金我可是全花光了，搞砸了这钱我可赔不起。” 姜然没有解释，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车门。 冷巧巧半信半疑地跟著他上了房车，推开隔断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顏色已经从灰褐色变成了近乎纯白的灰白色的魔兽残骸，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榨乾了所有汁水的標本。 冷巧巧见状一愣，以她的经验来看，这具残骸的魔力回收率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个数字在业內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可能……” 冷巧巧喃喃了一句，隨后转头看向了操作台。 那是幻梦般的蓝色莹光，通体透亮，看不到一丝杂质。 “臥槽？！” 第8章 只卖不碰 冷巧巧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举到眼前。 通体无瑕，连肉眼可见的杂质都没有，內部的魔力流动均匀而平稳，没有任何不稳定的波动。 这简直可以称得上艺术品。 冷巧巧琥珀色的眼睛里只剩下震撼：“姜老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独门秘诀。” 冷巧巧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著姜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问不出来就算了，反正结果摆在眼前。 冷巧巧將手中的晶体放回铁盘，目光在那堆蓝色的晶体上扫了一圈，隨后拿起其中一块较小的，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重量。 “窝要验牌。” 说著，她刚想有动作，姜然几乎是眨眼间抓住了冷巧巧的手腕。 “我有原则，这东西不能碰。” 冷巧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疑惑地抬头看向姜然：“姜老师，你电影看多了吧？” 她跟姜然解释，它只是能暂时让人获得部分超能力而已。 姜然没有鬆手，他看著冷巧巧，目光坚定，双方都知道，冷巧巧的说辞並不完全准確，任何看起来没有副作用的东西，其实暗中都写明了代价。 冷巧巧的手指往后缩了一下。 姜然鬆开她的手腕，继续劝导。 “你还不到二十岁。”姜然看著她，“理论上还有机会觉醒，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毁了自己。” 冷巧巧没有说话。 她低著头，手指攥著那块晶体，指节微微发白。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冷巧巧將晶体放回了铁盘里。 “知道了。” 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没有反驳，只是很安静地把手收了回来。 姜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他不是冷巧巧的父亲，说太多反而適得其反。 气氛僵持了片刻，姜然率先开口，询问冷巧巧是否还有渠道。 冷巧巧回过神来，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开口道：“我听说过一个人，他叫阿强。” “阿强不怎么活跃，平时很低调，但他手里的渠道非常稳定，据说在天上有人，別人都不露头了，阿强还在活动。” “这人看起来像是內鬼啊？”姜然疑惑。 “不可能。”冷巧巧摇头，语气很篤定，“阿强有个好兄弟，前两年从治安局那里毙业了，从那以后，阿强就在道上宣誓过要为兄弟復仇，他不可能跟那些人做交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也没得挑了。” 姜然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冷巧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姜然没见过的匿名聊天软体，界面简陋得像是十年前的產品。 她在上面找到一个没有头像的联繫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对方的回覆很快，两人你来我往聊了一阵，冷巧巧的嘴角逐渐翘了起来。 “搞定了。”冷巧巧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姜然，“阿强说他亲自来收货，而且……” 她竖起两根手指。 “他的下家是个有背景有资质的正规实验室，愿意出双倍价格。” 市价是一瓶五十万起步，双倍就是一百万。 姜然转头看了一眼铁盘里的晶体，一共五瓶的量。 五百万。 扣掉和冷巧巧的分成，这一趟下来，他距离那个一千多万的目標，一下子就完成了將近一小半。 姜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攥著车钥匙的手指鬆开了。 再出几批货，攒够钱，他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 等待阿强到来的间隙，两人坐在房车里无事可做。 冷巧巧又拆了一包零食，嘎吱嘎吱嚼著，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姜老师，赚了钱之后你打算干嘛？” “先攒著。”姜然说。 “攒著？”冷巧巧歪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没有一点远大的理想？” “理想谈不上，而且我这年纪也不允许了。”姜然没有细说，反问道，“你呢？” 冷巧巧嚼零食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盯著车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树林，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要杀一只魔兽。” “哪只？” “九头海妖。” 冷巧巧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几年前，一只闪耀级的九头海妖在天海市登陆，造成了数万人死亡。”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薯片袋子的封口。 “我爸妈就在里面。” 姜然没有说话。 “十席议会出动了两位闪耀级的魔法少女都没能杀死它，最后那东西遁入了海中，不知所踪。”冷巧巧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很安静地燃烧著，“但它一定还会再出现的。” “下次它出现的时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杀了它。”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冷巧巧转过头看向姜然：“那天你说你是为了钱，是真心话吗？” “是真的。”姜然靠在座椅上，“我只是想给女儿一个好生活。” 冷巧巧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但笑容里带著点不太相信的意味。 “姜老师，如果你被抓了，那你女儿这辈子都別想考公了。” 姜然也笑了一下，语气很淡：“我永远不可能被逮捕。” 冷巧巧一愣，“为什么……” 叮。 她的手机响了。 冷巧巧低头一看，是阿强发来的消息。 “他到附近了。” 第9章 我要验货 在等待阿强的这段时间，冷巧巧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身黑衣服，钻进房车的卫生间里换了个人出来。 黑色卫衣，黑色长裤，兜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再加上一副廉价的黑色墨镜，整个人的身形轮廓被完全掩盖，不说话的话，外人估计都以为她是个瘦瘦高高的细狗小男生。 冷巧巧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然后再开口的时候，嘴里冒出了一个偏男性的中低音声线：“姜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姜然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如果不是亲眼看著她换的装，姜然甚至都会怀疑眼前站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冷巧巧能在道上混了这么久，还能在治安局的多次追捕下屡次逃脱。 原来连她手底下的小弟都不知道她的真实面貌，就算被抓去审讯，想招供都供不出来。 “待会不用你说话。”冷巧巧用那副男性声线对姜然说道，“让我出面跟阿强交流就行，你站在旁边装个哑巴。” “如果被看出你是个外行，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然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 没过多久，一辆大金杯麵包车从泥泞的小路那头驶了过来，发动机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先后跳了下来，落地的动作带著几分训练过的利索。 两人站定后，一左一右走到车后门前，把门拉开，从里面请下来一个人。 光头，大金炼子，深色夹克衫，脖子粗得像小腿。 气质属於一看就很社会的那种。 姜然和冷巧巧並肩站在房车旁边，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像两截黑色的影子。 阿强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隔著几米的距离打量了一番，看著眼前这两个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阿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股子不耐烦的味道：“你们谁是復仇者？” “我是。”冷巧巧往前迈了一步，男性声线沉稳。 阿强上下扫了她一眼，隨后问道：“前段时间听说治安局抄了你的窝，人也没了，设备也没了，我还以为你栽进去了。”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没想到你不仅没被抓，这么快就又出来了。” “没多大事。”冷巧巧双手插兜，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干活而已。” 阿强嘿了一声，“那你倒是命硬。”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互相恭维对方在严打期间依旧坚持营业的胆量和魄力，但都没有透露各自的实际状况。 商业互吹结束，阿强直入主题：“你说手上有一批晶体级的货，我这人不爱听吹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可以。”冷巧巧没有急著掏货，反而偏了偏头，“不过在那之前，你钱带够了没有？” 阿强笑了一声，扭头朝身后的两个壮汉抬了抬下巴。 壮汉转身回到大金杯上，一人拖出一个大號行李箱，搬到两方中间的空地上，啪嗒两声打开了箱扣。 箱盖掀开，一捆捆崭新的大钞整齐排列在里面，红色的票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两个箱子，码得满满当当。 “市场需求不会因为严打就消失。”阿强走到箱子旁边，隨手拍了拍那些钞票，“我的下家不差钱，差的是货，你的货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纯，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冷巧巧蹲下身，拿起一捆钞票翻了翻，確认没什么问题后，站起身从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深色的玻璃瓶，拧开瓶盖，递到阿强面前。 “自己看。” 阿强接过瓶子，低头往里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瓶子里静静躺著拇指盖大小的晶体，通体透亮，折射著梦幻般的淡蓝色莹光。 阿强的表情比冷巧巧第一次见到这批货时还要夸张，嘴巴张了好几秒才合拢。 他小心翼翼地从瓶子里倒出一颗晶体，举到眼前，对著阳光端详。 “这他妈是晶体级？”阿强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干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纯的货。” 他攥著那颗梦幻得如同宝石的晶体，抬头看向冷巧巧：“我要验货。” 冷巧巧耸了耸肩，“隨便。” 阿强没有自己先试，而是將晶体丟给了身旁一个壮汉。 壮汉接过晶体，五指一收，將晶体捏碎。 下一秒，壮汉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魔力波动从他体內涌现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底下剧烈翻涌，他的手臂上青筋暴凸，脖子上的血管如同蚯蚓般鼓起，五官因为承受巨大的魔力衝击而变得狰狞扭曲。 壮汉喘著粗气，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又鬆开，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阿强看得眼皮直跳，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离谱的场面。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阿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亲自尝试。 魔力在体內炸开的一瞬间，阿强立刻瞪大了双眼，“tight！ tight！ tight！ yeah！” “我全都要了！” 冷巧巧不紧不慢地將背包打开，向对方展示。 阿强这边也示意壮汉把两个行李箱推到冷巧巧面前。 双方各自清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然而就在冷巧巧伸手准备拿箱子的时候，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姜然，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治安局的线人。” 姜然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小树林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现场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冷巧巧没有犹豫，她的手从背包上移开，以极快的速度探入腰后，瞬间將一把黑色的手枪稳稳地指向了阿强的脑门。 几乎是同时，阿强身边的两个壮汉也各自从腰间拔出了枪，一个对准冷巧巧，一个对准姜然。 阿强瞳孔微微放大，脖子上的青筋还没完全消退，他看著突然开口的姜然，眼神阴沉。 “你他妈什么意思？”阿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想黑吃黑？那你他妈找错人了！” 冷巧巧没有理会阿强的威胁，枪口纹丝不动，她偏过头看向姜然。 “你怎么发现的？” 姜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有任何要掏武器的动作，他的视线从行李箱里那些崭新的钞票上扫过，然后平静地开口。 “第一，这些钞票。” 姜然朝行李箱努了努下巴：“几百万的现金交易，用的全是连號新钞，治安局闭著眼睛都能顺藤摸瓜把买卖双方全抓了。” 他看向阿强，“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常识。” 阿强的表情僵了一瞬。 “第二，你脖子上的金炼子。” 姜然的目光落在阿强胸前那条粗大的金项炼上。 “上面刻印了一个记录型魔法，可以同时捕捉画面和声音，这种魔法的刻印方式非常精细，不是普通人磕了魔素就能做到的，只有治安局的魔法少女才有这种能力。” 阿强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项炼。 “因此。”姜然的语气始终很平，“你就是治安局放出来钓鱼的饵，所谓跟治安局势不两立，只不过是刻意树立的人设。” 阿强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没有想到，自己一个照面就被看穿了。 最重要的是，治安局的人把这条金炼子交给他的时候，拍著胸脯保证过，就算是钻石级的魔法少女也看不出上面的偽装，让他放心戴著。 可眼前这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过话的黑衣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冷巧巧听完姜然的分析，整个人气得发抖，枪口往前又推了两寸。 “阿强，你他妈的还是人吗？”冷巧巧的男性偽装声线在愤怒中有些变形，“你在道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发过誓，说要给兄弟报仇，结果你转头就跟治安局合作？” “老子tm也不想被击毙啊！” 阿强也不装了，脸上浮现出一抹凶狠，他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冷巧巧。 “放下武器！”阿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老子已经通知治安局了，最多十分钟，就会有魔法少女赶到这里。” “到时候，老子不仅能戴罪立功，还能把你们两个送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 第10章 掌控自然 场面剑拔弩张。 冷巧巧一时间有些迟疑。 她有能力自保，此前长期使用魔素，冷巧巧体內拥有一小部分魔力，可以让她无惧子弹，但她没把握在保护姜然的同时制服三个人。 站在她身后的姜然也有些头疼。 他不怕阿强，更不怕治安局，但他不想惹麻烦。 而且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下海做生意，开张就遇到了治安局的线人，看来楚莹那边的严打压力確实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天海市其他还在活跃的中间贩子，估计多半也是治安局撒出去的鱼饵。 整个鱼塘全是鉤子，就他和冷巧巧两条傻鱼。 更棘手的是，阿强说已经通知了治安局，魔法少女隨时可能赶到，姜然暂时不想暴露在官方视线里，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这时，冷巧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贴上了姜然的手臂，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姜老师，待会你趁乱躲到我身后，然后绕到车那边，把房车启动。” 见冷巧巧在这种危急关头还想著先保护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师，姜然说实话是有些感动的。 “没这个必要了。” 姜然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他早已想到备用方案。 冷巧巧一愣，还就看见姜然从卫衣口袋里一掏，手里的东西让冷巧巧瞳孔猛地一缩。 说罢，姜然已经五指收拢，顷刻炼化！ 然后，所一股庞大到完全不可思议的魔力从姜然体內爆发出来，如同骤然掀起的巨浪，压迫得让人无法呼吸。 阿强脸上的凶狠表情僵住了，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两个壮汉也好不到哪去，握枪的手指在发抖，手背上刚刚吸收魔素后鼓起的青筋在那股魔力面前显得如同萤火对皓月。 冷巧巧离得最近，她的呼吸直接停了半拍。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这些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姜然就已经动了。 他手一挥。 那股庞大到不讲道理的魔力洪流，裹著碾压一切的势头，直直衝向了阿强三人。 阿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叫，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隱形的大运正面撞上，脚下的泥土炸裂开来，身体腾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了十几米外的一棵树干上。 树干剧烈震颤，枝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两个壮汉的遭遇更惨，一个被打飞后头朝下栽进了灌木丛里，另一个则直接撞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和断枝一起滚落在地，手里的枪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人全部当场昏迷。 那股魔力洪流在扫过阿强三人之后，“失控”地继续向外扩散了一些，不小心扫到了冷巧巧身上。 冷巧巧下意识地抵挡，然而她低估了这股魔力的恐怖，脑子里嗡了一下，整个人便向后栽倒下去。 姜然伸手接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確认冷巧巧彻底昏过去之后，姜然將她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子。 白光一闪。 银色的长髮倾泻而下，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日光中微微闪烁，黑丝连体衣包裹著的修长身影再次出现。 姜然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四个人，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嘆息。 “小老百姓想赚点钱真难。” 感慨过后，姜然弯腰將昏迷中的冷巧巧打横抱起，放到了房车里面。 做完这些，姜然退出房车，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心中默念。 “风起。” 下一秒，一阵强风从地面骤然升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下方托住了房车的底盘。 车身先是轻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离开了地面。 隨后，房车在风的推送下划过树林上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態飞向了远方，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魔法少女苍星石的固有魔法——掌控自然。 风、雨、雷、电、地震、洪水、火山喷发，在全盛时期，姜然隨便一出手就是足以改写地貌的大范围自然灾害，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也不过是举手之间。 也正因为杀伤范围太大，且完全无视敌我，当年的魔联把苍星石当成了最终兵器使用，不到人类文明真正要灭亡的那一刻，不能轻易出手。 送走房车之后，姜然回到阿强倒地的位置，蹲下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扯下了阿强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项炼。 链子入手沉甸甸的，姜然將其举到眼前，红宝石般的瞳孔微微眯起，魔力渗入金属內部，很快就锁定了那道隱藏极深的记录魔法。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魔力顺著金属纹理钻了进去，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刺入记录魔法的核心，將里面存储的所有影像信息全部抹除。 但就在准备收手的时候，姜然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咦？”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记录魔法的底层结构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手法……有点熟悉。” 记录魔法的刻印方式千千万万，不同的魔法少女有不同的习惯和手法，就像是书法家的笔跡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而这条金项炼里的记录魔法，其底层的魔力编织方式，让姜然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是当年某位熟人的手笔。 此刻，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姜然脑海中浮现。 “既然你们钓我的鱼，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姜然嘴角微翘，指尖再次探入金项炼的魔法结构深处。 这一次她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在记录魔法里悄悄嵌入了一个后门。 这个后门不会影响记录魔法本身的任何功能，阿强该录什么还是录什么，治安局该收到什么还是收到什么。 唯一的区別是，从今以后，这条金项炼所记录的一切影像和声音，在传输给治安局的同时，也会同步抄送一份到姜然手中。 等於说，阿强这个治安局的线人，就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一名双料高级特工。 姜然將金项炼重新掛回阿强的脖子上，想拍拍他的光头，但最后忍住了。 “辛苦你了。” 隨后，她又拿起掉在地上的阿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將里面的通讯录、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快速过了一遍，以她的记忆力，扫一眼就足够了。 联繫人里有不少道上的名字，也有几个备註格式明显不一样的號码，应该是治安局那边的联络人。 今天这单生意算是搞砸了，阿强带来的那五百万现金到手了也没法用，但这些信息却很值钱。 有了这些渠道和情报来源，下一次出货就不会再这么被动了。 姜然把手机放回阿强身边，站起身来。 她微微偏头，红宝石般的瞳孔望向远方。 能感知到那里有几道魔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来的不止一个人，其中一道波动她非常熟悉。 楚莹。 姜然嘴角微动，这孩子的工作积极性倒是值得讚扬。 一阵清风从脚下升起，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托住了姜然的身体。 银色的长髮在气流中飘扬，她悬停在半空中，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小树林。 隨后伸手，手掌朝下，轻轻一抹。 地面上，房车留下的深深车辙印开始缓缓合拢，被翻起的泥土自行归位，杂草重新挺直，落叶飘回原位。 几秒钟后，这片林间空地恢復了原本的模样，除了地上躺著的三个人之外，看不出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跡。 感知到那几道魔力波动已经近在咫尺，姜然不再停留，化作一阵清风，追著房车离去的方向迅速远离。 …… 片刻后，天上飞来几道身影，领头人正是楚莹。 跟在她身后的另外几名魔法少女，全都是治安管理局的在编人员。 “人呢？” 楚莹本以为今天又能冲一波业绩，阿强的情报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前所未有纯度的晶体级魔素，还有在逃通缉犯復仇者，听起来像是能一网打尽的大案。 结果到地方一看，林间空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三个贵物。 楚莹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不用她开口，身旁一位扎著双马尾的魔法少女已经会意地抬起了小手，朝著不远处的北二河方向一划。 哗啦—— 一条粗壮的水龙捲从河面上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阿强三人身上，冰冷的河水把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阿强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弹了起来，满嘴泥水，“咳咳咳——谁……谁他妈……”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后，然后对上了楚莹的眼睛。 “还搁这睡觉呢，我问你人呢？！” 阿强瞬间嚇醒，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左右环顾，发现那辆白色的大房车和两个黑衣人不见了。 “我……我不道啊！”阿强的声音里带著困惑和委屈，“刚才明明还在这呢，两个人，一辆房车，还有那批货——” 阿强的嘴张了又合，最后开始喊冤。 “萤石队长，我向你保证，刚才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確！”阿强急得光头上都冒了汗，手舞足蹈地描述著之前发生的一切。 魔法少女不对外暴露真实身份证，萤石是楚莹的代號。 他竹筒倒豆子般地把交易过程说了一遍，从冷巧巧拿出样品，到自己验货，再到那个沉默的黑衣人突然指出自己是线人。 他说到激动处，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那批货，纯度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纯的晶体级魔素，我敢保证，连萤石队长你都没见过！” 楚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她没有急著表態，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双马尾魔法少女：“小鹿，调一下他项炼里的影像。” 代號小鹿的魔法少女点了点头，走到阿强面前，魔力注入，启动了內部的记录魔法回放功能。 几秒后，小鹿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队长，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 “记录魔法是正常运作的，但存储区域里的影像数据全部都是空白，像是被人清除过了。” 阿强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会没有？他全程都戴著这条链子，记录魔法在交易开始前就已经激活了，不可能什么都没录到。 难道三个大活人真的集体出了幻觉？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壮汉，后者也已经被水龙捲浇醒了，正披头散髮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看到阿强的眼神，两人疯狂点头。 楚莹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她不太相信阿强的说辞，这种小角色为了戴罪立功什么话都敢编，但出於职业素养，她还是做了进一步的排查。 “还有没有別的发现？”楚莹问向正在勘查周围环境的同伴。 一位戴著眼镜，看起来文静內敛的魔法少女正半蹲在空地中央，一只手贴在地面上，闭著眼睛感知著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队长，这里確实残留著一股强大的魔力痕跡。” 楚莹走过去，也蹲下身子伸手感知了一下，隨即瞳孔微缩。 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余韵，纯净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像是深山里未被污染的泉水，清冽而透亮。 这不像是魔素带来的粗暴魔力反应，更像是一位实力极高的魔法少女短暂释放魔力后留下的残余。 楚莹站起身，这位在姜然面前总是显得可爱俏皮的少女，此刻在工作中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鹿，回去之后调取这片区域三公里內所有的监控。” “琥珀，分析这些魔力痕跡的特徵，和资料库里的已知魔法少女进行比对。” “其他人，扩大搜索范围，任何可疑的痕跡都不要放过。” 安排完任务后，楚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安静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小树林。 阿强的话虽然不可全信，但地面上的魔力痕跡骗不了人，確实有一个很强的人来过这里，而且这个人不仅能製作出高纯度魔素，还拥有一眼看穿治安局线人偽装的洞察力，以及抹除加密的记录魔法的实力。 这是哪位狠人溜到她的地盘来作案了？ 想到这里，楚莹心中隱约產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必须立刻把那个人找出来！” “天海市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第11章 冷学妹这招太狠了 姜然没飞多远就停了下来，房车也被放在了一条寂静的国道旁边。 被放到地上的时候，房车还摇晃了几下，车底盘发出一阵不太好听的金属闷响。 “太久没出手，都有点手生了。” 进去一看，刚才那一阵顛簸，把车里摆放的物品折腾得东倒西歪，薯片袋子滚到了过道里，沙发上的靠垫也掉了一地。 昏睡中的冷巧巧更惨，整个人从沙发上滚到了车地板上，脸朝下趴著，姿势十分不雅。 “这没磕到头吧。” 姜然连忙上前把冷巧巧翻过来查看，见她脸上没有磕伤的痕跡，这才鬆了口气。 她將冷巧巧从地上抱起来。 冷巧巧的身体比想像中更轻，抱在怀里就像抱著一只缩成一团的猫，脑袋无意识地靠在姜然的肩窝里，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口罩歪到了一边，露出半张秀气的脸。 若不是亲眼所见，姜然很难想像这个只比自己女儿大两三岁的少女，已经是个在道上混出了名头的人物。 她一个孤儿，走到今天得吃了多少苦？ 想到这，姜然双手忍不住用力，抱紧了怀中的人儿。 谁知冷巧巧忽然眉头一皱，反手就死死锁住了姜然的脖子，脑袋靠在她胸口里蹭来蹭去。 “妈妈……” 睡梦中的冷巧巧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声音又轻又软，跟平时那个嘴硬心冷的復仇者判若两人。 姜然愣在原地。 “別走，妈妈別丟下我……” 冷巧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蜷缩在姜然怀里，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復得的东西，拼命不想鬆手。 姜然回过神来，神色有些复杂。 当爹那么多年，当妈还是头一回。 胸口被冷巧巧蹭得有点痒，姜然想把她放到沙发上，结果冷巧巧抓得死紧，不肯鬆手，两只手像是长了鉤子一样抓在姜然身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冷学妹这招太狠了。 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点曖昧，姜然无奈之下只能给冷巧巧放了个安神法术，让她的身体彻底放鬆下来，这才將人轻轻放到了沙发上。 冷巧巧的手指鬆开的那一瞬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姜然没听清。 隨后，姜然起身走到后面的隔断门，推开看了一眼操作台。 这东西不能长时间放在车里，天热的话几个小时就开始发臭，本来应该在交易之后就处理掉的，结果被阿强那一出搞得没来得及。 姜然將尸体扛下车，趁此机会用固有魔法在国道旁的荒地上挖了一个十米深的坑，把魔兽尸体埋了进去，然后让泥土自行合拢，地表恢復如初，连一条裂缝都看不出来。 埋完尸体，又在附近的地下水里引了一股水流冲洗了车厢后半部分的操作台和冷冻柜，清除残留的气味和痕跡。 所有善后工作都做完，姜然解除变身，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开车向市区驶去。 …… 大约开了十几分钟，后面突然传来动静。 冷巧巧忽的睁开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往腰上摸。 她猛地坐起来，警惕地扫视车厢內部，发现自己正躺在房车的沙发上，车子在平稳行驶，窗外是国道两旁的树影在倒退。 治安局的线人不见了，那片小树林也不见了。 “姜老师？”冷巧巧揉了揉太阳穴，从后面探出脑袋，“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在车上？” 姜然手握方向盘，头也不回，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大致就是不小心把两边都打晕了 冷巧巧拧著眉头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你没事吧？”冷巧巧走到副驾驶坐下，上下打量著姜然。 “我要是有事还能给你开车？”姜然隨口敷衍。 冷巧巧盯著他看了两秒，见他气色確实没有什么异样，也就放下了疑心。 仔细想想也是，姜然对魔力必然有著超乎常人的適应性，否则很多道理都说不通。 冷巧巧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刚才昏迷的时候，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很舒服，好像还说了什么梦话。 她转头看向姜然，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你没趁我昏迷的时候对我做什么吧。” 姜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瞄了一眼，在那略显贫瘠的身材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收回来。 有点想笑。 他这辈子也是吃过见过的人了，且不说认识的其他魔法少女个个美若天仙，就是姜然自己变身后的规模都比冷巧巧大上好几倍，实在没必要吃一个小女生的豆腐。 然而姜然那一瞄显然戳中了冷巧巧的某根敏感神经。 “喂，眼睛放哪里呢？”冷巧巧脸色一变，双手抱胸，“你该不会看我身材那么好，忍不住摸了吧，为人师表，嘖嘖嘖……” 姜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刚才被一顿乱摸的人是他。 冷同学的小手不是很乾净。 “行了別闹了。”姜然手握方向盘，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该想办法怎么把手上这批货卖出去，不然我们两个都得喝西北风了。” 一说到这个，冷巧巧就泄气了。 天海市现在这情况，想找个敢收货的买家並不容易，她们刚刚才在阿强身上吃了亏，下一个买家谁知道是不是又是治安局放出来的鱼饵？ 手里囤著五百万的货却卖不出去，实在太憋屈了。 姜然忽然从旁边摸出一个笔记本，丟了过来。 “我刚才趁机看了一下阿强的手机，里面的联繫人我都记下来了，你看看上面有没有潜在的买家，有的话我们私下接触，少了中间人说不定还能赚得更多。” 冷巧巧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放大。 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一整页的联繫人名字和號码，其中大多数都是天海市地下世界里有名有姓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昏迷的时候。” 冷巧巧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这人不声不响的，搞的事还真不少。 “阿强手机上的东西能信吗？”冷巧巧还是有些怀疑。 “应该可以，毕竟骗骗我们就算了，他別真把自己给骗了。” 冷巧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阿强手机里的通讯录是他日常在用的，如果全是假的，那他自己平时联繫谁？ 姜然继续开车，冷巧巧则低著头研究笔记本上的信息，时不时拿出自己的手机交叉比对。 然而直到车子开回市区，她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被阿强坑过一次，冷巧巧现在看谁都像治安局的內鬼。 “要不，我们去別的城市出货？”冷巧巧合上笔记本，试探著提议。 “不行。”姜然摇头，“其他城市人生地不熟，而且说不定那边的治安局也在严打，我们两眼一抹黑地过去，风险比在天海市还高。” “那走线上？暗网那种？” “你觉得治安局的人不会上网？” 说不定连暗网都是治安局专门搭建来钓鱼的呢。 “那……找熟人？” “你的熟人要么进去了，要么变成了內鬼，你选一个？” 一连几个方案都被否决，冷巧巧也没招了，往座椅上一靠，有气无力地道：“乾脆我们先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算了。” 姜然没意见，“我是可以等，但你呢？兜里比脸还乾净吧。” “这不是有姜老师你嘛……”冷巧巧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身子往姜然那边凑。 姜然一只手把她拦回去。 “我是有家室的人，把你带回家容易惹閒话，而且我女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到时候怎么跟她解释？” “就说我是你学生不就行了，反正也是事实。”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学生住在离了婚的男老师家里，你觉得別人会怎么想。” 冷巧巧闭嘴了。 眼看一时间確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姜然只好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两人约好明天再碰面。 按照先前约好的比例分配，姜然拿60%，冷巧巧拿40%。 冷巧巧把两个深色玻璃瓶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推开车门前回头看了姜然一眼。 “姜老师。” “嗯？” “今天的事，谢了。” 她说完没等姜然回答就跳下了车，兜帽一压，融进了傍晚的人流里。 姜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摸出那三瓶魔素。 姜然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有这种作用。” 姜然当时只是想藉此掩盖自己变身魔法少女的事实而已，结果没想到，胸口的紫蛇纹突然就活跃了起来。 与此同时，姜然仿佛剎那间似乎回到了还未被世界蛇所伤的时候，宛如卸下千钧之担。 “紫蛇竟然还喜欢吃这种口味的小零食？” 姜然摸了摸左胸口，思绪复杂。 第12章 楚队长太想进步了 天海市治安管理局，魔素管理执法总队，魔法少女侦查支队。 由於近年来民间非法製作贩卖魔素的行为愈演愈烈，十席议会便在各地治安管理部门的內部增设了专职执法机构负责魔素管理，考虑到魔素本身的特殊性和危险性，主官一般从本地在编魔法少女中抽调担任。 天海市作为沿海发达城市，市治安管理局的魔素管理执法总队长直接高配正厅级，而楚莹身为支队长，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爬到了很多人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正处级。 虽然她手下只有几位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魔法少女，但没人敢小瞧这位年轻的支队长。 三楼会议室。 楚莹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现场勘查报告，旁边放著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著阿强那条沉甸甸的金项炼。 会议室里坐著五个人。 左边第一个是代號“小鹿”的双马尾少女，负责情报处理与信息支援，今天在现场用水龙捲把阿强浇醒的就是她。 此刻她正托著腮帮子，用笔桿子戳著桌上的报告封面，一副还没从连续加班的疲惫中缓过来的样子。 左边第二个是代號“琥珀”的眼镜少女，负责现场勘查与技术鑑定，是整个支队里最安静的人，平时话不多，但只要她开口，基本都是重要信息。 另外两位则是外勤成员，代號分別是“语雀”和“幽兰”，两人此刻正低头翻看各自负责区域的监控截图，桌面上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画面里全是各种型號的白色房车。 楚莹环顾一圈，確认人齐了，清了清嗓子。 “今天在北二河下游发生的事，大家都在现场看到了，我就不重复了，直接说重点。” 她拿起证物袋，將那条金项炼举到眾人面前，金属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这是阿强隨身佩戴的记录型道具，由总队里的魔法少女前辈亲自刻印，理论上具备极高的隱蔽性和抗干扰能力。” 楚莹將证物袋放回桌上，看向琥珀：“琥珀，你检查过了吧，说说结果。” 琥珀推了推眼镜，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份写满密密麻麻注释的技术分析报告，翻开其中一页：“经过详细分析，这条项炼里的记录魔法確实被人为清空了所有记录內容，从激活到被清空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影像或声音数据留存。”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我並未在记录魔法的结构中发现任何被暴力破解或强行篡改的痕跡，整套魔法阵列完好无损，就好像是有人用了一把与锁孔完全匹配的钥匙，把门打开之后，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再把门原样关上。” 琥珀合上报告，抬起头。 “这说明作案人要么拥有极高的魔法技巧，精通记录魔法的底层原理，要么……” “要么乾脆就是知道这套记录魔法的运行原理。”楚莹接过话。 “是的。”琥珀点头坐下。 楚莹的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琥珀的分析基本可以確认一件事，这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活，普通人不可能拥有这种精细的魔法操控能力。 只能是魔法少女。 楚莹转头看向小鹿：“现场遗留的魔力痕跡特徵，在资料库里比对到结果了吗？” “没有。” 小鹿摇了摇头，放下笔桿子，將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转过来给眾人看，屏幕上显示著一长串比对失败的红色標记。 “我把现场採集到的魔力特徵跟全国魔法少女登记资料库进行了逐一比对，没有找到任何匹配项。” 她滑动了一下屏幕，补充道：“如果作案人確实是魔法少女，那就只能是意外觉醒后没有到相关部门登记的人员，否则资料库里一定会有相应的记录。” 这个答案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自从魔联解体、十席议会掌权之后，魔法少女就受到了远比过去严格得多的管理。任何一个觉醒的魔法少女，都必须在觉醒后的规定时间內到相关部门完成登记，接受十席议会的管辖与指挥。 不愿意接受管辖的，要么主动放弃变身能力，要么佩戴禁魔脚环被限制使用魔法，而且还要定期到管辖部门报告行踪。 这套制度在执行的初期，確实遭到了不少阻力，然而在十席议会长期的恩威並施之下，民间的野生魔法少女如今已经几乎销声匿跡。 十席议会只给两个选择：要么进入体制內，接受一份体面且待遇优厚的工作；要么放弃力量，变回一个普通人。 想抗议？ 那你跟十席议会下属的內务部说去吧，看你跑得快，还是內务部的法杖挥得快。 “如果是没有登记在册的魔法少女，那就麻烦了……” 楚莹將双手交叉在桌上，十指收拢，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不受管控的刺头，一旦处理不好就容易酿成大事故，不管是对治安局还是对她个人的履歷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幽兰，语雀，你们查监控查到什么了吗？” 被问到的两人同时摇头。 语雀先开口：“那片地区本来就人跡罕至，连钓鱼佬都没几个，监控覆盖率太低，有用信息几乎为零。” 幽兰跟著补充：“至於线人提到的那辆白色房车，阿强连车牌號都没记住，只能根据他的描述推测是一款市面上畅销的旅居型房车，天海那么大，外来和本地的房车加起来至少好几万辆，挨个排查的话……”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確了，工作量大到离谱，短时间內根本筛不完。 眼看所有调查方向全都被堵死，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要不……” 小鹿突然开口，手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 “我们把这事报告给总队或者部里？”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估计比较棘手，我们先把报告往上面一递，谁的级別高谁来头疼，咱们该吃吃该睡睡。 “报告肯定要报告，但不是现在。” 楚莹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语气篤定。 “我们支队今年的任务指標还差一截没完成，离年底考核只剩两三个月了，如果这时候把案子往上面一推，我们今年的指標怎么办？” 她看了一圈眾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如果我们自己先把嫌疑人找出来，锁定目標，掌握关键线索之后再上报总队，让总队的大佬带人来执行抓捕，那到时候……” “调查是我们做的，人是总队抓的，两边各有业绩，大家都有面子。脏活累活我们干了，总队只负责最后出手收网，上面的人拿到功劳自然也不会亏待我们，剩下的还用我多说吗？” “你们呀，不能光顾著埋头干活，还得有总览全局的眼光。”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覷了一瞬，隨即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脑袋小鸡啄米般地点个不停。 “队长教育的是！” 语雀率先起身表態，眼睛里几乎冒著光：“魔法少女参与犯罪的大案子，別说我们天海市了，就是放眼全国都少见，等案子办完上面肯定全国通报，到时候我们支队的名字往通报上一掛，那就是在全国同事面前露脸了。” “没错没错。”幽兰也忍不住接话，“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队长你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往上挪一挪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会议室里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一扫而空，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但是。” 楚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能不能抓到那个魔法少女都还是未知数呢。”楚莹双手交叠在下巴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案子现在陷入了僵局，各个方向都说说，接下来怎么查？” 语雀第一个举手：“我和幽兰继续排查车辆，虽然数量大，但可以先缩小范围，比如优先筛查近三个月內新购入的、外地牌照进入天海市后长期未离开的房车，只要她还在天海市活动，我们迟早能找到那辆车。” 楚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小鹿。 小鹿坐直了身体：“我建议不能光盯著人，还要从销售渠道入手。阿强说那批魔素的纯度是前所未有的晶体级，这么高纯度的货非常罕见，在市场上绝对是硬通货，只要她想出货赚钱，就必然会接触买家，只要流入市场，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说白了，做出来不卖那不是白忙活吗，她早晚会露头。” 楚莹嗯了一声，这个思路没问题。 最后，琥珀也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那就是各个魔法少女特长班的学员名单。” “能够觉醒的魔法少女，大概率都在觉醒前接受过或长或短的相关训练，而特长班的学员信息都有备案，如果嫌疑人曾经在某所学校的特长班就读过，那就能帮我们快速確定侦查范围。” 琥珀说完便安静地坐下了，发言简短利落。 “不错，就这么办。” 楚莹欣慰地点了点头，嘴角微翘。 手下有这么一群脑子活络的得力干將，她何愁抓不到嫌疑人？ 就算那位躲在暗处的魔法少女实力强得过她这个黄金级又如何？ 难道还能强得过上面的钻石？ 再不行，天上还飞著一群神仙呢，底下的凡人翻不了天。 楚莹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明亮。 “分头行动，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匯报。” “是！” 四道声音齐声响起。 楚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装著金项炼的证物袋，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这泼天的功劳，她楚莹是拿定了。 第13章 林专员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把房车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藏好之后，姜然开著自己那辆喜欢咳嗽两声的二手车往家赶。 车刚驶上主干道，姜然脑海中便涌入了一段来自那条金项炼的记录內容——天海市治安管理局魔法少女侦查支队在三楼会议室的完整会议记录。 楚莹恐怕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精心组织的这场五个人的作战会议，竟然还有个老六在场外旁听。 而且那个人，就是她们正在寻找的目標。 姜然一边开车一边消化著会议內容，从琥珀对金项炼的技术分析，到小鹿的资料库比对结果，再到最后眾人提出的三条侦查方向，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完整地接收了。 不得不说，楚莹手下那几个丫头確实有两把刷子，这些方法对付一般的犯罪分子或者野生魔法少女是绰绰有余了。 可惜，遇上了他。 姜然在魔联时期觉醒，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特长班，他的信息也只存在魔联档案库里，而魔联解体后的那段混乱时期，很多档案和机密也在混乱中不知所踪。 要么在与魔兽的战爭中损毁，要么埋藏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根本没人找得到。 因此，官方的资料库里不可能有苍星石的魔力特徵记录。 至於冷巧巧那边，回头提醒她注意就行了。 姜然嘴角微翘，將会议內容存入脑海深处。 不过，话虽如此，被楚莹盯上之后，出货渠道確实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严打之下整个天海市的魔素地下市场几乎停摆，还在活跃的中间贩子不是缩了就是被治安局策反成了线人，说明楚莹的工作確实取得了卓越的成果。 …… 车子驶进老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姜然摸著黑上到三楼，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老爸！” 姜璃站在门口，穿著一身卡通图案的家居服，脚上套著毛绒拖鞋，头髮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 “你怎么又跑过来了？”姜然一边换鞋一边问。 “妈妈那边的实验又进入关键阶段了，这段时间她天天待在实验室里不回家，叫我先来你这边住几天。”姜璃自然地接过姜然手里的背包，往沙发上一丟，“她说等忙完了再来接我。” 姜然点了点头，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摆著两碗泡麵，一碗已经吃空了，另一碗还冒著热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给你留的。”姜璃跟在后面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先泡麵了。” 姜然心中一暖，“下次来之前先给我发个消息，我给你提前准备大餐。” 姜然端起泡麵坐到餐桌前，姜璃也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双手托腮看著他吃。 “老爸，你今天又加班了？” “嗯，学校有点事。” “骗人。”姜璃嘟了嘟嘴，“今天周末，学校不上课。” “补课。” “体育老师补什么课啊。” 姜然抬起头，发现女儿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著自己，那双和宋明月一样灵动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 “行了，別审我了。”姜然夹起碗里的一颗滷蛋塞进女儿嘴里，“非要我承认去找別的女人了你才满意是吧。” 姜璃叼著滷蛋，暂时放弃了追问，转而聊起了別的话题。 “老爸，我跟你说个事，我妈最近压力特別大，下班之后经常跟我抱怨，你这时候去安慰她，效果肯定好。” “怎么了？” “好像是她们研究所需要用到大量的魔素，但是上面每个月批下来的额度已经用完了，还远远不够。”姜璃一边说一边比划，“搞得整个研究所上下天天打电话到处协调，想从別的单位借一点过来，但人家也不够用啊。” 姜然夹麵条的筷子顿了一下：“研究所用魔素做什么？” “这我哪知道，反正就是做实验唄。”姜璃摊手，“妈妈说魔素只能从魔兽的尸体里提取，入侵的魔兽数量就那么多，而且还不一定全都能杀死，產量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所以只能搞配额制度，用完了就得等下个月。” “她还说现在全国都在抢魔素，她们研究所虽然级別不低，但在配额分配的排位上也不怎么靠前，每次都不够用。” 姜然没有接话，低头吃麵，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怪不得治安局要严打，原来是要把漏到民间的魔素给拿回去自用，姜然现在的行为等於是从官方嘴里抢肉吃了。 姜然忽然想起，阿强的通讯录上似乎有一个备註上写著天海市生物研究所的號码。 当时姜然还没太在意，毕竟社会你强哥的人脉確实宽广，通讯录上也不缺乏某些官方机构和人员。 至於一个社会人为什么会有官方人员的號码，这是问都不能问的问题。 而现在，结合女儿刚才说的话，这个名字忽然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一个有著半官方背景的研究所，出现在一个魔素中间贩子的通讯录里。 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研究所在官方配额不够用的情况下，已经在通过非正规渠道补充魔素了。 反正都是魔素，等研究成果写到论文上的时候，谁能分辨这论文上的数据是从正规还是非正规的魔素上研究出来的？ 某些研究生或者教授为了写篇论文，连p图和数据造假都敢做得出来，买点民间小作坊的魔素拿来做实验，已经算是相当务实了。 更重要的是，研究所是正规单位，本身就有合法持有和使用魔素的资质，从他们手里出货，根本不需要经过地下市场，治安局想查都没理由查。 如此完美的出货渠道。 “老爸？”姜璃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妈的事。” “真的吗？”姜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往前探，“你是不是终於想通了，要去追回我妈了？” 姜然敲了她一下，“作业写完了就去睡觉，明天周一还要上学。” “切，等老妈被人趁虚而入，你就后悔去吧。” 姜璃撅著嘴，吹乾头髮后磨磨蹭蹭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安老爸。” “晚安。” …… 等到女儿房间的灯灭了，姜然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確认姜璃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后，才从兜里拿出一张刚买的电话卡，装进了备用手机。 他翻开那本记满阿强通讯录的笔记本，找到那一行字：天海市生物研究所，林专员。 后面跟著一串手机號。 姜然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不算太晚，搞科研的人这个点应该还没睡，他走到阳台上开始拨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四五声，没人接。 姜然没有掛断，等了一会。 “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警惕，带著几分不耐烦。 姜然没有自报家门，直接说道：“我手上有一批高纯度的魔素，如果贵方有需要，我可以稳定供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拿到这个號码的？” “渠道。”姜然的回答很简短，“您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的货够纯、够多、够稳定。”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语气从警惕变成了试探。 “纯度多少？” “纯度超过90%，晶体级。” “……纯度超过90%的晶体级？”男人的声音明显起了变化，“这种纯度的货，只有官方备案批准的工厂才能提供，你確定？” “確定。” “製备方式？” “独家工艺，具体恕我无可奉告。” “杂质残留呢？” “肉眼不可见，仪器可检。” 几个问题下来，电话那头的態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你胆子不小啊，现在天海市严打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全市的厨师要么跑了要么进去了，你倒好，还敢主动打电话推销。”男人然笑了一声，“而且这种纯度的货也不是一般厨师能做出来，你们单位的管理，似乎有点鬆懈啊。” 他似乎把姜然当成了另一个有资质单位的硕鼠，正干著监守自盗的活。 “有需求就有市场。”姜然只是淡淡回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姓林，你叫我林专员就行。” “明天下午两点，天海市生物研究所东门对面有一家叫『木吒仙饮』的咖啡馆，二楼角落的位置，你带上样品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的货真有你说的那么纯，我可以代表研究所跟你签长期合同。” “好。” 姜然掛断电话，將备用手机关机，拆下电话卡，重新放回抽屉。 他靠在客厅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把这条好消息发给了冷巧巧，让她明天带著那两瓶魔素过来一起卖掉。 没一会，冷巧巧就发来了回信。 “这么快就找到出货渠道了？不愧是你啊姜老师。” “对了，我刚才给几个以前买过我货的散户出了点，不多，每人一两颗，应该不碍事吧？” 第14章 什么年代了还在用传统交易方法 姜然看到冷巧巧最后那条消息的时候，脸色一变。 他赶紧追问，得到的回答却有些哭笑不得 “姜老师，我都快连拼好饭都吃不起了。”冷巧巧发来一个小猫愤怒的表情包，“那不就只能各凭本事了嘛，这都跟你商量过的，而且我找的都是以前的老客户，嘴巴很严的，你就放心吧。” …… 姜然盯著屏幕思索了好一会。 “现在我们找到了稳定的合作对象，以后没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要擅自行动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祈祷了。 只是后续严格管控，问题应该不大。 但这些理由姜然也没法跟冷巧巧解释，毕竟自己总不能告诉她是怎么拿到治安局內部会议记录的。 又叮嘱了冷巧巧几句注意事项，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姜然才回房间睡下。 …… 第二天一大早，姜然开车把女儿送到学校。 目送姜璃背著书包跑进校门之后，姜然调头驶向城南。 和之前一样，他在一家商场的卫生间里换了身看不出个人特徵的衣服，兜帽压低，口罩遮脸，然后步行来到附近一条街上的长椅旁。 冷巧巧已经坐在那了，同样裹得严严实实，膝盖上摊著一袋没吃完的麵包。 “东西呢？”姜然在她旁边坐下。 “都带来了。”冷巧巧拍了拍背包。 姜然昨晚的警告显然让她有些不安，虽然姜然没跟她说原因，但她从那几条消息的语气里还是听出了点什么。 收到警告之后，冷巧巧当晚就把那几个老客户的联繫方式和聊天记录全都刪除了，连带著匿名软体上的对话也一併清空。 她能在道上如履薄冰走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姜然將客户的大致情况跟冷巧巧说了一下，研究所的人，有正规背景，需求量大，能长期合作。 冷巧巧听完，琥珀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转了转，没有多问。 两人起身，沿著街道步行了几分钟，来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木吒仙饮。 门面不大，装修倒是挺文艺的，门口摆了两盆假的绿植，玻璃门上贴著几张手写的推荐饮品海报，看起来就是那种大学城附近最常见的小资咖啡馆。 两人上了二楼。 果然，角落的位置上坐著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著一杯拉花拿铁和一部单位配发的老款智能机，整个人从上到下透著一股体制內中层干部的派头。 他好像完全没有低调的想法。 姜然和冷巧巧走过去，双方互相確认了身份。 等两人刚一坐下，林专员就忍不住打量了他们一圈，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你们没必要搞成这样吧？”他指了指姜然和冷巧巧裹得密不透风的装束，“又是兜帽又是口罩的，搞得好像你们真是在道上混的厨师一样，我们这是正常的商务洽谈，不是接头。” 姜然没有接话，拿出一个样品推到了林专员面前。 他表情瞬间变了。 他伸手拿起晶体，举到眼前，对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瞳孔越缩越小。 “这跟你昨天说的不一样啊。”林专员的声音微微发紧。 “哪里不一样。” “当然纯度不一样。” 林专员嘴角一抽，他在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原材料的市场行情到底怎样他清楚。 原以为自己见过世面，结果今天却被人给反向虚標了。 林专员这才明白，为什么大白天的，这两个人要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 这两人背后的来头绝对不简单，小心一点不过分。 想到这里，林专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成了討好。 “二位手上有多少货？” 姜然拉开脚边的背包，露出里面整齐排列著的五个深色玻璃瓶，每瓶里都装著同样品质的晶体。 林专员扫了一眼，当即拍板：“全要了。” 冷巧巧在旁边適时开口，用著那副偏男性的中低音偽装声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金。” 话音刚落，林专员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著她。 那眼神让冷巧巧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法？”林专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就算我给你们现金，交易过程是隱蔽了，但你拿到钱之后总要花出去吧？到时候怎么解释大额资金来源？一个不小心，治安局和税务局闻著味就来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的从容感。 “现在都是无现金社会了，脑子要跟得上时代。” 冷巧巧转头看了姜然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听。 林专员见两人不再坚持，便端起拿铁抿了一口，用一种手把手教后辈的口吻开始传授经验。 “流程很简单，首先，你们去註册一家公司，什么类型都行，贸易公司、諮询公司、科技公司，隨便挑。” “然后，我在內部运作一下，让研究所跟你们这家公司签一份正规的商业採购合同，合同內容就写採购实验耗材或者技术服务费，总之名目上完全合规。” “最后，研究所以採购研究物资的名义给你们公司打款，走的是公对公转帐，有合同有发票有审批，整个过程合法合规，税务局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你们拿到的是公司营收，想怎么花怎么花，大额消费也好，投资理財也好，都有正当的资金来源解释。只要你们那边不出事，这套流程能一直运转下去，大家都有钱赚。” 他说到最后，嘴角微翘，补了一句：“当然，我这边也要抽一点辛苦费的。” 听完林专员的面对面教学，姜然和冷巧巧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感慨。 要不人家能做专员呢，这搞钱的门路和手段就是比普通人想的周到。 至於林专员担心的被单位查出来监守自盗这种事，那就更不用操心了。 因为姜然和冷巧巧就是个纯粹的手工小作坊，根本没有什么单位，也不存在什么监守自盗。 市治安局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做买卖。 確定了交易方式之后，接下来就是討价还价的环节。 冷巧巧报了个价，林专员还了一个，姜然在中间偶尔插一句，三个人你来我往拉扯了好几轮，最终敲定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 八十万一瓶。 再高一点，林专员那边就没得赚了，研究所的预算也不是无限的，低一点，也对不起姜然和冷巧巧承担的风险。 合作谈妥，双方皆大欢喜。 林专员当场用手机转了八十万过来，说是先带一瓶样品回去给领导过目，剩下四瓶等公司註册好，合同签完之后再走正规流程付款。 姜然和冷巧巧自然没意见。 从今天起，他们就从下水道里的鼠鼠，摇身一变成了正经的体面商人。 三人在咖啡馆里又聊了几句细节，林专员便先行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姜然儘快把公司註册好，他那边也要提前跟领导通通气。 姜然和冷巧巧在咖啡馆里又坐了一会，等林专员走远了才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冷巧巧摘下墨镜，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老师，八十万一瓶誒。”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真实感，好像怕说大声了钱就会飞走一样，她在道上混了那么久，乾的都是小本生意，哪见过这种大场面啊。 “嗯。” “五瓶就是四百万誒。” “嗯。” “我们是不是要发財了？” 姜然看了她一眼，“先把公司註册了再说，我平时要上班照顾女儿没时间，到时候还得你去给研究所送货。” “好嘞！” 冷巧巧戴上墨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第15章 老师，咱们有钱啦 有了林专员的指点，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冷巧巧按照姜然的要求，去註册了一家名为“天海市保护伞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再以那八十万为启动资金，在市区写字楼租了一间办公室，请了家代帐公司处理財务，又找律所委託帮忙审了一遍合同，然后与天海市生物研究所正式签订了供货合同。 在有钱赚有业绩拿的情况下，林专员那边的动作也不慢，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研究所的领导，或者是姜然的货確实纯到惊为天人，总之，整个流程走完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 当那剩余的三百多万货款打到公司帐户上的时候，冷巧巧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从此以后，道上赫赫有名的復仇者消失了。 现在她是富愁者。 钱多到每天发愁怎么才能花完。 …… 这天，姜然下课后准备开车回家，结果刚一到停车场，就看见自己那辆二手车旁边停著一辆崭新的迈巴赫跑车。 学校的停车场里向来只有几辆老旧的代步车和几辆电瓶车，突然冒出这么一辆百万级的跑车，跟鸡群里飞进来一只凤凰似的。 姜然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那辆迈巴赫的车门就从里面推开了，一道身影走了下来。 姜然愣住了。 “冷巧巧？” 只见冷巧巧完全褪去了往日那种穷酸学生的模样，一头金色的秀髮不再隨意散著，而是扎成了一条利落的高马尾，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鼻樑上架著一副无度数的平光眼镜，给她原本略显锐利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知性。 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女式西装，肩线笔挺，腰身收窄，將她纤瘦但比例极好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下面搭了一条高腰包臀裙，裙摆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两条裹著黑丝的长腿从裙摆下笔直延伸，踩在一双细跟的尖头皮鞋上。 光看外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美女总裁。 姜然愣了好一会才確认眼前这人真的是冷巧巧。 “姜老师，请上车。”冷巧巧微笑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个请的手势，把姜然迎了上去。 坐进副驾驶，姜然的心情並不怎么好。 “你不是没驾照吗。” “买了一张。”冷巧巧发动引擎，语气理直气壮，“而且谁说没驾照的人就不会开车了？” “你这样太高调了，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是孤儿，又没有社交关係，除了姜老师你，我还能引起谁的注意？” 说完，冷巧巧还透过平光眼镜的镜片给姜然拋了个媚眼。 姜然想翻白眼，前不久这人还在他怀里喊妈妈，现在又给他拋媚眼了？ “这车怎么来的。”姜然又问。 “公司公款买的。”冷巧巧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拍了拍中控台，“这辆迈巴赫理论上是公司的固定资產，只不过我拥有24小时全天候使用权，合法合规。” 她见姜然依旧沉著脸，便打趣道：“我说姜顾问，你现在好歹也是身价百万的人了，难不成还打算每天给人上班干兼职？” 姜然在保护伞公司里掛的是顾问的头衔，冷巧巧用公司的名义给他开了百万年薪，公司帐上的钱也由他自由支配。 “我跟你不一样，突然离职容易引起注意，而且这体育老师的活挺轻鬆的，还能给我打掩护。” 姜然倒不是那种辛苦了一辈子都不知道享受的人，班虽然还在上，但那些费时间的兼职他都不干了，空出来的时间要么陪陪女儿，要么就去做点货，日子確实比以前好了不少。 迈巴赫在市区的车流中穿行，冷巧巧开车的技术意外地还不错，至少比她的驾照来得正规。 两人又在车上聊了几句有钱之后的打算，冷巧巧说她给爸妈留下的那栋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还在网上给自己买了一整柜子的衣服，之前那种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日子终於一去不復返了。 见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姜然便问道：“现在过上好日子了，还想著復仇的事吗？” “杀亲之仇，当然要报。” 冷巧巧的声音依旧坚定，但语气比起之前已经平和了很多。 “不过最近一连串的事情也让我想明白了，光靠自己一个人是很难完成这个目標的，报仇也不是只有拼命这一个办法。” 姜然看了她一眼，没有插话，想听她怎么说。 冷巧巧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比如说，国外的魔法少女管理没有国內这么严格，我大可以砸重金，僱佣国外的魔法少女帮我杀死九头海妖，只要钱到位，什么都不是问题。” “又比如，我现在还没满二十岁，还有机会觉醒，我可以请更专业的人对自己进行训练，说不定哪天就觉醒了呢，到时候手刃仇家，岂不快哉？” 姜然听她说完，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能想开最好，我之前还怕你一时想不开就磕魔素上去拼命了，高级別的魔兽比你想像的要可怕一万倍。” “那都是托姜老师你的福。”冷巧巧也笑了起来，“要不是姜老师点將，我现在还只是个在道上混的小角色呢，当然了，道上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经商对我而言更加海阔天空嘛。” 姜然笑著摇了摇头。 能把一个学生从深渊边上拉回来，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成就感，比教出一百个体术满分的魔法少女都让他开心。 …… 车子开到一家高档酒店，冷巧巧订了个包厢，两人在里面举办了一场小型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两个人吃了一顿好的。 姜然也是很久没这么轻鬆过了，不用想著兼职的事，不用想著医药费的事，不用想著三年倒计时的事，於是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可惜酒量太差，两杯下去脸就红了，三杯下去舌头就开始打结，差点没能自己从包厢里走出来。 冷巧巧扶著他从酒店大堂走到车上，姜然整个人半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 “姜老师，林专员那边催第二批货了。”冷巧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上一批交付之后他们非常满意，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发第二批。” “只要你能找来魔兽尸体，有多少我就做多少。”姜然闭著眼说，声音含糊。 “这个你放心，渠道我来搞定。”冷巧巧拍了拍方向盘，语气篤定。 车子在夜色中驶过市区，最终停在了姜然家楼下。 冷巧巧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把半醉的姜然搀了出来。 “行了，到这就可以了。”姜然站稳之后推开她的手，酒意让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但腿脚还算利索，“回去注意安全。” “那我们约好了，后天老地方见。” “嗯。” 两人在楼下分开，冷巧巧重新上了车，迈巴赫的尾灯在巷子里亮了一下，隨后消失在夜色中。 姜然摸著黑往楼上走，楼道里依旧没有灯，他扶著墙壁爬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客厅的灯就亮了。 姜璃站在玄关处，双手叉腰，脸上写著四个大字——兴师问罪。 “老爸，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女人是谁？” 姜然的酒醒了一半。 “什么女人？” “別装了，我在阳台上看见的。”姜璃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像极了宋明月生气时的样子，“开迈巴赫的，金色大波浪的，穿著黑丝的，扶著你从车上下来的那个。” “同事。”姜然弯腰换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公司那边的同事，今天一起吃了个饭。” “什么公司的同事要送你回家？” “就是……合作方的人，谈点业务上的事。” “你一个体育老师有什么业务好谈的？” 姜然发现自己被女儿的逻辑堵得死死的，酒精还在搅浑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编不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你喝酒了。”姜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语气顿时激动起来，“大晚上的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喝酒，还让人家送你回来，老爸，你该不会真的……” “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我已经拍照发给妈妈了。” 姜然的话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姜璃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聊天窗口，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张从阳台角度拍下的照片，虽然夜色昏暗拍得不太清楚，但依稀能看出迈巴赫旁边站著两个人的轮廓。 照片下面跟著姜璃发的一行字：“妈！有个开跑车的漂亮女人送老爸回家！” 宋明月还没有回覆。 姜然看著那张照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这照片一发出来，除了自己，谁都不会觉得他是清白的。 “把消息撤回。” “不撤。”姜璃把手机往身后一藏，“除非你老实交代。” “我已经交代了，就是普通同事。” “好啊，那你明天亲自去跟老妈当面解释，看她信不信你。” “……” 姜然深吸了一口气，仔细一想，他也確实想和宋明月说点什么。 “行了行了，我到时候负荆请罪行了吧。” “哼。” 姜璃收起手机，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老爸，我警告你哦，你要是真在外面乱搞，我就跟妈妈姓，以后再也不见你了。” 啪，房门关上。 姜然站在客厅里，看著女儿紧闭的房门，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第16章 听话，让我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姜然就被姜璃从床上拉了起来。 “快点快点，好好打扮一下。” 姜璃不由分说把姜然推进洗手间，然后从他衣柜里翻出了一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衬衫和一条没怎么穿过的西裤，塞到他怀里。 “换上这个，头髮也好好梳一下，最好再喷点香水。” “我没有香水。” “那就用洗面奶多洗两遍，总之不能邋里邋遢的过去。” 姜然无奈，这是把他当成第一次去约会的小男生了。 一顿忙活过后，姜璃就迫不及待地把姜然拉下了楼，因为昨天没开车回来，两人打了辆出租去宋明月上班的地方。 一路上，姜璃不停地跟姜然剧透宋明月的近况，比如最近因为工作的事心情不好啦，又追了一部什么新的电视剧啦，上周抢到了一款限量的香水开心了很久啦。 事无巨细，恨不得把宋明月这段时间的每一天都给他復盘一遍，就像个生怕学生考试不及格而提前泄题的老师一样。 “还有还有，妈妈前几天说想吃红烧肉，但她太忙了一直没空去做，你要是能亲自下厨做一份，保准她高兴。” “知道了。” 计程车停在研究所附近，两人下车。 “我待会还要上课，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二人世界咯。” 姜璃说完就又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別傻站著啊，赶紧进去！还有说话的时候態度好一点，不要摆出一副臭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家长。 姜然无奈地笑了笑，目送计程车走远后，才转身走向天海市生物研究所的大门。 …… 在前台报出宋明月的名字並登记之后，姜然跟著指引走进了办公区域。 研究所的走廊很安静，两侧的墙上贴著各种安全警示和科研宣传標语，空气中隱约有一股实验试剂的味道，白大褂的身影偶尔从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姜然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宋明月的办公室，他敲了两下门，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一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献资料，办公桌上的东西也码得整整齐齐，只有角落的沙发旁边堆了几个还没拆的快递箱子。 宋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前，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实习生的年轻女生交谈著什么，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指著上面某处在解释。 看见姜然推门进来，宋明月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微变。 她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对实习生简短地叮嘱了两句，把文件交到对方手里，示意她先出去。 实习生走的时候好奇地看了姜然一眼，然后很识趣地带上了门。 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宋明月才起身走到门边，亲手把大门关紧，反锁。 “今天怎么跑我这来了？”宋明月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给姜然。 “小丫头都跟你告状了，我能不来吗。” 宋明月显然是看到昨晚那张照片了，她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白大褂的两襟被顶开一个弧度。 “所以，她是谁？” “我一个学生。”姜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哦。”宋明月挨著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到一起，“是魔法少女吗？” “不是。” 宋明月似乎是听到这句话之后才鬆了口气，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点。 “我还以为你耐不住寂寞，开始带后辈了呢。” “现在的后辈比我那时候强多了，根本不用我带。”姜然想起楚莹那张满是干劲的脸，摇了摇头。 两人就这么並肩坐在沙发上，东一句西一句地閒聊了一会。 直到姜然手中的水杯见了底，宋明月才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最近还好吗？” 这个好指的显然不是生活。 姜然沉默了片刻，“挺好，没什么毛病。” “让我看看。” “什么？” “我不信你说的这句话。”宋明月偏过头看著他，语气不容置疑，“让我看看。” 姜然疑惑地抬头，目光在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上扫了一圈。 “现在？在这里？” “这是我办公室，门锁了，窗帘也拉著，没人能偷窥。”宋明月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翻抽屉，“別磨蹭了。” 姜然无奈，一翻手掌，镶嵌著翠绿色宝石的手炼凭空浮现在掌心。 白光一闪。 魔法少女苍星石，登场。 银色的长髮倾泻而下，红宝石般的瞳孔在办公室柔和的灯光里微微闪烁，半透明的黑丝连体衣包裹著修长的身躯，短款银白色外套勉强遮住胸口。 宋明月转过身来，上下打量著姜然变身后的模样，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她走到姜然面前，伸手扒开那件短到基本没有遮挡效果的银白色外套，目光落在姜然左胸口的那条紫色蛇纹上。 透过半透明的黑丝连体衣，那条亮紫色的蛇形纹路清晰可见，因为变身后胸部规模的膨胀，原本咬在心臟位置的蛇口偏移了不少，蛇口咬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这东西也是。”宋明月的语气沉了下来。 她转身从办公室的储物柜里拿出了几件姜然叫不出名字的检测设备，动作利落地展开架好，然后回头看向姜然。 “脱了吧。” “这不太好吧……”姜然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胸口，白皙的脸上泛起微红，这又不是在家里。 “都看几次了，还这么害羞？”宋明月嘴角微翘，“听话，脱了让我看看。” 一番推脱之后，姜然才把变身后包裹全身的黑丝连体衣从领口处慢慢扒到了小腹位置，连体衣的弹性材质在腰间堆出一圈褶皱，从锁骨到小腹之间的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胸口的规模虽然比不上宋明月那般震撼，却也是一只手难以掌握的。 宋明月没有客气，直接上手，掂起姜然左胸的大白馒头开始研究，指尖沿著紫色蛇纹的走向细细摩挲，时不时用手指戳一戳蛇纹覆盖区域的肌肤，感受底下的反馈，然后拿起一个贴片状的设备往上贴。 姜然別过头去，红宝石般的瞳孔盯著墙壁，表情微妙。 片刻之后，宋明月看了一眼设备上显示的数据，紧皱的眉头鬆开了些许。 “似乎有好转的跡象。”她抬起头看向姜然，“你最近做了什么？” 这也正是姜然今天要跟宋明月说的事。 “前不久不小心吸收了一颗魔素晶体，跟这有关係吗？” “魔素？” 宋明月的表情变了，她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突然被打开了某个新的思路，低头看著设备上的数据沉思了几秒。 “我確实没怎么往这个方向研究过……”她喃喃道，隨即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了，研究所有一批正规渠道进来的材料，我去给你申请几颗来试试。” 姜然一把拉住了正要去打报告的宋明月。 “不用。” 宋明月疑惑地回头看她。 “你就告诉我，如果持续用魔素餵养它的话，会发生什么。”姜然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紫色蛇纹。 宋明月被她拉回沙发上坐下，沉吟了好一会。 魔素与人体结合的实验虽然是近年来比较热门的研究方向，但她需要申请相应的研究资质才能正式开展研究，况且姜然的情况比任何一个普通受试者都要复杂得多。 二十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到底有没有彻底杀死世界蛇，至今都没人敢下定论。 姜然胸口的紫色蛇纹一直在不间断地吞噬她的生命力和魔力，如果有一天姜然被彻底吸乾了，世界蛇会不会藉此復活？ “可以尝试用魔素餵养它。”宋明月斟酌著措辞，“从数据上看，魔素確实对蛇纹的活动產生了某种抑制作用，但这只是初步观察，我没办法判断长期餵养会带来什么后果。” 她看著姜然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如果出现任何异常状况，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繫我。” 姜然点了点头，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继续喂，后果非常不可控。不喂，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吸死。 一根筋两头堵。 但不论如何，还得持续搞到足够的魔素来餵养身上这只生死不明的紫蛇。 姜然嘆了口气，把连体衣拉了回去。 …… 正事聊完，话题又回到了閒聊上。 “璃璃之前跟我说，她想成为魔法少女。”姜然靠在沙发上，“你知道吗。” “知道。”宋明月也靠了过来，肩膀抵著姜然的手臂，“她跟我提过好几次了。” “你得劝劝她。” 姜然的声音轻了下来，瞳孔里映著天花板上的灯光。 魔法少女的身份看似光鲜，但其中的危险和代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你觉得我没劝过吗。”宋明月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孩子长相隨我，性格却隨你，认定了的事就绝不回头，拉都拉不回来。” 姜然沉默了。 她知道，姜璃之前说不当魔法少女要做大科学家的话，多半都是用来安慰她的。 那孩子恐怕已经察觉到姜然身体出了问题，怕她担心，才故意说了些让她放心的话。 懂事得让人心疼。 气氛沉默了片刻，姜然起身，白光一闪，银色长髮和黑丝连体衣消失，“如果她真的觉醒了的话……” “那我也只能拉下这张脸，去求一求当年的老战友了。” 天海是沿海城市，处在与魔兽战斗的一线，把姜璃调到內陆的话会安全很多。 只是那么做的话，姜然可能要付出一些他不想付出的代价。 第17章 鱼塘只剩鉤子了 刚从宋明月的办公室里出来，姜然就接到了冷巧巧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心虚，“姜老师，第二批材料我从渠道里买到了，但是……数量可能有点少。” “少多少？” “你还是亲自过来一趟吧。” 关係到自己的钱途和生命，姜然没有多问，掛了电话直接前往约定地点。 房车藏在城北一处临近废弃的小仓库里，周围全是等著拆迁的旧厂房，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长到了半人高，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 大仓库容易被治安局盯上，这种巴掌大的小仓库反而不起眼，因为要製作魔素的话空间根本施展不开，正常人不会选这种地方。 姜然走进仓库，还没推开车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冷巧巧用偽装声线对著电话大吼的声音。 “我不要你的困难和理由，我只要我的货！发不了货你就別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姜然推门进去，就看见冷巧巧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然后抱起一包薯片开始发泄式地猛啃。 “什么情况？” 见姜然到了，冷巧巧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治安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大了严打力度，现在別说出货渠道了，就连进货渠道都快断了。” 她一连联繫了好几个道上的老供应商，结果不是电话打不通，就是说手里没货。 “道上一个朋友跟我说，治安局严打的大手已经从市场和民间延伸到政治上了。”冷巧巧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丟，“总之你懂的。” 姜然点了点头。 魔兽尸体本来就只能由官方处理，魔法少女击杀魔兽之后，尸体由官方统一收储或销毁，这是明文规定。 至於之前那些流入黑市的魔兽尸体是怎么来的，总之不要问光之战士这么黑暗的问题。 如今治安局从源头掐断供给，等於是先把自己人清理了一遍，这一招確实够狠。普通人基本不可能打得过那些魔兽，那么魔兽尸体的產出就会被牢牢把控在魔法少女和官方机构手中，你就是再有钱也买不到。 冷巧巧走到房车后方的隔断门前，拉开冷冻柜，里面躺著大约三分之一的魔兽尸体，比上次的半拉还要小上一圈。 姜然探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么点材料，我最多做出三瓶。” “三瓶哪够啊，林专员那边催得急，说最少要十瓶。”冷巧巧也著急，她这才刚过上好日子，难不成又要一夜返贫？ “先別急。” 姜然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开始思考。 材料被从源头掐断这件事，其实早在他预料之中。 治安局迟早会用这一招，毕竟不从源头下手的话，工作就永远无法取得根本性的成效。 就好比一个游泳池，一边放水一边进水，鬼知道要放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底。 如果是一般人，面对这种绝境的时候已经万策尽了。 但姜然不是一般人。 “巧巧，你之前放出去的那一小批，可能要立大功了。” 冷巧巧一脸茫然地看著他，嘴里还叼著半片薯片。 “啊？” …… 天海市治安管理局，魔素管理执法总队，魔法少女侦查支队。 楚莹再次召开了全体会议。 这次会议的议题除了匯报各自侦查工作的进展之外，楚莹本人也有一个重要的新发现。 待人到齐后，会议正式开始。 小队成员一一匯报了之前安排下去的排查工作，结果不出意料。 语雀和幽兰负责的车辆排查，依旧没有找到那辆白色房车。天海市加上外来车辆，符合条件的房车实在太多了，就算缩小范围后仍然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字。 小鹿负责的渠道监控倒是有一些进展，但都是些小鱼小虾，跟那位神秘的魔法少女没有任何关联。 琥珀负责的特长班学员排查也陷入了瓶颈，全市大大小小的魔法少女特长班加起来有几十上百个，每个班少则几十名学员，多则几百，挨个排查下来工作量也不小。 总之，那辆白色房车和神秘魔法少女，从那之后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小鹿甚至开始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光头强给骗了。 然而，楚莹却篤定地表示，那个魔法少女一定存在。 因为她拿到了铁一样的证据。 隨后，楚莹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举到眾人面前。 证物袋中，一颗梦幻般的蓝色晶体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市区分局在一次例行搜查中缴获的，发现之后立刻就送到了我手里。” 楚莹將证物袋放到桌面中央，让眾人传阅。 “鑑定科的人告诉我，这证物的纯度达到了99%以上，属於正规工厂都很难生產出来的级別。” 证物在小队成员手中转了一圈，凡是亲手接触到的人，脸上无不露出震惊的神色。 外行人看见这颗魔素晶体，大概只会以为是一颗好看的水晶。 但身为魔法少女的她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晶体內部那股纯净得近乎不真实的魔力流动，就像是直接触摸到了一汪未经任何污染的深泉。 这不是机器能做出来的东西，机器做不出这种近乎艺术般的作品。 案件的棘手程度隨著这颗晶体的出现直接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小鹿立刻举手发言：“队长，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了，必须出重拳！” 其他人也纷纷表態，必须从源头彻底掐灭。 “源头已经在掐了。”楚莹將证物袋收回，声音沉稳，“总队那边已经向地方政府施压，效果也立竿见影，清理了一批內部蛀虫之后，现在黑市上几乎找不到魔兽尸体的卖家了，有的也只是手里攒的一点存货，卖完就没。” “那就继续加大力度啊。”小鹿说道，“彻底把口子堵死。” 然而楚莹却摇了摇头。 “不，我们要故意留一个口子。” “为什么？” “如果黑市上完全买不到魔兽尸体，那位神秘的魔法少女很可能就会狗急跳墙，直接动手去抢，到时候双方一旦在市区或者人口密集区发生衝突，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一个能製作出99%纯度魔素的魔法少女，实力绝对不容小覷，真要是被逼急了在闹市区动手，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所以，我们用魔兽尸体继续打窝。”楚莹继续说道，“只要她还在採购魔兽尸体，那这条线的两头——进货和出货，就是她最容易暴露的环节。我们把整个天海市的地下交易网络严密监控起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从现在开始，所有侦查力量都要集中到在这方面来。” “行动代號：绝不空军。” 小鹿眨了眨眼睛：“……这名字是队长你起的吗？” “有意见？” “没有没有。” 把新任务重新安排下去之后，眾人正准备散会，小鹿却又举了一下手。 “队长，那之前的侦查方向就都放弃了吗？这些天我们已经排查了不少目標了，现在突然放弃的话就前功尽弃了，要不把剩余的工作交给治安局的其他部门，让他们来协助？” 楚莹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剩余部分我自己来跟进排查，你们把重心全部转到新方向上就行。” 让治安局其他部门协助，固然可以靠人多力量大加快排查速度，但也同样容易打草惊蛇。对方是魔法少女，普通治安员根本不是对手，万一走漏了风声，对方直接跑了或者彻底缩头，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队员们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楚莹独自坐在主位上，翻开了琥珀之前整理好的各所学校魔法少女特长班的排查成果。 语雀和幽兰负责的车辆排查已经基本没什么希望了，小鹿负责的渠道监控是现在的重点方向，那剩下还没排查完的，就只有琥珀负责的特长班学员部分。 楚莹翻开名单，目光从上往下一行行扫过去。 每一行后面都標註著该学员的基本信息、是否觉醒、是否已登记在册，以及当前的状態和去向。 她的手指沿著纸面慢慢滑动，翻过一页又一页。 然后，楚莹的目光被表格首行的教职工名单所吸引，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楚莹锐利的眼神和冰冷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就从姜老师你这开始吧。” 第18章 姜然是可以成为我父亲的男人 在冷巧巧好奇的目光中，姜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之前冷巧巧为了不吃拼好饭而做的买卖，本来是个隱患，但现在反过来想，也等於是他们提前埋下的一步棋。 因为治安局不会真的把口子堵死。 “为什么？” “因为堵死了就钓不到鱼了。”姜然说道，“治安局的目標不只是掐断黑市供给，她们更想顺藤摸瓜找到我们这条大鱼。如果黑市上彻底没了原材料，我们就不会再冒头，线索也就断了。” 冷巧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她们一定会往鱼塘里投料打窝，在黑市上放出一些魔兽尸体作为诱饵，然后盯著谁来买。” “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冷巧巧皱眉，“现在买材料就等於往枪口上撞。” “没错，所以我们不能再从黑市买了。” “那你拿什么制货？” “鱼饵吃掉，鱼鉤不咬。”姜然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她们想钓我们的鱼，那我们就……” 话说到一半，姜然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的右手猛地捂住了左胸口，五指用力到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姜老师？”冷巧巧发现不对，凑了过来。 姜然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但发不出声。胸口像是被一条蟒蛇狠狠缠住了心臟，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拧紧他的生命。 紫蛇突然开始咬他了。 姜然的身体从沙发上歪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迅速暗了下来。 “姜老师！” 冷巧巧整个人弹了起来，膝盖上的薯片袋子摔到地上撒了一地，她扑到姜然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怎么了！？姜老师！” 姜然没有任何反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冷巧巧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趴在姜然身上不停地喊，声音带上了颤音。 “你別嚇我……姜老师你別嚇我啊……” 回应她的只有房车里冷冻柜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秒，也可能有一分钟，冷巧巧终於从慌乱中缓过神来。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姜然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弱。 冷巧巧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手机，拨出了急救电话。 “天海市急救中心吗？我这边有一个人突然昏迷了，男性，三十五岁……” …… 天海市中心医院。 白色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冷巧巧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十指绞在一起。 金色的头髮散落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著急救室紧闭的门，不敢眨眼。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医生走了出来。 “你是姜然先生的什么人？”老医生摘下口罩，看向冷巧巧。 冷巧巧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开口。“姜然……是可以成为我父亲的男人。” 老医生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了看面前这位年轻貌美的金髮少女，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决定不往深了问。 行医几十年，什么离谱的关係都见过，但这个回答还是有点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个……”老医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上，“姜先生的情况不太好。” 冷巧巧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的全身器官衰竭症状在持续恶化，这次发作是心臟骤停，好在送来得及时，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 老医生翻开手中的病历本，语气沉重。 “上次来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乐观估计最多两三年，但从今天的检查结果来看……可能当初还是太乐观了。” 冷巧巧觉得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变得很刺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不儘快接受治疗，他的时间可能只剩下两年左右。” 冷巧巧呆在原地，大脑却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迟迟无法运转。 过去那些想不通的疑问一瞬间全部串了起来。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老师要冒著坐牢的风险来做魔素，为什么他有钱之后还要上那个b班，为什么他自信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被逮捕？ “姑娘？”老医生见她脸色不对，出声叫了一下。 “……我没事。”冷巧巧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沙哑，“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他应该快醒了。”老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让她劝劝姜然认真对待治疗方案，然后便离开了。 ……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著，只有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姜然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掛著点滴，脸色依旧很白，眼睛闭著。 冷巧巧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看著姜然的脸，一言不发。 终於，姜然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他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还有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著他的冷巧巧。 “……我这是在医院？” “你昏过去了。”冷巧巧的声音很轻，“我叫了急救。” “谢谢。”姜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冷巧巧却笑不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好歹是合伙人，难道我就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那你也没问啊。”姜然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而且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实话，只是你不信而已。” “你……” 冷巧巧愣了一下，双手握著膝盖，指节发白。 姜然看著冷巧巧低垂的脑袋，开口说道：“別拉著个脸了，又不是你要死。”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这叫革命乐观主义，死之前把该赚的钱赚够，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就行了。”他偏过头看向冷巧巧，“到时候我会帮你赚足够多的钱，哪天九头海妖再出现的时候，你尽力而为就行，不要做傻事。” 冷巧巧猛地抬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家里人知道吗？” 姜然摇了摇头。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如果哪天真的不行了，我会跟她们坦白。”姜然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金色的阳光，“不过那丫头鬼精得很，估计已经猜到了什么。” 冷巧巧听著姜然平静的语气，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她有些羡慕姜璃能有这么一个好父亲。 这句话在冷巧巧心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 出了医院，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掛著一片昏沉的晚霞，街上的车流正在变得拥堵。 两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姜然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冷巧巧也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沉默走了一小段路后，姜然开口说道：“之前在车上我还没来得及说……”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姜然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跳出了一个名字： 楚莹。 第19章 前魔联 “喂，姜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楚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活泼。 “你明天有课吗？我想去学校找你，有些事情想当面问一下。” 姜然看了一眼身旁的冷巧巧，后者正竖著耳朵往这边凑，他侧了侧身子。 “明天下午下课后有空，你直接过来就行。” “好嘞，那明天见！” 楚莹掛断电话，姜然把手机收回口袋。 “谁啊？”冷巧巧问。 “我一个学生，算是你的……学姐？”姜然没打算和冷巧巧透露太多楚莹的信息。 冷巧巧的嘴角微妙地撇了一下。 “哦~又是一个学生啊。”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语气酸溜溜的，“姜老师真是桃李满天下。” 姜然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收回手，语气正经起来，“如果你看到黑市上又有魔兽尸体出售了，千万別急著出手，你先按兵不动。” “治安局打窝的？” “多半是，她们现在收网心切，一定会放饵出来钓鱼。”姜然说道。 冷巧巧点了点头，虽然嘴上刚才还在开玩笑，但她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听劝、胆小、跑得快。 两人在一个路口分开，事发紧急，冷巧巧那辆迈巴赫没开过来，她拦了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姜老师，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注意身体，我还等你带我发大財呢。” 姜然摆了摆手，目送计程车匯入车流。 ……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姜璃站在玄关处，双手叉腰，直接开庭审问。 “老爸，你確定今天去找妈妈了？” “嗯。” “那你怎么走那么快！”姜璃的语气里满是不满，“我中午一下课就跑到妈妈办公室去了，结果她说你早就走了。” “两边都有工作，不能一直閒聊。”姜然弯腰换拖鞋。 “閒聊？你跟妈妈那叫閒聊吗？”姜璃拖著他的胳膊往客厅走，“你俩到底聊了什么？有没有进展？有没有约好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有你这么一件漏风小棉袄我就够心累的了，还想再来几个？”姜然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姜璃嘟囔道：“我认真的，万一哪天我成为魔法少女，谁来给你养老留后啊。” “就你还魔法少女？去游乐园鬼屋都不敢进。” 姜然笑了笑，正打算把姜璃小时候的糗事翻出来说一遍，结果发现姜璃见势不妙直接溜了。 “这丫头……” 第二天下午，姜然刚把最后一节体术课上完，就看见楚莹的身影出现在了操场边上。 她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身休閒打扮，牛仔裤配白t恤，头髮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看起来就像是学校里的一个普通学生，完全看不出是一位手握实权的治安局支队长。 “姜老师！”楚莹小跑著过来，脸上掛著笑容，但笑容下面藏著一层肉眼可见的疲惫。 “来了，坐吧。”姜然指了指操场边的台阶。 两人在台阶上坐下，操场上最后几个学生正在收拾东西离开，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 楚莹坐下之后却没有马上说正事，而是抱著膝盖，盯著操场上的跑道发了一会呆，然后才开口。 “唉，领导天天一拍脑门就让我们加班。” “月初的时候说今年底完成指標就行，结果这周突然通知要提前完成，说是上面有领导要来视察，让我们赶紧拿出成绩。” “上面一句话，我们下面就得忙得脚不沾地，加班加到凌晨两三点都是常事，我上个月的休假全泡汤了，本来还约了朋友去外地旅游的。” 姜然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 “地方政府那边也是一群傻x，上面施压让他们配合严打，他们倒好，自己屁股不正就算了，还说我们魔法少女干涉地方行政，等出了事就往我们头上推，好事全是他们的，黑锅全是我们背。” 楚莹越说越激动，手掌在台阶上拍了两下。 “我们在前线和魔兽打生打死，这帮虫豸就在后方中饱私囊拖后腿，完事还要我们帮忙擦屁股，我真想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操场上已经没有学生了，夕阳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姜然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楚莹停顿的时候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 他知道楚莹不是来找他要建议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安安静静听她说话的人。 一个人在职场上的身份越高，能倾诉的对象就越少。楚莹那几个队员虽然关係不错，但毕竟是上下级，有些话不方便说。同龄的朋友又不了解她工作的特殊性，说了也听不懂。 姜然恰好是一个既了解魔法少女这个群体，又不属於她工作体系內的人，还是她曾经的老师，算是一个绝佳的倾诉对象了。 终於，楚莹把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苦水全部倒完了，她直起身子，用力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 “抱歉啊姜老师，一来就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楚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老师你面前就忍不住想说。” “没事。”姜然笑了笑，“当老师的，除了教书，开导学生也是分內的事。” “谢谢姜老师。”楚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个明朗的笑容，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 姜然看著她这张笑脸，脑海中的思绪也有些复杂。 楚莹正在竭尽全力追捕的人，却是此刻她面前倚靠著倾诉心声的人。 “那你今天来找我的正事是什么？”姜然把话题引了回来。 “哦，对。” 楚莹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从隨身的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页纸来。 “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支队在办一个案子，涉及到一些特殊的嫌疑人。”楚莹斟酌著措辞，“因为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具体细节我不方便多说，简单讲就是，有疑似魔法少女身份的嫌疑人正在天海市作案。” 姜然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惊讶。 “魔法少女作案？这种事还挺少见的吧。” “何止少见，简直罕见。”楚莹苦笑，“而且这个嫌疑人不在全国魔法少女登记资料库里面，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一个觉醒后没有登记在册的野生魔法少女。” “竟然还有野生魔法少女的存在？” “对啊，我也头疼。”楚莹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明明十席议会给每个魔法少女都提供了各方面的保障，不说大富大贵吧，至少衣食无忧，工作体面，社会地位也高，怎么就偏偏有人喜欢当刺头。” 姜然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两秒才开口：“或许是人家喜欢自由呢。” “又或者是单纯不认同十席议会的某些理念和做法。”姜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不能因为你觉得好，就默认所有人都应该觉得好。” “可是十席议会的前辈们都是很好的人啊。”楚莹有些不服气，“有意见的话那就向组织反映嘛，只要正当合理都会充分考虑的。” “向组织反映？”姜然看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刚才跟我吐槽了半小时的苦水，哪一条是向组织反映过的？” 楚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那不一样……”她嘀咕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这份拿名单来找我，是想让我看看这上面谁最可疑是吧。”姜然没在这个话题上扯太深，楚莹还是体制內的人，有些话不適合跟她说。 “对，没错。”楚莹点了点头，似乎没把刚才的话放到心里，“老师说说你的想法给我参考参考。” 姜然算是这所学校里最老资歷的教师了，虽然没当过班主任，但因为他教学质量確实过硬，给不少学生留下了深刻印象，经常私底下找他请教，因此，姜然可以说是最佳的求助对象。 姜然接过楚莹手中的名单，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这算不算是让英雄查英雄，让好汉查好汉？ 可惜了楚莹的一番信任，姜然註定是没法帮她把那个十恶不赦的野生魔法少女给找出来了。 隨手在名单上圈了一些名字之后，姜然就把名单还了回去，“对了，如果你后面抓到了那个魔法少女，会怎么处置她？” “这个嘛……”楚莹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准，“类似的案件不多，如果真抓到了，多半会移交给十席议会处理吧，但最后的处罚估计不会太重，最多软禁什么的。” “当然，前提是她没有犯下太大的错误，十席议会的前辈对魔法少女还是很宽容的。” 姜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魔法少女拥有特权已经是全民皆知的事了，基本上属於刑不上大夫的那种，某些国家更夸张，魔法少女组织直接就取代了原先的政府。 总之懂的都懂。 拿到姜然给出的名单后，楚莹的心情又高兴了不少，就顺著刚才的话题聊了起来。 “姜老师，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楚莹侧过头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的意味，“怎么听著有点像是前魔联的理念啊。” 姜然没有否认。 “我不是说那个魔法少女就是对的。”姜然把目光移回操场上，夕阳已经沉到了围墙下面，只剩最后一道光抹在跑道尽头，“只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十席议会管著，她们的理念和行事风格也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接受，至少要有求同存异的包容心。” “而且，我本来就是在前魔联年代出生和长大的人。” 楚莹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老师你还记得前魔联时代的那些事？”她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对姜然，膝盖差点顶到他的手臂上，“那你知道前魔联是什么样的吗？可惜课本上写得特別模糊，我也学不到多少，感觉这部分的歷史记录都丟失了。” 楚莹是魔联解体之后才出生的一代人，对她来说，魔联就像是歷史课本里一个灰濛濛的名词，知道它存在过，但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样子。 最重要的是，考试从来不考。 而姜然关於那个年代的记忆，也隨著楚莹的好奇心被擦去了一层灰尘，重新浮出水面 恍惚中，姜然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 “致全体魔法少女同伴们。” “鑑於魔法少女联盟成立后的近况，我宣布终止自己以魔法少女联盟主席的身份进行活动，这一决定，是出於我个人原因考虑的。” “魔联不会解散，今后也將继续带领各位魔法少女抗击魔兽……” …… “苍星石，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退出魔联，发生什么事了，不可以和我们一起商量吗，还是说……” “是我自己的原因。” “之前与世界蛇的战斗不是很顺利吗，我们打败至高级魔兽拯救了世界，你也说过要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我没说过那种话。” “但苍星石你是魔联的缔造者之一，要是你也退出的话……” “就算没有我，魔联也可以继续存在，你们也能自己守护这个世界，祝你们幸福。” 然后，魔法少女联盟轰然解体，魔法少女十席议会成立。 …… “姜老师？姜老师？”楚莹伸手在姜然面前挥了挥。 姜然回过神来，微笑道：“刚才走神了，魔联解体的时候我也才十几岁，只记得一些比较零散的片段了。” “能跟我说说吗？” 姜然望向天空，语气平缓的说道：“魔法少女联盟，大概是由一群热血又单纯的笨蛋建立起来的吧。” “那时候地球面临魔兽入侵，魔法少女刚诞生没多久，世界处在一片混乱之中，然后就有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燃烧自己照亮了黑暗。” “但是，光有理想和信念是走不了多远的，魔联后期也犯了不少错误，这才有了十席议会的成立。” “现在的世界基本和平，经济也稳定发展，单从这方面来说，十席议会做得是比魔联要好很多的。” 还有句话姜然没说出来：魔联虽然失败了，但他並不认为魔联走的那条路就是错误的。 楚莹听得入神，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困惑，似乎是没怎么听明白，“听老师你这么说，怎么感觉你更喜欢前魔联一点？” “是么，只是一个中年老登在怀念过去罢了。” 姜然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可能人老了就喜欢怀念过去，我说的那些话你都不用放心上，当成故事隨便听听就得了。” “哪里的话，以后我还得多向老师你请教呢。”楚莹也站了起来，“今天谢谢姜老师你出手相助了。” “不客气。”姜然看著她收起文件，顺口问了一句，“这个案子很棘手吗？看你压力挺大的。” “何止是棘手。”楚莹苦著脸把文件袋塞回挎包，“对方简直是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搞得我头都要禿了。” 她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確认发量还在，这才稍微放心。 “不过没关係，迟早的事。”楚莹拍了拍挎包，朝姜然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天海市没有我抓不到的人，等我抓到她，一定要拿鞭子狠狠抽她屁股，再让她跪写十万字的检討。” 姜然也笑了。 “那我期待你成功的那一天。” 楚莹向他挥了挥手，转身小跑著离开了操场。 马尾辫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背影还是跟之前在特长班上课时一样充满活力。 姜然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校门口。 第20章 野生魔法少女出现了 目送楚莹消失在校门口，姜然在台阶上又坐了一会。 刚才確实说多了。 什么魔联的理念，什么自由和选择，搁平时他绝对不会跟一个体制內的魔法少女聊这些。 但人年纪一上来，又大限將至，很多曾经说不出口的话就能顺其自然地说出来了。 不然憋著难受。 姜然摇摇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停车场。 他的二手通勤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因为一连串的事件耽搁，这车已经在学校停了两天没动了。 姜然拉开车门坐进去，插钥匙，拧。 嗒嗒嗒嗒—— 发动机乾咳了几声，没有点著。 再拧，还是没著。 姜然看著方向盘，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拧钥匙，这一次发动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头一样剧烈咳嗽了好几秒，终於勉强打著了火，排气管冒出一团灰色的浓烟。 引擎的声音抖抖索索，像是隨时都会再熄火。 姜然坐在驾驶座上，听著这台破车发出的哀嚎，忽然升起了换车的念头。 这辆二手车是他几年前买的，当时手头紧，只挑了个最便宜的代步，能开就行。结果开了几年下来发现缺点实在太多，空间小，油耗高，车里永远有一股散不掉的旧皮革味，最关键的是动不动就拋锚，去年冬天在半路上熄过一次火，差点害得姜然上课迟到。 以前没钱，將就著开也就罢了，现在手头宽裕了不少，拿给冷巧巧买房车的那笔启动资金早就回了本，还有不少盈余。 姜然想了想，现在新能源车那么发达，换一辆空间大点的也不是什么奢侈的事。 將来有空了，可以带姜璃去旅游露营什么的。 虽然他不確定自己还有没有將来，但至少可以先把车买了。 想到这里，姜然拉上手剎，调头驶出了学校。 …… 城东有一条专卖汽车的商业街，各种品牌的专卖店一字排开，姜然挑了一家做新能源的牌子走了进去。 选车的过程没什么波折，姜然的需求很简单：空间大，续航长，带自动驾驶。 以后万一在开车的时候突然发作昏过去，至少自动驾驶还能把车停到路边，不至於把一位隨机幸运路人撞到异世界。 销售热情地介绍了几款车型，姜然很快挑中了一款白色的中大型suv，空间够大，车体外形设计也比较符合审美，以后接姜璃放学也体面一些。 旧车回收折了一万块钱，姜然没有还价，签完合同，刷了卡。 提车要等几天，姜然办完手续准备先走，结果还没迈出专卖店的大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呜——！ 街上的行人顿时乱作一团，尖叫著往两边跑，有人站在原地张望，还有人反应极快地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姜然走到街边，循著骚动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一栋商业高楼上，一只体型巨大、外表酷似章鱼的魔兽正攀附在建筑外墙上，深红色的皮肤上覆满了鳞片般的甲壳，几条粗壮的触手缠绕著大楼的钢筋结构，像拆快递一样试图扒开外墙钻进去。 市民们对这种场面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除了离得近的人在拼命跑路之外，稍微远一点的，有不少人举著手机在拍。 关於魔兽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上，学术界眾说纷紜，但有一种主流假说是目前认可度最高的，即世界泡理论。 简单来说，人类所在的地球和魔兽所在的世界是两个相邻的巨大“世界泡”，因为某些至今未明的原因，两个世界泡意外靠近，魔兽世界的魔力渗透到了地球。 部分与魔力適应性较高的人类少女，因此获得了变身魔法少女的能力。 与此同时，魔兽也开始从两个世界泡的交界处入侵地球，而唯有魔法少女能够对抗魔兽。 这就是大魔法少女时代的开端。 世界泡理论虽然尚未得到证实，但它能够有效解释为什么魔兽的出现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几乎无法预测，因为两个世界泡的交界面是不断变化的，魔兽从哪里冒出来完全取决於当时的接触点在哪。 这套理论也被官方採纳，並据此建立了一系列研究和防御体系。 不过这些都和眼前的事暂时没什么关係。 姜然靠在专卖店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插兜，没有变身的打算。 天海市作为沿海一线城市，驻守在这里的魔法少女数量不少，官方的响应速度也很快，这种小场面犯不著暴露自己。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一道耀眼的蓝色流光就划破了天际。 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颗拖著蓝色尾焰的流星，从城市上空斜切而下，直直洞穿了那只触手魔兽的躯体。 音爆紧隨其后，衝击波把附近几栋楼的玻璃震得哗啦啦碎了一地。 围观的路人有的捂住耳朵，有的兴奋地大叫，手机镜头对准天空一阵狂拍。 那道蓝色流光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折返回来，再次贯穿了魔兽的触手根部，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三两下，触手魔兽便失去了战斗力，深红色的身躯从高楼上缓缓坠落。 整个过程乾净利索。 姜然微微挑了一下眉，这多半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魔法少女，实力也至少在青铜银级。 然而就在周围的人准备欢呼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又闪过了几道流光。 顏色各异的魔力轨跡从不同方向匯聚而来，速度不比蓝色流光慢多少。 这些应该就是天海市本地的驻守魔法少女了。 但奇怪的是，她们没有去处理魔兽的尸体，而是直接將那道蓝色流光给团团围住了。 双方在半空中对峙，距离地面大约两三百米的高度，普通人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和闪烁的魔力光芒，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但姜然看得清楚。 蓝色魔法少女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双方的姿態一个警惕一个紧绷，气氛明显不太友好。 然而隔得太远，姜然也只能依稀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未登记”、“配合调查”、“移交”。 姜然大致猜到了什么。 那道蓝色流光，是一个不在官方资料库里的野生魔法少女。 她击杀了入侵的魔兽，但天海市的驻守魔法少女却要拦住她。 因为她没有登记，没有接受十席议会管辖，还未经允许在城市里变身使用魔法，属於违规行为。 然而双方还没对峙几秒，蓝色魔法少女就动手了。 没有半点犹豫，一道蓝色的光刃从她手中劈出，直接打散了围堵的阵型。 绚丽的魔法特效在街道上空炸开，蓝色、金色、翠绿色的魔力交织碰撞，把半边天空都映得五彩斑斕，底下的路人一时间搞不清状况，有人以为是魔法少女在合力对付魔兽，还在鼓掌叫好。 好在双方似乎都顾忌到脚下就是闹市区，没有完全放开手脚，交手的规模控制在一定范围內，没有波及到地面。 对峙了片刻，蓝色魔法少女瞅准一个空当，一把抓起坠落的触手魔兽尸体，蓝光爆闪，径直突围而出。 天海市的魔法少女立刻追了上去，然而就在这时候，又一道流光从侧方杀出，拦在了追击的路上。 蓝色魔法少女早就有同伴在附近等著，这次多半就是一次有组织的行动，击杀魔兽，抢走尸体，然后跑路。 接应的人缠住了天海市的魔法少女，双方你来我往纠缠了好一阵，等她们脱身想继续追的时候，蓝色魔法少女早就带著魔兽尸体跑没影了。 隨后，接应者也趁这个空当从高空钻入市区的街道，解除变身混进了人群之中。 魔法少女变身前后都自带认知滤镜，让人无法辨认其真实身份，除非当面变身或者亲口承认，否则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认不出来。 天海本地的几位魔法少女在附近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无奈地撤离了。 街上恢復了正常，行人陆续散去，刚才的一幕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又一次魔兽袭击事件，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顶多算是今天朋友圈的素材。 围观了事件全部经过的姜然，也没料到天海市除了他竟然还有別的野生魔法少女。 而且她们也显然是在有组织地行动，有主攻有接应，甚至还有面对四个在编魔法少女也敢正面突围的实力和胆量。 此前姜然从未听说过这群人，按理说她们一直以来应该藏得很好，但今天怎么突然就光天化日之下明抢了？ 还是说……天海市出现了某些变化，导致她们寧愿暴露自身存在也要拿到魔兽尸体？ 姜然靠在柱子上，目光从那几个魔法少女离去的方向收了回来。 “有意思。” 第21章 试探 姜然对这个隱藏在暗中的编外魔法少女组织很感兴趣。 能在天海市治安管理局的眼皮底下藏那么久不被发现，说明她们至少有几把刷子，而从刚才的战斗来看，她们也並非一腔热血的莽夫，有主攻有接应，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更重要的是，她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冒著暴露的风险明抢魔兽尸体，是想拿来做什么？ 难不成还是同行？ 原本已经只剩鱼鉤没有鱼的天海大鱼塘，隨著这几条鲶鱼的出现，忽然变得有趣了起来。 如果真是同行的话，姜然倒是打算找个机会去接触一下。 回到家之后，姜然的手机就叮了一声，推送了一条官方情况通报。 通报大致说明了当时的现场情况，魔兽袭击已被及时处置，未造成严重人员伤亡，相关区域正在进行善后清理工作。 至於蓝色魔法少女和那场空中衝突，通报里只说了个大概，然后在最后用加粗字体掛了一句话：任何邪恶都將绳之以法！ 直接就把一顶邪恶势力的大帽子扣到了对面头上去，依旧老一辈打法。 姜然估计楚莹今年剩下的假期恐怕都得泡汤了。 他给冷巧巧发了条消息，让她时刻注意黑市上的动静，治安局一旦拋出鱼饵就要立刻通知他，同时还要留意有没有同行的消息。 冷巧巧也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毕竟官方通报都发出来了，闹得不小，她担心这件事会不会波及到保护伞公司的业务，万一治安局真的发起狠来，那他们真就只能先缩头了。 姜然让她放宽心，目前那边的注意力应该全都被突然出现的野生魔法少女吸引过去了，暂时没工夫管她们这种小打小闹。 两人沟通完，姜然便去厨房做晚饭。 前段时间姜璃自己报了个补习班，说是数学成绩有点跟不上，要去恶补一下，每天回来的时间比姜然这个上班族都要晚。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姜璃比平时晚了將近一个小时还没到家。 姜然以为她是去宋明月那边吃饭了，打了个电话过去，宋明月说没看到姜璃。 又打电话给补习班的老师，回答是姜璃早就准时下课走了。 再看手机，发出去给姜璃的消息一条都没回。 姜然站在客厅里，盯著手机屏幕上那几条孤独的聊天气泡，心中隱约升起一股不安。 他翻了一下手掌，翠绿色的宝石手炼在指尖微微闪烁，正要有动作，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姜璃推门而入，书包还掛在一边肩膀上，头髮有点乱，脸颊红扑扑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一抬头，就对上了站在客厅中央盯著她的姜然。 她缩了缩脑袋。 “老爸，那个……我可以解释。” “先说你去哪了。” “下补习班之后跟同学玩去了，忘记给你发消息了。”姜璃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丟，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啦，下次一定注意。” 姜然看著她完好无损的样子，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 “下次记得先发消息，再不回来，我跟你妈就报警了。” “知道了知道了。”姜璃赶紧转移话题，鼻子往厨房方向抽了两下，“好香啊，老爸你做了什么？” “先去洗手。” 姜璃欢呼一声，书包都来不及放好就衝进了洗手间。 …… 饭桌上，姜璃的筷子几乎没有停过，整个人埋在饭碗后面一阵狼吞虎咽，吃相比平时豪放了不少。 姜然看著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忍不住说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嗯嗯嗯。”姜璃含糊地应了一声，筷子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你跟同学出去玩了什么，看你跟饿了三天似的。”姜然给她夹了块排骨，“聚会的时候光嘮嗑没点东西吃？” 姜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这不是老爸你做的饭比较好吃嘛。而且当时我们点了菜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吃就发生意外了。” “什么意外？” “魔兽袭击啊。”姜璃嚼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当时我正好跟同学在附近，老爸你手机没叮到咚鸡吗？” 姜然放下筷子，“你当时就在附近？” “嗯，离得不算特別近啦。”姜璃见姜然的表情变了，赶紧补充，“我们当时在一家餐厅里面吃饭，刚上完菜还没吃两口呢，魔兽就来了，然后大家就往防空区域跑，等警报解除再回去的时候，菜全凉了不说，老板还以为我们要逃单，气得我差点跟他吵起来。” 她越说越来气，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一桌子菜啊老爸，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姜然没有接她的茬，认真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我离得远，就看到天上有人在打架。”姜璃摆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双眼亮了起来，“不过我跟你说，刚才天上那几个魔法少女真的好漂亮，飞来飞去的跟童话里的精灵一样，一出手就是大场面。” 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在空中比划，差点把排骨甩出去，说到激动处，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算是那个没登记的魔法少女，在打魔兽的时候也很帅气，在编的那几个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 姜然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沉默几秒，直接点破了她的小心思。 “你是不是又想当魔法少女了。” 姜璃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她坐回椅子上，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小声嘀咕。 “也没有……就是觉得很帅嘛……” “说实话。” 姜璃沉默了一会，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姜然。 “老爸，如果我真的成为了魔法少女，你会怎么看？” 姜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说道：“你可以试试走偶像路线。” “偶像？”姜璃眨了眨眼，“你是说那种在台上唱歌跳舞拍gg的偶像魔法少女？” “对。” 所谓偶像魔法少女，就是那些基本不参与一线战斗，主要工作是利用自身人气为魔法少女群体进行正面宣传、筹集活动经费、安抚慰问民眾的魔法少女。 这类偶像几乎占据了当今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顶流偶像的人气甚至比一些传统明星还要高。 不久前姜然就是在一位人气魔法少女偶像的演唱会上做保安时晕倒的，然后才发现自己命不久矣。 “偶像魔法少女不用上前线，安全係数高，收入也不错。”姜然说道。 姜璃听完，嘴巴撅了起来：“说白了就是让我躲在后方当个胆小鬼嘛。” 姜然放下筷子，看向她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偶像魔法少女不是胆小鬼。” 姜璃被他突然变化的语气嚇了一下，嘴上的不满顿时收了回去。 “如果没有这些人在后方筹集经费，维护魔法少女的正面形象，安抚那些被魔兽侵害的普通人，维持社会稳定，那前方的魔法少女就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战斗中。” “你以为偶像魔法少女站在台上唱唱跳跳很轻鬆？她们要面对的是整个社会涌向魔法少女的各种情绪，期待、质疑、失望、反感，这些东西比魔兽更难对付。” “维繫人心有时候比维持战线更重要，因为战线倒了可以重建，但人心一旦散了，什么都没了。” 姜璃低著头，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戳出了一个个小洞。 “又比如我的一个学生。”姜然开始拿楚莹举例子，“她当上魔法少女后，表面上风光无限大权在握，但实际上你知道她每天面临多大的压力？整个天海的稳定都在肩上扛著，要是承受能力差的人直接就被压垮了。” 至於压力哪来的，你先別问。 等姜然连珠炮似的说完，姜璃才低声开口：“我就隨口一说嘛，老爸你干嘛这么认真。” “我看你不是隨口一说，而是有备而来。”姜然哪会看不穿自己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今天多半是探自己口风来了，同样的话估计没少跟宋明月说。 但最终是否能觉醒，却不是他姜然或者姜璃自己就能决定的，这个纯看个人天赋，没有遗传一说，更没法拒绝觉醒。 如果姜璃真是那个命，那姜然也只能接受。 “我才不想去当偶像。” 被姜然点破之后，姜璃嘟囔了几句，继续埋头乾饭了。 第22章 大的马上要来了 原本还算温馨的晚餐，被这么一顿谈话给弄得有些僵了。 姜然看著女儿埋头乾饭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了下来。 “我不是不支持你当魔法少女，而是不希望你以身犯险。” 姜璃没有抬头，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 “如果你真觉醒了，记得告诉我。”姜然放缓了语气，“我在特长班当了那么些年老师，还是教出过不少魔法少女的，到时候我去帮你打点一下，给你谋一份安稳些的岗位。” 假装乾饭的姜璃瞬间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老爸你竟然要走后门？！” 姜然被她这反应给逗笑了，“怎么，你觉得走人情关係很丟脸？” “倒也不是丟脸……”姜璃又把头低下去，声音小了一些，“就是觉得那样做对其他人不太公平。” “你觉得不公平是对的。” 姜然没有否认她的想法，只是告诉她：“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公平，如果你哪天受到伤害了，对我来说也是不公平。” 姜璃还想开口，被姜然一句话堵了回去。 “行了行了，觉醒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作业都没写完就想著当魔法少女了。” 姜璃吐了吐小舌头，快速扒完碗里剩下的饭菜，就跑到房间里去了。 姜然走到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衝著盘子，脑子里却在琢磨刚才说的话。 人情关係他倒是能找，但找谁呢。 理性上来说，楚莹是个不错的选择。市局支队长，正处级干部，手握实权，真想安排个人对她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 但一想到自己一边给楚莹上压力还要拜託她帮忙照顾自己女儿，姜然就有点不太好意思。 思来想去，姜然决定先不想了。 反正姜璃都还没觉醒，想那么多也没用。 …… 姜璃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反锁，確认门缝下没有透出客厅的影子之后，才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了一台旧手机。 手机没有摄像头，是一台专门用来联络的工作机。 姜璃趴到床上，打开了一个加密聊天软体，找到一个备註为暖玉前辈的联繫人，开始打字。 “怎么办啊暖玉前辈，我今天试探了一下，发现家里人好像还是不太支持我当魔法少女。” 消息发出去后等了十几秒，对面弹出了回復。 “具体怎么说？” “还是之前那一套，担心我有危险，让我去当偶像魔法少女。”姜璃趴在枕头上，嘟著嘴打字，“我又不是不能打。” “家人担心很正常，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是危险的魔兽。”暖玉的回覆很平和，“实在不行的话，组织上可以派人去你家里做一下思想工作，成为魔法少女守护地球和平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你家里人肯定能理解的。” 姜璃想了想，又把姜然说要帮她走关係的事情打了出来。 对面沉默了一会，才回覆：“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想靠关係。”姜璃打字的速度很快，“我想堂堂正正的做出贡献后，再走流程晋升。” “小青龙同志，你能有这种想法，我很欣慰。” 小青龙是姜璃成为魔法少女之后的代號。 一个月前，姜璃在一次偶遇的魔兽袭击中觉醒，隨后被赶来消灭魔兽的天海市魔法少女收编，目前在天海市某分局掛了编制。 “但你有没有想过。”暖玉又发来一条消息，“如果你拒绝家里的安排，他们可能就不会支持你继续当魔法少女了。” 姜璃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我知道……” “但我也不想骗他们。”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天花板上映著屏幕的微光。 “暖玉前辈，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种事只能由你自己做出决定，谁都无权干涉。”暖玉回復道，“但最好还是爭取双方互相理解，不然一直瞒著家里人，你的日常工作也不好开展。” 姜璃嘆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双方又聊了几句之后，话题转到了新的方向。 “暖玉前辈，今天那个蓝色的野生魔法少女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分局里已经在加大人手排查了。”暖玉的回覆比之前稍慢，“而且已经向市局支队那边申请支援，上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魔法少女很感兴趣。” “听说市局支队最近正在追查一起魔法少女非法製作魔素的案子，今天这个蓝色魔法少女很可能就是她们的嫌疑人。” “还有这种事？” 姜璃知道魔素是什么，她不久前刚觉醒的时候，还被前辈带著观摩过一次。 在此之前她都没想到，魔法少女竟然也会干这种违法犯罪的勾当。 在姜璃的认知里，魔法少女就应该是正义的伙伴，保护人类、对抗魔兽，是一切美好的化身。 结果今天亲身经歷的事情告诉她，魔法少女的世界並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单纯美好。 暖玉继续说道：“市局支队最近在天海市开展了前所未有的严打行动，对方估计是实在没办法从黑市搞到原材料了，才被逼得亲自下场明抢。”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捅到了总队那里，柳厅长亲自过问，要求必须严厉打击这种魔法少女犯案的行为。” “估计明天市局的支队长萤石就会召开会议，要求天海各分局的魔法少女配合追查此事，大的马上要来了。” 姜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我是不是也能参加？” “可以，不过这次行动的主力是市局支队，带头的萤石队长是黄金级。”暖玉似乎对此事习以为常，“我们这种小透明，多半就是打打下手做点苦力活，別想太多。” 姜璃在床上翻了个身，趴著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万一我们抓到了那个蓝色魔法少女呢？到时候不就是大功一件？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说不定到时候新闻通报，局里嘉奖，政府表扬，我家里人看到之后就支持我当魔法少女了。” 暖玉过了好一会才弹出来一条回覆：“我好像有点理解你家里人为什么不太支持你当魔法少女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容易热血上头的笨蛋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我才不是笨蛋啊，暖玉你虽然是前辈但也不能污衊人！”姜璃的小脸略微红温，“而且我进步速度很快的好吧，上面的前辈都说我按照现在的速度很快就能晋升为白银级，到时候暖玉前辈你就等著被我超越吧！” 暖玉似乎放弃了和她爭辩，直接说道：“明天市局支队估计就会正式下达命令，到时候你跟紧我別乱跑，遇到什么时候要第一时间向我匯报，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 姜璃放下手机，兴奋得握了一下双拳。 “老爸你就看好吧，等我抓到那些非法製作魔素的魔法少女，立下不世之功，绝对让你刮目相看！” 第23章 魔修会 第二天一大早。 姜璃坐在餐桌前，一边飞快地对付著碗里的煎蛋，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姜然说道：“老爸，我今晚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姜然端著牛奶走过来，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补习班要加课？” “不是啦。”姜璃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道，“昨天和同学的聚会不是没聚成嘛，今天大家约好了去弥补一下，再去吃顿好的。” 姜然听罢，並没有多想。女儿已经到了青春期，平时学习压力也大，和几个闺蜜出去玩玩放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人安全开心就行。 “行，钱够不够？不够我给你转点。” “够啦够啦，谢谢老爸！”姜璃笑嘻嘻地背起书包。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下了楼。 刚走出老旧昏暗的楼道，姜璃习惯性地往那个熟悉的角落走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老爸，你那辆平时都要咳嗽两声才肯动弹的破车呢？”姜璃指著空荡荡的停车位，满脸疑惑。 “哦，那辆车啊，昨天拿去折旧卖了。”姜然语气平淡。 “卖了？！“姜璃瞪大眼睛，“你刷到转转gg了？” “我刚买了一辆新车，不过提车还要等几天，今天我们得打车去学校了。” 姜璃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怀疑之间。 “老爸，你平时连衣服都不捨得买新的，怎么突然就捨得换车了？” “昨天都差点没能点著火，能不换嘛。” 然而，姜然平时的作风她再清楚不过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怎么捨得买，那辆破二手车都开出感情了也不换，现在突然这么大方？ 联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姜璃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犀利：“老爸，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被那天开迈巴赫的那个女人给包养了？” 姜然无语地看著她，“你爹我要是真被富婆包养了，那你变成富二代了不是更好？” “不行不行。”姜璃一脸正色，“现在的富婆都玩得很花的，老爸你能顶得住钢丝球吗？” “你一个女生怎么天天在网上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姜然差点被气笑了。 “我这是为老爸你著想，你连我妈那种温柔的女人都满足不了，能顶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富婆吗？”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姜然眼睛都瞪大了。 “当然是我妈啊，不信你去找她问问。”姜璃语气非常篤定。 “我要是问了她没说过这句话，那你就等著屁股开花吧！” “略略略~那你去问吧。” 两人在小区楼下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直到姜然拦了一辆过路的计程车才消停。 把姜璃安全送到学校门口后，姜然並没有下车，而是让司机直接掉头，前往那个临近废弃的老地点。 计程车在距离小仓库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停下。 仓库里，那辆白色的混动房车安静地停在阴影中。冷巧巧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那里，今天她没穿那身惹眼的黑丝女总裁套装，而是换回了方便行动的卫衣。 “姜老师。”看到姜然进来，冷巧巧立刻迎了上来。 因为那个蓝色魔法少女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姜然原本的计划部署，具体怎么调整，两人需要碰一下。 冷巧巧没有废话，直接拋出了她昨晚从道上打听来的重磅消息。 “昨天在大街上动手的那个蓝色魔法少女，还有那个接应她的同伙，都是出自一个隱藏在暗处的组织，名字叫魔修会。” “魔修会？”姜然一愣，寻思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组织起这么一个邪恶感拉满的名字，难不成真是治安局所说的邪恶组织？ “全称好像叫什么魔联修正议会。”冷巧巧掏出手机翻了翻，“我也不太懂这些，好像跟二十年前的那个魔联有什么关联，反正道上的人提起来都挺忌惮的，不敢跟他们接触，怕溅自己一身血。“ 听到这几个字，姜然不禁愣在了原地。 魔法少女联盟明明已经解体二十年了，竟然还有人扛著它的名號在暗中悄悄搞事？ 而且这个名字……姜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是真心认可当年魔联所走的路线？又或者只是拿魔联的招牌当虎皮，实际上谋求的是其他东西？ 当年魔联解体的时候確实有不少人表示反对，也有些人试图重建魔联，但在十席议会的压力下最终都没有结果，姜然以为那些人早就放弃了。 没想到她们不仅没消失，还发展出了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甚至有胆量在天海市这种一线城市公然和驻守魔法少女正面交锋。 原本姜然只是把她们当成同行来看待，但魔联两个字让这件事的性质变了。 他需要亲自去接触一下。 “除了这个，还有第二条消息。”冷巧巧的声音將姜然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鱼饵已经放出来了。” “我收到风声后，立刻让几个朋友去探了探，结果发现和姜老师你猜测的一样。” 冷巧巧的语气里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但这明摆著就是治安局拋出来的诱饵，这年头生意人哪有主动亏钱的，这下鉤的方式也太粗糙了，演都不演。” 但价值上千万的利润，这块肉太肥了，不可能不吃。 姜然靠在房车的车门上，闭著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我们兵分两路。”姜然睁开眼，“治安局既然打来了这发糖衣炮弹，那我就负责想办法，把这炮弹外面的糖衣给舔掉。” 他转头看向冷巧巧，继续安排道：“至於另一路就交给你。你去尝试接触一下那个魔修会，能取得正式联繫最好。如果对方防备心太重，至少也要搞清楚她们明抢魔兽尸体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冷巧巧听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个魔修会之前在道上也有活动，不过都比较低调，没想到他们之中竟然有魔法少女。” 冷巧巧知道姜然有不愿意透露的底牌，从光头强事件之后她就清楚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体育老师，实际能耐比他表现出来的大得多。 “总之，魔修会的情报包在我身上，姜老师你自己小心。” 第24章 好戏开场 姜然双手放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的翠绿色宝石手炼，脑子里把原定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其实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简单。 治安局既然铁了心要下料打窝，把大批魔兽尸体拋到黑市当诱饵，那他就乾脆利落地把鱼饵全吃了，鱼鉤一根不碰，让楚莹和她的支队结结实实体验一把什么叫空军。 吃完了饵，他还会故意卖个无伤大雅的破绽，给治安局留个虚无縹緲的希望，让她们觉得再努努力、再打几波窝，就能把这条大鱼钓上来。 钓鱼的人都懂，空军不可怕，可怕的是彻底没了盼头。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们就会坚持不懈地往鱼塘里投料。 更何况，姜然从来不会流到黑市上惹麻烦。所有產出的高纯度魔素，全都通过正规合同卖给了天海市生物研究所，对方拿到手后基本都投入了科研实验，一颗都不会流到市面上，不会像那些地下贩子一样把魔素散给普通人，闹出什么治安事件。 更何况，姜然所有的產出，全都通过正规合同卖给了天海市生物研究所，对方拿到手后基本都投入了科研实验，绝对不会闹出什么事件。 这么一来，局面就很清晰了。 治安局迟迟抓不到人，又要忌惮他学著魔修会那样，被逼急了直接在市区明抢魔兽尸体，闹出更大的混乱，到最后多半只能捏著鼻子继续给他投料打窝。 毕竟对治安局来说，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指標和天海市的社会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只要他的货不流入到黑市，给治安体系添乱，不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双方最后大概率会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然想得很明白，这是最稳妥、也最安全的路。 而这，也被姜然称之为：统战价值。 但魔修会的高调登场，把这潭原本还算可控的浑水，彻底搅成了惊涛骇浪。 姜然想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且不论魔修会的名字有多么哈人，她们这种直接对抗当局的方式就很不明智，容易让当局应激。 这种直接对抗当局的方式，除了把暴力机关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没有任何意义。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没经歷过一些风霜，太容易在政治上表现出这种致命的不成熟。 真让十席议会的铁拳砸下来…… 姜然嘆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出废弃仓库。 沿著城郊的小路走了几分钟，终於到了主干道旁。等车的间隙，姜然无意间抬眼，瞥见了街边便利店的落地玻璃，上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一个头髮略显凌乱、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穿著再普通不过的卫衣和休閒裤，丟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姜然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张脸，走在大街上没人会认出来。可变身后苍星石那张脸，虽然已经被世人遗忘了二十年，但总有些旧人能认得出。 一旦被认出来，那就是接连不断的大麻烦。 姜然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家掛著“童趣玩具屋”招牌的小店上。 他抬脚走了进去，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儿童玩具和动漫周边，他在面具专区挑挑选选，最终拿起了一张最常见的狐狸半脸面具。 纯白色的基底，眼角和耳尖描著淡红色的纹路，款式普通，价格便宜，大街上漫展里隨处可见。 付了钱，姜然捏著面具，拐进了旁边一条阴暗无人的巷子。 巷子深处常年照不到阳光，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只有头顶一线天光落下来。姜然將狐狸面具往脸上一戴，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頜。 “变身。” 魔法少女苍星石，登场。 银色的长髮顺著肩头倾泻而下，发尾在无风的巷子里轻轻浮动，红宝石般的瞳孔在面具的缝隙里泛著冷冽的光。半透明的黑丝连体衣勾勒出流畅而极具力量感的柔美线条，脚尖的深紫色蔻丹透过黑丝隱约可见。 姜然抬手，指尖拂过脸上的狐狸面具，確认它牢牢地贴在脸上，不会因为高速移动脱落。 隨后她指尖微动，一层隱匿魔法如同流水般包裹住全身，將自身的魔力波动彻底收敛，连气息都融入了周围的空气里。 做完这一切，姜然单手轻轻一托。 “风起。” 一股柔和却极具力量的清风从脚下骤然升起，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顺著巷子向上攀升。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悬停在百米高空，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远处是天海市连绵不绝的摩天楼宇。 姜然低头，目光扫过这座自己二十年前拼死守护下来的城市，红宝石般的瞳孔里情绪难辨。 片刻后，她轻笑一声，声音消散在风里。 “让好戏开场吧。” 清风卷过，巷子里空无一人。 …… 天海市，这座常住人口近三千万的超级都市，不仅是全国的金融与经济中心，更是抵御魔兽从东部沿海入侵的核心战略枢纽。 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寧，驻扎在这里的魔法少女数量仅次於首都，以及那些常年处於魔兽对抗最前线的边境战略要地。 光是天海市治安管理局和下属各分局，登记在册的在编魔法少女就有三十余名，整体战斗力强悍到足以平推周边一些小国的全部武装力量。 这还没算上坐镇天海市的魔素管理执法总队，更不用说在必要时刻，十席议会隨时可以將目光投到这座城市，调派更高等级的战力前来支援。 可以说，这里是全国防备最森严的城市之一，牵一髮而动全身。 而作为维护天海市魔素领域治安与稳定的第一执行人，楚莹最近的压力，已经大到让她连续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 市局支队长办公室里，桌面上横七竖八摆著好几个空了的咖啡罐，显示器上还停留在魔修会事件的现场勘查报告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晕。 楚莹靠在办公椅上，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要不是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换个普通人来承受这种强度的工作和压力，早就直接倒在工作岗位上了。 魔修会的出现，直接把原本就紧绷的局面彻底捅破了天。 总队那边高度重视，总队长柳叶柳厅长已经亲自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每一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重，要求她必须在一周之內揪出这帮敢在天海市公然作乱的不法之徒，给全市市民、给组织上面一个交代，还天海一个祥和稳定的环境。 原本一个藏在暗处、非法製作高纯度魔素的野生魔法少女，就已经够让她焦头烂额的了。 查了大半个月，除了几颗魔素晶体，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敢和官方魔法少女正面硬刚的魔修会，直接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安案件了，弄不好会变成一个棘手的政治问题。 楚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次的行动，她把全市所有分局的在编魔法少女都调了过来，就是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不管是藏在暗处的魔素製作者，还是上躥下跳的魔修会，一个都別想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小鹿探进来半个脑袋，看到楚莹还坐在办公桌前，连忙开口：“队长，天海市各个分局的魔法少女已经全部到三楼大会议室了，就等你过去主持会议了。” 楚莹点了点头，伸手扯了扯身上的制服外套，將桌上的文件收拢好抱在怀里，站起身的时候，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走。” 小鹿走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很快就到了三楼大会议室的门口。 小鹿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门开的瞬间，会议室里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楚莹身上。 紧接著，三十多位身著统一制服的魔法少女齐刷刷地起身，向著楚莹行了一个標准的注目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赫然显示著本次会议的主题——《严厉打击天海市魔素非法交易及邪恶势力违法犯罪活动专项行动部署会议》。 楚莹抱著文件，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而有力，没有半句废话： “大家都坐吧。” 眾人这才齐刷刷地落座，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发出的。 楚莹坐下后，再次抬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一排最左侧的一个陌生面孔上。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著可爱的双马尾，头上戴著一对精巧的青色龙角髮饰，脸上还带著没褪去的稚气，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著笔，眼神里满是紧张和兴奋，还有一丝清澈的纯真。 旁边坐著的应该是她的带队前辈，正低头跟她耳语著什么，大概是在叮嘱会议纪律。 楚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开口道：“既然这次会议有新同志参加，那么我就先把本次事件的详细情况，跟大家完整地说明一下。” 第25章 我做如下部署 楚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响起，没有半句冗余的铺垫，直接復盘了前日魔修会当街抢夺魔兽尸体的完整经过。 姜璃坐在第一排，指尖把笔桿攥得发白，耳朵里听著再熟悉不过的现场情况，目光却从楚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她本就是当日参与围堵魔修会的四名魔法少女之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脑子里，楚莹讲的话她早就烂熟於心。 此刻她眼里只剩下主位上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一身熨帖的制服衬得肩线利落，站在三十多位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面前，不怒自威，一句话就能定夺整个天海市的行动部署。 一旁的暖玉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你这什么眼神，眼珠子都快粘支队长身上了，该不会看上萤石支队长了吧？” 没等姜璃反应过来，暖玉又皱著眉，压低声音给了她一句警告：“我跟你说，想进步就老老实实打报告出任务，別试图搞什么旁门左道或者潜规则的歪心思。萤石支队长为人刚正不阿，作风硬派是出了名的，你就算倒贴她也不会看你一眼，反而会因为这个对你產生负面印象，得不偿失。” 姜璃听完当场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暖玉前辈，你想哪儿去了。” 她只是觉得，楚莹推门而入、抬手间號令全市魔法少女的那一瞬间，实在是帅得离谱。 明明外表还是个娇俏的少女，可那份执掌全局、泰山崩於前而不色变，以及散发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丈夫当如是也！ 暖玉听完她的解释，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是彻底服了这位脑迴路清奇的后辈。 她是看明白了，这小丫头脑子里根本没那些弯弯绕绕，全是对进步的渴望。 台上，楚莹已经完成了现场情况的復盘，转而介绍起了魔修会的基本情报。 “目前我们能掌握的有效信息非常有限，这个组织在此之前一直保持著低调，几乎没有在任何治安事件中露过面。”楚莹的指尖点了点大屏幕，上面跳出了两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当日和我们队员正面交手的蓝色魔法少女，代號为『月光』；负责外围接应阻断我们支援路线的魔法少女，代號是『天狼星』。”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目前可以確认的是，这个名为魔修会的地下组织，已经在天海市潜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並且在此期间，通过黑市渠道购入了大量的魔兽尸体。但她们囤积魔兽尸体的目的、组织总人数、核心纲领与行动目標，目前我们一概不知。” 说到这里，楚莹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这是一个极其深刻的教训！能让这么一个具备完整行动能力的地下魔法少女组织，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足以说明我们的日常摸排、防控工作做得还远远不到位！这是严重的失职行为，作为天海市治安局的第一责任人，我在这里首先向组织、向各位作出深刻检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楚莹没有在检討上过多停留，表明了坚决的態度之后，话锋一转。 “除了魔修会的恶性事件，我们还有另一块硬骨头要啃。” 她朝门口的小鹿递了个眼神，小鹿立刻点头，捧著一个密封的证物盒走到会议室，將里面的证物，依次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传阅。 证物刚传到第二个人手里，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魔法少女里，有不少都是有著十年以上一线经验的老资歷，什么样的东西都见过，可眼前的东西说是艺术品都毫不为过。 等晶体重新传回主位，楚莹才开口，拋出了自己的核心判断：“在这里我先明確我的个人观点，我不认为製作出这枚艺术级魔素晶体的魔法少女，和魔修会的人是同一批。” 她语气篤定：“原因很简单，两者的行事风格天差地別。製作这枚魔素晶体的人，行事极致谨慎，我们查了很久，除了这枚晶体，连对方的任何有效线索都没摸到，多半是只老狐狸。而魔修会，是自己敲锣打鼓跳到檯面上的，生怕我们注意不到她们。这种截然相反的行事逻辑，绝不可能是同一批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附和的议论声，在场的大多是一线老手，稍一琢磨就明白其中的道理，纷纷对楚莹的判断表示赞同。 眼看已经统一了核心思想，楚莹也就不再废话，抬手按向了桌面的遥控器，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天海市的全域地图，上面用红蓝色標註出了清晰的行动区域。 “现在，针对这两起性质恶劣的案件，我做如下部署。” …… 会议散场，三十多位魔法少女鱼贯而出，各自领了任务奔赴点位。 楚莹在会上已经把兵力兵分两路：一路她这个支队长亲自带队，全员下沉到各个地区，地毯式摸排魔修会的行踪轨跡；另一路则继续盯著魔素晶体，死守钓鱼点位，只等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咬鉤。 姜璃和暖玉，就被分到了这第二组。 姜璃抱著自己的文件袋，跟在暖玉身后往楼下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眼睛亮得像星星，浑身上下都透著新人的兴奋劲儿。这还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参与到这么重大、这么核心的案子里。 她正凑到暖玉身边，想再说几句自己的计划，一抬眼就看见楚莹正抱著文件，带著小鹿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姜璃瞬间就绷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莹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头上那对標誌性的青色龙角髮饰上，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这位新面孔，应该就是小青龙同志了吧？欢迎你加入天海市治安局。” 被这突如其来的关照弄得措手不及，姜璃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对面可是手握实权的市局支队长，正处级干部，整个天海市魔法少女体系里响噹噹的萤石，居然会主动跟她这个刚入职的新人打招呼。 下一秒，她猛地併拢脚跟，抬手敬了个標准的礼，声音洪亮得差点破音：“魔法少女小青龙向您报导，请支队长指示！” 楚莹被她这副紧绷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虚按了一下，让她放鬆下来：“不用这么紧张，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看了那天围堵月光的行动报告，报告里写著，你在实力远不如对方的情况下，敢独自上前拦阻目標，表现得很勇敢。” 被大领导亲口点名夸奖，姜璃的小脸瞬间涨得緋红，连耳尖都红透了，攥著文件袋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不过楚莹的笑容很快收了起来，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认真地叮嘱她：“但这次我们要面对的目標，心思縝密，实力深不可测，可能非常危险。如果真的遇上了，发现不敌，一定要先保全自己，不能再一腔热血地莽上去。” “记住，每一位魔法少女，都是国家和人民的宝贵財富，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是！保证完成任务！”姜璃再次立正，大声应下。 楚莹又笑著关心了几句她的入职適应情况，这才带著小鹿转身离开，去和点位上的负责人对接工作了。 待到楚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姜璃才终於绷不住，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暖玉，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前辈！萤石支队长居然知道我！她还夸我了！” 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被全市的顶头上司关注、亲口夸奖，对她来说，简直是比完成一次完美任务还要让人振奋的事。 暖玉被她晃得站不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知道你出息了。先別激动了，赶紧回去准备装备，晚上就要进点位蹲守了，有你激动的功夫，不如先想想怎么把大鱼逮住。” …… 夜幕缓缓降临，彻底吞没了天海市的天光。 郊外的废弃物流园內，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勉强照亮了布满裂纹的水泥地。风卷著废纸和塑胶袋穿过空旷的仓库，发出呜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在距离物流园中心仓库不到五百米的一座高压电塔顶端，两道身影正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蛰伏著，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为了防止目標狗急跳墙、在市区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治安局这次特意选了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点下料打窝，仓库里放了不少新鲜热乎的魔兽尸体，全是实打实的顶级鱼饵。 “暖玉前辈，我们都在这儿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了，目標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啊？” 姜璃蹲在冰冷的铁塔钢架上，穿著一身青绿与纯白交织的旗袍式战斗服，腰身收窄，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露出裹在黑丝裤袜里的圆润大腿，头上那对精巧的青色龙角髮饰在夜色中微微泛光，双马尾垂在脑后，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站在她旁边的暖玉穿著一身浅色的古典长裙，气质温婉端庄，身段却完全不像她的气质那么含蓄，那种令人过目不忘的下流身材比例，让人一眼就联想到某些仙侠小说里那种人前清冷高贵，人后却战齁不止的清冷仙子。 在编魔法少女的制式制服太过惹眼，只有正式场合才会穿戴，因此两人在行动时，都换上了自己变身时的默认装扮。 暖玉的目光始终锁定著仓库门口的方向，闻言头也没回，低声安抚道：“別急，线人五分钟前刚发来消息，目標已经上鉤，正在往这边赶，很快就到。把气息收好了，別打草惊蛇。” 她的话音刚落，两道车灯的光柱就刺破了夜色。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沿著坑洼的土路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仓库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影走了下来，帽檐压得极低，彻底遮住了脸，只能看见露在外面的指尖。 提前等在仓库门口的线人立刻迎了上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线人脸上立刻露出了諂媚的笑容，侧身做出了邀请的手势，显然已经確认了对方是来交易魔兽尸体的买家。 铁塔顶端，暖玉的眼神瞬间一凛，立刻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各单位注意，目標已进入仓库，確认交易意图，立即开始行动！” 第26章 父慈女孝 行动指令从通讯器里落下的瞬间，暖玉便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浅杏色的流光从高压电塔顶端俯衝而下，手中法杖在半空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周身的魔力瞬间沸腾起来。 姜璃紧隨其后，足尖在铁塔钢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但她脑子里还记得姜然和楚莹那几句叮嘱，因此没有一股脑地往前冲，反而刻意错后半步，眉头紧皱，將暖玉护在了自己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埋伏在物流园各个角落的魔法少女齐齐现身，七八道不同顏色的魔力流光划破夜色，从四面八方朝著仓库门口的黑衣人合围而去，封锁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 仓库门口的黑袍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原本跟著线人往里走的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一股不算弱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他扯著嗓子大吼一声，目光飞快扫过合围过来的眾人，一眼就锁定了看起来最稚嫩、站位也最靠外的一位魔法少女，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著这个方向冲了过来，显然是想挑软柿子捏，撕开一道口子突围。 “小心！” 暖玉心头一紧，瞬间想起了楚莹反覆强调的“目標极度危险”，握著法杖的手都微微发白。 她不敢怠慢，手中法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抓住他！” 话音落下，仓库前的水泥地面轰然开裂，数条碗口粗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带著破空的呼啸声朝著黑袍人狠狠缠了过去，藤蔓上的尖刺在夜色里泛著寒芒。 其余埋伏的魔法少女也纷纷各显神通，手中的魔法齐齐朝著黑袍人招呼过去，一时间魔力的光芒照亮了半个物流园，声势骇人。 可就在藤蔓即將缠上黑袍人的瞬间，暖玉的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弱了。 对方的魔力波动看似汹涌，实则虚浮得厉害，就像是吹起来的气球，一戳就破。 更別说刚才那声破音的大吼，嗓音粗糲沙哑，哪里有半分魔法少女的清脆，分明就是个成年男人的嗓子。 就在她愣神的这半秒，围攻的魔法少女已经衝到了近前。那黑袍人刚跑出去没两步，转头看见身后铺天盖地的魔法攻击，还有七八位气息凛然的魔法少女，差点魂都嚇飞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突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行髪国军礼：“別打了！別打了！我投降！” 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各位小姑奶奶，我就来买点魔兽尸体而已，你们至於出动这么大阵仗吗？！我又不是什么恐怖分子！”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暖玉快步上前，一把扯掉了他头上的兜帽，又伸手掀掉了他脸上蒙著的黑布。露出来的是一张满脸横肉、涕泗横流的陌生面孔，看著就是个混跡黑市的普通小混混。 刚才那股汹涌的魔力波动，也不过是他捏碎了藏在手心的魔素晶体，强行催出来的幌子罢了。 “搜！”暖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旁边的魔法少女立刻上前，很快就从他的內袋里搜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说！这东西哪来的？！”暖玉蹲下身，声音冷得像冰。 那小混混早就被嚇破了胆，问什么答什么，半点不敢隱瞒：“是有人让我来这里交易，还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把这东西给我当报酬！我真的不知道委託人是谁啊！” 暖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而后猛地一缩。 上当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刚想喊人回防，就看见一道青绿色的残影已经从她身边飞了过去。 是姜璃。 早在这小混混跪地投降的那一刻，姜璃就察觉到了不对。能製作出那种级別的魔素、能在治安局的眼皮子底下藏了大半个月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是这么个色厉內荏的废物？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瞬间，姜璃根本没来得及跟暖玉打招呼，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就衝到了仓库大门前。 她抬起裹著黑丝的长腿，一脚踹在了厚重的仓库铁门门锁上。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应声断裂，铁门轰然向內打开。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仓库最深处，泛著一片刺目的冰蓝色冷光。 姜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堆放著治安局用来钓鱼的魔兽尸体，而一道身著黑丝连体衣、戴著白色狐狸半脸面具的身影，正站在尸体堆前。 她指尖縈绕著淡蓝色的魔力光晕，极致的低温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新鲜的魔兽尸体被她从冷冻柜里拿出来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封，表面凝结出一层晶莹的冰层，显然是准备將这些尸体整块带走。 姜然也没想到自己刚把魔兽尸体冰封好，仓库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她转过戴著狐狸面具的脸庞，想看清来者面容。 姜璃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她的固有魔法是纯粹的身体素质强化，此刻魔力全力运转之下，速度快到几乎拉出了残影。 她足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裹著磅礴力道的一脚，直直朝著姜然的手腕踢了过去，试图逼迫她放下手里的魔兽尸体。 这一脚又快又狠，带著破风的锐响，就算是厚厚的合金钢板都能一脚踢穿。 可在姜然眼里，这全力一击，却轻飘飘的跟花拳绣腿没什么两样。 她只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自己这声东击西的计策，竟然被眼前的小姑娘这么快就识破了。 姜然侧身，脚步轻描淡写地往旁边错了半步，就轻轻鬆鬆避开了姜璃这势在必得的一脚。指尖的冰系魔力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稳稳地覆在魔兽尸体上。 论体术，她姜然虽然不敢称当世最强，不过市局支队长楚莹都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眼前这小姑娘的一招一式，在她眼里全是破绽，连发力的核心都没找对。 “不错，竟然能这么快就识破了。”姜然收回手，红宝石般的瞳孔在狐狸面具的缝隙里微微眯起，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用魔力做了偽装，清冷沙哑，完全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姜璃一击落空，落地后立刻转身，再次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死死盯著眼前戴著狐狸面具的神秘魔法少女，声音清亮：“小青龙！记住这个名字，等把你抓进去，你会在牢里时时刻刻想念我的！” 话音未落，她脚下再次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再次冲了上来，双拳紧握，朝著姜然的面门直捣而来。 姜然站在原地没动，只在拳头快到眼前的时候，才微微偏头避开。 不知为何，她从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气息。 无论是出招的架势，还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都让她莫名的熟悉，也让她莫名提起了一丝兴趣。 “勇气可嘉。” 姜然抬手，轻描淡写地格开了姜璃的又一记横踢，语气平淡，“但速度太慢了，力道也不够，核心没收紧，出拳全靠胳膊甩，遇上真正的硬茬，你这招出去，命就没了。” 姜璃被她一句话戳中了要害，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她咬著牙，招式一变，身体猛地贴近姜然，手肘收紧，朝著姜然的软肋狠狠肘了过去。 可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一花。 姜然同样抬起手肘，动作和她如出一辙，却比她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姜然的肘击后发先至。 姜璃的肚子遭受肘击，力道不大，刚好能穿透肚皮。 瞬间，姜璃发出了丟人的惨叫： “hhhhhhooooo~~？！！” 她瞬间卸了劲，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姜璃捂著小腹，小嘴张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肘术？ 姜璃又惊又惧，她从来没遇见过体术这么强的对手，自己引以为傲的招式，被对方一记轻描淡写的肘击给破了功，还让她发出了丟人的叫声。 然而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之后，姜璃骨子里的韧劲也被激了起来，咬著牙再次冲了上去，一招一式都拼尽了全力。 姜然也没下狠手，就这么陪著她过了几招。 可越打，姜然心里的疑惑就越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不对。 这小姑娘的招式，起手式、发力技巧、甚至是变招的习惯，怎么看都带著自己的影子？ 尤其是刚才那记侧踢的卸力动作，分明就是她在学校体术课上反覆强调的基础要领。 姜然人有点难崩了。 不是吧？ 眼前这个衝上来要抓自己坐牢的魔法少女，难不成……又是她的学生之一？ 合著自己这个老师出山之后什么都没干，一天到晚就光顾著给学生上压力来了。 第27章 灾主 “小青龙！” 就在姜然被姜璃缠住的这点时间里，暖玉终於带著其余的魔法少女衝进了仓库。 不过眨眼的功夫，七八道身影便齐齐掠了过来，呈合围之势將姜然团团困在中央。 先前被一个替身耍得团团转，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周身的魔力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死死锁定著场中戴著狐狸面具的身影，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没留。 暖玉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还捂著小腹的姜璃，眉头紧锁著低声询问她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姜璃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捂著肚子支支吾吾没好意思说话。她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那声丟人的惨叫，不知道这社死的声音有没有被前辈们听了去。 暖玉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被刚才那一击震伤了內腑，当即抬头看向姜然，原本温婉的眉眼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声音冷冽：“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解除变身！” 姜然抬眼，扫了一圈周围。 光是在场的白银级魔法少女就有三个，剩下的也全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阵仗，对她足够尊重了。 可惜，为了女儿，为了自己仅剩的两年寿命，她不可能乖乖被捕。 “本来想和你们体面相处，没想到你们好像不太愿意给这个机会啊。” 姜然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她只是想活下去，想给女儿留一个安稳的后半生而已，何必把她逼得这么紧呢？ “少废话！你还有理了？”姜璃揉了半天小腹，终於缓过了那股劲，再次站到了前面，杏眼圆瞪，“再不解除变身，我们就不客气了！” 姜然看了眼前这位十有八九是自己逆徒的魔法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行了，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被人如此当面轻视，就算暖玉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握紧手中的法杖，厉声对著周围的人喊道：“这是萤石队长重点关照的极度危险分子，大家併肩子上，不要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玉將手中的法杖重重往地上一插，周身的魔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涌起来。这一次她再没有留手，仓库的水泥地面轰然炸裂，无数手臂粗的藤蔓如同狂蟒般破土而出，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姜然绞杀而去，和刚才对付小混混的架势判若两人。 其余的魔法少女也同时出手，各类魔法铺天盖地地朝著姜然砸了过去，互相碰撞產生的恐怖余波，直接把这座破旧仓库的铁皮天花板整个掀飞了出去，碎铁皮混著尘土簌簌往下掉。 夜空暴露在眾人头顶，月光洒进来，和仓库內的各色魔力光芒交织在一起。 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围攻，姜然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姿態。她涂著深紫色蔻丹的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话音未落，眾人脚下的大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坚硬的水泥地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塌陷，泥土与岩石化作汹涌的海浪疯狂翻涌，那些来势汹汹的藤蔓瞬间被乱石绞得粉碎，暖玉引以为傲的场地控制魔法，被她轻描淡写地彻底破除。 “怎么可能……”暖玉脸色大变。 她的固有魔法是植物操控，最大的优势就是场地控制能力，只要给她几秒钟时间扎根，整片区域都会变成她的主场。 可对方只用一个动作，就把她的主场夺走了。 紧接著，姜然抬起右手，朝著虚空缓缓一握。 “雷来。” 声音落下，仓库外漆黑的夜空骤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雷霆精准地落在眾人的攻势中央，將所有飞向姜然的魔法尽数击碎，紧接著电弧四散，如同水银泻地般涌向了四周。 雷霆的余势丝毫未减，瞬间窜遍了在场所有魔法少女的全身。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中，此起彼伏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仓库，其中还夹杂著几声令人愉悦的、变了调的战齁。 离得最近的暖玉首当其衝，那身浅杏色的古典长裙被电流炸得猎猎作响，整个人花枝乱颤。 “hhhhhhoooooo～～～？？？！？！” 极为大声的惨叫划破仓库，暖玉浑身被电得发麻，手里的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倒在地，浑身的美肉都在颤抖。 动静之大，令人面红耳赤，在场每一位还保有意识的魔法少女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仅仅两招。 治安局精心部署、派出的精兵强將，就被姜然轻而易举地全部拿下。速度快得离谱，就像是隨意踢死了路边一条。 看著暖玉发出了比自己刚才还要丟人百倍的战齁，姜璃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治安局的情报严重失误，萤石也严重低估了这个目標的危险性。 眼前这个戴著狐狸面具的魔法少女，根本就不是她们这个层级能够战胜的敌人！除非支队长硬是亲自出手，否则几乎没有胜算。 姜然特意避开了姜璃，雷霆的余波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她提著冰封的魔兽尸体，缓步朝著姜璃走了两步。 姜璃浑身一僵，瞬间应激后退了半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可握著拳头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我问你，你这些招式是从哪学的？”姜然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好奇。这小姑娘的一招一式，实在是太像自己的路数了。 “跟你没关係！”姜璃咬著牙，梗著脖子硬懟了回去。 她死也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这些招式，全是小时候耳濡目染，跟著当体术老师的父亲学的。现在自己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说出去只会丟父亲的脸。 见她不打算说，姜然也不打算再逼问。她手掌轻轻一托，那几大块被冰封在冰块里的魔兽尸体便凭空漂浮了起来，稳稳地悬在她身侧。 “不准动！” 眼看她要走，姜璃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双方的实力差距，硬著头皮再次冲了上去，魔力全力运转，双拳朝著姜然的后背砸了过去。她绝不能容忍等了许久的大鱼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然而姜然已经没打算再和她过多纠缠。她侧身避开拳头，洁白的小拳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地瞄准姜璃的小腹，又是轻飘飘的一拳送了进去。 “齁——！” 丟人的闷哼再次从姜璃嘴里溢出来，她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踉蹌著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看著姜然的背影。 这次她確定了。 对方绝对是故意打这个位置的。 “等一下！”眼看姜然抬脚就要从被掀开的天花板飞出去，姜璃急红了眼，扯著嗓子大声质问道：“你明明是魔法少女！为什么还要做这种错误的事情？！魔法少女的职责是守护人类！” 姜然迈出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眾人，声音透过狐狸面具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当然知道，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我也有不得不抓住你的理由！”姜璃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可目光却依旧死死盯著姜然的背影，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告诉我你的名字！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抓住你！” 听到这话，姜然却是有些欣慰地笑了。 她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十足的压迫感：“你可以叫我……灾主。我很期待，你抓住我的那天。” 灾主。 姜璃把这两个字死死地刻在了脑海里，指甲都快嵌进了掌心。哪怕她现在只能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著对方离开，心里也已经发下了誓，下次再遇上，她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狼狈。 姜然不再停留，指尖一勾，悬在身侧的冰封魔兽尸体跟著她一同腾空，足尖轻点，便化作一道流光，从被掀开的仓库天花板飞了出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加速离开的下一秒。 一蓝一白两道耀眼的流星，骤然从夜空中坠落下来，带著磅礴的魔力波动，一前一后，瞬间封锁住了姜然所有的前进与后退路线。 变故突生，仓库里瘫在地上的眾人瞬间愣住了，连浑身发麻的暖玉都猛地抬起了头。 暖玉心里满是错愕，她確实在行动前呼叫了支队支援，可就算支援速度再快，也绝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而悬在半空中的姜然，也微微眯起了眼。 她认出来了。 突然杀出来拦路的这两个人，正是那天在市区里公然和治安局正面硬刚、抢走魔兽尸体的魔修会魔法少女。 蓝色流光的主人穿著一身蓝白色系的修身连衣短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一头湛蓝色的长髮如同流水般垂落到腰际，面容精致而冷峻，通体散发著清冷的蓝色魔力光芒。 白色流光的主人则是一身纯白色的洋装礼服，银色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后，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星光。 两人一左一右，彻底堵死了姜然的所有去路。 月光看著姜然脸上的狐狸面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几分笑意开口：“这位可爱的小姐，我们有意高价收购你手里的这批东西，不知道你是否能忍痛割爱呢？” 听到这句话，姜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差点被气笑了。 好傢伙。 自己刚从治安局的包围圈里出来，转头就遇上了截胡的。 这本地的帮派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第28章 苍星石巧施连环计，魔修会误上断头台 仓库里，被雷霆电得浑身酥麻的一眾治安局魔法少女，此刻都竖著耳朵，把头顶夜空中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这语气，两边好像根本不认识？ 暖玉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压著嗓子，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萤石支队长的猜测果然没错，魔修会和自称灾主的魔素製作者根本不是同一阵营。我已经把现场实时情况同步给了支队长，大家再努努力牵制一下，支援马上就到！” 闻言，瘫在地上的眾人顿时咬著牙，挣扎著想爬起来。可体內残留的雷霆之力还在四处窜动，浑身酥酥麻麻的，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软倒在地，只能像个无能丈夫一样听著头顶的动静。 夜空之上，面对魔修会突如其来的截胡，姜然藏在狐狸面具后的赤色宝石瞳孔微微眯起。 她之前还在琢磨，该怎么跟这个魔修会搭上线，看看这群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看这架势，她们多半也从黑市里收到了治安局散播出去的消息，想趁著治安局和自己两败俱伤的时候渔翁得利。 姜然原本对魔修会无感，但她们这种不讲礼貌的截胡做法，却是让她有点不高兴了。 既然如此，那就正好给这些年轻后辈上一课，让她们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姜然对著月光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虽然大半张脸都被狐狸面具挡住，可那弯起的眼角和柔和的语气，依旧让人感觉如春风拂面。 “都几把姐们，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多见外啊。你想要的话，送你不就完事了。” 原本已经在暗中积蓄魔力、隨时准备动手的月光和天狼星，听到这句话当场就愣住了。 对方的反应，实在是完全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没等她们从错愕里回过神，姜然又开口了：“大家都同属於魔修会，就算不在同一个分部，那也是志同道合的好姐妹嘛。等我们回去之后，就一起想办法对付这些治安局的小碧池！” “你……”月光脸上的和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皱著眉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被姜然的话堵了回去。 “还有十席议会那群碧池，迟早把她们这群反动派彻底打倒！”姜然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决然与悲愤，仿佛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宣泄口，“我们魔修会，终有一天会推翻十席议会的反动统治，重建魔联！” 月光和天狼星的脸色彻底变了。 两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脚下的仓库，发现治安局的一眾魔法少女也是嘴角绷紧，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暖玉的眼皮疯狂抽动。 她和楚莹的通讯频道，从行动开始就一直没断开过。灾主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全传到了楚莹那边。 渴望进步的小青龙同志也麻了，这是她能听的话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她恨不得扎聋自己的耳朵！ 发表完这通慷慨激昂的言论后，姜然仿佛才终於想起了正事，对著两人招呼道：“哎呀，別在这站著说话了，治安局的大部队马上就要来了，先回总部再说！” 话音未落，她单手稳稳托著冰封的魔兽尸体，另一只手隨意一挥。 呼啸的狂风骤然在夜空中成型，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裹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月光和天狼星，裹挟著两人朝著远处的天际极速远遁。 月光和天狼星在狂风里疯狂挣扎，浑身的魔力都沸腾起来，想要挣脱束缚。她们很想当场声明，自己和眼前这个疯子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魔修会確实是有自己的纲领和主张，但和姜然所说的根本没关係！ 可狂风席捲之下，她们的声音被撕得粉碎，半点都传不出去。 而在仓库里暖玉等人的视角里，只看到月光和天狼星没有丝毫反抗，就这么跟著灾主一起，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里，活脱脱就是认同了对方的话，跟著“同党”一起跑路了。 铁证如山！ 直到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残留在眾人体內的雷霆之力才终於缓缓消散，麻痹感褪去，眾人终於恢復了行动能力。 仓库里一片死寂，眾人面面相覷，谁都不敢先开口说话。 刚才那番话，实在是太敏感了，多提一个字都怕惹祸上身。 暖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无比严肃，对著眾人沉声道：“待会萤石支队长到了，她问什么，你们就如实回答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添，一个字都不许漏，明白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和所有影视剧里的经典桥段一模一样，姜然裹挟著月光和天狼星刚离去不到三分钟，远处的天际就亮起了数十道耀眼的魔力流光。 楚莹带著大批支援人马，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警笛声刺破了郊外的寂静，数十辆运输车將整个废弃物流园团团围住，全副武装的守护者小队鱼贯而出，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楚莹踩著警灯的红光走进仓库，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掀飞的天花板、被犁过的地面、散落的魔法余波痕跡，还有空空如也的魔兽尸体存放点。 她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鱼饵被吃了个乾净，鱼鉤差点被人掰断，这次精心部署的钓鱼行动，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支队长……”暖玉低著头，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愧疚。她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行动失败，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楚莹却抬手制止了她的检討，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苛责：“先別说这个。这次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严重低估了目標的实力。” 她早就从通讯里听到了现场的全过程，两招击溃七八名精锐魔法少女，这种级別的实力，根本就不是暖玉这支小队能拦得住的。 紧接著，楚莹带著眾人到了临时指挥点，从暖玉和姜璃等人口中，完整了解了事情发展的全部经过。唯独灾主最后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楚莹没有让几人复述。 有些话，就算是转述別人的原文，那也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安排琥珀带人勘察现场之后，楚莹把小鹿叫到了一旁。 “你怎么看？“ 小鹿脸上的表情也很凝重，摇了摇头：“队长，我们现在掌握的关於魔修会的情报实在太少了。但对方能在天海市潜伏这么久，必然是有完整的组织性和行动纲领的。” 楚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不排除灾主刚才说的话，有一定的真实性？” 事实上，从听到那番话开始，楚莹就一直在反覆推理。 这个自称灾主的魔法少女，到底是不是魔修会的人？ 如果是，那为什么她和魔修会的行事风格天差地別？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要说出那番话？ 一番縝密的推理下来，最终的答案却是没有答案。 现有的线索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做出准確的判断。 但对她这个天海市治安局的支队长来说，稳定永远是压倒一切的。 无论灾主所言是真是假，从这番话被所有在场队员听到、被同步到通讯里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把这件事当成真的来对待。 思来想去，楚莹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 这个案子，已经从单纯的治安案件，上升到了可能涉及顛覆十席议会的政治案件，性质已经改变，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市局支队长能捂住盖子的了。 “小鹿，把本次事件的完整经过，连同现场录音，立刻上报总队。”楚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坚定，“后续的行动指令，等上面的批覆下来再说。” 和魔修会斗法这种事，就让天上的那些大人物头疼去吧。 第29章 赚钱的方法都在刑法里 夜风裹挟著三道流光，在天海市郊外的夜空里疾驰了许久，直到彻底远离了治安局的监控范围，姜然才终於收了力。 呼啸的狂风骤然散去，月光和天狼星踉蹌著稳住身形，一前一后悬浮在半空中。两人的蓝发与银髮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裙摆和衣料皱成一团，连周身的魔力都带著几分紊乱。 从最开始的拼命催动魔力挣扎，到后来发现这狂风里的魔力层级，根本不是她们两个白银级能撼动，再到最后的无力放弃，这一路强行带飞，终於是让两人彻底认清了，自己和眼前这位戴著狐狸面具的神秘魔法少女之间，天堑般的实力差距。 月光抬手理了理凌乱的湛蓝色长髮，脸上没了之前截胡时的从容和善，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敬畏。她定了定神，再次开口时，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止一个度：“灾主阁下，请问您想做什么？” 姜然靠在身侧悬浮的冰封魔兽尸体上，狐狸面具下的赤色宝石瞳孔没什么温度，非但没回答，反而淡淡地反问了回去：“我还想问你们。半路截胡我的东西，现在反倒问我？你们魔修会难道是什么黑社会的老巢吗？” “实在抱歉！”月光立刻低头道歉，態度放得极低，“我们也是奉了会长的命令，一直盯著治安局放出的这批鱼饵，不是故意针对您的。我们其实一直很想和您这样的强者交好，绝没有半点敌意。” 姜然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接连拋出了几个问题。 “魔修会的组织纲领是什么？” 月光没有回答。 “有多少人？” 月光摇了摇头。 “抢魔兽尸体是要拿来做什么？” 月光依旧摇头，脸上带著歉意，咬著唇摇了摇头：“非常抱歉，这些都是组织的核心机密，我没有被授权对外透露。” 见姜然的气息冷了几分，她连忙补充道：“但如果您真心想了解我们魔修会，不如试著加入我们？以您的实力，会长定会亲自出面迎接您的！” 姜然闻言，只是不咸不淡地嗤了一声，没接话，显然是没什么兴趣。 月光看她兴致缺缺，心情显然不算好，只能小心翼翼地透露了一点信息： “我们会长的实力非常强，就算没办法和十席议会正面抗衡，也绝不是她们能轻易拿捏的。如果您真的对十席议会的统治不满，完全不用有任何顾虑，我们魔修会，愿意为所有脱离十席议会管辖的魔法少女，提供庇护和帮助。” 姜然依旧不置可否，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留个联繫方式，下次再说吧。” 月光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喜，对方主动要联繫方式，说明多少还是有一点想法的。 她连忙和姜然交换了加密通讯的联繫方式。 为了表足诚意，她主动开口，把自己和天狼星的底交了一部分：“我们俩都是白银级魔法少女，在魔修会里属於中层干部，以您的实力，只要愿意加入，最少也是核心高层，级別越高，在组织里能享受到的特权就越多。” “特权”两个字入耳，姜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 难怪这组织叫魔修会。 看来她们確实对魔联的某些理念进行了修正。 二十年前的魔法少女联盟，上到能改写战局的闪耀级魔法少女，下到刚觉醒魔力的预备役，所有人都在抵御魔兽的前线拿命填防线，从来没有什么明晃晃摆上檯面的特权阶级。大家拼了命，只是为了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保护自己重要之人。 魔联解体之后，连一个能真正继承它意志的人和组织都不存在了吗？ 姜然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月光看出她的兴致已经消了大半，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对著姜然微微欠身，转身化作一蓝一白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著两人远去的方向，姜然低头瞥了一眼身侧冰封的魔兽尸体，也没多停留，足尖轻点，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朝著停放房车的仓库飞去。 回到房车，关上车门。 治安局为了钓到她这条大鱼，下的饵料確实够足。冷冻柜里冰封著的是整整三头完整的黑铁级魔兽尸体，个头比之前冷巧巧从黑市上买到的那些残缺不全的边角料大了好几倍。 再加上之前冷巧巧买的那三分之一截尸体，原材料充裕得令人感动。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姜然没有休息，连夜开工。 以闪耀级魔法少女的魔力操控能力，过程依旧行云流水。 做完最后一步，姜然解除变身，长出了一口气。 按之前和林专员谈好的价格，赚来的钱，足够他先付一笔天价的医疗费了。 姜然的神色又严肃了起来，他想起了之前那个一闪而过的猜测。 他捏碎魔素，將汹涌而出的魔力稳稳地拍向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紫色的世界蛇蛇纹仿佛活了过来，瞬间亮起幽紫色的光，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將所有涌来的魔力吞噬得一乾二净。 就在魔力被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久违的、仿佛拨云见日般的轻快，瞬间传遍了姜然的全身。这段时间因为器官衰竭带来的胸口沉闷感、挥之不去的疲惫隱痛都淡了不少，连心跳都比之前更沉稳更有力了几分。 姜然的眼睛亮了几分，没有停顿，又接连拿起四颗魔素晶体，將里面的精纯魔力全部餵给了胸口的蛇纹。 紫蛇来者不拒，几颗魔素晶体餵下去如同几滴水融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但效果確实是有的，胸口的压迫感明显减轻了，身体里那种被持续抽乾的虚脱感也缓和了不少。 姜然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高纯度的魔素晶体，確实能代替他的生命力被世界蛇留下的旧伤吞噬。 这就相当於给他那只剩两年半的生命倒计时按下了慢放键。就算器官衰竭的情况没办法逆转，至少也不会再加速恶化了。 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就隱晦地提醒过，要是衰竭速度再加快，他可能连两年都撑不到。 可隨即姜然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半喜半忧。 喜的自然是找到了续命的法子，能多陪女儿姜璃几年，能多赚点钱，给她留好足够安稳过完一生的后路，也能给自己搏一个治癒的可能。 忧的是，紫蛇的胃口目前来看是个无底洞，几颗魔素晶体餵下去只够它塞牙缝的。想要长期维持这个效果，就需要持续不断地大量投餵。 而投餵到最后，把紫蛇餵饱了又会发生什么？ 世界蛇当年到底有没有被彻底杀死，至今没有定论。 如果持续用魔素餵养紫蛇的行为，最终导致了世界蛇的復活…… 姜然没有继续往下想。 太远了。 姜然甩了甩头，把这些遥远的顾虑强行拋到了脑后。 活在当下，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再说。 姜然掏出手机，点开了加密聊天软体。 “儘快联繫林专员，就说我们又要有新合同要签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冷巧巧居然秒回了。 “又有新合同了？！？！” 屏幕上紧接著又弹出她的消息。 “姜老师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有几个钓友请客。” 冷巧巧发来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猫猫表情包，后面跟著几个大字： 不愧是你啊，姜老师。 第30章 厅长亦未寢 与姜然分別后，月光和天狼星马不停蹄，朝著天海市城郊的方向飞去。 两道流光在夜色里拐了好几个弯，绕了一大圈確认没有被跟踪之后，才最终落在了一座半山腰上的富人区別墅群里。 这片別墅区依山而建，每一栋都占地不小，绿化做得极好，铁艺围栏上爬满了修剪整齐的藤蔓，门口的车道上停著各种七位数起步的豪车，住的不是天海市的商界精英就是退休高干。 魔修会的秘密驻地，就藏在这群富人宅邸之中。 对外掛的牌子是一家艺术交流俱乐部，常年举办各种画展、品酒会和名流聚会，邀请的都是天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颇有些名气。 这种地方，治安局就算巡查到门口，也只会客客气气地敬个礼就走。 此刻別墅里依旧灯火通明，宴会厅里隱约传来音乐与说笑的声音，可月光和天狼星却连正门都没进，径直绕到了后院的假山旁。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前踏了一步，身体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屏障，周遭的喧囂瞬间被彻底隔绝。 魔修会真正的据点，並不存在於现实世界之中。 它位於一个用空间系固有魔法开闢出来的独立空间里。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別墅后院，但跨过那道屏障之后，里面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正是魔修会敢和十席议会暗中抗衡的底牌之一。没有內部人员的引导与权限认证，外人就算把整座別墅翻个底朝天，也永远找不到这个独立於主世界之外的隱秘空间。 穿过屏障，月光和天狼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仪容，收敛了气息，走到一座繁复魔法阵前，抬手注入魔力，启动了远程通讯魔法。 淡紫色的魔法阵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在法阵中央，看不清容貌与身形，正是她们口中的会长大人。 “会长大人。”月光和天狼星立刻低下头，態度恭敬无比，將今晚的行动过程、包括被姜然强行甩锅、裹挟带飞、还有那番震惊全场的反动言论，一五一十地全部匯报了上去。 前半段匯报时，法阵中央的模糊人影始终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当月光说出“灾主”这个代號，描述出对方两招击溃治安局整支小队的实力时，那道人影明显动了一下，周身的魔力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显然是来了兴趣。 “把现场的魔法记录画面放出来。”会长的声音从法阵中传来，带著一股成熟嫵媚的韵味。 月光从隨身的储存装置里调出了今晚的现场画面，投射到法阵上方。 画面里，戴著狐狸面具的银髮魔法少女轻点脚尖翻覆大地，召下晴天霹雳將七八名治安局精锐打趴在地，整个过程优雅而从容。 会长看得格外仔细。 尤其是姜然施展固有魔法的那几个瞬间，模糊的人影甚至微微前倾，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画面播放完毕后，通讯法阵里安静了很久。 月光和天狼星低著头，不敢出声。 “这个灾主……” 会长终於开口了，语速很慢。 “她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息。” 月光微微一愣，“熟悉？会长大人认识她？” “不確定。”会长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不確定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她没有再解释，月光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见会长对灾主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月光便顺势开口：“会长大人，要不要亲自来天海市一趟？以您的身份，招揽灾主的成功率一定比我们高得多。” “我会去。”会长的回答比预想中乾脆，“不过这边还有一点收尾的事，暂时走不开。”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我到之前，你们两个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灾主绑定到魔修会的战车上。至少，不能让她对我们抱有敌对態度。” “明白。” …… 与此同时，天海市魔素管理执法总队的独栋办公大楼里，依旧亮著灯。 一般来说，只有省级行政单位才会设立魔素管理执法总队，但天海市作为全国的经济金融中心、东部沿海抵御魔兽入侵的核心枢纽，被十席议会特批了单独的总队编制，规格远超普通地级市。 不过说是总队，其实在编的魔法少女却远比不上楚莹手下的人多。 毕竟她们不需要参与市治安局的日常工作，平日里的核心职能，无非是落实十席议会下达的战略方针、督导下级直属部门的工作、统筹建设本地的魔法少女队伍体系。 再一个，就是充当高级战力坐镇维稳。 更特殊的是，魔法少女队伍体系完全独立於地方政府运行，只对上级和十席议会负责，因此总队的办公地点，並没有和楚莹的支队一样设在市治安局的联合办公楼里，而是单独建在了安保森严的政务区深处。 楚莹抱著厚厚的加密文件袋，神色匆匆地走进了总队大楼，一路畅通无阻，直奔顶楼总队长柳叶的办公室。 推开门，厅长亦未寢。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位身穿制服的红色短髮小萝莉。 天海市魔素管理执法总队长柳叶柳厅长，是一位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娇小萝莉，身高刚刚超过办公桌的上沿些许，整个办公室的装潢都做了特殊的降低设计： 桌椅全部定製，书架只到普通人腰的高度，茶几和沙发也矮了一截，绝对不会出现总队长坐在椅子上脚却够不著地的有损威严的场面。 楚莹进来时，柳叶正伏在案头书写什么，一只小手握著钢笔，字跡工工整整。 “来了啊。”柳叶头也不抬，稚嫩的声线和办公室里沉稳威严的气场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反差，“先坐，等我把这个批完。” 两人是老相识了，楚莹没有客气，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口灌下去，才终於缓过了熬了大半夜的疲惫。 过了几分钟，柳叶放下笔，从特製的办公椅上蹦了下来，一双穿著黑色小皮鞋的小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楚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说吧。”柳厅长的行事风格和楚莹很像，或者说楚莹就是跟她学的。 楚莹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柳叶安静地听著，偶尔端起面前那只看起来像是儿童水杯的迷你茶杯抿一口。 等楚莹讲完，柳叶放下茶杯，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灾主最后那几句话的录音，我听过了。” 楚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魔修会的事，十席议会已经在关注了。”柳叶才放下手中的报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但最近北海的魔兽异动频繁，前线战况吃紧，十席议会的核心战力全被牵制住了，暂时抽不出人手来支援天海。接下来的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楚莹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亲耳从柳叶嘴里听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那灾主那边怎么办？”楚莹直接问最核心的问题，“她的实力远超我们的应对能力，今晚出动的阵容已经是我能调动的最大力量了，结果被人两招打趴。下次就算把市局的在编魔法少女全堆上去，也不一定拿得下来。” 柳叶没有马上回答，小手端著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製作的那些高纯度魔素，最终流向了哪里？”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没有流入黑市。”楚莹如实回答，“市面上完全找不到那种纯度的魔素晶体在流通，除了之前从散户手里缴获的几颗样品之外，没有任何渠道出现过同类產品。” “没有流入黑市？”柳叶微微挑眉，“那她做出来卖给谁了？” “还在追查。” 柳叶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如果那些魔素確实没有流到黑市上，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社会混乱，那就先不要急著跟她硬碰硬。” 楚莹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稳定优先。”柳叶放下茶杯，用那双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沉稳眼睛看著楚莹，“天海市现在经不起折腾，灾主这种级別的战力，如果逼急了在市区动手，光是附带伤害就够我们忙活半年的。”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魔修会。”柳叶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是两颗定时炸弹，如果同时引爆，那天海市就真成了修罗场了。”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天海市灯火通明的夜景，数不清的霓虹灯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流淌，三千万人正在这座城市里安睡。 “先盯著，不要动。”柳叶背对著楚莹，“等十席议会那边腾出手来，不管是灾主还是魔修会，都只不过是大一点的减速带罢了。” 楚莹听出了柳叶话里的意思，现阶段的策略就是拖。 不是不想抓，而是要缓抓、慢抓、有计划的抓。 “我明白了。”楚莹站起身，“那灾主和魔修会之间的关係，还要继续追查吗？” “当然要查。”柳叶转过身来，虽然站在窗前只有一米出头的小小身影，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让人不敢直视，“她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灾主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我们就没法对症下药。” “需要什么支持就跟我说，你专心做事就行。” 楚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在总队大楼安静的走廊里，楚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学校操场上姜然跟她说的话。 “有些鸟儿註定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吗。”楚莹眼中出现一丝迷茫，但很快就消失。 她是守护这个笼子的人，而笼子外面，就是天海市千万个普通家庭。 楚莹坚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 姜璃很晚才回到家。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姜然不在。 姜璃打开灯，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恢復速度也极快，灾主那两拳根本没下重手，她身上半点伤都没有。 可那种一拳贯入腹腔，浑身力气瞬间被卸得一乾二净的感觉，还有那声丟人的战齁，依旧让她一阵后怕又一阵羞恼。 还好，暖玉前辈和其他几位前辈，被雷电击中的时候，发出的叫声比她还要丟人百倍，大家都社死了，就等於没人社死。 这是今晚唯一让她感到一丝安慰的事。 姜璃掏出手机给姜然发了条消息：“老爸你在哪？” 过了一会，姜然回覆：“在外面陪客户，你先睡。” 大半夜的陪什么客户？ 姜璃刚想质问他是不是又跑出去找別的女人鬼混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好的字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刚才那位叫灾主的魔法少女，出招的方式……怎么感觉有点像老爸？ 姜璃的手指慢慢从屏幕上收了回来。 原本她满脑子都是被碾压的耻辱和没能完成任务的懊恼，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別的。 但现在安静下来，事后一復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起手式、发力技巧、变招的节奏，甚至是那种不紧不慢把对手的每一个破绽看在眼里的从容，她太熟悉了。 姜璃从小就跟在姜然这个体术老师身边，她自己变身后下意识使出的招式，就是从姜然那里学来的。 而灾主用的东西，和她学到的，是同一个路子。 不止如此。 明明有实力瞬间击溃所有人，却唯独对她手下留情，连雷电都特意绕开了她；明明可以一招打晕她，却只对著小腹下手，卸了她的力气，半点伤都没造成；还特意停下来问她的招式是从哪学的，那语气，根本不像是穷凶极恶的罪犯遇到警察，反倒像是……老师在考校自己的学生。 但她从暖玉身上体会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感觉，那种明明很凶、明明在批评你，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对方在关心你的感觉。 “难道……” 姜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著茶几上那个姜然常用的水杯，脑海里的疑点像是被一条线串了起来。 老爸最近经常很晚才回家。 老爸突然有钱换新车了。 老爸身边出现了一个开迈巴赫的神秘女人。 姜璃握紧了手机，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抱著抱枕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死死盯著门口的方向。 她决定了，今晚就算熬到天亮，也要等姜然回来，当面把这件事问清楚。 第31章 名侦探姜璃 姜然很晚才回到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著，电视机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循环播放著一档深夜综艺节目，主持人在有气无力地讲著冷笑话。 沙发上，姜璃蜷缩成一团，脑袋歪在靠垫上，怀里抱著一个抱枕，嘴巴微微张开，呼吸轻柔而均匀，显然已经睡了很久。 姜然站在玄关处，看著女儿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这丫头是专门等他回来的。 姜然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伸手想把姜璃抱起来送回臥室。 深秋的夜里已经有了凉意，客厅里没开暖气，姜璃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居服，手臂露在外面，摸上去有些发凉。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姜璃的肩膀，后者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眼睛刷地睁开了。 刚醒来时她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迷濛，但这迷濛只维持了零点几秒，姜璃的目光聚焦在姜然脸上的瞬间，清醒得仿佛从来就没睡著过。 “几点了？” “凌晨一点多。”姜然下意识回答。 “凌晨一点多。”姜璃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平静。 然后她坐了起来，抱枕被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姜然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在哪见过的眼神盯著他：“姜然同志。” 连爸都不叫了，直呼其名了。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一个体育老师，凌晨一点半才到家，这合理吗？” 姜然张了张嘴：“今晚有个客户要谈……” “什么客户？” “我在一家公司掛了个顾问的职位，帮人做做諮询，今天约了客户聊方案，聊著聊著就晚了。” “顾问？”姜璃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你一个体术老师，给人做什么諮询？” 姜璃入职治安局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认真起来竟然还真有那味，搞得姜然在自己女儿面前居然有种被审讯的窒息感。 “是不是在外面找女人了？”姜璃的终极质问如期而至，杏眼里写满了审视，“你老实交代，今晚到底跟谁在一起？” “没有……” “手机给我看。” “什么？” “手机。”姜璃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掌心朝上，手指做出了一个催促的动作，“解锁，给我。” 姜然看著她那只理直气壮伸在面前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嘆了口气，掏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请看吧，侦探小姐。” 他说得很坦然，因为確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与冷巧巧的所有通讯都走的是专门的匿名加密软体，消息设置为阅后即焚，阅读三十秒后自动销毁，连聊天记录的影子都不会留下。 这个软体本身的图標也做了偽装，在手机桌面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气预报app，点进去显示的也確实是天气预报界面，只有按照特定的步骤操作才能进入真正的通讯界面。 姜璃接过手机，开始翻阅。 微信联繫人少得可怜，消息列表里最新的几条分別是“魔法少女特长班教职工群”、“拼好饭红包群”，以及和宋明月的聊天，但內容也大都是和照顾姜璃相关。 通话记录更加贫瘠，近一周的通话一眼就能看到头，基本都是领导或者同事的电话。 简讯全是验证码和快递取件通知。 相册里更是一片荒芜，最新的照片是上个月姜璃过来的时候拍的合影，除此之外就是几张教案的翻拍和一张超市打折传单。 姜璃越翻越鬱闷。 这手机乾净得像是刚从工厂里出来的样品机，別说曖昧信息了，连一条有温度的对话都找不到。 一个三十五岁的离异男性，社交生活竟然贫瘠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在隱瞒什么，那就只能说明姜然的日常生活確实平淡到了极点。 但姜璃在治安局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培训，知道越是乾净到不正常的手机，越有可能是精心处理过的。 普通人的手机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购物记录、社交软体消息、瀏览器歷史、哪怕是一条垃圾gg也好。可她爸这手机，连瀏览器的歷史记录都清得乾乾净净，这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手机上，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男人的手机里竟然没有色情信息，这合理吗？？！？！ 姜璃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问题。 手机查不出东西，姜璃把火力转向了姜然本人。 她把手机推回去，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活像一个坐在审讯室里的办案人员。 “今晚的客户叫什么名字？” “姓王，具体叫什么我不方便说，人家要求保密的。” “在哪见的？” “城东一家咖啡馆，谈完方案又去他公司看了下现场。” “几点开始的？” “晚上七点左右吧。” “七点到凌晨一点半，都快六个小时，你跟一个客户喝咖啡聊方案能聊这么久？” “后面还去了现场，来迴路上也要时间。” “现场在哪？” “城东那边一个新开的写字楼，具体地址记不太住了，跟著导航走的。” “你做的什么諮询？” “企业管理方面的。” “你一个体育老师做企业管理諮询？” “掛名顾问而已，帮忙看看方案提点意见，又不是让我去当ceo。” “那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保护伞科技有限公司，我在里面掛了个顾问的头衔。” “……什么名字？” “保护伞。”姜然面不改色，“你在网上就能查到，正规註册的公司，营业执照齐全。” 姜璃掏出自己的手机当场搜索了一下，果然在企业信息平台上找到了这家公司的註册信息。 保护伞科技有限公司，註册地址天海市，经营范围包括技术諮询、企业管理諮询、信息技术服务等，法人代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註册资本、成立日期、税务状態一应俱全，看起来確实是一家正儿八经的小微企业。 这家公司当然是正规的，因为它就是冷巧巧按照姜然的要求註册的。 除了拿来走正规渠道之外，保护伞公司还兼具了另一个作用——给姜然的在外行动提供掩护。 企业顾问的工作时间本就弹性极大，白天见客户、晚上应酬谈方案都是常態，就算三更半夜才回家也完全说得通。一个教师工资养不活家庭、不得不在外面兼职赚外快的单亲父亲，谁又会去深究他的行程呢？ 姜璃上下打量了姜然好几眼，嘴巴微微嘟起。 她的直觉依然在提醒她哪里不对，可无论从哪个角度审问，姜然的回答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逻辑上的破绽。 回答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提前准备过一样。 但“完美”本身不能当做证据，姜璃暂时也拿他没有办法。 一番攻守交锋下来，姜璃没能从姜然身上撬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有些气馁，索性换了个话题。 “老爸，你以前教的那些学生里面，有没有人后来觉醒成了很厉害的魔法少女？” 姜然刚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打算喝一口，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姜璃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隨意，“你当了那么多年体术课老师，总有几个出色的学生吧。” 姜然把水杯放下，想了一下：“有啊。” 姜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分，竖起了耳朵。 她今天晚上在仓库里被那个自称“灾主”的魔法少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对方的体术之强，远超她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更重要的是，那些招式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既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在哪里练过。 如果“灾主”曾经在魔法少女特长班接受过训练，而她的体术又是从姜然那里学来的…… 那姜然教过的学生名单，就是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 “你还记得哪些学生比较厉害吗？”姜璃追问道。 姜璃並未怀疑自己老爹就是灾主，且不说这个猜测有多离谱，就算她们家真出了魔法少女，姜璃觉得自己母亲宋明月嫌疑更大。 “记得最清楚的就一个。”姜然竖起一根手指，“楚莹，现在是市治安管理局魔素管理执法总队魔法少女侦查支队的支队长，代號萤石。”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自豪。 “你上网搜一下就能看到她的资料，官网上有照片，蓝白渐变背景的那种標准大头照，个人履歷也写得很详细，出生年月、毕业学校、服役记录、获奖情况，全都有。” 姜璃差点翻白眼。 楚莹的名字她当然知道，这位可是她目前的顶头上司。 “就只有这一个？”姜璃不甘心地追问。 “印象比较深的就这一个。”姜然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说到楚莹，她前几天还来找过我。” “找你干嘛？” “说是要调查一些以前在魔法少女特长班就读过的学生名单，好像是在追查什么案子，具体的她没跟我细说。”姜然的语气很隨意，就像是在讲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姜璃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楚莹在调查特长班学生名单的事，她作为新人当然听说过，但没想到线索居然追到了自己老爹这里。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姜然毕竟是特长班的体术课老师，调查学员信息去问他是很合理的流程。 “不过我倒是有点奇怪。”姜然反过来看向姜璃，“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以前可没见你对我的学生感过兴趣。” 这下轮到姜璃心虚了。 她总不能告诉姜然，自己今晚刚被一个体术逆天的魔法少女按在地上摩擦，还发出了丟人的惨叫，现在正试图从父亲这里套取嫌疑人的线索吧？ 光是把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件事说出来，就够丟一辈子人的了。 “就是……同学之间在討论嘛。”姜璃的目光飘向了別处，“现在的女孩子都很崇拜厉害的魔法少女，我们班上有人听说我爸是特长班的老师，就让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前辈。” 这个藉口编得漏洞百出。 姜然当然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追问，女儿不想说的事情，都属於青春期的秘密。 “別想太多了，赶紧回屋睡觉。” 姜然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拍了拍姜璃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两下。 “知道了。” 姜璃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转身朝臥室走去，刚迈出两步，走到和姜然擦肩而过的距离。 然后，姜璃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闪过了一道灵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在大脑里走完完整的逻辑链，姜璃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她猛地转身，右手攥紧小拳头，腰身一拧，按照记忆深处最熟悉的那个起手式，朝著姜然的侧肋打出了一拳。 下一秒，姜然的右手掌轻轻鬆鬆地挡在了拳头前方，五指合拢，稳稳地將姜璃的拳头包在了掌心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连姜然的身体都没有转过来，只是侧过了头，用一种疑惑眼神看著她。 “臭丫头，想谋害亲爹是吧。” 姜璃猛地抽回右拳，紧接著左手横肘，朝姜然的腹部肘了过去，和灾主用来对付她的那招如出一辙。 姜然眉头微挑，侧身一闪，右手顺势搭在姜璃的手肘上，轻轻往外一带，就把她的攻势卸了个乾净。 “还来？”姜璃这点三脚猫功夫都是小时候跟他学的，姜然还能在她手里吃亏？ 姜璃咬了咬牙，又出了两招。 一记扫腿，被姜然抬脚轻轻一磕；一记直拳，被姜然偏头让过。 每一招都乾净利落地化解了，姜然没有反击，也没有使用任何超出体术老师范畴的手法，就只是凭藉对女儿招式的了如指掌，以最小的幅度一一防下。 什么时候出拳，什么时候变招，先迈左脚还是先转腰，姜然闭著眼睛都能预判。 姜璃泄了气。 全部被防出去了，一下都没碰到。 “行了行了，你这几下子还是小时候的水平，亏你当时还不肯学。”姜然笑著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姜璃揉著额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老爸。” “嗯？” “我想跟你继续学体术。” 姜然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学吗？小时候我逼著你练基本功，你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怎么突然又想学了？” 姜璃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仰起脑袋，认真地看著姜然。 “你女儿长得那么漂亮可爱，不学点防身术怎么行？” 这个理由很姜璃。 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看著女儿那双认真的眼睛，想说点什么调侃的话，但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不管姜璃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自己的一身本领如果能传给女儿，终归是件好事。 即便將来有一天他不在了，至少……姜璃还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行。” 姜然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练体能，然后练基本功，晚上我下班回来再教你新的招式，周末加练。” “这么狠？”姜璃的嘴角当场抽了一下。 “你以为学体术是过家家呢？”姜然看著她，语气平淡，“当年你爹教出来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从这么过来的。” 包括楚莹还在特长班里上学的时候，就没少被姜然狠狠操练。 “不想练就算了，没人逼你。”姜然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就要回屋。 “练！谁说不练了！” 姜璃当即表態，握紧小拳头，杏眼圆睁，一脸不服输的表情。 今晚在仓库里被灾主用体术碾压的屈辱，她一秒都没忘。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她的脑袋里。 她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姜璃要变强，下次再遇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一定要亲手把她按在地上，面具给她薅一地，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再狠狠肘击她的小腹，看看她会不会也发出那种丟人的叫声。 “那就说好了，明天五点半，不许赖床。”姜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睡觉。” “嗯！” 姜璃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臥室，步伐里带著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臥室的门关上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 方才那一拳的起手式，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自己最常用的起手式，也是他在特长班体术课上教给每一个学生的第一个动作。 而姜璃的发力方式和变招节奏，虽然还很稚嫩，但骨子里的那股路数，和他一脉相承。 可姜然在意的不是这些。 姜璃刚才那一拳，出手的时机和角度，和今晚在仓库里被他教育了一顿的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但愿……是我的错觉吧。” 第32章 日后惹祸，不要把为师的名字说出去 第二天清晨。 闹钟还没响，姜然就听见隔壁臥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一看，姜璃已经穿著一身粉色的运动服站在客厅里，手里拿著一根缎带正在扎马尾，眼睛却还有点睁不开，头一点一点的，活像只快要栽进水盆里的小鸡。 这丫头平时周末能睡到中午十一点，今天为了五点半起床，多半是定了好几个闹钟轮流响。 虽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人確实站在这里了。 这份决心让姜然很满意。 两人简单洗漱完毕，姜然也换上了一身宽鬆的运动装，父女俩一前一后下了楼。 老小区的清晨格外安静，路灯还没熄，朝阳的光只是在东边天际线上勉强探出一点鱼肚白。 “先跑步。”姜然拉了拉脚踝，活动了一下，“绕著小区跑，速度不用太快，关键是匀速，跑到我让你停为止。” 姜璃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的不情愿。 “任何招式都需要体能支撑。”姜然很有耐心地解释，“如果你打几拳就气喘吁吁，腿都站不稳，那再精妙的招式打出去也是花拳绣腿，不仅伤不了对手，还会被对手抓住破绽一击毙命。” “体能是一切的基础，跑起来。” 姜璃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跟著姜然开始绕著小区慢跑。 然而，跑了不到两圈，姜璃就遇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觉醒之后，姜璃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就算不变身，光是日常的肉体强度，也比一般成年男性要恐怖很多倍。 別说绕著小区跑几圈，就是让她绕著天海市跑半圈，估计她都不带喘气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再这么慢悠悠地跑下去，会把姜然甩在后面。 毕竟旁边那位三十五岁的中年体育老师，已经开始微微喘气了。 姜璃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开始……装累。 她先是把跑步的速度刻意降了下来，然后假装大口吸气，胸口剧烈起伏，又抬手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街的样子。 “老爸……我跑不动了……”姜璃假装气喘吁吁地喊道。 “坚持。”姜然头也不回，“再跑两圈。” 又跑了三圈，姜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装下去了，乾脆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捂著膝盖发出了一声哀嚎。 “老爸，我真的不行了，腿要废了。” 姜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打量了姜璃好几眼。 跑了將近半个小时，这丫头额头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汗，呼吸急促，脸色涨红，但手脚肌肉没有任何颤抖抽搐的跡象。 体能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姜然以为这是因为姜璃从小受他的影响，多多少少有些底子，身体素质本就比同龄人强一些。 “不错。”姜然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可以休息一下，我们去楼顶。” …… 单元楼的楼顶。 这是一个被姜然霸占了十几年的私人训练场。 楼顶的水泥地面被打扫得很乾净，墙角立著几根用来绑沙包的钢管，地上还能看到几处被反覆踩踏出来的浅浅凹痕，那是姜璃小时候站桩时留下的。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被朝阳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凉爽的晨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把姜璃的马尾辫扬了起来。 “先打一遍基本功给我看。”姜然抱著手臂站在一旁。 姜璃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起手式。 从最基础的桩功开始，到拳法、腿法、步法、变招、收势，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 姜然看著看著，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不对。 这丫头的基本功，比他记忆里的要扎实太多了。 站桩的重心更稳了，出拳时腰胯的发力更顺畅了，连侧踢之后的卸力收脚动作，都做得有模有样。 这绝不是一个几年没练的水平。 “是不是偷偷自己练过了？”姜然问。 姜璃打完最后一招收势，喘了一口气，没有否认。 看著姜璃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姜然反应过来，这丫头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变强。 姜然欣慰的笑了。 “底子还在，进步也很明显。”姜然走上前，开始挨个纠正姜璃的细节，“但是你这里，出拳的时候肩膀抬太高了，会让发力点散掉。还有这里，转腰的时候腿的支撑没跟上，重心歪了。”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 这些都是姜然在二十多年前的战斗中积攒的经验，並且融合了部分国术的精华，逐渐形成了一套自成一派的体术风格。 因此，从姜然手里出师的学生，往往都带著浓烈的门派风格。 一出手，熟悉的人基本一眼就能认出来。 姜然一招一式地纠正著姜璃的动作，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朝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楼顶的水泥地上，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就到这里。”姜然拍了拍姜璃的肩膀，“接下来一周，每天把这套基本功打十遍，等姿势完全稳了，我再教你新的。” 姜璃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咬著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运动服的衣角，似乎在犹豫什么。 “老爸。” “嗯？” “我不想练基本功了。” 姜然脸色一沉，“你才练了一天就……” “我是说，”姜璃赶紧打断他，“基本功我会自己练，我每天都会练，但是……能不能教我点別的？” “別的？” “比如那种，能在最短时间內变强的招式？”姜璃仰起脑袋，眼睛里写满了渴望，“最好是那种，遇到再强的对手都能一招制敌的那种。” “你急什么？” 姜璃没说话，只是抿著嘴唇看著他。 她不能告诉姜然，自己昨天晚上在仓库里被一个戴狐狸面具的女人按在地上摩擦，那个女人甚至都没用魔法，光凭体术就把她打得发出了丟人的叫声。 姜然嘆了一口气。 “算了，看在你这么有上进心的份上，我教你一招独门绝技。” 姜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 “真的。”姜然伸出手指，朝她比划了一下，“但是先说好，这一招，太过阴狠毒辣，我从来没有传授给任何一个学生。” “你日后要是在外面惹出祸来，千万不要把为师的名字说出去。” “弟子谨记！”姜璃用力点头，眼睛里冒著兴奋的光，“师父你快教我！” 姜璃不以为意，反正她只想著怎么击败灾主，对灾主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越阴狠毒辣的招式就越好，最好一招就能把那个女人打至跪地！ 第33章 冤大头 姜然侧身站定，朝姜璃招了招手。 “我先做一遍给你看，看清楚了，这一招对同一个人可能就只生效一两次。” 姜璃乖乖地走到他面前，摆出听讲的姿態，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严肃。 下一秒，姜然突然动了。 整个动作快到姜璃只看见一片残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然的身形已经完成了一整套连贯到极致的动作。 姜璃的表情慢慢凝固。 “……老爸。” “嗯？” “你確定要让我一个女孩子学这么……不雅的招式吗？” 怎么说呢，这套动作確实阴狠毒辣，但是也太阴狠毒辣了。 就算是放到无限制格斗的赛场上，这一招打出去都得直接被裁判扣分罚下场，再被对手家属追到更衣室门口堵著骂。 毫无武德可言。 “就是因为你是女孩子才要学这个。”姜然却很认真，“难不成你真想跟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硬碰硬？你就这细胳膊细腿的，想破对面的防只能用这种方法。” 姜璃沉默了。 这一招用来对付色狼確实很好，但问题是……她要对付的敌人可不是色狼。 她要对付的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女魔法少女。 而且灾主又没有魔丸。 这一招好像没什么用？ 不过姜璃转念一想，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想跟灾主正面碰一碰似乎有点小难度，那女人光是用半只手指头就能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这种无限制格斗的下三路招式，或许能在战斗中给她带来意外之喜。 万一灾主一个不留神，被她阴到了破绽，那不就贏了？ 姜璃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只要能变强，她豁出去了。 女孩子的矜持算什么，干就完了。 “我学。” 看到姜璃这副认真备战的模样，姜然欣慰地笑了。 只要保持这份毅力和决心，这世上就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 若姜璃以后真遇到危险，这一招也足以让她自保，姜然对自己的原创招式非常有信心。 …… 训练结束。 两人回到家，分別洗了个热水澡，姜然又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父女俩在餐桌前面对面坐著，吃得很安静。 吃完早餐，姜璃背著书包出门上学，姜然也准备出门。 汽车销售店那边的动作很快，前两天刚下的单，今天就发来了提车消息。 到店之后办了个简短的交车仪式，销售小姐姐笑容满面地把车钥匙递到姜然手上，姜然接过，走完所有流程，然后坐上了驾驶座。 插钥匙，启动。 仪錶盘安静地亮了起来，方向盘的手感细腻而精准，启动的过程顺滑得就像是在切黄油。 跟那辆每次启动都要咳嗽两声的二手通勤车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物种。 姜然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一句有钱真好。 提完车，姜然给冷巧巧发了一条消息，询问销售情况。 然而冷巧巧那回消息也很快。 “林专员很意外。” “他怎么了？” “他当时只让我准备十个单位，结果我直接拉了將近四十个单位，他打开箱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姜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 这得是单位里多大的硕鼠，才敢一次性薅出这么大一笔货？ 他身为专员也只是敢巧立名目赚一笔中间费啊。 冷巧巧的消息接著发了过来。 “林专员对我们俩表示了由衷的敬佩，但是……他说研究所的经费有限。” “他最多能收购四成，剩下的要等研究所下一笔经费批下来才行，不知道要等多久。” 四成，按照事先谈好的双倍单价，差不多是一千万出头。 剩下的六成，留在手里仓储压力太大了，必须儘快出手。 姜然思考了一会，给冷巧巧回了一条消息：“那就先跟林专员签合同，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冷巧巧很快回覆：“姜老师，要不剩下的那些我也帮你找渠道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这次林专员的事，本来分工说好是我负责渠道，结果你一个人差点把整个链路都打通了。我感觉自己有点划水……” “要不，这次的分红我少拿一点？” 姜然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他和冷巧巧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分工明確的，但在这段时间的业务实操，確实是姜然在主导一切，冷巧巧都是打辅助的角色。 但这並不代表冷巧巧就失去作用了。 姜然回覆：“分红是之前就谈好的，不用修改。” “可是姜老师，我只是做了一些打杂的事……” “那不是什么打杂的小事。”姜然继续打字，“你在做的事情是为我们构筑出一道防火墙，这很重要。” “研究所確实是正规渠道，但你也要把所有可能暴露的风险都隔绝在外面。” “这个工作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做，只能交给你。” 冷巧巧那边过了好一会，才发来一条消息。 “知道了，姜老师，我会努力的。” …… 把和冷巧巧的对话窗口收起来之后，姜然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 “灾主前辈，之前多有冒犯，望前辈海涵。” “我是魔修会天海分部的主管月光，目前分部正在快速扩张之中，或许，我们和前辈在某些理念上或许有共同之处。” “恳请前辈赏光，我们想私下与您见一面，地点和时间由您来定。” 措辞客气得不像话，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然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一道弧度。 他刚刚还在发愁，结果冤大头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月光和天狼星之前的一系列不惜暴露自身的举动，说明她们的需求量只会比研究所更大，更急。 再加上昨晚被姜然巧施连环计，魔修会估计已经上了十席议会的重点关照名单，哪怕她们再强，近期多半也不敢冒头了。 那么，姜然手上这批货就有了新的买家，而且为了拉拢姜然，她们基本不会拒绝这笔交易。 而且把货卖给魔修会这种组织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被钓鱼，她们自己屁股都不乾净，根本不存在与治安局合作的可能。 想到这里，姜然给月光发去了消息：“可以，那就今晚吧，地点你们选。” 消息刚一发出去，月光的回覆很快就弹出，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兴奋激动的情绪。 “感谢前辈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今晚不见不散！” 消息后面附带了一个地址，姜然点开，发现是天海市中心的一座豪华酒店。 再打开另一个软体一看看，这个酒店甚至都不接受网上预订，只为会员提供服务。 一出手就这么阔绰，完全符合姜然对冤大头的想像。 第34章 以身饲蛇 约定好见面时间和地点之后，姜然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首先是林专员买剩下的那些，虽然不知道魔修会愿意出什么价钱，但全部吃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姜然再次联繫冷巧巧，让她把剩下的放在房车里，自己稍后去取。 冷巧巧那边正忙著跟林专员对接公对公走帐流程，收到消息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接著就是以何种方式去跟魔修会见面。 直接以姜然的身份去肯定不行。 魔法少女必须是少女，这是常识。 姜然直接去的话，对面多半会以为灾主就派个小弟过去跟她们魔修会的干部会面，月光那边本来就是放低姿態来请的，自己要是搞得太隨意，反而没有展现出最基本的礼貌。 变身后直接去更不行。 且不说变身后那身半透明的黑丝连体衣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更何况灾主的外貌特徵在那天晚上已经被在场的十多位魔法少女看了个清楚，这套辨识度极高的形象绝对已经在治安局內部掛上號了。 一旦出现在公共场合被摄像头捕捉到，楚莹那边恐怕当场出动。 那么，姜然就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姜然打开手机，点开某红色二字购物软体的女装分类，开始快速瀏览。 因为之前经常给姜璃买新衣服，姜然对网购女装这种事非常熟练。 几番挑选，姜然便搭配好了一套不会过於显眼的衣服，把收货地点改为某家商场的代收点之后，下单付款。 不得不说，红色二字购物软体在物流这块確实权威，11点前下单，当日送达，比治安局的出警速度还快。 姜然先开车前往藏匿房车的那座废弃小仓库，拿到二十二瓶魔素之后，手机上就收到了物流更新的消息。 姜然让快递员把快递放在代收点，然后开车前往。 拿到快递，姜然把新买的白色suv停在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確认四周没有人，处於监控死角之后，便拉上了车窗遮光帘，直接在后座开始换装。 热知识：魔法少女变身后是可以自由更换服装的。 变身后的衣服由魔力构成，本质上和皮肤一样，属於变身形態的一部分。姜然只需要收回构成衣物那部分的魔力，身上的衣服就会像雾气一样消散乾净。 白光一闪。 黑丝连体衣如同蒸发的水雾般从肌肤上褪去，皮质束带、腿环扣具、银白色外套一併消失。 一具仿佛笼罩著莹白光晕的女体出现在宽大的车后座之中。 失去衣物的束缚，胸前的两座雪山微微下坠，呈现出完美的水滴形，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在遮光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双腿修长圆润，线条流畅得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雕塑，纤腰盈盈一握，从肩到胯的曲线如同大艺术家的作品，浑然天成。 如果忽略掉左胸口那条显眼的紫色蛇纹，这便是一具完美无暇的女体。 然而姜然低头捧起左胸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变身之后，原本在普通形態下暗淡的蛇纹，此刻仿佛被激活了一样发出淡淡的萤光，紫色的光从蛇头位置开始蔓延，沿著蛇身一路亮到蛇尾，像是一条沉睡已久的蟒蛇忽然睁开了眼。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异常强烈的飢饿感。 “这是要让我以身饲蛇么……” 姜然眉头紧皱，掌心贴著那条泛著妖异紫光的蛇纹，指尖微微发凉。 眼下她別无选择。 姜然倒出五颗拇指盖大小的魔素晶体，五指收拢，將晶体全部捏碎，然后直接把掌心按向了左胸口的蛇纹。 紫色蛇纹瞬间亮起妖异的紫光，那光芒比刚才又强了几分，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忽然闻到了血腥味，蛇口大张，把姜然手中的高纯度魔素的魔力吸得一乾二净。 然而五颗魔素晶体餵下去之后，姜然並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胸口的紫蛇依旧在发光，飢饿感虽然减轻了一些，但远没有消退。 它的胃口变大了。 姜然思考了片刻，她再次抓起一把魔素晶体，捏碎投餵。 一连餵下去半瓶紫蛇才终於逐渐暗淡下来，蛇口的紫光一点一点熄灭，重新恢復成了那种暗沉状態。 胸口的压迫感和飢饿感也隨之退去，姜然的呼吸终於平稳了下来。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半瓶高纯度魔素晶体，按市价算大几十万，她本人活了那么多年都没吃过这么好。 一想到往后可能要不定时投餵这个无底洞，而且紫蛇的胃口似乎还在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大，姜然就开始头疼起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然嘆了口气，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到一边，拆开快递盒。 盒子里装著她刚才网购的全套衣服，姜然拿出来一件件穿上。 首先是一条纯白色的连裤袜，將裤袜捲起套在涂著紫色蔻丹的脚尖上，隨后沿著脚踝往上拉，將两条修长圆润的腿包裹得严严实实，细腻的面料贴在肌肤上，透出诱人的肉色。 一条低腰牛仔热裤勉强包裹住了臀部，裤腿短到几乎和大腿根齐平，尺寸有些紧，將臀部的曲线精准勾勒了出来。 上身换了一件白色的单肩宽鬆t恤，面料质感不错，在肩膀和锁骨处形成了一个自然的褶皱，遮住了大部分不该露的地方。两条黑色的內衣吊带从领口里探出来，掛在那嫩白的肩头上，看起来隨时都会从光滑的肌肤上滑下来。 最后，姜然抬起手，指尖拂过那头標誌性的银色长髮。 一缕极细的魔力渗入髮丝，从髮根到发尾，银色如同褪去的潮水一般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自然的黑色长直发垂落到腰际。 再戴上黑色口罩和一顶普通的黑色鸭舌帽，压低帽檐。 红宝石般的瞳孔被帽檐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精致的脸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至此，银髮魔法少女灾主彻底消失了，现在只有一位混在人群中都不怎么起眼的活力少女。 （具体形象看封面） 姜然整理好背包，確认里面那些装著魔素晶体的深色玻璃瓶都包好之后，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运动鞋踩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轻快的迴响。 从停车场的电梯走进商场时，周围来来往往的购物者也只是偶尔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些许就移开了，没有多余的关注。 路过商场中庭的时候，一面落地的全身镜出现在姜然的视线里。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在镜子前停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宽鬆的白色t恤掛在左肩，露出锁骨和那两条黑色內衣吊带，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牛仔热裤下面是被白色裤袜包裹的长腿，脚上蹬著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利用午后时光出来閒逛的青春女大。 姜然盯著镜子里的那张脸，思绪忽然陷入了某种很久远的回忆之中。 二十多年前的魔联时期，姜然一直在以这个形態公开活动。 因为没法跟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特殊状况，姜然从没有在魔联同伴面前解除过变身，当年的那些战友，也因此一直以为苍星石变身前就长这个样子。 姜然的人生就这么被分割成了两个阶段。 前半段她是苍星石，后半段才是姜然。 谁能想到，二十年前的花季少女，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孩子的爹。 原以为自己已经告別了过去的生活，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死去。 现在看来，命运似乎没打算让她安生。 自己又要回去了。 姜然在镜子前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理了理那头已经有些陌生的黑色长直发。 髮丝从指间滑过，柔顺而冰凉。 她收回目光，转身匯入了商场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第35章 竟然还有这样的魔法少女 “月光，你还没好吗？” “再等一下，马上来！” 魔修会基地的更衣室里，月光和天狼星正在为即將到来的会面挑选服装。 考虑到灾主是会长亲口点名、务必拉拢的重点人物，两人在穿搭这件事上纠结了远超预期的时间。 太性感的话，容易让对方觉得魔修会是什么不正经的组织。太严肃死板的话，又显得过於刻意，反而拉开距离。 天狼星在镜子前举著一件深色西装外套，犹豫了几秒，摇了摇头扔回了衣架上。 最终，两人决定穿得朴素一些。 月光选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清爽乾净，和她那头湛蓝色长髮很搭。天狼星则是白色短裙，银色短髮別在耳后，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对视了一眼，互相確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出发前往约定的酒店。 路上，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灾主这个人身上。 “你觉得灾主会是什么样的人？”月光坐在副驾驶上，偏头问天狼星。 “给感觉像是小说里那种神秘莫测的老前辈。”天狼星一边开车一边想，“特別是那双藏在狐狸面具下的双眼，在被她的目光扫到时，我只感觉到了一股沧桑的气息，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甚至可能是从十席议会那边叛逃出来的。”月光猜测道。 两人討论半天没有得出结果，但不论如何，实力这一块她们是绝对认可的。 至少达到了黄金级后期大圆满九转半步钻石的水平。 车子停在酒店地下车库，两人怀著期待和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预定好的会员制餐厅。 走出电梯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窗边的一道纤细身影。 此时已是夜晚。 窗外是天海市繁华的夜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流淌。餐厅的灯光刻意调得昏暗，烘托出一种高级而私密的氛围，窗外那些五光十色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打进来，落在窗边那道身影上，將她柔和的面容照出了细腻的层次感。 姜然单手撑著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手边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杯壁上掛著一圈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水雾。 裹著白色裤袜的双腿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晃荡著，运动鞋的鞋尖一前一后地点著地面，节奏轻快。 黑色鸭舌帽压著一头黑色长直发，口罩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悠閒的清纯女大学生，约了朋友来吃晚餐，结果对方迟到了，自己就靠著窗户发呆。 如果这里不是门槛极高的会员制餐厅，估计早就有不少人上前搭訕了。 看到姜然的瞬间，月光和天狼星同时呆住了。 这么强的实力，却这么【可爱】，也太犯规了吧，竟然还有这样的魔法少女。 两人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在姜然面前站定，小心翼翼地开口。 “请问……是灾主前辈吗？” 姜然转过头来，红宝石般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闪动，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月光闻言眼睛一亮，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確认了身份之后，两人在姜然对面坐了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月光象徵性地翻了两页就合上了，整个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姜然身上。 然后就嘰嘰喳喳个没完了。 “前辈你的皮肤也太好了吧，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这件t恤好好看，在哪买的？” “前辈你平时喜欢喝什么咖啡？我觉得这家店的手冲不错，但拿铁一般般。” “你这个运动鞋的牌子我认识，我之前也想买来著，但一直没抢到。” 天狼星虽然比月光稳重一些，但也忍不住加入了话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护肤聊到穿搭，从穿搭聊到最近流行的综艺，话题切换的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姜然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点点头嗯两声，偶尔回一句“还行”或者“隨便买的”。 但到后面，隨著话题越来越偏向新世代年轻女孩之间的流行文化，姜然就彻底跟不上了。 她甚至听不懂月光嘴里蹦出来的某些词是什么意思。 姜然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种二十多年前的老登级魔法少女，已经和新世代的魔法少女之间產生了某种不可逾越的代沟。 等到服务员把菜品一道道端上来，姜然才终於找到了打断话题的契机。 “先吃饭吧，正事等会再说。” 月光和天狼星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著跟前辈聊天，竟然把正事给忘了，连忙对著姜然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因为前辈你太亲切了，我们一不小心就……” “没事。”姜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或许是姜然的长相太过可爱，完全没有攻击性的缘故，两人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怎么把她当成一位实力高强的前辈来对待，更像是遇到了一个很想亲近的同龄人。 饭吃到一半，姜然主动把话题引了回来。 “说说吧，你们邀请我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月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她代表魔修会，正式向姜然拋出了橄欖枝。 “我们想邀请灾主前辈，成为魔修会的观察员。” “观察员？”姜然放下水杯。 “对。”月光解释道，“观察员不是魔修会的正式成员，但可以接触到魔修会的部分內部信息和资源，同时也不需要听从魔修会的调遣，没有任何义务和约束，隨时可以退出，也可以在任何时候转为正式成员。” “简单来说，就是先体验，不满意可以隨时走。”天狼星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有诚意了，姜然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可以。” 月光和天狼星对视一眼，同时鬆了一大口气。 她们接到的是会长的死命令，务必在这次会面中拿下灾主的初步承诺。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去，等待她们的就是会长的惩罚。 “太好了！”月光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连忙从隨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部手机模样的设备，双手捧著，郑重地递到了姜然面前。 “这是魔修会的专用联络终端，內置了独立的加密通讯系统，前辈可以隨时用它来联繫我们，治安局也绝不可能追踪到信號来源。” 姜然收好终端，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魔修会和魔联到底是什么关係？” 月光和天狼星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有料到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思索了片刻，月光放下手中的刀叉，认真地回答道：“魔修会由会长一手创建，组织本身和当年的魔法少女联盟没有直接的传承关係。但会长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重建魔联。” 姜然的眉头微微一挑。 自己那天临时扣的帽子，竟然成真了？ 魔联解体都二十年了，竟然还有这等孤忠？ “你们会长是谁？”姜然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好奇。 如果魔修会的会长当真是这般忠义之士，那她应该有印象才对。当年魔联核心圈子里的人虽然不少，但一个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月光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歉意。 “抱歉前辈，会长的真实身份在魔修会內部属於最高级別的机密，就连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不过……”天狼星在旁边补充道，“会长说过，等前辈您正式加入之后，她会亲自来天海市，和前辈您当面见一面。” “既然要重建魔联，那你们打算走什么样的路线？”姜然继续追问。 月光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狼星。 最终还是天狼星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魔修会目前还处於积蓄力量的潜伏期，主要任务是招揽像前辈您这样的有识之士加入。至於具体的行动路线……”天狼星顿了顿，“会长只说，等前辈您正式加入后，她会亲自和您当面討论。” 说了半天，最终的落脚点还是要把姜然拐进魔修会里面。 就跟某些网页只给你看两段，然后弹窗提示要下载app才能阅读全文一样吊人胃口。 姜然在心里摇了摇头，她换了个方向，语气隨意了一些。 “那你们两个，又是为什么加入魔修会的？” “我的话……”月光偏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自己那头湛蓝色的长髮，“只是单纯的不想给自己找个班上吧。” “嗯？” “十席议会那边管得太严了，觉醒之后要登记，登记之后要分配岗位，分配完了要服从调度，今天出任务明天写报告后天还要培训考核，跟上班打卡没什么区別。”月光摊了摊手，“在魔修会里虽然也有任务要完成，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的，没人管你几点起床，也没人催你交周报。” 姜然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天狼星。 后者的回答很乾脆。 “我是觉得魔联的存在比较吸引我。”天狼星的银色短髮在餐厅的灯光下微微泛光，眼睛里闪著某种纯粹的神采，“一群诞生於乱世之中的理想主义者，燃烧自己为人类带来光明，然后如同流星般陨落……不觉得很浪漫很帅气吗？” 姜然听完，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 她果然和新世代的魔法少女產生了不可逾越的代沟。 在魔联即將解体的那段日子里，各种路线之间的斗爭是极其激烈的，不同理念的人爭执、对立、决裂，甚至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 那段歷史对於亲身经歷过的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值得浪漫化的美好回忆。 然而在月光和天狼星眼里，她们只是觉得那段尘封的往事很小眾、很独特、很有格调，把它当成了某种时尚的潮流去追捧。 就像那些没经歷过战爭的年轻人，在社交平台上用战爭老照片当头像，觉得很酷很有態度，却永远不会懂照片里的人在想什么。 姜然长嘆了一口气，不打算跟这两个小鬼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了。 她直接切入正题。 “前段时间你们在大街上公然抢夺魔兽尸体，是为了提炼魔素？” 月光没有否认，很坦诚地点了点头。 “魔素属於战略物资，我们需要大量的魔素来维持组织的运转。” 天狼星也忍不住抱怨道：“而且我们击杀入侵的魔兽也算是保护了普通市民吧，结果她们连声谢谢都不说，真是太过分了。” 姜然没有理会天狼星的抱怨。 她伸手拿起身旁的背包，向两人展示了自己的作品，魔修会若是需要的话，她可以量大从优。 月光下意识地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天狼星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这……”月光捧著玻璃瓶的手微微发颤，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姜然，“前辈，这真的是您自己做的？” 姜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就是用昨天那些魔兽尸体做的。” 说起这个，两人顿时有些尷尬，她们当时还想强抢来著。 但尷尬过后就是一阵狂喜，原本只是想完成任务，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月光开口道：“前辈还有多少这样的货，我们全收了。” 姜然把背包放到了桌面上，没有拉开，这么近的距离，两人也不需要亲眼確认了，光凭里面传出的那股强烈的魔力波动就能感知到。 “一共二十瓶，开个价吧。” 姜然没有全部卖出，剩下的两瓶她打算留著自用，少的钱到时候直接用自己的分红补给冷巧巧就行了。 月光和天狼星对视一眼，然后缓缓报出了一个价格。 第36章 老前辈有焚诀是真教啊！ “我们出价……一百万。” 姜然听到这个报价，双眼不由一眯。 她之前让冷巧巧调查过行情，月光给的这个报价，客观来说还是很公道的，毕竟姜然的作品值这个价。 “可以。” 姜然点了点头，隨后从热裤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货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至於货款，你们联繫这个人就行，她会处理好一切。” 名片上印著保护伞科技有限公司的联繫方式。 月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顿时有些疑惑。 “前辈，你確定要用这种方式交易吗？会不会太……高调了一点。” 她们一般都用是现金、虚擬货幣之类，灾主前辈倒好，直接掏出一张印著公司名称和联繫电话的名片。 姜然却反过来问：“你们难道没有一个正经的公司吗？” “应该……没有吧。”月光也不太確定，想了想才说道，“组织的活动经费都是会长定期提供的，我们明面上的那些產业，都是用来掩盖组织行动的空壳。” “你们这些小同志啊……” 姜然再次长嘆一声。 然后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开始了语重心长的劝告。 “如果魔修会真的想做大做强，甚至达成一些远大的目標，那就不能一直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 月光和天狼星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困惑。 “前辈您的意思是？” 看在她们刚给自己送了一大笔钱的份上，姜然决定交出自己的一部分焚诀。 “第一。”姜然竖起一根手指，“魔修会的实力再强，还能强得过十席议会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十席议会是现在的合法正规组织，整个社会的魔法少女理论上都归她们管辖与调遣，手中掌握著大量战力，更有著完善的后勤保障与社会资源。 如果魔修会真有正面对抗十席议会的能力，早就直接揭竿而起，夺了她们的鸟位了。 “第二。”姜然竖起第二根手指，“魔修会的发展速度能跟得上十席议会吗？” 答案显而易见。 魔修会只能吸收一些不想接受管束、或者认同她们理念的魔法少女，但数量终归有限。十席议会却可以建立健全的魔法少女培养机构，在全国范围內系统性地发掘和培养新觉醒的魔法少女，获得稳定的兵源。 而且因为十席议会是官方组织，天生就被社会大眾所认可，在舆论和民心上占据著绝对优势。 魔修会既没有稳定的兵源，又没有社会认同，如何能发展得过十席议会？ 除非十席议会自己內部发生动乱，否则正面对抗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姜然伸出一根手指，看著对面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语气平淡。 “魔修会必须走到檯面上来，然后发展出让十席议会都忌惮的实力。” “请前辈为我们解惑！” 月光和天狼星的身体同时坐直，面容无比郑重。 “你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姜然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她对於组织发展和政治博弈的理解，远不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能比的。 “一，是发展出足够庞大的產业。” 姜然端起咖啡杯，缓缓说道。 “让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更多的普通人都依靠你们魔修会的產业吃饭。正所谓百万槽工衣食所系，只有当你们大到不能倒的时候，十席议会才不敢轻易动你们。” 月光和天狼星听完疯狂点头，天狼星甚至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翻开空白页，开始奋笔疾书地记笔记。 “二，是拥有自己的媒体喉舌。” “光有產业还不够，魔修会还要有自己的发声渠道。不能让十席议会说什么就是什么，掌握社会议题的定义权，就是掌握一切。” “要是光有庞大產业的话，十席议会一句话就能把你们定性成非法组织，让你们百口莫辩。就比如某教培行业，从业人口上千万，產业规模上万亿，够大了吧？最后还不是被一纸政令就给镇压了。” 天狼星的笔尖已经快要冒出火星子了。 老前辈有焚诀是真教啊！ 姜然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所以啊，魔修会现在还是太年轻，太肤浅了，有些地方还很稚嫩。” “等你们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还可以走议会斗爭路线嘛，要是你们会长实力够强，直接进入十席议会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毕竟十席议会还是实行皿煮选举制的嘛。” 月光顿时恨不得猛拍大腿，“听前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天狼星唰唰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抬头用虚心请教的语气说道：“那以前辈高见，我们具体该从哪方面入手？” “这个就看你们自己了。” 姜然摇了摇头，起身拿起鸭舌帽重新戴上，压低帽檐。 “如果你们会长听完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我看，这魔修会也没有什么继续存在的必要了，还不如趁早下樑山，还能在朝廷那混口饭吃。” “前辈所言极是！”月光也站了起来，神色无比郑重，“我一定会把前辈的教导一字不落地传达给会长！” “行了，今天就说到这吧。” 姜然把装有二十瓶魔素晶体的背包留在了座位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前辈您慢走！”月光和天狼星急忙起身相送，却被姜然抬手拦了回去。 走出酒店大门，夜晚的凉风从街道的方向吹过来，姜然摘下口罩透了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冷巧巧发了一条消息。 “我和魔修会那边谈妥了，二十瓶，每瓶一百万，货款会打到公司的帐上，你注意接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冷巧巧就炸了。 “两千万？？？” “姜老师你怎么做到的？！” “你到底是怎么搭上魔修会的？！” 连续三条消息带著满屏的问號和感嘆號砸了过来。 姜然只回了一句：“认识一些朋友。” 冷巧巧沉默了一会，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条消息：“姜老师，上次你让我去打听魔修会的消息，结果我到最后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又是你自己全搞定了……感觉我一直在划水。” 姜然回道：“你做好防火墙就是最大的贡献，这笔交易金额很大，走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被治安局抓到马脚。” “姜老师你放心！”冷巧巧发来一个忠橙的表情包，“就算我被抓了，也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 姜然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这边不用你担心。” 第37章 厅长心里有我 姜璃刚放学就收到了暖玉的消息，让她去治安局参加一场重要会议。 姜璃看了眼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她掏出手机回了一条。 “会议大概要多久啊？太晚回家我爸又要嘮叨了。” “不好说，会议是萤石支队长主持的，要开多久她说了算。” “又开会……”姜璃发了个瘫倒的表情包，“我加入治安局以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开会和写材料，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我只想战斗爽啊。” “不管做什么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暖玉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紧接著又跟了一条，“而且我跟你透个底，昨晚你的表现很亮眼，支队长看完作战记录后亲口夸了好几句。” “真的？！” “今晚的会议，不出意外的话，支队长多半会当眾表扬你。” 姜璃一听这个就不困了。 “我准时到！” 但消息发出去之后，姜璃又开始发愁。开完会时间肯定很晚了，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理由跟老爸交代。 “暖玉前辈，你说我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啊，总不能说我去治安局开会了吧。”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一直瞒著家人的话你的日常工作很难开展。”暖玉的回覆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不如找个机会跟家里人坦白吧，治安局再派人去你家做做思想工作，问题应该不大。” 姜璃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老妈宋明月那边似乎问题不大，但姜然这边，她一直把握不好。 如果真坦白了，万一老爸动用关係把她送去当偶像魔法少女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在舞台上对著观眾唱跳rap恶意卖萌的场面，姜璃就一阵恶寒。 再说了，当偶像魔法少女还怎么进步？ 姜璃可没听说过十席议会里的哪位大佬是走偶像路线上来的。 “暖玉前辈，还是先帮我圆过去吧……你用治安局的名义给我学校打个电话什么的，就说临时有活动要参加。” “行吧，我帮你想办法。”暖玉答应了，但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你早晚要面对的。” “我知道我知道。” 姜璃也没办法，逃避可耻但有用。 大不了身份暴露的时候，她再跟老爹撒个娇，老爹心软，肯定会原谅她的。 …… 姜璃动身前往市局。 进入会议室，按照上次的座位坐到了暖玉旁边。 她刚和暖玉聊完怎么给自己圆谎，会议室大门就被推开了。 支队长萤石跟在一位红色短髮的小萝莉后面走了进来。 会议室中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坐在前排的老资歷魔法少女当即起身鼓掌欢迎，姜璃不明所以，只能跟著暖玉一起站起来鼓掌，然后趁著掌声的掩护凑到暖玉耳边。 “什么情况？” 暖玉压低声音告诉她，这位红髮小萝莉就是总队的柳叶柳厅长，算是她上司的上司的顶头上司。 姜璃神色一凛，竟然惊动了此等人物，看来今天的会议非同小可。 只见柳厅长迈著小短腿走到主位上，身后的萤石贴心地推来一张高脚凳，让柳厅长坐上去之后不至於只露出个脑袋。 柳叶坐定，双手往下一压，鼓掌声瞬间停止。 “都坐吧。” 眾人落座之后，暖玉发现姜璃正对著柳厅长露出了星星眼，她嘴角一抽，知道这傢伙又在想著怎么进步了。 主位上的柳叶开始发言。 “昨晚的情况，相信各位已经知道了，我在这里就不赘述，只说几点。” “第一，十席议会已经知晓此事並做出了指示，要求我们务必保持天海市的和平与稳定，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高於一切。” “第二，当前的工作重点，要转移到对魔修会的侦查上面，我们必须要摸清这个组织的底细。” “第三，关於灾主。” 柳叶的语气在这里顿了一下。 “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少女，十席议会的指示是，应该儘量找机会和她多接触，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把她吸收到我们的队伍里来。总之要尽力拉拢，至少不能把她推到魔修会那边去。” 柳叶的发言很简短，符合她的一贯风格。说完之后，她便转头看向楚莹。 后者点了点头，起身说道：“柳厅长的发言很深刻啊，我就补充几点。” “魔修会在暗中收拢对十席议会持反对意见的魔法少女，並且公然挑衅治安局的执法权威，性质非常恶劣。因此，市局將会抽调各个分局的精锐力量对她们展开集中侦查，各分局局长回去之后给我整理出一份推荐名单，加入到这个工作组之中。” “至於灾主。”楚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爭取她，但受限於情报太少，各位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都可以踊跃发言。” 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楚莹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坐在前排的一位老资歷才率先举手打破沉默：“现在的难题是，我们该怎么联繫到灾主？她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资料库里没有她的任何信息，甚至她是不是真的叫这个代號也不得而知。” “或许我们可以用官方渠道？比如发布一条公告之类的。”有人提议。 楚莹当即否决：“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们要儘量保持低调，不能引起民眾的猜疑和恐慌。” 另一人开口：“那通过地下渠道呢？灾主上次就是被我们散布出去的消息吸引来的。” “这招已经用过一次了，她还会上当？” “就算会上当，我们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选啊，不可能隨便跳出来一个人说话，灾主就信吧。” 眾人议论纷纷，但说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气氛有些沉闷。 楚莹在上面扫视了一圈，目光忽然停在了会议室的角落。 那里有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的眉头微微一挑，“小青龙，你来说说。” “啊？我吗？” 被突然点名的姜璃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萤石队长点的就是你，快站起来。”暖玉在桌底下踢了一脚姜璃的小腿。 这位小同志想进步的眼神太过显眼，被点名也是活该。 姜璃急忙站起身，发现四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自己，瞬间头皮发麻。 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这个嘛……问题的关键，还是要找到关键的问题，只有抓住了关键……哎哟——！” 暖玉低著头，伸手在姜璃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柳厅长还在台上呢！ 姜璃捂著被掐红的大腿，就像个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主位上的柳叶倒是没有生气。 她对姜璃还有印象，开口说道：“这位就是小青龙同志吧，我看了你的作战记录，表现得很勇敢，能迅速识破灾主的调虎离山之计，说明你头脑很灵活。不要怕，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地说出来。” 被柳厅长亲口夸奖，姜璃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厅长心里有我！ “我……”姜璃刚想谦虚几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建议从復仇者那里入手！” “哦？”柳叶双手交叠撑住下巴，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顿时变得圆圆的，“详细说说。” 姜璃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转得飞快。 “灾主第一次出现在我们视野里，就是通过一个名为復仇者的厨师联繫到了我们的线人要出货，这说明她和復仇者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繫。” “隨后，这个復仇者在市场上出了一批散货，让我们抓到了马脚。虽然復仇者很快就停止了出货，但此后依然在道上大肆收购魔兽尸体，而且多半是在替灾主收购。” “再然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放出去的鱼饵钓出了灾主这条大鱼。” 姜璃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腿也不抖了。 “综上所述，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復仇者和灾主之间存在合作关係。只要能联繫到这个復仇者，我们就一定能联繫到灾主。” “不错。”楚莹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个復仇者还是她亲自出面都没抓到的，现在看来，当初多半就是灾主在暗中作梗才导致抓捕失败。 “那你打算怎么联繫到復仇者？” “去看守所！”姜璃的语气篤定了起来，“萤石队长上次抓了几个復仇者的手下，现在就关在看守所里等候审判。我们可以从他们嘴里撬出復仇者的联繫方式，或者让他们帮忙放话。” 啪啪啪。 主位上的柳叶带头鼓掌。 “小青龙同志的方法很不错，各位都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了姜璃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发言。 “我建议重点侦查这个復仇者，他之前只是个小角色，现在突然和灾主扯上关係，其中必有缘由。” “没错，復仇者就是这团乱麻的线头，只要抓住他，问题就迎刃而解。” 会议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姜璃不由握了握拳头，坐回椅子上。 “可以啊，小青龙同志。”暖玉笑眯眯地摸了摸姜璃腿上被掐红的位置，“竟然能得到柳厅长的夸奖，给我们分局长脸了，不错，再接再厉。” “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姜璃谦虚道。 话虽如此，但姜璃若是长著尾巴的话，此刻估计已经翘上天了。 又討论了一会之后，会议接近尾声。 楚莹很快分配好了新一轮的工作內容，但在末尾，她特意点了一个名。 “小青龙。” “到！”姜璃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灾主的侦查工作，由你来负责。” 姜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被委以重任，她心中无比激动，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是！保证完成任务！” 楚莹嘴角微翘，看著姜璃那副恨不得当场表忠心的模样，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的样子。 “散会。” 第38章 千万富翁 第二天是周末。 姜璃仍然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准时出现在楼顶的训练场上。 姜然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看她打完一整套基本功，然后逐个纠正了几处细节，又教了两个新的变招技巧。 姜璃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覆练了好几遍，直到姜然点头说可以了才停下来。 从今天的训练態度来看，姜璃確实是下定了决心，並非心血来潮。 因此，姜然也没有任何隱藏的必要，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尽心尽力的教导。 晨练结束，两人回到家里，姜然做了早餐。 姜璃吃得飞快，筷子几乎没怎么停过，最后一口粥还没咽下去，人就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爸，我今天要和同学出去逛街，可能会晚点回来。” “又逛街？”姜然看了她一眼，“不是刚和同学聚过吗。” “那不一样嘛，昨天是吃饭，今天是逛街。”姜璃已经在换鞋了，动作利索得不像是要去逛街，倒像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姜然正好今天也要出门，和冷巧巧对接一下昨天那笔大单子的后续事宜，於是也没怎么多想，直接放她走了。 姜璃背上包正准备开门，姜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姜璃回头，就看见姜然掏出手机，低头点了几下。 她的手机隨即震了一声，弹出一条转帐消息。 姜璃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么多钱，老爸你从哪弄来的？” “最近学习辛苦了，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姜然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平淡。 姜璃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度狐疑的眼神审视著姜然。 “老爸，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被富婆包养了。” “你爹我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得著在学校当体育老师？”姜然笑骂道，“公司发的奖金，別想太多。” “你那个什么保护伞公司到底是干嘛的啊，奖金给这么多？” “行了行了，再问下去你同学都逛完回家了。” 姜璃撅了撅嘴，虽然嘴上还在嘀咕，但手指已经很诚实地点了收款，然后飞快地拉开门跑了。 “晚上不要太晚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了，楼道里传来姜璃蹦蹦跳跳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姜然站在玄关处听了一会，確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 匯合地点不在保护伞公司。 那里只是一个壳子，平时连前台都没有，去了也是对著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发呆。 姜然和冷巧巧约在了一家普通的餐厅里。 冷巧巧今天穿得很低调，没有像之前那样打扮成女总裁的样子，而是一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金色的头髮扎成了一个马尾，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著一杯还没动过的奶茶。 姜然走过去坐下，冷巧巧见到他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姜老师！”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手机直接推到了姜然面前，屏幕上显示著公司帐户的余额。 “魔修会的动作太快了，昨晚就有人联繫到我，双方连夜签了合同，两千万的货款今天一早就全部打到了公司帐上。”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又调出另一个页面。 “加上林专员那边的一千两百万，扣掉之前的成本和各种开支……” 冷巧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姜老师，我们现在是千万富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飘，就算钱已经实实在在地打到了卡里，她依旧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不久前她还是一个被治安局抄了老窝、穷得只能顿顿吃拼好饭的通缉犯，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千万富翁，这个赚钱速度比中彩票还快。 “税务那边处理好了吗？”姜然问的第一个问题很现实。 “正在走流程，代帐公司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合同上的名目也编好了，查不出什么问题。”冷巧巧拍了拍胸口，“这方面姜老师你就放心吧。” 姜然点了点头，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花这笔钱？” 冷巧巧原本是有打算的，攒够钱就去找人帮她杀九头海妖，或者请更专业的人训练自己爭取觉醒。 但钱真正到帐之后，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几百万的时候，她想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几千万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想要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也花不了多少。 “姜老师你有什么建议吗？” “魔修会那边最近可能会扩张一些產业。”姜然放下茶杯，“到时候你可以跟著投资，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他看著冷巧巧，继续说道：“而且投资正规產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把这些钱彻底洗白，等到资金全部走完正规的投资回报流程之后，你就可以上岸了，做个风光无限的大老板。” 现在卖魔素的钱虽然是通过正规流程走帐，但治安局真要查的话，还是能查出不少问题的。 冷巧巧听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顿时更加好奇起来。 “姜老师，你怎么就突然和魔修会扯上关係了？上次让我去打听她们的消息，我都没查出什么来，你自己倒好，转头就跟人家做上生意了。” 在她的追问下，姜然隨便编了个藉口，“我曾经的一个学生觉醒后加入了魔修会，靠著这层关係搭上的线。” “姜老师，你到底还有多少学生是我不知道的……”冷巧巧刚想酸溜溜地说两句，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姜然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著。 冷巧巧紧盯著屏幕，手指在上面飞速点击，神色不断变化，从困惑到惊讶，又从惊讶到警惕。 这一连串的操作持续了將近十分钟，她才终於放下手机。 “怎么了？”姜然笑著问。 冷巧巧摇了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就是我之前被抓的那几个小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人保释出来了，现在正在联繫我这个老大，说要重出江湖。” 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姜然注意到她握著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而且……” 冷巧巧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姜然。 “他们还问了我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姜老师，你说的那个学生，是不是叫……灾主？” 第39章 The big one！ 姜然放在桌上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他们是怎么问的？” “就是先问我还想不想继续做魔素……”冷巧巧也有些疑惑，“我说暂时不想做的时候，他们又说自己在牢里跟几个新狱友打探到了消息。” “他们听说，最近有个叫灾主的人，名气很大，问我知不知道灾主的情报。” 冷巧巧的目光再次转向姜然。 “姜老师，听他们这些话的意思，那个叫灾主的人好像就是你啊。” 姜然没有接话，等著她说下去。 “但问题是……”冷巧巧拧起了眉头，“我那几个小弟说，灾主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野生魔法少女，连治安局整支精锐小队都被她两招打趴了，还问我能不能联繫到灾主。” 她说到这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姜然会是魔法少女？ 冷巧巧甚至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因为迄今为止所有觉醒的魔法少女，无一例外都是10到20岁之间的女性，这是写进教科书里的铁律，从来没有出现过例外。 姜然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被直接排除在外了。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她確实是我的学生。”姜然心中嘆了口气。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修补，但他也只能先糊弄过去了。 “因为某些原因，她欠我一些人情。上次治安局钓鱼的时候，也是我拜託她帮忙才弄到了那些魔兽尸体，我来负责製作，她负责动手。” 这个说法倒是解释得通。 冷巧巧一直想不明白姜然是怎么从治安局的鱼塘里把饵料全部偷走的，现在有了灾主这个变量，一切就说得通了。 冷巧巧点了点头，但隨即又有些奇怪：“灾主费了那么大劲帮忙，多少应该分给人家一点辛苦费吧，姜老师你怎么跟她说的？”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怎么看待小弟突然联繫你这件事？” 冷巧巧甚至都没有经过思考，直接断定，“治安局在拿我的人钓鱼。” “我了解过，以我曾经的履歷，那几个小弟就算不是主犯，被抓进去之后没个一二十年基本是不可能放出来的，这种重罪犯根本不具备保释条件。” “除非有人在背后做了交易。” 冷巧巧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继续分析。 “他们在牢里恰好打探到了灾主的消息，出来之后又恰好来问我，这也太巧了。而且他们问的方式也有问题，先是试探我还想不想做魔素，见我没上鉤，才搬出灾主这个名字来钓我。” “这套路，跟上次治安局用阿强钓我们那次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换了一批新的鱼饵而已。” “不过，治安局既然想通过我联繫灾主……姜老师你怎么看？” 姜然沉默了一会，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治安局多半是想找他，再加上“灾主”刚出道的时候就和冷巧巧这个復仇者扯上了关係，治安局通过这条线来给他递话也在意料之中。 换做姜然在治安局，他也会想出这个办法。 而治安局想和灾主搭上线的意图也很明显，和魔修会一样，两边都不想把灾主这个高端战力推向对面，无论如何都要爭取。 但不管是十席议会还是魔修会，他都不想站队。 姜然已经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魔修会即便重建了魔联，那也不是姜然当初能为之牺牲一切的魔联了。 他只想赚够钱，安排好一切，然后安安静静地度过人生中剩下的时间。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冷巧巧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已经习惯了姜然这种不把底牌全部亮出来的做事风格，该她知道的，姜然会告诉她，不该她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沉默了片刻，冷巧巧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更现实的事情上。 “那新一批货的原材料怎么办？” 这才是当下最迫切的问题。 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暴富快感让人沉迷得无法自拔，两人都已经尝到了甜头，谁也不想就此收手。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治安局刚刚钓鱼失败，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短时间內肯定不会再往鱼塘里投料打窝了。 黑市上的渠道也在治安局的持续高压下几乎断绝，之前那些还在偷偷卖魔兽尸体的地下贩子，要么被抓了，要么缩了，要么变成了治安局的线人。 想要获得魔兽尸体，只能另闢蹊径。 姜然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目光闪烁，陷入沉思之中。 “我们现在的业务不是长久之计。” 姜然转过头，看向冷巧巧。 “如今我们已经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应该考虑更长远的未来了。” 冷巧巧微微一愣，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更长远的未来？” “对，未来。”姜然的语气很果决，“我们现在手里有几千万的现金，这笔钱虽然走的是正规流程，但帐目经不起深挖，钱放在手里越久，风险就越大。” 冷巧巧有些不甘心，“我们的渠道刚刚打通，魔修会那边的订单估计也很大，就这么放弃的话……” “所以，我们再做最后一笔订单。” “最大的一笔。” 冷巧巧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趁著灾主欠我的人情还剩一些，我可以让她出手，想办法弄到更高级別的魔兽尸体。” “之前我们都是用黑铁青铜级，如果能拿到更高级的魔兽残骸，那你应该知道意味著什么。” “等干完这最后一笔，我们就金盆洗手。” “你可以拿这些钱去做投资，炒股，开厂，不管干什么都行，以后就做一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 “我也一样，等到钱够了，就去做手术治病，然后安安稳稳地陪女儿长大。” “好，我听姜老师的。”冷巧巧盯著姜然看了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再干最后一笔。” 这就是姜然为冷巧巧和自己安排的退路——the big one！ 第40章 下达通知 確定了后续的行动计划，姜然和冷巧巧就此分別。 冷巧巧继续去处理林专员和魔修会两笔订单的收尾工作，税务、合同、走帐这些琐碎但至关重要的事情，都需要她一件件盯著。 临走前，姜然让冷巧巧把她小弟传过来的那个联繫方式发给自己。 冷巧巧把號码发了过来，“治安局的钓鱼电话，姜老师你真打算理她们？” “既然她们有这个需求，那还是要满足一下的，不然让治安局憋得太过头，也容易影响我们的计划。” 冷巧巧没有再多问，拎起包离开了餐厅。 姜然坐在车里，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串號码，心里把之前定下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 此时，姜璃和暖玉刚从看守所走出来。 两人並肩走在停车场里，姜璃的表情有些沮丧。 审讯的效果並不理想。 復仇者的那几个小弟的口供確实句句不离大哥的名字，在威逼利诱下什么都愿意交代，但交代来交代去，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 復仇者太过谨慎了。 他从来没有在手下面前暴露过真实面貌和信息，甚至连联络方式都是难以破解的加密软体，阅后即焚，小弟们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基本没有。 怪不得他能从治安局的追捕下逃脱，也怪不得能被灾主看上。 “別灰心。”暖玉在旁边安慰道，“你还是第一次具体负责一个重要任务，就当是练手了，回去之后我们再重新梳理一下思路……” 话还没说完，姜璃兜里的工作机忽然响了起来。 姜璃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號码。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瞳孔骤缩。 这是她的工作號码，除了治安局的同事没人知道，现在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结果只有一个了。 姜璃深吸一口气，朝暖玉猛使眼色，同时伸出左手在身侧飞速比划了几个手势，让她联繫技术科，定位来电。 暖玉反应极快，当即掏出自己的手机退到一旁，开始低声联络。 姜璃接通了电话。 “餵？” “听说，你们最近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偽装的声音，清冷沙哑，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和仓库里那个夜晚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姜璃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是灾主。 “是在找你，不过我没想到你敢主动联繫我们。”姜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们为了找我，都努力挖这么深了，我也不能让你们白费功夫不是吗。” 姜璃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边稳住通话，一边偏头看向暖玉那边的进展。 暖玉冲她做了一个“还在定位”的手势。 姜璃咬了咬牙，决定先拖住对方。 “灾主……前辈，你主动联繫我们，是想谈什么？” “我並不想与治安局正面衝突。”姜然的声音依旧毫无波动，“上次在仓库里打伤了你们，那也是无奈之举，並非我的本意。” 姜璃一听到这句话就想起了那天晚上被肘击小腹的屈辱体验，还有那声丟人的惨叫，拳头不由得又攥紧了几分。 “为了表示歉意。”姜然继续说道，“我可以帮治安局击杀一头高级魔兽，就当做是我为天海市的和平做一点贡献。” “你……” 姜璃很想说，你不出来搞事情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说。 楚莹和柳厅长都交代过，对灾主要以拉拢为主，不能把人推到魔修会那边去。 “感谢前辈的好意。”姜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语气儘量客气，“但这件事我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向上级匯报。” “我知道。” 姜然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回答。 “我的要求也不高，完成击杀之后，那头魔兽的尸体，由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姜璃眉头一皱，灾主要魔兽尸体做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並且，这是最后一次。”姜然的声音很平静，“干完之后我就金盆洗手，往后的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係。” 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 姜璃偏头看了暖玉一眼，后者无声地摇了摇头，定位失败，对方使用了某种反追踪手段，信號源完全锁定不了。 “我会把前辈的提议如实上报。”姜璃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冷静，“请前辈给我们一点时间。” “可以。” 姜然说完，掛断了电话。 …… 一个小时后。 天海市治安管理局，三楼会议室。 柳叶坐在主位的高脚凳上，楚莹站在她旁边，两人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通话记录。 会议室里坐著楚莹支队的几名核心成员，以及姜璃和暖玉。 柳叶看完通话记录，小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说说你们的看法。” 楚莹先开口：“灾主主动联繫我们，说明她確实有跟治安局和解的意愿，这是一个积极信號。” “但她的条件我们不能接受。”柳叶接过话，语气乾脆。 她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直接定性：“这等同於我们在跟一个非法製作魔素的犯罪嫌疑人做交易，用公共安全资源去满足她的私人需求。” “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隨便来个野生魔法少女就可以跟治安局坐下来谈条件了。今天你要一头魔兽尸体，明天她要一个特赦令，后天那个要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十席议会的权威还在不在？法律法规还算不算数？” “底线不能破，原则不能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这確实不是一个单纯的治安问题，身为官方组织，她们在原则上就不能去和一个犯罪分子进行交易。 “不过。”柳叶话锋一转，“灾主主动示好的態度本身是值得重视的。既然她不想正面衝突，那我们也可以做出一定的让步。” “我可以承诺，治安局不追究灾主此前的所作所为，所有案底一笔勾销，条件是她从此收手，不再从事任何违法活动。” “如果灾主愿意更进一步，接受十席议会的管辖，正式登记在册成为合法的魔法少女，那只要她的要求合理，十席议会都可以满足。” 柳叶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姜璃身上。 “小青龙，你是灾主案件的负责人，由你来传达这个决定。” 姜璃站起身，“是。” “现在就打。”柳叶说道。 姜璃一愣，她以为至少还能准备一下措辞，结果柳厅长要她当著所有人的面打这个电话。 姜璃咬了咬牙，掏出工作机，找到刚才那个来电號码，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姜璃挺直了腰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灾主前辈，经过我们的慎重討论，关於您提出的交易，治安局在原则上没有办法同意。”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姜璃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击杀魔兽保护民眾安全本就是魔法少女的职责所在，但以魔兽尸体作为交换条件，这个先例我们不能开。” 她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语气，儘量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生硬之后，向电话那头传达了治安局的决议。 姜璃说完，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著电话那头的回应。 沉默了大约五秒。 “是么，那真是太遗憾了。” 话虽如此，姜然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治安局不同意的话……” “那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只能从徵求意见，变成下达通知了。” 第41章 原则不允许，但我在原则之上 太猖狂了！ 听完灾主所说的话之后，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十席议会成立那么多年来，还没有哪个魔法少女敢在十席议会的铁拳面前那么狂妄过。 要知道，治安局的魔法少女虽然名字里带了治安两个字，但却是实打实和军队同级別甚至更高级的暴力机构，可以算得上是维护国家和社会稳定的基石。 现在，竟然有人要给治安局下达通知？ 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姜璃抓著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柳厅长那张圆圆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是越来越强，“手机给我。” 她一伸手，姜璃连忙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是天海总队长柳叶。” 柳厅长的声音很平静，稚嫩的声线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厅长有何指示？”姜然的声音却是轻鬆了些许。 柳叶直接说道：“灾主小姐，你应该知道十席议会的规矩，你提出的条件我们无法答应。” “我知道。”姜然淡淡的道，“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 “那你也应该知道，强行对抗，对我们双方可能都没有好结果” 会议室里的眾人，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嘆息：“我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家长，想为自己的女儿留下点什么罢了。” 柳叶沉默了片刻，她感受到了灾主话语中的决心，当一个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就代表她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再说下去也没有太多意义了，但柳叶还是想坚持一下。 “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但如果你对十席议会有任何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提出来，即便过往有恩怨，只要不触碰原则问题，没什么是不能和十席议会谈的。” 电话另一头的灾主轻笑一声：“那我恐怕就在你们的原则之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身份，註定了不可能被十席议会所接受。 电话掛断，会议室里的气氛无比凝重。 “总队……”楚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柳叶抬手打断。 “去把月下叫来。”柳叶吩咐道。 月下，天海市魔素管理执法总队技术支援处处长。负责给治安局提供各种尖端魔法道具和装备的后勤大佬，之前提供给线人的那条带有记录魔法的金项炼，正是出自她手。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位披著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白大褂里面穿著一套极其惹眼的红黑色乳胶紧身衣，將丰满的身体包裹得凹凸有致。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黑白挑染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刚睡醒的慵懒，却又带著诱惑的知性美。 柳叶对这位下属非常客气，月下是一位真正的老资歷魔法少女，服役多年，实力深不可测。当初柳叶被调到天海上任时，可是花了好大力气、动用了许多人情，才把这位技术大牛请到天海市来坐镇助阵的。 因此，在得知项炼里的记录魔法被破解並清空时，柳叶第一时间就高度重视，立刻让楚莹把证物送到总队，由月下亲自解析。 柳叶没有马上提及刚才的那通电话，而是看向月下：“项炼里那个记录魔法的解析情况怎么样了？” 月下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给出了自己的专业结论：“能破解我亲手刻印的魔法的人不多，想要做到这点，要么实力彻底碾压我，要么在魔法理论的造诣上超过我，亦或者两者皆有。” 柳叶微微蹙眉：“有没有第三种情况？” “没有。”月下的回答极其篤定。 “那现在，可能有了。” 柳叶將桌上整理好的案卷和刚刚的通讯记录递到了月下面前，“卷宗上的这个人，就是你的破壁者。” 月下挑了挑眉，接过卷宗，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態，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仔细查看起来。会议室里的眾人耐心地等候著这位大佬的诊断。 许久之后，月下合上卷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怎么看灾主的身份？”柳叶沉声问道。这么一位实力强大、手段高超，且可能与十席议会存在巨大矛盾的魔法少女，绝不可能一直默默无闻，更不可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毫无痕跡。 月下思索了许久，缓缓给出了自己的推论：“没有身份登记，也没有魔力特徵记录。结合她的实力……灾主极有可能是魔联时期的老牌魔法少女。” 但月下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魔联时期熟悉的面孔，却怎么都无法將任何一个人与画面里那张狐狸面具对上號。 “这不太合理。”月下喃喃自语，“能从当年那场惨烈的战爭中活到现在的魔法少女，绝大部分都在魔联解体后加入了十席议会。那些人现在每一个都是活著的传奇，不可能默默无闻。” “剩下少数没有加入十席议会的，也全都记录在案並且隱退了，行踪基本都在十席议会的掌控之中，也不太可能跑到天海市来搞事。” “难不成，当年还有漏网之鱼？” 这个猜测刚冒出来，就被月下自己摇头推翻了。 当年的魔法少女圈子就那么大，能在战爭中倖存下来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除非有人来了一手钟离假死的顶级智斗，彻底骗过了所有人，否则月下想不到还有谁能跳出十席议会的掌控。 而如果要验证这个猜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去烈士墓里挖坟验尸。 不过月下觉得，自己如果真敢提出这个要求，十席议会估计会立马把她也变成烈士。 谁敢挖那些大佬的战友的坟墓？命不要了？ 线索到这里，仿佛再次陷入了无解的死胡同。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沉闷得有些让人抓狂。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站在旁边的姜璃鼓起勇气，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柳厅长，萤石支队长，我觉得……事情其实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迎著数道惊讶的目光，姜璃大著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灾主就算是神仙，但只要她还在这个社会上活动，就必定会留下痕跡！只要我们顺著这些她留在现实世界里的痕跡去找，抽丝剥茧，最终肯定能把她找出来！” 第42章 魔网 姜然掛断电话，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游荡起来。 刚才对冷巧巧和治安局那些人说的话，其实半真半假。 说想金盆洗手，那是真的。但金盆洗手的人不是他，而是冷巧巧。 冷巧巧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本不应该在这条路上一直走到黑。 姜然太清楚这一行的残酷性了。冷巧巧能混到今天还没被抓进局子里吃牢饭，纯粹是她运气够好，撞上了姜然这么一个能帮她兜底的前老师。 否则以她之前那种手工小作坊的作风，別说撞上楚莹亲自带队突袭，就算是路过的治安员闻到气味多问两句，她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小姑娘连续被命运眷顾了那么多次，总有一次，命运会反手给她一巴掌。 姜然只能选择在命运出手之前，先把她从这条路上推下去。 所谓再干最后一笔，本质上就是姜然专门给冷巧巧设计的一道下车台阶。 等这一笔做完，冷巧巧手上的钱足够她衣食无忧过一辈子，再跟著魔修会將要扩张的產业做几笔投资，到时候就是一位风光无限的年轻女富豪，也算对得起她这几年提心弔胆的日子。 至於姜然自己……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 隔著卫衣看不见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紫蛇无时无刻都在吞噬著自己的生命力。 只要它还存在，姜然这辈子怕是走不到对岸了。 …… 车子沿著环城主干道缓缓滑行。 周末下午的天海市，车流不算密，街边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偶尔几片枯叶打著旋飘到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一扫，从他视野里带走。 姜然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著。 如今姜然的银行卡上已经躺著冰冷的几千万现金，按老医生之前给出的方案，全身器官移植加人工器官加后续的疗养维护，大概需要一千多万。 可钱够了也没用。 就算姜然真的掏钱把自己从里到外换了一遍，左胸口那条紫蛇也不会因此消失。那东西寄生在他身上二十年，连当年魔联的那几位伙伴都拿它毫无办法，一个全身器官移植手术又怎么可能把它解决？ 结果无非就是把健康的新器官塞进身体里，然后眼睁睁看著紫蛇继续慢慢吞。一千多万花出去，死亡倒计时可能被延长半年，也可能延长一年。 治標不治本。 真正能让姜然活下去的，是魔素。 那天在房车里第一次被紫蛇疯狂索取的感觉，姜然记得清清楚楚。 可就是那短短几分钟的饱腹感，让姜然重新回忆起了二十年前尚未受伤时的状態，那种久违的、生命力被重新填得满满当当的畅快。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离不开这玩意了。 “说不定哪天我的身体也直接被它吞噬掉也不一定。” 姜然对著挡风玻璃自言自语，然后嘴角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当然，也可能哪天紫蛇吃撑了，世界蛇就顺势从他胸口里破茧而出，让姜然当场表演一出生异形的戏码。 但姜然已经没得选了，不餵养就马上死，餵养了不一定死。 那就只能…… “拜託了，未来的我。” 后视镜里的人没有回答他。 当然，以上这一切计划，前提是姜然能在治安局动手之前，先一步拿下一只高阶魔兽。 而这恰恰是整个计划里最难的一环。 姜然踩著油门，在天海市的大街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海市作为沿海一线城市，魔兽入侵的频率本就不算低，但对姜然来说远远不够。 根据治安局多年公开发布的统计数据，市区范围內绝大部分被侦测到的魔兽入侵，都集中在黑铁和青铜这两个最低档。这两档魔兽，一般的魔法少女带著守望者小队就能摆平。 再往上的白银级和黄金级，平均每年也就十几次，市治安局的魔法少女基本都能摆平，再加上还有总队坐镇，这些年来基本没出过大问题。 而钻石级和闪耀级的魔兽入侵，因为样本量实在太小，连规律都总结不出来。 上一次闪耀级的魔兽入侵天海市，还是几年前那起死了好几万人、新闻循环播报了大半个月的九头海妖登陆事件。 冷巧巧的亲人，就是在那次事件中丧生的。 那种级別的魔兽，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苍星石也要谨慎面对，更何况现在这个只剩两年寿命的自己。 北海前线倒是经常有钻石级的魔兽越界而来，和魔法少女杀得血流成河，姜然要是真肯跑一趟，弄到高阶魔兽尸体几乎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不过嘛…… 前线毕竟是前线，那里长期驻扎著不止一位十席议会的成员。 其中几位，说不定还是姜然暂时不想见到的人。 魔联解体之后，姜然身负重伤不得不隱退，此后一段时间一直被標记为失踪状態，再过了几年，兴许是觉得苍星石不可能从那种级別的伤势里活下来，十席议会悄悄为苍星石举办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葬礼。 姜然要是真去了，估计被拿下的反而是自己。 …… 车子在城里又兜了好几圈，除了仪錶盘弹出来的低电量提示之外，姜然什么都没等到。 好在开著新车兜风的体验倒是不错。 提车那天姜然就已经很满意这辆车了，开了一整天下来满意度又往上涨了一截。座椅的包裹感、转向的精准度、车厢內的舒適性，全方位吊打之前那辆咳嗽了半辈子的二手通勤车。 尤其是那个自动驾驶，跟车、变道、自动泊入，几乎不用他操心。万一哪天真的在开车途中胸口一疼倒在方向盘上，车子起码还能自己把自己送到路边停下，不至於给无辜路人送上一份飞来横祸。 就冲这一点，这车买得值。 直到仪錶盘上的低电量警示音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姜然才终於反应过来这么做效率太低了，必须换个思路。 姜然把车开回小区，插上充电枪之后，人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发起了呆。 一段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了起来。 买车那天，魔兽刚从那栋商业高楼的外墙上冒出来不到一分钟，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不是天海本地的在编魔法少女，而是魔修会的月光和天狼星。 当时姜然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觉得对方反应速度不错，没有太往心里去。 可现在回头一想，魔修会的反应速度，竟然比治安局的在编魔法少女还要快。 按常理来说，治安局的在编魔法少女常驻本地分局，有专门的侦测系统预警，理论上应该是响应最快的一方。 难不成……魔修会掌握了可以提前预知魔兽会在哪里出现的方法？ 若事实真是这样，那魔修会的实力在姜然心中的评级就要再抬高几个档次了。 十席议会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对魔兽入侵规律的研究，每年投入的科研经费都是个天文数字，各大顶尖实验室都在参与。 可就算烧了这么多钱，人类到目前为止依然没办法提前哪怕一分钟预判魔兽从哪里钻出来。 官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全国所有人口密集区布下了一张专门用来探测魔兽越界的大网。 这张网的学名叫“魔网”，是由十席议会和各地政府联合搭建的超大型魔法阵列。 通过遍布城市每一个节点的探测器，实时感知空气中的魔力异动，一旦有魔兽从世界泡的交界面越界而来，哪怕只是刚伸出一条触手，魔网都能立刻捕捉到那股不属於本世界的魔力波动，然后把警报直接推送到附近值班的魔法少女手上，让她们第一时间出击。 姜然当年还没退役的时候，魔网的雏形才刚刚在几个一线城市铺开，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第一代阵列。 二十年过去，估计早就叠代过好几轮了。 “或许……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 姜然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需要去研究魔修会那套神秘的预测手段，也不需要去挖十席议会的研究进度。 魔网的警报每次响起，最先收到信號的是治安局各分局值班的魔法少女，系统会在第一时间把坐標推送到她们的工作终端上。 换句话说，只要能搭上治安局的魔网系统，姜然就可以和全天海市在编的魔法少女同时接收到魔兽入侵的情报。 甚至比她们更快一步。 唯一的问题是，姜然该如何获得魔网的访问权限？ 第43章 侦探游戏 姜然回到家系上围裙，切菜热锅。 灶台上的油烟被排风机吸走，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这种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至少在做饭的时候，他可以放空大脑，不用思考那些烦人的问题。 然而菜端上桌，饭也盛好之后，姜璃却还没回来。 姜然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坐到餐桌旁，一个人对著两副碗筷发了一会呆，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安静地等著。 直到窗外最后一抹余暉也沉进了城市的轮廓线里，楼道里才终於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家门打开。 姜璃站在玄关处，书包只掛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的肩带滑到了手肘弯里也没顾上提。头髮有点乱，两只眼睛还是亮的，但眼底的疲惫已经掩盖不住了。 一个女高中生，看上去比姜然这个当了一天该溜子的中年男人还累。 “回来了？”姜然没有马上追问，端起饭碗递了过去，“先吃饭。” “嗯。”姜璃应了一声，换鞋的时候打了个哈欠，差点把拖鞋穿反。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到姜璃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被她扒乾净，姜然才终於开口。 “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 “没有啊。”姜璃条件反射般地否认，连头都没抬。 “你这几天天天很晚才回来，比我上了一天班还累，到底在做什么？” 姜璃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抿了抿嘴唇，双手捧著碗，琥珀色的眼睛闪了两闪，然后摆出了一个很诚恳的表情，“就是一些……青春期女生的小事啦，老爸你就別操心了。”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姜然夹菜的筷子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身为父亲的第六感雷达正在疯狂报警。 如果把青春期、女生和心事这几个要素代入一个十五岁的女高中生身上，答案只有一个了。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姜璃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什么？！” “不然一个正常女生，怎么天天这么晚才回家？”姜然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筷子啪地搁在了碗沿上，“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几岁？你们学校的？是不是那种染黄毛的？” “老爸你在想什么呢！” 姜璃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粉红色，窘迫中又带著一丝哭笑不得，“我没有谈恋爱！真的没有！” “那你倒是说说，最近到底在外面忙什么？” 说到这里，姜然身上忽然冒出一股滔天杀气，姜璃一个恍神，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般的画面。 任何一个当爹的，在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可能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之后，反应绝不会比姜然温和到哪去。 若家里的小白菜真的是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猪给拱了，姜然绝对会让它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然而面对姜然一连串的追问，姜璃彻底噎住了。 之前一直都是她去审问姜然，没想到还有被姜然审问的一天。 而且姜璃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老爸你別急，我最近考公上岸了，在治安局当魔法少女，天天很晚回来是因为在跟罪犯斗智斗勇”吧？ 这番话说出来，別说身份暴露，光是侦查中的案件要保密这一条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姜璃以后还要进步呢，不可能给自己的政治生涯留下这种污点。 看著姜然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姜璃心里虽然涌上一阵温暖，但也有些后悔之前没有接受暖玉的建议。 一直这么瞒著家里人，魔法少女的本职工作確实很难开展。 每次编藉口耗费的精力，都快赶上执行任务本身了。 姜璃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哪天找个机会先去跟老妈宋明月坦白，宋明月的性格比姜然开明得多，如果她不反对甚至愿意支持，那下一步就可以召开家庭会议，搞一场公投。 到时候二比一，姜然就算想反对也翻不了盘。 但眼下，她得先把姜然这把火给灭了。 姜璃使出了自己的固有魔法——灵光一闪！ “老爸，我真的没有谈恋爱啦。”姜璃放下碗筷，看著姜然的眼睛，神情认真，“之所以回来晚，是因为最近跟几个同学迷上了一个线下的侦探游戏，就是那种类似狼人杀的，玩嗨了就忘了时间。” 姜然的眉头动了一下，“侦探游戏？” “对。”姜璃灵光一闪之后的脑子转得飞快，一套完整的说辞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就是几个同学和朋友坐在一起，有人扮演平民，有人扮演罪犯，我被分到了侦探的角色。” “但是那个罪犯太强了，我一直找不到她，连续输了好几局，不甘心嘛，所以就一直在研究怎么贏。” 姜然听完，脸上那股肃杀之气缓缓消退了一些。 倒不是姜璃的演技有多高超，而是这种游戏確实在年轻人圈子里很流行，姜然在学校里也听学生提起过不少次。 疑心消了大半。 不过，姜然还是有点不解：“你水平就那么菜，连个犯人都抓不到？” 姜璃瞬间有些红温了：“你……你懂什么啦！不是我军太菜，是敌军太强太狡猾！”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姜璃几乎是咬著牙的。 “行行行，这几把就当你状態不好。”姜然笑著摇了摇头，然后靠在椅背上，“说来听听嘛，说不定你爹还能帮你支两招。” 姜璃的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其实她正有这个想法。 楚莹把追查灾主这件事从交到她手上之后，她已经绞尽脑汁想了好久，看守所也跑了，线人也查了，可每条路最后都撞上了死胡同。 灾主和復仇者的反侦察能力都强得出奇，所有联繫渠道要么是阅后即焚的加密软体，要么就是完全匿名的一次性號码，连技术科的同事都表示无能为力。 她需要一个全新的思路，哪怕只是一个方向性的启发也好。 而姜然在特长班教了那么多年书，和各种各样的魔法少女都打过交道，看问题的角度说不定和她这些一线执法人员完全不同。 局外人的视角，有时候恰恰是最管用的。 不过姜璃也没傻到直接把案件信息倒出来。 她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自己追查灾主时遇到的核心难题，全部翻译成了游戏的语言。 “这个游戏有几个规则。”姜璃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充当教鞭。 “第一，罪犯的实力远远强於侦探，所以侦探不能靠硬碰硬取胜。” “第二，罪犯藏在平民里面，侦探只能通过搜集证据来锁定身份，不能对平民动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罪犯已经发出了犯罪预告，会在某个时间再犯案一次。侦探必须在她犯案之前將其抓获，否则就算游戏失败。” “第四……” 姜璃把游戏规则都说完之后，双手托著腮，一脸期待地看向姜然，“老爸，你要是侦探，你该怎么贏？” 在听完姜璃的讲述后，姜然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游戏確实有点难度，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喜欢打高端局了？ 片刻后，姜然给出了自己的思路：“既然你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包括审问从犯也失败了，不如试试从凶器入手如何？” “你说了，罪犯每次犯案都要用到一种特殊的凶器，而且犯完案之后必须处理掉，凶器非常特別，常人一眼就能认出” “所以凶手一定会把凶器藏在侦探意想不到的地方，降低被找到的概率。” “那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你身为侦探的权限，去搜查那些可能藏匿工具的地方。凶手觉得你想不到的，你偏偏就往那里找。” “找到了凶器，就等於找到了指纹。有了指纹，罪犯的身份也就藏不住了。” 这个思路说起来並不复杂，姜璃之前一直陷在“找人”的思维定势里，试图通过追踪灾主和復仇者的人际关係、通讯记录、行动轨跡来锁定目標，结果全部碰壁。 “意想不到……反套路……” 姜璃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瞳孔里映著餐厅的灯光，像是有两颗小星星在同时燃烧。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力道大到椅子腿在地板上刺啦一声。 “我知道了！”姜璃几乎是扑过来的，两只手臂死死勒住姜然的脖子，脑袋在他怀里乱拱。“老爸你太厉害了！” “你轻点，脖子要断了！” “等我贏了这局游戏，一定给老爸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姜璃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 那种纯度的魔素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只要发动整个治安局的力量去排查，那就一定无所遁形！ 凡有接触，必留痕跡！ 她已经能想像到自己破获这个惊天大案之后的场面了。 治安局通报表彰，柳厅长亲口表扬，十席议会下发嘉奖令，小青龙同志荣获个人一等功…… 到时候她就可以衣锦还乡，把嘉奖令往姜然面前一拍，看他还有什么理由反对自己当魔法少女！ “老爸你就等著吧！”姜璃从姜然怀里抬起头来，双眼亮得惊人。 姜然看著女儿这张兴奋得发光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就是个游戏嘛，至於高兴成这样？ 第44章 十席议会的权力是无限的 第二天清晨，楼顶训练场。 姜璃今天的基本功打得比前两天都要快，步法扎实，出拳沉稳，眼神里带著一股平时看不见的狠劲。 “老爸，今天就到这吧。”姜璃收势的时候头也不抬，“我还有事，得早点出门。” “这么急？” “昨晚你给的那个思路我琢磨了一晚上，今天必须得验证一下。” 姜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也得先吃早饭啊，不然低血糖了怎么办。” “来不及了，我路上买点。”姜璃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老爸你自己吃，我今晚估计又要晚回来。” …… 天海市治安管理局，支队长办公室。 姜璃抱著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调查方案，站在楚莹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闪著那种新人特有的干劲。 楚莹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姜璃。 “这个方向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姜璃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板，“是……我跟几个朋友討论出来的。” 楚莹也没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方向没问题，灾主的魔素纯度高到那种程度，只要出货就必然会在接收方那边留下痕跡，这个思路比之前从人下手要聪明得多。” 姜璃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 “我给你批。”楚莹拿起笔，在调查申请书最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在旁边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但光我一个人不够，你这个排查范围涉及到军方和半官方的机构，我给你申请柳厅长那边也签一份。” 她抽出內部通讯设备，三言两语就跟总队那边打了招呼。 没过多久，柳厅长的批覆就通过內部文件系统传了回来，红字的同意批註下面赫然是柳厅长的签名。 姜璃看著手里这份盖著双重红章的调查令，整个人都有点飘。 这可是市局支队长和总队厅长的联合签发！ 有了这玩意在手，天海市基本没有哪个单位敢跟她说不字。 “谢谢萤石队长！”姜璃几乎是原地弹起来敬了个礼。 “別谢太早。”楚莹摆了摆手，“光给你签字没用，我再给你调几个人。” 她拿起內部通讯器叫来小鹿，吩咐道：“从市局里抽三个资深办案员，再从分局借两个比较稳重的魔法少女，全部归小青龙同志调遣。” 姜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个资深办案员加两个魔法少女，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专案小组的配置了。 虽说这个专案组名义上的组长是暖玉这位老前辈，但谁都知道她姜璃是支队长钦点的，只要大方向不出错，暖玉基本不会反对她。 然而姜璃还是一个入职还不到两个月的生瓜蛋子。 “支队长，我……” “从你和灾主仅有的几次交锋来看，你们两个似乎挺有缘分的，不妨让你试试。”楚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看著姜璃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点长辈看后辈的欣慰，“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做得好是你的功劳，做砸了我兜著，放手去干。” 姜璃的脖子都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保证完成任务！” …… 有了双红章的调查令和一支精干的小队，姜璃的调查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 第一站，天海市治安管理局自己的战备物资仓库。 仓库主管一看那张调查令，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从大门口一直陪到里间办公室，亲自把仓库管理系统的登录权限交到了姜璃手上，连茶水都给小队每个人单独配了一杯。 “几位同志隨便查，我们仓库这方面乾乾净净，经得起最严格的检查。” 姜璃也没客气，带著从局里调过来的一个专门搞数据分析的技术员，直接扎进了仓库的资料库里。 治安局仓库的来源分为两大块。 一是上级从十席议会那边拨付下来的战略储备，每一批都有完整的流转记录，从生產到出库到入库，每一个节点都有经手人完整的签字流程。 另一块则是仓库直接从各大有资质的工厂採购的补充物资，用於日常训练和基层分局的装备维护。 这部分的採购量非常大，全部都是通过公开招標流程走的，合同、发票、入库检测报告一应俱全。 姜璃抱著一丝希望，让技术员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入库记录全部筛选出来。 结果筛出来一共三条，全部都是上级战略储备中的特供品，每一条后面都掛著十席议会的审批编號。 但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显示，治安局仓库接收过姜璃想看的那种艺术品。 “换一家。”姜璃没有失望，依旧干劲满满。 第二站，军区仓库。 这地方的安保规格比治安局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光是走进大门就经过了三道身份核验。 军区的人比治安局那边要平淡得多，但对这张双红章的调查令，態度同样挑不出任何毛病。 毕竟，十席议会的权力是无限的。 姜璃让技术员筛选了一整个下午，把所有入库记录全部核对了一遍，又把近三个月內所有的签名和审批流程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军方的管理比治安局还要严格，每一批物资的流转都有专门的覆核机制，想在里面掺沙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等姜璃一行人从仓库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暖玉看著姜璃越来越紧绷的侧脸，忍不住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才刚起步嘛，別急。” 姜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才真正让姜璃开始体会到什么叫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更难。 天海市作为全国的经济金融中心，三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光是登记在册、拥有魔素持有许可证的单位就有成百上千个，其中大部分都是各类研究所、实验室和医疗机构。 第一天跑了七家，没查出问题。 第二天跑了九家，仍然没查出问题。 第三天跑到第六家的时候，姜璃已经开始感觉自己是个只会念调查令的复读机了。 “治安局魔素管理执法支队，请配合调查，相关记录请全部配合提交。” “没问题没问题，各位同志请进。” “这是调取帐本和出入库记录的申请单，请过目。” “这就办，这就办。” “单位里近三个月有没有採购过纯度95%以上的魔素晶体？” “我们这规模小，根本用不上那种高纯度的，平时都是85%的货。” “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库存？” “没有没有，我们这儿审计非常严格。” 每一家单位的负责人都客客气气地配合，每一本帐目都乾乾净净，每一条入库记录都有清晰完整的审批流程。 姜璃像一只陷在蛛网里的小鸟，无论怎么扑腾都找不到发力点。 虽然期间她还真查出了几个小问题，比如某家研究所虚报科研耗材採购数量，套取公款；某家实验室的负责人把魔素低价倒卖给自己亲戚开的公司，从中赚差价…… 但这些都不是她要找的东西，姜璃把这些问题原封不动移交给了治安局的经侦大队，懒得再多管一句。 姜璃看著手里那份依旧厚得像砖头的单位名录，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她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难道老爸给的这个调查方向，本来就是错的？ 可按道理来说，这个思路应该没有问题啊。灾主那种纯度的魔素，不可能消失在空气里，肯定是被谁接手了。 姜璃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 她不明白的事情，冷巧巧和林专员倒是门清。 如果让这两位知道姜璃正带著一支专案小组，兴致勃勃地挨家挨户查出入库记录和財务帐本，大概率会相视一笑。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 姜然的货卖给林专员的时候，合同上写的內容根本看不出毛病。 入库登记、质检报告、付款凭证，全部都是合法合规，属於是每个专员必练的基本功了。 至於实际情况，只有林专员和少数几个研究所领导心里有数，帐本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异常。 公款高价买入的99%纯度晶体，入到单位库里就变成了90%的普通货，帐面上完美合规，中间那部分差价，早就顺著各种名目，以科研激励、技术諮询费、业务发展基金等等合规的形式，滋润地流进了相关人员的口袋里。 这套玩法，除非姜璃亲自开仓验货，否则光靠查帐本是永远查不出问题的。 天海作为全国金融中心，要找出几个专业干这种活的会计根本不是难事，再不行，提篮桥监狱里有的是人才。 姜璃只知道灾主实力强大，却不知道人心有多可怕。 …… 高强度的查案让姜璃状態越来越差，回来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晚，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姜璃的小身板这几天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睛底下一圈青影，看起来相当疲惫。 “游戏还没贏？”姜然不解地问。 姜璃摇了摇头。 “输了就输了唄，又不是什么大事。”姜然安慰她，“你看你这臭脸，跟谁欠你一个亿似的，不就一个游戏吗？” “老爸你不懂。” 姜璃抬起头，眼睛里那股疲惫下面压著一股姜然有些陌生的执拗。 “真正想贏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姜然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丫头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算撞到南墙也不愿意回头。 现在为了一个侦探游戏能钻研到这种地步，姜然其实是又心疼又欣慰。 吃完晚饭后，姜璃简单洗漱一番，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继续和暖玉討论接下来的调查方案。 至於她心心念念的灾主本人，却是接到了一封来自魔修会的邀请函： “灾主前辈，会长將於近日抵达天海，她本人非常认可前辈您提出的两步走计划，希望能够与您亲自见上一面，前辈若是有空请务必赏脸前来一敘。” 消息的末尾附著一个地址，姜然对这地方有些印象，似乎是天海市一个比较出名的富人区。 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姜然嘴角也翘了起来。 正好，他最近还在琢磨怎么获得魔网的访问权限，魔修会要是有方法的话，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第45章 魔联已经解体，没有復活的可能 月光发来的会面地点並不是之前用来掩人耳目的艺术交流俱乐部，而是一座位於山脚下更为低调的小別墅。 但说是小，其奢华程度仍旧令人嘆为观止。 姜然站在別墅门前往里看的时候，不禁怀疑魔修会背后的金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今天她依旧是之前那套青春女大的打扮，画风与眼前这座老钱別墅格格不入。 月光和天狼星早就站在门前迎接，今天两人换上了更正式的深色礼服，髮型也精心打理过，显然是给会长见客人的规格做了充分准备。 “前辈，您来了。”月光迎上前，笑容里带著一丝姜然能察觉到的紧张，“会长就在大厅，请隨我来。” “嗯。” 姜然跟著两人跨进大门。 玄关处就铺著一整块看不出纹理的深色地毯，脚踩上去几乎听不到任何回声，灯光从暗藏的光源里洒下来，把整座別墅烘托出一种博物馆般的静謐。 大厅的装饰比廊道还要奢华，层高足有三四层楼，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空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晕。正前方的主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画作，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画作前方，站著一道高挑的背影。 红色的吊带礼服从肩膀一路垂到脚踝，露出的整片后背白皙得近乎发光，挑染渐变的火红长发梳成一条长麻花辫垂在身后，像一条蜿蜒燃烧的火焰。 那道身影似乎完全沉浸在画作中，对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毫无反应。 姜然的目光隨著那道背影抬起，落在了那幅巨大的画作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道高挑的身影转过头，当她看见站在大厅中央的姜然时，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惊喜到仿佛认识多年的笑容。 “啊，是灾主前辈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云上，高跟鞋踏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礼服完全遮掩不住的两团巨大雪腻软肉几乎要顶到姜然脸上。 姜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姜然的细微动作，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也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地招呼姜然在大厅中央的长沙发上坐下，同时回头朝门口招了招手。 “给前辈上茶。” 彼岸花在姜然对面坐下，两条长腿自然交叠，坐姿优雅，“前辈可以称呼我为彼岸花。” 她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绍，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亲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然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趁著这段空隙仔细观察起对方。 彼岸花身穿火红色的深v吊带礼服，她似乎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不仅后背完全没有遮挡，胸前的v形开口几乎开到平坦紧致的小腹上，大片白腻肌肤暴露在外，那两团巨大的软肉也露出了饱满的东西半球。 挑染渐变的火红长发梳成一条长麻花辫垂在身后，发梢末端刚好能遮住差点露出些许的臀沟，整个人散发著一股致命的诱惑。 不过，姜然的观察重点是那张脸庞，翻遍记忆之后，姜然確定自己对彼岸花確实没什么印象。 除非对方也使用了认知滤镜魔法进行干扰。 在姜然观察对方的同时，彼岸花同样也在暗中观察姜然的脸，只可惜，双方都没能看出什么东西。 姜然只在那几个最亲密的战友面前“解除”过变身状態，再加上施加了认知滤镜的干扰，基本不可能有人能认出现在这张脸。 月光和天狼星端著两杯热茶进来，茶杯放到两人面前之后，两位小同志齐齐行了一礼，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將大厅的门给轻轻带上。 现在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姜然和彼岸花两个人。 彼岸花不紧不慢地开口：“前辈愿意赏脸亲自前来，我很高兴。” “月光和天狼星把前辈你上次提出的『两步走』计划完整转达给了我，我听完之后真的是茅塞顿开。” “我相信，前辈就是我一直以来所寻找的灵魂伴侣。” 姜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魔修会现在还很弱小，但我相信，只要有前辈您的加入，我们一定可以把它做大做强。”彼岸花的身子微微往前倾，胸前那两团巨大的软肉也跟著做了一次惊心动魄的位移，“我愿意与前辈平分魔修会的权力，只要我们两个通力合作，一定可以实现我们共同的终极目標。” “终极目標？”姜然放下茶杯，淡淡地问。 “我们要重建魔法少女联盟！”彼岸花握紧了双拳，“十席议会只是个窃取了当年胜利果实小偷，我们要把属於魔联的荣耀夺回来！”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然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那几片还在打转的茶叶，摇了摇头：“魔法少女联盟已经解体了，没有復活的可能。” 彼岸花脸上那个绽放已久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盯著姜然看了好几秒，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以为姜然在开什么玩笑。 “前辈……为什么会这么想？”她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你是魔联时期的人吧，只要亲身经歷过那段时光，就绝不可能忘记……”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我才会说魔联无法復活。” 姜然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利刃般刺入彼岸花的心臟。 “可是……” 彼岸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明明是前辈您亲自提出了『两步走』的计划，教我们怎么把魔修会做大做强，怎么获得民眾认同，怎么走议会斗爭……这些不都是在为重建魔联铺路吗？” “为什么现在又说它无法復活？” 似乎是自己追求的理想被人否定，彼岸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猛地站起来，指著大厅上的画作，声音微微颤抖：“前辈，请你看看这幅画，难道连你也忘记这段歷史了吗？” “十席议会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系统性地抹除这段歷史，而忘记歷史就等於背叛！” “难道我们不应该让它重见天日吗？！” 姜然被彼岸花轻轻拽著走到画作前，她抬起头，一眼就能看出这幅画確实是大师手笔。 构图、笔触、光影处理，每一处都是大师级以上的顶级造诣。即便是姜然这种不太懂画的人，也能从画布上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悲壮与苍凉。 画面的主体是五道被光芒笼罩的渺小人影，以一种近乎飞蛾扑火的决绝姿態，冲天而起，径直迎上那道庞大到占据了大半幅画面的巨大蛇影。 蛇影盘踞於云端，鳞片覆盖了半个天空，张开的蛇口足以一口吞下脚下的整座城市。 而那五道人影，在蛇影面前渺小得如同五粒尘埃。 这幅画画得很好，好到甚至连当时战场上那种连空气都在震颤的压迫感，画家都用色彩和构图还原出了七八分。 可惜画这幅画的人並非亲眼所见，因此犯了一个无法忽视的错误——那条缠绕著半个天空的蛇影，被画成了黑色。 至於姜然为什么会知道画师画错了，原因其实很简单。 这幅画名为:《世界蛇战役——最正確的五个人》。 第46章 我什么都愿意做 大厅里陷入了寂静之中。 姜然站在画作前，仰头看著那道占据了大半幅画布的黑色蛇影，目光有些出神。 …… 二十多年前，至高级魔兽世界蛇跨界而来。 仅仅是跨界时带来的空间震动，就直接让附近的一座百万人口小城化为了地狱。具体伤亡数字至今都没有一个准確的统计，官方的对外通报写的是数十万人，但真正参与过战后清理的人都知道，那座城市里几乎没有任何倖存者。 这是有记录以来第一次，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次的至高级魔兽入侵事件。 甚至连“至高”这个级別划分，都是因为世界蛇而诞生的。 那种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远远超过了当时魔联记录中的所有魔兽等级，魔联紧急开会商议，最后在原有的闪耀级上面又加了一个全新的至高级。 世界蛇跨界之后几乎无人可挡，所到之处生灵涂炭。魔联最终决定出动五位闪耀级魔法少女前往拦截，姜然就是其中之一。 战场所在地，便是今日的北海前线。 不过，当年的北海，还是一片陆地。 一片面积超过上千平方公里、有著千万人口的富饶之地。 双方交战的余波，直接將整片陆地打沉到了海平面之下。数十米高的海啸一夜之间扑向了沿海的各大城市，迫使当局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紧急转移了近亿个沿海居民。造成的经济损失至今没有公开的官方数字。 战斗最终以魔联的惨胜告终，但代价同样高昂。 隨姜然出战的另外四位魔法少女，其中两位在战斗中当场陨落；另一位身受重伤，战后不得不提前退役，此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公眾视野里。 至於姜然，她的情况看起来似乎稍微好一些，至少她从战场上走了下来，当时魔联对外也说苍星石只是轻伤。 但只有姜然自己知道实际情况有多棘手。 世界蛇临死前的那一击自爆没有杀死她，但留下了比死亡更麻烦的东西，来自世界蛇的诅咒化为紫色蛇纹咬在她的心臟位置，无时无刻不在吞噬著她的生命力和魔力。 当时的魔联內部已经认为她活不了多久了。 再然后。 因为这场惨胜带来的巨大伤亡，魔联內部原本就存在的那些分歧瞬间被放大。组织的改革派、守旧派、激进派……各种各样的声音一同出现，让本就不成熟的魔联在內外压力之下分裂成了几个派系。 至於最后斗爭的结果如何，已经不用过多赘述。 姜然在那段混乱时期选择了彻底退役，隱去苍星石的身份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能在紫蛇的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下活了二十多年之久。 …… “前辈？” 彼岸花轻声唤了一下。 姜然这才回过神来。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隔著那件宽鬆的白色t恤，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条紫蛇纹在微微发烫。 对其他人而言，这场战斗或许是一场可歌可泣值得铭记的英雄史诗，但对姜然来说，那只是一段不愿回想起的悲伤过往。 真正的英雄，早已长眠在战场之上。 彼岸花一直在观察著姜然的表情，她相信，只要是经歷过魔联时代的老一辈，绝对不可能对这场战斗表现出如此平淡的情绪。 但灾主前辈为什么只是看著，难道连她也背叛了吗？ 良久，姜然终於收回了目光，“画得不错。” 这就是她对这幅画的全部评价。 彼岸花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伸手指了指画中那五道被金色光芒笼罩的渺小身影，“你似乎很崇拜她们？” 被这么一问，彼岸花的神色顿时复杂了起来，她低下头，浅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遥远的回忆。 “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孩。” “世界蛇跨界的时候，我就躲在战场附近的一座避难所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著自己的玩具，在地下室里听著头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声响。” 姜然安静地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她们要是知道当年救下的人，如今还牢牢记得她们，估计也会很高兴吧。” “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吗？”彼岸花摇了摇头，“我要记住的不止是这份恩情，还有她们的意志，哪怕全世界都忘了她们，我也不可能忘记！” 说罢，彼岸花再次对姜然伸出了双手：“灾主前辈，我想邀请您和我一起，共同为了这个远大的理想而努力。” “无论您的条件是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姜然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这双伸出来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姜然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彼岸花的瞳孔骤然一亮，整张脸上都绽开了狂喜的神色。 下一秒，姜然的手轻轻按在了彼岸花伸过来的双手上，然后……推了回去。 狂喜在彼岸花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凝固了。 “你的决心我已经感受到了。”姜然委婉地拒绝了她，“不过……我只是一个时日无多的人，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完成这样的宏图伟业。” 彼岸花伸出去的那双手在半空中僵了几秒，然后才缓缓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双手用力握了握，指节微微发白。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强扯出一个笑容。 “抱歉，刚才是我失態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带著一股藏不住的失魂落魄。 姜然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微微嘆了口气，“虽然我不能加入你们，但一些合作还是可以有的。” 姜然开口，顺势把话题往自己真正想谈的方向引。 彼岸花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重新亮了一点，“前辈请说。” “我对魔网的访问权限比较感兴趣。” “你们在天海那次击杀触手魔兽的行动，反应速度比治安局的在编魔法少女还要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获得了魔网的访问权限？” 彼岸花听完，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前辈不愧是前辈，一眼就看穿了，魔网这套东西对外人来说难以接触，但我们確实有门路。” “不过，这东西涉及到的层级太高了，是魔修会最核心的战略资源之一。” “所以我没办法就这么把权限给您。” 彼岸花的语气又委婉了几分，但意思却很明確，“我虽然非常敬重前辈您，但毕竟还要对整个组织负责。” 姜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理解。 她过来这一趟，也不指望魔修会对自己纳头就拜，乖乖把自己的底牌献上来。 姜然只需要知道，魔网確实存在漏洞就可以了，不管是有內鬼接应还是从外部侵入，对姜然来说並不算什么难事。 第47章 合作 连著被姜然拒绝了两次之后，彼岸花似乎也气馁了。 两人重新坐回沙发上，热茶已经凉了，月光从门外进来重新添了一壶，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后面的谈话基本就接近閒谈了。 不过话题基本都是彼岸花在单方面讲，而且讲的都是魔联时期的一些歷史事件，姜然偶尔在旁边嗯两声，或者端起茶杯抿一口。 看著彼岸花那充满怀念与憧憬的神色，姜然有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经歷了那样的童年之后，彼岸花对那些人和事的回忆和观点，或许已经被扭曲了。 过了好一会，彼岸花终於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投入，连茶水都忘了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一说起这些就收不住。” “没关係。”姜然终於开口，顺势把话题往自己真正想谈的方向拐，“说起来，你们对高纯度魔素的需求似乎挺大的啊，几千万的货说买就买了。” 这个话头转得很自然。 彼岸花也很配合地跟著走，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那是因为前辈你做的货实在太纯了。我们通过某些渠道从官方工厂里搞出来的货，最高也就96%，再往上就是真正的国家战略储备，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根本碰不到。” 姜然直接切入正题，“我之后可以继续供货给你们，但需要你们配合我几件事。” “前辈请讲。” 姜然没有直接说出冷巧巧的名字，而是把需求包装了一下，“第一件事。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钱，想通过你们魔修会即將扩张的那些產业走一遍。” “就当是我对魔修会那个两步走战略的一点支持，毕竟是我出的主意，多少也要出一份力。” 彼岸花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姜然的措辞虽然漂亮，但本质上还是想借著魔修会的產业把手里的钱洗一洗。 彼岸花听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对她来说，这个要求简直就是喜上加喜。 不仅意味著姜然愿意稳定供货，还意味著姜然主动把自己的资金和魔修会的產业捆绑在了一起。 只要这条线绑上了，姜然就算嘴上说不加入魔修会，本质上也已经和她们坐到了一条船上。 彼岸花心里美滋滋，面上却还是维持著得体的微笑：“这是小事，前辈放心，我这边会专门开一条绿色通道，保证前辈您的投资绝对稳赚不赔。” “那就谢谢了。”姜然点了点头，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就是魔网的访问权限……” 魔修会就算不愿意直接把权限给她，这种合作共贏的事，对方多少也要展现出一点诚意。 彼岸花也有些纠结，但为了拉拢姜然，彼岸花最终决定开一个小口子 “我虽然没办法直接把魔网的访问权限交给您，不过……” “我可以告诉您另一种获得权限的方法，如果是前辈您的话，应该不难做到。” 姜然静静看著她，没有插嘴。 彼岸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十席议会这些年一直在对魔网进行升级，如今运行的是最新一代的分布式架构，是由散布在天海市各个角落的关键节点共同构成。” “这些节点的位置和运行状况，都属於最高级別的绝密信息，对外是完全保密的，外界能看到的只有官方公布的覆盖范围，具体节点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姜然挑了挑眉，二十年前她还没退役的时候，魔网用的还是第一代的集中式架构，最核心的中枢塔就那么几座，建得跟电波塔一样醒目，甚至成为了很多城市的地標建筑。 因此，第一代魔网也有很多缺点，比如覆盖范围不够广，定位不够精確，报警不够及时等。 而且由於自身体积太大，在魔兽入侵的时候也经常被破坏，重建和维护的成本都非常高。 “但是。” 彼岸花继续说道：“魔网的日常运行和维护都需要消耗大量魔素。这些节点並不是装上去就能自己运转的，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专人上门进行魔素补给和设备维护。” “而负责这项工作的……是治安局的守望者小队。” 守望者就是接受了使用魔素进行人体改造的官方超能力者。 实力比不上正规魔法少女，平时的主要工作內容也是配合魔法少女执行高危任务，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打杂，比如战场的善后清理，魔兽入侵时负责保护疏散民眾等，进行节点维护这种任务完全合理。 而且守望者的身份不像魔法少女那么惹眼，外出维护节点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前辈您只要能追踪到守望者小队的动向。”彼岸花盯著姜然的眼睛，“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魔网的关键节点。”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隔著网线要入侵一台防备森严的伺服器难度非常高，但如果你能直接站在这台伺服器的机柜面前…… 那哪怕是一个完全不懂计算机的清洁工，都至少能想出九种办法入侵它。 对黑客来说，入侵一台电脑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给它插上u盘，入侵魔网也是同理。 姜然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起，“多谢提醒。” “前辈先別急。”彼岸花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每一处节点都有专人守卫巡逻，而且节点本身也带有自动触发的警报机制。一旦警报响起，整个节点会立刻进入封锁状態，全天海市的守望者和在编魔法少女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 “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拿不到魔网的权限了。” “所以您必须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件事，不能触发哪怕一次警报。” 姜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至於魔修会这种地下组织为什么能知道这些机密信息，那都是问都不能问的问题。 两人说完，杯子里的茶也有些凉了，但姜然没有让彼岸花继续上茶。 今天这番谈话，双方也算是勉强达到了自己的目標，总的来说，会谈是有益的，双方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 而且姜然也很好奇，如果自己继续暗中推动魔修会这辆大车继续往前开的话，最后的结果又会如何？ 第48章 狐狸尾巴 姜然把杯子里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隨后站了起来。 “今天和你聊得很愉快，希望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係。” 姜然主动伸出手，与彼岸花握了握。 “我也是，前辈的身姿不禁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人。”彼岸花笑眯眯地握住了姜然的小手，语气热切。 “是么，可能是你看错了吧。” 姜然不置可否，但她想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彼岸花已经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指。 她抬起头，彼岸花依然是那副热情洋溢的表情。 “前辈，灾主……应该不是你真正的代號吧。” 姜然放著的另一只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我翻阅了很多魔联时期的老资料，却没有找到与前辈你相符合的档案。”彼岸花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以前辈的实力，放在魔联时期不太可能默默无闻吧。” 姜然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说了呀，因为前辈你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人。” “谁？” 彼岸花的笑容微微停顿了一下，“不太好確认呢。” 她的声线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或者……前辈你把身上的认知滤镜撤一下？” 大厅里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凝固。 魔法少女变身后会自带一层认知滤镜魔法，哪怕是最近亲的人，除非本人主动暴露出某些致命破绽，否则单凭一张脸是很难认出来的。这是刻在每一位魔法少女身上的基础保护机制，就是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后给魔法少女本人及其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让一位魔法少女主动撤下认知滤镜，基本等同於让她在对方面前完全交底。 这严重违反了魔法少女之间的盒不扩散条约。 “在对別人提出要求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展现出一点诚意吗？” 她轻飘飘地把这句话递了回去。 彼岸花自己身上同样盖著一层认知滤镜，姜然现在看到的这张绝美面容，也不一定是彼岸花真正的模样。 甚至连彼岸花之前讲的那些躲在避难所里的童年故事，姜然都不认为就全部是真的。 对一个刚见面没几个小时的陌生人就把自己掏得乾乾净净，那这位会长也就不配坐在魔修会的主位上了。 彼岸花听完这句话，反而笑出了声。 “前辈想了解最真实的我么？”她的声线中带上了一丝嫵媚，扣著姜然手指的那只手也不安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当然可以啦，不过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適呢。” 她的身子往姜然这边微微倾斜了一下。 “我知道有家酒店服务不错，不知道前辈今晚是否愿意赏脸呢？” 说话间，温热的香风扑面而来，彼岸花丰满的身躯直接遮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在姜然身上投下一片黑影。 姜然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不必了，我今晚还要回去辅导女儿功课。” 姜然直接把姜璃给搬了出来。 虽然姜璃的成绩一直很好，从来不需要人辅导，但今晚她不想辅导也得辅导了。 然而听完这句话之后，彼岸花的双眸瞬间亮了一下。 “原来前辈已经有家庭了么？那还真是太遗憾了。” 话是这么说，但姜然完全没从她嘴里听到半点遗憾的情绪。 彼岸花另一只手翻了一下，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附带著温热体温的小卡片，塞进了姜然牛仔热裤的口袋里。 “这是我的私人联繫方式，前辈如果有需要的话，隨时可以联繫我。” 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姜然扣著的那只手终於也解放了出来。 “再见。” 姜然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连守在门口的月光和天狼星都没看一眼。 …… 姜然离开魔修会的老巢后，一只手从热裤口袋里摸出那张小卡片。 卡片是烫金的暗红色，上面只印了一串手机號码，没有任何身份信息，触感细腻，她看了一眼，隨手把卡片塞了回去。 这个女人……不太好应付。 姜然在心里给彼岸花打了一个危险的標籤。 她能在十席议会的眼皮底下建立起一个组织架构完整的魔修会並且潜伏这么多年，光是这份能耐就已经足够值得警惕。 真正让姜然在意的，是刚才那段交锋。 虽然月光和天狼星的表现稍显稚嫩，但彼岸花这个会长却让姜然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实力多半也差不到哪去。 而且对方多半在十席议会里有內应，否则魔修会一个地下组织不可能知晓那么多十席议会的机密，如果不是魔修会的性质太过哈人，姜然甚至怀疑这个组织就是十席议会故意留著来钓鱼的。 毕竟这世上总有一些魔法少女喜欢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十席议会与其花高昂的治理成本盯住这些人，还不如自己挖一个鱼塘，让所有反对派都自愿的跳进鱼塘里，正好方便她们管理。 姜然嘆了口气，把这些琐碎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至少短期內，双方的利益还是一致的，魔修会也是为数不多可以合作的对象。 姜然摸出手机，给冷巧巧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和魔修会的人打过招呼，双方可以在一些正规业务上展开合作。 这是关係到冷巧巧能否安全上岸的关键一步，也关係到姜然自己手里那几千万的钱能否彻底洗白。 等魔修会的產业起来之后，冷巧巧就可以以投资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持有股份，拿分红。到时候她手里的钱就是真正乾净的钱，再也不需要走什么公对公帐目去做掩饰。 姜然需要一个正当到无可挑剔的理由，给姜璃提供充足的物质条件，確保她后半生无忧无虑。 想到姜璃，姜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丫头最近的状態实在不太对劲。 每天早起训练不说，白天在学校上一整天的课，晚上回来还顶著两个黑眼圈，嘴里嘀嘀咕咕念叨著什么侦探游戏。一个高一的女生能把游戏玩到这个份上，怎么想都透著古怪。 但姜然没有想去窥探。 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內心最敏感、自尊心最容易受伤的时候。贸然以父母关心的名义强行扒开子女的內心秘密，不但没用，反而容易激发青春期最厉害的叛逆。 况且…… 姜然自己心里藏著的秘密，也不比任何人少，有些秘密她是打算直接带进坟墓里的。 “或许我也应该找个机会跟她坦白？” 姜然也不太確定姜璃能不能接受自己亲爹其实是一位魔法少女的事实。再加上苍星石这个身份本身就比较敏感，说出去的话，可能还会给姜璃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一旦姜璃被牵扯进来…… “算了，等我咽气的时候再说吧。” 想到最后，姜然还是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天海市治安管理局，魔素管理执法支队。 姜璃的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已经挡住了她整个人。 从入职到现在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纸面工作。 排查了天海市大半的登记在册机构之后，专案组的进展依旧不乐观。所有拿得出证据的异常都指向了贪污、倒卖、挪用这一类的经济犯罪，跟灾主本人一点关係都搭不上。 姜璃给自己倒了第三杯咖啡，手指在文件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不太装得下工作。 连续高强度查了十几天的案子，再加上回家还要瞒著姜然，姜璃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期间暖玉也劝过她好几次，让她找机会跟家里人坦白，姜璃起初一直顶著不想听，但这两天她动摇了。 “该跟老爹老妈说一下了……” 她把咖啡杯搁在桌上，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走后门就走后门吧，她姜璃倒是要看看，自己那个不起眼的老爹究竟能给她找到多大的关係。 了不起走到市局支队长萤石那里就顶天了，而她现在已经是萤石队长手底下亲自点名的红人，还用得著老爹打招呼？ 说不定老爹走关係的速度，还没她小青龙自己进步的速度快呢。 姜璃想到这里，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这个案子办完了，她就先去找老妈商量，母女俩一起联合起来向姜然施压。到时候二比一，姜然就算想反对也翻不了盘。 至於现在…… 姜璃嘆了口气，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文件上。 “今晚回去找老爹问问，他这个思路到底靠不靠谱啊。”她嘴里嘀咕著，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太大期望了。 就在这时，专案组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暖玉抱著一份文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兴奋，浅杏色的长裙在身后带起一阵风。 “小青龙，有进展了！” 姜璃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什么进展？！” 在姜璃急切的目光中，暖玉坐到她对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讲了一遍。 专案组里的沈警官，也就是楚莹之前给姜璃调来的三位资深办案员之一。 沈警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刑警，在刑侦大队和经侦大队都干过十几年，经验老到，专业素养过硬。虽然他只是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战斗力跟她们这些魔法少女没法比，但他是整个专案组的副组长之一，负责具体的案件审查工作。 姜璃平时出去调查，大部分时候都是跟在沈警官后面多看多学，这位老前辈是她在专案组里最信任的同事之一。 今天沈警官负责排查的是市里一家三甲医院的库房。 医院本来就是重点排查对象，但医院的管理层级复杂，帐目本身就比其他单位乱得多。沈警官起初只是按流程走，把最近几个月的採购和出库记录调出来比对，发现了帐面上有一些小问题。 凭他多年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小问题指向的是內部贪腐，跟他要找的灾主没什么关係。 沈警官本来已经打算按流程把这些小问题记录下来，移交给经侦大队就完事。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插曲出现了。 “最近医疗系统正好在打击非法药代。”暖玉给姜璃解释，“医院內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沈警官这一身警服走在医院里，被里面的员工误认为是上面派来查药代案的人了。” “然后就有一位医院员工，偷偷跟著沈警官溜进了他调帐的小办公室，把一封举报信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姜璃听到这里，眉毛挑了挑，“举报什么的？” “举报医院里某几位领导的。”暖玉翻开手中的文件，“涉案金额上亿，林林总总的罪证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妥妥的大案子。” 这种规模的案子已经远远超出了沈警官此行的调查范围。按常理来说，他应该直接把举报信封存，移交给经侦大队。 但沈警官毕竟是在刑侦大队待过十几年的老刑警，对案情的敏感度比一般人高得多。他在移交之前，顺手把举报信里列出来的那些罪证仔细过了一遍。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条和魔素有关的记录。 “举报信里写，这家医院的某位领导搞了內外两套帐本。”暖玉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外帐是给上级和审计看的，经过多次修饰，查不出什么大毛病。” “但內帐……” “內帐里明確记载，这位医院领导最近从一个叫林专员的人手里，以每瓶110万的价格，採购了五瓶高纯度魔素。” 这里和外帐严重对不上，沈警官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当场就让医院的人打开库房，亲自验货，结果这一验，就验出了大惊喜。” “帐本里写著和库房里放著的，纯度完全对不上，里面放著的是99%纯度的……” “梦幻蓝宝石。” 姜璃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梦幻蓝宝石”这个词，是治安局內部对灾主的作品的专用称呼。 由於纯度高到近乎离谱，呈现出一种独一无二的淡蓝色莹光，像是被凝固在玻璃里的海洋之泪。但凡亲眼见过一次的人，都会发自內心地记住那种顏色。 治安局手里那几颗从散户手里缴获的样品，一直被妥善保存在证物库中。能在一家三甲医院的库房里直接搜出完整的五瓶…… 姜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暖玉的手臂，“沈警官现在人在哪？！” “已经带人把医院的那几位主要领导都控制住了，连人带货正往局里赶。”暖玉同样激动，她查了这么久，终於又抓住灾主的狐狸尾巴了。 她们的办案思路並没有错。 凡有接触，必留痕跡！ 姜璃激动得脸色涨红，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暖玉前辈。”姜璃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不少，“我亲自去大门迎接沈警官，你准备好审讯室，这次，绝对不能再让灾主从我们手里逃脱！” ====== 感谢：松香味耳屎、爱吃咖啡曲奇的阿三、炸天帮——尼古拉斯。 谢谢三位大佬的打赏。 这本书因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被暂时屏蔽了，我目前正在努力修改，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放出来。 如果能放出来的话，后续的剧情可能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但並不会偏离原本的主线，只是一些比较敏感的內容以后会相对少写。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49章 世界就是一坨巨大的屎山代码 从彼岸花手里拿到关键信息后，姜然就开始做前期准备。 彼岸花给的思路看起来很简单，但真要执行起来同样不难。 守望者部队由於自身的特殊性质，对外一直保持高度保密，平时驻扎的基地在地图上根本搜索不到，实地看上去也只是一个很低调的大门，门口连牌子都没掛几张。 这种任务换一般人去做，十有八九做不成，就算强行做下去，中间也会大概率被发现。 但姜然不一样。 她只需要用最朴实无华的方法就够了。 每天在学校上完课之后，姜然就会开著她新买的爱车，来到治安局附近的各条主干道上当该溜子。 天海市作为一个三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即便整体治安稳定，但在庞大的基数下，每天还是有不少案件发生。 各种级別的警情报上来，守望者小队就会成批成批地从基地出动。 姜然专门盯著守望者小队，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就找个没人的角落变身，给自己套上一层隱身魔法，然后大摇大摆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守望者小队出去执行任务，姜然跟著看；守望者小队执行完任务回基地，姜然也跟著回去，然后在地图上把基地的位置標记出来。 在没有更高级別魔法少女跟隨出动的情况下，守望者小队基本不可能识破姜然的隱匿魔法。 说到底，他们只是接受过魔素人体改造的普通人。 靠著这种朴实无华但有效的方法，姜然在短时间內就摸清了分布在天海市各个角落的守望者驻地。 接下来就是比较枯燥的数据匯总分析了。 姜然从文具店买了一张最大號的天海市实体地图，把它贴在了自己臥室的墙上。 然后她开始把每天跟踪得到的数据標记在地图上。 守望者小队从哪个基地出发，走了哪条路，在哪里停留过，最终去了哪里，又从哪里返回，每一趟行程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细线在地图上画出来。 几天之后，地图上就被这些细线密密麻麻地覆盖了。 大部分线条是杂乱的，指向各种治安任务的现场。 但有一小部分线条，会在某些非常特定的位置反覆交匯，那些既不是治安事件的发生地点，也不是任何官方登记在案的设施，但守望者小队却会定期、频繁地前往並停留较长时间的地方。 这些交匯点，就是魔网的关键节点所在。 无数线条在地图上重叠匯合，姜然一点一点把这些交匯点圈了出来，然后在旁边的白板上贴上对应位置的实景照片、具体坐標、以及守望者小队出入的时间规律。 当那张掛著地图的白板被密密麻麻的信息和照片给占满的时候…… 单人差事：守望天海，启动。 姜然看著自己的成果，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三十五岁的年纪，在自己家里认认真真搞起这种情报作业。 看著那满满一纸箱的调查素材，姜然这才猛地察觉，自己在干这种坏事方面的天赋竟然还挺高。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前期情报工作结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验证情报的真偽与可靠性。 光有一张標满节点的地图还不够，姜然还需要知道一件更关键的事情——治安局的反应速度到底有多快。 …… 是夜，时针刚划过十二点。 躺在床上假寐的姜然猛地睁开双眼，变身之后悄无声息地从臥室阳台上跳了下去。 一阵清风稳稳托住了她纤细的身体，然后不断拔高，带著她飞向了天海市的地標建筑之一，天海塔。 在民眾眼中，天海塔只是一座普通的广播电视塔，除了经常在各大新闻报导中充当天海市的標誌性建筑之外没什么特別的。 但实际上，这里却是全天海市最重要的魔网节点之一。 建在这种最显眼的位置，属於是最大的一处藏树之林。 姜然选择这里，就是为了测试魔网面临入侵时，守望者部队和治安局魔法少女的真实反应速度。 姜然纤细的身影在数百米的高空中毫不起眼。 在她飞近天海塔的一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道魔力波动扫过了自己的身体。 但在姜然的隱匿魔法面前，那道扫描毫无收穫。 此刻已经是深夜，天海塔外围的霓虹灯也已经关闭，整座塔只剩下塔尖上闪烁的红色航空避障灯。 姜然只裹著黑丝的脚尖，轻轻点在了天海塔的最顶端。 从数百米的高空俯瞰，这座不眠的都市依旧人流如海、车流如织。 姜然抬起右手，炽白的雷光在指尖跃动，像是一只温顺又顽皮的小兽。 她目光一转，锁定了脚底下那座偽装成广播信號基站的魔网节点。 屈指一弹，指尖的雷光瞬间没入节点之中。 下一秒，魔网节点本身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但远在数百米之外的治安局分局內部，警铃瞬间大作。 一位原本还抱著手机昏昏欲睡的值班治安员，在抬头看见警报屏幕上弹出的红色方框后，脸色剎那间煞白，手里的手机都嚇得掉到了地上，抓起桌上的內部电话就开始呼叫。 这里补充一个冷知识：魔法少女也是需要睡觉的。 大约两分半分钟后，姜然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就看到某个倒霉的魔法少女匆匆从城市的另一头赶来，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態悬停在天海塔上空。 那位魔法少女明显是从睡梦之中被强行叫醒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態看起来就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哈基米。 附近值班的守望者小队反应同样迅速，警铃响起不到两分钟，两辆黑色的行动车就呼啸著停在了天海塔底下。 双方匯合之后，紧张兮兮地戒备了半天。 然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但本著负责任的原则，以及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睡不著觉的態度，守望者小队还是呼叫了技术支援，然后乘坐电梯上到天海塔顶层，再吭哧吭哧爬了几十米高的钢架楼梯，来到了最顶端。 一检查，还是啥事都没有。 又警戒了好一会，確认周边真的没有任何异常之后，那位被深夜拖出来的魔法少女骂骂咧咧地走了。 姜然飘在远处，离得太远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但想来应该是一些美好的祝福吧。 不过，魔法少女可以回去接著睡，守望者小队就没这个待遇了。 他们还得继续守到天亮，等更专业的技术团队来接管这里，做完整的系统检查。 经过这次测试，姜然大概摸清了治安局的反应速度。 不过光靠一次测试得到的样本量还远远不够，不足以做出稳定的判断。 於是姜然又在深夜、凌晨、早高峰、中午、下午和晚高峰等不同时段，分別在天海市的不同魔网节点进行了几次类似的测试，最终才得到了一组稳定的平均数据。 如果不小心触发警报的话，留给她的反应时间大概只有不到两分半。 极端情况下，比如触发的节点恰好就在某位在编魔法少女家附近，甚至一分钟都没有。 姜然对这组数据很满意。 代价就是承包魔网建设的各个承包商的项目负责人这几天过得都不太好。 这种关係到城市安全底线的基础设施，误报率莫名其妙地短时间內暴涨，估计要有好几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了。 对此，姜然只能在心里默默对他们说一声抱歉。 然后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姜然正式开始行动。 她挑选的地方是一个位於多支守望者小队辖区交界处的节点。 这个节点的位置比较尷尬，三支守望者小队的辖区在这里交匯，平时谁都可以管，谁也都可以不管。节点本身位於一栋老旧写字楼的楼顶，周围全是被废弃的旧设备。 根据姜然前几次测试得出的数据，这里的平均反应时间显著高於其他节点，是她筛选出来的最佳目標。 姜然没有开车前来。 她直接从家里变身飞了过来，穿过午后略显懒散的城市上空，稳稳落在那栋写字楼的楼顶上。 光天化日之下，姜然就这么大大方方走到了楼顶角落那座偽装成5g信號基站的魔网节点边上，当场开始作业。 拆开偽装外壳，內部那座镶嵌著数十枚魔素晶体的精密法阵便暴露在了眼前。 姜然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延伸出一股极其微弱的魔力，轻轻融入到了魔网节点之中。 一开始，姜然还以为入侵魔网获取远程访问权限是一件难度非常高的事情。 毕竟在十席议会和政府的全力支持下，魔网这些年已经进行了数次叠代和全面升级，这种凝聚了无数人智慧结晶的心血之作，其內部防御必然是非常严格的。 然而，当姜然真正开始分析魔网底层架构的那一刻，她震惊地发现，事情好像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眼前这套號称最新一代的魔网底层架构，简直就是一坨巨大无比的屎山代码。 核心的逻辑迴路一层叠一层，像是二十年来每一代开发者都在上面打补丁、加插件、接新模块，但没有一个人敢把旧代码彻底重构过。 部分最关键的底层功能，用的甚至还是当年第一代魔网的原始魔力迴路。 古董级代码在新一代的高级魔法外壳下勉强维持著运转，一些模块之间的接口还在靠某种极其粗糙的兼容层强行通信。 至於姜然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第一代魔网留下来的古董，原因也非常简单。 当年魔联搭建第一代魔网的时候，姜然就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一些沿用至今的底层架构和功能性魔力迴路，都是由她亲自搭建的。 她甚至能一眼认出来某一段魔力迴路上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处理方式，那是她当年为了赶工期留下的一个临时优化措施，本来打算上线將就用一下，后续优化就改掉，结果一用就是二十年。 至於后来者为什么不把这部分迴路给改掉，只能说是前人相信后人的智慧，后人则相信老祖宗敢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双向奔赴了属於是。 对姜然来说，入侵现在的魔网，就跟回家开门一样。 整个过程丝滑得令人难以置信。 进入、提权、创建帐號、赋权、设置通知策略……几个关键步骤行云流水，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一个隱藏的超级管理员帐户被顺利创建完成，赋予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通知权限。 从今往后，天海市有什么风吹草动，姜然就是第一批收到通知的人。 做完这一切之后，姜然又花了几分钟，把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跡清理得乾乾净净，连底层日誌里那几行她刚刚写入的操作记录都被她精心抹除。 她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 …… 回到家之后，姜然刚把钥匙掛到玄关的掛鉤上，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天海市南一路附近检测到魔兽跨界波动，经分析，信號置信度为5sigma，威胁等级为黑铁至青铜，已通知附近所有作战单位。】 姜然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起来。 魔网在侦测到魔力波动的时候，並不会立即发出警报，而是会先自主进行分析，只有满足一定置信度和威胁等级之后，才会把作战通知下达到附近的作战单位。 而姜然的超级管理员帐號，拥有可以自主定义通知条件的权限。 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信息，不管有没有达到官方閾值，都会第一时间直接发送到她这里。 这两者之间的时间差，便是留给姜然的绝佳空白。 她甚至可以比治安局的在编魔法少女还要早那么几十秒、几分钟收到通知。 代价就是她的手机震动以后可能会频繁很多。 刚这么想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天海市东城区沿海大道往南五百米处，检测到魔力异常波动，置信度0.8sigma，威胁等级无，已忽略。】 ……果然。 姜然把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隨手扔到了沙发上。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 第一次肘击审核失败，第二回合进行中…… 这几天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所以更新就只有一章了，不过字数是没有变少的。 第50章 上岸第一剑，先斩老父母 接到沈警官之后，姜璃立刻和暖玉对医院领导进行审讯。 不过这方面姜璃並非是专业的，虽然她接受过相应的训练，但实战效果似乎不太理想。 之前姜璃以为自己算是入门了，结果等她拿自己老爹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菜到连从老爹嘴里审出东西都做不到，姜璃便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在能够撬开自己老爹的嘴之前，姜璃觉得自己还是得多练练。 因此，这场审讯由沈警官这位资深办案员负责，姜璃和暖玉则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讯问指挥室里掌控局面。 医院领导姓李，以下简称李某。 在沈警官熟练的审问技巧之下，再加上受审的李某本身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审讯很快就有了结果。 根据李某交代，自己选择从私人渠道里进货的原因很简单，上级部门每月分配的魔素额度根本不够用，他所在的医院又是某所大学的附属医院，掛著的科研任务重得离谱，需求量很大。 为此，李某已经打电话尝试跟多个友好单位协调额度，然而大家都不够用，更不可能分给別人了。 就在这时，李某在一次同学聚会中遇到了多年的老朋友林某，双方当年在医科大读书的时候是同班同学，酒足饭饱之后，林某便在酒桌上吹嘘，自己在上游的魔素工厂供应链里有人，能稳定提供大量的99%纯度级晶体。 同桌的大多数人根本不信，这种级別的晶体，除非特殊需求上级审批，否则基本不可能流入民间，大部分人都把林某的话当成了酒后吹嘘。 只有李某动了心思。他事后联繫到了林某，在表达出自己的求购意愿之后，林某那边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並表示很快就能提供现货，只不过价格会有点贵。 110万一瓶。 李某一开始也觉得这个价格比正常採购价高出太多，但他亲自看到林某带来的样品之后，立刻就被那梦幻般的蓝色所征服。 然后，李某便开始利用自身的职务之便，用医院资金以每瓶一百二十万的价格从林某手中购得了五瓶。 至於中间那每瓶十万的差价，自然全都进了李某自己的口袋里。 审到这里，整件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李某只是个下游消费者，真正的关键点在於林某。 姜璃推断，这个林某很可能就是灾主手下的经销商之一，只要抓住了他，就等於从灾主的尾巴尖摸到了尾巴根。 姜璃建议立即对林某执行强制措施，避免夜长梦多，暖玉对她的建议表示赞成。 两人很快就从市局支队那里拿到了逮捕令，带上一支守望者小队，开始进行雷霆行动。 至於为什么支队就能直接开出逮捕令而不用经过检察院…… 只能说这就是魔法少女的办案特权。 拿著支队长签发的文件，姜璃当即让技术科对林某进行技术侦查，用技术手段定位了林某的手机信號，並对其进行持续跟踪监控。 姜璃理了理身上的治安局制服，小手一挥，带上了一车的守望者小队开始行动。 两位魔法少女加上一支守望者小队亲自出手，这次行动根本不可能出意外。 然而当车子行驶至目的地的时候，姜璃才猛然发现这地方有点眼熟。 或者说，眼熟得过头了。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建筑门前减速停下，透过车窗，姜璃看见了那块再熟悉不过的铜製招牌——天海市生物研究所。 姜璃整个人定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这不是老妈的单位吗？！” 因为宋明月的工作原因，这地方姜璃经常来，內部结构比学校还熟悉，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路。 正因如此，在车子彻底停稳之后，姜璃產生了些许犹豫。 倒不是担心被认出来。有认知滤镜的存在，就算是亲妈站在她面前，也不可能把小青龙和自家女儿对上號。 姜璃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件事……老妈会不会也牵扯其中？” 宋明月在研究所里的地位並不低，属於核心科研人员之一，而林专员这种常年搞採购业务的人，动的那些小手脚在理论上研究所核心层是有知情权的。 如果宋明月也是这条销售链条上的一环…… 姜璃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了。 难道我办的第一个案子就要大义灭亲？ 白皙的额头上迅速沁出了一层薄汗，握著车门把手的指节也微微泛白。此时此刻她面临的压力，丝毫不比那晚在仓库里面对灾主的时候小。 “又或者……睁只眼闭只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璃自己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对於十分想进步的小青龙同志来说，这种事情如果真做了绝对是她履歷上一个抹不掉的污点，对她未来的政治生涯產生致命危害。 但如果真的抓了亲妈，姜璃觉得自己往后这辈子基本不用过了。 “小青龙？” 暖玉发现了姜璃的异常，看她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暖玉以为她是第一次执行正式逮捕任务太紧张，便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用那么紧张，这次行动没什么难度，实在不行的话，你就跟在我后面，看我怎么做就行了。” 姜璃嘴角一抽，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她要看著暖玉前辈在这里当著她的面逮捕自己亲妈？ 纠结许久之后，姜璃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相信自己老妈不是那样的人。就算真的有所牵扯，其中也必定有缘由！ 就算最终结果没能如她所愿……至少，也要让她亲自確认一下。 “暖玉前辈，你先带人把各个出入口看好，我还有些情况要最后確认一下。” 在暖玉疑惑的目光中，姜璃走到无人的角落里解除了变身，然后用自己的手机给宋明月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 “怎么突然打过来？”宋明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副成熟慵懒的语调，背景音隱约能听见敲键盘的声音。 姜璃深吸一口气，压著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儘量自然。 “妈，我问你个事……你们所里有个叫林专员的，你认识吗。” “认识啊。”宋明月那边敲键盘的声音顿了一下，“行政那边的，负责对外採购和物资协调，算是老同事了。怎么突然问他？”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宋明月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没什么异常吧，我和他接触不多，平时他也不归我管，你问这个干嘛？” 姜璃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宋明月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被问到敏感话题时的紧张停顿，更没有试图迴避。她要是真掺了一脚，反应不可能这么自然。 老妈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那就好。”姜璃吐出一口长气，“妈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正在办公室写报告，怎么了。” “你就好好待在办公室里，別出来。”姜璃把语气压得更低，“外面马上要有点动静，你別掺和，也別下楼。” “……这是咋了？” 姜璃没有直接回答，只让是宋明月先回自己办公室待著，因为她看到了研究所外面来了好几辆治安局的车子，隨后便掛断了电话。 再次变身后，姜璃来到研究所大门口，这里已经被两个守望者控制，林专员就是长出翅膀了也逃不出去。 “立刻行动！” 她不再犹豫，当场对暖玉和守望者小队下达了抓捕命令。 研究所前台的值班员看到两位全副武装的魔法少女和一整支守望者小队从玻璃门外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请问，林专员今天打卡上班了吗？“ 姜璃没换语气，还是那副清亮的声线，但字字带著压迫感。 “打……打了！” “他的办公室在哪一层？” “三……三楼东头最里面那间……” 姜璃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暖玉和守望者小队紧跟其后。 研究所里的人在看到这一支队伍经过的时候，纷纷投来了各种各样的目光，其中甚至有几个姜璃平日里比较熟悉的叔叔阿姨。 如果放在平时，姜璃肯定会笑眯眯地上去打个招呼。 但现在，她得绷住。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三楼，姜璃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穿过熟悉的走廊，姜璃很快就到达了林专员办公室的门前。 走在最前面的守望者一把推开房门。 林专员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端著一只精致的紫砂茶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美滋滋的喝著刚泡的新茶。 听到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林专员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目光就落在了那一身黑色战术装的守望者小队身上。 接著，又落在了那两位气场完全不同的魔法少女身上。 姜璃从怀中掏出逮捕令，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你就是林……” 话还没说完，姜璃就看见林专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日常坐办公室的中年男人。 紫砂杯被他甩手掷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一只手伸向电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了那个插在usb接口上的黑色u盘。另一只手举起，然后一拳狠狠砸了下去。 在看见守望者小队的那一瞬间，林专员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从入这行开始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挺冷静的。 u盘里装著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证据，还有不少上面的。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进去，上面说不定还会尝试出手保一下他，但如果上面和他一起进去，那就真没人能救他了。 在电光火石之间，林专员已经做出了决断。 砰！ 拳头砸下。坚硬的u盘外壳被砸碎之后，断裂的稜角割开了他手背上的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住手！！“ 姜璃也没料到对方的行动竟然如此果决。 她瞬间发动肉体强化，一个箭步躥过去，一脚就把林专员踹倒在地，然后转身扑到桌前去抢救那个已经四分五裂的u盘，守望者也紧隨其后，把林专员牢牢压制了起来。 但是当姜璃低头看到被一拳砸成了十几块的u盘之后，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u盘不是机械硬碟，机械硬碟就算物理上碎成小块，至少碟片本身还有概率被专业实验室读出部分数据。 但u盘的存储介质是快闪记忆体晶片，而林专员这一拳下去，直接把电路板和快闪记忆体晶片一起干碎了。 后续恢復数据的成功率非常低。 “把他给我銬起来。” 姜璃压著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屋里的东西也全部带走！” 她气得想给林专员一拳，同时也想给自己一拳。 为什么不能像那天灾主对付自己那样，上去先一肘子把人按在地上再说？ 姜璃在心里狠狠地记了一笔，以后对付这种人，见面先摁住再说，出示证件之类的事情都往后稍稍。 办公室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整个三楼。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议论，几位研究所的高层领导陆续堵在了办公室门口，看著里面的守望者翻箱倒柜地清查，忍不住上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些人，在看清林专员的双手已经被銬住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冷汗更是狂飈。 姜璃扫了一眼这几张脸，在心里默默记下。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解释的事情交给暖玉就行。 就在她退到一边、准备静静观察这几位领导反应的时候，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人群缝隙里不紧不慢地挤了过来。 身为研究所核心人员之一的宋明月，到场了。 ==== 估计救不回来了…… 第一次提示十几章左右违规，我刪刪改改提交了，没通过。 第二次违规的章节又增加到了二十多章，刪改了，还是没通过。 现在是第三次，违规章节已经占到全书的大半了，一次比一次多，每次被標记的內容都不同。 而且每次修改提交之后都至少需要等一天多的时间，期间书籍被屏蔽，没有任何推流，收入也基本归零。 被標记的內容基本都是本书的核心设定，比如魔素，只要出现这两个字的地方，不管具体內容是什么，上下一大段都要改，如果真改了的话，那这本书也就不是原来那本了。 这两天我也是被弄得精疲力尽，我再尝试最后改一次，然后就听天由命吧。 第51章 驀然回首，那货却在灯火阑珊处 研究所三楼的走廊很快就挤满了人。 动静闹到这个地步，员工之间的奔走相告比任何官方通知都快。没几分钟，三楼办公区能挪得开脚的同事几乎都围了过来，隔壁楼层也有不少人借著上厕所的名义专门跑过来打探消息。 暖玉和一位守望者队员堵在办公室门口，拦住了那些想往里探头的人群。 一位头髮花白的研究所副所长挤到最前面，脸上堆著一种既客气又忌惮的复杂表情，朝暖玉微微頷首。 “这位魔法少女同志，我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姓周。” “你们这么大的阵仗过来，之前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可能会对我们研究所的日常工作和对外形象造成不小的影响。能不能麻烦同志给我们一个正式的解释？至少让我们也好对上级有个交代。” 旁边几位看热闹的员工立刻跟著附和。 “就是啊，林专员平时和大家相处得挺好的。” “他是有点小毛病，但也不至於把人往死里整吧……” “吃点回扣拿点钱，给个警告处分就得了，犯得著魔法少女和守望者一起上门？” 有个別员工甚至已经低声议论，觉得林专员是得罪了什么上面的人才被这么重点关照。 门口眾人只能透过守望者的缝隙看见里面的场面，办公桌翻得乱七八糟，林专员的双手被反銬在身后，脸颊上和手背上都带著没擦乾净的血跡，面色惨白地被按在地上，整幅画面看起来就是电视剧里那种穷凶极恶的重刑犯被押解的现场。 按照眾人的理解，林专员这种人就算犯了事，最多也就是送进提篮桥蹲几年，里面正好人才济济可以交流学习一番。 可眼前这阵仗……怎么感觉像是要直接送去刑场枪毙的？ 暖玉经验比较丰富，面对这种场面已经轻车熟路了。她抬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各位同志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案件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具体案情涉及保密要求，我们暂时不方便对外披露。后续如果需要研究所配合协助的事项，我们会通过正规程序通知各位领导。” “现在还请不相关的人员儘快返回自己的岗位，不要影响到正常的调查工作。” 她的声音清冷，几句话下来，围观的员工多少是没那么敢往前挤了。 姜璃站在办公室里，听著门外暖玉三言两语就把局面压住，心里也忍不住感嘆了一下前辈就是前辈。 她现在真的有点想缩到办公桌底下躲起来，因为她刚刚一抬头，就看见了人群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明月双手抱胸，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標准的吃瓜群眾姿態。 然而当宋明月那道视线不经意扫到姜璃身上的时候，姜璃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很玄学的、无形之中的压力。 像是小时候趁老妈不注意偷偷溜出去跟同学玩耍，结果回来一进门就撞见老妈拿著鸡毛毯子坐在沙发上的那种感觉。 不过有认知滤镜在，宋明月显然没有认出自己的亲女儿，脸上没浮现出什么特別的表情。 姜璃在心里再三確认了一遍，这才稍稍把紧绷的神经鬆开。 “周所长。”姜璃把目光从宋明月身上挪开，转头看向那位刚刚在门口发言的副所长，“我们需要去你们研究所的库房查一下，麻烦来一位具备库房权限的领导陪同我们过去。” 周副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嘛……”他目光在门口几位其他领导脸上扫来扫去，“我今天下午还有个跟上级的视频会议，实在是脱不开身，要不让別的同志陪同？” “我今天也要赶一份项目申报书。”旁边一位领导立刻接上。 “我这边实验还有一组数据没跑完。” “我……” 姜璃站在原地，看著这几位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叔叔阿姨互相踢皮球，推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几个领导推脱了几个来回之后，周副所长终於灵机一动，目光落在了站在走廊对面的宋明月身上。 “宋教授也有库房权限，她今天应该相对空閒一点，让她陪这位同志去吧。” 其他几位领导立刻跟著点头，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人选。 姜璃：“……” 宋明月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淡淡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签字笔別回了白大褂的胸袋里，然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走到姜璃面前的时候，她还对姜璃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姜璃硬著头皮，跟著宋明月一前一后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姜璃绷直了身板站在电梯一角，眼睛盯著楼层显示屏的数字跳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宋明月站在她对角线的位置，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没有说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態。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沿著一条铺著灰色防滑地砖的走廊往深处走去。 地下区域和楼上办公区的氛围完全不同，空气里有一股轻微的消毒水味，两旁的墙壁贴著各种警示標识。 走到一半，宋明月忽然主动开口了，“这位魔法少女同志。” 姜璃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的代號是小青龙。”她稳住声线，“你叫我小青龙就可以了。” “原来是小青龙同志啊。” 宋明月轻轻念了一遍这个代號，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然后她的右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了出来，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朝姜璃的头顶伸了过来。手抬到一半，她意识到不对，又收了回去。 “抱歉，习惯了。”宋明月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家里也有一个女儿，年纪大概跟你差不多。” 姜璃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那只差点落到自己头顶上的手。 忽然，姜璃发动了灵光一闪！ 她很想知道，老妈在外人面前是怎么描述自己这个女儿的。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老妈的评价应该会客观很多。 姜璃咽了一口口水，压著嗓子开口，“宋……宋教授。” “嗯？” “你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明月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很高冷的魔法少女小同志会主动聊起这种家常话题。 但她还是笑著回答了，“唉，她跟你可比不了。” 宋明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典型的做家长的无奈。 “平时在家里非常调皮，嘴也特別能说，三句话里面有两句是在顶嘴。学习成绩倒不能说差，但偏科偏得厉害，將来能不能考个像样的大学都不好说。” 姜璃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宋明月亲生的了。 哪个亲妈会在外人面前这么詆毁自己亲女儿啊。 然而还没等她在心里抱怨完，宋明月接下来那句话，让她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不过那人。”宋明月的语气柔软了一些。 “如果我家那个小丫头，能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责任心，能够独当一面……” “那我这个做妈的，这辈子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姜璃没有接话，被自己老妈当面夸奖，却是以一个完全陌生的代號来接收这份夸奖，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 如果自己这时候突然解除变身，老妈会露出什么表情？ 姜璃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话题就这么在姜璃心里的万千波澜中结束了。 宋明月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头，像是只是隨口和陌生人閒聊了一句，说完也就翻篇了。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禁上亮著红色的指示灯。 “到了。”宋明月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工牌贴在读卡器上，又在旁边的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最后把手掌按在了生物识別面板上。 滴的一声，红色指示灯变绿，金属门缓缓向內滑开。 库房內部的冷气顺著门缝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极其淡的、只有长时间接触魔素的人才能分辨出来的独特气味。 姜璃跟著宋明月走了进去。库房的面积比她想像中要小很多，四面墙壁上都是定製的嵌入式保险柜，中间摆著几排带有温控系统的透明玻璃柜。每一个柜门上都掛著电子標籤，显示著內部存放物品的名称、批次和入库日期。 “你们要查的具体是什么？”宋明月侧头问道。 “最近一批採购入库的高纯度魔素晶体。” 宋明月没有多问，径直走到中间第二排的一个展示柜前，调出了柜门的权限。 柜门打开，姜璃上前一步，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专用的手套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瓶，举到眼前。 隔著玻璃瓶看去，几颗躺在瓶底的小小晶体，正在库房顶部冷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那种独一无二的、梦幻般的淡蓝色莹光，像是被凝固在玻璃里的海洋之泪。 梦幻蓝宝石…… 姜璃拿著那个玻璃瓶呆愣了好几秒，再次找到灾主的作品，一种从脚底一路躥到头顶的感觉窜过她整个身体。 之前她把全天海市的帐本翻了个底朝天，把单位名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跑过治安局仓库、跑过军区仓库、跑过大大小小几十上百家研究所和实验室，全部一无所获。 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老爹那晚在餐桌上隨口给的那个思路到底靠不靠谱了。 结果，驀然回首，那货却在灯火阑珊处。 姜璃轻轻把玻璃瓶放回证物袋里，慢慢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从医院那边抓到了线索，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想到，梦幻蓝宝石的线索，就一直静静地躺在她从小到大经常来的这个地方。 老爸说的那句话果然没错，凶手觉得你想不到的，你偏偏就往那里找。 第52章 我立即为你打晋升报告 姜璃把剩余的梦幻蓝宝石全部装进了证物袋里。 一共四瓶，每一瓶都贴上了封条，再一併放进了她隨身带来的金属证物箱之中，咔嚓一声扣上锁扣。 这些货的市价加起来是几百万。把它们全部带走，就等於直接从研究所的固定资產里挖走一块肉。对於一个研究所来说，这笔帐显然不算小。 但宋明月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一句。她就靠在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著姜璃做完一整套封装操作，神態平静。 反正东西是研究所的，她没必要什么都过问一下。 如果学某个红色三字购物软体的员工，故意不小心把钦差的手指夹断，当著治安员的面衝击办案人员，私下串供毁灭证据…… 以今天这个阵仗，那估计就不是只罚十五亿那么简单了。 姜璃抱著证物箱从库房出来，朝宋明月点了点头。 “谢谢宋教授的配合。” “应该的。”宋明月淡淡地回了一句。 姜璃没有再多聊，抱著证物箱一前一后跟宋明月走出了地下一层，径直回到了三楼与暖玉匯合。 此时，守望者已经把林专员办公室里所有可疑的物品和文件全部打包装箱，连墙上掛著的相框都没放过。 围观的员工已经被暖玉轻驱散得差不多了。 守望者给林专员手上披了件深色的外套，勉强遮住那副亮晶晶的手銬，然后在眾人的目光下把他连同证物箱一起押送回了治安局的车上。 …… 回到治安局，姜璃没有休息，直接让沈警官把林专员带进了审讯室。 她和暖玉照例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讯问指挥室里，喝著桌上摆著的两杯热咖啡，通过监控屏幕观察审讯室里的动静。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杯子里的咖啡从热喝到了凉，林专员那边的进展却几乎是零。 姜璃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韧性。 沈警官询问了最基本的个人信息之后，便问他魔素是哪来的。 林专员惜字如金：“捡的。” “哪捡的？” “路边。” “哪条路的路边？” “路边就是路边啊，警官你会对路边一条有印象吗？” 沈警官脸色阴沉下来，又问他还有没有同伙。 林专员依旧嘴硬，“我就自己赚点小钱，找同伙干嘛，嫌自己赚的多啊。” 沈警官继续问他背后的供货渠道，然而林专员就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根本没有正面回答。 在审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刑警面前，林专员表现出了一种令人意外的韧性。 “他的心理防线还没被攻破，估计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盘。” 讯问指挥室里，暖玉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 “这条交易链条上多半牵扯到了不少有能量的人，否则他应该早就交代了。” 姜璃也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林专员在办公室里那一拳，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姜璃深吸一口气，让沈警官暂停审讯，把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召集起来开个短会。 会议室里，专案组的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桌面上摊著这几天整理出来的所有证据文件、审讯记录和技术报告。 大家的表情都不算轻鬆，討论了將近一个小时之后，眾人终於得出了一个相对一致的结论。 不管能不能从林专员嘴里拿到口供，这个案子都必须继续查下去。 u盘的数据恢復问题交给技术科，让他们尝试用最好的设备做物理修復，能恢復多少算多少。 如果技术科那边最终也无法恢復，那就外部把他查个底朝天。 林专员的社会关係、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行踪轨跡、酒店开房记录、甚至连他近三年点过的外卖订单，全部都要翻一遍。 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但只要他这个人曾经活在这座城市里，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除非那批梦幻蓝宝石真的是他在路边捡的，否则一定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姜璃和暖玉都对这个方案表示赞成。 但方案一敲定，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就摆在了面前。 如果按照这个排查规模去执行的话，专案组现有的人手明显不够用了。 无论是跑银行调流水，还是扒通信记录，还是派人排查林专员过去两年接触过的每一个对象，都需要在短时间內投入大量的人力。 姜璃想了想，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暖玉，“暖玉前辈，要不你去跟支队长那边再要点人？” 暖玉端著茶杯，听完这句话却只是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小青龙啊。” “这事还是你亲自去跟支队长匯报比较好。” 姜璃愣了一下，“啊？我吗？” “我觉得，你最好把案子目前的侦查进度，连同这份新方案，一起当面跟支队长匯报一下。”暖玉补充道。 姜璃有些奇怪。按理说暖玉才是专案组名义上的组长，向上级匯报进展和申请增员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暖玉这位前辈该做的活。 姜璃一个入职还不到三个月的新人，凭什么把这种事抢过来做？ 但暖玉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姜璃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那……好吧。” 姜璃挠了挠脑袋，有点摸不著头脑。 姜璃回到自己的工位，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把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案件时间线、审讯记录、证物清单、技术鑑定报告、已掌握的线索和下一步的调查方案，每一项都分门別类地装订成册，整整齐齐地塞进了一个厚实的文件夹里。 抱著这个沉甸甸的文件夹，姜璃直接打电话给了支队长办公室的秘书小鹿。 “小鹿姐，我是小青龙，这边有一份关於梦幻蓝宝石案的进展材料，想面呈支队长……” “来吧，队长现在有空。”小鹿那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你直接过来就行。” 姜璃眨了眨眼，这待遇规格好像有点超出她的预期。 任何一个普通人想进支队长办公室，哪个不得提前预约，还得被秘书反覆筛选时间段？她这边一个电话就上去了？ 姜璃抱著文件夹，带著疑惑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楚莹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姜璃抱著厚厚的文件夹推门进来，楚莹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小青龙同志。” “谢谢支队长。” 姜璃在沙发边缘坐下，但屁股只在沙发边上沾了沾，腰板挺得笔直，然后把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 楚莹走了过来，接过文件夹，一边翻一边听姜璃匯报。 姜璃的匯报做得相当扎实，按照时间线一环扣一环地讲了下来，中间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掩饰自己在抓捕过程中的失误。 楚莹听得很专注，偶尔会在某一页上停下，让姜璃补充几句。 等姜璃把最后一张匯报材料讲完，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了身侧的桌面上，然后站起身来。 姜璃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 楚莹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不错，小青龙同志。” “我当初果然没看走眼，你刚入职没多久就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未来可期啊。” 姜璃的脸颊瞬间涨红了一层。 楚莹继续说道：“等这案子了结之后，你也差不多该过实习期了。” “到时候，我立即为你打晋升报告。” 姜璃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从头顶劈到了脚底。 作为一个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新人，竟然能得到市局支队长如此直白的表扬和器重？ 姜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面匯报成绩是这么个效果，和把材料交给暖玉再转达上去完全是两码事。 又学到进步小知识了。 “多谢支队长栽培！” 楚莹摆了摆手，笑容温和。 “欸~这是组织对你的栽培。能不能成，最后还是要看你个人的表现。” “请支队长放心！我绝对不会让组织失望！” “嗯，继续加油。” 楚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那只手掌落在肩头上的重量，却让姜璃感觉到一阵轻飘飘的。 ==== 金杰活了，金杰活了！ 过审啦，好像刪了几千字，如果大家发现哪里的剧情不通顺或者出现矛盾，可以留言告诉我。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各位读者老爷动动小手点一下免费的用爱发电，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小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