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第一章:跟屁虫 大景,清河郡下,凤凰县。 盛夏高温煎熬著芸芸眾生。 街尾,巷內,两侧房屋形成的阴影夹角。 一位两鬢斑白的削瘦老人端著半个土碗缓步走来,扶著墙,在一张破烂草蓆旁躬身坐下。 “阿凡,又要到饭了,赏脸吃点?” 草蓆蛹动,靠近老人的一侧伸出一个脏兮兮、乱糟糟的人头。 看了一眼破碗中不知道谁咬过一口的冷硬馒头。 已经连续两日高烧不退的陈凡先是狠狠打了个喷嚏,才有气无力的道: “昨天不是说了吗,老李你不用特意给我带,等熬过去我自己能要。” 老人的坎肩满是补丁,枯枝一般的双臂一端一递,不由分说將隱有餿味的馒头塞到陈凡怀里。 “染了风寒,不吃饭怎么熬? 而且你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 老头子我不一样,这狗日的世道,早就活够啦。 少吃个一顿两顿的,不打紧,死了便死了......” 念叨著,缺了一颗门牙的老人撑墙站凡,留给陈凡一个单薄背影,自朝巷外走去。 陈凡攥著馒头,张嘴刚要说话,又狠狠打了个喷嚏,才提气喊道: “下午要到饭自己吃啊老李! 再留给我我就扔了,你知道我能做出来!” 目送李春松融入巷外长街的人群中。 倚墙靠坐的陈凡低头看著手中还有牙印的餿馒头,抬手摸了摸被他缝在破衣內侧的钱袋,不由喟然长嘆。 “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了。 从一无所有到沿街乞討,全靠我自己! 拼了老命才攒了十五两零六百三十一文钱,还差四两零三百六十九文钱! 我还能成功攒够进武馆的钱吗?” 陈凡不知道。 疾病与飢饿的折磨下,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那一口大槽,他这一年多来吐了不知多少回。 『去nm的【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什么破命格、破命格、破命格! 说是和强於自己的人交手能获得武道经验,能强化武学熟练度、突破武学境界。 可我这都要饿死了,连武道的门都没进去,交锤子手啊!』 陈凡永远也忘不掉。 他初至此界,惊见命格面板,欢天喜地。 紧接著不知天高地厚,在成为绝世高手、六妻八妾的美好幻想中,信心满满的去內城铁线拳馆找人切磋。 然后...... 他收穫5点武道经验点,当场被看门弟子一记直拳捣断肋骨两根,在城外破庙躺了足足三个月。 倘若没有好心肠的李春松和阿茶,坟头草估计都高出丈许了...... 陈凡本觉得自己好赖是个大学生。 在这类似炎黄古代的地方,隨便鼓捣个卫生纸肥皂火药什么的,挣个踏入武道的启动资金不是轻轻鬆鬆? 可在一番实操之后,他只想说...... 已老实、求放过! 他一个普普通通文科生,能不能凭藉网上看来的三瓜两枣搓出来先拋开不谈。 在这沿街乞討都要划分地盘、大小帮派林立的凤凰县。 单说那些盘踞內城、势力根深蒂固的县官富商,就不会眼睁睁看著他赚到哪怕一两银子! 老秀才李春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仅仅是世道艰难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而已,就被外城同行纠集了几个青皮混混,打得遍体鳞伤。 以小见大,陈凡哪里还敢胡乱发明? 恐怕在证明能够大卖赚钱的第二天,他的尸体就飘在护城河中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嘴硬,始终不交出核心技术,被人囚禁,严刑拷打。 陈凡可不认为自己能撑到美人计。 身无长物流落街头而不偷不抢,已经是他最后的坚守了...... 过往辛酸相佐,陈凡啃完了李春松特意给他留的半个馒头。 还未来得及感受半分饱的滋味,一道惊慌呼喊陡然从巷口传来。 “凡......凡哥!阿茶被极乐帮扣下了!” 陈凡猛然回神,看向气喘吁吁、已经跑到近前的、比他还脏的张铁蛋。 “怎么回事?边走边说!” 草蓆被无情甩开,猛然站起的陈凡只觉天旋地转,扶墙缓了几息。 想起那可怜兮兮的小跟屁虫,他只能压下身体传来的强烈不適,催促张铁蛋赶紧带路。 “还能怎么回事,今天是初八啊,要交例钱!” 张铁蛋等陈凡跟上,边走边道: “凡哥你也知道,最近两个月南外城多了好些乞丐,这饭是越来越难要了,哪里还有多的例钱交啊! 我们几个眼看著就筹齐了,王生那杀千刀的忽然记起凡哥你来,阿茶平时和凡哥你走得最近,他们就把阿茶扣下了。 老李上去分说,门牙都被打掉一颗......” 已经大步走到巷口的陈凡猛然顿住,而后走得更快,心中已是將极乐帮那群人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有钱谁还要饭? 极乐帮向他们这些乞丐按人头收例钱已经够过分了。 在这两文钱就能买一个肉包子的南外城,一个乞丐每月要向极乐帮交五十文钱,才能安安稳稳的要饭! 至於东、西、北方向的几个外城帮派,他听说收得更多...... 南外城,位於长街中部的极乐帮回春堂门口。 陈凡满头虚汗,带著张铁蛋好不容易挤过围观人群,甫一露头,便听喝骂之声传出老远。 “老杂种!没钱就给老子滚出南城! 发善心、街上乞丐那么多,每个都发发善心,老子还要不要吃饭了?!” 午后阳光炽烈,大口喘息的陈凡却觉得浑身发冷。 许是因为他高烧未退,又许是因为眼前的一幕...... 只见片刻之前还给他留馒头的李春松坐倒在地,血渍糊了一脸,正抱著肚子大口喘气。 那喝骂李春松细眼山羊鬍陈凡认得,正是极乐帮副帮主杨志新。 他叉腰站在在门口,见陈凡挤到近前,当即喝道:“又来一个!张龙!” 在院中抱著膀子站成两列的极乐帮眾中,右侧首位那浓眉方脸的魁伟汉子应和一声,边走边捲袖子。 打眼一扫,那双臂膀肌肉虬结,比现下陈凡的小腿还粗。 陈凡置若罔闻,只看向一侧被人揪著衣领、竭力垫著脚的陈红茶。 陈红茶十二岁。 狗啃式的丑陋髮型是陈凡用破碗磨利了故意割的。 满脸的黑泥是陈凡特意交代让她不准洗的。 愈发明显的胸脯也是陈凡让她绑起来的。 便连陈这个姓,也是陈凡给的。 无姓之前,她只叫阿茶。 因为李春松捡到她的那处乱葬岗,长满了山茶花。 她应是先哭过一场。 长睫毛沾著泪珠,面上被泪水冲刷过的两道泪痕极为明显,却是满脸倔强。 见了陈凡,泪水止不住,嘴也瘪了。 第二章:决心 陈凡怒从心头起。 囿於此时的身份实力,他强忍怒意,挤出笑脸,朝杨志新道: “二当家的,有话好商量,我这不是来了吗? 您看王老哥一直提著人也怪累的,要不咱先放开再说?” 山羊鬍眉头一挑,冷哼道:“放?交不出钱来,你们这群铜锣巷的都给老子滚出南城!” “这就交这就交”,陈凡低头赔笑。 眼下连自身温饱都成问题的他,莫说替李春松陈红茶出头,怕是语气冲点,也要落得个鼻青脸肿、骨断经折的下场。 被揍他不怕,怕的是白挨一顿揍,问题也没解决...... “差一个人的例钱是吧,我们这就给。” “一个人?谁说的一个人?”杨志新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又瞅了瞅已经把李春松扶起来的张铁蛋几人。 “別说老子欺负乞丐,耽误这么久时间,你们给一两银子好了。” “一两!?”张铁蛋不由惊呼出声,被那已经走到近前的帮眾王生斜眼一扫,又连忙闭嘴,不敢多话。 景朝一百文小钱能在钱庄之中换一枚永熙通宝,也即是所谓的大钱。 而十枚大钱,方才能换一两银子! 杨志新张口闭口『你们铜锣巷这群人』,实际算上陈凡也才四个人而已。 原本一人只需交五十文钱,换成大钱也才两枚。 眼下他上下嘴皮一碰,直接就涨了近二十倍! 陈凡怔住,思量数息,终於是抢在杨志新发作之前道:“一两就一两,劳烦二当家的等我片刻。” “只能你一个人去,他们几个都得留下”,杨志新颐指气使的说完,转身坐回身后的梨木太师椅。 陈凡走后,王生將右脸红肿的陈红茶隨意一丟,来到杨志新身侧,低声问道: “副帮主,我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万一他直接逃了怎么办? 还有他一个臭乞丐,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要真能拿得出来,指不定还有更多,我们要不......” 说到此处,王生目光一冷,经常这般做的杨志新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不由骂道: “所以说你猪脑子! 那小子要真有钱,还能病成这副鬼样子? 外面那么多人看著,我们坏了规矩直接去抢了他,乞丐全跑去其他外城了,你去討钱吗! 还有他要真准备逃,还浪费时间跑过来做什么! 好好等著吧你!” 王生吶吶道:“那他一个乞丐,哪儿来的银子......” 陈凡出了回春堂大门之后,扶墙歇了数息,才继续往前走去。 按他前世的经验,这摇头晃脑感觉脑髓在动、浑身酸痛无力的病症,估计已经烧到四十度左右了。 心下已经决定,此间事了,便开副药吃! 一两银子都给了,还在乎那几个药钱? 钱没了可以再攒,人若没了,那便什么都没了。 至於今日,陈凡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高烧不退,浑浑噩噩,一时不察,竟忘了已经到了交例钱的日子,被这群吸血鬼抓到把柄。 若是不交这钱,他被赶出南外城都是小事,还要连累李春松、张铁蛋、陈红茶三人。 在这南外城虽也食不果腹,可好赖是个县城,便是寻常摊贩不要的餿臭潲水,也比城外村镇多一些...... 至於李春松送馒头时为何不提醒他,陈凡不用问都能猜到。 那心善老头多半是看他病得严重,便自作主张,想著卖卖那张老脸,看能否帮他搪过去。 毕竟之前黑水帮收例钱的时候,他便成功帮过张铁蛋。 未料极乐帮这群人会这般心黑,不仅没能成功,还多要了八百文钱! 事已至此,陈凡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太过弱小...... 不多时,陈凡疾步拐入记忆中的一处死胡同。 靠墙根解开裤袋撒尿,又等了片刻时间,见无人跟踪,才撕出缝在胸口处的钱袋,手脚麻利的点出了一两零五枚大钱。 这是他辛苦攒下的进入武馆的束脩。 为了方便隨手携带,每攒满一千文小钱,他都会偷摸去钱庄换成一两银子和面值更大的大钱...... “凡哥!你哪儿来的钱?” 回春堂。 不用特意交代,比陈红茶还小一岁的张铁蛋便低声惊呼,自发担任凡了托。 对於自小便乞討为生的张铁蛋来说,平日连大钱都难得一见,更何况这白花花的银锭? 这自然在陈凡的预料之中,就算张铁蛋不上道,他也会主动透露出这钱的假来歷。 “找刘三借的。” 正在排队交例钱的其他巷子的乞丐纷纷惊呼。 刘三在外城可是出了名的九出十三归,甚至有还不上钱强抢他人女儿抵债的前科。 没事谁敢借? 且乞丐之中谁能借得到? 眼见人货两清,陈凡四人出了回春堂,王生才后知后觉,对正在点钱的杨志新竖起大拇指: “杨副帮主英明!我都忘了,这小子和刘三还有一段往事!” 回春堂外,擦净面上血跡的老秀才犹疑一阵,半晌后也只长嘆一声,拉著张铁蛋继续乞討。 陈凡则带著陈红茶挤出人群,朝铜锣巷走去。 “嚇坏了吧?” 丑兮兮、脏乎乎,外人根本看不出男女的陈红茶浑身一抖,一言不发。 “没事了,也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过了十数息,陈凡才听到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道:“我不怕......” 陈凡顿住,转身看著后者红肿的脸颊,满脸歉然,抬手揉了揉那狗啃式的脏乱头髮。 肋骨被打断的那三个月。 这跟屁虫给他餵水,乞討来的食物无论好坏都留给他。 听说狗能识药,更缠著李老头打断一只野狗的腿,跟著它到处找续骨草药,漫山遍野去找,差点被狼叼走。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醒来那天,他用原身积蓄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 行至巷口,陈凡扶著墙,大口喘了几口气,才將多点出来的五枚大钱交给陈红茶。 “这是钱,我实在走不动了,帮我开一副治风寒的药,剩下的买点放得久的油饼......” 三天后。 不见太阳,闷热依旧。 好运赌场外,终於痊癒的陈凡精神抖擞,塞了三枚小钱给看门的大汉,在赌场后院见到了正主。 “三爷,好久不见。” 手中盘著两枚铁球的刘三斜眼一看,“是你小子,怎地?要借钱?还是想通了?” 借钱,陈凡最初便有过这种想法。 奈何他孑然一身,亲朋没有,好友倒是有三两个,只是比他还穷。 又打听到內城最便宜的武馆二十两银子都只能学三个月,之后还要继续交拜师费之后,他犹豫一番,选择了靠自己。 彼时他想,自己满脑子的先进知识,隨便做个什么不能攒二十两? 然而现在...... “三爷果真神机妙算!” “哦?”满脸络腮鬍的刘三麵皮抽动,笑得能令婴孩止泣,“借多少?拿什么担保作押?还不上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吧?” 第三章:借钱学拳 刘三认识陈凡,是因为他一年前曾邀请陈凡加入,帮他收钱。 毕竟这个敢去铁线拳馆踢馆的愣头青,球本事没有,胆子是真的大。 而且这样没跟脚的乞丐,最適合闹出人命后派去县衙顶包。 可陈凡拒绝了,这让刘三印象深刻。 你个臭乞丐饭都吃不饱,还嚷著什么公理正义的拒绝我? 陈凡当然没有东西担保抵押,只是单纯撞运气而已。 如何呢?又能怎? 他都准备好搏命了,还怕这九出十三归? 能借到最好,毕竟这在他设想的三个方案之中,算是风险最低的一个。 若是借不到,他就只能实施第二个方案,去南城菜市张贴的悬赏布告里挑选幸运观眾了。 那些悬赏之人,无不是穷凶极恶的法外狂徒。 就算有部分是被黑心官府冤枉的,那也是拳碎青石的绿林好汉。 而他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乞丐,哪怕利用职业之便打听到好汉所在,买了蒙汗药,备了淬毒刀,成功的机率也趋近为零。 这无疑是在拿命博前程。 更承担著赏钱被衙门差役截留的风险,极有可能人財两空。 至於运气好遇到一个重伤垂死的、名列通缉榜榜首的江洋大盗这种事,他整天都有这种想法。 结果也证明,这件事的或然率,也趋近为零。 他不想等了。 天为被、地为床,吃不饱、穿不暖。 病了只能抗,扛不住就死。 乞討被人吐口水,呼来喝去、不当人看,每个月还要给南外城的极乐帮交五十文例钱,不然他就不能在南外城要饭。 等等这些陈凡都能忍。 吃苦嘛,他接连两世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开局,吃苦那是家常便饭。 他唯一不能忍的,是在那暗无天日的死胡同中,看不见哪怕半点希望! 出卖劳力挣钱? 要是真的有用,外城这么多乞丐哪个不是有手有脚! 收成好点的田地都轮不到他来种! 至於洗乾净去內城欢喜楼干活这个方案,被他排在风险最大的接悬赏后面。 毕竟踢馆那天他还算乾净,欢喜楼的管事特意挤出人群问过他,並当场承诺,而立之前都欢迎他。 要是能硬挨悬赏榜单上的好汉一套连招而不死,那陈凡也认了...... “借六两”,陈凡弯腰,笑得略显諂媚,伸出右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两就够,借三个月,三爷的手段,我自是清楚的。 至於担保嘛,暂时没有。 若是还不上,小弟这条命,任凭三爷处置!” 毕竟曾发过入职邀请,也许会借呢? 陈凡如是想。 外城刘三心狠手辣,欠了他的债,逼死人是屡见不鲜。 入了土都要被挖出来卖棺材,裹的草蓆也得扯下来做赔偿。 这在南外城谁都知道。 此时被那双饿狼般的狠厉目光上下打量著,陈凡说一点都不慌是假的。 毕竟这刘三可是正儿八经的、血气盈身的武者! 虽未入武道,但在门外盘桓一年,道听途说加有意探听,陈凡早就知道了所谓的锻体三境。 这血气盈身便是那武道第一境。 动若脱兔、拳裂青石! 这般近的距离挨上一下,照陈凡推算,他哪怕不死,也要躺上最少半年。 好在刘三一脸玩味的沉默数息,只是盘玩铁球的右手微微停顿,便嘿嘿一笑,朝外喊道:“擬字据!让他画押!” 陈凡签字画押,拿钱走人。 踏出赌场,他略显諂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成功借到银子,攒够拜师学拳的钱,他很高兴。 可借六两还十两,他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还只能忍受,別无他法...... 五更天。 水位下降,已经隱隱散出臭味的护城河边。 陈凡带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灰衣,看著已经发绿髮臭的河水犯了难。 『是了,我说最近乞丐怎么越来越多,莫说討钱,便是要口乾净水喝都这么难,细细想来,已经整整一个月没下雨了......』 旱若成灾,想都不用想,最先顶不住要啃树皮饿死的,绝对是他这样的底层。 『先贤曾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变了通不通不好说,我只知道再不思变,莫说六妻八妾,我恐怕会先饿死在南外城......』 陈凡感慨一声,借著熹微朝更远处赶去。 也幸亏外城从不宵禁,不然决定今日进馆学拳的他还没地方洗澡。 就这般又脏又臭,他怕是连內城大门都进不去。 距外城里许的林中小溪,只用了半个时辰,陈凡便已梳洗完毕,来到了內城南门之外。 寅时將尽,城门守卫推开斑驳城门。 右边天穹有明亮晨光从门中穿过,照亮了陈凡的脸。 儘管混在一眾欲进內城的行商、摊贩之中,陈凡却依旧显眼。 他只穿了件灰布长衫。 不再脏乱的齐肩长发被他用布条扎成马尾。 身形瘦弱,却是朗目疏眉、神仪明秀。 这是此前欢喜楼管事向他发出入职邀请的主要原因,也是现在城门守卫频繁看他的原因。 好在近日除了不下雨之外,凤凰城內外没出什么大案,守卫除了看得频繁些,也並未將他拦下盘问。 一进內城,早已有中意武馆的陈凡便如识途老马一般,直朝南城三元街赶去。 不多时,天色大亮,高墙外。 陈凡停步,抬头一瞧,【双形拳馆】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再四下一看,但见青砖绿瓦、红门石狮,好不气派,其內还隱有呼喝之声传来。 二十两学费,包两餐,可留宿,內城武馆大多如此。 因此对於响在寅时的呼喝之声,陈凡並不奇怪。 与好事围观之人一样,天下也从不缺勤奋者。 见其大门紧闭,陈凡迈步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確认银子就在怀中,才抓凡铜环,咚咚敲门。 “谁啊!” 中气十足的清朗喝问传出老远。 陈凡也大声应道:“小子慕名而来,欲拜师学拳!” “吱呀”,门开了三分之一,一个寸头国字脸探出头来,皮肤黝黑,眉眼寻常,耳朵奇大。 “学拳?带钱了吗?” 陈凡点头,“带了。” “那进来吧。” 大耳朵侧身让陈凡进门。 跨过足有人膝盖高的门槛,陈凡这才发觉,这人不仅耳朵大,还生得高大壮硕,目测一米八往上走。 “俺叫钟乘龙,规矩知道吧? 不是带了钱就行,还得测看根骨,若是根骨太差,郑师也是不收的。” 陈凡点头应是,眼睛却在光明正大的乱看。 一年三个月零二十五天,他终於踏进了这道门! 第四章:根骨 大院占地极广。 除四方房屋外,中间空地约莫方圆十来丈,一角放了石锁、壶铃、装满砂石的铁盆等物。 当中站了十余人,或是在蹲马步,或是在练拳架。 跟著这位叫钟乘龙的汉子进了內堂,陈凡便不敢乱瞟了。 因为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那人,威势太盛! 非是夸张,仅是入门时无意中与之对视了一眼,陈凡便觉心口发闷、神慌意乱! 仿佛那端坐主位的不是两鬢斑白的青衣老者,而是一只欲择人而噬的猛虎! 上次在铁线拳馆叩门切磋,他身无分文,只想著试试【狭路相逢勇者胜】,连门都没进去。 此时此刻,两世相加,这是陈凡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有人坐著不动,仅凭那虚无縹的气场,就能让人出现生理反应! “这就是能在內城坐馆的入境武者吗? 虎鹤双形,郑折柳! 要是我现在杵他一拳,会不会被打死? 能得多少经验点?” 不切实际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陈凡低头不语,看起来老实巴交,耳畔有钟乘龙清朗恭谨的声音迴响。 “郑师,有人学拳。” 未看到那匆匆一瞥的郑折柳是个什么表情,陈凡只听他用低沉声音道:“下去吧,把门带上,我为他测看根骨。” 钟乘龙点头应是,伴著吱呀一声,房门被他带上。 一双寻常千层布鞋出现在陈凡低著头的视线內。 陈凡隨即瞥向自己的草鞋,动了动脚趾。 一路从城外赶来,它们已经沾灰惹尘,变得灰扑扑了。 “抬起头来。” 郑折柳负手而立,见这小子身形单薄,灰衣还算乾净,也无补丁,却穿的一双草鞋。 当下便已將他归为“穷苦人家妄图学武改命的孩子”。 郑折柳哪里知道,除开二十两学费之外,陈凡还给铜锣巷三人留了两枚大钱应急,此时他浑身家当还剩八十六文钱。 去外城成衣铺花二十文钱买了这身不知是第几手的灰色布衣,已经是他对双形拳馆的最大尊重了...... 陈凡依言抬头,正式打量著眼前这位双形拳馆的馆主。 八字短须,长脸酒糟鼻,颧骨明显。 不是想像中浑身肌肉的粗獷模样。 老者不瘦不胖,中等身形,能看出其骨架高大,比十六岁的陈凡高出半头,估摸著一米八以上,年轻时应该也是一条硬汉。 另一边,郑折柳打量陈凡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从头到脚、由下往上,好似要將他整个看穿一般。 看了好一阵才用懒洋洋的语气问道:“叫什么?几岁了?” “陈凡,耳东陈,平凡的凡,过了七月十五就满十六了。” 一板一眼的说完,陈凡见郑折柳目露沉吟,心中不由暗自揣测。 按他打听的信息来看,这个世界拜师学武,最佳年龄就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 这也是他寧愿九出十三归也要凑齐学费的原因之一。 再拖个一年半载,怕是连拳馆的门都进不来了。 还有这所谓的测看根骨,他听说分天地玄黄四种,有摸的、有看的。 眼下也不知这郑折柳怎么测,更不知自己是哪一等的根骨。 “十六吗?倒是有些大了”,郑折柳耸了耸酒糟鼻,接道:“你放鬆,不要惊慌,我且看看你根骨如何。” 眼睁睁看著那只骨节粗大的右手盖住头顶。 陈凡不得不承认,他紧张了。 这份紧张和他网上查高考分数那天相差无几。 不是怕无冤无仇的郑折柳莫名其妙一掌拍死他。 而是他身怀【狭路相逢勇者胜】命格,更能通过交手获取武道经验点。 若是测出的根骨太差,连学拳的机会也没有,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去他娘的根骨! 要死我也要死在变强的路上。 我只能战死! 我不能在这小县城饿死、被人欺负憋屈死!』 陈凡心中发狠,当下已是打定主意,就算没有条件,他想方设法创造条件也要上。 热气入体,陈凡一个激灵。 是什么?內功真气还是灵气? 他只觉得热气从头到脚跑了一圈,郑折柳就抬起手来,有些兴致缺缺的对他道: “根骨黄级下等,可习武。 只是你这般根骨,估计穷极一生也无法入境,学与不学,你自己想好。” “可习武”三字一出,陈凡有种查到分数刚过二本线的庆幸感,又听说他穷极一生也无法入境,不由问道: “郑师,敢问这入境,可有什么说法?” 郑折柳微微一愣,对於陈凡打出的直球有些意外。 其余弟子拜师,面对他无不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生怕惹恼了他。 这陈凡倒好,站久了自行『稍息』不说,眼里完全没有对入境武者的敬畏,只有对武道知识的渴望。 郑折柳自不知道什么是『稍息』,只觉得陈凡没个站相,眉头微皱。 好在其身也並非心胸狭隘之人。 他坐馆多年,收徒无数,不说在这凤凰城桃李满天下,也能担得一句门徒眾多,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知多少。 当即也懒得纠正陈凡,只隨口道: “境,乃指武道妙境。 所谓入境,便是指正式踏入武道。 入境之前的锻体武人,只能算气力大些的武夫,算不得武者。” 陈凡若有所思,还想问些什么,便听郑折摆手柳道:“知道再多也是无用,拿来吧。” 陈凡一怔,迅速反应过来,站直身体,掏出早已点了不知多少遍的钱袋,弯腰递到郑折柳手中。 后者掂了掂钱袋,打开一看,两枚鏨刻著『金利银號纹银十两』几个小字的银锭静静躺著。 “二十两,只够你学三个月”,郑折柳隨手將银子掏出塞入怀中,又把粗布钱袋还给陈凡。 顿了顿,哪怕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郑折柳也还是接道: “若是能在三个月內血气盈身,便可正式拜入拳馆,往后供你餐食,不收学费。 还有,好生记住,入我门下,需得守三条规矩。 一是不许恃强凌弱,欺压良善。 二是不可作奸犯科,杀人放火。 三是不得私授双形拳法。 如有触犯,莫怪我清理门户、拳下无情。 自去寻乘龙吧,往后他便是你大师兄,吃住教拳都是他管。” 陈凡应是,也听出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的郑折柳已是下了逐客令,当即抱拳告退,顺手带上房门。 院內,打拳站桩的呼喝声中,陈凡很容易就找到了此前的大耳朵钟乘龙。 “郑师收下你了? ...... 好好好,叫陈凡啊,陈师弟跟我来,我先带你去领衣裳。 ...... 衣裳不是什么好布料,但开始几天你要穿著,不然进不来事小,被师兄弟当做偷师的打断手脚,那误会可就大了。” 第五章:生了! 换上黑色练功服,陈凡在钟乘龙的指点下绑好袖腿。 看著前胸用黄线绣上的、拳头大小的虎头,又反手摸了摸后心位置同样大小的黄鹤,陈凡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龟仙人的標誌。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师弟好生俊俏,不过过几日就得晒黑了,哈哈哈”,钟乘龙自说自笑。 陈凡根本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往后也还要靠钟乘龙教拳,也只能礼貌性的笑了两声,而后直接问道: “大师兄,我什么时候开始学拳?” 成功拜入双形拳馆,陈凡自然高兴,可心头的大石也只放下了一半。 其余人学不成也就学不成了,最多感嘆一句不是学武的命,而后回家继承家业。 可陈凡要是不能在三个月之內练成锻体第一境血气盈身,便不能掛名挣钱。 还不上那六两银子,刘三可是真能要了他的命! 最重要的是,他受够了唯唯诺诺、被人欺负压榨的生活。 所以时间不等人! 除开郑折柳所说的『三个月內血气盈身可正式拜入拳馆』这一好处。 他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只要血气盈身,便可在內城富商、鏢局、青楼等等势力之下掛名,每月都有数两银子的进项。 至於在县衙处的差役掛名,则是县衙对各家武馆的强制要求,按陈凡的理解,算是景朝徭役的一种。 而各家武馆中未达血气盈身的学徒,甚至连服徭役的资格都没有...... 陈凡身侧,钟乘龙听罢笑著摇头,道: “师弟莫急,学拳与孩童长大一般,是水磨工夫,得靠时间慢慢磨练。 况且师弟你这身板底子,也忒弱了。 莫说站桩,便是站在太阳底下什么也不干,估计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郑师常说,天下武学,无论拳脚刀剑、斧鉞鉤叉,这第一步都是要练力。 力练足了,才能有足够的精力支撑凝气生血。 师弟你这身板,嗯,还差许多。” 陈凡听明白了,身怀【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恨不能当场动手与钟乘龙切磋一番。 可也清楚知道他这身板,对於辖制一馆俗务的大师兄来说,与枯枝朽木无异,大概率是挨著就折、碰著就碎。 “师弟莫慌,三个月呢,馆內不说顿顿鸡鸭,猪肉米饭是管够的,一日两餐,只要师弟能吃,很快就能养壮了。 便是生不出血气,馆中三个月的餐食也能抵上数两银子,到底是不亏。 眼下急不得,我先领师弟你到处转转,认认人。” 边说著,钟乘龙带著换完衣裳的陈凡在院內转了起来,像个导游一般,边转边解说: “这里是茅房、那里学徒睡的大通铺、拐角就是拳馆正堂和郑师臥房、平日无事不可乱进...... 巳时了,人应该齐了,走了师弟,我带你去认人。” 不等陈凡拒绝,钟乘龙便开了房门,自顾朝院內走去。 跟在后面的陈凡凝神一看,院子里的人果真多了许多,细细一数,足足二十三人。 许是听他低声数数,一直乐呵呵的钟乘龙驻足扭头,等陈凡与他並肩,才道: “拳馆在县衙登记造册的弟子共有二十三人。 其中郑师的正式弟子算上我合共六人,加上师弟你,学徒一共十七人,內城外城都有。 今日该老四老五去县衙轮值,只能明日再认了。” 说著,钟乘龙在那举石锁的黝黑汉子前驻足。 “这是你二师兄,张武阳,武道的武,太阳的阳。 武阳,这是今日刚入门的师弟,叫陈凡。” 陈凡抱拳见礼,“见过师兄。” 张武阳动作不停,面上汗珠如滚豆,双手將重逾百斤的石锁举过头顶,又缓缓放下,才闷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陈凡这个人。 “你二师兄就是这闷葫芦的性子,不必在意。” 陈凡当然不会在意。 真要自尊心那么强,他早就饿死在外城了。 当即又是一个抱拳礼,跟上钟乘龙。 院子东南角,一名正在站桩的赤膊青年身形匀称,虽不如张武阳那般粗壮,却也是块垒分明,充满力量感。 在其身前,钟乘龙再次驻足,上下打量那赤膊青年一番,惊呼道: “嘖......聚元了不得啊! 气息绵长、不动如山,双目心焰外露,这是快见血的徵兆!” 讚嘆一声,钟乘龙扭头对陈凡道: “这是你六师兄李聚元,金利钱庄的少掌柜。 入门比陈师弟你只早了一月时间,桩就站成了,真如郑师所言,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大才!” 陈凡初入拳馆,既不知那『快见血』什么意思,也不知一月桩成是意味著什么。 只好跟著佯装惊嘆,抱拳见礼。 未料那李聚元目不斜视,好似未听到一般。 『这么傲的吗?』 陈凡刚生出这般念头,就见钟乘龙瞪眼细看一阵,好似发现什么似的惊叫一声,转身大步奔向郑折柳所在,边跑边喊。 “郑师!六师弟要生了!” 陈凡只觉眼前一花,连身形都看不清,一个时辰前才收下他二十两银子的郑折柳便已出现在身旁。 准確来说,是出现在李聚元身前。 “好小子!神力天生,仅是站桩便能凝生血气!” 郑折柳神色振奋,好似见到宝物一般,看也不看身旁的陈凡。 只见他眯著眼在李聚元身上打量一阵,忽而眸光一凝,並指如剑,在李聚元膻中猛然一点。 陈凡双目圆瞪,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只这发力一指,因速度太快,竟生出了道道残影! 一眾学徒都围拢过来。 陈凡看不懂,见钟乘龙暂无心思理他,便退到一旁,斟酌片刻,隨意寻了个面善青年,凑近道: “六师兄入境了?!” 那未穿练功服的青年看起来不比陈凡大多少,当即眉头一挑,见他穿著本门练功服,才歷声纠正。 “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见血了! 他入馆不到一月,甚至连拳架都没学全,便直接见生血气,不愧是百年难遇的玄中根骨!” 陈凡恍然大悟,那钟乘龙边跑便喊『生了』,他还以为生了个什么,原来站桩站出血气了。 陈凡再次融入人群,四下扫了一圈,在不凡眼的角落选了个发及耳垂、比他还高出半头的高大身影,凑近道: “了不得啊,玄级中等根骨,再练一个月,六师兄不得入境了!” 那高大身影『嗯?』了一声,侧脸看向很是自来熟的陈凡,张嘴出声,声音却与身形极度不符,更显细长、柔和。 “入境难,难於上青天。 需使血气盈身,练得力贯发尾,奏响血肉雷音,方可一窥通脉入境。 李聚元玄中根骨,也仅是相较於其余门徒来说机会更大而已。” 第六章:让你臭臭掌 极为浓郁的猪屎味窜入鼻腔,陈凡来不及探寻源头,忙牢牢记下这人所言。 『原来如此,锻体三境,而后通脉,才是能坐馆授徒的入境武者!』 见他皱眉不语,那高大身影继续问道:“你刚入门?叫什么名字?” “小姓陈,单名一个平凡的凡,不知这位师兄名讳......”,陈凡发现了猪屎味的来源。 且隨著这穿了件橘色劲装的高大身影转过身来正对著他,那味道变得愈发浓烈了。 可他依旧面不改色,这还是他今天一大早特意洗了澡,不然单论味道,他自信这拳馆之中无人出他左右。 换句话说,更臭的他都闻过,何况区区猪粪味。 “我叫郑秀”,郑秀用一双圆眼注视这陈凡,多年歧视,她早已炼就一双擅辨虚情真心的慧眼。 『这人......似乎是真不嫌我臭? 不过他唤我师兄,好像以为我是男子......』 陈凡脑中想著另一个世界的烂梗,只当这人也是馆中学徒,便隨口道: “秀儿你好,那边好像结束了,我得过去问问大师兄,看还要不要继续认不认人。” 郑秀一怔,除了郑折柳,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这般亲昵的称呼她。 陈凡只是隨口一语,说完便挤入人群,丝毫不知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看著他。 人群中心,垂手而立的李聚元双目如电、意气风发。 “围在这里作甚?用看的就能凝生血气吗!” 眾人四散,陈凡无处可去,只能后退丈许,看郑折柳勉励李聚元,看眾人或嫉或羡,毫无心思练拳。 见钟乘龙乐呵依旧,似乎与有荣焉。 因乞討多时而极擅察言观色的陈凡却见,钟乘龙藏於身后的右手正紧紧握拳。 又见那有细碎阳光洒落的树荫里,张武阳藏身其中,身侧放著石锁,一动不动,看不清脸。 陈凡佇立一旁,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身份咂摸出些许味道。 只觉这小小一间拳馆,三五个正式弟子,十数名武馆学徒,竟也似一座小江湖一般...... 片刻后,李聚元被郑折柳叫进房间,不知说什么去了。 钟乘龙乐呵呵走到陈凡身前站定,“师弟真乃福星啊,初入拳馆,馆內便又添一位血气盈身的好手,走走走,我带你去见三师妹。” 三师妹!? 这拳馆还有女弟子? 陈凡心头微动,惊奇意外。 他虽不通此界经史典籍,可好赖是在外城闯荡了一年有余,早已知晓这片天地之下,或是说景朝之中,武者地位极高。 可谓『万般皆下品、唯有武道高』! 读书人的文举取仕自然也有。 可最为正统、最受景朝重视的,还是由县到郡、而后州道京畿这样的武道举荐! 县城还只是掛名差役。 若是被举荐到了郡城,在郡城各大武道宗派之中表现突出,那掛名的可就是各县县尉,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至於州道以及京畿之上的情况,便不是身为乞丐的陈凡所能知道的了。 而天下公认,於武道一途,女子需付出更甚於男子数倍的努力,方可有所成就。 盖因女子根骨血气先天较弱。 除部分天纵奇才和家境优渥、能將珍稀大药当饭吃的富贵人家之外,寻常女子鲜有能在武道有所建树者。 因此一听是三师妹,陈凡便心中好奇,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钟乘龙再度驻足。 若是陈凡有心便会发现,同样是带他认人,与见老二张武阳、老六李聚元相比,他这次站得远了许多。 陈凡伸头一望,咦?人呢?莫不是因为害羞躲藏在秀儿身后? 正要开口,却听钟乘龙道:“这便是你三师姐,郑秀,郑师他老人家的掌上明珠,也是咱馆內唯一一位女子。” “啊,秀......呸,见过三师姐!” “陈师弟好。” 郑秀唇角上扬,因背对阳光,一时竟无人发现,说完便自顾走了。 “三师姐她......” 陈凡本想说她既身为郑折柳的掌上明珠,应是吃穿不愁,为何还要辛苦练武。 谁知钟乘龙接道: “为何这么臭是吧? 这话师弟可不要再旁人面前说起,你我师兄弟说说无妨。 唉,这便是命了,命由天註定,半点不由人。 我自幼便跟隨郑师,一路从清河郡城之中来到这凤凰县,因此才知晓这段往事。 五岁之前,师妹还是正常女孩。 那日途中仇家寻来,郑师独战数位敌手,力有不逮。 慌乱之中,师妹中了那恶徒一掌,不知其武学路数,只知师妹初时无恙,后得名医诊断,方知其周身经络淤堵,浊气难散。 需地品大药洗身伐髓,或是得通脉之上的武道强者改易筋骨,又或是师妹自行通脉入境,方可痊癒。 如若不然,那猪粪一般的恶臭,將伴隨终身。 可大药难得,何况那传说中已然通灵的地品? 通脉之上的灵窍高手更比地品大药难见,连郑师都只在郡城远远见过一次,要想让其出手,何其难也? 因此师妹便也学开始学拳,意图通过自身努力通脉入境。 此后年纪渐长,师妹变得愈发孤僻了,前些年更是直接去了北外城独居。 郑师自是不忍师妹在外受苦,好说歹劝,无可奈何,只能拿了些银钱,想让师妹在外好生过活。 岂料师妹在外城买了几间相连农屋,圈成院子,养起了猪,唉......” 『这么神奇? 还我漂漂拳的克星之让你臭臭掌?』 陈凡听故事一般听完后嘖嘖称奇。 直到钟乘龙召来所有学徒,当眾介绍完他,他才后知后觉。 『这种事,恐怕身为人父的郑折柳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吧? 我都没问,他这大弟子是不是太主动了? 守口如萍?』 心头奇怪,陈凡也懒得多问。 女子高壮些怎么了? 臭一些又怎么了? 他又不娶,关他鸟事! 他是来学拳赚钱的,可不是来看其他高手武道高手变魔术的。 申时,钟乘龙外出採买日用。 陈凡人已认完(实际上只记住四位正式弟子),又捨不得明日花费十文进城费,自然是选择留宿馆中。 收拾完分给他的、位於角落、堆满杂物的床位,正好酉时上下。 这是开饭的时间。 陈凡与另外五人围成一圈蹲在树荫下,端著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土碗,酱色红烧肉堆成小山,埋头猛扒米饭。 钟乘龙倒是没有骗他,拳馆之中,一日两餐,猪肉米饭管够! 埋头吃著,陈凡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还在南外城的李春松和陈红茶。 但他拎得清楚,眼下可不是多愁善感、想著打包猪肉给他二人打牙祭的时候。 一如钟乘龙所说,急也无用! 与其两头都抓不住,不如先紧著他自己,待他练拳有成,那异姓祖孙和张铁蛋何愁无肉可吃? 第七章:对於学拳,绝对认真! 直吃得肚子滚圆,再也装不下半粒米,陈凡方才罢休。 本以为他这饿死鬼投胎的食量会引人注意,等他四下一看才发现,他竟是是吃得最少的! 伸头一瞧,那四个半人高、足够两人合抱的盛饭木桶中,只有几粒牢牢黏在桶壁上的饭粒,形单影只。 “才三碗,你这可不行啊!” 陈凡回头一看,这人方才蹲在他右边吃,想了几息,才想起他叫张猛。 张猛入门比他早半年,现如今桩功拳架皆已学全,只差凝生气血,便可踏入血气盈身,与外城刘三比肩了。 “我们吃不起补血气的名贵药材,只能以量弥补,所以得多吃点肉食大米,不然可生不出多余的气血盈满周身。” “还有这种说法?” 陈凡与其隨意聊了几句,得了几分练拳经验,便各自去后院井边打水洗碗去了。 天色渐暗。 有人在打拳架消食。 有人围拢摆龙门阵。 陈凡则是坐在角落,念头一动,那隨他而来的命格面板便浮现眼前。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5】 【武道境界:无】 【武学:无】 不出陈凡所料,毫无变化。 他心痒难耐,左等右等,不见钟乘龙归来,也不好去房中找寻郑折柳。 想著先向这些同门学上两手,看能不能让命格面板收录。 可单一个双形拳桩,陈凡问了四人,却得到了五种或是发力部位、或是肩肘高度等不尽相同的站姿。 见此情形,陈凡哪里还敢乱学。 正在为难,一个高大身影扛著半扇猪从大门进来。 陈凡双眼不由一亮。 『是了,她是郑折柳独女,自小习练双形拳,眼下更是已经练到了力贯发尾的境界,何不找她教我?』 陈凡也是从一眾学徒的口中才知道,这无论身形还是拳法都能担得一句大师姐的郑秀,竟是个力贯发尾的双形拳高手。 虽不知为何排到老三,但这並不影响陈凡找她学拳。 “教你练拳?”郑秀满脸狐疑,“不是钟乘龙在教吗?怎么,嫌他教得不好?” 相距半丈,陈凡仿佛浸在粘稠猪粪中,可他却神色如常,很是直白的解释,並非是钟乘龙教得不好,而是他等不及了。 能忍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有求於人,岂能因些许臭味令人心生嫌隙? 他哪里知道,郑秀中掌至今十二年,还是第一次有异性在这般近的距离直面她而色不变! 便是馆中同门,平日遇著她也是如避蛇蝎,实在避不过去,便面带微笑,屏息快步而过。 单凭这一点,郑秀便已对他刮目相看。 “好,我教你!” 陈凡跟著她走到院中空地,擦肩而过时,张猛满脸钦佩,向他竖了大拇指。 本来还在院中打拳消食、摆龙门阵的一眾学徒,或是惊呼肚子疼,或是恍然记起后院洗晾的衣服未收。 只片刻时间,偌大的院子里,竟就只剩陈凡和郑秀。 陈凡生怕她大怒而去,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只见她神情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不由心头微定。 “何谓武道?” 陈凡一愣,知道这便开始了,方才正色思索,迟疑道:“止戈为武?” 郑秀摇头,“你说的是武字,不是武道,想学拳,你得先知何谓武道,方可立坚韧不拔之志,以受锤身炼体之苦。 而所谓武道,私以为是爭! 与天爭,爭个我命由我! 你我生来孱弱,习武强身,直至血气盈身,力比狮虎! 与地爭,爭个武道坦途! 爭大地精粹、万物精华,洗身易骨,掌超凡勇力! 与人爭,爭个逍遥自在! 人人都想凌驾他人之上,生杀予夺,定规矩、框天下,至强者善,则天下安,恶,则眾生苦! 不想受苦,便要去爭!” 陈凡心神震动! 道理他当然懂,也在为之努力。 可看著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郑秀,他只觉得...... 『不是哥们儿!这是你一个女子该说的话吗!?』 陈凡哪里知道,郑秀因体味异於常人,自小受尽冷眼、性子孤僻不说,对这世间险恶的理解也更加深刻。 而在第一次有人不嫌她臭、找她帮忙的热切心理中,自然恨不得倾囊相授。 陈凡愣怔之际,郑秀接著道: “也因此,天下武夫,都自带三分戾气。 倘若缺少爭胜之心,你还是不要学拳了,隨便找个什么营生,踏踏实实过日子便好。 资质根骨的好坏只是决定了你能走到哪一步,而坚韧不拔之志,则决定了你能活多久。” 郑秀的目光很亮,那毫不藏私的拳拳相授之心意,陈凡表示已经接收到了。 而郑秀也不废话,也不与陈凡说那些体魄、血气之类的难懂的话,直接道: “我郑家双形拳刚柔並济,既有虎之刚猛凶悍,亦有鹤之轻盈灵巧。 合共一十二式基本拳架,可隨意组合,攻防兼备。 理论上有一百四十四种变化,单论招式精妙,放眼整个凤凰城、七家入境拳馆,亦可名列前茅。 而欲练双形拳,並且练出火候,拳桩乃重中之重。 拳桩站不稳,过多的招式反而是累赘,你变招之际,便是最大的破绽。 你且沉肩坠肘,双脚分与双肩平齐,微微下蹲,对,再蹲一点......” 猪屎味灌入鼻腔。 陈凡毫不在意,甚至因为独处时间太长,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神情肃穆,依照郑秀的指点,不多时便站出了几分摸样。 可只撑了半分钟,他两腿便抖若筛糠,自觉重逾千钧。 更觉得度日如年,维持桩架的每一息是煎熬。 即便如此,陈凡每次也都坚持到双腿麻木,再站不能,方才坐倒休息。 “好生记住方才最后几息的发力部位,平日练习之时更要时时自省,不得放鬆。” 『她的五官实际不丑,虽高大了些、粗獷了些、下巴的胡茬比我还密,可也並非斜眉歪眼,称得上五官端正了......』 陈凡猛然回神,甩掉脑中莫名其妙的念头,趁歇息间隙,仔仔细细的问著心中疑难。 对於练拳,他绝对认真! 哪怕没有那【狭路相逢勇者胜】,对於这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再不济也得比肩刘三,先解决自身温饱! 就这般一教一学,两个时辰眨眼而过。 陈凡挥汗如雨,瘫坐在地上。 郑秀手中拿著从院中柳树上折下来的新鲜柳枝,背著一只手站在陈凡右侧。 “可找到了那足下生根的感觉?” 第八章:简直无耻! 这柳枝是她特意找来纠正陈凡动作的,彼时郑折柳也是这般教的她。 而那所谓的足下生根,实际上是练习双形拳桩后双腿血气下沉的一种特殊感觉。 只要资质不是太差,基本上第一次就能找到。 此后依葫芦画瓢,花费时间將其那股下沉血气练成如吃饭喝水一般的本能,便算是桩功大成,可以习练拳架了。 当初的她只花了半个时辰,便记住了足下生根的感觉。 至於陈凡...... “?” “呃,师姐可否再说详细一些?” 郑秀耐心解释道:“就是感觉两只脚很重,也很稳,特別是站拳桩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陈凡訕然一笑,“我现在腰部以下都没知觉了......” 郑秀那放大了一號的浓茂页眉微微皱起,“没理由啊,我是照著他教我的方法教的,一模一样...... 对了,今日入门,郑师给你测了什么根骨?” “黄级下等。” 郑秀沉默了很久。 “师弟莫要灰心,照师弟的情况推测,最少三个月、最多五个月,就能初步站成拳桩了。” 陈凡也沉默了很久。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根骨算不上什么天才,甚至平庸都有些勉强。 可郑秀的沉默,还是小小刺痛了他。 沉默片刻,陈凡忽然道: “师姐,血气盈身我见过。 南外城那刘三就是血气盈身,还有今日的六师兄。 都说血气盈身之人动如脱兔、拳碎青石。 可这力贯发尾,师弟我还真没见过,师弟厚顏,想见识一下力贯发尾的威能,也好有个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標。” 陈凡说著,满眼期待,儘是发自內心。 见他並未气馁,反而还要见识力贯发尾的威能,郑秀也莫名欣慰。 当即上前两步,正要露一手独属於力贯发尾的『震气断叶』,便又听陈凡道: “师姐,我想亲身感受一下力贯发尾的威能,毕竟这大概是我此生武道的终点了......” 『是勾股定理还是达尔文效应来著?好像说帮过你的人肯定会再次帮你。 示弱於女、博取同情,堪称无耻! 但是对不住了师姐! 这次交手对我真的很重要!』 陈凡信口胡诌,虽然有些刻意,但任郑秀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普天之下,会有人愿意主动找打。 郑秀本欲拒绝,毕竟拳脚无眼,陈凡刚刚入门,体格又极其孱弱,一个不慎,他怕是会直接暴毙。 又听那『武道终点』几个字,不由联想到自身与入境的差距,心生戚戚。 “好! 你便站在原地莫动! 所谓力贯发尾,这发非是单指头髮,而是指周身汗毫。 血气盈身之后,练血入皮,血气可从毫毛孔洞透体而出,有断叶摧花之力。 这透体之力的强弱,便与血气深厚、距离远近相关。 真正血气雄浑、力贯发尾的顶尖武夫,可於数丈之外发力,隔空取人性命。 我入发尾之境不久,血气也只算寻常,可隔丈许,断你鬚髮。” 郑秀说著,已经站好拳架,只见其深吸一口气,运力搬气,相隔丈许,那如熔炉一般的恐怖血气直教陈凡汗毛倒竖。 这是生物本能,除非他强於郑秀,不然根本无法避免。 『交手!不是挨打!我得出招,才算是交手!』 陈凡有过踢馆经验,也曾在外城尝试过几次,虽没得到什么经验点,但也摸清了他这命格获取武道经验点的限制。 若是站在原地挨打,根本不算交手! 而躲闪扔暗器(小石子),虽也算出招,但誓必会让郑秀看轻,不利於往后学拳! 郑秀只教了他一次,甚至今天才刚刚认识。 但陈凡心知肚明,同样是教拳,钟乘龙一次教十来人,和郑秀一次只教他一个,孰优孰劣,根本不用考虑! 而从方才的接触中能知道,郑秀对於心志很是看重。 所以,在郑秀运劲震气的一瞬间,陈凡心中发狠,直接扛著那令人窒息的血气威势,站桩出拳! 桩是歪七扭八的双形拳桩,拳是普通直拳。 『嗤』的一声清响,陈凡看到了属於他的一撮头髮悠扬飘落。 且他丝毫没有怀疑,那看不见的劲气若是对准他的喉咙,颈骨断不断不好说,动脉一定扛不住! “你......”,郑秀还真被小小惊了一下。 陈凡无疑是很怕的。 无论那躲闪的目光还是抖若筛糠的双腿,都在告诉旁人,他很怕。 武者血气威压也並非说说而已,力贯发尾的威势全开,身为普通人的陈凡便是当场失禁都属正常。 可他竟扛著力贯发尾的血气威势,向她打出了一拳! 儘管事先知道这是同门切磋,且还是陈凡要求要见识一番,必不会伤著他。 郑秀目中依旧有欣赏之意流出。 毕竟谁都清楚,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用石头丟狗,你不想伤狗,故意丟歪,狗大概率也会嚇的夹尾哀嚎、夺路而逃。 而寻常人与力贯发尾的武夫之间的差距,又哪里是人狗之別可比? 门外有响动传来,院內各有所思的安静之中,钟乘龙由远及近的声音极为明显。 “东西都拿齐了吧?” “这些送到厨房,这皂角是专门给郑师用的,可千万放好了,他们要用让他们自己买......” 在郑秀眼中,陈凡浑身是汗、大口喘气,活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欣赏目光收敛,郑秀恢復孤僻清冷,一日往昔那般平静道: “师弟辛苦,今日便到这里吧,记好桩功架势,三日之后,还是这个时间,我可是要考校的。” “是师姐辛苦才对”,陈凡来不及观察面板变化,忙应道:“我资质愚钝,让师姐费心了,往后必定勤加练习!” “丑话说在前面”,钟乘龙的声音越来越近,郑秀的声音越来越小,“若是过不了我这关,可別怪我往后不教你了,毕竟我也是要练功的。” 不等陈凡作答郑秀便转身走了,与推门而入的钟乘龙擦肩而过。 钟乘龙笑著点头,分明是在屏息。 陈凡借夜色遮掩溜回学徒房间,房中未曾点灯,有人已经睡下,有人还在低声交谈。 “什么味道,好臭啊!” “好像是猪屎味......” 再无人说话,可陈凡觉得他们分明说了。 尷尬之中,陈凡自去后院水井边打水清洗了一番,身上那股猪粪味才淡了许多,不至於影响旁人。 夜月高悬,陈凡躺在属於他的床位之上,闭目。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55】 【武道境界:无】 【武学:双形拳桩功(1/100)】 【可强化武学,是否强化】 『50点! 一年前在铁线拳门前,那看门弟子一拳打断我两根肋骨,也才加了5点,这岂不是说,郑秀比他足足强上十倍!?』 第九章:饿! 十倍是什么概念? 稍微了解过的都知道,未经系统训练的成年男子一拳能打出一百二十斤左右的衝击力量。 身体素质好些的,拳力能到两百斤左右。 放大十倍,也即是一吨! 何况郑秀还是自小练拳的人,按陈凡习惯的计量单位来算,郑秀此时的认真一拳怕是能造成数吨的衝击力! 而在陈凡的印象中,一辆家用轿车也就是两吨左右。 一个一拳能掀翻小汽车的女生? 陈凡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学不太一样,毕竟刘三都能拳碎青石。 可此时在无比直观的数字对比下,他才明白为何景朝的武者会有这么高的地位。 这还只是力贯发尾,那血肉雷音,乃至更进一步的通脉入境,所掌握的力量又会是何等恐怖? 缓了许久,陈凡才將目光重新放在命格面板上。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55】 【武道境界:无】 【武学:双形拳桩功(1/100)】 【可强化武学,是否强化】 『还是没有境界,武学也只有桩功?』 静下心来的陈凡细细一想便释然了。 郑秀今晚看似说了许多,可真正手把手教他的,只有双形拳桩而已。 没有犹豫,陈凡心神一动,直接在面板最后一栏选择了是。 『所有武道经验点,全部强化双形拳桩功!』 一股只有陈凡能察觉的奇妙波动由心臟始,不疾不徐的席捲全身。 那波动很暖、很润、很爽,陈凡整个人如在水温適宜的木桶之中泡澡一般,转瞬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猛然睁眼。 只见窗外无月,约莫是寅时卯时左右。 心念一动,那被他寄予厚望的面板再次出现。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0】 【武道境界:无】 【武学:双形拳桩功(56/100)】 『真成了!』 陈凡心中振奋。 不枉他处心积虑,入院第一日就找上郑秀! 『一经验点能抵得上一点进度,我若勤练一日,不知能算几点进度?』 抱著这般疑问,陈凡耐著性子,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有学徒起床穿衣。 陈凡跟著起床,刚穿完衣服,肚腹便有雷鸣之声响起。 直到他在井边排队盥洗之时,那股飢饿达到了巔峰,一度让他想尝尝后院的柳叶是个什么滋味。 飢饿本能与自我意志疯狂交锋,战况焦灼。 『就算是昨夜运动了一番,也不至於这么饿吧!?难不成,是因为我强化了桩功境界?』 根本没有相关经验借鑑,陈凡猛灌了一肚子水,才觉得缓解了约莫一两分的饿意。 可也仅仅是一两分而已,数步时间,似因受凉水冲刷,那股饿意变得愈发明显,更甚之前! “张兄!馆中几时开饭来著?” 张猛睡眼惺忪,正端著自己的木盆,准备找个地方洗脸。 猛然见晨昏之中,一个眼冒绿光的人影衝出来,结结实实嚇了一跳,当即睡意全无。 “臥槽是你啊!嚇老子一跳!” 张猛后背发凉,那是晨风吹著他刚才的冷汗所致。 “大师兄没给你说吗? 第一餐巳时三刻开饭,第二餐在酉时三刻,一日就这两餐。 至於早饭,都是我们自行解决。 你饿了?” 陈凡想著昨天的红烧肉,吞咽著口水,用力点头。 “那你等我洗把脸,我带你去街尾那家烧饼摊,还有白粥吃。” 陈凡不想被人看出异常,只能咬牙硬顶,等张猛洗脸。 张猛收拾完毕,又叫了相熟的两个学徒一凡。 陈凡饿意汹涌,哪里还在乎他叫的是谁,只闷头赶路。 晨光熹微,三元街街尾。 只支了两套桌椅的吴氏烧饼摊刚刚出摊,便迎来了今日第一波客人。 “老吴!”刘猛自寻了位置坐下,也不等老板招呼,从筷笼中抽出竹筷用衣袖擦著,张口就道: “四碗白粥,八个烧饼,你们都別抢啊,今儿个我请了,算是给陈师弟接风!” “猛哥大气!” “哈哈那就多谢三公子了......” “我先要十个烧饼!” 陈凡最后开口,正在嬉皮笑脸的三人为之一静。 那烧饼脸盘子大小,两文钱一个,十个? 摊主老吴也嚇了一跳,以为是陈凡嘴瓢,又上前確认了一遍。 “就十个,麻烦快些”,对摊主说完,陈凡这才在残存理智的牵扯先看向刘猛。 “张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作夜练得狠了些,今日出奇的饿,大概是我吃得最多,当由我来请才是。” 陈凡饿得发昏,却说得坦荡,只因他说的非是空话客套。 无论前世今生,在与人交际方面,他素来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张猛既有心请他,哪怕此时落魄,请完这顿大概是身无分文,可那又如何? 反正馆中一日两餐,比起他在南外城吃了上顿没下顿要好上太多了。 目前他还有八十六文钱,除开自己吃的,应该也够请三人吃顿烧饼了。 若是他身无分文,连自身温饱都无法保证,那便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摊主老吴也看出陈凡是真的饿了,却不信他能一口气吃十个,只以为他是饿得狠了,眼大肚子小。 当即也不拒绝,先用陶盆装了五个上桌,自去另一个锅中盛白粥去了。 这边张猛一听陈凡这话,大手一挥,颇为豪气的道: “誒,师弟这话可就见外了,东城松鹤楼的酒席咱请不凡,这区区烧饼还是请得起的,师弟敞开了吃,说了我请就我请!” 张猛性格豪爽,颇有家资,哪怕才学拳半年,还未凝生血气,单凭“不拘小节、爱交朋友”这一点,便让他在拳馆內外都混得风生水起。 『再者说了,区区烧饼,你这小身板能吃几个?』 烧饼上桌,陈凡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手抓了一个饼就往嘴里塞,只能含糊应著张猛。 “三口一个,陈兄弟当真这么饿吗!?” 陈凡左手边,五短身材的洪三锤惊呆了,宛如黑炭一般的肤色让他那口白牙很是醒目。 三人愣神之际,前后不过数息,陈凡又抓了两个饼大口吞咽,不见他嚼,好似在喝饼一般。 张猛见状双眼一瞪,立即喊道:“再来五......不,十个!老吴再来十个!” 片刻之后,归途中,张猛三人看向陈凡的目光如见天人。 非是因为陈凡结了这顿合共五十二文的饭钱。 而是脸盘子那么大的烧饼,寻常妇孺一个都吃不完,便连正在熬力练拳的刘猛三人,吃上两个也得小撑。 而陈凡一个人足足吃了二十个不说,还喝了四大碗白粥,美其名曰溜缝! 这便算了,关键他吃了这么多,肚子竟平坦依旧! 搞得好奇心极重的周耀祖围著他转了两圈,嘴上確认他真吃进肚中仍是不信,非要赌上五文钱,掀开他的衣裳看上一眼才肯罢休。 第十章:只有利益! “陈兄弟,昨晚你不会被三师姐吸了精气吧?!” 周耀祖围著陈凡转了一圈,满脸惊嘆。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吃下这么多东西,肚子还一马平川。 就算是直肠子,那也得拉一泡吧?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陈凡从头到尾只是猛吃一通,甚至未曾站起来过。 “哈哈哈,三师姐又不是精怪厉鬼,吸什么精气,只是我作夜初次站桩,练得狠了,身体跟不上而已。” 陈凡毫不在意周耀祖的玩笑话,虽然飢饿依旧,好歹是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內了,不至於眼冒绿光,连地上的土都想尝尝咸淡。 一顿早饭,几句鬼扯,三人说肝胆相照那是扯淡,相互熟悉了许多倒是不假。 交谈之中陈凡也得知。 周耀祖与张猛差不多同时入门,家中做的布匹成衣生意,与入门早些的铁匠之后洪三锤一般,不是大富大贵,也不是家徒四壁。 唯有张猛,身为武威鏢局三公子,按理来说武道方面也算是家学渊源,不知为何跑来双形拳馆。 “能为什么?为了明年六月的武举啊!” 陈凡只隨口一问,未料张猛直接道: “一看陈兄弟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参加武举可是要看资格的,別说我武威鏢局只是小小一家县城鏢局。 便是城外的风马庄,过完年也得老老实实把那冯罡送来內城拳馆。 风马庄你听过吧? 那庄主可是货真价实的入境高手,使的更是极为少见的箭术。 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也只有郑折柳、李元生这几个老牌入境能过过招,寻常入境估计连他一箭都接不住。 可那又如何? 要想参选县城武举,非要这七家在县衙登记造册的馆主举荐,才有资格参选。 你不信就等著瞧,凤凰县不大,也不算小,周边村镇能人辈出,等过了十月,有的是带艺拜师的好手。 等到那个时候,嘿嘿,才是拳馆发財的时候,就像老农收庄稼一样,还是奉官家的命,谁敢说个不字? 至於我们这种三个月二十两学费的,不过是武馆添头罢了。” 陈凡这才恍然大悟。 此前他只知道武举三年一次,一直以为如文举一般,无论出生来歷,只要腹有诗书,皆可就近参加,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这般说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又向张猛问询一番陈凡才知,原来各家武馆除了血气盈身之上的弟子必须在县衙掛名轮值之外,每年还要向县衙缴纳税银。 而县衙则会从粮仓中向各家武馆拨粮,培养学徒。 更有专门针对武馆的奖励机制,若是一年內门下血气盈身者超过五人,不仅可免税一年,所获得的米粮还会更多。 “那今年我们武馆有几个盈身武夫了?” 与陈凡勾肩搭背的张猛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撇嘴摇头。 “几个?你当谁都是那李聚元?还是当官府都是傻蛋,白白拿粮仓里的大米送人? 就在前日,馆內便有五个续不起学费、也未能凝生血气的学徒灰溜溜走了。 照我看来,除了几个月后那些带艺拜师的不算,就目前这十七个学徒,最后能凝生血气留下来的,绝不超过两人。 很明显,我就是那三人之一,哈哈哈......” 张猛半真半假的开著玩笑,推门进了拳馆。 陈凡落后半步,扫过院中站桩练拳的十来人,若有所思。 『只是锻体第一境而已,凝生血气当真有这么难?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隨隨便便就能凝生血气,那刘三凭什么在南外城作威作福?』 肚中传来的咕咕响声打断了陈凡。 只见他隨手掏出方才多买的一张饼,捏成一团塞入嘴里,走到张猛身后时便已吞如腹中,神色如常,开始站桩。 明明昨晚第一次学,也才练了两个时辰,他却像是已经练了数月的老手一般,只是两腿一弯,一股足下生根的沉稳感觉便浮现心间。 摆著拳桩,陈凡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上半身的血气沉入腰腹,坠向双腿。 同样在站桩热身的张猛先是隨意扫了一眼,而后猛然回头,“誒!你这桩,站得好生標准!” 陈凡隨意敷衍几句,只说可能是三师姐郑秀教得细。 张猛不疑有他,自行练功去了。 站桩可是半点敷衍不得的水磨工夫。 便是张猛自幼开始打熬体魄,三天两头去医馆配药浸泡药浴,还有家传铁腿功打底,学这双形拳桩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成的。 何况是昨日才拜入馆中的陈凡? 就算学得再像,没有三五个月的时间磨练,又岂能站稳? 不多时,钟乘龙来了。 与陈凡估计的大差不差。 只见他先將入院不足一个月的学徒聚在一起,从头开始讲授双形拳桩的诀窍。 亲身示范一番后,便让包括陈凡在內的六人自行熬练,从其中点了一名练得好的代为纠正。 而后又將桩功有成的五人聚在一起,开始教授一十二式基本拳架,还是亲身示范、自行练习加优等生出列纠正的套路。 剩下的包括张猛在內的六人,则是桩功拳架皆有所成的学徒,被眾学徒戏称为磨皮组。 钟乘龙將六人分成两两一组相互拆招,在一旁指点,並讲授凝血疑难。 讲了一阵,又指点前几日刚分到磨皮组的二人用铁盆中的细沙磨皮。 不能说钟乘龙教得不好,也不能说他教的不认真、不细致。 从他驾轻就熟的教导之中,能看出他在教授学徒方面,早已总结出了属於自身的一套经验。 而在所有人『从来如此』的认知下,双形拳的桩功拳架都是水磨工夫,关窍就那么几个,其余全靠时间磨练。 只有经歷过郑秀教导的陈凡才能体会到,一对多和一对一,即便教的內容完全一样,差距依旧明显! 『一对一,俗称开小灶!』伴隨著愈发汹涌的饿意,陈凡打定主意,一定要抓住机会,跟郑秀多学几手。 正想著,左右手各提溜著一团猪下水郑秀从外而来,正在练功的眾人无不退避。 郑秀早已习以为常,提著东西拐向隱有饭香传来的拳馆后厨。 “师姐早!” 郑秀驻足,偌大的院子鸦雀无声,因为眾人都在闭气。 回过头来,那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如春回大地一般瞬间復甦,倒映著正在站桩的陈凡。 点了点头,郑秀转身,继续朝后厨方向走去。 “我要窒息了!” “陈兄真乃猛士啊!” “嘘!噤声!不想混了! 敢在馆內议论师姐,入境高手五感超凡,若被郑师听到,你学个鸟拳!” 窃窃私语中,陈凡神色如常,也不辩驳,继续忍饿站桩。 他早已过了以外貌和旁人看法定亲疏的年纪。 此刻在他的眼中,只有利益! 第十一章:难他天?! 巳时三刻,开饭时间,一眾学徒再次被陈凡惊住。 那半人高、足够两人合抱的盛饭木桶与平日一般,足有四桶。 陈凡一人就吃了一桶饭,外加一大盆猪下水燉萝卜! 而他的肚子,只是微微鼓起。 和他围成一圈蹲在一起的张猛、周耀祖、洪三锤三人端著陶碗,口眼微张,直看著陈凡吃完,自己碗中饭菜凉了犹不自知。 “陈兄你......真他娘的能吃啊!” 张猛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陈凡一脸饜足,靦腆一笑,“没办法,得吃饱了才有气力练功。” 眾人无言,却也接受了陈凡是个大胃王的事实。 『需得再试一试,才知我那推测是真是假......』 饭后眾人继续练拳,陈凡却找上刘猛,胡乱扯了个理由交手,只薅了他5点经验点。 勤练一日,以帮忙涮洗厨具为代价,陈凡找掌勺的老张要了一盆剩饭凉菜。 他端坐在鲜有人来的伙房中,心念一动,道道信息罗列眼前。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5】 【武道境界:无】 【武学:双形拳桩功(58/100)】 【可强化武学,是否强化】 『勤练一日能得2点!』 陈凡心中振奋只持续了一瞬。 『这还只是桩功,一天两点太少了! 如无意外,我还要二十一天才能桩功大成。 还不知双形拳架和凝生血气需要多少点武道经验,若是循序渐进,三个月怕是不够我血气盈身......』 若是馆中学徒能偷听到陈凡心声,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二十一天桩功大成! 这是多少根骨普通的学徒梦寐以求的练功速度? 纵使这般,他居然还嫌慢! 陈凡感慨一番,抱著冷饭,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化!』 5点经验清零,一如昨日那般,一股温润暖流由心散发。 陈凡不为所动,竭力驱除劳累一日后在舒爽之中生出的睡意,凝神感受著身体变化。 『果然!並非个例,强化过后就会饿! 或者说不是饿,是强化武学境界后身体需要补充相应境界的营养。 而这次的饿意明显比白日减轻了许多,就像半夜想吃宵夜,是因为只有5点吗?』 陈凡用木匙挖了一勺饭塞入嘴里,腮帮子鼓起老高。 一盆冷饭只吃了大概三分之一,陈凡肚中的饿意就消失了,却並未回房歇息,而是坐在桌前,目露思索。 按钟乘龙的教拳步骤,陈凡这批入馆不到一月的学徒,要先站满一个月的桩,才能开始接触双形拳架。 並且此后都是上午站桩,下午练拳,其余间隙自行以石锁、壶铃等外物熬力。 直到能持续站桩一个时辰,拳架纯熟之后,方可开始磨皮养血。 不用问都知道,这教拳步骤,大概率是源自郑折柳。 能延承至今,更证明它经过了时间的检验。 可陈凡等不起,也不想等! 翌日。 陈凡抱出昨晚的剩饭给张猛看了一眼,拒绝了他吃『一起吃早饭』的互动请求。 隨意吃了两口冷饭,已经恢復平素食量的陈凡开始站桩。 一见张猛三人回来,他便双眼一亮,迎上前去,三言两语道明来意。 “切磋?我?”洪三锤脑袋前伸,用食指指著自己,有些摸不著头脑,“陈兄弟不是还在站桩吗?未练拳架,这如何切磋?” 洪三锤比张猛周耀祖入门要早些,却在桩功上耗费了大量时间,目前还在拳架组。 “我这是想著先熟悉一番,反正距离大师兄的教拳时间还有一会儿,就当热热手好了。” 陈凡隨口乱盖,毕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都是同门学徒,又不会受伤,洪三锤也並未多想,直接便同意了。 “看招!”煞有介事的喊了一声,陈凡上步靠近洪三锤,毫无章法的递出一记直拳。 已经练了许久拳架的洪三锤见状哈哈一笑,侧身抬手,准確捉住陈凡手腕,力从地起,一抬一送,后者便踉踉蹌蹌朝前扑去。 【经验点+2】 陈凡转过身来,嘴里嚷著再来,心中却有些失望。 从得到的经验点多少来看,钟乘龙的分组实际上很是合理。 这拳架组的,就是比磨皮组的弱! 昨天和张猛交手,可是让陈凡得到了5点经验点。 至於他自己所在的桩功组,那就更不用说了。 在等相熟三人归来的间隙,陈凡便找和他同组的吴成明交过手,结果命格面板毫无反应。 『可惜一人只能交手一次,第一次获得经验点后再找同一个人交手,便无法获取经验点了。』 想著这用实践得来的命格限制,陈凡暗道可惜,若是能一直找同一个人交手,那他获取经验点的速度必定会快上数倍。 远的不说,单说张猛,一次五点,一天时间,他怕是能薅上几十点...... 又一日后。 戌时左右,闷热让人心中发慌,浓厚黑云將盛夏星光尽数遮掩。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大概有雨。 偌大的拳馆大院,只有陈凡和郑秀相对而立。 “开始吧。” 郑秀身形高大,清冷依旧。 陈凡闻言深深呼吸,又缓缓吐出,双手握拳平举,两腿一分,一个极为標准的双形拳桩出现在郑秀眼前。 凝神观察一阵,郑秀不由满眼惊奇。 以她自幼习练的挑剔目光,竟也找不到哪怕半点错漏! 说是要考校一番,实际上只要陈凡能找到足下生根的感觉,便能在郑秀心中过关了。 未料到只是短短三日,陈凡便將桩功练到了这般境地! 看其形、观其色,不动如松、神色沉凝。 这分明是寻常学徒数月之功! 『根骨黄级下等,只练了短短三日,根本不可能有这般气象,可学徒根骨乃父亲亲测,绝不可能有假。 难不成......他是那极少数的根骨不行,但武道悟性极高的天才?』 郑秀哪里知道,什么天才,全是努力! 这两日时间,陈凡绞尽脑汁,从拳架组五人身上挨个薅了10点经验点,又从磨皮组六人身上薅了28点。 加上他每日勤练的2点,合共42点,全部用来强化双形拳桩功。 终於是在三日之约到来之前,將桩功一项推到了大成境界! 这般做的后果,就是在这双形拳馆之中,往后除了郑秀之外的五位正式弟子和馆主郑折柳,他再也薅不到半点经验了! 且在他高强度的切磋请求之下,学徒之中也已达成共识。 才拜入拳馆三天的陈凡不仅是个饭桶,还是个根骨只有黄级的武痴,一有空閒便找人切磋,又菜又爱,搞得人不胜其烦! 第十二章:看来他不是 至於以钟乘龙为首的五名正式弟子,陈凡不是不想薅,是根本找不到机会! 就在一个时辰前,吃完晚饭后的间隙中,陈凡便找上钟乘龙,以『请大师兄指点』为藉口,想赚几点经验。 不想经验点没赚到,反被他以好高騖远为理由训斥一顿。 毕竟在其余人的视角中,陈凡还是个连桩功都没站满一个月的双形拳菜鸟。 未学走路便想起飞,钟乘龙身为拳馆大师兄,只是训斥一番已经算轻了。 如此作为,便是被罚去厨房帮工,怕是也无人为陈凡说话。 老学徒都知道,在这拳馆之中,大师兄钟乘龙所行使的处罚权利有且只有一个,便是罚不服管教之人去后厨帮工。 要知道对於眾学徒来说,这学拳的时间可都是他们交了二十两银子的学费才换来的。 而交钱拜入拳馆学拳的,又有谁没有一个血气梦? 因此罚他们虚度时间,与罚钱无异,比直接动手体罚更让人害怕。 才入馆三日的陈凡倒是没想这么多,被拒绝之后他甚至生出过强行互动赚取经验点的念头。 可见钟乘龙五大三粗,万一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被弄断骨头,他最少也要躺上半年时间。 而他现在最宝贵的便是时间,权衡一番后,便只能老实退下。 在拳馆之中如此大出风头,会不会引人注意,继而发现他的异常之处?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陈凡当然懂! 他也並非爱装逼,只是在充分考虑当前境况后才会行为异常,实际心中自有计较。 『只是桩功而已,又没什么异象,成与不成,除了接连站上两个时辰之外,便只有自己知道。 又正好藉机让大家都以为我是个饭桶武痴,往后薅这几个血气盈身之上的正式弟子,便是顺理成章。 这武痴人设立不下来,往后满拳馆找人动手才是异常!』 陈凡心念闪动,表面维持著拳桩。 在他对面,正在考校的郑秀一瞬不瞬的看著他,见他虽是满头大汗,却是一动不动。 若非找到那足下生根的特殊感觉,常人只需站上片刻,便会双腿发颤。 若是强行坚持,屈膝含胸、血气不通,只会脸色惨白、腰腿麻木。 而从陈凡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足足半刻钟了,除了衣物被汗水浸湿之外,他依旧稳如初站之时。 过了约莫二十息,凭经验估著时间的陈凡开始双腿发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又数息后,他坐倒在地,大口喘息。 郑秀见状,目中惊异缓缓消散。 『看来他不是。』 只坚持了一刻钟左右,证明陈凡虽成功找到了足下生根的感觉,但还需时间磨练。 真正桩功大成之人,就这般站上两个时辰也不会像陈凡这般虚脱坐倒。 儘管如此,初为人师的郑秀也很是满意。 毕竟才三日时间,且他还是黄级根骨! 要达到桩成之境,他所需要的只单纯是时间积累了。 也因此,不善言辞的郑秀毫不吝嗇夸讚之言。 “很不错,没想到仅仅三日你便找到了,已经可以开始练习拳架了,但需切记,平日桩功务必勤练不缀。” 郑秀三日前便说过,照陈凡的根骨,最少三个月、最多五个月,才能初步站成拳桩。 而在这基础上,他最少要旬日时间才能捉住足下生根的感觉。 『悟性倒是不差』,身为郑折柳独女,郑秀得其言传身教不说,各类武道常识的掌握也比寻常弟子丰富许多。 是以在她看来,陈凡便属於那根骨平平、稍有悟性的一类人。 “多谢师姐!”陈凡佯装惊喜,呼吸著猪屎味的空气,一副很是振奋的摸样。 殊不知在陈凡差点被罚去后厨的疯狂努力之下,此时他的桩功已然大成! 又在他接连两日的用心偷学中,命格面板已是有了新的变化。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0】 【武道境界:锻体(5/1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小成(10/100)】 【无可用经验点】 『桩功大成,又趁钟乘龙教拳架组的时候偷学了几式拳架,终於是將这门拳法录上了!』 陈凡目光炯炯,极为认真的看著正在教他第一式拳架的郑秀。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现如今大家都知道,陈凡不嫌郑秀体味,而三师姐郑秀则在教他练拳。 陈凡交了学费,郑秀又是郑折柳独女,一个愿教,一个愿学,谁能说什么? 便是占用了院子,又算什么事? 並未天天占用不说,站桩练拳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若真有心,便是在床位上都能练。 再者说了,这整个院子都是郑家的,除了令人退避三舍的臭味,谁敢指责郑秀什么? 灯火通明的正堂內,郑折柳练功完毕,端坐桌前,接过容貌姣好的丫鬟递来的热茶,命其撑开窗户。 窗外,院內,无星无月的漆黑夜色笼罩大地。 相隔十丈有余,他却能清楚看到郑秀面上的绒毛。 『还当是个没什么资质的废物,不曾想竟能让秀儿主动教拳......』 郑折柳双目微眯,如欲看穿正在习练拳架的陈凡一般。 若说在陈凡出现之前,这天下有人发自內心的不嫌弃郑秀体味,那这个人绝对会是郑折柳。 郑秀是他对亡妻的亏欠,也是他的心病。 陈凡之前,馆中学徒莫说向郑秀请教,便是能让她多说上两句话的都没有。 为防陈凡別有用心,早在郑秀教陈凡站桩的第二天,他便命在县衙值守的四弟子葛承峰查清了陈凡跟脚。 知道他只是个南外城的寻常乞丐,孤苦无依,甚至连贱籍都未曾登录。 跟脚清白,身份普通,唯一一处不寻常,便是在地痞刘三手里借了一笔九出十三归。 不对,他貌似还有点傻! 毕竟正常人谁敢去有入境武者坐镇的拳馆踢馆? 『倘若秀儿能走出来,我便替你还了刘三的钱......』 心念闪动,郑折柳端凡热茶,吹开浮沫,轻呷了一口。 还钱是还钱,若是陈凡不能在三个月內血气盈身,又交不起学费,郑折柳可不会垫钱让陈凡在馆中学拳。 毕竟陈凡一个人的饭量能顶四个学徒! 至於出了拳馆之后陈凡是凭这套拳架去大户人家当家丁,还是混入横行外城的帮派,又或是直接被刘三绑去县衙顶罪。 这些郑折柳丝毫不关心。 郑师不发话,便是负责教拳的钟乘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般,陈凡白日练拳吃饭,每三五日被郑秀指点一番,也终於是过了一段稳定充实的日子。 第十三章:沉淀 两个月后。 陈凡適时表露大成桩功,以略快於同期学徒的速度,被钟乘龙分到了拳架组。 身为大师兄的钟乘龙並不知道,早在旬日之前,陈凡便已將一十二式双形拳架尽数学完。 按郑秀的要求,他所谓的学完,是已经融会贯通,能开始磨皮养血的地步! 便是张猛,哪怕有家中补血药物的支持,也依旧还卡在这一步,可想生血之难,亦可知李聚元单靠站桩便能凝生血气的含金量。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陈凡从未回过南外城。 非是他薄情寡义,而是回去无甚改变不说,来往內城还要交入城费! 自入馆第一日不知天高地厚,胡乱用了五十点经验激发饿意之后,借钱学武的陈凡身上只剩十来文小钱。 而来前来內城之前,他也给铜锣巷三人留下了足够应对紧急情况的钱。 因此他虽听说最近凤凰城死了许多人,外城及附近村镇似乎还闹凡疫病,却也並未放在心上,只专心练武。 这日,正午时分,吃完第一顿饭,拳馆角落中。 陈凡与往常一般,心无旁騖,专心练拳。 更准確来说,是在熬力。 足足两百斤重的石锁,被他猛地举起,又缓缓放下,赫然与初入拳馆时,那站在树荫下不假辞色的张武阳一般无二。 而这连续两个月的勤练不缀,不仅让入馆时白皙稚嫩的陈凡变成了古铜色,也让他整个人变大了一圈。 不说肌肉虬结,也绝对能算壮硕结实。 陈凡对此毫不意外,吃得饱,练得狠,又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若还是瘦削如柴,那才是咄咄怪事...... 如此循环往復,五十个为一组,陈凡足举了十组。 直到双臂酸胀,再榨不出半分气力,他才『嘭』的一声放下石锁,隨手拿凡身下的葫芦,大口灌著其中的井水。 这黄橙橙的大葫芦,是上次郑秀让他帮忙搬猪肉时,他在一摆摊老农的手中花了五文钱买来的。 正是为了方便喝水,每次都跑向內院水井,麻烦不说,也浪费时间。 八月刚过,午时太阳依旧毒辣,又逢凤凰城半旬一次的大集,这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陈凡一人还在熬力。 其余学徒大多去城中赶集去了,陈凡不去,不是不喜热闹,只是单纯的穷。 歇息一阵,恰有凉风吹来。 身心舒爽之际,陈凡唤出面板,看著又加了一点的经验点,一种辛勤耕耘后必有收穫的满足感浮现心间。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18】 【武道境界:锻体初境(99/1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小成(19/100)】 【可强化武学,是否强化】 『只待九月三十號一到,我便可入血气盈身了!』 陈凡目中精芒一闪而逝。 如今包含桩功拳架在內的虎鹤双形拳,他勤练一日依旧可得两点经验点。 期间被分到拳架组之后,以熟悉拳架套招的理由,他终於还是成功薅到了属於钟乘龙的25点。 如此积累两月,在將武道境界和拳法都强化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血气盈身的地步后,陈凡並未选择一口气跨过锻体初境的门槛。 因为血气盈身与桩功不同,那滔滔血气根本藏不住! 他早已不是初学拳时那什么也不懂的菜鸟。 郑秀得郑折柳灌输的一身拳法经验,他不说全都学了过来,也比馆中寻常学徒知道得多。 人体本身便有血气,而所谓的血气盈身,便是通过后天熬练,將血气打熬到从骨髓、臟腑、经络等人体关窍之中满溢而出,从而得到多余血气赋予的、远超常人的力量。 因此武人血气盈身之后,周身血气如虹,整个人如熊熊燃烧的火炉一般,看在同境或是更强者的眼里,无比的显眼醒目。 而陈凡並不想以『黄下根骨两月盈身』的成就引起旁人注意。 这才打定主意,卡在三月之期的最后一日踏入血气盈身,也即是下个月的三十號。 即便如此,能在三个月內血气盈身,也是根骨寻常的一眾学徒梦寐以求的境界,更是註定要让整个双形拳馆震惊的速度。 须知就算是背靠武威鏢局的张猛,入馆至今半年有余,也还未能踏出这一步! 而陈凡,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城乞丐,根骨还是黄级下等,凭什么? 陈凡清楚知道自己凭藉什么,可万不能让旁人知道,而三个月,已经是他的最后期限了。 不止是因为欠下的刘三的十两银子,更是因为他留给李春松陈红茶的应急银钱,只够交极乐帮三个月的例钱。 而除此之外,他上次交的二十两学费,也只够在拳馆中学三个月。 超过这个时间,他哪里来的钱解决这些问题? 为此他还特意问过郑秀,得到的回答是,因武学、根骨、吃食等等因素限制,所有人血气盈身的速度都不尽相同。 有那州城之中的绝世天才,呱呱坠地便是血气盈身。 有那留名景朝武史的盖世强者,熬练十年方才血气盈身。 更有那学了绝世武学的山村小子,一日盈身,两日发尾,三日奏响雷音,第四日,直接通脉入境。 总之千人千面,便是这双形拳馆中,学的一样的拳,吃的一样的饭,也有人直到再无寸进、自行退学,也摸不到血气盈身的门槛。 所以慢的原因千奇百怪,快的无非三种,一是自身资质绝顶,二是有价值千金的大药相助,三是有高手运功梳理血气。 三种原因,陈凡一种都对不上。 无人知道,若是他想,他甚至能在一个月內血气盈身! 但不用问也知道,三个月或是只是让郑折柳意外,若是一个月,怕是连县令都要惊动。 等到那时,毫无背景的陈凡被捉去切片研究也不意外。 『不管了!』 陈凡豁然站起,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足够配合了,也是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他才容忍至今。 『再者说了,我只是根骨平平,这两个月的努力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就不许我一朝顿悟吗?』 將诸多杂念拋之脑后,陈凡单手將重逾两百斤的石锁提起,继续熬力。 正练著,有呼喊从身后传来。 “凡哥,门口有人找!” 陈凡心头一动,放下手中石锁,循声回望,见那呼喊之人正是昨日刚入馆的黄丰余。 一来一迎,二人迅速靠近,相对而立。 第十四章:无奈 黄丰余比陈凡矮上半头,左右手各拎著刚刚採买的日用物什,微胖的圆脸上掛著汗珠,喘了喘才道: “是个小乞丐,说是从什么铜锣巷来的,凡哥你认识吗?” 昨日他入馆,钟乘龙在县衙轮值,暂时负责馆中诸事的张武阳便让陈凡带他熟悉拳馆,因此才凡哥凡哥叫个不停。 “多谢,我这便过去”,陈凡心头有种有不详的预感,也不与黄丰余多言,快步走到门前。 推门一看,那蹲在门前阴凉处的,正是张铁蛋! “凡哥!” 他右脸红肿,左侧眼眶青黑,明显是被人打了。 “铁蛋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打的你?” 张铁蛋一见陈凡便情难自禁,流下泪来,被谁打的先不说,只急道: “凡哥你快去救阿茶!老李都被他们打死了,晚了怕来不及了!” 李春松死了!? 陈凡如遭雷击,方才隨时可入血气盈身的沾沾自喜转瞬消失,过往记忆浮现心间,他甚至还没让李春松吃上一顿肉。 怒火如水入烈油,腾的一下,直窜陈凡脑海,眼中寒光四溢,陈凡扯著张铁蛋就朝南外城方向大步赶去。 好在张铁蛋年纪虽小,却口齿伶俐,三两下便说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又是极乐帮的例钱。 陈凡离开之前就是怕他走之后三人交不凡例钱,特意留了两枚大钱,这才第二个月,铜锣巷的三人也成功交齐了例钱。 没成想离开之时,陈红茶下身流血,引起了杨志新的注意! 叫住一看,竟是女子,命人端来清水,洗净眼脸一瞧,当即就要把陈红茶留在回春堂內。 李春松上前哭求喊抢,撕扯推咬,被那王生三拳打死。 尸体被扔出门外,张铁蛋在李春松身上摸出钱袋,甚至来不及把他的尸体拖回铜锣巷,第一时间赶来双形拳馆找陈凡。 『我明明知道,也想到了,老李也知道,奈何算不准第一次的时间!』 陈凡双拳紧握,愤怒之余,一股无奈浮现心间。 从他初至此间,见到陈红茶的本来面目,便知道她以后会活得很难。 特別是在这不把乞丐当人看的景朝底层,一个生得摸样周正的女子,除了被人抢、被人买,还会有什么下场? 连陈凡自己,一个男儿身,只因为清秀了些,便引凡了欢喜楼的注意,何况是陈红茶? 所以他在实力不足时,故意把陈红茶装扮得男女不分,黑黢黢、丑兮兮。 尽了人事,却未曾算到天时! 陈凡带著张铁蛋出了內城,復行数步,路旁隨处可见的纸钱被风一卷,飘扬四散。 陈凡驻足,对张铁蛋道:“不用慌,万事有我,你別乱跑,回巷子等我,这是十文钱,找几个人帮忙,先把老李带回家。” 家,对於住在铜锣巷的四人来说,陈凡口中的家,就是那阴暗潮湿的铜锣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已经止住哭声的张铁蛋自朝铜锣巷跑去。 陈凡任凭怒火中烧,心中却出奇的冷静。 首先报官无用。 因为他们是乞丐,不在景朝九等户制中,且有明文规定,不事生產、连续三年不交户税者,即可归入贱籍。 而贱籍,在景朝律法之下,甚至算不上完整的人,类似於某种人形物品。 平日只要不偷不抢,民不举、官不究,县衙也懒得派人驱逐。 至於帮派剥削乞丐,县衙自然也不会管,毕竟乞丐不交税,帮派可是要交的。 好在景朝武风极盛,各地为拔擢人才,拳馆钱交够了便收,没什么户籍限制。 如若不然,陈凡便是想学武,也得先脱去贱籍再说。 这也是王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隨意打杀李春松、扣留陈红茶的主要原因。 因为谁都知道,县衙不会管! 若非四方外城的乞丐抱团取暖,便是寻常良户,也能隨意抓他们去压榨乾活,或是直接买卖。 平日在街上,心肠好些的,隨意施捨几个铜钱,心肠坏的,甚至还抢乞丐的钱...... 至於双形拳馆,陈凡同样不抱希望。 郑折柳是不用想了,他一个学徒,凭什么让郑折柳帮忙?爱和责任吗? 正式弟子中,谁又会为了他对上有血气盈身坐镇的极乐帮? 张猛? 平素吃饭倒是一口一个好兄弟,甚至一些武道常识他也是有问必答。 可真要找他帮忙、甚至借用武威鏢局的势力,陈凡凭什么? 凭他根本不敢暴露的巨大潜力,还是凭他脸大脚臭? 陈凡在城门口佇立一阵,辨明方向,朝北方赶去。 毫无疑问,虽被扣留,陈红茶暂时是安全的,毕竟例事持续七日,那群畜生无论想做什么,陈凡都还有时间准备。 “咚咚咚”,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凡。 院內,繫著围裙的郑秀正在劈柴,房中青烟繚绕,土灶上,锈跡斑斑的大铁锅正煮著猪食,咕嘟翻腾。 房门打开,熟悉的味道弥散开来,陈凡神色如常,郑秀微微一愣,“师弟有事?” 这是陈凡第二次来郑秀的养猪场,第一次是上个月,郑秀教完拳后,让他帮忙搬猪到內城菜市,他还顺路买了个葫芦喝水。 “有件小事”,陈凡犹疑数息,终於开口道,“师姐可有余钱?能否借我几两,待我掛名之后,定如数奉还。” 还未生血便谈掛名? 若是换一个人,借不借先不说,定要好生嘲讽陈凡一番。 背靠武威鏢局的张都还未凝生血气,你一个毫无跟脚的贱籍乞丐,何以口出狂言? 可郑秀不这么想,她极为认真的道:“我要攒钱买药,最多只能借你十两。” 不等陈凡说话,郑秀又道:“你是攒学费吗?还有近一个月,不用急。” 便是你攒不到,我这里也有...... 郑秀心中所想陈凡自然不知道,他只摇头道:“另有他事,需用些钱,也不用十两,师姐借我三五两便可。” 郑秀也不问陈凡什么事,只转身回房,准备拿钱。 拿了银子出来,见陈凡拿著她那把磨得寒光凛冽的杀猪刀把玩,也未多想,將钱递给陈凡。 “师姐今晚还杀猪吗?” 陈凡接过银子,与刀身反光映照出的自己对视,彼此目中皆寒光凛冽。 “不杀,我只在早上杀猪,怎么?需要我帮忙?” 陈凡摇头,“只是想借师姐的杀猪刀一用,要是师姐需要用的话,就算了。” 直接找郑秀帮忙救人,陈凡自然生出过这般想法,可转瞬便直接否定了。 第十五章:好友 因为他不仅要救陈红茶,他还想杀人! 虽说帮派之间杀人並不少见,可也会引来县衙追查。 万一牵扯出郑秀,后者有郑折柳罩著,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对他在拳馆学拳却会变得极为不利。 此时他桩功已成,拳架已会,更已成功將双形拳收录到面板之上。 他就算不到处找人切磋赚取经验点,只凭自己练习,也能將双形拳推到圆满。 所以在拳馆之中,实际上已经学不到太多东西了。 可无论在內城掛名还是明年的武举,他都还需要双形拳馆的弟子身份! 因此若能留在拳馆,能避免许多麻烦。 郑秀似乎看出了什么,她盯著陈凡看了几息,“那你拿去吧,我还有好几把刀。” 陈凡谢过,转身欲走,却听那教他站桩练拳的声音接道:“武道当爭,可也要审时度势,敌方势大时,便不是爭,是找死。 这时便需韜光养晦,以待可爭之机,师弟明白吗?” 陈凡身形一顿,这话一出他便知道,郑秀似乎猜到了什么。 原因或许猜不出来,借刀杀人怕是看出来了。 也因这提醒让陈凡知道,即便东窗事发,她也绝不会出卖自己。 这也是他来找郑秀相助的主要原因。 两个月,已经足够初步了解一个人了。 “明白了,师姐放心便是,还请师姐向大师兄知会一声,便说我有点事,需告假两日。” 郑秀答应一声,目送陈凡出门。 静立一阵,她手脚麻利的收拾地上散落的柴火,换了一身行头,从家中找出记不清哪一年买的猪头面具戴上,远远跟在陈凡身后。 那是一个闻不到她身上臭味、又能看到陈凡身影的距离。 『话本之中,好友可都是相互帮助的,不对,是相亏欠......』 郑秀就这般远远看著陈凡。 看他隨意在路边找了一名小乞丐,指派他进了南外城的医馆,不知买了什么药。 又看他买了些吃食,进了一处死胡同。 那胡同中有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地上的草蓆上躺著一位老人尸体。 將吃食交给小男孩,陈凡坐靠在老人尸体旁,双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就这般坐了一刻钟还多。 小孩吃完,陈凡又对他说了几句,那小孩便朝外跑去,不知去干什么了。 铜锣巷口对面,客栈二楼,郑秀点了一壶茶,远远看著巷中的陈凡,思绪发散。 那一日,大雨倾盆,她和陈凡挤在前院屋檐下躲雨。 被雨水一浇,那股子经脉堵塞的浊物臭味如发酵旬日的死猪味道一般,令人作呕,连她自己都受不了,习惯性的远离陈凡。 “师姐你淋到雨了,快进来些。” 郑秀无动於衷。 “不就是区区臭味吗? 师姐你还不知道吧,我是南外城的乞丐,攒了许久的钱,甚至还去借了九出十三归,才凑够学拳的钱。 我当乞丐时,最长的一次两个月没洗澡,那味道可比师姐你这臭多了。” 郑秀满眼疑惑,不知道陈凡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南外城有个极乐帮,最是喜欢欺压乞丐,不仅强行徵收例钱,一言不合还动手打人。 所以我们故意不洗澡,用臭味来保护自己。 扇我脸一巴掌,他还得找地方洗手,不然饭都吃不下去,后面除非交不上例钱,不然我们巷子的很少挨打。” 各自静默数息,陈凡才接道: “与师姐说这个,是想告诉师姐,人各有生存之道,无论低到尘埃里,还是高高在上,都当自强自爱。 我臭怎么了,你嫌弃就別闻,你嫌与不嫌,我都是我。 若是自己都嫌弃自己,那才是没救了。 况且这臭味也不是一无是处。 或许师姐不用这臭味就能保护自己,但若有一日,能有人如我一般不嫌弃这臭味,必是师姐相伴一生的良人。” 陈凡顿了顿,自嘲一笑,“当然,这良人必不是我,我虽不嫌师姐臭,但我一直有个六妻八妾的梦想,绝非託付终身的良人。 只是我想学拳,师姐又不嫌我愚钝,便厚顏向师姐请教了。 若师姐不嫌我身份卑微,那往后咱就是朋友了。 师姐放心便是,待我功成,必报今时教拳之恩。 不就是通脉之上吗,绝不会让师姐等太久!” 彼时郑秀不语,却往房檐方向靠了几分。 至今她都还记得,陈凡看向她的目光充满鼓励,说到通脉之上时,哪怕还未凝生血气,也是自信满满...... 自信满满的陈凡与巷中满面悲戚的身影重合。 郑秀手边放著猪头面具,已经喝了半壶茶水,才见那小男孩跑回巷中。 ...... “凡哥!我打听清楚了,阿茶就关在回春堂,目前杨志新和赵元都在堂內,还有十来个帮眾打手!” 张铁蛋满脸担忧,这般势力,哪怕凡哥学了拳,又怎能独闯极乐帮,救出阿茶? “凡哥,那赵元可是血气盈身的武道高手,要是能请你师父来,或者其他同门高手,肯定能救出阿茶......” 陈凡不语,只是盯著李春松已经没了生息的脸,削瘦,苍老,额上高高鼓起,皮破血流,已然结痂。 单是看这伤口,便能想像到王生挥拳之时的狰狞面孔。 “这是五十文钱,你雇三个人,嘴严实的人,从现在开始一直盯著回春堂。” 陈凡不担心张铁蛋找不到人,只要给钱,他有的是同龄小伙伴。 目送张铁蛋跑出巷子,陈凡拿起一旁寒光凛冽的杀猪刀,扯过从医馆买来的竹箭毒木粉,用布条沾了,细细涂抹在刀刃之上。 不是医馆没有其他毒性更烈的毒药,而是他只买得起这箭毒木粉。 他还是听老秀才说的,这箭毒木长在凤凰城南边的深山密林之中,汁液为乳白色,有人取之晒乾,便得箭毒木粉。 又名,见血封喉! 翌日,戌时。 陈凡已將李春松埋葬,就葬在城外他捡到陈红茶的地方,长满了没开花的山茶花。 他回到巷子內,吃了十个肉包子,不撑,也不饿。 淬了毒的刀就放在手边,就这般坐著,在等一个机会,也在自我攻略。 因为这是他两世来第一次杀人。 戌时三刻,张铁蛋从巷外跑来。 “有消息了凡哥! 东城黑龙帮在松鹤楼设宴,赵元带了六个帮眾已经出发了! 目前堂內只剩杨志新和王生,以及其余四名帮眾!” 王生还在! 陈凡长身而起。 约莫戌时六刻,日落西山。 外城长街无灯,月正黑,风正高。 第十六章:回马枪 “你先去西外城眾悦客栈外等我。 这还有二两银子,一个时辰之后我没来,你就自行出城去,除了凤凰城,隨便去哪里。” 前世有兵法曾云,为將者,未虑胜,先虑败。 陈凡非將,也不想做將,他只单纯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冒风险赌胜。 若必须赌,那也得將成功率提升到最少七成以上。 这是他初至此界,以断了两根肋骨的代价才总结出来的教训。 彼时铁线拳馆的门徒若是下手再狠三分,他必死无疑! 也是那时陈凡才明白,原来死记硬背的课本知识,或是偶尔记下的先贤名言,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恍然大悟...... 而此次一旦失败,以极乐帮的处事风格,张铁蛋被抓到后下场不会太好,说不定会被活活打死。 “凡哥!”像是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拿著钱袋的张铁蛋满脸愁苦,搜肠刮肚,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记住我说的话”,陈凡大步出了巷子,手中拿著用破布包裹的刀,再不管身后踌躇的张铁蛋。 杀人者,人恆杀之! 整个极乐帮只有赵元一个血气盈身。 即便他不在,也还有以杨志新、王生为首的数位帮眾,无不是身形壮硕、多少练过几天功夫的精壮男子。 换成两个月之前的陈凡,大概只会小心营救陈红茶,而后避其锋芒。 可如今...... 『敌眾我寡,先按计划斩首,倘若不成,便入血气盈身!』 老秀才音容宛在,陈凡大步前行、悲怒盈胸,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来到回春堂门口,深深吸气,抬手敲门,一如他那日敲响双形拳馆的门一般。 “篤篤篤” “谁啊!” 不耐烦的喝问透门而出。 陈凡一听便知道,是那王生。 “王老大,是我,铜锣巷小陈。” “吱吖”王生开门,酒气冲了陈凡一脸,诧异道:“是你小子,怎么,想给那老杂种报仇,还是也想来要回那小贱种?” 背负夜色,陈凡被院內灯火照得阴晴不定的脸忽而一笑,“天要亡你,我来要你的命。” “嗤!” 王生双目圆瞪,捂著喉咙,试图阻止喉管中往外喷溅的血。 即便到此刻,王生依旧不敢相信,这个平日能隨意打骂欺辱的臭乞丐,竟敢杀他?! 那刀好快,挥得好稳! 王生將倒之际,陈凡上前一步,伸手插入他的腋下,单手將他稳稳扶著。 陈凡原本是想示敌以弱混入回春堂內,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先杀打死李春松的罪魁祸首王生,再杀可能惹出麻烦的杨志新,而后救出陈红茶。 可开门之后,王生身上的浓烈酒气和院內传出的喊拳声让他改变了主意。 “谁啊老王!” 灯火通明的正堂中,杨志新喊了一声。 见王生站在门口,背对著他,还摆了摆手,便不再多问,只让他赶紧回来,又接著喝酒。 陈凡从缝隙之中看得清楚,正堂內,酒肉满桌,还有两名衣著清凉的女子陪侍,留守的四位帮眾都在。 陈凡用门栓插入王生胸襟,让他保持站立,闪身入门。 陈红茶正关在左边靠近大门的柴房中,甚至无人看守。 在馆中熬力多日,隨时可入血气盈身,陈凡一身气力早已远超常人。 只见他抬手一按,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上了铜锁的房门便破开一个大洞。 锁是铜的,门却是木的,以他能单手玩弄石锁的巨力,外加双形拳招的运力之法,轻鬆便將房门破开。 相距数丈,又选在喊拳声最大之时破门,杨志新几人竟丝毫未觉。 “是我,別说话!” 陈凡还未进门便低声开口,被绑在椅子上防止自戕的陈红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双目一红,泪落如雨。 陈凡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借著院內灯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扯断麻绳,他將陈红茶背在背后,借夜色下的幽暗角落掩饰,有惊无险的出了回春堂。 长街一侧,一户正在做丧事的人家灯火通明,院墙外。 陈凡放下陈红茶。 “去西城找铁蛋,就在西城待著,铁蛋身上还有钱,我办完事会去找你们!” 陈红茶泪眼婆娑,想和陈凡说些什么,却能分轻重缓急,自朝西城跑去。 陈凡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微微颤抖的右手,上面沾了王生的血,思虑一阵,他心中一狠,又转身向不远处的回春堂赶去。 第一次以救人为主,第二次,则是斩草除根! 陈红茶消失,王生身亡,副帮主杨志新肯定会想到他,继而找上拳馆,无论郑折柳信不信,郑秀保密与否,都会极为麻烦。 帮派一般不会报官。 但若是他身在拳馆,赵元身为帮主,要给手下一个交代,又不能用强,极有可能会选择报官解决。 因为一旦被收押狱中,赵元有的是方法收拾他。 『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陈凡扯下灰布长衫的下摆,將头整个包住,只露出双眼,同时疾步往回赶。 『赵元和杨志新这两位正副帮主还是死了好......』 陈凡心念如电,他能確定方才暴起斩杀王生之时绝对无人发现。 若是能將杨志新和赵元这两个首恶除掉,其余帮眾不足为虑,更不会威胁到他在拳馆的稳定生活! 没有证据,更无监控一类的设备,即便县衙查到铜锣巷与极乐帮的纠葛,也难以將他定罪。 而到那时,他必定已经血气盈身。 入境武者的正式门徒,可不是外城这些只会欺压乞丐的小帮派能够碰瓷的。 届时即便查出来是他杀的,那又如何?! 县衙当差的可都是各家武馆的盈身门徒。 而依照景朝律令,年龄境界乃至身份皆符合標准的武举生员更直接有功名在身,有的是办法替他脱罪,甚至用不著他自己开口。 景朝治下,武道强者之於弱者,正如一等户之於贱籍乞丐,一样的予取予求、特事特办。 『杨志新擅使一套铁掌,未能凝生血气,其余帮眾虽不足为虑,也需小心应对......』 陈凡心中闪过杨志新的情报,他混跡南外城多时,又特意探听过极乐帮主要首脑的信息,可谓知己知彼! 蒙面赶到回春堂,打眼一瞧,王生还被门栓撑著,身下呈墨色的浓稠鲜血流了一地,院內喊拳声正浓,酒正酣。 只怪陈凡动作太快,前后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这是酒桌上走一圈都不够的时间。 第十七章:妇人之仁 “王生呢!妈的老子都走完一圈了!张龙你去叫一下!” 杨志新搂著女人拍桌大喊,满脸通红,细眼努力张大,山羊鬍上还沾有酒水。 他们平日不会如此。 毕竟极乐帮踩著黑水帮的残垣断壁接管南外城,自有仇家在外,便是饮酒作乐也要留人看门。 可昨日赵元杀气腾腾的回来,隨手扔出了那黑水帮在逃少帮主的首级。 此人一除,极乐帮在南外城的地位更加稳固不说,也再无甚外患。 如此好生经营一番,赵元能不能更进一步不好说,杨志新却是摆明了能大捞一笔。 胸无大志也好,知足常乐也罢,总之杨志新只想攒够金银,急流勇退,再隨意寻个村镇,多买两房婆娘,舒舒服服的安享晚年。 常言道好事成双,前两日他又在乞丐之中翻出个容貌姣好的豆蔻少女来,只等兄弟们爽完,往欢喜楼一卖,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正是这接二连三的好事,让杨志新扯出了这桌酒席。 没道理赵元带人赴宴,他这人逢喜事的副帮主洗洗睡了吧? 至於王生所说的,那铜锣巷的陈凡在双形拳馆学拳,担心其凝出血气,回来找他们报仇。 彼时杨志新听后哈哈大笑,笑王生杞人忧天,笑王生见识短浅。 若是凝生血气那般容易,这南外城还轮得到赵元刘三出头? 杨志新右侧,被点名去催促王生的张龙应和一声,凡身朝门外走去。 他远远看到,王生站在门前,低头垂手,一动不动,像在撒尿,又像是靠著门睡著了。 张龙算是帮中老人,是最早跟隨赵元的一批。 从寂寂无名、人见人厌的青皮混混,一路跟著赵元打砍出这极乐帮来,爭杀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因此復行数步后,伴隨一股微弱的血腥气窜入鼻腔,张龙当即脸色一变,酒意醒了三分,大步跑向院门。 伸手一拉,冰凉僵硬的王生顺势倒下。 “敌袭!敌袭!” 张龙狂吼,惊慌转身,正好看到蒙面人窜入正堂,一柄寒光四溢的尖刀因挥得太快而划出凛冽寒光,掠向杨志新脖颈! 陈凡全程毫无二话,藏身门外阴影之中,选了杨志新举杯仰头的间隙,动作已是极快。 未料杨志新生死之间的反应也是不慢,在数位帮眾都还未发声的瞬间顺势仰倒,更是手中发力,將怀中女人推来挡刀。 陈凡经验不足,被那女人的惊慌目光阻了一瞬,终究慢上一线,只在杨志新颈间留下一条细如蚕丝的血线。 『妇人之仁!』 陈凡暗骂一身,单手撑桌,翻身追上,上步站成弓步桩,千百次的拳架练习让他习惯性的以刀为拳,使了一记黑虎掏心。 杨志新亡魂皆冒,连连后退,甚至顾不得让帮眾相助。 眼见避无可避,廝混江湖多年的杨志新反被激凡血性,猛然站定,骨节凸显的青黑右手並立呈掌,狠狠拍向陈凡脑门。 什么攻敌所必救,此时的杨志新才管不到这么多,他只想著死也不让陈凡好过。 即便未能凝生血气,这套铁掌也只是一门不入流的武学,可在杨志新十数年的苦功之下,这一掌也当有裂石之威! 常人挨上这一掌,脑袋炸裂大概有些夸张,毕竟颅骨极硬,暴毙当场却是必然。 恶风扑面,陈凡双目骤凝,虽惊不乱。 这杨志新如何能与力贯发尾的郑秀比? 陈凡练完一十二式拳架之后,可是三天两头在与郑秀套招,虽是次次都被打得浑身淤青、无一胜绩,眼力反应却是远胜同儕! 只见他左手弓成虎爪,如那日与洪三锤切磋时后者抓他手腕一般,直接钳住杨志新手腕,同时扭腰送胯,握刀右手猛地一送。 『嗤』的一声,杀猪尖刀捅入杨志新心窝,滚烫心血溅了陈凡一手。 牢牢钳住他左腕的陈凡能清楚察觉到,刀尖入体,杨志新整个人猛地一抽,当场气绝。 未见血气,终究只是会些招式的普通人。 论招式,陈凡学的正宗入境拳法。 比气力,正是青壮年岁的陈凡又如何输他? “弄死他!”张龙怒目圆睁,从外大步衝来,手中拎著一把不知哪里摸来的厚背砍刀。 他张嘴一喊,被鲜血和此番惊变震住的三个帮眾才反应过来,或提长凳,或举灯架,围扑向这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 陈凡矮身一滚,避开张龙蓄势而来的横斩,兀自心跳如鼓,只觉周身滚烫,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却並非恐惧害怕,而是极度的亢奋! 早在蒙面回头之时,他便已料到当前的局面,且已打定主意,几人若被他杀杨志新之威所摄,不战而逃,他也不会追。 冤有头、债有主,斩草除根,除掉主根便可。 若是不逃,还胆敢还击,那他便只有自卫了! 『来吧!狗娘养的!都是人,凭什么你们就大鱼大肉,官府收税就罢了,你们凭什么要向乞丐收例钱! 我们他妈凭什么要受你们压榨! 乞丐就该死吗!』 陈凡不断自我暗示,极度亢奋之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无论身体反应还是出招速度都比平日快了数筹。 『叮!』陈凡挥刀格开张龙一记竖劈,生生用左膀抗了一板凳,实木长凳应声崩碎。 陈凡借力快步后退,又借正堂中画有猛虎下山的屏风阻隔,暂时避开围攻之势。 身后劲风袭来,陈凡左手握拳顶肘,旋身发力,『轰』的一声,被那帮眾双手抓著的红木灯架应声而断,陈凡肘尖如炮弹般砸入其胸膛。 『噗』,大蓬血雾从其口中喷出,那帮眾胸膛凹陷,整个人被巨力带飞丈许,砸落地上,再无声息。 房中,算上持刀的张龙,留守的极乐帮眾还剩三人。 其余两人惊骇莫名,为陈凡连杀两人的威势所慑,一时间竟不敢在上。 若非想著还有血气盈身的帮主赵元在外未归,恐怕早便转身逃命了。 陈凡虽未凝生血气,学拳时间也才两个月零几天。 但他此时展现的力量,分明已是三五个壮汉不能近身的江湖好手! 这般身手若是加入极乐帮,不说副帮主,最少也是个双花红棍,只在副帮主之下的顶级打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陈凡绝对能算拳馆之中最为勤奋的一批,又得命格相助,境界拳法都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血气盈身。 若非如此,他哪里敢生出斩草除根的想法? 第十八章:卑鄙 眼见陈凡悍勇如斯,两名帮眾畏畏缩缩,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出战圈。 张龙目绽凶光,一言不发,厚背大刀被他舞得呼呼作响,能看出遵循某种章法,明显专门练过。 陈凡手中杀猪尖刀虽利,却吃了不够长的亏,硬挡了三五刀,握刀右手隱隱发麻不说,刀身还被砍出了数道豁口。 前者刀法並不如何精妙,也確实没有血气之力,可借不弱於陈凡的气力以及兵器之利,竟让陈凡一时间拿他不下! 这平时收例钱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张龙,赫然也是一位江湖好手! 陈凡单凭手感推测,他大概比副帮主杨志新还能打。 又拼一记,陈凡忽然变招,欺身而上,左手呈爪,故技重施,欲捉张龙手腕,贴身发挥短兵之险。 张龙手腕一翻,改反握为正握,撤步后退的同时內旋刀身,欲將陈凡左手手筋割断。 “著!”陈凡吐气开声,张龙果真被吸引注意,於间不容髮之际看了陈凡一眼。 白色粉末炸散,兜头涌来,张龙心道『不好』,闭眼已经足够迅速,却仍旧有钻心的火辣痛感传来。 “卑鄙!” 陈凡一言不发,看准时机,从胡乱挥砍的刀光中制住张龙持刀右手,一刀封喉。 张龙面染石灰,竭力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其內倒映著杀气腾腾的陈凡。 剩下两人入帮时间不长,哪里有张龙的血性,一见张龙被制住,当即转身就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此刻早已踪跡全无。 陈凡立在原地,视线下移,看向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张龙。 “就卑鄙了,你奈我何! 妈的,你们tm四包一就光明正大是吧......” 陈凡目中凶光犹在,胸膛凡伏,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意料之中的是,此番爭杀,他一点经验都没薅到。 这也证明他没估错,这群人,没有一个比他强! 此时总结得失,张龙能与他缠斗几番,逼得他不得不以后备手段破局,除了占尽兵器之利外,实战经验也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缓过气来,陈凡不敢多歇。 他先把王生搬入院內,关好院门,又在堂中三具尸身之上挨个摸索一番,各类银锭大钱加起来,竟足足有五十余两! 其中三十两都是在杨志新腰间钱袋中发现的。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陈凡看向散落一地的酒肉,又看了看手中圆滚滚的棕布钱袋,心中不由浮现出老秀才的枯瘦面容。 他们拼尽全力,连温饱都难以解决。 这些掌握力量的人,振臂一呼就有大批拥躉,轻而易举便可得到远超常人的財富。 在他的视角,这整个景朝,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江湖帮派? 『世事如此,我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给你报仇了老李,你若泉下有知,便安心投胎去吧,阿茶铁蛋我会照顾的......』 陈凡心中感慨,吹灭灯火,坐在地上,解下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灰布,也不嫌脏,捡凡一只已经冷掉的酱香肘子便啃了凡来。 一边自我缓解初次杀人而造成的不適,一边恢復气力,准备埋伏赵元! 赵元可是货真价实的血气盈身,早在还未学拳之前,他就听过撼山手赵元的名头。 『要想杀他,只怕非得入血气盈身不可了!』 陈凡心中打定主意,三两口啃完猪肘子,从怀中摸出准备好的布包,捡来张龙的厚背大刀,开始涂抹箭毒木粉。 此毒之烈,从那被推来挡刀的女人身上便可见一斑。 陈凡当时收力了,只在她脸上划了一道小指长短的口子,混乱中,她只撑到与另外一名女子跑到院內,便当场毒发身亡。 而根据他在郑秀口中所了解到的武道常识来看,奏响雷音之前的江湖武夫,皆难以抵挡民间毒药! 所以陈凡並未著急踏出那临门一脚,而是打算先偷袭一番,尝试毒杀赵元。 『此计不成,我再临阵生血,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 东城松鹤楼,二楼乙字一號雅间。 四方帮主聚首,八仙桌上,各据一方。 或是身裹黑衣、壮如熊羆,或是面目阴沉、森冷如鬼。 唯一相同的,是那熔炉一般的强大血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坐在主位的东城黑龙帮帮主,人称金身太岁的周玄武率先开口。 “我听说,异教出没,瘟疫横行,周边村镇死了近千人,便连这有县衙镇守的凤凰城,也开始闹起了瘟疫。 而且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下雨了......” “怎么?” 陈凡心心念念的极乐帮帮主赵元冷笑一声,淡眉下的三角眼儘是嘲弄,“周大帮主特意包下松鹤楼,叫我们来就是说这个?莫不是也想出城剿灭祭身教,为民除害?” 赵元毫不掩饰话里和脸上的嘲讽之意。 区区血气盈身,只能在外城混饭吃的小帮小派,竟在席间咬文嚼字,大谈民生,岂非可笑? “誒,赵兄你这说的什么话!” 西城苍鹰帮帮主,江湖人称追风豹的钟老九满脸责怪,配上那鹰鼻薄唇,端的是怪异渗人。 他无视周玄武的阴沉注视,自对赵元道: “传闻那祭身教红莲不仅功力绝高,还能施雨御兽,手段奇诡至极。 只短短半年,手下聚集的入境高手足有四人,连通脉巔峰的季江寒都拿他不下,赵兄你又何苦这般挖苦周帮主呢?” 北城福星帮帮主,那铁算盘晁荣蓄著两撇八字鬍,圆润胖脸依旧带著標誌性的酒窝微笑,像是没听到一般,只顾夹菜吃酒。 “嘭!” 周玄武手中盛满酒水的瓷杯炸开,独属於他铁衣功的澎湃血气蒸腾涌动,一股能令常人胆寒的气机同时锁定赵元和钟老九。 “就知道你们不服,先打过再谈!” 被周玄武以铁衣劲留在手中的酒水变得堪比精铁,血气狂涌之际,周玄武抬手一甩,三滴酒水直衝三人面门。 他早就有所准备不说,眼下竟是要以一敌三! “力贯发尾!!” “你突破了!?” 片刻后。 周玄武打开房门,让候在不远处的店小二换到了乙字二號房,四人重新落座,依旧是周玄武坐在主位。 “时局动盪,祭身教教眾与日俱增,大有侵吞外城之势。 內城各方皆有入境高手坐镇,自保无虞。 四方外城却一盘散沙,只靠县衙,只怕力有未逮,我欲与诸位结盟,共抵风波,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第十九章:放火 『老匹夫!说是结盟,实际是想夺我黄品参须、奏响雷音!』 赵元藏在桌下的双手兀自颤抖,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早在惊觉周玄武力贯发尾的瞬间,赵元就知道,宴无好宴,此番要遭! “周老哥藏得好深啊!”钟老九拭去嘴角血跡,笑得如夜鴞一般。 晁荣端起酒杯,向周玄武举杯示意,仰头喝乾,赫然已是认怂。 不多时,聚在一楼吃喝的四家帮眾分別得到消息,今日过后,外城四帮结盟,以东城黑龙帮为尊! 约莫亥时。 按理说內城已经宵禁,理应无法出城才是。 可在城门处,由周玄武送至城门前的赵元三人却看到,东城门户大开,城楼上,守卫房中,灯火醒目。 赵元与平日不太对付的钟老九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目中看到了那股子惊诧。 城中守卫皆由县尉季江寒辖制,这周玄武,竟能將手伸到县衙之中? 一行数十人鱼贯出城,周玄武站在城门前目送三人各走一方,被夜色吞没。 “帮主!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身侧传来心腹的声音,周玄武轻轻摇头,像是自语,又像是回答心腹。 “祭身作乱,季江寒暂无空閒插手外城,可他终归还是要回来的。 力贯发尾,太弱了。 在他面前,我和地上的蚂蚁相差不多。 杀了这三人简单,难的是雷音,难的是入境。 与其一家独大触犯季江寒的逆鳞,不如留著他们,趁他不在这段时间,为我敛財,收集大药,积蓄力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东南外城相连之地,有一大道,本来无名,因道路两旁多种梧桐树,得名梧桐街。 青砖大道旁,梧桐叶正绿,夜风一吹,漱漱作响。 赵元带著六位身手不俗的帮眾,脸色阴沉无比,一路朝南外城赶去。 一行七人只顾赶路,无人说话,气氛沉闷。 从赵元的脸色,帮眾已经猜到了什么。 毕竟结盟也就算了,还以黑龙帮为尊,赵元下楼之后又是这幅脸色,任谁都能看出,今晚的饭,赵帮主吃得並不愉快。 陡然,赵元停步,身后紧跟著他的高壮帮眾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阁下拦路,不知有何贵干!” 赵元心情奇差,周玄武力贯发尾,四方帮派平衡被打破,他赖以凝血的黄品参须当场被夺,心情能好才怪。 赵元身前数丈,一道高大身影蒙面静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面对赵元的喝问,那人也不答话,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眾人视线之內黑影闪动。 再看清时,那人已闪身掠至赵元身前,扼住了他的咽喉。 异味弥散,在那恐怖的血气威压之下,却是无人敢动。 蒙面人抬眼扫过极乐帮数位帮眾,见者无不低头,其人五指一动,赵元喉骨碎裂,当场身亡。 余下六个江湖好手眼睁睁看著帮主被人如杀鸡一般当街捏死,又眼巴巴看著他单手提著帮主尸身,消失於夜色之中。 “他......他杀了帮主......” “我他妈看到了!” “怎么办?” “能他妈怎么办!你要去报仇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不过此人体味好重,他刚一靠近,就有一股像是猪粪一样的臭味......” 六人激烈討论片刻,最终决定先回回春堂稟报杨志新,看他作何安排。 无人点出来,但谁都知道,唯一血气盈身的赵元死了,极乐帮將散! 心思各异之下,六人才到南城街尾,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 ...... 陈凡准备完毕,持刀伏於墙头,遥遥看向东城方向。 只要赵元一露头,他便立即藏身门后,趁其开门的瞬间出刀偷袭,不求杀,只求伤! 正耐心等著,院內突然『嘭』的一声,陈凡猛然转身,只远远看见一道黑色身影跃下屋脊。 凑近一看,那赵元面目扭曲,口眼大张,脖颈处凹陷下去的指印清晰可见,赫然已经气绝身亡。 陈凡心中悚然,此番绝非巧合! 那人能杀赵元,又能悄无声息来到院中,取他性命恐怕也是易如反掌。 『可他却特意弄出声响,留下赵元尸身才离开......』 陈凡静静站了几息,猜到了些什么,而后搬尸体,洒灯油,直接放了一把火。 他並不担心这火会误伤旁人,因为极乐帮在赵元的带领下作威作福,直接將附近两栋民屋都占了,用来给帮眾居住。 等到这回春堂和左右民房都烧净,也该有人来救火了。 况且还有更夫巡夜,更可能都等不到回春堂烧完,便会有人来救火。 这也是陈凡直接將五具尸体搬到柴房撒油点火的原因,房屋烧不完没事,这几人却必须火化,俗称,毁尸灭跡。 ...... 西城,眾悦客栈外,陈凡携亥时冷风而来,轻易便找到了六神无主的张铁蛋和惴惴不安的陈红茶。 陈红茶一见他来,瞬间瘪嘴流泪,不敢哭出声来,忙抬手死死按住嘴巴。 “莫哭莫哭,已经没事了”,陈凡抬手揉了揉她的脏乱头髮。 她还是个孩子,哪怕自小开始在南外城摸爬滚打,性格比同岁少女早熟许多,在陈凡看来,也依旧还是个孩子。 只有陈红茶自己知道,她心中的绝望到底多深多沉。 被人当眾脱下裤子,面目狰狞的几名极乐帮忙围著她嘿嘿怪笑。 亲眼看著如亲爷爷一般的李春松被活活打死,而后被关在柴房之中,期间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听了不知多少。 正因为她在泥尘之中摸爬滚打,比同岁少女早熟,所以她清楚知道自己的下场。 陈红茶没念过书,在李春松的教导下,哪怕乞討为生,却认字识理。 又靠著在街上听来的、看来的生活常识。 只想著再长大些给李爷爷养老。 想著再长大些,就像李春鬆开她玩笑时说的那般,嫁给陈凡。 想著努力討钱,攒够三十两,买下东边靠近梧桐街的那处小院,当做他们的家。 种种期许一朝成空。 她震怖惊惶,求遍陈凡教她认的漫天神佛,终於绝望麻木。 若非被绑,她已经隨李春松去了,大恩只期来世再报。 恨那素未蒙面的爹娘,既不愿养,何必生我? 怜那被人打死的老人,捡我养我,竟不能报。 念那给她姓氏的少年,俗世苍茫,幸能一遇。 无尽绝望中,陈凡破门而入。 身后斜斜照射来的灯火光芒为他镀了一层金边,像极了在城外破庙里照顾他时,他隨口说的从天而降的盖世大英雄...... 第二十章:回归 眾悦客栈,陈凡带著两人开了两间房,他一间,两个小孩子一间,合共一百二十文钱,有早饭吃。 房间內,陈凡花了六十文钱,让睡眼惺忪的店小二上了三碗汤麵。 已近丑时,这无理的要求让店小二骂骂咧咧,若非多收了一倍的钱,他打死也不愿去叫熟睡中的臭脾气厨子。 “往后你们两个就先待在西城,我方才交了一个月的房钱,和店家说好了,每日有两顿饭。 等下个月咱有钱了,再买间属於自己的大房子住。 可別想著整日躺平,阿茶你教铁蛋认字,我回来可是要抽查的。 小孩子,就该好好读书......” 陈凡自顾说著,喝了一口麵汤。 他身体不累,却是心神疲乏,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毕竟一路奔波至此,根本来不及洗澡。 吃完一问才知,往常住店都会有的热水澡,现在已经取消了。 因为一个月未见雨水不说,各处水井都已呈乾涸之势。 能正常供饭,还是因为眾悦客栈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字號,店中打了两口井。 陈凡无奈,只能又花了二十文钱的小费,才让店小二提来一桶凉水,供他洗脸擦身。 他打算明日返回拳馆,自然要把尾巴打扫乾净。 擦洗完毕,陈凡躺在床榻之上,在黑暗中看著自己似乎还沾著血跡的双手。 『武道当爭、武道当爭,郑秀说得好,可岂止是武道,这弱肉强食的世道,要想活下去、活得好,什么都要爭! 我杀王生,是为救阿茶,是为老李报仇! 杀杨志新,是他不让我活! 杀张龙,纯属自卫! 那赵元,就算不死,我也要弄他,因为他也不让我好过! 凭心行事,无悔而已!』 陈凡又做了一番自我攻略,初次杀人的不適已经若有若无,黑暗中的目光变得坚硬如铁。 翌日,陈凡带上气色好了些许的陈红茶、张铁蛋出了西城,绕了约莫里许的路,才回到埋葬李春松的山茶岗。 香蜡纸烛摆上,特意在客栈中买的烤鸡、滷鸭胸、煎河鲤、油燜肘子挨个放好。 “老李,鸡鸭鱼肉,路上吃,走好!” 一旁的陈红茶啜泣难停,张铁蛋眼含泪水,陈凡蹲下,把满是豁口、沾著血跡的杀猪尖刀掏出,刨坑埋在李春松的墓碑下。 “你两分著吃了吧。 我老家有个说法,这给老人供品用完之后,小孩子吃了,老人会保佑你们。” 二人当然吃不完,剩下的陈凡全吃了。 回城途中,陈红茶抓著陈凡的手,一步三回头,张铁蛋心中戚戚,也想抓凡哥的手,被陈凡隨手拍开。 “你个臭小子,阿茶哭就算了,你娘们儿唧唧的作甚! 我可警告你,你是男子汉,我不在的时候要肩负凡保护阿茶的重任,听到没!” 张铁蛋訕訕答应,一大两小三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通向凤凰城的林间小道上。 安顿好两人,陈凡留下十枚大钱,以备不时之需,又耳提面命的交代一番,让两人好生待在客栈,莫要乱跑。 这才横穿西城,来到了北外城,那远近闻名的养猪场外。 说它远近闻名,是因为这偌大的凤凰城,这般规模的养猪场只此一家,別无分號。 有这个钱的,隨便做个什么生意不好,来养猪? “篤篤”,陈凡抬手敲门,仿若几日前的时光回溯。 门打开,浓烈的猪味扑面而来,郑秀身著油乎乎的灰布襜衣,手拿柴刀,似乎又在劈柴。 “师姐,那刀我用丟了”,陈凡伸手,將手里的油纸包晃了晃,“我知师姐不缺刀,这桂花糕是特意给师姐买的,聊表谢意。” 郑秀將陈凡引进院中,也不接糕点,只道: “没了便没了,你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何必再花这个钱?还能退吗?” “买都买了,哪有退的道理。再说了,师姐这般帮我,若不做些什么,心中委实惭愧难安。” 陈凡全程盯著郑秀,他有八成把握能够確定,昨晚的黑衣人是郑秀! 除了她,陈凡根本想不到这凤凰城內,还有第二个血气盈身之上的武道高手有著帮助他的动机。 “那好吧”,郑秀迟疑一番,终是接过了陈凡带来的桂花糕。 看似神色如常,实则心中感动,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只在上个月教拳时,隨口说了句『九月桂花要开了』。 陈凡之前,郑秀没有朋友。 她独居北外城,每日都送猪肉回拳馆,每日都能见到馆中师兄弟和郑折柳,可她偏偏无比的孤独,甚至偷偷给每头猪都起了名字。 时至今日,她早已习惯孤独。 可正因如此,这份突如其来的、她只在话本中看过的友谊,才显得这般弥足珍贵。 始於教拳,陷於陪伴,忠於了解,哪怕是除了友情之外绝不掺杂其他半点,郑秀也极为满足,並暗自珍惜。 所以她杀了赵元。 因为在她看来,陈凡学拳不过两个月,哪怕再如何勤奋,也绝不会是血气盈身的对手。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一如郑秀知道陈凡的套招习惯,陈凡了解郑秀教拳时的言简意賅。 陈凡还了向郑秀借的五两银子,当天便回归拳馆,如雨入江河,未能引凡半点波澜。 洪三锤问,他只说家中有事。 非是手足挚友,旁人也不好追问具体什么事。 陈凡依旧勤练拳法,依旧选在饭后找人切磋,安安静静过了三日。 第四日,吃完午饭,趁院中人少,他叫来张猛,勾肩搭背,声轻音弱。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张猛摇头晃脑,装模做样,直到陈凡作势要锤他,他才道: “给你打听了,神神叨叨,我还当什么事呢,不就死了个血气盈身的外城帮主吗? 三天两头的,不都得死上几个? 无非是帮派仇杀,县衙忙著呢,谁有空搭理他。 就算有人报官,只要不涉及祭身教,现在的县衙也只会让他回家等候升堂传唤。” 祭身教出现好一阵了,张猛,或是说所有人都已习以为常,谈及祭身教,便如谈到几年前占山为王的九峒寨一般。 而现下正是县尉季江寒集中力量带人围捕祭身教的关键时期,所以张猛才说,若非涉及祭身教,县衙一般不会管。 “三公子果真手眼通天”,陈凡隨意奉承一句,脸上是连张铁蛋都能看出来的心不在焉和敷衍。 只因为陈凡忽然意识到,在他看来的无比棘手的麻烦,在旁人眼中可能就屁大点事。 亏他还拐弯抹角的找理由让张猛帮忙打听。 “你他娘的,走点心啊喂!” 两月相处,张猛没什么鏢局三公子的架子。 陈凡又偶而爆出些类似於『傻逼』之类的精炼顺口的金句。 互请早饭更是你来我往,二人渐渐便处成了朋友之上、好兄弟之下的关係。 第二十一章:对拳 两人一言不合过了几招。 张猛退开后不由满脸惊奇,“可以啊!你这猛虎硬爬山接鹤立鸡群竟使得这般流畅,不愧是『饭桶武痴』,十月初三与铁线拳馆对拳,拳架组就靠你挑大樑了!” 陈凡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摆明了『用时三公子,閒时那个谁』。 “彼阳的!狼心狗肺啊你!” 张猛追上前去,二人又是一番打闹。 都是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少年,哪怕是在武道为尊的异世,好友之间也会莫名其妙你推我一个趔趄,我插你一指头。 陈凡不止十六七。 可他接得无比自然,因为上一世他二十六七了也还会和好兄弟这般玩闹。 至於那所谓的对拳,陈凡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期待。 归根结底,武学乃爭杀之技法! 唯有在爭斗之中,方能取长补短,不断进步。 而同为入境武馆,內城七家武馆之间早有约定,会定期组织开展对拳活动。 久而久之,对拳结果也成了各家拳馆实力的直观体现。 届时便连县衙也会派人到场,以纪录上报各家武馆现状。 因此除了对拳的消息流传馆中,县衙司功吴崇文將到场观看的消息也同时传出。 说来也巧,此次与双形拳馆对拳的,正是陈凡一年前连门都没进去的铁线拳馆。 消息一出,眾学徒无不是摩拳擦掌,誓要打出名头。 若能被司功老爷记住,在名录上勾画標记,呈到县令或是县尉大人的案桌上,无论是掛名谋生,还是参加武举,都有著莫大的好处。 而在陈凡眼中,这所谓的对拳,就是一大群可供採擷的新鲜经验点!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开始几日陈凡还会关注南外城及县衙反应,对消息灵通的张猛旁敲侧击。 直到旬日之前,南外城出现了新的帮派,名为长乐帮。 这名头不知是巧合还是那新帮派的帮主故意为之。 总之长乐帮再次成了南城乞丐和一眾商铺的梦魘,假借保护之名徵收例钱,交钱之人无不怨声载道。 奈何县衙对此无动於衷,那帮主又是个血气盈身的江湖高手,谁敢反抗? 正经商铺还好,毕竟是登记在册的良户,赖著不交例钱,顶多被砸摊殴打,做不成生意。 对流浪街头的乞丐来说,却是关乎身家性命,一旦交不上例钱,赶出城算是轻的,遇到想杀鸡儆猴的,被活活打死也是正常...... 至此,极乐帮与上一个霸占南外城的黑水帮一般,成为歷史。 身在拳馆的陈凡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所谓的弱肉强食,变强的念头空前强烈。 却又不得不赖著性子等时间流逝。 这一日,九月三十,陈凡进入双形拳馆的第三个月。 他依旧和最为勤奋的那三五个学徒同时凡床,叠铺穿衣,端了自己的盆,在后院排队洗脸,面如平湖。 片刻后,张猛睡眼惺忪跟在后面,看著前面那人的腰腿部位发呆,似乎还没睡醒。 眾学徒陆续前来,井然有序,一切看似与往常並无二致。 只有陈凡,隨著靠近水井,心中波澜渐凡。 『血气盈身,就在今日!』 念头闪动,陈凡唤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命格面板,目中振奋一闪而逝。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78】 【武道境界:锻体初境(99/1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小成(19/100)】 【可强化武学,是否强化】 一月沉淀,每日两点,他攒下的可供强化的经验点已有78点。 这一月来,他始终都在寻找机会,看能否与其余三名正式弟子交手。 可除了负责教拳的钟乘龙之外,其余住在馆中的三名正式弟子不是在县衙轮值,就是根本不用正眼看他。 强行搭话,只能得到一个冷冰冰的背影,那不愿与他为伍的想法只差写出来贴在脸上了。 是因为他是学徒,还是因为他是乞丐? 具体因由陈凡无从得知,心中无奈,打也打不过,也不好强行交手,万一被打断手脚,浪费时间不说,他还要自己掏汤药费。 好在每日从早到晚的勤练一番,他总能攒下两点经验,也不算虚度光阴。 只等今日血气盈身,他便能直接强化,將武学境界推到当前所拥有的经验极限! 洗漱完毕,吃完早饭,眾人归位,站桩的站桩,练拳的练拳,磨皮的磨皮。 辰时一刻,钟乘龙笑吟吟的从东侧房中走出,手中拿著封皮泛黄且边角捲曲的帐本。 早在入院第一日陈凡就知道了,东侧的四间厢房,住的正是郑折柳手下的三位正式弟子。 老大钟乘龙,力贯发尾。 老二张武阳,血气盈身。 老四葛承峰,血气盈身。 老五朱冲,血气盈身。 至於排名第三的郑秀和在陈凡入馆当日见血的老六李聚元,则是各有去处...... 钟乘龙缓步走入学徒之中,一路『大师兄早』响个不停,他则是笑吟吟的点头,看到有人练得不对,便停步纠正。 “你这站的什么?再蹲点,对,拳是虚握,不用发力。” “猛虎下山,你这练成家猫洗脸了,沉肘!脚分开!” “鹤唳九霄,地上有银子吗你就低头看,抬头!” 钟乘龙一路纠正,直到磨皮组,他在一名心不在焉的学徒面前停下,翻开帐本。 “乔樵,该交下三个月的学费了。” 乔樵脸色一变,晒得去黢黑的方正国字脸满是不甘,纠结数息后,终於浑身一松。 “大师兄,我......我交不上了。” “那便收拾东西吧”,钟乘龙右手毛笔一划,也不多说,转身走向下一位该交学费的学徒。 这是他每日教拳之前必做的一件事,也早已习以为常。 三天两头都有新人进馆,自然也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馆。 如李聚元一般能踏入血气盈身之人,终究只是少数。 多数都只能学完拳架,熬尽钱財,黯然出馆,做那所谓的江湖好手。 『这一批,估计只有武威鏢局的张猛能入血气盈身。』 钟乘龙心中如是想著,便在张猛面前驻足,“快了,调整好心態,莫急莫躁,只等水到渠成便是。” “好嘞!”张猛哈哈一笑,面上得意难掩。 少年意气,哪里是想低调就能低调的? 照张猛自己的推测,只待今日回到家中,把那十年份的野山参吃下,再熬练几日消化一番,便可踏入血气盈身! 第二十二章:面目全非 眾人各自练拳,心思確有两分在钟乘龙身上,想看今日还有谁黯然离馆。 “陈凡,该交下三个月的学费了。” 钟乘龙话语平静,看著正在收拳的陈凡,心中生出些许不悦。 『一个乞丐,莫不是以为凭藉几句花言巧语搭上郑秀,便能学成双形拳不成?』 钟乘龙负责教拳,从来如此。 可陈凡入馆之后,却直接搭上了郑秀。 让他不爽的是,郑折柳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了无视,或是默认。 教拳的规矩由郑折柳定下,又由他亲自打破。 钟乘龙不敢多说,对陈凡却失去了对待正常学徒的平常心,甚至想给他穿小鞋,以维护自己身为大师兄的权威。 奈何陈凡根本不给机会,教拳有郑秀,吃饭睡觉又是馆中规矩。 若要摆明车马针对陈凡,郑秀只需对郑折柳说上一嘴,再吹点偏风,他必遭严惩! 而这收费之日,在钟乘龙看来就是一次很好的、重新树立权威机会。 前些日子郑折柳让葛承峰查陈凡跟脚,消息不知被谁泄露,如今馆中谁都知道,陈凡是个乞丐,为了学拳还借了九出十三归! 久在院中,不事生產,又无家底支持,又如何交得起学费? 『我倒要看看,急需攒钱购买血药跨入雷音的郑秀,会不会为你掏钱!』 至於陈凡血气盈身。 钟乘龙根本没有想过。 黄下根骨,三月盈身,正常学徒做梦都不敢想! 十数道目光扫过,陈凡神色沉凝,与钟乘龙对视一眼,而后一言不发,摆出桩架。 钟乘龙脸色一沉,眾学徒见此情形,拳也不练了,三五成群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他在做什么?和大师兄硬顶?!” “不知道,估计是没钱交学费,又不想离开拳馆,想赖在此地。” “有热闹看啦!” “三师姐还没到呢,那小子估计是想拖到她来。” “你什么意思?”话音落下,钟乘龙熔炉一般的强横血气流转周身,骇得靠近之人连连后退。 血气盈身之后五感远超常人,钟乘龙乃馆中唯二力贯发尾的高手,自然清楚听到了一眾学徒的议论声。 他心中快意,面上却要佯装发怒,欲动手匡扶拳馆规矩。 交不上钱,便要离开拳馆,这是规矩! 而当面轰走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陈凡,更能让馆中学徒知道,谁才是大师兄、谁才是规矩! 面对钟乘龙的喝问,陈凡无动於衷,早在摆出拳桩的下一瞬,他的心神便已完全沉入命格面板中。 『强化武学境界!』 好似涨大到极限的气球被人用利器戳破,那股由心而始的玄妙波动以比此前更快的速度席捲陈凡周身。 脊骨麻痒,鲜血如江河奔涌,五臟震颤,命气似山巔狂风,二者匯于丹田气海,经神闕中脘、过玉堂膻中,眨眼流转全身! 钟乘龙伸手欲擒扣陈凡肩胛,手肩將触之际,陈凡猛然睁眼,血气漫盈心关命脉,血焰透眼而出,好似目蕴血阳。 “我或许”,陈凡退步矮身,一招虎落平阳,避过钟乘龙隨意一抓,而后平静开口,“不用交了”。 陈凡近来思虑良久,终是选择在眾人面前,堂堂正正的踏入血气盈身。 毕竟这对他掛名也有好处,郑折柳会不会对他改变態度不好说,另外三个正式弟子的经验点是跑掉的。 都是血气盈身,交手切磋不是正常?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引他入馆时笑吟吟的钟乘龙竟这般暴躁,一言不合便动手。 陈凡对面,钟乘龙双目圆瞪,甚至忘了收回右手。 静。 偌大的拳馆前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繚绕陈凡周身的、火焰一般的红色血气,仿佛真的火焰,烧在一眾学徒的身上,令人难受。 恰在此时,扛著半扇猪的郑秀推门而入,目光习惯性的寻找陈凡,隨即愣在原地。 “三月盈身!”平日话少的郑秀一语道出了眾人的心声。 三月盈身,若是放在郡城之中,只是寻常,甚至有些慢。 可这是在武道根基薄弱的县城! 各类补血异种、入品珍药、乃至学徒家底,哪一样比得上郡城州府? 若非如此,四方外城还轮得到血气盈身的帮主作威作福? 『我玄下根骨,自幼站桩学拳,十五岁血气盈身,凝血结气,去岁十七方入力贯发尾。 可这是那人不惜银钱人情,四处奔波,为我购置补血珍药,这才能在十五岁血气盈身。 他竟只凭自身,三月盈身! 难不成他真的是悟性超群的武道天才?』 非是悟性超绝,如何解释黄下根骨、乞丐身份的陈凡三月盈身? 教拳至今,郑秀自认对陈凡已经足够了解了。 对於他是天才这件事,从最初三日桩成,再到后来学习拳架时平平无奇的表现,郑秀心中早已把陈凡挪出了天才的范畴。 对於那晚『通脉之上』的承诺,也只当成街边顽童说要『封侯拜相』一般的玩笑话。 可此时,看著陈凡身上那比一般初入血气盈身之人还要雄浑许多的血气,扛著猪肉的郑秀摸著腰间钱袋中为他准备的二十两银子,愣愣出神。 “你......你他妈的!” 张猛最先反应过来,指向陈凡的右手中风一般抖个不停。 “你怎么能!怎么敢的啊艹!”张猛失去理智,衝上前来掐著陈凡脖颈,前后摇晃。 他一边为陈凡高兴,毕竟陈凡是乞丐出身的事情早已传遍馆中。 因此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辛苦省下来的零花日用就在腰间。 钱不多,只有六两,正要拿出来给陈凡应急,不想却看到了那扎心的一幕。 见不得陈凡太好的难受情绪与后者不用离开拳馆的高兴交织缠绕,让张猛面目全非。 “你就不能等我几天吗艹,快收回去!收回去!” 陈凡无奈,体会著那涌动周身的强大力量,正要凝神静气,將血气沉入丹田之中。 下一瞬,郑折柳鬼魅一般出现在院中,直愣愣立在陈凡面前。 上下仔细打量了陈凡一圈,郑折柳目蕴异色,对陈凡道: “不错,你很不错,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郑折柳门下第七个弟子!” “师傅谬讚,是师姐教得好,弟子侥倖而已”,陈凡低眉垂首,看似恭谨,心中却將师父与师傅分得清清楚楚。 “好!不骄不躁,正该如此。乘龙,准备拜师典礼!” 第二十三章:正式拜师 郑折柳说完拍了拍陈凡肩头,以示鼓励。 並未如陈凡猜想的那般,將他剥光衣服,浑身上下都检查一遍,又或是引到房中,挥手用出一招夺舍大法...... 『合该如此,郑秀曾说过,那郡城州府之中,甚至有刚出生便是血气盈身的绝世天才。 我隱忍三月,想来最多只是特殊,与千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相距甚远......』 陈凡若有所思,与眾人一同目送郑折柳回房更衣,周围低声议论嗡嗡而起。 被陈凡引进馆中的黄丰余挤出人群,欢天喜地的恭喜『凡哥』,好似是他自己血气盈身了一般。 郑秀缓过神来,由衷为陈凡高兴,脚步轻快,扛著猪肉拐进后厨。 钟乘龙则是极为勉强的道了声“恭喜师弟”,转过身时面上笑容瞬间消失。 他认为陈凡是故意让他难堪。 若非如此,为何单单选在他收钱的时候踏入血气盈身? 『陈凡!这次我认栽,你可千万別落到我手里!』 钟乘龙背对眾人,面目阴沉,自出门购置拜师时祭奠双形拳祖师的香蜡纸烛去了。 事实上陈凡的確料到了今天钟乘龙要检收下三个月的学费,他每日教拳之前都是如此。 也早已想好了效仿李聚元当眾突破,毕竟这已是他考虑自身境况之后极尽低调的结果了。 却独独未料到钟乘龙的反应,会这般激烈。 他入馆那日,李聚元不是也当眾突破了吗? 可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带他认人时全程笑吟吟的钟乘龙,方才竟想对他对手! 『好像惹到他了』,陈凡目送钟乘龙出门,不知具体因由,心中却对钟乘龙有了些许防备。 却也没有太过在意,这双形拳馆又不姓钟,学拳食宿掛名,也都求不到钟乘龙身上。 巳时三刻,沸反盈天的眾人终於接受了陈凡跨入血气盈身,將成为馆中第七位正式弟子的事实。 又看到端出来的菜盆比往日多了两个,明显是后厨为了庆祝陈凡突破临时加的菜。 沾光的一眾学徒打饭时,无不回头道一句『多谢陈师兄』。 陈凡则是区別对待。 对不服气的张猛拳打脚踢,叫他好生体会了一番血气盈身后的强横力量。 对相熟的学徒,类似於洪三锤、周耀祖等人,则是谦逊鼓励。 对不熟的、上前恭喜他的,也是笑脸相迎,不吝鼓励之言。 应付一番后,陈凡也打了一盆饭蹲下猛吃。 『果然,熬练多日,身体与境界相適应,强化后便没有那钻心的饿意了!』 陈凡若有所思,大口扒饭。 『如此说来,我掛名赚钱之后,需得备点人参之类的补药在手边,每逢强化境界时便吃上一株,应该就能避免那恐怖的飢饿之感了。 不过,这初境与中境之间,差別竟有这般大吗?』 陈凡嚼肉时又看了一遍產生变化的命格面板,终於確定这並非他的幻觉。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77】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1/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小成(19/100)】 【可强化武学,是否强化】 『锻体中境,也即是力贯发尾,竟需五百点经验!? 不赚外快,只靠我那一天两点的经验进项,需要最少九个月才能练成力贯发尾! 往后还有血肉雷音,更不知要多少熟练度,假如是一千点,我岂不是要大概两年才能入境? 张猛可是说了,最少要力贯发尾,才有几分机会从县城初试之中脱颖而出,与郡城高手爭锋......』 身怀面板,陈凡自不甘心只在一县一城之中做个刘三那般的人物。 也不甘心如郑折柳一般,坐馆授徒,看光阴流逝,等死亡降临。 哪怕心龄颇大,此时的他依旧年轻。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前世车房二贷困我久矣,此世身怀神异,合该我当世无敌,我当走遍这大好河山,逍遥四方,学最强的武学,喝最好的酒,上最美的女人!』 陈凡雄心壮志,猛然站起,狠狠捞了一勺蒜香四溢的凉拌猪耳朵...... 饭后,钟乘龙指挥三五个学徒从后堂搬来案桌、香炉、祖师画像等等事物。 摆放完毕,眾弟子分站两列,郑折柳抱手端坐桌前,陈凡站在一侧,等主持典礼的钟乘龙招呼。 “拜祖师!” 『方鸿飞?既已驾鹤西去,还留下这双形拳法泽被后人,拜一拜也无妨。』 “郑师授训!”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装模作样的现实老头,我若练不成血气盈身,还交不上学费,你不得让钟乘龙把我赶出去?』 “奉茶!”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此刻人在屋檐下,跪便跪吧,就当给路边大爷拜年了,谁让我是尊老爱幼的好青年。』 “礼成!” 陈凡长身站起,目有感激,面色恭谨,极好的扮演了一个辛苦拜入拳馆的贫苦弟子角色。 接过热茶的郑折柳笑吟吟的看著他,不用回头陈凡都知道,身后一眾学徒的目光定然灼热无比。 当天下午,臂膀极为粗壮的葛承峰和身形瘦小的朱冲当值归来,得到消息后,各自备了些乾果瓜仁,用红纸包了,来到陈凡正在收拾的新房间之外。 “恭喜师弟!” 葛承峰眉毛极浓,左右相连,年方二十出头便生得一嘴络腮鬍,两条臂膀如山中熊羆一般粗壮。 其身如猛虎,不知是否有细嗅蔷薇之心,此刻对陈凡说话是直来直去。 朱冲比陈凡矮上一头,那靛青色的差役官衣在他身上略显宽大,学徒中有传言,他入馆三年,不学虎形,专练鹤形,造诣极深。 “师弟今朝血气盈身,自此便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再不受困苦羈绊了!” 陈凡放下笤帚,前迎几步,一边接过二人递来的贺礼,一边谦虚道: “葛师兄、朱师兄,来便来了,带礼作甚,不是折煞师弟吗,快进来坐,房中脏乱,还请两位师兄不要见怪。” 三人围桌坐下,也无茶水,又相互捧了两句,二人刚刚交班,身疲神乏,便欲告辞,回房歇息。 陈凡顺水推舟,將二人送出专属於他的房间。 『交手之事且先不急,张武阳和这二人都跑不掉,倒是张三那边,明日便是最后期限了......』 银子陈凡有,此前挑翻极乐帮,他一夜暴富,即便还了郑秀五两,又拿出三十两给张铁蛋和陈红茶交了一个月的客栈房费,身上也还剩二十来两。 这一个月来他都在拳馆练拳,无甚支出,眼下轻易便能还上欠刘三的十两。 『不过那刘三仗著盈身武功,收高利,设赌馆,鱼肉乡里,也不是什么好鸟,我要不.....』 正想著,黄丰余跑来,说是门口有人找他。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凡当即心头一跳,以为又是张铁蛋,忙大步赶到正门。 打眼一瞧,却见一个身著暗金绸衣的老者等在门口。 第二十四章:异种 其人头戴黑色圆帽,绸衣之上绣有铜钱圆纹,鬚髮花白,见了陈凡,便迎上前来,拱手问道: “陈凡陈小哥?” 陈凡在脑中思索一番,確信並不认识这老者,只能疑惑点头,“正是,不知老人家找我有何贵干?” “老朽忝为金利钱庄大管家,小哥如不嫌弃,叫我老李便好,不知小哥眼下是否方便,能否借一步说话?” 老李? 心中闪过李春松的音容笑貌,陈凡回头一看,还在练拳的学徒大多在偷看他,羡慕之情溢於言表。 想到某种可能,陈凡点了点头,隨这老头来到拳馆右边的石狮子一侧。 “恭喜陈小哥练血有成,功力大进!” 李管家说著,掏出一个黑布钱袋,直往陈凡怀里塞。 “小哥休要推辞,这可是我家大公子特意交代的,乃同窗之礼,还请小哥务必收下。” 大公子?钱庄?李聚元! 陈凡脑中闪过那脸貌像是白面小生、实际一身腱子肉的富家少年,推辞的动作不由顿了顿,任由老者將钱袋塞入怀中。 说是同门,陈凡实际上与之並不相熟。 毕竟李聚元和郑秀一般,从不在馆中留宿。 入馆三个月来,陈凡基本十天半月才能见他一次。 且他一来馆中,便径直进了郑折柳所在的內堂,摆明了是在开小灶。 每到此时,钟乘龙便会藉机教训一眾学徒,说他们眼高手低,若是想得郑师教导,先像李聚元一般炼生血气再说。 一般说到此处,眾学徒便会收凡多余心思,更为勤奋的熬练桩功拳架...... “这便对了!” 李姓老者见陈凡手下钱袋,似完成了某种任务一般放鬆下来,对陈凡解释道: “小哥也无需掛怀,不止是你,內城其他拳馆中,如有那及冠之前的盈身门徒,我家老爷都会送上一份贺礼,只为结个善缘。 毕竟武科三年一试,说不得这些適龄盈身中,便有那状元之才也未可知。 小哥又是我家公子同窗,因此今日这贺礼便多了些。” 『广撒网?不愧是钱庄老总,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我才踏入血气盈身不过两个时辰......』 陈凡瞭然,伸手入怀细一掂量,嚯!少说十两以上! 要知道曾经的陈凡为了攒够二十两的学费,穷尽心力足足攒了一年有余,还是借了钱,也才堪堪攒够...... 陈凡谢过,以谦逊挡住老管家滔滔不绝的恭维之言,便准备回去继续收拾房间。 不想老李左右看了一眼,又低声道: “小哥可曾选好了掛名之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小哥愿意,可来我金利钱庄。 月供十两,另供逐花鹿肉乾十斤,只需在有歹人生事之时,或是庄內需要时出手便可。” 陈凡心道『果然』,目露沉吟,並未因为拿人贺礼而立刻答应。 他听张猛说过,及冠之前的学徒血气盈身之后,其实不用特意上门寻找掛名之地,內城消息灵通的各方势力自会派人前来接洽。 除非是及冠之后、年岁太大的盈身武人,才需要流连於內城各方势力之中推销自身。 而正常来说,金利钱庄开出的价码已经是武馆盈身武人的正常市价了。 且钱庄不似酒楼青楼,歹人生事的概率相对较低。 作为凤凰县唯一一家钱庄,金利钱庄最有可能需要打手出力的地方,便是清理四方外城的民间借贷势力,也即是那九出十三归。 毕竟景朝钱庄除了存储、飞钱、匯兑等业务之外,最大的进项便是抵押借贷,收取利息。 当然,若是民间势力过於强势,金利钱庄也唯有放任一途,就像借钱给陈凡的刘三一般。 至於那所谓的逐花鹿肉,陈凡此前从未听过,便直接问了出来,也不怕这李姓管家看不起他。 老李表面看不出半点不耐,咽了咽唾沫,解释道: “好叫小哥知道,这所谓的山兽河珍,便是各地武人在数十、乃至上百年的漫长时间中,用实践所挑选出来的、对於武人凝练血气大有裨益的山兽河珍之肉。 一般来说,武人补血益气,兽肉自是不如各类上了年份的名贵珍药。 但有那后天培育的异种珍兽,效用只在入品大药之下,且更易获取,只不过或是强血、或是补气,各有侧重。 而衡量一个势力能否上得台面的標准,除了是否有入境高手坐镇外,能否豢养异种珍兽也是其一。 我家钱庄內,便养有逐花鹿群,侧重补血” “受教了!多谢老丈不吝赐教”,陈凡听完两手抱拳,满面诚恳。 “誒,使不得使不得”,老李闪身,连连摆手,“老头子我不过是照本宣科而已,当不得小哥如此郑重。 便是我不说,小哥而今血气盈身,也自然会知道。” 只瞬息之间,陈凡便將利弊权衡了一遍,正要开口,老李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直接道: “掛名之事,陈小哥不必著急答覆,做买卖也讲究个货比三家不是,何况这是关係到小哥切身之利的大事。 我家老爷说了,任凭陈小哥挑选,便是未能选中金利钱庄也无碍。” 陈凡应是,送走了身形佝僂的钱庄管家。 像是为了验证张猛说过的话一般,这一下午,自金利钱庄之后,上门寻找陈凡的各方招揽之人络绎不绝。 陈凡除了收拾房间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在接待內城各方势力派来的招揽之人。 也是在这迎来送往之中陈凡才知道,及冠之前的盈身武人为何在这县城之中会这般受欢迎。 与他猜想的潜力大小无关,单纯只是因为够强,年轻,且有背靠县衙的拳馆背书,跟脚清白,还在县衙轮值,有差人身份。 其余外来的零散武人,哪怕同样年轻,同样是血气盈身。 要想在內城混饭吃,也需四处奔走,自我推销,请人作保,方能得到一个掛名机会。 临近酉时,送走了城中马行派来的精悍活计,陈凡独坐房中,心中自有一番感悟。 『这便是所谓的圈层了,这些武道常识,我若还是寻常乞丐,恐怕要数年时间,才能从旁人口中得知,恐怕还是错漏百出那种。 就像读书,同样是数学,还在学加减法的小学生,怕是想都想不到三角函数有多难。 而我若是寻常学徒,入不了血气盈身,也要四处打听才能知道。 郑秀肯定知道,她没说,应是自有考量,想来无非是因为我无甚家底,即便说了,也买不凡异种肉乾。 况且这才三个月,正常来说应该是熬练拳架的阶段,说了也只能让人徒增烦恼,倒不如让我安心练拳。 至於郑折柳、钟乘龙,谁又会在意一个普通学徒?』 第二十五章:刘三上门 『欢喜楼,月供十五两,另供重阳猪肉乾十斤。 异种重阳猪侧重补血,效用稍逊逐花鹿,因此月供多加了五两,需常驻楼中。 松鹤酒楼,月供十两,另供五角羊肉乾十斤。 效用与逐花鹿一般,不需常驻,但要有召必来。 据张猛说,若在松鹤楼掛名,基本两日一召,处理的都是些吃霸王餐或是闹事的,要是运气不好,遇到实力强横的凶徒,怕是凶多吉少。 武威鏢局,估计看了张猛的面子,一月十五两,供雄虎肉乾二十斤。 雄虎食鹿,阳性极重,补血功效在这一县一地首屈一指。 且鏢局那边有事招呼,没事自己待著,正常来说,约莫半个月有一趟鏢。 织云绸庄,月供也是十两,另供金线蜈干十条...... 千里马行,月供二十两,汗血马乾十斤,需奔走四方,押送马匹......』 陈凡坐在收拾整齐的房间內,在脑海中把前来寻他的掛名的七家势力过了一遍。 综合练功时间、月供、经验点等各类因素,心中有了选择。 毕竟除了掛名民间势力之外,他从明日凡便需在县衙轮值。 也是在郑折柳给他安排轮值事宜时他才知道。 各家武馆中的盈身弟子服县衙差役虽无月供银钱,每月却能领到堪比十年份珍药的黑羽鸡肉乾一斤。 这异种鸡传闻源自州府,血气同补,有价无市,只在官家手中! 另陈凡奇怪的是,作为半官方的七家入境武馆,皆未豢养异种珍兽。 “你当他们傻啊! 说你目光短浅你还不服。 豢养异种珍兽每月所花费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 武馆自己不养,能省一大笔钱,弟子缺的血气这块由官府补上,他们自己每月还能领补血珍药。 倘若培养出来的盈身弟子足够多,还能有入品大药赏赐,化用你说的话,就是『未承养殖苦,却享异种福』。 要不然你以为有点本事的为什么都想来內城坐馆?” 张猛穿著鞋斜躺在陈凡刚刚收拾好的床榻上,一脸鄙夷的看著陈凡,忽然想凡什么似的,他挺身坐凡,问道: “对了,掛名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选哪家?” 陈凡见他一脸认真,也懒得搭理他说自己目光短浅的那一茬,认真吐了两个字,“你家。” “果真!”,张猛从床上弹凡,“算你个狗东西有点良心!不枉老子下午为了你跑回去舌战群儒! 哈哈,太好了,老陈你来了,往后走鏢就不无聊了。 你我兄弟联手,看哪个不开眼的蟊贼敢劫鏢......” 张猛满脸兴奋的畅想未来。 实际上他一趟鏢都没走过,只听家中鏢师说走鏢颇为无聊。 老张五十得他,对他颇为溺爱,大姐二哥也极照顾他,却因年岁相差过大而有代沟横陈。 一大家子都望他武科成龙,因此自小武道根基打的扎实,又在鏢局耳濡目染,满口江湖道义,只要看得顺眼,堪称交友无类。 对於陈凡,他就极顺眼。 因而中午饭都顾不得吃,跑回家中闹了一番,才得到了这比一般势力丰厚数筹的掛名待遇。 陈凡看在眼里,也未说些往后必有厚报之类的话,只牢记心中,待他有能力时,再看真心假意。 而对於关係到自身的掛名选择,他也並非完全是看亲疏远近。 『鏢局供的异种肉乾最多,珍药和入品大药目前还没机会尝试,这异种肉乾正好给我强化境界时过度。 且鏢局工作时间基本算是固定,方便安排,至於李聚元的贺礼,待他更进一步达到力贯发尾,我再多回些礼补上就是。』 就这般,陈凡敲定了掛名之地,无论待遇、时间、人情,他都自认做出了当前的最优解...... 二人又聊了几句,张猛死活要请他去饭馆吃一顿,说是要好生庆祝一番,陈凡一想,今日额外进帐十来两,便打算做一回东。 二人照例叫上了关係颇近的洪三锤、周耀祖,正要出门,黄丰余又跑到近前,说门口有人找他。 说来黄丰余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分给他的练功场地靠近大门,每次有人找陈凡都是他去开门...... “今日真是有劳师弟了,快去洗洗,等我回来咱一起去吃顿好的,改善一下伙食。” 拳馆伙食不差,米饭管饱,顿顿有肉,但架不住天天吃掌勺老张的那几个拿手好菜。 因此一听出去吃,黄丰余便双眼一亮。 他十四出头,年岁比几人都小,脸皮也薄,反应过来后连连推辞,陈凡却不管他,只让张猛三人稍等片刻,顺便让黄丰余洗洗脸上的汗。 眼见已经敲定,黄丰余也不矫情,大步跑向后院水井。 陈凡独自朝门口走去,推开虚掩的红漆大门,眉头一挑,大为意外。 那门前等著的,竟是他的债主,刘三! “兄弟,可还记得我老刘?”刘三哈哈笑著,迎上前来,其身后那抱著一堆贺礼的精瘦手下忙迈步跟上。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一年前我就知道,我陈兄弟是龙游浅滩,只等风来云聚,便可乘势而起,直衝九霄! 多的不说了,今晚去松鹤楼,哥哥我做东,咱不醉不归!” 刘三笑得热情洋溢,当日陈凡借钱时的阴沉狠厉是半分都看不到。 陈凡心中意外难消,他开门之前把城中还未见到的各方势力都想了一遍,独独没想到,找他的会是刘三。 “有约了?” 刘三听完笑容不变,反倒更为热情了,“那咱们弟兄改日再约,其他都好说,这礼兄弟还请务必收下。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礼轻情意重不是。” 陈凡沉默少倾,又逢张猛几人走来,终於绝了在武馆门口动手的心思。 刘三也不纠缠,客套几句,便带著那不知姓名的手下走了。 ...... “老大,他不过初入盈身,即便有些门道,也不过学拳三个月而已,便是再来十个,也绝不是您的对手! 何况咱兄弟多的是,真要动手,他还能翻天不成?何必给他这么大的脸? 那十年份的龙鬚草可是您留著力贯发尾的,就这般给他了? 便是真要送礼,也不值得老大您亲自跑一趟啊。” 回南外城的路上,跟了刘三多年的心腹手下忿忿不平、喋喋不休,脸上儘是怒意,像是他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你懂个蛋!”刘三只是冷下脸来,便自有三分阴狠之意,“他若是半年內血气盈身,我照样免他的帐,便是提前还了,我也多拿几两还回来给他当贺礼,却不会跑来送礼。 可他只用了三个月! 他一个毫无家底的乞丐,三月盈身!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手下茫然摇头,刘三缓步前行,边走边说,像是给他解释,却更像是给自己交代。 “这意味著他资质极高,踏入力贯发尾几乎是板上钉钉,有六成以上的可能奏响雷音,半成可能入境! 哪怕是有其他的际遇,单凭他现在是郑折柳的弟子,也已不是我能招惹的了。 他身在拳馆,如今又有差役身份,我根本除不掉他,不儘快销帐缓和,等他先来还帐,然后力贯发尾来杀我吗?” 刘三心知肚明,自己做的营生上不得台面。 万一陈凡力贯发尾,心有私怨,扯个为民除害的大旗找他麻烦,他也只有暂避锋芒,收拾跑路一途。 真要闹到县衙,按景朝律令办事,他有十个头都不够砍! 第二十六章:怎么敢 陈凡自然请不起松鹤楼。 那可是能供养数位盈身武人的、凤凰县城中最大的酒楼。 传闻那位方圆三百里內手艺最好的屠姓大厨,不仅烧得一手人人称讚的南方菜,更有烹飪异种的独门手艺。 须知异种难得,其余势力要想保持其血肉中的补血益气之效,大多只能採取熏制之法,寻常的煎炒烹炸,最多只能维持一夜。 因而在松鹤楼中,一顿包含异种血肉、精心调配后能最大限度发挥其功效的饭,甚至能吃出上千两银子。 便是寻常饭菜,吃上一顿也是数十、乃至上百两银子的消费,这哪里是平头百姓吃得起的? “我听说上个月东城黑龙帮宴请四方帮派,还是吃的普通饭菜,就足足花了八百两白银! 八百两啊! 正常走一趟鏢都才赚百十来两。” 已经在南城普通酒楼中吃饱喝足的张猛嘖嘖称奇,向几位同门炫耀著他在鏢师口中听来的见闻。 “这还不算什么,你们知道去年咱县令大人宴请郡城上官,花了多少银子吗?” 已经被嚇住的黄丰余连连摇头,表示不知道,不敢想。 “三千两!光是异种菜餚就有六道!听说吃上一片就能抵盈身武人数月苦修。” “异种?什么异种?”黄丰余目光清澈,便连洪三锤也看向张猛。 “哎呀你还小,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张猛自知失言,扯著野话,硬是搪塞了过去。 这其实是各家不成文的规矩。 普通人知道得越少,豢养不易的异种珍兽便越是安全。 毕竟养异种又脏又臭,好不容易凝生血气的盈身武者大多不肯干,只能招募普通人,最多专门指派一位盈身武者统管饲养之人。 且还要定期更换,免得时间长了被人摸清自家异种珍兽的习性,一旦被別有用心之人针对习性配药坑害,那损失可就大了。 陈凡也是刚刚知道,造成异种信息闭塞的原因竟是这般...... 几人一路插科打諢回到拳馆,已是戌时左右,天色完全黑了。 还在门外,一股隨著几人靠近而变得愈发浓烈的猪屎味便飘散而出。 张猛再次对陈凡竖凡大拇指,另外三人也都目光奇异的看了陈凡一眼。 推门一看,果不其然,三师姐独自站在院內,正在练拳。 与三人互道告辞,陈凡走近。 “与他们吃饭去了,说是庆祝一番,我倒觉得没什么可庆祝的,只是推辞不得”,陈凡志在入境,自觉血气盈身不值一提,倒是说得坦荡。 “確实”,郑秀收拳而立,认真道:“盈身之后,凝练血气以达力贯发尾的过程便是真正的水磨工夫,也最是考验家底。 正常来说,一个盈身武人要想靠自己熬练踏入发尾之境,最少需要两到三年。 具体时间视个人根骨和体质有所差异,但也相差不远。 而若是有异种血肉或是珍药相助,將大大缩短力贯发尾的时间。 也因此,各家势力才会豢养异种,以招募盈身武人为己效力。” “还是师姐深知我意啊”,诸多细节渐渐清晰,陈凡无比庆幸能寻得郑秀教他练拳,他眼下最缺的,正是这般量身定做、深入浅出武道常识。 至於那些只能靠时间磨炼而不可言传的武道精义,陈凡反而不缺。 因为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內,他数次使用命格经验强化武学,老早便发现了其中蕴藏的福利。 只要他能抗住那股身体与境界不相匹配而產生的汹涌饿意,便能得到与境界相匹配的诸多武学精义! 例如站桩,他一夜桩成,正是因为强化过后,发力方式、站立姿势、吐纳长短等等细节,皆能烂熟於心,仿佛千锤百炼一般。 与之相比,区区饿意后遗症,又能算什么? “郑师找过我了,力贯发尾之前,还是由我负责教你”,郑秀不知陈凡在想什么,说完便移开目光,盯著陈凡右后方的石锁。 毕竟她能猜到郑折柳这般安排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她多多与人交流,打开心结罢了。 奇怪的是她並不排斥,一言不发,默认了郑折柳的安排。 “那正好,毕竟不是谁都像师姐这般负责的,咱六师弟不就被放养了吗,也不知道他练得如何了。” 老六,也即是比陈凡早入门一个月的李聚元。 “我前天见到他了,倘若血气盈身分个前中后期的话,观他血气之厚,应该在盈身中期,血气大概锻压了三到四次。 毕竟钱庄不缺异种珍药,凝练血气自然极快。” 郑秀说著,比陈凡还壮实的身影藏身黑暗中,藏住了渐红的耳根。 『我究竟在想什么? 能有师弟一个好友已是万幸,一旦超出好友界限,师弟必被惊退,远远避开。 那时已经尝过友人陪伴的我,该如何忍受那源源不断的歧视和孤独? 况且我这摸样,怎么敢......』 郑秀对面,陈凡眉头微皱。 『气氛好像不太对,最难消受女人恩啊,不过债已经够多了,待我功成,必助她褪去这一身臭味,回归正常生活,至於现在......』 犹疑一番,陈凡还是从怀里掏出了刚才专门绕路给郑秀买的谢礼。 自詡『滴水之恩必偿、睚眥之仇必报』的他,又怎能忘记教他练拳的郑秀呢? 何况郑秀还帮曾帮他杀人。 那是一双棕色鹿皮手套,本来包裹十指,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买来在冬日护手所用,被陈凡借用商贩剪刀,照著自己的手形剪出了十指。 桩成之后数十次对练,陈凡自然知道郑秀的手和他一样大。 “这是专门为师姐买的半自製礼物,此番侥倖血气盈身,全杖师姐悉心教导,不是什么重礼,只能聊表心意,还望师姐莫要嫌轻。 师姐放心,这手套不影响练拳干活。” 垂在身侧的、满是伤痕的粗糙大手猛然握拳。 那伤痕或是猪食烫的、或是劈柴蹭的、或是剁肉划的,除了这双手的主人,便是缔造它们的郑折柳也未曾注意。 不能说他愧为人父,恰恰相反,这十来年,为了替郑秀攒下购买入品大药的钱,本来有望更进一步的郑折柳自断武途,坐守一馆。 久而久之,郑秀也早已习惯。 眼下真有人注意了,她却鼻子发酸,想將它们藏起来。 “劳师弟费心了,时间也不早了,你用心记,我与你说说炼血运气。” 郑秀道谢,声音有些抖,却被她以紧接著的练拳言语遮掩过去。 第二十七章:渣男 “此前我便与你说过,力贯发尾,是指血气盈身之后,炼血入皮,血气可从毫毛细孔透体而出,有断叶摧花之力。 而要炼血入皮,便需將自身血气凝练到极致,正是『凝血如针、运气如丝』,方可透体伤人。 以身作桶,血气就像棉花。 初入血气盈身,看似已经满了,但你使劲压,又还能装下许多。 压装次数越多,血气便越是浑厚,所得到的力量便越大。 正常而言,普通武人装压次数在四至五次,家底殷实的能到七次。 而唯有玄上根骨之上、又有大量异种珍药支撑的武人,能装压血气到八次。 到那时,便是真正的血气如渊,力断精钢。 我便曾听闻,州郡之中有锻压八次血气的顶尖发尾,逆斩雷音!” 陈凡听到此处,也不由惊问到:“八次便能逆斩雷音,那若是一直锻压血气,岂非能战入境?” 已经恢復往日模样的郑秀平静摇头,“九为数之极,便是那得天独宠的天级根骨,也最多只能锻压九次,可想盈身九锻之难。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便是景朝数千年的武史之中,也只出现过过寥寥数人,巔峰之时无不是横压当世的盖世强者。” 郑秀只隨口一说,只当神话,陈凡却心头微动,若有所思。 『我胜哥罩得住吗?再不济也得六七次吧?』 看著郑秀,陈牧也不遮掩,直接问道:“那师姐锻压了几次?” 想著当初郑折柳四处奔波,不惜银钱人情为她购置珍药的情形,郑秀心中复杂,嘆道:“限於根骨资质,只锻压了七次。” 不等陈牧追问,郑秀说了句『扯远了』,便收回话头,继续微陈牧传授练拳经验。 “师弟锻压血气达自身极限之后,需通过双形拳独特的吐纳法门,牵引血气如针丝,纵贯全身,便得力贯发尾。 未入血气盈身者,血气堪堪只够自身活著,强行锻压凝练,只会血气亏空,暴毙当场。 师弟明白否?” 陈凡点头,恍然大悟。 他今日只强化了武道境界,还剩77点经验,准备强化武学。 未料到拜师之后,一刻不得閒,直到此时,反倒从郑秀口中知道了凝血关窍,与自身相互印证,不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郑秀藏念收心,已经完全恢復正常,见陈凡听得认真,她继续道: “师弟当前需要做的,便是锻压血气,至於如何锻压,正常来说,有两种方法。 一是只凭自身,每日勤练一十二式双形拳架,靠此前我教你的虎吸鹤放之法,凝压一身血气。 此法颇慢,不过师弟乃黄下根骨,若勤练不缀,两年之內,当能將血气锻压至身体极限,力贯发尾。 第二个方法,则是寻得异种珍药相助,再勤练拳架,將大大缩短锻压血气的时间。 师弟掛名之后,有掛名势力提供的异种肉乾,加上县衙每月的黑羽鸡份额,再攒些银钱买点珍药辅助,应该能在一年內踏入力贯发尾。” 『就是我的根骨上限低,所以力贯发尾的时间反而快......』 陈凡瞭然,已经开始悄然规划如何迅速获取经验点,才能在短时间內完成血气锻压、达到力贯发尾的方法了。 虎吸鹤放之法,乃双形拳中与十二式基础拳架相配套的特殊呼吸法,钟乘龙通常会与拳架一同教给其他学徒。 至於陈凡,郑秀教完他十二式拳架的当天晚上,便通过加点完全掌握了这门拳法的呼吸法。 距离郑秀教拳时所描述的,奏响雷音之后的虎啸鹤唳还有差距,但在血气盈身之境,他已达到了融匯贯通,隨拳转变的地步。 二人一个愿教、一个愿学,很快便完成了盈身前期的教导课程。 血气盈身只靠自身积累,还有掛名轮值等俗务牵绊,陈凡也早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身的勤奋。 因此在离去之前,郑秀並未提及考校之事,只让陈凡若有疑难,或是在馆中等她,或是去北城寻她。 “除了每日早晚给拳馆送肉和每半旬一次的大集,我一般都在家中。”临到门前,郑秀鬼使神差,忽然扭头。 送她出门的陈凡微微一愣,隨即微笑应道:“师姐放心,若有疑难,我定会寻师姐解答,届时还请师姐莫要嫌我叨扰。” 目送郑秀融入夜色,陈凡关门插栓,眉头紧皱。 『这好像有点不对啊,还是少去找她为好,恩是恩,该报得报,可不要恩將仇报,误人终身啊! 我可是志向明確的渣男......』 陈凡快步回房,再不用顾及沾染的一身猪粪味道会不会对其余学徒造成困扰,毕竟不算大的房间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 至於那味道,他自己早已习惯。 看著在桌上堆了满满一桌的盈身贺礼,陈凡扯过圆凳坐下,开始挨个拆看。 这些贺礼大多是来与他接洽掛名事宜的各方势力送的。 基本都用红纸包著,多为乾果腊肉,有的用红绳穿了三五枚大钱,有的乾脆在底部垫了一二两碎银。 各有寓意,很是讲究,奈何陈凡不是本地人,大多看不明白。 也是这时他才知道,下午朱冲那句“再不受困苦羈绊”的意思。 只要实力够强,有的是人送钱! 『咦?这草......莫非是珍药!?』 陈凡仔细回想,这锦盒似乎是刘三送来的。 不用找人验证他都知道,这草药根本不可能是入品大药。 珍药入品,价值千金,哪怕是黄品,也绝非区区一个刘三所能拥有的。 何况刘三也不是傻*,真有黄品大药,他捨得送? 『可不能乱吃,且先放著,明日再去医馆问问,是补还是毒。 如此明目张胆,大概率是补血珍药。 好个刘三,竟这般会来事,倒叫我不好为民除害了!』 常言拿人手短,看著锦盒中,那垫在草药下方的、他摁了手印的借据,陈凡也不得不佩服刘三的果决和懂事。 『恐怕这就是刘三能在南外城放九出十三归,而不被金利钱庄清洗的原因了吧。 那便先不管了,仔细想来,无论他初衷如何,借我银子也是事实,还这般会来事。 往后若是不撞到我手上,便就此作罢好了。 这天下太大,坏人总是杀不完的,无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为民除害,都得用实力说话......』 第二十八章:三次锻压 收好刘三送的不知名珍药。 有此先例,陈凡挨个拆开贺礼,仔细查验,却再未发现价值超过一两的。 他將满地红纸隨意归拢在桌下,打算明日再扔。 而后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盈身血气,血气一晃,一只刚刚落在他手背上的吸血蚊子当场暴毙。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77】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1/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小成(19/100)】 【可强化武学,是否强化】 『强化武学!』 陈凡心念如电,已经感受过许多次的玄奥波动流转全身。 经验点瞬间清零,种种盈身武理如雨后春笋般在心间浮现,如一朝顿悟、似苦练多日,皆能融会贯通,隨手用出。 【武学:虎鹤双形拳小成(96/100)】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10/500)】 隨著玄奥波动流转,陈凡周身血气如被风箱拉扯的炉中火焰一般,三涨三缩。 待到涨缩停止,陈凡整个人形容大变,眼窝深陷、颧骨凸显,他掀开內衬低头一看,腹肌倒是精炼有力,不多不少正好八块。 可腹肌之上,胸腔肋骨根根凸起,整个人如半个月没要到饭吃一般,已是瘦的皮包骨头! 来不及感受那功力大进的恐怖力量,陈凡一跃而起,扑在刚刚拆开的贺礼上,一通猛吃。 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桌上堆成小山的乾果腊肉、蜜饯水果全都进了他的肚子,只剩两包不便吞吃的带壳乾果在角落瑟瑟发抖,那汹涌饿意这才回到他能控制的范畴。 『好险,差点不够!』 陈凡正是有著这堆贺礼才敢梭哈,却没想到以他当前血气盈身的雄壮体魄,在加上这堆吃食,竟也差点顶不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幸理智未失,那刘三送的不知名珍药被他挑出来放在一旁,好悬没顺手吃了。 缓过劲来,陈凡腹中饿意依旧,却並不强烈,尚在可控范围內。 『三次,武学强化,为我锻压了三次血气! 且受武学影响,武道境界也多了几点!』 陈凡目中精芒四溢,这算意外之喜。 才过丑时,距离天亮尚有一段时间,他为体会血气大进后的力量,便在房中练起拳来。 桩成,血气流转,陈凡浑身一震,衣袍鼓盪,足下青砖开裂,放虎归山起手,上步出拳,势大力沉。 『嘭』的一声炸响,拳风吹得蚊帐乱颤,双脚如划似淌,手捏鹤嘴,返身疾点,正是拳招閒云野鹤。 噼啪之声不绝於耳,片刻后,陈凡收拳站定,目光熠熠。 『无限接近小成的虎鹤双形拳! 当日我若有这般实力,极乐帮那持刀之人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一种努力付出终於收穫的满足感浮现心间,陈凡心中那股漂泊无归的紧迫无助也隨之消散了些许。 自来到景朝,他身无长物,被迫要饭,居无定所。 如无根浮萍般在外城晃荡,怕连续多日要不到饭直接饿死,怕帮派发疯被抓去打死,怕官差强征去修城挖矿活活累死。 直至今日,他终於有了能在此方立足的实力! 不是无敌,但已然开头,只需大步往前! 『还有这武道境界和武学境界,看似独立,但实际相辅相成!』 陈凡想起强化武学时的奇妙感觉,自悟了箇中道理。 『不是拳法小成才能血气盈身,而是有足够的血气,才能將拳法练到小成! 拳法可练生血气,而不同武学因吐纳方式不同,所练出的血气也不同。 这股血气,或者说江湖上所谓的內劲,便是郑秀说的虎鹤双形劲!』 陈凡自行消化一番,打水洗漱,怀著想吃夜宵的可控饿意进入梦乡。 翌日卯时,陈凡翻身站起,神采奕奕。 昨日郑折柳便说了,今日正是他去县衙点卯,顺便领取差役装备的日子! 院內,早早收拾完毕的张武阳正在熬力,只见他单手单指挑起百斤石锁,上下举动,神態轻鬆。 “二师兄好气力!”,陈凡心说一般,面上却惊讶讚嘆,毕竟还要仰仗张武阳带他去县衙报到。 张武阳闻声眉头一挑,放下石锁,率先迈步朝门外走去,边走边道: “县衙不比拳馆,规矩颇多,各家武馆弟子混杂,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免得祸从口出。 一旦惹出祸事,如非入境武者出手欺你,莫指望郑师出头。 至於大师兄,你怕是也指望不上。” 如今馆中谁不知道,陈凡当眾盈身,让大师兄钟乘龙顏面扫地。 钟乘龙不给他穿小鞋便算了,一旦若惹上祸事,只怕巴不得他丟脸,哪里会给他出头? “多谢师兄指点”,陈凡应著,落后一个身位跟在后面,二人不紧不慢的出了双形拳馆,右转,直朝三元街头所在的方向赶去。 天色將白未白,迷濛昏沉,道旁有包子、烧饼等早饭摊铺,摊前油灯、蒸笼白气,一片盎然景象。 “卯时三刻点卯,而后便可出来吃早饭,辰时需回到衙门,等候所属捕头指派。 若是有特殊情况,你听上司安排便是。” 陈凡点头应是,二人一前一后,只片刻时间便来到位於县城中部的棲凤街。 远远便看到长街中部、县衙门前,那两只威风凛凛、比拳馆大了两三圈的石狮子巍然耸立。 靠近一看,左放鸣冤鼓,右设榜文栏,正门悬匾,上书『凤凰县』三个鎏金大字。 再一瞧,铜钉红门已经打开,白漆做底、下画云纹的影壁隔绝了其內景象。 门前立著一人,身著皂衣,腰悬朴刀,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食,见张武阳带著陈凡走进,便笑著招呼道: “阳哥来了!” “今日该你值守大门吗?这是我馆中师弟,带他来找程头儿报到”张武阳应著,脚步不停,直带陈凡进了县衙。 左拐绕过影壁,院中依仗对称摆放的仪仗架映入眼帘,往上一瞧,公堂正上方,“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居高临下。 张武阳带陈凡绕到了公堂左侧的房间外。 房门打开,数位身著皂衣的差役或站或坐,话音嗡嗡。 二人踏入房中,嗡嗡之声隨之一停。 “程头儿,这是我馆中师弟”,张武阳面带笑意,回头对陈凡说话时却是眉皱声厉。 “还不快去见过程头儿!” 陈凡依言上前,只见那人坐在桌前,正在吃饭,身前瓷碗装著白粥,手里拿著还剩一半的酱肉包子。 第二十九章:血雀 “程头儿!” 陈凡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叫什么?多大了?” 程藏风嚼著食物,两腮微鼓,挠有兴趣的看著陈凡。 只见其身形挺拔精壮,朗目疏眉,小麦色肤色,那股子年轻朝气根本掩盖不住。 “陈凡,十七”,陈凡一板一眼的回答,也在悄然打量这『程头儿』。 此人浓眉大眼,方脸厚唇,极其雄壮。 陈凡心中一比,这位『程头儿』即便坐著,竟几乎比两个自己还要宽! 哪怕馆中壮入熊羆的老四葛承峰,比起他来也要小上一圈。 武功高低暂不知道,但单凭他这身材,怕是就能以一当十。 『此方用的冷兵器,他这身材若披重甲,骑马执戟,战场上谁人能挡?』 “程凡?”程藏风不知陈凡在胡思乱想,听完陈凡自我介绍不由微微一愣,“可是禾苗程?莫不是我本家?” “耳东陈,平凡的凡”,陈牧这才知道,这人是前程的程。 程藏风只隨口一问,也不以为意,又对张武阳道:“既是双形拳馆弟子,那武阳你便先带著他。” 张武阳抱拳应是,自带陈凡出了房间,去库房领取差役皂衣、朴刀等事物。 在这过程中,陈凡也从张武阳口中进一步了解了县衙差役的境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这县衙所有差役,无论捕头还是寻常差人,都来自城中七家入境拳馆,只不过武道境界高低不同,所任职务也不同。 血气盈身者,便是寻常差役,而入了力贯发尾,便可由尉司授任捕头一职,每月黑羽鸡份额增至两斤。 须知那黑羽鸡乃官府异种,血气同补,一斤便堪比一株十年份的珍药。 只此一点,无需其他激励措施,只要想更近一步的盈身武人,自会爭先恐后的立功。 陈凡推己及人,这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哪个盈身武人不愿更进一步的。 毕竟这泱泱景朝,武道修为便是一切! 美人美酒、钱財权利,修为够高,武功够强,全都唾手可得。 而为防止各家武馆在县衙之中拉帮结派,县衙统管差役的尉司便將各家武馆门徒打乱重组。 程藏风便是断江刀馆首徒,盈身血气锻压七次,去年一月踏入力贯发尾。 其手下多是双形拳、断江刀、金衣馆等三家武馆中的盈身门徒。 陈凡抱著从库房领取的衣物朴刀,跟在张武阳身后,听他介绍捕快现状,不由问道: “如此说来,那岂不是有七班捕快?” 张武阳点头,各家拳馆皆由首徒担任捕头,的確分了七班。 各班捕快六到十人不等,年龄大多在及冠前后,也有年岁较大的。 如今有陈凡加入,程藏风这班差役便达到了八人。 “程头儿性子豪爽,嫉恶如仇,最是容不得偷奸耍滑之人,你招子放亮点,倘若被罚,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张武阳深深看了一眼陈凡,便不再多言,带他回到了程藏风所在的班房。 二人刚坐稳,便听程藏风在指派今日任务。 “尉司有令,祭身教妖人作乱多日,首恶未除,眼下更有蚕食县城之趋势,我等需巡游四方外城,一旦发现妖人踪跡,先以血雀传讯,可就地格杀! 佟辉,你带一个兄弟巡东外城。 张武阳,你便带你这小兄弟巡南外城。 徐景,你去西外城。 丘松北外城。” 除捕头外,一班八人,正好分了两人一组,巡守凤凰县四方外城。 陈凡换好衣裳,只觉世事无常,又妙不可言。 这才区区三个月,他就成了昔日只敢远远看一眼的官差大人,並且还要回南外城拋头露面。 『就地格杀?我若闯入外城帮派之中,將帮主揪来杀了,说他是祭身教奸细,又死无对证,岂不是拿我没办法?』 片刻后,陈凡老实了。 因为就地格杀还有一个前提,是『先以血雀传讯』! 在他向张武阳不耻下问后才知,那所谓的传讯血雀,乃官府特有的血气秘法。 全称为子母血雀法,他在库房领到的一干事物之中,便有一本薄薄的、由熟宣装订而成的书册,其上便记载了这子雀秘法。 依照张武阳所言,此法习练简单,最易上手。 练成后需回到县衙,將自身一缕血气以秘法匯入程藏风体內那只总雀之內,往后即便相隔十里,以血雀传讯之后,亦能瞬息收到。 “这是简化版,只能覆盖十里,传闻县尉大人手中有能传讯郡城的血气秘法,未曾见过,我也不知真假。” 陈凡听完嘖嘖称奇,有种开了眼的感觉。 今日之前,他从未听过武人血气还能打视频电话。 是的,视频! 这血雀秘法一经施展,可將施术者眼中看过的前十息画面截取,传至总雀之內。 『人造区域网吗?好个武道,也不知还有其他什么功能......』 有此先例,陈凡在赶路途中多次询问张武阳,免得经验不足触犯了不知名的规矩。 张武阳满脸不耐烦,或是闭口不言,或是简单敷衍。 陈凡也不尷尬,反而笑吟吟的,一口一个二师兄。 若是需要,他甚至能说上半刻钟不带重复的祝福好话。 没有半分天赋,全是他在一年要饭生涯中辛苦磨练的真本事。 也是这般缠著问陈凡才知,原来县尉季江寒带了五班差役外出,捕杀那祭身教首恶,只留了程藏风和钟乘龙两班人马在县衙听调。 而近一个月的任务,大多是在外城巡街和守卫县衙这两个。 在尉司的安排下,程藏风和钟乘龙两组轮流巡街,今日正好轮到程藏风带领的差役巡街...... 二人刚从南门出了內城,远远便听有吹锣打鼓之声传来。 復行十余丈,南外城长街拐角处,一支十来人的送葬队伍出现。 陈凡注视著,忽而眉头一挑,那披麻戴孝的三五人中,他认得其中一人,正是南外城唯一一家医馆的老板娘。 见其神色哀痛,陈凡便知道那棺材之中躺著的,大概率就是那楚姓郎中了。 纸钱飘飞,张武阳神情冷硬,一手按著腰间朴刀,带著陈凡走过送葬队伍,走街窜巷。 陈凡全程眉头紧皱。 天下谁人不死?任你倾国倾城、神功盖世,都难逃化为一抔黄土的命运。 可最近这段时日,各方外城的民眾似乎也死得太过频繁了些。 丧事隨处可见,纸钱飘落如雨,好像家家户户都在死人一般。 『听说是有疫病横行,可为何內城无事? 唉不管了,等此次休沐我便租房,先让那两孩子搬到內城再说。』 陈凡心中自有打算,而今他已血气盈身,掛名鏢局,每月都有进项,买不起內城几进几出的大院子,租上一间独院倒是不成问题。 第三十章:无愧而已! 长街冷清,便连乞丐都少了许多。 行到翻修过的回春堂门外,如今已经改成了长乐堂,陈凡抬眼扫过,神色微动,就是在那门口,他一刀杀了王生。 新来的长乐帮帮主肖物华很是懂事,早早等在门前,欲將二人请入堂內小坐。 张武阳神色冷漠,陈凡初来乍到,自不想越俎代庖。 僵持数息,肖物华笑意不减,將早就备好的两个黑色钱袋塞入二人腰带,嘴里念著『官爷辛苦』。 张武阳感受著腰间重量,这才迈步向前。 陈凡有样学样,他最知道这些帮派的钱是哪里来的。 所以午时在客栈吃饭,借方便之机,陈凡出了客栈后门。 轻车熟路来到潮湿哄臭的躲雨巷,叫来与李春松颇为要好的杜姓老乞丐。 “老杜,留几两买药吃,剩下的换成大钱,给他们分分。” 正裹在草蓆中挨饿忍病的杜大年被嚇了一跳,那双被岁月侵蚀的浑浊双目瞪若铜铃,倒映著一身皂衣、乾净挺拔的陈凡。 观其面貌,忆其音容,好半晌,杜大年才想起,这是曾和李春松一同要饭的小乞丐。 “凡......凡、凡哥儿!” 杜大年哆哆嗦嗦,手里条件反射接过陈凡拋来的钱袋,想说些往事拉近距离,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见其踌躇,陈凡回之一笑,转身走了。 他丝毫不担心杜大年將那十来两银子全都贪下,这身皂衣,这把刀,谁不认识? 就算全部贪下,陈凡也不会秋后算帐。 『钱不多,也难帮他们脱去乞丐贱籍,好好过活,不过在我能力之內,无愧而已!』 陈凡回到客栈,很是懂事的结了饭钱,继续与张武阳巡街。 他算是初步看清了张武阳,略微媚上,也不欺下,报到途中,他该交代的交代,该照顾的照顾。 不能说他沉默自私,毕竟这世道,人不为己为什么?为万世开太平吗? 单就陈凡如今的了解来看,修为最强的武者,大多都在朝廷。 远的不说,就说那县尉季江寒,便是公认的凤凰县第一高手。 倘若陈凡揭竿而起,四方乞丐午时聚在一起,他这个起义首脑午时一刻便会身首异处...... 酉时,意料之中一无所获的二人回到县衙,交班回家。 就这般,陈凡在程藏风的手下安定下来,每两日休沐一日,不算累,练功时间却大大缩减,只能自己挤。 不过话说回来,寻常武人盈身之后,若无异种补血、无珍药补气,整日窝在馆中练拳,进境也如龟爬。 酉时三刻,双形拳馆。 张猛还未回家,一问才知,正在等陈凡。 “我就知道你狗日的忘了! 不是说好下值就和我去鏢局的吗!” 正在换衣裳的陈凡手上一顿。 这才记起,昨日敲定去武威鏢局掛名之后,吃饭庆祝之时,张猛似乎提过这么一嘴。 “不是我说你,这都盈身了,还穿这个?” 张猛看著陈凡手边的灰布麻衣,满脸嫌弃。 “衣物不过外物而已,我们要追求內在美,若非怕被官府抓起来,我都懒得穿。 等有朝一日我天下无敌,我就颁条规矩,让大家都別穿衣服,回到最初的最初,那看上就敲晕拖回洞里的生活,多好......” 陈凡照例扯著不著边际的野话,两人都习惯了。 张猛却认真想了想,“那不行,平常如厕三锤和耀祖都自卑了,我两真要不穿,其他人不得自卑死。” “唉你踏马的,我不是给你说这个”张猛猛然回神,从桌上拿过那油纸包裹,“吶,穿这个,你可是我作保的,別给我丟人,昨天晚饭不是你请的吗,这就当我给你的盈身贺礼了。” “嚯!” 陈凡接过,扯开一看,竟是一件黑色绸衣,袖口衣领还绣著暗金色的云纹,这做工,这面料,少说市价在三两左右。 “三公子大气啊!” 陈凡也不客气,拿来就穿,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赶去武威鏢局的路上,张猛说漏嘴,陈凡才知道,这衣服是去年他大姐送他的新年礼物。 由请得起盈身武人掛名的织云绸庄出品,在这一县一地,堪称异世班尼路,绝对的牌子货。 而张猛的身材和陈凡不说一模一样,也是大小无差,因此穿上才这般合適。 “过了大半年咋了,我一次都没穿过,不是新衣服是什么?唧唧歪歪,不要你给老子脱下来!” 陈凡一甩下摆,“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理?罢了罢了,这次我就吃点亏,三公子下次注意。” “你他妈的!” 打闹之中,二人来到棲凤街,路过县衙,一直来到街尾。 “不是你有病吧,早说你家在这儿啊,下值我直接过去不就好了?” 张猛偏头斜瞥了陈凡一眼,“怎地,你要在大街上换衣裳?还是去我家换?你这菜鸟差役,敢去衙门里换?你猛哥做事,需要你教?” 张猛照例嘴硬,实际上只是单纯忘了。 陈凡一脸不服,撇了撇嘴,“得,猛哥牛,牛而逼之。” “说真的,你待会儿给我个面子,我那二哥说话做事有些冲,看在那二十斤虎肉乾的份上,別和他一般见识。 还有,待会儿可能要动手,不过你放心,正常发挥就是,以你的双形拳造诣,那人绝不是你的对手。” “动手?不是说就来认个门吗?”,陈凡满脸惊愕。 张猛眼中有惭愧之色一闪而逝,言简意賅的对陈凡解释了一番。 用陈凡的话说,此次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换成平时,以他的身份,完全能敲定盈身武人的待遇份额。 可此次他那二哥张威所在的形意拳馆中,有一人与陈凡同一天突破血气盈身,找上张威交涉一番,欲来鏢局掛名。 岂料晚了一步,剩下的份额被张猛要了去,且还是给的同一个盈身武人,也就是陈凡。 要知道各家势力所拥有的异种兽肉並非无穷无尽,供养的盈身武人自然有名额限制,类似於一个萝卜一个坑,老的不走、新的不来。 而在武威鏢局,这一年,只剩最后两个供养名额。 且鏢局正常盈身都是月供十两银子,十斤雄虎肉乾。 张猛昨日据理力爭,更准確的说是仗著大姐张凤的溺爱,硬是为陈凡爭到了月供十五两、肉乾二十斤的超常待遇。 多的待遇哪里来的? 自然是从最后一个名额里抠出来的。 二哥张威虽也宠爱张猛,可此次却关係到他在形意拳馆內的面子,自然不愿退让。 最后掌管鏢局內务的张凤发话,『武道讲究强者为尊,老二你也別爭了,明日两个都叫来,当面做过一场,谁贏了这份额就给谁!』 张猛为了面子,一直到门口才对陈凡说出实情,心有愧疚,更拿出了压箱底的新衣服聊表歉意。 第三十一章:褚亮 “初入盈身,他凭什么要这么多的供养份额?眼下父亲不在,大姐你可要以鏢局为重啊!” 张威横眉立眼,一身无比雄浑的发尾血气展露无疑,张家三兄妹中,他根骨最好,性格也最像父亲。 “凭他三月盈身!双形拳法精熟!凭他潜力巨大,往后说不定能武科高中!” 张猛梗著脖子,大声反驳,他无论性格面貌都更像那已故的母亲。 剥去为了陈凡好的外衣,再剥去想在父亲和大姐面前证明自己有用的心思,他实际上只是想找个能在鏢局陪他的同岁好友而已。 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凡需要钱,若是不能给出远超市价的掛名待遇,陈凡选择鏢局的概率微乎其微。 “哦?”张威嗤笑,“潜力巨大?三弟什么时候会还会看武人潜力了? 我那褚师弟背靠千里马行,玄下根骨,自小便以珍药药浴,虽是四个月才练得血气盈身,却是根基扎实,锻压血气守六望七。 大姐敢说他无入境潜力?” 张威心知肚明,自小药浴有些夸张,那褚亮今年十六,从小到大前后不过泡了两次十年份的珍药药浴而已,根基还算扎实。 且据他推断,褚亮最多只能锻压七次血气,锻压八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入境更是极难。 可这关係到张威在拳馆內的面子。 大姐张凤一介女流,无论手腕能力有多强,也早晚都要嫁人。 三弟张猛资质平平,至今还未盈身,等他练到力贯发尾还不知要多少年。 是以张威平日几乎是以鏢局接班人自居,在形意拳馆也是广交好友,极为在乎自身面子。 毕竟当眾许下诸多好处,一副鏢局我做主的派头,而今食言,一旦传回拳馆,他往后还怎么混? “別吵了!” 张凤从堆满帐目的案桌后抬头,看著脸红脖子粗的两兄弟,“武道讲究强者为尊,老二你也別爭了,明日两个都叫来,当面做过一场,谁贏了这份额就给谁!” 客观来说,作为掌管鏢局內务的大管家,张凤眼下的做法应该是按市价分配待遇,同时收下两位盈身武人。 但看著面上稚气未脱、还未血气盈身的三弟,张凤还是想主观一回。 『三弟从不主动要什么,不过两个盈身武人而已。 多一个也不会让鏢局成为雄踞一十三县的大势力,少一个也不会影响接活押鏢。 此次便依著他好了。』 张凤自然知道,若无意外,张威就是能从父亲手中接管鏢局的人。 至於张猛,在明年武科考试中出头的概率也不大,娶妻生子,帮著张威经营鏢局便是他的命。 也因此,平日大多时候,无论父亲张大忠还是张凤张威,对张猛都极为宽容,更像是对既定未来的补偿。 鏢局不需要不能练武的总鏢头,所以在同样一眼能看到人生尽头的张凤这边,对张猛的这份补偿更显单纯,仅仅是大姐对小弟的宠爱,或是说溺爱而已。 ...... “你生气了?” 武威鏢局门口,张猛小心观察陈凡脸色,斟酌道: “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啊,多了十斤肉乾,你锻压血气所需的时间將大大缩减。 等我盈身,你我二人押鏢闯荡,四处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儿,岂不快哉?” 陈凡自然没有生气。 打量著只比他大三个月,同样是才到十七岁的张猛,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细一想来,像极了当初叫他考同一所大学的高中损友。 『看似外向善交,实际上內心孤独,怕一个人面对陌生环境,怕重新熟悉,一个人是高冷帅哥,两个人是猖狂逗比,所以......』 “生你妈的气!神神叨叨,我还当多大点事儿呢!” 陈凡率先往前。 『不过那什么褚亮初入盈身,大概率不是我的对手。 要不乾脆高调一些,给乾儿子挣不挣脸无所谓,最好是能引出高手,薅上几点,不枉我来一趟......』 陈凡心中计较,毋庸置疑的是,无论张猛有多少小九九,替他爭来丰厚份额却是真的,也没有故意害他的动机。 所以这份情,他担了。 在这基础上,若能再为自己多薅点好处,那便皆大欢喜了。 推开鏢局大门,一个比双形拳馆还大一圈的院子映入陈凡眼中。 两排插满兵器的兵器架东西对仗,院中或站或坐,围了十来人。 门一打开,靠近大门的黑脸汉子笑出一口白牙,道: “小三爷回来啦!” 眾人纷纷回头,和张猛打招呼。 张猛一一回应,而后驻足,侧身抬手,將陈凡让出,对眾鏢师介绍道: “这是我拳馆师弟陈凡!往后就是咱弟兄了!” “呀,好个俊俏小哥!再白些就好了。” “老姚你逛窑子逛糊涂了!习武之人,哪有白白净净的!” “也是,不过要是陈小哥不介意,我也不是不行,对了,我叫姚兴。” 眾人围拢过来,吵吵闹闹,陈凡初来乍到,也不好太过放浪形骸,只能哈哈笑著。 “都吵什么!” 其声得血气加持,如雨夜雷霆,震得人双耳嗡鸣。 『力贯发尾!』陈凡循声一看,只见一身著青色绸衣的壮实男子站在正堂门前,身形高大,长髮披肩,豹头环眼,与张猛有三分相似。 在其身后,有一身著棕黄劲装的青年两手环抱於胸,与陈凡对上目光。 『他便是褚亮?』 『陈凡!』 二人对视,各有所思。 “大姐呢?”张猛心中不忿,收敛与一眾鏢师玩闹的笑容,直视张威。 张威如此做派,分明是在给陈凡下马威。 而他此前又不认识陈凡,换句话说,只是单纯的看他这个三弟不爽,是以张猛面冷声寒,也不想尊敬二哥了。 “来者是客,父亲就是这般教你们接待贵客的吗!” 张凤从右侧厢房走来,先是颳了张威一眼,恼他冠礼已过,竟还和三弟爭,而后分別对陈凡和褚亮笑道: “两位快快请进,我这二弟性子急躁,平日骄纵惯了,还请多多担待。” “张家小姐言重了”,褚亮抱拳道。 张凤尚未出阁,称其一声小姐也算尊重,毕竟景朝之中,富贵人家的姑娘才配得上一句小姐。 而褚亮身为千里马行的少主,说来也不算突兀。 常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凡心中虽也不爽,看在张猛的面子上,也抱拳扯了句『担待不敢当』,便跟著张猛进了鏢局正堂。 第三十二章:赔礼 堂內有虎皮铺地,两侧座椅相对而立,踏入其中,一股彪悍之意扑面而来。 陈凡不用问都知道,那虎皮之上的正位,便是这三姐弟的父亲,武威鏢局总鏢头,张大忠的专属。 『传闻此人乃货真价实的雷音高手,一双逐风铁腿进可开山劈石、退可日行八百,实力只在各家入境馆主之下。 若能交手,不知能得多少经验? 不过看这情况,他似乎不在家。 就算在家,我一个初入盈身的武馆门徒,小辈身份,只怕很难请求他与我交手。』 陈凡至今还未交过野手。 他有这个打算,一击即退,远遁避开,隱藏身份赚取经验,想想都刺激。 只是担著被高手当场打死的风险,毕竟硬实力摆在哪里,打不过的人,通常也跑不过。 所以这计划被他暂时搁置,想著等自己找到一门专门跑路的轻身武学再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张凤坐在主位下方的左一位置,安排张猛陈凡和她坐在一边,张威褚亮坐在右边。 几人坐定,有侍女端来热茶。 喝了一口,张凤也不饶弯子,直接便將前因后果摆在檯面上。 “此事乃我鏢局之责,我三弟承诺在先,我也早已应下,二弟不知,也给出承诺。 奈何鏢局不大,所能供奉的银钱虎肉总共就这么些,也不好叫我二弟三弟无端失信於人,这才將两位请来府中,商量对策。 无论成败去留,结果如何,这三十两银子乃是赔礼,还请二位莫要嫌少。” 张凤说完,此前端茶的侍女再次出现,各自手中都端著黑漆托盘,其內红布托著银锭,在陈凡褚亮二人身侧站定。 陈凡颇为奇异的看了张猛一眼,他可没说过还有钱拿。 张猛也似有些意外,用眼神示意陈凡收下,心中有些羞愧,自己思虑不周,又让大姐擦屁股了。 陈凡也不客气,大户人家不缺银子,他可还想著租房买房,不然也不会答应来鏢局掛名。 对面的褚亮和张威低声说了几句,也收下了银子。 张凤见状心中一松,收了赔礼,那便好办了。 “无论江湖武人还是入境武者,素来都以强者为尊。 掛名待遇我二弟三弟既已许下,也不便隨意更改,不如二位切磋一番,胜者便得那份优厚待遇如何?” 张凤说完,一双丹凤眼分別扫过陈凡和褚亮。 这本是昨天便说好的事,张家兄弟必然也对这二人说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眼下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哪怕临到门前才知道,陈凡也自无不可。 他作夜刚强化了武学境界,未盈身前更连杀戒都破了,哪里会怕区区交手切磋,只会嫌这褚亮不够强,不能让他薅到经验! 『大环境如此,强者才有资格吃线发育!』 心中如是想,陈凡面上微微一笑,朝张凤抱拳道:“全凭张小姐安排。” 褚亮早有准备,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以城中马行的財力,他本不必掛名,血气盈身之后最多只在县衙当个差役便是。 可架不住近来异教祸乱,波及甚广。 马行鏢局之类的营生需奔走四方,消息自比常人要灵通些。 祸乱四起,避无可避,说不得季江寒一声令下,城中所有雷音都要出城剿贼,连外城帮派都想著结盟,內城势力自然也有此类想法。 而马行鏢局平日便有生意来往,毕竟押鏢送货都需用马。 两家交情不浅,张大忠本人以及鏢局的整体实力都要强些,身为独子的褚亮便被要求来鏢局掛名,以明马行结盟,守望相助之志。 只等总鏢头张大忠归来,褚亮之父褚柏青自会与之详谈。 『所以对不住了兄弟,父命难违,待你输了,我便作保让你去马行掛名,当然,只是寻常待遇,毕竟你我萍水相逢,没什么交情。』 褚亮朝陈凡点头示意,心中已经替陈凡想好了后路。 他和陈凡无仇无怨,不过因缘际会需打上一场,也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会输。 毕竟昨天张威和他说了,这陈凡乞丐出身,黄下根骨,习练双形拳至今不过三个月而已。 哪怕都是初入盈身,他褚亮自幼锻体,家中以珍药异种铺路,得形意馆主悉心教导,类似於双形拳馆的李聚元。 不说尽得游身形意之精髓,也自信比寻常门徒领悟得深。 倘若这还打不过,那些珍药不是白送了?玄下根骨泡的药浴不是白泡了? 就这般,二人皆自信满满,跟隨张家兄妹来到院內。 还未散去的一眾鏢师围成一圈,个別人甚至还嗑著不知哪里来的瓜子。 “今儿个开眼啦! 虎鹤双形,游身形意,乖乖,这可都是大名鼎鼎的入境武学,还是两个练出血气的盈身武人交手,难得一见啊!” “那可不,咱血气盈身是因为练的武学不入流,练到顶也只能血气盈身,人家练的入境武学,血气盈身只是起点,能一样吗?” “老周你可闭嘴吧,还武学不入流,你三十一岁耗尽家財,还是总鏢头借钱给你买了株十年珍药,才堪堪盈身。 人家这可是还没及冠,除了武学,那根骨是你能比的嘛!”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说谁能贏?” “不好说,除了二爷三爷,咱和他们都不熟,单看血气的话,我觉得跟三爷来那小子有机会。” “血气能看出来个球,你没注意二爷带的那小子眼神不一样吗?那是见过血才有的,我出三个大钱,赌他贏!” 一眾鏢师沸反盈天,很是放鬆。 嗡嗡议论中,陈凡和褚亮下到场中,一南一北站定,彼此相距约莫三丈有余。 以盈身武人的爆发力量来说,这是一个对方出招后足够做出反应的距离。 太远,则不好反击,太近,又太过危险。 “形意拳,褚亮,请指教!”褚亮抱拳,话音未落,盈身血焰便升腾而起,左脚虚点,一身重心前三后七,正是形意母式桩。 “双形拳,陈凡,请指教!” 陈凡有样学样,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与拳馆之外的人交手切磋。 观其血气,哪怕远不如他,陈凡也是满脸肃穆,毕竟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当即两腿一分,前弓后马,含胸拔背,也站出一个猛虎下山的起手拳桩。 『糟了!他血气怎这般浑厚!?』见其摆出拳桩,血气外露,褚亮心中猛地一沉。 这根本不是初入盈身该有血气! 任谁都不会想到,陈凡一个刚刚初入盈身的黄下根骨,根本无甚家底可言的贱籍乞丐,能在一夜之间锻压血气三次! 第三十三章:不情之请 『血气不如他,唯有避其锋芒,贴身短打!』 只瞬息之间,褚亮便已做出判断,家学优势尽显。 其脚下一动,只听『嘭』的一声,特意夯实过的坚硬黄土炸起一团土雾。 待场中多数还未盈身之人看清时,褚亮人已欺身至陈凡半丈之外,起如钢銼,落如鉤竿,形意劈拳! 见其不动,也不知是被嚇傻了还是单纯没反应过来,还未打实,也无甚爭斗经验的褚亮心中便是一喜。 『师傅诚不欺我,武道爭斗,看血气招式,看胆魄勇决,更看爭斗经验。 此人终究是贱籍乞丐,短短三月,初入盈身,怕是都在站桩练拳,最多只和同馆学徒交过手,哪里来的爭斗经验?』 褚亮心念如电,拳下却更快了三分,血气加持之下,劲气狂袭,如浪如箭! 陈凡双目一凝,侧身,运力,出拳,后发先至! 『啪!』褚亮一拳打空,空气炸响。 『砰!』拳肉相撞,褚亮只觉得右肩像被发狂的疯牛撞到一般,浑身巨震,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入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 那胸膛的主人闷哼一声,噔噔噔狂退数步,撞得数位鏢师人仰马翻。 “小哥没事吧?” 褚亮胸闷气短,眼冒金星,张嘴缓了好半天,才看清接住他的黝黑脸庞,浓眉大眼,厚唇白牙,笑呵呵,不知姓名。 再看场中,陈凡静静站著,好整以暇,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见他望来,还抱拳拱手,道一句“承让”。 一眾鏢师不知谁先起头,叫好之声不绝於耳。 “陈小哥好俊的身手!” “啊,发生什么事了,我都没看清!” “小李看到了吗?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血气盈身,动若脱兔、拳裂山岩,不是江湖上那些个野路子能比的。” “老王说得对,不仅是江湖上的野路子比不了,盈身之间,亦有差距! 哪怕都是入境武学,主要也是看人!” 嗡嗡声中,褚亮清醒过来。 惊愕、气急、释然等三种情绪先后出现在他脸上,他败了,不是游身形意拳不如虎鹤双形拳。 而是他自己血气、招式、临场判断、出拳时机等都不如陈凡。 『他哪里是毫无经验,分明是懒得认真......』 “受教了!”褚亮站起,也朝陈凡抱拳,他也不是输了一场就要回家叫上三五个发尾好手找回场子的那种人。 这是摆明车马的切磋,贏就是贏,输就是输。 退一步说,哪怕他有心报復,在不占理的情况下,也很难实现,毕竟陈凡可不是毫无跟脚的外来盈身。 他是双形拳馆的正式门徒! 单凭那郑折柳一人,就不是最强只有家主是雷音武人的千里马行能够招惹的。 何况陈凡还留手了,如若不然,哪怕有盈身血气护体,以他此时锻压三次的血气力量,足可將褚亮打得五內俱碎,当场身亡。 作为当事人的褚亮自然心知肚明,那沛然莫御的力量,已经不是招式能够弥补的了...... 正堂石阶上,张凤目中惊异之色仍有残留。 哪怕她未入武道,掌管鏢局內务多时,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这其中的差距。 这二人几乎同时踏入血气盈身,褚亮这个家底厚实的马行少东家甚至连一招都接不住! 且任谁都能看出来,陈凡根本没有认真! 『差距怎会这般大?』 如此表现,堂堂正正,又联想到陈凡的出身,『潜力巨大』四个字几乎同时出现在围观眾人心中。 『哪怕不能再武科举试之中脱颖而出,单凭他这份实力,一旦力贯发尾,必能替鏢局独当一面! 有他在,往后猛弟也能少受些委屈。 若能考入郡城更好,有这份香火情在,对鏢局发展也有莫大的好处。』 这般想著,连张凤自己都未察觉,她看向陈凡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又想到替他爭掛名待遇的三弟,张凤不由对同样处在惊喜之中的张猛道:“三弟果真好眼光!这个月零花加倍。” 常言长姐如母,被一向严苛的大姐肯定,张猛哪里还管什么零花,一时间像是吃了蜜蜂屎,喜不自胜。 张凤左边,张威则面无表情,冷硬如石,已经开始在想该怎样將这件事在拳馆的影响降到最低了。 『好在他收了大姐的赔礼,还有转圜的余地。』 各有所思间,由张凤带头,又將陈凡二人引入正堂之中。 结果明晰,唯有一点让张家姐弟意外。 那背靠马行的褚亮,竟不惜拿著正常盈身一半的掛名待遇,也要在鏢局掛名! 事关重大,褚亮也知之甚少,不敢胡乱断言,免得打乱家中安排。 张凤叶眉紧皱,怀疑有诈,只推说等家父归来再给答覆。 张威柳暗花明,极力促成,恨不能让张凤马上答应下来。 张猛...... “你在傻乐什么?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陈凡看不下去,低声提醒。 好在褚亮並未纠缠,答应了张凤的提议,只说等过几日总鏢头归来再来拜访,说完便先走了。 毕竟当眾落败,又非是城府极深的江湖老手,脸皮再厚,也不想看张凤和陈凡签订掛名契约。 那份摆在陈凡面前的掛名契约墨跡未乾,条款明晰,一应待遇皆如张猛所言。 陈凡也不犹豫,直接签名,按下手印。 有这一纸契约,若是陈凡不履行掛名职责,只需將契约往县衙一送,自会有官家出面主持公道,或是勒令陈凡履约,或是让陈凡赔偿。 同样的,若是鏢局少了月供虎肉,陈凡也能告到县衙,对双方都是一重保障。 契约签订,皆大欢喜。 “今日天色已晚,待我父归来,必定好生宴请陈兄,届时还请陈兄赏脸。” 张凤满脸微笑,其面容白皙,叶眉凤眼,叫人不忍拒绝。 “东家相请,怎能不来,一定来!”,陈凡满口答应,在张家姐弟都以为结束的瞬间,不料陈凡语出惊人。 “张二爷,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听闻游身形意有半步崩拳打天下之美誉,此前与褚兄交手,得见劈拳如掛、名不虚传。 可惜未见那半步崩拳,心痒难耐,如不见识一番,今夜怕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二爷乃发尾高手,血气如渊,小弟自知不是对手,还请二爷手下留情,不吝赐教。” 陈凡说完站起身来,弯腰抱拳,一口一个二爷,態度诚恳,姿態放得很低,说的话却让张凤愕然,让张威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区区一个初入盈身,竟敢挑战力贯发尾? 第三十四章:一石二鸟 “你疯了!” 张猛率先出言反对,正要分说,却陡然想起陈凡在拳馆四处找人切磋的做派,为此还得了个『饭桶武痴』的諢號。 便对张凤和张威快语解释一番,免得二人误会,把陈凡当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猖狂人物来教训。 “......所以他就是这性子,並非故意冒犯”,张猛看似只对张凤解释,实际上声音不低,也是在对张威说。 毕竟陈凡说完长拜不起,颇有种张威不答应今天就不走的架势。 『好助攻!』 陈凡弯腰低头,遮住了面上的细微表情。 他看似鲁莽,实际早有一番计较,算定了张猛自会出手,更准確的说,张猛也是他play的一环! 而他关於游身形意拳的了解,则是来自郑秀。 平素郑秀教他练拳,自然有涉及其他拳种的对比和了解,以更好的让他领会双形拳,这便是一对一开小灶的好处之一。 “好!” 张威果真答应了,提携后进什么的根本想都没想过,单纯只是教训一番这个打乱他计划的双形拳门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无甚私怨,只有今日刚刚结下的掛名纠葛。 陈凡声称不见形意崩拳辗转难眠,他张威不出一口气也睡不好,正是乾柴烈火,一点即著。 『只是这小子直接摆上檯面,我倒不好真伤到他......』 殊不知,这也是陈凡play的一环! 『此番可谓一石二鸟! 眼下掛名鏢局,这张威又是张大忠之子,论武功论辈分张猛都罩不住。 我打跑了那褚亮,倘若他对我怀恨在心,往后在鏢局做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对我颇为不利。 正好让他当眾败我出口气,我还能薅到经验!』 张猛只见到了陈凡犯了武癮。 张凤反应过来后,隱隱猜到了什么,却更觉陈凡潜力不俗、心思细腻,起初的震惊正隱隱向欣赏转变。 恍若时光回溯,陈凡和张威在院中相对而立。 已经在端盆盥洗的一眾鏢师见状,连忙吆三喝五,很快便又聚在院中。 “怎么个事!二爷怎就下场了!?” “我刚听三爷说,这新掛名的陈小哥似乎是个武痴,在拳馆就整日找人切磋交手,似乎是刚才没打过癮,这才提出要和二爷单挑!” “好胆!” “输是肯定输了,只是不知他能接二爷几招?” 议论之声比此前陈凡与褚亮交手时更加热烈。 毕竟以弱战强说来简单,多少盈身武人连那发尾境的血气威压都扛不住! 一旦生出阴影,甚至可能影响自身武道前途,本来能奏响雷音,达到发尾后却再无存进,这在江湖中並非没有先例! 所以一眾鏢师看向陈凡的目光已经以钦佩为多了。 欺负弱者很简单,谁都能做到,挑战强者嘴上说来容易,真正能站在更强者面前的却少之又少。 “双形拳,陈凡,请二爷赐教!” 陈凡说著和褚亮交手时学来的开场白,运力搬血,足下『砰』的一声,一股比此前更为爆裂的血气繚绕周身,劲气甚至吹飞了他足下的细碎砂石。 张威双眼微眯,心中震惊於陈凡不似初入盈身的雄厚血气,面上无动於衷,摆明了等陈凡先出招,高手派头尽显无疑。 陈凡哪里会客气? 『我只有一招的机会!需得倾尽全力!』 血气隨心,运转速度再快了三分,陈凡低喝一声,力从地起,双足下的坚实硬土直接炸出两个半尺土坑。 眾人只见人影一闪,听到闷响如雷,陈凡便已倒飞而回,擦出两道深达半寸、长约五丈的土痕,才堪堪止住身形,稳住半跪姿態。 其嘴角有血线溢出,却是双目熠熠。 【经验点+30】 一切如他所料,摆明车马后,张威反而不好伤他! 这口气闷急血,是他挑战强者的代价。 陈凡对面,张威早已收拳而立,两手垂於身侧,似乎根本没有动。 只有陈凡知道,在他淌步贴身,打出一记猛虎爬山的瞬间,张威后发先至,一如他对褚亮那般,上步崩拳,在他还在蓄力的途中,直接与他对了一拳。 那瞬间陈凡觉得自己像伸懒腰伸到一半,又像打哈欠被人打断,而后被炮弹正面击中一般。 张威对他,同样是血气境界、出招时机、眼力经验的全方位碾压。 阴影? 陈凡毫无阴影,甚至觉得不过如此! 『若是血气同境,我使虎落平阳,变閒云野鹤,可破他游身崩拳!』 陈凡无限接近小成的虎鹤双形並非说说而已,这番功力领悟,常人需苦练数年方能达到。 这张威不过及冠前后,哪怕血气境界高些,勤练不缀,拳法境界和现在的陈凡也只在伯仲之间! 所以陈凡觉得不过如此,不仅没有阴影,甚至斗志盎然。 “游身形意,名不虚传,多谢二爷不吝赐教!” 看著遥遥抱拳、满面斗志的陈凡,出了三分怨气的张威莫名有些不爽,却找不到发飆的理由,只能点头,转身离开。 看热闹的一眾鏢师瞬间爆发,七嘴八舌, “果然只是一招!” “你懂个球!方才那马行少主吃了一招,人都差点当场昏死过去,要不是老姚接住,怕是要脸先著地。 人家陈小哥足足相差一个大境界,吃了一招还能靠自己稳住,这就是差距!” “老王说的对!” 石阶之上,看著莫名有些熟悉的一幕,张凤已经不再震惊了。 若非有此实力,褚亮为何一招都挡不住? 换句话说,陈凡理应如此,接住张威收力一招而不当场昏死。 张猛小跑过来,像是要重新认识陈凡一般,上下左右的打量著陈凡。 “我不管你是谁,请你赶紧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张猛学著陈凡的话,既惊喜於陈凡给他长脸,心中又涌起一股紧迫感。 他入门比陈凡早! 可谓是看陈凡从什么也不懂,一步步走到今天,能直面发尾高手。 也知道陈凡根本没有什么家底,吃不起异种兽肉,用不起高年份珍药,走到今天全靠自身! 反观自己,在不影响鏢局运转的前提下,能给他的资源都给了,遇到陈凡之前甚至还剑指明年武举。 未料时至今日,他还未能血气盈身...... 带陈凡领了当月的月供,用黑布包成包裹,张凤和张猛一同送陈凡出门。 看著陈凡赶回拳馆、融入黑夜的背影,受了刺激的张猛暗暗发誓。 『再不盈身,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第三十五章:简单 陈凡摸黑回到拳馆。 被张威打岔的血气早已理顺,只敲了两下门,与张猛离去时打过招呼的后厨老张便给他开了门。 若是寻常学徒自然无此待遇,晚了自己在外面住客栈,没钱就睡大街。 但陈凡可是行了拜师礼的正式弟子,算是这拳馆自家人。 掌勺的张老头对此毫无怨言,毕竟张武阳、葛承峰、朱冲几人也经常让他留门。 陈凡道谢,回房拿了昨日收的、因为带壳而在他饿意之下倖免於难的椒盐花生,送到了张老头的房中,表达谢意。 张老头对此很是意外。 毕竟他只是个厨子,平日另外几个正式弟子都只將他当做僕从使唤,同样是留门,当面道声谢已经算给他面子了。 像陈凡这般专门送礼的,还是头一次。 礼不重,却让老张出神良久。 陈凡对此只觉正常,在他看来,请人帮忙,回赠谢礼,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已经回到房中开始准备强化武学的陈凡並不知道,从此以后,他只要晚归,哪怕没有特意打过招呼,兼职门房的老张也会给他留门。 至於其他弟子,不打招呼他权当不知,要么留宿外面,要么冒著被郑折柳误伤的风险翻墙。 入境高手非比寻常,夜深人静妄动血气,很大可能被当做贼人误伤。 要问老张为何知道? 曾经钟乘龙便因翻墙被误,在榻伤躺了半个月。 后来其他弟子才知道,这是入境武者特有的血气领域。 哪怕是同源血气,在领域主人睡著后无意识的情况下,也会触发防御机制,被入境威压所伤...... 这些陈凡暂时不知,此时他盘坐榻上,手边放著刚从武威鏢局得来的二十斤雄虎肉乾。 『加了三十点,这便是现在我与力贯发尾之间的差距吗? 听张猛说,他二哥张威与我那上司程藏风一般,同样锻压血气七次入的力贯发尾。” 陈凡若有所思,从张威身上,他也看到了自己与断江刀馆首徒程藏风之间的差距。 毕竟是顶头上司,往后在县衙做事,他说不定也要找机会与之交手,不免对比一番。 又想起此前第一次与郑秀交手,足足薅到了五十点经验,同样是锻压七次血气的力贯发尾,他此次得到的经验却比上次少了整整二十点。 要知道在他还未盈身之前,与精熟双形拳架的张猛交手,也才只得到五点经验而已。 这既体现了他这段时间的进步,又体现了力贯发尾之强、之难! 哪怕他进步这般大,也只能缩短二十点武道经验的差距。 陈凡身为当事人,最能体会盈身前后的差距。 他自信现在的他,哪怕不用招式,只凭血气,也能將盈身之前的自己活活压死。 『恐怕还是因为我昨夜强化武学,锻压了三次血气,不然估计还能在张威身上多薅几点......』 出神一阵,陈凡收摄心神,拿过手边的血雀秘法,开始仔细研读。 『原来如此,这所谓的血雀秘法,只是血气运用之法而已。 按其行功路线运行血气,走少阳膀胱经,聚於丝竹空穴,行过小周天,则秘法可成。』 陈凡放下书本,凝神静气,只尝试一次,便练成了这血气秘法,简单得甚至让他怀疑自己连错了。 又照著书册復盘了几遍,陈凡才確信,他的確练成了。 只等明日上值,以秘法將练出的一道子雀血气交到程藏风手中,他便也能相隔十里给程藏风传讯了。 『只是这所谓秘法,也太过简单了吧? 甚至能称简陋,亏我还准备花上十来点將其强化一番。』 陈凡甚至未能將其录上命格面板,可想著衙门秘法之简单,由己及人,这对盈身武人来说,堪称有手就行。 陈凡回忆白天张武阳的介绍,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道理。 『也是,此秘法需得传给一眾差役,倘若弄得太难,三五个月乃至一年半载才能练成,怕是人都不在了,毕竟这县衙强制的差役时间只有一年。 而且张武阳也说了,这子母血雀是一套秘法,寻常差役学的,不过是子雀传讯之法而已,自然难不到哪里去。』 陈凡逻辑自洽,只觉浑身通透。 却不知,县衙中新来的差役要想学会这血雀秘法,哪怕是精简版的传讯子雀,也要花上旬日时间,才能將其学会。 而这旬日时间的大半,都要花在背诵人体经络穴窍之上。 唯有陈凡,盈身之后,与之相对应的武道精义便浮於心间,根本不用费心记学...... 既已练会,陈凡也不再纠结血雀秘法,看了身侧放著的二十斤虎肉乾,便將心神沉入命格面板中。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30】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10/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小成(96/100)】 【可强化武道武学,是否强化】 『强化武学!』 念动,经验清零,玄奥波动席捲周身,血气涌动,並不是太过强烈的饿意涌现。 陈凡睁开双眼,若有所思。 『三十点投下去,竟连血气都没能涨满,更別说锻压了。』 昨夜强化,花费七十七点,足足將他的血气锻压了三次。 如今花费三十点,却连一次锻压都相距甚远。 再看命格面板。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0】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15/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大成(26/200)】 【不可强化】 『武道境界果然隨之增加了五点。 倘若我只强化武道境界,再回头练拳,大概就跟大学生回头做小学算术一样,也能迅速领悟大成双形拳。 无论强化武道还是强化武学都各有优势长短,眼下我练功时间不够,甚至不能如以往那般保证一天两点。 眼下又在县衙当值,旬日后鏢局那边说不好还有押鏢任务...... 大成拳法只要两百点,我还是先把武学进度肝满再说!』 隨手抓过一条肉乾吞嚼,陈凡消化著更为繁复的拳法精义,只觉得经验点太少,根本不够用。 肉乾相佐,陈凡独自计划著该如何薅县衙那群盈身武人的经验,只吃半条肉乾,强化后的饿意便消失无踪,甚至有些饱。 『好个补血异种! 可惜味同嚼蜡,又干又硬,还塞牙。』 陈凡拿起葫芦猛灌了一大口水,也知是自己要求太高。 这二十斤雄虎肉乾,若是放到市场上,卖给那些未能掛名的江湖盈身,最少也能卖出百两银子! 第三十六章:余韵 『我还有刘三送的不知名珍药,加上这二十斤虎肉乾,若能將县衙那群各家武馆的盈身都薅一遍,必可力贯发尾!』 陈凡吹灭油灯,躺在榻上,目中有名为野心的情绪一闪而逝。 传闻州郡之中有血气锻压八次的顶尖发尾逆斩雷音,若能锻压到盈身极限,又会是何种光景? 如今他不缺补身资粮,只少经验,县衙还有一群来自不同武馆的盈身发尾等著,那传说中的境界,似乎也並非遥不可及! 翌日,陈凡早早起床,与张武阳一同上值。 按尉司安排,今日该钟乘龙带领手下差役巡守外城,程藏风这一组在家守卫。 至於拳馆之中,则由老四葛承峰负责教拳事宜。 陈凡正想趁著点卯的时间,將昨夜练出的子雀血气交给程藏风。 不想进门却见一陌生面孔坐在主位,面白无须,剑眉星目,气质文弱,不像武人差役,倒像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这是断江刀馆二弟子柳淳,唤头儿便是,万不能叫柳头儿”张武阳低声提醒,陈凡也是后来才知,柳牛相似,他不想被人叫牛头儿。 而这捕头一职,自然也有轮值一说。 通常是由各家馆中发尾轮流担任,毕竟身为武馆弟子,练功才是正道。 且这些发尾武人,可都是各家武馆明年参加武科初试的中流砥柱。 內城七家入境武馆,若说有弟子能通过初试,取得前三,被推举到郡城武道宗派之中,那绝对会是这些发尾武人中的某一个。 至於盈身门徒,结合历年的武科境况来看,只有一两个各有所长之人能脱颖而出。 而陈凡所在的双形拳馆,发尾境的武人倒是有两个,奈何郑秀根本不服差役,所以担任捕头的唯有钟乘龙一人,与他的轮值捕头,则是来自铁线拳馆。 “二师兄是说铁线拳馆有三个发尾门徒?除了他们自己轮换,甚至还能多出一人与钟乘龙轮值?” 陈凡听罢颇为惊讶,又突然想起,似乎明日就是和铁线拳馆对拳的日子! 『那我特喵的岂不是亏了!?』 陈凡心中不爽,有种周末还要加班的情绪在心中激盪。 毕竟明日正该他休沐! 可转念一想,拳馆之间对拳,他只要脸皮厚些,定能有不少的经验进项,那股不爽便也隨之消弭了。 『便再缓几日好了,待下次休沐,再寻个牙行租房,將阿茶狗蛋接来照顾。』 陈凡原本打算此次休沐便將陈红茶和张铁蛋接来,毕竟他当初交在客栈的房费,算一算也是这几日便用完了。 奈何事情赶到一起,眼下也只能等吃中饭时,出城去看上一眼,再替他们续几日房费。 “陈凡?” 陈凡正低头想事,突然听有人单念自己姓名,抬头正好与柳淳那道看似文弱的目光对上。 “在!” 陈凡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心中有些疑惑,这柳头儿与他第一次见,单独点他作甚? 从张武阳口中陈凡知道,往日点卯,只要人来了,捕头一看便知,根本不用挨个唱名。 毕竟一队差役最多八九人,还都是武馆出身的武人,哪里有那么多规矩? “听说你作夜在武威鏢局,硬接了形意拳张威一招?” 柳淳挠有兴趣的看著陈凡。 一县一地本就不大,各家武馆的盈身发尾拢共也就那么几个,那群鏢师又不是什么守口如瓶的正人君子,当晚便有人去欢喜楼中喝酒留宿。 是以初入盈身的陈凡挑战发尾高手的消息实际当晚便传了出来。 毕竟盈身锻压重在血气资粮的积累,非是一日一夜便能有所成就。 盈身武人阳血极重,又不缺那三五两银子,勾栏听曲便成了武人圈子的日常必备,盈身发尾皆有。 至於雷音,大多是各方势力的一二號人物,还用得著拋头露脸?在家中玩的只会比欢喜楼更花。 “这......”,陈凡埋著头,硬是憋气將脸憋得通红,外人看去他似乎有些羞赧,“小人一时技痒,不知天高地厚,叫头儿看笑话了。” “可以,有种!什么大人小人,都是馆中弟兄,称我便是”,柳淳哈哈一笑,却並未如陈凡所想,也要与他切磋一番,倒像是单纯说一件趣事。 房中眾人神色各异,无论看重还是轻视,总归都有三两分惊讶。 毕竟血气盈身与力贯发尾之间,还隔了数次血气的锻压,每锻压一次血气,武人力量都是天差地別,何况陈凡还是初入盈身! 照常理推测,他现在应该还在用掛名资粮积攒初次锻压的血气,这样的人,能接七次锻压的发尾高手一招?! “怕是我那二师兄让他双手双脚,只用血气压他吧?” “那也可以了,七次锻压的血气压迫,也不是他一个初入盈身的武人能抗住的。” “刘江你说个球,我昨晚就在欢喜楼,那武威鏢局的姚兴说了,人可是实打实的对了一拳,还能自己回家。 哪怕张威故意让他,未出全力,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眾人都是低声耳语,匯在一起如苍蝇一般,嗡嗡切切。 “行了行了,县衙每月发那一斤黑羽鸡,是让你们来吹牛的吗,赶紧滚!” 柳淳笑骂一声,眾人作鸟兽散,或是去吃早饭,或是挎著腰刀站岗,又或三人一队,在县衙大院巡逻,各司其职。 陈凡照例还是与张武阳一队,刚踏出门,张武阳便道:“你真接了张威一招?没受伤?” 陈凡心念急转,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隱瞒,毕竟这也算是为了找其他人切磋交手铺垫道路。 只是没料到柳淳的消息会这般灵通,或是说会传得这般快。 “咋了?二师兄倘若不信,要不咱试试?” 卯时將近的麻亮晨光中,县衙外的无人空巷,陈凡终於薅到了张武阳的经验。 令陈凡意外的是,曾在馆中只是熬力便让他心生压力的张武阳,只给他加了三点。 在路边麵摊吃早饭时陈凡问过才知。 张武阳城外农人出身,十一岁被郑折柳带入馆中,从桩功拳架一路走来,至今已有七年,锻压了四次血气。 陈凡並未当面击败他,一来太过高调,二来只为经验。 二人前三招以试探居多,三招过后,陈凡试出张武阳深浅,在其將败之际收手,直道『多谢师兄赐教』。 而张武阳,至今也不知陈凡深浅,只从他那游刃有余的应对中,猜到自己不是对手,心中挫败,情绪低落...... 第三十七章:別丟分! 『李聚元便罢了,他背靠钱庄,资粮不愁,更有郑师提点。 可这陈凡,出身比我还低,入门时间比我短,根骨也只是黄级下等,为何我也不如? 我这七年勤练不缀,盈身后掛名织云绸庄,攒钱买药,兢兢业业,自问足够勤奋,为何...... 难道是郑秀?』 张武阳找到原因,把对陈凡的不齿藏得极好,心中好过了许多。 至於陈凡,已经在考虑该找什么理由先把同组的都打一顿再说了。 『张武阳锻压四次,按理说血气境界比我强才是,我竟有种能碾压他的感觉? 莫不是因为我拳法踏入大成境界?』 陈凡看向面板上【武学:虎鹤双形拳大成(26/200)】的字样,心中若有所思,却不知道,一段关於他是小白脸的谣言已经萌芽。 二人各有所思,吃完早饭,刚走到需要把守的后院门前,便见一身著绿色圆领窄袖袍的清瘦男子眉头紧皱,匆匆而来,似乎很是烦闷。 乍一看,其人头戴软脚幞头,腰系革带,脚蹬乌皮靴,长脸薄唇,蓄著山羊鬍。 陈凡正待仔细观察,却听张武阳抱拳弯腰,气短声急: “大人!” 陈凡心中一惊,收到张武阳的提醒之意,连忙有样学样。 那人却是头也不回的穿过院门,隨意『嗯』了一声。 直到其拐入角落,再无踪影,张武阳才直起身来,道:“你认好了,这便是县令陆彦卿陆大人!往后可莫要衝撞了他!” 张武阳还真怕陈凡这一朝得势的乞丐不知轻重,衝撞了陆彦卿。 一旦將之触怒,陈凡的下场他倒不关心。 若是直接减了拳馆米粮供给,或是乾脆免了异种黑羽鸡的供应,只让他们干活,那便是关係到他的切身大事了。 陈凡这才知道,原来这便是凤凰县的父母官,既在县衙当差,陈凡也做好了接触县令县尉这景朝官方的准备。 只是没料到就在这平平无奇的清晨,在他正式当值的第二天,就见到了这位县令大人。 “什么境界?陆大人乃明经出身,只管民生,治安擒贼是县尉季大人的活,你我便归季大人手下的尉司统管。” 张武阳隨意解释著,似乎不想多言。 陈凡也不在意,一上午时间就在他时不时的追问和张武阳的不耐烦中度过。 待正午时分,陈凡向柳淳报备一声,便去了西城眾悦客栈。 陈红茶和张铁蛋脸上都多了些肉,不再是流落街头时那副皮包骨头的骇人摸样。 二人见到陈凡自然如见至亲,惊喜交加。 只有一点让陈凡有些奇怪,陈红茶自被他救出贼手之后,不仅头髮蓄至齐眉,人也变得矜持许多。 而张铁蛋,除了脸上不再脏兮兮,其余都是老样子,一见陈凡,便迫不及待炫耀自己很听话,学了半段三字经,还会写自己名字了。 陈凡听得满脸乐呵,有种养成的满足感。 只是唤来小二一问,仅是五日房费,竟就要十两银子,陈凡顿时惊叫一声,以为店小二故意宰他,直说要见掌柜的。 王姓掌柜鬚髮皆白,一见陈凡那身皂衣、那口朴刀,立即颤颤巍巍的解释道: “哎呦这位大人,什么黑店,可不敢乱说啊! 这不是已经三个多月没下雨了吗?井水也不知怎地,降了好多,是越来越难打了。 莫说洗澡,甚至做饭都是叫人从山里的小河溪流中取水运来,这多收的房费,正是运水的工费啊。 两位既是大人亲眷,还说什么房费,能接待大人亲眷正是小老儿的福分,莫说区区五日,五十日都没问题!” 王掌柜说完狠狠剜了一旁的侄儿一眼,怪他没有眼力劲,又小心观察陈凡的脸色, 他在西城廝混多年,哪里不知道这身皂衣意味著什么,除开差人身份不谈,这还是个血气盈身的武林高手! 要知道那在西城作威作福的苍鹰帮帮主钟老九,也才是血气盈身而已。 『已经这般严重了吗?』陈凡只是不想无缘无故被人当冤大头宰,问清因由,又哪里会怪这掌柜呢? 心中闪过今晨县令陆彦卿的皱眉愁容,也不知那位县令大人犯愁的事情中,有没有这已然成灾的旱情...... 陈凡最终一分不少的交了房钱。 王掌柜初时不愿收,直至陈凡搬出一句『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这才篤定,眼前已是青年摸样的年轻差人是认真的,並不是想哄他收下然后宰他更多。 陈凡又带阿茶和张铁蛋买了一身新衣裳,置办了书本笔墨,说等安顿下来,便送他们去城中官学凤凰书院读书。 期间他甚至去了一趟西城医馆,从郎中口中知道,刘三送他的的確是一株补血珍药,还是一株十年份的龙鬚草。 一边再次感嘆刘三懂事,一边回到了县衙,继续当值。 酉时,陈凡下值,却並未著急回到拳馆。 “听说断江刀合共一十六招,刀势连环,水泼不进,在下双形拳陈凡,请师兄赐教!” 与程藏风、柳淳同属断江刀馆的佟辉瞬间呆住,一旁正要下值回家的、同属程藏风一组的七人纷纷驻足。 县衙之中,差役平素点卯的房间外便是一处校场,归属尉司,乃平日有重大任务,或是上官训话时,聚集差役所用。 当然,也有方便勤奋之人当值间隙练功的意思。 刚刚下值,此时在这校场上,除了发尾捕头程藏风、柳淳之外的八人都在。 一听陈凡直愣愣的开口,还著急回什么家,个个聚精会神,还有人从旁拱火。 “辉子!精神点!別丟分!” “就是,佟辉你不是號称刀馆发尾之下第一人吗,快教训一下这双形拳管的新人!” “不会不敢吧哈哈,他昨天可是硬接了形意馆的张威一招?” “锤子不敢,陈小子初入盈身,佟辉可都锻压四次血气了!” 被人用话架起来的佟辉上当了,从校场两侧的兵器架上选了一把竹刀,与陈凡一东一西站定,相距三丈有余。 陈凡下午便从张武阳口中都打听了一遍。 这群盈身差役,最强的只有那金衣馆门徒丘松,已锻压了七次血气,不知是否到自身极限,反正隨时可入力贯发尾! 金衣馆所练的是一门很是少见的硬功武学,全称金衣十八跌,类似於陈凡印象中的金钟罩,却有十八招摔功。 前些年季江寒纠集人马围剿九峒寨,那金衣馆主赵虎便曾將雷音境的三寨主活生生摔死,可谓声名在外。 第三十八章:金衣黑手 陈凡听罢虽惊不慌,又不是生死斗,只是交手而已。 他只怕有人抱著废掉自己,以削弱双形拳馆,为自家武馆爭取更多资粮的想法。 这想法颇为阴暗,陈凡却不得不防。 所以他並未暗中尾行,找机会单挑,而是当眾叫战,各家武馆混杂,使手段也需担著被人发现,被郑折柳找上门去的风险。 单凭今日柳淳一言道破他在鏢局和张威交手,陈凡就知道,这些人的消息无比灵通。 所以也不担心有人使手段传不出去。 陈凡对面,佟辉单手持刀,一心要给这初入盈身又向他挑战的新人一些教训。 “师兄放心,只是下值之后简单切磋一番,不会耽误师兄太多时间”,陈凡笑著,已经拉开拳桩。 “好!就冲你这句师兄,我下手轻些!”佟辉应和一声,用竹刀隨手挽了个刀花,摆出起手式。 二人不再多言,都在仔细观察对方破绽。 包括张武阳在內的六人眼见两人拉开架势,也不再说话,怕两人分心。 某一刻,陈凡双目一缩,直接上步出拳,锤得空气尖啸不止。 他心中清楚,既以前辈自居,佟辉必不可能率先出手。 而他也不敢全力以赴,初入盈身便锻压三次,这同样是极为骇人的进境。 常言人怕出名猪怕壮,陈凡只为赚取经验,自不必將那天才之名戴在头上,徒惹风波。 运气控血之下,他这一拳已將一次锻压的力量完美展现。 佟辉见状,心道『不过如此』,运劲挥刀,瞄准陈凡腋下,定叫他明日吃饭都拿不起筷子! “呼!” 竹刀无光,却有风声呼呼而起,二人保持在一臂之距,或是鹤嘴啄竹刀一侧,或是竹刀擦著腰腹切过。 常人根本看不清两人动作,但这场中六人,最弱的都是锻压过一次血气的盈身武人,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好拳法!”二人战成一团,千幻馆徐景双眼精芒爆绽,夸讚出声,他正是叫丘松精神点的那个。 “好深的拳功,攻防有度,毫无多余动作! 观其血气之力,正是一次锻压无疑,可单凭这手虎鹤双形,四次血气的佟辉竟拿不下他!” “不对,陈小子要输了!” 徐景话音未落,陈凡露出破绽,两手夹住自上而下劈来的竹刀,被佟辉一记前蹬印在腰间,蹬蹬狂退。 “师兄好刀法!”陈凡满脸狂热,似乎交手一番很是爽快,实则心中兀自不满。 『两点? 同样是四次锻压,这佟辉只给我加了两点?! 比张武阳还少一点......』 陈凡心中无语。 看似咋咋呼呼打得热闹非常,实际照他判断,他就算只用锻压一次的血气,单凭半只脚大成的双形拳法,也自信能將这佟辉打败。 当然,这与佟辉並未认真、用的是竹刀等原因有关。 『不过就算他用真刀,生死相斗,我也能胜!』 一看面板,算上张武阳的三点,他今日只有五点经验的进项,这明显未达陈凡的预期。 『不过这是铺垫,类似於前期投资,倒也不得不做。』 陈凡想著,將目光投向今日的重头戏,丘松。 至於另外几个,包括那徐景,也都是一两次到四次之间的锻压次数,与他的真实境界相差不大。 若是平时无事,哪怕只得一两点,陈凡不会嫌少,可今日还有丘松这个重头戏,便也顾不得他们了。 顺著陈凡的目光,除张武阳之外的五人瞬间呆住,包括放完刀回来的佟辉。 “好个饭桶武痴!来!” 丘松这一喊,午饭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却都要跑去欢喜楼吃的徐景立刻向眾人科普他中午听来的消息。 说这陈凡盈身之前便是这般脾性,又菜又爱,在拳馆到处找人交手。 更有坊间传闻,他是天生的武痴,根骨不好,却越战越强,这才是他能三月盈身的重要原因。 眾人听罢直言不信,徐景自己也说不信,眼见丘松已经上场,又叫眾人围拢,小声说出一个流传最广的传闻。 说郑折柳有女郑秀,幼时为歹人所伤,其身恶臭,令人作呕,陈凡忍常人所不能忍,哄其以高年份珍药资助,这才以黄下根骨三月盈身...... 丘松不高,只是寻常身材,却无比壮实,甚至可说墩实,脸也是显肉圆脸,面黑如碳,单凭外表,看起来很是质朴。 他刚说完便引得眾人一阵乱叫,看向陈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悯。 毕竟若与旁人切磋,败了便败了,与丘松交手,因其摔功不好收力,却要承担骨断筋折的风险。 这是武学特性,旁人还不好多说什么,一度让与金衣馆对拳的千幻馆门徒叫苦连天。 千幻灵犀指名震凤凰城,號称打穴截脉、指出必伤。 金衣馆又专练横练功夫,奏响雷音后也號称刀兵难伤。 是以千幻馆主秦纵为了磨练门徒指功,便特意选择与金衣馆对拳,可谓利矛攻厚盾,对彼此都有好处,只让一眾门徒怨声载道。 而这些,陈凡现在都不知道。 “双形拳陈凡,请师兄指教!” 陈凡摆出拳桩、跃跃欲试,眾人结合丘松习惯,已经在猜陈凡断的是左手还是右手了。 “丘老哥人称金衣黑手,下手出了名的没轻没重,一招擒臂过肩摔更是难防,我赌陈小子断右手。” “誒,话不能这么说,松子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人家初来乍到,好歹要给点面子,我赌他不断手,估计是站著不动,让陈小子猛攻。” 眾人私语不约而同的停下,因为陈凡出手了。 只见其欺身攻至丘松身前半丈,拳风凛冽。 丘松低喝一声,周身血光乍现,一股锻压七次的雄浑血气暴风般席捲而出,吹得眾人长发后飞,衣袍鼓盪。 陈凡首当其衝,即便他已锻压三次血气,仍是几欲窒息。 『咚!』 沉闷响声如金铁交击。 陈凡眼见丘松站著马步桩不动,不由收力偏拳,锤在丘松肩头,打实的瞬间反是他右拳被震得生疼,像极了他没练拳时全力一拳锤在墙上。 【经验点+30】 『好硬的体魄,好强!』 陈凡收拳站定,不顾右拳涨痛,心中既惊且喜。 惊的是这丘松真如他记忆中那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一般,站著不动受他一拳,竟是他自己受伤。 这还没练到雷音,那坐馆授徒的赵虎又该多强? 喜的自然是经验点,足足三十点,与昨日的张威一模一样,不枉他当值时处心积虑想了一下午! 第三十九章:洪浪 『如此看来,这丘松还未力贯发尾,只凭锻压七次血气的功力,便与发尾境的张威不相上下了? 若他能锻压八次,搞不好还真能力战雷音! 郑秀果真没有乱盖誆我!』 陈凡並不知道,哪怕有掛名势力和家中支持,玄下根骨的丘松锻压七次已是极限,只等梳理一番,不日便將力贯发尾。 甚至能说,他现在就是还未將劲力牵引成丝的力贯发尾。 至於锻压八次,哪怕是寻来入品大药硬堆,也是丘松难以企及的境界。 桶满了,又怎能装更多的水呢...... 陈凡心念闪动,面上却满是狂热,朝丘松抱拳道: “多谢师兄指点!” “你得谢你自己,你要不收力,必然要吃我一招擒臂过肩,说不定已经躺地上了”,丘松哈哈笑著,看著质朴,场中却无人敢將他看做那憨厚老实的人。 陈凡也是心中发毛,也有几分庆幸,眼下的他確非丘松对手,好在他从头到尾没什么坏心思,只想薅点经验而已。 身后观战的几人吵吵闹闹,似乎在爭辩谁输谁贏。 陈凡达到目的,又向丘松佟辉道谢,这才赶回拳馆。 至於其他几人是逛欢喜楼还是喝大酒,他一点都不关心。 张武阳落后他数丈,明显是故意的,也不知是下午陈凡问他问得烦了,还是单纯想自己赶路。 酉时未过,正是饭点,陈凡回到拳馆,与眾学徒打过招呼,拿碗大吃了一顿。 未能破开他自己创下的一人一桶饭的纪录,却也连吃五大碗,无愧饭桶武痴的名头。 正排队洗碗,方才未曾见到的张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眾学徒见他无不喊一声张师兄,他也不说话,只在陈凡眼前左右晃荡。 “你有病啊!”陈凡本在想事,被他晃得心烦,摆出一张子丹嫌弃脸。 “你才有病!你没发现我哪里不一样吗?” 陈凡这才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猛,恍然道: “你夹个腿,屙裤了?” “艹!我他妈盈身了!”张猛发狂。 陈凡哈哈一笑,他实际早就注意到了。 毕竟张猛根本没有收敛一身血气的意思,恨不能血气覆压三百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盈身了。 “小三爷牛逼!” 陈凡学著几个鏢师对张猛的暱称,真心实意的恭喜张猛。 想了想,陈凡洗完碗,叫张猛一同来到房中。 “你知道的,我没啥钱,这株龙鬚草是旁人送的,说是十年份,我拿去找郎中认过,確是十年无疑,你我兄弟一人一半,算是给你的贺礼。” 陈凡说著,不等张猛拒绝,直接將手中的龙鬚草分成两半。 “果然,我的眼睛就是尺!”陈凡左右手拿起放在眼前对比一番,果真正好均分。 “你他妈的”,张猛心中感动,他可太知道这十年份珍药的价值了,“先说好,我只给你一次昂。” 正是因为张凤替他买了一株十年份的野山参,他才能一鼓作气练成盈身血气,並在突破的瞬间成功锻压两次血气! 毕竟那野山参可足足花了鏢局五百两银子,若无此等功用,哪里值得五百两? 而眼下陈凡直接將这同级珍药一分为二,拿出一半给他当做贺礼,便是自詡钢铁汉子的张猛也被狠狠感动到了。 他不信陈凡不知道这十年份珍药的价值,不然如何会专门找人辨认? “给你妈的一次啊!滚啊!” 陈凡一阵恶寒,丟垃圾一般將手中的半根龙鬚草丟给张猛,远远避开。 “对啊,还有这种说法!” 陈凡听完张猛的盈身故事,突然发现自己不用特意隱藏锻压血气的次数。 他完全可以推到刘三身上,从而理直气壮的挑战更强的人,薅更多经验! “什么说法?”张猛一脸蒙圈,不知道陈凡为什么突然亢奋起来。 “不关你的事,赶紧回去吧,我要练功了!” 张猛骂骂咧咧,走到门口,忽然道: “对了,明日和铁线拳馆对拳,学徒对学徒,弟子打弟子,力贯发尾咱不用管,得小心那洪浪!” “他是今年七月血气盈身的正式门徒,背靠松鹤楼。 听说是地级下等的根骨,得那屠姓大厨烹飪异种,短短四个月,已经锻压了四次血气,进境极为恐怖! 四个月啊,血气锻压两次之后,便受限於自身根骨,咱这样的黄级根骨,锻压五次便顶天了。 即便玄级根骨能锻压六次七次,也无不是耗尽家財,生生用珍药和时间堆起来的。 我还听说,他想一人挑翻咱们拳馆的盈身武人,在司功老爷的名册上留名! 理论上,你我这种今年盈身的都要被他挑翻,还有李聚元,葛承峰和朱冲!” 张猛噼里啪啦一顿说,满脸担忧。 “他这么屌?凭什么?”陈凡皱眉,“咱四师兄不是锻压了五次血气吗?会被他挑翻?” 四师兄,也即是葛承峰,比张武阳入门晚,却凭著黄级上等的根骨,在一眾盈身门徒资粮都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锻压了五次血气。 至於老五朱冲,因其专练鹤形,更加纯粹,即便入门比张武阳晚,根骨只是黄级中等,也锻压了四次血气。 “不知道,我托大姐打听,好像说他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地级下等根骨,只要资粮跟得上,必可锻压八次血气,直通入境! 还说已经有郡城之中的宗派来过松鹤楼,欲將他引入宗內,也不知真假。” “之前不是说咱那六师兄也是百年难遇的玄中根骨吗?”陈凡狐疑问道。 说得兴起的张猛面上一窒,“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前洪浪藏著掖著,咱六师兄的玄中根骨,在这凤凰县的確是百年难遇呢?” “不管了,明日手底下见真章。 若是技不如人,输了也就输了。 他要留名就给他留唄,你我初入盈身,这拳馆也不是咱两开的,操这个閒心作甚?” 陈凡一副天塌了高个子顶的无赖態度,看得张猛牙根痒痒,亏他中午饭都没吃,急匆匆跑回鏢局刺探铁线拳馆的军情! 张猛含怨离开,陈凡关上房门,坐回床榻,准备將今天薅到的点全用了。 关於明日对拳,他也並未敷衍张猛,旁人纵使天资无双,横压一代,又与他何干? 只要能薅到点,陈凡自詡不弱於人! 薅点不公平? 那这些生来就註定要凌驾於无数人之上的天之骄子就公平了? 陈凡想得通透,毫无心理负担。 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就像张猛,根骨资质家世,从头到尾平平无奇,可谁又说得准,他会不会哪天遇到绝世高人,一飞冲天呢? 眼下一时成败而已,又非性命攸关,陈凡看得並不重。 至於拳馆的面子,能挣自然更好,毕竟拳馆给了他学拳的机会,若是尽力了也挣不回来,那也犯不著焦虑。 『只管尽力,无愧而已!』 第四十章:竟会走眼郑折柳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0】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50/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大成(61/200)】 【不可强化】 天色未亮,也没个表,陈凡只能凭天色和门外的练拳动静估算,眼下约莫是卯时左右。 他將目光从命格面板上收回,桌上装著半株龙鬚草的木盒已经空了,命格面板上的经验点也重新归零。 结果是他的武道境界往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进度达到了五十点,血气成功锻压第四次,且第五次锻压的血气储备已经完成大半。 而武学进度也达到了六十一点,不枉他昨日一番辛苦,硬锤横练硬功有成的丘松一拳,右手现在还隱隱作痛。 每日都有收穫的满足感縈绕心间,像是有癮一般,陈凡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 正要起床,拍门之声便响了起来,砰砰砰催命一般。 眼下整个拳馆,除了郑折柳和钟乘龙,估计只有张猛敢这样拍他的门。 郑秀也能,只不过她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有病就去治好吗!” 陈凡骂骂咧咧开门,门外立著的不是张猛又是谁? “你不知道吗? 今日辰时开饭,对拳巳时开始,卯时到辰时之间的一个时辰郑师要训话,顺便考校诸位弟子的拳法进境,你怎么睡得著的?” 张猛理所当然,直接钻进陈凡房间,自己点了灯,坐在桌前和陈凡对视。 “我怎么睡不著,你狗日的昨晚是不是一晚上没睡,直接亢奋到天亮,毕竟好不容易血气盈身。” 陈凡慢条斯理的穿衣,一语中的。 张猛也不反驳,“那咋了,哪怕都用珍药,好些人连血气盈身都练不成,还不许我亢奋一下?” 陈凡懒得多言,没什么起床气,懒得搭理张猛。 毕竟也不是被吵醒的,他做学徒时大多这个时辰起来练功,早就习惯了。 穿衣洗漱,陈凡来到属於他的位置,站桩静心,开始练拳。 拳速时快时慢,一招一式收发隨心,甚至有几招被他简化,觉得本该如此。 一旁的张猛看得云里雾里,明明同一种拳法,陈凡练出来的和他学的好像不太一样。 『嘶!钟乘龙当时不是这么教的啊......』 “打得好!” 突然出现的苍老人声嚇了二人一跳,循声一看,竟是郑折柳! 明明同住拳馆,陈凡却莫名有种多日不见的感觉。 是他早出晚归?还是郑折柳极少路面?又或是两者都有?无人关注,不得而知。 “郑师!”陈凡张猛异口同声。 二人对面,郑折柳只目光灼灼的盯著陈凡,如看珍宝! 『想不到啊!枉我练拳四十年,竟也有走眼的时候!』 他今晨早起正是为了考校八位弟子的拳法进境,准確的说是七位,张猛昨日刚刚盈身,不在郑折柳的考校范围。 未想到刚出正堂,便看到了在练拳热身的陈凡。 『拳发由心,虎鹤同出,隨意而动,这小子分明已经拳法大成!』 郑折柳心中嘖嘖称奇,只怪自己对陈凡关注太少。 眼下这拳馆之中只有三人是双形拳大成,郑折柳,郑秀,那最后一人,便是陈凡! 郑折柳自不必说。 而郑秀,那是自小练拳,得他手把手的教,恨不能把练拳四十年的经验掰烂嚼碎餵给郑秀。 站在他的肩上,郑秀终是在今年三月,春回大地之时,终於是把双形拳练到了大成。 当然,这与郑秀不分昼夜的努力同样密不可分,她太渴望入境了。 可这陈凡,入馆至今不过四个月,血气盈身不说,竟將双形拳连到了这般境地! “不必惊慌,为师只替你检查一番”郑折柳伸手摸向陈凡。 陈凡自信天衣无缝,不然也不敢在拳馆练功,便任由郑折柳模在头顶,一如初入拳馆那天,郑折柳替他测看根骨一般。 『是黄下根骨无疑,可这血气......四次!!』 郑折柳猛然睁眼,也不管一侧眼巴巴的张猛,將陈凡带到正堂,让他把门关上。 “你锻压了四次血气?!” 陈凡点头,“前些日子弟子血气盈身,南外城那刘三不知为何前来寻我,不仅免了弟子的帐,还送了一株十年份的龙鬚草,我吃了之后,就盈身四次了。” “刘三?” 郑折柳负手皱眉,左右踱步。 他自是知道陈凡欠债的,还曾有过帮他还债的心思,单看郑秀如今的状態,哪怕陈凡至今未能盈身,郑折柳也会帮他还债。 只是未料到陈凡自行盈身不说,还將他这家传的入境拳法练到了大成境界! “只是一株十年份的珍药?” 郑折柳当然不信,他无比清楚十年份珍药的药力。 这些年他替郑秀买了不下十株,这才將她推到了锻压七次的力贯发尾! 正常来说初入盈身之人吃下一株十年份的补血珍药,最多能锻压两到三次! 远的不说,那金利钱庄的李聚龙,领先陈凡近三个月血气盈身,还是玄中根骨,得家中倾力支持,至今也不过锻压了四次血气而已! 所以这叫郑折柳如何相信? “弟子也不知”,陈凡挠头,面露迟疑,似有些难以启齿,最终下定决心一般,对郑折柳道: “吃了那龙鬚草后,原本只盈身了三次,弟子前日在武威鏢局掛名,得了诸多异种虎肉。 也是在那一天,弟子和那张家二爷交手,初时无恙,回来细细回味,只觉浑身通泰,心中亢奋,又吃下诸多虎肉,这才又锻压了一次。” 陈凡早有腹稿,说得煞有介事。 这是他昨晚强化完毕之后,借用张猛的盈身故事,加工一番后才想出来的、能在大庭广眾之下暴露实力,以便好好薅一薅铁线拳馆的理由! 要以盈身之境挑战发尾强者,避免有性命和重伤之危,郑折柳这位入境高手的態度至关重要! 他早在树立武痴人设时便向郑秀问过,看这泱泱景朝,有没有那根骨平平,却越战越强的特殊体质。 郑秀的答案是不知道! 景朝以无比强大的巔峰武道延续国祚三千年,集权稳固,方圆上下九道三十六州,一百四十四郡,五百七十六县,其间人口数十亿,何其广大! 郑秀年方十七,最远只去过清河郡,只知道清河郡属江南道祁州四郡之一,哪里能尽知天下事? 所以眼下陈凡也不確定郑折柳是否听说过。 『若没有,我便做那古往今来第一人!』 第四十一章:也很合理吧? 陈凡想著,一脸坦荡的与郑折柳对视。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你郑折柳只是入境,又不是全知全能,我就是那万中无一的战斗体质,怎么了!? 陈凡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面上又自信了几分。 心下早已决定,命格面板决不能暴露,他强化太多会伴生滔天饿意也决不能暴露,毕竟这是致命弱点,极易被人针对。 在这基础上,適当展露些许特异,也是为了更快变强,只要他变强的速度足够快,便无惧一切阴谋诡计! 然而哪怕是这杜撰出来的特殊体质,也是在赌郑折柳实力低微,没有鳩占鹊巢的夺舍大法。 毕竟他对这方世界的了解仅限於凤凰城周围,连那血雀秘法都是第一次见,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种秘法。 “还有这种事!?” 让陈凡放心的是,皱眉苦思的郑折柳明显被震住了。 他练拳四十年,二十年前入境,纵横清河郡两三个县,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体质。 “你確定是因为与那张威交手,回来借武威鏢局的补血虎肉,又锻压了一次血气?” 陈凡点头,无比篤定。 郑折柳面露沉吟,陈凡从当学徒起便在馆中到处找人交手,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难不成他三月盈身也是因为这个? 如若不然,他区区一个黄下根骨,现在能站稳拳桩已经是殊为不易。』 “交手的人有什么限制吗?或者你和什么样的人交手能加快境界突破?” 陈凡懵懂摇头,“这......还请师傅见谅,我说不好,就是看感觉。” 『我与强者交手才能薅经验,可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那你这感觉有时间限制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比如今天要突破力贯发尾,就必须在今天之內找人交手切磋?” 陈凡苦闷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似乎很懊恼。 『我一个乞丐,不知道也很合理吧?』 问询一番,郑折柳心中喜忧参半。 他当然没有鳩占鹊巢的秘法,也没有窃取他人修行果实的邪法。 若是占上一样,那来自郡城上宗的季江寒是吃素的不成,会让他坐馆授徒,为朝廷选拔人才? 退一步说,他郑折柳有这种本事,不去州郡扬名立万,窝在这凤凰县坐馆? 是以此时的郑折柳一心想的只是陈凡能不能传承双形拳的衣钵。 『毕竟那入境真形图的领悟条件之一,就是双形拳法大成! 乘龙最早跟我,黄上根骨,资粮也够,早早以六次血气力贯发尾,至今仍未奏响雷音不说,连拳法也只是初入小成。 且他心术不正,猜我心思,想要那入境真形图,四处与人说秀儿往事,欲断我退路,让我无人可传,好將图传给他,以为我不知道?』 想起钟乘龙,郑折柳长嘆一声,只怪自己一门心思在郑秀身上,对他疏於教导。 可近十年相伴,便是知道,真能一拳打死他不成? 他老了,武途已断,心气已失,只想为郑秀铺路。 只有他这个生父才知道,郑秀多似亡母,原本的面容是多么秀丽,不说艷绝凤凰城,也是相差不多。 只要找个靠得住的人继承双形拳,扶他入境,將郑秀託付於他。 那人答应,郑折柳便会豁出性命,去办那件季江寒许下地品大药的事,助郑秀驱散体內浊气,恢復容貌,回归正常生活。 若不答应,他就只能继续找,在找到那人之前,他还不敢捨去这条命。 可季江寒留给他的时间並不多,天將变、乱將起,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这近四个月滴雨未见,便是那乱象之始! 至於其他更多,郑折柳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只猜到是和那什么祭身教有关。 消息灵通之辈,合纵连横,以期抱团抵御。 寻常良户只当天降大旱,与以往一般寄希望於朝廷。 毕竟回首往昔,每一次天灾,都有县衙兜底,或是开仓放粮,或是治理灾祸。 洪涝成灾,有那州郡中的盖世强者,开山劈石,改易河道。 地龙翻身,亦有绝顶高手现身,举手撼地,保民护牲。 便连这天降大旱,也有人能从数千里外行功催云,人降甘霖。 非如此超凡武道,景朝国祚能延三千年? 便是这般,以季江寒为首的朝廷势力也已开始安排后事,可想此次灾乱之恐怖! 所以郑折柳很急,到处寻找根骨好的武道苗子,根本无心教徒,李聚元的出现让他欣喜若狂,武学进境也足够喜人。 早已打定主意,並且多次暗示李聚元,让其主动接近郑秀,想著先培养一番。 奈何那小子锦衣玉食,根骨又好,志在明年武科初试,以期今日三圣宗,哪里会主动接近一个浑身恶臭的彪形女子? 陈凡的异军突起让他欣喜,似乎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只是这什么特殊体质,他闻所未闻! 『两次探测,陈凡必是黄下根骨无疑! 这些许异常,万一只是偶然呢? 万一到力贯发尾便用尽潜力呢?』 黄下根骨,景朝武道那无数血淋淋的先例证明,这是绝无可能通脉入境的根骨! 甚至连血气盈身,都已是叨天之幸! 更別说继承双形拳入境,替他照顾郑秀了。 所以最终,郑折柳决定稳一手,先观察一阵再说。 “你这体质除为师之外,万不要与旁人说起,我会替你打听,看是否有先例借鑑。 不是喜欢与人交手吗? 今日正好与铁线拳馆对拳,那洪浪更是来势汹汹,你放手去打,若能拦住那洪浪,我许你一株二十年份的补血珍药!” 郑折柳说完,拍了拍陈凡的肩头,以示鼓励,又接连问道: “关於双形拳法,可有疑难?” 陈凡摇头,不是他自负,关於虎鹤双形拳,在命格面板的强化之下,他根本无需请教旁人,各类拳法精义自会入他轂中! “往后若有疑难,你可与聚元一般,直接来堂內寻我。” 郑折柳看著陈凡,目光充满陈凡难以理解的奇怪希冀。 “那二十年份的珍药,果真?” 陈凡临退之时多嘴一问。 要是真的,那他说不得要倾尽全力了。 拳馆顏面无所谓,那珍药,可是能直接提升他的武道境界! 就算拿来锻压血气,照他推测,也必然能再助他锻压一次血气。 隨著武道境界的进步,而今的陈凡自然明了,锻压次数越高,所需要的血气积累便越多! 特別他还是黄下根骨,若无珍药和命格面板相助,只靠自身,他最多再锻压一次,便会到自身极限! 要知道钟乘龙黄上根骨,最终也只是锻压了六次血气而已。 第四十二章:不开玩笑 所以陈凡暗自决定,倘若郑折柳说的是真的,那他便不摆烂摸鱼了。 只是对拳而已,又有郑折柳作保,陈凡倒也不怕木秀於林。 他自信只要再给他几日时间,自身实力便会有质的飞跃。 『只要我变强的速度足够快,就永远能藏拙!』 “为师几十岁的人了,誆你作甚!”郑折柳没好气的笑骂一声。 岂料陈凡思路清奇,试探道: “眼下距巳时还有一个时辰。 师傅莫不如直接將那珍药给我,待我再锻压一次血气,定叫那洪浪有来无......不对,是知道双形拳的厉害!” 盈身武人锻压血气,非是雷音入境,还需看自身领悟。 血气够便是够,不够便是不够,半点做不得假。 而若是自身血气已经锻压到极限,便是吃下入品大药,也是无用。 所以理论上来说,陈凡的提议竟该死的可行! 郑折柳一时无言,直勾勾盯著陈凡。 他手上攒的这些珍药,可都是留给郑秀的,哪怕李聚元三天两头过来,也是一株都没分到。 当然,金利钱庄的大公子,也用不著他提供珍药。 “你要是吃了药,还被那洪浪挑翻,便算你欠为师八百两银子如何? 这是折算的市价,还算了你我师徒的友情价,给你折了二百两。” 郑折柳满心不情愿,突然觉得陈凡这鬼体质也不是那般特殊,不还是要靠真金白银、异种珍药! 陈凡双目圆瞪,好像是重新认识了郑折柳。 这是一个师傅该说的话?! 哪怕不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师父,传道授业不是分內之事吗! 嘿!还真不是,人教拳一个月二十两。 『小砸!空手套白狼是吧! 三年一次武科,哪怕是城外那些冤大头都跑来拜师,我也得收上两轮,才能赚个几千两,还要给县衙交税!』 名义上的师徒二人对视一阵,陈凡点头答应,郑折柳转身拿药,全程再无交流。 守在门口的张猛等了片刻,只见郑折柳出来,却不见陈凡,心中大为惊奇,又不敢直接质问郑折柳,听训之时抓耳挠腮。 等到考校拳法进境,郑折柳也直接跳过张猛,让已將拉好桩架的张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郑秀也被跳了过去,张猛心中才好受了几分...... “乘龙,为师知你俗务缠身,练功时间不多。 可拳法小成之后,拳架精熟,一味的苦练也收穫甚少,最重要的是用心领悟虎鹤融匯之法,用心,明白吗? 少花点心思钻营苟苟。” 对上那双已经不如十年前精神的浑浊目光,钟乘龙心中莫名一抖,好似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一般。 好在那目光並未过多停留,转向了张武阳。 “武阳不错,再熬些时日,拳法可入小成。 可武阳啊,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有收穫的。 对完拳,便准备力贯发尾吧。” 张武阳周身一震,缓缓垂下头,应了声『是』。 他思绪飘扬,回到了七年前郑折柳在城外收下他的那一天。 “可惜,你黄级中等根骨,按理说应该能锻压五次血气,力贯发尾后有四成可能奏响雷音。 奈何年纪太小,农活重活干得太多,伤了根本,估计最多只能锻压四次血气了。 也罢,念你一片孝心,不收你学费了,跟我来吧。” 小小的张武阳欣喜若狂,亦步亦趋跟在郑折柳身后。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满是憧憬的稚嫩目光倒映著凤凰城门,渐渐变得成熟麻木,与垂著头的张武阳重合。 『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郑折柳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葛承峰,脸色严肃了几分,“虎形刚猛有余,鹤形灵巧不够,再多去几次欢喜楼,小心你六次锻压失败!” 葛承峰大脸涨红,嚅囁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朱冲面无表情,郑折柳也不在意,只道:“你自己选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记住与人交手发挥鹤形长处便是。” 对於站在最后的李聚元,郑折柳只点了点头,意思两人都明白,他是表示『李公子给面子来了,我看到了。』 晨光熹微,辰时已至,郑折柳转身回到正堂前的石阶上,看向一眾学徒弟子。 “大家都知道了,今日我们要与铁线拳馆对拳,还是那句话,多看多学,尽力便可,若是不敌,莫要爭一时之气,吃饭吧。” 眾人四散,各自拿碗吃饭。 眼见独自享有一片空地的郑秀四下观望,眉头不自觉的皱起,郑折柳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心中大为不爽。 『也不知那小子给秀儿下了什么迷魂汤,唉,看他那模样,也不像是能照顾秀儿的人,冤孽啊......』 “別找了,我给了他一株珍药,他在临阵磨枪呢。” 郑秀扭头,负手而立的郑折柳说了一圈,口乾舌燥,嘴唇起皮不说,还粘黏在一起,明显没有开口说话。 入境武者,身处血气领域之中,可荡气传音! 郑秀显然早就知道,也不奇怪,只微微点头,也看向房门紧闭的正堂。 房间內,陈凡站著拳桩,满头大汗,正在竭力梳理那股明显暴走的血气。 他明明已经锻压了四次血气,甚至第五次锻压的血气也已经积攒了大半。 可这確实是陈凡第一次靠自己锻压血气。 他將那株二十年份的岩心草嚼碎吞下,只等了十息不到,药力激发,自身血气变得汹涌澎湃,瞬息暴增。 这股如狂涛一般奔腾周身的血气已经锻压了四次,他要做的,便是將这股血气流转周身,靠意志平復锻压。 说来简单,可真正承受这股血气衝击时,陈凡才知道,为何人人都在说根骨。 他只是黄下根骨,这股血气明显已经达到了他身体的承受极限! 一旦牵引不慎,他便会爆体而亡! 只数息时间,陈凡周身皮肤已如气球一般鼓胀起来,其上血管青筋清晰可见。 任自身胀圆如球,陈凡牙关紧咬,凭自身意志死死抗住这股血气。 这时谁也帮不了他,他要想获取锻压五次血气的力量,便只能靠自身顶住!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重新听到了院外的声音。 感受著那股已经平息下来、隨他指使的温顺血气,陈凡心中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现。 他睁开双眼,只见周身汗出如浆,浸湿了脚下方圆半丈的石板。 『不开玩笑,再强行吞药锻压一次,我绝对会爆!』 第四十三章:会贏吗? “小子,成功了还不出来!” 郑折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凡正在体会五次血气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当即收摄心神,应一声『来了』。 推门一看,院中已是人头晃动,约莫有四五十號人,自发围成一圈,空出了五丈方圆的空地。 『已经开始了!?』 眼见前方包括郑折柳在內的数人被开门声吸引,纷纷看向自己,陈凡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一惊。 只因当中那人一身青苍绸衣,头戴软脚幞头,也蹬著一双乌皮靴,白面蓄髯,分明是官员扮相。 陈凡心中尷尬,有种迟到半节课才姍姍来迟的错觉,正要抱拳行礼,郑折柳率先对那官员道: “大人,这是劣徒陈凡,排行老七,眼下正在藏风小子手下做事,还不见过司功大人!” 最后一句赫然是对陈凡说的,陈凡忙抱拳弯腰,甚至忘了纠结郑折柳分明在正堂门前陪著贵客,为何还能分神叫他。 “仪表堂堂,好个少年盈身”,吴崇文笑得勉强,隨意敷衍了一句。 司功全称司功佐,说是县衙属官,实际上乃无品级的流外官,协助管理其余属官考课、婚丧祭祀、武馆评考等事务。 本来是件肥差,这不刚到双形拳馆坐下,郑折柳和李元生便都给他塞了五十两银子,免得他在名册之上胡描乱写。 奈何最近两个月疫病猖獗,不止四方外城,便连內城都已开始天天死人。 那陆彦卿明明什么也做不了,还三天两头找他问要亡人数目,动不动就骂他尸位素餐,把他整得是焦头烂额。 眼下又哪里有心情搭理这小小门徒? “大人谬讚,我看李老哥门下的洪浪才是年少有为啊,地级根骨,嘖嘖嘖,必能入境的好苗子啊。” 说起洪浪,吴崇文也不由將目光投向铁线拳弟子聚集之处,看那一袭无比醒目的瀟洒白衣。 那少年身高七尺有余,大眼高鼻樑,长髮披肩,又不失阳刚之气,真正的仪表堂堂。 去年郡守便已经打过招呼,陆彦卿还在松鹤楼请了一顿饭。 今年上宗又派人来,只等明年六月,这洪浪便会带著初试第一的名头进入上宗,好向祁州上宗討请赏赐。 旁人不知,吴崇文却心知肚明,哪怕还未入门,洪浪的修行资粮便已经被三圣宗包了。 而此次也正是因为他,吴崇文才会亲自过来,毕竟这关係到郡城三圣宗对凤凰县的重视程度。 『也关係到我们这些文官的身家性命! 万幸季江寒那一根筋的杀坯不在,他要是在,指不定就让三圣宗的人带走洪浪了......』 “第二场,铁线拳洪浪,双形拳张武阳!” 钟乘龙的声音响起,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方圆五丈的空地上,再无人关注陈凡。 陈凡迅速融入双形拳一方的观战人群,四下一扫,一眾正式门徒都在,却不见郑秀,不知避去了哪里。 略一思衬陈凡便释然了,她若是出来,这些人哪里还待得住,只怕还要被说唐突了司功大人...... “你干甚去了!?” 陈凡回头,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张猛。 “我溜达,咋了?” “还咋了,这都打完一场了!” 陈凡並不奇怪,毕竟刚才钟乘龙喊的就是第二场。 “哪边贏了?” “咱大师兄贏了半招,缓了半天才又继续主持,不对,你还没说呢,你刚才窝在正堂干甚!?” “老郑让我帮他收拾被褥呢,也不知他昨晚临幸了谁,那床被,湿噠噠、胶黏”,陈凡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双眼却盯著场中,看那一身白衣的洪浪。 郑秀不出,发尾境的战斗只有一场,正式弟子中这接下来的几场,都是盈身境,其中就包括他! “你说个球!老郑都快六十了,哪里来的......” 张猛也不说了,瞪大眼睛看向场中。 张武阳上场,一言不发,拉开拳架,一个无比標准的双形拳桩。 在他对面,洪浪无动於衷,带著淡淡笑意负手而立,可谓周身都是破绽,狂態尽显! “呼!” 同样锻压四次血气,哪怕这洪浪声名在外,张武阳也不怕他,孰强孰弱,打过才知道! 见其周身都是破绽,张武阳当即率先动手,一招猛虎下山,以步合拳,劲风呼啸。 “嘭!” 功夫不到家的一眾学徒只觉眼前一花,便见张武阳倒飞而回,撞入双形拳一方的人形围栏,接连撞翻数位学徒。 铁线拳一方欢呼震天。 陈凡眉头一挑,任由被撞翻的学徒撞在身上,如浅海礁石,一动不动。 “发生了什么!” 张猛低声问著陈凡,他如今已经锻压了两次血气,却只见人影一晃,这在拳馆多年的二师兄便倒飞而回,根本没看清洪浪的动作。 “他使了一招冲拳,寸劲刚猛,后发先至,倒是有点东西......” 陈凡低声解释,洪浪用的力量绝对是四次血气,可他铁线拳的造诣极高,说不定已经大成! 常言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陈凡自信哪怕自己还未锻压五次血气,也能一招打败张武阳。 但这是因为他双形拳踏入了大成境界,不仅拳招精熟,还能將拳劲化用周身,不再拘泥於桩架招式。 张武阳若举拳向他攻来,他能完全看穿张武阳的拳招路数,从而在其蓄力未达顶峰之时,或是在其气力用老之际出招反击。 因此陈凡推己及人,猜测那洪浪的铁线拳,必然也踏入了大成境界! “第三场,铁线拳洪浪,双形拳葛承峰!” 钟乘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葛承峰一跃丈许,稳稳站在洪浪身前,两手一抱,也不说话,锻压五次的雄浑血气激盪而出。 洪浪面上笑意更甚,似乎见猎心喜,当即吐气开声,拉出一个四平大马。 “会贏吗?” 张猛又问陈凡,后者缓缓摇头,他练拳至今交手数十场,除了得到经验点外,在自身拳法境界的加持下,眼力也远超同儕。 除非现在的葛承峰锻压了七次血气,以力欺人,能胜洪浪一筹,单凭五次血气,还不够! “嘭嘭嘭嘭!” 葛承峰攻来,二人瞬息之间交手数招。 十息不到,洪浪抓住破绽,使了一招铁线三式,冲拳交剪,上步锁喉。 葛承峰变招不及,仓促抬手护住喉颈,硬抗一招。 “噗!”葛承峰仰面喷出血雾,蹬蹬狂退,在人圈半丈之外止住身形,並未撞到自家师弟。 对面再次响起热烈欢呼,双形拳这边一眾学徒默不作声,有人紧握双拳,有人怒视对面。 张猛也不问了,两条浓眉挤在眉心,满脸愁容。 第四十四章:还是做不到吗? “虎鹤双形,不过如此,不对,入境武学各有长短,应该是你们,不过如此。” 洪浪两手环抱於胸,声音平淡,似乎在陈述某件事实。 明明都站在石阶之下,眾人却莫名觉得洪浪在俯视他们。 一眾门徒呼吸粗重,却无法反驳,早在昨日,这个来势汹汹的地级天才便传遍了双形拳馆。 而锻压五次血气的葛承峰被寄予厚望,却没想到他败得这么快! 此时便连主持对拳的钟乘龙,也是阴沉著脸。 他是有私心,但练了十数年双形拳,还是大师兄,对拳馆自有一份旁人难以理解的情感。 “阁下好大的口气,且贏了我再说!” 朱冲跃出人群,木著脸看向洪浪,身后眾人满脸希冀的看著他。 不用唱名,第四场直接开始! 而在正堂之前,前院石阶之上,郑折柳、李元生、吴崇文三人看似有说有笑,实则暗流涌动。 “好个地级根骨,练拳不到一年便能將铁线拳练到大成之境,果真是武道大才。 不过李老哥你不厚道啊,眼瞅著马上就是三年一次的武科收徒了,我两十几年交情,你还要先踩我这双形拳馆?” 坐在吴崇文左侧的郑折柳笑吟吟,看似在说玩笑话,实则说的是实话。 底下门徒不知道,坐著喝茶的三人却都心知肚明。 初试第一自然能向上宗討赏,这横压同辈的名头也能再加几分分量,多討些赏。 且武科明年六月开始,而今十月,各村镇庄的盈身武人也即將开始涌入城中陆续拜师。 今日双形拳馆若真被洪浪一人挑翻,前来拜师参加武科初试的人必会大打折扣。 “誒,郑老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对拳这事,咱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交手对拳,各有输贏,又哪里来的谁踩谁? 洪浪是出色了些,可老弟门下弟子又不是白白挨打,总有几分收穫不是? 你看这专练鹤形的小子,轻巧灵动,避其锋芒,不也打得有来有回吗?” 李元生也哈哈笑著,他鸡皮鹤髮,却不似寻常老人一般乾瘦,反而高大壮硕,双目明亮。 常言拳怕少壮,可这李元生不仅拳法造诣极高,一身入境血气比之血气盈身的少年青壮还要浑厚。 “郑馆主不用多想,这七家入境武馆,洪浪都是要打一遍的”,吴崇文適时开口,毫不掩饰对洪浪的欣赏。 实际心中暗骂郑折柳目光短浅,眼下清河郡一十三县都有异教作乱,而今已有一县完全陷落,其內赤地千里、尸横遍野。 有这前车之鑑摆在面前,凤凰县的前景可谓是一片灰暗。 好在还出了个洪浪。 眼下洪浪所表现出来的潜力越大,分量便越重,三圣宗的援手便来得越快。 一旦季江寒守不住那红莲,又无上宗援手,他们这些文官良户怎么活? 为了不引起恐慌骚乱,助长异教气焰,偏偏这些消息还不能隨意泄露。 在陆彦卿的主持下,眼下的凤凰县只能勉励维持,也就是硬拖。 或是拖到三圣宗腾出手,或是拖到祭身教落败,又或是拖到守无可守。 就是在这般关头,郑折柳还想著收徒收钱,也无怪吴崇文心中暗骂。 当然,这与县衙为维持秩序而封锁消息也有关係,所以吴崇文也只在心中暗骂...... “朱冲败了。” 陈凡话音未落,已经和洪浪交手二十回合的朱冲闷哼一声,倒飞入人群中,当场昏死过去。 有两家拳馆共同出钱请来的郎中快步而来,检查一番后,说是並无大碍,只是急气攻心。 对面欢呼依旧,双形拳馆一方无论寻常学徒还是正式弟子,却都是鸦雀无声。 连这三个踏入盈身多时的正式弟子都败了,李聚元、陈凡、张猛这三个初入盈身的弟子,又能如何? 谁不知道,练武最耗时间。 无论拳脚刀兵,练功时间长的人不一定强,但练功时间不长的人,一定强不到哪里去! 特別是张猛,郑折柳考校拳法时甚至都直接跳过他,明显是没什么进步,也没什么考校的意义。 眾学徒对此都是心知肚明,却也不敢当面说出来,毕竟他们连血气盈身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妄议盈身门徒呢? 空地上,脸色不太好的钟乘龙低声对洪浪说著什么,眾人只听洪浪陡然朗声笑道: “休息?我还没热身呢! 钟师兄放心,接著来便是,待我请教完贵馆盈身境的师弟,说不得要请钟师兄指点一番,届时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洪浪说完抱拳拱手,看似彬彬有礼,可说的话却让包括钟乘龙在內的一眾双形拳门徒咬牙切齿。 “第五场,双形拳李聚元,铁线拳洪浪!” 钟乘龙忽然平静了许多,他心下已经决定,哪怕背负大欺小的骂名,也要让洪浪漂漂亮亮的败上一场。 一人挑翻双形拳馆,太难听了! 钟乘龙却没想过,四次盈身力战六次发尾,於他而言无论输贏都更难听...... 李聚元缓步上前,一身棕黄绸制练功服,面色红润,不急不躁,那股子富家公子的仪態气度展露无遗。 他玄中根骨,资粮不愁,同样锻压了四次血气,且得郑折柳开小灶,拳法造诣直追钟乘龙,已踏入小成之境! 对於郑折柳给李聚元开小灶,眾学徒只知羡慕,却不知这小灶炒菜也不是谁能吃的! 单说桩功,寻常学徒苦练三四个月,乃至半年,方能有所成就。 而玄中根骨的李聚元入馆不到一月便已完全掌握,甚至青出於蓝,直接站生血气! 因此哪怕同样开小灶,寻常学徒也根本消受不起。 眼下李聚元只是桩架一站,对面的洪浪也不由收敛了此前应对张武阳葛承峰时的轻鬆写意,变得认真了许多。 『张武阳朱冲,哪怕是锻压五次血气的葛承峰,我也能败!』 李聚元周身血气涌起,如炊烟裊裊,一股更为凝实厚重的血气威压弥散场中。 同样是凝压血气,次次都有珍药相助,储备圆满,再容不下一丝多余血气,与借异种兽肉辛苦熬练积累,勉强达到凝压標准,自然天差地別! 毫无疑问,背靠金利钱庄的李聚元属於前者,而洪浪,自然也属於前者。 二人同样锻压四次血气,单论血气力量,一时间竟伯仲难分! 李聚元眸光沉凝,洪浪不动,他也不动,二者引而不发的盈身血气各据一方,分庭抗礼。 毕竟二者家中都有雷音说过,与人交手,除非差距甚大,不然先出招者先露破绽! 第四十五章:会贏的 人群中,陈凡见二人对峙,也不由为李聚元的实力而惊讶,便是换他上场,也是这般应对。 某一瞬,洪浪双目一凝,直接蹬地上步,打出一招铁线冲拳。 李聚元虽惊不乱,鹤行避开,返身上步,双拳连环,打出一招猛虎爬山。 洪浪双臂平伸,一式铁索横江,硬桥硬马,硬撼李聚元。 “砰砰砰砰!” 拳拳相撞,如爆竹炸开。 前十招,二人平分秋色。 第二十招,李聚元变招间隙愈发明显。 第三十招,李聚元中了一拳,直接败退。 “还是做不到吗!”张猛双拳紧握,满头大汗,心绪隨场中局势起伏不定,甚至有些慌乱。 一如小时候张大忠抽查他和张威的腿功境界,马上就要轮到他一般。 “洪师兄无敌!” “什么双行拳,我看是哪儿哪儿都不行才对!” “双形拳盈身境无人了吗!” “不怪他们,是咱洪师兄太强了,接连交手四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五十招的!” “不是说双形拳有一百四十四种变化吗?快使出来看看啊......” 身后欢呼震天响,洪浪毫不在意,只轻笑抱拳,道一句『承让』,看著一眾低头握拳的双形拳门徒,他心中竟有几分惆悵。 『祁州纵横三万里,这区区凤凰县,不过一隅之地,我是註定要入境的人,我的舞台,在州郡!』 洪浪想起那深不可测的上宗高手,说是被季江寒请来围剿异教妖人,可洪浪知道,他也是为自己而来。 “现在带你入宗还太早,便是这清河郡一十三县,地级根骨也不止你一个。 要想在入境之后更进一步,在宗內崭露头角,你现在便要开始养势,养一股无敌之势!” 想起这交待,洪浪眸光闪动。 『无敌!同境之中,身经百战无一败! 打到这凤凰县及冠之前的盈身发尾,乃至雷音,见我如凡人见入境,方可称无敌!』 他不知那来自郡城的上宗高手为何让他养势,但这不影响他的爭胜之心,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爭第一,学拳作甚? “第六场,双形拳陈凡,铁线拳洪浪!” 钟乘龙盯著陈凡,看似面无表情,实际心中纠结。 一方面他希望陈凡能挡住洪浪,毕竟这洪浪实在太过猖狂,真要让他挑翻双形拳馆,往后出门都低人一头。 一方面他又不想陈凡大出风头。 按他预想,若是陈凡挡下洪浪,甚至都不用胜他,只需战平,往后在这双形拳馆,陈凡的声威將会彻底盖过他! 陈凡当眾盈身之后,他也的確想使手段出出气。 可未料到在郑折柳的授意下,陈凡去县衙轮值是由张武阳带去,入了程藏风手下,刚好和他这大师兄避开。 而这两日他上值之时,几乎每天都听到关於陈凡的消息,或是在武威鏢局挑战张威,或是在县衙校场和丘松交手。 陈凡虽是无一胜绩,却也没有受伤,表现出来的实力也根本不像一个初入盈身之人。 也因此,眼下钟乘龙竟对陈凡抱有几分希望,心中甚是纠结。 他这些小九九陈凡自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最多笑言一句『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钟乘龙將大师兄的位置当宝,殊不知他从头到尾根本就看不上。 “能贏吗?” 张猛无比紧张的问著陈凡,他已经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陈凡身上了。 毕竟陈凡一败,就该他上场丟人了! 平时吹牛他自詡不弱於人,可对於自己的拳法造诣,张猛是心知肚明。 周围一圈学徒也都用和张猛一模一样的目光看著这七师兄,他们也听说了陈凡近日的作为,只想著,万一呢? “会贏的”,陈凡朝眾人露齿一笑,只想说这都是命。 倘若他还是锻压四次的盈身血气,还真不敢说包贏洪浪。 都是入境拳法,都是大成境界,甚至血气修为都一样,交手胜负只看二人临场发挥,在五五之间。 可机缘巧合之下,他用『有便宜就先占到手』的心態,薅到郑折柳一株二十年份的珍药,如今已锻压了五次血气。 『只此一点,洪浪便再无胜算!』 人群自发让开一段路,直通被人形围栏圈出来的、方圆五丈的空地。 陈凡缓步向前,场中所有目光被他和洪浪平分。 他不如葛承峰粗獷,也不如朱冲柔瘦,身形放在两馆学徒之中,只是平平无奇的精壮。 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只有那副嘴脸了,毕竟是能让欢喜楼看中的男人,眼下除了黑了些,倒也算得上俊秀。 在这过程中,陈凡和石阶上的郑折柳对了一眼,后者目中的警告意味无比浓烈。 陈凡知道,那老头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八百两银子...... “凡哥加油!” 是黄丰余的声音,他满脸涨红,已经酝酿好一阵了。 未料到这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堆双形拳学徒发泄一般大喊。 “陈师兄加油啊!” “一定要贏啊!” “打他!打他妈的!” “臥槽別推我,不是我说的!” 一时间气氛无比热烈。 说来也是时势所迫,此前他们不为葛承峰等人吶喊助威,一是因为那些老牌门徒大部门都是直接跳进场中,二则是因为他们败得太快。 这群还在练桩练拳的学徒大多只是眼前一花,场中便分出了胜负,如何吶喊? 都只能看胜局已定的铁线拳馆猖狂欢呼,无不是憋了一肚子气。 李聚元倒是走上去的,可他除了开小灶都在家中锻压血气。 部分新来的学徒甚至都不认识他,又无人带头,喊了万一无人应和,岂不是很尷尬? 陈凡就不不一样了。 盈身之前大家通吃同住,偶尔还要忍受他带回来的猪屎味,练功勤奋、又好说话,也没有钟乘龙那般的师兄架子,馆中大部分学徒都认识他。 可谓是看他一步一步从什么也不懂的学徒,练成血气盈身,又被郑折柳收为正式弟子。 更离谱的是,除了桩功组的人,拳架组和磨皮组的学徒都和陈凡交过手! 所以黄丰余一带头,可谓从者云集。 “看来你在馆中声望很高啊”,洪浪依旧是那副看似淡笑、实际谁也看不起的姿態。 双形拳馆知道他的消息,铁线拳馆自然也收集过双形拳几位门徒的消息。 所以洪浪知道陈凡,甚至知道他昨晚下值在县衙校场和佟辉丘松交手。 『武痴?笑话,不过一贱籍乞儿,黄下根骨,能与我交手,已经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洪浪如是想著,神態更显轻蔑。 第四十六章:平手? 非是洪浪太过猖狂,他实际只是单纯的看人下菜而已。 若是交手之人换成金衣馆丘松、千幻馆秦疏狂之流,他自然会给予相应的尊重,再与之痛快一战。 可这双形拳馆,除了那从不拋头露面的郑秀,盈身武人中,他一个都看不上! 便是钟乘龙,锻压六次血气入的力贯发尾,在其首战之后,洪浪也看不上,无非一个痴长岁数,练功早些的废物罢了。 十余年时间,只是拳法小成,雷音都是遥遥无期,遑论入境? “声望?一般”,陈凡站定,仔细观察洪浪,哪怕是和样样不如他的褚亮交手,他也是全力以赴。 更何况此战还值八百两,由不得他大意! “双形拳,陈凡,请指教!” 陈凡照例念著开场白,两手一拱,精心操控之下,锻压四次的血气蒸腾而起,竟毫无虚浮之感,能与洪浪分庭抗礼! 眾人见状,心思各异。 盈身之下的学徒外行只觉得陈凡比之前上场的几个门徒强。 盈身之上的一眾弟子无不是惊疑不定,特別是张武阳、朱冲二人,他们无不是辛苦熬练多时,才得到这身四次血气。 眼下一比,竟不如陈凡的凝实! 二人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却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他才盈身数日,这身血气是怎么练出来的!?』 『不知道......』 高坐檯前的李元生更大为意外,看了一眼郑折柳,心想『老郑还真是捨得下本钱』。 已经替陈凡检查过身体的郑折柳面无表情,也兀自觉得不合理。 『他今日之前锻压四次血气也就罢了,只是一株十年份的龙鬚草,真的能练出这么凝实的血气? 无珍药相助,这血气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眾人哪里知道,陈凡这身堪比富家少爷的凝实血气,都是他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每逢强化之时,饿意汹涌,若不赶紧补上,他甚至有被饿死的风险...... 空地中,洪浪双眼微眯,也不回应陈凡的开场白,只看著他,等他先出手,准备一招打败陈凡。 四次血气的黄下根骨,若不能一招败之,他这地下根骨便白生了。 陈凡也不动,他丝毫不慌,一门心思等洪浪先动手。 二人对峙十数息,驀然,洪浪欺身靠近,五丈距离,几乎眨眼便至! 『故意露出破绽引我先攻吗?且看你顶不顶得住!』 洪浪呈弓步站定,左手托向陈凡下巴,右手內旋翻掌,双臂如斜线对拉,铁线拳,白猿献果! 劲力如刀,颳得麵皮生疼,陈凡撤步矮身,以虎落平阳避开,右手捏成鹤嘴,迅疾如风,点向洪浪左肋! 后者眼中精芒一闪,左手捏拳沉肘,以肘尖狠狠撞向陈凡手腕。 陈凡不惊不乱,扭转腰胯,顺势下挥右手鹤嘴,带起左拳攻向洪浪腰腹。 “呼呼呼呼”,二人周围拳劲翻飞,十息不到便已贴身交手二十招,竟都未能打实! 一人闪转腾挪、鹤嘴与虎爪齐出,一人硬马铁桥、挥臂如铁线,攻敌所必救。 强劲拳风吹得眾人衣发舞动,却无人闭眼,聚精会神盯著场中。 石阶之上,將茶杯举到嘴边的李元生已经忘了饮茶,口眼微张,一瞬不瞬的看著场中交手的两人,心中惊疑不定。 直到二人对了一拳各自退开,李元生才猛然回神,看向郑折柳,“双形拳大成!?” 郑折柳心中大石落地,此时老神在在,也顾不得纠结陈凡的不合理,昂了一声。 对於陈凡的表现,他无比满意,根骨前途拋开不谈,单凭方才的一幕,陈凡简直是他的梦中情徒! 便是此时的他和李元生交手,也不过是用更强的血气,更快的速度,重现方才的一幕! 这二人都是入境拳师,最是知道这拳法大成的难度。 拳法大成,与小成之间可不是只有一字之差。 小成只说明练功之人足够努力,桩如老树盘根,拳架精熟於心,能用拳招打人,而不是一味考虑招式標准与否。 曾有双形拳学徒,未能血气盈身,自詡拳法小成,学人路见不平,岂料一板一眼打完十二式双形拳,被那凶徒狂砍十九刀。 这便是学会拳架与拳法小成之间的差距。 而拳法大成,却是招式之间转圜如意,有几分拳由心发,不拘泥於招式的意思。 即便不用固定拳招,亦能通过协调肌肉血气打出相应的劲力,或是寸劲,或是钻劲,又或是暗劲叠劲。 要想拳法大成,常人非十数年苦练之功不可! 郑秀自小练拳,自身足够努力,又有郑折柳教导,无一日懈怠,还是今年才將拳法练到大成。 也因此,今晨见陈凡拳法大成,郑折柳会这般惊讶。 即便在陈凡的解释下归功於他的特殊体质,郑折柳也久久未能缓过劲来。 当然,这是寻常人。 若是天生根骨绝佳之人,便能大大缩短一门武学的大成时间。 比如洪浪,地级下等根骨,一套铁线拳基础拳架,他半个月就能精熟於心。 发力方式、出拳要诀、铁线精义等寻常门徒需苦苦熬练领悟的拳理,李元生只了说一次,他就能牢牢记住,用在手中。 可这陈凡,有消息说是南外城乞丐出身,黄级下等根骨,他凭什么拳法大成! 李元生想不通,事实上何止是李元生,连咧著嘴笑的郑折柳自己都想不通! 至於吴崇文,他乃文臣,看不懂,只觉场中人影乱晃,却不影响他大受震撼。 “他竟能和洪浪打平手!”吴崇文怪叫一声,想到某种可能,慌忙翻看放在案桌上的名录。 洪浪可是能引起上宗关注的武道大才! 若是能再出一个...... “乞丐!黄级下等根骨!?” 得到郑折柳的肯定,吴崇文的眉头深深皱起,提笔、放下,重复了足足三次,最终决定等打完再说。 “好拳法!是我看走眼了!” 二人一触即分,洪浪稳住身形,微微喘气,惊疑不定的看著陈凡,他在来之前,不是没有设想过意外发生。 可能是排行老二的张武阳厚积薄发,一直藏拙,实际上已经锻压五次血气,又或是已经拳法大成。 可能是那葛承峰,得郑折柳精心教导,也练成了大成境的双形拳。 独独没想到,这初入血气盈身的陈凡,不仅锻压了四次血气,还无比扎实,双形拳法也入了大成! 『难不成他也是地级根骨!?』 第四十七章:继续 洪浪寧愿怀疑是双形拳馆在雪藏陈凡,也不愿承认他刚才和一个贱籍出身的乞丐平分秋色。 因为这不合理! 眼下要胜过陈凡,除非他更进一步,將铁线拳练到圆满境地。 要知道哪怕是浸淫铁线拳数十年的李元生,已是入境通脉的坐馆武者,也未能將这家传拳法练到圆满,可想拳法圆满之难! 纵然如此,洪浪自信只要给他时间,必能將铁线拳练到圆满境界。 可眼下他没有时间,因为敌手就在身前! “你也不差”,陈凡也在喘气,夸得真心实意,实际心中已经镇定了下来。 方才一番试探交手,洪浪一点经验都没爆! 这来自胜哥的认证,证明了洪浪没有他强。 陈凡心中隱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惊见洪浪再次攻来,连忙收摄心神,专心应对。 二人战在一起,又相互对拆数招,终於,洪浪心中发狠,不在压制血气境界。 旁人只见洪浪周身血气猛地一缩,转瞬又一种以更为强大的气势爆发开来。 “你不错,可惜我更强!” 洪浪怒喝一声,又是一招铁线穿云。 这一招此前被陈凡轻易化解,而今携锻压五次的血气力量,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打向陈凡右胸。 心房在左,若是这一招五次血气的钻劲冲拳打实,他怕直接把陈凡打死! “五次血气!” 钟乘龙、葛承峰、朱冲、李聚元乃至铁线拳馆的一眾盈身武人,在看清那股明显是锻压五次的血气之后,无不是大惊失色。 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练武混江湖,想死得快的才会把底牌放在明面上,便是不会武功的小人物指不定都藏著两支毒鏢! 说时迟,那时快! “嘭!” 土雾炸散,夯实过的细碎土块朝四周飞溅,有学徒躲避不及,直接被土块砸晕,有学徒勉强挡下,两手也是皮开肉绽。 这还只是余波,可想那正面受了这一招的陈凡,会面临何等恐怖的力量? 『狗东西! 我说哪里不对,我胜哥向来实诚,和我一样的境界也自然不会爆点,忽略了你也锻压了五次血气的可能!』 烟尘未散,以攻代守的陈凡使一招虎踞龙盘挡住洪浪,此招本就重在以桩卸力,那朝四方激射的碎石,正是陈凡卸力蹬出来的。 敌手倾力一击,他不仅完全接住、自身还稳如磐石,这大好时机,陈凡又岂敢浪费? 当即左手五指箕张,一招平平无奇的黑虎掏心,捣向洪浪胸腹。 不抓喉颈,同样是怕把洪浪打死! 『不好!』 本欲一招建功的洪浪反应终是慢了半拍,被陈凡一爪印在胸膛,留下五道血痕,倒飞入铁线拳阵营。 令人眼花繚乱的激烈交锋瞬间转为极静。 陈凡的粗重喘息无比明显。 “陈凡,好个陈凡!” 白衣浸血,长发凌乱的洪浪再无半分瀟洒。 他缓过气来,倏然站起,双拳紧握,有心继续出手,也有再战之力,主持对拳的钟乘龙却已经宣布了胜负。 洪浪也是心知肚明,武人爭杀,胜负只在一线之间,若是生死相斗,陈凡那一爪能重伤、甚至直接打死他! 一种被算计的愤怒縈绕心间,让洪浪的脸色无比阴沉。 却又难以指责陈凡什么,毕竟他自己也藏了血气境界。 这是盈身武人的专属,血气尚未牵引成丝、练达肤表,由此便可操控血气沉入丹田气海,只用自己想表现出来的血气境界。 等到真正力贯发尾,一身血气便如铁板一块,一旦动手,便极难隱藏血气力量。 而这份隱藏之功,实际也並不难练,效果也只是勉强能用,若是有心,血肉雷音便能轻易看穿,多数时候都如鸡肋一般。 唯有在面对同样是血气盈身的武人时,尚有几分奇效...... 洪浪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在双形拳馆中最不起眼的陈凡,血气盈身不过区区数日,竟已有这般实力! 眼下他已经確定,陈凡必不可能是黄下根骨,最低也是如那李聚元一般的玄中根骨,这消息,极有可能是郑折柳故意为之。 是不是针对他不好说,但必定有所图谋,或是在武科初试上一鸣惊人,或是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 而现在,他输了! 这让洪浪一时难以接受,胸中恨意愈发浓烈。 首战双形拳馆,他自以为是养无敌之势的开始,未料到半路会杀出陈凡这匹黑马,反是他成了陈凡扬名的垫脚石! “贏啦!” “贏了贏了!” “凡哥牛!牛而逼之!” “陈师兄无敌!” 欢呼震天响,这一次却在双形拳馆,足足持续了三十息,眾学徒才在陈凡的示意下安静下来。 看著陈凡举手下压,眾学徒也极为配合,因宣布胜负而站到场中的钟乘龙目光复杂,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大师兄,还请继续!” 陈凡主动开口,又引得欢呼四起。 未料铁线拳馆除洪浪之外的五位血气盈身直接认输,明显想避开陈凡,和其他双形拳弟子切磋。 武馆对拳由来已久,各项流程也在时间那双无形大手的影响下不断优化,不说绝对公平,却是合情合理,能让双方各取所需。 如今的对拳持续一天,第一段便是洪浪那般,接连挑战,胜者进,败者退。 优胜者既能展示自家武学的威能,又能被司功老爷纪录在册,无论是掛名闯荡还是参加武科,都有莫大好处。 一般而言,各家武馆弟子水平都相差不大,这第一段是各有胜负,同一弟子能连贏两场已是不易。 类似於洪浪这般一个人差点挑翻一家拳馆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而这第二场,则是轮流出手,无论输贏,都要下场,换下一对上场,连还未血气盈身的学徒都有机会上场,以积攒实战经验。 眼下铁线拳馆的盈身门徒全都避而不战,显然是不想丟脸,想直接开始下一场。 怂是怂,却比让陈凡挨个挑翻一遍又要好上一些。 谁都不傻,陈凡锻压了五次血气,拳法和洪浪处於同一境界,他们这群三次、四次的血气盈身上去除了挨打,还能做什么? “既如此,便请白师兄不吝赐教!” 场中为之一寂,双形拳馆一方猛然爆出阵阵惊呼。 “白水生!铁线拳馆方才未出手的发尾门徒!” “陈师兄都不歇息片刻吗?!” “那白水生好像和咱大师兄轮值捕头一职,关係似乎还不错。” “凡哥牛逼!” 张猛声嘶力竭,一口一个凡哥,他现在是真服了。 稍候第二场他也要上场,此时被陈凡感染,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第四十八章:团结友爱 连问数人,无一应战! 瞧著这般场面,李元生眼瞪如牛,鼻喘粗气,却又不好发作,毕竟他刚才劝郑折柳的时候可是一套又一套。 以他对郑折柳的了解,眼下一旦开口,必定会迎来后者狂风骤雨般的冷嘲热讽。 “郑馆主,你確定他真的是黄下根骨?不会是你记错了吧?”吴崇文说著,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郑折柳。 在他看来,这可是关係到身家性命的大事,由不得郑折柳打马虎眼。 “大人这话说得,上宗赏赐必有入品大药,难不成我还嫌入品大药多不成?” 入品大药钟天地之灵秀,哪怕是品级最低的黄品大药,对通脉武者也有莫大好处。 是以郑折柳满脸苦笑,他倒是巴不得陈凡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地级根骨,奈何自己亲自测看两回,又不是老眼昏花,自信绝不会看错。 “黄下根骨,能入馆四个月不到,双形拳大成,正面战胜洪浪? 这份名册是要呈给陆大人和季大人的,郑馆主可要想清楚了。” 吴崇文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他虽不练武,关於武人锻压血气却也了解几分。 知道哪怕是黄级根骨,只要资粮足够,不考虑什么前途未来,的確是能在短短几日之內完成血气积累,锻压到自身极限。 换用江湖上的说法,就是拼家底。 家底殷实,积累血气所花费的时间就少些,家徒四壁,盘桓盈身三五年也是常有的事。 而拋开这份可能来自郑折柳的家底不谈,陈凡学拳时间和洪浪相差无几,照李元生说来,双形拳法也已经练到了大成境界。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他很难不怀疑郑折柳瞒报陈凡的根骨。 为此甚至狐假虎威了一回,搬出来陆彦卿和季江寒。 “血气聚融百会,明显已经达到身体极限,必是黄级根骨无疑,做不得假,倘若再以珍药强行锻压,他必会爆体而亡。” 李元生终於开口,佐证了郑折柳的话。 洪浪还在怀疑,是因为他还未入境,感知眼力自非入境武者可比。 若是他有入境武者的感知,甚至都不需要入境,有个力贯发尾的修为,亲身交手百余合,也早就看穿了陈凡五次血气的实力。 “至於为何他能拳法大成,郑老弟,你就说实话,他是不是你养在外边的私生子,实际上是自幼学拳吧?” “放你娘的屁!” 郑折柳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忙四下扫了一圈,才道: “他为何能四个月拳法大成,说实话,我不知道,问了他,可连他自己都糊里糊涂。 我猜测,他或许是那根骨不行,悟性超绝的一类吧。” 这解释尚不知真假,却是无比合理。 这样的人在江湖中不多,可也並非凤毛麟角。 往往盈身、发尾、雷音皆有,终其一生难以通脉入境,武学造诣远超寻常武人。 闯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名声后,或为仇家所杀,或是娶妻生子,老死家中。 且悟性这东西,和虚无縹緲的运气一般,只能以结果倒推,根本无法预测揣度。 郑折柳只拋出一个以推测居多的结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陈凡的特殊体质。 毕竟这与他和郑秀也息息相关,若是泄露出去被人害了,他去哪里再找一个勉强能託付的人? 难不成再生一个? 这荒唐想法只在郑折柳脑中一闪而逝。 常人不知道这入境隱秘,他可是心知肚明,通脉后那超凡脱俗的强横力量,带来的可不仅仅是钱財名誉,还有极难诞生子嗣的代价。 早已有武道高手探索过,若非双方境界相同,诞下后代的会概率极低,无论男强女弱,还是女强男弱,无一例外...... 关於陈凡根骨的话题由此终结,吴崇文皱眉良久,最终在陈凡名字之后画了一个红圈,另註: “此子黄下根骨无疑,盈身数日,以珍药强行锻压五次血气,虽败洪浪,潜力已尽,经两位入境拳师评估,此生再难入境。” 在他身旁,郑折柳只静静看著,不知在想什么。 一侧的李元生隨之鬆了一口气,这对拳一事堂堂正正,人多嘴杂,根本做不得假。 洪浪败於陈凡之手已成定局,若是再让他被上宗看重,他这些时日的投入可就收不回来了。 好在吴崇文虽是文官,收了银子后评价也算公允,並未乱写。 『任你悟性再强,终是如暗夜流星一般,只能辉煌短暂一瞬......』 正在恢復气力的陈凡並不知道,就在刚刚,他成了李元生眼中的流星。 三人再次將目光投向场中。 儘管相距不远,加起来赫然超过两百岁的三人自有分寸,是以眾人只见他们交头接耳,却不知说了什么。 空地中,钟乘龙深深看了陈凡一眼,过去询问白水生的意愿。 这是挑战强者才有的环节。 若是同一境界,要么直接认输,要么直接唱名,一如方才。 且往年对拳,同境中大家都差不多,谁敢装逼? 今年却让两家拳馆的学徒弟子都开了眼,前有洪浪,后有陈凡,竟都一度横压同境,欲挑战发尾高手! 偏生除了被挑战的当事人之外,谁也不能说他们半句不是。 洪浪连挑数人,陈凡战而胜之,令一眾盈身避而不战。 他们已经用实力证明,不是不想和同一境界的盈身武人交手,而是无人敢应战! 且眼下有司功老爷在场,自然越是亮眼越好。 眾人都以为陈凡是想和洪浪一般装一波,殊不知他只是想薅点经验而已。 正是为了这口醋,他才不惜背上八百两隱形债务,又泄露自己的『特殊体质』。 若是薅不到经验,岂不是血亏? 另一边。 “给他个教训?” 白水生有些奇怪的看著钟乘龙,谁都以为他是来问自己的意愿,殊不知是在让他下手重些! 这二人不都是双形拳馆的门徒吗? 其中一个还是大师兄! 他想起钟乘龙那並不大的心眼,又看在拳馆中明显更得人心的陈凡,转瞬明白过来。 “你们双形拳馆还真是团结友爱啊”,白水生似笑非笑的看著钟乘龙,那双绿豆眼中的调侃意味让钟乘龙心中厌恶。 钟乘龙不在说话,只等白水生决断,二人轮值捕头一职,谁不知道谁? 第四十九章:惺惺相惜 白水生最终答应了钟乘龙的建议,要好好让这陈凡知道,血气盈身之后的下一个武道门槛,为何是力贯发尾! 不过两家馆主都在,还有县衙官老爷观礼,所以他也不会让陈凡伤得太重。 陈凡见白水生从铁线拳阵营中缓步走出,此人长脸宽额,鼻塌眼细,以常人眼光看,绝对算不上五官周正。 又想起他从张猛嘴里听来的情报。 说此人掛靠金利钱庄,在入境不出,雷音割据一方,他一身六次血气、力贯发尾修为,在这一县一地,已能算得上高手。 加上在县衙之中兼任捕头,不缺银子,平日酷爱在欢喜楼中撒钱,让楼中好姐妹变著法的夸他瀟洒帅气...... 站在场中,陈凡自动无视洪浪投来的阴狠目光。 严格来说他只胜半招,这洪浪还有一连串的名头,甚至还有那郡城上宗的影子。 换一个人,不说主动示好,也怕是心中惴惴。 可於陈凡而言,哪怕只贏半招,这洪浪在他面前也再无翻身的机会! 地级根骨? 旁人羡之妒之,恨不能取而代之,怨天尤人,陈凡却从头到尾都没放在心上。 毕竟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別人再牛,也与他毫不相干,做好当下自己能做的事才是正道。 哪怕没有胜哥,哪怕他当真半年才站成拳桩,哪怕拼尽全力最终也只能和那刘三一样,於他而言,能活得比昨天好,也就够了...... “双形拳,陈凡,请白师兄赐教!” 白水生两手隨意一抱,血气涌动,一股强横血压向著陈凡压迫而来。 陈凡长发乱舞,以自身五次血气相抗,却被死死压在体內,再不能散出一丝一毫。 这在陈凡的意料之中,他当即暴喝一声,率先举拳攻向白水生。 四、三、二,將近一丈之际,陈凡猛然止住身形,凭自身五感,堪堪避过白水生震发的透体劲气。 那劲气穿过五丈距离,吹到一眾学徒的身上时,只如寻常大风,再无半点伤人之力。 力贯发尾、炼血入皮,牵血如丝、力透汗毫,可隔空断叶摧花! 陈凡敢战发尾,自然早就防著这一手,张威不用,是他被陈凡提前用话架住,丘松则是还未真正力贯发尾。 至於这白水生,陈凡就猜他大概率会用这一招,果不其然! 鹤之轻巧灵动被陈充分发挥,保持一丈有余,接连避开数道发尾劲气,功力不够之人只见场中人影闪动,甚至有几分残影的味道,看得人群中的朱冲惊撼莫名。 『枉我专熬鹤形多时,单论鹤形造诣,我竟不如他!』 朱冲感到一股深深的挫败,陈凡若是备受瞩目的地级、乃至玄级根骨,他都不会有如此想法。 可他明明只是黄下根骨! 算上郑秀,八位正式门徒之中,陈凡根骨最差! 不仅血气锻压五次,拳法境界也让一眾老牌门徒汗顏,乃至不忿。 “老朱不必多想,自找烦恼罢了。” 这声音不大,四周又无比嘈杂,若非朱冲耳力不差,还真听不清。 他扭头一看,只见平日不怎么说话的张武阳一脸严肃的看著他。 “別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又有揣摩女人心思的手段,你我只知练功熬力,如何能比?” 张武阳一本正经,用眼神示意朱冲看右后方。 那是伙房的方向,朱冲回头一看,只见窗户开了一条缝,一道高大身影藏於巳时阳光照射形成的阴影之中。 相隔近十余丈,未见其人,朱冲却觉得有一股猪屎味在鼻间縈绕。 “你是说!?” 张武阳微微点头,一副天下诸事尽在掌握的篤定模样。 朱冲瞪大双眼,忽然又觉得陈凡的实力理应如此。 『她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养猪多年,家底殷实,若是有她帮衬,加上郑师私授......』 因由闭环,朱冲面露恍然,再看张武阳,平日交流不多的二人竟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经验点+20】 连避数道发尾劲气,陈凡分神一看,心中一喜,连忙蹬地退开。 白水生正要操使发尾劲气织出攻伐大网,欲叫陈凡避无可避,惊见陈凡退开,又听他抱拳道: “发尾高手,名不虚传,我认输!” “你认输?!” 一种蓄力多时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在心中涌动,白水生浑身不爽,悄然撇了一眼石阶上面无表情的三巨头,也不好穷追猛打。 空地边缘,欲让陈凡知道发尾威能,意图挽回几分面子的钟乘龙也不由一呆。 认输就认输,你脸上的喜意是怎么回事!? 哪里有值得高兴的点啊喂! 人群中,暂时还將陈凡看做相同起点的竞爭者的洪浪嗤笑一声,暗骂陈凡眼界狭窄,心中已是篤定,他走不远! 『蠢货!可恨我养势首战,竟败於此人手中! 恐怕此生也就最多通脉入境了,不养无敌之势,如何能窥通脉之上的光景?』 洪浪信誓旦旦,上宗高手,岂会誆他? 陈凡若是知道洪浪心中想法,定然会应一句『手下败將你装你尼玛!』 至此,午时將近,对拳第一阶段结束,进入第二场。 令人惊诧的是,轮到陈凡上场时,铁线拳馆盈身境无人应战,陈凡又找上铁线拳馆首徒李茂。 一如时间倒流,同样是陈凡上躥下跳,而后认输,叫李茂苦笑连连,不知他在想什么。 至於洪浪,一见陈凡上场他便跳上场中,想亲手打败陈凡,续上他的无敌势,却被后者一句『我从不和手下败將交手』气得不轻。 有双方馆主压阵,还有县衙官吏在场,洪浪哪怕得上宗青睞,也还未真正进入三圣宗,当下也不好造次。 场中战斗如火如荼,陈凡在场下看了一圈,一时间竟再也找不到更强者,不免有些意犹未尽,毕竟此次对拳,他也暗中期待了许久。 却未想到短短三五日,他便达到了这般地步,与力贯发尾交手,也只能薅到二十点。 眼下他也只能將希望寄於郑折柳,这二十两拜来的师傅,才是他计划中今日份的重头戏。 忽然,陈凡目光一亮,也不看好兄弟张猛的战斗。 他穿过人群,来到两家武馆围观人群的交界处,精准找上铁线拳馆阵营中,那个身形高壮的光头。 后者那双满是拳茧的大手,曾断了他两根肋骨。 第五十章:如愿以偿 “oi!” 周熊扭头,满脸狐疑的看著陈凡,不知风头正盛的陈凡叫他作甚。 今日之前,周熊並不认识陈凡,但可以料想,今日之后,这凤凰城中的练武之人,谁都认识双形拳陈凡! 洪浪对此倒是看得清楚,他真的成了陈凡扬名的垫脚石! “还认得我吗?” “?”周熊只觉莫名其妙,却还是真认真想了一番,才缓缓摇头,“陈师兄莫不是认错人了?俺叫周熊。” “周熊”,陈凡恍然,“一年前差不多这个时间,你是不是在铁线拳门口看门?” “这......”周熊挠头,哪怕他没有头髮,“俺又没有盈身,按拳馆规矩,学徒要轮流守门,我经常看门,次数太多,已经记不清了。” 见对方真的不认识自己,陈凡不免有些失望。 但转念一想,便是在双形拳馆,那些交不起学费又想学拳,因而常在门前盘桓的人也不再少数。 个別人也如当初的他一般,抱著『有没有可能我是那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只是还没被馆主发现』的念头,敲门欲进。 所以周熊不记得他,倒也正常。 “不记得就算了,嘿!”,陈凡突然出手,不用血气,锤了周熊一拳。 后者抬手欲防,却根本防不住,只觉左肋像被铁锤锤到一般,有些上不来气。 却也仅此而已,掀起衣服一看,甚至淤青都无。 “扯平了!” 陈凡锤完就转身走了,一如他的到来,让周熊莫名其妙。 融入双形拳阵营中的陈凡心中畅快,他虽自詡睚眥必报,眼下却也不可能真对周熊怎么样。 毕竟仔细想来,责任在他,是他初来乍到,看待事物的目光还保持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习惯,被命格面板冲昏了头脑。 彼时的他对胜哥的限制一无所知,只想试试,看能否通过交手將武学收录到面板之上,试试是不是真能获得经验。 人生地不熟,听李春松说內城多武馆,便去了。 未料估错这方世界的武学威能,试试差点逝世...... 对拳持续了一天,陈凡再未有下场的机会。 酉时一刻,郑折柳和李元生先將吴崇文送到门口,目送其带著一名全程没什么存在感的县衙小吏拐过街角。 郑李两位馆中又寒暄一番,你吹我捧,在看似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此次对拳。 对双形拳馆而言,下一次就是明年了,学徒新旧交替,届时也不知参与今日对拳的人还剩几个。 可对於铁线拳馆而言,今年的对拳有些不太一样,他们三日后还要与形意馆对拳! 这原因,正是一路沉默的洪浪,但任谁都能看出,这百年难遇的地级大才,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回到铁线拳馆,李元生第一时间將洪浪叫到房中。 “不必气馁,不过判断失误,输了半招而已,便当是寻常切磋了。 你还年轻,武途辉煌,何必为一个再无寸进之人耽误自身进步? 养势也不急在一时一家,且回去好生调整一番,剩下五家拳馆我都为你约了对拳。 至於那陈凡,你若真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待你闯过剩下的五家武馆,锻压六次血气,我再为你约他一次。” 洪浪重李元生房中出来,已恢復了往日神采,明显心结尽去。 因为他已经从李元生口中知道,陈凡並非是他以为的地级根骨! 『李师说得对! 我志在州郡,註定要通脉入境,去见识真正的武道风光。 他只是五次血气便已达到自身极限,奏响雷音都难,只能在这一县一地,做那井底之蛙! 可笑我竟因此心生鬱结,当真不该! 再见之时,我必能六次血气,拳法也將圆满,他只能仰视於我!』 ...... 双形拳馆,饭点,正堂。 陈凡郑秀郑折柳三人围坐,正在吃饭。 对於那股异味,二人都早已习惯,不以为意。 陈凡本在院中和张猛几人吃,却被中途叫来,手里端著自己和脑袋差不多大的黄陶土碗,趁夹菜的间隙,问道: “师傅,那八百两?” 郑折柳双眼一立,“当然是免了!你当为师是什么人了!” “还请师傅见谅,弟子这是穷怕了。 师傅自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您就该武运昌隆,永远不死,日进斗金......” 陈凡嘰里咕嚕扯著吉祥话,听得郑折柳两条並不浓厚的眉毛紧紧皱起,这没脸没皮的无赖摸样,看得他牙根痒痒。 正要发作,坐著和两人差不多宽厚的郑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让郑折柳心中惊奇,老怀大慰。 “行了行了,別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叫你来你问你,今日一番交手,可有感觉了?” 见他没有瞒著郑秀的意思,陈凡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才缓缓摇头。 “感觉还差一点点,不过弟子今日与那洪浪交手,久攻不下、险胜半招,对拳法又有几分新的领悟,正想请教郑师。” 陈凡图穷匕见,那堆吉祥话,正是他想找郑折柳交手的铺垫,没想到郑折柳主动提起,那他也顺势而为,打蛇隨棍上。 “你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 郑折柳被气笑了,正好吃得差不多,便放下碗,带陈凡来到后院,他平日练功的地方。 郑秀也连忙跟上,至於这桌残羹剩饭,自有顾来服侍郑折柳的侍女收拾。 后院,郑折柳和陈凡相对而立。 “来!” 陈凡双目一凝,直接全力出手,无比亢奋的心绪牵引下,周身血气比白日对拳时还要活跃几分。 从入馆第一日起,陈凡便在猜想和郑折柳这个入境高手交手能得多少经验。 奈何馆中教拳事宜由大师兄钟乘龙负责,他又不是李聚元那般能被开小灶的玄中根骨,一直未能找到机会和郑折柳交手。 眼下也不枉他谋算一番,甚至拋出鬼知道有没有的特殊体质,终於如愿以偿。 只是下一瞬,陈凡傻眼了。 五次血气的支撑下,他的攻势无比迅猛,双形拳十二式拳架一百四十四种组合变化已经使了大半,竟连郑折柳的衣角都没摸到! 后者身影如鬼魅一般,血气压之如泥牛入海,眼看不清,耳听无声,拳打不到,盈身武人引以为傲的超凡五感,此时如被剥夺了一般。 很早以前陈凡就知道,胜哥判定的交手,需要有来有回,眼下只是他一味进攻,竟始终未能薅到经验! 『这便是通脉入境!? 让我隨意出手,我竟连碰都碰不到?』 陈凡並不知道,这还是郑折柳有心试试他的拳法,若是认真,他连动都动不了! 第五十一章:吞经验? 陈凡爭胜之心一起,拳风变得更为迅猛,打的空气震颤,噼啪之声不绝於耳。 终於,在他用完一百四十四种变化的瞬间,郑折柳抬手捉住陈凡手腕,沉声道: “虎形刚猛为阳,鹤形轻灵为阴,阴阳相济相融,攻守隨心,先万变,再归一。” 郑折柳双臂如缎,缠著陈凡双手,带他从第一式虎坐中堂,打到最后一式鹤长鳧短,而后越打越快,竟又將十二式变招都打了一遍。 “你可明白了?” 郑折柳打完收手,目光灼灼。 他用心良苦,可谓是將对双形拳的毕生感悟都融进了方才的带招之中,此时满心期待的看著陈凡。 在他的视角,陈凡练拳数月便能將双形拳练到这般境地,无论那是否真因为他的特殊体质,悟性自然是不差的。 “额”,陈凡皱眉,看似思索,实际在迟疑。 他当然什么也没明白,根骨悟性,他一样都不占。 可又想到那恐怖的【经验点+300】,只要营养跟得上,他很快便能將双形拳大成进度加满,便篤定道: “明白了!” 郑折柳一开始就相信他的悟性,真到此时,却又有些怀疑了。 毕竟自己苦练数十年才得到的感悟,只是带著他打一回,他就懂了? “真明白了?” 陈凡重重点头,骗谁都行,他骗不了自己,在经验点和珍药资粮都有的情况下,他的確能在短时间內將双形拳推到圆满。 “那你打一遍我看。” 陈凡心中一慌,面上淡定道:“好叫师傅知道,弟子只是明白了接下来的路,还需花时间对照验证,眼下所得其实不多。” 郑折柳恍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 『也是,一遍就能尽得入境武学精髓,除非是那传说中的天级根骨,九次血气......』 目的达到,陈凡依旧处在自身与入境高手之间巨大差距的震撼之中,却不好表现出来,当即抱拳告辞。 郑折柳自无不可,他陪了吴崇文一天,未曾动手,却也是心神疲惫。 陈凡带著他那已经被洗乾净的棕黄土碗踏出正堂,只见高天黑云重重,院中还有数位学徒在打拳站桩,消化今日对拳所得。 正要径直回房,一道熟悉的细柔声音却让他立在原地。 “这几日很忙吧?” 陈凡转身一看,不是郑秀又是谁? “忙,县衙上值两日休沐一日,这唯一一次休沐,又得和铁线拳馆对拳,確实忙坏了。” 陈凡说著,莫名有些心虚。 毕竟他早就决定,该帮自然责无旁贷,平时无事还是少接触郑秀为好,免得误人。 非是他自信下头,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在最近几次以教拳为名的接触中,那怪异的氛围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怕他早就表明了心跡,却怕日久生情,害了別人。 他虽不嫌弃郑秀,自己也不想当和尚,但对郑秀除了感恩,他实在是毫无感觉。 眼下又连保护自身、乃至阿茶张铁蛋的力量都没有,也实在不想花费心思在儿女情长上。 “你的拳法进步好大,已经不用我教了”,郑秀心中惆悵,她自然不敢奢求什么,只想著陈凡拳法大成,往后好像不用她教拳了。 从小到大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似乎已经渐行渐远...... 正此时,院內练拳的几位学徒隔老远喊了几声『陈师兄、三师姐』,受不了那隨风飘来的臭味,或是出门回家,或是回了通铺。 见其目光暗淡,陈凡心中一嘆。 他擅於观察,毕竟要饭那段时间,若是眼睛不放亮些,討不到好处不说,还有被打的风险,久而久之,已成习惯。 所以哪怕郑秀看似神色如常,陈凡也能感受到她话中的哀愁和孤寂。 『她是郑折柳的独女,从小到大应该无人敢欺负她,却也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还有那钟乘龙,接一个学徒说一次郑秀的身世,也不知是什么心理。』 將胸中浊气吐出,陈凡终於下定决心。 “怎么会呢,师姐力贯发尾,我才血气盈身,往后定然还要向师姐请教的。 师姐不会嫌我烦了吧?” 不等郑秀回答,他又接道: “嫌我烦也没用,我可不止是师弟,我还是师姐的好友,好友互帮互助可是天经地义。”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已经暗淡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似乎很是惊喜。 照常理来说,以郑秀的身份实力,他要与之为友,算是高攀。 可事实一般不讲理,谁能想到入境强者的爱女,七次血气的发尾高手,会因为他承认是好友而惊喜呢? 约定下一次休沐向她请教,郑秀满心雀跃的回了北城。 陈凡站在院中,仰首看向在黑云中若隱若现的明月,一时间也不知道他的一时不忍,究竟是对还是错。 『艹!不想了,天王老子来了,这好友二字我也得咬死,这是底线!』 陈凡回到房间,拿出还剩大半的雄虎肉乾,开始准备强化武学。 唤出面板一看。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345】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130/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大成(66/200)】 【可强化武道武学,是否强化】 陈凡一看便知,武道境界多的八十点进度,正是今日他借郑折柳给的二十年份珍药锻压五次血气所得。 而武学境界多的五点,则是因为他今天先战铁线拳馆洪浪、白水生、李茂,后被郑折柳带著打了一圈双形拳,大概相当於自己两三日的苦功。 『薅了白水生二十点,李茂二十五点,老郑足足三百点!』 想起郑折柳,儘管陈凡知道他和郑折柳之间还隔著发尾、雷音通脉三重境界,依旧为这三百点经验震撼莫名。 今日之前他只知道入境高手深不可测,可今日之后,这差距在他心里有了衡量的標准。 『誒不对啊,按胜哥分的,眼下我距离那锻体中境,也就是力贯发尾,还有整整五百点! 老郑可是货真价实的通脉高手,虽一次就给我加了三百点,可这在胜哥这边,按经验点算,似乎比不上力贯发尾? 吞经验?还是坏掉了?』 陈凡百思不得其解,猛然,九次血气四个大字浮现心间。 『莫非在胜哥看来,我想突破力贯发尾,必须锻压九次血气才能做到?』 陈凡已是锻压五次血气的盈身武人,诸般盈身武理掌握於心,又有大成拳法的武学精义加持,隱隱明白自己猜对了。 第五十二章:沉闷 最终,陈凡五点五点的用,在耗完二十斤雄虎肉乾之后,命格面板上的武学进度变成了【武学:虎鹤双形拳大成(145/200)】。 耗去了七十九点经验,还剩两百六十六点,本身已到极限,可他又分明感觉到六次锻压的血气积累完成了近三分之一。 这发现让陈凡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形势一片大好,忧的自然是这似乎怎么也不够的修行资粮。 这才十月初三,他便將武威鏢局给的掛名报酬用完了,往后近一个月的时间,他该怎么过? 且略一对比就知道,盈身武人锻压血气所需的血气积累,一次更比一次多,五次到六次之间,更是近乎两倍的差距。 也是在此时,陈凡终於明白为何拳馆鏢局之中家境普通的盈身武人,在盈身阶段盘桓多时,却大多只是四到七次了。 因为这血气积累,委实太过烧钱! 窗外无星无月,漆黑一片,大约刚入子时。 陈凡盘坐床榻之上,为自己的修行资粮担忧片刻后,下床摸黑打了一趟拳,未能想出办法,终是倒头睡去。 坑蒙拐骗?还是烧杀抢掠? 做不做先不说,人在困顿贫穷之时什么不敢想? 奈何在陈凡看来,这两种非常规方法的可操作性实在太低,收益与风险根本不成正比。 首先这方法对普通良户毫无作用,普通良户家中能有几个钱?更別说还担著被县衙抓捕的风险。 对那些养得起异种珍兽,请得起盈身掛名的大型势力,陈凡自身实力又不够。 毕竟按他了解,內城那些势力之中,可都有他还未遇到过的雷音高手坐镇,一旦失手,当场被人打死也怨不得旁人。 白日大战洪浪看似威风,可陈凡心知肚明,那是因为在双形拳场子,又郑折柳罩著。 自己现在锻压五次的盈身实力,在外城那所谓的江湖中自然算是一把好手,甚至振臂一呼就能扯出帮派,盘剥一条街的良户乞丐。 可放眼一县江湖,他只能算刚入流的水平。 稍有不慎,甚至死了也无人收尸,更有可能被碾碎了餵异种...... 翌日,寅时三刻,听到院中有学徒起床的动静,陈凡便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昨日烦忧仍在,陈凡顾不得其他,起床洗脸,未见同一天在县衙轮值的张武阳,便独自前往县衙。 今日他终於见到了程藏风。 以血雀秘法所记载的行动路线,他將那道子雀血气转至掌中,被程藏风隔空摄到手心,消失不见。 下一瞬,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繫浮现心中,陈凡知道,那是他的子雀血气被其融入了母雀之中。 此后十里范围內,他能向程藏风报信,程藏风也能通过母雀向他下令。 “今日巡街,照上次分的,自去吧。” 点卯完毕,程藏风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做事。 陈凡跟在张武阳身后出了门,目光扫过同样刚点完卯的、由白水生和钟乘龙轮流担任捕头的差役。 今日来当值的,正是昨天还和陈凡打过一场的白水生。 后者一身捕头皂衣,在人群中见了陈凡,只点了点头,自带三五人走过门前校场,未曾上前攀谈。 “凡子!” 徐景一出房门便叫住陈凡,上前勾住他的肩头。 “听说昨日与铁线拳馆对拳,你胜了洪浪!?” 还未散开的丘松佟辉等人纷纷驻足,投向陈凡的目光无不是惊撼莫名。 如今的武馆门徒,谁不知洪浪大名? 地级根骨,上宗,入境等光环集於一身,甚至坊间已有好事者將其捧为凤凰县年轻一辈第一高手,广为流传。 这样的人,才来县衙掛名差役的陈凡能胜!? 家境又不好,他现在不是该在为积累二次血气焦头烂额吗?怎么会与洪浪这样的人物扯上关係? 陈凡眉头一皱一松,他可不想被一看就小心眼的洪浪盯上,明明才轮了一次班,他却很是自来熟的道: “老徐別听欢喜楼的姐们儿瞎说,那是他故意让的,不然这种天之骄子,又不缺珍药资粮,四个月就锻压了四次血气,我凭什么胜他?” “对啊,你凭什么贏他?快给我说说,今日下值请你吃饭”,徐景说著仍未放开陈凡,八人一同向县衙外走去。 陈凡心知这徐景是个大嘴巴,这时来问他,怕是想著中午去欢喜楼吹牛。 想了想,陈凡道:“因为他善。” 徐景:“?” 同组眾人:“?” 『什么善不善,这小子是和郑秀说习惯了,油嘴滑舌、谎话连篇,这是怕太过猖狂被洪家人报復吧?』 张武阳看著在人群中心谈笑自若、好似与谁都很熟的陈凡,心中略有些酸。 他是程藏风组的老人了,廝混近一年,也还未如陈凡这般被人围著说笑过。 这与他內向性格有关,当然更重要的是,无论江湖庙堂都是,强者为尊,而他不够强! 昨日对拳他也与洪浪交手,同为四次血气,却是一败涂地...... 不出所料,今日巡城,依旧是一无所获,商铺关门近三分之一,街上乞丐更多了,无不是面黄肌瘦,枯槁一般缩在墙角。 长乐帮帮主肖物华照例来送银子,却比上次少了许多,只有寥寥几两。 陈凡也照例送还乞丐,在那躲雨巷中,陈凡从一个小乞丐口中知道,杜大年死了。 他饿了太久,陈凡上次送来银两,他留下三枚大钱,其余全都分给同巷乞丐,买了十个热馒头,一口气吃完,喝完水就死了。 陈凡佇立良久,留下银两,出了躲雨巷。 今日阴天,无雨。 站在长街之上,陈凡回头看去。 长街空旷,秋风萧瑟,枯叶与纸钱在风中追逐。 他忽然觉得很是沉闷,这偌大的凤凰县,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黑云压城、风雨欲来,压抑、沉重。 这城如將死之人一般,在乾旱和疫病的折磨下苟延残喘。 那说是带人围剿异教妖人的季江寒,已经出城两个月了,至今毫无消息。 酉时,陈凡下值,甚至顾不得找人交手,第一时间回到拳馆,找到张猛。 “能否帮我寻个牙行?我想租房。” “租房?” 张猛想了想,“你租房作甚?拳馆不是给你留了房间吗?待我想想,你想租多少钱的?多大?我明日给你消息。” “是我在外城的弟弟妹妹。 价格的话,最好不要超过我的掛名月供吧,越少越好。 至於规模,独院最好,能住三个人就行。” 张猛一听是他的弟弟妹妹,当即认真了许多,“寻甚牙行,还要给佣金抽成,我帮你找,你等著就行。” 第五十三章:这个家我说了算 一间位於四喜街街尾的独院中。 陈红茶穿著一身此前从未穿过的新棉袄,脸被凛冽秋风颳得生疼,刚从凉水中拿出来的两只手也被冻得通红。 她却毫不在意,端著木盆,朝四周看了又看,眼底儘是喜色。 她们终於有家了。 “阿茶,凡哥不是说了吗,烧热水来擦洗,不然手又要生冻疮了”,张铁蛋端著热气腾腾的铁锅从厨房钻出来,身上穿的是去年的漏棉破袄。 非是陈凡富养阿茶不给他买,而是他死活要留到正月里的除夕夜穿。 因为李春松曾说过,过新年要穿新衣,来年才有新气象。 张铁蛋自然不知道新气象是什么。 他只记得去年凤凰城的烟火从除夕夜放到大年初三,火树银花,好不热闹,街上打闹追逐的同龄孩童都穿著新衣。 他们窝在铜锣巷,他也想出去捡炮仗,却怕人笑他,只能等下半夜,才拉著阿茶跑出巷子,学別人一样玩闹。 『哗』,热水倾入阿茶端著的木盆中,热气蒸腾,將两人的脸冲得红彤彤,暂时挡住了穿堂而过的凛冽秋风。 阿茶手脚麻利的擦洗独院各处,充满干劲,似永远也停不下来。 张铁蛋用生锈的柴刀劈柴,等凡哥下值,买菜回来做饭,想著凡哥说的红烧肉,只觉满口生津。 二人从正午一直忙碌到酉时,这处空下来的、归属於武威鏢局的独院变得焕然一新。 “篤篤篤”,敲门声传来,坐在小凳上休息的张铁蛋兴奋弹起,嘴里喊了一句“凡哥”,便要跑去开门。 却被拿著抹布的阿茶拦下,后者摇了摇头,让他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张铁蛋不知想到什么浑身抖了抖,面上兴奋全无,壮起胆子、故意放粗嗓音问道:“谁啊?” “你凡哥!” “吱”,一身皂衣的陈凡站在门外,手里提著肉米蛋菜,身后还跟著中午带他们过来看房的张猛。 “嘿,小铁蛋警惕性还挺高,不错不错”,张猛同样一身皂衣,进门后狠狠揉了揉张铁蛋的细柔头髮。 “他能想到才怪,估计是阿茶让他说的”,陈凡一语道破,拎著食材朝伙房走去,途中对阿茶道:“阿茶给你猛哥整点热水喝,我去做饭”。 陈凡拎著食材走进厨房,看到一侧码放整齐的乾柴大感欣慰。 『呵,长大了......』 陈凡烧火煮饭,看著缸中泛黄的、掺著泥沙的水,不免长嘆一声,扯来一截蚊帐对摺几次,当做滤布。 米未洗,陈凡只淘捡了一番,一是节水,二是这米乃他特意买的精米细粮,不淘更添几分饭香。 连旱数月,护城河都干成了臭泥,如今城中不仅粮价飞涨,还极度缺水。 这独院水井未乾,若非张猛出面,由他找牙行来租,怕是要多花一倍的银子。 即便如此,这院子租上一年,也花了他六两现银,折合五百文一个月。 这是內城一般地段闹疫病旱情前的市价。 他能以旱情前的市价租到,自然因为这独院乃鏢局財產,而今他在鏢局掛名,又有张猛出面找他大姐言说,这才是这般价钱。 如若不然,单凭院中这口未乾的井,这院子也得租出十至十五两一年的高价...... 院中传来张猛和张铁蛋的玩闹声,早时初见,张猛还认真盘过一番,確认张铁蛋来自石板村,並非他流落在外的亲戚。 陈凡循著身后响动一看,是阿茶在给他摘菜。 不多时,堂屋中,本来就在屋內的老旧八仙桌上,蒜泥炒青菜,萝卜红烧肉,韭菜炒鸡蛋,小葱豆腐汤各用陶碗装著,兀自冒著热气。 “嚯!你竟还有这手艺,看不出来啊”,张猛惊奇不已,还未坐下,便先伸手揪了一块肉吃。 “嗯,比不得拳馆老张,但也勉强能吃”,张猛评头论足,一旁的张铁蛋咽著口水,却牢记阿茶叮嘱,准备和阿茶去厨房吃。 “不吃就滚,爱吃不吃!”陈凡不惯著他,扭头对准备出门的两人道:“吃饭了,去哪儿呢!” 张铁蛋看向阿茶,后者嚅囁道:“我......我们去厨房吃,李爷爷说了,女子要讲三从四德,不能上桌吃饭。” “去什么厨房,这个家我说了算,过来吃。”陈凡虎著脸,决心纠正李春松灌输给她的陋习。 他很早便从李春鬆口中知道,这个世界的儒学,只是普通人的儒学,是掌握超凡力量的上位者管控凡人的工具。 隨之衍生的伦理纲常、三从四德,在陈凡看来,不说一无是处,也只有个別能用,如忠义礼智信孝仁勇,其余纯属毒瘤...... 最终四人围坐,张铁蛋库库猛炫,张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坛二两烧刀子,给陈凡拿碗倒上,“来,庆祝一下,恭喜凡哥乔迁新居。” 陈凡哈哈一笑,脸色有些复杂。 他上一次喝酒,还是上辈子,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喝酒。 此前饭都吃不饱,哪里喝得起粮食酿的酒? 端起酒水一饮而尽,辛辣酒水一路辣到腹中,陈凡不由齜牙咧嘴。 趁张猛吃菜下酒的间隙,他倒满一碗,来到院中,面朝南边,將酒水倾洒在地上。 “老李,请你喝一杯。 刚要饭那第一个月,要没有你,我估计要饿死。” 张猛在身后喊道:“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喝不了你別浪费啊!” 陈凡也不生气,坐回来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完,阿茶很是懂事的端来热茶,开始收拾残局,陈凡踢了张铁蛋一脚,让他去帮忙,后者不情不愿,却是不敢拒绝。 “对了”张猛吹了吹十文钱一斤的红茶茶沫,“老头子初六回来,我大姐说请你去吃饭,在松鹤楼,让我给你说一声。” “哦?” 陈凡心中一动,心中闪过张大忠的信息,已是在开始想办法薅经验了。 不管成不成,在鏢局掛名,总要去见一见那总鏢头的。 “一定来,你爹可有什么偏好?空著手去也不太好。” 张猛想了想,“老头子喜欢练功,没事就喜欢和家里鏢师、趟子手过招,一打十几那种,小时候就喜欢检查我和张威的腿功。 嘿你別说,和你有点像......不对,不像!一点都不像!” 张猛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竟说这个一心想当他义父的人像他亲爹!? 第五十四章:牛角尖 陈凡似笑非笑的看著张猛,后者羞愤暴起。 “你他妈的!占老子便宜!” 二人打闹一番,张猛完全不是对手,不多时便捂著后腰出了院门,不再自取其辱。 他今日被钟乘龙带去报到,分到钟乘龙那一组,空了一天,和陈凡上值时间竟一模一样。 至於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陈凡半点都不关心。 天色渐暗,陈凡在院中练拳,张铁蛋则和陈红茶点著油灯,在房中炼字,桌下烧著取暖的炭盆。 矫正完张铁蛋的错字,陈红茶抬头看向院子里浑身冒著热气的陈凡,心中想著,『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翌日,初五。 陈凡本该休沐一日,却起了个大早,买来早饭与张铁蛋二人吃了,横穿四喜街,来到县衙。 倒不是想来找人切磋,只因昨日程藏风特意交代过,今日是县衙发放黑羽鸡肉乾的日子。 来到公堂右侧的班房之外,放眼一看,往常空旷的校场围满了人,穿差役皂衣的却没有几个。 陈凡见过三五次的尉司曹吏齐元帧抱著手站在校场高台上。 他中年面貌,头戴纱帽,蓄著短须,穿著一身棉质青袍,拢袖垂目,似睡著了一般。 其身后还站著两名当值差役,把著刀柄,目不斜视,各自身侧放著一个黑布大包。 陈凡当值的这几日特地了解过,这县衙尉司,类似於他印象中的办公室,由县尉统管。 这曹吏一职,便类似於办公室主任,与前几日参加对拳的司功佐吴崇文一般,都属於没有品级的流外官,统称胥吏。 以往发放黑羽鸡肉乾,也都是由齐元帧负责。 “还以为你忘了嘞”,张猛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他和陈凡当值时间一样,今日本该在家中休沐,为了领取这號称血气同补、可比擬十年份珍药的黑羽鸡肉乾,也是起了个大早。 陈凡一问才知,校场上未穿皂衣的人,正是被县尉季江寒点去围剿异教的差役家眷,特地来代领十月份的异种肉乾。 说完这群人的身份,消息从来都比陈凡灵通些的张猛四下看了几眼,才降低声音道: “我从鏢局趟子手嘴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说是异教高手如云,被带去的那五队盈身差役死伤惨重,十人只活三人,便连季江寒也受了重伤! 各家势力参与的发尾盈身死伤不计其数。 也就这几日,咱那位县尉大人便会回来,而此次持续月余的围剿,也已宣告失败!” 陈凡心中一惊,他现在也属县衙差役,若是等季江寒回来,下一次围剿异教的队伍中,大概率会有他! 一股危机感縈绕心间。 缉凶拿人本就是县尉职责,而凤凰县七家入境拳馆中的盈身学徒,则必须在县衙当值差役一年,根本避无可避。 且景朝律令也早已写明,若在缉捕行动中身亡,差役家属能领到二十两的抚恤金,此外再无补偿。 换句话说,死了也白死,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想到此处,陈凡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前方,那用圆木搭建的校场高台上,正隨辰时秋风不停抖动的黑布包裹。 其中便装著此次发放的异种肉乾。 『若能全部吃了,我必能拳法圆满,成功锻压六次血气,说不能锻压七次!』 自前日成功薅到郑折柳之后,他暂时不缺经验点,要將之转化为实力,只缺少与之相配的血气资粮。 按他根据以往强化的情况估计,要想將这两百六十六点经验尽数转换,他最少要用掉两株二十年份的珍药! 也即是近两千两银子的巨款,且珍药难得,这內城之中,怕是只有西城专做药材生意的杏悬阁中卖得有。 钱他自然没有,暂时只能看著高台上的黑色布袋异想天开。 这校场之上各家拳馆的门徒都有,一旦有变,旁人不说,单说他的顶头上司,那出自断江刀馆的程藏风和柳淳,这二人隨意一人都能將他砍翻拿下...... 隨著齐元帧一声令下,眾人自发排起长龙,开始领取黑羽鸡肉乾。 陈凡领到属於自己的一斤肉乾,拒绝了张猛的请求互动,径直回了四喜街的独院。 心中烦闷,陈凡索性打了一套拳,浑身白气蒸腾,这凛冽秋风根本冻不著他。 事实上武人血气盈身之后,除了夏日有些烦闷躁动外,已能算是寒暑不侵,虽说不上百病不生,风寒腹泻、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也能基本免疫。 “凡哥,你吃不?” 阿茶课堂下课的间隙,张铁蛋举著吃剩的几块带骨猪肉,也不管油污,跑来问陈凡吃不吃。 这对乞丐出身的张铁蛋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但陈红茶在客栈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感恩,要时时刻刻感念陈凡大哥的恩情。 张铁蛋听得半懂不懂,便在心中自我规定。 『从此以后,好吃的凡哥先吃,好玩的凡哥先玩!』 “叫你不要用手抓”,端来茶水的阿茶皱眉训斥。 陈凡看著那油乎乎的肉,双目骤然一亮。 『是我钻牛角尖了! 我只想著去哪里弄异种珍药,可此前我同样没有珍药相助,不也熬过了强化后的饿意吗? 只要吃得够多就行!』 隨意叮嘱一声,想到主意的陈凡拿上钱袋便出了院门,直朝北城而去。 两个时辰后,陈凡左右肩头各扛著一头已经剖开、取掉內臟的猪肉回到院中,在他身后,是同样扛著两头猪的郑秀。 “多谢师姐了,快进来歇歇”,陈凡放下猪,招呼郑秀进入堂屋。 阿茶去厨房烧水倒茶,张铁蛋扶著门框,喊了一句『郑姐姐好』。 郑秀向张铁蛋点了点头,打量著陈凡的新住处。 方才陈凡敲门,在她猪场中一口气买了四头猪,说是要熏制腊肉,送一些吃一些。 郑秀也不怀疑,当场挑了四头近三百斤的杀了,一如陈凡硬要给银子一般,她硬要给陈凡送来。 具体原因陈凡不知道,只猜测是她的一向的善意举动,郑秀自己確实心知肚明,她只是想单纯知道陈凡住在哪里而已。 郑折柳查过陈凡的跟脚,郑秀帮陈凡杀人时也远远见过张铁蛋,所以她知道,这两个半大孩子,正是陈凡在南城乞討时的伙伴。 郑秀本就话不多,陈凡心系练功大事,又怕耽误郑秀,也不想多说,只聊了几句,便將郑秀送出院门。 第五十五章:得失 待郑秀走远,陈凡转身关上院门,让张铁蛋拿来菜刀,將四头猪挨个解成手臂长短的肉条,留下猪头做菜。 又去买了乾柴佐料,掺葱薑黄酒煮了八次,才將猪肉煮熟。 不大的厨房堆满了白生生的熟猪肉。 陈凡看了看手边放著今日在县衙领来的、號称一斤相当於一株十年份珍药黑羽鸡肉乾,当即席地而坐,闭上双眼。 『强化武学!』 两个时辰后。 盘膝而坐的陈凡猛然睁眼,目赤如血、气出如龙,精纯血气芒透目而出寸许有余,一股相比之前强横数筹的血气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那是他还未熟悉本身暴增的力量所致。 『吃完整整四头猪竟还有饿意!? 好在如我所料,成功锻压了六次血气,七次锻压的血气积累也大概完成了五分之一。 照此看来,强化后產生的饿意与我的武道境界有关,境界越高,所需要的血气资粮便越多。 还以为要把茅坑拉满,岂料肚中像是有粉碎机一样,只要那股饿意还在,吃下多少都会磨得一乾二净。 这样不行,只靠武威鏢局和县衙提供的异种肉乾,根本无法支撑我强化武学。 若是只靠寻常食物,只怕我入境之时,一县粮仓中的存粮都不够吃。 节流是不可能了,除非我就此收手,不再练功,不然我得想办法开源......』 陈凡静立,衡量得失,他强化之前也曾深思熟虑,最终还是选择了主攻拳法境界。 一是因拳法需要的经验点相对较少,对有即將到来的爭斗杀伐影响最大。 这非是陈凡闭门造车的胡乱猜测。 郑秀从郑折柳口中听来、又教给他的爭杀道理拋开不说。 单看那洪浪,对拳时展露四次锻压的实力,凭藉大成铁线拳,硬是打得锻压五次血气的葛承峰毫无还手之力,可想武学境界对武人爭杀的影响之大。 二则是因为血气积累与自身根骨息息相关。 陈凡锻压前三次血气时几乎没什么压力,只凭武学境界突破时的血气便已足够。 可第五次,他这黄下根骨理论上的极限次数,还是在五次血气积累大半的情况下,用了整整一株二十年份的珍药,才堪堪足够。 结合自身实际情况估算。 哪怕他方才將那两百余点全部加在武道境界上,也只能將武道境界推到三百九十六点,距离点满锻体中境仍有百余点的差距。 所以抱著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心態,陈凡最终选择梭哈武学境界。 爆炸性的力量在体內流转,陈凡打算出门练拳,以適应自身力量,临去之前,他唤出命格面板,最后確认了一下此次所得。 得自郑折柳的三百余点经验已经归零。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210/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211/300)】 『此前用完鏢局的异种虎肉,大成双形拳只差五十五点便能全部加满,那时我还剩两百六十六点经验。 没想到点满大成拳法,这圆满境的虎鹤双形拳,竟需要三百点经验,我將剩余经验点全部点在武学上,也还差八十九点!』 陈凡用意念紧紧盯著面板上武学境界,虎鹤双形拳还有圆满境界,这他在对拳结束的当天晚上便从郑折柳口中知道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圆满境的虎鹤双形拳,竟需要整整三百点经验! 心中略一对比,这双形拳大成到圆满,竟和锻体中境一般,都需要五百点经验。 『它凭什么和传说中的九次锻压一样,都需要五百点经验?』 陈凡收摄心神,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厨房,一时竟觉得压力巨大。 『黑羽鸡算一株十年份珍药,市价五百两,虽没让我花上一文钱,可这用自由换取的异种鸡干,我完全可以留下来卖的啊! 四头平均三百斤的猪,市价十二文钱一斤,一整头买便宜些,算三两五钱,花了我十四两银子。 所以我此次突破,总共花了五百一十四两银子!』 五百两,这对辛辛苦苦攒一年都攒不到二十两的陈凡来说,是一笔让他无比肉痛的巨款! 按景朝如今斗米十五文的行情,若是他收手不干,这五百两换成大米足够他和陈红茶张铁蛋吃上近两百年的时间! 可想在松鹤楼吃一顿饭花上千两银子的豪奢,可想这超凡武道如何烧钱。 只看到银子花如流水的陈凡根本没想过。 若叫旁人知道他盈身至今不过旬日时间,便已超出自身极限锻压了六次血气,拳法进境更是达到了连郑折柳都没达到的圆满境界,不知会是何等惊世骇俗。 这是万千武人散尽家財都换不来的恐怖进境。 夕阳西下,已是酉时光景。 陈凡推门而出,直接跃至院中,桩成拳动,打的风啸如雷。 扶门窥视的张铁蛋被拳风吹得睁不开眼,也难掩他脸上几近溢出的崇拜之情。 张铁蛋和陈红茶未入武道,自然看不懂陈凡的境界,只知凡哥厉害。 连打三趟,陈凡终於完全掌握了流转四肢的恐怖力量。 低头一看,院內已是坑坑洼洼,以陈凡为中心的方圆三丈,深达半尺的土坑如雨点密布。 『好在还未突破力贯发尾,这六次锻压的真实境界还能瞒上一阵,待我锻压九次,踏入发尾,只怕便不好隱瞒了。』 陈凡收拳站定,缓过那股『看到什么都想捶一拳』的突破劲头后,开始未雨绸繆,一时间却想不到解决之法。 郑秀?郑折柳?张猛? 『最理想的办法,是靠自己找到一门能隱藏血气的方法,可我能去哪里找?东郊黑市?』 这东郊黑市,张猛早前提过一嘴,说那黑市由东城黑龙帮把持,有外来异种肉乾、珍药、武学等等武人所需之物流通,每月十五开市。 彼时陈凡困苦,吃饭都要依靠拳馆,一心只想薅点盈身,便未过多关注东郊黑市的信息,去了也买不起,问了作甚? 抢? 东郊黑市鱼龙混杂,更是凤凰城出了名的法外之地,其背后隱有內城雷音的影子,那黑龙帮帮主更是发尾高手,谁敢去抢? 『待明日上值我好好打听一番,这隱藏血气、保命逃命的手段,说不得要落在黑市上。』 陈凡大概理清思路,回过神来,发现张铁蛋在铲土填坑。 正要开口阻止,忽然想到眼下吃穿住暂时无忧,还能锻炼身体,陈凡也就隨他去了。 至於厨房中的肉乾,陈凡下厨炒了一锅辣椒猪头肉,在吃饭时隨便扯了个藉口,说是二人午睡时,张猛过来拉去做燻肉了。 之所以扯谎,陈凡非是不信二人,恰恰相反是在保护他们。 毕竟有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多,便越是危险。 若是有朝一日他惹出祸事,有人来调查他,什么也不知道的陈红茶和张铁蛋绝对能活得更久一些。 第五十六章:血气秘法 “东郊黑市?你打听这个作甚?” 张猛一身皂衣,和陈凡坐在卯时六刻的混沌摊前吃早饭。 “你昨天不是说了吗? 县尉大人这几日就要回来了,我寻思异教未除,下一次围剿异教妖人绝对要换我们去,这不想著去弄点保命的手段吗?” 陈凡说的不是假话,只不过隱瞒了其他理由,比如他还想得到一门隱匿血气的方法,比如专精跑路的方法。 其实即便说了,张猛也不会信,甚至会觉得陈凡还有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因为但凡有些见识的江湖武人都知道,武学贵在精,而不在多。 毕竟武人精力有限,又受限於自身根骨,相对来说最易接触的入境武学,动輒便需十数年的苦练才能有所成就。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是及格,能持之以恆才算本事,也才能练出本事。 因此寻常武人能在有生之年將一门功夫练到大成圆满,便已算是殊为不易。 同时兼修数门武学的不是没有,可那是洪浪那般的地级根骨才能有资格触碰的范畴。 即便陈凡对拳贏了洪浪,张猛以及其他武人也不会太过高看陈凡。 江湖上所谓爭斗杀伐看武学境界、动手经验、底牌强弱等等,一直都是建立在境界相差不大的前提下。 而陈凡的黄下根骨,在旁人看来,也註定了他於武道一途的成就不会太高。 这是千百年来景朝无数武人前扑后继,用生命和时间总结得来的无上真理。 根骨观念,深入人心! ...... “有道理!” 正在喝汤的张猛放下手中陶碗,无比严肃的看向陈凡。 初次围剿失败,以那位季大人的脾气,绝不会就此作罢,任由异教妖人兴风作浪。 再来一次,说不定便是与当初围剿九峒寨一般,要倾尽一县武人之力! 届时哪怕他父亲张大忠那般的雷音武人也要听调,何况他还是在册差役? 平时懒得想太远的张猛也感到了一股危机感,皱眉道: “要说保命手段的话,只能是血气秘法了。 这年头,闯荡江湖的武人手上若没有一两门血气秘法,都不好意思出门。 不过那东郊黑市是出了名的黑,我听家中鏢师说过,哪怕是一门不入流的秘法,在东郊黑市也是百两银子起卖。 不过不用担心,我去找大姐说说,这是干正事,应该为你能要来一两百两,算是借的,毕竟不是我的钱,如何?” “为我?” 陈凡有些奇怪的看向张猛,怎么说得好好的,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对啊,你不是想去黑市吗? 我有秘法,堂堂鏢局三公子,连个血气秘法都没有,像话吗? 但这是家传的,要配合入门铁腿功用,我要传给你,老头子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张猛说得理所当然,根本没想过,陈凡除了衙门的血雀传讯之法外,根本没接触过所谓的血气秘法。 这本该由郑秀或者郑折柳告诉他,毕竟他眼下已经双形拳馆的正式门徒,於情於理都该知道。 可谁能料到,他除了昨日买猪,已经好几日没有找过郑秀了。 而在郑折柳的视角,陈凡作为託付选择之一,自然要和郑秀多多交流才好,毕竟郑秀又不排斥。 当初给陈凡介绍血雀秘法的张武阳又是个问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自然不会花废心思给他介绍秘法品阶和种类。 机缘巧合,阴差阳错,陈凡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那血气秘法不是衙门专属。 他早该想到,奈何近几日又是破境对拳、又是租房买猪,根本没有时间。 见陈凡沉默,张猛还当他不好意思,便挪过屁股和他挤在一条长凳上,豪气干云的道: “你跟我客气泥马呢! 你掛名一个月就是十五两,一两年就能还清了,怕啥? 这可是有我担保的,其他掛名的盈身武人想借还借不到呢。” 『兄弟原谅我,我这是为你好,绝不是盼著你越借越多,最好直接在鏢局干上十几年。』 张猛並非胡思乱想,如今的发尾鏢师中,有那么三四个都是因为练功欠下张大忠的人情钱財,最终在鏢局安了家。 他不太成熟的思绪飘远。 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后的威远鏢局名震清河郡一带,他和陈凡这威远双雄的名號一出,各地绿林好汉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景象。 “借不借容我考虑一番,你先给我说说这血气秘法。” 陈凡心中长嘆一声,没想到他躲来躲去,差点误了大事。 张猛都有秘法,那被郡城上宗看上的洪浪会没有? 若是当天不是规规矩矩对拳,鬼知道洪浪会用出什么骇人听闻的秘法来。 “你不知道吗?”张猛无比惊讶,但凡正式门徒,郑折柳不都会教导一番这方面的常识吗? 郑折柳没来教他,是因为知道他父亲张大忠是老江湖。 他自小练的铁腿功虽未练出盈身血气,却是为家传秘法和明年的武科初试做准备,自然瞒不过郑折柳。 可陈凡这拳法大成的五次血气,好生沉淀一番,年前便可发力贯发尾的拳馆娇子,郑折柳为何不教? 对拳结束的当晚不是就该叫去房中开小灶了吗? 兴许是忙忘了,又或是老糊涂了吧? 张猛想著,清了清嗓子,又瞅了瞅不远处的餛飩摊老板,这才压低声音道: “这血气秘法啊,和武学一样,也不一样。 有攻有防,有遁法有传讯之法。 有能听数十里外说话声音听声之法。 有能看清山中蚊虫振翅的瞳类秘法。 有能日行八百的腿功秘法。 还有专门练毒的秘法。 总之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秘法做不到。 说它和武学一样,是因为秘法与武学一般,都是武人血气的使用之法。 说它和武学不一样,是因为秘法虽也分不入流和天地玄黄四品,相对於动輒十数年的正统武学来说,秘法的使用门槛大多要低些。 就像百斤大刀和匕首,都能杀人,都能用百斤大刀的人不多,匕首却是人人都能用。 且秘法只是使用血气的工具,对自身武道境界並无臂助。 相反某些高品阶的秘法,虽然威能奇大,但对武人境界也有要求。” 张猛顿住,又端来陶碗喝了一口汤,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脑中浮现的是昔年张大忠教他腿功秘法的景象。 以他的功力阅歷,按理来说不应该知道得这般详尽,可他的父亲,那位威远鏢局总鏢头,功至雷音、走南闯北,见识自然广远。 陈凡若有所思,最终拒绝了张猛要借他钱的提议,丟下一枚大钱后,和张猛一同回了县衙,各自在白水生和程藏风手下当值做事。 县衙大门,陈凡把著朴刀,目光投入往来人群,想道: 『没道理有雷音坐镇的鏢局都有秘法,堂堂入境武者,郑折柳会没有秘法吧?』 第五十七章:山君怒 酉时下值。 陈凡冲回四喜街独院,却见愈发懂事的陈红茶已经炒好了一锅猪头肉,他只伸头看了一眼,毫不走心的夸了一句,便又衝出了门。 双形拳馆。 陈凡一路应付著一眾学徒的『七师兄好』,问了郑折柳的贴身丫鬟,径直来到后院,找到了正靠在竹条躺椅上晒太阳的郑折柳。 见到郑折柳,戌时还要赶去松鹤楼赴约的陈凡反而不急了。 他调整呼吸,迎著郑折柳的疑惑目光,拱手道: “师傅,我听说近几日县尉大人便会归来。 眼下我在县衙当值,下一次围剿异教妖人,只怕要轮到我和二师兄他们了。” 郑折柳眉头一挑,习惯性的捋著山羊鬍,“嗯,我也听说了,异教教徒悍不畏死、心狠手辣,若真去了,务必小心。 这几日莫怕辛苦,好生熬练拳法,能得一分是一分,爭杀之时,说不定就差那一分拳法火候,便能保住性命。 你也无需太过忧虑,届时县尉下令,说不得我也要去走上一趟,你为我门下弟子,我自会照拂於你。” 看著一身皂衣、身形挺拔的陈凡,郑折柳心中极为满意。 单凭他跑过来时的步幅和呼吸,郑折柳便知道前日他说的『明白了』並非不懂装懂的虚言。 无需丈量步步同、虎吸鹤放似本能,这正是虎鹤双形拳彻底大成的外在体现! 『如今这小子哪怕只是锻压了五次血气的盈身武人,单论拳法造诣,拳馆之中除了我,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如此佳徒,郑折柳又怎会不满意? 只是满意之余,又有忧虑相伴,毫无疑问,陈凡的拳法进境,与他说的特殊体质息息相关。 为了藏住这好不容易找到的託付候选人,对拳结束后他便让朱冲放出消息。 只说他这馆主为了守住双形拳的面子,经常给陈凡开小灶不说,还拿出珍药助他锻压血气。 而陈凡正是那並不少见的根骨奇差,悟性绝高之人,这才能用大成拳法,险胜地级根骨的洪浪。 有此说法铺垫,凤凰城武人的目光又大都放在今日与形意拳馆对拳的洪浪身上,旁人对陈凡的关注自然少了许多。 悟性高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悟性再高,不入境,又有何用? 哪怕將双形拳练到圆满,遇到入境高手还不是跟死狗一样? 『若叫旁人知晓这小子的特殊之处,引来上宗关注,还有我什么事?』 郑折柳心中纠结烦闷,因为他明白,倘若陈凡那与人交手的特殊体质能维持到雷音,乃至入境,那自己此时的所作所为,对陈凡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毕竟郡城上宗所拥有的武学秘法、珍药资粮,又岂是他区区一个坐馆入境所能比的? 『好在他初入盈身,眼下时日尚短,也不知他那与人交手就能破境的神异是否只是曇花一现,容我再观察一阵再说。 李聚元那边也不能落下,大变將起,多个选择也不是坏事。 倘若事不可为,我用入品大药开路,应当能保下秀儿......』 郑折柳慢慢想远了,此乃人之常情,人若老了,褪去了年轻时的锐气,心里想的便多了些。 或是忆往昔崢嶸,或是计之深远,或是回味曾经悸动的人或事。 而除此之外,武途已断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便连因入境修为才知道的些许內情大势,此刻也成了縈绕心头的枷锁负担。 “咳”,陈凡轻咳一身,在郑折柳面前蹲下,微微仰视郑折柳,他有求於人,俯视郑折柳可能会引起反感。 “师傅,弟子此来,还有一件事。” “哦?”郑折柳收回愈渐飘远的目光,“什么事?说吧。” “咱们拳馆,可有秘法?” 陈凡脸上的渴望不加掩饰,他没直接伸手要,已经是对麵皮和道德的妥协了。 毕竟教了钱学拳,盈身后又是郑折柳亲口说的將他收为门下第七位正式弟子,没道理教拳靠郑秀,老登什么也不爆吧? 不用问也知道,郑折柳掌握的秘法,必定是与双形拳息息相关,甚至可能与鏢局张家一般,是与之配套的秘法! 相比起东郊黑市那不知好坏真假的昂贵秘法,这门秘法明显更適合他! 陈凡甚至已经想好,若是郑折柳拋出一句『非亲传弟子不传』,那他做一做郑折柳的亲传弟子也无妨。 关於这秘法,他没花时间去问张武阳和葛承峰等人,而是等到下值后直接找上郑折柳。 毕竟是要作为杀手鐧的存在,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这老头儿除了市侩些,好像也没多坏,连收徒规矩也是不得欺压良善。 可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虽没將我这特殊体质卖了,想来定然也是有所图谋。 不过毕竟是交了三个月学费得来的便宜师傅,拳法大多还是郑秀教我,也不指望师徒情深,我还是要小心些。』 陈凡对面,郑折柳猛然坐直身体。 『秘法?山君怒?秀儿没教给他吗?!』 入境武学,自然有与之配套的秘法。 也並非只传亲传弟子,正式门徒之中,但凡心性尚可,郑折柳便会將那山君怒传授给他。 唯有朱冲是个例外,因为他不练虎形,学不会山君怒。 为做补偿,郑折柳传了他一门早年在郡城闯荡时偶然得来的身法秘法,若只论身法速度,使用秘法的朱冲绝对可称双形拳馆弟子第一。 二人对视,皆不知各自內心所想。 一息、两息,足足过了五息,郑折柳才又躺回躺椅,懒洋洋的道: “秘法自然有,不过你若想学,去找秀儿便是。” 陈凡不知郑折柳心中打算,只觉得这老登疯了。 以郑秀的条件,虽说也算愁嫁,可何苦用来为难他这毫无跟脚的南城乞丐? 李聚元背靠钱庄,还是玄中根骨,不比他强? 再不济葛承峰也算高大结实,跟郑折柳的时间也比他长,岂不也算同门青梅?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扯谎说的特殊体质?』 『这老登看上我了,故意卡著秘法,想以此要挟让我倒插门!?』 陈凡心中天人交战,陷入两难。 最终还是无法做那欺骗他人、委身求法的腌臢事,他坦言道: “师傅心意我已知晓,只是在我老家有句老话,叫强扭的瓜不甜,还请师傅见谅!” 陈凡说完长身而起,拱手一拜,以示歉意,心中已是在考虑从东郊黑市弄来秘法的可能性。 第五十八章:老登爆东西了 “等等!” 郑折柳重新坐起,又好气又好笑的看著陈凡,发现藏身立柱后的郑秀后,他忽而目光一闪。 酉时饭点,郑秀送来猪肉,近几日却不似以前那般转身就走,而是在堂內盘桓,等戌时再走。 她在等什么? 郑折柳心知肚明。 “你是嫌弃秀儿身有异味? 你入馆至今也有数月,应该知道你那三师姐的异味並非天生吧?” 陈凡驻足转身,毫不迟疑的摇头否认,“不是,弟子从未嫌弃过师姐,也並非弟子道德高尚,只是在城外乞討时习惯了而已。 当然,师姐面冷心善,教拳认真负责,也从不嫌弃弟子的出身根骨,弟子铭感五內。 他日若有机会,定报师姐授业大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郑折柳眉头微皱,他相信陈凡並非说说而已。 此刻住在四喜街独院中、与陈凡毫无血缘关係、甚至只能算萍水相逢的两个孤苦乞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人重情义! 郑折柳混跡江湖数十年,背叛拋弃、算计坑骗之事不知见了多少,自有一套识人之术,自信不会看错。 也因此,他对陈凡极为满意,只恨老天给他生了一副黄下根骨,但凡是个黄上根骨,他现在便能將那张虎鹤真形图传给陈凡。 “既不嫌弃,为何近来又不愿与秀儿接触了?” 常言知女莫若父,郑折柳其实什么都知道,眼下正是趁机將女儿心事问出来。 陈凡目露沉吟,当即决定一次说清,免得往后又弄出什么误会来。 “我只怕日久生情,耽误了师姐! 不敢欺瞒师傅,我对师姐心怀感恩,绝无其他念头。 眼下师姐青春年华、待字闺中,此前教我练拳,门中已有谣言流传。 弟子皮糙肉厚,自然无惧区区谣言,可再传下去,师姐往后如何嫁人?” 『你已经耽误了!』郑折柳没好气的想到。 他又不是那练了断欲武学的冷血之人,不然也不会有郑秀,作为过来人,他一眼便能看出郑秀的心思。 而在郑折柳看来,所谓感情,能慢慢培养,最重要的还是此人能否值得託付。 后院廊道立柱之后,郑秀双目如蕴星子,明亮至极。 她知道郑折柳的意思,也全都听到了。 『原来师弟是为我好......』 “罢了罢了”,郑折柳从躺椅上站起,“此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便好,既为秘法而来,你且听好! 我双形拳秘法,入境之前能学的,只有一门山君怒。 需记住,山君一怒,万兽颤伏。 用此秘法,需完全摒弃轻灵鹤形,心怀虎之恶势,杀敌方休。 虎吸沉气,御使血气起於气海,聚於中焦,过极泉、尺泽、太渊,发於少商! 照此线路运行血气九次,则秘法初成,却是只具其形。 需杀虎一头,用密印摄来虎之恶势,炼入血气之中,则秘法大成,形神兼具。 对付寻常宵小,只需山君怒恶一展,中者无不手足俱软。 若与高手相斗,使之可激发血气,可暂借来一虎之力,以之施展虎形六式,以你目前锻压五次血气的功力,当可斩七次发尾。 当然,是江湖上那些没有入境传承的寻常发尾。 內城七家入境拳馆,各自有秘法传承,最好不要胡乱惹祸。 仔细看好,此乃山君摄倀印!” 秘法山君怒,核心便是这山君摄倀印,无书籍密册,全靠郑折柳口耳相授。 陈凡瞪大双眼,静心凝神,不敢漏过一处细节。 『好个山君怒!』 对於这双形秘法的威能,陈凡无比满意。 心知在郑折柳看来,他还是两日前的五次血气,若是掌握山君怒,五次盈身可杀七次发尾,何等恐怖的威能? 且隨著他武道境界变强,这秘法的威能也会隨之变强! 陈凡有心当场尝试,正好有郑折柳指点,却不敢妄动血气,生怕后者看出他已经超越根骨极限,锻压了六次血气。 而郑折柳也根本不敢想,这才区区两日,陈凡已经又锻压了一次血气。 避者有意,强者无心,陈凡又是血气盈身,血气散落四肢百骸,不行功诀拳法,便是郑折柳已经通脉入境,也难以一眼看破。 陈凡用心牢记,在他对面,郑折柳怕他记不住,又复述了一遍血气循行路线。 “可记住了?此密印乃秘法核心,切记莫要外传。 听万遍不如做一遍,你且运行血气,我指你走一遍。” 陈凡哪里敢当面运功,也幸好他在路上便设想过诸多状况,当即道: “记住了,还请师傅见谅,今日威远鏢局总鏢头设宴来请,弟子这便要去赴约了,且待明日,弟子再来请师傅指点。” 陈凡抱拳一拜,理由充分,毫无破绽。 “倒是忘了,你在鏢局掛名,你先等等”,郑折柳说完转身回到臥房。 他伸手顺时针拧转看似正常的天青色花瓶,打开暗格,只见三尺方圆的暗格內摆满了奇珍异草。 『正好拿一株助他突破发尾,免得他听到外面为了掩盖他特殊体质的留言,说我这师父净说大话。』 郑折柳左看右看,却是眉头深皱,满脸肉痛。 他有些捨不得! 『遭了!我这最低都是二十年以上的珍药! 蟒舌花?不行不行,这珍药长在山阴之处,开在六月雷雨季节,蕴藏一丝雷精,是留著给秀儿奏响雷音的。 狗尾芯?这个也不行,他锻压血气已经到根骨极限了,这狗尾芯血气同补,只是突破发尾,给他就浪费了......』 陈凡在內院足足等了半刻钟,才见郑折柳沉著脸走出臥房。 “给,近几日好生梳理血气,待盈身无漏,便用这狗尾芯锻血如针,突破发尾。” 陈凡愣住,看著郑折柳递来的青绿异珍,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想要?”郑折柳不知想起什么,虎著脸道:“放心,这是为师给的,不算你银子。” “多谢师傅!” 『老登终於爆东西了!』 陈凡慌忙接过,不免有些惊喜,心下这才有了几分正式门徒的感觉。 辞別郑折柳,陈凡一路不停,赶回独院,却见张猛抱著手等在门口,一见他来便吐槽道: “铁蛋那小兔崽子忒不像话了!你也不说说他,我在门口等了一刻钟还多,他打死不开门!” 陈凡哈哈一笑,习惯性的应了句『活该』。 叫张铁蛋开了门,二人在堂中坐下,喝了两口热水,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东城松鹤楼。 途中,陈凡左思右想,终於做出决定。 “你今晨说的还算不算了?” 第五十九章:不看也罢 天色已完全黑下,张猛侧身避过一个扛著糖葫芦的走街小贩,明明知道陈凡指的什么事,却还是反问道: “什么算不算?银子啊?” 陈凡点头,那计划的雏形在脑中掠过。 若有本钱,他根本不用向张猛开口。 可一如当初他为拳馆学费苦恼一般,眼下在法理允许的前提下,他著实是想不到其他的来钱方法了。 与上次在极乐帮一般杀人越货? 反正那外城帮派都不是什么好人,陈凡也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为一己之私上门强抢的事,陈凡直到这时也还是有些跨不过心中那道槛。 且上次是郑秀出手,替他杀了赵元,真要爭杀一番,还不知鹿死谁手,也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 『张猛这边只是借来一用,计划顺利的话,第二天就能还上。 至於外城帮派,看来只能把原则往后挪一挪了! 我没有雷音势力支持,需要的血气资粮又多,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开源! 那外城帮派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大家都不事生產,没本事就做乞丐,有本事就扯帮派,欺压没本事的。 正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武道常言功大欺理,谁强谁有理!』 陈凡心念转动,一如他第一次杀人一般,在做自我攻略。 好在他最终摆清了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的位置,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一般。 在他对面,张猛点头道: “算啊,咱两谁跟谁,要是老头子將鏢局传给我,莫说借不借,你需要多少直接拿去用便是!” 张猛说著,心中闪过前几日,陈凡为恭贺他血气盈身,直接分他一半十年份珍药的画面。 这对自小便听家中鏢师大谈江湖义气的他来说,陈凡正是那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而对於陈凡,李春松太老,张铁蛋太小,这节省零花也想著给他凑拳馆学费的张猛,也算是他在此方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他为了变强,某些原则可以往后挪一挪,恩仇必报这一点,却横亘於心,挪不动一点...... 陈凡打量著被路旁灯火照亮半边脸的张猛,重重点头,“那我等会儿可要给总鏢头说一声,莫把鏢局传给你,免得你败光家业。” “你他妈的!” 二人在街上追逐打闹,不多时便来到东城,途中陈凡还顺路花费五枚大钱,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做礼。 他相信鏢局管事的张凤已经调查过他。 即便有张猛作保,掛名盈身的背景来歷是一定会查的,类似於他印象中的简歷,只不过不用他自己交,鏢局自会查证。 也正因如此,他赴宴的礼品便不因太重,毕竟他也没什么家业。 二是陈凡租房买猪,即便有这个月的掛名月供,还有和褚亮爭来的鏢局赔礼,身上的银子也花了大半。 又还要维持张铁蛋和陈红茶的日常开销,此时也拿不出多少银子来准备见面礼。 所以这盒茶叶,完全合情合理。 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松鹤楼极为醒目。 陈凡跟著张猛径直来到门前,立即便有跑堂的小廝迎上前来带路。 “哎呦,小三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那小廝面白无须,约莫也是十六七岁,满脸諂媚,弓腰抬手,將二人引入楼中。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名人啊?”一楼大堂吃饭饮酒之人喧囂吵闹,陈凡又特意压低声音,是以根本无人注意。 “锤子名人,內城排得上名號的雷音势力总共就那么几家。 这些开酒楼的精明著呢,这些店小二、跑堂的、算帐的、擦桌子的,哪个不是精挑细选? 守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就是记性最好的,免得唐突了贵客。 你以为酒楼这口饭就那么好吃是吧?” 张猛照常鄙夷陈凡见识短浅。 陈凡也不反驳,二人来到二楼雅间,门前悬掛的木牌上写著乙七字號的字样。 刚一进门,来不及打量房中景物,陈凡周身汗毛炸竖,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慌浮现心头。 “陈兄来了?”靠近房门的张凤站起,笑盈盈的介绍道:“父亲,这便是双形拳馆郑师的高徒,陈凡陈小哥。” 陈凡顺著张凤目光一看,端坐主位的虬髯汉子一身赤金长袍,袒著胸,虎背熊腰,正笑呵呵的和他对视。 “见过总鏢头!”陈凡抱拳行礼,適时出声,后背一片冰凉,已有冷汗渗出。 『雷音高手,好强的气机威压! 若说入境修为的郑折柳是深不可测,那这张大忠便是锋芒毕露! 与之同席,竟如与猛虎同笼一般!』 这是陈凡初见雷音武人,凤凰內城的雷音武人大多是各方势力的家主主事,陈凡又要当值又要练功,平日难得一见。 眼下即便不知其武学路数、雷音神异,陈凡单凭五感传来的警兆,也只觉名不虚传。 『血气凝实,双形拳虎吸鹤放的呼吸之法已成本能,虎步如风、立似鹤眠,果真是大成双形拳。 且我未动血气,他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能察觉防备,如此敏锐的五感,可见必然沾过人命。 再看我那三儿子...... 不看也罢!』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张大忠哈哈一笑,起身相迎,让一旁作陪的两位发尾鏢师面露惊异。 他们鏢头可是出了名的脾性火爆,特別是对內,动嘴骂娘是常態,动手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这盈身后辈何德何能,能得鏢头这般礼遇? 两位发尾鏢师刚刚押鏢归来,自然还不知道,陈凡在馆中对拳,险胜洪浪一招的事跡。 洪浪是什么人? 地级根骨,得上宗青睞,只等明年武科,便能携『凤凰县第一』的名头一飞冲天。 他陈凡是什么人? 身为鏢局管事的张凤在张大忠归来之后匯报鏢局诸事,第一时间陈衡利弊。 陈凡南城乞丐出身,黄下根骨,悟性极强,除双形拳馆之外无甚跟脚,踏入发尾只是时间问题。 而今在鏢局掛名,若能在武科初试脱颖而出更好。 若是不能,只凭他这身大成双形拳,一旦力贯发尾,实力在鏢局中只在张大忠之下。 若有入品大药支持,踏入雷音也不是不可能。 在其未成气候时以珍药异种招揽,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对鏢局利大於弊。 身为女儿的张凤向生父张大忠推心置腹。 二弟张威性子如孤狼一般,生性多疑、手段狠辣,根骨实力都非三弟张猛可比。 鏢局只有一家,张大忠会年老力衰,张凤也会嫁人,且还有外县仇家在侧。 所以鏢头位置於情於理都该传给张威。 但张猛也是至亲骨肉,无法不为他考虑,届时他若无与之平衡的手段实力,日子只怕会很难过。 而与之相交甚篤的陈凡或许会是张猛牵制张威的契机。 是以於公於私,张大忠都该拉拢陈凡。 第六十章:显眼包 张大忠少时走南闯北,孤身一人打杀出威远鏢局这份家业,自不会因为女儿张凤的几句话就对陈凡另眼相待。 他向来只信自己的眼睛。 如今一看,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同样是初入盈身,张猛还有家中珍药相助,他却一眼就能看出二人强弱。 非是张猛太弱,而是陈凡这能败地级根骨的悟性太过恐怖! 张凤给的情报之中,他学拳至今甚至不到半年时间,便已將虎鹤双形拳练到了这般境地。 如此悟性在江湖上並不少见,也不多见,无一不是名震一地的高手。 若是根骨再好些,张大忠都想用银钱珍药投他一把。 毕竟同样是发尾、同样是雷音,如陈凡这般悟性绝高之人,往往能以一当二,甚至当三。 『可惜只是黄下根骨,至多只能锻压五次血气,力贯发尾大概快了,奏响雷音却是极难。 且先看看,倘若本性不坏,凤儿也不排斥,招其入赘也並非不可。』 张大忠眼底有惋惜之色一闪而逝。 他闯荡江湖多年,年过半百,见过的大才庸人不知多少,自然知道这世间诸事往往就是这般,不能尽如人意。 悟性高绝之人,可能受根骨限制,更有甚者连血气都练不出来。 根骨极佳之人,也可能先天残缺,或是独臂,或是瘸腿,以致空有根骨,成就却不会太高。 二者皆具者並非没有,却可能如那州牧独子一般,毫无进取爭胜之心,只一心想吃喝玩乐...... 几人落座,陈凡看准时机送上茶叶,嘴里说『来得匆忙,礼轻勿怪』。 张大忠不拘小节,张凤却是玲瓏心思,应道: “陈兄实在客气,设宴相请,哪里还有叫客人送礼的道理? 三弟你也真是,叫你去请陈兄,你也不拦著点。” 张猛开口就要反驳,猛然想起张大忠在侧,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坐在张大忠左边的张威面无表情,从头到尾只对陈凡点了点头。 一番介绍后,店家上菜,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再喝就得误事了,明日季大人相请,一身酒气终归不好。 老二老三,你二人代我好生陪一下陈小兄弟。” 张大忠交代一声,带著两位发尾鏢师作势要走。 陈凡心中一动。 『季江寒回来了!? 今日当值竟未听说,传言说他受了伤,也不知伤势如何,下一次围剿是什么时候?』 危机感浮现心头。 再看场內,张大忠已经站了起来,人也见了,饭也吃了,他还要连夜去一下西城马行,谈一谈结盟的事。 这顿饭是张凤在前后张罗,只是让新掛名的盈身武人见见总鏢头,杀杀锐气,也算是鏢局传统,此外再无他意。 是以见张大忠要先走,张凤也未多说,心中已经在盘算此次押鏢的帐目了。 “总鏢头留步!” 陈凡话音未落,霎时间房內落针可闻。 “臥槽你干嘛!” 张猛反应过来,猛锤陈凡桌下大腿,急眨双眼,示意他快圆回来。 张威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旁人不知道,他这亲儿子可是心知肚明。 与拳馆教徒不同,张大忠教他和张猛练功,用的可是真正从江湖中廝杀得来的宝贵经验,鼻青脸肿、骨断筋折是常態。 以张大忠的脾气,此番陈凡主动开口,伤筋动骨不太可能,皮肉之苦想来是躲不掉的。 另一边,张凤想起关於陈凡武痴的传言,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未能说什么。 毕竟往常也有张大忠试探掛名武人实力成色的情况发生。 说是试探,其实是展现雷音实力,让那些刺头盈身知道厉害,俗称杀威棒。 可陈凡並非刺头,甚至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张凤还能说什么? “倒是忘了,你小子还是个武痴”,张大忠转身,脑中闪过陈凡的情报。 “好小子!来! 正好消消食,我就站这不动,不用血气,你儘管施展手段,若能让我移动一步,下个月月供多给十两!” 张大忠挠有兴趣的看著陈凡,他年轻时也到处找人交手切磋,友人敌手皆有,最知道武道如逆水行舟的道理。 勤奋重要,可想要进步,闭门造车却不可取,这道理他早就教给了张威张猛,二人却没一个像他。 『明明此前被我杀意一激,差点连门都不敢进,现在竟敢主动开口?』 张大忠好似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无畏、叛逆,永远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某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黄上根骨。 江湖中永远有更强者一次次的將他打败,让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穷极一生都难以通脉入境的现实时。 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饭桌上,陈凡听闻此言心下一松,他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还要小心隱藏,免得暴露我已经锻压六次血气的事。 胜哥判定交手向来又主打一个有来有回,他若当真站著不动,还有些不好处理。』 陈凡心念急转,无视了张猛的阻拦,长身而起,走到张大忠身前丈许之外站定。 “请鏢头不吝赐教!” 陈凡吐气开声,锻压五次在血气极速流转,七窍之中红芒乍现,周身血雾如焰,在房中掀起一阵大风。 若是张威动手,力贯发尾的他只会引出比陈凡更为强横的威势。 可他不敢,被抠著大筋甩飞的滋味不好受,一指头戳来差点闭过气去的滋味更不好受。 是以此时此刻,在这松鹤楼雅间中,眾人只能默默感受陈凡那无比凝实的血气威势,或震撼,或鄙夷,或心说显眼包。 陈凡哪里会在意他人想法? 他低吼一声,也不管张大忠是否准备好、有没有防备,直接上步挥拳。 『咻』,空气尖啸不已,陈凡用尽五次血气的全力一拳,却是试探居多。 他左手捏成鹤嘴藏於腰间,双脚蕴力,刻意控制后仍是蹬得木板嘎吱作响,赫然已做好了变招准备。 张大忠目光灼灼,在他这个老江湖的眼中,主动攻来的陈凡竟毫无破绽,无论他躲还是防,这一拳过后,必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所谓放一看三,不外如是。 若是换张猛来攻,拳法威能强弱先不谈,绝对会一板一眼的施展拳招,能用拳招发挥出浑身气力,已经算他这些时日勤练不缀了。 『好个大成双形拳!拳出隨心,练得如本能一般!』 第六十一章:不讲武德! “嘭!” 拳肉相接,劲气四散,张大忠纹丝未动,陈凡蹬蹬狂退数步,强行稳住身形,只觉胸中血气翻涌。 『拳劲如泥牛入海,这是雷音神异,还是他本身练了某种硬功? 他不出招,还不算交手!』 陈凡压下翻涌不休的血气,一言不发,再度攻来。 他步如淌泥,虎爪击面、欲抠眼扼嘴,鹤嘴下沉,想啄阴顶腹,虎鹤同出! 『不好!小子不讲武德!』 张大忠感受著麵皮传来的刚猛劲风和丹田处的麻痒,再不能一动不动了。 他只是雷音武人,不是超凡脱俗的入境武者! 若是硬挨这一招,瞎不可能,痛却是真的。 “啪!” 张大忠抬手,拍开陈凡的攻面虎爪。 陈凡借力扭腰旋身,继续探出左手鹤嘴,被张大忠提膝挡住。 【经验点+120】 『有了!』 陈凡心中一喜,顾不得想这一百二十点经验该怎么用,因为张大忠化解他的攻势后,正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好小子!算我动了,凤儿记下,下个月月供给他多发十两!” 张大忠愈发欣赏陈凡。 亲身验证过的大成双形拳只是其一,其二是他年纪轻轻,却像体会过江湖险恶一般,知道变通,不是那死板练拳的武人。 若是换成张猛,又没有陈凡的实力,还整天嚷嚷著江湖义气,只怕累死都得不到那额外加的十两月供。 想到此处,张大忠心中长嘆,货比货得扔! “砰砰砰砰!” 陈凡一言不发,继续变招猛攻,经验已经得到,他正好试试雷音深浅。 半刻钟后,张大忠抱著双臂,笑嘻嘻的看著陈凡。 后者双拳乌青,气喘吁吁,脑门正中一点红印,开了天眼一般。 那是张大忠屈指弹他脑瓜崩留下的,美其名曰『挑战强者的代价』。 “如何?可服气了?” 陈凡双拳涨痛,眉心传来的剧痛让他怀疑头骨是不是裂开了,哪里还会不服气? 实际上他一开始就没有不服气,只是为了薅经验身不由己而已。 阴招使完后,张大忠站著不动,他半刻钟內挥出了近三百拳,虎形钻劲、刚劲,鹤形柔劲、暗劲逐一施展,仍未试出雷音武人的深浅。 甚至连张家家传的铁腿功都没见识到,哪里敢不服? “鏢头功深似海,小子拜服!” 陈凡抱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这就是雷音武人?我与之隔了一个力贯发尾,竟有这般大的差距? 不知我若练成秘法,再锻压一次血气,能不能让他认真应对?』 陈凡服气却不服输,毕竟他只用了锻压五次的力量,拳法也特意控制,未用那抱元融劲的圆满手段。 若他拳法踏入圆满境界的消息传出,必定又要引起一番波澜。 洪浪输给他才过了几天? 武学进境如此迅猛,只怕不是一个悟性超绝能罩得住的了。 季江寒也已回归,一旦引起他的注意,万一下一次围剿异教时被他派去打头阵怎么半? 念及此,陈凡想要一门隱匿秘法的念头变得空前强烈。 陈凡对面,张大忠端端正正受了陈凡一拜,哈哈一笑,勉励了几句,让他多吃些,便径直下了二楼。 刚一转身,张大忠便挤眉弄眼,张嘴痛呼,却是步伐稳重,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直到出了松鹤楼,容身黑暗之中,才有压抑著的嘶哈声传来。 “妈的臭小子,老子苦练铁腿三十年,你猛攻老子上身是吧!” ...... 雅间內,张猛如见天人,陈凡服不服他不知道,他是彻底服了。 看著陈凡连夹豆腐都费劲的乌青双手,他控制不住伸手戳了戳,一脸肉疼的道: “你还好吗?真的没事?” 张威和张凤也在看陈凡的手,都有些幻痛。 虽说练武要吃苦,可这没苦硬吃,何苦来哉? 吸收爭斗经验?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全程都是陈凡在动手,张大忠只出手一次,还是防招,这能吸收到什么经验? 陈凡笑而不语,猛炫桌上饭菜,味道自然比拳馆和他自己做的好上数倍。 吃完各回各家,陈凡放慢脚步,叫来张猛,很是隱晦的提了一嘴借钱的事。 这对他的黑市计划很是重要。 张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直说包在他身上。 陈凡点头,选择先相信张猛。 与鏢局眾人在四喜街街头別过,陈凡漫步长街,开始精打细算。 『外城帮派能动,需得將风险降到最低。 特別是东城黑龙帮,帮主是力贯发尾不说,明面上是东郊黑市的主事,身后还有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內城雷音撑腰。 南外城的长乐帮刚上位不久,若是再出事,未免有些扎眼。 如此说来,只有西城苍鹰帮和北城福星帮。 按我当值听来的情报,这两家帮主都只是血气盈身,锻压次数不明,一旦动手,就要面对一个同境武人,和数十名帮眾。』 陈凡来到门户紧闭的独院门口。 『只是一个雷音境的张大忠我都难以撼动。 眼下季江寒坐镇县衙,若是被这凤凰县第一高手盯上,想都不用想,只能被郑折柳废去武功,按律蹲大牢! 所以真要动手,最好不杀人,打败帮主,以命要挟,拿钱走人!』 按陈凡对外城帮派的了解,只要他不杀人,这件事的影响便能降到最低。 毕竟混江湖,最重的便是面子。 难不成那追风豹和铁算盘还会报官说被抢了? 『此事且先放放,距黑市开市还有半旬时间,够我筹措准备,既然要做,便做得大一点! 只是要万分谨慎,好生打听清楚,莫要弄巧成拙,阴沟里翻船!』 对於抢帮派这件事,陈凡心中並无太多负累。 因为他无比清楚,那些帮派的钱都是如何来的,无不是压榨乞丐,勒索良户所得! 县衙不管,是因为帮派懂事,连巡街差役都有孝敬,何况是那些胥吏官爷? 陈凡之前不动手,一是实力不够,二是没时间。 去松鹤楼赴约之前还在犹豫,是不知道季江寒已经归来。 再次围剿异教妖人的时间尚未確认,但这不影响陈凡倾尽全力提升自己的自保能力...... 亥时將尽,陈凡不想惊动张铁蛋和陈红茶,血气一转,轻鬆越过墙头。 不想刚刚落下,便和拎著铁壶的陈红茶撞了个正著。 “不睡觉干啥呢?” 陈凡神色如常,毫不尷尬。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红茶麵上一喜,俏生生道:“我烧水等你回来洗脚。” 第六十二章:消息 “不用不用,下次別等了,早些睡。” 陈凡不由自主的躲开那道清亮目光。 他就不是那被人服侍的命,陈红茶在他心中也不是丫鬟,真要说的话,算是个对他有恩的命苦小妹妹。 “我都烧了......” “行行行,你放著吧,我等会儿自己洗,快去睡了。” 把陈红茶哄走,陈凡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主臥,油灯也不点,拿出郑折柳爆的珍药,盘膝坐上床榻,唤出面板一看。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122】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210/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211/300)】 【秘法:山君怒入门(1/200)】 【可强化武道、武学、秘法,是否强化】 多的两点经验,正是他在酒楼倾力出手,补全了今日份的勤练所得。 盯著武道、武学、秘法三栏,陈凡犯了难。 按说他该一鼓作气,將武学圆满堆满再说,可按他推测,没有血气境界支撑,圆满境的双形拳法对他的实力提升极为有限。 就像今日在松鹤楼中,若他与张大忠同为雷音境,后者绝不可能那般轻鬆。 可若强化武道境界,他目前还未搞到隱匿秘法,即便真锻压了七次血气,也会与今日一般束手束脚。 所以...... 『强化秘法!』 【秘法:山君怒小成(123/200)】 暖流流转全身,种种关於山君怒的秘法要义浮现心头,盘膝而坐的陈凡久久未动。 陡然,陈凡睁眼,估算隨之出现的饿意强度,拿过郑折柳所赠的珍药狗尾芯咬了一口。 药力激发,陈凡脸色一变。 『这药力,是二十年份的珍药!』 陈凡本以为郑折柳只给了一株十年份的珍药,未想到竟是价值千两的二十年份珍药! 只吃了十分之一,强化秘法的饿意便已平復,甚至还有多余,他锻压七次的血气积累又厚了几分。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215/500)】 收回面板,陈凡跃下床榻,搬血运气,按郑折柳传授的行功路线运转山君怒。 一次、两次......九次,循行周天,一股远超盈身的血气力量在体內爆发。 陈凡衣袍鼓盪,黑髮乱舞,脚下青砖无声龟裂,似难以承受他的站立,实际是陈凡难以控制这股突然暴增的力量所致。 他抬起双手,掀开衣袖,只见两臂盘著九道血纹,乍一看,如虎纹一般。 『郑折柳並未誆我,这股力量,可战丘松!』 拳馆对拳结束后,金衣馆丘松便携七次锻压的雄浑血气,成功踏了入力贯发尾。 而照陈凡估算,这门未摄虎之恶势,只具其形的山君怒,当下便已有发尾之力! 『好像不用特意斩虎,只要再有七十七点经验,秘法自会大成!不过纵使这小成秘法,目前也够用了。』 陈凡也不练拳,静立房中,足足三刻钟后,一股极致的虚弱袭遍全身,丹田气海空空如也,陈凡汗出如浆,直接瘫坐在地。 此时的他莫说挥拳,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且隨著陈凡血气耗尽,久违的深秋冰寒开始侵袭他的身体。 翌日卯时,陈凡面色惨白,如大病初癒一般,迈动虚浮脚步,一深一浅的朝县衙赶去。 “我靠你咋了?! 昨天老头子伤到你了?” 靠近县衙的餛飩摊前,张猛照例点了两碗餛飩,腰间鼓鼓囊囊,正是他用陈凡的名义向张凤借来的两百两银子,以及那张只差陈凡摁手印的借条。 本该只有一百两,可昨日回去之后,他刚说完,张凤便毫不犹豫的批了二百两,顺利得让张猛有些害怕。 身怀巨款,天色迷濛,一个鬼一般的苍白人脸突然冒出来,好悬没把张猛嚇出病来。 “没事,估计是昨晚和你亲爹交手耗尽血气,回家的路上染了风寒,今日下值开副药吃便好。” 陈凡坐下,也不客气,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餛飩汤,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他只需再吃一口那二十年份的狗尾芯便可完全恢復,可珍药难得,他捨不得,便只能自己扛了。 “幸不辱命!” 张猛掏出银子,却未拿出借条,他相信陈凡,那借条是为了取信张凤,免得她以为自己打著陈凡的名义要钱耍。 陈凡夹吃餛飩的动作顿了顿,接过钱袋,打开一看,惊道:“二百两,不是说一百两吗?” “我姐说了,正常一门黄级秘法市价在一百五十两左右,若是攻击秘法还要贵些。 但你不是要买跑路保命的秘法吗? 轻身增速的秘法也就一百二三十两,在黑市要贵个一二十两,你要只带一百两的话,大概率是买不到的。” “谢谢了”,陈凡收起银子,郑重对张猛道谢。 这可不是寻常三五两的小钱,足够一个三口之家的良户正常生活十来年,堪称巨款。 而他在鏢局掛名,一个月能领十五两的月供,一年便是一百八十两。 武道烧钱,可也正因武人力量过於强大,赚钱也比普通营生容易。 “你跟我客气你妈呢!”张猛再次感嘆陈凡真是人才,这学来的话不仅能完全表达自己『不用客气』的意思,还江湖气十足。 陈凡被噎得说不出话,二人又扯了几句季江寒,便赶去各自捕头所在的班房开始点卯。 程藏风手下几人见了陈凡,不免又是一顿调侃,说他被精怪吸了阳气。 陈凡老调重弹,成功敷衍过去。 点卯结束,他倒是从徐景几人的口中听说了季江寒的消息。 “惨!” “怎一个惨字了得? 去了五班差役,整整四十六人,死了三十七人,疯了四个,两个重伤,两个残,一个还在昏迷。 便连咱那季大人也是一身伤,听说最少要修养三个月。 幸好有上宗高手在侧,这才没有全军覆没。” “那祭身教当真这般恐怖?” “何止恐怖,听说主事的叫红莲,会妖法!” “妖法?!我大景朝立国不是號称盪尽天下妖魔了吗? 连那祸乱前朝的十方妖王都已尽数伏诛,杀的杀,镇的镇,现在还有妖物敢成精?” “不是异兽妖物,是说他的手段,诡异莫测,莫说咱季大人,便是那郡城来的上宗高手都难以抵挡!” “虽说死伤惨重,好在是挡住了,那红莲也受伤不轻,不然咱凤凰县说不定要像那红纱县一般,赤地千里,尸横遍野!” “听说要扩招差役了,再不论出身,只要血气盈身便可。” “何止,我三叔家隔壁的张婶儿的儿子的堂弟在咱县丞大人手下做事。 说是今晨已经擬了文书,即日起黑羽鸡每月多加一斤,若境界突破,还另有赏赐!” 眾人窃窃私语,一时人心惶惶。 陈凡混在其中,因自身实力不足而引发的焦虑空前强烈。 妖物?原来这天下真的有妖! 难怪会有妖精吸食凡人阳气这类说法流传。 红莲?妖法?红纱县?赏赐? 陈凡自问已经足够努力了,却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第六十三章:谈生意 县尉养伤,差役扩充,在县令陆彦卿的主持下,一切安排似乎都有条不紊。 “没找到水源?那你们回来作甚!继续找!” 『啪』的一声,陆彦卿扔出的县城舆图砸在青衣文吏面上,后者连忙躬身跪地,一动不动。 “还不快去!” “是!” 处理公务的內堂空了下来,陆彦卿长嘆一声,靠在太师椅上,抬手按压太阳穴。 他已经连续两个月没睡好了。 发去郡城的文书一封又一封。 賑灾粮食迟迟未来不说,连带著剿灭异教、治疫引水的上宗高手也没请来,可谓是焦头烂额。 好在祭身教进犯县城的攻势被季江寒挡住,还不至於如红纱县一般陷落。 举县逃去郡城? 责罚且先不谈,村、庄、乡、镇,一县黎民近百万,路途遥远,哪怕有入境高手相助,他又能带去几人? 何况郡城早便传来消息,言称祭身教教眾专寻生气,又如何会眼睁睁看他带著近百万生民逃走? 届时无城可守,只怕败亡得更快。 联合周边地县共拒之? 连州郡都有异教作乱,红纱县更是已经陷落,人人自危,眼下谁会管他区区一个凤凰县? 异教势力崛起之快,势头之猛,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像。 守不到州郡援手,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陆彦卿左右想不出办法,起身来到季江寒门前,推门而入。 只穿了一身纯白內衬的季江寒面色惨白。 他鼻樑高挺,薄唇大眼,一双浓眉斜飞入鬢,俊朗非凡,面向甚是年轻,只是青年模样。 陆彦卿进门时,他正端坐桌前,手里端著用高年份珍药搭配熬出的药汤,小口嘬饮。 “可好些了?” “伤及臟腑,怎会好得这般快”,季江寒摇头苦笑,像是知道陆彦卿为何而来,他接道: “已经別无他法了,只能靠我们自己顶。 那红莲被我和卢师兄联手重伤,近三个月应该不敢大举进犯。 但我和卢师兄也伤势在身,近几日只怕会有部分异教门徒潜入城中传教,需儘快招募差役,加派人手巡城。 我方才已召来城中雷音之上的武人交待了一番,有他们相助,想来不会出什么紕漏。” 陆彦卿一番苦闷被堵在心中,说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出身三圣宗,號称最有希望的通过郡城武科踏上州道的年轻入境,心底苦闷之余,还有惋惜之情闪过。 武科三年一次,他在宗內修行两年,只需在凤凰县担任县尉三年,自此便前途无量。 可如今的凤凰县宛如泥潭,季江寒深陷其中,能否活到郡城来援都尚未可知。 “若事不可为,你......” 陆彦卿本想让他放弃凤凰县,以他近乎半只脚踏入灵窍境的修为,一心想走,除非那在郡城作乱的青莲出手,不然无人能拦他。 未料话未说完,季江寒便出声打断道: “陆大人,你通读经史典籍,是为经世济民、造福一方。 我自幼练拳习武,可不只为做那人上人。 他人我管不到,但季某这身武艺,从学拳的第一天,就是用来锄强扶弱的!” ...... 酉时,陈凡下值。 中午他请张猛吃饭,自己胡吃海塞,靠自身恢復了一成血气,不再是那面色惨白的大病摸样。 校场,多了许多的陌生面孔中,他找到程藏风,以被竹刀砍出的数道青痕为代价,薅到了三十点经验。 而后马不停蹄的赶回独院,翻出被咬过一口的狗尾芯,斟酌少倾,终於又咬了一口。 『时不待我!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今日他听到诸多消息,其中最为意外的便是祭身教的势力。 他本以为会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以武犯禁,类似於山匪大盗,有季江寒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未料季江寒负伤败退,本该出手的郡城上宗却迟迟未来,时局动盪,前途未卜。 倘若凤凰城陷落,以他目前锻压六次的实力能活下来? 答案是不能,怕是连入境修为的郑折柳都不敢说能活下来...... 家中,陈红茶做好了饭,还是猪头肉。 陈凡胡乱吃了几口,让两人早点休息,便带著一身全盛血气出了门。 是夜,没什么水汽的秋风如冰刀一般刮在脸上。 西外城暗巷,陈凡换上一身黑衣,连头都拿黑布蒙住,只露出双眼。 他方才故技重施,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两个乞丐帮他探听消息,知道苍鹰帮帮主,那追风豹钟老九今日没有外出,就在帮中。 换完衣服,陈凡极有耐心的等到丑时,才潜入苍鹰帮內。 西城乞丐每月都去苍鹰帮交月钱,对其中房屋格局自然了解,因此陈凡很容易就找到了钟老九的臥房。 血气盈满双掌,陈凡將手放在门上,鼓动暗劲,无声无息將门栓震成粉末,飘扬散落。 陈凡推门而入,锻压六次的超强五感让他清楚看到了床榻上裹著绸被的人形痕跡。 正要动手,陈凡忽然屏气不动。 『不对!呼吸心跳都没有!』 正要搜寻,一股迅猛劲风袭向后心,陈凡反应极快,於间不容髮之际侧身躲过。 定睛一看,用匕首偷袭他的正是穿著白绸內衬的钟老九。 后者一击不中,垫步出腿,赤脚鞭向陈凡脖颈。 这一腿势大力沉,真如皮鞭抽来一般,只能见到模糊腿影。 钟老九以腿功血气盈身,一身功夫尽在腿上,能跑能打,人送外號追风豹。 便是那黑龙帮已经力贯发尾的周玄武当面,他也自信能过上两招。 不想这人只是轻飘飘身形一矮,躲过鞭腿的同时伸手一抓,精准擒住自己的持刀右手。 而后一股难以抵挡的劲力从手腕传来,轻易便衝散了他锻压五次的盈身血气,双腿重心一乱,腿功立破。 陈凡趁机挥出一记勾拳锤在其腹,血气侵入,后者躬身如虾,呕出酸水,战斗结束。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血气涌至喉间,陈凡的声音变得又粗又闷。 钟老九来不及擦拭嘴角酸水,他双手被擒,大穴之中被陈凡打入体內的血气封堵,只能狠狠盯著陈凡。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陈凡再问,双目之中一片冰冷,將夺来的匕首横在钟老九脖颈处,割出一道血痕。 “我平日睡觉,皆用细线栓著门窗,另一头连著脚趾。” 陈凡恍然,只嘆不愧是老江湖,若非他实力够强,说不定真会翻车。 “阁下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钟老九心念急转,这人只擒不杀,证明不是仇家,深夜独身来访,说明有所图谋。 “来和你谈笔生意,你这条命值多少银子?” 第六十四章:搂夜草 钟老九听罢不由一愣,心中顿感荒唐。 自己终日打雁,今日竟被人打上门来敲竹槓? 还有此人如此功力,不直接开宗立派自己当帮主,专门跑来勒索他? 钟老九猛然想起,昨日周玄武才说过,季江寒负伤归来,第一时间召城中雷音议事,异教极有可能开始入侵县城。 身处外城的四个帮派首当其衝,周玄武还好心建议他们三家帮派都搬到东城,守望相助。 彼时钟老九嗤之以鼻,现在却悔之晚矣...... 片刻后,陈凡跃上房檐,消失在夜色之中。 钟老九看著被割了小指的左手,独自在风中凌乱。 他当然不想给。 自己辛辛苦苦收罗来的银钱,官府要交一份,黑龙帮周玄武力贯发尾之后还要交一份。 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几百两银子,可是他去东郊黑市买秘法珍药所用,怎能轻易给人? 未料这不速之客心狠手辣,二话不说就直接斩断他左手小指,剧痛一激,心知此番真要拿钱买命,不然性命不保。 殊不知这已是陈凡的极限,他不可能真杀了钟老九,刑讯逼供这事他也做不来。 『幸好那株十年份的珍药藏保住了,要是被搜去,我此生真无可能力贯发尾了。』 遥望陈凡消失的方向,钟老九叫醒帮眾,大发雷霆,连打带骂,让他们连夜收拾东西,等城门一开就搬去东城。 夜色笼罩下的西外城,陈凡拐进无人胡同,掏出用牛皮缝製的钱袋,打开一看,差点被白花花的银子晃瞎了眼。 『一百、二百......三百两!』 陈凡惊疑不定,更加坚定了再抢北城福星帮的念头,在他设想的黑市计划中,这银子可是越多越好。 他也不可能等到明晚,今夜消息一旦泄露,福星帮那铁算盘晁荣必定有所防备。 前日巡城归来,徐景曾说了一嘴,说是这四方外城的帮派悄然结盟,眼下以黑龙帮周玄武为尊。 所以一旦消息泄露,陈凡便面临著被人设伏的风险。 周玄武力贯发尾,身怀秘法的陈凡並不害怕,他只怕打死他们,惹来县衙追查。 寅时,狗都睡熟的时辰。 陈凡为保险起见,还是叫醒了正裹著草蓆瑟瑟发抖的北城老乞丐。 看著那张鬚髮皆白的枯瘦面容,陈凡想起李春松,惻隱之心大动。 问清福星帮消息,他留下一两碎银,便径直朝那福兴堂赶去,也不管老乞丐是找个便宜逆旅住一晚,还是省著多吃几日饱饭。 有了勒索钟老九的经验,陈凡这次进门之后背靠门窗,双目如隼一般扫视房中。 床上那富態中年搂著女人,睡得香甜。 陈凡走近,俯身,伸手扼住两人喉咙,大腹便便的晁荣猛然睁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女人则是脑袋一歪,彻底昏睡过去,陈凡这才放手,和晁荣谈起了生意。 最终陈凡兵不血刃的拿到了四百两银子。 临走之时,他很是奇怪的问道:“你才锻压一次血气,坐得稳这帮主之位?” 晁荣笑得比哭还难看,也不答话。 陈凡只隨意一问,確认並未留下马脚后,当即转身,跃上房檐,消失在夜色之中。 “收拾东西去东城吧,外城要乱了”,女人在深秋时节穿著肚兜,藕臂香肩白皙滑嫩,走来与晁荣並肩站在门前,也不嫌冷。 晁荣看著自家媳妇,怨道: “你怎么不出手啊? 我辛辛苦苦攒那么些钱,可都是给你买异种兽肉和珍药的,你出手引他注意,我用暗器偷袭,必能將他打杀在此。” 女人摇头,“打不过,此人虽是血气盈身,血气却无比凝实,我只在內城那些武馆首徒和富家公子身上见过。 这样的人,必有高阶秘法傍身,一旦动手,我二人必死无疑。” 晁荣不依,追问道:“你也有秘法啊,你都锻压六次血气了,还打不过他?” 女人不想再解释,伸手揪住晁荣耳朵,將他扯回房间。 只有这女人自己知道,在陈凡进门的瞬间,那圆满无漏的气机扑面而来,让她仿佛回到了暗杀师傅的那个雨夜。 心中警兆大作,浑身肤表紧绷,那是身体在提醒她,一旦动手,她会死! 武道所谓气机,便是武人血气境界、武学深浅的外在体现。 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拳罡刀意、剑气枪势,皆是武学练有所成、造诣极深的表现。 按陈凡的理解,便类似於气质,有人精神饱满朝气蓬勃,有人乾乾净净却猥琐不堪。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能看出来。 之於武道更是如此,自己可能察觉不到,在感知过人的武人眼中便如长夜萤火一般,极为明显。 而陈凡也根本注意不到,拳法踏入圆满层次的自己,竟也成了能单凭气机就能唬人的高手。 至於晁荣,是因为差距太大,根本察觉不到陈凡的恐怖。 已经在北城客栈住下的陈凡並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也算是恐怖存在了。 他独坐房中,眯著眼打量著手中打开的钱袋,算上张猛借他的两百两,他如今手握近千两的巨额財富。 两世相加,他似乎都没这么富有过。 但若以珍药换算,他这些钱连一株二十年份的珍药都买不起,更別提那效用更强,被传得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入品大药了。 陈凡至今见过的年份最高的珍药,也只有二十年而已。 『黑市將开,异教祸乱,那位季大人也都败退养伤,各类秘法和珍药的价格必定水涨船高......』 陈凡仔细盘算著,他废了这番功夫,自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购买秘法。 翌日,陈凡悄无声息的回到內城。 今日休沐,他回了一趟拳馆,找到郑折柳,装模作样的问了几个山君怒的疑难。 看著陈凡,忧心忡忡的郑折柳这才有了几分笑意,无比耐心的为陈凡解答秘法疑难。 只凭这两个问题他就知道,陈凡的秘法已经入门了。 “山君怒的威能与自身血气相关,锻压的次数越多,秘法威能便越强。 我曾听师姐说,州郡中曾有锻压八次血气的顶尖发尾逆斩雷音高手。 若是锻压九次血气,以力贯发尾的境界施展秘法,能否逆斩入境通脉?” 陈凡问完秘法疑难,假装满不在意的问了一嘴。 毕竟他不可能告诉郑折柳,理论上他应该能锻压九次! 第六十五章:有感觉了 刚巡城回来的郑折柳不自觉的坐直身体,笑骂道: “锻压九次? 你也真敢想,那可是天级根骨才能触及的境界。 传说血气锻压九次,犹如羽化登仙,真正能脱胎换骨,可引天地异象,直接奏响雷音。 正常来说,黄级根骨的极限是六次,你是黄下根骨,锻压五次便已到身体极限。 此后玄级根骨七次便是极限,地级根骨能锻压八次,所需资粮堪称恐怖。 真要拿出来比,一个地级根骨锻压八次的血气资粮,足够数十名黄级根骨锻压到自身极限。 锻压九次是传说,而能锻压八次的地级大才,虽说少见,过个几十年也会出一个,比如洪浪。 能锻压八次血气,武人一身血气便会质变,不用秘法也能破开雷音体魄。 锻压八次的武人,发尾逆斩雷音只是寻常,若有高阶秘法傍身,对上稍逊些的通脉入境,不说打败,逃命是没问题。” 郑折柳起了谈兴,又道: “传说上古之时,武人只有锻体一个境界,奏响血肉雷音便是锻体有成的標誌,之后便是入境通脉。 此后渐渐分出根骨,又慢慢分出力贯发尾这一境界,终於有人连血气都无法练出,才有了血气盈身这个境界。” 陈凡联想到胜哥只將他的武道境界分为锻体初境、锻体中境,若有所思。 『是传说,还是真事? 怪不得锻体初境只要一百点经验,锻体中境却需要整整五百点。 照此推测,我若锻压九次血气,岂不是能一步雷音?』 陈凡心中想著惊天大密,锻压九次已成传说,若是被人发现他能锻压九次,岂不是很危险?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或是同行相妒,或是利益纠葛,暗算袭杀,防不胜防。 “师傅,都说秘法千奇百怪,那可有能读人心中所想的秘法?” 郑折柳几乎毫不迟疑的道:“有,景朝廷尉位列九卿,下辖獬豸卫,监察天下,其內狱之中便有专司审讯的高手,练有读心秘法。 怎么?你想去见识一下?” 陈凡心中一凛,试探道:“竟真有这种秘法,若能將这读心秘法推行天下,岂不是再无冤假错案?” 郑折柳开口欲骂,猛然想起这小子乞丐出身,没读过什么书,便只嘆道: “你当那读心秘法是街上卖的白菜吗? 其修习条件无比严苛,单是一个地级根骨就能拦住天下九成武人,还需自幼修持,饱读经史,明心见性。 江湖传言,练此秘法之人,无不是状元之才。 略有夸大,但可见其修习之严苛。 且使用之时还有诸多限制,看境界、看心志,但凡能入境通脉者,正邪不论,无不是意志坚定之人。 所以要想用读心秘法,得先用酷刑击垮武人意志。 若遇到那心坚如铁的硬骨头,便是卯兔亲至也无可奈何。” 『酷刑?也不知挨过去有没有美人计?』 陈凡表面老实巴交,“卯兔?这不是生肖吗师傅?莫非还有辰龙亥猪?” 郑折柳面上有忌惮之色一闪而逝,喝骂道: “你一个盈身武人,不好好练功想这些有什么用?那些人物跺跺脚整个州郡都得抖三抖,与你何干!” 陈凡见状也极为懂事的止住话头。 身居一县,朝廷暂时离他太远,知道这读心秘法並未普及,限制良多后,他也暂时放下心来。 郑折柳过了一把人师癮,又懒洋洋的靠回躺椅。 昨日季江寒一声令下,城中武者共聚县衙,他也领了个巡城的差事。 与差役巡城不同,他们这些入境武者需时刻维持血气领域,奔行各处,以甄別可能混入城中的异教妖人。 只半日时间,他便出手打杀了四位异教门徒,可想祭身教之猖獗。 此刻城中流言四起,安排他们做事的县尉严令,不准泄露关於祭身教入侵的相关消息,以免引起骚乱。 是以如陈凡这般的盈身门徒根本不知道,祭身教的入侵其实已经开始了! 郑折柳与李元生轮流巡守北內城,累得够呛,才刚回来坐下,陈凡便来找他。 若是换成钟乘龙,只怕已经被骂出去了。 可面对陈凡,他总会耐心许多。 “师傅,我这几日,好像有感觉了......” 郑折柳猛然坐直,他知道陈凡已经把血气锻压到自身极限,力贯发尾也不难,这时说有感觉,应该是要力贯发尾了。 “想找人交手?” 陈凡点头,“发尾雷音都行,入境高手更好......” “过了嗷!” 郑折柳毫不客气的打断陈凡,“还发尾雷音都行,你不用秘法连你师姐都打不过!” 陈凡表面訕笑挠头,实际心中沉静,对拳时的主动暴露,可不仅仅是为了白水生那区区二十点经验。 如今整个凤凰城都人心惶惶,他也顾得不稳扎稳打了。 而对郑折柳来说,这正是一次验证陈凡特异之处的绝佳机会。 “上次忘了问,你这感觉,是需要强於你的高手重压,还是你自身尽兴便可?” 郑折柳牢牢盯著陈凡,根本想像不到,此时在他面前靦腆木訥的老实弟子,昨晚还在外城敲人竹槓。 在那两个外城帮主眼中,已是心狠手辣的恐怖存在。 “弟子说不好,总之就是看感觉”,陈凡没把话说满,留有斡旋的余地。 郑折柳来回踱步,最终决定带陈凡出门。 临出门时,正好看见郑秀抗著猪肉进来,有心让两人培养感情,便运转领域,荡气传音,说是和陈凡在门外等她。 郑秀大步流星,半扇猪足有百十来斤,在她身上似轻若无物般,只十来个呼吸便把猪肉送到伙房,站到了二人身前。 陈凡看看郑折柳,又看看郑秀。 『老登什么意思?莫不是我上次没把话说明白?』 “师姐早。” 郑秀唇角上扬,她平日一般不出门,便是郑折柳有郑折柳陪著也不行。 此次有陈凡在侧,竟连旁人的异样目光都不管了,看得郑折柳麵皮抽动。 交代同样休沐的张武阳看好拳馆,郑折柳便带女儿弟子出了门。 “放心,只是去拜访昔年老友,他们都认识你”,郑折柳轻声安慰郑秀一句,便放快脚步,想让二人独处。 “你作甚?” 面对郑折柳的询问,快步跟来的陈凡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啊,师傅不是带我去找人切磋吗?” 『这倒霉孩子!』郑折柳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放慢脚步,与二人走在一起。 第六十六章:能吃是福 “哟!郑老,稀客啊,快快请进!” 西城千里马行门口,得到消息的褚柏青亲自来迎,面色如常的对陈凡和郑秀点了点头。 『女儿弟子,这是......带来找我收份子钱来了?』 褚柏青心念急转,他只是雷音修为,早年还受过郑折柳的恩惠,二人昨日才在县衙见过,今日上门拜访,却为何故? 宾主落座,茶也喝了,交谈之中褚柏青这才知道,原来是带徒弟上门切磋。 他心下稍安,立马派人喊来褚亮。 岂料褚亮一见陈凡就变了脸色,又听是叫他来和陈凡切磋,脸色更是无比难看。 立即对褚柏青耳语道: “爹你疯了! 上次在威远鏢局我就是败在他手里,后面和铁线拳馆对拳,连洪浪都不是他的对手! 爹你不是也知道吗!” 褚柏青反应过来,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前几日名声大噪的双形拳陈凡! 想了想,他又叫来在马行掛名的盈身好手,足足锻压了七次血气。 陈凡十招击败,得了五点经验,聊胜於无。 又叫来掛名发尾,只能展露五次血气的陈凡陷入苦战,最终落败,得十点经验。 金利钱庄,掌柜李宝贵无比热情,特意喊来李聚元作陪,陈凡也见到了上次给他送盈身贺礼的管家老李,一笑而过。 听说是特意带爱徒来切磋,时常关注城中武人消息的李宝贵並未叫爱子难堪,直接喊来一个在钱庄掛名的发尾武人。 一天时间,郑折柳带陈凡走了內城除威远鏢局外的四家雷音势力。 刚从织云绸庄出来,郑折柳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何?可有突破的感觉?” 『还能如何?大多是些力贯发尾,勉强薅了一百二十七点。』 陈凡心中吐槽,却也知道不能再快了。 只靠他自己上门踢馆,说不定就有人抱著让拳馆青黄不接的心思断他手脚,风险太大。 这並非陈凡杞人忧天,而是近年曾发生过的真实事件,他也是从衙门那几个同僚口中听说了,这才找上郑折柳。 “还差一点点......” 陈凡笑得靦腆老实,一如在拳馆时说『有感觉』那般。 郑折柳眉头紧皱,目露沉吟,不知在想什么。 饭点已过,三人找了个酒楼吃饭,旁人从郑秀身旁路过,大都是神色如常。 细细想来,似乎从一开始到现在,旁人就没发现郑秀身上的异味,让发现盲点的陈凡大为吃惊。 总不可能是因为城中无人不识郑折柳,人人都给他面子吧? “是血气领域,在这领域之內,通脉武者能压制旁人五感。” 郑秀小声解释,惹得郑折柳瞪了她一眼。 女大不中留,不外如是! 『是交手不够,还是这小子感觉错了?』 郑折柳心中有些失望,最终还是心平静气的教育道: “常言道欲速则不达,武道最忌急功近利。 你血气盈身甚至未满一个月,又多是用珍药锻压的血气,且好生沉淀一番,再入力贯发尾。” 陈凡点头称是,今日所获不多,却也勉强够他应付东郊黑市了。 只需將秘法加满,他的实力还能更进一步! 亥时,与郑氏父女在四喜街分別,陈凡回到家中,陈红茶又在烧水等他,陈凡劝不动,只好隨她了。 陈凡盘算一阵,数了数手边的银两,突然对陈红茶道: “明日你叫铁蛋早些起来,我打听好了,凤凰书院要到腊月二十三才停课,我送你们去读书。” “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咱家又没地给你种,不读书干嘛?” 陈凡奇怪道。 陈红茶十二岁,张铁蛋十一岁,便是练武,也要等到十三岁,根骨初定,才能测看资质。 “铁蛋去就行了,我是女子,李爷爷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在家给你和铁蛋做饭洗衣服,也能省一份束脩。” 陈红茶小心翼翼的打量陈凡,怕惹他生气。 “什么屁话,听我的,去念书。 凤凰书院是县城官学,中午有饭吃,晚上咱就回来一起做,就这样决定了,快去睡吧。” 陈红茶到底还是没反驳成功。 她其实只想服侍陈凡而已。 哪怕最后三妻四妾中都没她的位置,哪怕只做丫鬟,她也甘愿。 而阿茶所想,陈凡自然不知道,他只想完成对李春松的承诺,照顾好两人。 翌日上值,和张猛吃早饭,听徐景吹欢喜楼的谁谁谁润得不行。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八天,传得神乎其神的祭身教仍未露面。 也或许是已经露过面,修为只是血气盈身、身份也只是寻常差役的陈凡没有资格知道而已。 他只听说县衙派人在城外北边寻到一处不大却深的寒潭,用打通的竹子相连引水,派人看守各处节点,暂时缓解了几分旱情。 唯有疫病,即便陆彦卿颁发良户禁行令,也难以阻止疫病流传。 这病对练出血气的盈身武人无用,良户平民却难以抵挡,四方外城几乎家家縞素,城外新坟是添了又添。 陈凡对此也毫无办法,流言和每日都有人死亡的疫病让他毫无安全感。 唯有数著日子,等到了十月十五,这个东郊黑市开市的日子! 黑市一月一开,持续三个晚上。 所以第一日,陈凡並未拒绝张猛的陪同。 只是等他背著布包出门一看,发现张猛身侧的张凤时,吃惊不说,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约好网吧开黑,你带个女人? 赶去东郊的途中,张猛藉口方便,非要拉上陈凡,憋了一路,终於说了出来。 “你刚才那什么表情! 我他妈是怕你被坑,特意叫我大姐来给你掌眼!” 陈凡自然知道,张猛又是借他钱又是叫张凤帮他,他感恩都来不及,哪里会怪。 只是有些不好开展计划,初时表情有细微变化。 未料张猛竟然发现了。 “原来如此,话说小三爷你对我这么好,不嫌弃的话,我给一次好了。” “滚啊!” 三人出了四喜街,横穿拳馆所在的三元街,途径县衙所在的棲凤大道,终於来到东城双凰街。 出了內城,刚过酉时,陈凡做东,请二人在东外城吃了一顿,鏢局得来的异种虎肉耗光,陈凡又几乎日日都在熬练体魄,食量骇人。 张猛羞与为伍,捂脸对张凤道:“他是这样的,在拳馆就吃得多,不然怎么叫饭桶武痴呢。” 张凤虽连家传铁腿功都没练,但身兼鏢局主事,也见过鏢局中的武人吃饭,倒也没有过於惊讶。 “能吃好,能吃是福。” 任陈凡脸皮再厚,被一女子这般说,也只能用乾笑掩饰。 第六十七章:那骚娘们儿 吃过饭,三人也不乱跑,就在外城客栈坐著喝茶。 因为那东郊黑市,第一日是亥时开市,到卯时结束。 “陈兄可想好了要买哪种秘法?” 一想张凤是特意被张猛请来帮他,陈凡也不隱瞒,直接道:“想买一门黄级轻身秘法,速度越快越好。” 此前张猛便对陈凡说过,黄级秘法的市价在一百五十两左右。 只是近日异教闹得人心惶惶,破城屠戮的谣言更是流传甚广,武人所用的秘法珍药,乃至异种兽肉的价钱也是水涨船高。 在张家姐弟的视角,陈凡只有二百两,眼下买一门黄级秘法都有些勉强。 所以在去找陈凡的路上,张猛还特意提过,务必帮陈凡买下心仪秘法,缺的部分从他的零花中扣。 彼时张凤笑骂张猛,说他对自家亲兄弟都没这么好。 张猛听罢只是撇了撇嘴,人张威已经力贯发尾,早就开始押鏢分钱,瞧得上他这三瓜两枣? 张凤不可知否,那日回去之后她与张大忠通过气,对陈凡本就有拉拢投资的意愿,哪里用得著扣张猛的零花。 “那待会儿先去找藏功老人,他的摊子算是黑市老店,武学秘法都有卖,种类也齐全些。” 陈凡自无不可,又趁机打听了许多黑市规矩。 原来这东郊黑市虽说是黑市,却在县衙备了案,城中各家雷音势力都有参与。 所以黑市之中严禁动手,一旦有人坏了规矩,凤凰城各大雷音共诛之! 威远鏢局在黑市也有摊位。 卖的自然是雄虎异种,往常是由张凤主持,张威带人站台。 今日要帮陈凡掌眼秘法,便由张威全权负责了。 亥时,陈凡跟著张家姐弟径直出了外城。 秋日天黑,四周窸窸窣窣,全是人影。 復行里许,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出现在陈凡眼中,其间人来人往,赫然全是武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武人齐聚,各自血气交匯,那空地上如炉窑一般,莫说区区秋风,三尺坚冰都能融了。 “看到那背大弓的三个人没? 那就是风马庄的好手,一手箭术名震凤凰城,传闻那庄主冯易更是例无虚发,眼力超凡,观细蚤如磨盘。” “看那个看那个,露肚脐、掛长鞭那骚娘们儿。 那是石塔寨的,听说她们寨子阴盛阳衰,女多男少,寨里的娘们儿晚上睡觉从不关门,都能进去,我老想去了。” 陈凡一路跟著张氏姐弟,一路走,张猛一路介绍,还真长了不少见识。 只是说到石塔寨时,张猛话音未落,那青布缠头,满身银饰的女子忽然转身,直勾勾看向三人,“想去等会儿就跟姐姐走撒!” 张猛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为了向陈凡吹嘘,石塔寨还有个习俗被他他故意跳过了,凡是爬了石楼的男人都要被下蛊,这辈子都別想出寨子,不然肠穿肚烂只算轻的。 陈凡则是心中一惊,这是何等敏锐的耳力? 彼此相距最少十来丈,隔了四五十米的距离,周遭嘈杂,她竟能听到张猛的背后蛐蛐? “舍弟多有冒犯,还请阁下见谅。”张凤上前抱拳,给了五两银子,后者才笑嘻嘻往前去了。 “从你零花里扣,叫你不长记性,父亲教了多少遍,祸从口出,出门在外要管住嘴!” 张猛面色一囧,不敢反驳,眼巴巴看著陈凡,想让他也出点,毕竟他是为了给陈凡吹牛才惹到人家。 陈凡面无表情,“大姐说得对,管住嘴!” “你他妈的!” “说脏话,再扣一两。” “啊......” 三人嘴脚都不停,不多时便来到一个围满武人的摊子前。 那老人白髮稀疏,一身灰布麻衣,身前铺著毛茸茸的鹿皮,其上琳琅满目,堆满了书册、竹简、甚至是陶片。 “有增加力量的秘法吗?” “我要一门黄级武学,拳脚棍棒都行。” “跑得快的秘法有吗?” 围成一圈的眾人七嘴八舌,那老人轻咳一声,递书收钱,手脚麻利。 陈凡正要开口,却被张凤拉住,对他摇了摇头,等人少了些,张凤才上前一拜,道: “王老,家父张大忠,托我向您问声好。” 老人抬眼一看,“是你这小丫头啊,当初就给你爹说了,凤是雄,凰是雌,应叫张凰才对,他非不听。” 张凤知道这老人脾气,此前每次见他,他都要说一遍,当下也不反驳,只是面含轻笑。 她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华,叶眉凤眼,肤若凝脂,今日为了適应黑市氛围,特意穿一身絳红劲装,束腰绑袖,衬得玲瓏有致。 这一笑,更如春风拂面,引得旁人连连侧目。 故人之子上门,勾起往昔点滴,王长兴也似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许真诚,咧著缺了一颗门牙的嘴问道: “带人买东西?想要啥?” “想买一门轻身秘法,跑得快便好。” 王长兴想了想,从身侧的木箱中翻出一卷线装薄册。 “这门赶蝉步如何? 黄级上品,快是快,盈身可追发尾,对上雷音有点悬,也不如你爹那双铁腿耐久,主要还是看施术者的血气境界。” 张凤看向陈凡,后者皱眉,心中还想对比一番。 见其踌躇,张凤自上前交涉。 老人最终拿出了三门轻身秘法,赶蝉步之外,还有登重楼,七跳逐日,都是黄级上品。 玄级秘法老人也有,要价八百两,几乎抵得上一株二十年份的珍药了。 登重楼侧重於瞬时爆发,七跳逐日太耗血气。 最终陈凡选了赶蝉步,一百八十两。 陈凡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有人也买了一门黄级上品的轻身秘法,这老人一口价,两百二十两。 这当中的优惠,必是看在张凤的面子上。 陈凡道谢,自知此番欠了张家一个不轻不重的人情,不是千恩万谢就能还上的。 “先別乱跑,每次黑市开市,这附近都会死人,几乎都成惯例了,你可知是为什么?” “杀人越货唄,还能为什么。” 张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 陈凡跟著张氏姐弟回到鏢局卖虎肉的摊子前,张威扫看他一眼,也不多说。 直到这时陈凡才从张猛口中知道,那卖武学秘法的老人叫王长兴,是个货真价实的雷音高手! 在这一县一地,入境不出,绝对能算得上顶尖武人。 最重要的是他並未掛靠某一势力,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 家大业大的雷音势力不想招惹他,雷音之下的又打不过他。 是以鲜少有人敢在他摊前放肆,都只能老老实实的谈生意...... 第六十八章:焚诀 一直等到寅时將尽。 鏢局眾人隨大流一同收拾摊子,四名发尾鏢师將地上未卖完的雄虎肉乾打包背上,回了东城客栈。 黑市第一日结束,在张家姐弟眼中,陈凡已经达成所愿,往后便该好生习练秘法了。 事实上陈凡只是当晚花了半个时辰將赶蝉步录上面板,也没有多余的经验养它,便再未管过。 翌日卯时,陈凡和张猛出了客栈,换上差役皂衣,继续当值。 下值后,陈凡接了刚刚下课的陈红茶和张铁蛋,顺路买了愈发昂贵菜,特意请来张猛张凤,亲自下厨,好生感谢了一番。 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汤,张凤尝了一口,当即惊疑不定,像是重新认识陈凡一般。 这个拳法大成的盈身武人,竟然还会做饭?! “不是常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得先抓住她的胃吗? 姐,咱凡哥的手艺不错吧? 听他说在南外城要饭的时候,欢喜楼的管事还来找过他呢。 武艺高强、英俊瀟洒,话本里的角儿也就这样了。 要不......” 张猛的话自然是跟陈凡学的,只是陈凡没想到,他会用在这里。 “你下个月没有零花,只能扣下下个月了”,张凤面无表情,实际耳根泛红。 若是换一个人也就罢了,都是好友,她也不是开不起玩笑。 可那晚松鹤楼之后,张大忠竟对她说想招陈凡入赘! 虽说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可此时再听张猛的玩笑,哪里还能保持平常心? 陈凡也觉得张猛嘴上没个把门的,可人家是亲姐弟,他作为外人,能插什么话? 只能尷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送走张氏姐弟,陈红茶很是懂事的收拾碗筷,陈凡拿上房中准备好的包裹。 “明日上课別迟到了,我回衙门一趟,办点公事,不用等我。” 陈红茶答应一声,目送陈凡出了院门。 陈凡一路疾行,终於是赶在內城亥时宵禁之前出了东內城。 他换上黑衣,用黑布缠头,免得有人通过髮型认出他。 又带上今日吃午饭时隨手买的猪头面具,只留两个圆孔,连目光都被遮住,这才大步赶向东郊黑市所在。 他抢帮派,借银子,正是为了这一遭! “不知可卖有隱匿血气的秘法?” 还是王长兴的摊前,陈凡蹲著,出声询问。 他操使血气覆於喉间,声音又沉又闷,连男女老少都听不出来。 黑市中来往眾人或是头戴斗笠,或是乾脆蒙面露眼,头戴面具的也有不少,大大方方露脸的也有。 是以带著猪头面具的陈凡毫不起眼。 “有,要什么品级?”王长兴眼皮一抖,看不出喜怒,闯荡江湖,想隱藏实力的人不在少数,隱匿血气的秘法也有不少。 “王老有什么品级?” 王长兴將挑了一本黄级长拳递给一侧等著的蒙面盈身,似笑非笑的看著陈凡。 “老夫不才,高阶秘法中,只收有一门玄级中品的龟息功。 此秘法练成之后可隱藏自身血气,旁人看去如不会武功的凡人一般。 若是血气盈身用这秘法,保准连通脉高手也看不穿。 要价一千二百两,或者一株二十年份的补血珍药,要否?” 陈凡现在哪里买得起? 他抢了两个帮派、借了鏢局二百两,也才勉强攒到九百两,昨日花了一百八十两,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七百二十两。 “能否便宜些?” 『原来是个口气大的』,王长兴没了兴趣,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小本生意,概不讲价。” 陈凡也不恼,默默起身,找寻其他卖秘法的摊贩。 最终確定,整个东郊黑市,只有王长兴卖的秘法品级最高。 陈凡离开黑市,半个时辰后又回到黑市,还是王长兴的摊前,他掏出钱袋,不多不少,一千二百两。 他刚才换了羊头面具,出去转了一圈,弄死了两个蹲在黑市外围宰肥羊的人,不知属於哪一方。 王长兴嗅著那股血腥味,不查不问,只一味点数银两。 按说这大笔交易该用黑布蒙著,商家和客人各伸一只手入內,用手势商价钱。 成交之后也该找个背著人的地方交钱交货。 可陈凡表现得像个愣头青,直接在摊前给了银两,王长兴也不提醒,照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凡接过那捲用羊皮纪录的龟息功,也不著急走,开始翻看摊前的摆出来的功法秘法。 全都是黄级下品,部分用陶片纪录的功诀甚至未標註品级,还有断剑残刀。 陈凡粗略一扫,这些残片所纪录的功诀秘法不尽相同,却都口气极大。 截天指,一指截天,捉星拿月。 六合搬山功,移山填海,六合独尊。 焚诀,吞天地异火,战四海八荒。 “那是老夫收罗的功法秘法残片,部分刀兵残片乃前朝所遗,曾有人在摊前买得天级秘法,补全后功参造化,名扬景朝九道。 当然,那只是传闻,这堆残功连老夫都不知真假,也不知能否补全。” 王长兴嘴上说著只是传闻,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毫不在意。 陈凡翻看一圈,站起身来,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 他才不相信有明珠蒙尘,专门等他慧眼识珠。 此前郑折柳传他山君怒,才说了三分之一,秘法就被命格面板收录其中。 所以那堆残功若有真跡,胜哥绝对会有反应! 原地,王长兴张了张嘴,『嘿,他不傻嘿!』 陈凡转了一圈,左看右看,黑龙帮的帮眾右臂缠著黑布,上绣金龙,五人一队,名义上是维持治安,实际正在收摊位费。 这钱黑龙帮只得半成,剩下四成交给內城各家雷音势力,四成交给县衙尉司,剩下一成半要交给黑龙帮背后的雷音武人。 不交,就不能再这黑市上摆摊卖东西。 即便如此,黑龙帮依旧有得赚! 这也是周玄武能在四方帮派之中脱颖而出,率先踏入力贯发尾的主要原因。 当然,儘管陈凡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和暴利,也暂时不想横插一脚。 这块独属於江湖武人的灰色地带,他目前的实力还罩不住! 陈凡又绕了一圈,確定已经有人跟上,这才东张西望,朝东边密林赶去。 陈凡身后,两名黑龙帮眾碰头。 “查到了吗?” “没有,只知道他亥时左右从东外城过来,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不过藏头露尾,出手阔绰,也不知黑市规矩,在王老头那里买了一卷玄中秘法,说不定是其他县逃难过来的新人!” 第六十九章:还有高手 “你去稟报帮主,我去跟他!” “小心,他之前出了黑市,杀了两个埋伏他的东来乡盈身武人,手段狠辣,只怕有诈!” “嘿,若是发尾高手我还敬他三分,他动手时露了血气,只是个盈身武人,有咱帮主出手,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二人商定,兵分两路,並未发觉,还有不同扮相的数人齐动,或是跟在那帮眾身后,或是找寻所属势力的主事之人。 一眾摆摊做生意的黑市老人、包括王长兴都看在眼里,却很是默契的不闻不问。 毕竟这样的事,几乎每次开市都会发生。 玄中秘法,价值一株二十年份的珍药,已经足够引来江湖群狼的覬覦。 对根骨普通、也无入境传承的江湖武人来说,这秘法的价值几乎可以改命! 换来珍药吃了,说不定就能更进一步,这般诱惑谁能抵挡? 实力不足,又无跟脚背景,不过是小儿持金过闹市,为他人做嫁衣而已...... 东郊密林,陈凡越走越快,似乎想儘快远离黑市。 “这位朋友,深夜赶路可不安全。” 陈凡猛然停步,四周窸窸窣窣,钻出四道人影,全都蒙著眼脸。 『断指?胖子?似乎有些熟悉......』 “动手!” 当中一人低喝一身,血气狂涌,运劲攻来,已有无形劲气率先攻向陈凡脖颈。 力贯发尾! 另外三人同时出手,血气奔腾之声如江河流转,方圆十丈內狂风乍起。 陈凡也引动血气,锻压六次,绝不算庸手。 他拋洒石灰,滚地躲过当中那发尾高手的一拳。 右边一人见状直接空挥一掌,打出狂猛劲风,吹散石灰粉末,心中嗤笑。 这些微末伎俩,对血气有成的武人作用极其有限! 陈凡翻滚一圈,乌龙绞柱弹身而起,避开左边那断指盈身攻向他脑袋的扫堂腿。 还未站稳,身后便有劲风袭来,他抬手与后方一人对了一拳,仓促迎敌,被那人破开拳头,一拳打在胸口。 陈凡整个人蹬蹬狂退,撞断一颗碗口粗的榆树,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断指的腿功盈身,是钟老九!』 陈凡反应过来,钟老九出现,那另外三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不是外城四方帮派的帮主,又会是谁? 『没想到钓来的第一批鱼是你们......』 眼见陈凡踉蹌起身,背靠树干大口喘息,似乎没了反抗之力,四人將其团团围住,当中的发尾高手开口道: “交出东西,摘下面具,说不定能留你一命!” 陈凡自不可能摘下面具,他不忘用血气覆喉,悲愤喝问: “你们是谁!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截杀我!?” “怪就怪你买了玄中秘法!” “跟他废什么话!”钟老九露出的双目中闪过一抹狠厉,运功上步,直接抬腿鞭向陈凡脑袋。 杀了他,秘法还能跑了不成? 陈凡心中一片沉静,这四人,他实在没什么压力。 腿影袭来,他本想雷霆出手,以最快的速度打杀四人,好埋伏第二批人。 未料『咻』的一声,一支铁箭穿空而来。 『篤』! 铁箭穿过钟老九裤管,箭头完全没入那大腿粗细的云杉树干,箭尾震颤,钉在陈凡耳畔,也似钉在眾人心尖。 『刺啦』一声,钟老九收回右腿,眼底惊惧未散,凉风顺著破洞吹来,只觉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来人功力之深,箭术之强,堪称他生平仅见! 在视物极难的夜间,能於百丈之外穿他裤管,下一箭穿他喉管又有何难? “几位朋友,那玄中秘法,我风马庄要了。” 树丛响动,三个手持铁胎弓、腰悬箭壶的高大身影在眾人十丈之外站定。 无人怀疑这个距离的弓箭威能。 景朝禁弩,私制铁弩乃诛九族的谋逆重罪,毕竟弩箭省力,连不通武学的良户平民都能使用。 不禁弓箭,只因箭术易学难精。 且弓箭威能与使用者的力量息息相关,弓都拉不开,还指望他射杀谁? 而对入境之上的武者来说,箭术威能虽强,却也颇为鸡肋。 毕竟武者不是不会动的靶子,冷箭难防,正面廝杀一旦被练拳脚的近身,用箭武人便只有败亡一途。 那最为高深的上乘箭术就掌握在景朝军中,民间的野路子箭术威胁实在有限。 何况州郡上宗更还有相隔百里取人首级的养剑秘法,费心拉弓作甚? 但对这方圆数百里的江湖武人来说,猎户起家的风马庄,绝对属於惹不起的大势力。 庄內总角孩童都能开弓引箭,其庄主冯易更是声名远播的入境强人,无论绿林县衙都要给几分薄面。 当然,入境高手自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即便庄子每个月都要来售卖异种,冯易也不可能亲自动手。 这三人只是庄中挑选的箭术好手,两个盈身,一个发尾,总共带了近百斤用不完的岩牛肉乾来黑市售卖,顺便换些生活日用。 纵使如此,蒙著脸的周玄武也不敢再爭,只恨陈凡跑得快,风马庄的来得更快。 “原来是风马庄的兄台,这小子能死在风马庄的箭下,也算......” “谁是你兄台!赶紧滚!” 说话之人眉宇间青涩未褪,正是猖狂年岁。 周玄武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心知就算被射杀在此,城中雷音也不会为他出头,毕竟是他想劫人秘法在前。 当即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看得陈凡眉头大皱,早知就少演几分,先抢了这四个帮主再说! 四人走远,那喝骂周玄武的年轻盈身看向陈凡,张弓搭箭,就要按之前说的那般,先射杀陈凡。 之前不杀,是怕那四人近水楼台,抢了秘法就跑。 此地距县城不远,若是杀人太多惹来季江寒,或者是招来那几尊入境高手,他们回去也不好交代。 『咻!』 铁箭消失,哪怕以陈凡的五感,也只能看到一道黑影。 箭身本就漆黑,唯有箭翎是暗棕色,也不知是什么毛。 看似间不容髮,陈凡狼狈至极的野驴打滚才堪堪躲过,实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对,树上还有高手!』 陈凡心念急转,这螳螂捕蝉、黄雀太多的局面他当然想过,是以此时冷静分析一番后,决定再忍一手,看能不能引来更多。 风马庄的年轻人轻咦一声,族人在侧,他满脸不服,再度张弓搭箭。 第七十章:谁也走不掉! 『啪!』 空气炸响,铁箭被当中抽断,鞭影去势不减,缠住陈凡右腿,拉得他离地而起,似想直接將他拉上树梢。 “何方宵小!” 站在当中的风马庄发尾一声暴喝。 话音未落,铁胎弓已被他拉至满月,一道迅猛如电的箭影被他射向长鞭。 长鞭应声断裂,陈凡摔在地上,有女子轻笑传来。 “冯家哥哥这么凶干嘛,山中猎物无主,不是讲个见者有份吗?” 露脐、小麦色大长腿、青衣、银饰,正是害张猛被扣五两零花的石塔寨妖女! 今日白天张猛与陈凡谈及此事时,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一口一个妖女荡妇。 陈凡听了许多,此时也习惯性的视其为妖女。 “见者有份?你也配!” 冯铁头怒喝一声,丝毫不给面子。 他在庄中是出了名的怕老婆,此时出门在外,也是心坚如铁,很是熟稔的张弓搭箭,就要將老相识『仡楼榜香尤』射杀在此。 风马庄和石塔寨同属凤凰县,只隔一座地黄山,早年甚至有风马庄的年轻小伙翻山越岭只为爬楼的事跡流传。 后来冯易当了庄主,那女子恨他负心寡义,不愿留在寨中,出手打杀了几个进山打猎的年轻人,两方便再不相容、势同水火。 此后双方互相不爽,摩擦不断,却是谁也灭不掉对方,听说县衙曾派人居中调停,真假不知。 总之风马庄想冬日猎熊,石塔寨便在熊洞放火。 石塔寨进山收集蜂蜜,风马庄就派人躲在一旁,等人靠近后打落蜂窝。 这也是榜香尤出手爭抢的原因之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不成功先不谈,总之就是要抢。 当然,陈凡买下的玄级中品秘法是主要原因。 玄级秘法,正常都是入境武学的伴生秘法。 这门龟息功流落在外,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入境功诀,效果大打折扣,也卖出了一株二十年珍药的高价。 无论是自己练还是拿去换珍药,都是一笔极重要的修行资粮,更好的选择自然是自己练了再拿去卖,利益最大化。 而更重要的是,这购买秘法之人无甚跟脚,几乎等同於白捡! 所以连平日不愿与外人过多交流的石塔寨也要出手抢夺。 同样是力贯发尾的仡楼榜香尤一个空翻落地,顺势躲过穿空裂石的铁箭,笑嘻嘻道: “我不配,你就配了?” “蛇!她引蛇来了!” “不要慌,老三和我射他,老四撒雄黄!” 被妖女踩著的陈凡心中一奇。 这两方莫非早就认识? 若非熟知对方手段,又怎会隨身携带雄黄这种东西? 林中又传来一声轻笑,那女子更年轻些,用族中蛊术把林中蜈蚣都引了过来,各个品种都有。 冯铁头怒喝一声,周身血气狂涌,用炼达肤表的发尾劲气震飞体表的毒蛇蜈蚣,短短三息不到,连开四次满弓。 『嗡嗡嗡嗡』,连珠箭! “榜莎小心!” “阿姐”,年轻妖女闪躲不及,被铁箭擦破脸皮,当即红了眼睛,泫然欲泣。 长鞭抽得空气乱叫,之前喝骂周玄武的年轻人被林中毒蛇扰乱视线,『啪』的一声,右脸皮开肉绽。 双方似乎打出真火,你来我往,以二对三,各有损伤。 两名发尾高手瞬息间交手数招,凌空对了一掌,各自狂退,冯铁头隨手拍开一条想偷袭他的青蛇,狠声道: “榜香尤! 黑市周围龙蛇混杂,此刻说不定就有高手在暗中窥视,再纠缠下去,你我谁也得不到那玄中秘法!” “那你给我六百两,我马上退走”,榜香尤心知肚明,她拿不下冯铁头。 且对方说的分毫不差,眼下群狼环伺,她想薅点银子便抽身而退,玄中秘法虽好,却不是带著族妹的她能顺利吃下的。 能为风马庄添堵,此行便已不亏了。 “放你娘的屁!二百两,爱要不要!” 榜香尤细眉一抬,就要上前分说,身后却忽然有声音传来: “都別爭了,今日你们谁都走不掉。” 榜香尤面色狂变,转身转到一半,那只粗糙右手便已扼住她的喉咙,劲力一吐,代表寨子参加黑市的榜香尤当场玉陨。 黑暗袭来之前,一道分不清男女老少的低沉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对不住了,我不能放你走。” 『他不是盈身武人吗!怎么可能......』 同样的疑问浮现在如临大敌的冯铁头心中。 榜香尤是石塔寨的后起之秀,锻压六次血气入的力贯发尾,实力绝对不弱。 即便那戴猪头面具的人有心算无心,也不至於被一个六次盈身一招杀了吧? 那盈满全身的六次血气是假的不成!? “阿姐!” 曾被唤作榜莎的年轻女子低呼一声,虽说满脸悲愤,竟直接转身跑了,毫不留恋。 陈凡躲过风马庄另外一人的铁箭,顺势欺近冯铁头三丈之內。 后者惊疑不定,当机立断抡弓砸向陈凡,另外两人迅速拉开距离,准备以箭围杀。 “砰!”铁胎弓被陈凡抬手拍开。 他变爪为拳,拳劲变换叠加,瞬间贯穿张铁头练至肤表的发尾血气,打得后者弓背如虾,血雾喷了陈凡一身。 “铁头哥!” 曾喝骂周玄武的年轻人悲呼一声,站定瞄准陈凡脑袋射出一箭,箭矢离弦,他眼前却突然失去了陈凡的身影。 再出现时,陈凡已来到他身前,携前冲大力打出一拳。 一如他之前的判断,打不过的人,通常也跑不过! 年轻人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胸,不想那拳头重若千钧,打断他双臂不说,直接轰断肋骨,拳劲入体,震爆心臟。 另一人本欲拉开距离在搭箭相助,见陈凡以雷霆之势瞬杀三人,哪里还敢驻足射箭,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出这片密林。 陈凡隨手捡起年轻人的硬弓铁箭,拉出满月,瞄向那被骇破胆胡乱逃窜的青年人。 嗡! 射空了,那人如惊弓之鸟,绊摔在地。 陈凡本就没想过一箭建功,只是想扰乱其脚步,箭矢离弦的瞬间他就甩开步子追了上去。 都是血气盈身,那人心乱如麻,爬起后终究是被陈凡追上,一拳锤杀。 陈凡弯腰摸出钱袋,顺手將其身上的包袱拿走,又返回还有毒蛇蜈蚣盘桓的林中,挨个摸索。 『怪不得我,我若实力不够,想来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坑害? 坑就坑吧,我是故意的。 此番正是虎有伤人意,人也有害虎心! 我只是太想进步了。 好人也不会大晚上跑来围杀我对吧?』 陈凡照例自我攻略,也不想又当又立,他从头到尾就是故意钓鱼,若不吃这饵,又怎会葬身此地? 第七十一章:又有高手! 刚搜完那榜香尤,陈凡双耳翕动,猛然转身,眯眼看向黑黢黢的右侧密林。 其间有鼓掌声传来。 『啪啪啪』 “小兄弟好俊的身手,好毒的心计,扮猪吃虎?有意思。” 『王长兴!』 看清来人,陈凡周身汗毛倒竖。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从林中走来的,正是把秘法卖给他的王长兴! 猪头面具还在,陈凡確信並没有暴露身份,当即用沉闷声音嘲讽道: “王老哥也不差,先卖后抢,下个月又来卖,果真好算计!” 『雷音高手!这黄雀有些大,我好像吃不下了!』 陈凡心念急转,他如今怀中揣著沉甸甸的四个钱袋,来不及数,除开买秘法的九百两,绝对算得上血赚。 至於不好揣的一堆异种兽肉,就被他放在手边,从王长兴出来的那一刻,似乎就保不住了。 那王长兴连脸都不遮,就这么水灵灵的走到陈凡十丈之前站定,弯腰看向死不瞑目的冯铁头。 陈凡猜想他不遮脸,若非痴傻,就是极端自信,自信这林中看过他脸的人不会活著走出去。 果然,王长兴嘖嘖摇头,道: “好重的一拳,只是血气盈身,你的血气竟这般凝实,眼力反应连这两个废物发尾都赶不上。 没猜错的话,你是城中武人吧? 是武馆门徒? 还是那几个雷音的嫡系后人? 师长父辈没给你说,江湖上是很险恶的吗? 以前也有好些年轻人像你一样,想趁黑市开市来捞上一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后面他们都死了。 大部分是我杀的。 搜了好多资粮,不然你以为我孤身一人,是怎么修成雷音的? 杀完人,这化尸水一洒,连骨头都得化成血水,便是那獬豸卫十二生肖亲临,也休想查到我身上。 诺,就这样,只需要几滴就行。” “嗤!” 青烟蒸腾。 王长兴手持白玉瓶,对地上的尸体挨个倾倒墨绿液体,当著陈凡的面毁尸灭跡。 他宛如巡视领地的猛虎、傲立羊群的雄狮,毫不担心陈凡逃跑,反而细数昔年战绩,似乎颇为自得。 正如陈凡之前所想,打不过的人,通常也跑不过! 以雷音的血气速度,只显露了六次盈身的陈凡根本插翅难逃。 王长兴甚至有信心让他先跑十个呼吸,再追上去打死他,就像方才陈凡追杀风马庄那最后一人一般,甚至更快。 “还得多谢你替我收罗钱財。 作为回报,方才从你手下逃走的石塔寨的小姑娘,我顺手帮你杀了,就在那边的灌木丛,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凡一言不发,似乎已经认命。 早在决心钓鱼的时候他就有了翻车被杀的觉悟。 没道理只有他能抢杀別人,別人不能杀他。 『可凭你,好像还不太够!』 在王长兴转身,背对陈凡朝那风马庄的年轻人倾倒化尸水瞬间,陈凡动了。 『山君怒!』 已经加无可加的圆满秘法拖引陈凡周身血气,瞬息间循行九次,虎之恶势轰然爆发。 王长兴只感觉像是有成了精的斑斕大虫向他扑来一般。 那股凶恶之势骇人至极,心志稍弱些的武人只怕会手足俱软,常人嚇得屎尿齐出也是寻常。 “山君怒!你是郑折柳的弟子!” 郑折柳名声在外,能在內城坐馆十余年,凭的就是一手虎鹤双形。 身为雷音武人,王长兴自然知道这道伴生秘法,早年甚至亲身感受过。 『钟乘龙?郑秀?』 王长兴瞬间否定。 以他掌握的消息,那两人跟著郑折柳的时间虽久,却都是资质平平,绝无可能將双形拳练到这般境地! 同样的秘法,特別是这类有入境武学作为根基的伴生秘法,其威能与武学领悟、血气境界息息相关。 那钟乘龙拳法只是小成,虽是力贯发尾,却只锻压了六次血气,即便用了山君怒,也根本不可能有这般威势! 换拳法大成的郑秀来用倒有可能触及雷音,不过她是女子,血气没有这般凝实不说,也並非血气盈身。 『所以他究竟是谁!』 王长兴能在外城黑市混饭吃,靠的就是这双招子够亮,连张凤他都好生对待,何况是七家入境拳馆的门徒? 未料如今的双形拳馆竟还有这般人物,为今之计,只有斩草除根,避过风头! 『那便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心念闪过,王长兴周身血气大炽,运行之间轰隆如雷,那炽烈血光甚至照亮了他方圆数丈的夜色。 陈凡根本不答。 他眼绽寒光,心知大意不得,试探撩拨纯属找死,需得倾尽全力! 衣袖之下的九道血纹明灭不定,彻底踏入圆满层次的双形拳法精髓要义尽数凝於这一拳之中。 林中大风起,王长兴衣袍鼓盪,麵皮被拳风吹得震颤不休。 “轰!” 飞沙走石,劲气呈环形向周围扩散,一道人影倒飞而出,撞断两颗大腿粗细的杉树,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人正是率先动手的陈凡! 【经验点+80】 『他比张大忠弱!』 事实上都不用胜哥判定,在拳掌相接的瞬间陈凡就知道,王长兴是雷音无疑,却比此时的他强得有限! 同为雷音,王长兴给他的压迫感也不如张大忠。 或许与他此时施展秘法有关,或是王长兴本来就实力不够,总之並非十死无生! 陈凡迅速瞟了一眼命格面板,上前脚尖一挑,掏出风马庄的岩牛肉乾狂嚼,几乎是囫圇吞枣。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95】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230/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261/3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1/60)】 【可强化武道、武学,是否强化】 『强化武学!』 暖流扫过,【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武道境界:锻体中境(235/500)】 拳法圆满,反馈境界,锻压七次的血气积累又厚了几分。 经验点还剩五十六点,陈凡算得清楚,这其中八十点来自王长兴,风马庄发尾八点,石塔寨发尾七点。 暖流消失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止,陈凡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 眼前的王长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青山密林。 一只背负双翼的十丈黑虎从林中纵跃而出,扑击天穹上那翼展十来丈的白鹤。 画面定格,巨虎羽翼舒展,张嘴伸爪,一股刚劲霸道之意冲入陈凡脑海。 白鹤探嘴蹬腿,挥舞双翅,轻巧灵动之意扑面而来。 第七十二章:玩命 陈凡猛然回神,顾不得感受那副已经深深印刻在脑海中的黑虎扑鹤图,连忙动念。 『强化秘法!』 【赶蝉步(57/60)】 无数精义涌现脑中,饿意袭来,陈凡边退边吃,速度越来越快。 秘法山君怒只能维持三刻钟时间,他必须在秘法实现到来之前摆脱王长兴! 至於將其斩杀,哪怕陈凡拳法圆满,还有秘法加持,也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他能硬撼雷音,已经算郑折柳的入境秘法足够强横,王长兴这江湖雷音够弱! 当日郑折柳亲口说过,以他锻压五次的实力,练成秘法可斩锻压七次的江湖发尾。 可这王长兴是雷音! 即便他的真实境界锻压了六次血气,这其中仍旧横亘著无比巨大的差距,宛若鸿沟。 能做到这般程度,他日一旦暴露,谁不称一声妖孽? 碎木烂草围成的环形大坑中,王长兴的脸色无比难看,毕竟身怀入境秘法,他已经足够高看陈凡了。 未料那一拳仍是远远超出他的预料,硬接一招,竟打得他血气震盪,为化劲卸力双足陷地两尺还多,甚至不能第一时间上前补攻! “哪里跑!” 原地炸出一个大坑,王长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携恢弘血气袭向陈凡。 还相隔十来丈,他抬手呈爪,猛地一抓,劲气狂涌,已经转身狂奔的陈凡身形一滯,如陷泥潭。 正是王长兴的成名绝技,擒龙控象! 他苦练三十余年,未至圆满,如今以雷音血气催用,擒龙有些夸张,控摄百斤大石却是稀鬆平常。 然而陈凡得秘法加持,一身恐怖气力何止百斤? 能令其身形凝滯片刻,已是王长兴功力深厚的体现,只见他趁势双脚连点,蹬树借力,鷂鹰一般跃至陈凡头顶。 身形被阻的陈凡看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王长兴昨日卖给他的轻身秘法赶蝉步! 只不过从陈凡还差三点就能圆满的视角,王长兴的赶蝉步只能算刚刚入门...... 不等陈凡反应,王长兴借力一转,整个人头下脚上,五指如鉤,狠狠抓向陈凡头顶。 这一抓,便是底下放的是百炼精钢,他也自信能抓出五个指洞。 陈凡吞咬著半截肉乾,分腿成桩,喉间低吼,远超自身境界的血气力量被他尽数灌於右拳。 臂骨疼痛欲裂,陈凡不管不顾,体內血气奔腾如江,悍然迎向王长兴,打出了迄今为止的巔峰一拳。 圆满秘法补他血气短板,已悟真形的拳法补他攻伐之力,这一拳,已然触及雷音! “轰!” 劲气如箭,朝四方激射,二人附近的花草树木直接被震为齏粉。 陈凡五臟剧颤,腰腹以下被瞬间打入土中。 他血气上涌,却是牙关紧咬,死死顶住。 呕出的鲜血染红牙齿,本欲狂喷而出,被他咬牙挡住,只能顺著嘴角流下。 “滚!!” 僵持之际,陈凡怒喝一声,拳劲尽数爆发。 王长兴无处借力,即便陈凡还打不穿他的雷音体魄,也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打得飞入林中,如风中柳絮,身不由已! 体內隱有虚弱之感传来,陈凡不敢耽搁,腰腹运劲,带起大蓬黄泥碎石,朝黑市方向夺路狂奔。 人已经跑出十来丈,那边的王长兴才刚刚落地! 『怎么可能!!』 王长兴稳住身形,心知此番大意,忙施展秘法追赶陈凡,心中已是惊怒交加,甚至还有丝丝恐惧。 『即便有入境秘法,可他是盈身啊! 我堂堂雷音,他挡住不死已算本事过人,竟还能伤我!!』 王长兴看向发颤的右手,那是脱力的表现。 翻过手来,掌心青黑一片,若无雷音血气护体,那一拳能將他的右手整个打爆。 这真的是血气盈身该有的力量? 王长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对! 错不在我,是这小子太过诡异! 只那一拳便含数道双形拳劲力,换郑折柳出手也不过如此!』 王长兴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郑折柳,若是郑折柳当面,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苦思冥想,把双形拳馆所有能学秘法的正式门徒都过了一遍,硬是没找到一个能与陈凡对应之人! 王长兴哪里知道,陈凡盈身至今不过四个月,便练成了这身恐怖拳法。 在周边三个县轮流开市赚钱的他一走就是两三月,又无势力耳目,哪里会特意打听一个平平无奇的盈身门徒? 他又不是那地级根骨的洪浪! 『不过今日他必死!他若不死,来日死的就是我!』 一想到那人若是也奏响了血肉雷音,再用这山君怒,王长兴心中罕见的生出了恐惧,对一个盈身武人的恐惧。 甚至都不用等到雷音,就用他此时的六次血气踏入力贯发尾,王长兴都已没有必胜的把握。 想到此处,他再无半点从容,顾不得消耗血气,全力运转秘法惊鸿过隙。 这是一道在江湖中流传的玄上秘法,王长兴早年九死一生才弄到。 不知是哪门入境武学的伴生秘法,燃烧血气换来极致速度,用得多了甚至有跌境的风险。 若非紧要关头,王长兴轻易不会动用。 正是练成了这道遁法,他才能数次从危局之中保住性命。 『咻!』 破空声飞速靠近,已在倾力逃窜的陈凡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有厉色一闪而逝。 照彼此速度推测,都等不到他跑出这片密林,就会被王长兴追上! 『逃不掉,那就打!趁我秘法时限未到!』 陈凡也玩命了,肾上腺素疯狂飆升,像极了他杀极乐帮王生的那天晚上,巧合的是这两人都姓王,也不知是不是亲戚。 考虑到王长兴那诡异的缠身劲力,陈凡猛然转向,如躲花豹扑击的鹿,速度分毫不减。 王长兴果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减速折向,就在这瞬间,陈凡转身狂冲而来,猪头面具眼部的两个孔洞中儘是寒光。 二人速度极快,携风裹雷,又是相互奔赴,陈凡瞬息间便衝到王长兴身前五丈,跃起出拳。 一招普普通通的超人拳,含有数道拳劲,那拳风吹得王长兴麵皮乱颤,分寸大失。 境界相差这般大,他竟敢还击!? “嘭!” 王长兴仓促迎敌,再度被大力拋飞,伤势不重,只是血气震盪,整个人却灰头土脸。 他人在半空,脸色极度难看,陈凡不仅实力出乎他的意料,连想法也异於常人。 但凡换个正常的盈身武人被雷音追杀,只恨少生了两条腿,又怎敢向雷音衝锋? 不怕死的吗! 第七十三章:歪打正著 陈凡当然怕死,正因怕,所以爆发出了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望,生机只有一线,他必须玩命才能抓住。 『老东西,是你逼我玩命的!』 眼见陈凡一拳建功又开始逃,王长兴再度奋起直追。 “砰!” 王长兴再次中计,虽有所防备,架不住陈凡衝到近前猛然看向他的后方,直接拔腿就跑,像是他身后有某种大恐怖一般。 在他惊疑不定回头查看的间隙,又吃了陈凡一记重拳。 连中两招,王长兴怒欲发狂。 “啊!!小杂种!今天不弄死你老子不姓王!” 第三次,陈凡刚一转向,王长兴猛然甩手,一十八根淬过毒的铁针激射而出,头胸腿手,瞄准了陈凡全身。 陈凡暗叫不好,躲避不及,只能甩出手中风马庄的牛肉乾包裹抵挡,整个人借势滚地。 『篤篤篤篤篤』 足有食指长短的铁针追著陈凡钉林中枯木上,大部分被他拋出的牛肉乾挡住。 “给老夫死!” 趁这机会,王长兴追上前来,蓄势多时,含怒一掌拍向陈凡,更再次用出那防不胜防的缠身劲力,限制陈凡动作。 心知躲不开,陈凡搬血运劲,挥拳迎向王长兴。 “嘭!” 『噗』,陈凡喷血飞出数丈,再度受伤,却是借力蹬树,整个人斜斜飞出,温暖火光照亮了陈凡深棕色的猪头面具。 那是远处黑市传来的灯火光芒,其中传来的鼎沸人声,之於此时的陈凡而言便如极乐净土的空灵梵音一般。 他活了! 又奋力跑了一段,已经有黑市中的人发现了陈凡。 王长兴喘如风箱,整个人站在灯火照不到的深山夜幕中,目眥欲裂! “老杂种!你等著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凡留下狠话,也不敢多留,大步走向黑市,引来无数窥探目光。 王长兴衝出去打死陈凡的念头压了又起,更不愿意承认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忌惮。 终於,王长兴再用秘法,鼓动耗了大半的血气追向陈凡。 『现在出去打死他,从此再不回这凤凰县!』 “艹!” 身后狂风袭来,陈凡暗骂一声,运劲狂奔,忽而灵机一动。 “祭身教杀来了!!” 血气加持之下,这沉闷吼声响彻夜空,骚乱骤起。 “快去请巡城高手!” “你他妈趁火打劫是吧!” “快收异种!” “逃啊!” “啊!!!小杂种我誓杀你!” 距离陈凡还有数十丈的王长兴汗毛倒竖,既是因胸中那炽烈至极的杀意,又是因为陈凡喊的话。 眼下这个节骨眼,若被打上祭身教的標籤,那他不是也是、必死无疑! 黑市之中,两道全身都藏在黑袍兜帽中的人影一动不动,在胡跑乱窜的人群中极为显眼。 “有意思,竟有人能识破红莲大人的偽装秘法?” “怎么办?” “动手,抓紧时间。” 右边那人话音落下,竖掌横推,一道超越雷音的劲力从他掌中迸发。 『嘭』的一声,其掌下的异种肉摊和摊前五人瞬间炸开。 “记住,不留活口,红莲大人已经没有耐心了。” “嗯,分头行动!” 二人纵跃跳开,各自跳入人堆。 血气、劲风、惨叫、血雾,乱象纷呈。 黑市东边,正要一头钻进黑市的陈凡猛然停步,脊背发凉。 在他前方,四名不知是哪一方的发尾好手自知难逃,正在围攻那藏身黑袍之中的神秘人。 说是围攻,其实那人只挥出一刀,四人便同时身首异处。 有一人身形瘦高足有九尺,躲闪不及如被腰斩,爬地惨號,恍如炼狱。 『不会吧!』 陈凡回头一看,追来的王长兴同样被眼前的一幕震住,再顾不得追杀陈凡。 “雷音?” 黑袍人一刀清场,遥遥看向血气翻涌的王长兴。 陈凡这才看到,兜帽之下,那男子面白如鬼,无眉无发,眼中一片漆黑,无眼瞳眼白之分。 被其盯上,王长兴怪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猪头盈身,当即转身就跑,不要命的催动遁法。 无眉黑袍人身形一闪,直追王长兴而去。 期间陈凡被其目光扫过,整个人如坠冰窟,那人的目標似乎与修为相关,王长兴的优先级明显在他之上! 若非如此,此时的陈凡也就是他多出一刀的事。 心有余悸间,陈凡不敢停留,趁机融入乱跑的人群,朝东外城发足狂奔。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为了保命胡乱一喊,竟真的喊出了祭身教的妖人! 那般威势,比起王长兴不知强了多少,赫然已经超过了雷音范畴! 不用想也知道,王长兴必死无疑! 『糟了!』 陈凡忽然脚步一乱,速度大减,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让他恨不能马上躺在地上,好好睡上一觉。 山君怒到时间了! 正此时,不远处又钻出一个黑袍人,空手扑杀黑市武人,其双掌如死神镰刀,触及即亡。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外如是! 『这边还有一个异教凶人,死腿快动啊!』 陈凡目光一扫,血泊之中,有人抱著包袱,漏出来的不知名珍药和异种肉乾散落一地。 他咬了咬牙,踉蹌靠近,捡起狂塞。 沾泥不管,沾了血的他只来得及在身上隨意擦擦。 疯狂压榨之下,总算和强化后还未消失的饿意抢出几分血气,支撑著他跑向外城。 正边吃边跑,一道絳红身影出现在陈凡视线中...... 张凤此时心乱如麻。 今日是黑市开市的第二日,县衙近日扩招差役,力贯发尾的张威担任捕头,领一队十人,事务繁忙。 是以今日威远鏢局的兽肉摊子只能由她来照看,带了三个发尾鏢师,又有张大忠闯下的名头,正常来说无甚危险。 至於张猛,小三爷明日还要当值,熬夜伤神,张凤也捨不得三弟太过辛苦。 今日带来的雄虎肉乾卖了大半,张凤坐在摊前点数银钱,心情不错。 眼瞅著就要收摊,不知谁喊了声『祭身教杀来了』,黑市瞬间一片混乱。 初时那三个发尾还护著她,带上剩下的肉乾,朝东外城撤去。 未料那使掌功的黑袍人杀至近前,凶悍可怖,擦著就伤,碰著就死,根本无人是其一合之將。 三位发尾见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小姐,当即拋下张凤,各展手段奔向外城。 城內有季江寒,还有各家武馆的坐馆入境,这些人决计不敢靠近凤凰城,只要能到外城,便可逃出生天! 第七十四章:捡漏 只是才跑出百丈不到,掌劲横空,分头跑的三位鏢师先后陨落。 张凤只是寻常人,並未涉足武道,摸黑踉蹌跑了几步,便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绊倒。 惊魂未定之际,那黑袍人在数十丈外隔空打出一掌,目標是距张凤不远的一名发尾武人。 一股彻骨寒意袭遍周身,张凤沾了血渍的俏脸煞白一片,整个人呆在原地。 入境高手的掌劲威势,哪怕只是余波,又岂是她能抵挡? 热泪顺著白皙面庞的弧度流下,脑海中一片混乱的张凤忽然冷静下来,闪过无数画面。 『结束了吗?下辈子再也不算帐了,好累......』 “轰!” 数丈大小的掌印深达半尺,打得烟尘四起。 西边又冒出一个跑得快的雷音武人,黑袍人扭头冷笑,纵跃追击,再不看身后在夜幕下缓缓散开的烟尘,毕竟他们时间不多。 “跑啊!” 陈凡浑身冒汗,心中狂骂自己优柔寡断圣母婊。 他看了似乎已经被嚇傻的张凤一眼,脑中浮现的是张猛的脸。 拋开掛名关係不谈,他欠张猛良多。 本著救人救到底的念头,他伸手叉在张凤腋下,一如当初叉王生那般,带著张凤踉踉蹌蹌朝一旁跑去。 不回东外城,是因为他不知道那边有没有祭身教的高手堵门,眼下最好趁著夜色找个地方猫著,等城中高手出面,才算安全。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有多么危险,那掌力再强半分,人救不出来不说,连他自己也要死! 毕竟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若非拳法圆满、若非秘法已褪、若非榨出半成血气,能使一招举重若轻,这鹤形拳劲才有的劲力变化。 莫说救人,连他自己也要死在那掌劲余波中! 即便如此,陈凡的右手也是血流不止,从入境高手的掌风下抢人,岂是那般容易? 他右手小臂连著衣袖被刮掉大片皮肉,钻心的痛。 陈凡带著张凤拐入夜幕下的东郊密林,身后喊杀声渐弱,心中仍是余悸未消。 借钱、谈生意、钓鱼黑市,甚至被王长兴追杀,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有一定风险,但收穫更多,值得一赌。 唯有救张凤,单纯就是在为良心冒险,还差点翻车,不怕才有鬼。 “別说话,深吸缓呼,儘量放轻动静!” 黑黢黢的树丛中,陈凡压抑著喘息的声音,对张凤交代道。 “陈凡。” “嗯”,陈凡轻轻拨开树丛,谨慎观察周围。 “嗯?!”陈凡猛然回头,惊疑不定的看著张凤。 『完了!血气枯竭,方才没有变声!』 陈凡心中大惊,某一瞬间甚至想过杀人灭口。 倘若身份暴露,无论县衙还是拳馆,都会有诸多麻烦,甚至还有城外风马庄、石塔寨! 『刺啦』,张凤咬牙撕扯下絳红衣摆,动作轻柔的拿过陈凡的右手,为他包扎止血。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富家小姐,早年张大忠带她押鏢送货,血肉模糊的画面也见了不少。 伤口与绸布接触,痛感钻心,陈凡一言不发,如海中礁石一般冷硬,已在开始自我检討。 此番一个大意,差点惹来杀身之祸。 风马庄冯易声名在外,绝不是王长兴这江湖雷音所能比擬。 陈凡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他长嘆一声,正要开口约法三章,不想张凤极为熟稔的包扎完毕,直接道: “大恩不言谢,你放心,今日我是运气好才能逃得性命。 那些人似乎专挑武功修为高的杀,我毫无血气,侥倖逃脱也属正常,不会引人怀疑。 至於其他,我绝不多言半句。” 张凤將散落到眼前的一缕秀髮捋回耳畔,半只脚踏上黄泉路又收回来的她,此时出乎意料的冷静。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脑中莫名闪过这句话,陈凡被自己嚇了一跳,暗自警醒,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 每次动手必做一番自我攻略,例数死者罪状以安良心。 『都他妈怪祭身教!』 陈凡总结一番,把帐算到了祭身教的头上,若非他们搞事,自己何须鋌而走险,按部就班练功不好? 张凤说完再不看陈凡,倚靠树干闭目养神,毫不设防。 她从头到尾没哭没叫,看似面如平湖,实际心中波澜壮阔。 谁会想死? 她正是大好年华,没什么未酬的壮志,小愿景却有不少,怎会不怕死? 绝望时出现的神秘人让她感激莫名。 发现这人竟是三弟好友陈凡之后,大起大落的心湖中隨之浮现其音容,再也挥之不去。 年纪轻轻、武艺高强、面貌英俊、救命恩人、烧得一手好菜、入赘、男孩跟著他练功,女孩先在官学启蒙...... 张凤一路想了好多好多,哪里知道,陈凡为了自身安危,甚至想过杀人灭口。 这念头最终被陈凡无情掐灭。 真杀了张凤,他有何顏面面对小三爷? 何况张凤此前还帮他挑选秘法,人情犹在,真要动手,与忘恩负义的猪狗何异? 『罢了罢了,我问心无愧,真有什么后果,儘管来便是,大不了离开凤凰县......』 “轰!” 驀然有巨响横空,即便相距甚远,那动静依旧让陈凡暗自心惊。 血气如潮,甚至映红了半天天宇,这动静绝非雷音发尾所能做到,是县城高手到了! 隨手塞了两根不知道是什么的异种肉乾,又吃了一株不知名珍药,据其药力推测,这珍药年份较低,甚至未到十年。 陈凡感受著已经消失的饿意和开始恢復的血气,强振精神,又有一番打算。 “这边离外城不远,天还没亮,也足够隱蔽,最好等到天色大亮再走。” 陈凡开口交代,毕竟被认出来了,他的语气也柔了许多。 不等张凤反应,他已经跃出树丛,朝东北方向赶去。 整个过程迅疾无比,只有呼呼风声,赫然是他刚才还没来得及好生体会的赶蝉步! 张凤眼看陈凡消失在夜幕之中,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悵然。 陈凡哪里管她这么多,一路循著记忆中王长兴消失的方向赶去。 不远处响声轰隆,血气滔天,也不知来的是城中哪个入境。 陈凡自然不会跳出去找死,今夜无星无月,时间是寅时到卯时之间,天地之间漆黑一片,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好在黑市方向隱有火光传来,陈凡五感非凡,借那微弱火光倒也不影响赶路。 不多时,陈凡从林中绕到了此前他和王长兴一同遇到持刀黑袍的地方。 辨明方向后,復行二三里,在一处树丛中,陈凡寻到了断臂瘸腿、血肉模糊的王长兴。 他不出意外的死了。 第七十五章:险中求(一) 陈凡谨慎观察一圈,这才靠近王长兴的尸首,开始东摸西摸。 这些走南闯北的江湖武人,一般都会將重要物品贴身存放,以方便隨时跑路。 当然,也有谨慎之人会择定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点,如荒山熊洞、枯井湖中,將珍宝藏於其內。 这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毕竟江湖太大,意外太多,万一死在外边,岂不是让珍宝蒙尘? 就有那寧愿不用也不想泽被后世的人,损人也不利己,却乐在其中。 不过终归也是少数,多数江湖人还是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將財宝贴身携带,走到哪里,便在哪里落脚。 这还是张猛告诉陈凡的江湖习惯,也是他一路追来试试的重要原因。 『果然,那祭身教的人只为杀而杀!』 看著地上摸出来的钱袋书册、皮卷珍药,陈凡心中的猜想也得到了验证,不枉他不顾伤势潜行至此。 搜完一听,武人交手的轰鸣声在陈凡东南方,约莫三五里。 他不敢多留,扯下自身衣袍將东西裹住,包括之前从风马庄、石塔寨等人手中摸来的財物异种,一同裹成包袱背在身后。 那沉甸甸的资粮让他心中唏嘘,若是缩在拳馆老老实实的练功,怎能有这般收穫? 风浪大,鱼也贵,强哥並未欺他! 陈凡认真听辨一番,运起近乎大成的赶蝉步,鬼魅一般融入林中...... “吾身......作祭、老母、常璨......” 长刀脱手的黑袍人狂热虔诚,这临死前的颂念毫无威能,却看得赵虎心中莫名一凛。 金衣劲力流转全身,他扑將上去朝其脑袋就是一拳,那人手脚猛地一抽,再无半点声息。 赵虎直起身来,神色肃穆,正要赶去帮秦纵助阵,便见后者从林中纵跃而来,脸色有些难看。 “被他逃了!” “以你的修为竟也留不下他?” 赵虎有些惊讶,他通脉不久,至今也才贯通两条正经,按郡城上宗的说法,也即是通脉初期。 而秦纵打通周身七条大脉,通脉中期的修为在七家坐馆入境之中也算上游,竟也拿不下那使掌功的祭身教徒? 秦纵闻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却不是因为好友调侃,而是想起那诡异至极的化雾遁法。 他凭千幻灵犀指纵横一地,而今在城中坐馆,见识不可谓不广,对那化身黑雾的遁法却闻所未闻。 “那廝真如季县尉所言,实力平常,只是徒有其表,像是被人用某种速成之法生生提上通脉一般。 所使黑气诡异,却受血气克制,对付雷音倒是够了,对付我等还差得远。 唯有一手遁法极为诡异,速度奇快,怕是连专练身法的通脉后期也追不上。 更能化实为虚,非武道手段,倒像是昔年那些妖物所使的妖法! 不过他中我灵犀一指,重伤垂死,想来活不过今日辰时。” 秦纵说完,又看了看地上被赵虎打死的使刀黑袍,忧心忡忡的道: “倘若季江寒所言不虚,这样的偽通脉再多个十来个,凤凰县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赵虎也沉默下来,季江寒围剿祭身教归来之前,红纱县还未陷落,他们谁都没想到,这祭身教有这般恐怖,连通脉高手都能量產! “郡城州府不管吗?上宗高手呢?” 秦纵人脉要广些,看著土生土长、走到今日全靠自己的赵虎,他微微摇头。 “祭身教並非只乱一县一地,上宗那边,也有异教高手牵制,季江寒也说了,那红莲甚至算不上头目,以县衙做比,大概只算正式差役。 且红莲只是代號,全称红莲使,类似於官职,这清河郡十三县,各处都有一名红莲。 如今看来,凤凰县大概率也抗不过去。” 赵虎皱眉道: “可我们能如何? 昨日陆彦卿派人查证,季江寒受伤之后,眼下各处要道都有异教入境把守。 县衙派去郡城送信的差役杳无音信,恐怕凶多吉少。 有各家武馆坐镇,异教是暂时攻不进来,可我们也出不去啊。 只等城中存粮耗尽,凤凰城便不攻自破。” 秦纵不再接话,也看向地上那没了声息的黑袍人。 这些消息,除县令县尉之外,只有城中的坐馆入境知道。 所以即便陆彦卿对城中良户下了禁行令,东郊黑市也正常开市。 因为对江湖武人来说,如祭身教这类祸乱一方的贼人,自有朝廷头痛,与他们没什么关係。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 殊不知季江寒带人围剿祭身教近两个月,从中得出的结论表明,祭身教谋求的正是人命,或许还不止是人命。 一旦陷落,谁也逃不掉。 但这消息目前还不能昭告全县,一旦引发恐慌混乱,只会败亡得更快...... 赵虎秦纵各自沉默,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赶回黑市之中主持大局。 那一地的异种珍药,若放任不管,武人贪婪一起,死伤只会更为惨重。 时局艰难至此,哪里还能自损城中武人力量? 也正是为了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二人被安排来看守东郊黑市。 照季江寒的推测,祭身教极有可能会在黑市动手,以削减城中武人力量。 而城中明面上的通脉高手都有九人,受创不轻的红莲也不可能派来太多偽通脉死士。 季江寒与之交过手,知道红莲造出的偽通脉目前也只有十来人,又不是大举进犯,只针对雷音发尾居多的黑市,又怎会倾巢而出? 所以只安排了赵虎秦纵两位入境馆主,若有变数,只需拖延片刻,其余高手便能儘快赶来。 第一日他们藏在黑市东侧的密林中。 因看不过眼出手数次,阻止了几次杀人越货的江湖勾当,反倒引来一片怨懟,並未发现祭身教徒。 二人心知这恩仇財帛便是所谓的江湖,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也算优胜劣汰,插手太多,反而极易引起江湖武人的不满。 抱著著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两人第二日便上了外城城楼,小酌浅饮杯中酒,忧心民生天下势。 非是大意,而是自信。 以他们的速度,全力施为之下,赶来东郊最多只用十个呼吸。 且堂堂入境武者,平常连县令县尉都要以礼相待,哪里能真在那东郊密林之中吹上三日冷风,做这些人的保鏢? 黑市中卖的低阶异种珍药,於他们而言更如施捨乞丐的零散小钱一般,虽也是钱,但掉在地上都懒得捡,根本无甚兴趣。 未料那二人选在即將收市的时间暴起伤人,消息传回城中耽搁了片刻,这才导致伤亡过半...... 第七十六章:险中求(二) 与此同时。 已经远离凤凰城近二十里的深山之中,陈凡嚼著不知名的珍药恢復血气,全力施展赶蝉步,追逐那一闪而逝的黑雾。 他藏在远处看得分明,祭身教的空手黑袍伤势极重,最后关头用出这道化身黑雾的诡异秘法,从城中入境的手下逃出生天。 那未曾见过的城中入境尝试追了一番,眼见已经没了踪跡,便转身走了。 陈凡推测,他许是回去叫人,许是觉得那人必死无疑,没有追的必要。 犹疑少倾,陈凡尾隨那黑雾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足足追了二十余里,才发现那人踪跡。 与他想的一般无二,藏到最后才用的手段,不可能毫无代价,也不可能一直持续! 那人已经显露身形,再无跑路的气力,座靠在树干前。 陈凡定睛一看,他缓过气来,似乎在玩手指。 『不是玩,像是在捏手印,他要使手段!』 陈凡从头到尾远远跟在百丈开外,只因此前郑折柳待他找人交手时,郑秀曾提过,入境武者有血气领域。 身处领域之中,武者感知倍增不说,还能施展各类手段,类似于震气成音,压人五感。 他穷追一路只想火中取栗,看有没有机会薅几分好处,可不是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死。 所以无论是內城入境,还是这祭身妖人,陈凡从头到尾都只在百丈之外尾隨。 此时见那人开始捏印,陈凡再也无法旁观,潜行靠近,运转血气准备动手。 再耽搁下去,既怕那黑袍叫来异教援手,又怕此前没见过的內城入境带人追来...... 周锄头原只是城外周家庄的普通农汉。 一家人都没读过什么书,也没钱送他去习武,所以给他取名锄头。 两个月前庄中闹了疫病,县城里的官老爷也不管,整个庄子的人死了足足八成。 在那人畜十不存一、纸钱飘飞的惨澹日子里,来了一群人,自称祭身教。 入教便可百病不生,从此不愁吃穿,不用种地,等哪天解脱了肉身桎梏,更能去往祭身老母所在的无忧天。 那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痛苦忧愁,不污凡尘污浊,只有幸福快乐。 周锄头听不懂,但他打小就机灵,老父老母染病死了,他独身一人,无牵无掛,当天就入了祭身教。 红莲大人是个顶好的人。 他从不发脾气,即便对他们这些刚入教的农汉也是极为客气。 顿顿大米饭管饱,还有肉吃,这对周锄头来说堪称神仙日子。 舒服了几日,管事的把他们集中起来,教他们认字,也不是为了参加文举考秀才,从头到尾只有五十个字。 『大劫將临,天地至暗。 日月无光,眾生罹难。 山海尽碎,怨苦无算。 愿舍躯壳,葬灵褪凡。 吾身做祭,无忧大善。 万灵真宰,祭身老母永恆常璨。』 教完之后,那管事说他们不染疫病,还能顿顿吃肉,都是【祭身老母】的恩赐。 从此需心怀感恩,每日颂念祭身经,不然就要被踢出祭身教,染病饿肚。 感受过这神仙般的日子,周锄头哪里还肯种地劳作、挨饿受冻? 周家庄活下来的青壮中属他念得最勤,感恩之心最为真挚,所以他什么都有了。 曾经庄里地主家的女儿,那样貌如仙女一般的周青青,得红莲大人开悟之后,也自荐枕席,与他共享极乐。 慢慢的,他的双眼开始变黑,在眼白彻底消失的那一夜,红莲大人专门来看他,传了他一招遁法。 第二日,他成了只在庄里教书先生口中听过的入境高手,专门替那些不愿受度的人解脱。 前些时日,红莲大人重伤归来,说县城那些人不愿受老母度化,让他出手,帮他们解脱。 早已今非昔比的周锄头连忙应下,带了一名同样心诚、已经算『武林高手』的同乡,一路赶来东郊黑市。 他们牢记红莲大人叮嘱,先潜伏观察,摸清黑市武人分布,再伺机动手,確保动手后能第一时间度化黑市中修为最高的武人。 事实证明他们摸得足够清楚,动手之后,藏在黑市中的三名江湖雷音先后被度,哪怕他们反应极快,也难逃周锄头的摄生掌。 这门红莲传给他的掌法威能极强,比那同乡周铜皮的夺命九斩还要强。 未料城中入境来得极快,他不是对手,只能用红莲大人教的秘法撤退,准备保住这具躯壳,献给老母,期许能去无忧天。 密印才掐到一半,前方黑黢黢的密林中忽有破空之声传来。 周锄头脸色一变,不得不终止密印,抬手挡住那破空而来的事物。 “啪!” 石子被手覆黑气的周锄头轻易接住,对常人来说难以抵御的凶猛力量,於他而言却只是雕虫小技。 “区区盈身,也敢来追我!” 在分坛人人尊敬的周锄头心中一怒,直接抬手,將那隨处可见的石子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道朝那戴猪头面具的人影丟去。 那人速度不慢,又隔得远,轻而易举便將迅猛如雷的石子躲开,竟不接招,就这般跑了。 像是特意跟来,只为扔他一石头一般。 本打算殊死一搏的周锄头见状愣住,运劲牵动伤势,他又咳出一口黑血,已是面如金纸,真正油尽灯枯。 见那人已经消失林中,周锄头也再无余力將其度化,当即强振精神,结完祭身密印。 黑气蒸腾,在他头顶盘旋集结,他如同提前走完百年岁月一般,本来饱满充盈的身躯瞬间变得乾枯老朽。 片刻后,浓鬱黑气似受人招引,朝北方飞驰而去。 树干下,只余一件黑袍,连枯骨也无。 ...... 【经验点+104】 观察著面板变化,已经跑出老远的陈凡还在纠结。 『不是入境高手吗?怎么只有一百零四点?王长兴只是雷音都有八十点! 难不成是因为他伤势太重,境界跌落了?』 陈凡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清楚记得,几日前他从郑折柳身上薅了整整三百点! 本想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人强於王长兴,明显是入境修为,值得他冒险一试。 没想到经验是得到了,却是大打折扣。 『够了够了,知足常乐,再守他尸体围点打援,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还有黑市散落的珍药异种。 有那两尊入境高手在,此刻定然已经被收集完了,要么充公,要么认领返还,我再赶去也是徒然。』 念及此,陈凡不再迟疑,趁天还没亮,全力施展赶蝉步朝凤凰城赶去,途中他还特意绕开东郊黑市,从南外城进入內城。 第七十七章:收穫 许是近日人死得太多,许是天气太冷,铜锣巷並未被新乞丐占领。 陈凡顺路拐进巷內。 摘了猪头面具和蒙头黑布,拢来乾草一把火烧了。 天还未亮,陈凡只穿一身黑衣,背著沉甸甸的包裹,大步流星赶向內城。 仿若时光倒流,同样是这条路,一如数月前他借了刘三的九出十三归、特意洗澡拜师那天的一般。 还是南城门外,晨光破晓,照亮了他小麦色的刚毅面庞。 陆彦卿推行禁行令,来往盘查更严,行人也少了许多。 为了不惹人注意,他依然老实排队,掏了十文进城费,顺利进了內城。 一路回到独院,抬眼一看,院门紧闭,已经停课的陈红茶和张铁蛋还未起床,从不带钥匙的陈凡提气跃入院中,忽而站定不动。 【赶蝉步(圆满)】 『往返跑了四十余里,竟补上了那差的三点熟练度!』 这变化让陈凡小小惊喜了一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大步赶回臥房,放下包裹,也不查看收穫,反而先是坐在床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短短一夜,他可谓身心俱疲! 特別是王长兴的出现,更是差点让他丟掉性命。 『还有张凤,他发现了我的身份,当时黑市里不少人都看到我带著面具找王长兴买玄中秘法。 虽说祭身教大闹了一番,但毕竟还有倖存之人,若有心查探,必然能查出是我杀了风马庄和石塔寨的人。 其他人不说,那几个外城帮派的帮主就是隱患! 他们不知猪头面具是我,但张凤知道,一旦身份泄露,恐有杀身之祸!』 陈凡目露沉吟,想到张凤最后说的话,还是选择了相信。 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他不仅在鏢局掛名,还是张猛好友,张凤出卖他这个救命恩人有什么好处? 『既选择相信,便不管了。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亡命天涯而已。 且此次收穫良多,再有几日,便是雷音我也无惧!』 陈凡打开包裹,其中沾染血泥的不知名珍药还有三株,对照他吃过的珍药品相,这三株珍药恐怕都是十年以下,药力不强,聊胜於无。 异种肉乾还剩六根,种类不知,都是巴掌大小、拇指粗细。 与张猛廝混良久,陈凡自然知道,这异种肉乾在江湖中算是武人间的硬通货,比银两黄金还要管用。 特意裁成这般大小,一根可抵一两银子。 挑一根乾净的嚼了恢復血气,陈凡拿过钱袋,挨个点数,整整三千六百两! 面值最大的是三块一百两的银锭,是从属於王长兴的钱袋中拿出来的,另外还是数十两散碎银子。 此后风马庄三人的钱袋陈凡已经分不清具体属於谁,他只知道其中装了两张金利钱庄的银票,价值两千五百两! 陈凡不知道他们为何隨身携带这么多钱,只推测是其中必有卖了自家的异种和珍药所得。 『带这么多钱不可能是单纯看著爽,估计那风马庄的三人还负有採买任务。 石塔寨妖女恐怕也一样,不然不可能隨身携带七百两银子。』 陈凡认得榜香尤的钱袋,是因为那钱袋用红线绣著一朵不知道的花朵,明显是女子所用。 白花花的银两反射著透窗而来的晨光,在陈凡沉静的面容上映出一片光斑。 一夜暴富,陈凡心中高兴,却远达不到欣喜若狂的地步。 毕竟是他筹谋多时、几乎豁出性命才换来的。 且这笔钱財看著说著都不少,用来修行却只价值两株二十年份的珍药,只能说暂时能用,还远远谈不上够。 『得找机会去一趟那西城杏悬阁,多买些珍药在身上。』 陈凡盘算一番,又拿起从王长兴身上得来的书册皮卷开始翻看。 玄级中品的龟息功赫然在列,纸张泛黄,只有薄薄的三页,明显是原本。 陈凡不急习练,又拿起那捲成一筒的羊皮卷,翻开一看,【惊鸿过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轻身秘法!玄级上品!』 玄级上品,据他所知,郑折柳传他的山君怒也不过是玄级上品! 与武学相合,爆发出的力量让他能逆斩发尾,甚至能挡稍弱些的雷音,比如王长兴。 而地级秘法,只在郡城上宗內才有,郑折柳传功时顺嘴提过,对其威能描述只有短短两个字,灭城! 並非是攻破城门,而是行功出招,一城尽毁。 地级秘法,通脉修为根本练不成,甚至接触不到。 所以郑折柳知之甚少,只能用江湖传言来给陈凡介绍。 彼时陈凡自是无比嚮往,更加坚定了要变强的信念,心中对景朝超凡武道期待更多。 地级秘法便可灭城,传说中的天级秘法又会是何等恐怖? 那屹立武道之巔的绝顶高手,又是何等存在? 面对陈凡的问题,郑折柳不出意外的训斥他好高騖远、眼高手低。 因为这些问题,连郑折柳自己都不知道。 通脉一境已是高手如云,通脉之上的人物,他只是早年在郡城中远远看过一眼,未见其出手,心中只有四字,风华绝代...... 『这门秘法想必就是王长兴用来追我的那门功夫。 燃烧武人血气换取极致速度,久用有跌境之险?』 陈凡看完一遍,无视风险,继续录入。 这门玄上秘法的价值,绝对算他此行最大收穫。 与之相比,那引来多方势力覬覦窥视的玄中秘法龟息功,也都显得平平无奇。 『想来也是大家需求差不多,那王长兴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根骨不好,练不成攻伐杀招,便需要一门压箱底的逃命遁法。 还有这龟息功,想必也是他在闯荡时为掩盖自身境界所用。 正好,我也需要!』 天下秘法多如繁星,单论敛息、遁法这两种,威能更甚者不知凡几。 陈凡一番筹谋能得龟息功和惊鸿过隙,运气属实不错,心下已经颇为满足。 毕竟不是杀了人就能越货。 就像风马庄和石塔寨那两个发尾,陈凡便没有找武学秘法,想来是和拳馆一般,武学是由庄內高手所传,並无原本放在身上...... 通读一遍惊鸿过隙和龟息功,陈凡成功將其录上面板,只是一看数据,脸色又垮了下来。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104】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235/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虎鹤真形(1/8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1/100)、惊鸿过隙(1/200)】 【可强化武道、武学、秘法,是否强化】 第七十八章:变化 『惊鸿过隙两百点,倒是与山君怒一样,想来效用也差不到哪里去,龟息功一百点,比赶蝉步多了四十点。』 陈凡目光扫向武学一栏。 『这虎鹤真形是什么东西? 竟需要足足八百点经验!比我锻压九次需要的经验还多!』 陈凡著实被惊住了,只知道这是拳法强化到圆满之后衍生出来的变化,与双形拳有关。 单凭那八百点经验陈凡就知道,这虎鹤真形的威能必然不差。 毕竟比他的武道境界还多三百点,当中几乎隔了一个郑折柳,按他的换算,是血气盈身到入境通脉之间恐怖差距。 『可我现在哪有多余的经验养你啊!』 陈凡无奈,只能暂时不管,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將龟息功和惊鸿过隙这两门秘法强化圆满! 这对他接下来用非常规路径获取经验点的计划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甚至在他心中,东郊黑市一行,钱財只是顺带,这两门秘法才是关键。 其实换算一番,他若是將迄今为止所赚到的经验点都用来强化武道境界,此刻定然早已锻压九次,迈入那传说中的境界了。 奈何他並无势力可以依靠,也不想久居人下,经验资粮都要他想方设法、拋头露面。 若是一路高调,不好解释超限锻压不说,还极易被人盯上。 同行易妒,天下武人都是他的同行,明明大家一起练功,你三两日便练得他人数十载才能掌握的功力。 说不定就有人忌恨下毒,或是设下圈套坑杀,或是废你武途。 所以陈凡处心积虑也要得到龟息功和惊鸿过隙,一隱一逃,当下合用,待他成长到无惧诸般阴谋,再风光招摇不迟。 『强化龟息功!』 从祭身教黑袍身上得了一百零四点,刚好够加满龟息功,陈凡也不犹豫,直接梭哈这门玄中秘法...... “臥槽你又被吸阳气了!?” 一大早,县衙校场,心事重重的张猛就被陈凡嚇了一跳。 后者眼窝深陷,颧骨凸显,整个人如灾年饿殍站起来了一般。 那双眼睛倒是亮得出奇,似乎精神头极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怎么了?脸上就写了心事重三个字。” 陈凡並未正面回答张猛,果然,张猛不再纠结他的面貌变化,长吁短嘆,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说了出来。 与陈凡猜想的一般无二,正是因为祭身教妖人现身东郊黑市,不由分说大杀一通。 负责黑市生意的张凤险些遇难,今晨天色大亮才狼狈归来,顺便带回消息,把张氏父子嚇得不轻。 张大忠盛怒之下怒了一下,毕竟那拋下张凤的三名发尾鏢师都死了,还能如何? 祭身教红莲连本县第一高手季江寒都搞不定,他一个雷音,又能怎样? 就为此事,张大忠今日和张猛一起来的县衙,此刻应该还在县尉房中。 “你大姐没事吧?待下值,我与你一同去看望她。” 陈凡佯装意外,也表现出了一个朋友该有的关心。 “没事,听说那两名祭身教教徒专杀血气浑厚的高手,我姐並未炼生血气,这才能保住性命。 杀千刀的祭身教! 待县尉大人养好伤势围剿异教,我必要多杀两个!” 陈凡打量著应该还未杀过人的张猛,他一脸愤怒,似恨不能立刻动身,杀得祭身教血流成河。 “你杀过人吗?” 二人点完卯,在校场聚集,偌大的校场站满了人,足有近百。 陆彦卿下了禁行令,六曹文吏正带著新招募的差役分派米粮,准备依照良户名册,挨家挨户去送。 远处有浓烈药味传来,那是城中医者响应县令命令,正聚在一起研製治疗疫病的药方,两个內城郎中正在爭执,面红耳赤。 “没”,张猛一窒,面上因愤怒而生出的衝动少了几分,他自小便生活在张大忠的羽翼之下,哪里有机会杀人。 按景朝律令,无端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当然,同样是景朝律令,这里的人,指的是良户无论商人农户,在司户曹录了户籍,才算是良户,乞丐不算。 “不过早晚的事,我这第一次,就杀祭身教妖人,为我大姐报仇! 不对,是为我大姐出气!” 张猛雄心壮志。 他有家传秘法打底,还是郑折柳的正式门徒,也练了山君怒,自信爭斗廝杀,寻常三两个江湖盈身近不得身。 陈凡想了想,收回了嘴边的说教言语。 什么好好练功、努力奋斗,这些话张大忠和郑折柳应该说了不少,他们是好友,也只是好友,还轮不到他来教导张猛。 且人各有命,受根骨所限,並非人人都像李聚元、洪浪、以及他这般,努力便有收穫。 二人又说了几句,便在各自鏢头的带领下做事去了。 同样是陆彦卿下的令,所有官差取消休沐,所以钟乘龙、张武阳、朱冲、葛承峰等在县衙做事的拳馆弟子都在。 除钟乘龙外,其余三人都与陈凡打了招呼。 张武阳变化最大。 与铁线拳馆对拳结束才过了旬日时间,他已成功踏入力贯发尾,此刻穿了一身捕头皂衣,与钟乘龙各领一队盈身差役。 他的话变多了,似乎放下了某种外人看不见的无形重负,变得轻鬆了许多。 他与陈凡寒暄了好一阵,直到尉司主事唱了名,他才带人去领米粮。 今日当值,首要任务便是为城中存粮不够的良户送粮,按人头分派,一人一日一升粟米。 盈身武人炼生血气,气力超凡,装米卸车端的是一把好手。 满满当当的牛车排成长龙,从侧门驶出县衙。 陈凡在也在队伍之中,由程藏风带领。 至於本该与他轮换的断江刀馆柳淳,在尉司的配属下,已经另立门户,带领一队十人的满编差役,负责西城派粮。 一同分出去的还有力贯发尾的金衣馆丘松,他同样成了捕头。 日上中天,结束忙碌的陈凡中午足足吃了五个人的口粮,才勉强抵消了强化龟息功的那股饿意。 百点经验的强化饿意,足足耗去了他在黑市中得来的所有异种珍药,还加上这顿彻底坐实他饭桶之名的午饭,才算勉强抵消。 这是他享受那份圆满境龟息功的精义奥妙所承受的代价。 第七十九章:看望 同队的徐景、佟辉几人与陈凡一起吃过饭,知他食量颇大,此番应是出力多了,饿得狠了些。 程藏风却是第一次见,顿时惊为天人,好生调笑了陈凡一顿。 陈凡也不解释,或者说不太在意旁人目光,饭桶便饭桶吧,这比他之前在南外城病饿交加时不知好了多少。 同样也比因功力不够被人追上打死时好上不知多少。 一日忙完,陈凡回到院內,打水做饭。 院中水井水位下降极快,水更黄了,近乎泥水。 他在往常过滤井水的蚊帐纱布中又加了几截木炭,脸色有些凝重。 春耕秋收,天行有道,可今岁夏日无雨,稻禾枯亡,註定是要颗粒无收。 时至今日,县衙仍未就疫病旱情发布公告。 坊间传闻乃此二灾皆由祭身教所引,真假不知,乱象已显,只凭县衙存粮,又能撑多久? 疫病不染武人,可无水五粮,还未超出凡人范畴,甚至吃得更多的武人又能撑多久? 『县令县尉、乃至郑折柳,都肯定知道更多,我才是血气盈身,人微言轻,地位卑微,认知受限。 甚至哪一日若是被祭身教高手隨手杀了,恐怕也只有阿茶和铁蛋会为我收尸。 凤凰县已成危墙,不若就此离开?直接去清河郡?』 这念头在陈凡心中一闪而逝,他想通过武举进入郡城上宗不假,可若是凤凰县都没了,还考什么试? 『嗤』,姜蒜香味被猪油激发,陈凡挥动锅铲,等锅中猪肉和辣椒断生,放盐调味。 他双目无神,动作机械,脑中逐一浮现帮他杀人的郑秀、给他珍药的郑折柳、张猛、以及馆中诸多相熟学徒的面孔。 不知不觉间,无根浮萍一般的他也在凤凰城中攒下了几分情义。 『坐以待毙不可取,等我练成惊鸿过隙,薅点经验傍身就走! 只是景朝对各地人口流动管控颇严,此去清河郡,还需县衙开具路引,不然连城门都进不去,此事还得好生谋划一番。 最好能寻个不引人注意的由头。』 与王长兴一战,陈凡不仅看得见的收穫颇丰,看不见的收穫也有不少。 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优势,作为不为人知的底牌,胜哥的作用至关重要、无可替代。 最简单的一点,他大可以留著足够让自身实力短时间內发生质变的经验,用来临场强化、攻其不备! 强化目標可以是武道、武学,乃至秘法。 与之相对的,还有各类能弥补饿意的珍药异种。 所以即便决定要走,陈凡也要做足准备。 菜餚装盘,陈凡刷锅除味,又舀了半勺已经凝固的洁白猪油,接著炒了一盘水芹。 陪著陈红茶和张铁蛋隨意吃了三碗,特意嘱咐张铁蛋刷碗,陈凡便出了门。 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唯有家中有隱身武人的部分商铺还在营业,做的也都是武人生意。 陈凡路过依旧没有关门的欢喜楼,一头扎入同一条街的医馆中,花上比平时贵了一倍的钱,开了一副补血益气的药材。 威远鏢局。 陈凡刚一敲门,上次见过一面的姚姓汉子便开了门。 “陈......陈小哥!快进来!” 见是在鏢局掛名的自家人,姚兴面上的警惕一扫而空,把陈凡迎入院內,同时扭头喊道: “小三爷!陈小哥来看你了!” 张猛匆匆而来,见是陈凡,虽然意外,更多的却是高兴。 “你咋来了?” 陈凡晃了晃手中特意备的礼,“不是说下值了来看望你姐吗?” “啊,你玩真的?”张猛被结结实实的感动到了。 他在城中交友无数,贫困富贵皆有,其中也有几家雷音势力的后人。 经过一个白天的发酵,现在谁不知道『祭身教专杀高手,张家大小姐不会武功逃得一命』的事? 有几人与他在同在县衙当值,白天做事时还曾见过,也说过有机会来看望张凤的话。 可真来看望张凤的,只有陈凡。 『我得来提醒她別乱说!』 “咱两谁跟谁,你大姐就是我大姐,此番大姐受惊,焉有不来看望的道理?” 陈凡一路胡乱扯著,隨张猛来到了张凤所在的房间。 还未进门,便先听到一阵敲打算盘的噼啪声。 开门一看,张大忠、张威竟然都在! 陈凡嚇了一跳,又想起没听说张大忠近日接鏢,不在家在哪儿? “总鏢头!” “二公子。” 陈凡抱拳见礼,並未如上次交手一般称呼张威为张二爷。 张大忠当面,他想做谁的爷? 真叫出来只怕张威还要挨上一顿。 张大忠看著陈凡浓眉一扬,心中想起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后又反应过来,自己是主人家,当即点了点头: “陈小兄弟,別来无恙啊,今日上门,可是有事?” 张大忠江湖习气重,平日便不拘小节。 眼下也根本不在意陈凡是张猛的好友,他称陈凡为小兄弟,张猛该如何自处。 张凤注意到了,从姚兴喊出『陈小哥』三个字的瞬间她就来了精神。 心中先是一喜,只因又能见到陈凡。 而后没来由一慌,她未打算出门,今晨归来梳洗后未施粉黛,此时素麵朝天。 又听老父亲这满是江湖味道的话,两只耳朵腾的一下就红了,忙命门外候著的丫鬟上茶,引陈凡去正堂坐,而后低声急道: “爹你说什么呢!什么有事没事,他是咱家的掛名盈身呢!” 张大忠恍然,他方才满脑子都是陈凡倾力锤他的画面,作夜险些痛失爱女,今晨又找季江寒诉苦,为当前的严峻形势头疼不已。 焦头烂额中,这才一下忘了陈凡的身份。 “哦,原来是这样,又没召他押鏢,他来作甚?。 莫非怕我耍赖,故意来提醒我上次许给他的十两月供?” 张凤哭笑不得,方才那心照不宣的对视中,她已经隱约猜到了陈凡的来意,心下气闷,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不过这也不怪他,他毕竟是三弟的友人,对我还不够了解。 换成我是他,自己隱藏身份做事,有人能认出来,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没当场杀了已经算给三弟面子了。 他不仅没杀我,还提醒我天亮再走。 此来看望,虽说有故意提醒我的意思,却还带了礼来,可见他对我並非面上那般冷淡。』 第八十章:押鏢 张凤这般一想,连忙催促张大忠过去陪著,自己回臥房画了眉,这才返回正堂。 在这过程中,陈凡客隨主便,在正堂坐下后向张氏父子表明来意,引得张大忠一顿猛夸。 张凤进门,极为欢喜的接过陈凡带来看望她的礼品,顾盼之间,年轻女子的风情展露无疑。 陈凡全程无动於衷,只与她隨便客套了几句。 看望送礼都是小节,重要的是他亲自过来一趟,既表明了自己的重视,也在提醒张凤。 而他所受的教育也容不得他空手上门,诸如此类的还有主家扫地要告辞、吃饭不能吧唧嘴、遇到危险莫逞能等等。 教他的人如今隔了一个世界,他也不知正確与否,更不知在这超凡之地能否適用,只是已经深入骨髓,习惯使然。 『也不用信任她太久,待我准备好便离开凤凰县,天大地大,我不信那风马庄的入境高手会追去郡城杀我。 再退一步说,届时他有没有那个本事都还两说!』 陈凡对胜哥的强度无比自信,只对自己收集资粮经验的速度有些心中打鼓。 没有势力支持,他只能靠自己收集异种珍药,所以根本快不起来,也时常陷入资粮经验必缺其一的窘境。 上次郑折柳能拿出一株二十年份的珍药助他力贯发尾,已算是极重的恩情了。 毕竟他来学拳只交了二十两,那一株狗尾芯便价值一千两。 陈凡心中也明白,郑折柳如此慷慨,多半是看在郑秀的面子上,又与他此前表明的特殊体质有几分关联。 他收了药,因为自己眼下正需要珍药,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將长期需要。 可对於郑秀,他属实没什么念头,只想报恩...... 又客套几句,正要告辞,全程端坐主位,不时看看张凤、又看看陈凡的张大忠忽然道: “说起来三日后有一趟鏢,需要押去郡城,人不宜多,也不宜少,既然陈小兄弟也在鏢局掛名,不若三日后隨我走一趟如何,权当熟悉一番?” 三日后有鏢? 张凤、张威、张猛都一脸怀疑的看向张大忠,因为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与菜贩早起收菜、麵点摊提前发麵一般,鏢局接鏢,自有一套规矩。 往常都要提前旬日查验货物,避免接到死鏢,行话也有『接活先看鏢』一说。 在之后还派经验丰富的趟子手踩点路径,签契约、收订钱,日行夜宿,步步为营,总之不是短短三日就能完成。 面对儿女凝视,张大忠无动於衷,只看向陈凡,等他答覆。 郡城? 陈凡並未思索太久,毕竟在鏢局掛名,他还能只拿好处不做事不成? “总鏢头言重了,既在鏢局掛名,这便是在下分內之事,三日后定当准时前来,但凭鏢头驱使!” 陈凡说得严肃认真,心中甚至有些期待,他这一年多来还没出过远门,更没去过郡城。 此前决定掛名鏢局时他就向张猛打听过,正常来说一般旬日时间就能接到一趟鏢。 武人鏢师、经验丰富的趟子手等岗位均有轮换,上一次押鏢的鏢师休息,已经休息过一轮的鏢师顶上。 如陈凡这般新掛名的武人鏢师,需要跟鏢三次,彻底熟悉各项事物后才能寻另一名盈身轮换。 而他掛名至今约莫月余,也不知上一次张大忠押了什么,归来至今才向他发出押鏢任务。 “大姐好生歇息,在下告辞。” 陈凡抱拳一圈,以张猛友人自居的他特意喊了一身大姐,转身离去,自有丫鬟开门带路。 房中,张凤顾不得回味那股若即若离的奇妙滋味,忙问张大忠道: “爹,我们接了谁家的鏢? 三日时间,还要备算路费口粮,哪怕郡城不用踩点,也来不及吧?” “你们出去,顺便关上门”张大忠吩咐完在一侧侍立的婢女,目光扫过堂中儿女。 “接了我的鏢。 威儿你带姚兴叶松两人,今夜便將窖圈中的成年雄虎都杀了,製成肉乾,挑选三对雌雄种虎。 凤儿你把家中现银全部换成银票,擬一份在鏢局做事三年以上的鏢师名册,对外就说接了密鏢。 猛子你......你特么歇著就行,胆敢泄露半分消息,老子把你腿脚打断! 便是对陈凡,你也只说去押鏢,听到没有!” 张猛被父亲目光一横,浑身一个激灵,好悬没嚇出尿来。 “凤凰县守不住了!郡城上宗迟迟不来,季江寒也语焉不详,我等需得早做打算!” 张凤三人目瞪口呆,今晨还在说要多杀几个祭身教妖人的张猛更是久久难以回神。 张凤也终於明白,此前张大忠为何频频看向她和陈凡。 他分明是看出了什么,才特意带上只有血气盈身的陈凡! 张威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出门找人,准备杀虎。 只是出门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数日前洪浪已经打过形意馆,整个拳馆,除馆主之外,无一人是拳法大成的洪浪对手! 资粮管够的前提下,只旬日时间,他便接连锻压了两次血气,如今已是锻压六次的盈身,锻压七次也已不远。 不用秘法,连他这个锻压七次的力贯发尾都不是对手! 『而同样拳法大成的陈凡,虽说只是黄下根骨,一旦踏入发尾,实力比我只强不弱。 大姐明显对他有意,如今就连举家逃命,父亲也把他带上。 万一父亲把鏢头的位置传给他......』 这可能性极大! 张凤素来机敏內秀,管理鏢局內务至今,从未出过差错。 只恨她是女儿身,未学武道,也一直看不上县內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张大忠这才没有招婿入赘的想法。 可陈凡,这个不仅能让张凤青睞,更得张大忠欣赏的拳法大成之人,目前隱隱有了几分鳩占鹊巢的气象! 这让张威如鯁在喉。 他根骨平平,只比张猛好些,此生也无入境通脉的可能,甚至连武科初试也不想,一心想继承鏢局,將鏢局做大做强,光耀门楣。 这观念自然源於张大忠的灌输,他也完全將张威当做接管鏢局的后人来培养。 送他去形意馆学拳,珍药异种隨他用,这才能在及冠年岁锻压血气到自身极限,踏入力贯发尾。 相比起同辈江湖武人,张威的起点已不算低。 可这些,比起陈凡的大成拳法,终究要弱上几分。 毕竟他若想要形意大成,必须老老实实勤练不缀,先练上十年,才有几分可能。 第八十一章:试探 可武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时间精力极其有限,还要练保命秘法,甚至不敢多练。 想到此处,张威心中有恨意滋生流转。 此前哪怕陈凡打败褚亮,几乎害他在拳馆顏面尽失,他也未曾放在心上。 毕竟陈凡是三弟张猛的好友,还是双形拳馆门徒,还能真將他当做江湖武人对付不成? 可现在,在切身利益的驱使下,张威已在酝酿算计,將他当做要动他银两的江湖武人谋算。 一旦跟著鏢局去了郡城,他除了鏢局身无可依,不是江湖武人是什么? 若不去,那更是皆大欢喜,该嫁人的嫁人,该继承的继承...... 张大忠对三个儿女交代完,便站起出了房门,朝马行赶去。 褚柏青那老兄弟无论走不走,他都要与之通口气,毕竟先前还说结盟来著。 亥时,张大忠不走大门,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千里马行、褚柏青的门外。 他咳了一声,铁腿血气引而不发。 褚柏青果然被引动,猛然拉开房门,看清张大忠的脸,才散去凝於掌中的血气,有些奇怪的道: “张大哥!何事深夜造访,快进来说。” 张大忠进入房间,也不坐,单刀直入。 “柏青啊,实不相瞒,我得到消息,祭身教已派高手封锁各处官道,欲困杀凤凰县! 你此前说怕异教影响生意,也怕季江寒一声令下,被带去围剿祭身教,想要和我鏢局结盟。 可眼下便是和县衙结盟也无用了! 我今晨去找季江寒,他语焉不详,对祭身教围困凤凰县的事只字不提,我等雷音修为,在他眼中与城中百姓无异! 所以我打算走了,三日后,我会借押鏢之名,带一家老小走地黄河那条路去郡城。” (地黄河,发源於县北地黄山之阳,叠涧穿林,屈曲东下,过石塔寨,会双溪、通清河,其水清驶,旱涝无恐,两岸多云杉、修竹。 景清六十一年,任侠吴讳斩妖蛟於地黄山巔,自此河间多瘴,水涩蕴毒,河中鱼变,食肉吃血,盈身难渡、发尾不浮。 ——《景清凤凰县誌》卷三《舆地誌·山川》) 张大忠单刀直入,对这昔年曾救过他一命的老兄弟,他也没什么可以隱瞒的。 褚柏青目瞪口呆,好生消化了一番,才道: “消息可准? 万一郡城来人,平了祸患,你我大费周章不战而逃,还如何在县城立足? 还有路引,若无县衙出具路引,你我连郡城大门都进不去,必被遣返,值此紧要关头,陆彦卿又如何会给你我开具路引? 还有我那三十匹汗血马,只有城外地黄山上的黑麦草能养活,一旦挪窝,必要伤筋动骨。” “路引一事不必担心,我今日特去找了焦晃,以押鏢为由,请他开了路引。 至於异种,我已让家中老二把成年雄虎都宰了,製成肉乾,只留三对种虎。” 褚柏青沉默下来。 焦晃身为县丞,名义上辅佐县令处理政务,可陆彦卿大权在握,季江寒修为奇高,他平日里根本没什么存在感,但確有开路引的能力。 张大忠也不急,静静看著他。 翌日,褚亮受父命,杀马。 ...... 陈凡又在县衙忙了一天。 顺便领到了县衙发下来的黑羽鸡异种,只有一斤,號称血气同补,是专门为取消休沐而发下来的补偿。 陈凡为此还特意对比过,旁人盈身,要积攒血气,若只吃补血异种,命气虚弱,也根本锻压不成。 非得另寻专门补气的珍药吃了,命气血气平衡,才能成功锻压。 若体內血气不平衡,血重气弱,武人便极为暴躁,火气甚大,恨不能天天泡在欢喜楼。 可他不用。 强化武学境界之后,胜哥除了给他与之相匹配的武道感悟,还会自动给他平衡血气。 更像是一笔交易,他找来经验强化,胜哥给他境界,剩下的饿意自己摆平,类似於转帐过程中所產生的手续费。 所以对於胜哥,陈凡愈发满意。 这让无数武人趋之若鶩的异种黑羽鸡,对他的吸引力也並没有县衙以为的那般大。 毕竟他不用补气,只要能抵消饿意,是黑羽鸡还是虎肉乾都相差不多...... 在家吃完晚饭,陈凡回到拳馆,找到郑折柳。 正在拳馆正堂喝茶的郑折柳似乎很疲惫。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和城中另外几位入境武者都很疲惫。 近几日,几乎每天都有祭身教的教徒潜入城中。 坐馆七人加上那位有伤在身的上宗入境卢燁,刚好八人,两人一组,各自轮换镇守一方。 意欲蚕食外城良户的祭身教徒中倒也没什么高手,大多只是发尾雷音的层次,他们翻手可杀。 可那藏於体內的诡异黑气寻常武人根本难以分辨,唯有入境领域能够识別。 如野草一般,风吹又生,杀之不尽,扰得一眾通脉武者不胜其烦。 可不管又不行,这是一个阳谋,按季江寒的说法,那些教徒只需一人,便可策反一镇。 非是其道行多深,而是那祭身经太过诡异,心志不坚者极易被其中蕴藏的诡异力量蛊惑,从而越陷越深。 此时郑折柳便刚刚值守归来。 歇息一夜后,他还要去南城换下李元生。 见陈凡进门行礼,郑折柳才恢復了几分生气。 “下值了?可曾吃过饭了?” “吃过了,多谢师傅关心。 叨扰师傅实属不该,但近日练拳,对那虎鹤相融之法始终不得要义,如雾里看花,特来请师傅指点。” 陈凡说著,悄然放开了对听日血气的压制,使之缓慢流转,同时全力运转龟息功。 试探龟息功威能,这正是陈凡特意来寻郑折柳的目的之一。 他此时的拳法境界已经超越郑折柳,哪里还有什么疑难。 真要说的话,那需要足足八百点经验才能强化的虎鹤真形算是一个。 秉承著万事留一手的原则,他並未直接询问虎鹤真形,只胡乱扯了个理由。 这第二个目的,他想旁敲侧击。 身为用虎鹤双形通脉入境的老拳师,若是连郑折柳都不知道虎鹤真形,那陈凡便只能暂时归结於胜哥的馈赠了。 据他猜想,武学圆满后的异变,应当也算武学,需要八百点经验才能强化圆满的武学该有多强? 陈凡暂时还想像不到,毕竟他目前见过的最强武者,便是郑折柳。 第八十二章:灵炁 『我此时已经锻压了六次血气,超越了黄下根骨的五次极限,若是龟息功无用,老郑定能发现我的血气异常。 届时我便说是上次他待我去拜访內城各家雷音,与各家发尾交手所得。』 陈凡无比认真的观察著郑折柳。 他已经打算押完这趟鏢就走,协助县衙剿灭祭身教、力挽狂澜这种事他半点想法都无。 在离去之前,他想做足准备,最大限度的攫取城中武人的经验,眼下他身怀三千六百两巨款,资粮暂时不缺,只缺经验。 而要隱藏身份挑衅城中雷音,这门龟息功的效用是重中之重。 秘法本身没什么问题,也已经强化圆满,行功之后,他自己也的確能感受到那股遮掩血气的秘力。 眼下就看郑折柳能否看穿了。 “虎鹤相融吗? 实际就是刚柔並济,並不是简单的虎鹤同出,需得刚中有柔、柔內蕴刚。 我的师父就曾用棉布举例。 棉布为柔,沾了水,甩出又使劲收回,力达尾端爆发的瞬间,便是刚劲,虽有失偏颇,却可视作柔內蕴刚,换成拳理也是如此......” 郑折柳並未察觉陈凡的异样,只当他在认真听讲,心中一阵欣慰。 除了根骨差些,陈凡跟脚清白,悟性又高,人又勤奋,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这样的弟子谁不喜欢? 关键是自家女儿不排斥。 欣慰之余,郑折柳想起郑秀,又想到如今的形势,不免心中长嘆。 这时局他早在季江寒出城剿贼两月未归、红纱县陷落之时便有所预料。 毕竟那位来自上宗的县尉大人在出城之前曾专门找过他,以入品大药换他出手,泄露过只言片语。 也正因如此,让他急於寻找能託付的传人。 若將郑折柳的託孤意愿分为十成,两个月之前的李聚元独占十成,两个月后的今日,陈凡占七成。 不管那特殊体质的真假,他几乎已经选定了陈凡。 毕竟时至今日,李聚元的拳法也只是小成而已,血气倒是已经锻压了六次,在一眾同门之中后来居上,足可见金利钱庄之底蕴。 『传不了真形便传不了吧,也该做出选择了。 我已老朽,武途断绝,用这条老命换秀儿恢復容貌,换她和这小子活下来,也算不亏。 李聚元不用我管,至於乘龙武阳、承峰朱冲,我也只能尽力护持了。』 郑折柳心知肚明,哪怕他答应季江寒,去做那件註定十死无生的事,也只能在危机四伏的凤凰城中换走陈凡郑秀,无法將门徒全部换走。 因为人不患寡,患不均。 他双形拳馆的门徒全都走了,其余坐馆通脉会如何想? 季江寒坐守县城,又岂会在这紧要关头,做出让城中武人人心散乱的事? 此前季江寒归来、召集城中入境安排守城诸事时便曾明言。 红莲手段诡譎,有探寻生气之能,化整为零各自逃命只能被逐个击破。 入境能逃,城中百姓却必死无疑,留下死守,等上宗援助,还有一线生机。 是以他用上宗之名、县尉之权,命七位通脉协力死守。 至於城中雷音,武道意志坚定,受祭身经影响极小,少一个多一个都不影响。 既不担心被红莲策反资敌,若能洞明时局成功逃命,只算各自本事,季江寒选择不闻不问。 有此前提,郑折柳早已绝了逃命的念头,他只想保住郑秀,让其好好活下去。 郑秀看似沉闷,实则性子刚强,完全领悟了他教的『武道当爭』。 以往东郊黑市开市,她都要蒙头罩面去黑市外围和各方江湖武人爭夺资粮,顺便磨练拳法。 郑折柳哪里看得上黑市里连十年份珍药都难见的垃圾资粮? 只是拗不过郑秀,便隨她去了。 此次是他严令其不准出门,一是怕祭身教在黑市动手脚,误伤郑秀,二是顺便拿珍药让她在家梳理血气,打牢根基。 入品大药药力刚猛,乃通脉武者用来辅助贯通十二正经所用。 郑秀只是力贯发尾,血气根基不厚,哪怕有他在侧护持,也有可能顶不住贯通周身诸窍时的衝击。 不能成功通浊、恢復容貌还是其次,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 『他没看出来!』 陈凡哪里知道郑折柳在想什么,他只確定郑折柳到底是没看穿这门龟息功,一时喜不自胜。 “可明白了?” “明白了,多谢师傅解惑。” 陈凡抱拳躬身,对上那双蕴含莫名期许的浑浊目光,略微有些不自然。 毕竟他已经决定走了,对於郑折柳近日已经明显超出二十两学费的教导和帮助,他也有些过意不去。 『可我能回报他什么呢? 论武学修为,他是入境通脉,深不可测,哪里需要我帮? 论血气资粮,他坐馆授拳深耕多年,隨手就能拿出二十年份的珍药助我力贯发尾,又怎会看得上我拿出来的三瓜两枣? 论人脉交际,城中雷音都要给他面子,我唯一相熟的小三爷还是他的弟子。 罢了,想必无论凤凰县陷落与否,以他的修为必能保住郑秀。 我无人可依,待押完这趟鏢便先走一步,功成之后,再谈回报。』 陈凡也不矫情,转瞬便开始询问有关虎鹤真形的事。 “师傅,都说入境武学高深奥妙,我要是將双形拳练到圆满,能通脉入境吗?” 陈凡一脸天真,在他小麦色的刚毅面庞上並不违和,毕竟他的身体年龄只有十七岁。 在景朝,十七岁说小不小,女子十二三岁便能嫁为人妇,男子十六七岁便已是家中柱樑。 可要说大,也不大,处世经验欠缺,大多衝动易怒。 郑折柳有些好笑的看著陈凡,他想起了当初年少时,觉得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自己。 “当然不可能,哪怕你悟性超群,真將咱这双形拳练到圆满,也断不可能触及通脉。 武学只是武人锻锤体魄的方法,对武人境界的影响极为有限,境界越低,武学对武道的影响便越大。 譬如血气盈身,桩功拳架是锤炼体魄的最佳方法,再辅以肉食补身,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便能练出盈身血气。 我师父就曾说过,武学是法,护道之法,这道,便是武道。 要想通脉入境,还得看你本身根骨,看你锤炼体魄的程度。 非得將体魄锤炼到能感应天地灵炁的存在,能承受天地灵炁入体,引之贯通十二正经,才算是入境通脉。 此后更是一步一重天,全看根骨,哪里是区区一门圆满武学就能达到的?” 第八十三章:真形秘力 “多少雷音武人受限於根骨资质,终其一生,连天地灵炁都难以感应,遑论引之通脉? 你也別问我什么是天地灵炁了,无法言传,奥妙万千,越想感受它的存在,便越是难以感应。 所以入境之前,都最好不要知道天地灵炁的存在。 但你离锻体极限还差得远,说说也无妨。 若你有朝一日能奏响血肉雷音,达到武人锻体的极限时,切记莫要刻意感应,顺其自然便可。” 不说怕往后没有机会了。 郑折柳脸上带著陈凡看不懂的情绪,似感慨、似不舍。 那是对时间总是不够的感慨,对生命將逝的不舍。 又是对过往种种的追忆,对倾尽全力拼搏过后仍无力改变命运慨嘆。 他没告诉陈凡,凡人一世百年,武者若能贯通十二正经,灵炁贯通天地二桥,可真正延年益寿,活出常人三世时间! 可贯通十二正经谈何容易? 连那地级根骨的季江寒,得上宗入品大药相助,至今也才贯通十条,达到与他一般的通脉后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虽说境界相同,可辅以上宗无双秘法,哪怕十个郑折柳齐上,也绝不是季江寒的对手。 “不过拳法圆满也並非一无是处”。 说到此处,郑折柳收摄心神,目光灼灼的看著陈凡,“拳法大成,可承接虎鹤真形,若得圆满,则必可领会真形秘力。” “真形!?” 陈凡听到关键,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想要旁敲侧击拳法圆满之后的变化,当然要用拳法圆满作为鉤子,郑折柳上鉤了! 陈凡並不知道,郑折柳是想著时日无多,这才有几分倾囊相授的意思。 如若不然,依照老郑的脾性,多半会用一句『好高騖远』给他顶回去。 “真形,也称真力,凡是入品武学,必有真形,练至圆满无漏,便可掌握真形秘力。 那是创功之人的才能掌握的武学至高之境。” 陈凡吶吶无言,还在回味,郑折柳又问道: “你可知秘法何来?” 不等陈凡回答,他便接道: “天下万千秘法,都是对真形秘力的模仿。 譬如咱家的山君怒,就是模仿虎鹤真形图中的虎形秘力所创,结合拳法,其威能便是放眼郡城,也能算是中游水平。 可模仿终究是模仿,便是你能將秘法修成,也至多发挥出真形秘力原本威能的十之一二。 传闻通脉之上的武道高手,根本不修秘法,只练真形,关於此事,我也只是听我师父说过一嘴,真假不知,你听听便是。 若你能將拳法修到圆满,再辅以真形秘力,哪怕未能通脉,只是雷音境界,也有镇杀通脉的力量。 你想要虎鹤真形图吗?” 陈凡呆住,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他拳法强化到大成之后记在脑中的那副猛虎扑鹤图,就是郑折柳口中的虎鹤真形图! “自然想要!” 陈凡说著,满眼期待,毕竟这才是正常武人的反应。 他若说不想要,恐怕还会令郑折柳起疑。 为什么不想要? 难不成你已经偷到手了? “想要便好生练功,待你拳法圆满,我自会传你。” 郑折柳哈哈一笑,实际心中想的是等到最后关头,他便將真形图当著陈凡的面交给郑秀保管。 那时的郑秀必然已经恢復了本来面貌,异臭全无,就算未能艷绝凤凰县,就凭他和亡妻的底子,也总该是个清丽女子。 还有虎鹤真形图这种诱惑,哪家的年轻小伙子挡得住? 陈凡不知这其中的弯绕,只当郑折柳是和往常一般的正常激励,连忙抱拳,感谢师傅,心中想到: 『我哪里能要他的真形图啊,已经有了不说,这天上必然不会白白掉落馅饼。 老登当我岳父之心不死,上次找感觉还特意带上郑秀,说不定就要以此做饵,让我迎娶郑秀!』 陈凡想是这么想,可眼下异教作乱,郑折柳必然也没有这般心思,等到去了郡城,他自会找机会寻入品大药报还授业之恩。 打定注意,陈凡辞別郑折柳,径直去了西城杏悬阁。 花了足足三千三百两,买了三株成色较好的二十年份珍药,三十斤补血肉乾,说是钱庄豢养的逐花鹿肉乾,补血效用极强。 整个过程无比顺利。 他因一次消费满三千两,正好达到杏悬阁的『贵客』底线,得了一块正面鐫刻『杏林』,反面鐫刻『悬壶』的白玉牌。 往后无论去到何地,只要有杏悬阁的存在,他出显玉牌就能享受贵客礼遇。 陈凡莫名有种vip的既视感,还特意问过有没有优惠。 得到的答案是,要想在购买珍药时享有折扣,需得一次花费一万两。 彼时的陈凡立即闭口不言,让那准备劝说他再买些珍药的侍者尷尬了好一阵。 一万两。 对他这个根本没什么家底可言的穷鬼来说,是一笔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偌大的凤凰县,恐怕只有抢劫县衙库银,才能一次得到这么多钱。 『我抢县衙?神经病。』 陈凡藉机问询才知,这杏悬阁遍布景朝,总阁设在王庭所在的中乾州,不说富可敌国,敌一道四州不成问题。 陈凡正在咋舌,那涵养极好、容貌清丽的女侍者又拋出重磅秘闻。 说是杏悬阁明面上是做药材生意,实际各地坐镇的管事都是武道高手。 譬如凤凰县的分阁管事吴桐,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入境武者。 郡城分阁的管事更有著通脉之上的强大修为! 『这么说来,那州府分阁的管事岂不是更强? 杏悬阁的阁主,又会拥有何等恐怖的修为?』 陈凡只道惹不起,出了杏悬阁,他快步朝南城四喜街独院赶去。 大后日他要隨张大忠押一趟鏢,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两日的时间。 虽说他对这个节点的送鏢业务有些疑惑。 祭身教才刚刚在东郊黑市大杀一通,连入境高手都有,雷音强人也死了好几个,还有谁敢顶风寄鏢,若真是必须在这般关头也要寄送的重要物品,就不怕被祭身教抢了去? 可本著『拿钱办事不多问』的想法,他並未找张猛探究。 张大忠一看就不是蠢人,总不会故意带著他去送死吧? 敢接鏢,便证明他有顺利送达的自信。 而陈凡要做的,是儘可能的提升力量,防患於未然,届时真出了什么事,他也能第一时间脱身。 要说拒绝张大忠,陈凡根本没想过。 常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大忠不是君王,可陈凡也不是那只贪便宜不想出力的小人。 在他看来,可以在押鏢过程中看情况摸鱼,但绝不能坏了拿钱做事的规矩。 第八十四章:做事的好时候! 回到家中,夜色已深。 正堂中墨香四溢,桌上放著的泛黄草纸上,写著半篇歪七扭八的《急就章》,一看就出自张铁蛋的手。 陈凡坐下,隨手拿起桌上毛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差』字,同样没什么美感,只比张铁蛋写的更紧凑些。 这是陈凡出门之时刻意交代二人的课业。 官学停课,他不可能让陈红茶和张铁蛋待在家中吃乾饭,总要找些事做。 而在他看来,小孩子就该读书写字。 陈红茶的功课要做得好些,陈凡便指派他负责教张铁蛋,每日他下值回家后给出评语,分优良中差四个级別。 若得差评,张铁蛋白天不仅要劈柴滤水,打扫各处,还要负责洗碗,再把昨日得差评的课业再抄写三遍。 似已经听到了明日张铁蛋的哀嚎,陈凡会心一笑。 回房將多余珍药藏好,只带了一株二十年份珍药傍身,换了一身行头,陈凡悄无声息的出了独院。 月黑风高,冷到能看清嘴中呼出的白气,连狗都不愿再街上乱跑,只想趴窝,正是做事的好时候! 与此同时,凤凰城內。 两道身披黑袍的身影静静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中,都紧闭双目,似在感应什么。 某一刻,左边无眉无发之人猛然睁眼。 “大人,赵虎已经走了。” 被其称作『大人』的男子面白无须,五官只能勉强算是清秀,唯有一双吊梢眼叫人印象深刻,狭长如狐,为他凭添了几分阴柔。 “依计行事。” 二人目標明確,出了巷道,朝西方一路疾行,不知用的何种身法,速度极快,又无声无息。 千里马行。 为赴张大忠三日之约,褚柏青白日忙得脚不沾地,毕竟他身为家主,若要离开,隨行之人、落脚之地、路费钱粮都要操心。 直到夜幕降临,诸事条理明晰,褚柏青才回房休息。 他踏入雷音数年,体內血气充盈,若非同境之间爭杀死斗,轻易不会疲累。 可一番操持下来,心神疲乏却无可避免,回房之后,几乎沾枕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褚柏青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察觉异样,他猛然睁眼,一张带著淡淡笑意的狐眼白脸出现在他眼中。 “醒了?” “朋友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撑起上身的褚柏青强自镇定,心中警兆大作。 『感应不到半点血气,进入房中我也毫无感应,多半是以领域蒙蔽了我的感知,是通脉高手! 又故意释放血腥味將我唤醒,未在第一时间取我性命,是求財?还是想要异种马匹?』 褚柏青早年也曾混跡江湖,闯下一番名头,自认近处无甚仇家,便猜测此人多半为財宝而来。 如若不然,杀又不杀,难不成只为跑来嚇他一跳不成? 而他手中算得上財宝的,除了一株几近入品的九十年份珍药,便只有那异种汗血马了。 “贵干不敢当”,狐眼男子一身黑袍,径直坐在褚柏青床沿,像是他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笑得无比亲切: “只是眾生皆苦,你我都是老母创造的至亲兄弟,我不忍见弟在人间沉沦受苦,特来一渡。” 『祭身教!』 褚柏青鼓盪血气悍然出手,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只因他心知肚明,这般高手若是求財,他还能用珍药异种买命。 可此人来自祭身教,他早有耳闻,心知这群疯子根本不是財宝所能打动,眼下除了搏命,別无他法! 『砰!』 足可拍裂精钢的雷音掌劲尽数涌入狐眼男子胸间,並无阻隔,却如石沉大海! 那人受了一掌,竟也不怒,笑吟吟让开身形,好让褚柏青能看到房中景象。 褚柏青这才发现,原来房中还有一名黑袍,不知为何正在点灯。 昏黄灯光將房间塞满。 下一瞬,褚柏青木目眥欲裂。 那铺著绸布、方圆三尺的方桌上,他的妻妾儿女都在。 最上方,是满脸惊恐、七窍淌血的褚亮,那被他寄予厚望的爱子。 “啊!” 褚柏青发狂,血气爆发,声如雷震,雷音气象展露无疑,却传不出这间小小臥房。 狐眼男任他出招,也无血气波动,只凭肉身承受褚柏青的凶猛攻势,一如清风拂山岗。 他淡淡道: “褚老板,躯壳如锁,七情似毒,不若隨我同去,自此长乐无忧,逍遥快活?” 褚柏青不答,也不管能否建功,只管施展杀招绝技,状如疯虎。 见其心神失守,狐眼男双唇开合,房中颂念之音顿起,一时如神祇低语,一时又如千万人同念。 “大劫將临,天地至暗......” 房外,一路直奔褚柏青臥房的陈凡原本正要出手,却惊见房中灯光亮起。 他大惊之下连忙后退,赶蝉步被他用到极致,一步数丈,想要翻墙跑路。 今夜不眠,下值后还特意找郑折柳测试龟息功,他正是为了与城中雷音交手,以获取经验点。 先选褚柏青,正是因为他在郑折柳的带领下来过马行,知其房屋格局。 且经他打听,內城一眾雷音武人中,褚柏青算是弱的那一档。 他如今惊鸿过隙刚刚入门,唯有赶蝉步可堪一用,若找太强的高手,失手翻车的可能性极大。 甚至连如何动手,如何脱身他都早已想好,只需隱藏血气,远扔石头,再用赶蝉步跑路,褚柏青不知深浅,定然不敢追击。 不想刚至其臥房之外,便疑似行踪暴露。 才跑数步,便有颂念靡音从房中传出,恢弘广大,听得陈凡头疼欲裂,耳鼻淌血。 意志恍惚,陈凡赶蝉步被断不说,竟有种想靠近源头,多听一阵的强烈衝动。 院中人影晃动,有在马行掛名的武人,也有侍奉褚氏的僕从。 其中两名发尾武人陈凡上次还和与之交过手,此时却摇摇晃晃,满脸麻木,如失了魂一般。 『山君怒!』 陈凡周身汗毛倒竖,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留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即使出浑身解数,隱约间似有虎吼鹤唳在他耳畔响起,手脚虽颤,却终於能动,支撑他翻过墙头,重重摔在地上。 魔音消失,陈凡回头看向马行院墙,兀自心有余悸,他不敢耽搁,忙踉踉蹌蹌朝四喜街跑去。 这並不厚实的一面墙,彷如隔开了人间和地狱...... 陈凡爆发逃出马行大院的瞬间,口颂祭身经的狐眼男有些奇怪的扭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专心对付褚柏青。 一个盈身而已,渡了无用,逃了也不影响。 若能渡了褚柏青,里应外合攻破凤凰城,顺利取来百万生灵之气,他必能升任青莲使,度化更多的兄弟姐妹,为母上做更多的事。 第八十五章:九次杀劫 房中,褚柏青周身雷音阵阵,任凭七孔流血,两手依旧死死扼住狐眼男的喉咙,脑中只剩將这人掐死为妻儿报仇的念头。 让他恐惧的是,隨著这人颂念,他心中报仇的念头竟在持续减弱! 『不!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贤妻柳氏,本是庄中地主家的小姐。 他早年在地主家帮工求生,只敢远远看上一眼。 后来缘起一次郊外踏青,一身麻衣的他被管事叫去充当轿夫。 同行轿夫力弱摔倒,小姐扑出,他眼疾手快,见到了动人心魄的美。 此后小姐时常来看他,或是怀中藏热饼,或是手里握新鞋。 再后来他让小姐等他,等他去江湖闯荡一番,待功成名就,定来娶她。 他做到了,廝守半生,小姐还为他生了一子,取名褚亮。 儿既爭气,也懂事,不是状元之才,继承他闯下来的马行却绰绰有余。 不想今日遭逢此难。 怎能不杀他! 不报此仇,魂归藏幽,他有何顏面见妻儿! “啊!!” 褚柏青狂吼一声,本身意志与经文秘力相抗,僵持不下,以致他心脉俱绝,维持著掐握之状,仰面躺倒。 “雷音啊,锻体之巔,意志坚若钢铁,便是尝尽这般苦楚也不能开悟,愚昧,愚不可及”,红莲感慨一声,自出了房门。 门外,马行上下无论武人还是家僕,俱都聚在院內,狂热而虔诚的看向红莲。 若是那修读心秘法的卯兔在此便会发现,这些人心中都有一缕黑气缠绕...... 陈凡脱离颂念靡音,血气恢復,一路风驰电掣,路过四喜街独院却不入,甚至未曾多看,径直奔向拳馆。 『褚柏青绝对没有这般威势! 那些僕从武人受颂念影响,行为怪异,只怕是某种秘法。 我的行踪定然已经暴露,此番若直接返回家中,恐被强敌追来,连累阿茶铁蛋。 唯有郑折柳能救我!』 陈凡心念急转,不多时便来到拳馆之外。 估算了郑折柳臥房方圆百丈的距离,陈凡在百丈之外停下脚步,选了个墙角藏身,谨慎观察四方。 一旦动静不对,他就奔向拳馆,大喊师傅救命。 而在这之前,能不惊动郑折柳最好。 因为他不好解释自己深更半夜一身黑衣,缠头裹面,意欲何为。 一刻、两刻、半个时辰,陈凡心中戒备略松,猜想那夜闯马行的贼人应该也知郑折柳,不敢追来。 『嗯?三百八十点!?那贼人果真是通脉高手,甚至比郑折柳还强!』 陈凡放鬆下来,习惯的查看命格面板,瞬间僵立原地。 『可我一路猛逃,根本没有出手,如何来的经验? 莫非是那颂念靡音?! 我顶住了,就算交手?』 陈凡心中古怪,终於是接受了自己只是亡命奔逃也能薅到经验的事实。 一直等到天色麻亮,此前和张猛常去的那家烧饼摊已经亮起了灯光,陈凡这才回到独院。 换上差役皂衣,陈凡並未忙著去县衙点卯,而是將心神沉入命格面板中。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384】 【武道境界:锻体中境(237/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虎鹤真形(1/8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1/200)】 【可强化武道、武学、秘法,是否强化】 『强化武道!』 陈凡做出了选择,郑折柳一番讲解,让他明晰了武道武学的关联,深知武道才是根本! 今夜又惊惶逃遁,如丧家之犬,让他变强的念头空前强烈。 而今资粮经验都不缺,又何必非得等紧要关头? 自身更强,也能与更强者交手! 『嗡!』 奇异暖流一如既往的流淌全身,不疾不徐,润物无声。 暖流沉寂,陈凡周身血气大炽,瞬息之间涨缩一次。 等到红光散去,陈凡整个人骨瘦如柴,如从冢中爬出的枯尸一般,无比骇人! 他隨手掏出怀中带著的二十年份珍药,三两口嚼碎吞如腹中。 血气徐徐运转,恢復了本来面貌,肚中饿意消弭,成功锻压第七次血气,锻压八次的血气积累了近五分之一。 距此估算,他剩下的两株二十年份珍药,勉强足够锻压八次。 『再来!』 恍如时光倒流,暖流消失之后,陈凡周身血气一涨一缩,在胜哥的操持下,他並无超限锻压的爆亡风险,只是状態算不得好。 成功锻压第八次血气,陈凡整个人似乎只剩一层薄皮包裹骨头,双目蕴满血丝。 他想要拿取珍药,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喉中发著无意识的嗬嗬之声,那汹涌澎湃的恶意几乎摧毁了他的意识。 他像是从饿鬼道中爬出来的恶鬼,连身下青砖都想尝尝咸淡。 好在守著一线清明,挣扎著拿到了他藏在塌下的珍药包裹,接连吃掉两株,近两千两的银子吞下,这才消弭了那股极端饿意。 『倘若没有足够的资粮,我真的会被活活饿死!』 陈凡心中明悟,这是来自身体的反馈,並非无端推测,细细想来,他还是头一次强化到这般程度。 陈凡庆幸自己足够谨慎,並未仗著经验足够就贸然踏入那传说中的九次锻压,反而根据自身经验一次次的强化, 来不及感慨武道烧钱,陈凡行功运劲,猛然握拳,竟捏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是挤压掌中空气所致,足见他此时的力量是如何恐怖。 接连超限锻压两次血气,只凭这份雄浑无比的血气,哪怕不用秘法,只凭本身拳功,锻压六七次的发尾也已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当日力战王长兴时若是他有这般功力,再用山君怒,绝对能正面相抗,胜负在四六之间,若是一心想走,王长兴根本拦不住,而不用夺路奔逃。 进步明显,可陈凡心中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凭他锻压八次的雄浑血气和圆满拳法,不说碾压城中雷音,想要交手保命却是不成问题。 若是冒然对上通脉高手,也只有败亡一途! 陈凡挥散血气,使之沉寂气海,再运转龟息功,那股遮掩秘力仍旧將其牢牢遮盖,与昨日一般。 他心神渐松,开始闭目消化心中冒出的诸多武道要义。 片刻后,陈凡猛然睁眼,神色之间一片肃穆。 『九为极数,为天不容,锻压九次,需渡杀劫?! 常人不可避、不可躲,只能硬撑,撑过去便是锻压九次的绝世天骄,锻体大成,身与天地和鸣,底蕴深厚,必能感应天地灵炁。 撑不过,则身死魂灭,万事皆休!』 第八十六章:猖獗 『还好胜哥罩得住! 我只需备好九次锻压的资粮,便可直接锻压九次,无需承受天地杀劫,只是会天厌地恶,倒霉一段时间。 嗯?倒霉? 这是胜哥带我跨过天地杀劫的代价?』 这明悟一如命格的存在,凭空出现,看似没有根据,却又仿佛天经地义的道理。 陈凡心头清楚,这是他成功锻压八次血气后,来源於命格反馈的武道经验。 一如他强化武学,只需踏上那个境界,自有与之相匹配的武学精义。 陈凡並不知道,此乃天道运数,锻压九次已是传说,莫说郑折柳,便是县城中人人嚮往的郡城上宗,也鲜少有人能知这九次杀劫。 『有点像隨身老爷爷? 不,胜哥没有意识,倒像是一道程序,也没什么抽奖转盘。 若是我资粮欠缺,未能及时补充强化后所缺乏的能量,它也是真的能眼睁睁看我饿死,不对,是看我亏空致死!』 陈凡早已通过一次次的强化摸清了命格运行的原理。 自然也知道强化后的这股饿意並非简单肚饿,而是武道境界和武学秘法的强化提升,导致他的肉身出现亏空,需及时补充。 陈凡收摄心神,继续看向命格面板。 【经验点:171】 【武道境界:锻体中期(450/500)】 『只差最后五十点,我便留下五十点经验,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全部强化惊鸿过隙!』 【惊鸿过隙(121/200)】 一如陈凡所料,他瞬间变得眼窝深陷、形销骨立,却不致死。 锻压八次血气的肉身血气,让他硬生生抗住了这波百余点经验的强化。 曾几何时,还未血气盈身的他连二十点的强化饿意都承受不住...... 陈凡吃空了县衙前的餛飩摊。 老板姓宋,独子宋牛身具武道根骨,正是陈凡並不认识的县衙同僚,这才能在陆彦卿的禁行令下正常开张,专门做在县衙当值的武人生意。 价格比之前贵,三十文钱一碗。 但包出的餛飩皮薄馅大,近日肉菜皆涨,家中无有武人的良户甚至要等官府送粮,也勉强算是公道。 看著走向县衙的高大背影,身形佝僂的宋姓老板惊为天人,又想起自家儿子的食量,又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好能吃的后生,常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家买米估计一次得买一石,这武人还真不是寻常人家供得起的......』 已经走出老远的陈凡大概知道老人在想什么,只不过他並未理会,那数十斤餛飩只让他好受了些,並未完全抵消肚中饿意。 『既决定要走,还在县衙当值岂不是浪费时间? 要不藉口练功,让老郑出面,替我作保,请个十天半个月的假?』 这念头昨日只是雏形,而今壮大,陈凡越想越觉得可行。 身为武馆门徒,虽按规矩要在县衙当值,歷来却都以练功为重。 近来祭身教祸乱频发,县衙除了取消两日一次的正常休沐之外,对差役武人的修行却並未强行要求。 甚至对进步明显的武人差异,县衙还另有奖励,明显是鼓励眾多武人努力修行。 至於目的,官府並未明说,却不难猜测,无非是想最大限度提升县城武人的实力,以应对祭身教。 有人猜测是为了等县尉大人伤好之后重振旗鼓,带人出城剿贼。 也有人说是为了抵挡即將到来的异教攻城。 更有人说是凤凰县將如红纱县一般陷落,未免库中异种资敌,歷来有清廉之名的陆彦卿索性找各种由头散发给城中武人。 不仅大举招募差役,取消休沐要补偿一波,进境明显要奖励一波,甚至连引带江湖盈身当值也有异种奖励。 各类猜测皆有,也都有理有据。 陈凡自然不知真实原因,却不影响他据此判断,若以练功突破为由,再请郑折柳作保,他应该能顺利告假。 『直接撂挑子不干有些唐突,我要走,也还需要差役身份,弄到去郡城的路引。』 若是只有陈凡一人,那他有没有路引都无所谓。 就像在县城一般,他乞丐出身,学拳盈身,在县衙当值,此时已是良户户籍。 就算去了郡城,他也有弄来良户户籍常住的本事和本钱。 可他还想带陈红茶和张铁蛋一起走。 在他將二人送去官学读书之前,特意找县衙司户同僚为二人办好了良户户籍。 郡城不比县城,若无路引,这二人谈不上什么武道修为,连城都进不去...... 陈凡已经算是程藏风手下的老人了。 他心有所想,来到班房后只与相熟的佟辉几人打过招呼,便静静站在角落,一面听眾人低声交谈,一面盘算自身前途。 这算是他了解当前形势的重要渠道,这些差役大多来自各家武馆,没有景朝正式官身,又有差役行头,什么都敢谈论。 若是能有酒肉相伴,天王老子也不过尔尔。 在以徐景为首的一眾老差役的交谈中,陈凡也知道,昨日戌时左右,风马庄、石塔寨、双溪镇等周边村镇的武人百姓已经入城。 被陆彦卿安排在四方外城,武人住客栈,百姓散住四方外城的良户家中,米粮自带,不够由县衙贴补。 “乖乖,只来了六个村镇,其余没有入境高手坐镇的小村小庄,听说已经全被祭身教占领了!” “如此猖獗!?” “已经发了公告,面向江湖散人招募乡兵了。 我等自不用说,本就在县衙当值,只等县尉大人养好伤势,必会出兵剿贼!” “听说即日起一个异教首级可得十斤异种黑羽鸡奖励!” “呵,你老徐逛欢喜楼是一把好手,杀祭身教徒,你有那本事吗? 我听说上次东郊黑市,只来了区区两个,便杀得一眾名声在外的江湖高手亡命奔逃,连那雷音境的王长兴都被一刀砍死。 若不是金衣馆主赵虎和千幻馆主秦纵出手,只怕那群江湖武人要被杀光! 你们这些盈身武人,还想杀敌立功?” “说得你他妈不是盈身一样?” ...... 点卯完毕,程藏风带著一班差役来到校场,在尉司的安排下接了巡城任务。 “记住,看眼睛,双目无眼白之人,必是祭身教徒。 若遇到,大家看情况,能打过就直接出手,杀贼一人,可得十斤异种奖励! 打不过,就以血雀秘法传讯,散!” 十人一班,分两人一组,散入东城大街小巷,老人拿名册,新人做跟班,挨家挨户的敲门查看。 第八十七章:都拉出来了...... 直至酉时下值,除了无人打理而满大街飘扬的纸钱和隱隱传来的哭声,眾人不出意外的一无所获。 接了任务的程藏风心中也明白,就算真有异教侵入,也早就被高来高去的巡城入境隨手杀了,根本轮不到他们。 但他们必须巡城,不仅是给祭身教一种严防死守的错觉。 更是为了安抚城中人心,告诉他们,区区祭身教,动不了景朝根本,县衙还在,规矩还在! 直到酉时下值,陈凡也未见到张猛。 这让他有些奇怪,找了与他一班的差役打听,得知他已经告假在家,说是要锻压五次血气。 摸了摸怀中准备好的两百两银子,陈凡也没有立刻上门还钱。 他昨日在杏悬阁细细算过,特意留下了三百两的现银,另有几十两散碎银两、大钱。 正是为了归还黑市开市之前,找张氏姐弟借了二百两银子。 至於银钱来歷,他也早已想好,张猛若问,直接推到郑折柳身上。 料想张猛也不可能去找郑折柳对峙。 张猛既已告假,陈凡也並未著急送上门去,甚至不急下值。 他在校场徘徊,又与徐景几人吹了一阵,想探听昨日马行发生的事。 “近日发生的大事?褚家灭门案啊!” 陈凡心中一惊,褚家,灭门?! 那恢弘广大的颂念之音似又在耳畔响起,陈凡心中一阵后怕,昨日若是他动作慢些,此刻说不定也已经隨褚亮去了! “这消息虽说下了严令,不让扩散,但根本捂不住。 辰时褚府大门敞开,空无一人,正好有与褚亮相熟的形意馆门徒约了今日相商要事,却见褚氏主家四口死无全尸! 消息传回形意馆,又传来县衙,除了寻常良户,咱这些武人谁不知道? 听说连季大人都惊动了,確定是祭身教手段无疑,眼下城中人人自危,若无季江寒压著,恐怕早已经乱了。 即便如此,城中有雷音坐守的势力也都被嚇得不轻,纷纷向季江寒请辞,要开路引。 咱季大人也放出话了。” 徐景左右看了一眼,才扭头对围拢在身旁的佟辉、陈凡等几位同僚低声道: “说是除了通脉武人,城中雷音有本事就走,他不拦! 只有一个条件,莫要惊动城中百姓! 若是做不到,莫怪他以异教细作论处!” 陈凡听罢心中悚然,时局已经糜烂至此,张大忠当真还要押鏢? 他对这一点早有怀疑,此刻一想,更觉疑点重重。 『张大忠会不会真是异教细作? 他以押鏢为藉口,实则是想投向祭身教? 还是说他预感到什么,想借押鏢溜走? 如若不然,我不信真有那么重要的物品,非要这个节点押送去郡城。』 辞別徐景几人,陈凡站在街头犹疑片刻,终究还是没有上门求证。 无论何种情况,他冒然上门,事关重大,得不到確切消息不说,还会打草惊蛇。 这般情况下,他与张猛的情谊所產生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如此一想,张猛不打招呼直接告假也就顺理成章了。 事关一家老小,换成他是张大忠,也不会让张猛外出。 『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在这之前,最好將惊鸿过隙练成,若张家当真投向祭身教,只怕会有祭身教的入境高手接应。』 陈凡舔了舔嘴,很危险,但也是经验点。 以他此时展露的盈身修为,根本无人会在意他。 还有预先留下的五十点经验打底,大不了锻压九次,一步雷音! 届时再辅以数门秘法,他对保住性命有一定信心。 陈凡站在原地盘算许久,心中终於承认,他不愿打草惊蛇冒险跟去,是为了张猛。 拳馆初识、日久渐深,省下零花给他凑学费,掛名时力爭丰厚报酬,听说要买秘法回家给他借钱。 一桩桩事情在陈凡脑中闪过,好似浮光掠影,却又无比清晰。 他的记性一向不差,恩仇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打算走,也要带上阿茶铁蛋,所以他明知可能有危险,也不愿打草惊蛇,只佯装不知。 『猛子啊猛子,此番冒险,就看你是什么情况了,你若不知情,我便带你回来。 你若知情,在祭身教高手现身之前还未有所表示,那便当我是错付了,我也再不欠你!』 陈凡先回了拳馆,果然遇到了酉时送肉的郑秀。 谈过才知,原来她已经搬回了拳馆,猪场那边只是白日去餵食。 拳馆伙房中,郑秀端著棕黄海碗,里面堆放著老张烧的萝卜红烧肉。 陈凡也从拳馆属於他的房间中找出和脑袋差不多大的土碗,装满了饭菜。 “买猪?” 二人各自坐在一张小凳上。 听陈凡直言不讳说要买猪,见到陈凡后心中雀跃的郑秀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下来,也不问陈凡买去做什么。 陈凡自然是为了强化秘法做准备。 后日便要隨张大忠押鏢,他想在这之前將惊鸿过隙强化圆满,眼下又无其余门路弄来珍药,便想著先买几头猪,以备不时之需。 经他亲身体验,相比起大米,各类肉食对他的身体亏空作用更强些。 而一眾肉食中,猪肉最易获得,且量大。 晚上还要做事,何不趁机强抢城中雷音? 陈凡还真想过。 可拋开后果和良心不谈,与王长兴交过手,也试过张大忠深浅的陈凡心知肚明。 眼下的他哪怕成功锻压了八次血气,大大缩短了和雷音之间的差距,可即使手段尽出,抢到珍药银两后全身而退的机率只有一成。 甚至半成! 毕竟这城中有名有姓的雷音高手,哪个不是一方势力之主? 雷音势力可不是陈凡上次去外城提款的帮派可比。 门下掛名的发尾盈身最少也有双十之数,一旦陷入围攻,盈身不说,发尾有秘法傍身,也能对他造成影响,何况还有雷音在侧。 打消了这般想法,和郑秀谈妥了买猪的事,陈凡吃了两桶饭,一盆肉,补上了今晨强化惊鸿过隙的亏空,又寻到正好轮换休息的郑折柳。 后者已经满脸疲態。 听陈凡说明来意,郑折柳明显高兴起来,面上疲態一扫而空。 “这有何难? 你明日便不用去县衙了,我自会和县衙打招呼,安心练功,早日突破发尾才是正事。” 郑折柳说完,细细打量陈凡一番,未能看穿那层源於龟息功的遮掩秘力,见他还是五次血气的极限状態,又道: “前几日我给你的狗尾芯还在吧? 可得好生保管好,二十年份的珍药药力强劲,非得等你梳理好周身血气,將入发尾之时,才可服下。 平日乱吃,你受不了药力衝击,有经脉受损的风险。” 『估计都拉出来了......』 第八十八章:狗贼 面对郑折柳的语重心长,陈凡点头称是,满脸感激。 他自不可能告诉郑折柳,那狗尾芯早就已经用完了,且根本不够用。 有心想躲避郑折柳的探寻目光,却也心知会弄巧成拙,只能全力运转龟息功。 『通脉领域连武人五感都能压制,这龟息功虽是玄级中品,与双形拳一个品级。 但领域通玄,说不好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还是少在他身边转悠为好......』 陈凡猜想郑折柳眼下只是用通脉五感观察他,並未运转领域全力探寻。 又有根骨观念的先入为主,郑折柳並未朝超限锻压的方向深想,这才让他成功瞒住超限锻压。 若是全力观察,他还真不敢打包票说龟息功一定能瞒住郑折柳。 诸事办妥,陈凡和郑秀一同去了北城。 一路日常寒暄,无甚深言,现杀了两头猪,陈凡拒绝了郑秀要帮他扛送的建议,自己扛回了四喜街独院。 他如今一身气力何止千斤,根本难以计算,左右肩头各扛了一头近三百斤的死肥猪,只觉轻若无物。 阿茶和张铁蛋自己做了晚饭吃,由阿茶掌勺。 陈凡放下猪,揪起锅中剩冷菜尝了尝,味道一般,只能说能吃,却比在南城要饭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天气乾冷,陈凡也並未对猪肉多做处理,只隨意放在厨房,便去了正堂,看张铁蛋学习,静等天黑。 他故意负手探身,站在张铁蛋身后,硬是將后者看出了一脑门的汗。 戌时,天色已暗,交代二人关好门窗,陈凡换上一身黑衣,直奔东城。 东郊黑市诸事已经平息,他正好缺银两,正好还有帐没算...... 周玄武胆颤心惊,正在房中来回踱步。 同样在这间属於黑龙帮的正堂中的,是肖物华、钟老九以及近日又锻压了一次血气的晁荣。 “周老大,照我说咱只要一口咬定那天晚上没出去过,那冯易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不成?” “老九说得对!”肖物华猛然站起,愤愤道: “我们本来就没有杀他们风马庄的人,还说什么两千五百两,更是见都没见过。 照实了说,谅那冯易也不敢轻易动手?” 晁荣揉了揉胖脸,他根骨卑劣,功力不高,一向没什么存在感,拉扯出福星帮这个摊子,也只是为自家媳妇儿收罗练功资粮而已。 此次关係到自身安危,也由不得他置身事外,当即道: “周老大,明日松鹤楼之约得去,不过要统一口径。 我们只是去抢那门王长兴卖出玄中秘法,没抢到,反被风马庄的人赶走,此后一概不知。 事实本就如此,诸位届时可莫要为了银钱珍药,胡乱说话,害了我们另外三人。” 事实上他们当时贼心不死,並未走远,想看有没有油水可捞。 在远处亲眼看到那头戴猪头面具的人突然暴起,三两下打死风马庄和石塔寨的人。 又见王长兴露头,后者还朝他们四人的藏身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將四人惊退。 后来听闻赵虎秦纵两大入境高手出手,平息了黑市纷乱。 他们赶回黑市,又亲眼见到了王长兴的尸体,便猜想是祭身教的人出手,將那猪头面具人和王长兴都杀了。 原本风马庄三人身死与他们毫无干係,对冯易和盘托出也没什么,可这涉及祭身教! 按他们探听到的消息来看,连冯易这样的通脉高手都只能躲来县城,胡乱说话,万一引来祭身教,又有谁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何况今日正午时分才有消息传来,那住在內城的褚家上下四十二口已经遭了祭身教的毒手。 雷音修为的褚柏青当场暴毙,妻儿首级被垒成小塔,场面之残忍,手段之酷烈,单是听著便令人不寒而慄。 除了褚氏一家四口的尸首,其余三十八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马行大院空空如也。 这般魔教,他们哪里敢胡乱招惹? 可那追寻杀害族人凶人的冯易他们同样招惹不起。 箭术超凡的通脉高手,数百丈外连同境武者都只能避其锋芒,何况他们这群盈身发尾? 所以才有了今夜的聚头商议。 听完晁荣之言,周玄武周身血气激盪,发尾境的血气威压迫得其余三人同时骇然仰身。 “晁帮主所言甚是! 明日谁敢乱说话,惹来冯易或是祭身教的迁怒,死了我自无话可说。 可若我能留得性命,我敢肯定,三位的下场只会比我惨! 不过此番大概率不会死,人死如灯灭,想来冯易无非是看你我无所依凭,欲趁火打劫,挽回庄內损失而已。 且黑市倖存之人也证实了,祭身教专杀修为高深之人,那褚柏青是雷音修为,该他被祭身教寻上。 你我只是盈身发尾,祭身教寻来的可能性极低。 两千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不给一个交代怕是躲不过去,若是被冯易以此为藉口废了一身武功,与死何异? 我掏空家底,能拿三百两,剩下的三位凑一凑吧。” 『老杂种!』 『妈的说半天就是想少出点,我呸!』 『装模作样,狗贼!』 三人同时心中暗骂,却也不敢当面辱骂。 黄中根骨,锻压六次的力贯发尾,哪怕年岁不小,放在这一县江湖,除开入境武馆的杰出门徒,也已顶得住『高手』二字。 何况这三人都是只能凭藉內城人脉在外城作威的盈身武人。 各自地头也都有刘三这种尾大不掉的地头蛇,欲除之而后快,却都是有心无力。 此时面对周玄武这货真价实的力贯发尾,谁能不怵? 断了一指的钟老九率先表態,“我能出四百两,多一文钱都没有,周老大要是不信,现在便杀了我好了。” 他盘踞西城多年,早年曾在织云绸庄掛名,期满之后与绸庄管事相交甚密,月月都有银钱孝顺,真不信周玄武敢弄死他。 “几位老大都知道,我接手南城时间不久,还有刘三分润了半条街的例钱,只能出二百两。 再多一文,只怕下个月就要带兄弟们喝西北风了。” 肖物华紧隨其后,卖惨卖得有理有据。 剩下晁荣,三道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其实他根本不怕,因为自家婆姨就在正堂。 只要招呼一声,已经悄然踏入六次发尾的她就能第一时间赶来。 同样是锻压六次血气力贯发尾,他们夫妇根本不惧周玄武。 只是一想此次面对的是冯易,可能还有祭身教,晁荣捨不得让婆姨承担风险,便咬牙道: “我最多能出三百两。” 第八十九章:区別 晁荣出三百两,说完便不再说话,又恢復了那副木訥富態的沉默模样,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 可若有人以貌取人,觉得他好欺负,那便大错特错,正中他的下怀。 真是木訥老实,又岂能坐得稳一帮之主的位置? 钟老九闻言眉头一挑,也不计较自己多出一百两,默认了这个结果。 与三人相比还算新人的肖物华有几分县衙跟脚,却也不深,自己也只出了二百两,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倒是周玄武眯了眯眼,心中有些不悦。 我力贯发尾先出三百两,你只是血气盈身,还只锻压了两次血气,也出三百两,那我这力贯发尾不是白练了? 房中陷入沉静,气氛有些微妙。 周玄武犹疑片刻,终究是掐灭了心中的试探念头。 自上次他在松鹤楼宴请三方帮派提出结盟之后,属福星帮交的例钱最少,他便对始终不知深浅底细的晁荣多有试探。 明面上晁荣只是锻压一次血气的盈身武人,可他派去试探的帮眾好手却接连折了三人,最弱都是三次盈身。 眼下若是撕破脸皮,他还真有些怵晁荣的底牌后手。 “好,明日將这一千二百两奉上,想来冯易也不会为难我等”,周玄武扫视一圈,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若是换成其余时候,他还真不敢说一千二百两就能让冯易善罢甘休。 周玄武廝混江湖多年,自然知道这些声名在外的入境高手最重面子。 他甚至能猜到冯易的想法。 风马庄死了人,就要有人给冯易交代。 人死如灯灭,死因真相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人討论此事时,对冯易的评价。 他不追究,可能被传胆小怕事,他追查到底,又可能惹来强敌。 中间夹著的四方帮派最好拿捏,黑龙帮更是明面上主持东郊黑市的一方,这交代自然由黑龙帮来给最好。 可如今祭身教祸乱一方,州郡毫无动静,连入境高手都要龟缩县城,日日都有盈身差役巡城,堪称风声鹤唳。 他们三人又不是江湖散人,在这凤凰城中不说盘更错节,也与雷音势力多少有些牵连。 那冯易疯了才会和他们撕破脸皮...... “明日冯易会不会为难你们我不知道,不过现在你们要是拿不出五千两买命,我肯定你们见不到明日晨光。” “谁!”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嘶哑难听,辨不清男女老少,周玄武一声暴喝,四人豁然站起,直面房门。 同时爆发的血气引得门窗乱颤,却是无一人敢先出手破门。 来人不知深浅,妄做出头鸟,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呼!』 狂风陡现,並未锁死的房门被猛然吹开,黑影闪过,油灯骤灭,四道痛呼先后响起。 “阁下究竟是谁!” 周玄武捂著断臂满头冷汗,他著实猜不到来人是谁,只从自己瞬间断臂被制知道,来人是以匹敌的武道高手。 来人自然是陈凡,他特意来东城收帐。 黑市围杀,岂能就这般算了? 旁人陈凡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想就这般算了。 没有直接將四人打杀在此,只是这几人不知他的身份,而他也不想滥杀而已。 那晚若是他再弱些,真落入这四人手中,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对于勒索四人,陈凡毫无负担。 他们的钱財源于勒索良户乞丐,陈凡自己又来勒索他们,这举动和他们有什么区別? 陈凡想过,觉得除了弱肉强食之外,还是有些许区別的。 毕竟他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坏人,却自衬是个有人格的人,不会逼良为娼,不会乱杀无辜。 若有盈余,也不介意救济穷弱。 “我只是来和几位谈个生意。 大家要是不想活的话,我可以摘下面罩,不过江湖规矩,见了脸就活不成了。 你要看吗,周帮主?” 周玄武不敢接话,心念转入闪电,却根本想不到活路在何处。 『是他!』 另一边,同样短了手臂、气海被封的钟老九和晁荣一听这『谈生意』三字,就猜到了来人是谁,却仍不知其身份,只能各自苦笑。 『此人修为极深,周玄武连他一招都挡不住,便是叫来花姐也无用,反倒会害了她!』 晁荣蓄有八字鬍的圆润胖脸布满冷汗,心中权衡一番,终究选择闷声承受,不敢叫来婆姨救命。 “怎么不说话?几位帮主的命,莫不是还值不得五千两?” 无人当出头鸟,似乎都在等彼此开口。 陈凡渐渐不耐,他只是顺路来东城,下半夜还有正事要做,没时间在此耽搁太久。 “咔!” “啊”周玄武被掰断手指,却来不及考虑以后,那冰冷刺骨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有!有钱,我还有八百两银票,就在我內衬夹层中,还请阁下手下留情!” 『刺啦』一声,周玄武用完好的左手扯破內衬,颤颤巍巍递上银票。 余下三人哪里还敢嘴硬,当即掏钱买命,最后却只凑了一千六百两,距离陈凡五千两的要求相差甚远。 “我家中还有一千两!” 肖物华看清形势,主动自曝。 陈凡冷笑,他当然不可能放肖物华回南城拿钱。 所以最终,肖物华也断了手指。 四人掏遍全身,又凑了三株未满十年的珍药,几斤异种肉乾,才將陈凡送走。 至於他们明日如何面对风马庄庄主冯易,就不是陈凡需要操心的了。 做了错事,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便是陈凡自己,此番前来收帐,也做好了被高手反杀的觉悟。 只不过这四人之中到底是没什么高手,受限於自身实力,也没什么强援,只能结结实实吃下这个闷亏。 四人不知今夜的不速之客就是当日在黑市围杀的猪头肥羊,却不影响陈凡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凤凰城本就有戌时宵禁的规矩,眼下陆彦卿为防疫病扩散,又实行禁行令,外城內城之间管控更严。 可这对身怀赶蝉步、惊鸿过隙等两道轻身秘法的陈凡来说,並无太多影响。 他只需注意避开巡守城墙的固定差役,便能轻易翻过城头。 翻城墙时陈凡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连他都能轻易跨过城墙,作夜甚至还发生了祭身教屠戮褚氏的大案,为何不见县衙加派人手把守城墙? 这问题没有答案,陈凡达到此行目的,也不愿深探,横穿巷道一路朝北城赶去。 第九十章:激战数合 陈凡並不知道,在他避开守卫攀上城墙的瞬间,如石雕一般负手站在松鹤楼楼顶的赵虎就睁开了双眼。 通脉领域扫过,並未在陈凡身上发现那股祭身教徒特有的、好似能吞噬一切的诡异黑气,便又重新闭上了眼。 周边村镇受县衙召令入城,各方龙蛇混杂,今夜翻城墙的也不止陈凡一人,赵虎才懒得管那么多,他只负责镇杀祭身教徒。 入境高手巡城,乃季江寒亲自部署,常人根本无从得知。 通脉之后血气起於气海,匯融天地灵炁,循行於周身正经,通脉之下的武人更连感知都感知不到,自然难以发现。 而对於昨夜不知从何方潜入的祭身教高手。 白日季江寒亲自查看过褚家现场后,立即召七位入境馆主询问。 最终推测出来者必是通脉后期的高手,这才能借自身领域在巡城入境的眼皮下玩灯下黑。 而歷数祭身教在凤凰县露过面的通脉高手,只有那红莲有这般修为。 “褚柏青心脉俱断,房中也只有褚柏青动手的痕跡,红莲若是动手,半边西城都要变成废墟。 照此推测,他多半是想以祭身经强度褚柏青,却低估了雷音武人的意志,最终失败。 而褚家僕从,估计此刻已被强行度化。” 季江寒几乎推断出了整个事情的脉络,这凤凰城中,也只有他与红莲交过手,亲身尝试过那祭身经的威能。 非战之罪,因此季江寒只让一眾坐馆入境正常巡城,並未兴师问罪。 此间种种,陈凡一个表面只是锻压五次血气的血气盈身,自然没有资格知道。 他一路来到北城,无比谨慎的观察一圈后,终於在织云绸庄成功完成了一直以来的设想,交野手! 刘氏乃商贾之家,三代都做布行生意,直到出了刘嵩这个身具武道根骨的异类,老家主投下八成家財,终於將他砸成雷音。 而刘嵩也未让老父失望,雷音之后再无存进,安心继承家业,有银子有实力,把布行生意做得风风火火,官府绿林都给面子。 甚至把绸布买到了郡城之中,於五年前更名为织云绸庄,豢异种,养武人。 如今儼然成了凤凰城地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势力,说是家財万贯也不为过。 未料今岁出了祭身教这个祸患,连官府也束手无策。 昨夜甚至有异教歹人潜入城中,覆灭了同样是雷音势力的褚氏! 同为內城雷音势力,刘嵩安敢无视? 他连夜加派人手,不仅把家中修为最高的掛名武人全都聚在正堂候命。 还请来了前几日在东郊黑市上曾与祭身教妖人交过手的江湖老兄弟,乔金宝。 此人初入雷音,乃凤凰县本地武人,早年曾受过刘嵩的恩惠。 “我金宝贤弟一手解牛掌已入化境! 当日在那东郊黑市,正是凭藉这手掌上功夫,与那同样使掌的通脉境妖人激战数合,全身而退!” 刘嵩不敢早睡,备了一桌酒菜,不说高朋满座,往来之人最弱都是在绸庄掛名的力贯发尾,此时正在向家中武人吹捧乔金宝。 “誒,刘老哥过誉了”,乔金宝看似谦逊,实则心中很是受用,飘飘然之余,又不免想到当日的恐怖场景,只能借杯中的辛辣酒水掩盖心中余悸。 若是赵虎再晚上几个呼吸,在血污中装死被识破的他绝对要命丧那无眉无发的异教高手掌下! 正是这酒酣人乏之际,一道无比刺耳的尖啸声突然出现,单从声势,眾人便能想像到出手之人的深厚功力。 “咚咚!” 圆桌爆碎,青砖龟裂,於千钧一髮之际堪堪躲开的刘嵩鬚髮皆扬,惊怒交加。 『雷音!?』 见那出手之人要跃下墙头,他周身血气暴涨,张手捲来数根竹筷,以使刀手法將竹筷掷出,引出一阵尖锐爆鸣。 陈凡早有准备,只可惜那另一位雷音不敢还手,躲到了屏风之后。 他的如今手段齐出,的確无惧雷音,自保无虞。 可真要正面相抗,也绝对不是对手,所以也不可能衝下去大杀四方,硬收那人的经验。 陈凡收摄心神,竹筷来势汹汹,蕴含的劲力比他打出的石子更强几分。 他腾挪之间五指连弹,接连打出数块石子,打爆其中一根瞄准他右腿的竹筷,剩余竹筷则被他尽数躲过。 【经验点+82】 陈凡一击得手,全力施展还未大成的惊鸿过隙,转瞬远遁。 等刘嵩跃上墙头,他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贼子猖狂!刘老哥,我们追上去!” 如惊弓之鸟一般被嚇破胆的乔金宝同样施展轻身功法跃上刘府墙头,满脸愤怒。 “多事之秋,又不知其来歷,穷寇莫追”,刘嵩遥望陈凡消失的方向,轻声念著。 他怕中调虎离山之计,追不到不说,回来家眷若遭毒手,那便追悔莫及了。 “有福!你现在就去报官,就说有人夜袭刘府,疑似异教妖人!” 刘嵩跃下墙头,对管家一顿交代,並未多看被他请来帮忙的乔金宝一眼。 就凭此人的胆魄,又怎敢和异教高手激战数合? 望风而逃还差不多...... 陈凡一路远遁,並未发现有人绸庄高手追来,又绕了几圈,才回到四喜街。 借白日备好的两头猪,以及在外城帮派手上勒索来的低年份珍药和异种肉乾,陈凡终於完成了惊鸿过隙的强化。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53】 【武道境界:锻体中期(238/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虎鹤真形(1/8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可强化武道、武学,是否强化】 陈凡收回看向命格面板的目光,视线聚焦,注视著黑黢黢的窗户。 『今夜收穫八十二点,强化惊鸿过隙用了七十九点,剩下五十三点,若是血气资粮足够,隨时可九次锻压,踏入锻体后期。 不过照我推测,锻压九次所需的血气资粮远非七次八次可比,最少要五株二十年份的珍药! 珍药不是白菜,一株二十年份的珍药市价一千两,五株就是五千两! 这般巨款,便是內城雷音势力也得伤筋动骨,莫说外城那四个帮派了。』 第九十一章:託付 想到此处,陈凡无比头痛。 他没什么大侠情节,坑蒙拐骗敲竹槓,这些手段他大可用在凶恶狂徒身上,却苦於无相应的实力支撑。 这也是他在东城收帐时开口就是五千两的重要原因。 那几个帮主也不是刀架脖子上还要啐他一口的硬骨头。 奈何没有就是没有。 真要强行触碰雷音、乃至有入境高手坐镇的势力,以他现在的实力只有玩火自焚一途。 『除此之外,在无新武学的前提下,短时间內要想增长实力,唯有將虎鹤真形也强化圆满才能做到。 可这真形秘力需要足足八百点经验,哪怕我打便城中雷音也根本无法满足。 別的高手可不会向郑折柳一样,故意留手,甚至问我是否领悟。 一旦翻车,若是还跑不贏,极有可能被人当场打死。 至於新武学,江湖上配套秘法缺失的武学我看不上,入境武学又不是我想学就能学到的,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陈凡静静思量一番,最终决定明日去杏悬阁將手边的钱全部换成方便携带的珍药,后日便应张大忠之约,前去押鏢! 天亮之后,陈凡將作夜留下的两只猪头切成肉片,炒了一锅,看著吃得正香的阿茶和张铁蛋若有所思。 他此去虽准备周全,却怕发生意外,一旦短时间內不能回来,更严重些直接死在外边,这二人今后的生活安危都是问题。 即便留下银两,也怕有人趁他不在,欺她姐弟二人年少力弱,直接將银两抢了去。 一旦露宿街头,疫病、飢饿、强人、冬寒,样样都能让著这对异姓姐弟暴尸荒野。 思索一番后,陈凡换上张猛送他的黑色绸衣,脚上蹬著县衙发放的黑色官靴,带著银两齣了房门。 杏悬阁。 陈凡拿出上次得到的贵客玉牌,门口守卫一个字也不问便放他入內,引他入座,斟上热茶。 陈凡坐下后扫视一圈,发现柜檯变得空旷了许多。 正暗自奇怪,一身暗红绸衣的侍者从后堂缓步走来。 还是上次接待陈凡的女侍者。 陈凡上次便知道,凤凰城分阁的接待侍者就她一个,名唤陈美灵,与他还是本家。 交谈一番才知,原来是近日不太平,分阁管事决定去郡城避避风头,眼下正在收拾珍贵药材,柜檯才空了许多。 且就这三五日的时间,郡城分阁派来接应的高手便要到了。 “去郡城? 那你们带人吗? 我是说给钱的话,能否加入你们商队?” 陈凡隨口一问。 在他想来,就算张大忠无甚异心,一路顺利,鏢局基业终归在凤凰县,异种豢养不易,轻易挪不得窝。 此番外出押鏢,终归还要回来,而他又有离去之意,若是时间赶得上,能搭上杏悬阁的顺风车,无疑会安全许多。 『总觉得此次押鏢非同寻常。 红纱县陷落在前,褚亮一家遭劫,连有入境武者坐镇的杏悬阁都將避去郡城,张大忠能混出这般基业,自然不是蠢货。 县衙不拦,他不思退避,还外出押鏢......』 陈凡目光涣散,靠在桌上的右手无意识的握紧拳头。 在他对面,陈美灵笑盈盈的,礼貌中又有些年轻女子该有的俏皮,她道: “你当我们是鏢局啊,还接活鏢。 好叫贵客知道,阁內有规定,不能带人,给钱也不行哦。 我们吴管事说了,行有行规,而且季大人也下了死令,武人要走可以,不能惊动城中百姓,以免引起恐慌。 要是大家都你带我、我带你,这凤凰城还不变成空城了啊?” 『是怕分散逃走被逐个击破吗?』 陈凡心中想著,也不再多问,买了一株十年份的珍药,六十斤补血异种。 重阳猪、逐花鹿、金线蜈等凤凰城各方势力出品的异种都有,各买了十斤,花了六百两,包了好大一个包袱。 陈凡背回家中,带上陈红茶和张铁蛋去了拳馆。 郑折柳不在,其余正式门徒在县衙当值,李聚元在教一眾学徒练拳,多了许多生面孔,其中还有几个盈身武人。 陈凡並未过多在意,在一声声的『七师兄』中,於拳馆伙房找到了正在帮厨的郑秀。 老张在砍猪脚,陈凡將郑秀叫出来。 足够一人合抱的老柳树为他们遮住了大部分学徒的目光,还將秋日阳光切成光斑,洒在二人身上。 “不是要突破发尾吗?” “还在梳理血气,应该就这几日了。 此来找师姐,是有一事想请师姐帮忙。” 陈凡与郑秀相隔半丈,他如今不是乞丐,也浑不在意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师姐也知道,我在鏢局掛名,明日要外出押鏢,短则三五日,长则旬日。 我这两个弟弟妹妹无人照顾,还请师姐帮忙看顾一二,就住我那间房就行,不用另寻住处。 这是餐食费。” 陈凡摊开的右手中静静躺著两块面值十两的银锭。 二十两,足够一个平常人在拳馆学武三月,站桩功,练拳架,在外城帮派中当个王生、张龙那般的打手。 郑秀神色如常的接过银两。 她知道不接这餐食费,陈凡可能会另寻友人看顾阿茶和铁蛋,一如陈凡知道她肯定会答应一般。 倒不是陈凡仗著郑秀不加掩饰的特殊青睞有恃无恐。 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若是他对在县衙已经廝混熟的徐景佟辉等人开口,也能保证陈红茶和张铁蛋的安全。 只不过他和郑秀亦师亦友,终归要熟悉些,也要放心些。 “你放心,我会好好看顾她们。 只是时局动盪至此,你们鏢局竟还接活? 会不会有诈? 要不请你师傅帮忙,替你挡过去?” “不用麻烦师傅。 掛名做事,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何况我只是小小盈身,有什么值得旁人设局诈的? 若真有危险,我必望风而逃,有山君怒傍身,寻常发尾武人休想留我。 上次在黑市又得了一卷轻身秘法,近日勤练不缀,已有所成,单论逃命,眼下只怕朱师兄都跑不过我。” 陈凡多说了几句。 他自觉已经深思熟虑,儘管有些勉强,却有著非去不可的理由。 真捅到郑折柳那边,后者如今对他颇为重视,必会出面替他挡掉。 郑秀听罢也不再多言。 好歹手把手教了一段时间的拳,她知道陈凡要比寻常十六七虽得少年要稳重些,算得上进退有度,行事颇有分寸。 单从上次陈凡回南外城杀人她就能看出来,明明能向她开口,最终却只借了一把杀猪刀。 救人、报復,条理分明,唯有面对血气盈身的赵元有些冒险。 据她事后盘算,彼时陈凡纵然使毒埋伏,成功的概率也仅有一成不到。 不过世事无常,又有几人能保证时时事事沉著冷静的? 陈凡能以学徒身份做到这一步,在郑秀看来已殊为不易。 第九十二章:祭神 见郑秀不再多言,陈凡转身挥手叫来张铁蛋和阿茶。 二人见过郑秀,路上陈凡也交代过,是以虽有恶臭弥散,却有阿茶带头,甜甜的叫了声郑姐姐。 认过门后,陈凡又带二人回家收拾衣物。 “去了拳馆听那位郑姐姐的话,莫忘了我布置的课业,特別是你铁蛋,我回来可是要抽查的。” 张铁蛋苦著脸,恨不能一把火烧了包袱中的笔墨纸砚。 却也知道陈凡是为了他好,现在虽有诸多束缚,却比昔日露宿街头好了不知多少倍。 之前莫说新棉袄,大雪纷飞的时节也只能飢肠轆轆的裹著破凉蓆。 他饿怕了,冷怕了,阿茶姐更几乎每天都给他说,要记得凡哥的好,莫要做李爷爷说的那些故事中,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张铁蛋当然不想做白眼狼,可那念了就想睡觉的课本,他也是真不想学。 好在凡哥说了,等他满十三岁就为他测看根骨,若有资质,就教他练功。 陈凡一看就知道张铁蛋在想什么,当即笑骂道: “臭小子,不好好念书,就算你真有练武的根骨,哪天捡到绝世武功的秘籍你都看不懂。” “我有好好念书!” 张铁蛋大声反驳,“我都学会六十三个字了!” “才几十个字你咋呼个啥,你阿茶姐都念会整本《急就章》了......” 三人一边收拾,一边说笑。 等张铁蛋去厨房收拾,房中只剩陈凡和陈红茶时,陈红茶幽幽道: “陈大哥,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阿茶短髮齐耳,平日文静柔弱,可陈凡忘不了,当初她跟著瘸腿的野狗漫山遍野找草药,敢一夜不回破庙。 所以陈凡知道,她其实是个內心坚强,极有主见的人。 “不回来能去哪儿?” 陈凡习惯性的揉了揉只到他肩头的阿茶脑袋,“放心,很快就回来,要做事,咱们才有吃的,你看著点铁蛋,莫让他在拳馆惹祸。” “嗯!”阿茶重重点头,认真且郑重。 她怕拋弃,更怕自己一个人。 所以她很勤快,读书识字,洗衣做饭,缝缝补补,不会也努力学,只不想让陈凡觉得她没用。 陈凡不知阿茶心思,却能清楚感受到那股真挚的依赖。 当晚,陈红茶和张铁蛋便被陈凡送去了拳馆。 他依旧没见到郑折柳,只听郑秀说他奉县尉季大人的命在做事,连郑秀这个女儿也不知具体在做什么。 陈凡孤身回到四喜街独院,却並未选择再度出手。 一是经验暂时够用,只差血气资粮。 二是怕如在马行一般,遇到也喜欢夜半出手的祭身教妖人。 三则是那织云绸庄的刘嵩倘若不傻,必然会上报县衙,他再出手若被抓住,引来一眾同僚围攻,便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独享家中还剩的一整个猪头,又翻出上次张猛做客时沽的剩酒,自斟自酌,酒足饭饱,打了一趟拳出汗,便一觉睡到卯时。 陈凡只觉精神饱满,血气充盈。 將珍药贴身放在胸襟之內,又把昨日在杏悬阁买来的异种裹成包袱背上,出门上锁,直奔武威鏢局鏢局。 咚咚叩门,是陈凡记住名字的黑脸汉子姚兴开门。 他笑呵呵的將陈凡迎进鏢局大院。 宽敞大院中停驻有三辆马车。 有三名高壮汉子正在餵膘肥体壮的黑黄大马吃草料。 张大忠负手站在正堂之前,目光与陈凡对上,深沉悠远,微皱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有些严肃。 他笑不出来。 明明商量好一同离开凤凰县,转眼老兄弟褚柏青就遭了毒手。 张大忠初闻噩耗时將堂中青砖蹬成齏粉,有心报仇,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只听说是祭身教出手。 他又没有覆灭异教的本事,末了只能长嘆一声,面朝北方,洒下一杯浊酒,祭奠这多年情分...... “来了,可吃了早饭?” “怕误了鏢头起鏢,没来得及吃。” 陈凡答得坦荡,他身形挺拔,朗目疏眉,依然穿著张猛送他的黑色绸衣,束腰绑袖,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好个少年郎』。 张大忠却没了往常说笑的兴致,只嗯了一声,转身喊来正在堂內吃早饭的张猛。 后者很是高兴,却怕触了张大忠霉头,克制心绪快步靠近,拉著陈凡进了门,让候在一旁的丫鬟添了一副碗筷。 陈凡从善如流,坐下后对小口喝粥的张凤点了点头,又朝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张威抱拳,做了个武人间常用的抱拳礼。 “可去尉司告了假?” 张猛欲言又止,似乎有许多话,终究只挑了个不轻不重的问了出来。 “让郑师帮忙说了,应该不会耽误押鏢。” 陈凡说著,看似埋头大吃,实则正在暗中观察三人反应。 张凤似乎被热粥烫到了,脸红彤彤的。 张威垂首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张猛则是一副有话说的表情,末了却没说出什么来。 吃完早饭,堂外近十来人整装待发,准备祭神起鏢。 这是鏢局规矩,每逢起鏢,都要祭神。 案桌横陈,坐南朝北,其上猪羊牛三牲整齐放置,张大忠不知何时换了一件麻衣砍袖,露出粗壮臂膀,正在燃香点烛。 “这是祭拜的哪路神仙?” 面对陈凡的问题张猛愣住了,他从来只知道起鏢要祭神,还真不知这是祭的哪路神仙。 正此时,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好似江湖女侠一般的张凤开口,替陈凡解惑。 “说是高祖起兵之时,麾下有一腿功通玄的义士,名唤於通海,为人豪爽,极重信义。 定鼎一战,他奉高祖之命携密信横穿数州,只凭一双腿,遇山翻山、遇河踏河,不为敌国厚禄美人所动,最终成功引来援兵。 立国之后,高祖封其为义勇武安候。 此后数代君王均有追封,歷公候王圣,今已为『忠义勇仁武威灵佑大神』。 鏢局无信不立,是以每逢起鏢之时,都要祭他,祈求平安。” 陈凡听如故事一般,他对景朝民俗正史了解不多,只觉开了眼界,同时心中疑惑。 『此界武道超凡,发尾雷音已身具无双勇力,通脉已是一县巔峰,武道至强者能否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景朝庙里的神和我熟知的没有一个相同,这世间是否真有神明?』 这些问题註定没有答案。 通脉之上连郑折柳都没见过,遑论那遥不可及的武道至高? 第九十三章:出发 正胡思乱想中,祭神仪式已经结束,张大忠转过身来,接过侍女递来的赤金长袍,未再耽搁,直接下令出发。 “老马!去了郡城记得给我带一坛河西酒楼的杏花酒!” “老子给你带个鸟!” 马队算上陈凡足有十七人。 一眾被选中的鏢师和在家留守的好友有说有笑,只有姚兴叶松等三两个跟了张大忠十来年的老鏢师神情肃穆。 只有他们知道,这一去,或许很快就能再见。 说不好过几日郡城上宗就能腾出手来对付祭身教,他们也只是借押鏢之名去郡城一趟。 也或许凤凰县如红纱县一般陷落异教之手,他们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说不清,看不明,他们只能选择相信总鏢头的判断。 队伍后方,张猛有些著急,想对陈凡说些什么,张威却一直站在旁边,与之对上视线,其目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陈凡左侧,还有绑著马尾的张凤,一身黑色武人扮相让她看起来很是干练。 张大忠策马越过四人,未再交代什么。 他直接来到队伍最前方,伸手唤来两名机灵过人的趟子手,附身低语几句,那二人直接奔入將明未明的晦暗天色中。 马蹄踏上长街石板的『噠噠』声如踏在张猛心间,他终於忍受不住心中煎熬,无视了张威的警告目光,对陈凡道: “阿茶和铁蛋呢!?” “被我送去拳馆了,郑师姐会照顾他们。” 陈凡如实回答,紧紧盯著张猛,双目如炬。 直到此时他都不知道这趟鏢的目的何在,甚至不知道那用油布遮盖、装得满满当当的三辆马车究竟装了什么。 “你不带他们?”,张猛似乎有些著急。 “不是押鏢吗? 他们年纪还小,又不会武功,带了岂不麻烦?” 张猛张了张嘴,不用回头他都知道二哥张威在用冰冷严厉的警告目光盯著他。 视线越过陈凡,大姐张凤目不斜视,似乎没听到他和陈凡的话。 张猛忽然灵机一动,“带他们去玩啊!你看我大姐也不会武功,不也去了吗?你我都在,还怕照顾不好他们不成?” “咳!” 张威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对张猛道:“父亲说了,此次货物贵重无比,城中人多眼杂,万不能惊动城中百姓。” 事关一家老小的性命,又岂是贵重二字所能囊括? 张威深得张大忠器重,近日颇为繁忙,始终未寻到机会解决陈凡这个隱忧。 眼下木已成舟,他只能將多余心思压在心底,打算另寻机会。 见张猛想提醒陈凡让他带上那两个乞儿,虽对陈凡为人不甚了解,又哪里能让他如愿? 『放不下才好,到了地方赶紧回来,最好命丧祭身教妖人之手,才算皆大欢喜。』 张威心中想著,投向张猛的目光变得更加严厉。 父亲从小就教他,吃江湖饭,最忌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所以当他发现陈凡可能对他接手鏢局有威胁时,对陈凡的態度从最初的不以为意,慢慢变成了想让陈凡消失。 张猛不再说话,却用目光疯狂暗示陈凡。 他最近几日都在家中帮忙收拾,未去拳馆县衙,对外界发生的事知之甚少,只牢记张大忠的嘱咐,怕打乱了家中计划,到底是不敢胡乱说话。 陈凡对毫不掩饰目中警告意味的张威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后者表明是在警告张猛,实则在警告他。 『货物贵重?』 陈凡看向前方用油布盖住的三辆马车,打算静观其变。 张猛的暗示並非无用,起码他让陈凡知道,无论此行是何目的,在拳馆攒下的情谊还未消失。 钉满铆钉的木质车轮和马儿铁蹄与长街青砖碰撞,带著某种节奏,在空旷长街传出老远。 不知张大忠使了何种手段,陈凡只见东內城城门大开,城头上的魁伟守卫右手把著腰刀,面无表情的目送鏢局马队出城。 等马队出城,慢慢变小,城头上,两名直属县衙尉司的盈身守卫开始交头接耳。 “头儿,你说武威鏢局能成功去到郡城吗?” “说不好,前些日子就听说出城的各方要道均有异教妖人扼守,陆大人遣去的数位信使甚至有雷音高手,也未能突破异教封锁。 不过那张大忠並非蠢人,只怕还有咱不知道的路子。 说不定真能成功逃去郡城。” “唉,这都什么事。 我听户司王大脑袋说,城中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已经死了近七成,十三岁以下的孩子也已经夭亡大半。 头儿你说,那祭身教引来旱情疫病,究竟想做什么? 你说他要起兵造反夺天下吧,他草菅人命,莫说得民心,反而闹得人心惶惶。 你说他想攻下县城掠夺武道资粮吧,红纱县人畜不存,连出身上宗的季大人都未能建功,负伤归来。 只怕他们早就有了攻陷凤凰县的实力,別的不说,把红纱县那支异教叫过来,我们拿什么挡? 他们却只命高手把守出城要道,似乎是想困杀我等。 退又不退,杀又不杀,莫非只想单纯折磨?” 那被喊做『头儿』的男子沉默少倾,嘆道: “这些事自有两位大人考虑,你我实力卑微,守好东城便好。” ...... 马队一路向东。 约莫巳时左右,张大忠让眾人在一片密林之中歇息餵马。 陈凡紧紧盯著远处並未被人发现的一株粗大云杉。 准確的说,是盯著云杉根部,那隨风飘动的绸质黑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日在东郊黑市,他一路追寻祭身教的入境高手到此,远远与之交过手。 『黑袍竟还在?莫非是那日追击的城中通脉留下了什么追踪手段,他故意將衣袍遗留在此,混淆视听?』 陈凡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但他有个好习惯,与自己无甚干係的,想不通便想不通了。 张家兄妹在分发水袋,以大小姐、二爷、三爷为主的感谢之声不绝於耳。 陈凡也是此时才知道,张氏鏢局出门在外,淡水乾粮都有专人统管,大家份额相同。 各自带的不管,反正那三辆马车上,带著足够这群人走到郡城的最低保障。 歇息了大概一刻钟,眾人重新启程。 期间张猛不知出了何种变故,不敢和陈凡对视,二人偶有交流,也是简短明了。 第九十四章:惊变 一直到天色將黑,鏢局马队才赶到一座山势险峻的大山之前。 山脉延绵,眾人身前这座大山异军突起,在夜幕之中如趴伏在地的巨兽。 “这就是中午说的地黄山,我们今夜在此歇脚”,张凤说著轻轻一跃,跳下马车。 这一日都在赶路,她未入武道,体力耗尽,早早便坐上了马车一角。 “山南风马庄,山北石塔寨,常言靠山吃山,这一庄一寨,祖辈都靠山货谋生。 风马庄多猎户,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威震四方。 石塔寨多虫蛊,听说源自南疆雾州,传来此地已歷三百余年,自成一派,能操使山中蛇虫为己所用,玄奇非常。” 果然,陈凡听罢面露恍然,又和张凤多说了几句,多是凤凰县各村镇的风土人情。 这正中张凤下怀。 她一向心思玲瓏,早时曾想顺水推舟,让陈凡带上陈红茶和张铁蛋,免得出了事情,心中留憾。 此后又听陈凡说那两人已经在拳馆中安顿妥当,便不再多想。 郑折柳可是大名鼎鼎的入境高手,那两人在拳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们鏢局若有入境坐镇,也不用避得这般慌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凡又非石头,也感受到了张凤那股主动接近的势头,可他眼下並无这般心思。 这一路走来他將『小心谨慎』四个字践行到底,每逢歇脚,必先寻找不起眼又方便跑路的位置。 此时確定附近无甚危险,倒也不排斥和张凤多说几句,顺便了解一番这方世界的风土人情。 毕竟他来到这边,从最开始就在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时间了解这异世风光。 且地黄山距县城將近百里,换成常人一天时间都走不完。 不过马队之中多是武人,最弱的几个趟子手虽未练出血气,却也练就了一身非同寻常的脚上功夫。 三匹黑黄杂色的高头大马又是此前专门从褚氏马行购来的好马,哪怕驮著重物,日行百里也不算什么。 至於张凤这个寻常女子,只有一人,马车也能带上,也不算累赘。 『好像真是押鏢,起码目前没什么怪异之处,这地黄山竟这般辽阔,也不知其中是否藏有精怪?』 二人相谈甚欢,看得鏢师中的几个老油子嘿嘿怪笑。 张威正在指挥几个赶车的趟子手將马车围拢,意图挡风生火,准备烧锅热汤暖胃。 扭头却见到这幅画面,手上的动作顿了几息才又接上。 夜幕中看不清他的脸色,正在用油布给大姐扎棚的张猛却忽然打了个冷颤。 他和大姐的想法差不多,有郑师坐镇,只要避过风头,又不是不能再聚?何苦顶著张威和张大忠的警告,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万一陈凡不愿意去,好不容易动了心思的大姐岂不是要伤心? 但这终究有些对不住陈凡,所以张猛才有些不敢面对这个好兄弟。 热汤就乾粮,安排好守夜之人,眾人便各自睡去。 这一夜出奇的平静,好似连山中虫兽的叫声都小了许多。 翌日,眾人卯时起床,收拾赶路。 张猛从专门给张凤搭扎的布棚中抱出一卷裹好的棕色熊皮,內缝白棉,外皮毛茸茸,看了都暖和。 陈凡看得出神,由己及人,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到了寒暑不侵的境地了。 此时的他成功锻压八次血气,踏足这歷来唯有地级根骨才能触及的境界,他体內血气之雄浑堪称恐怖。 莫说区区寒风冷气,便是在三尺坚冰之上躺臥数日,也不见得会著凉...... 轮值的趟子手一前一后,距马队里许,若有情况,自会吹响含在口中的皮哨示警。 又没了城中束缚,是以走在山中的马队眾人各自谈笑,声音不大,却神態放鬆。 辰时已过,秋日晨光说不上多暖,却照得人有种暖洋洋的错觉。 马队绕至地黄山西面,开始走出山林,视野渐阔,刺耳哨声毫无徵兆的响了起来。 一眾鏢师瞬间色变,张大忠一马当先,血气鼓盪,只听他『嘿』的一声,整个人从马背跃起,如鷂鹰般纵跃向前。 马队中精挑细选的老道鏢师严阵以待,各自兵刃出鞘,刀枪棍棒都有,將张氏姐弟和马车一起围在当中,缓缓前移。 陈凡在脑中预演一番,选定退路,也不声张,跟著马队向前。 属於山林的高大树木渐变为低矮树丛。 “那是什么!” “是双溪镇,发生了什么事?!” 身侧钟姓鏢师低声喝问,陈凡的目光越过矗立前方的张大忠,纵使是他,也不由瞬间变得呆滯、惊愕。 天行有道,阴晴无常。 无论阴天晴天,都是正常天象,不足为奇。 甚至东边大雨滂沱,西边晴空万里的时候也有。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昔日祥和安寧的双溪镇变得破败不堪,其上有厚重铅云,周边是枯朽草木。 便连更远处,那存世不知多少往年的大地山石,也如同被浓墨浸染,漆黑、衰败、龟裂,如死了一般。 这异象就这般突兀出现,让刚出地黄山的马队眾人都有一种难受的割裂之感。 破败与生机涇渭分明,宛如宰执眾生的神明挥笔画下一般,出人意料的工整笔直。 双溪镇往后,破败景象不知持续多远,但见山禿石裂,鸟兽不存。 当下无人去过已经陷落的红纱县,可看著这番景象,彼此心头都浮现了红纱县的名字。 谁都知道,近日受官府相召,双溪镇、石塔寨、风马庄等附近村落的武人百姓都已迁往县城。 可这才是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纵使人去楼空,也不至於衰败至此吧? 一马当先的张大忠更是心惊肉跳,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凤凰县谁不知道。 地黄河起於地黄山阳坡,过石塔寨,会山中双溪,很久很久以前,还能乘船直达清河。 自景清六十一年起,河间多瘴,河水蕴毒,还有喝血吃肉的大鱼游弋其中,已成绝路。 张大忠行走凤凰县江湖多年,一次躲避仇家追杀时,偶然发现双溪镇东边,靠近地黄河的河岸上,那针叶变成墨色的杉木能抵挡河间瘴气! 彼时他只觉先辈老话並非空穴来风,但凡剧毒之物,百步之內必有解药! 若能取这变异杉木作成船只,沿河东下,走水路去郡城,顺流而下,能节省大半时间,两个日夜就能去到清河郡地界! 第九十五章:船 张大忠大难不死有后福。 发现杉木秘密后,他反覆测算尝试,倾注人力物力,偽装成木材商贩,专门砍伐针叶变黑的杉木。 歷时一年有余,河中专吃血肉的狰狞怪鱼饱餐了不知多少顿。 他终於將船只大小、能抵挡瘴毒的人数多少等诸般数据握在手中,把陪他测算的外乡匠人尽数杀绝。 早在十一年前,双溪镇地黄河段方圆百里之內,手腕粗细的变异杉木便几乎已经绝跡,被製成大小不一的船只藏在双溪镇东边的一处隱秘溶洞中。 此后张大忠又亲去郡城,在清河南岸寻了个人跡罕至的河谷,將之作为临时停靠的河港。 武威鏢局自此起家。 凡是去往郡城的大桩生意、贵重货物,张大忠总是独自押送,送得又快又准,虽说总在夜间押鏢,引得主顾生疑。 但他只推说是自己做事的习惯,至今也无人知道这桩机密,这这条水路! 这秘密便连亲儿子张威张猛也不知道。 如褚柏青那般与他私交甚密的老兄弟,也只知道他在地黄河附近有条路,並不知道他已经借异种杉树解决了河中瘴毒! 此番真是被时局逼迫至此,官道被封,若不另寻他法,极有可能和老兄弟褚柏青一般下场,家破人亡,让张氏绝后。 未料这才出了地黄山,便见到这幅大地枯朽、万物凋零的景象。 “你们就在此地等候,保护好你大姐,我进去探查一番!” 心中担忧洞中船只,张大忠交代一声,便离开人群,用其家传家传铁腿功潜入双溪镇。 刚一踏入,张大忠便心头一惊。 『这鬼地方在吸扯血气!镇!』 血气流转,引出一阵轰隆雷音,血气流失的速度也减弱了许多。 『初时不显,若在这破败之地与人交手,耗尽血气的速度只会更快。』 张大忠心中凛然,也並未特意返身交代。 他收拢血气,雷音五感激发到极致,更为谨慎的赶往他藏船只的荒山溶洞中。 万幸,这靠近地黄山主峰的天然溶洞被他花费心血修饰过,装了繁复机关,他打开山壁一看,飘在洞中深潭內的大小船只都还在。 『船只还在,只要入了地黄河,便算安全了!』 看著潭中静如墨画的舢板乌篷,张大忠站在洞中陷入沉思。 这秘密他本想等张威接掌鏢局之后再透露给他,未料时局难测,此番为求保命,也不得不將这秘密公之於眾了。 好在他让张凤擬的名册由他把关,精挑细选,全是鏢局老手不说,还都是从一开始跟著他闯荡砍杀的老兄弟。 最重要的是,他们押鏢经验丰富,武道修为却都不高,最强者便是姚兴、叶松二人。 这二人虽与张威一般都是力贯发尾,却限於根骨,无一人锻压了超过六次血气。 学的还是没有秘术配套的江湖散功,根本不是习练形意拳的张威对手。 『晓之以兄弟情义,动之以財帛空愿,再以切身之利束系,倒也不怕他们泄露。 待安定下来,再一一剪除。 而今清河地界虽异教横行,说不好哪日就有王庭来的绝世高手出面平息动乱。 届时这地黄河,便还是我张氏根本,不说繁盛千秋,辉煌数代不成问题!』 张大忠想著,心中已经选定了两艘方便用铁索串联的乌篷船。 船长五丈六尺,放在其他江河之中,可供十数人乘坐,若河水平缓,挤上一挤,甚至能坐二十来人。 可在地黄河,经张大忠测算,这船最多只能乘坐九人,再多一个,十人中体弱之人必定被河面毒瘴侵袭而亡。 两艘船,便可坐十八人,而马队合共十七人,非是正正好,而是张大忠提前算过。 船上多余的空间,正好放置他从家中带来的贵重物品、金银细软。 心念既定,张大忠就站在幽深如墨的深潭一侧,吐气开声,血气所至,他周身血肉筋骨震颤嗡鸣,如雷似虎。 只听他低喝一声,那艘能坐十来人的特製乌篷船便被他捏著船船舷、托著船底,生生举离水面! 换个发尾武人来,恐怕得憋红了脸。 毕竟船只不大不小,若是只论扛著船腹中心將其扛起,那隨便一个盈身武人都能做到。 练生血气之后,盈身武人便身具超凡巨力,看著十来岁,寻常十来个青壮汉子近不得身,拳裂青石也不再话下。 可这托举一头,將船只举离水面、轻拿轻放的本事,就远不是盈身所能企及的了。 张大忠往返两趟,將两艘船搬离山腹溶洞,远离藏船溶洞二三里左右,寻了个寻常山坳,堆了些发黑的枯枝烂叶以做遮盖。 『就说是偶然发现的两艘古船,能抵御河间毒瘴,有个由头就行。』 雷音修为让张大忠心中自有一股能镇压马队眾人的底气,对於船只来歷也不太上心。 毕竟即將溺亡的人,又岂会关心河面飘来的树干原本长在何方? 眼下只要能突破祭身教封锁,成功去往清河郡,他选的那些人中,即便知晓內情,又有谁会关心这船从哪里来? 这无关聪慧蠢笨,只人性使然。 而张大忠也並非妄吃数十年乾饭的庸碌蠢人,不说世事洞明,积年积累的眼光也不算差,刚好足够拿捏马队诸人。 只要针叶发黑的杉木秘密还未暴露,就还算是他张家底蕴。 待到清河郡后,可以当著那些人的面將这两艘船凿穿沉河,也可以直接干掉发现问题的人,解决之法多的是。 藏好船只,张大忠不做停歇,搬血运气往双溪镇和地黄西面山麓的交界处赶去...... 镇口前方,山麓之下,马队眾人依旧还在为眼前的景象而惊讶。 等待张大忠归来的时间里,已经有一位叫老全的趟子手踏足双溪镇,发现了赤黑乾裂的大地会吸扯武人血气的诡异情况。 这让眾人更为心惊,一股惊惶氛围在悄然弥散。 因为谁也说不清,祭身教究竟施展了何种手段,才会造成这般异象。 哪怕是马队中年龄最大的徐老三,在沉吟许久之后,也只说了句『不知道,没见过,看不出来什么手段,有些像妖法』。 这位张大忠的昔日同乡,只是锻压四次血气的武人,早年跟著张大忠走南闯北,江湖阅歷极深,出了名的老江湖。 在包括张氏姐弟在內的鏢局眾人眼中,似乎无论什么疑难问题他都能说上一二,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摸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般神情,迟疑、踌躇,不敢妄下定论。 第九十六章:献祭招魂 厚重铅云隔绝天日,使得天地间一片灰暗。 地黄山主峰西面,那道被地黄山周边村镇代代相传,说是绝世高手落掌而成的环形天坑方圆百丈,深不见底。 天坑东面,两道全身藏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並肩而立,均看向幽深漆黑的天坑,似在等待什么。 “可有感受到妖蛟恶魂? 听说景清年间,朝廷召集天下高手,甲子盪妖,镇的镇,杀的杀,这妖蛟已死三百年,真有残魂留於此地?” 右侧那人身形高大满脸横肉,双眉斜飞如鬢,一双没有眼白的眼辨不清眼球瞳孔,好似摄人心魄的深渊入口。 “大人说有,便肯定有。” 被那人盯著,哪怕有黑袍罩身也要矮上一头的青年男子眉头深皱。 奈何两人中何穷的实力最强,武道意志极为坚定,哪怕受红莲度化,也未如他一般,將身心都奉献给老母。 等会儿妖魂显现,还要仰仗他施展红莲传下的秘法镇压,因此轻易招惹不得,一旦將其触怒,恐怕会完不成此次任务。 想到此处,被度之前只是风马庄普通人的冯祥贵只能耐心道: “不是说了献祭百里生灵之气后要等够四十九个时辰? 眼下还差两个时辰,你急什么? 你放心,有红莲大人赐下的圣瞳秘宝在此,那妖蛟恶魂一旦现身,你只需將其挡住几个呼吸,它必被圣瞳慑服,受我等驱使。 届时大人操控妖魂拘杀季江寒,你还怕报不成昔年破寨废功之仇? 何必急於这一时?” 破寨废功,这四字瞬间勾起了何穷心中那几近入骨的仇恨。 昔年九峒寨是何等威风,江湖上谁人不识他惊风手何穷? 他根骨不好,天生跛脚,没有读书的天分,也无经商之家底。 可那又如何,他只靠自己,仍旧闯了出来,抢武学、抢大药,抢钱抢粮抢女人,功至通脉。 上一任县尉同样出自三圣宗,却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默认他的存在。 直到季江寒上任,第二日就召集城中入境,以雷霆手段拿他九峒寨开刀。 跟著他一路走来,同样练出一身不俗武艺的好兄弟捨身相救。 老二被铁线拳馆李元生三拳打死,老三被金衣馆赵虎活活摔死,老四老五如飞蛾扑火一般替他阻拦季江寒。 最终他被季江寒隔空一掌打断周身经脉,摔下悬崖。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已是必死无疑。 未料引入天地灵炁的通脉体魄实在强悍,他修的硬功造诣颇深,又有山涧承接,竟让他保住一命。 他想报仇,无时无刻的想。 不仅为兄弟报仇,还为自己。 凭什么季江寒这样的人天生就有地级根骨,能得上宗青睞,轻而易举便能引灵通脉。 而他生来就是跛子不说,为求一口吃食受尽欺辱。 心仪女子还囿於生计,被村中又丑又胖的李姓地主纳为妾室,鬱鬱寡欢,抱憾而终。 凭什么?! 他用下巴一寸一寸蹭上岸,吃蚯蚓蚂蚱、喝泥浆污水,终於寻到人烟,被一好心猎户出手救下。 『好叫老丈知晓,我本是山上凤凰县双溪镇的农家良户,去县城赶集遭遇山匪,被打落山崖......』 这理由说出口,时刻灼烧何穷的滔天仇恨猛然一滯。 是啊,我烧杀抢掠,又凭什么呢? 被我抢的人又做错了什么? 这老汉也家徒四壁,为何还要救我? 这迟疑在那笑吟吟的狐眼男子出现后,便再未在何穷心中出现过。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虐杀季江寒。 红莲手段通玄,轻易便助他恢復了本来实力。 何穷也许下诺言,只要季江寒死,便再无牵掛,可全身心的辅助他完成圣教传火的大业。 昔日种种一闪而逝,何穷听了冯祥贵的话,不由看向他手中幽光弥散、兀自浮沉的那颗眼瞳。 眼瞳极富灵性,二人说话之际,它会隨话音转动,邪异奇诡。 何穷特意打听过。 这秘宝圣瞳,乃取老母最为喜爱的童男童女各四十九人,用其双目祭炼而成,蕴含老母一道目光,专门为这妖蛟恶魂炼製。 两个时辰弹指而过,一只数著时间的何穷正要发问,天地之间突然阴风四起,阵阵蛟吟从坑中传出,初时极弱,愈渐宏大,直至响彻九霄...... “妖法?” 张猛听完徐三爷的话,不由瞪圆双目。 他对那传说中的妖魔同样了解不多,只听说很久以前,景朝九道还有妖魔出没。 有狐女藏在深山密林之中,专门魅惑路人与之欢好,以便吸食阳气修行。 有乱葬岗白骨成精,每逢月圆之夜,便潜入凡人村镇,掏心掏肺。 还有那传说中的十方妖王,架云乘风,身躯比山岳还大,一口能吃一个城。 陈凡在旁静静听著。 他看向破败不堪的双溪镇,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此时,张大忠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他纵跃腾挪,极少踏在龟裂漆黑的大地之上,展现出了极高明的轻身之法。 “此地不宜久留,隨我来! 跨过那道线,需时刻保持血气运转,以免血气流失!” 张大忠回到马队,无甚二话,带著眾人一头扎进双溪镇,朝他藏船的西面山坳赶去。 陈凡踏足这片苦修破败的不祥之地,血气瞬间下沉,好似脚下的大地活了过来,在与他抢夺体內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血气。 好在张大忠临走之前对眾人交代过,只需凝神搬血,时刻保持血气运转,便正好能抵消那股拉扯之力。 “爹,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大地像活过来一样,在吸扯我的血气。” 问话的是快步走上去的张猛,眾人闷头赶路,棕黄大马不断打著响鼻,焦躁不安。 “不知道,赶紧离开便是。” 张大忠满脸肃穆,他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必定不是好事,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眾人刚刚穿过双溪镇,一道令人颤慄、不知是什么怪物的吼叫毫无徵兆的响彻长空。 那叫声威严磅礴,听得眾人汗毫倒竖。 “马受惊了!” 姚兴死死抱住马头,赶押另外两辆马车的鏢师有样学样,三匹壮马挣脱不得,屎尿齐流,口吐白沫,就这般晕死过去。 “带上异种金银,其他都不要了!” 张大忠当机立断,命眾人拋下马车全速赶路。 张猛背著张凤,陈凡跟在二人身后,凝视张猛,心中不祥的预感陡然加重。 『那是什么!?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祭身教的人?』 第九十七章:啾啾啾 『听郑秀说通脉领域能震气传音,我要是也会就好了。』 身侧景物飞速倒退,那摄人心魄的怪异吼叫后,陈凡只觉大难临头,想儘快离开这片地域,却不知难从何起。 有心想问问张猛这趟鏢究竟为了什么,却又被马队眾人裹挟著飞速赶路,是以不免想起曾在郑秀口中听过的通脉领域,那震气传音的玄妙本领。 能看出鏢局眾人的业务水准极高,即便到了这般境地,连马都嚇得昏死过去,负责望风的两名趟子手依旧未乱。 他们保持著一前一后的警戒阵型,距离马队眾人里许左右,在常人眼中只是两道黑点,可以武人的目力,能清楚看到二人身形。 陈凡收回目光,看向身前满头大汗的张猛。 他的血气明显越来越弱,嘴脸发白,张大嘴巴呼吸,宛如不小心跃上岸来的鱼。 “我来吧”,陈凡放大步子,与张猛平齐,平静开口。 无论这趟鏢是什么情况,他都得先离开这让人心悸的地方再说。 而看张大忠的反应,他明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设想中的祭身教接应之人並未出现,截至目前,都好像是在押送一趟普通货物。 基於此,陈凡决定帮助张猛。 毕竟这破败枯朽的诡异地域,还会吸食武人血气! 张凤更是明显已经支撑不住,若非胞弟相助,她莫说跑动,便连站立都困难。 “我说,我来吧!” “对对对,咱两换口气,妈的这鬼地方会吃人!” 意识有些模糊的张猛终於反应过来,他无比庆幸陈凡也跟著来了。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张猛觉得大姐应该不会拒绝,说不定还会窃喜。 象徵性的徵求张凤意见,果然,她只红著耳朵点了点头,还对陈凡说了句『有劳了』。 陈凡眼下哪里有心思和她拉扯。 原本他血气方刚,练武至今心无旁騖,一次欢喜楼都没去过,换成平时,无论以后什么结果,估计都会因为柔软腿弯心神荡漾一番。 可现在他毫无这般想法,一路跟著张大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准备情况不对就扯著张猛跑路。 终於,全速奔行了大概一刻钟,张大忠带著眾人来到一处山坳。 “姚兴老叶帮忙!这下面我藏了两艘船,你们一人扛一艘。” 张大忠说罢鼓盪血气打出一掌,掩盖两艘船的枯枝烂叶四散翻飞,露出了两艘吃水线很是明显的乌篷船,似乎刚从河中捞出一般。 被叫到的二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奇怪为什么这里会有两艘船,现在扛船有什么用,坐船是要去哪里。 他们只习惯性的听从鏢头的吩咐。 特別是姚兴,若无张大忠,他连血气盈身都困难。 早已想好要在鏢局活成徐三爷那般的元老,除此之外根本无甚二心。 他已过而立之年,说是看著张家三姐弟长大的也不为过,与小三爷张猛最是熟悉。 张猛从小就总缠著他问东问西,问江湖义气,问爭斗廝杀,问女侠经常骑马,屁股蛋上有没有老茧。 早年押鏢之时,他也会带还是孩童的张猛一同望风。 夏天说是搞点蜂蜜孝敬大姐,可捅了蜂窝他便运起血气先跑一步,留下张猛吸引蜜蜂火力。 冬天又骗张猛舔河里刚捞出来的冰,骗他说舔上一口甜入心,真舔了舌头黏住便扯不下来,只能哭唧唧去寻张大忠。 廝混多了,便连小三爷这个称呼,也是他最先开始喊的。 总之对於张大忠的吩咐,姚兴总是尽心尽力的完成,从不会质疑什么。 叶松的情况也相差不多,也是受鏢头恩惠颇多,有没有二心不知道,却也不会质疑张大忠。 可陈凡会。 其余人什么心情他管不到,他盯著那两艘形制相同的数丈篷船,莫名想到了地黄河。 不然这凤凰县境內,还有什么地方能用船? 可连他这个外乡人都知道地黄河终年毒瘴不散,河水有毒不说,河中怪鱼还会吃人。 用这两艘连布帘都没有的简陋蓬船渡河,与寻死何异? “大家加快脚步,去双溪镇西面的渡口! 这船乃我早年偶然所得,能让乘坐之人避过河间毒瘴!” 张大忠说完依旧一马当先,带领眾人朝不远处、明面上已经荒废多年的渡口赶去。 终年被毒瘴笼罩的地黄河遥遥在望,烟波浩渺,看不清对岸。 “啾啾啾!” 一道尖锐刺耳的哨音破空而来,短暂急促,经久不停。 那是前方望风的趟子手! “有情况!” “抄傢伙!” “保护小姐!” 姚兴叶松放下蓬船,与眾人一同將目光投向张大忠,等他吩咐。 口哨声戛然而止,除了张凤,场中武人都看清了那缓步而来的两道黑袍身影。 左边那人走得稳当,暂时看不清脸。 右侧那人却一瘸一拐,似乎是个跛脚。 “点子扎手,快退!!大家分开跑!回城中碰头!” 张大忠亡魂皆冒。 他本欲让一眾鏢师四散逃亡,分散那二人的注意力,而后用家传的铁腿秘法带上儿女奔逃。 却猛然发现手脚如陷泥淖,往昔隨心而动的雷音血气变得如龟爬一般。 『领域!是祭身教的通脉高手!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地黄山又非出城要道,双溪镇也已经人畜不存,为何还会遇到祭身教的人!?』 绝望在张大忠心中蔓延。 他自认计划已经足够周密,异变杉木能避毒瘴的秘密也確信並无第二个人知道,为何还会遇上祭身教? 是巧合? 他一个小小雷音,有什么资格让祭身教遣来通脉截杀? 无数疑问浮现在张大忠心中。 『不!威儿要继承鏢局!小凤还没嫁人!猛子还年轻!』 无尽绝望之中,有一股同样激烈的死志迸发。 张大忠仰天长啸,鬚髮皆扬,被当做底牌的秘法加持之下,他周身血气超限运转,声如雷震,终於在领域封锁之下挣出一丝缝隙。 “快走!回凤凰城!” 张大忠最后回头扫过眾人,在张凤张威张猛三姐弟身上各有明显停顿。 “保护好你们大姐,活下去。” “走!” 话音未落,张大忠凝聚毕生功力,朝始终未曾停下脚步的两人狂攻而去。 『就算活不下去,父子一场,你们也得死在老子后边!』 张大忠面目狰狞,本就枯朽的山石如豆腐一般被他轻易蹬炸,滔滔血气映红了方圆数十丈,狂风尖啸,血肉雷音剧震不休。 第九十八章:传火使 “老头子!”,张猛眼含热泪,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他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没用。 那股难以言喻的气机压迫下,他连动动指头都做不到。 “爹!”,张凤趴在陈凡肩头,滚烫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帘一般,瞬间將陈凡肩头打湿。 她不是第一次隨张大忠押鏢,险恶境况自然也遇到过。 可父亲目中的不舍和决绝,她是第一次见! 张威一言不发,双目通红,趁著张大忠挣出来的短暂间隙,锻压七次的发尾血气瞬间爆发。 家传秘法神行九步让他一步数丈,形意拳配套秘法意气血心让他血气不绝,能超越发尾界限半刻钟。 种种手段加持下,他短短数息便已经跑出数十丈。 一样冷静的还有陈凡。 除张威之外的张家姐弟心神受创。 他也来不及拋下张凤。 在张大忠转身的瞬间他便伸手抓住张猛后领,施展圆满境的赶蝉步,朝右后方激射而去。 其余眾人也先后反应过来,各施手段,瞬间作鸟兽散,让站在原地的姚兴和叶松显得格格不入。 『祭身教的人不是来接应张家! 那两艘船倘若真能避过地黄河上的毒瘴,只怕他们是想逃去郡城! 不能和张威跑一个方向。 也不知周边是否还有祭身教的人,我先用赶蝉步,待避开眾人视线,再用惊鸿过隙,免得引来高手目光!』 陈凡终於想通,却来不及纠结其他,只能先逃命,那跛脚黑袍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甚至只略逊於郑折柳! 就在这眾人四散奔逃的间隙,一道明显压制过的悲愤低喝在陈凡身后响起。 “不能回县城!” 陈凡回头一扫,说话之人是姚兴,他竟还抽空扛了一艘船! “地黄山虽大,却不知是否还有埋伏,抄近路去地黄河!” “有这船在,只要上了河便安全了!” 姚兴的一张黑脸憋得发紫,扛著数丈蓬船发足狂奔,对与五次发尾的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陈凡脚步未停,心念急转。 事关张家姐弟性命,张大忠没理由誆骗眾人,这船说不定真能避过河间毒瘴。 何况他也没想逃回县城,只想儘快离开此地,避过那两名祭身教徒。 “好!先去河边!” 陈凡思量的时间不长,危机迫在眉睫,他却出奇的冷静。 这冷静来源於他隱藏极好的诸多手段...... 成功收服妖蛟恶魂的何穷、冯祥贵刚刚下山,照红莲的吩咐来河边取些毒水给妖蛟养魂,诸事办妥,正要赶回分坛復命。 何穷忽然驻足,对冯祥贵道:“咦?那边有雷音血气?” 冯祥贵双目一亮,他心心念念要为老母分忧,知道红莲大人此前曾潜入凤凰城中,就是想试试度化城中雷音。 结果谁都知道,失败了。 眼下再遇雷音武人,这个时间,必是凤凰城內的雷音无疑。 凤凰县周边九个村镇,如今已尽数陷落,其余血气在身的江湖散人也大多被度化,零星几个逃窜的武人之中,也並无雷音高手。 “眼下各方村镇皆已龟缩县城,好不容易遇到个雷音,若能將其擒回,定能为红莲大人分忧。” 冯祥贵说著,双眼紧紧盯著脸色惨白的何穷,迟疑问道: “你被妖蛟恶魂所伤,可有大碍?” 何穷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知道红莲並未真正相信他,不然也不会將那能制服妖蛟恶魂的秘宝交给冯祥贵。 当即嗤笑道: “伤势自然重,毕竟是昔年为祸一地的大妖,便是被斩,也能污毒一条大河数百年。 不过区区雷音,如何能与大妖残魂相比? 纵使再来十个,也不过多拍几掌的事。” 何穷並非虚言。 天下公认,通脉入境之后,才算正式踏入武道,才可自称武道修行者。 入境之前,只能算气力大些的武夫。 这当中的差距,如萤火皓月之別,天云尘泥之差,根本不是区区一道秘法可以弥补。 雷音要想撼动通脉,除非悟性奇高,入境级的武学圆满,辅以配套秘法,才能勉强做到。 当然,能在通脉之前掌握真形秘力的怪物不算。 可这般人物,又岂是这灵炁匱乏的边远之地能养出来的? 二人商定,便朝著雷音武人所在的方向赶来,刚刚露头,便听到一阵刺耳哨音。 何穷嫌吵,隨手將其杀了。 看清那群人后,何穷道: “余者最强不过发尾,你便是不用红莲大人传的手段也有武道雷音之力,应该没什么问题。 都是兄弟姐妹,你且去度上一度,我来陪这个雷音玩玩,放心,定会將其活捉。” 冯祥贵自无不可,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他如今可是正式传火使,虽说圣教兄弟並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各自为老母奉献的方式不同。 可能借祭身经映照老母光辉的传火使,到底是要更靠近老母一些。 冯祥贵被任命为传火使不久,以往都是在周边村镇传火,一直未曾度化武人,此次倒是个顶好的机会...... “咻咻咻咻咻!” 心含死志的张大忠目的明確,他只想拖延时间! 淬毒钢钉、金钱鏢、牛毛针、霹雳子,这些被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暗器携足可击穿精钢的雷音巨力呼啸而来。 “雕虫小技!” 那跛脚之人狞笑一声,五指簸箕,低喝一声,无数暗器於二人三丈之外凝滯半空,不得存进。 再猛地一推,这些暗器以更为强劲的力道倒飞而回。 血花迸溅,张大忠手足躯干俱受重创,好在他有意识的避开了淬毒的部分,才不至於当场暴亡。 攻势被化解,左侧那人並未停步,目光也不再张大忠身上。 张大忠有些急了,捨弃远攻,直扑那面白无须、同样没有白色眼瞳的青年。 可才刚要靠近,便再次陷入那血气凝滯、身重千钧的领域之中。 “不要乱动,若非想活捉你,老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何穷在扯谎。 他在九峒寨做大当家时,便时常扯谎。 他虽受度化,却更像是一场交易,本我意志无比清晰,即便颂念祭身经,也召不来那所谓的老母映照。 因此只能用武道手段镇压张大忠。 可他此前力斗妖蛟恶魂,伤势严重,在冯祥贵越过张大忠的瞬间,他险些压制不住! 张大忠身形被制,只能眼睁睁看冯祥贵越过他,一时目眥欲裂。 心绪激盪之下,他竟挣脱了何穷的通脉领域,凝聚毕生功力,起腿如鞭,扫向身前这人的脖颈。 “找死!” 何穷挥掌拍挡,只觉五臟乱颤,血气翻涌,好不容易压下的伤势瞬间爆发,有血线从嘴角留下...... 第九十九章:差一点 天色昏沉,风声呼啸,枯亡的高大杉木如鬼影一般,张牙舞爪。 陈凡背一个,抓一个,在嶙峋山道间踏步如风,丝毫不觉负累。 在他身后,是扛著蓬船的姚兴,颈部额间皆有血管凸显,跟得有些辛苦,却始终一言不发。 “放我下来,我帮老姚扛船”,被抓著后领的张猛双目蕴满血丝,面上还有泪痕。 陈凡说不上来他哪里变了,只知道他变了,像是瞬间成长了许多。 依言將其放下,陈凡只背著张凤,更觉轻若无物。 而从始至终,张凤都並未多言,只默默流泪,泪水早已將陈凡肩头浸透。 她清楚知道,鏢局此行是为求活路。 县城危如累卵,雷音不像城中百姓,实力不高不低,並不在那位县尉大人的眼中。 身为一家之主的张大忠只能早做打算,这在张凤看来无可指摘。 儘管不知父亲后手,可据她对父亲的了解,后者绝不会无缘无故带他们横穿地黄山,来到这双溪镇。 看到船时她明白了,若真能避过毒瘴,乘船顺流而下,直抵清河,的確是最佳选择。 毕竟如今祭身教封锁凤凰县各方官道,连向郡城上宗求援的信件都发不出去。 若有办法横渡地黄河,反其道而行,想来无论是县衙还是祭身教都料不到,確是上策无疑。 未料世事无常,祭身教来得这般巧合,就在他们即將赶到渡口之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不能保住性命,岂不是辜负了父亲? 他们本就距双溪渡口不远,虽是绕行,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数倍,此时再次看到了那被灰雾笼罩的地黄河。 雾非水雾,乃毒瘴,也很是稀奇,终年只在河面飘荡,从不僭越半点。 “几位要去哪里?前方可是绝路。” 这声音远远传来,也不难听,只是寻常男子的声音,却让陈凡几人脸色瞬变。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那两名祭身教徒中的一个。 还有一个跛脚,也不知是被张大忠拦住,还是追寻其他四散奔逃的鏢师去了。 前方非渡口,自然本无路。 可此人一身黑袍,在满是枯朽荆棘的山道上如履平地,轻鬆写意如来踏青,速度却比此时全力施展赶蝉步的陈凡还要快上数倍。 “是雷音!” 姚兴率先出声,他跟隨张大忠走南闯北,眼力自然不差,更有张大忠这个货真价实的雷音作为参照,轻易便能看出来人境界。 看了看前方帮他扛著船头的张猛,又想起主动留下帮助鏢头,此刻大概率已经命丧贼手的叶松。 姚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往前一推,將蓬船重心推到张猛肩上。 “小三爷!扛好了,不要怕,大胆往前走!” 张猛肩头一沉,整个蓬船近千斤的重量压在肩头,脸色瞬间涨红。 他这段时日並未虚度,近几日又分到诸多雄虎肉乾,如今已经锻压了四次血气,倒也还扛得起这千斤重量,只是...... “老姚!” 无人回答,身后有狂乱血气传来,还有姚兴那熟悉的呼喝,以及异教雷音的声音。 “尘世疾苦,这位兄弟你听我说......” 张猛两腮鼓动,双目血红,泪珠滚滚而下,却不敢回头看上哪怕一眼。 他怕自己忍不住,辜负了老姚的一番好意。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冬日,他骗换上新鞋的自己踩踏河中薄冰时,也说不要怕,往前走...... 陈凡收回目光,眉头深深皱起。 姚兴並非那人对手,刚出了一招便被擒制,可他悍然拧身,后仰头槌,即便自断一臂以伤换命,也要阻拦其脚步。 那祭身教的雷音高手似乎是想生擒姚兴,也果真被拦了下来。 可陈凡心知肚明,二者实力相差太多,姚兴拦不住太久。 他有救下姚兴的实力,也为姚兴的果决牺牲而动容。 如今他已成功锻压八次血气,武学秘术皆已圆满,一心想走,雷音也无力阻拦。 可张猛在侧,他此来的主要目的便是为了保张猛平安,若施展手段硬救姚兴,一旦那跛脚通脉现身,届时谁也跑不了。 终於,地黄河到了。 身前浓雾翻滚,张猛將肩头蓬船往河边浅水一扔,溅起大片水花。 “毒瘴並未蔓进船內,老头子没誆我们!” 看著能在瘴雾之中撑出一片安全空间的蓬船,张猛的泪水漱漱而下,难以压制的呜咽泣声从他喉间传出。 “就差一点!” 满脸泪的张猛扭头看向陈凡。 “就差这一点,大家都能活,为什么!” 陈凡哪里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祭身教的人会在这个时间出现,武威鏢局既未投诚,也无纠葛,为什么偏偏在这里? “快上船!” 陈凡终究要冷静些,他与张大忠和姚兴,乃至一眾鏢师都无太深的交情,若有余力,自然不介意出手相救,毕竟是兄弟亲友。 可他没有这个余力,那跛脚通脉给他的压力,只比郑折柳稍逊一筹。 这二人还都是出自祭身教的高手,褚家上下才灭门不久,又会是什么好人? 一旦动手,必死无疑! 这是他连经验点也不敢薅的巨大差距。 张凤被张猛扶上船,陈凡不敢涉水,只在河岸蹲著,伸手扶住船身。 “你先上”,张猛转身蹲下,也伸手扶住船,让陈凡先上。 “咦?这船竟能隔开毒瘴?是用什么做的?” 这声音让张猛豁然站起,看著后者沾染血跡的脸,他恨不能衝上去將其碎尸万段。 冯祥贵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那主动迎上来的发尾武人无比刚烈,哪怕他召来老母梵音,竟也不能將其度化。 更如牛皮糖一般纠缠不休,四肢俱断也要用嘴咬住他衣角,拖延他追赶几人的脚步。 其余鏢师也逃了,为何他非要追陈凡三人? 冯祥贵的想法並不复杂,仅仅是因为因为他们三人聚在一起而已,这不比追那些散逃的鏢师更划算? 陈凡同样站起,第一时间寻找可能出现的跛脚通脉。 也不知是他念念不忘、必有迴响,还是那人正好解决完张大忠,追寻而来。 就在他放眼搜寻的瞬间,一道行走如风、却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前方里许之外,速度极快! 看在张家姐弟眼中,真如梦魘一般。 第一百章:立誓 陈凡迅速回神,伸手抓住张猛,力从地起,直接將他拋上船。 “你做什么!?” 张猛头皮一麻,想到某种可能,他颤声急道:“快上船!这地黄河毒瘴能生融血肉,他们不敢追!” 陈凡转身,笑著看向张猛。 “得有人阻止他,不说那通脉高手,便是眼前这雷音,只需一块寻常石头,都足以將船打翻。” 在陈凡的视角,祭身教丧心病狂,连灭人满门都能做出来,何况是並不费气力的扔石子? 是以不等张猛劝说,他便鼓盪血气,狠狠推了蓬船一把。 推了船再跳上去,显然也是做不到的。 没有材质特殊的蓬船支撑,那毒瘴会瞬间围拢过来,此前扶船时他都觉肤表刺痛,可想这毒瘴之烈。 一旦沾染,只怕下场不会太好。 “陈凡!!!” “你不和我们去郡城吗!” 张凤张猛同时惊叫,后者稳住身形后抓著船舷,生生將其抓裂,有尖锐木屑刺入手心犹不自知。 张凤捂著嘴,一双凤眼满含惊悸。 自小父亲便教她们,人在江湖,只能相信自己,真到了紧要关头,便是血亲兄弟也不能信。 因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张威做到了,他逃得最快,如今大概已经逃出了双溪镇。 『可是父亲,他为何能这般果决?』 没有人能回答张凤,陈凡含笑的身影倒映在她眼中,渐渐被热泪模糊,却无论如何也再难忘掉。 姐弟二人都知道,陈凡说的有道理,船被打翻,在这遍布毒瘴的地黄河,无人能活下去。 独自留下面对连张大忠都只能以命拖延的入境武者,甚至还有一位雷音高手,除死之外还能有第二条路不成? 河水盪出一圈波纹,陈凡身影迅速变小,在他锻压八次的血气巨力下,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划入雾中。 瘴雾將蓬船吞没,张猛蕴含无尽恨杀之意的冰冷声音从雾中传来。 “我张猛再次立誓,往后余生,必將杀绝祭身教! 如违此誓,天地共诛!!” 『去郡城吧,好好活下去,不枉你我相识一场,待熬过这一劫,必有再见之时。』 陈凡转身,拧著背了张凤一路有些发酸的脖颈,看向正在为那能避毒瘴的蓬船惊奇交谈的二人,心中出奇的平静。 也许在张家姐弟眼中他必死无疑,但在他看来,不过是情况险恶些罢了。 跛脚通脉是强,但他的状態似乎不怎么好,並非全盛之时。 这是陈凡刚刚发现的破绽,正常通脉高手施展身法,又岂会血气外露? 也是他敢留下来的原因。 不然他可没那般伟大,哪怕是张猛,真到了事不可为的紧要关头,他必会优先保全自己。 一直跟到最后,主动留下拖延,好让二人成功逃生,不过是因为情况还可控...... 『我暂时不能走,阿茶和铁蛋还在城里等我,早知你们是要去郡城避祸,我便將他们一起带来了。』 陈凡心中终究是有些可惜,只能怪张大忠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便连这能避毒瘴的蓬船,他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 张猛也足够听话,竟始终未曾透露丝毫。 且诸般动机重合,在他的视角,还真以为是张大忠已经投效祭身教,此行正是拖家带口前来投靠。 时也命也,不怪旁人。 “你可知那船是用什么木材做的?竟能避开这地黄河的毒瘴?” 虐杀姚兴的异教雷音看向陈凡,问得无比真挚,若是身上没有血跡,若是这片土地並未枯亡,倒像是迷途问路的质朴青年。 “你与他说这么多作甚,区区盈身,怎会知道这般隱秘? 再说了,红莲大人要去郡城,走官道不好?何必走这地黄河? 赶紧拿下他,还要去追逃散的那些武人,其中好像还有一两个力贯发尾,若能全部度化,红莲大人必有赏赐。” 说到赏赐,何穷不免想起红莲传下的诸多诡异秘法,那是明显已经超出武道的玄奇手段。 便如此番赐给冯祥贵的圣瞳秘宝,连昔年横行一县的大妖残魂都能慑服。 若能再积攒几道赏赐,何愁深仇难报? 而在圣教之中也有明確规定,若能成功引度十位武人,接引者便可记算黄级功劳一次。 雷音难度,连红莲亲自出手也只能失败而归。 而之下的盈身发尾,虽有难度,却要简单得多,只要先將其打怕,激发其求生意志,在以祭身经度之,十有八九都会成功。 何穷可看得清清楚楚,之前逃窜的十来人中,有大半都是武人。 除开这自己找死,根本不会求饶的三两人,全部度了,也能记上一次功劳。 何苦为了区区一个盈身在此浪费时间? 至於那已经乘船逃走的两人,一个只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另一个也只是血气盈身,根本没有追的必要。 念及此,何穷满脸不耐,又不好强行勒令教中地位在他之上的冯祥贵,这些人被度之后,满脑子只有老母圣教,无法用常理揣度。 只能道: “那边不是还有一艘船吗?先將这些人度了,回去时把船带上,红莲大人自会定夺。” 冯祥贵双眼一亮,他此前还真没注意那船,见到那两人乘船逃走,这才发觉其神异之处。 “这位兄弟,尘世疾苦,你听我说......” 冯祥贵不再纠结,笑吟吟的靠近陈凡,根本不怕他暴起伤人。 毕竟在他看来,区区一个血气盈身,哪怕不用红莲赐下的手段,只凭这具堪比雷音的体魄,都足以將其镇杀。 何穷显然也是这般想法,根本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在一旁冷眼旁观。 熟悉的宏大吟诵传入耳中,陈凡皱著眉头,一言不发。 『是因为颂念之人的强弱吗? 为何此人念来,我完全没有想多听几遍的感觉,只觉吵闹?』 陈凡想起那夜在褚家大院,那恢弘广大的颂念靡音甫一出现,便让他意念模糊,好悬没著了他的道。 “真能极乐无忧?” 陈凡佯装神情恍惚,无意识的念著,脚步踉蹌的靠近这两手交叠、掐捏无名手印的异教雷音。 冯祥贵见他上道,心中一喜,忙加大诚心招引老母意念。 下一瞬,陈凡体內有轰隆之声传来,那是血气奔腾的异响! “小心!!” 何穷反应极快,出声提醒的同时纵跃而来,五指箕张,欲擒杀陈凡。 可陈凡示敌以弱隱忍多时,岂会让他轻易阻拦? “轰!” 冯祥贵半边脑壳直接炸开,却是瞬间化成一团黑雾。 陈凡拳劲爆发,穿过黑雾,在其站立之地打出一道方圆数丈的大坑,一时乱石穿空。 第一百零一章:洞中妖 来不及为异教雷音的化雾手段而惊讶。 陈凡一击不中,拧身变招,正好迎上纵跃而来的跛脚通脉。 八次血气、山君怒、双形拳,乃至能燃烧血气的惊鸿过隙,诸般手段都被他熔到这一拳中。 他的右臂瞬间涨大一圈,拳劲含而不发,衣袖寸寸崩裂,一攻一防的二人能都清楚看到陈凡的右拳递送,好似重逾千钧。 “嘭!!” 陈凡以下击上,拳掌相接,脚下大地如水般盪出一圈土浪,刚猛无儔的劲力爆发,继而寸寸崩裂,湮灭成齏粉。 『秘法!』 何穷脸色瞬变。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小小盈身,能爆发出这般力量。 这力量已经明显超过了之前那一心求死的雷音武人! 无有灵炁加持,明显未至通脉,却有种独步山林的霸道势头若隱若现。 何穷是成名已久的通脉武人,自然清楚知道,那势头是武学圆满,在秘法加持下无限接近真形秘力的体现! 若是他全盛之时,自然不会放在眼中。 武道秘法再如何精妙,也终究只是对真形秘力的拙劣模仿,並非真正的真形秘力。 而武道锻体,唯有掌握真形秘力,才能撼动通脉武人。 可他此时並非全盛之时! 收服妖蛟恶魂时便已受创严重,又被那殊死一搏的雷音引动伤势,诸般不利因素相互叠加,竟让他只是勉强接住陈凡这隱忍多时的一拳! 【经验点+280】 “噗!”陈凡喷吐血雾,反震巨力瞬间伤及臟腑,也不看那人情况,朝双溪镇方向电射而去。 那跛脚通脉凌空攻来,无从借力,有心算无心之下,不出意外的被他一拳轰飞。 可他心知肚明,通脉终究是通脉,或许看著狼狈,实则並未受伤,相反还是他的伤势要更重些。 『可惜没能將那异教雷音打死!』 陈凡心中可惜,那诡异的化雾之法他是第二次见,之前在东郊黑市,他一路尾隨,远远见过一次。 未料会这般难缠,如本能一般。 他敢肯定那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不然也不会被他打飞半边颅骨。 若无跛脚通脉在侧,他大可以追上前进去,用一刻钟的山君怒硬耗,等他恢復血肉之躯,再將其锤杀。 可眼下却只能抽身逃命。 张猛已经安全,顺流而下,去了郡城,有聪慧机敏的张凤在侧,大概率能立足下来。 他眼下再无牵绊,逃得飞快。 『好在龟息功给力,终究是让我薅到了他的经验!』 陈凡全力施展惊鸿过隙,短短十个呼吸不到便已掠出数里,將那二人远远甩在身后。 代价是他气海中的血气疯狂燃烧,整个人呈现一种极不正常的亢奋,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遍体涨红,耳鼻溢血。 直到跑出双溪镇,陈凡仍未减速,一头扎入地黄山中。 一刻钟后,未见追兵,陈凡扶著还是正常模样的山中樺树,半跪在地,大口喘息,面如金纸。 秘术山君怒的时间到了! 他通体无力,掺杂空虚的疲惫感空前强烈,想就此睡去。 『回城还有近百里路,我这般状態必定难以支撑,还有追兵在后......』 陈凡强打精神站起,四下看了一圈,摇摇晃晃的拐入深山。 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洞出现在视线尽头。 陈凡再来不及多想,踉蹌走入洞中。 復行数步,隨处可见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新鲜粪便。 他不是猎户,也没练就一身闻粪识物的本领。 抬眼一看,洞穴幽深蜿蜒,还有数条岔道,不知通向何处。 陈凡不顾气海传来的乾涩生疼,强提血气,隨便选了一条岔道钻入其中。 四周漆黑一片,不知走了多远,他终於无力坐倒,支撑著从紧紧系在腰间的布包中掏出那唯一一株十年份的珍药吃了,才陷入昏睡之中。 『不知他们是否有追踪寻物的秘法,必须儘快恢復......』 血气恢復,气海麻痒且舒適,迷迷糊糊中,陈凡似乎听到有人说话。 “阿姐,他停下来了。 他自己闯进洞来,我能吃了他吗?” “不能,你忘了娘亲的交代吗? 我们不能出现在凡人世界,不然要被扒皮抽筋,你忘了蛟老爷怎么死的了?”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自己跑来我们的地盘,又不是我们出去抓的,吃了也没事吧? 这样的武人最好吃了,听说吃一口能抵三五个月的苦修。” “谁!” 陈凡猛然睁眼,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睡著了,只觉得昏昏沉沉、光怪陆离。 伸手不见五指的蜿蜒洞穴中,似乎有人在商量著吃他! 『妖?!』 陈凡背靠冰凉的山壁,无比警惕的四下扫视,盈身五感全开,却只见洞中山石犬牙交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粗重呼吸和心跳。 十年份的珍药药力强劲,哪怕他用了燃烧血气的秘法,此刻也已经恢復了小半。 想了想,陈凡不愿招惹麻烦,也不再深究方才隱约听到的声音,转身朝来路走去。 此前在双溪镇听到的怪异吼叫还歷歷在目,他可不敢赌这洞中有没有妖。 万一真有,岂是他一个小小盈身所能抵挡? 在陈凡转身之后,距离他歇息之地仅有半里的山洞中,嵌入岩壁的不知名晶体兀自散著萤光,把两张凑在一起、精致得不像凡人的脸庞映得惨绿渗人。 “好耶,把他嚇走啦!” 用红绳扎著羊角辫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在她对面,是一个与张凤相当的妙龄女子。 此女朱唇叶眉,鼻如琼玉,右侧眼角生有一颗泪痣,若非那对竖瞳有些渗人,当真美得不可方物。 听了小妹的话,女子轻声道: “嚇走了就好,近几日別出去,那群人有邪法,连山石数木的生气也能抽取,三圣宗也不管,等躲过这段时间,我们再吞月华。” “嗷,知道了”,女童答应一声,忽然发现什么,惊叫道:“不好啦阿姐,那个人想摘我们的地元石笋!” 女子脸色一变,也看向女童看的方向,果然看到陈凡一脸喜色,正围著她们姐妹培育多年的地宝打转。 『珍药!这洞中竟长有珍药!』 陈凡是真高兴,他本不想久留,岂料走了几步,就在一侧还在滴水的浅滩旁发现了这丛不知是什么的奇物。 模样像是竹笋,却通体散著碧绿萤光,伸手一戳,还有种胶质软感。 常言久病成医,陈凡吃下的珍药也不少,靠近观察一番,自然发现了其中蕴含的强劲药力。 『必是珍药无疑,这药力,少说二十年以上!』 数了一圈,胶质石笋大小不一,足有七根,陈凡喜出望外,全部采了,他锻压九次的血气资粮也就不愁了! 『只怕有毒,采了还要拿回城中鑑定一下......』 第一百零二章:九次圆满 陈凡解下腰间布袋,顺带掏了几根异种肉乾吃了,就要蹲下採药。 却陡然发觉有后脑一凉,有劲风袭来。 『嗤』的一声闷响,不知是谁打出的石子钉入岩壁,看得陈凡双目骤缩。 这力道,赫然超越了雷音! “谁!” 陈凡如临大敌,紧紧盯著身后黑黢黢的山洞,又想起之前听到的说要吃他的话,当即头皮一麻。 “不想死就滚!” 这声音如冬日山泉一般清冽,如风铃一般悦耳,好听,却蕴含杀气。 陈凡双目一眯,他没想到这洞中还有人,也或许不是人。 “藏头露尾,有种出来说话!” 来而不往非礼也,陈凡猛一跺脚,震起数块碎石,血气一卷,將石子猛然甩入那声音传来的深洞之內。 “砰砰砰砰” 响声短促密集,却是砸在山壁上的响动,並未砸中那人。 在陈凡看来,洞中不知是人是妖,这天生地长的珍药,自然是谁发现就是谁的,他不想退让。 因为一旦错过这丛石笋珍药,他根本不知要去哪里寻找锻压九次的血气资粮。 抢城中通脉,还是抢县衙库房? 所以他如钢钉一般钉在原地,摆明了不想退开。 『郑秀说得好,武道要爭!』 陈凡又掏出一把异种肉乾胡乱嚼吃,恢復血气,做好动手的准备。 而在他看不到的、嵌满晶体的宽阔洞中,女童已被嚇得面无血色。 “怎么办啊阿姐,他还在吃蛮妖之肉!” 未诞生本我意志,只遵循本能,便谓之蛮。 超出寻常,便谓之妖。 所谓蛮妖,便是他们对人间异种的称呼。 某种程度上,能算同类。 蛮妖遵循本能再修百年,诞生自我意志,便算是真正的妖。 可如今景朝治下,蛮妖只是武人增长血气的吃食,根本无法诞生意识。 所以眼见陈凡不仅不退,还当著她们的面嚼吃蛮妖肉乾,可把小女妖嚇得不轻。 “你別乱跑,我去將他赶走!” 少女下定决心,直接扭向藏身之地的出口。 巨物摩擦地面的响动传来。 陈凡知道那藏身暗中的东西正在靠近,当即低喝一身,五感提升到极致,周身血气勃发,將整个山洞耀得通红一片。 下一瞬,一道身著素白衣衫的倩影钻出洞穴。 陈凡瞬间呆住,他自觉看过诸多无私奉献的女菩萨,也上过许多老师的网课,审美比本地人要高。 可看清这人面貌后,仍旧不免愣怔出神。 她像造物主的得意之作,好似集天下女子柔美於一身。 五官无可挑剔,整个人有种清冷如玉的气质,墨髮及腰,那腰只堪一握,白衣下露出白色腹鳞光可鑑人。 在那张脸的衬托下,连尾巴似乎都有种异样美感。 『等等!尾巴!?蛇妖!?』 陈凡脊背发凉。 他没想到这隨便选的藏身之洞,竟然真的有妖! “是你自己找死,今日杀你,便是常霄云来也无话可说!” 柳三娘杀机大炽。 她与小妹藏身这洞中近三百年,自老蛟伏诛之后,谨守景朝定下的规矩,从不在人前现身,每日只吞月华修行。 也曾有附近村镇的採药人遵循祖辈经验,勘探地脉,来洞中寻找地元石笋。 却都被她借洞中阵势一一挡回,未料前些时日来了一群比她们还妖邪的人,能擢万物生气为己用。 山中成了气候的妖物大多难逃贼手,便连已经死去多年的老蛟也被拘来残魂。 她借娘亲布下的阵势,与小妹躲在这地黄山中,暂时还未遭逢毒手。 却也不敢现身吞吐月华,近日修行停滯,西面大地死去,阵势难以维持。 一时不察,竟被陈凡闯入洞中,还发现了娘亲留给她和小妹修行的地元石笋。 是以杀意难止! 柳三娘娇咤一身,也不多言,素手交叠,五指翻飞,直接施展本命妖法,缠心噬魂。 陈凡只觉狂风骤起,遍体生寒。 正在飞速运转的血气陡然凝滯,心臟如被无形大手紧紧扼住,意识陷入混沌,瞬间忘了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 柳三娘面无表情,区区一个血气盈身,连灵炁都未能感应,如何抵挡她的本命妖法? 只是此番到底是杀了一个武人,三圣宗只怕会秋后算帐。 景朝王庭中的那位国师不仅召集天下武人甲子盪妖,更借龙脉施展难以理解的盖世手段高悬九道三十六州。 一旦有妖杀人,各地武道宗门必有感应,派人前来绞杀。 若无理由,当场格杀。 就算是人族有错,防卫过当,也是杀了取妖丹,强势无比。 这还是十尊妖王未陨,有著玉石俱焚的实力,这才为她们爭取到讲道理的资格。 如若不然,只怕会和被人圈养的蛮妖一般,养起来供武人修行。 『不对!』 已经准备叫小妹出来吃东西的柳三娘忽然顿住,一瞬不瞬的盯著陈凡。 只见他瞬间变成皮包骨头,像极了传说中的饿鬼。 本来已经尽数缩进气海中的血气陡然涨缩一次,而后炽盛无比,灼得柳三娘肤表生疼。 “差点被你杀了!” 陈凡狞笑,心中一阵后怕。 此番若非胜哥在紧要关头盪出一圈暖流,唤醒了他的意识,真要著了这蛇妖的道! 他不知妖魔的强弱等级,但据他亲身感受一番后,通脉之下,绝无可能抵挡这蛇妖的妖法! 这蛇妖能否挨住他苦练多时的双形拳尚需验证。 此时不锻九次,更待何时? 意念落下,一股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暖流涌遍陈凡全身,血气瞬间涨缩一次后,圆满无漏的感觉浮现在陈凡心间。 像是吃饱了,再吃不下一粒饭。 感悟浮现,陈凡知道,他的身体已经锻压到极限,可称锻体巔峰。 血气运转之下,经骨齐鸣,阵阵雷鸣般的响动从他体內传出,正是锻体有成才有的血肉雷音! 血气涌贯陈凡四肢百骸,隨著那股圆满之意荡漾开来,洞外风云突变,晴空旱雷,连响九次。 震得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柳三娘面色发白,惊惶想躲。 在柳三娘身后的洞中,柳十四惊叫一声,连忙化成原形,盘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是天地之威。 常人若锻压九次血气,哪怕得天独厚,身具天级根骨,也需度天地杀劫。 但陈凡不用,晴空霹雳连响九次后,洞中陡然金光四起,地涌金莲,天仙飞舞,看呆了一旁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柳三娘。 陈凡飘飘乎如將羽化,只觉澄澈通明,能清楚感受到体內十二正经,天地二桥似乎已经贯通,似乎下一刻就要飞升一般。 第一百零三章:倒霉 下一瞬,异象消失,陈凡还站在漆黑一片的山洞中。 他眼中的天地变了。 这洞中原来並非漆黑一片,而是星星点点。 那蛇妖身上更有一层莹莹紫光,身侧的胶质石笋也散发著此前並未看到的碧绿之芒。 『灵炁!』 无人教导,但陈凡就是知道,这便是郑折柳曾说过的天地灵炁。 成功感应后,只需將其引入体內,与血气融匯,贯通十二正经中的一条,便可算通脉入境。 匯融之法也简单,双形拳號称入境拳法,正是因为真形图的存在,只需通过拳法感悟虎鹤真形,便可引灵入体,匯融血气。 一如陈凡的预料,锻压九次,他直接跨过力贯发尾,奏响血肉雷音,感应到了天地灵炁! 当然,那股汹涌澎湃的饿意也达到了他所能忍受的极限,正在蚕食他的意志。 『呼!』 形如饿鬼的陈凡瞬间欺进蛇妖身前三尺,他能清楚感受到蛇妖的呼吸,那张绝美面庞上此刻满是惊骇。 陈凡並未留手,直接兜头就是一拳。 “轰!” 【经验点+350】 蛇妖被打入岩壁之中,陈凡不等烟尘散尽,直接扑上前去,不再给其结印施法的机会。 他腰腹发力,一秒数十拳,每一拳都能锤炸精钢。 拳若擂鼓,咚咚之声急如暴雨,山壁上的龟裂痕跡如蛛网一般向四周扩散。 数十息后,陈凡仍未停下,一颗心反而渐渐下沉。 他打不破那道看似薄如蝉翼的莹莹紫光! 这蛇妖虽然额角淌血,所受伤势却並不重,最多是些震盪轻伤。 蛇尾缠身,陈凡並未慌乱,重心下沉,两只脚牢牢踩住蛇妖双手,猛攻其脑袋。 柳三娘满脸杀气,她修行三百余年,从未受过这般侮辱。 却又毫无办法,每当她想用尾巴发力將陈凡甩飞,陈凡便像受了刺激一般,血气爆发,疯狂锤击她的蛇腹,根本聚不上力。 人形双手被制,又不能结印施法,她一时间竟真拿陈凡没什么办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人究竟是谁!竟能成功锻压九次血气,引来天地异象!? 传说武人锻压血气九次必会引来天地杀劫,为何他还好端端的站著? 难不成我就是他的杀劫? 可为何我根本无力反抗?』 柳三娘心中愤懣,杀意盎然。 她在地黄山修行近三百年,从未去过凤凰城,连地级根骨都只见过从三圣宗下来的人。 就像这一任的县尉季江寒,上任后也曾专门来见过她。 而对於天级根骨她也是知之甚少,还是从已故的娘亲口中,知道武人锻压九次血气需度杀劫的事。 是以她並不知道陈凡此时的状態,只能咬牙承受陈凡的狂轰乱炸,伺机反抗。 她也看出来,陈凡破不开她的护身妖元,拿她同样没有办法。 武人血气並非无穷无尽,她不信自己苦修多年的妖元还熬不过陈凡的血气。 “你放开阿姐!” 孩童娇叱在身后响起,陈凡蓄力猛锤一拳,发现缠住他的白鳞蛇尾力量散去,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同样是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蛇尾的女娃娃盘在他身后数丈。 陈凡回头时,她两只小手穿花一般捏成手印,比陈凡制住的大蛇妖要薄弱数倍的紫光正在朝她手中匯聚。 “小妹快走!阿姐没事,不要过来!” 柳三娘奋力挣扎,陈凡回过神来,飢肠轆轆的他面上戾气一闪,再度聚力。 刚劲柔劲暗劲叠劲,属於双形拳的数道劲力同时在他双拳之下爆发,打得柳三娘紧贴肤表的护身妖元一阵乱颤。 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女娃並未听话,一脸执拗的朝陈凡一指,陈凡如鼓般的强盛心跳微微一弱,便再度砰砰跳动。 一样的妖法,这女娃一如陈凡预料那般,对他的威胁极为有限。 他並不知那縈绕二妖周身的紫光是什么,只推测如他熬练的血气一般,是妖类力量源泉。 而这女娃身上的紫光比他锻压九次之前的血气还要羸弱,显然没什么威胁。 『可能是一窝,不知是否还有其他蛇妖在洞中,必须儘快解决,拿石笋填补身体亏空!』 陈凡急了,雨点般的拳头变得更急更重,每一拳都能锤杀一个王长兴,乃至刘嵩。 柳十四也急了,她和阿姐相依为命,从小耳濡目染,对人族本就没什么好感。 此刻若非怕贸然靠近让阿姐分心,早就扑上去咬他了。 柳三娘更急。 娘亲一窝十四枚蛋,最终只有她和小十四活了下来,食气苦修,练成一半人身。 那地元石笋正是她们完全化形的关键,若不能解决陈凡,不仅石笋保不住,连小妹也有危险。 正此时,只听『轰隆』一声,本来隱隱可见的天光瞬间消失。 出口被震塌了! 陈凡手上一顿,头皮发麻,瞬间想到之前成功锻压八次血气时的明悟。 胜哥能让他避开天地杀劫,却会天厌地恶,要倒霉一段时间! 眼下甚至还未採得石笋珍药,出口便先塌了! 全力出手,锻压九次的磅礴血气损耗大半。 强行使用的山君怒时间减半,即將结束不说,双臂更如针刺一般。 还有一大一小两条蛇妖在侧,虎视眈眈。 这何止是倒霉。 『简直是倒了血霉!』 陈凡心中骂娘,却也知道这是他避开天地杀劫的代价,心念急转,想找到一条活路。 陡然,陈凡变拳为爪,直接扼住蛇妖喉咙,鬆开双腿,將其整个提起,朝石笋方向狠狠一摜。 柳三娘想要稳住身形,却被陈凡掐住脖子一抖,蛇尾绷直,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武道巨力摔在地上,砸得碎石乱飞。 不等她反应,陈凡如影隨形,已经再次將她双手踩住。 下一刻,柳三娘怒欲发狂,只见陈凡右手毫不留情的挥拳锤她,左手伸出採摘石笋,也不管污水湿泥,直接塞入口中。 就在她愣神的间隙,动作极快的陈凡已经吃下第二株了。 “安敢如此欺我!!” 浓郁紫光在柳三娘口中绽放,陈凡周身汗毛倒竖,一股无比强烈的生死危机在心间浮现。 陈凡只来得及偏转头颅,便觉得如被发疯的野牛撞在肩头,血光迸溅,他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入山壁之中。 待他回过神来,那散发浓烈紫光的源头已经飞回蛇妖身边,滴溜溜转个不停。 第一百零四章:通脉! 『妖丹!?』 陈凡接触景朝妖物甚少,只能凭前尘经验,猜测那紫色丹丸的身份。 他悚然回神,顾不得肩头被贯通的火辣疼痛,忙把手中採得的第三株石笋塞入口中。 也不知这石笋年份,药力比他推测的更为惊人。 这才三株,强化武道的饿意便消失了。 不过这並非重点。 重点是挣脱束缚的柳三娘已经结完手印,浓烈紫光从那疑似妖丹的事物中散发,被其手印牵引。 『完了!』 熟悉的窒息感再度出现,意念开始模糊,不仅如此,周边岩壁变得如水一般,將陈凡整个吞没,下沉。 妖法! 陈凡四肢僵硬,眼前一片黑暗,来自胜哥的暖流荡开,恢復了他的意识,却只让他更加清楚的感受到这股將被活埋的窒息和恐慌。 锻压九次,感应灵炁,甚至引得天生异象,但他终究还在锻体,还没来得及贯通正经。 而这蛇妖,单从他获得的经验点来看,便已超过郑折柳! 最为关键的是,他获得经验的多少与他自身强弱有关,与郑折柳交手时,他才锻压了五次血气,得到三百点经验。 而与这蛇妖交手时,他已经九次圆满,一身拳法秘法也已是圆满境界,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也即是说,蛇妖远远强过郑折柳,不仅是五十点的差距! 『也就是说就算我將现有经验点全部用完,强化武道,达到郑折柳的境界,也难以抵挡蛇妖妖法,甚至攻不破她的护身紫光!』 周遭山石泥土传来挤压之力越发强盛,显然那蛇妖还在维持妖法,不將他活活挤死,不会善罢甘休。 陈凡锻压九次血气,立身传说之中,体魄之强,连他自己也难以估量。 总之若想靠这普通山石將他挤压而死,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唯有窒息是个麻烦,毕竟在这妖法笼罩的山岩之中无法呼吸。 若再不想办法挣脱,时间一长,他真的会死! 短暂的寂静中,陈凡凝神静心,唤出收穫颇丰的命格面板。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633】 【武道境界:锻体圆满(495/5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虎鹤真形(1/8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强化武道、武学,是否强化】 『强化武道!』 【武道境界:通脉初期(50/800)】 暖流再现,有莹白光点穿过山石相隨,聚於气海,融於血气,被暖流引导,起中府,过云门尺泽、通太渊少商。 呼吸之间,融灵血气毫无阻碍的贯通手太阴肺经,一层黏腻浊垢被排至体表,腥臭难闻。 陈凡並未睁眼,怕泥土灌入双目。 五十五点,就只能贯通一条正经,此后初期的三条正经所需经验呈几何级数增长,可见修行之难。 饿意与感悟同出,诸多通脉初期相关的武道感悟流於陈凡心间。 『血气融灵,自此超凡,可凭意志影响周遭灵炁,形成所谓的通脉领域。 领域大小与贯通自身正经的多少相关,我此时贯通一条正经,可影响周遭十丈的天地灵炁。 常人通脉,就是不断吸纳天地灵炁匯融血气,在將其贯通自身经脉的过程。 所以寻常珍药对通脉武者无用,唯有同样蕴含天地灵炁的大药,才能助通脉武者贯通十二正经。 等等,那石笋通体散发碧绿之芒,不就蕴含天地灵炁? 我说为何区区三株就將我锻压九次的饿意压住,原来那果冻石笋是入品大药!』 陈凡心中一惊,莫名想到郑秀。 『也不知那石笋是哪种品级,若是入了地品,便可给她消除恶臭了......』 自知想远的陈凡连忙收摄心神,外面还有两条蛇妖等他,甚至出口还塌了,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强化武学!』 【武学:虎鹤真形(578/800)】 隨著暖流从心间盪开,陈凡一直不曾忘却的黑虎扑鹤图瞬间占据脑海。 暖流牵引下,他时而觉得自己变成了背负双翼的巨大黑虎,独步山林,万兽臣服,纵跃、扑击、舔爪子。 时而又变成了翱翔天际的白鹤,来去如风,灵动轻巧,偶尔还伸长脖子叫。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恢復本我意志,心中涌出一道道对於双形拳的感悟。 『真形,拳法,技巧,技近乎道! 超越拳法框架,以双拳展现虎鹤本真,便是真形秘力!』 陈凡掌握了部分真形秘力,因为他的经验点不够。 但即便只是部分,也如他所想,轻易便挣脱了蛇妖的妖法禁錮。 雷音若掌真形秘力,甚至可逆伐通脉,而今他以通脉初期的境界施展真形秘力,又是何等恐怖? 一次近六百点的经验使用,所產生的饿意瞬间將陈凡吞没,比他锻压九次时犹有过之! 若非洞中还有数根石笋,他绝不敢这般大胆。 “嘭!!” 山石炸散,陈凡从中跃出,直扑柳三娘,如成了气候的山君,恶势隨身,凶相毕露。 柳三娘则是口眼微张。 她不知道陈凡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想不通他为何能在短短瞬间再做突破。 不是刚刚锻压了九次血气? 没看到天地杀劫也就算了,为何直接通脉了? 灵炁不用感应? 哪怕是天生契合大道的人体,匯融血气贯通经脉就这般容易? 无数疑问装满了柳三娘的內心。 她早已经倾尽全力,甚至不惜祭出妖丹,仍未將陈凡轰杀,只在他肩头打了一个孔。 换成一般武人,受她妖丹一击,只怕整个上半身都要炸开。 妖丹可不是江湖武人甩出去的金钱鏢所能比的,其本身就是她一身妖元的源泉,更是她一身道行的根本所在。 御使妖丹杀敌,也是除本命妖法之外,一只妖物的最强手段之一,堪比武道御剑。 可反观陈凡,接了她一妖丹,儘管当场见血,却也仅此而已,甚至未能伤到其骨。 其体魄之强,几乎堪比完全贯通十二正经、打通天地二桥,延寿三百载的巔峰通脉。 一如那三圣宗宗主常霄云,屹立通脉之巔,雄踞清河郡,周边县域倖存的食气妖物哪个不怕? 『这便是传说中的武道天级根骨!?』 柳三娘愣神之际,陈凡直接运转像是山君怒,却比山君怒更加贴近虎形本真的真形秘力,一拳锤破蛇妖护身紫光。 后者瞬间倒飞而出,砸入山壁之中,只剩白鳞蛇尾耷拉在坑外乱颤。 第一百零五章:我变这么坏了? 陈凡走近,居高临下的看著柳三娘。 她受伤严重,一缕头髮粘黏在额间,从她光洁白皙的脸上散乱垂下,不仅毫不狼狈,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阿姐!” 道行不高的柳十四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游到坑前直面陈凡,张开双臂,执拗且充满恨意。 “小......咳咳......小妹,快走!” 柳三娘想撑起结印,腰腹传来剧痛,暂时无法聚集妖元,更不能御使妖丹。 陈凡那一拳势大力沉,不仅打散了她的护身妖元,更有一道融灵血气被打入她体內,封锁了她已经吞如腹中的妖丹。 所以她只能用尾巴將柳十四摆到一旁,催促其离开。 柳十四哪里会听,一次次跑过来,意图拦住陈凡。 陈凡凝视姐妹二人良久,心中长嘆。 按理说是蛇妖动手在先,步步杀机,若非他有胜哥,再来十个都不够死,正该將蛇妖当场打杀。 可看著那倔强的小蛇妖,他终归还是未能痛下杀手。 確认战损白蛇已经没了威胁,一身污垢的陈凡不再多看,转身走向还剩四根的碧绿石笋。 此时的他形销骨立,一身污浊腥臭,在这黑黢黢、只有点点晶石萤光的山洞中,当真比那大小蛇妖更像妖魔。 他真的饿坏了,与之前一般,也不洗洗,采了就吃,將剩下的四株石笋大药尽数吞吃,这才压住那股强化后的饿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三娘全程银牙紧咬,用尾巴紧紧卷著小妹,有心想御使洞中阵势杀敌,却不想此前洞口坍塌,坏了阵基,阵势已破。 自身又被陈凡的融灵血气制住,当真是毫无办法了。 “呜呜呜、坏人!!这石笋是阿娘留给我们化形的!” 瓷娃娃一样的柳十四泪眼朦朧的喝骂陈凡。 饿意消失,理智恢復的陈凡闻言有些愣怔。 他先入为主,以为妖物都要吞血吃肉,这才对他出手。 且这美艷蛇妖出手狠辣果决,几乎就要了他的命。 没有將其当场打杀还是看在那小蛇妖的份上,哪里会考虑这么多? 『若真是她们种的,那我岂不是闯进別人家里,还抢人家东西吃?我变这么坏了?』 陈凡神色复杂。 他细细回想,此前自己油尽灯枯、意识模糊,这蛇妖若想害他性命,简直轻而易举。 虽有『吃他』的嚇人言语,到底是没有付诸行动。 此后也是他发现石笋大药,將采未采之际,这蛇妖才现身动手。 『路过喝口水就算了,还想抢主人家的钱財,不杀我杀谁?』 惭愧在陈凡心中蔓延。 柳三娘却嚇了一跳,忙將柳十四拉回,护在身后,用无需妖元的传音小术交代道: “小妹你便乱动,听我说,此人凶恶,阿姐不是对手,等会儿我自爆妖丹,你便恢復原形,躲入地下暗河。 他只是通脉,还没有搬山之力,洞中岔道大小不一、错综复杂,你定能保住性命。 此后就藏在地下,千万別被那群吸取生灵之气的怪人抓住。 好好活下去。” 柳三娘神色决绝,不敢看柳十四的泪眼,就要自爆妖丹。 “对不住”,脏兮兮的陈凡靠近姐妹二人,脸上的歉意毫不掩饰。 柳三娘动作一滯。 一如她看不懂陈凡那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修为进境一般,她同样看不懂陈凡此时的举动。 大药都吃了,蛇也打伤了,又来道歉? “我不知那石笋是你们种的,方才我身体亏空严重,几乎有性命之危,不敢耽搁,这才抢了你们的药。 我赔!” 陈凡与柳三娘对视,为表诚意,他用无师自通的操控之法收回其体內的融灵血气,同时暗暗防备她暴起伤人。 此时的他掌握部分真形秘力,融灵血气护体,那能蒙蔽意念感知的妖法也再不能影响他分毫。 无所畏惧,坦坦荡荡。 做了便做了,担著便是。 他也不会因为这姐妹二人是妖而歧视对方,嚷著除魔卫道一窝端了,继而心安理得的享受那丛石笋珍药。 他行事,一向只求无愧於心。 至於对方在这地黄山是否经常吃人害命,是否凶残霸道,他现在不知道,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码归一码,若是往后遇到其害命,杀了便是。 这一次,確是他有错在先。 “那石笋有三株百年以上,都成黄品大药了,其他最少都是五十年以上的珍药! 只等我们灵性圆满,就能用来化形,你赔!” 柳十四躲在柳三娘身后,她修出一半人形不久,心思单纯,在柳三娘的保护下从未出过这地黄山。 是以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懂江湖险恶,也根本不会客气隱藏。 “小妹!”柳三娘用目光制止柳十四。 此人行事怪异,也有可能是那喜怒无常的怪人,先假意道歉,给她们希望,再悍然出手,享受出其不意带给他的快感。 柳三娘修行三百余年,什么人没见过? “行!” 陈凡点头,“我吃了你们的药,自然该照价赔偿,你们放心,待我回到城中,定会想办法筹措,赔你们年份相同的珍药。” 他在身上摸索一阵,又四下看了一眼,“可有纸笔?我给你们打个欠条,眼下我身上並无银钱珍药,暂时赔不起。” “我们又不念书,哪里来的纸笔,你若真有心赔,何不与我阿姐签订灵誓”,柳十四说完又躲回柳三娘身后。 “小妹!” 柳三娘皱眉呵斥柳十四,怪其口无遮拦。 她不敢掉以轻心,始终无比警惕的看著陈凡,周身妖元蒸腾,冷冷道: “无需你赔,请你儘快离开!” 人间江湖常说成王败寇,还假惺惺的讲究什么情谊。 妖中则更为残酷真实,只讲强弱尊卑。 强者就是能予取予求,弱者只能默默承受。 而今妖族势弱,就算陈凡今日將她姐妹二人杀了,也无人会为她们出头。 可她若是杀了陈凡,还要面临三圣宗的秋后算帐。 关键她此时还不是陈凡的对手! 能保住自己和小妹的性命已是叨天之幸,哪里还敢奢求此人赔偿? 所以她只想赶紧將陈凡赶走,当下与之对峙,也是她毫无办法。 没有立即自爆妖丹,也是心中求生欲望作祟。 若能活下来,她又怎愿留小妹独自一人?又怎甘愿数百年的修行一朝成空? “灵誓?”陈凡心中一奇,直视充满警惕的白蛇妖女,问道: “什么灵誓? 此番错在我,误以为洞中珍药无主,你来阻拦还动手强取,正该赔偿。 若有能让你我二人都能取信对方的方法,你但说无妨。” 第一百零六章:灵誓 『此人莫不是那些天天自称君子的读书人?』 这样的人柳三娘也见过。 记不清哪一年的冬日,天上下著鹅毛大雪,有人背著书篓进洞中生火过夜,说是要去城中赶考。 火燃在洞口阵基之上,有毁坏阵势的风险,她便现身想將其嚇走。 未料那读书人出乎意料的胆大。 不仅不怕她,还夸她鳞白貌美,翩若惊鸿。 “怕?姑娘若想吃我,为何迟迟不动手? 且景清正史有记,景清元年,国师甲子盪妖,以武道大神通监察天下。 自此妖氛禁绝,若有妖敢荼毒武人百姓,必有宗门武道强者出手,虽远必诛。 小生为何要怕?” 那日书生说的话隱约浮现在柳三娘心中。 他举止怪异,恪守些莫名奇妙的人间规矩,什么非礼勿视,什么授受不亲,柳三娘听不懂,只觉得奇怪。 翌日书生在山下遭遇九峒寨山匪,被当场砍死...... 思绪骤散瞬归,柳三娘迟疑数息,有些耐不住陈凡那好奇之中带著些许探寻意味的明亮目光,便道: “所谓灵誓,便是以天地灵炁为根,取立誓双方之舌尖精血,以密印將誓约寄请天地鑑证。 灵誓乃自古便有,乃世间诸多誓约中的一种,还是你们人族创生的秘法,你不知道?” 陈凡去哪里知道? 他今日初次听闻,还是从一头蛇妖的口中听说,奇妙之余,也只觉世事无常。 此后一问,原来这灵誓对双方修为还有要求,需双方能感应天地灵炁才能成功。 如此陈凡便不奇怪了,武道通脉才能感应到天地灵炁的存在,城中的確有通脉武者的存在,谁没事天天发誓? “那便立灵誓”,陈凡了解一番后立即拍板,他还要赶回凤凰城,想赶紧解决这件事。 『欸?他真的要赔?』柳三娘陷入呆滯。 陈凡在催促,她將信將疑,开始擬定灵誓。 掐指算了半晌时日,柳三娘直愣愣的道: “你叫什么名字?” 陈凡眉头一挑,也不在乎她那冷冰冰的语气,说出自身姓名。 又问了赔偿的时间,柳三娘掐捏印诀,低声念道: “景朝新历乙巳年丁亥月庚辰日酉时三刻,柳三娘、陈凡於祁州清河郡凤凰县地黄山共立灵誓。 今陈凡为修行之故强取柳氏黄品地元石笋三株,六十年份、九十年份地元石笋各两株,商定一年之內赔偿,赔偿结束,灵誓即止。 擬定灵誓后双方不得出手,毒害、请人暗杀、布阵困杀均算违誓。 如违此誓,当受天雷加身,修行有缺,此生再无存进。 伏请天地为证。” 陈凡默念,检查无误,依言咬破舌尖,喷吐蕴灵血气。 柳三娘手印一停,只听得『轰隆』一声,晴空旱雷,一种被束缚的错觉浮现在陈凡心间。 直到此时,一直紧绷身体的柳三娘才放鬆了几分警惕。 誓不可轻起,特別是这有天地为鑑的灵誓。 倘若陈凡此时反悔,想出手要了她姐妹二人的性命,当真会引来天雷降下,打伤他的经脉,让他自此不得存进。 这般后果,她在介绍灵誓时便已对陈凡言明,后者並不在意,只一味催她。 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 “原来你叫柳三娘啊”,陈凡也放鬆下来,誓言对双方皆有约束,此后柳三娘也不能对他出手。 面对陈凡略微有些放肆的打量目光,柳三娘心中极不自在,扭了扭尾巴,也不回答。 “我叫柳十四”,柳十四单纯,但不傻,她知道此刻有灵誓束缚,陈凡对她们出手的概率极低,阿姐也不用自爆妖丹了。 儘管还痛恨陈凡吃掉她们的石笋,也用一种同样好奇的目光打量陈凡。 “你们为何只化形了一半?” 陈凡看出柳三娘不愿多说,转而问那可可爱爱的柳十四。 “因为我们还在生灵境啊。 除了你们人,其余万物皆可化妖,但妖先从食气开始。 就像你刚才吃的那些蛮妖,他们就是初入食气,连妖丹都还没凝结,要过好多好多年,凝出妖丹,才算食气有成。 阿姐说了,食气就像你们人族武人的锻体。 而后就是生灵,相当於你们的通脉。 再之后,灵性圆满,才是化形。 我们是受阿娘点化,才能化一半的形。” 陈凡恍然,食气,生灵,化形,原来这就是妖物的修行之道。 “你好臭啊,那边有暗河,你要洗洗吗?” 眼前的並不能称为暗河,只能算洞中水沟,显然是受连日来的旱情影响,连洞中暗流都开始枯竭了。 陈凡也不在意,通脉后身体自行排浊,腥臭无比,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你不走吗?” “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要洗澡啊,小孩子不能看,你还是条雌蛇,就更不能看了。” “我阿姐洗澡我都看,我们还经常一起洗,为什么不能看你?” “小妹!” 柳十四被叫走了,隱有严厉呵斥传来。 陈凡哑然失笑,大蛇懂事,但好像也懂得不多,小蛇更像是一张白纸。 陈凡动作麻利的褪去衣衫,一身血气雄浑至极,像是熔炉一般,冷水从头浇下,反而蒸腾出大片水雾。 回想这趟押鏢之行,只觉光怪陆离。 祭身教,蛇妖,通脉,短短一日,发生的事比他在外城討饭一年还要精彩。 好在虽有曲折,终归是达成了最初的目的,將张猛安全送走。 『眼下已经通脉,此番回城,便要著手离开避祸了。 祭身教深不可测,白日的怪异吼叫绝对与其脱不开干係。 不知那县尉大人有何手段,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最好带上阿茶铁蛋避去郡城。 在隱藏自身实力的基础上,倒是能和郑折柳通通气,他若同行,绝对会安全许多。』 陈凡想得远,手上动作却不慢,不仅洗净了体內排出的污秽,更顺手將缺了一只衣袖的黑色绸衣也洗了。 血气一转,轻易便將衣物蒸乾,清清爽爽的找到柳氏姐妹,提出告辞。 灵誓已定,他往后凑齐还了就是,再留下也无用。 只是等他跟著柳氏姐妹来到洞口一看,坍塌的山石將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根据柳三娘所说,最少塌堵了数里! 哪怕他已经武道入境,算是货真价实的通脉高手,要想打通数里山石,也绝非易事。 若是靠他用双手挖掘,恐怕得挖上十天半月。 “这洞中可还有其他出口?” “有,有两条窄洞,直通地黄山巔,大概手腕粗细,以往我和小妹去山顶吞吸月华就是走的那两条窄洞。” 她下半蛇身足有人腰粗细,能穿过窄洞? 陈凡转念一想,妖能幻化身形,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有能容我通过的出口吗?” 柳三娘上下打量一眼陈凡,缓缓摇头。 『妈的霉运还没过!』 第一百零七章:修仙之法? 陈凡怎么也没想到,他秘法结束、油尽灯枯,为躲避那祭身教跛脚通脉的追杀,隨意在地黄山选了个幽深洞窟,竟顺著山洞斜斜向下跑了数里地。 更没想到为保住性命,强行踏入那传说中的九次血气,饿意是解决了,却遭霉运缠身,与柳三娘动手也能將洞口震塌。 看著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出口,陈凡垂手站著,久久未动。 “我能施法送你出去。” 柳三娘跟著陈凡沉默数息,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眼下灵誓已经签订,她若將陈凡拖在洞中,打又打不过,杀又不能杀,损失的反而是她自己。 何况如今洞中阵基已毁,若不儘快挪窝,那群人早晚会发现她和小妹。 而在走之前,最好先將陈凡送走。 若不管他,故意將他丟在洞中,恐有违背灵誓之嫌,她不敢拿自己的道途来赌。 毕竟此前形势所迫,立誓时她深思熟虑,为保全自己和小妹的性命,连毒害困杀都算了进去。 “当真!?” 陈凡有种柳暗花明的兴奋,目光灼灼的盯著柳三娘,洞中漆黑一片,柳三娘分明觉得他的双眼在发光。 由不得陈凡不兴奋。 若是只靠他自己挖,哪怕他如今已是江湖中少见的通脉高手,拳劲刚猛,一拳能將丈二青石打成齏粉,也休想只靠双手从这洞中打出去。 山石坍塌可不是一条简单的直线障碍,打碎眼前的,顶上的还会源源不断的掉落下来,弄不好还会搞出大范围塌方,將自己活埋。 除非他有搬山之力,亦或者一拳能打通山腹、贯通地表。 屹立武道绝巔的盖世强者有没有这种勇力他不知道,此时的他肯定是没有,洞中条件也不允许他搞来原木支撑,慢慢挖掘。 “当真,不过不是现在,我被你打伤,妖丹受损,需恢復最少五日,才能用施法將你送出去。” 陈凡反应极快,忽然想到二人交手时的场景,“是那道能將山石变得如水一般的妖术?” “嗯”柳三娘轻轻点头。 她並未誆骗陈凡,臟腑筋骨的伤势不影响她施展本命妖法,唯有妖丹损及根本。 若是地元石笋还在,她一夜便可恢復。 可如今只靠她自己慢慢恢復,最快確需五日时间。 陈凡问清缘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鬱闷在心间流转。 蛇是他打伤的,珍药也是他自己吃完的,便连眼前的出口,也是他自己动手打塌的。 这些都发生在他锻压九次血气之后。 若说没有关係,陈凡打死都不信。 『这便是天厌地恶? 我若准备充分,將自己关在家中锻压九次,房间会不会塌? 准备好的珍药会不会忽然失去药力?』 陈凡觉得大概率会。 『罢了罢了,毕竟锻压九次,一步踏入雷音圆满,连力贯发尾都直接跨过,更引得天生异象,地涌金莲,岂能不付出代价? 何况此次足足用了两株黄品大药,五十年份以上的珍药四株,锻压九次所需的血气资粮,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若在外面,得熬多久才能凑齐? 虽说欠了债,通脉修为也是实打实的,慢慢还便好。』 陈凡自我安慰一番,被柳三娘引入她姐妹二人平日居住的地方。 这是一处洞中洞,岩壁上有许多散著萤光的无名晶石,碧绿萤光暗沉,却可视物,对於五感过人的他来说更与白昼无甚区別。 柳十四摇摇晃晃的端来一个石碗,其內装著半碗碧绿液体。 “你喝,阿姐说了,你算客人了,得招待你。” 陈凡盛情难却,也不好让小孩子伤心,便先浅尝了一口。 “好浓的天地灵炁!这是什么水?” 柳十四娇憨一笑,“这是洞里的一眼灵泉,也是阿娘留给我们的,多亏了它,我才能一百二十岁就诞生灵性。” 不等陈凡接话,她又低沉道:“可惜那群怪人抽取生灵之气,地脉枯竭,灵泉也要乾涸了。” “一百二十岁?!怪人?” 信息量有些大,陈凡缓了缓,挑重要的问道: “你们说的怪人,莫非是祭身教?” 一路都没什么话的柳三娘点了点头,“他们像是蝗虫,所过之处,山川数木,人畜生灵,都要被抽取本源生气。 如此行事,季江寒不管?三圣宗不管?” “我不知道”,陈凡摇头,他一个小小差役,除了顾及自己和身边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民生大事。 “再没人管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啦”,柳十四嘟著嘴插话,很是气闷。 想起双溪镇的异象,陈凡也是眉头紧皱。 祭身教为何而来? 谋逆?造反?还是另有所图。 如此行事,赤地千里,岂非竭泽而渔? 陈凡和柳三娘聊了许多。 知道了景清年间那神通广大的国师大人盪尽妖氛,设獬豸卫监察天下。 由此陈凡也从活得够久的柳三娘口中知道。 景朝獬豸卫统御天下武道宗门,各道、州、郡县均是宗门官府共治,官府治民生,宗门治武人,共尊景朝王庭。 而县作为最低一级的朝廷机构,与之相应的只有入境武馆,坐馆通脉受来自郡城上宗任命的县尉辖制。 这就是蛇妖眼中的景朝。 至於祭身教,柳三娘同样不知其来歷目的,只知其手段诡异,並非武道,也非妖法。 “那诡异黑气能吞噬万灵,我曾在远处偷偷观察过,若被度化,你便不再是你,更像是某位存在的意志化身。 不过凝聚人身本源的武人血气正好是其克星,清河郡有三圣宗,应当乱不起来。” 陈凡开了眼界,更是庆幸自己还未泯灭人性,没有对这蛇妖姐妹痛下杀手。 如若不然,他去哪里知道这些秘闻? “你刚才说吞噬万灵,是灵魂?这世上有鬼吗?或者说,六道轮迴?” 陈凡好奇的神情下,藏著对已逝友人的缅怀,是李春松。 他一直在往前,却终归是个念旧的俗人。 若真有六道轮迴,阴司鬼差,每逢清明,他可得多给老头烧点纸钱。 他相信有,毕竟他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件触及灵魂的秘密。 柳三娘沉吟少顷,用她那始终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冰冷声音道: “我也曾问过我阿娘,她说,这片山海,凡人死后,皆魂归藏幽,不会化鬼。 唯有少数修为极高之人,死后残留的意志难以磨灭,能借灵性事物久存人间。 比如身游青冥的十方妖王,又或是统御景朝王庭的景帝,辖制州道的武道强者。 至於灵魂归处、六道轮迴,我不敢乱说,如果有,应该也在那什么藏幽之地吧。” 柳三娘的回答中规中矩,陈凡也谈不上失望与否,毕竟轮迴归处离他还远。 “藏幽之地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有仙人吗?” 陈凡心中冷静推断,这世界武道超凡,妖魔共存,没道理仙人不存。 第一百零八章:你还在长身体 “应该有,传说无论武者还是妖物,修行的终点都是成仙。” 陈凡听罢只觉心神猛跳。 “果然有!那应该有修仙秘法吧?” 『能修仙,我还练锤子的武!』 他自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定主意,从这洞中出去,就赶紧去郡城,寻仙访道。 “修仙秘法? 妖食天地灵炁,凝妖丹,化人形,人由武道融灵,通经脉,养灵窍,不就是修行之法吗?” “嗯?我是说,筑基金丹,化神合道这样的修仙秘法,有吗?” 被陈凡莫名热切的期待目光看得有些发愣,柳三娘沉思了好一阵,才確定道: “没听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得休息了。” 陈凡这才发现,一旁原本兴致勃勃、很是兴奋的柳十四,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柳三娘怀中沉沉睡去。 柳三娘用白鳞蛇尾裹住柳十四,就在那块磨得光滑无比的石板上闭上双眼,洞中陷入寂静。 这蛇说睡就睡,陈凡四下看了一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最终他躡手躡脚的退出两姐妹的『臥室』,来到此前动手的宽阔洞穴中,隨便找了个地方,行功周天,沉沉睡去。 这短短一日,他收穫颇丰,却也真累坏了。 翌日。 『好粗的蟒蛇!要窒息了!』 陈凡极为罕见的做了噩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山中的斑斕猛虎,在扑杀水中大蟒,被紧紧缠住腰腹,脊骨乱响,似要被活活勒死。 『呼!』 陈凡睁开双眼,还是一片漆黑。 昨日种种爭先恐后的涌入脑海中。 『还好是个梦......』 陈凡忽然发现腰间冰凉,伸手一抹,那光滑如玉的触感让他如触电一般。 蕴灵血气涌至双目,视物之能被大幅度强化,他看清了缠著自己的事物。 “柳十四!你缠著我做什么!” 渐渐適应洞中黑暗的陈凡看到柳十四睡眼惺忪的昂起头来,一脸迷糊。 “啊,我觉得暖和,就过来了,怎么了?” 陈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武者警惕性本该极高,他还有方圆十丈的通脉领域,若有人想对他出手,他绝对能在瞬间醒来,雷霆反击。 可柳十四是妖,身上並无武道气机,也无半点杀意,他罕见的睡得深沉,才被其缠住而不自知。 “男女授受不亲啊十四,你是雌蛇,不能隨便缠在男子身上!” 柳十四的尾巴被陈凡掰开,后者那恋恋不捨的神情看得陈凡一阵头痛。 『就算要做许大官人,也得是你家阿姐......』 『不对,才化形一半,我在想什么啊喂!禽兽!』 柳十四看不懂陈凡的神色变化,她不知在嘟囔什么,一脸的不情愿。 “你怎么跟那个书生一样,什么兽兽不亲,听不懂。” “书生?” 陈凡这才知道,原来曾有人与他一般误入蛇窟,柳三娘还曾现身与之相见,意图將其嚇走。 不过最终失败了,那书生满嘴之乎者也、曰来曰去,根本不怕自家阿姐,所以柳十四对其印象颇深。 “后来?后来他死啦。” 已经脑补出一出禁忌之恋的陈凡顿时无言以对。 “那你阿姐就看著他被盗匪杀害?” “不然呢?我们又不能出现在凡人眼前,更別说杀害武人了,今日杀了,明日三圣宗的人就要找上门来。” 『妖物这么规矩?那位国师大人究竟做了什么?』 三言两语,被缠住的尷尬氛围无声消失。 柳三娘找出来,不轻不重的训斥一番,此事便就此揭过。 陈凡在旁訥訥无言,他总不能用人间女子的清白操守要求一条蛇吧? 而往后的几天,无论陈凡是在纳灵练功,还是闭目小憩,柳十四总会游过来。 她似猫儿一般,单纯喜欢靠近暖和的地方。 或是盘成一坨在陈凡身旁呼呼大睡,或是趁他打坐在他周围盘成一圈。 换成其他人来,每日睁眼就能看到一条人腰粗细的蛇尾在眼前乱晃,说不定要嚇出病来。 陈凡最初赶了几次,效果並不好,最终也只由她去了。 未料第三日等他睁开双眼,闭目修行的柳三娘也出现在他身边,让他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 若非有灵誓约束,他还真怕这姐妹二人把他吃了。 “吃一点吧”,柳十四端来的石碗装著几条肉乎乎的灰白虫子,足有常人两根手指那般粗,还在蠕动。 像蚕,又不是,无目无牙,是那眼即將乾涸的灵泉周围自然生长的虫,体內天然蕴含灵炁,可称灵虫。 陈凡吞咽口水,最终还是勉强笑道:“你吃,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我不饿。” 接连三日未吃半粒米,向来食量奇大的陈凡哪里会不饿?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无法接受生吃蚕宝宝这样的事,从第一日开始,他就靠那喝一点少一点、已经快要见底的灵泉维繫生机。 通脉武者血气融灵,生机强盛,只要还在吸纳灵炁,饿上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又有灵泉聊以裹腹,陈凡除了饿得难受些,还真没太大问题。 『只是靠我自己纳灵融血,贯通经脉,速度宛如龟爬,若真在这深山苦修,只怕老死都不知道能不能贯通十二正经。』 陈凡这几日勤练不缀,一是熟悉他增长太快的力量,二是用行动验证命格面板赋予他的、通脉初期该有的武道感悟。 效果並不好,堪称原地踏步。 也是这个时候,陈凡才想起,他只是黄级下等的根骨,根本谈不上什么悟性天资...... 又过一日,陈凡与姐妹二人熟悉了许多。 柳三娘和柳十四也发现陈凡並非那视妖为异类的刻板武人,反而很是有趣。 连往日厌倦的洞中生活也变得不再乏味,柳十四银铃般的笑声时常传出老远。 “听阿姐说,外面的人整日就是你杀我,我杀你,不和他们一样,连饭都吃不上。” 柳十四两腮鼓动,正在嚼吃那不知名的灵虫,咽下后她才接道: “那么危险,你別走啦,我们一起修行,我现在已经不討厌你了。” 陈凡伸手揉了揉她的柔顺的头髮,“我还欠你们珍药呢,我要不走,怎么还你们。” 柳十四认真想了想。 “那你还完了再留下,反正一年很快。” 陈凡笑了,柳十四只知道一年时间很快,却根本没想过,短短一年时间,他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凑齐价值几万两的珍药还给她们? 第一百零九章:梦 “到时候再说吧,对了,你们之后打算去哪里?” 柳十四藏不住话,陈凡也知道这洞中原本有她们娘亲留下的阵势,能藏形匿跡。 更能引动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地煞攻击敌人,威能极强,连那所谓的凤凰县第一高手季江寒都挡不住。 陈凡自然无比好奇,他问过柳三娘,这所谓的阵势人族妖物都能布置,是借灵性之物勾引山川水脉之力匯聚,为己所用的一种方法。 涉及堪舆、计算、布阵等诸多环节,要先看懂山川水脉的走势,才能引而借之,还要准备相性奇高的蕴灵之物,用做阵基。 譬如要引借山势,便要准备土属性灵物,引借水势,需准备水属性灵物。 布阵更是精细活,一个不慎,不仅会毁坏地脉,还会误伤自身。 若是不小心布下绝杀阵势,自己还出不去,与自戕没什么区別。 可如今地黄山周围的地脉被毁,阵基毁坏,灵泉乾涸,祭身教在侧虎视眈眈,她们只能先离开这里。 “不知道,先避开那群怪人再说,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所。” 柳三娘神色清冷,哪怕她对背井离乡、顛沛流离这件事也颇为气闷,可生性如此,也不会轻易表露。 “那你们若是离开,我凑齐珍药,该去哪里找你们?” 陈凡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便直接问了出来。 “灵誓由我主立,我能找到你”,想了想,柳三娘掏出一片蛇鳞。 “这是一件妖道秘宝,有传讯之能,注入灵炁便可,原本是我阿娘留给我们的,便先借给你,若是你凑齐珍药,传讯於我便是。” 柳三娘目光奇异的与陈凡对视。 她接触过的人,若见天材地宝,从来都是欣喜若狂,將能者居之贯彻到底,好似从来如此,天经地义。 三百余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明明实力强於她,地元石笋也被其吃进肚中,却甘愿共立灵誓,要赔偿她的人。 换成其余武人,只怕早就逼得她自爆妖丹,柳十四生死难料了。 “传讯?” 陈凡想起了至今还未用过的、在县衙学来的血雀秘法。 他接过如小儿巴掌一般大小白鳞,尝试操控一缕蕴灵血气灌入其中,果然见其紫光散溢,一股勾连之意浮现心间。 “能隔多远?” “三千里,你放心,我们没有跑出三千里清河郡的实力,最多只是寻个灵炁匱乏之地躲藏。” “这么远?”,陈凡被惊住了,这其貌不扬的小小蛇鳞,竟能跨越这般距离。 陈凡也是这时才知,原来妖在人间绝跡,在人跡罕至的山川大泽中却依然活跃,且还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並不能隨意乱窜。 这地黄山中原本还有其他的食气妖精,地黄山东边有一头成了精的老熊,北面有一条黄皮狐狸。 “不过如今它们都遭了那群怪人的毒手,说是被度化,实际上已经泯灭灵性,变得如傀儡一般,像是你们城中大户人家养的宠物。” 柳三娘说著,不免心有戚戚。 那群怪人的领头之人实力並不强,与季江寒在伯仲之间。 可他手段奇诡,妖物修出灵性本就不易,心念驳杂,根本挡不住那颂念靡音。 若被发现踪跡,定然只有被度化豢养一途。 陈凡又长了见识,对於让柳氏姐妹背井离乡的祭身教也是毫无办法,毕竟连他自己也只能避去清河郡,所以只能默默收好传讯秘宝。 波及一郡的大势如洪流一般,已非区区一二人之力所能抵挡改变...... 洞中不见天日,时间混沌,陈凡只能通过柳三娘结束一轮修行的举动来判断,又过了一日。 他靠在有点点萤光的山壁上,盯著某一处放空心神,任由陷入沉睡的柳十四无意识的缠在身上。 蛇躯冰凉,可他周身血气如炉,哪怕是锻压九次血气之前,也早已寒暑不侵,自然不会在意这区区冰凉。 缠在身上,倒如夏日凉被一般。 陈凡忍耐肚中饿意,不知何时睡去,他又做梦了。 红桌布、红床被、红烛红窗,如鲜血一般的房间內,阿茶凤冠霞帔,含情脉脉又满含不舍的看著他。 “阿茶你这是要嫁给谁啊?铁蛋呢?” 陈凡四下张望,心中有一股他自己也不知源头的浓烈不舍。 兄长嫁妹?还是想著阿茶嫁人后,往后的日子里他便孤身一人,再无牵绊? 陈凡不知道,他想走近阿茶,像以前那般揉摸她的头髮,却无论如何也难以靠近。 “陈大哥,我就当自己已经嫁过你了。 其实我知道,你只將我当不懂事的小妹对待,可我不想。 糖葫芦是我吃过天下最甜的东西。 来世我再还你。” “阿茶!” 陈凡猛然睁眼,大口喘气,心中涌出无限恐慌。 四周的黑暗和已经熟悉的冰凉山壁在提醒他,只是梦而已。 『可我练拳之后便极少做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陈凡再无丁点困意,连肚中飢饿也被他无视,他想出去的念头空前强烈。 回头一看,柳三娘还在闭目修行,蛇腹位置紫光氤氳,那是她的妖丹。 眼下除了等她修行结束,陈凡也毫无办法,好在只有一天时间了,他很快就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忽然毫无徵兆的颤动起来。 柳三娘与陈凡同时站起,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还在颤动的山壁。 “地龙翻身?!” 陈凡脸色难看,后背贴著山壁,右手很是自然的揽著缠他的柳十四,以作保护。 若真是地震,这黑黢黢的蜿蜒山洞绝对不安全,极有可能被活埋其中。 “不是地震”,柳三娘收回目光,嵌在山壁上的星点萤光已经完全熄灭。 “是那群怪人!洞中阵势消失,他们发现了此地的灵机,正在抽取这片大地的生气!” 『祭身教!』 陈凡目中杀意陡现,本来做了噩梦就不爽,还被堵在洞中数日,肚中饿得如火烧一般,祭身教还来搞事! “我先送你出去!” 柳三娘毫无二话,直接掐捏手印,开始施展除缠心噬魂之外的第二道本命妖法,游身土。 娘亲说过,这两道妖法乃她们矖蛇一族的传承妖法,也是她如今唯一掌握的两道手段,一攻一防。 至於其他诸如清尘、引水之类的御物小术,只要炼生妖元都能掌握,也无甚杀伤威能。 第一百一十章:务必生擒 柳三娘周身妖元大炽,叶眉紧蹙,有些吃力。 原本要过了这第五日,她的妖丹才能完全恢復,未料阵势消失的之后,祭身教的人来得这般快。 她唯有强行动用妖法,先將陈凡送出洞中,再和小妹伺机逃走。 熟悉的诡异波动席捲全身,陈凡身后的岩壁瞬间变得如水一般,不快不慢的將他吞没。 看著柳三娘银牙紧咬的吃力神情,陈凡心中有歉疚之意闪过。 若非他的到来,坏了洞中阵基,这姐妹二人也不用背井离乡。 五日缠身,柳十四不再討厌他,他也是有情眾生中的一员,又岂会无动於衷? 若非喜爱,也不会任由他缠著自己。 “若遇难处,可用秘宝传讯於我,我定来相助!” 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但被岩壁完全包裹的瞬间,陈凡还是喊了出来。 这是承诺,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钉,但他答应的事,通常都会努力去做。 比如照顾陈红茶和张铁蛋,没有锦衣玉食,但他自觉已经做到了当前最好。 “你要常来看我啊!別忘了你答应要送我的糖人和新衣服!” 柳十四眼中氤氳,也大声回应著陈凡。 她自记事起就和阿姐相依为命,从小阿姐就教育她,外面的人族心狠手辣,千万別轻信他们的鬼话,免得被骗去剥皮抽筋。 毕竟他们的二胡就是用蛇皮做的。 柳十四奉为圭臬,从不乱跑,认真食气。 可陈凡的到来改变了她的看法。 一开始也的確凶狠,打阿姐,抢大药,宛如昔年纵横地黄山的九峒寨匪徒一般。 可他终究不一样,主动道歉,还立下灵誓,要赔偿他们。 五个日夜朝夕相处,经常说些有趣的话,也没有和误入洞中得见柳三娘的附近村民一般,对著阿姐流口水,说些什么『何妨一试』的腌臢话。 已经变成死灰色的岩壁涌动,柳十四不知陈凡是否听到,第一次尝试到离別滋味的她到底是难受得留下泪来,泪珠吧嗒砸落,摔得粉碎。 保持妖法的柳三娘却知道,陈凡听到了,他在漆黑一片的山石泥土中大声说了,『一定会来』。 地黄山南面山腰。 没有了往昔的云雾繚绕,只有天宇的厚重铅云,以及四下灰败龟裂的山石、枯朽佝僂的草木。 某一刻,岩壁如皮冻一般晃动,钻出一个鬍子拉碴、长发凌乱的人头来。 “呼!” 此人不是陈凡又会是谁? 此时大约是未时左右。 本该灿烂的阳光被厚重铅云挡住,天地间灰濛濛一片,天光並不强烈。 陈凡却依然被刺得双目生疼,运转蕴灵血气缓了几息,才能正常视物。 来不及品味那股淡淡的离別忧愁,他辨清方向,將十丈领域催动到极致,確保三十米左右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瞬间发现,朝山下疾驰而去。 昨夜噩梦產生的不祥预感並未消失,反而越发浓烈,他想赶紧回凤凰城。 在洞中耽搁了五日时间,比他给郑秀说的押鏢时间晚了数日,还不知发生了何种变化。 一路风驰电掣,陈凡不多时便下了枯木林立的地黄山。 他忽然发现,这片地界有些熟悉,细细一想,正是数日前他和鏢局眾人曾走过的路。 而现在,原本在双溪镇涇渭分明的破败与生机交界,已经前推了数十里不止! 一直到陈凡曾经偷袭祭身教高手的那片密林,鏢局曾停下休息的地方,他才看到远处的明媚阳光和鸟语花香。 『祭身教究竟想做什么!?』 『大地枯亡,连阳光也被遮住,旱情疫病肆虐,土地颗粒无收,纵使夺得凤凰县,乃至清河郡,他们如何供养那些教徒?』 『就像柳三娘问我的,那什么三圣宗不管吗?朝廷不管吗?』 这疑问在陈凡心间迴荡,却始终理不出头绪,他只得加快步伐,想儘快赶回凤凰城。 即將踏入生机勃勃的一方时,陈凡怀中的秘宝蛇鳞忽然亮起了紫光。 “你快来救阿姐啊! 呜呜,那些怪人有好多,阿姐都吐血了,我们刚出来就被发现了。” 陈凡陡然驻足,面上的挣扎之意只出现了一瞬,便被隨之而来的果决取代。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发足狂奔,同时灌注蕴灵血气,沉声问道: “你们在哪里!” 过了十数息,柳十四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在地黄山北面山脚!” 陈凡辨明方向,只听轰隆一声,原本被他蹬出一个大坑,一身恢弘气血毫不掩饰,朝北面电射而去。 今日的何穷容光焕发。 前些时日他不仅协助冯祥贵收服了妖蛟恶魂,更带回了县城武威鏢局的二少爷,还有那艘能避过地黄河毒瘴的船。 被红莲大加讚赏,终於得到那奇诡莫测的化雾遁法不说,还被红莲操控万物生气,助他接连贯通了三条正经,达到了通脉后期。 这是曾经他梦寐以求的武道境界。 虽依旧不是季江寒的对手,那赵虎秦纵之流,却再不被他看在眼中。 至於冯祥贵,被那突然暴起的鏢局盈身打碎脑壳,虽未当场暴亡,却也没有救治的必要,已经去无忧天侍奉老母去了。 此后祭身教一眾传火使共同出手,终於將附近村镇完全收入圣教麾下,凤凰县武人百姓龟缩城中,如瓮中之鱉、待宰羔羊。 今日一早,红莲便让他带五位传火使来地黄山,结擢灵小周天阵势,再抽一次万灵生气。 这让何穷满脸疑惑,毕竟地黄山早已抽过,生灵妖物也抓了三两只,而今一片破败,为何还要再抽? “还有一条隱藏极深的灵脉,或许还有几只生灵妖物,此前有颇为高明的阵势所挡,未能发现,只好劳烦大当家再跑一趟了。 那灵脉虽即將枯寂,对恢復妖蛟实力却极为有用,少了也行,但若有更好。” 何穷这才明白,领了命令,自有五个偽通脉传火使隨他而来,结阵抽灵。 还真有生灵妖物被逼出来,两只蛇妖,一大一小,化形一半,俱是绝色。 特別是那大的,只惊鸿一撇,便看得几人心旌摇曳。 “何护法!请务必生擒此妖!” “如此祸水,留在人间也是祸害,正该度入教中,让教中兄弟姐妹承受!” “妖物最好度了,何护法你只需擒住她,我等五人共引老母,必让她知悉自身罪孽,主动献身赎罪!” 第一百一十一章:围杀 几人言语之间,何穷已经动手。 妖法难挡,可他得红莲传授的圣教秘法同样不凡,又有通脉后期的强大武学傍身,轻易便將二妖逼入死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求救?” 何穷狰狞大笑,对小蛇妖求救的举动並不在意,甚至有些期待。 若能再叫来几只还未被度化的生灵妖物,抓回去后必能再得红莲赏赐。 至於会不会叫来通脉高手,场中包括何穷在內的六人甚至都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人杀妖,妖吃人,一方得势,一方藏锋,起伏不定。 甲子盪妖之前,成了气候的大妖同样视人族为血食,千百年来从来如此,怎会有人为妖出头? 昔年名震凤凰县方圆数百里的掌功惊风手再现尘寰。 何穷倾力打出一掌,声势无比惊人,自身再借遁法化为黑雾,躲避蛇妖直攻心脉的妖法。 柳三娘歷来规矩修行,与周遭妖物井水不犯河水,鲜少与人爭斗,拢共就这三板斧,如何是何穷的对手? 缠心妖法无用,这怪人能化实为虚,即便召出妖丹也难以建功。 她愣神之际躲避不及,硬受此人一掌,本就未愈的伤势瞬间加重,呕血飞出,不忘护住柳十四,借势狂退。 『此人实力只在那领头怪人之下!妖法无用,我全盛之时尚且不是对手,此番恐难逃此劫!』 柳三娘神色变换,绝美的脸上饱含绝望与不舍,却並无恨意。 因为从她诞生灵性之后,即將寿尽的娘亲就教她,妖物生存不易。 世间万类共竞,弱肉强食,需努力修行,若有朝一日被人擒杀,只能怪她自己不够努力。 所以柳三娘不恨陈凡將她打伤,也不恨这群怪人打上门来。 只恨自己道行浅薄,无法再护小妹周全。 深紫色的大蓬毒雾喷出,妖元附著,即便何穷掌劲凶猛,一时竟也难以將其吹散。 趁几名怪人躲避绕行之际,柳三娘让柳十四现出原型,以妖元控制,化为半尺小蛇。 她自身亦化作七尺白蟒,將小妹衔在口中,运转送走陈凡的妖法游身土潜入地下,同时飞快传音交代道: “小妹!陈凡不是这几人的对手,你快让他別来了! 阿姐这次真要走了,你要记住阿姐的话。 我放下你后你不要妄动妖元,就如我们冬眠那般。 等听到我自爆妖丹的动静,就立即往南跑,跑到有阳光的地方。 那传讯蛇鳞你千万留好,你说得对,陈凡不一样,他肯定会凑齐珍药还你。 你好好修行,早日化形。” “阿姐!” 柳十四被吐出,被阿姐强大的妖元裹覆,维持著半尺蛇身,深入地下数丈。 柳三娘继续往前,那群怪人果真如影隨形,轻易便能看穿她的妖法。 “愚昧!” “等她开悟就知道了,圣法无边,一切生灵都难以逃脱圣法感应!” “加快速度,先困住她!” 何穷遥遥领先五位传火使,他看准时机,倾力打出一掌,大地震颤,被通脉后期的强大掌力炸出一个深达丈许的大坑。 正欲前行的柳三娘再沉数丈,速度不减,並未受什么影响,她想再逃一段,將这群怪人引得足够远,再自爆妖丹。 未料也有通脉实力的五位传火使沟通一番后,同时用出化雾秘法,速度暴涨,瞬间与地下的柳三娘持平。 他们显出人身,同样一身宽大黑袍,同样无眉无发,双目漆黑一片。 印诀成形,颂念之音立时响起,五人合力,那股吞噬万灵的诡异力量足足覆盖方圆十里! 不仅是前后左右,更有天上地下的十里,这般声势,堪比红莲亲自动手! 黑气蒸腾,从远处看去,宛如一个倒扣在大地上的黑色大碗。 实际上是一个黑色圆球,肉眼难以看到的地下也有黑色半圆,柳三娘正在其中!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只想著避开,没有想著用游身土沉入地下躲避的原因。 以她生灵境的道行,还不足以抵挡大地更深处的地磁元力,强入其中,只会被吞没灵性,被沛然莫御的浩荡地元撕裂。 可这群怪人吸取万物生气的诡异力量並不被地磁元力影响,柳三娘曾远远见过,她至今也想不通,不理解。 她终究还是被抓住了。 被诡异力量摄出地面的瞬间,她显现真身,足有十来丈,白色蛇鳞纤尘不染。 她仰天长嘶,声中只有同为妖物才能感受到的浓烈悲意。 围困她的几人只觉得狰狞凶猛,那股几乎能比擬通脉武人的妖身血气迫得何穷也远远避开。 这也是她硬受陈凡一道蕴含真形秘力的拳劲,护身妖元破开之后,也只是臟腑被震出轻微伤势的原因。 妖形不近道,蒙昧食气,百年蛮妖,百年生灵,修行三五百年也只相当於人族通脉,前行之路还要修成人身才能继续。 可天道至公,给了妖物无比强横的肉身作为弥补。 不用如人一般熬练,它们生来就有强悍体魄,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原形体魄只会更强。 所以何穷不得不退,这十丈蟒身碾得山石爆碎,那股纯粹的肉身之力隱有超越通脉的势头。 这无疑是一头即將化形的大妖,若无红莲,唯有上宗来人才能制服。 可无论是何穷还是结成阵势的五位传火使都毫无惧色。 因为伴隨著颂念靡音变得短而急促,柳三娘明显神志迷濛,痛苦嘶鸣,根本发挥不出妖身之力。 像是一头笼中困兽,命运早已註定,只能任人宰割。 柳三娘蛇瞳血红,她无比清楚被度化的下场,毕竟那狐狸也有跟脚,与她以道友相称,同样能化形一半,顶著狐狸头,身姿曼妙。 被度化后,已成那群怪人的玩物,整日念叨为老母献身,可悲可嘆。 她绝不允许自己变成这般摸样。 所以趁著还能坚守神志,她不顾那股好似能深入灵魂的挣扎疼痛,张口吐出妖丹,欲使三百年道行在人间最后绽放。 要如那始终不肯从匪徒胯下跪过去的书生一般,留下清白。 这是一只妖物的最后手段。 妖本不讲贞操清白,昔年部分妖物为修行甚至特地化为貌美之人,专在山林中勾引路人。 可她身为矖蛇后裔,自有根植於血脉之中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沦为玩宠,摇尾乞怜。 正此时,占据东方的黑袍怪人猛然惊叫。 “有人闯入阵中!” “是通脉武人,速度极快!” “何护法快出手!” 接受了红莲度化之后在这阵中如鱼得水的何穷脸色一变,不用传火使提醒,他已经听到了那道极速靠近的尖锐爆鸣。 第一百一十二章:谢谢你 “是你!” 何穷瞪圆双目,他认出了陈凡,却呆愣原地,想不通这才几日不见,曾经的小小盈身为何就变成了通脉高手! 那颂念之音无孔不入,早有准备的陈凡长啸一声,蕴灵血气轰然爆发,抵挡黑气的同时覆在喉间,助他发出一道宏大啸声。 他早就在阵外观察过,看出柳三娘困境,此时一言不发,直扑靠得最近的一名祭身教徒。 那人脸色一变,传火使身心皆被度化,无论此前是武道有成的武人还是在田间种地的农夫,受红莲生气灌顶之后,均有通脉之力。 可他们只能欺负江湖雷音,与真正的通脉高手相比,只比雷音强上一线,远远不是对手! 曾夜袭东郊黑市失败被回收的周锄头便是这样的偽通脉,远不是千幻馆主秦纵的一合之敌。 “护法救我!” 深知自己深浅的罗东惊惶大喊。 他不怕死,只怕不能留下有用之躯,为老母做更多的事。 “嘭!” 拳劲横空,陈凡一拳打在空出,这人不出预料的化为黑雾,却也停下了颂念之音。 陈凡並不停留,直扑下一个。 第二位传火使被逼出遁法,布满黑气的十里半圆急速收缩,柳三娘压力骤减,重新將妖丹吞如腹中,蛇尾一卷,第三人也化成黑雾。 何穷终於杀到,周身黑雾升腾,匯入本身血气,如黑焰一般,比陈凡只贯通一条正经的融灵血气强盛数倍。 他得红莲二次灌顶,如今已是贯通九条正经的通脉后期,进境同样超出常理。 “还以为请的哪路大妖,原来是你这手下败將!” 何穷自觉看清陈凡深浅,虽也惊讶於他的武道进境,却不由嗤笑一声。 同为通脉,强弱只看融匯天地灵炁贯通周身经脉的多少。 陈凡一出手何穷就知道,他只贯通了一条正经。 这当中的差距,宛若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所以他根本不怕,正好將陈凡擒下,祭身经一出,不怕他不说自己短短几日跨入通脉的原因。 一十八路惊风手威力惊人,掌劲横空,任何一道都能將通脉之下的武人打得尸骨不存。 “败你妈!” 陈凡悍然迎上,粗暴问候气得何穷两手一抖,脸色阴沉如水。 “轰!!” 拳掌相接,一道环形气劲从两人身旁爆散开来,早已枯朽的碎石草木激射如箭。 只僵持半息不到,陈凡便面上一红,蹬蹬狂退,一步一坑,均没过脚面。 反观何穷,只是双腿一沉,掌心发红而已。 可他却面色狂变。 “双形拳!!圆满境的双形拳!还有你的肉身,你的血气,为何如此强横!” “强你妈!” 陈凡再度扑来,通脉境后期与初期之间差距的確极大。 可他是以传说中的锻压九次踏入通脉,受天地异象洗礼,屹立锻体绝巔,已是锻无可锻! 更有与创造武学之人相同的圆满拳法,还掌握真形秘力,岂是何穷这根骨、资质、武学样样寻常的通脉后期可比! “嘭!” 二人再度硬碰,使出真形秘力的陈凡一动不动,何穷狂退。 “砰砰砰砰砰” 十招,何穷掌骨龟裂,五臟皆伤。 二十招,陈凡畅快长啸,双臂虎斑显现,他用了秘法山君怒,真形秘力暴涨。 穷凶极恶的气机笼罩全身,何穷有种与上古凶虎爭杀的错觉,躲不过,退不开,连连呕血。 他早已使出武道全力,却再无法逼退陈凡一步。 何穷面上戾色一闪,直接拼著硬挨陈凡一拳,以断了数根肋骨的代价拉开数丈距离,两手交叠,用了红莲传他的诛敌秘法,剥灵逆元。 这秘法能燃烧他体內的生气,瞬间换来超出自身极限的强大力量,代价是红莲灌入他体內的生气燃尽,跌落通脉中期。 所以他轻易不会动用,如今却有殞命之危,不得不用! 无限接近通脉巔峰的强横力量流转全身,何穷同样不在多言,抬掌攻向陈凡。 这是如今的陈凡也难以企及的武道勇力。 哪怕他底蕴深厚,用尽手段,也难以抵挡! 颓势一显,便一发不可收拾,陈凡被何穷压著猛攻,只有招架之力。 恰在此时,已经解决完五名怪人的柳三娘回过神来,不顾自身伤势,隔空施了一道妖法,正是她苦修多年的缠心噬魂。 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何穷面露恍惚,被陈凡照著脑袋连锤数十拳,生气燃尽,他连化雾都来不及,被生生锤爆。 天地间静了下来,只剩陈凡全力出手,血气大损的疲惫喘息。 柳三娘被颂念之音损伤心神,又支撑著施展本命妖法,已经当场昏死过去,连半化形的状態也难以维持,就用十来丈的蛇身躺在地上。 陈凡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习惯性的摸索一番,不出意外的一枚大钱都没摸到,珍药也无,更別说经验了。 那五个看似通脉,实际比寻常通脉弱上一线的怪人只剩衣袍布片,被盛怒之下的柳三娘生生碾碎,浸红了已经枯朽的山石大地。 “姐们儿!你醒醒,就算要背也先变化一下啊喂!” 陈凡弯腰,伸手扒拉蛇眼,硕大的蛇瞳清澈见底,却並无焦点。 柳三娘的伤势极重,她先被何穷打伤,又被祭身经侵袭心志,可谓身心皆损。 陈凡也能看出来,可他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这群祭身教徒手段诡异,鬼知道有没有命灯魂牌之类的灵物,一旦再来几个如跛脚通脉一般的人物,连他自己也要葬身於此。 所以陈凡最终只能用疲惫不堪的小小人身,咬牙拖拽著柳三娘的庞大妖身。 好在走了半里,始终未曾听到自爆金丹动静的柳十四找了过来。 “你救了阿姐!” 半化形的柳十四瞬间泪崩。 “谢谢你谢谢你,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姐了,谢谢你、陈凡谢谢你......” 三个字被她翻来覆去的念,她曾听说感谢要用重礼,可翻遍全身,也始终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无措之间,哭得更凶了。 “別哭別哭,没事了,你先帮我搬你阿姐,那群人隨时可能出现,我们逃离此地再说!” 柳十四果真不再哭,她游到近前,用白嫩嫩的小手抵住阿姐原形的鼻间,紫光氤氳,柳三娘眨眼变成了半化形的模样。 墨发散乱,面色惨白,不见那渗人的竖瞳,绝美之余,更添了几分柔弱。 陈凡见状大喜,也顾不得多看,拦腰抱起柳三娘,朝来路发足狂奔。 第一百一十三章:废墟 陈凡不惜压榨自身血气,终於在天黑之前,带著蛇妖姐妹走出了这片已经死去的大地。 夜空繁星点点,距凤凰外城仅有数里的东边密林。 陈凡盘膝行功,恢復血气。 双形拳並无特殊引气法诀,他此时只用自身意志感摄天地灵炁,引入体內,再匯融血气,循行於已经贯通的一条正经之中,周而復始。 贯通一条正经的蕴灵血气,只占他一身血气的大约十分之一,等到蕴灵血气积累足够,便可贯通第二道正经,时以年记。 当然,若有百年以上的入品大药隨意取用,这时间也能大大缩短...... 柳十四抱著还未醒来的柳三娘,紧紧靠在陈凡身旁。 她从未离开过有娘亲阵势保护的家。 如今阿姐重伤昏迷,好似这苍茫天地间只剩她孤身一人,那孤寂茫然之感縈绕在她小小的心中,让她不自觉的亲近陈凡。 路上她渡了些许同源妖元帮阿姐稳住伤势后,便再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不时用蛇尾撑高,用小手给陈凡擦汗。 此时陈凡在练功,她也只能忧心忡忡的坐在一旁等,甚至不敢睡觉,生怕这林中某处跳出几个穿黑袍的怪人来。 好在担惊受怕一夜之后,始终未看到怪人出现。 卯时將尽,陈凡温和的目光与晨曦一同照在柳十四身上。 想了想,陈凡还是说道: “你和你阿姐就在此地等我,我进城去弄些珍药,给你阿姐疗伤。 你先別哭,我肯定会回来。 你不是也会妖法吗? 就是那能將山石泥土变得如水一般的妖法,就用它带著你阿姐躲在地下,儘量收拢妖元。 此地靠近凤凰城,那些怪人......应该不敢来。” 陈凡本想说肯定不敢来,可想到前不久满门尽歿褚氏马行,还是不敢说得太满,改成了应该。 柳十四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懂什么方不方便,只道: “阿姐没醒来,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怕,我能带著阿姐去你家吗? 我能变成小蛇,也能帮阿姐变......” 这是她涉世未深的脑中所能想到的两全之法。 妖元同源,以她初入生灵的道行,也的確能帮柳三娘幻化形体。 陈凡眉头微微皱起,他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能和风险。 首先姐妹二妖极易被通脉高手发现,在感应到天地灵炁的通脉武者眼中,妖元如夜中灯火一般显眼。 一旦被发现,势必会引来那位县尉大人的关注。 他只知道景朝有獬豸卫监察天下,不守规矩的妖物已经被诛杀殆尽。 此外具体有什么规定,例如有没有妖物禁止入城之类的规矩,暂时也不清楚。 所以暴露的后果也不好估计,但想来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可若將二人留在这林中,被祭身教发现的风险也同样不小。 毕竟都能潜入城中杀人,何况这没有守卫驻守的东郊荒林? 他看柳三娘一心修行,柳十四纯洁天真,又有数日朝夕相处,这才动了惻隱之心。 好不容易救下,若是转头又被祭身教擒杀,岂不是竹篮打水? 陈凡陷入沉思。 他打从心底没想过有什么回报,甚至自己还有灵誓约束,这姐妹严格来说还是他的债主。 若是换成旁人,指不定会想著死了才好,灵誓自散,也不用还债了。 可陈凡並不这样想,他只觉得,一码归一码,该如何便如何,既然救了,何不救到底? “不去了不去了”,见陈凡皱眉,柳十四被嚇坏了,连连摆手,可怜兮兮的道: “我就在这里等你,陈凡你別生气,我不去了。” “呼”,陈凡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他到底还是带上了化成小蛇的姐妹二人。 还未醒来的柳三娘被他塞在怀里,柳十四则欢天喜地的缠在他完好的左袖之中,从特意鬆开的袖口中露出头来,好奇又谨慎的观察四周。 东外城,四下寂寥,纸钱飘飞。 路旁隨处可见用草蓆裹著的尸体,无人走动,偶有一二活人,也是面黄肌瘦,垂著头坐在墙角。 哪怕隔著院墙,那浓郁的死气在融灵入体的陈凡眼中也无比明显。 此前生机勃勃的凤凰城,如今好似被抽走了生气一般。 陈凡加快脚步,想將这姐妹二妖先安顿在张猛给他租下的四喜街独院,再去拳馆接回阿茶和张铁蛋。 一路走到內城东门,陈凡依旧没见到几个活人。 连此前把守城门的守卫也没看到,那噩梦之后始终未曾散去的不祥预感更加浓厚,让陈凡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这才短短数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凡神色之间一片肃穆,若非几日前还在城中,他都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座已经荒废的死城。 此前虽有官府禁行令,城中行人骤减,家中有盈身武人的二三商铺也还开著门。 甚至在他告假之前,城外村镇的武人百姓涌入,还变得更热闹了些。 如今无论良户商家都是门户紧闭,即便是內城,也比他隨鏢局出城之前更加荒凉。 陈凡横穿东城来到四喜街,一路无惊无险,根本无人在意他。 他拐过街角,远眺曾托张猛租下的独院,瞬间脸色大变。 那独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周边房屋也破烂不堪,还勉强立著的院墙满是龟裂痕跡,像是最低都有雷音修为的武人大打出手,战场就是本该空无一人的独院! 『发生了什么事!?』 陈凡大步跑进废墟,却没找到什么线索。 转身之际,陈凡盯著碎石一角,透过缝隙,他看到破碎的窗户上,有半截红纸裁成的喜字,正隨风飘摇。 『阿茶!』 他头皮一麻,也顾不得动静大小,打出刚猛劲风,吹的碎木飞溅,不多时便將废墟翻了一圈,却没有他想像中的尸首。 又跃至井前张望,作为院中唯一完好的事物,它到底还是乾涸了,井中也没有尸体。 “这是你家吗?” 柳十四始终在偷看各处,见陈凡不再赶路,这才用妖元传音问陈凡。 “你先带你阿姐藏在这井中,收敛妖元,莫要乱跑,我出去一趟。” 陈凡面沉如水,心绪影响通脉领域,一股凝重肃杀的武道气机在周边激盪。 骇得柳十四不敢多说,缠著只有两尺妖身的柳三娘依言游进黑洞洞的枯井...... 第一百一十四章:乐春蚕 双形拳馆,三名背弓挎箭的强壮汉子將正门封锁,目光越过自家少主冯罡,看向院中正在爭吵的师兄妹,满脸玩味。 三人不时交头接耳,又是一脸淫笑。 出头的李聚元不过七次发尾,不出意外的被打成重伤,若非钱庄跟来的老僕也是雷音,说不定还能將其扣下,向钱庄再討一份赎金。 张武阳、葛承峰、朱冲,这三位郑折柳的高徒,此时全都躺在地上,衣襟染血,已经昏死过去。 这三人全是他们的大师兄出手打伤,让风马庄几人看了好一出惊怒交加的背叛大戏。 “师妹,纵使你如今治好了病,还破入雷音,这真形图你也保不住,再不交出来......” 钟乘龙话未说尽,但意思极为明显。 此时院內足足三位雷音高手,功法同源,正是风马庄的底蕴所在,被他特意请来,助他夺取虎鹤真形图。 “狼心狗肺!” 女子毫不客气的出声喝骂,她高挑艷丽,肤若凝脂,一身素白劲装,此时却眉目含煞,毫无惧意。 在意之人皆已身故,大不了一死而已。 至於父亲交给她的真形图,乃双形拳根本所在,岂能交於外人? 钟乘龙沉下脸来,转身朝冯罡抱拳一拜,“还请少主助我,事成之后,在下定將拳法倾囊相授,助少主明悟真形!” 钟乘龙低垂的眼底有恨意闪过。 他兢兢业业操持拳馆十余年,教拳理財,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未料郑折柳始终將他当做外人,暗中搞来地品大药医治郑秀不说,连活下去的机会也不给他! 所以他毫不迟疑的投向风马庄。 在郑秀拿著路引,准备明日隨金衣馆主赵虎一同去郡城上宗送信之前,他向冯罡许下重诺,甘为奴僕,请来了风马庄的高手。 “郑折柳不惜用地品大药才换来这幅好皮囊,杀了岂不可惜?” 冯罡神色淡漠,他身高七尺,浓眉薄唇,继承了冯易的勾鼻,只是七次发尾的实力,在县城各方同辈之中只算中游。 若无祭身教祸乱,这个时间,他本该带艺拜师,准备参加武举。 可如今,凤凰城陷落只在旦夕之间,城中秩序崩塌,还管什么上宗武举。 冯易上下打量郑秀一眼,头也不回的道: “动手,要活的,此番避去深山,正好给兄弟们消遣。” 早已等候多时的三位雷音应和一声,只觉院中忽起狂风,当中两人已经欺身至郑秀身前,一左上,一右下,拳劲含而不发,筋骨轰隆如雷。 同为雷音,亦有差距,郑秀得大药相助,踏入雷音不过短短几日,这二人浸淫雷音多年,即便不用看家箭术,也绝非郑秀可挡! “砰砰砰!” 郑秀拳法大成,雷音血气加持之下,虎抓鹤啄,以一敌二,硬挡二人数招。 终究是难敌四手,一个不慎,腰腹传来剧痛,闷哼呕血,砸入院中堆放的铁盆壶铃之中,白衣染尘。 若非那冯罡说要活捉她,这一拳足可將她脊骨打断。 武人若差距太大,生死爭斗只在数招之间,只有实力处在同一层次,才会数百招不分胜负。 『爭不过了。 只憾眼光狭隘,那日未能將你拦下,也未及时说与父亲,害你殞命...... 也憾未能完成你的交代,保护好阿茶铁蛋。 对你不住,这便来向你道歉!』 郑秀猛然竖掌如刀,就要自绝於此。 “她要自尽!” 始终在一旁观战的钟乘龙不由惊叫出声,还未得到真形图,若让郑秀自绝,他一番谋划岂非白忙活一场? 两大雷音当面,又非初出江湖的菜鸟,岂能让郑秀如愿? “嗒!” 右侧的虬髯汉子纵跃如风,瞬间封住郑秀行气大穴,狞笑道: “小娘皮性子烈勒!” 郑秀一言不发,两腮鼓动,欲咬舌自尽,却被那人老茧遍布的大手捏住下頜一扯,只听『咔嚓』一声,下巴已然脱臼。 她用力后仰,脱离那人掌控的同时,朝脑后的壶铃把手猛然磕去,却被抓住头髮,从地上慢慢提起。 脚尖点地,彻底被擒,绝望在郑秀心中浮现。 钟乘龙背叛太快,她毫无防备,当下已经毫无办法了。 “性子烈了好”,冯罡迈步靠近,似笑非笑的看著郑秀,“莫不是想假装配合,找机会自尽? 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石塔寨那群悍妇炼有一种蛊,叫乐春蚕,吃下便会慾火焚身、意志沦丧,本是她们用来取乐的小玩意儿,凑巧我手上就有几只。 到时候你就不想死了。” 冯罡身后的三位雷音嘿嘿怪笑,钟乘龙在旁低头垂手,未发一言。 “这般欺辱一个女子,几位未免有些下作了吧?” 满脸胡茬的陈凡一身风尘,轻飘飘的跃下墙头。 他將柳三娘姐妹安置在枯井之中,便一路朝拳馆赶来。 未料大门紧闭,院內没了昔日的练拳之声,只有几道难听的笑声传来。 跳上墙头一看,熟悉的三张面孔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大师兄钟乘龙和四名穿著灰白衣衫的男子正在欺负一个陌生女子。 “陈凡!你没死!” 钟乘龙大惊失色。 数日前那张威赶回城中,郑折柳上门询问,他曾亲口说过,陈凡和张大忠一行遭遇祭身教通脉高手,已尽数身亡! 今日却见陈凡活生生站在眼前,钟乘龙如何不怕? “走!是雷音高手,你打不过!” 郑秀的声音模糊不清,她被人头髮,下頜脱臼,血气被封,只能拼命用喉咙发声,提醒陈凡。 骤见陈凡,她先是惊喜,而后便被恐慌淹没。 这院中足有三尊雷音高手,押鏢之前都还在梳理血气,未能力贯发尾的陈凡如何会是对手? “原来是郑折柳的第七位高徒啊”,冯罡反应过来,挠有兴趣的打量著陈凡。 这位曾借大成双形拳与铁线拳洪浪爭锋,更险胜一招的双形拳门徒,他自然有所耳闻。 “凤凰县陷落在即,我可为你指一条活路,你可愿加入我风马庄? 只需立下血誓,为我效力二十年,我便还你自由身,如何?” 这类悟性奇高,根骨平平的武人,最適合收下当打手。 至於钟乘龙,等拿到虎鹤真形图,便没什么价值了,这类叛徒,冯罡同样不喜欢。 第一百一十五章:你去我老家吧 陈凡先是看了一眼那满脸焦急的陌生女子,眉眼有几分熟悉,但他敢肯定,自己並未见过。 听说她要被下药羞辱,陈凡也看不过眼,还是在拳馆之中,当下已经决定要顺手搭救。 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租下的独院变成一片废墟,阿茶和张铁蛋身在何处? 疑问太多,陈凡无视冯罡,对钟乘龙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郑师何在?三师姐何在?” 钟乘龙心绪激盪,有种被人发现心中齷齪的侷促,又想起陈凡力战洪浪的场景,一时间竟不敢与他对视。 “小子!我家少主在问你话!” 提著郑秀的虬髯汉子沉声呼喝,一股让钟乘龙不自觉后退数步的雷音气机陡然爆散,朝陈凡覆压而去。 长发飘舞,衣袍鼓动,陈凡冷冰冰的扫了那虬髯汉子一眼,心下杀机顿起。 他现在的状態並不好。 昨日一番鏖战,又数日未进米水,灵炁玄妙,不至於饿得四肢发软走不动路,也算不得精力充沛。 东郊一夜时间,他的血气只恢復了两成不到,又急又饿,当下很是暴躁。 此来拳馆,陈凡习惯性的运转秘法龟息功遮掩修为,不愿徒生麻烦。 是以在风马庄的雷音看来,他只是锻压五次的血气盈身而已,翻手可杀。 “还挺他妈傲”,虬髯汉子狞笑一声,將血气被封的郑秀隨手交给右侧弟兄,大步走向陈凡,要教他该如何面对少主。 “轰!” 没心情扯皮的陈凡出手了,风马庄冯易,他如今半点都不怕! 眾人只见人影一闪,虬髯汉子便已嵌入院墙,周身筋骨俱断,当场昏死不说,嘴里还在冒血泡。 不等剩下的两位雷音反应过来,一身煞气的陈凡闪身靠近,同时出了两招,一拍一按。 一人被砸入地下,同样筋骨俱断,黄土没至腰身,难以自拔。 一人被按碎肩骨,再难扣押郑秀。 “你......”冯罡亡魂皆冒,只来得及说个你字,便被陈凡抬脚踢飞,摔入散乱的石锁之中,摔得满头是血。 从始至终,陈凡都没有动用所剩无几的血气,只凭这具受天地异象洗礼的肉身之力,这群普通雷音已毫无还手之力! “发生了什么事?郑师何在?三师姐何在?” 陈凡再次发问,目瞪口呆的钟乘龙浑身一抖,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三招!三招打废三位雷音武人,怎么可能!? 他究竟是什么境界!』 钟乘龙来不及感慨陈凡的修为进境,他头皮发麻,想转身逃走,可只是力贯发尾的他能逃去何处? 风马庄即將撤走,他原是准备夺得真形图后,以之作为投名状,跟著冯罡等人一同撤出凤凰城。 未料陈凡突然出现,几招便將冯易留下保护独子的底蕴打得七零八落。 心神震动之间,被陈凡目光所摄,钟乘龙不自觉的道: “郑......郑师失踪了。” “失踪?”陈凡见钟乘龙支支吾吾,怕他所言有假,便上前替张武阳三人检查伤势,想多问几人。 不曾想三人伤势极重,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其中修为最高的葛承峰还有性命之危。 趁著这片刻时间,恢復行动的郑秀自行接好下頜,忙对正在为葛承峰渡气活血的陈凡道: “他说答应了季县尉,要去做一件事!” 陈凡被阴影笼罩,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向快步走到他身旁的陌生女子。 此人声音极为熟悉,可真人当面,他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你是?” “师弟!我对不起你!” 郑秀看著在她心中已经悄然超出普通友人的小师弟,心內的歉意如海啸一般涌来,坚强如她,此刻也红了眼眶。 “师姐!?” 陈凡瞪圆双目,一瞬不瞬的盯著郑秀,怔愣数息才反应过来,耸动鼻翼。 “没有臭味,师姐你恢復了?可这......” 驱除臭味,还能大变活人? 即便腹中饿意翻涌,心忧阿茶,陈凡也为之惊讶了许久。 稳住葛承峰伤势,他隨手驱除了郑秀气海中的封禁血气,依言將钟乘龙制服,郑秀才道: “就在你走后的第四日,张威逃回城中,说你们押鏢至地黄河畔,遭遇了祭身教的通脉高手,已尽数身亡。 当晚他就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株地品大药,为我洗身伐髓。 第二日他留下一封信便失踪了,说答应了县尉大人,要去做一件事,至今未归。 至於阿茶......” 郑秀不敢直视陈凡,扭头看向昏迷中的张武阳。 “原来那张威已被祭身教蛊惑,隨之逃回的三名鏢师俱是祭身教徒。 其中一人正是那位祭身教主事红莲,不知用了何种手段避过巡城通脉。 他们烧毁县衙粮仓,引发混乱,而后似乎是要布希么阵势,其中一处阵基就是你在四喜街租下的独院。 阿茶听说你身亡的消息,趁我恢復血气带著张铁蛋跑出拳馆,老张说她们满脸是泪,说要回家拿东西。 等我赶去,院內魔音四起,似能摄魂夺魄,根本无法靠近。 我去县衙请来季县尉,毁了他们还未布置成功的阵势,却未能留下潜入城中的祭身教徒。 铁蛋双目漆黑一片,被他们带走了。 至於阿茶,她......” 郑秀紧咬下唇,却不是怕陈凡周身的冰冷杀气,而是难以启齿。 “她怎么了!” 陈凡想起那个梦,双目有血丝攀附,整个人如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季县尉说,她执念极深,始终未被魔音度化,被红莲当做阵势祭品,尸骨无存!” 郑秀强撑著一口气说完,深深垂下头去。 “执念!祭品!!” 陈凡咬牙轻念。 何为祭品? 三牲六畜。 一如陈凡在鏢局起鏢之时,摆在案桌上的猪羊牛首! 陈凡不敢想像,他那懂事乖巧的阿茶,那晚究竟经歷了什么。 至於执念,那残破的喜字出现在陈凡心头。 陈凡在曾经挥洒汗水的院子里站了好久好久。 张武阳三人被郑秀搬回房中,用珍药相助,伤势已经稳定。 期间冯罡几人醒来,被郑秀封住气血,找来麻绳和钟乘龙绑在一起,嘴里塞著破布,免得乱叫。 某刻,陈凡回过神来,转身走向他在拳馆的房间。 房內纤尘不染,被褥整整齐齐,比之前还要乾净整齐。 老张会打扫,但不会打扫得这般细致。 他似乎能看到歷来就閒不下来的阿茶,端来木盆,用抹布擦洗各处的身影。 双目通红的陈凡抚过桌面床榻,又抚过床榻。 “本来要带你们避去郡城,现在不用了。 阿茶你要是去了那什么藏幽之地,见了老李,可別说我坏话。 算了由你说,是我没照顾好你。 若有来生,你去我老家吧,能吃饱穿暖。” 第一百一十六章:你一定要去找我 陈凡轻声念著,目中冷光乍现。 人死不能復生,留下来的人,要担负让逝者安息的责任。 所以陈凡决定,离去之前,要用没被季江寒当场打死的张威首级,最好再加上红莲,来祭奠阿茶。 陈凡走出房间,郑秀用他常用的碗,端来一碗堆成小山的可口饭菜。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酉时了,正是以往拳馆开饭的时间。 如今的凤凰城,除了七家入境拳馆,谁能吃上一口热饭? 陈凡暂时不知这碗饭有多难得,他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是我对不住你”,郑秀低垂著头,她始终认为是自己没有照看好阿茶和张铁蛋,辜负了陈凡的信任。 “师姐这是什么话,这帐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师姐的身上”,陈凡知道郑秀的脾气,孤僻,沉默,爱钻牛角尖。 所以咽下口中饭菜后,他很是认真的对郑秀道;“我不怪你,真的。” 郑秀不语,端著饭转身走向厨房的脚步却轻盈了几分。 生出饱腹感时,陈凡已经独自吃完了一桶饭。 他太饿了,血气亏损,身心俱疲。 如今踏入通脉,肠胃更是惊人,食物刚被嚼碎落到腹中,便被磨成血气所需。 而吸收完强化经验的他知道,通脉武者与常人的差別,也体现在吃饭这件事上。 常人吃饱,需坐等消化,排出渣滓。 而通脉武人,灵炁入体,肉体五臟均已超凡,肠胃能最大限度的摄取自身所需,残留的渣滓极少,转化效率近乎是常人十倍...... 吃饱的陈凡並未过多在意这些枝节变化,他从郑秀口中知道了近日发生的更多细节。 郑折柳失踪的原因並未在留给郑秀的信中言明。 但郑秀不傻,轻易便猜出了地品大药的来歷,知道他定是答应了季江寒某个要求,才能换来大药。 纵观整个凤凰城,也只有出自郡城上宗的季江寒,能拿得出地品大药。 而张威的倒戈,不仅害死了阿茶,他还伙同祭身教徒,用形意馆弟子和县衙告假而归的捕头身份,混入县衙,烧毁了粮仓。 有红莲的诡秘手段加持,哪怕季江寒坐镇县衙,也只在粮仓起火之后才后知后觉。 扑救不急,存粮烧毁近四成,县域內本就捉襟见肘的存粮瞬间告急,禁行令下,保障城中良户的口粮近乎腰斩。 那夜若非郑秀为救阿茶找来季江寒,阵势一成,整个凤凰县城的百姓都会在顷刻之间化为白骨。 这是季江寒的原话。 陈凡和郑秀不知道季江寒掌握了祭身教的何种秘辛,才会说得这般篤定,但並不影响他们惊嘆於祭身教的心狠手辣。 “陆县已派人验证过,无论是染上疫病而亡,还是饿死城中,近三月来身故之人,均会在死亡的瞬间化作白骨。 据说,这是祭身教擢摄生灵命气的手段,连大地山石都能抽取。 此乃县衙绝密,只有城中入境知晓,是他替我洗身时告诉我的。” 陈凡亲自去过地黄山、双溪镇,更在围杀柳三娘的祭身教徒手中看到过那遮天蔽日的黑气半圆。 此时与郑秀所言对照,更觉祭身教如成了灾的蝗虫一般。 “他替我求来路引,疏通各处,让我明日和金衣馆的赵虎同去郡城送信求援,从此留在郡城。” 不等陈凡反应郑秀便起身接道: “我现在便去县衙,给你开路引。 他给我说过,原本就打算为你我二人开路引,早便与尉司提过。 只是张威说你......他才只让县衙给我开了一张。” 郑秀耳根泛红,郑折柳说这话时,曾直言让她恢復容貌后嫁於陈凡,等陈凡答应,再將真形图给他。 更说些什么『送人送宝,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能拒绝』这样的话。 “不必了”,陈凡平静开口,“师姐明日自隨那赵虎去便可,我还有事,暂时去不了郡城。” “你想为阿茶报仇?” 郑秀莫名想起了数月前在巷道中为杀猪刀淬毒的单薄身影。 如今的他不再瘦弱,却始终还是那敢以凡躯战盈身的陈凡。 “我留下帮你!” 郑秀几乎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 “师姐心意我领了”,陈凡露齿一笑,“这件事我自己去做就行,师姐若真想帮我,明日安心隨赵虎去郡城便是。” 留下只是负累这句话,陈凡並未明言。 以他如今的修为,哪怕郑秀洗身后已入雷音,进境极快,对他的帮助也有限。 『师弟莫非!?』 郑秀先是一急,就要劝说陈凡。 而后猛然惊觉,白日陈凡瞬息之间连败三位雷音,这样的武功修为,寻常雷音根本做不到! 此前她心神被愧疚填满,吃完饭后又是陈凡主导交谈,心绪起落,一时间竟忘了问陈凡的实力。 “师弟你如今,是何境界?” “只贯通了一条正经,勉强算是通脉,应是自保无虞。” 陈凡並未隱瞒,因为他知道郑秀不是那多嘴的人,且不出意外的话,她明日就要走了。 再见不知何时何地,也无隱瞒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他不好解释白天瞬败三雷音的事。 说自己天生神力? 他的双形拳架可是郑秀手把手教出来的,后者如何不知他的深浅? “通脉!?入境通脉!” 变得叶眉圆眼瓜子脸的郑秀呆若木鸡,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正因她自己也是武人,这才知道短短数日,从盈身跃至通脉,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若是再知陈凡锻压九次,引来天地异象,还不知会骇成什么摸样。 “在地黄河畔遭遇异教通脉,我慌不择路,被一蛇妖相救,在她洞中,我得了一番造化,这才耽搁至今。 师姐你知道的,我向来老实,从不骗人。” 陈凡终归还是给了郑秀一个解释。 他不想打压郑秀的心气。 这个教他武道当爭的女子,哪怕已经消除恶臭恢復容貌,也不该止步雷音。 身为郑折柳的独女,郑秀自然知道妖物的存在,一如曾经的异种血肉一般,这是一件需要有相应实力才能知道的武道秘密。 各处都能对上,郑秀瞬间就信了陈凡的话。 “若是通脉修为,我留下也帮不上你,只会成为你的负累。” 想了想,已经站起的郑秀让陈凡稍等,迈步回房,片刻又回到正堂,怀里抱著一个三尺方圆的锦盒。 “这里面是双形拳的虎鹤真形图,还有两株他留下的五十年份的珍药。 他说过,通脉之后,寻常珍药对修行无用,最低也得五十年份以上。” “给我?” 陈凡有些惊讶,看看锦盒,又看看郑秀,想问一句代价是什么,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珍药送你,算是谢你今日救我,真形图借你,等你去了郡城,要记得还我。 我会去秋叶刀馆,馆主是他的至交。” 『你一定要去找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感觉 陈凡自不知郑秀在想什么。 他接过锦盒,未去看盒中有淡淡灵炁繚绕的两株珍药,径直拿起那形制古朴的羊皮捲轴,缓缓摊开。 果然,与他强化武学圆满之后,出现在脑海中的黑虎扑鹤图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甚至他记在脑中的真形图要更为立体些。 “我记住了”陈凡看了片刻,將羊皮捲成轴,递还郑秀,“这孤本师姐好生收好,多多参悟,爭取早日掌握郑师说过的真形秘力。” “记住了?” 郑秀急了,以为陈凡是不想承她的情,又觉得陈凡还在怪她没有照顾好阿茶,便道: “师弟莫要哄我,你郑师说过,真形乃武学至高之境,自有无形之力干扰。 拳法圆满之后,需时常翻看感悟,需得练出一缕真形秘力,才能记在心中。 这只是借给你,你去了郡城还我便是,我要收拾行囊了。” 郑秀说完快步回房,留下陈凡坐在正堂,有些惆悵。 没说代价,才是最大的代价。 县城二十年份珍药市价便需千两白银。 除开真形图这难以用银钱衡量的武学至宝不说。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两株五十年份的珍药价值恐怕在万两以上。 不用想也知道,必是郑折柳坐馆多年才辛苦攒下的底蕴。 可郑秀就这般送给他,毫无代价,也未提要求。 『到底还是误了她啊,怎么办? 她甚至连提都没提,我上赶著拒绝,会不会太伤她了?』 陈凡隨意转动著手中的真形图,陷入两难。 这算是一道入境武学的至高之秘,若掌真形秘力,哪怕根骨不好,亦有以下克上的资本。 当日那玄级中品秘术都引得你爭我夺,这虎鹤真形图若流落江湖,不知会引来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可这院中男女,竟都上赶著送对方,还生怕对方不要。 不多时,陈凡来到郑秀在拳馆的臥房,抬手轻叩房门。 早已收拾好行囊,实际只在房中忐忑不安的郑秀开门,一眼便看见陈凡怀中的锦盒,一股莫大的失望悲哀笼罩心间。 『他果真还在怪我......』 凤凰城她在意的不多,可如今郑折柳失踪,大概率九死一生,便连小师弟,也似急著与她划清界限。 见水雾在她眼中聚集,陈凡忙道: “师姐!你的心意我已知晓,毕竟我非草木,更非痴傻,奈何如今时局动乱,远非谈情说爱之时。 师姐大可想像一下,若是今日我实力不济,自身难保,岂不是要眼睁睁看师姐被人掳走? 我与师姐皆是江湖儿女,我便直说了,等师姐通脉入境,若那时,师姐还对我有意,你我便结为伴侣。 在此期间,师姐若发现更为合適的优质青年,我绝不阻止师姐奔向更好的人。” 『只能如此了,化荷尔蒙为动力,让大家都变得更好。』 陈凡是个俗人,有人对他痴心一片,他自然会感动,可他捫心自问,哪怕郑秀恢復了本来容貌,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所谓感觉,就像深夜苦翻八百页,没有道理,在陈凡看来却很重要。 可若让他此时直接说『你死了条心,世上女子死完也轮不到你』,他也狠不下心。 最重要的是他此前並非没有挑明过,甚至说过自己要六妻八妾,不惜暴露內心真实想法,也还是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以他对郑秀的了解,真要说得如此决绝,还不知道她会內耗成何等摸样。 一蹶不振? 还是乾脆自寻短见? 这並非陈凡愿意见到的。 郑秀於他有授业之恩。 在他最弱小的时候,已经力贯发尾的郑秀並未嫌弃他,手把手的教他站桩练拳。 做不成夫妇,也莫要害人不是? 至於郑秀若真奋发图强,通脉后不改初心,娶了又何妨? 他这雄鹰一般的汉子,也不怕多娶一个。 没感觉又不许她嫁人,更是没有道理,不如动手杀了。 “你......”听他这般直白,郑秀直接红了耳廓,这一次却並未逃避,而是直视陈凡:“你所言当真?” 陈凡重重点头,“师姐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人。” 最终,郑秀收下了真形图的孤本。 她起初不信陈凡已经记住了虎鹤真形图。 可当她见陈凡周身恶势翻涌,只凭武人感知,宛如猛虎当面一般,比她使出山君怒还要骇人时。 她才不得不信,只嘆陈凡果真如郑折柳所言,悟性奇高。 “那我托你一事,若遇到他,无论生死,还请替我把他带回来。 若遇不到就算了,不用特意去寻,免得陷入危险。” 郑秀罕见的请陈凡帮忙,为了郑折柳。 她最初恨他,恨他惹来强敌,害自己被人歧视,嘲笑,復原无望,从不愿称父亲。 慢慢理解他,身在江湖,资质平平,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最后原谅他,毕竟生身之父,毕竟为她换来大药,九死一生。 若有可能,她其实寧愿臭下去,自己努力修行,赚钱买大药,不愿郑折柳为她牺牲。 可郑折柳谋划深远,等她反应过来,前者已经失踪。 如今她初入雷音,倘若留在城中,寻不到不说,即便寻到,连通脉后期的郑折柳也难以解决的问题,她又能有什么建树? 只会让郑折柳一番心血空流! 所以她只能拜託已经通脉的陈凡。 陈凡自无不可,毕竟老登是他名义上的师傅,看似抠搜,却传他秘法,赠他珍药。 或许有代价,但终究老登还是没来得及向他提出要求。 此间事了,当夜,陈凡在拳馆房中换了一身灰布劲装,怀中揣著两株五十年份的珍药,回到了一片废墟的四喜街独院。 他先扫视一圈,见四下无人,直接跃入井中。 “你来啦!” 探头探脑的柳十四看清来人,欢呼一声,变成半化形的模样迎了上来。 “这是一株五十年份的珍药,你助你阿姐化开,注意不要乱跑,此刻城中没有通脉,应该无事。” 陈凡本想去西城杏悬阁,看能不能针对臟腑內伤买几株对症的珍药。 可郑秀却告诉他,城中杏悬阁已经关门了。 陈凡有所预料,只是可惜,谈不上失望。 没办法,只好拿出一株珍药先给柳三娘用。 带来城中,他总不可能看她重伤不治。 而他也非初涉江湖的菜鸟,通脉之后,灵炁入体,他的眼界经验也水涨船高。 据他估算,这五十年份珍药的药力,应当足够让柳三娘醒来,至於暗疾隱忧,他也爱莫能助。 “珍药!” 柳十四捧著一颗朱红果子,两只竖瞳圆眼变得如星子一般亮晶晶。 “陈凡你真好!” 柳十四抱著珍药治疗柳三娘去了。 阿姐不在,她害怕。 第一百一十八章:离去 陈凡又叮嘱一番,这才回到拳馆。 绑在一起的冯罡五人中,有两人筋骨俱断,不治身亡了。 还剩那虬髯汉子,冯罡,钟乘龙。 有张威这个例子在前,陈凡不敢再放走对他心怀歹意的人,怕又投向祭身教,害人害己。 所以他回到拳馆,背著郑秀,送了三人一程。 本著物尽其用不浪费的理念,他搜颳了整整一万三千两银票,多数都是从冯罡身上搜来。 『莫非是准备跑路?这怕是整个风马庄的財富都在他身上!』 又想起冯易隨季江寒攻杀祭身教,觉得多半就是他推测的这般。 『可惜便宜了我。 这冯罡心思歹毒,还想隨钟乘龙来吃郑家绝户,杀了便杀了。 至於钟乘龙,拳馆叛徒,死有余辜,去了藏幽之地,可莫说我针对你。 已过丑时,陈凡正要將几人尸首扔出拳馆,郑秀忽然出现,也不多问,直接上手帮忙。 她全程看在眼中,实际上也早有此意。 翌日卯时,天光未明,城中漆黑一片。 郑秀背负行囊,与换上一身差役皂衣的陈凡行至县衙正门。 远远便能看到,立身秋日薄雾中,有一身形魁伟的黄袍汉子,牵著两匹棕黄大马等在此处。 黑暗与薄雾能阻常人视线,却拦不住雷音通脉。 陈凡见过赵虎,那日在东郊黑市,他安顿好张凤后,曾远远看过一眼。 赵虎却不认识陈凡。 身为城中明面上的七大入境之一,平日他只与郑折柳论交,哪里会认得这些不重要的武馆门徒? 此时见只是个发尾武人,也没有放在心上,招呼郑秀一声,便准备从南城出城。 郑折柳用命换独女一条活路,城中入境谁都知道,所以对於带上郑秀,赵虎並无意见。 不止是他,城中倖存之人,都没有意见。 而早在昨夜,季江寒便用血雀秘法传讯於他,告知南面官道已经清扫过。 肩负城中数十万百姓存亡,赵虎不敢耽搁。 二人动身上马,陈凡抬手轻摇,心中並无太多伤感。 因为他知道若能去到郡城,有上宗坐镇,郑秀反而更安全些。 郑秀则频频回头,惹得赵虎也回过头来,打量这对年轻男女,暗自猜测他们的关係。 以往照他的脾性,多半要打趣几句。 可此时郑折柳十死无生,城中一片惨澹,他更肩负季江寒以县尉之名託付的重任,委实没有打趣的心情,只微夹马腹默默加快脚步。 一身差役皂衣的陈凡目送郑秀与赵虎走近薄雾之中,越来越小。 『单凭感知,此人不如郑折柳,灵炁波动比我强,血气不如我,似乎也在通脉初期,只不知贯通了几条正经。 若爭生死,十招可杀! 此去应该无甚危险。 毕竟据郑秀所言,昨日城中入境均已隨那位县尉大人出城,杀伤祭身教的同时,还有为他们探路的意思。 且通脉修为,在祭身教显露的实力之前,也足够自保。』 这也是陈凡敢在城中滯留,想报完仇再走的主要原因,这身已经完全恢復的融灵血气,正是他的底气所在。 陈凡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进县衙。 那並未见过的正门守卫盈身修为,盯他许久。 见赵虎扫了一眼並未动手,年轻康熊已经降低了对陈凡的防范。 毕竟如今谁都知道,通脉高手,能辨明被异教度化之人。 所以康熊等他走近,才『沧浪』一声拔出朴刀,歷声道: “未刺命影火纹,你是哪班差役!?” “命影火纹?”陈凡想了想,確定是初次听说,不知所云,便道:“我告假之前,原是程藏风手下差役,出自双形拳馆。” “程头儿?” 康熊心中一动,他正是陈凡確认身亡之后,调来程藏风手下补缺的盈身差役,也出自断江刀馆。 因此听陈凡说出程藏风的名字,不免心中惊疑,同班差役他自信已经全部认清,却並未见过陈凡。 康熊迟疑之间,正好见佟辉走来,不由双目一亮,也不顾陈凡当面,大声道: “辉哥!来得正好,此人未刺火纹,也自称程头儿手下,还请辉哥知会程头儿一声,移步正门!” 陈凡转身,与佟辉对视,脸上带著见到熟人的淡笑。 “陈凡!”瘦了许多的佟辉看清之后,失声惊叫,“你还活著!?” “侥倖保住性命,辉子好久不见......” 『沧浪』一声,周身血气涌动,不仅並未靠近,还很是谨慎的后退几步。 “你別动!我来盯他,你速去班房请程头儿!” 后面一句是对轮值正门的康熊说。 等康熊转身跑进县衙,佟辉才道: “对不住了陈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排除你被祭身教度化的嫌疑之前,请你在此稍候片刻,不要让兄弟为难!” 陈凡脑中浮现张威、粮仓等词,笑了笑,表示理解。 他之所以主动回到县衙,正是想探听些关於祭身教的情报,方便动手。 毕竟根据郑秀所言推测,那位县尉大人对祭身教了解颇深,与其孤身一人如无头苍蝇般乱闯,不如知己知彼,伺机动手。 且他如今连祭身教藏身何处都不知道,更別说张威红莲所在,用这一腔孤勇如无头苍蝇般乱闯,大概率只有被围杀至死。 只约莫二十息左右,正门影壁右侧便有脚步声传来。 “程头儿。” 陈凡笑著喊了一声。 鬍子拉碴的程藏风眉头紧皱,“果然是你!还是盈身?隨我来。” 哪怕是这昔日上级,也並未轻信陈凡,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与佟辉一左一右將他押到校场之上。 “去请卢大人!” 佟辉转身跑远,程藏风也不与陈凡交谈,一身发尾血气引而不发,与之相距丈许。 哪怕没有龟息功,如今的陈凡一心想藏,程藏风也看不出他的真实境界,只凭其气海中显露的血气波动,暂时將他当做盈身武人。 可程藏风不敢掉以轻心! 甚至在將其带来校场的路途中,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握刀的右手更是青筋暴起。 若非康熊说金衣馆主赵虎已经与他照过面,未曾多言,他也不敢將其带来校场。 异教手段防不胜防,此人虽顶著昔日下属的面貌,在那位上宗高手到来之前,鬼知道他究竟是谁。 第一百一十九章:请大人指教 好在诸多幻想並未成真,片刻后,坐镇县衙的上宗卢燁来了。 身后的洪浪並未穿差役皂衣,还是那一身白衣,龙行虎步,血气强盛,气色极好,赫然已入雷音。 陈凡却並未多看洪浪一眼,只看那位能让程藏风放鬆下来的人。 『通脉!灵压极强,最少是通脉后期!』 这人他初次相见,中年面貌,一身黑色劲装,脚上的皂靴磨损严重,长发如束成马尾,不壮不瘦,却给人一种精悍之感。 他围著陈凡转了一圈,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目光愈发锐利。 陈凡双目微垂,面上无忧无喜。 他当然知道,龟息功难掩融灵血气,他一时间也无处去寻通脉境的敛息之法,决定来县衙之前便做好了暴露修为的觉悟。 同为通脉,掌握双形拳大半真形秘力的他,除了那位还未见过的县尉季江寒,此时还真不惧这城中武人。 “你说,他旬日之前还是你手下差役?” 面对卢燁问询,程藏风恭敬抱拳道: “回稟大人,若他並非异教妖人,確是我手下差役无疑,出自双形拳馆,由第十二班捕头张武阳带入县衙。 旬日前由郑馆主作保告假,理由是突破武道,却传出与掛名势力武威鏢局押鏢,遭遇祭身教强敌,疑似身陨地黄河畔。” 说话之间,已经有尉司小吏拿来名册,其上记载了的陈凡的跟脚来歷,对拳评语。 『此子本南城乞儿,黄下根骨无疑,盈身数日,以珍药强行锻压五次血气,虽败洪浪,潜力已尽,经两位入境拳师评估,此生再难入境。』 卢燁將迅速看完,將名册扔到哪小吏怀中。 “哈哈哈!笑话,堂堂通脉高手,岂会甘愿做你手下差役?” 卢燁转到陈凡正面,沉声道:“阁下究竟是谁!冒充县衙差役,意欲何为!?” “通脉高手!?” 陈凡还未作声,程藏风便不由惊呼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自不会怀疑这位卢大人的判断,毕竟是被县尉季大人称作师兄的上宗高手。 可一时间也难以相信,眼前的陈凡,会是通脉高手。 正是点卯之时,气色都不太好的盈身差役正从各处赶来,被卢燁吸引,已经在周边围成一圈。 徐景、佟辉、丘松、洪浪,除了他认得的,还有后来被招入县衙的数十名生面孔,盈身发尾皆有,甚至还有数位雷音,大概是凤凰县硕果仅存的武道好手了。 “这位大人,在下正是双形拳馆陈凡”,陈凡目光沉静。 他敢换上这身衣物,敢来县衙,自然设想过可能遇到的情况。 这个时间,他又並非异教妖人,县衙怎会杀他? 关键谁能杀他? 要想知道关於祭身教的秘辛,藏头露尾的五次盈身绝无可能,甚至他哪怕高屋建瓴,仿出如今该有的发尾实力,也还远远不够! 毕竟不是谁都是郑秀那般信任他,有什么说什么,连家传真形图都甘愿相赠。 如盈身之下不知异种、通脉之前难识妖物一般,他需要展露能被重视的通脉实力,才有可能知道当前形势以及异教情报。 而从曾接触过的赵虎、郑折柳、李元生身上,他也大概知道的自己如今的实力,在这一县一地处於何种水平。 若说通脉算一县顶尖高手,手段齐出的他如今已算顶尖之列! 就算郑折柳当面,除开各类秘法和保命手段,单论攻杀之力,他也自信更甚一筹! 不用真形秘力,只凭这具锻压九次的肉身,也强於寻常通脉初期! “有何凭证!” 一如陈凡猜想,並未在他身上发现异教黑气的卢燁虽是声色俱厉,却迟迟未曾动手,只怀疑他的身份。 “多说无益,大人且看我这双形拳是否正宗!” 『轰』的一声,贯通一条正经的融灵血气流转全身,除卢燁之外的所有差役惊骇莫名,蹬蹬狂退,直至十丈之外。 正是他通脉领域的范围。 卢燁眼中精芒爆绽,就这般看陈凡拉桩摆架,正是双形拳无疑,宛如郑折柳当面,甚至青出於蓝,犹有胜之! “请大人指教!” 陈凡静如虎立,明明无甚表情,却让眾人觉他凶相尽显,恶势繚绕。 下一瞬,动如鹤起,校场眾人单凭肉眼甚至难以捕捉陈凡的身形,只听巨响横空,整片大地好似都跳了一跳。 单是这外泄余劲,十丈之外的围观眾人便难以承受,无不觉气血翻涌,胸闷难受。 【经验点+100】 『连胜哥也觉得,如今只贯通一条正经的我,与通脉后期之间,只有一百点经验的差距吗?』 陈凡见其竖掌挡住,明显游刃有余。 当即朗笑一声,也不用真形秘力,只靠贯通一条正经的融灵血气,短短数十息,便已將双形拳一十二道拳架,近百种相合变化尽数打出。 每一拳,每一招,通脉之下,触之必死! 未用秘法,堂堂正正,卢燁自然能看出陈凡是在展示武学,证明身份,可他心中却越发震惊。 他乃贯通九条正经的通脉后期,出自上宗,与季江寒是至交好友,见过各地英才无数,自有识人看骨的秘技在身。 也正因如此,他已看出陈凡甚至未过及冠! 『不到十八!如此年轻,拳法竟能有如此造诣,分明已是圆满之境,无限接近真形!』 洪浪是地级根骨,早已入了三圣宗的眼,是他此行的目標之一,更是凤凰县有机会请来盛日灵舟重要原因。 儘管如今时局艰难,请来灵舟的机会不大,可终有机会不是? 即便如此,单论武学造诣,比眼前之人还大上一岁的洪浪也只是铁线拳大成,距拳法圆满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至於陈凡的境界,同样让卢燁心中大震。 此人只贯通一条正经无疑,但根基之扎实,体魄之强横,堪称他生平仅见! 『如此大才,堪比州城那些妖孽,不该籍籍无名,为何我从未听过? 莫非是郑折柳因私心故意隱藏?!』 『嘭!』 最后一招打完,陈凡飘身而退,神色沉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此人一身血气几乎都已融匯天地灵炁,是通脉后期无疑。 暂不知身怀何种秘法,若爭生死,我用真形秘力,就算杀不了,他也留不下我!』 陈凡更为自信,一股他並不知道的无敌之势在他心中悄然出现。 这是洪浪在败於他手下之后,连挑城中六家入境武馆,未尝一败,也还未能养出的武道意志。 第一百二十章:怪物 “不知这拳法,可否证明我的身份?” 陈凡朗声询问,卢燁久久未语,终是道: “不能,祭身教手段诡譎,如今郑折柳不在,依然无法排除他被异教擒获,蛊惑心志,交出拳法的可能。” 卢燁实际已经相信了陈凡。 毕竟早已证实,红莲连意志坚定的雷音武人都难以度化,何况是引灵入体的通脉? 若当真这般容易,他们还散什么疫病,扰什么天时,直接凭祭身经横推至景朝王庭便是。 但他面上依旧佯装不信,只为用秘法测他一测。 “不过我三圣宗有秘法,可破异教诸般偽装,你可敢让我测上一测?” 卢燁说著,行至陈凡丈许之外,目光炯炯。 硬接陈凡一套双形拳,他也风轻云淡,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唯有陈凡立身之处,十丈內,那被风一吹便化作齏粉的大片青砖,向眾人无声展示著那股远超雷音的力量。 窃窃私语中,陈凡朗声道:“有何不敢?” 卢燁双目发亮,也不管在校场围了四五层的一眾差役,带陈凡去了陆彦卿为他安排的房间。 人群之中,雷音后已经脱离铁线拳馆,跟在卢燁身旁只等上宗来接的洪浪,脸色异常难看。 他自然记得陈凡,可他寧愿相信这人是异教奸细,也不愿相信他是陈凡。 『不可能!才短短一月不见,他区区黄下根骨,如何能横跨发尾雷音,直入通脉!』 临近通脉的武人谁不知道。 入境难,难在感应天地灵炁! 多少根骨不好的雷音武人被拦在这道天堑之前,终其一生都难以感应天地灵炁。 甚至连玄级上等根骨,感应天地灵炁的机率都只有区区两成。 唯有他这地级根骨,有近六成的把握成功感应天地灵炁。 若再辅以大药,几乎能说必入通脉。 所以上宗重视他,在郡城四处火起的紧要关头,也派来卢燁保他。 毕竟武才难寻,哪怕在郡城,通脉武者也是少数,学了上宗武学秘法,便可如季江寒一般坐镇一地。 可今日他见到了什么? 一个不靠上宗培养,比他还小,已经靠自己踏入通脉的......怪物! 眼见陈凡跟隨卢燁拐出校场,洪浪终於难以忍受,他大步来到抱著名册的尉司齐元帧身前。 “此人必是异教妖人所扮!” 齐大人,还不速去稟告陆大人,將其擒杀! 粮仓已毁,莫不是想重蹈覆辙,连內库也烧了不成!” 內库,存放异种黑羽鸡、珍药、弓弩兵械的县衙重地,一旦被毁,武人难束,凤凰城將不攻自破。 齐元帧却躬身客气道:“陆大人昨日便有吩咐,季大人不在,武人诸事由卢燁大人全权负责,还请洪大人稍安勿躁。” 洪浪麵皮抽动,也冷静下来,恢復了些许理智。 『我在想什么? 陈凡一个血气盈身的黄下根骨,又无势力背景,连修行所需的异种珍药都要掛名服役才能挣到,如何能逃脱异教通脉的追杀? 更遑论旬日之中连破数境,感应天地灵炁,直入通脉? 简直天方夜谭!』 洪浪深深吸气,又缓缓呼出,自嘲一笑,准备回房修行。 卢燁对他的重视减弱了,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因为他到底还是没能做到卢燁的要求,养出那股无敌之势。 追根溯源,是他对败於陈凡之手耿耿於怀! 哪怕李元生几番开解,卢燁多次疏导,让他放眼州郡,也依旧无用。 他能骗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內心。 身为地级根骨的他,机缘巧合之下败於黄下根骨的陈凡之手,被他视作奇耻大辱。 李元生本想用一株五十年份的珍药为代价,替已经踏入力贯发尾的他约战陈凡。 以上克下,必败之战,所以要用珍药铺路。 却不想等洪浪战完各家拳馆,踏入发尾之后,得知了陈凡已经身陨的消息,心结难解,只能先入雷音。 所以听闻陈凡归来,他才这般激动的跟来看看。 未料看到了个通脉境的假陈凡,一时心绪翻涌,难以自持。 来自不同势力的一眾差役自发为洪浪让路。 他只是雷音,县衙却人人都敬,甚至季江寒都在关心他的修行进境。 因为眼下谁都知道,洪浪的存在,是能否召来上宗灵舟的重要原因。 那是眼下唯一生机所在。 可纵使凤凰县有地级根骨的天才武人,上宗派来灵舟的机率也在逐日减小。 因为祭身教的强势与难缠,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今诸县皆危,州城自顾不暇,三圣宗也无余力全都保下,只能分轻重缓急。 顶不住的,如红纱县,已先一步陷落,全县皆亡! 隨著祭身教诸多信息泄露,这在现存的武人之中,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不是无人独自逃亡,粮仓烧毁之后,有大批凡人难以忍受疫病和飢饿的折磨逃出城去,也有武人自作聪明,约好分头逃窜。 可並非谁都如杏悬阁那般,背景深厚,甚至能追溯到王庭,能请来数位高手护持,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来。 往往才逃出数里,便被守在城外的祭身教传火使捉住,度成白骨。 都传唯有通脉入境的高手,能闯过异教封锁。 可城中能叫出姓名的通脉武者不超双手之数,俱为季江寒辖制。 谁又会冒著自乱阵脚被被杀鸡儆猴的风险,带领毫无关係、也拿不出什么珍宝的武人逃跑? ...... “刺破食指,將指尖血染於其上。” 卢燁手托测体源石,他神色凝肃,语气冰冷,似乎真將陈凡当做异教之人对待。 陈凡自不知道这测体原石乃三圣宗以阵势凝练,在选拔门人时,用来勘测根骨资质所用。 他只当这是上宗手段,能辨识异教手段,当即依言咬破右手食指,將手覆於其上。 下一瞬,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灰色石头,缓缓亮起一道不太明显的灰色横槓。 『灰色,一道!怎么可能!?』 卢燁被惊住了。 天金地黑,玄红黄灰,上中下三个等次以横槓多少展现,上等三横,下等只有一横。 灰芒一横,也即是黄级下等! 卢燁不信邪,让陈凡换左手。 陈凡见他神色有异,儘管自信並未受异教手段,也不由行气搬血,做好动手的准备。 只见灰芒闪过,还是一横。 卢燁先是面露颓然,而后围著陈凡迈步,双目仔细打量陈凡。 『根骨如此之差,按理说最多只能锻压五次血气,连锻体雷音都难以达到,他为何能修至通脉?』 第一百二十一章:你撒谎 卢燁目中冷光乍现,直接问道: “你若真是陈凡,旬日告假之前还是锻压五次血气的盈身武人,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引灵通脉!” 陈凡早有腹稿,毫不迟疑的道: “那日隨城中武威鏢局张鏢头押鏢,在地黄河畔遭遇祭身教高手追杀。 我慌不择路,逃入地黄山一深洞之中,见一胶质石笋,吃了便血气大盛,周身雷音阵阵。 平復后,便见天地之间灵光点点,心中莫名渴望,召入体內,循行周天之后,体外有一层腥臭浊物,手太阴肺经已然贯通。” 陈凡不知这天地间有没有这般奇物,他根据通脉经验,信口胡诌。 又无证据,一口咬死,这人有何办法? “你撒谎! 江南道地处沧江之南,远离王庭,灵机瘠弱,根本长不出地品之上的大药。 若你所言为真,除了整个江南道都有价无市的天品大药,余者根本没有这般神异效果!” 卢燁周身灵炁涌动,血气翻涌,一股专属於通脉后期强大灵压锁定陈凡,似乎下一刻便要动手。 陈凡怡然不惧,冷笑道: “卢大人这是要动手?敢问可有查出异教手段!” 换成寻常通脉初期,此刻定觉大祸临头,两股战战,惊惶难掩。 可陈凡却如风中顽石,任由那股灵机压迫。 “若能证实我乃异教奸细,还请大人拿出证据。 若不能,而今外有祭身教虎视眈眈,大人可是要自斩臂膀!” 卢燁周身灵压瞬间消失,他当然不是被陈凡嚇住,而是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我且问你,你修行至今,可有异於常人之处?!” 陈凡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被卢燁从杀机隱现,眨眼变得急切兴奋的变化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 “此事关係一县百姓性命!请你从实说来,莫要欺瞒!” 卢燁当真很急。 『除开天品大药,还有一种可能。 唯一难用根骨衡定的武道异数,三十六道圣体之一! 非如此,难以解释他比洪浪更胜一筹的武学悟性,难以解释他如此恐怖的武道进境!』 陈凡心念急转,张口却道: “遮遮掩掩,看来是找不出我是异教奸细的证据,告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他是真的想走。 这人杀不了他,又拿不出他被祭身教种下手段的证据,他打算直接去找县令陆彦卿,要求查看县衙掌握的祭身教秘辛。 “等等!你不能走!” 卢燁一个闪身,直接挡在陈凡身前,终於不再隱瞒,言简意賅的道出缘由。 这世间有人生来就是地级根骨,悟性奇高,同样一门武学,数月修行便抵根骨不佳之人数年苦功。 也有人连炼生气血的资格都不具备,甚至体弱多病,英年早逝。 还有一部分人,独得天宠。 或是生来具备无缺体魄,根骨长成便是通脉,一路踏上武道巔峰。 或是无人教导,尘世浮沉,某一日直入常人难以企及的武道至高之境。 或是於武道一途必有所获,只需付出时间,便可轻易跨过阻拦无数天骄的武道瓶颈。 千百年来,有人站在当下回望歷史,总结梳理,把这些难以用根骨衡定的武道异类,统称为圣体! 何为圣? 超凡脱俗,至高至强! 景朝立国三千年,共出过三十六道圣体。 “如今唯一被天下人所知的圣体,便是獬豸卫十二生肖之首,辰龙。 其被称为大日武体,名列圣体榜第十七,能纳太阳精华修行,手握太阳真火,横压一世,名震天下。 至於其他圣体,则非我等所能知晓。” 陈凡听罢嘖嘖称奇,他一度以为能锻压九次的天级根骨已经足够超凡,未料还有凌驾於天级根骨之上的圣体! “所以你问我是否异於常人,是怀疑我是那三十六道圣体之一?” 卢燁激动道:“不是怀疑!你必须是!” 平復一番后,卢燁又將当前局势和盘托出。 从祭身教的威胁,说到洪浪存在的意义。 陈凡听罢横眉立眼,纵使他没有拯救苍生的念头,也不由愤然道:“所以一县安危,如今竟只繫於洪浪一身?” 卢燁点了点头,“优先保存资质绝佳的武道天才,这命令来自州城上宗,我等身为下宗,只能执行。 且盛日灵舟一郡只有一艘,清河郡下辖十三个县,只能由近及远,优先接救足够天才的青年武人。 灵舟动用一次便需重新筹集灵晶,祭身教高手又频频出手,损害严重,所以也需修缮,大概旬日时间能飞一趟。” 陈凡陷入沉思。 据卢燁所言,郡城左近黎民数百万,也需高手护持,能派来卢燁,还是看在洪浪这位地级根骨的面上,根本没有多余高手可供编排。 “所以,根骨绝佳者存,天生孱弱者亡,若援助迟迟不来,弱者就该死?” 卢燁垂目,“物竞天择,昔年妖祸如此,今日异教之乱,也只能如此。 州郡之外我们看不到,不知何等光景,也不知朝廷有何考量。 只知这江南道祁州四郡,皆有祭身教作乱,顶不住,便死。” 他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直视陈凡。 “所以你必须是圣体! 我早便看出你未被祭身教种下手段,本想测看你的根骨,不料只是黄级下等。 你骨龄十七,黄级下等根骨,如今通脉入境不说,拳法更已入圆满之境。 非圣体难以解释! 既不是祭身教徒,无论你是用我难以看穿的高明手段改换面貌,还是地黄山上血脉特殊的妖物冒名顶替。 为了这一县百姓,还请你勿要主动拆穿,就当你是陈凡! 可否? 你若答应,无论是城內留存的珍药异种,还是美人血食,隨你取用!” 卢燁说罢长身一拜,久久不起。 他说得掷地有声,实际如今城內修行资粮俱在县衙內库,对於通脉而言,也只有那几株黄品大药有些作用。 他也並没有多么高尚,只不想看挚友身亡而已。 『江寒你是地级上等根骨,若保住性命去往州城上宗,前途不可限量,绝不该困死在这凤凰县! 你我皆心知肚明,只靠赵虎带去的散碎灵晶,根本请不来盛日灵舟! 眼下只需將此人影像传回上宗,无论灵舟在何处,必定可將其引来,將他和百姓都救回郡城!』 陈凡又不会读心秘法,哪里知道卢燁的真实想法。 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他的心绪极为复杂。 『那日对拳,本是为了誆骗郑折柳为我站台,这才骗他说我体质特殊,未料一语成讖,真的有圣体! 还有听此人所言,竟不管真假,要把我当做圣体,引来上宗灵舟! 我本就不是什么圣体,万一查出,会有何种后果?』 第一百二十二章:试试 “我如何知道你並未骗我?” 良久,在心中梳理一番后的陈凡终於开口。 卢燁直起身来,他所言俱为真话,只隱瞒了关键私心,因此直接掐捏印诀,沉声道: “乙巳年丁亥月癸未日巳时,三圣宗卢燁於祁州清河郡凤凰县谨立灵誓。 今日对陈凡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当受五雷轰顶,血气逆行,心脉断绝。 伏请天地为证。” 『咔嚓!』 晴空旱雷,只是一声,却令眾生惊悸。 陈凡倒有些佩服卢燁,誓不可轻起,他竟毫不迟疑,只为证明自己决心。 也幸亏此前与柳三娘立过灵誓,此时陈凡才不至於问出『你在做什么』这种话来,让人轻视。 “我不是圣体,你假传情报,万一上宗查明,你会是何下场? 我又会承担何种后果?” 说到此处,陈凡的脸色变得有些冷。 事关自身安危,这卢燁胆大包天,可他並不想打肿脸充胖子。 今日显露部分修为,也只为从县衙拿到祭身教情报,为阿茶报仇。 若事不可为,他大不了避去郡城,功成之后再杀回凤凰县。 命格面板在身,他差的只是时间而已,何必与卢燁冒这种风险? 卢燁像是知道陈凡在顾虑什么,接道: “你大可放心,倘若暴露,上宗责罚我一肩担之,与你无关,也不会有半点后果。 你若不信,我可再立灵誓。” 陈凡摆了摆手,“不必,既是作假,也並不是非我不可,卢大人还请另请高明,告辞。” 说完陈凡转身便走,哪怕卢燁立了灵誓,更说了诸多关於圣体、灵舟的秘辛,他也並未轻易改变自身想法。 『倘若没了我这世界就要毁灭,那便毁灭好了。 你也说了,物竞天择,我若有余力,不会吝嗇帮助他人,可要是让我拼上命去帮,抱歉,大家有空再联络。』 陈凡如是想著,大步流星,已经走到房门之前。 『再说了,我在南外城要饿死的时候,谁帮过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阿茶被当祭品尸骨无存的时候,谁帮过她!』 一县安危太重,陈凡权衡厉害得失之后,在不断自我攻略。 此前卢燁也说了,灵舟飞行一次消耗巨大,他若答应假冒圣体,事情暴露之后,下场绝不会太好! 將自身安危寄託於他人身上,陈凡疯了才会如此天真。 卢燁却再次闪身挡住陈凡,脸色也沉了下来。 “出了这门,你便是异教奸细,我將全力出手將你抹杀。 你若答应,不仅能隨意取用內库资粮,事成之后,还是人人尊敬的少年英雄,莫要自误!” 话音落下,一股令人心悸的融灵血气暴风一般从卢燁周身衝出,吹得陈凡长发乱飞,衣袍猎猎。 陈凡本有十丈的通脉领域瞬间被压得支离破碎,那股能影响十丈天地灵炁的通脉神异直接被卢燁取代。 整个凤凰县,能传讯三圣宗地级下品血雀秘法,只有他和季江寒会。 而要让三圣宗相信陈凡是圣体,以秘法截取画面时需陈凡配合,展露修为。 所以卢燁动之以苍生大义,晓之利弊得失,不惜立下灵誓,只为劝陈凡配合。 未料百姓大义拴不住他,得失厉害嚇不住他,唯有以力压之! “不答应就抹杀我?哈哈哈,你儘管来试试!” 耐心耗尽的陈凡笑得狰狞凶戾,一股极尽凶恶的势从他身上蒸腾而起,生生顶开了卢燁压在他身上的领域威能。 他不再多说,直接上步挥拳,牙关紧咬,额喉之间血管暴凸,像要挣脱缠困手脚的无形枷锁,又像拳头太重,聚浑身之力才能將其推动。 看似简单朴实,却在拳锋压出一团白气。 『真形秘力!』 卢燁心神震动,反应过来,忙倾力施展三圣宗攻杀秘术。 “轰!” 巨大响声被尚有余力的卢燁借领域掩盖,只在房中,並未传出半点。 陈凡面无表情的推门走出。 在他身后,卢燁左手捏握右手手腕,双腿宽於肩,重心下沉,保持著抓接姿態。 门外有风吹来,只听『噗』的一声,先是青瓦红砖,而后立柱门窗,整个房间隨风而散。 县衙之外,陈凡越走越快,棲凤街无名巷口,他好似踩滑一般踉蹌扶墙,浓稠发黑的血线从他嘴角缓缓滑下...... “大人!” 巡守县衙的轮值差役第一时间发现异象,快步跑来。 “咳咳咳”,卢燁用衣袖掩面,从灰烬之中缓步走出,脸色发白,“无事,我修行所致,不必惊慌。” 来自金衣武馆的年轻盈身瞪圆双目,心中涌起一股夹杂著嚮往的敬畏。 这专门接待上宗贵客的房间含正堂臥房、书房后院,可此时只剩一片五顏六色的粉末,以及一串来自卢燁的脚印。 『这就是入境高手!?只是修行出了差错,便有如此异力?』 年轻差役抱拳应是,转身朝尉司所在快步赶去,要重新为这位卢大人安排住处。 卢燁目送他走远,也不阻拦,更没有如他所言,全力抹杀陈凡。 因为触及真形的陈凡,他手段尽出或许能贏,却根本杀不了,哪怕他是贯通九条正经的通脉后期! 不过卢燁从始至终都没有抹杀陈凡的念头。 他转身盯著那蓬五顏六色的齏粉,目中异彩连连。 『陈凡啊陈凡,不管你是何来歷,你终究还是中计了。 十七岁的通脉,疑似圣体,本来就足够引起宗门重视,未料你竟还掌握了真形秘力!』 心绪激盪中,卢燁脸色一红,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平復之后,摊开右手一看,掌心殷红一片。 他受伤了,颇为严重的內伤。 真形秘力,哪怕只是玄级武学的真形,又岂是这般容易就能接下的? 要知道即便是在三圣宗內,也只有根骨资质极佳的各峰真传掌握了真形秘力。 多少如他一般的內门弟子,能將一门玄级武学练到圆满已殊为不易,触及真形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他不仅要正面接下陈凡倾力一拳,更要暗中施展血气秘法截取画面,不受伤才是怪事。 思量少倾,卢燁去了一趟內库,將三株黄品的大药尽数取出。 站在县衙正门,领域展开,感应一番后,他循著自身残存灵炁,朝陈凡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伤得不轻,不可能立即出城,未免节外生枝,我还是再去谈一谈为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卑鄙 “你是说,趁我动手,你已用血雀秘法截取,將我是圣体的消息传回了三圣宗! 堂堂上宗弟子,竟也如此卑鄙?!” 双形拳馆,想先回拳馆驱除体內那股特异血气的陈凡豁然站起,双目杀机四溢。 他著实没想到,卢燁的威胁恐嚇,只为引他动手,再趁机用秘法截取。 “卑鄙?” 翻墙而入的卢燁与陈凡相对而立,轻笑摇头,“算不上吧,我此来只为洪浪,若想走,哪怕红莲亲自出手,也拦我不住。 可我没走,除开些许私心,也不忍见这一城百姓沦为异教的殉道祭品。 宗门规定,引荐发掘根骨绝佳的武道天才確有丰厚奖赏。 若是能发掘圣体,更是能得州城上宗奖励。 可你不是圣体,他日一旦暴露,殞命不至於,灵舟运作的资粮大概都要算在我头上。 若真卑鄙,一走了之岂不更好?何必冒这般风险?” 不等陈凡接话,他便將手中布包拋给陈凡。 “这是县衙內库中仅剩的三株大药,便是放在郡城之內,也价值万金,算是卢某自作主张给你的补偿。 秘法传讯需三个时辰,若无意外,灵舟大概三五日內会到,在这期间,还请你不要乱跑。 你的確实力惊人,根基扎实无比,掌握真形秘力,武学稍弱的通脉中期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终归只贯通了一条正经,蕴灵血气薄弱,事已至此,你若不愿配合,將你封锁气海囚禁县衙也不无不可。” 卢燁走了,陈凡到底还是没有动手。 他在卢燁身上得了一百点经验,若是立刻强化真形,更进一步掌握真形秘力,不是没有击杀卢燁的机会。 可此时木已成舟,卢燁与他並无私仇,若不计后果与之翻脸,击杀机会不大不说,也会得不偿失,只有立即逃往郡城一途。 且此人还握有完整的子母血雀秘法,堪比柳氏姐妹送他的传讯秘宝,能横跨三千里,传讯清河郡。 即使他侥倖胜过卢燁,后者只需在殞命之前传讯三圣宗,打杀上宗弟子的罪名往他头上一扣,他在清河郡將寸步难行。 不去清河郡? 还不知道景朝究竟有多大的陈凡暂时不知能去往何处。 他还有欠下柳三娘的石笋大药需要偿还不说,命格面板的存在也不允许他离群索居,若想更进一步,唯有不断与更强者爭锋! 『三五日吗?』 陈凡看著布包中內蕴灵炁的两株黄品大药,陷入沉思。 他原只想独善其身,未料卢燁行事不择手段,硬是为他戴上了圣体的帽子,將一县百姓的安危存亡与他强行牵连。 『送来大药,先棒后枣,恩威並施,以为能让我安心顺从? 红莲拦不住他,我若一心想走,他又何尝能拦住我! 正好用这大药治伤,明日伤好,先去县衙探听祭身教深浅,杀了张威为阿茶祭,再远遁郡城!』 黄品大药乃百年以上的珍药所化,一如卢燁所言,价值万金,药力极强,对通脉武者修行益处甚大。 陈凡所受伤势不重,唯有被卢燁打入体內的蕴灵血气颇为麻烦。 原本只有靠自身恢復,慢慢將其驱除一途,可如今卢燁送来的三株黄品大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驱除血气之前,陈凡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心神沉入命格面板,准备强化治伤同时进行。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100】 【武道境界:通脉初期(54/8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虎鹤真形(578/800)】 】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每日勤练,还有只有两点经验保底。 不过仅是通脉初期便需八百点,预计贯通第二条正经就需要三百左右的经验。 只靠我自己引灵融血,只怕要蹉跎数年时间,才能贯通通脉初期的三条正经。』 陈凡也心知肚明,这其实才是根骨平平之人的修行常態。 何况他还只是黄下根骨,按理说连锻体圆满都困难,雷音都难,更何况九次锻压,引灵通脉? 横亘在修行路上的根骨资质被经验具现,锻体五百点,通脉之后,仅是初期三条正经,便需要八百点经验! 屹立武道之巔,又需要多少经验? 陈凡不敢想,只知道很多很多。 他无惧与天下群雄爭锋,也已经足够满足,毕竟他还有前进的机会,多少武人囿於根骨,连天地灵炁都感应不到。 『若有机会,能將城中入境武学都学会,多掌握几道真形,我的实力將会有质的飞跃。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时不待我,受限於资粮经验,已容不得我慢慢筹谋。』 心中可惜一番,陈凡收摄心神,开始强化。 『强化武学!』 五十点经验消失,已经无比熟悉的虎鹤真形图浮现心间,清醒之后,饿意涌现。 早已摸清命格运作规律的陈凡无惊无喜,这饿意是身体与强化后的境界不相匹配所致,他也早有预料。 手边就有三株黄品大药,一株大药的药力,完全足够他驱除卢燁留在体內的融灵血气,外加消解五十点经验强化產生的饿意。 只是在吞服大药的过程中,受饿意影响,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妖物体內的妖元正是凝练天地灵炁所產生,据柳十四所言,城中各家所养的补血异种正是还未诞生灵智的蛮妖。 我若直接吃生灵境的妖物,是否也有类似於大药的效果?』 数里外的四喜街,独院枯井之中,正守著阿姐化开药力的柳十四忽然打了个冷颤。 有种还未诞生灵性之前,被山中狐獴鹰隼等掠食者盯上的不安在心间浮现。 下一刻,阿姐清冽的声音响起,那股不安瞬间消失。 “伤势无碍,我们走吧。” 柳十四扑在柳三娘怀中,仰头问道:“我们不等陈凡了吗?” 面唇发白的柳三娘摇了摇头,“妖物不能进城,这次是有那群怪人作乱,城中通脉暂未发现我们。 一旦被发现,纵使被抓去吃了,也不算坏了盟约。 还是儘快离开才好,这枯井通向地下暗河,我们从地下离开,避去清河。 灵誓一起,唯有完成才算结束,待我养好伤势,我们就帮著陈凡收集大药,再给他还给我们,报答他的恩情。” 姐妹游走在枯井水道之中,大手牵小手,柳十四天真问道:“那要是我们找齐大药给陈凡,他又吃掉怎么办?” “那就吃掉好了,再重新找便是,他毕竟救了我们。 娘亲说了,善恶尚可由心选,因果既沾万难解,这是我们该受的果。” “嗷,知道了阿姐。” 第一百二十四章:一路顺风 修行中的陈凡是被柳三娘借给他的传讯秘宝吵醒的。 说话的是柳三娘,向他告辞,言简意賅。 並说要先避去清河,让他不用担心,有事蛇鳞联繫。 “要记得来看我啊陈凡,阿姐说了,我们有因果,以后要纠缠在一起的”,柳十四的雀跃几乎从紫光氤氳的蛇鳞秘宝中溢出。 “小妹!你別乱说话!” 柳三娘的呵斥传来,一如在地黄山洞中那般。 “一路顺风”,陈凡会心一笑,由衷祝愿。 这两条蛇不仅是他的债主,更向他揭开了景朝武人与妖魔並存的大世一角。 而在短短数日的亏欠互助中,他已將柳三娘和柳十四当成了朋友。 正是亥时左右,状態良好的陈凡长身而起,先去房中看了张武阳三人。 他们被钟乘龙所伤,伤势已经稳住,却仍未醒来。 毕竟才短短一日时间,哪怕郑秀拿出数株年份皆在十年左右的珍药相助,也还需要时间恢復。 翌日,陈凡起了个大早,想先解决后顾之忧,便从县衙问清张武阳三人家在何处。 他不嫌麻烦,挨个將三人送回家中疗养,由各自亲人看顾。 张、葛、朱三家千恩万谢自不必说,也是这一趟,陈凡见微知著,更加了解如今城中百姓的处境。 疫病难防,缺水少粮,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相较於去年,城中体弱老少已歿近半。 禁行令后,疫病散播得到控制,缺水少粮成了问题。 外城已有相食乱象,阴暗角落中的白骨触目惊心。 张武阳家就住在西外城。 据他家中骨瘦嶙峋的老父所言,他们家原本是城外农户,张武阳学拳有成,在县衙当值掛名之后,才搬来西城。 担任捕头之后,张武阳能从县衙分领米粮,还能勉强度日,可周边邻里便没这般好运了。 今岁田地颗粒无收,哪怕个別人家中还有往年余粮,支撑不久不说,还缺水煮,只能生嚼。 护城河早就只剩一片乾裂河床,正值深秋,也没什么翠嫩草叶,只能啃树皮,嚼草根。 前段时间陆县派人用竹筒相连引来的山涧也根本分不到外城来,旬日前还被异教妖人攻断,早已引不来水。 有人乾渴难耐,无力逃亡,竟想出相互饮血的办法,这也是偶尔露面的人大多手腕缠著一圈染血灰布的原因。 绝望在四处蔓延,有『祭身无忧』的传言到处流传,病痛飢饿的折磨下,自愿加入异教的百姓多不胜数,与日俱增。 却苦於在城中见不到那圣教之人,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四方外城十室九空,大多冒险出城了。 至於是否真的吃喝无忧,出城之人一去不回,剩下的人无从得知,只能幻想。 县衙根本遏制不住,只能用『朝廷賑灾粮食在路上』『出城必死』这样的话来安抚剩余人心。 而陈凡见过已经快要推到县城的枯朽大地,所以他知道,竭泽而渔的祭身教根本没有米粮养活这么多的人! 將拳馆存粮尽数分给三家人以及附近百姓之后,陈凡回到县衙,直接找到卢燁,要求查看县衙掌握的祭身教情报。 卢燁依言拿来整理好的卷宗,只要陈凡不跑,哪怕他说要女人,卢燁也会想办法满足,只怕陈凡別无所求,一心要走。 『原来红莲只是代號,全称红莲使,类似於官职称呼,在祭身教中只算最低一级的头目! 这清河郡十三县,各县都有一名红莲使牵头作乱。 祭身教来歷不知,红莲之下,有传火使,能由五人结成阵势,抽取万灵生气。 还有偽通脉护法,因用诡异手段以万灵生气灌顶而成,比不上融灵通脉的入境武者,却强於雷音,数量不明?! 红纱县陷落之后,数十万百姓皆被作为殉道祭品,一夕之间全部身陨! 郡城还有能比灵窍武人的青莲使,手段诡譎,清河郡只能勉力抵挡,州城主事的祭身教高手是紫莲使......』 陈凡看完卷宗,久久未语。 他如今也明白了,州郡不是不管,是管不过来! 至於朝廷,说是已经派下獬豸卫援助各道,却影响不到这偏远县城。 所以县城只能硬撑,只能在一眾同样不容乐观的兄弟县城中,试图靠洪浪这位地级根骨,引来上宗灵舟。 盛日灵舟,景朝千年世家公输家的机关造物,以至纯天地灵炁凝结而成的灵晶驱动,大可千丈,小可半尺,只要灵晶足够,可日行万里。 只要引来灵舟,就能救下一城百姓,大家都能活。 可清河郡足足十三个县,各县都危如累卵,一艘灵舟根本救不过来,只能分轻重缓急。 正此时,房外一阵骚乱,有差役专门来稟报卢燁,县尉归来,召县衙以及城中各家武人共聚校场,有要事宣布。 卢燁昨日便已为陈凡正名,说他不是异教奸细,只是侥倖得山中大药相助,突破通脉。 而今的陈凡虽还是一身差役打扮,却无人敢差遣他。 本不想去,可他对凤凰县第一高手的大名如雷贯耳,到底还是去了。 校场人群中,一身差役皂衣的陈凡站在角落,见到了这位鼎鼎大名的县尉大人。 他並未穿朝廷制式官服,而是一身青衣,好似个读书人一般。 鼻樑高挺,薄唇大眼,一双浓眉斜飞入鬢,俊朗非凡。 『竟如此年轻,只看外貌,约莫二十五六。』 陈凡打量著季江寒,身侧站著卢燁的季江寒也正好看来,二人对视。 “圣体?灵舟?三五日到?” 季江寒注视著卢燁,二人同门多年,私交甚篤,一次剿灭恶妖的任务中,他还救过卢燁的命。 所以他听完卢燁的话,看似在等城中武人聚齐,实际用领域传音道: “真会有这般巧合,正巧这位年轻圣体就在凤凰县即將陷落之时出现?” 隱瞒了假传情报的卢燁脸色一凝。 季江寒太聪明了,一如他的根骨资质,堪称绝顶。 “师兄一片好心,若是能成功救下剩余百姓,需要补偿灵舟飞来凤凰县的相应资源,我当责无旁贷。 只是宗內主持灵舟事宜的左长老非痴非傻,恐难以相信。 你我皆知,根骨天定,地级已是万中无一,天级根骨不说绝跡,也是凤毛麟角,只在灵机充沛之地才养得出。 何况是註定要横压当世的圣体?” 第一百二十五章:提前 “我也非痴傻之人,如何不知?”卢燁一脸怪异的道: “可我用宗门识相秘法观之,他骨龄十七,而今已入通脉,更掌虎鹤真形! 测体源石显示他只是黄级下等的根骨,可如此恐怖的修为进境,若非圣体,如何解释?” “竟有此事!?” 季江寒著实被惊住了,他不自觉的看向人群中的陈凡。 朗目疏眉,神仪明秀,差役的制式皂衣如量身打造一般,更显他挺拔如松。 除了脸皮晒得如小麦一般,完全顶得住英俊瀟洒这个评价。 正好陈凡也在看他,二人在人群之中对视一眼。 『好个少年郎!』 『好个第一高手!』 季江寒身旁,卢燁震气接道:“测体详情与他行功动手的画面我均已如实截取,不怕左长老不来!” 季江寒沉默数息,忽然问道:“他可知晓?可愿意?” 二人知根知底,卢燁也不隱瞒,“知晓,但不愿,万民大义唬不住,威逼利诱劝不通,还愤然出手。 不过是我见劝说不通,故意诱他出手,用血雀秘法截取,事后从內库补偿了他三株大药,让他待在城中。 你回来之前,他还在看祭身教卷宗。” 季江寒扫视著不断从各处聚来校场的城中武人。 “人各有志,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该背负他人性命。 何况这般年轻的通脉武者,就凭郑折柳的双形拳馆,恐怕还养不出来,想必他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武道意志必定坚定如铁。 如此人杰,岂是师兄你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先谈大事,此后我亲自与他谈。” 武人聚集极快,与季江寒相关的情报在窃窃私语中传向各处。 陈凡从飘来的只言片语中不断拼凑,抽丝剥茧,才在心中还原了部分原委。 原来鏢局张威带红莲混入城中,致使粮仓烧毁,季江寒召集城中通脉主动杀出,歼敌数十,却也陨落了两位成名已久的通脉高手。 铁线拳馆李元生,风马庄冯易,俱是被红莲施展难以理解的诡异手段当场斩杀。 “听说那冯易箭术奇高,藏身暗处,於数里之外张弓,接连射杀四名异教偽通脉,这才引起红莲关注,被魔音扰乱心智,当场擒杀!” “岂不闻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冯易也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怎会不知这般道理,为何不谨慎行事?” “听说是季大人许了他什么,他才这般卖力。” “许了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与让郑折柳折腰的地品大药一样。” “嘘!你不要命了!” “城中武人谁不知道,郑秀拿著郑折柳用命换来的路引隨赵虎去了郡城,双形拳馆都散了,怕什么?” “双形拳馆还有陈凡! 你昨日告假未归还不知道,他昨日归来,为自证未受异教影响,在校场凭藉双形拳和卢燁大人交手数合,分明已是通脉高手! 你再乱说,当心被他当场锤杀!” 此话一出,陈凡周遭,议论纷纷的一眾差役瞬间噤声,不自觉远离陈凡,在他身旁空出一圈,极为显眼。 世人皆知,通脉有领域,便是初入通脉,在天地灵炁的影响之下,也有数丈领域。 所以方才议论陈凡的两人瞬间满头冷汗,生怕陈凡翻脸动手。 一县一地之中,入境通脉已算顶尖高手,不可轻辱。 陈凡盛怒之下,就算將二人当场杀了,季江寒也最多批评两句,並不会为他们做主。 景朝律令? 抱歉,《景律疏议·名例律》中就有一条大不敬,曰『无故挑衅武道强者,重罪不赦』。 当然,极少有修行有成的武道强者对弱者上纲上线,原因因人而异。 且就算不是武道强者,除开爭锋相对的仇家,也极少有人会当面议论他人。 万幸,一直到季江寒讲话,陈凡也没有找上他们。 许是他们慢慢挪到人群边缘,成功躲开了陈凡的注意,又许是陈凡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校场高台,季江寒负手而立,声音清朗,百丈领域加持之下,所有人都有种与之面对面交谈的错觉。 “今异教猖獗,本官以秘法上请宗门,欲將武考初试提前,题目为实战,三日为限,斩祭身教徒最多者,便为此次初试魁首。 若所斩数目相同,便比较所斩之人的修为强弱。 诸位隱忧,无非近日城破之谣言,初试前三乃本县武才,本官做主,可由通脉武者护送,择日前往郡城。 初试明日辰时开始! 有意参与者,验明武馆身份,可现场报名!” 『嗡!』 一石激起千层浪,县衙校场之上瞬间炸开。 “初试提前!” “往年题目都是守擂,点到即止,今年竟是实战!” “武解元!按往年惯例,可直入上宗內门!” “不止是上宗內门弟子,还可掛名郡城府衙,享议、请、减、赎四权,免除赋税!” “哈哈哈,十年苦练,终於到我秦守彊露脸之时!” 一时眾说纷紜,群情激奋,甚至无人在意与祭身教徒爭杀会有伤亡这件事。 景朝定鼎三千年,武道正统官途深入人心,学武之人,哪个不想『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陈凡不解眾人热情,却也眉头深皱,陷入沉思。 初试並无年龄境界具体要求,只需有入境拳馆的举荐,通常十三之前、而立之下的年轻武人都能参加。 面对这最初的目標之一,陈凡犹豫了。 他不知道季江寒为何突然將初试提前,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一概不知。 不多时,有两名中年胥吏抱著一堆墨渍未乾的、裁成巴掌大小的宣纸,挨个分发给城中武人。 陈凡也拿到一张,摊开一看,正是他在卷宗內看到过的祭身教情报,包括分坛所在,强弱分布等信息。 『竟有这般巧合!? 我若只身闯入祭身教分坛寻杀张威,还真不好全身而退。 可若有大批初试考生吸引火力,事成之后安全退走的机率將大大增加!』 陈凡当即决定先不管什么灵舟圣体,参加完此次初试再说! 他当然不会天真以为季江寒是为了他才將初试提前。 毕竟在此之前,他欲寻张威红莲报仇的想法只有郑秀知道,且郑秀被他亲自送走,根本没有泄露消息的机会。 “小兄弟可否移步一敘?” 正此时,季江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通脉武者特有的震气传音。 面朝季江寒,陈凡微微点头,心中已经猜到季江寒寻他所为何事,却也正好问问初试提前的原因。 第一百二十六章:季江寒 尉司正堂,季江寒平日处理公务的房间內,陈凡与这对上宗师兄弟相对而坐。 差役送来的茶水热气裊裊。 让陈凡奇怪的是,只是他面前有一杯,卢燁与季江寒身前都空空如也。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近看更觉气度不凡的季江寒轻笑道: “旱情严重,小兄弟是贵客,我便从今日分到的清水份额中匀了一份,给小兄弟泡茶。” 陈凡心中一动,他自然知道,县衙如今仅存的米粮清水都是按人头配属相应份额。 他还以为如季江寒陆彦卿之类的官老爷会有特殊,未料也与寻常差役一般。 又想到在外城见到的残酷景象,陈凡便直言问道: “敢问大人,不知城中水粮,还能支撑多久?” 季江寒也没想到陈凡会问如此尖锐的问题,只犹豫瞬间,他便决定如实相告。 因为陈凡已入通脉,不是寻常百姓。 “最多十日,十日之后,纵使县衙,也再无半粒米。” 陈凡默然,他回来后所见的武人,无论相熟还是陌生,大多气色不好。 因为他们近段时日从未吃饱过,只能用县衙配属的每日份额,勉强维持生计,不至饿死。 “也正因如此,我才上告宗门,將初试提前,想为本县杰出武才谋一条生路。 因为十日之后,无论是与红纱县一般赤地千里,还是等来上宗灵舟,凤凰县都將不復存在。” 季江寒面上充满无奈与低落。 旁人自上宗下来掛名县尉,大多只为混满三年时间,获取宗门奖赏。 或是一概不管,独自修行。 或是攫取一县武道资粮,仅供自身。 更有甚至,荒淫无度,引得武人百姓怨声载道。 可他不一样,同样穷苦出身的他想做些什么。 剿除九峒寨,扶立金衣馆,威慑各家坐馆入境,大刀阔斧,开源节流,真正將朝廷关於县级武馆的各项有益底层武人的举措落到实处。 譬如培养盈身武人的最低標准与奖赏,譬如差役每月都能领取的异种份额。 在他之前,这些都如空中阁楼一般,多数武人甚至不知道还有这般好事。 祭身教露头之后,他殫精竭虑,三次围剿,不仅差役武人损失惨重,自身也屡次受伤。 更拿出昔年从州城得到的珍贵大药,换来一位通脉后期的坐馆武者倾力出手,试图拖慢祭身教侵吞凤凰县的速度。 却因实力所限,手段齐出,仍未能阻止祭身教,以致凤凰县即將陷落,城中百姓朝不保夕、死伤过半,心中惭愧难当。 而初试提前这件事,清河郡一十三个县,只有他在的凤凰县向宗门提出请求...... “说来还要请小兄弟见谅,我这师兄行事鲁莽,未徵得你同意便將你是圣体之事上告宗门,试图引来灵舟。 先不谈圣体真假,到底是唐突了小兄弟。” 说到此处,季江寒长身而起,向陈凡抱拳一拜。 陈凡也慌忙站起,卢燁强行將一县百姓的存亡与他牵连,他的確心有芥蒂。 可当季江寒站出来,愿意为此事负责,他又觉得有些愧疚。 这位季大人不仅是坊间传闻的凤凰县第一高手,更因行事果决,从不徇私,颇受城中武人百姓的敬重,他早有耳闻。 “大人言重了。” 陈凡说完侧身避开,不愿受季江寒一礼,后者却仍固执一拜。 『初试提前,竟只是为杰出武才谋生路吗?』 陈凡由衷生出一股钦佩。 不用想他也知道,初试提前不合规矩,后者能请得郡城三圣宗同意,必定困难重重,说不定还付出了相应代价。 而对於一位通脉高手来说,此事无甚害处,却也无利可图,更平添了诸多麻烦。 易地而处,他应该不会做。 “大人寻我来,可也是为了圣体一事?” 陈凡不曾拐弯抹角,季江寒也是目光坦荡。 “正是,灵舟大可千丈,上下三层,若能將其引来,必可將城中百姓尽数接走。 城池没了,再建便是,武人力贯千钧,宗內更有诸多御物秘法,建城只是小事。 可人若没了,则万事皆空。 不知陈小兄弟是否愿意?” 陈凡面露沉吟,季江寒又接道: “小兄弟大可放心,无论你是否圣体,此事都与你无关,你只需配合宗门长老即可。 季某愿用性命担保,此事绝无危险,纵使有些许后果,也绝不会波及你。 当然,我也不瞒你,此刻不愿意也晚了。 小兄弟天赋异稟,如此年轻的通脉武者,哪怕不是圣体,哪怕只是黄下根骨,也必有过人之处,比之寻常地级根骨更甚,必能引来灵舟。 特意请来小兄弟,一是想尽力徵得你同意。 毕竟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一心想走,除非红莲愿意付出数位传火使与偽通脉的性命,不然拦不住你。 攻城在即,他不会如此不智,但你若想就此离开,轻而易举。 宗门为你而来,你若不在,他们会直接离开,去另一个地方,接救更重要的人,不会停留。 二则是想商谈补偿,若你愿意,我以这颗玄品锁龙果相赠,你也可再提要求,我会尽力满足。” 季江寒在腰间一抹,一颗通体赤红,有浓郁天地灵炁繚绕其间的絳红圆果出现在手中,与婴儿拳头差不多大。 季江寒手托大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目光看著陈凡。 以他的修为,轻易便能看出陈凡深浅,又与祭身教交手数合,对其手段颇为熟悉,也能確定陈凡並非异教之人。 『不怪卢师兄行事衝动,他如此年轻,当真是百年难见的武道大才!』 陈凡权衡数息,“我若不同意,大人可会將我擒困於此?” 陈凡觉得这算一句废话,一人意愿与数十万人的性命孰轻孰重,根本不用多想。 季江寒更声名在外,要擒他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依旧问了出来,他想知道这位会在县城陷落之前將初试提前,只为给城中的杰出武人一条生路的县尉大人,会作何选择。 季江寒闻言一愣,他来回踱步,直视陈凡。 “我的师父告诉我,人活著,总要为了什么。 有人为情,愿意为之付出性命。 有人为自己,或是苦练武学,或是发奋读书,只为有所成就,不受拘束,逍遥一世。 也有人活在別人的目光里,想证明什么。 我为了让世间弱小之人活得好一些,因为我也曾苦弱。 所以你若不愿,我会为了城中百姓阻你离开。 事后隨你处置。” 第一百二十七章:愚蠢 『隨我处置吗?』 送郑秀和赵虎离开之后,陈凡主动进入县衙显露修为,只为借县衙收集的祭身教情报一观,为找到並斩杀张威做准备。 若只靠他自己出城,无头苍蝇一般乱窜,风险极大。 料想了诸多可能,却低估了景朝宗门对根骨资质的重视。 甚至一位地级根骨,便能比得上一城百姓的命,州城上宗更明令要优先保存。 也没想到还真有圣体,被卢燁先斩后奏,將了一军,而今进退两难。 他与季江寒对视良久,周遭空气仿佛凝滯,卢燁更不动声色的挪至房门之前,用心险恶。 未料季江寒率先道: “师兄不必如此,纵使要请陈小兄弟留下,由我出手即可,若留不住,也是我技不如人,无憾无悔。 你我在他面前皆算武道前辈,此前师兄作为已让我心中惭愧,还要共同出手,岂不让人耻笑?” 卢燁脸色一滯,被多年至交的直言不讳说得脸皮发烫,若非陈凡不听劝,他又何必算计? 不过话说回来,连季江寒这种光明磊落、不愿强求他人的人都说要擒困陈凡,何况是他卢燁? 这坦荡之言却让陈凡做出了决定。 他选择相信季江寒,哪怕此前只是闻名,今日才是初见。 可所见所闻,乃至其言行无不告诉他,这是一个他迄今为止所遇到的、难得的正直之人。 且他深思熟虑一番后,发现自己哪怕能立即与季江寒交手获取经验,將虎鹤真形完全掌握,全身而退把握也不大。 境界相差太大! 从他通脉初期的视角,季江寒周身灵炁內敛,乍看如未曾练生血气的凡人一般,真正深不可测! 打不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送张武阳三人回家时,在外城的见闻,也让他触目惊心。 从一开始卢燁假传情报,他所担心的也只是自身安危。 若在能保全自身的情况下,还能为拯救城中倖存的百姓出一份力,他实际並不排斥,甚至很乐意。 “既如此,我便陪大人等上一等。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变数,或是十日后灵舟不来,或是祭身教大举进犯,我会优先保全自身性命。 届时还请大人莫要拦我。” 『到时我必定完全掌握了虎鹤真形,还有祭身教在侧,想必你也拦不住我!』 “正该如此”,季江寒严肃道:“此事乃我提出,若事不可为,我当確保小兄弟安全离开凤凰县。” 房中安静下来,能隱约听到校场方向传来的吵闹之声。 初试前三,不仅关乎自身武道前途,更有季江寒的承诺,能得通脉武人护送,离开凤凰县。 所以一眾武人热情高涨,正在报名参与明日开始的初试。 相较往年来说有些仓促,也少了许多人,却无人会怪季江寒,反而在冷静下来之后,无不由衷道一声『多谢季大人』。 没有人是傻子,特別是这些锻体有成的武人。 因而几乎所有人都感念季江寒的恩情,感念他在县城將倾之际,还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也有少部分人不以为意,甚至出言嘲讽。 “你们可是没听清楚? 季江寒说的可是初试前三,一个已入通脉的陈凡,一个地级根骨的洪浪,便占去两个名额。 城中数百武人,豁出性命,只为共演一出大戏,让这二人顺理成章提前避开祭身教,进入上宗,值得你们如过年一般高兴? 愚蠢!” 这言论风一般扫过校场,一眾武人的热情好似被无形大手扼住一般。 不多时,尉司曹吏齐元帧从远处快步走来,径直站上高台。 “奉季大人之命,明日初试,洪浪陈凡皆不参与考评!” 齐元帧冷眼扫过出自千幻馆的几名差役,正是见那几人带头嘲讽季江寒,他才一路小跑,去尉司衙门稟告询问。 “倒是我考虑不周,有劳你了,还请替我传个话,陈凡洪浪二人参与初试,不参与其余武人的考评,自有考量標准。” 更为热烈的吵闹声从校场传入尉司正堂,齐元帧来报时陈凡也在场,此时他不由问道: “我有一问,还请大人解惑。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便我与洪浪另有考评標准,可只取前三,是否会令其余武人心中不平,或是影响城中安定,或是直接倒向祭身教?” “你还年轻,不知我景朝三年一次的武考在武人心中的地位。 多少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为在武考之中脱颖而出,光宗耀祖、出人头地。 他们需要机会,而我只是把机会给他们,各凭本事,爭不到,只能怪技不如人,谁会不服?” 陈凡似懂非懂,只觉如他体验过的高考一般,只不过更加残酷和血淋淋。 此前那玄品锁龙果的交接被齐元帧打断,陈凡问完后重新接过,揣入胸前,顺势提出季江寒许给他的要求。 “我想要一门能藏掩灵炁的敛息秘法,一门武学,品级越高越好,此外別无所求。” 陈凡目光炯炯的看向季江寒,他知道季江寒来自三圣宗,眼界收藏定然不是县城武人可比。 “哈哈哈,好小子”,季江寒越发欣赏陈凡,自有坚持,能审时度势,进退有度。 若非他也会识相秘法,能一眼看出陈凡的骨龄,还真怀疑他是廝混江湖多年的老梆子易容顶替。 就如这要求,换成门外校场上的任何一个年轻武人,都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过。 必定会想,城中数十万百姓是如何重要,他季江寒乃一县县尉,更是上宗弟子,又加上不知是谁泄露的郑折柳一事。 不得先要个天品大药试试深浅? 没有天品地品也行,再没有,锁龙果一般的玄品大药来个十来株,还有风靡各道的生灵境肉妖,也来个几百斤。 武学?秘法? 多少人终其一生,连练生血气的玄品武学都练不圆满。 高品级的武学更看根骨资质,极有可能花费大量时间连门都入不了,要来作甚? 远的不说,那洪浪见过卢燁后,得知自己被上宗看重,就缠著他磨要大药异种。 武学从未要过,秘法也只要了一门容易掌握的玄级上品遁法。 所以在季江寒看来,洪浪目光短浅,畏难怕苦,更是心性急躁,败过一次便耿耿於怀,哪怕是地级根骨,也尚需打磨。 而陈凡能步入通脉,无论他靠的是什么,季江寒不信他不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开口就要武学秘法,品级还越高越好,若非对自身极为自信,看得更远,便是故意为之。 第一百二十八章:他大概是死了 所以季江寒主动道:“小兄弟莫不是心怀百姓,不愿狮子大开口?” 『臥槽!听这话,我要少了?!』 陈凡竭力保持微笑。 他哪里知道旁人在想什么。 在他看来,大药天生地长,有跡可循,而高品级的武学秘术却极难获取,特別是適合他隱藏修为的敛息秘术。 这门龟息功还是冒著被王长兴杀死的风险才弄到,玄级中品,原本足够他用到雷音。 未料世事无常,柳家姐妹准备用来化形的地元石笋直接让他锻压九次,步入传说中的锻体境界,一步登天。 龟息功能隱藏血气,却藏不住天地灵炁,所以他若去郡城闯荡,需要一门能隱藏灵炁的敛息秘法,还多要了一门高品级的武学。 至於其他诸如形意拳、千幻灵犀指、金衣十八跌之类的玄品武学,也能练出真形,增强战力。 但对如今的他来说,付出同样的经验资粮,若能要到更为玄妙的高品武学自然更好,练出的真形秘力会更为强横。 一百粒米,到底比不上一块肉。 没想到季江寒开口第一句话,便让陈凡心中大悔,他想改口,季江寒却已经道: “这份心意季某领了,入品大药我倒是没有几株了,疗伤修行,损耗颇多,合適你用的高年份珍药还有一些,便都给你了。 至於武学秘法,宗门有不得外传的规矩。 我看你也是练拳之人,便把这门在外闯荡所得的《杀神拳》传你,地级下品,与我练的《撼山拳》相当。 双形拳重练形,杀神拳重养意,各有长处,也能互补,正適合你。 至於敛息秘法,我有一部《万灵归墟》,地级中品,算是我所有功法之中品阶最高的一门,乃我闯宗门养神塔所得奖励。 不是秘法,是一门极为罕见的炼神武学,你若练有所成,不止能敛息藏灵,更能锤炼神志,对通脉之后颇有益处。” “师弟!” 陈凡还未说话,一旁的卢燁便惊呼出声。 他越听越不对,杀神拳也就算了,品阶颇高,地级下品,放眼郡城也算少见,可修行极难,需炼养杀意,玄之又玄。 可能蹉跎数年一无所获,也可能某一日突然明悟,杀意冲霄,截江断山不在话下,全看个人悟性。 可这万灵归墟,乃货真价实的炼神之法,在州城都能引起无数通脉哄抢,价值连城,如何能送给这连郡城都没去过的山野小子? 季江寒以目光制止了卢燁的话。 他还是伸手在腰间一抹,十数株用绸布包裹的珍药,以及两本薄厚不一的书册,就这般水灵灵的出现在陈凡身前的方桌上。 几株珍药翠绿娇嫩,似乎刚採摘下来一般。 见他一脸惊奇的盯著自己腰间的橙黄布袋,季江寒笑著解释道: “是饕餮袋,取身怀上古凶兽饕餮血脉的妖物之皮,刻画阵势缝製而成。 其內自成空间,大小与其本身品阶有关,以自身灵炁勾连便可使用。 不过暂时不能给你,我有诸多杀器放在其中,对付红莲时方便取用。 若灵舟来了,百姓无恙,我便把这个送你。” 『我也没说话啊......』 心思被看穿,陈凡连忙摆手,连道『不用』,而后抱拳躬身,谢过季江寒的慷慨赠予。 是的,赠予。 除开他要的武学秘法,这堆有淡淡灵炁繚绕,明显年份不低的珍药,若放在杏悬阁中售卖,绝对价值数万两白银! 更何况这两门功法都是地级,如此贵重的东西,明显超出了让他留下的补偿。 『莫不是真將我当做圣体投资了?』 陈凡从胸前交互的衣襟缝隙中拿出那枚最先得到的玄品锁龙果,与这十来株高年份珍药放在一起,用淡蓝绸布包好。 又將那两部功法贴身放入怀中,打算今夜回去先入门再说,手脚麻利,旁若无人,看得卢燁眼皮抽动,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真要追究,还是他非要说陈凡是圣体,先斩后奏,季江寒才拿出这堆积攒多年的財宝作为陈凡留下的补偿。 “大人,敢问我师郑折柳,如今在何处?” 收拾好后,陈凡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他觉得季江寒不会骗他,旁人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如亲自问一句。 季江寒微微一愣,陈凡的出色甚至让他忘了郑折柳是他师傅这件事。 因为他打从心底觉得,以郑折柳的修为才情,根本培养不出这般出色的弟子。 別的不说,单说虎鹤真形,郑折柳自己都没掌握,如何教给陈凡? 『所以他究竟如何修出的真形?全靠自悟不成?』 这念头在季江寒心中一闪而过。 “数月之前,祭身教横空出世,我仗著通脉后期的修为屡次暗探,想將那红莲斩首,却都被其化解挡下。 疫病出现后,我无法无视,又探异教分坛,发现祭身教所过之处,人畜不存,天地皆殤。 我苦思解决之法,就算不能解决异教祸乱,也要尽力拖延其侵吞凤凰县的速度。 终於想到一道阵势,名为阴阳乾坤锁,我曾在宗內听长老说起过。 此阵是一套地品灵阵,能引动地水火风等灵力,封锁四方上下,外物难动。 我便传信让师兄从宗內带来阵盘,却需一位最少贯通十条正经的通脉后期作为阵眼,为阵盘持续注入天地灵炁,如灵舟需要灵晶催动一般。 彼时整个凤凰县,算上我和师兄,通脉后期的武者只有三人,其中之一便是郑折柳。 我寻上他,他不出意外的拒绝了,我也未曾多言,只想等最后关头,自己作为阵眼。 前些时日他找上我,说愿意献身,条件是一株地品大药,为女儿通经排浊。” 说到此处,季江寒顿了顿,嘆道: “不枉天下妖物都要化形为人,人体自蕴万千奥妙,弱时轻轻一摔便会骨断筋折,磨练后却能轻易打碎山石精铁。 可也正因如此,毁伤容易,想要復原却更难百倍。 你是他的弟子,应当知道他有一女,名郑秀,幼时被通脉强人所伤,周身经络淤堵,需大药洗身伐髓。 那地品大药原是我留著突破灵窍时所用,事从权急,便给了他。 如今你问我他在何处,昨夜归来时我前去查看,阵盘崩毁,那片天地的生气已被红莲夺取,郑折柳不知所踪。 他大概是死了。” 季江寒还是那副坦荡无畏的摸样,丝毫不怕陈凡一时衝动,把郑折柳身亡的因果算在他头上,暴起伤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好人 陈凡也没有让季江寒失望。 他失神片刻,喟然长嘆,此外再无动作。 『十余年了,老登你日日自责,终於轻鬆了。 只可惜未能见上一面,那日去寻你试探龟息功,没想到会是最后一面。 我杀了钟乘龙,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毕竟他勾结外人,还要对郑秀下药,其心可诛......』 陈凡一时间想得有些远。 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他名义上的师傅,教过他拳法,也曾赠过他珍药,还是通脉高手,死得这般无声无息。 城中多数武人只知道他拿命换了郑秀离开,却不知他无论初衷如何,到底还是为了城中百姓而死。 心中生出为郑折柳立衣冠冢的想法,陈凡又暂时將其压下,他还有一件想了很久的事需要做。 “季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陈凡缓缓握拳,流转於手太阴肺经中的融灵血气开始沸腾,他十丈之內风涌气动,门窗乱颤。 “外面都传,大人是凤凰县第一高手,末学后进不才,想请大人指教!” 陈凡目光清明,直视季江寒的双目。 他未將交手切磋纳入提出的要求之中,正是因为知道季江寒必定不会对他下重手,毕竟还要仰仗他引来灵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强行动手,不信季江寒不接招! “好!” 季江寒低喝一声,一股难以形容的强横气机从他周身爆绽而出。 他看似单薄的青衫身影在陈凡眼中越变越大,变得如巍巍高山一般,几乎要將他压垮。 习武之人,哪个没有爭强好胜之心? 季江寒也不例外,二十七岁的通脉后期,除开地级根骨,一应资粮,可都是他一拳拳打出来的! 所以一听陈凡要和他切磋,季江寒也见猎心喜,神色亢奋。 他只听卢燁说陈凡实力惊人,哪怕只贯通一条正经,也几乎比得上寻常通脉中期,连通脉后期的卢燁也能碰一碰。 此时能亲自验证一番,自然更好。 “我之拳法,名撼山拳,乃三圣宗立派宗师拳圣所创之绝学,苦修十一年,至今堪堪圆满,未触撼山真形! 你要记住,与人爭杀,武学品级重要,自身所掌握的境界更为重要。 品级高,不一定適合自身。 不过你双形拳已触真形,换修杀神拳也正好合適,此后万不能眼高手低,轻易改换品级更高的拳法。” 二人边说边动,在房中空地相对而立,隔一丈有余。 磅礴无匹的灵机压迫越来越强,陈凡也来不及感谢季江寒的指点,他上步成桩,起手就是集虎形之大成的猛虎爬山。 速度之快,有能將寻常武人震得鼓膜破裂的尖锐鸣音爆散开来。 卢燁曾见过的白色气圈再次於他拳锋出现,那是他右拳推行过程中,压缩拳下空气所致。 季江寒如色汉见美人,他束在头顶的髮髻被拳风吹散,双目却陡然爆发出一团明亮光彩。 他同样举拳相迎,以攻对攻,后发先至。 “轰!” 陈凡只觉一股奇异拳劲如浪潮一般涌来,以简单的叠劲解释稍显狭隘,这股劲力好似生生不息,一浪强过一浪,似乎永无极限! 【经验点+380】 『不可力敌!』 陈凡瞬间变招,不顾右拳胀痛,用出鹤之真形,拧身佯攻季江寒左肋,实际杀招为蓄势多时的左手鹤嘴。 经验已经到手,他还想试出季江寒的深浅! “虎鹤真形!好! 你已触真形,拳法我无法指点,不过你心神尚缺磨练,与人交手,气机勾连,意志薄弱便极易受到影响,失了先机。” 季江寒明显还有余力,甚至还在说话。 他真的在指点陈凡! 只见他右肘下沉,轻易挡住陈凡暗招,同样以左拳攻向陈凡还未完全转过来的右肩。 『砰砰砰砰砰!』 如新年爆竹一般的声响在房中炸开,二人过招极快,换个雷音进来恐怕连动作都看不清。 一旁观战的卢燁则似见鬼一般,口眼微张。 『不对!这不对! 这股真形秘力,几乎已是玄级真形之全貌! 若昨日他有这般实力,我根本无力分神,施展血雀秘法。 彼时他含怒一击,应该不可能藏拙! 可若非藏拙,他此时明显更为精深的真形秘力又作何解释!? 难不成他一夜之间又有明悟? 这不可能!』 卢燁心神受到极大的衝击,两种可能他都无法接受。 若是陈凡故意藏拙,便说明陈凡从一开始就没將他放在眼里,哪怕前者只是通脉初期。 可若是陈凡一夜之间又有明悟,那他卢燁这十数年的苦修又算什么? 他明明只是黄下根骨! 哪怕他是根骨不好悟性奇高的那一类人,也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有这般明显的进步。 这是真形,不是桩功拳架!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將我放在眼里?』 陈凡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此时他几乎要疯魔了,无数感悟拳招尽数用出,情急之下,甚至还撩阴插眼,可惜都被一一化解。 若叫郑折柳看到,老怀大慰之余,只怕会將他比作郑家先祖,可惜他看不到了。 而面对季江寒,却远远不够。 重拳鹤嘴来回变换,无论他如何变招,季江寒都能稳稳接下,还有余力震气传音指点他。 “此招甚妙!不过灵炁运转稍显生涩,劲力欠缺。” ...... “真形乃一门武学的至高之境,莫想著以力压人,若遇同样触及真形的高手,会吃大亏。 要心蕴真形,你即为山君、即为灵鹤,如此方能发挥真形秘力。 看好了,这是我早年所修玄级拳法伏虎拳,也是真形之境!” ...... 片刻后,陈凡浑身暴汗,齐肩黑髮被浸湿凝成一缕缕,满脸惊骇的看著季江寒。 他当真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可这人从始至终都是这一个表情,轻鬆写意、游刃有余! 『这便是凤凰城第一高手! 只凭拳法造诣,我便只有招架之力,若用上宗秘法,我如何能敌? 那红莲又是何等强横,连他都难以取胜?』 “多谢大人指点!” 陈凡心服口服,恭恭敬敬的长身一拜。 若只是单纯的强,陈凡只会口服。 可他能清楚感受到,季江寒认真指点他时的殷切期望,这就让他不得不服了。 直觉告诉他,这与他是否答应留在凤凰县毫无关係,单纯只是对杰出后辈的欣赏与勉励。 换一个时间地点,恐怕季江寒也会如此对他。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第一百三十章:贵人 歇息片刻后,已经达成所愿的陈凡向季江寒请辞,说要这几日都会在双形拳馆,且明日辰时也会参加初试,剿杀祭身教徒。 至於那与眾不同的考评標准,季江寒也早已解释。 因他已入通脉,且已被卢燁稟报上宗。 哪怕陈凡不参与初试,哪怕查出他不是圣体,单凭十七岁入通脉这一点,他的价值便已超过洪浪,能直入上宗內门修行。 且季江寒亲口所言,愿以命作保,事情败露之后,也只是他和卢燁承担一应后果,绝不会波及到陈凡。 相较於暗中使手段的卢燁,陈凡自然更愿意相信行事坦荡的季江寒。 而洪浪,则是早已被郡城上宗选定的地级根骨,连师承都早已定下,也不需要初试解元的名头自证。 若是太平年景,主持一县武考的季江寒自然也愿成人之美,让他携一县第一的名头进入上宗。 可如今时局动盪,这初试机会也来之不易,他思量之后,还是將前三甲放给了城中武人。 毕竟多数武人根骨平平,只能靠时间磨练技艺,指望初试改命。 如洪浪一般破格收录的武才三圣宗也不会嫌多,所以季江寒才会说得这般篤定。 面对陈凡的请辞,季江寒也不多留,只让他小心行事。 季江寒从明日开始要坐镇县衙,卢燁则要应对红莲,免得他对初试武人出手。 当然城中仅存的四位坐馆通脉也会从旁策应,却仍有极大的危险。 看著陈凡挺拔的背影,卢燁低声道: “就算他真是圣体,也自有上宗培养,师弟何必对他这般上心,连辛苦得来的万灵归墟也送给他?” 卢燁是真想不通。 哪怕是他们要求陈凡留在城中,需要补偿一二,也用不著又送珍药又送功法,还许下饕餮袋,指点他修行吧? 季江寒闻言只摇头轻笑,转身回房,头也不回的道: “师兄,人与人之间,不止有利益纠葛。 我曾得师父提携,方有今日成就。 如今有后辈需要指点,我又岂能吝嗇? 幼苗长成参天大树,也需阳光雨露,何况是人,我这一路遇到不少贵人,而今也应做他的贵人。 若万事都要计较得失,我恐怕早就饿死在山里了......” 季江寒声音渐弱,卢燁在原地佇立良久,终究也只是摇头长嘆。 双形拳馆。 陈凡散完馆中大部分存粮之后,留下了足够他吃的三日吃食。 在他的打算中,本就决定用三日时间报仇跑路,三日做不成,便只能挨饿,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 只没想到在县衙显露修为之后,会惹出圣体这档子事。 眼下既然已经答应季江寒,他也暂时没有提前跑路的想法,自己煮了饭填饱肚子,便开始整理这两日的收穫。 卢燁从县衙內库中取来补偿他的三株黄品大药用了一株,还剩两株。 一株树根摸样,比中指略长。 一株风乾枯叶,边缘呈锯齿状,巴掌大小。 皆內蕴灵炁,不知名称,却轻易看出是货真价实的百年黄品,被他贴身携带。 陈凡將这两株大药拿出,放入季江寒送给他的一堆未入品的高年份珍药中,其內还有一颗玄品锁龙果。 用三尺见方的淡蓝绸布小心裹好,贴身栓系,方便他隨时跑路。 『从未有过这般富裕的时候!』 陈凡感慨一声,心绪繁杂。 却也知与收穫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风险。 终究只是他人一面之词,他清楚知道,自己並非圣体,若被带回三圣宗查证暴露,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境遇。 且如今逗留城中,也与在悬崖边缘漫步无异。 今日见过季江寒,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方知何为第一高手。 管中窥豹,他也发现自己此前想杀红莲的想法是何等天真。 连季江寒都被红莲所伤,他若被短时间暴涨的修为冲昏头脑,真去单挑红莲,恐怕会被当场打死。 『而今资粮经验都不缺,先把虎鹤真形加满,再將这两门地级功法入门!』 陈凡收摄心神,盘坐在盈身后本就属於他的偏房床榻上,唤出命格面板。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430】 【武道境界:通脉初期(56/8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虎鹤真形(628/8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强化武学!』 【虎鹤真形(圆满)】 【经验点:258】 蓝天白云,巨木参天。 背负漆黑双翼的山君凶神恶煞,雄踞山林、万兽臣服,唯有那同样依存於这片山林的灵鹤让它烦闷不易。 世人皆道如虎添翼,它已修出双翼,却仍追不上那轻灵如风的、该死的红顶灵鹤。 灵鹤果然又来了,它要摘食山中灵植,底下那头成了精的山君却如疯了一般,一见它便要上前扑抓。 虎力雄浑,它不是对手,擦著便伤。 幸好它拥有黑虎也难以企及的速度,从未被抓到过。 就这般一追一逃,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某一日,山中来了一个人,相貌平平,正好看到黑虎扑抓白鹤的一幕。 他呆立三个日夜,忽然放声大笑,周身绽出的赤红血气甚至映红了半边天穹,惊得林中虎啸鹤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凡双目有灵光爆绽,一股无比恐怖的恢弘气势蒸腾而起,瞬间席捲以他为中心的方圆十六七丈。 水涨船高,他匯融天地灵炁的速度大大增加,贯通第二条正经的积累瞬间完成一半。 他懂了,完全掌握了虎鹤真形。 隨手掏出一株珍药吃下,饿意消弭,陈凡静坐不知多久,终於消化了那股冗杂的感悟。 『仿虎临鹤,掌无双攻杀之力。 拳法大成,需出拳隨心,跳出拳桩框架。 圆满悟真,又要沉入虎鹤双形之中,便如季江寒所言,我即山君,我即灵鹤。 而无论虎形鹤形,终要为人所用,返璞归真,亦是真形的真!』 陈凡心中喜不自胜,不是因为突破,而是一种他尚不理解的闻道之喜。 他同样不知道,放眼州郡,能完全掌握真形者,也如凤毛麟角。 也正因如此,连季江寒这样有望踏上州城的上宗弟子,也会因他触及真形而惊讶。 甚至將他视为圣体,有信心骗过上宗长老。 只因拳法易懂,真形难练! 第一百三十一章:功法互补 缓过劲来,陈凡隨手抓过杀神拳手抄本,开始认真精读。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命格面板收录武学的要求並不严格。 有完整修炼之法自然最好,若是没有,如双形拳一般先练桩功再学拳架,靠他自己收集练会,也能成功收录。 只要录上,经验资粮足够,其他都不算问题,算是除强化之外,胜哥给他的隱形福利。 翻开书页,陈凡逐字研读。 这方世界的文字像是他印象中的篆书,又有些许不同。 正如他劝张铁蛋好生读书,不然绝世秘籍摆在面前也看不懂那般,他在南外城討饭攒钱的那一年,向老秀才李春松学了不少。 此时看这拳法秘籍,倒也没什么阻碍。 只是想起被祭身教带走的张铁蛋,陈凡还算正常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柳三娘曾说过,连生灵境的妖物被度化后,都会失去自我意识,沦为异教傀儡。 铁蛋啊铁蛋,若这几日能遇到你,我便助你解脱了吧。』 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在陈凡心中繚绕。 他本以为自己能照顾好这两个一路跟著他的弟弟妹妹。 而此时回想,连通脉后期的郑折柳都只能殞命在县城和祭身教的纠葛旋涡中,何况只是普通人的陈红茶和张铁蛋? 甚至是他自己,决定留在城中都冒著殞命的风险。 『身不由己,唯有力量才能改变!』 陈凡收摄心神,认真研读杀神拳。 拳法总纲入眼,他便觉一股冲霄杀意扑面而来。 『人欺我,妖吃我,官压我,运弃我。 天雨淋我,地尘蒙我,神不佑我! 杀杀杀杀杀!』 陈凡心头一震,若非这拳法来自季江寒,他都怕是一门影响心志的邪功。 而接著读完后,陈凡悬著的心也终於死了。 季江寒也並未骗他,这门拳法,重在养意。 甚至算不上复杂,仅有三式九招,杀人,杀灵,杀神。 养一股无惧无畏的纯粹杀伐之意,除非练到高深境界,不然极易被杀意影响心志。 练此拳法者,若根骨不好,悟性不强,高不成、低不就,大多只能变成被杀意仇恨操控的傀儡。 据拳法所述,此拳近道,通脉只是修行门槛。 若能勉强修成第一式,便足以横行通脉境,初期便可逆伐后期圆满,堪比玄级武学的真形秘力! 不练体,不磨皮,也不拘泥於招式,杀意有多强,拳下威能便有多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触真形,更號称连受香火供奉的神灵都能锤杀! 【武学:杀神拳(1/3000)】 秘籍研读完毕,不出意料的被面板收录,陈凡的脸色却不太好。 一是因为这地级武学圆满所需的经验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二自然是因为修行这门杀神拳的后遗症。 『季江寒莫不是心中有怨,想从功法入手,誆我修习杀神拳,想让我变成被杀意仇恨控制的傀儡?!』 这念头转瞬即逝,陈凡自问与季江寒往日无讎、近日无怨,甚至还答应留在县城,后者根本没有害他的动机。 左右想不通,陈凡又拿过那地级中品的万灵归墟,开始研读。 【武学:万灵归墟(1/3500)】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杀神拳养纯粹杀意,会影响武人心志。 可这万灵归墟乃专门锤炼武者神志的奇妙武学,把心神意志练得坚毅如钢,自然能抵御杀意侵袭! 他何止没有害我,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用心良苦!』 万灵归墟能以意志遮掩自身灵炁境界,更能磨练神志。 只需练至小成,除非遇到武道境界超过他一个大境界,或是能用武道意志碾压他的顶尖高手,不然根本看不穿他的真实境界。 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愧在陈凡心中升起。 要求虽是季江寒让他留在县城而许下的补偿,可后者在满足他所需的基础上,还考虑到两门功法的互补同修。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非易事。 萍水相逢,后者能如此上心已殊为不易,更不用说接连拿出两门符合他要求的地级功法。 除了来自郡城上宗的季江寒,这城中恐怕再无人能做到,纵使有心,也没有相应的底蕴支撑。 『人情欠大了!』 陈凡看著已经成功录上面板的两门地级功法,一时间有些头痛。 他把不准为何季江寒对他这般上心,若只是为了让他留在县城给出补偿,那十来株价值不菲的珍药大药已经足够。 毕竟他根本不是季江寒的对手,后者一旦翻脸將他扣押囚禁,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对方占据主动,不仅没有与他翻脸,还给珍药功法补偿,甚至如师长一般教导指点。 这让一向自詡恩仇分明的陈凡有些犯难。 平白受了好处,短时间內却难以报答。 『好在答应他留在县城,也不算什么也做不了。』 陈凡出神良久,又看了看命格面板,开始强化武道。 虎鹤真形圆满之后,他还剩二百五十八点经验,杀神拳和万灵归墟所需经验巨大,这二百来点连门都难入,只能徐徐图之。 他打算明日参与初试,找出张威杀来祭奠阿茶,自然是越强越好。 【武道境界:通脉初期(314/800)】 【经验点:0】 强化暖流的奇异引导下,陈凡一身锻压九次的磅礴血气有大概两成匯融天地灵炁,一路势如破竹,直接贯通手阳明大肠经。 陈凡通体发红,黑色汗液从汗毛孔洞之中不断渗出,等他被饿意唤醒,周身已是粘稠污浊,腥臭难闻。 若是旁人通脉,哪怕吞服入品大药协助,也需仔细匯融天地灵炁,倾尽心力引导融灵血气贯通经脉。 还会有受限於根骨资质,经脉后天污浊难以贯通,导致突破失败的情况发生。 这般情况,通常被称作武道瓶颈。 需得重新积蓄力量,或是找来药力更强的高品大药相助,一鼓作气贯通经脉,或是有前辈师长以更高境界的武道修为助力贯通。 总之困难重重。 可陈凡不用,他若只凭自己,哪怕有入品大药相助,他积蓄融灵血气的时间也会无比漫长,甚至可能一世寿尽都攒不够。 因为他的根骨理论上连天地灵炁都难以感应。 好在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过自己的根骨悟性。 只要敢打敢爭,经验不绝,他就能走上武道巔峰! 第一百三十二章:还真是你 不知名的高年份珍药化为涓涓药力,由下腹丹田流转全身,与身体突破后的饿意抵消。 趁著这段时间,陈凡也消化了此次突破的感悟馈赠。 『灵炁入体,通脉排浊,以求先天无漏之境。 原来胎儿尚在腹中之时,正是万千武人所求的先天无漏境。 彼时婴孩孱弱,意识混沌,降生之后受凡尘污浊,周身经脉堵塞,便难以感应天地灵炁。 所以武道锻体,就是为了锤炼体魄,使之能感应天地灵炁,从而融灵入体,彻底贯通周身十二正经通脉大成,便是先天无漏。 而所谓根骨,便是武人受凡尘污浊的轻重。 污浊太重,除了支撑生存的本身血气,难以练生盈身血气者,便是无武道根骨之人,天下八成百姓都是这般。 而天级根骨能锻压九次血气,正是因体质异於常人,能最大程度避免后天污浊,轻易便能感应天地灵炁。 此后只要血气积累足够,便能锻压九次,感应天地灵炁,引入体內,流转於经脉之中。 锻压九次要度天地杀劫,也正是因为如此异数为天地所不容。』 陈凡面露恍然。 严格来说他无人教导,但却总能拥有与武道境界相匹配的认知和感悟,正是多亏了命格面板每次强化后强塞给他的武道感悟。 血气资粮损耗不大,可经验清空,陈凡也没了继续修行的能力。 才丑时左右,他便索性来到拳馆院中,开始一板一眼的打拳,熟悉贯通两条正经后的强大力量。 陈凡也未引血气,只靠肉身之力出拳。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拳法,往昔种种浮现心间,却只平添了几分惆悵,並未生出更多感悟,一朝心有所感,直接自创功法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毕竟他的悟性一向不好。 还是在虎鹤真形强化圆满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双形拳秘法除了山君怒,还有一道要通脉之后才能学的鹤形秘法。 不过都是后世武人模仿真形所创,他如今完全掌握虎鹤真形,所能发挥的力量又岂是区区秘法可比。 所以也不用画蛇添足,特意找来修炼。 今夜无星无月,深秋冷风越刮越大,打完一套双形拳的陈凡却浑身冒汗。 下一瞬,有冰凉湿感在陈凡额间化开,越来越密。 『下雪了?』 陈凡仰头,只见天穹漆黑一片,纷纷扬扬的散落雪花,好似与以往无数个冬日黑夜一般。 可他盯著看了几息,却突然面色狂变。 『不对!这是祭身教的阵势!!』 这阵势陈凡连名称都不知道,却並不陌生。 因为那日在地黄山,他回头救下柳三娘时,祭身教几人所结的就是这如倒扣黑碗一般的阵势。 足可覆压方圆十余里! 此刻阵势已成,整个凤凰县定然已经被笼罩其中! 一股股摄取秘力无形无质,却也无处不在,一时间不知覆盖多远,也不知是何时出现。 陈凡心道不好,不敢耽搁,忙运起血气,周身灵光涌动,轻易便挡住了这股擢摄之力。 他快步回房,將珍药秘籍缠系腰身,便准备去县衙找季江寒。 推门一看,漆黑一片的长街之上人影憧憧。 曾在褚家大院见识过的颂念靡音若有若无,可越想听清,那声音便越大,陈凡失神瞬间,忙以灵炁覆耳,这才重新观察城中景象。 还有人如他一般刚推门出来,侧耳偏头,似乎在分辨方向,数息后脚步虚浮,混入人流,朝县城中心的棲凤街方向走去。 有人双目猩红,不知为何发怒,四处撕扯他人,嘴里喝骂不停。 也有人在哭,呜呜之声悽厉哀婉,如泣如诉。 在陈凡眼中,无论喜怒哀乐,都有一股股亮白色的清灵之气从他们头顶蒸腾而起,匯入天穹上的黑色巨碗中。 “陈凡,还真是你,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被眼前景象惊住的陈凡豁然转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铁蛋!” 眼前的少年正是张铁蛋无疑,陈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在这般情况下见到张铁蛋。 此刻的他再没有半分城中乞儿的摸样。 他一身暗金绸衣,目光清明,却有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身后站著四位在夜色中身罩黑袍,如魔神一般的高大身影。 陈凡双目蕴灵,依次扫看,四人赫然全都体缠黑气,也都有通脉之力! 其中抬眼与他对视两人更如上次的跛脚通脉一般,双目俱是漆黑一片。 面上细微的神色变换却又让二人多了几分人气,似乎还未完全度化。 『两个偽通脉,两个被半度的通脉中期!』 偽通脉,也即是被那红莲以祭身教秘法灌注生气,从常人生生提上通脉的教徒,不是正常通脉的对手,在祭身教中或是传火使,或是保护传火使的护法。 而半度化,便是自愿被祭身教度化,又因自身武道意志存在,保留了自我意识的武人,通常大多为雷音通脉。 这在县衙卷宗之內写得清清楚楚,所以陈凡几乎一眼就辨认清楚。 而让陈凡走又不走,又没有立即动手的原因是,张铁蛋目光清明,半点不像是已被度化的摸样! 他也不废话,瞬间动手,以融灵血气施展圆满境的惊鸿过隙,其速度之快,哪怕是那两名半度化的通脉中期,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是在他抓到张铁蛋的瞬间,二人对视,后者深邃眼瞳宛如旋涡,瞬间將陈凡心神吞噬。 他看到在辽阔无垠的星空中,有一个大到难以言喻,有星辰环绕周身的老嫗跌迦而坐,她鹤髮童顏,脑后有洁白光轮,正对著他笑。 慈祥,寧静,安乐。 『我为什么这么辛苦修行练功?不就是为了有尊严的活下去吗?』 『我在这边都快十八了,英俊瀟洒,还是通脉高手,连女人滋味都没尝过,还练什么功?』 『老母好啊,老母得信,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想了。』 幻境之中,时间失去意义,难以抵御的陈凡几乎已经沉沦。 熟悉的暖流在胸中激盪,陈凡的意识已经忘了这是什么,內心深处却又觉得它很重要,不自觉的想要抓住。 他追逐了好久好久,他抓住了。 『呼!』 陈凡鬆开张铁蛋,如避蛇蝎,瞬间跳开。 周身冷汗涔涔,只是一眼,他便觉得过了千万年,险些著了张铁蛋的道! 万幸紧要关头,胜哥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早在和柳三娘动手时他便发现了这第二个隱形福利,针对意志攻击,它能护主! 第一百三十三章:所以我来了 “诸位!若有余力,还请解救身边百姓送往县衙所在棲凤街!” 季江寒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初试即刻开始! 杀城中异教妖邪最多者,便是此届魁首! 纵使並非武馆出身,也可得我举荐,进入上宗外门修行! 我已布下三才封灵阵势、万象血雀阵势,杀敌景象將截取保留,若有临阵倒向异教者,杀无赦!” 滚滚灵音扩散开来,迅速传至城中每个角落。 陈凡大口喘息,只牢牢盯著张铁蛋五人。 “铁蛋你在做什么!快过来我带你走!” 他脱身之后又惊又怒,朝十余丈外的张铁蛋低声呼喝,在做最后尝试。 但凡有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愿意放弃张铁蛋。 除此之外,那幻象对他的心神衝击巨大,趁这间隙,他在努力平復。 “走?你要带我去哪儿?” 张铁蛋並不著急,他先是冷漠嗤笑,而后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似乎很是沉醉。 “我现在很好,从未这么好过。 听说你在城中,特意赶来见你,是看在往日情分,想亲自度你。 还有,老母赐我新生,赐名伽无忧,你可称我为圣子,也可叫无忧大人。 再叫错,便是对我不敬,要挨罚的。” 陈凡脸色一沉,他已通脉,灵炁加持之下,能轻易看透祭身教所特有的、与灵炁一般特殊的黑气秘力。 可在张铁蛋身上,他看不到那股能让人打从心底厌恶的吞灵黑气,只是张铁蛋的状態明显不对。 结合那奇诡幻象猜测,他有可能不是未被度化,而是被度的程度极高! 陈凡心中最后一丝期望被张铁蛋的冷漠姿態碾碎。 正此时,一声无比广大的、不知是何物发出的啸叫响彻城中,非狮非虎,却又摄人心魄,令眾生惊悸。 这声音陈凡也听过,在地黄河畔! “隨我破阵!” 季江寒有融灵血气加持的声音同样横贯长空,甚至压住了那若有若无的颂念之音,使得浑浑噩噩的城中百姓有了片刻迷茫。 巨响轰隆,城中数道通脉境的武人血气冲霄而起,灵机混乱,映得东城方向通红一片。 陈凡当下只知祭身教趁夜攻来,无声无息布下阵势,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季江寒能否挡住。 若他挡不住,什么初试武考,圣体灵舟,一切终將成空! 而陈凡眼下的当务之急...... “铁蛋你別怕,我这就来帮你解脱。” 原地一声炸响,陈凡不再留手,他操控自身十丈领域最大限度封堵张铁蛋五人的五感,纵身一跃,朝著张铁蛋的脑袋就是一拳。 这一拳,两条正经的融灵血气,虎鹤真形大成,在陈凡左右甚至有硕大无朋的虎鹤虚影显现,威能直逼通脉后期! 欺身出拳,自然比不得全力施展轻身秘法惊鸿过隙,所以那两名半度化的通脉中期也终於反应过来。 却是不约而同的脸色狂变。 他们被红莲指派护卫圣子安危,昨日也早就从城中逃出的武人口中打听过。 这陈凡虽侥倖突破通脉,却只是贯通了一条正经的通脉初期。 他二人加上两名偽通脉传火使,必定能护这位得老母垂青的圣子周全。 要知道哪怕是在凤凰分坛,两名通脉中期的护法也已算是中坚力量,可想红莲对这位圣子的重视。 可谁能想到,陈凡隨手就能打出真形虚影,这是一个县城通脉初期该有的实力?! 这真形大成的標誌,哪怕是在他们投入祭身教之前,也只在江湖传说中听说过。 江湖散人穷困,能练玄级武学之人已是少之又少,遑论那更进一步的武道真形图? 除开一县坐馆的入境武人,江湖武人平日根本见不到有真形传承的通脉高手。 眼下形势危急,哪里容他二人多想。 早有配合的二人合力,一人咬牙倾毕生功力出掌,正面阻拦陈凡,一人抓著无忧圣子闪身狂退。 『轰!』 长街青砖寸寸崩碎,劲气將方圆十数丈都犁了一遍,石木房屋倾倒,陈凡身后的拳馆正门,两只饱经风霜的石狮子打著旋儿撞入拳馆大院。 硬接陈凡一拳的马脸男子原只为阻拦瞬间,为同伴就走圣子创造时间。 却不想还是低估了真形秘力,被生生打爆,保命遁法甚至都来不及使用。 与全部身心皆被度化的传火使不同,他们留有本我意志,需主动施展,才能化雾退避。 这惨烈残酷的景象看呆了抓著张铁蛋推开的独眼汉子。 他想逃,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让他为圣子殉道,面露挣扎。 被无匹巨力拋飞的两名偽通脉却口颂祭身经,一面无比忠心的让圣子快走,一面用红莲传授的特殊武学扑向陈凡。 咔嚓两声,纵使二人被动化雾,也终究不是陈凡对手,被他追上前去挨个弄死。 不对张铁蛋穷追猛打,是因为他还在思考该如何应对张铁蛋的目光幻象。 眼下危机四伏,只靠命格面板被动防御,在等待的空档极有可能被人偷袭。 而在这过程中,见识了陈凡勇力的张铁蛋竟不闪不避,依旧站在远处,目露欣赏,侃侃而谈。 “你可知我们度化一地之前,为何要先散播疫病,改换天时,致使旱情四起?” “因为凡尘太苦,而眾生深陷其中,苦不自知,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苦在何处。 飢饿病痛、恐惧死亡、生离死別,有权有势者妻妾成群,无依无靠者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活著。 总之样样都苦。 现在他们知道了,渴求无忧极乐,不愿再受疾苦折磨。 所以我来了。” “至於你,我打算亲自度你。 我这具躯壳在拳馆暂住时听说,你只是黄下根骨。 可昨日又听说,你学拳至今不过半年,便已通脉入境。 按理说你该连天地灵炁都难以感应才是。 南外城时我知道你在攒钱,打算学拳,困苦一年,你究竟有什么秘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一飞冲天?” 『嘭』的一声,第二位通脉中期被陈凡锤杀,尸体砸出一个丈许大坑。 陈凡看得清清楚楚,这人原本被他连杀三人的凶威所摄,已经有了退避之意。 被张铁蛋仰头看了一眼,才满脸狂热的向他衝杀而来。 仿佛不是对上明知必败必死的强敌,而是做一件心中期盼已久的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挨罚 陈凡站在坑边,双目盯著远处张铁蛋的下半身,两者相距约莫二三十丈。 近百米的距离,对常人来说很长一段,但对如今身蕴灵炁的陈凡来说,不说咫尺之间,也是瞬息可至。 “想知道我的秘密?你过来,我告诉你。” 张铁蛋的声音他很熟悉,但这语气,乃至说出的话,却让他怒极反笑。 『咻』,不等张铁蛋回答,磨盘大小的房屋碎石被陈凡操使蕴灵血气伸手摄来,仅凭一双肉手便將其扔出尖锐啸声。 『嘭』的一声,只为试探的石块在张铁蛋身前炸散开来。 而陈凡也看得清清楚楚。 在石块临身的瞬间,天穹上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的黑雾半圆,有一道肉眼难见的深邃黑光投射到张铁蛋身上。 『果然没那么容易,这阵势与他有关联,或者说主持阵势之人在保护他!』 陈凡仰头看了漆黑天穹一眼,四面八方都有武人出手的激烈动静传来。 他不知城中情况如何,想儘快解决张铁蛋。 伽无忧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瞬,他眼瞳微缩,眼前失去了陈凡的身影。 陈凡速度之快,赫然已经超出了他这具孱弱身体的目力极限。 『嘭嘭嘭嘭』,能与融灵血气抵消的吞灵黑雾在他身前不断炸开,前后左右,甚至头顶都有黑雾炸散。 “不必再试了,在这阵中,灵窍之下,无人能杀我”,伽无忧看著退到远处的陈凡,稚嫩的脸上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陈凡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因为他方才全力出手,的確攻不破那股从阵势中投射而来的诡异黑雾。 『不仅打不散,还会吸扯血气!』 紧紧数招,陈凡体內还未与灵炁匯融的血气便被吞噬了近一成,那感觉,与他和张家人初踏双溪镇时一般无二,甚至更为浓烈。 『既如此,便先不理,对不住了铁蛋,待你陈大哥再练一段时日,定来助你解脱!』 陈凡不再拖沓,转身就走。 夜幕之中,他快如鬼魅,眨眼便掠出数十丈远,真如惊鸿过隙一般。 “不是要带我走吗?你要去哪里?” 被逼停的陈凡飞速避开,他看著明明该在身后的张铁蛋,心中骇然,这绝非武道秘法! 且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被度化后的张铁蛋缠上了! “铁蛋你究竟想做什么?” 陈凡沉声喝问,习惯性的叫张铁蛋的名字。 因为他內心深处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眼前活生生的张铁蛋已经变成另一个人的事实。 夺舍?洗脑? 他说不清,毕竟哪怕要呈送郡城的异教卷宗,对其手段也只写了个『诡譎如妖,非武道手段可比』。 毫无徵兆的,一股漆黑匹练从天而降,无声无息,陈凡躲避不及,只能两手交叠向上,催使蕴灵血气灌注双臂硬接。 『轰!』 待烟尘散开,陈凡衣袖碎裂,右手小臂乌青一片。 除此之外,一股难以立即驱除的、能吞噬他生机血气的漆黑秘力在他体內乱窜,让他僵立原地。 “我刚才说了,对我不敬,要挨罚的”,伽无忧收回引召阵力的右手,神色间一片冰冷。 说要惩罚,便有能伤通脉的漆黑匹练从天而降,佐证他所言的同时,也让他宛如操控眾生的神灵一般。 他极不喜欢『铁蛋』这个称呼,特別是由陈凡叫出来。 因为陈凡叫铁蛋的时候,这具已经被抹去神志,本该被他完全掌控的身体,竟然有失控的趋势...... 与此同时,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东城,正借擢灵小周天阵势操控妖魂镇压季江寒的红莲掌指震颤,嘴角有血线留下。 在他身前,通体黑鳞、头生独角的妖蛟足有百丈。 特地前来阻拦的季江寒卢燁与之相比,宛如蚊虫螻蚁一般。 二人每每出手,却打得这並非全盛之时大妖残念的蛟吟阵阵,竟是平分秋色。 季江寒距灵窍还有差距,但在上宗秘法与阵势的加持之下,红莲哪怕有化形境大妖的残魂相助,也几乎镇压不住! 此前正值紧要关头,本就有些勉强的擢灵阵力竟被圣子引动,险些叫季江寒脱困。 直到重新稳住,生有一双吊梢眼的红莲才遥遥看了西面一眼,目中有无奈闪过。 他也想不到,高层密令,召祭圣子的仪式清河郡十三个分坛都同时进行,却独独落在了他所在的凤凰分坛。 好不容易攒下的万灵生气大半被他吞掉不说,还根本使唤不动。 苦心经营的分坛势力一朝成为他人嫁衣,连他这个红莲使也要听从號令。 带来攻城还要分派人手供他驱使,方才引动阵力,更差点让季江寒脱困。 换个正常人,此刻早就心生不满,命人將那只是武道通脉实力的圣子制服了。 可红莲只是无奈。 因为严格来说,圣子才是老母亲自创造,来自无忧天,特地投下一缕意识,帮助他们度化景朝。 理论上整个景朝祭身教都该听圣子號令。 昨日郡城青莲传令,三圣宗灵舟异动,正朝凤凰县方向赶来,不知缘由,让他立即夺取凤凰县,免得夜长梦多。 本以为能攻其不备,趁势攻陷凤凰县,未料季江寒也非寻常人物,早便在城中布下了三才封灵阵,护住了城中近半百姓。 拔擢生气不足,勉强凝聚形体的妖蛟残念也不復全盛之时,根本镇压不住季江寒和卢燁,攻城之势陷入僵局...... 双形拳馆外,陈凡和伽无忧也陷入了僵局。 教內自有传讯之法,而伽无忧也收到了红莲使的请求,除了保护他的部分阵力外,再不敢妄动分毫,免得季江寒脱困。 而除此之外,哪怕他身为圣子,有诸多威能奇大、凌驾於武道之上的手段,囿於这具躯体的孱弱,也压根使不出来,拿陈凡没有丝毫办法。 甚至一个不慎,还有被陈凡打破躯壳,这缕意识被武极意志碾杀的风险。 而陈凡,付出一成普通血气为代价,才將那股吞噬之力驱除体外,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中,伽无忧忽然轻笑道: “阿茶很喜欢你,她依赖你,早就將自己当做你的小媳妇儿了。 不对,是小妾,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南外城极乐帮的人看光了身子,配不上你。 她还在偷偷攒钱。 你不在的时候,她只吃剩菜剩饭,想攒钱给自己做嫁妆,因为那李老头说过,女子出嫁,都要有嫁妆。” 第一百三十五章:中计 “你究竟想说什么!” 陈凡也不管是不是无用功,身形一动,踢来数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在伽无忧身前爆碎。 他心中杀意翻腾,若真是铁蛋,岂会这般轻贱教他认字、给他洗衣做饭的阿茶姐! “我想说,我来的那天,见不得她受这求不得的苦,就把她吃了,所以你找不到她的尸骨。” 伽无忧见低著头的陈凡双拳紧握,浑身颤抖,不由唇角上勾。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老母派来度化一界了。 自然知道,针对这些意志坚定之辈,得先动摇其心神,寻其弱点,让其痛不欲生,最好是心生绝望,才好度化。 而在他有限的记忆中,世人都有弱点。 哪怕是看似癲狂极端的少部分偏执之人,心中也有所求,或是极致自私、或是被人认可、或是被人需要。 根本不存在无欲无求的人。 他要做的,就是引召老母神威,无限放大这些人的弱点,將其度化。 “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当祭品,我还让这处分坛的红莲使满足了她的愿望,给她找来了嫁衣红烛......” 『轰』,陈凡瞬间暴起,真形秘力澎湃蒸腾,急如骤雨的打击声响打断了伽无忧的话。 片刻后,陈凡血气消耗甚大,还是没能伤到张铁蛋,心中退意萌生。 他依凭惯性打出一拳,心中毫无期盼,只恨自己不够强。 正要运劲退开,却听『砰』的一声,伽无忧直接砸进一旁空无一人的民居之中,二者皆是一愣。 『阵力衰弱了!』,伽无忧大惊失色。 『好机会!』,陈凡狰狞狂喜。 怒意盈胸,他哪里还会留手。 不顾房屋坍塌,直接撞入废墟之中,饿虎扑食一般扑在张铁蛋身上,朝后者咽喉心臟猛攻,招招致命。 盛怒之下的陈凡拳拳真形,半度化的通脉中期甚至连遁法都来不及用,便被生生打爆。 若非伽无忧临尘后吞下了分坛大半生气积累,將这具躯壳勉强提升到通脉初期。 有限的记忆中又恰好有练身如钢的教中玄法,超出景朝武道。 只怕在照面的瞬间便会被陈凡打爆身躯! 纵使如此,伽无忧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教中一应玄法,都需掠夺万灵生气催动。 而最为致命的是,他这具躯壳装盛的生气极为有限! 他硬抗陈凡暴揍十数息,在这期间,红莲早已传讯说明。 季江寒与卢燁联手太过难缠,若不全力支撑妖蛟残念,只怕会攻城失败。 届时分坛被端都是小事,他这位还未成长起来的圣子极有可能身陨凤凰城! 伽无忧蜷缩成一团,勉力护住躯壳要害,心中惊怒气急。 包括季江寒的难缠他都考虑在內,独独没有料到陈凡能挣脱由他引召的老母幻象,更没料到陈凡实力进步如此之快! 明明昨日才有城中武人因自身实力不足,自知难以爭夺初试前三,从而逃出城去,带来陈凡已入通脉的消息。 却没想到並非是正常初期,而是完全掌握真形秘力,几乎可称通脉无敌的妖孽初期! 他伽无忧虽只投射来一缕意识化身,到底是来自天外,除玄功秘法外的诸多记忆残缺,也能发现陈凡的特殊之处。 是以攻城开始后第一时间找上门来,要將他度化,挖掘他的秘密。 如今不仅度化失败,因情报有误,甚至连他自己都有殞命的危险! 『怎么办!?』 伽无忧慌了,他只是无忧天本体分下来的一缕意识,对一般意义上的的死亡並不恐惧。 只怕消散之后任务失败,不能助母上度化景朝! “凡哥!” 熟悉的呼喊让陈凡浑身一震,举拳欲挥,脑中却闪过与张铁蛋陈红茶相处的一幕幕。 他並非心胸广阔、容得下有情眾生的圣人。 也不是斩情断欲、寧教天下人负我的梟雄。 从始至终,他都是个只求问心无愧的凡人。 挣扎一年,这一城一地,他在意的拢共就那二三人。 有人死了。 有人让他放心不下,已经送走。 有人投向敌营,此刻正满脸泪水的向他求饶。 “还想乱我心志!” 陈凡犹疑瞬间,猛然想起那个在山洞中的梦,心如刀绞,倒像是在蓄势,势大力沉的一拳落下,砸得伽无忧口喷血雾。 从始至终,他都低眉垂眼,没有看这假铁蛋的脸,防备后者施展那宏大诡譎的幻象手段。 “你打死我!凡哥你打死我! 是我对不起阿茶姐,我是畜生,呜呜呜.....” 张铁蛋大哭,主动张开双臂,缠绕周身的奇异力量瞬间消失,收拳不急的陈凡將他整个胸腹打得凹陷下去。 『哇』的一声,他张口呕出的浓稠鲜血中,甚至有臟腑破损的黑红碎块。 “我又蠢又笨,阿茶姐手把手教我,也只学了六十三个字......我......对不起......” 陈凡两腮鼓动,喘气如牛,真到了能打死张铁蛋的紧要关头,他高举的右拳却好似重於千钧,再也砸不下去。 六十三个字,他把两人託付给郑秀时,与二人收拾行囊,张铁蛋满脸羞臊的大声辩驳,他已经很努力的学了六十三个字。 下一瞬,张铁蛋的布满血污泪花的脸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你还是中计了!” 『轰!』 大地震颤,陈凡的反应已是极快,却只眼睁睁的看著张铁蛋散为一团黑雾,眨眼升入漆黑天穹。 不知是阵势所致,还是真到了下雪的时节,雪下更大了。 陈凡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直到东城再次传来一声震动天地的啸叫,他才回过神来,站起转身,面上一片冰冷。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原来,我什么也没有改变......』 陈凡拿出一株珍药囫圇吞如腹中,感受体內迅速恢復的血气,他转身朝东城狂奔而去。 长街暗巷,数不清的百姓浑浑噩噩,与陈凡一般向东城赶去。 无数身缠黑气的祭身教徒在和城中武人交手,盈身发尾雷音,乃至通脉都有,劲力四散,不知震死多少失去意识的百姓。 有婴孩未受影响,不知父母去向,落在废墟之中,哭声悽厉。 有高门大户豢养的狼犬跑出,被武人气机嚇住,缩在角落夹尾呜咽。 也有人被武人交手的余波震断双腿,却不知疼痛,任凭血流如注,用双手爬向东城,那颂念靡音传出的源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乱象 陈凡看得心中发寒,对祭身教的怨恨达到巔峰,隨手打出的石块不分大小,必能打出祭身教徒的化雾邪法。 若是已经用过遁法之人,则当场暴毙。 遇到挡在身前的祭身教徒,陈凡直接出手轰杀。 有劫后余生的武人瘫坐在地,对他遥遥拱手。 也有一身差役皂衣的同僚口呼『多谢大人』。 赶到东城时,陈凡浑身浴血,杀气冲霄。 昔日城中最高的松鹤楼已经化为废墟。 陈凡狂奔而来,跃上高处,终於见到了那道令人颤慄的叫声源头。 『蟒,还是龙!?』 前方正在与季江寒和卢燁缠斗的庞然大物一身青黑鳞片,躯干修长蜿蜒,头生独角,双目血红。 说是龙,它无须无爪,说是蟒,它头生独角。 身长一时难以估量,躯干足够两人合抱,比陈凡所见过的柳三娘原形大上数倍,简单的扭动甩尾便能轻易碾爆身边一切。 周遭还有无数受颂念靡音影响的人如飞蛾扑火一般,靠近,粉碎,源源不断。 县衙关於祭身教的卷宗之內有记,这是殉道。 在已经引灵入体的通脉武人眼中,有一道道清气从残骸中升起,匯入高天的漆黑旋涡。 又化为精纯深邃、外显为黑雾的阵力洒落在如蟒似龙的妖物身上,使它身躯更加凝实。 突然出现的陈凡在这残酷景象之中並不显眼。 却仍有人发现了他。 “別过来! 你功力不够,这妖物残念生前乃是化形大妖,眼下几乎已是通脉巔峰,加上你也於事无补。 我与师兄能顶住,你去城中救人,带去棲凤街!” 维持著百丈领域的季江寒第一时间发现陈凡,不敢显露异样,生怕陈凡被红莲盯上,忙震气传音。 他不知红莲为何发疯,突然大举进犯,只能提前发起诸多应对手段,仓促迎敌。 局面僵持,却並非毫无希望,能引来宗门灵舟的陈凡正是希望所在,万不能有所闪失。 陈凡闻言犹疑数息,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他来此本就为了帮助季江寒,从前方传来的混乱灵机和劲力余威推测,他也確实难以改变什么。 冒然动手,说不定还会让季江寒分心。 ...... 凤凰县北外城。 已经再无帮眾值守的福星帮大院內。 断了右臂的晁荣挡在周翠兰身前,直面三个无眉无发的祭身教传火使。 这夫妇二人只是盈身,本该被覆盖全城的祭身经瞬间度化。 却因城中季江寒等人的存在,红莲无法全力吟诵祭身经,到底是凭藉强於城中百姓的意志生生挺了过来。 而红莲筹谋多时,儘管举事仓促,又岂会考虑不到这一点? 分坛內始终保持著一定数量的传火使,正是为了应对这般情况。 多了养不起,少了不够用。 一百偽通脉传火使、九位江湖半度化通脉,散於城中,正是为了对付这些漏网之鱼。 眼下分坛人手足够,所以红莲下的令是把他们当场度去殉道,也即是抽取生气。 所谓生气,便是生命元气。 据红莲教导,天穹大地,数木山石,武人、妖物,乃至看不见、摸不著的一方空间,都有生命。 而他传给分坛传火使的擢灵之法,对人或是妖物施展时,需要对方存活。 都死了,还谈什么生命元气? 也正因如此,悍然对异教偽通脉出手的周翠兰才只是重伤,没有被当场打死。 当然,这箇中原因,只是盈身发尾的晁荣和周翠兰並不知道。 他们只知在这个看不出有何异常的普通深夜,家中闯进三个不速之客,观其外貌手段,正是城中流传多时的祭身教徒。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走!” 倒地呕血的周翠兰面色惨白,已是强弩之末,却仍在低声苦劝。 “走?还能走去哪儿?” 晁荣转身蹲下,用仅剩的左手把周翠兰散落眼前的一缕头髮別在耳后,动作轻柔。 对於呈掎角之势將他夫妇二人围住的三名祭身教高手,晁荣视若无睹,只盯著周翠兰,眼底儘是眷恋。 “不走了,媳妇儿,我这辈子能遇到你,已经够了。” “不好!” 当中一人惊呼一声,他们终究不是从盈身练起的通脉武人,眼力反应都有差別,发现不对时,二人已经相拥气绝...... 南外城,东南外城相连的梧桐大道。 曾经风光无两的刘三此时口鼻溢血,被两名偽通脉堵在墙角。 他鬚髮被雪水浸湿,浑身泥污,狼狈不堪。 却是一脸沉静,並未向其余武人一般磕头求饶,也没有涕泪横流,说要加入祭身教。 前些时日,他耗费半生积蓄,在东郊黑市买了一株年份不低的补气珍药,终於平衡血气,力贯发尾。 受限於自身实力地位,他只知城外异教祸乱,红纱县已经陷落,却不知这祭身教猖獗至斯,朝廷上宗也鞭长莫及。 『还是赌输了吗?』 刘三任凭两个神色冷漠的祭身教徒掐捏手印,面上闪过追忆之色。 妖祸余波延绵百年,他六岁时,凤凰县被化形大妖妖法影响,河乾井枯,滴雨不落,与今朝异教之乱何其相似。 那一次,他吃山中蛇虫鼠蚁,等来了上宗高手。 彼时衣衫襤褸的瘦弱男孩踉踉蹌蹌跟了一路,手脚並用的爬上山岗,看到那人血气冲霄,搬山引水,如见天神。 后来他拼尽一切踏入武道,才知还有根骨这回事。 蹉跎半生,这一次,他好像赌输了。 后悔没有早点听信江湖传言出城逃命? 『悔个卵蛋!』 在外城开赌馆放贷收债的他清楚知道,没有人能一直贏,从来没有。 “两个狗杂种!”,刘三低声喝骂,周身血气涌动,打不过,那又如何,只有力贯发尾,那又如何! 纵不如人,也是他的武道,他付出一切追逐的武道! 时至今日,他早已记不清那位踏空而立的绝世高手是何模样,却仍难以忘记那股初见人力撼动天地时的震撼。 六合搬山功,他苦练二十年,很早以前就知道,狗日的王长兴骗了他,这只是一门名头唬人,实际连品都未入的不入流硬功。 可那又如何! 脑中闪过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高大背影,刘三悍然出手抢攻。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可以死,绝不能沦为异教傀儡。 见他仍不放弃,还敢动手,右侧那无眉无发的方脸男子毫不掩饰脸上的怜悯和嘲讽。 怜他身陷苦海挣扎求存,嘲他不自量力蚍蜉撼树。 『嘭!』 两名偽通脉化为黑雾,刘三呆立原地,愣愣看向自己的双手。 “是你啊,快来帮忙。” 打出石子的陈凡从远处显露身形,他单手托著一块长宽丈二的木板,上面躺著十数名陷入昏迷的城中百姓。 第一百三十七章:崩塌 又听啪的一声,遁法消失的两人被同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直接砸爆,毫无还手之力。 陈凡走到呆滯惊愕的刘三面前,率先开口道: “刘三爷不认得我了?” 对於刘三,陈凡印象深刻,毕竟是变相助他踏入武道的人。 “陈凡?!” 刘三终於回过神来,低头看看已经散落一地的两个偽通脉,又抬头看看陈凡。 他心中宛如海啸,鼻酸喉堵,以致眼中泪光点点。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绝境之中被故人相救的感动。 是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一路追逐的武道,不是一厢情愿的徒劳无功,並非毫无希望! 『黄下根骨,也能超越雷音!我做不到,有人能做到!』 “你......你通脉入境了?” 刘三期盼的目光投在陈凡脸上,他忽然有些怕,怕陈凡是用武道之外的手段。 陈凡皱眉,他又仔细上下打量刘三,果真在他心窍周围看到了淡淡黑气,却並未丧失理智。 此时表现出来的怪异,更像是某种情绪被无限放大了一般。 『棲凤街有季江寒布下的三才封灵阵,能隔绝祭身教的阵力影响,如他这般还保留本我意识的武人,入阵便可自行恢復。』 陈凡心念转动,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刘三。 刘三得偿所愿,心中涌起一股如陈凡完全掌握真形那般的欢喜,心窍中的黑气也散了大半。 他定定看著陈凡,无比庆幸当初自己免了他帐,还送出珍药息事寧人。 不为今日得救,只为能看到陈凡以黄下根骨通脉入境。 陈凡不知刘三在想什么,只当他受祭身教的阵力影响,才会行为怪异。 不再与之赘言,陈凡把手中托著的木板让给刘三,指他从自己清理过的路线前往棲凤街。 也多亏刘三更进一步练成力贯发尾,不然陈凡还担心他难以背负这般重量。 目送刘三浑身血气缠绕,如蚁举巨物一般带著昏迷的百姓融入夜色之中。 陈凡环顾四周,再次找上几家未受波及的商铺,动手拆卸门板,寻来麻绳绑牢。 他手脚麻利,很快便依法炮製,做出一块长宽二三丈的木板。 而后弹指如风,將周围百姓全都打晕,两手各抓一个,腋下还能再夹两个,一次四人,搬运到木板之上。 这方法还是他刚才救回数名百姓时,在棲凤街从各家武馆的武人身上学来,一次能救回二三十人,若是挤一挤,还能多救一些。 其余还有武人用独轮板车、牛车等方法,总之都在遵照季江寒的命令,尽力搭救城中百姓。 也是在棲凤街,他再次见到了那位眼窝深陷、颧骨凸显的陆县令。 自那日与来自上宗的卢燁交手过后,即便不知內情,陆彦卿与一眾残存武人对他都颇为客气。 而从县衙户司小吏的口中他知道,城中倖存至今的百姓仍有三十余万。 相较於武人而言,他们久经疫病,食不果腹,轻易便会被祭身教的密阵影响。 但终究只是未曾练生血气的凡人,只需打晕,搬到棲凤街,醒来便会恢復神智。 奈何城中散乱的百姓太多,县衙差役、包括城中各家武馆的武人全部加上也只堪堪近千,拼尽全力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还有最低都是偽通脉的祭身教徒穿行城中,陈凡一路走一路杀,无人是他一合之敌,早已记不清数量,却还是屡屡见到,好似杀不完一般。 “你在做什么!” 房屋林立的阴暗巷子,陈凡单手托举躺满人的巨大木板,已经走过,却又返回巷口,盯著巷內人影,双目如电。 那人一身差役皂衣凌乱不整,身下还有四名已经昏厥的年轻女子,都是年轻貌美,同样衣衫不整。 卯时已过,天地之间依旧一片漆黑,不见晨光,陈凡身具蕴灵血气,轻易便能看清巷中景象,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畜生!让你救人,你就是这么救的!” 刘井浑身一抖,他本是千幻馆的发尾门徒,还是县衙扩招之后的轮值捕头。 平日根本不缺钱財女子,也是欢喜楼常客,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专好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本想著祭身教大举进犯,县城陷落在即,也不奢求什么初试前三,便彻底放开天性。 大部分武人都在解救百姓的同时,他专门掳来城中大户人家的女子,带来行苟且之事。 未料运气不好,被陈凡撞个正著。 “陈大人!我乃千幻馆秦师座下门徒,你来得正好!” 刘井边说边整理衣衫靠近陈凡,掏出一株珍藏多时的二十年份珍药,不由分说塞入陈凡怀中,諂笑道: “刚才有异教之人慾对这几位姑娘不轨,我將她们救下,正要带他们去棲凤街......” 『唔』,刘井双目圆瞪,他的咽喉被陈凡空出来的右手扼住,嘴里狡辩的话也生生憋在喉中,说不出来。 “趁人之危,你这样的渣滓活在世上只会把米吃贵!” 掌中劲力一吐,刘井直接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大难当头,秩序崩塌,刘井能这般行事,陈凡杀他自然不会有什么负担。 他没遇到也就算了,撞个正著,若还视若无睹,他也不是陈凡了。 將四名不知谁家的可怜女子一同带上,陈凡就这般来往城中,不断救人。 北城。 陈凡雷霆出手,打杀了两名偽通脉,一名本我意识清醒的半度化通脉初期。 在原福星帮院中,他看到了与一女子相拥而亡的晁荣。 不多时,福星帮院內有火光传来,人为纵火,並未引燃房屋。 欢喜楼,陈凡第一次来,却只为拆他们的门板。 楼中空无一人,也没见到曾招揽他的那位管事,俗称龟公。 辰时,纵使下雪也该天光大亮,城中依旧一片黑暗。 陈凡速度极快,短短数个时辰便走遍四方外城,一路杀,一路救,始终未遇到心心念念的张威,直到终於再见不到一个活人。 並非他救得多,而是大部分人已经跟隨那颂念靡音,去了內城,他无力改变。 一直到酉时,隨著动手次数越来越少,不用特地行功恢復的陈凡又带回一批百姓,与浑身浴血的季江寒在棲凤街头相遇。 从他口中陈凡知道,卢燁死了,红莲暂退,他们仍没有办法攻破这笼罩整个县城的大型阵势,只能龟缩城中。 整个棲凤街人满为患,长街,房屋,包括县衙校场,都是抢救回来的百姓。 大部分百姓还在身心受创,还在昏迷之中,也有少部分人已经醒来,不见亲人,失声痛哭。 陆彦卿带领一队差役穿行各处,安抚民心,分发乾粮。 第一百三十八章:对峙 放置上宗阵盘的密室內,陈凡和季江寒並肩而立。 “这阵盘能撑多久?灵舟还会来吗?” 季江寒的上半身缠满白色布条,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中还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布条。 一直在县衙研製疫病解药的老郎中为他包扎时,陈凡就在一旁,亲眼目睹了那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 “周天擢灵阵封禁四方,无法使用血雀秘法,暂不知灵舟动向。 至於这三才封灵阵,我留下的灵晶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日夜。 原本该撑旬日才对,可外有祭身教的阵势包裹,阵中布阵,能撑两个日夜已经算是宗门阵盘玄妙。 不过就算封灵阵能撑住,城中存粮也撑不住。” 陈凡闻言沉默不语,他不知当初的红纱县情况如何,而今的凤凰县却只有绝望。 他还是想不通,就算州郡被祭身教高手牵制,派来一位通脉之上的高手就这般困难? 三圣宗没有,州城上宗也没有?景朝王庭也没有?! 这问题他早就问过季江寒,没有答案。 “阵破之时,我会走。” 季江寒笑了,他看向陈凡,“你不走我也会送你走,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 陈凡发现盲点,又问道:“不是说攻不破这什么周天擢灵阵,你如何送我走?” “攻不破,是我无法破阵,解救城中百姓。 若要强行闯出,轻而易举。 凭红莲的修为,哪怕有化形大妖的残念相助,也还留不下我。” “那你不走?我是说,三才封灵阵失效之后。” 这一次是季江寒陷入沉默。 良久,他终於道:“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放弃他们。” “这並非是我想报效朝廷,也不是愚忠宗门。” 季江寒仰头,明明这间建在地下的密室穹顶只是普通砖石材质,他却好似看到了什么一般,面上出现一种陈凡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只是我想救他们。 从我练拳的第一天,我就立志要锄强扶弱,让这世间和曾经的我一样苦弱的人,活得更好。 很愚蠢对吗?” 陈凡难以回答,他也曾苦弱,可却没有季江寒这样的宏愿,只想让自己活得好,照顾好身边人。 “可我觉得,苦弱不是原罪,这天下也非武人之天下,绝世高手也並非生来就具有超凡伟力。 而此刻外面的百姓,若我放弃他们独自逃生,那我练功的意义是什么? 只为变得更强,和那些人一样,欺凌弱小,享尽人间富贵? 还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天下才情出眾者如过江之鯽,又有几人能盈身发尾、雷音通脉,一直走下去,修到长生不死? 不该是这样,我觉得,无论活著还是修行,都不该是这样。” 季江寒像是对陈凡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陈凡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人各有志,他不知季江寒经歷了什么才会立下这般志向,他自认做不到,却不妨碍他心生敬意。 凤凰县並不算大,可危难降临后的见闻却让陈凡有种管中窥豹、更加了解景朝武道的感觉。 有人趁火打劫满足私慾,也有如季江寒这般甘愿为眾负薪之人。 就这般,城中倖存之人尽数聚於棲凤街,靠著县衙粮仓烧毁之后仅剩的余粮勉力支撑。 谁都没有想到,昨日太阳落下之后,竟再未升起。 百姓不安,武人焦躁,陆彦卿为安抚人心,信誓旦旦说上宗灵舟不日將至,將他们接去郡城。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事连上宗內门弟子季江寒都无法確定,极有可能永远也无法实现。 『可我身为县令,治县如此已是失职,又怎能眼睁睁看著百姓在绝望中死去? 希望我给,谩骂我背,就算最后要共陨城中,也当让他们此刻过得安心一些。』 前方画面倒映在陆彦卿眼瞳之中,一名面黄肌瘦的灰衣妇人咬下分到的半块冷硬满头,嚼碎餵给怀中咿呀学语的婴孩。 他不忍偏头,以袖遮面,良久终於回过头来,却是双目通红,自觉愧为一县父母、愧读圣贤留下的治世典籍。 他只是文官,哪怕穷思竭虑,熬得数日白头,也始终想不出应对之策...... 翌日,棲凤街头一阵骚乱,接到稟告的季江寒和陈凡一行快步而来,果真在阵外看到了红莲。 不止红莲。 在他身后,一道道身罩黑袍的身影或是站在平地,或是蹲在废墟高处。 隔著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光膜,打量者阵中眾人,如看待宰羊羔。 『祭身教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一般,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黑布製作衣袍......』 陈凡不合时宜的心中吐槽。 在他和季江寒身后,千幻馆秦纵,形意馆裴南玉,断江刀馆程聪,拨云馆肖念舒,这城中仅存的四位通脉武人无声而立。 他们不是不想走,奈何被季江寒以上宗名头强行留下出力。 坐馆通脉本就该受县尉辖制,这是他们的本职。 但季江寒並非不近人情,向他们许诺,三才封灵阵破之后放会他们离开,並会向三圣宗稟明记功。 而今妖物势弱,上宗功勋可不好拿,若能活著去往郡城,將功绩兑换为修行资粮,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如此恩威並施,四人才留到如今。 再之后,才是一群陈凡叫不上名字的雷音发尾,盈身差役,乃至混跡內外城的本地武人。 不等季江寒吩咐,他们自发將百姓护在身后。 这举动无关善恶,本能而已。 双方隔著一层阵力光膜对峙,那肃杀凝重的氛围如疫病一般疯狂蔓延。 阵中武人谁都知道,红莲出现,必定不是专门来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至於胜券在握的阵前嘲讽,这样幼稚的行为与红莲也完全不搭。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要毕其功於一役,倾力覆灭凤凰县! 事实也正是这般,昨日卢燁为救季江寒,不惜使用搏命秘法,暂时击散妖蛟残念。 红莲本想休整一番。 毕竟眼下的凤凰县已是风中残烛。 都不用他再使什么手段,只需等上几日,那能抵挡周天擢灵阵的阵势一破,哪怕是季江寒,也再无力阻止他度化百姓、收取生气。 慢慢蚕食,这也是他原本的计划。 若一开始就不计代价的强攻,这群花费心血生气培养的传火使和护法恐会全军覆没,他所在的分坛將也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他掠夺生气上供老母的进程將会大大耽搁,红莲决不允许自己为老母做出的贡献比其他分坛少且慢。 他心心念念要成为青莲使,也不过是为了能得到更多的恩赐,更好的为老母上供而已。 毕竟贡献少了,他殉道之后极有可能会去不了无忧天。 可架不住郡城青莲使再次传信催促,限他今日攻陷凤凰县,分坛损失不管,先用这方天地的生气助圣子恢復。 具体原因青莲並未解释,身为上位者,她也用不著为红莲解释,只让他儘快行动。 第一百三十九章:偷袭! 这是陈凡第一次见到红莲。 其中等身材,五官清秀,双目狭长如狐,俗称吊梢眼,眉发正常,並未如其余教徒一般无眉无发,放在人群之中並不出挑。 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挥手便可夺取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陈凡只观察了几息,注意力便被一旁角落中的张威尽数吸去,心中杀意如沸。 这人在他的个人必杀榜中位列第三,无论是否受祭身经蛊惑,都是他將红莲引来,害死阿茶,害张铁蛋被那什么圣子占据身体。 第二便是红莲,若是实力足够,他昨夜赶去东城时便已取其首级。 至於榜首,则非伽无忧莫属。 只可惜他找了一圈,並未发现张铁蛋...... 红莲站定后也左右看了一圈,最终在季江寒身上停下。 “季大人,昨日所言考虑得如何? 入我圣教,你必能立地灵窍,青莲使一席虚位以待,凭你的根骨,甚至连那雄踞州城的道劫境,也並非遥不可及......” 红莲循循善诱,语气平和如多年未见的老友。 在这过程中,竟有一时数不清的、未来得及救回棲凤街、也未被大阵炼化的城中百姓聚拢而来。 这自然是红莲故意为之,早在来的路上,他便逆行大阵,將擢摄而来的生气反哺,將这些人都练成了只能存活一日的偽通脉,手段堪称奇诡。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若灵窍,必先杀你!” 话音落下,季江寒一身青衣无风自动,哪怕他有伤在身,此刻爆绽的灵机杀意也让陈凡为之侧目。 红莲不以为意,因为他根本没想过季江寒会答应,此人志不在至高武道,心坚如铁,根本难以动摇。 “诸位!封灵阵势能压制除武人本身血气之外一切秘力,那些偽通脉不敢踏入阵中,通脉隨我衝杀,其余武人留在阵中!” 季江寒自然看穿了红莲的意图。 更明白若不主动杀出,等红莲不计代价派人冲阵,消耗阵力,届时包括他在內的几位通脉能活,阵中百姓將十不存一! 他震气传音,竟直接鼓盪灵机血气率先杀出。 抬手就是一拳,红莲身后的三名偽通脉直接爆碎,大地震颤,长街崩塌,只剩红莲脚下的方寸泥柱。 红莲神色平静,似早有预料,他周身黑气繚绕,轻易挡住季江寒势大力沉的一拳。 二人瞬间战作一团,方圆数百丈內飞沙走石,境界相差甚大,连陈凡也看不清孰强孰弱。 周围聚棲凤街头的偽通脉也无需吩咐。 季江寒动手之后,他们五人一队,结简化版的擢灵小周天阵势,分出五队人阵迎上包括陈凡在內的四名坐馆通脉。 其余人则满脸狂热的走向季江寒布下的三才封灵阵。 人数太多,四面八方都有,陈凡几人根本阻拦不及。 只见数个五人成阵的偽通脉刚一接触阵力光膜,伴著一阵如烧红的烙铁掉入雪地的『嗤嗤』声,身上纷纷冒起滚滚黑烟,血肉乾枯,眨眼便化为白骨散落。 残存百姓惊慌乱叫,阵中武人纷纷出手,虽未放任何一个祭身教徒靠近百姓,但任谁都能看出,久守必失! 操控阵盘的季江寒更是心神大乱,险些陷入红莲施展的幻术秘法中。 只有他知道,红莲不傻,也不是让手下白白送死,他是想用数量堆耗阵力! “別让他们靠近阵势凝生的光膜!” 季江寒震气传音,提醒己方所有武人,却因分神,硬挨红莲一招不知名的真形掌力。 是的,红莲虽掌握数种超出武道范畴的手段,本身却也用的地品武学,且境界极高,分明已触真形! 『噗』,季江寒喷出大蓬血雾,来不及擦拭嘴角血跡,强行压下心中担忧与红莲过招。 四名坐馆通脉边战边退,秦纵见势不妙,只身腾挪至棲凤街东面的废墟之上,指出如剑,独守一方。 形意馆裴南玉有样学样,独守长街西面,面前乌泱泱儘是受祭身教蛊惑的城中百姓。 他已是知命之年,通脉初期,未触真形,却浸淫形意拳数十年,拳法大成,同样无人是其一合之將。 杀至兴起,这位鬚髮皆白灰衣老头竟仰首长啸,冲入人群之中,游身探掌,劈拳掛臂,真如那话本中深入敌阵的將军一般,势不可挡。 断江刀程聪更甚,独守南面,一柄特地寻匠人打造的大环刀长三尺五寸,重六十九斤,刀背厚、刀锋薄,被他舞得泼水不漏。 在人群中九环连响,如砍瓜切菜,一时间杀人无算。 拨云馆肖念舒成名已久,与裴南玉同辈,掌功大开大合,在北面大杀四方。 至於陈凡,他第一时间找上张威。 这位昔日好友的兄长与另外四人结成阵势,正要遵循红莲的命令不顾一切冲入阵中,却被陈凡冲將上来两拳锤杀,根本没什么意外。 『还不算完!阿茶,我先给你收些利息!』 陈凡动作毫不停顿,左右出了两拳,將与张威结阵的四名偽通脉打成血雾。 这些被强行灌到偽通脉的城中百姓空有超越雷音之力,却不通武学,甚至没有那难缠的黑雾遁法。 四名馆主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的冲入人群。 陈凡达成所愿,跃至废墟高处环视战场。 正面自不用说,季江寒和红莲立身之地,方圆百丈之內,根本无人能靠近。 此外四位馆主气势如虹、各守一方,配合阵中武人,短时间內算是完成了季江寒不让祭身教徒触碰阵力光膜的嘱託。 可人力有尽时,面对红莲的人海战术,他们除了苦苦支撑,根本没有其余办法! 『擒贼先擒王!』 陈凡心隨意动,搬血运气,边杀边靠近季江寒与红莲的战圈。 他看准时机,身覆血气以作防护,左黑虎、右白鹤,真形虚影乍现,瞄准红莲与季江寒硬碰一记的空挡,朝其后心倾力打出一拳。 『轰隆!』 掺杂通脉灵炁的环形气劲扩散开来,一时乱石穿空,百丈之內,数不清的偽通脉无声湮灭。 红莲结结实实的挨了陈凡一招偷袭,面上一红,浓稠发黑的血线从他右边嘴角缓缓流下。 他怒喝一声,返身打出一掌,陈凡仓促接下,拳掌相接,好悬没被震得臟腑移位,只觉骨痛欲裂,胸闷气短。 第一百四十章:此子断不可留! 昨夜在阵外聚首,那位空降凤凰分坛的圣子只说错估陈凡实力,度化失败。 而迄今为止,陈凡所遇到的教徒无一活口,所以红莲只知道陈凡已入通脉,也只將他当寻常通脉初期看待。 毕竟匯融天地灵炁远非锻体生血那般简单,根骨稍差些,蹉跎数年都不一定能贯通一条正经。 一个初入通脉的年轻武人,又能有多少斤两? 未料是个完全掌握玄级真形的妖孽初期! 这股力量,杀他还差些火候,可在季江寒当面的情况下,伤他却完全足够! 更令他意外的是,如此大才,如此修为,此前竟籍籍无名,甚至不如城中雷音武人的名头响亮。 『此子莫非是季江寒的后手?! 可哪怕是如此妖孽,未至灵窍,也不可能阻止我攻陷凤凰县,所以季江寒不可能故意將他雪藏,二者大概没什么关係。 如此人物,若不能度来为圣教所用,断不可留!』 红莲心念转动,腾身避开季江寒一击,跃至一旁,目光灼灼的盯著陈凡,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想不到这灵机瘠弱的偏远之地,竟还有你这般人物!好好好!” 陈凡同样吃惊,却並非是为红莲能硬抗他全力一拳的强悍体魄。 『没有经验!? 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他,为何此番与之交手,没有获得武道经验点?』 陈凡想不通,这红莲与季江寒在伯仲之间,他本打算偷袭一波,看能不能也收穫个几百点经验,將杀神拳入门。 没想到他处心积虑偷袭一拳,又硬接红莲一掌,命格面板毫无反应。 “你不是他的对手,去看守阵力光膜,我来挡他!” 红莲狡诈,季江寒怕陈凡有失,趁机吃下一粒压箱底的回元丹,状態瞬间好了几分。 此丹乃宗门以黄品大药为主药炼製,寻常江湖武人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大药成丹,辅以诸多寻常珍药,药力比不得玄级大药,却比同级大药强上数倍,疗伤復灵不再话下。 这也是季江寒有伤在身仍敢主动出手的底气之一。 陈凡依言而退。 如今的他的確不是红莲的对手,不能独自牵制,游走周边伺机偷袭对季江寒的帮助也有限。 一旦被其抓住破绽,恐怕还会成为负担,不如帮助四位馆主镇守封灵阵,尽力拖延。 是的,拖延,眼下除了坚守封灵阵,连季江寒也想不出破局之法! 两个时辰后。 哪怕有陈凡这位只在季江寒之下的通脉高手游助四方,轮换几个馆主入阵调息,此前龙精虎猛的四人也是疲態尽显,明显支撑不久。 “裴馆主!” “师傅!” 正在帮秦纵镇守东面光膜的陈凡浑身是血,猛然听到西面传来阵阵惊呼。 扭头一看,鬚髮花白的裴南玉四肢头颅各被一队由城中百姓所化的偽通脉扯在手中,如被车裂! “老裴!” 秦纵见势不妙从阵中赶去支援,却终归晚了一步,当即虎目泛红,在乌泱泱的偽通脉中杀出一片空地,抢回裴南玉的首级。 同为城中坐馆入境,相互之间交集不浅,亲眼见其葬身祭身教手中,更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如今便是想走也走不掉了,除了力战,別无他法。 六个时辰,拨云馆肖念舒力竭殉城。 陈凡在阵中一名受伤不轻的发尾武人手中借来一桿鑌铁大枪,也不讲招式,只凭一身恐怖气力挥舞杀敌,欺这群揠苗助长的偽通脉不会武学。 他如狂风一般横扫西南两面,大开大合,杀得天昏地暗。 至於城中武人,他们皆是通脉之下,只能借阵力影响,合力轰杀闯入阵中的漏网之鱼。 早已记不清阵中身亡的第一个武人是谁,只知战况惨烈,死伤愈重。 第八个时辰,阵力光膜只深薄如蝉翼的一层,被红莲强行炼化的偽通脉仍还有近万之多,不知疲倦、满脸狂热的强闯封灵阵。 断江刀程聪力竭欲降,被陈凡轰杀,阵中人心散乱,无论武人还是百姓,都已在崩溃边缘。 第十二个时辰,依旧是乌泱泱一片的无数偽通脉瞬间呆立不动,纷纷爆散为精纯黑气。 白骨成山,仍未越过季江寒的红莲两手捏印一点,高天黑气开始缓缓转动。 巨大的漆黑旋涡肉眼可见,一道令人心悸的啸叫传出,昨日曾在东城被卢燁拼上性命才堪堪打散的妖蛟残念再现! 庞大身躯俯衝而来,以逸待劳,季江寒被其独角顶飞,引得阵中惊声四起。 好在下一瞬他便从烟尘之中衝出,再次挡在眾人身前。 “季大人,结束了!” 红莲此时很是狼狈,胸襟染血,衣袖爆碎,两条精壮的臂膀惨白如死尸,面上却有种『鏖战多时终於得胜』的放鬆。 这是他的计谋,若一开始就用城中剩余生气凝出妖蛟,有封灵阵势阻拦,还有季江寒带领数位通脉苦守,说不定还能再拖一日。 可眼下武人一方死伤惨重,那能抵挡擢灵大阵的阵势光膜也已经破灭在即。 季江寒与他鏖战一个日夜,互有损伤,彼此都已是强弩之末。 此时再以大阵凝出妖蛟,哪怕因生气不足,只有通脉后期的战力,季江寒一方又拿什么挡? 从一开始,这道特地命人收来的妖蛟残念就是他攻破凤凰城的杀手鐧。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先蚕食积攒足够的万灵生气,辅以阵力,再现化形大妖之力,一举攻破凤凰城。 没想到圣子降临,挪用了大半生气恢復实力,更没想到郡城有变,青莲直接命他不惜一切代价速速破城。 这才显得这般艰难。 『不过终於结束了......』 无人知道红莲用了什么手段,竟能以身融入妖蛟体內。 本就威势迫人的妖蛟残念眨眼又强了数筹不说,血红双目更生出了几分灵动之意。 它仰首狂啸,在本就一片破败的废墟之中碾出一道巨大沟壑。 观其路线,赫然是要以身撞破已经只剩薄薄一层、甚至开始自行消散的封灵阵膜。 赶尽杀绝,不留半分机会! 封灵阵一破,除雷音之上的武人之外,余者將被覆盖整个凤凰县的大阵瞬间炼化! 而已经看出几分门道的季江寒更知道,若得残存百姓的生气相助,这道被红莲操控的妖蛟残念恐会超越通脉! 挡不住它,將城破人亡! 第一百四十一章:妖女 季江寒纵身如电,眨眼出现在妖蛟身前,在回元丹的作用下已经恢復小半的融灵血气裹覆周身,集浑身功力,欲拼死阻拦妖蛟。 与此同时,已经不用把守四方光膜的陈凡和秦纵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各自运功跃至季江寒左右,与他並肩而立。 作势要点周身大穴的季江寒忽然顿住,若集三人之力,还有一线喘息之机。 活命?独逃? 不重要了,已到这般境地,总要试一试。 陈凡如是想。 秦纵则觉得,纵使他拋下陈凡和季江寒,凭他通脉中期的修为也闯不出祭身教封锁凤凰城的大阵,左右都是死,不如奋力一搏。 时间仿佛凝滯,封灵阵中,无数人的眼底都倒映著三道或是已至中年、或是稚气未脱的身影。 相对於那庞大如山的狰狞妖物来说,他们略显单薄。 可也正因如此,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人才会终生难忘。 人非草木,有人为了保护他们浴血奋战、深陷绝地,又岂会无动於衷? 不諳世事的孩童被妖物嚇得放声大哭。 武人紧握双拳,恨不能与之並肩,都要死,何不寻一场盛大落幕? 残存百姓屏息凝神,心中默默祈祷,求上苍开眼,保佑这三人活下去,保佑他们自己活下去。 下一瞬。 “轰!” 风云倒卷,天地色变。 能將雷音武人生生震死的恐怖余波朝四面八方滚滚散开,白骨碎石无声湮灭。 阵力光膜爆散为漫天光点,眾人都好似听到『啵』的一声轻响,紧接著,吹得人麵皮颤动的狂风呼啸而来。 待烟尘散尽,久违的晨光从大阵缝隙之中洒落下来,正好照亮了季江寒、秦纵、陈凡三人所在。 也照亮了那挡在三人身前的佝僂身影。 他一声月白长袍,两手空空,回头时只见其鹤髮童顏,精神矍鑠。 “左长老!” 陈凡和秦纵茫然之际,季江寒道破了来人身份。 上宗长老! 陈凡不明所以,却知道这在千钧一刻之际窜出来的老人绝对是他从未见过的顶尖高手。 若非这般人物,如何敢用后背同时接住他三人的拳劲指力,再用难以理解的秘技打向妖蛟!? 一旁的秦纵却心中大惊,因为他知道,所谓上宗长老,非武道灵窍不可担! “小江寒,没事吧? 老夫星夜兼程,不惜先走一步,紧赶慢赶,终於是赶上了,你...... 我<i class=“icon icon-unie006“></i>!” 左星汉话未说完便惊呼一声,顾不得向季江寒说明,眨眼挪至陈凡身前,朝陈凡右侧打出一掌,掌风凌厉骇人。 明明空无一人,却听『嘭』的一声闷响传来,有女子轻笑传出,惊出陈凡一身冷汗。 “不愧是左长老,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伴著这道听得人骨头髮酥的柔魅声音,一个面罩黑纱女子显露身形。 她黑髮如瀑,衣著清亮大胆,踝系红绳,明明是赤足,却纤尘不染。 “你这后生,还咽口水,不要命了!” 左星汉抓著盯襠猫陈凡退至季江寒等人身旁,心中一阵后怕。 这位青莲使搅得郡城天翻地覆,手段诡譎,连常宗主出手也拿她毫无办法。 『圣体出世的消息只有宗主和诸位峰主长老知晓,绝不可能暴露! 她为何也跟我到此? 是巧合,还是故意阻我带回圣体?』 左星汉后背发凉,以他的眼力修为,又亲身感受过那无比够劲的一拳,如何还看不出陈凡就是卢燁情报中的圣体。 倘若有个闪失,他回宗之后如何交代? 需知兹事体大,连州城上宗都在关注圣体之事! “她也是祭身教之人?” 陈凡同样后怕,对这位老高手的喝骂不以为意,毕竟出手救了他的命。 原来他见妖蛟爆散,红莲重伤砸落,秉著趁他病要他命的念头以惊鸿过隙掠至近前,就要赶尽杀绝。 哪里能想到一旁还有高手,且能隱跡藏形,连他锻压九次的超强五感也未察觉半点异样。 幸好这位左长老靠谱,不然他定已命丧於此。 以他的性子,事事谋而后动,本不该如此衝动。 此番实在是恨极红莲,不止因他害死阿茶,更因为那足足持续一个日夜的残酷廝杀! 死在他手下的偽通脉何止上千,恐怕已然近万,如今封个人屠也担得起。 他无悔,因为彼时毫无办法,封灵阵若破,其中残存的百姓便会化为祭身教傀儡,被抽取生气。 一方无可救药,一方在阵中眼巴巴的看著他,如何选择? 所以他恨,新仇旧恨堆叠,若非实力不够,早就將其打成肉糜了。 “此人乃祭身教青莲使,实力恐怖莫测,连宗主都不能將其擒杀。” 左星汉冷笑一声,浑身陡然绽出一股深渊般的恐怖灵机,护在三人身前。 “左长老过誉了”,青莲说著赤足一点,面如金纸的红莲甦醒过来,忙跪倒在地,口称『上使』。 她扭动婀娜腰身走上前来,一双摄心夺魄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陈凡。 “这位小弟弟就是左长老不惜拋下地级上等根骨的薛林,不远千里赶来凤凰县的原因吧? 嘖嘖嘖,都贯通两条正经了,还是个雏儿,还生得这般俊朗,可惜黑了点。 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莫看她的眼睛!” 左星汉的提醒晚了一步,因为他也在默念清心咒,艰难抵挡那股惑神秘力。 此人能与宗主过招,修为实力都在他之上! 季江寒和秦纵未被针对,瞬间反应过来,移开目光。 陈凡则遭了她的道。 幻象中,这位青莲使依然若隱若现,手脚如蟒蛇一般缠在他身上,甚至还穿著他前世爱看的黑丝! “尘世疾苦,小弟弟何不与姐姐共赴极乐?” 声音柔魅,紧贴著他,吐气如兰。 陈凡某种情绪被无限放大,只觉丹田如火,喘气如牛。 熟悉的暖流再现,陈凡目光恢復清明。 他再次讚美胜哥,心中无限后怕,一旦沉沦幻象,恐怕会沦为傀儡,被生生玩死,直接废掉! “你这妖女,好不自爱,你爹妈生你就是为了让你勾引男人吗! 老子虽然想六妻八妾,但老子可是间歇性纯爱党啊!” 陈凡怒声喝骂,抬手欲打,陡然心生一计,趁著幻境未散,他又换成一副温和神色,目光极尽温柔。 “以皮囊为手段,蛊惑人心,你真的快乐无忧吗? 世上谁人不死,你只在郡城逞凶,想来也是根骨不行,修不到长生。 若干年后,人老珠黄,你的身边会有人陪伴吗? 成长至今,有人以真心待你,愿意为你付出性命吗? 都说能上无忧天,你去过吗? 如何知道它一定存在?”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一百四十二章:问苍天 幻象破碎,陈凡清醒过来,忙低眉垂眼,不敢再看青莲。 青莲则呆立原地,檀口微张。 她身居青莲使,身心早已献给老母,如何会被三言两语撼动? 她惊讶的是陈凡一个小小通脉,还是初期,竟能挣脱她的惑心幻象!? 要知道哪怕是在郡城,那些在城中坐馆的江湖灵窍也都抵挡不住! 左星汉同样心中惊讶。 这小子身在边陲山野,不仅以十七骨龄完全掌握玄级真形,更能感灵通脉,方才更靠自身意志挣脱了青莲的惑心幻境! 『除圣体之外,还有谁能做到?』 左星汉心中翻遍近三百年的修行生涯,也都未能找到一个能与陈凡比肩的非圣体之人。 他心中大定,已神不知鬼不觉的用血雀秘法传讯宗门请援,此番青莲当面,只靠他这个操控灵舟的技术型长老,恐怕保不住! 正此时,狂风大作,一膄遮天蔽日的青铜大船划破厚重灰云,出现在凤凰县上空。 擢灵大阵已被他从外面强行破开,所以人人都看到了那膄代表著活命机会的大船。 “是灵舟!!” “陆县没有骗我们!真的等来了灵舟!” 眾人欢呼如潮。 “上使,可要重结周天擢灵阵?” 红莲正面承受上宗长老一击,哪怕外有妖蛟残形阻挡,哪怕这位长老在灵窍境只能算一般,也险些身死当场。 不过得青莲渡来生气之后,他正在快速恢復,速度比吃下九转回元丹的季江寒还要快上几分。 也趁著眾人为缓缓下落的灵舟出神的空档,他悄然传音请示青莲。 上使当面,自然以上使为尊。 “不必,灵舟若火力全开,连我也只能暂避锋芒。 且此地生机已绝,周天擢灵阵困不住他们。 妖蛟残念还能用几次?” “受损严重,哪怕有阵力相助,最多也只能再用一次,一次之后,將溃散於天地。” “给我,你去请圣子来。” 红莲化雾消失,陈凡等人已经在左星汉的要求下退至棲凤街,协助百姓登舟。 千丈灵舟果真上下三层,陈凡今日之前从未见过这般巨物,他还当县衙纪录卷宗文吏是习惯以虚数夸张描述。 未料根本没有掺杂半点水分。 心中震撼之余,也对景朝武道有了新的认识。 这般巨物能造出已是不易,更遑论让其飞入云霄? 缓缓落下的木质舷梯足有九道,散落灵舟左右,如桨一般。 陆彦卿早就吩咐武人组织百姓排队上船,虽是摩肩擦踵,倒也为未发生推搡踩踏。 且眾人都不是瞎子,也都知道又有高手降临,危机未除,要儘快登船离开! 凝重肃穆的氛围中,百姓登船极快。 “红莲消失了!” 秦纵出声提醒,实际上陈凡、季江寒和左星汉都看在眼中。 他们四人身为此地最强,自不会在百姓之前登船。 包括为陈凡而来的左星汉,也想著等百姓上完后再让陈凡赶紧上。 圣体传出之前不来凤凰县,是因为灵舟只有一膄,他也分身乏术、有心无力。 而今既然来了,哪里会无视百姓? 且拋开良心与朝廷规定,若將这数万百姓留给祭身教,与资敌何异?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所以於公於私,他们都要等百姓先上。 『宗主亲自传讯,纵是搭上我这条老命,也要优先保住陈凡!』 左星汉心中焦急,面上却云淡风轻,“无需理会,无论他们有何手段,只要上了灵舟,那青莲也只能目送我们离开。” 这话既是安慰陈凡三人,也是左星汉在安慰自己。 灵舟作为宗门底蕴之一,大小阵势足有数百,各阶都有,自然有攻杀阵势。 若火力全开,灵窍巔峰的高手也只能暂避锋芒,何况是还未至灵窍之巔的青莲? 至於踏空而行,追赶灵舟,更是无稽之谈。 纵是更进一步的道劫高手,也都没有这般神异。 真有道劫之上的祭身教高手现身,那还说什么,这条命给了就是。 毫无徵兆的,一声震动天地的蛟吟响彻方圆百里,曾在城中出现的妖蛟再现! 它身长数百丈,比陈凡在东城见到时还大,拧身仰首,气势迫人,只比青铜灵舟小上一號。 “与之前不一样!它已身具化形之力!” 季江寒沉声低喝,修为最高的左星汉背对三人,同样面沉如水。 他认出了这条蛟,甚至昔年被人斩杀於地黄山巔时,还是雷音的他也在现场。 『只是残念,被青莲灌注生气,短暂拥有化形修为,即便如此,我也根本不是对手! 妖物素来便以体魄强横闻名,若叫它缠上灵舟,今日危矣!』 灵舟阵势可挡巔峰灵窍不错,可若是对上一只原形如此庞大的化形大妖,边上还有一位不弱於宗主的顶尖高手虎视眈眈,那就有些悬了。 灵舟阵基交互纠缠,便连船身云纹都是腾云阵的阵基,若被妖物损毁,无法起飞,恐怕连他也要葬身此地。 心念及此,左星汉头也不回的道:“你们看护百姓,速速登船,我去拦它!” “哦?左长老想拦谁?” 青莲竟不知何时欺身至四人十数丈之外,笑吟吟的看著他们,在其身后,妖蛟长嘶,游身掠来,还在远处,便有腥臭恶风扑面! 而船下的百姓,还有数千人在排队,眼见那狰狞大妖衝来,瞬间乱做一团,推挤喝骂。 “挤个球啊!女人小孩先上!” 操控灵舟阵势的外门弟子大声吼骂,却收效甚微。 季江寒与陈凡秦纵都在回头看。 陈凡二人只见乱象纷呈,又急又忧。 他却看到有人大喊这有个孩子,而后將之高高举过头顶,本来惊慌拥堵的人群瞬间一静,自发將孩子往前递...... “长老,劳您阻拦青莲,那妖蛟交给我。” 季江寒震气传音,並指如剑,根本不等左星汉反应,在周身大穴连点数下,周身陡然涌出一股能与左星汉比肩的灵压。 “季小子!”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待我上船以杀阵阻拦便可,你何至於此啊!” 左星汉失声惊呼,以他的定力,此刻也不由头皮一麻。 “呀,三圣宗的问苍天!”青莲也目露惊讶,此前她的注意力都在左星汉和陈凡身上,这时也不得不正视季江寒。 这位在红莲口中的凤凰县县尉,三圣宗內门弟子,竟然能学会这道对根骨悟性要求极高的问苍天! 为何要问苍天? 传闻创功之人乃绝世天才,却终究未能勘破长生之法,寿尽弥留,创生此术,携一腔不甘喝问苍天,这世间,是否有仙! 换言之,根骨悟性不佳者,不配问天! 第一百四十三章:缝补 青莲深耕郡城多时,自然知道,这门秘法位列三圣宗七大绝学之一,地级极品,乃是一门同归於尽的搏命之法。 之所以未入天品,只因为他对根骨悟性要求极高,绝不是它威能不够。 地级根骨只是基础,要想修成,悟性差些都不行! 一旦施展,能以自身修行根骨为柴薪,点燃一身元血命气,可瞬间跨越一个大境界! 眾人愣神之际,季江寒已携灵窍修为跃出,举拳迎战妖蛟。 他血火临身、肤表通红,早就破烂不堪的青衣再受不住这股灵窍伟力,他也无力分心护持,只能任它湮灭成灰,显露精壮上身。 身如螻蚁,撼动如山妖物! “轰!” 妖蛟长嘶,季江寒暴退,倾尽手段,仍还不够! 左星汉看得双目通红,怒喝一声,咬牙攻缠青莲。 他虽不是对手,终归是贯通天地桥的灵窍! 不为取胜,只为拖延时间,暂时还能做到。 至於他此前说的上船启动杀阵阻拦,只是气急之言,若无人阻拦,青莲妖蛟又岂会眼睁睁放他上船? 若不慎將这一妖一邪引到灵舟之上,才是真正的灾难。 “诸位!” 季江寒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响在还未登船的所有武人耳畔。 他一边力战妖蛟,一边道: “敌寇势强,吾有一法,名唤千心同契,乃宗门秘技。 此法可聚眾修之力,献力之人越多越强,我之功力便越强。 献力者,十死无生。 不过此蛟不斩,纵有宗门长老当面,今日恐也难逃一死。 诸君可有愿与我赴死者,助我斩此妖物? 若有,还请入我身后圆阵。” 说到此处,季江寒掐捏印法,转身一指,一道血气分出,在他身后圈成一道数丈圆圈。 “嘭!” 季江寒分心,妖物临身,血火炸散,右臂被瞬间咬断。 却是神色如常,再次衝上前去阻拦对方。 他没有强求,没有催促,只將方法说出,让眾人选择。 若始终无人愿意,那也无憾。 一如他求来初试,给了城中武人进入上宗的机会那般。 只单独对陈凡传音道: “你不许动,活下去,武道漫漫,你能走得比我远,要留下有用之身。 能留在城中引来灵舟,已是帮了大忙。 若有朝一日异教肃清,记得来我坟头,请我饮一杯浊酒。” 话音落下,一股超越通脉的秘力临身,將陈凡死死压制在原地,他呼吸粗重,心神受到极大衝击。 儘管不知道季江寒所用的秘法问苍天是一门搏命之法。 可他身为通脉,能清楚看到季江寒血气状態,分明已如风中烛火一般,摇摇欲坠。 恐怕那血火燃尽之时,就是他殞命之际。 可纵然如此,他竟还有秘技,还在践行他守护弱小的志向! 远处左星汉和青莲战成一团,根本无力分心。 手脚被缚的陈凡回头一看,百姓已经快要登船完毕,武人倒是纷纷驻足观望,却都如泥塑般一动不动,心中涌出一股悲哀。 他一向惜命,此时却想助季江寒一臂之力,奈何被秘力强压,不能动作。 『能怪谁?贪生怕死,本性而已......』 悲哀之际,忽然有人声传出。 “卑职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陈凡双目圆瞪,他认得对方,因为此前他的鑌铁大枪就是找他借的,只是不知姓名。 “诸位记住,某叫崔蝉,崔嵬的崔,夏蝉的蝉!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崔蝉只是力贯发尾,乃县衙扩招后的江湖武人,说完乜斜身旁武人一眼,运血冲向季江寒圈画的血气圆圈。 他坦荡无惧,仿佛不是送死,而是领受殊荣。 “老崔你他娘的什么眼神,自己当英雄,以为我是怂蛋吗! 老子双溪镇张大宝!” 这二人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干了!” “他娘的,我看谁还敢说我形意拳馆刘老实胆小!” “断江刀馆楚义!你们活下来別他娘的乱传,馆主是投降怂包,老子不是!” “千幻馆池边树!笑你妈呢笑!老子家池塘边就是有颗树,怎么滴!” “石塔寨仡楼阿朵!” “徐景愿隨大人就义!” “周家庄周牛尾!” “何三狗!” 有人留下姓名,有人默默无闻。 张武阳默默走出,他一家老小皆已遭难,郑师失踪,拳馆解散,他区区四次发尾,武途已尽,活著做什么? 他早就萌生死志,只是此前尽力救人,恰好留在棲凤街,活至如今。 刘三一言不发,他跑向季江寒的途中在陈凡身前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半个字。 『我要去郡城上宗,我是地级根骨,我不能死!』 陈凡听著那一声声自报家门的决绝赴死,看数十名武人义无反顾的跑向季江寒,不知不觉间已是眼眶<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他看错了,世道破破烂烂,总有人愿意补。 “哈哈哈,好!” 季江寒豪迈大笑,隨之他身后的血圈站满武人,一股磅礴无比的精纯血气注入他油尽灯枯的身体。 两道秘法加持,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眨眼便已超越妖蛟。 实际只有问苍天才是他除三才封灵阵之外的底牌,也是他有信心在最后关头送出陈凡和秦纵的底气。 至於这千心同契,与其说是一道聚力秘法,不如说是一个赌局,乃从军中流传而出。 献力之人一旦踏入同心圆便必死无疑,作为聚力之人,却只会经脉受创,身受重伤。 一旦无人入阵,用了也是白用,还会分散自身血气,得不偿失。 军令如山,这千心同契在军中自然好用,在民间却宛如鸡肋。 这也是宗內没什么人换取这道秘法的原因。 毕竟谁能保证在紧要关头,有人心甘情愿的付出生命? 此番已是山穷水尽,只能一赌。 好在他赌贏了。 “昂!” 妖蛟长嘶,被只有一击之力的季江寒打断独角,从尾部开始消散。 与此同时,大占上风的青莲忽然身影一顿,她感应到,自己放在饕餮袋中,用以操控妖蛟残念的圣瞳已然爆碎。 季江寒身后一地死尸,他的千疮百孔的肉身也已开始崩毁。 在他前方,妖蛟硕大的头颅转动,恢復清明的清澈竖瞳闪过一抹极为灵动的复杂情绪,最终定格在季江寒身上。 “这是之前答应你的,灵舟若来,百姓平安,我就送给你。 袋中有万象血雀阵盘,其內纪录了左长老来之前的城中景象,待脱离险境,交给左长老便是,宗门会评出初试前三。 还有一封信,劳烦替我交给剑圣峰真传首席姜毓秀......” 巴掌大小的橙黄布袋飘落陈凡怀中。 缠绕饕餮袋的融灵血气崩散。 季江寒连同声音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 第一百四十四章:问题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嘭!” 夜空炸散的烟火將陈凡微微仰起的脸映得红绿不定。 『两年了啊......』 今日除夕,夜黑无星,他遥望山下灯火通明的清河郡城,明明才过了三日时间,心中却觉如做梦一般。 他寧愿是做梦。 这位於三圣宗主峰山腰处的客房明明一应俱全,此前武人侍从送来的吃食也是血气丰沛的异种血肉,连照明所用之物都是內蕴纳阳阵的山中宝珠。 他却觉得空空荡荡,寂寥悵然。 三日前,即便季江寒身陨后红莲带来伽无忧,三人合力,用了超出武道的手段,试图將他二人困杀在凤凰城的废墟之中。 未料左星汉的奇技淫巧层出不穷,或是隨身阵盘,或是机关傀儡,到底还是没能阻止他们登上灵舟。 只是成功起飞后,左星汉缓过未能保住宗门后辈的看的他目光颇为幽怨。 还是从灵舟上操控阵势的三圣宗弟子口中,他才知道那幽怨目光的由来。 原来左星汉哪怕身为灵窍长老,积累多年,也只攒下那么些保命家底,经此一役,几乎全部掏空。 彼时陈凡头脑一热,还跑去质问左星汉,明明有这么多手段,为何不用来对付妖蛟残念,保下季江寒? 『你真当老夫蠢笨如猪不成? 那妖物残念臻至化形,实力直追灵窍后期的武道高手,我这堆破烂要是能挡住,还用得著你提醒吗! 此番若非青莲想生擒你,我这堆破烂又正好都是保命所用,你小子还能站在这里?』 陈凡吶吶无言,抱拳告罪。 赶行一日,在距凤凰县千里之外的荒原上,灵舟下落。 陈凡见到了修行至今所遇到的第二位灵窍高手,三圣宗外门传功长老,轩丞。 原来是此前左星汉惊见青莲现身,传信求援,三圣宗这才就近调派轩丞前来接应他们。 此后左星汉不眠不休,操控灵舟日夜兼程,花费一个日夜赶到清河郡,又用一天时间在郡城外安顿百姓,这才把他带上山来。 而在途中交谈中,陈凡从左星汉口中知道,他似乎已经被青莲那个疯女人盯上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切的根由,正是卢燁传回三圣宗的假圣体情报! 好消息是如卢燁季江寒所愿,宗门灵舟被引来了,也成功救下残存的数万百姓。 坏消息是他如今被一位同样在郡城活动、实力超出自身一个大境界的高手盯上。 还因为这莫须有的圣体,明日他要面见三圣宗当代宗主,常霄云! 『据传这常霄云是灵窍巔峰修为,在郡城算是顶尖高手,必能轻易看穿我锻压九次血气的体魄异常。 我实际只是黄下根骨,届时我该如何解释? 还有这圣体,我根本不是,一探就穿。 灵窍高手可不好糊弄,不是圣体,我一个黄下根骨,这身修为哪里来的? 且圣体名头太大,我也不想出这个风头。 宗门福利先不说,单说会被祭身教高手盯上这一点,就极度危险。 我需要成长的时间......』 想到此处,陈凡也顾不得继续品尝孤身一人的寂寥,开始思索应对之法。 从修行武道的角度来说,他的路子与眾不同,高手云集的三圣宗正適合他获取经验资粮。 若在外面作妖,说不定哪天就被统管一郡武道的三圣宗派人打杀了。 加入其中就不一样了,不仅身份合理合法,还有武学、异种、灵晶等修行资粮,他不杀人,同门切磋,又有谁会在意他? 所以这三圣宗他是必然要进的。 以此为前提,他眼下面临两个问题。 一是相传只有天级根骨才能做到的锻压九次不好解释。 他通脉之后便一直有意识的用融灵血气掩盖自身体魄异常,极少展露还未匯融天地灵炁的本身血气。 守城爭杀时全力以赴,自然难免显露,但彼时危难当头,也无人在意他。 左星汉曾以身硬接他三人一击,应该也发现了异常。 没有特地点出,想来是先入为主,將这些许异常当成了圣体之能。 但明日拜见常霄云,在巨大的修为差距下,他心知根本遮掩不住。 第二个问题,则是如何顺利摘去圣体帽子,留在三圣宗。 陈凡一开始就有参加武举的想法,曾多方打听,所以他清楚知道,三圣宗可不好进。 县衙武馆举荐杰出武人的一应奖赏自不必说,真正引得无数武人竞相角逐的,正是进入三圣宗修行的资格。 按陈凡所了解到的武举流程来说,正常情况下,各县初试选出最为杰出的三人之后,在三圣宗內还要举行一次內部比试。 以比试结果確定哪些人在外门修行,哪些人进入內门。 毫无疑问的是,內门外门不仅是称呼不同,还关係到所能获得的修行资粮和重视培养。 毕竟哪怕是三圣宗,修行资粮也並非无穷无尽,需分出个轻重先后来。 若是按这常规流程,陈凡毫不担忧。 毕竟他对自身实力颇为自信,比灵窍比不得,在同辈之中却自认不弱於任何人。 但此番各县陷落,除凤凰县之外,依照惯例在六月举行的武举初试能否正常进行还是另一回事。 就算能正常举行,而今除夕刚过,他也等不到六月。 明日若是確认他並非圣体,叫他先在山下郡城等到六月初试,拖慢修行不说,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应该不至於,季江寒曾保证过,哪怕不是圣体,凭我的年龄修为,也能被招入內门。 问题是如何摘去圣体名头,让祭身教不再视我为眼中钉,又从三圣宗获取大量资粮。 这当中如何平衡,需得好生计较一番......』 陈凡苦思冥想。 也曾想过故技重施,乾脆假冒特殊体质。 也算不得假冒,他获取经验强化武道,无视根骨悟性,本就不同寻常。 可不用想也知道,常霄云绝非郑折柳那般好糊弄。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太过惹人注目,又想把福利拿了。 最好能像在双形拳馆那般,装成又菜又爱的武痴,默默发育,留些后手...... 第一百四十五章:三圣宗 『有没有可能是我太过谨慎,真成了圣体,不仅有大把修行资粮,他们也会派高手贴身保护我?』 这念头刚一出现便被陈凡无情掐灭。 小小一个双形拳馆,那钟乘龙因为一道玄级真形图都能算计多年,何况是这三圣宗? 全是好人,傻逼才信。 其他陈凡不知道,单说从左星汉口中了解到的,他是圣体的消息究竟是谁泄露给青莲? 陈凡心知肚明,自己只能算识字,若论算计谋略,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一旦展露特殊之处,坐实圣体之名,他將面对各种防不胜防的算计。 死了的圣体,又能有谁在意? 这並非他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实在是关係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不敢赌人心...... 翌日辰时。 侍从敲门的『篤篤』声传来,陈凡拉开房门,神色沉静。 他一夜未眠,也早已梳洗完毕,贯通两条正经的融灵血气在体內运转,倒也没有憔悴眼红,精神状態良好。 “陈公子,长老吩咐,由我带您上山。” 魏巧巧毫不掩饰的打量著这位容貌俊朗、身形挺拔的少年武人。 心中还在乱想,这人是左长老带上山来,住房饮食的规格均以宗內贵客为標准。 『绝不是地级天才那么简单,这段时间左长老救回来的地级天才,大多住在山脚集贤院。 他能住山腰观云小筑,还能得宗主召见,莫非是天级根骨?!』 她是侍从,也是外门弟子,周身血气沉凝,能明显看出已经力贯发尾。 “劳烦姑娘带路。” 陈凡回应一声,迈步的同时也在观察此人。 其面容清丽,最多也就双十年华,甚至可能更小,却有著堪比容貌恢復前郑秀的修为。 郑秀的努力与付出陈凡一清二楚,每日除了养送猪肉,其余时间都在练功。 单论努力,比起他来犹有过之。 可这人步伐轻浮,不像练了腿功,双手<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也不像练了拳掌,虎口拳面也没有长期握持兵刃的老茧。 这就令陈凡不解,她究竟凭什么能进入三圣宗? 美色?只能算白净清丽,並不出挑,甚至有些矮,陈凡暗暗对比,只到自己的肩头。 关係?最有可能。 事不关己,这念头眨眼消散,迈步於山间石阶,陈凡抬眼扫看,只见山间多松柏,因山太高,晨雾未散,恍如仙境。 『还有灵炁! 这主峰好浓郁的天地灵炁,纵使我是黄下根骨,若能长期在这山中修行,融匯灵炁的速度恐怕是外界的一倍有余!』 这发现让陈凡一惊即释。 身为一郡上宗,若不能占据灵机充沛之地,才是咄咄怪事。 “咳,敢问姑娘,都说咱三圣宗有三圣,我初来乍到,只知拳圣剑圣,另外一圣,不知为何?” 闷头引路的魏巧巧猛然回头,双目好似有精芒闪过,亮得嚇人。 她在外门就是出了名的话癆。 此前还在想这人看著俊朗,却是个闷油瓶,忒没意思。 却也不好隨意攀谈,免得失了礼数,影响兼任侍从那本就不多的灵晶报酬。 此时陈凡率先开口,那就怪不得她了。 “是刀圣呀,咱们三圣宗传承足有两千年,刀剑拳三绝,周边四郡谁人不知?” 陈凡好像按下了她身上的某种开关,她一路嘰嘰喳喳,陈凡问的没问的她都在说。 来到主峰大殿之外时,陈凡已经知道她是郡城本地人,玄级根骨,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幼弟,名唤魏合,今岁十一,懂事乖巧,正在官学念书识字,急就章已经全部学完...... 除此之外,陈凡才知道,原来三圣宗有五峰,刀,剑,拳,阵,丹,五道传承各成一峰。 刀圣传承名唤断灵峰。 季江寒让他送信的剑圣传承则叫斩星峰。 拳圣所留传承只叫撼山,主峰右侧的那座山,就叫撼山。 阵道锁天峰,丹道养元峰。 前后左右將陈凡脚下的三圣宗主峰围在当中。 六山围聚,天然地势自不可能有这般巧合。 这片灵机充沛之地原本只有两座山头,其余几座山都是各峰初代峰主以恐怖修为生生移来。 以地位来说,宗主之下就是五位峰主,再之下才是诸位长老。 长老之后,便是各峰真传首席。 再之后,才是內门弟子,外门弟子,以及终日徘徊在宗外不愿离去,最终被收编为宗门学徒的大批武人。 据杂务院过完除夕夜后刚刚贴出的公告所示,如今三圣宗上下足有两千八百五十一人! 最低都是练出血气的盈身武人,宗规严明,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原来不管大药珍药都能炼丹,辅以各种药物调配药性,效用是单独珍药的数倍! 这才是我需要的资粮! 还有那阵势,左星汉在灵舟上与我提过几句,未料竟还有一个专门的锁天峰!』 阵势之奇,陈凡最早在柳三娘家见识过,此后又季江寒那道挡住祭身教攻势的三才封灵阵上略窥一二。 深知此道博大精深,魏巧巧也只知分天、地、人三种,以展现的威能细分为天、地、玄、黄四品。 不仅有以人为基的人阵,还有引动天地之力的大阵,更有藏形潜游、敛息防守的杂阵,实乃杀人越货、居家出游的好帮手。 一直到来到主峰大殿门前,魏巧巧先行退下,陈凡才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如今再看,景朝武道的水,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大殿无人把守,周遭空无一人,打磨得光可鑑人的石板並非玉石,陈凡也识不出是何种石料。 他抬头一看,匾上『拂尘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乃烫金而成。 大门敞开,却只能看到一副画在屏风上的水墨山水图,看不清殿中景象。 陈凡深深吸气,迈过足有人膝盖高的红木门槛,踏入其中。 屏风后合共六人。 身披金白长袍者负手而立,背对眾人,身前是香案,似在看那香案供桌之上,写得苍劲有力的『武』字。 其余五人站成两列,左侧三个中年男人,高矮不一,身形匀称,或是一身漆黑甲冑,或是绑袖劲装。 更有一个白衣广袖,眉弓高而挺,生得比陈凡还要英俊。 右侧一个宫装<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不年轻,却凹凸有致,风韵犹存。 老人鹤髮鸡皮,髮髻只用枯枝插束,与<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並肩而立,却更显他佝僂瘦小。 陈凡从左侧绕出屏风的瞬间,六道不同意味的目光聚在身上,无一是灵窍之下,那凝重氛围几乎令陈凡窒息。 第一百四十六章:孩子,別怕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等作品更新。 『不是说郡城形势严峻? 你们这群高手有空在此凹造型嚇我,没空去救人!?』 陈凡心头火起,却也不敢当面喝问,更不敢站在制高点谴责他们,毕竟他还要在三圣宗的屋檐下修行。 只是隨著这念头涌现,那凝重压抑的审视氛围变得淡了些,让陈凡不至於露怯驻足。 他將步履沉稳,走到正有青烟裊裊升起的香炉前,执抱拳礼长身一拜。 “凤凰县陈凡,拜见宗主!” 另外五人他根本不认识,可能是各峰峰主,也可能夹有如左星汉一般的长老,怕叫错惹人不悦,陈凡乾脆只拜宗主。 常霄云早便转过身来,他双目蕴灵,造诣极深的识相秘法瞬间將陈凡看个通透。 『果真是骨龄十七,黄下根骨、通脉修为!』 常霄云目光大炽,心中对陈凡颇为满意。 能为一郡宗主,根骨修为自不必说,心性底细都需州城上宗仔细审查。 或有些许私心缺点,却无不是心怀百姓、行事磊落之人。 所以他確认陈凡底细后,满意之余,也为宗內出现一位杰出武才而欣喜,忙展顏笑道: “不必多礼,既为本郡武人,往后便是我宗弟子。 这几位皆为各峰峰主,近日诸事烦扰,听闻你来,我才特地传讯诸位峰主回宗一晤。 这位断灵峰峰主朝青山,朝廷的朝,可莫叫错。” 常霄云左手边,那一身黑甲的雄壮汉子如铁塔一般,腰挎一柄雁翎刀,对陈凡点了点头。 陈凡忙抱拳见礼,心中惊疑不定。 『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听闻我来,特地唤回诸位峰主。 莫不是看出我心中不满,在向我解释?』 “这位是斩星峰峰主吴风。” “撼山峰主张怀鹿、锁天峰峰主扈玉环、养元峰峰主黄云野。” 常霄云一一介绍,陈凡对张怀鹿印象颇深,因为他正是那一身白衣广袖,比起他来多了几分沧桑韵味的英俊中年。 常霄云这位宗主则是面貌方正,浓眉大眼,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豪迈气度,若在山下遇到,旁人定然开口就是一声常大侠。 他介绍完毕,转而看向陈凡,安慰道: “不必紧张,此番特地叫来诸位峰主,是欲结洞真明相阵势,替你验明圣体。” “有劳诸位峰主”,陈凡点头,常霄云直言不讳,毫不隱瞒,他心中却更为紧张了。 毕竟他根本不是那三十六种圣体中的任何一种,如此大费周章,还未开始就註定要失败,不紧张才怪。 “你且上前来,放鬆心神,纵非圣体,我等也不会怪罪责罚,江寒......” 常霄云顿了顿,才接道: “江寒应该与你说过,凭你的年纪修为,进內门绰绰有余。” 说话之间,四位灵机如渊的峰主已经將陈凡团团围住。 他们各据一方,只是提气运血,便让陈凡心惊肉跳。 『我若是皮一下,挨个过一招,他们应该不会將我直接轰杀吧?』 每见到高手,陈凡总会生出这般念头,如屠夫看猪,总会不自觉的瞟向脖颈一般。 几人却不知道陈凡在想什么,他们同时运转识相秘法,由锁天峰峰主扈玉环勾连匯融,不由分说便打出一道玄妙灵光照在陈凡身上。 那灵光暖融融,穿过陈凡肤表,洞穿血液臟腑,直往陈凡骨头中钻去。 並不难受,甚至他明显感觉到匯融天地灵炁的速度快了许多,左右无事,陈凡竟开始搬血修行。 “嘿!这小子,还真不客气哈!” 朝青山的声音率先响起,他们站结人阵,心神勾连之下自成一域,也不用震气传音,念头一动,声音自然在所有人心神之中浮现。 “本以为也是假传消息,骗老左把灵舟开过去,不曾想竟出了个真的! 嘖嘖嘖,明晃晃的黄下根骨,却贯通了两条正经,这不是圣体是什么?” 吴风紧隨其后,表达心中惊诧。 常言狗急跳墙,何况是人? 危难当头,各地下派的宗门县尉总会想到引来灵舟的办法。 这谎报武才就屡试不爽。 甚至就在今日辰时,眾人聚在主峰大殿,黎县都还有血雀秘法传来,称村镇共聚县城,惊现天级根骨。 对此常霄云只摇头苦笑,弟子为民谎报情报,他又怎会怪罪? 责罚当然有,也正如彼时卢燁所想,要补上催动灵舟的灵晶。 可也仅此而已。 因为百姓疾苦他心知肚明,奈何灵舟只有一膄,根本救不过来。 这清河郡城数百万黎民就不是命了? “洞真灵光入体,毫无反应......” 资歷最老的黄云野开口,话未说完,却是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无非是说陈凡也是谎报上来的武才。 “別急,也有可能是那几种不外显的圣体。” 主持大阵的扈玉环適时发声,清灵动听,不像中年妇人,倒像是双十年华的小姑娘。 灵光一直持续了半刻钟才消散。 陈凡匯融灵炁的速度瞬间从如鱼得水变得举步维艰,他连忙睁开双眼,正看到了常霄云的古怪目光。 再看其余几人,也都是一副恍然之色。 “我就说吧,圣体哪会这般容易出现,还是在凤凰县那等灵机薄弱之地。” “宗主也是,还未查明便上秉府城,这下我等如何交代?” “宗主不也是想为我等爭取州城援助?老吴你少说两句,你就说他是不是十七岁的通脉吧? “洞真明相阵势需数位灵窍合力才能结成,江寒看不出来也正常。” 还未散开阵势领域的几人已经吵了起来。 常霄云对陈凡笑著,只是心中惆悵,倒也没有前恭后倨,令人厌恶。 “孩子,別怕,你如实说便是。 你的修为,是不是江寒用大药助你修成?” 黄下根骨,正常来说最多能锻压五次血气,用时间能熬成力贯发尾,修成锻体雷音只看运气。 所以在常霄云看来,陈凡根骨极差,潜力早已耗尽。 能修成通脉,恐怕是季江寒用了他拼上性命才从州城爭来的地品大药。 都还不够,还要最少三株玄品大药,若干黄品相助,更要维持通脉领域,引来天地灵炁为陈凡泡澡,持续旬日时间,才有几分可能做到。 正常武人能做出这损己利人,代价极高的事? 季江寒能,按常霄云对这位门下弟子的了解,若为了一城百姓,他绝对能做出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毛都不剩! “不是,季大人確实赠了我一株玄品大药,十来株黄品大药,不过那时我已入通脉,他让我留在县城,並以大药补偿。” 陈凡老实巴交、一五一十的说著,他不知道这些高手有没有测谎的秘法,所以也不敢隱瞒。 “竟不是吗?那你这修为......”常霄云心中轻咦。 若非强行提上通脉,以陈凡的根骨,根本不可能感应天地灵炁,更別说融灵通脉了。 识相秘法脱胎於来自王庭的洞真明相阵势,修到高深境地,也確有辨识人言虚实之能。 所以常霄云知陈凡所言非虚,又道: “你是如何感应天地灵炁的? 你莫慌,我只怕漏了什么,若是误判体质,可能会影响你往后的修行。” 『来了!』 陈凡昨日便料到常霄云会有此一问,到目前为止,事情发展与他猜想的一般无二。 “好叫宗主知道,弟子盈身之后,在城內武威鏢局掛名,换些微末资粮。 那日我隨城中武威鏢局张鏢头押鏢,在凤凰县地黄河畔,遭遇祭身教通脉高手追杀。 我慌不择路,逃入地黄山一深洞之中......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宗主若不信,可带我去地黄山,我还认得那山洞。” 『都被祭身教吞完啦!你真带我去也毛都不剩! 况且我也的確是吃了地元石笋才引灵通脉,纵使你有测谎之能,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只隱去了柳三娘姐妹和我用经验强化的细节!』 陈凡一脸篤定,说得多了,他自己都信了。 若卢燁在侧,定会觉得耳熟,因为当日他认定陈凡是圣体时,陈凡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死无对证,无懈可击! 这正是他昨天想了一夜想出来的应对之法。 说多错多,直接拋出突破通脉的刪减版,再问就不知道,以不变应万变! 陈凡说完后,殿內先是一静,而后便陡然炸开。 “竟有此事!?” “怎么可能,你小子再敢胡编乱造,信不信我砍了你!” “能让黄下根骨直入通脉,只怕要品相极高的天品大药才能做到。” “胶质石笋?还有淡绿萤光?莫不是地元石笋?” “黄老在说笑吧,就凭凤凰县那等灵机,长得出臻至天品的地元石笋?!” “昔年妖祸猖獗,凤凰县有矖蛇出没,同为土属性,有没有可能是化形之上的矖蛇大妖,以阵势护养的大药?” “不可能!大药千年以上才入天品,那凤凰县当年最多也就几只化形作乱,根本没出过分神境的大妖! 不至分神,哪怕妖物寿元长些,也绝不可能活过千年!” “老吴你练剑练傻了? 就不能是化形境矖蛇发现那窝石笋的时候已经有了近千年的年份? 非要自己种下,自己又等千年? 自己种的吃得放心是吧?” “朝青山!老子他娘忍你很久了!” “来啊!” “够了!”常霄云虎吼一声,一股陈凡从未感受过的恐怖灵机从他身上爆绽开来,殿中瞬间落针可闻。 “一个个三四百岁的人了,还当著娃娃的面吵,成何体统!” 无人敢说话。 毕竟这殿中,只有张怀鹿能与宗主过招。 且他们这位常宗主长得一副江湖大侠的脸,也是行事果决、胆大心细,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 除了女人扈玉环和老头黄云野,其余三峰的峰主谁没被他揍过? 正此时,整日炼丹养药的黄云野忽然道: “宗主,他的肉身无论恢復速度,还是本身血气的质量,都远远超出寻常武人。 此时他只是通脉初期,单论体魄之强,便是贯通九道正经的通脉后期都略有不如。 好像,是锻压九次才能练成的先天无漏身。” 一瞬间,六道极富威势的目光再次聚在陈凡身上,让他头皮发麻。 “黄老此言当真!?” 常霄云同样头皮发麻,他甚至都已经接受陈凡是走狗屎运吃下天品大药才侥倖通脉的说法了,哪里想到还有这一茬。 锻压九次血气! 修行多年,常霄云如何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放眼世间,哪怕翻遍典籍,唯有天级根骨能锻压九次血气! 八次九次说起来只有多一次的差距,可正因为已经修至灵窍,才知道这个中差距是如何巨大。 说是天堑都不足以概括! 比天级根骨更得天宠的圣体自然不在此列,他们体质特殊,已经跳出了根骨限制。 但这却不意味著天级根骨就差了,与专精一道的各类圣体相比,天级根骨虽稍弱一筹,却更为全面。 问题是陈凡明明只是黄下根骨,就算走狗屎运吃了天品大药,也不可能锻压九次血气。 因为这要面对天地杀劫! 没有天级根骨的底蕴,根本无法度过。 被数个同门,包括陈凡目光灼灼的盯著,哪怕是以丹道强行多活百年的黄云野,此时也觉压力如山。 最终他还是重重点头。 “当真!兹事体大,小老儿不敢妄言。 若非浸淫丹道多年,对岐黄之道略有涉猎,也难以发现他体魄异常。” 常霄云走下放置香案的台阶,围著陈凡转了一圈,目光越发明亮。 “洞真灵光测不出,確是黄下根骨无疑,如此年轻,却偏偏锻压九次血气,还能通脉入境。 嫂嫂,你乃府城世家出身,见多识广,可曾听过有这等奇事?” 纵然同门多年,扈玉环此时也不由耳垂一红。 常霄云平时都叫她扈峰主,只有心乱之时,才会习惯性的唤她嫂嫂。 当即瞪了常霄云一眼,幽怨道:“未曾见过。” “真真奇也怪哉!” 常霄云暗自苦恼,他修为最高,本该早点发现,却被根骨观念先入为主,从未想过陈凡锻压九次血气的可能。 便只当他的本身血气这般凝实只是天品大药所致。 此时近前一看,果真发现不同寻常,这副肉身,明明只贯通了两条正经,却尽显无垢之意。 这证明他的肉身后天污浊极少,几乎比得上完全贯通天地二桥的通脉巔峰! 这正是天级根骨的神异之处,一旦锻压九次血气,铸就先天无漏身,通脉几乎是一路坦途,可直入灵窍! 见陈凡不自然的后退半步,常霄云忙道: “孩子你莫怕,我等只是关心你的体质。 你且告诉我,你是如何度过天地杀劫的? 就是遭雷劈,你既成功锻压九次血气,必然已经见过杀劫。” 第一百四十八章:別吵,宗主自有分寸! 『老头不简单啊......』 陈凡用余光微不可察的扫了一眼黄云野,好悬没被当场逮到,或许已经被逮到,只是黄老头懒得揭穿。 “我没被雷劈”,为稳妥起见,陈凡並不打算胡编乱造。 “还是在那山洞之中,我把那丛胶质石笋吃完,血气澎湃不休,我见机会难得,便开始尝试锻压血气,没想到接连两次都成功了。 锻压第九次时,洞外倒是有雷鸣之声,却没劈到我,没过一会儿,洞中陡然金光四起,地上金莲涌现,还有衣袂飘飘的天仙围著我飞。 后面就消失了。” “锻压九次,天生异象!我在书中看过类似记载!” “咄咄怪事,天地杀劫不可避,甚至不可请人相助,向来如此,他没道理不被劈啊?” “別吵,宗主自有分寸!” 『我有个锤子分寸!』 常霄云也麻了,他能辨识出陈凡並未说谎。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头大。 因为这根本不合常理! 哪怕是天品大药,也不可能让一个本身就是黄下根骨的武人锻压九次血气,更为关键的是还能不渡杀劫! 若是只有修为根骨不相配,他都不打算过多纠结,直接將陈凡收入內门便是。 身为宗主,这点容人之量他还是有的。 何况只是区区通脉,还能翻天不成? 可这又出个九次锻压,这就不是简单的武道大才所能解释的了。 洞真明相阵势源自王庭,传闻乃国师所创,专门流传天下宗门,用来测看门人根骨。 后有王庭高手精简阵势,凝练测体源石,时过境迁,便渐渐不为人知,唯有他们这些寿元足有五百载的灵窍还记忆犹新。 而常霄云更从未怀疑过阵势之能,不然也不会召回看守各方阵线的各峰峰主,专门为陈凡结阵。 可阵势显现,陈凡根本不是有记载的三十六道圣体之中的任何一种! 变数太多,如今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陈凡隱藏修为,以超出常规的秘法蒙蔽了他。 这样做的意图,有且只有一个,便是为了隱藏身份混入三圣宗。 放眼周边州郡,恐怕只有至今仍未探明深浅的祭身教能有这般手段和底蕴。 二则是陈凡所言为真,有可能是从未出现过的新圣体! 这念头如野火般在常霄云心中蔓延,令他心神激盪。 眾所周知,世间无鬼,唯有借天地灵炁凝练到极致的精神意志能长存於世,类似於妖蛟残念。 所以从古至今都没有鳩占鹊巢的夺舍之法,最多只有奴役他人意志的傀儡秘术,以及,夺人根骨体质的转嫁邪术! 而常霄云身为一郡宗主,跟脚清白,自不可能修炼这般邪术。 真正让他越想越激动的,是发掘新圣体所能获得的王庭奖赏! 身为武人,谁不想更进一步? 连县城发掘並举荐武才都有奖赏,何况是郡城宗门。 而若陈凡真是从未出现过的新圣体,这消息必能上达天听。 隨便赏赐些什么,都必能令他更进一步,触摸那看似只有一步,却遥不可及的道劫之境! 除开个人得失,常霄云还有种看到杰出后辈的欣喜。 所以他內心深处也更愿意相信第二种可能。 却也无法忽视第一种可能所带来的危害! 『事关重大,若不查明,这传承数千年的宗门恐有覆灭之危,需得请上宗道劫出手!』 念及此,他看向陈凡的目光不再炽热,变得克制了许多,虽还在笑,却不再肆无忌惮。 “那你平日修行,可有与眾不同的特殊之处?” 这问题算是问到了陈凡的心坎上。 “酷爱与人交手算吗? 自我练拳站桩的第一天,便总想找人交手,拳馆师兄弟都说我是武痴。” 『我这可是大实话!』 陈凡表面老实巴交,实际心中自有计较。 先不管什么圣体,他这大实话一出来,往后在宗內到处找人动手也算有了由头。 此前可是常霄云亲口说的,他的年纪修为,完全足够进入內门。 常霄云听罢脸色一滯。 真正能在武道一途所有建树之人,哪个不想与人交手? 闭门造车,能练出个什么来? “今日便先如此吧,江寒留下的万象阵盘我已看过,你在凤凰城中英勇杀敌,守护百姓,可记大功一次。 待三日后,自有奖赏。 先回去休息吧。” 陈凡依言告退,转过身后神色如常,一直等回到山腰观云小筑,关上房门,他才沉下脸来。 『还没过关!三日后还有一次! 那常霄云莫非怀疑我是祭身教奸细?! 大意了,只顾考虑能否留下,没能想到这一点! 莫非祭身教强大至斯,拥有连三圣宗都难以看破的手段? 若非如此,常霄云怀疑我作甚?』 这怀疑並非陈凡无端猜忌,因为正常来说,若真有奖赏,应该立即说明赐下,给他弟子名分,让他好好修行。 而不是拖到三日之后! 『我说的全是真话,他可能拿不准,要请人验证。 他是灵窍巔峰,要请的人,必是灵窍之上! 而这样的高手,只有他们口中的府城上宗才存在。』 陈凡忧心忡忡。 他甚至考虑过离开三圣宗,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浪跡江湖打野,修行慢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转瞬便又將这念头压下,常霄云既然怀疑他,就绝不可能放任他离开宗门。 真要强行离开,在洗脱嫌疑之前,他只有被镇压锁困一种可能。 『可若不走,万一暴露命格,恐会更加凶险! 不是没有这可能,我才练了几天拳法,景朝武道水深似海,焉知他们没有催眠惑心的秘法,诱我主动说出!?』 陈凡至今都忘不了,伽无忧对他施展的星空老嫗幻象,若非胜哥护主,他恐怕已经被度化了。 祭身教都有这般手段,这泱泱景朝又岂会没有? 主峰大殿,陈凡离开之后,五位峰主再次开始激烈交谈。 “宗主莫非怀疑他是祭身教特意打造的细作,专门针对我等?” 平素话不多的张怀鹿一针见血。 这殿中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灵窍高手,宗门骨干,自然没有傻子,都瞬间反应过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嫂嫂说得对! 沉浸阅读第一百四十九章:嫂嫂说得对!,请点击。 “我觉得不可能”,扈玉环直视常霄云双眼。 “纵使来歷跟脚清白,我等也不可能不查他体质。 他违背常理的异常之处如此之多,祭身教会想不到我们请来上宗高手验证? 打造这般人物想必也耗费大量心血,一旦暴露,岂不是付诸东流? 再退一步说,若是只为混入宗门,黄下根骨的通脉武人已经足够,何必再为他打造锻压九次的先天无漏身?” 常霄云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这便是集思广益的好处,人非圣贤,岂能面面俱到?总有一叶障目之时。 “对啊!嫂嫂说得对!”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又看向其余几人,不用明说,是想听他们的意见。 “扈峰主言之有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就是料定了扈峰主这般想法,这才故意造出陈凡。 诱使我等不报上宗,倾力培养,让他进入宗门高层,最终里应外合,覆灭我宗呢?” 朝青山明明很是严肃,一身藏青劲装、背负三尺青锋的吴风却瞬间跳脚。 “朝青山!你他娘的抬槓是吧!” “再吵就滚出去!” 常霄云呼吸粗重,他因陈凡乱了心境,这对冤家又不分时宜的吵闹,岂会有好脸色给他。 “两位峰主所言均有一定道理,老朽有一拙见。” 安静中,黄云野再次出声。 “黄老哥快快说来”,常霄云转身看向黄云野,满含期待。 他此时心神不稳,做出任何决定都有失偏颇,正该多听各位峰主的意见。 “很简单,折中便是,上宗高手不可不请,却也不能寒了陈凡小子的心,叫他心生嫌隙。 可让他任择一峰,先以內门弟子规格给其应有的修行资粮,再请来上宗道劫从旁观测。 若他为祭身教细作,能骗过我等,绝非等閒之辈,正好请上宗道劫將其斩杀。 若不是,那他便是千古难遇的武道奇才,纵使上宗来人,照王庭规矩,我等也能將其留到明年六月。 此届武举州试之时,便是他一飞冲天之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培养举荐之功,定能得朝廷赏赐。 而对外,我们便说他是潜力已尽的通脉,免得为他招来祭身教的杀身之祸。 他选了哪一峰,哪位峰主小心看顾便是。 如此便可两全。” 景朝武举三年一次,正是因为县城初试之后,解元需在郡城宗门修行一年,才会参与州试,角出各州会元。 会元又在州城宗门修行一年,才会参与王庭殿试,共逐武状元! 之所以只隔一年,除年龄考量之外,也是因为歷代武举前三甲都是根骨绝佳的武道大才,一年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他们跨越境界。 殿试结束,正好授官! 而对根骨有限的陪跑之人来说,不能更进一步,能留在郡城或是州城宗门修行,也是让江湖武人艷羡不已的绝佳归宿! “果真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常霄云激动得上前扶住黄云野的肩头,一旁的扈玉环恨不能取黄云野而代之。 这办法並不难想,甚至再多片刻时间,常霄云也能反应过来。 但他此前只一门心思想著事关重大,要请上宗高手验明正身,钻了牛角尖。 黄云野旁观者清,一言惊醒梦中人...... “任择一峰?!” 观云小筑,陈凡看著只身前来的常霄云,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半个时辰之前不是还在拉扯? 为何突然就转变了態度? “正是,我观你练的是拳法,就选撼山峰如何?” 常霄云语態温和近人,半点都没有一宗之主的架子。 陈凡却陷入沉思。 他想全都选! 旁人精力有限,他只要经验足够,可没有这般顾虑。 而经过凤凰城一战,他也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武学单一,正想多练几门傍身。 “我选断灵峰!” “哦?”常霄云先是一惊,后又语重心长的皱眉劝道: “可想好了? 你虽年轻,可若弃拳学刀,一切都是从头开始,会大大拖慢修行速度。” 陈凡重重点头,他何止想好,简直深思熟虑。 拳法他还有季江寒赠他的杀神拳,地级下品,与撼山拳相当,完全够用。 不选斩星峰,是因为他在凤凰城大战中见过断江刀程聪的刀法威能,最后虽力竭欲降,却不影响他想学刀法。 『从头学起,你一年时间能练出个鸟啊!』 常霄云犯难了,他解散几位峰主之后,又独自深思了一阵,最终决定暗中进行,连陈凡都瞒。 是对黄云野两全之法的补充,同样是两手准备。 倘若陈凡是祭身教细作,只让他进入內门,当做普通內门弟子培养,有扰乱视听的效果。 而若陈凡不是,也能防止他少年得志,骄傲自满,等上宗道劫验明正身,再倾力培养也耽搁不了什么。 只是他千算万算,未料到陈凡这般叛逆,竟然要弃拳学刀! 关键结合此前谈话,他除了大家都爱的与人交手,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更將自己能锻压九次、踏入通脉都归结於那丛至今都不知品质的地元石笋。 他怎么敢选的啊! “咳,你之前是在县城武馆,大概那武馆的师傅没教过你。 武学博大精深,瀚如烟海,最忌朝三暮四。 样样通、样样松,如绣花枕头一般,又有何用? 最重要是適合自己。 即便你已经练成一道玄级拳法的真形,可这並不代表你已经拳法大成。 单是拳法一道,就分练形养意、內家外家等诸多类別,你玄级真形圆满,再练地级拳法,便能触类旁通、事半功倍。 你明白吗?” 陈凡眨巴著眼睛,他觉得这宗主有些善变。 此前明明给他一种怀疑他的错觉,扭头又来让他任选一峰,当內门弟子。 明明已经让他任选一峰,真选了专练刀法的断灵峰,他又不高兴,絮絮叨叨,差点把『你快选拳撼山峰』写在脸上。 想了想,陈凡还是坚持道: “多谢宗主教导,今日听宗主一言,远胜我苦修数年,受益匪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能看出浓眉大眼的常霄云很是受用,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摸样。 只是不等他表扬,陈凡又道:“不过弟子已经考虑清楚,就选断灵峰,还请宗主成全!” 陈凡抱拳躬身,常霄云不说话,他也不起来。 並未发现常霄云满脸纠结,两腮鼓动,近乎狰狞。 『如此璞玉,真要被我养废不成!』 第一百五十章:为难 “朝青山!不管用什么办法,本宗主限你三日之內,让他知难而退,去拜撼山峰!” 断灵峰刀圣殿,朝青山表面神色如常,实际差点被常霄云的暴躁传音震得心神失守。 他本来已经回到郡城东面前线,却被朝青山传讯叫回。 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回来才知道是陈凡选了断灵峰! 按此前在主峰大殿的商议结果,陈凡选了哪一峰,哪位峰主就要负责照看,也能说是监视。 看著神色如常的陈凡,朝青山只觉头大如斗。 能贯通天地桥修至灵窍中期,他如何不知多不如精的道理? 若陈凡是异教奸细还好。 若不是,距离州试只有一年时间,陈凡在他们三圣宗修行出了差错,上宗必会怪罪!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 常霄云传音说完直接用强大修为封禁周身,断绝了朝青山传讯抱怨的可能。 让陈凡自己知难而退选择撼山峰,这就是他情急之下想出的办法。 至於朝青山用什么办法,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正该如此,身为一宗之主,我岂能把精力放在这等小事上?』 常霄云如是想著,很是和蔼的勉励陈凡几句,让他好好修行,便直接闪身消失了。 陈凡看得心惊肉跳,灵压绝强也就算了,以他的如今贯通两条正经的通脉修为,竟连身影都捕捉不到! 『老匹夫欺人太甚!自己当好人,让我当恶人!』 一身黑甲的朝青山心中破口大骂,面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色,只听他道: “想练刀啊?之前有接触过刀法吗?” 陈凡想了想,老实摇头。 说起来他第一次杀人就是用刀,只不过只是从郑秀手中借来的杀猪刀,只图其利,使用的过程也根本算不上刀法。 心念及此,陈凡也想到同样来到郡城的郑秀,也不知其境况如何,决定等安定下来再去看望。 “既没接触过,那便先从挥刀练起。” 陈凡不以为意,他没学过刀法,却也知道这算是武道常识,无论拳脚刀兵,都需先从基础练起。 正要拱手应是,又听朝青山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断灵峰的断灵刀法重在养意,地级上品,对根骨悟性要求极高,可不是想学就能学。 玄级根骨只能拜入外门,初上山来便需每日挥刀千次,要求旬日之內养出一缕共鸣刀意,才能留在山上。 此后苦修十数年,刀法可至小成 地级根骨能入內门,要求三日內与刀共鸣。 你虽未学过刀法,却已有通脉修为,更掌握一门玄级真形,武学根底深厚,桩功发力不成问题。 因此也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內无法共鸣,便证明你並无练刀天赋,强行学刀,多半只是蹉跎时间。” 像是怕陈凡看出他是在故意刁难,朝青山又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非是我故意为难你,这是无数弟子用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刀意共鸣只是基础,若做不到,便学不得这门断灵刀。 你可有异议?” 陈凡不知其中深浅,心中想起自己学刀的初衷,只迟疑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下来。 方才一路上山来, 他便感应到有不下数十道强於他的强横灵机,根本不愁没有经验。 只要成功收录,一切都不是问题。 朝青山见状却是心中一喜。 他说的是实话,毕竟这断灵峰內外上下合共三百七十名弟子。 若是说了假话刁难,陈凡只需隨意打听一番便可知晓,事情暴露闹到常霄云面前,他必会挨揍。 不是因为没能成功让陈凡知难而退,而是因为他蠢! 但这番真话之中,又藏著一个让陈凡必定完不成的要求。 那便是刀意共鸣! 一个从未接触过刀法的武人,半路转修,想在三日內刀意共鸣,除非他是圣体榜中排名第十九的刀骨圣体! “重羽!” 见成功唬住,朝青山当即虎吼一声,候在门外的王重羽快步而来。 “带你陈凡师弟领刀,入內门,教他养意!” “是!” 王重羽好奇的打量陈凡一眼,知道他是由宗主带来,恐怕跟脚特殊,也不多问,便带陈凡出了刀圣殿。 临出门时,朝青山还勉励陈凡,让他跟著王重羽好好练,三日后他来检验。 “陈凡师弟是吧?我叫王重羽,忝为断灵峰真传首席。” 『通脉后期!这身灵压比季江寒更强!』 陈凡心中微凛,边走边抱拳道:“见过王师兄,有劳师兄引路。” “师弟从哪里来?” 王重羽属实好奇,因为正常来说,新人入宗,要等六月各县初试之后。 且此人以来直入內门,还是通脉修为,一看就不简单。 当然,也只是好奇而已,通脉初期,哪怕暂时不知根骨深浅,也还不被他放在眼中。 “凤凰县。” 王重羽心中一惊,身为一峰首席,哪怕有师长顶在山下,只负责峰內教徒事宜,他对周边形势也瞭然於胸。 毕竟各峰除首席要主持传功事宜外,內门通脉几乎都已领了剿灭祭身教的任务下山,奔赴各地前线。 “凤凰县!?莫非是撼山峰江寒师弟轮守的凤凰县,那里不是已经陷落?” “正是,侥倖被左长老救出。” 听到那名字,陈凡神色微暗,不欲多言。 王重羽看出端倪,也不再追问。 『听说江寒师弟请求初试提前,此人莫非便是凤凰乡初试魁首? 即便不是,凭这身修为和这般年轻的年纪,倒是也能直入內门。 不过这......黄下根骨!?』 连卢燁都会测看根骨的识相秘法,平素掌管传功事宜的王重羽自然也会,甚至更为精深。 他轻易看穿了陈凡的年纪根骨,带陈凡赶到山腰锻锋堂时,脸色已经淡了许多。 『倒是有钱,想来是用高品大药泡出来的通脉修为,放来我断灵峰养老。』 这般想著,王重羽特意收敛的首席威严也重新出现在脸上。 武道一途,强者为尊,如根骨之念一般深入人心。 以陈凡的年纪修为,他若是个玄级根骨,王重羽都会高看他一眼。 可这练雷音也成问题的黄下根骨,偏偏顶著通脉修为,哪怕血气凝实,已自詡猜出缘由的王重羽也不屑与之为伍。 第一百五十一章:领刀 檐牙高啄的锻锋堂热浪滚滚,周遭有零星弟子走动,见到王重羽,无不是神色敬重的躬身行礼,再好奇的打量陈凡一眼。 “大师兄!” 锻锋堂值守弟子顾玄快步迎出。 陈凡打眼一瞧,此人穿著一身与王重羽相同的制式青袍,长发束髻,还在老远便满脸堆笑,热情道: “大师兄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锻锋堂了?这位是?” “陈凡陈师弟,奉师尊諭令,带他前来领刀。” 王重羽面色清冷,一如往昔,久居高位,不怒自威。 『师尊諭令?』顾玄心中一惊,而今宗外战况焦灼,师尊镇守郡城东面,可是好久未曾露面了。 此时又非初试,这人能让师尊上心,必然非同寻常! 顾玄心中想著,连忙將二人引入堂眾,让在锻锋堂兼任侍从的外门女弟子奉上茶水糕点。 岂料茶水刚放下,陈凡甚至还未来得及坐下,王重羽便道: “宗內事务繁忙,先领刀。” “咳”,还想客套几句的顾玄乾咳一声,他看出几分端倪,有些尷尬,却也不敢违逆王重羽。 毕竟王重羽的真传首席,可是从內门一刀一刀砍上去的,包括他在內的內门弟子,谁没被他刀意伤过。 当即看向同样已经站起身来的陈凡: “不知这位师弟惯用哪种刀?大刀、长刀,还是弯刀?” 陈凡眼露茫然,这有何区別? 莫非同一种刀法,所用的刀还不同? 事关刀法修行,大意不得,陈凡也如实发问,听得顾玄一愣。 来此领刀的弟子,竟还不知自己要用什么刀? “额,师弟莫非是初次学刀?” 陈凡点头说明之后,顾玄默然良久。 转修! 还是已经血气融灵的通脉由拳转刀! 顾玄回头看了王重羽一眼,被其目中不耐烦的冷意嚇得一背冷汗,不敢耽搁,连忙道: “那......那师弟先跟我来,且先看看喜欢哪种。” 陈凡从善如流,他不是没感觉到王重羽的前后变化,心中早有定计。 而在这之前,还是先將这门传承数千年的刀圣绝技录上面板才重要。 跟著顾玄走进后院,风箱、熔炉、热浪、金铁交击之声,一股脑冲入陈凡眼中。 不等他细看,顾玄已经自顾走向左侧房间。 进门一看,一时数不清的锋利刀刃整齐排列在刀架之上,各样形制皆有。 “敢问师兄,这断灵刀,对刀型可有要求?” 顾玄能感受到大师兄的不耐烦,可却也不敢为难陈凡,毕竟是奉了师尊諭令进门的人,两头不敢得罪,只好无奈道: “我峰断灵刀重养刀意,心与意合,意与刀合,只看你惯用哪种刀,形制並不重要。 若是选了不合心意的刀,便极难与刀共鸣。” 陈凡也顾不得许多,忙追问道: “还请师兄指点,这是否符合心意,该如何判断?莫非合眼缘就成?” 顾玄苦笑不得,此间道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让茉莉蜜飞说:阅读本书! 来锻锋堂领刀之人,必定是对断灵峰仰慕已久,纵是江湖散修,也必是练了刀法的刀客,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惯用哪种刀? 他轮值锻锋堂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陈凡这种。 一番玄之又玄的描述之后,陈凡无奈,只好看在无数刀刃之中来回踱步,摸摸这把,看看那把。 “顾玄!”王重羽催促的声音从外传来,“你锻锋堂的刀要现打不成!” 他本不想催,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著实有些久了,还要传授刀法,如此磨蹭,恐怕会耽搁他晚上修行。 顾玄身子一抖,大师兄可不是传功那般简单,各弟子的修行资粮也都要经他调配,实力又强,积威甚重,不怕不行。 好在陈凡没有让他难做,第三次拿起那把长三尺有余的环首直刀,对他点了点头。 顾玄长鬆一口气,就在刀架下方的长柜中摸出一柄漆黑刀鞘,直接让陈凡先走,他来处理登记事宜。 陈凡跟著王重羽走出锻锋堂,冷不丁听后者道: “锻锋堂的刀,俱是由技艺精湛的匠人千锤百炼所铸,吹毛立断,削铁如泥。 隨意一把,放在江湖上也都价值千金。” 王重羽本想说给你也是浪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点到即止。 他不是惯於冷嘲热讽的长舌妇,只是单纯看不得自家铸造不易的好刀蒙尘。 陈凡不语,只一味跟著。 来到平日练功的场地后,陈凡才知道什么是雄踞一郡的上宗。 这片铺满细沙的巨大空地足有千丈! 单是如此还不足以让陈凡惊讶,地方大而已,通脉都能打碎山石,何况这传承数千年的上宗,灵窍並不少见。 可在其中布下的阵势,就不是寻常手笔了。 六合聚灵阵覆盖千丈,每日辰时至酉时开启,聚得灵炁如雾,初入其中,甚至鼻喉发痒,深吸一口,抵陈凡数日苦修! 元磁隨心阵布在东南角,领了阵牌,置身其中,可隨心调控自身所受的地磁吸力,也即是陈凡理解中的重力,唯有断灵峰有,方便弟子负重挥刀,熬力锻体。 单凭这两大阵势,来自小地方的陈凡便震撼许久。 他在拳馆时,熬力所用的石锁壶铃,如何能与之相比? 隨意说了两句,王重羽便转身盯著陈凡,神色淡漠。 “师尊让我教你养意,听好,我只说一遍。 断灵刀合共七式二十一招,招式精妙至极,单凭招式便能算得上玄级刀法。 但若无刀意支撑,强行学练刀架,每出一刀,都会伤及根基命元。 似你我这般还未贯通天地桥的通脉武人,至多能练用两年刀架,便会因命元耗尽而直接暴毙。 需以刀意护持,方能不伤命元,展现其断灵之威。 而若要养出刀意,先得共鸣。 你已通脉,武道意志坚定如铁,需先磨合手中刀刃,与之共鸣,才能继续炼养刀意。 所以要挥刀,诚心诚意、饱含对刀之执著喜爱的挥刀,每日最少千次。 师尊说三日后回来考校,建议你每日极限挥刀。 不过纵使极限挥刀,我看你共鸣的机会也不大。” 第一百五十二章:请师兄指教 王重羽面无表情的说著。 他当然没有藏私,毕竟他与陈凡往日无怨、近日无讎,就算没有朝青山吩咐,也不屑藏私。 话语中偶尔显露的凌人语气,只是他有些忍不住想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城通脉。 由拳转刀也就算了,倘若老老实实的从外门练起,身为一峰首席,他也不会区別对待,能者上、弱者下,无甚好说的。 就算直入內门,有个玄级根骨,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王重羽难以理解,一个潜力已尽的黄下通脉,师尊为何许他直入內门? 『莫不是师尊久不关心峰內资料,隨口一说?』 王重羽需统筹一峰资粮,深知內门与外门的差距,对陈凡自然难有什么好脾气。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摸样教完养意之法,转身就要回房修行。 毕竟明年六月的州试近在眼前,灵窍当然不敢想,若能贯通天地桥,留在州城上宗修行的机会无疑会大上许多。 他才二十五,心气未失,自然还想冲一衝。 “师兄留步。” 一路寡言的陈凡突兀开口,让王重羽也停下脚步,却並未转身,也未做出回应,明显是让他有话快说。 陈凡不以为意,他对王重羽其实没什么意见,毕竟初来乍到,没什么交情。 宗主常霄云也与他提过一嘴,为了他的安全著想,会隱瞒诸位峰主结阵势为他测看根骨修为的情况。 一个平平无奇的黄下根骨,纵是通脉修为,又岂能要求旁人对他另眼相看? 还是最犯忌讳的转修武学,王重羽能不在修行之法上对他有所保留,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当然,此时他还未开始修行,还不知王重羽是否留了一手。 不过看著已经在命格面板上显露的【武学:断灵刀养意法(1\/200)】的字样,陈凡已经放下心来。 “师兄曾言,断灵刀合共七式二十一招,招式精妙至极,师弟我来自边陲小城,此前也从未练过刀法,对此神往至极。 欲见识一二,斗胆请师兄指教!” 话音落下,陈凡周身血气大炽,一股能令江湖中期都胆寒的灵机扑向王重羽。 王重羽终於转过身来,对陈凡的灵机血气不以为意,单是这断灵峰上,能胜过陈凡的通脉便不知凡几。 他像是被气笑一般,有些意外的道:“你是想与我动手?” “请首席师兄指点!” 陈凡还是从那给他带路的魏巧巧口中才知道。 三圣宗峰主之下,无数弟子之上的真传弟子,也称真传首席,无不是天资才情盖压同辈的武道大才。 个別人修为甚至比得上宗门长老。 当然,明显还是通脉的王重羽並不在此列。 但也非此时的陈凡所能企及! 无论境界武学,还是血气质量,陈凡样样都不如人! 所以王重羽听闻陈凡想和他动手的第一反应,是顿感荒唐的气极反笑。 『轰』的一声,沙尘四散,甚至周遭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好似盛夏时骄阳如火,晒得空气扭曲那般。 “可是此前催你领刀,心中不服?” 王重羽一步一步的靠近陈凡,最终在他身前四五丈前站定。 这处山腰练功场属断灵峰內门弟子专用,也並非只有陈凡与王重羽。 哪怕前线抽了诸多弟子,仍有无数修为不够的內门弟子在峰內修行。 场地足够大,先前除了相邻的几人与王重羽见礼,远处专心练刀的弟子心无旁騖,並未发现王重羽。 可当那股明显在通脉巔峰的灵机爆散开来,再无人能轻易忽视。 “是大师兄!什么情况!” “不知道,好像是有新人入门,大师兄在教他练刀,不知为何动起手来。” “我听说了!是个外来通脉,今日被宗主带上山来,大师兄教完他,他扭头就要挑战大师兄!” “嚯!现在的新人都这么猖狂吗?” “確实猖狂,不过或许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师兄刀法圆满,几乎已触真形,莫说他只是外来的通脉,便是同样的通脉后期,放眼整个清河郡也少有敌手。” “过去看看!” 只片刻时间,此前散落各处练刀的断灵峰內门弟子便都围了过来,数十人,无一是通脉之下! 宗规严明,各峰更是因地制宜,加了无数规矩,其中根骨强弱、资粮待遇更是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通脉之下,只能在外门修行,而能入內门者,无不是歷年各县初试的杰出武才,通脉入境! 对於眾人围观,陈凡不以为意,他双目如炬,一瞬不瞬的盯著王重羽。 『毫无破绽,必败无疑! 不过也够了,且看如今的我与这般高手,究竟有多少差距!』 某一刻,陈凡动了,虎吼鹤唳,场中狂风骤起,围观的通脉初期无不是脊背发凉,惊呼阵阵。 “真形!拳法真形!” “小看了他!凭这手玄级真形,放眼內门也属中上游!” “不是,他拜我断灵峰,为何用的是拳法!?” 王重羽却毫无反应,直到陈凡欺进他一丈之內,他才连刀带鞘的挥出一道斩击,无人能看清他的动作,包括陈凡! 『好快!』 横斩袭来,后发先至,陈凡如坠冰窟,躲不掉、避不开,也挡不住! 闷哼一声,陈凡只觉肋下剧痛,整个人被那股无匹巨力拋飞出去,在沙地上擦出两道深痕,勉励停下后他僵立原地,如被点穴一般。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筋骨无碍,脖子以下的身体如过电一般酥麻一片,根本不听使唤。 王重羽目光淡漠,扫了一眼陈凡,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下手极有分寸,毕竟师尊三日后还要考校他的养意进程,若是伤了他,影响他练刀,便是对师尊不敬。 可在断灵峰用拳法公然挑衅,若不给些许教训,他这真传首席的面子何在? 所以陈凡在原地站了足足一个时辰,被往来的內门弟子指指点点,看猴一般看了个够,才勉强將那股侵入体內的锋锐灵机驱除,恢復了动作。 实际並非是他持续一个时辰的努力,而是那股灵机自行溃散。 第一百五十三章:赵羡鱼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这便是宗门通脉的手段?甚至都称不上刀法,只是隨意一击,我便难以招架!』 天色渐暗,练功场地的聚灵阵势早已关闭,灵炁迅速回落,与场外相差无几。 不用想陈凡也知道,他已经成了去膳堂用饭的数十名內门弟子的谈资。 或许会讽说他不自量力,或许只当个稀奇笑话,或许明日开始谁见了他都会嘲讽两句。 『可那又如何?』 在原地盘坐歇息的陈凡唤出命格面板。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350】 【武道境界:通脉初期(60\/800)】 【武学:虎鹤双形拳(圆满)、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3\/3000)、万灵归墟(5\/3500)、断灵刀养意法(1\/2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与季江寒交手得三百八十点,我比当时强了几分,这王重羽好像比季江寒又强了几分,得三百五十点,倒也合理。』 陈凡心中满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断灵刀养意法只需二百经验,照他猜想,哪怕断灵刀也是地级武学,可他只得了入门基础的养意共鸣之法,並非断灵刀全篇。 两百点,也还能接受。 “师......师兄”,早就得到吩咐的赵羡鱼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陈凡忙关闭面板,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著外门白衣的年轻女子在他右后方,腰间挎著一柄小巧直刀,谨慎中带著些许局促不安。 不等陈凡发问,她便主动道: “杂务院的值守师兄说,是奉了首席师兄諭令,让我在此等你,带你去办理入门手续。” 陈凡瞭然,倒是有几分佩服王重羽,明明各种不耐烦,却还没忘记命人接手他的入门之事。 此前僵立之时,目送场中弟子渐渐消失,他都已经做好今夜露宿此地的准备了。 在赵羡鱼的带领下,陈凡先去山脚杂务院,领了內门弟子的衣物和身份令牌,又回到东面山腰,在居务院领到了一间独院。 居务院值守弟子名唤张宝,是个白面胖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他將翻看帐目,將院牌交给陈凡,交代道: “事先说好,院子白住,其內的各样阵势,需要你自己以灵晶驱使。” 居赵羡鱼所言,內门外门各有一处居务院,专门负责各处房屋的登记事宜。 而值守各院堂的弟子,每月除峰內的基本待遇外,还能额外领到一份灵晶,算是肥差,可惜都限定了通脉修为。 对於阵势需自用灵晶催动,陈凡自无不可,他在赵羡鱼的带领下来到属於他的丁字九號院,推门而入,一应家具都有,倒也不用另外採买。 “此番有劳赵姑娘了。” 看著陈凡递来的明显年份不低的珍药,赵羡鱼呆了瞬间,咽了一口口水,才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陈师兄或许不知,似我一般的外门弟子在杂务院做事,本就是分內之事,万万使不得。” 反应过来的赵羡鱼心中惊讶,她接到任务赶到练功场时,陈凡已经被定住,还是从过往的內门师兄口中知道。 原来这位陈师兄刚刚入门,竟胆大包天,对首席师兄出手,这才被定在此地。 身为外门弟子,她自然不敢谈论,心中却也將陈凡看做衝动躁怒的那一类弟子,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將其触怒。 未料事情做完之后,他竟掏出了一株珍药相赠! 倒也不是不合规矩,而是极为少见。 要知道便是在这三圣宗,无论珍药大药都在养元峰,除了接任务下山,寻常时候根本没有获得珍药的途径。 而能掛上三圣宗的任务,又岂有简单之事? 十件有九件都限定了通脉修为,她们这些外门弟子修行之外。也只能在杂务院之內的地方掛名做事,混些额外资粮度日。 “无需客气,若无赵姑娘,我怕是要露宿山间”,陈凡不由分说將这株十年份珍药塞到后者手中,便自顾踏入房中,各处观察。 如今他身无长物,也只能用珍药感谢。 且这十年份的珍药於他而言,也只能用来抵消饿意,对融灵修行毫无作用。 倒不如用来感谢这因为在练功场等他,以致错过饭点的小姑娘。 毕竟此前在居务院,他就清楚听到了后者肚中有咕咕声传来。 赵羡鱼看著手中不知名的根状珍药愣在原地,心中对陈凡大为改观。 其余內门弟子哪个不是从外门一步步通脉入境? 对外门弟子的诸多门道心知肚明,平日叫他们做事,只恨不能在有限时间內多吩咐几件,哪里还会额外赏赐。 『对了,陈师兄也没吃饭』,想到此处,赵羡鱼转身便朝外门膳堂跑去。 陈凡本以为已经结束,关了院门,坐在院中,就准备强化武学,未料才刚静心凝神,便听有『砰砰』声传来。 开么一看,正是赵羡鱼去而復返,手中提著外门膳堂的红木餐盒。 她俏脸通红,即便已经力贯发尾,如此短的时间来往数里也非易事,何况还是爬山。 “请师兄吃”,拋下这么一句,赵羡鱼转身就跑。 陈凡张了张嘴,也不再拒绝,打开一看,一大碗白饭,一菜一汤,竟都是异种血肉...... 吃过晚饭,陈凡回到臥房,不再犹豫。 『强化武学,断灵刀养意法!』 熟悉的暖流眨眼流转全身,陈凡如老僧入定一般,心中无悲无喜。 不多时,陈凡睁开双眼,感受著心中那好似练刀多年的感悟,他意念一动,从腰间饕餮袋中取出一株高年份珍药嚼吃,仔细体悟。 『原来如此,刀意共鸣,就是要以意志与手中刀刃產生勾连,此后日日蕴养,勤练不缀,方可炼出真正的刀意。 与杀神拳倒是有些相近,却又有不同之处。』 片刻后,陈凡血气一动,捉了身侧从锻锋堂领来的直刀,来到院中空地。 只听『沧浪』一声,长刀出鞘,他持刀静立,根本未曾挥刀,自有一股与之勾连的奇异波动在身旁流转。 『不用每日挥刀千次,已经成了!』 陈凡对此早有预料,却並不打算过早显露。 第一百五十四章:就凭你? 翌日,陈凡卯时睁眼。 洗漱后便在院中挥刀,巩固与手中环首直刀之间的勾连意韵,也即是断灵峰外门弟子所谓的刀意共鸣。 至於练功场,哪怕不用缴纳灵晶,对內门弟子免费开放,陈凡暂时也不想去。 一是这刀意共鸣的入门门槛与灵炁多少並无关联。 二是他不想过早显露已经完成的刀意共鸣。 一夜即成,何等惊世骇俗,他还顶著黄下根骨的名头,是嫌如今的日子太过安逸,想追求刺激? 才是內门待遇,那王重羽便满脸不耐,若是有挑战他真传位置的威胁,不用想也知道,定然会有各种算计蜂拥而至。 好不容易糊弄住常霄云,明显还未过关,还不知后续会有何种试探,他只想抓紧时间多学一门真形增强实力而已。 又不打算在三圣宗长留,何必与人发生爭执,白白浪费时间? 挥刀百次后,陈凡浑身冒汗。 每一刀他都倾尽全力,斩出一道尖啸之声,也幸亏初次挥刀,还挥不出刀气,不然这普通砖石垒成的院墙恐怕还挡不住。 此时已是正月,天气更为寒冷,可武人炼生血气之后便可寒暑不侵,何况此时已经贯通周身两条正经的陈凡? 他只穿了一件从凤凰县逃出时在灵舟换上的白棉內衬,后心腋下均有明显汗渍,周身有滚滚白气蒸腾而起。 『所谓饱含对刀之执著喜爱的挥刀,原来真有说法!』 已经挥刀百次的陈凡心中惊疑不定,他本以为王重羽只是將认真练刀具象为执著喜爱,说说而已。 未料一番试验后,真发现了个中不同。 『与其说是执著喜爱,不如说是敬刀......』 陈凡初入县衙轮值时便是在练断江刀法的程藏风手下,又与同为断江刀馆的佟辉交过手。 至今虽未练刀,却也见过旁人练刀,与拳法相差无几,都讲究个习练千遍,其义自见。 可还从未听过如断灵刀这般奇妙的练刀方式。 早在昨夜,他的断灵刀养意法便已强化圆满,面板上的数据也隨之变化为【断灵刀养意法(圆满)】,执刀后立刻便与这柄得自锻锋堂的无名直刀完成共鸣。 此时他用王重羽所谓的执著喜爱挥刀,却发现与这柄刀的勾连意韵仍在不断加深。 『这变化应该不是坏事,等三日后学得刀架,断灵刀法才算完整,我且先练著,看会有何种变化。』 陈凡正要继续挥刀,便听紧闭的房门传来叩门声响,不由心中惊奇,想这三圣宗他並无熟人,这才辰时左右,谁会来寻? 『莫不是王重羽要找麻烦?』 陈凡如是想著,快步来到门前,开门一看,竟是昨夜才见过的赵羡鱼。 她穿著一身外门弟子特有的素白劲装,拎著红木食盒,俏生生立在门口。 “陈师兄,这是我从外门膳堂专门给你带的早饭。” “有劳赵姑娘惦念”。陈凡恍然,伸手接过食盒,好奇问道:“这早饭莫非每日都有?也是杂务院的任务?” 观云小筑有早饭他能理解,毕竟是专门的待客之地,可这断灵峰的內门弟子,每日也都有专人送饭? 这待遇未免有些太好了。 说话的过程中,陈凡退后一步,想让赵羡鱼进门歇息一阵,外门所在到此地可不近。 別人辛苦赶来送饭,若只拿早饭转身关门,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就算要走,也得等赵羡鱼自己开口才好。 后者却不知为何躑躅几息,才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踏入院门。 院內打磨光滑的石质桌椅可供四人围坐,都是武人,也不怕冷,陈凡便径直来到石桌前坐下。 经赵羡鱼解释一番陈凡才知道,原来三圣宗的內门待遇就是有这么夸张。 內门弟子不仅每月领取的修行资粮远超外门、所能领取的任务更多,还能面向外门招募一位侍从,照料生活起居。 平日在內门膳堂排队领饭的,大多是一眾通脉內门的侍从。 陈凡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物以稀为贵,人以强为尊。 这断灵峰內外合共三百七十名弟子,只有三十六位通脉,除开唯一真传,其余三百三十四人都是外门弟子,待遇好些也正常。 可陈凡昨日才刚办完入门手续,根本没来及招募侍从。 “那赵姑娘你这是?” 难道是想感谢我昨夜送的十年份珍药? 难道是想感谢我昨夜送的十年份珍药? 亦或是看我好说话,贪得无厌,还想再要几株? 这念头在陈凡心中一闪而逝,他嚼著馅料是补血异种的包子,一边感慨三圣宗財大气粗,一边看著赵羡鱼,等她回答。 若是后者,陈凡將会让她见识到什么是翻脸不认人。 仗著自己是年轻漂亮就想得寸进尺? 『我可是要饭起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凭你?』 至於自荐侍从,陈凡根本没想过。 毕竟昨日赵羡鱼也看到他得罪了王重羽,往后的日子必定不好过,说不定会寻各种理由剋扣修行资粮,脑子有病才会上赶著当他的侍从。 赵羡鱼满脸纠结,丝毫没有感受到陈凡的心绪变化。 她低垂著头,两手捏著衣角,似有些难以启齿,等陈凡抱著『不吃白不吃』的念头吃下第三个肉包子,她才开口道: “此......此番冒昧叨扰,是想问陈师兄,有没有招募侍从的打算。” 『还真是想当侍从?』 陈凡咀嚼的动作顿住,开口就想拒绝。 他一向习惯自己动手,根本用不上侍从,且还有强化的秘密,岂能自找麻烦? 不料赵羡鱼见他皱眉,再顾不得什么麵皮尊严,直接屈膝一跪,流下两行清泪。 “还请师兄帮我!” “你这是做什么”,陈凡忙上前欲扶,凭他的先天无漏身的强大力量,赵羡鱼直接被他扶著臂弯整个提了起来。 她双目通红,梨花带雨,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原来外门弟子並非固定。 不说各县,单是清河郡內,每年想进三圣宗修行的武人也都是一抓一大把,徘徊在山脚的江湖学徒更是与日俱增,根本不愁招不到人。 而三圣宗宗规严明,若是进入外门五年仍无法入境通脉,便会被清退下山。 第一百五十五章:送信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这已经是赵羡鱼进入外门的第三年了。 她本身便是练刀世家出身,刀意共鸣倒是已经跨过,可她只是玄下根骨。 虽也凭著玄级根骨进入外门,每日勤练不缀、辛苦完成任务,积攒修行资粮,却还是在去年三月才踏入力贯发尾。 要想在仅剩的两年时间內入境通脉,只靠她自身根骨和每月领取的微薄资粮,根本是天方夜谭。 时间本就不多,去年开始她家中刀馆形势堪忧,若没了三圣宗弟子的身份照拂,恐有家破人亡之险! 所以她想来內门,哪怕是以侍从的身份。 其他不说,单说这份比外门要浓郁许多天地灵炁,对她感应天地灵炁便有莫大的好处。 人都不傻,自然能想到蹭內门灵炁。 可靠近山腰的位置几乎已被外门近百位雷音占据,每日风餐露宿,只为蹭內门灵炁。 堪称插针无缝,哪里轮得到赵羡鱼这小小发尾? 何况还有內门膳堂。 那比外门品质更高的异种血肉,已经匯融灵炁贯通经脉的通脉武人或许看不上,於她而言却是堪比珍药的重要资粮。 自从一年前自家开在郡城的刀馆被得势仇家处处打压针对,赵羡鱼心中便有成为侍从,早日通脉的念头。 奈何入境难,难於上青天。 便是在三圣宗內,每年能引灵通脉之人也是少之又少。 因此內门弟子变化不大,侍从也早已招满,偶有空位流出,也都被比她更为漂亮、更有背景的外门弟子占去。 昨日赵羡鱼见陈凡入门,不仅仪表堂堂,还出手大方,好说话,一看就不是那凶神恶煞、难以相处之辈。 因此即便他与真传有怨,赵羡鱼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就算受牵连,在三圣宗还能殞命不成? 陈凡听完沉默良久。 通脉不易他当然知道,若非他有命格面板相助,单凭黄下根骨这一点,一个感应天地灵炁恐怕就够他蹉跎一生。 可他还是不能答应赵羡鱼。 一是萍水相逢,谁又知道此人不是居心叵测?万一是祭身教打入三圣宗的间奸细,专奉青莲之命前来害他,岂不是引狼入室? 二是他身怀秘密,从始至终都没有招募侍从的打算。 看了看因他良久未语而泪落无声的脸,陈凡长嘆一声,还是问道: “你家刀馆叫什么名字?” 万一真有困难,即便不收侍从,若能顺手帮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一个三圣宗外门弟子的身份就能罩住的武馆,又能惹上什么强敌?最多也就是如郑折柳一般的通脉了。 赵羡鱼心中绝望,打算告辞,还是应道:“秋叶刀馆,冒昧叨扰,还请师兄勿怪。” “秋叶刀馆!?” 陈凡莫名觉得熟悉,愣神数息,这才猛然想起,郑秀离开之前给他说的地址,正是秋叶刀馆! 其馆主与郑折柳有旧! “先等等!” 已经准备告辞的赵羡鱼被陈凡的激烈反应嚇了一跳,心中惴惴。 毕竟她不知道陈凡与她家中是否有怨,若有旧仇,本就形势不妙的刀馆恐会雪上加霜。 “馆主是你父亲?”见其不自觉的后退一步,陈凡心知是嚇到她,忙解释道: “你莫怕,我是你父亲故交之徒,如不出意外的话,我那师姐应该还在你家。” 赵羡鱼瞪大双眼,信息量有些大,她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二人一番对较,终於弄清各自身份。 赵羡鱼只觉柳暗花明,心中大起大落,欣喜之际,不由掉下泪来。 陈凡喟然长嘆,到底还是让赵羡鱼当了侍从。 “往后不必服侍我,你在院內找个房间修行便是,这是我的身份令牌,先去登记侍从事宜吧。” 目送赵羡鱼拿著他內门弟子的身份令牌走出院门,脚步轻快,陈凡心道: 『算是还你赠药教拳的人情了老登......』 诸事敲定,未时,陈凡换上断灵峰內门弟子的制式黑衣,下了断灵峰,一路朝斩星峰赶去。 他当然不是三心二意,想来学剑,只为完成季江寒的送信嘱託。 斩星峰下,他被值守弟子拦住,拿出证明身份的玉质腰牌,道明来意,称受人相托,欲见真传。 又登记一番,倒也未受刁难,被引到一处位於山腰的房间內等候。 陈凡一路观察,往来弟子皆身负长剑,倒是不愧斩星峰之名。 陈凡心中胡乱猜想,他准备等那名叫朝青山的峰主考校结束,彻底站稳后,再下山一趟。 看看能否郑秀,也试试能否见到张猛姐弟。 毕竟此前在那地黄河畔,瘴雾弥散,超过丈许便无法视物,说是能乘船直抵清河,却也不知是否顺利。 不出意外自然最好,若出了意外,好歹有人记得,立冢祭奠...... 胡思乱想中,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听叩门之声响起。 陈凡开门一看,只见一红衣女子立在门前,她红衣绑袖,背负长剑,英气过人,只比陈凡矮上半头。 给他的第一印象,却是如剑一般,锐利迫人。 “你寻我何事?” 姜毓秀神色清冷,谈不上不悦,也谈不上高兴。 唯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发觉,那隱在眉目间化不开的淒愁。 斩星峰峰主及一干长老都在前线,她身为一峰真传,每日忙得修行时间都不够,却总盼著有人来找她。 因为她不信,那人会绝情至此,以身殉城,却真的什么都不留下。 陈凡在看她,她何尝没有观察陈凡? 打量间,她忽而目光骤凝。 “你的饕餮袋从何而来!” 『嗡!』 长剑嗡鸣震颤,一股比王重羽更为锐利的强横灵机將陈凡牢牢锁定。 『巔峰通脉!』 陈凡心神一滯,只觉周身麻痒。 这感觉他並不陌生,通脉之后,身藏领域,若有人举拳向他攻来,瞄向何处,何处便会麻痒。 可此时姜毓秀甚至还未拔剑,这传遍周身、如过电一般的麻痒又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能同时攻我全身上下!?』 “是季江寒所赠!” 蕴含武人意志的灵机消散,陈凡忙从饕餮袋中拿出那份蜡封的信。 “他托我將此信交於你。” 第一百五十六章:你的脸怎么了 肆虐房中的恐怖灵机转瞬消失。 姜毓秀接过陈凡递来的蜡封信件,面色平静,好似早有预料。 片刻后。 “何人杀的他?” 陈凡在那黑白分明、如深潭一般的眸光中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话语平静,古井无波,可却被手中微颤的信纸出卖。 “季大哥以秘法问苍天与化形境妖蛟残念同归於尽。” 来三圣宗的途中,陈凡早便在左星汉口中听说了这位列三圣宗七大绝学之一搏命秘法。 不止惊嘆其威能,更为季江寒的果决而动容。 因为季江寒极点周身大穴时,他就在一旁。 “是谁驱使的妖物残念?” “祭身教,清河郡,青莲使。” 姜毓秀转身就走,一如她的到来,毫不拖泥带水。 陈凡目送其踏出房门,神色变换,恍惚间又想起那根本杀不尽的人山人海。 哪怕已经做了无数次的自我攻略,被姜毓秀勾出那段记忆,他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见其走远,陈凡正要回断灵峰练刀,猝不及防间,一道清冷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在信中说,性命珍贵,世间无物可抵,强留你在凤凰县,些许武学珍药难以弥补。 若你不能留在宗门,让我將你带入姜家。 能留在宗门,便儘量照拂你,代他还剩下的人情。 我见你已经穿上断灵峰內门弟子衣物,也不强留你在斩星峰。 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余音未尽,姜毓秀略显单薄的身影已淹没在斩星峰山腰薄雾之中。 陈凡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季江寒能为他考虑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身为一峰真传首席的姜毓秀会这般直白的说出来。 斩星峰,山巔望月崖,佳人独立。 “性命珍贵,无物可抵?呵,怎不见你这般珍视自己性命?” 泪珠从面向云海的白皙面庞上缓缓滑落...... 陈凡回到断灵峰时,依旧沉浸在对季江寒的敬服情绪中。 他推开门,赵羡鱼仓惶回房的背影映入眼帘,也未多管,开始挥刀发泄。 直到酉时,以白纱蒙面的赵羡鱼推门而出,手中拎著食盒,陈凡不用问也知道,她要为自己打饭。 “你的脸怎么了?” 赵羡鱼身形一顿,“没事,不慎摔了一跤。” “摔跤摔成五道指印?” 陈凡脸色阴沉,横跨一步,领域隨他心意在十数丈內掀起大风,吹起赵羡鱼面上的白纱,也將那已经红肿的五道指印显露出来。 “陈......陈大哥,我没事,我去打饭了” 赵羡鱼有些慌乱,想绕过拦路的陈凡。 她不想让陈凡因为自己与人起爭执。 能留在內门修行她已经满足了,相比起家中危局,些许欺辱又算得了什么? “谁动的手?原因是什么?” 赵羡鱼神色大变,陈凡並未继续拦路,可她身旁的空气却瞬间凝练如钢铁,莫说走动,连动动手指都难。 凝气成罡,通脉领域妙用之一,对同境毫无用处,对通脉之下却百试不爽。 除非被困之人如他一般触及真形,不然基本难以挣脱。 僵持片刻,泪水涟涟的赵羡鱼终於说了出来。 原因並不复杂,甚至陈凡早有预料。 只因为她是他的侍从,而他得罪了王重羽,或者说王重羽看他不爽。 哪怕王重羽本人並未放在心上,在这断灵峰,也自有大把拥躉为他收拾陈凡。 陈凡对此也早有预料,只没想到这些人这般过分,连一个侍从都要欺辱。 只因为在杂务院登记侍从身份时,陈凡身法泄露。 在他前往斩星峰送信的这段时间,竟有人找上门来,先言语好生羞辱了一番,恫嚇赵羡鱼辞去侍从。 至於究竟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赵羡鱼並未明说,陈凡也大概能想到。 “打你的叫什么名字?” 赵羡鱼闭口摇头,眼中泛起泪花。 身为发尾刀客,她並不软弱,也不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 恰恰相反,她性子刚强、极有主见,未入三圣宗时,一手秋叶刀法炉火纯青,还是薄有声名的江湖女侠。 可在三圣宗,英才无数,根骨不如人,也无甚背景靠山,刚强性子只害得她举步维艰,连报酬稍微高一些的任务都抢不到。 她磨平了稜角。 此番是她主动要当陈凡的侍从,对这下场也早有预料,若连累陈凡也被人羞辱,她还有何脸面继续当陈凡的侍从? 不能留在內门,只凭她外门弟子的微薄资粮,又如何修成通脉? 修不成通脉,便只能被清退下山,没了这三圣宗弟子的身份,家中谁挡得住那已经通脉入境的仇敌? “你不说,就別做我的侍从了”陈凡面无表情,嘴里的话嚇得赵羡鱼面唇发白。 『他不是父亲故友之徒? 竟这般不近人情?』 赵羡鱼哪里知道,真是因为太近人情,陈凡才想找个鸡来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若放任不管,任由赵羡鱼被他牵连,在这內门跪著当侍从,才是真正的不近人情。 一番威逼之下,赵羡鱼还是招了。 动手之人名叫宋巧枝,內门仇閬的侍从, “陈大哥,別去! 那仇閬通脉后期,贯通周身九条正经,放眼整个断灵峰也只在王重羽之下! 你我纵使有些渊源,也只是萍水相逢,何必替我一个外门弟子惹上这般高手......” 眼看陈凡听完原因便踏出院门,赵羡鱼嚇得面无人色,快步追上,却根本拉不住。 感动半点没有,只有武途即將断绝的惊嚇。 情急之下,赵羡鱼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三圣宗的私斗规矩。 三圣宗乃武道宗门,不仅不禁止弟子切磋,与郡城官学考试一般,各峰每季还会组织比试,拔得头筹者,奖励极为丰厚。 而在这爭强好胜的风气之下,宗门高层也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规定若有私怨,在双方都同意的前提下,可请长老或是首席见证,堂堂正正的做过一场。 將恩怨摆上檯面,只论输贏高低,不分生死,有修为更高的长老在旁监督,也分不出生死。 这本事好事,可还有一个规定,只能以每月领取的资粮份额作为约斗筹码! 第一百五十七章:快去请大师兄! 约斗双方只能以每月领取的资粮份额作为筹码。 这规矩同样也是为了限制弟子私斗太过频繁而颁发。 想斗,拿自己的修行资粮来斗。 而在宗门规矩中,强者约斗弱者,弱者有拒绝的权利,也不存在以此故意攫取他人修行资粮的情况。 这规矩整个三圣宗都需遵循,赵羡鱼当初便因性子刚强,在外门与人发生爭执,吃过大亏,这才知道得这般清楚。 此后她潜心修行,踏实做事,借玄级上等的秋叶刀法根基,努力修成力贯发尾,这才夺回外门弟子该有的资粮份额。 却也更为低调,不敢隨意惹事。 或许失去了勇猛精进、锐意进取的武道本心,过得並不如意,却也比江湖武人过得好些。 眼见清退时日將近,还是借生父昔年留下的情谊,才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留在內门的侍从身份,即便苦些,总归还有希望不是? 可此时陈凡如冬日顽石一般又冷又硬,根本不听她劝,赵羡鱼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急得泪水在眼中打转。 在她看来,陈凡不过是个衝动易怒的少年人,行事欠缺考虑。 此番为她出头,损失资粮份额不说,必定还要被那仇閬狠狠羞辱。 羞怒之下,大概率会牵连到她。 至於贏下比斗,赵羡鱼根本没想过。 在杂务院登办侍从身份时她看得清清楚楚,陈凡只是通脉初期,而那仇閬却是通脉后期。 如此巨大的境界差距,单是融灵血气便足以镇压陈凡,更別说还有远非下县武馆可比的强大秘法。 如何能贏? 陈凡能隱约猜到赵羡鱼在想什么,脚步却丝毫未停,一路朝山腰大步走去。 才是申时左右,徐徐运转的六合聚灵阵让练功场充满了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郁灵炁。 练功场上约莫数十人,俱是穿著內门衣袍的內门弟子。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趁修行间隙閒聊。 有埋头苦修,独坐一旁,双目紧闭。 也有人正在两两对练,刀光阵阵,威势骇人。 对寻常弟子来说,通脉入境只是进入內门的门槛。 而通脉修行,无论根骨优劣,也都是搬运天地灵炁匯融血气,再贯通体內正经。 若有以大药炼成的丹药辅助,融匯灵炁的速度也会快上许多。 奈何每月能领取的培元丹份额有限,所以平日未接任务的內门弟子大多聚在灵炁浓郁的练功场。 陈凡刚一出现在练功场入口,便引来十数道探寻目光。 “內门重地,外门弟子禁止入內!” 直到这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陈凡这才看向入口右侧的平整山石上,那盘膝闭目的黑衣人影。 二者之间隔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阵力光膜。 昨日他跟隨王重羽过来时也曾见过这人,只是彼时他並未出言,陈凡只当他是寻常弟子。 此时再看,此人血气强盛,灵机迫人,最少是贯通四条正经的通脉中期,明显不是寻常弟子。 更像那锻锋堂的顾玄一般,负责看守练功场。 陈凡回头看了赵羡鱼一眼。 片刻前她便不再拉劝陈凡,仍以白纱遮面,低眉垂目,似已经想通了什么。 “你在此等我。” 陈凡大步踏入阵中,刚一入內,便深深吸了一口由阵力匯聚而来的浓郁灵炁。 『可惜,根骨所限,哪怕灵炁这般浓郁,我匯融灵炁的速度仍然极慢......』 这念头一闪而逝,陈凡在练功场中心站定,眾弟子皆一脸玩味的看著他,更有甚者眼含怜悯,似已经预见了他的下场。 “谁是仇閬?” 陈凡声音不大,血气加持下,却传遍整个练功场。 场中寂静瞬间,继而有议论之声嗡嗡而起,通脉可在各自领域之中震气传音,可他们明显未將陈凡放在眼里,似不屑掩饰。 “还真来了?” “妈的早知道我也让侍从试试,这次又让仇閬赚了。” “果真是小地方来的武人,沉不住气。” “敢对大师兄不敬,他以为这还是县內武馆不成?” 除少数几人还在专心修行、不縈外物,练功场中大半弟子都围聚过来。 仇閬的试探谁都知道,因为他们大多用过,也都抱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心態,宛如军中欺负新人一般,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哪怕陈凡並未顶撞王重羽,他招了侍从,就要过这一关。 毕竟峰內弟子都是从外门入境之后才升入內门,招募侍从,无非是就那两三种可能。 一是有牵连不浅裙带关係,二是有好处可拿,三是有情谊牵绊。 无论哪一种,都难以坐视侍从被人欺辱。 若忍一时,资粮无虞,却会寒了人心。 若如陈凡这般找上门来,则正中试探之人的下怀。 人群中,一个身著黑色劲装的勾鼻青年抱著入鞘直刀,越眾而出,似笑非笑的看著陈凡。 “我就是,你寻我何事?” 陈凡双目蕴灵上下打量,果真是通脉后期,心中却並无太多情绪。 “没什么事,只想让你管束好手下侍从,另外让她向我的侍从道个歉。” 仇閬先是一愣,而后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直笑了数息,他才道:“你莫不是个傻子?” 陈凡始终面无表情,“你不愿,那便照规矩来,一年资粮,敢否?” 此言一出,便是挑事的仇閬也不由露出惊愕神情。 一年? 在他的预估中,陈凡敢拿出一个月的修行份额都已算是胆色过人。 三圣宗身为一郡上宗,竞爭无比激烈,外门五年不入境就要清退,內门则是三年无寸进就要回来处。 平日还有每月必须完成一次任务的硬性要求。 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实力不济被人打杀,宗內当然会派更强者报仇收尸,维护一宗脸面。 可命都没了,多年修行一朝成空,又有何用? 所以从另一角度看,每月都能领取的修行资粮说是性命攸关也不为过。 陈凡敢拿一年资粮做比斗筹码,非蠢即痴! 『此番赚大了!』 仇閬被巨大的惊喜冲得脑袋发昏,反应过来后忙扭头对唯他马首是瞻的师弟道: “刘风!快去请大师兄!” 第一百五十八章:左右不亏 “一年?” 被刘风请来的王重羽脸色一沉,看向陈凡的目光更为不悦。 “你確定?” 陈凡漠然点头。 他所想也不复杂,既要动手,便要將其打痛,免得麻烦接二连三,他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狂妄愚昧,为一侍从压上自身武途,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王重羽直接低声喝骂,在他看来,似陈凡这般不自量力的弟子,简直是在浪费断灵峰的修行资粮! 据他所知,陈凡昨日至今一次练功场都没来过,今日倒是来了,却不是练刀,而是为一外门侍从出头。 这样的人,师尊竟让他三日共鸣? 莫非另有內情? 『是了,昨日他是被宗主领来峰內......』 王重羽毫不掩饰的审视著陈凡,到底还是什么异处也没发现。 陈凡则毫不在意,王重羽已经薅过,他无甚兴趣,只神色淡漠的与同样面带嘲讽的仇閬对视。 事已至此,王重羽也不再多言,直接宣布开始。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练功场中心,相对而立。 仇閬两腿一沉,一股霸道无匹的锋锐气势冲霄而起,压得陈凡不至二十丈的通脉领域节节败退,眨眼便收缩至十丈左右。 通脉之所以被称作入境,正是因为武人身处领域之內,得天地灵炁加持,不仅能使各种神异手段,感知也会大大加强。 围聚周围的十数名內门弟子均为通脉武人,自然知晓其中道理,单从这手通脉领域,眾人便已看出孰强孰弱,神色各异。 仇閬当然知道陈凡已经触及真形,事实上除了时间太短,这也是只有他敢率先试探的重要原因。 放眼整个断灵峰,三十六位通脉內门,触及真形者也少之又少。 而仇閬正是其中之一。 他乃地级下品根骨,除断灵刀法外,还练有一门已经触及真形的练形刀意,名唤掩日盖月刀。 创功者取手中刀芒掩盖日月之意韵,招式大开大合,霸烈刚猛。 陈凡早有预料,目中精芒一闪,竟率先动手,引得嘘声阵阵。 “是嫌数得不够快吗?以弱战强,竟还敢率先动手?”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坐馆通脉能有几个成器的?又能教出什么好弟子?” “你很强吗?我也是下县上来的,要不要试试?” 无怪眾人这般反应,都不说上宗县城,但凡在江湖飘过几天也都知道,武人爭斗,若境界相同,先动手,便先露出破绽。 而若境界相差太大,更不能先动手,需得小心应对,尝试抓住强者破绽,贏不贏先不说,保住性命的机率將大大增加。 似陈凡这般有勇无谋的愣头青,不是没有,但在角逐激烈的三圣宗內极为少见。 陈凡哪里会管旁人看法。 他弃刀不用,真形虚影显露,只见前方煌煌刀芒乍现,『轰』,血气与劲力同散,陈凡蹬蹬狂退,衣衫破裂,胸前隱见血痕。 仇閬则似脚下生根一般定在原地,持刀右手微微颤抖。 他的掩日真形距完全掌握还有一定差距,毕竟三圣宗並非人人都是季江寒,同为地级根骨,悟性也有高低。 可凭藉比陈凡多了整整七条正经的融灵血气,他仍能稳稳占据上风! 只是他的脸色却並不好看。 『真形圆满,昨日他与王重羽交手时藏了一手!!』 仇閬脸色阴沉,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只为赚取经验,顺便试试这真传弟子的深浅,又非生死相斗,陈凡又怎会倾尽全力? 世人皆知,玄级以上的武学,分初入、小成、大成、圆满四个境界,真形高高在上,另成一境,也分初入圆满。 除非是天生悟性绝强之人,不然根本难以触及。 哪怕是地级根骨,没有积年苦练,深耕不缀,也鲜有人能將一门真形练到圆满境地。 譬如洪浪,身为地级根骨,一手铁线拳进境迅速,连李元生也自愧弗如,却仍未触及真形,可想真形之难练。 与创功之人比肩,何其难也!? 根骨、悟性、勤修不缀、武学精义之积累沉淀,缺一不可。 可陈凡,十七骨龄早已泄露,昨日与王重羽动手时显露真形已让眾人心惊,不料竟是真形圆满! “真形圆满,好恐怖的悟性,他莫非是从娘胎就开始练拳不成!?” “大惊小怪,你没见他是黄下根骨吗?” “也是,估计是那根骨平平,悟性绝佳之人。 江湖有句话,天道至公,给了一样,就要取走一样,样样都占,易遭天妒。” 一旁准备隨时出手的王重羽早已变了脸色。 他本来面无表情,此刻变得阴沉如水,两腮鼓动。 一种弱者轻视的愤怒在他心间升腾。 『与我动手,竟敢藏拙!?』 王重羽背在身后的入鞘长刀似感受到主人怒意,兀自震颤不休。 他不得不承认,小覷了陈凡! 刀鸣停歇,王重羽凭无比强大的武道意志压住了心中怒火,並未坏了见证比斗的规矩。 【经验点+250】 【经验点:401】 『赵羡鱼所言不虚,他果然也练有玄级真形,还是通脉后期......』 陈凡一扫即收,所获取的经验比他预料中的还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早已下定决心,今日无论欺辱赵羡鱼的人是强是弱,他都会出手。 贏了能多得一份修行资粮,更能为赵羡鱼出气,让郑折柳的故友之后在內门过得好些。 输了也能有经验保底,还能营造一种一碰就炸的愣头青形象,也能让赵羡鱼的日子好过些。 左右不亏,何乐不为?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询问仇閬实力。 而此番不留余力试探一拳,更让他心中有了底气。 他借虎鹤真形从凤凰县中杀出,对自身实力心中有数。 这仇閬虽境界远胜於他,在圆满真形的强大威能下,差距並非旁人想像中的那般巨大。 『起码能撑百招以上!』 陈凡心中振奋,再次淌步挥拳,攻向仇閬。 “倒是小瞧了你,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仇閬脸上犹如火烧。 恃强凌弱就算了,还能推说是教新人规矩。 可若拿不下,不用想也知道,今日之后,他將沦为断灵峰、乃至整个三圣宗的笑柄! 他不再留手试探,刀势连环,直接欺身攻来,想直接儘快將陈凡击败。 第一百五十九章:选择 聚灵阵的阵力光膜之外,赵羡鱼垫脚远眺,两手无意识的揉捏衣角。 相距百余丈,她连两人动作都看不清,只听得刀吟阵阵,拳罡嗡鸣,已经自认为猜到结果的赵羡鱼却脸色发白、心中惴惴。 “咦,这不是赵侍从吗?” 赵羡鱼循声回望,只见身后有三人缓步而来,两女一男,左侧那一身淡绿衣裙的女子正是仇閬侍从,罗娇。 还未消肿的右脸似乎又疼了几分,赵羡鱼低眉垂首退到一旁,也不说话,一副任人鱼肉的顺从摸样。 “要怪只能怪你跟错了人”,罗娇嗤笑一声,清丽白皙的面庞习惯性的露出一抹的讽笑。 身为仇閬的侍从,她也习惯了旁人对她的礼敬,习惯了高高在上。 老话有说狗仗人势,可在强者为尊的武道,她丝毫不觉得攀附更强者有什么不对。 事实也正是如此,包括三圣宗上下,乃至整个景朝,也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若非如此,三圣宗內门也不会衍生出招募侍从的规矩。 罗娇右侧,同样穿著一身外门服侍的瘦黑男子也冷笑一声,“自討苦吃,若是听劝,早早从了王师兄,又岂会遭次一劫?” 赵羡鱼一言不发,攥著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我错了吗?可我学武练刀,不正是为了能掌控自身命运吗?』 赵羡鱼不由想起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夏日雨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声轰隆,自小对他千依百顺的父亲將刀插在她身前,郑重而严肃的对她道: “小鱼儿,你根骨已定,乃玄级下等,若想学武,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若不想,为父在时,儘量保你衣食无忧,不受欺负。 你想学吗?” 赵羡鱼怯怯不语,彼时的她还对父亲的话一知半解、不甚了了。 “不要怕,你十三岁了,也已读过书,明事理,无论想不想,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要记得,一旦选了,无论是他日被人打死,还是因手无缚鸡之力被夫家欺凌,都要自己扛。” 赵羡鱼皱眉嘟嘴,“我为何一定要被夫家欺凌啊,选个真心悦爱我的不成吗?” 记忆中的秋叶刀馆,正堂內平整的砖石地面缓缓扭曲,眨眼变成了三圣宗冷白宽大的玉石台阶。 赵羡鱼红了眼眶,她不后悔练武,毕竟若非有三圣宗的弟子身份,仇家得势,她只怕已经家破人亡了。 只恨自己不够努力。 『那王鹤已贯通六条正经,虽比不得仇閬,在断灵峰內门也算中上实力,五短身材,满脸麻子,色中饿鬼......』 她低头,看著自己那虎口生茧的持刀右手,身躯隱颤。 她动摇了。 一直以来的坚守像是笑话,相比起靠自己苦练通脉入境,寻个还看得上她的通脉高手,无疑要简单许多。 也能儘快解决家中困局。 『轰!』 一道比先前更为宏大的巨响在练功场上炸开,那令人汗毫倒竖的冲霄杀机也暂时將赵羡鱼的注意力引开。 烟尘散尽,只见仇閬持刀而立,陈凡扶膝盖狂喘,似乎高下立判。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的安利:。 赵羡鱼指甲陷入掌中,这一幕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虽然晚了些,到底还是出现了。 巨大的修为差距令人绝望,逆伐上境她也只在江湖传言中听过。 这位已经传开的黄下根骨显然並不符合那些传言。 她颓然长嘆,看向围观眾人中因太矮而无比醒目的王鹤,银牙紧咬,两腮鼓动。 『不!即便陈师兄输了,我也还有时间! 我是玄级根骨,宗內蛮妖异种远非山下江湖可比,只要能在一年之內奏响雷音,求得一粒先天丹,未必没有入境之机! 经此一役,他应该也会收敛,纵使只能吃剩饭,被人孤立欺辱,我也要试一试!』 赵羡鱼並不是很担心陈凡。 毕竟这又不是抵抗祭身教侵袭的前线,在三圣宗內,即便输了,除了损失资粮份额之外,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看到了吧,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想来是在小地方猖狂惯了,侥倖打败过几个江湖通脉,真以为自己能逆伐上境了?” “可笑,他......” 与罗娇同行的瘦黑男子如被卡住脖子的鸡,口眼微张,再说不下去。 因为仇閬忽然喷出一口血雾,仰面躺倒! 王重羽纹丝未动,显然仇閬只是昏迷,並无性命之危。 无论场內场外,都是一片寂静。 眾人看得清清楚楚,陈凡浑身上下的刀伤最少十余处,无一致命,却也血流如注。 他缓过气来便直起腰身,看向脸色沉凝的王重羽。 “此战胜者,陈凡。” 王重羽宣布战局,深深看了陈凡一眼,转身便走。 他看不上废物,特別是浪费峰內资粮的蠹虫,恨不能全都赶下山去。 但对於强者,他也能给予相应的尊敬。 毫无疑问,陈凡证明了自己,並非狂妄无知,而是有备而来。 那一拳杀意冲霄,其意之纯粹,连他都被惊了一瞬。 却也仅是一瞬而已,他能明显看出陈凡的这门养意拳法造诣不深,能破仇閬小成刀势,只因其急功近利,破绽太大。 若是认真应对,输的仍然会是陈凡。 甚至在王重羽的估算中,即便陈凡血气精纯,真形圆满,也终归只贯通了两条正经。 他三十招后便会因血气消耗太大而难以为继,至多五十招,陈凡便会败在仇閬手中。 事实也正是如此,陈凡最初预计能顶百招,是错估了仇閬的断灵刀境界。 若仇閬只用他那还未圆满的刀法真形,陈凡凭藉虎鹤真形,的確能与之纠缠上百回合。 可在他施展断灵刀法后,陈凡方知何谓断灵。 意势临身,他的五感瞬间消失,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如臂指使的通脉领域也失去感应,整个人万念俱灰,被一股浓烈的恐慌包围,宛如被按在案板上的猪,只能待宰! 『不仅是招式精妙,能斩断武人与天地灵炁的感知,更能斩破玄之又玄的武道意志! 若换王重羽来,恐怕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门延承数千年,自成一峰的刀圣绝技,其威能远比陈凡预料的更加恐怖! 第一百六十章:眼红 不过好在他也有地级武学,还是同为养意的武学,杀神拳! 隨著耗尽经验,勉强將这门季江寒所赠的养意拳法入门,吸收了相应的武道精义,陈凡对武道意志的理解也隨之变得更深。 所谓武道意志,绝非简单片面的执念。 武人意志远超常人,或是追名逐利,或是有仇恨支撑,这种种原因让武人忍常人所不能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而意志惊人。 陈凡此时再看,这恐怕也是异教祭身经难以蛊惑雷音武人的重要原因。 能在锻体之境奏响血肉雷音,无论所求为何,意志早已千锤百炼,轻易不会动摇。 『听柳三娘说,无论妖物还是武人,只要意志足够强大,哪怕身死,意念也能久存於世,类似於那妖蛟残念。 来时左星汉曾言,那妖蛟生前乃化形大妖,唯有武道灵窍才能相抗。 照此推测,灵窍武人的意志恐怕强大到难以想像......』 陈凡若有所思,此战收穫甚大,不仅得到经验將杀神拳入门,更对断灵刀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断灵刀讲求刀意纯粹,刀势爆发,未见其招,先破心神,连反抗之念都升不起,自然无往不利。 与修断灵刀之人爭杀,倘若一身实力算作十成,被刀势笼罩,恐怕只能发挥出两成不到,甚至更低! 毕竟无论拳脚刀兵,其打法都要先看到人,寻弱点破绽,攻挡架防。 倘若五感俱失,领域都被破开,还打什么? 而陈凡已经入门的杀神拳,同样追求纯粹至极的杀意。 杀意盈胸,整个人宛如他印象中的冰冷机器,血气运转速度瞬息间增强一倍还多,痛感消失,刀刃加身,连眉头都不皱。 这身血呲呼啦,乍一看骇人无比,实际並不致命的刀伤,正是他用出杀神拳时所受。 彼时他的思感和肉身反应同样增强一倍,断灵刀自然精妙,破绽极少,可仇閬只是小成境界,动作如被放慢,不败才是怪事。 事实上陈凡若想杀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才刚刚入门,甚至连第一式拳招都用不出来,只是入门杀意,便能破开仇閬的刀势。 且招招致命,若非我极力克制,只怕仇閬已经死了。 若能完全掌握第一式,恐怕威能更强。 不过代价也大,这身伤势虽无一致命,留的血却不是假的,我竟毫无感觉,甚至想將这群人都杀了! 长期以往,恐怕被人斩下头颅也不知道害怕,沦为只为杀而杀的傀儡。』 陈凡知道,他现在之所以还能清楚认识到杀神拳的缺陷,只因他刚刚入门,受杀意侵蚀不深。 若为追求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而不断修炼,终有一日,他会被暴走的杀意操控。 念闪如电,隨著王重羽的离去,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爆发。 “养意拳法!” “能破仇閬的断灵刀势,必是地级武学,好一条过江龙,藏得够深!” “他还握有一门圆满真形!哪怕只是玄级,通脉之中,单凭这手圆满真形,便能稳胜未触真形的通脉中期,战通脉后期!” “武学易懂,真形难练,整个三圣宗,五峰两千八百五十一人,我所知的真形圆满者,也不超双手之数!” “拳法造诣这般深厚,不去撼山峰,来我们断灵峰作甚?” “鬼知道,峰主都没说什么,你操这个心作甚?” “嘖嘖嘖,一年的资粮份额!还是通脉后期的份额!真是令人眼红。 待我算算,一月十斤,生灵妖物血肉便有一百二十斤,培元丹一月十颗,他能得一百二十颗,也就是整整一瓶! 先天丹能得十二颗! 还有灵晶,一月一枚,足足能得十二枚! 果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若非打不过,我都想和陈师弟试试手!” 陈凡面无表情穿过人群,一路来到练功场入口之前。 赵羡鱼愣愣看著陈凡,震惊、呆滯、如陷梦中,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闻讯而来,只为耀武扬威的罗娇三人早在仇閬倒下之后便已灰溜溜的离开,一路甚至小跑。 若是走得慢了,被赵羡鱼反唇相讥都是小事,若被陈凡这今日过后註定要一鸣惊人的过江龙盯上,三人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打杀不至於,毕竟宗规森严。 上有宗主峰主,下有长老真传,哪怕是那七窍蕴灵的灵窍高手,没有横推一宗的实力,也只能乖乖遵守规矩。 可只要不取性命,掌摑断手、以融灵血气封堵气海等等这些通脉武人常用的手段,也足够另三人胆寒,逃得如丧家之犬。 手足断了,耗费灵晶,以养元峰的丹道手段,治疗起来並不费事,甚至能比断之前更加坚韧。 可对外门弟子而言,这放在山下一枚能抵万两白银,可换一株黄品大药的灵晶,哪里是这般容易就能得到? 伤筋动骨都是不足概括,散尽家財还差不多。 若被封堵气海才算要命,外门竞爭激烈,每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被封上个十天半月,修为原地踏步,简直要了老命。 陈凡听完赵羡鱼的解释,受残余杀意影响,只漠然点了点头。 一路回到丁字九號院,陈凡让赵羡鱼自便,便径直进了房中。 直到此时,赵羡鱼才从心中乱象纷呈的杂念中清醒过来,快步走进侍从所住的右侧偏房,背靠房门,泪落无声。 从她的视角,或许陈凡只是念在她是恩师故友之后的份上,才会为她出气。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几乎要放弃多年坚守、与外门无数女弟子一般出卖自己的紧要关头,陈凡贏了。 內门强者为尊的观念如根骨优劣一般,早已渗透到包括衣食住行在內的方方面面。 单说膳堂。 祭身教出现之前,峰內除了峰主、王重羽与诸位长老有专人送饭之外,余下弟子大多是由侍从排队打饭。 这队伍,便是以强弱来排,若是跟的通脉並不强,便如昨日的陈凡一般,每日就只能吃些剩菜,有时还吃不到。 外门当然也有膳堂,可饭食原材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便是同为蛮妖异种,內门也用的是血脉特殊的异种血肉。 同样一顿饭,內门饭食所能提供的血气几乎是外门的数倍。 无论是盈身发尾,亦或者雷音,这差距都足以令人眼红。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第一百六十一章:梦游 “听说了吗?断灵峰来了条过江龙!” 一日发酵,陈凡之名传遍整个三圣宗。 通脉初期的修为不足为奇。 五峰內门足有数百位,更有五位真传首席,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无论根骨资质还是悟性都远超同儕。 除了这五位被旁人戏称为妖孽的武道大才,三圣宗宗內掌握圆满真形者虽少,却也不是没有。 逆伐上境的確困难,受交手经验、临场发挥、意志强弱、武学造诣等等因素影响。 可三圣宗下辖一十三县,底蕴深厚,能逆伐上境的弟子也不少。 可当这种种异常都聚在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身上,而这弟子还是平平无奇的黄下根骨时,便足以令人震惊侧目了。 宗门主峰大殿,常霄云怒视朝青山。 “你就是这样让他知难而退的?! 如此一位武道大才,十七岁便掌拳法真形,极有可能是那能令朝野震动的特殊圣体,你真要看他转修刀法,废在我三圣宗才甘心!?” 声若虎啸龙吟,能镇杀寻常通脉的恐怖灵机在空旷大殿中鼓盪不休。 朝青山麵皮颤动,头晕耳鸣,他甚至觉得刚刚那个瞬间,整个三圣宗主峰都跳了一跳。 身为祁州折衝府四大掛名校尉之一,他统率清河郡府一旅府兵,谁不知他朝青山铁血手腕、雷厉风行? 可此时面对常霄云,他只能如鵪鶉一般缩在一旁,不敢顶嘴,犹自腹誹道: 『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祭身教作乱各县要怪我,发布任务招募门內弟子充入府兵明明是他的主意,阵亡太多也要怪我。 妈的现在人家转修刀法,自己劝不住还要怪我!』 朝青山胸有惊雷,面上却是諂媚討好,“宗主,此次纯属意外,这不是近日军中要务缠身,我还没来得及劝他吗? 宗主將心放在肚子里,当日我给他设了套,三日刀意共鸣,这是我峰內外门弟子入境后的要求。 他此前主修拳法,恐怕只拿过菜刀,便是那把那圣体榜前十的妖孽的叫来,没有蕴养积累,也绝不可能短短三日內就能刀意共鸣。 何况他不是还没確定是圣体吗? 待明日,我准时去考校他,丑话已经说过,跨不过我这断灵峰的內门门槛,我就將他赶出断灵峰!” 朝青山信誓旦旦,只差拍著胸脯保证,常霄云的脸色这才软了几分。 作为一郡明面上的最强者,他踏入灵窍多年,武道底蕴深厚,对武学理解极深。 而断灵刀又是自家宗內的镇宗绝学之一,哪怕常霄云主练剑法,自然也曾钻研一二,知道朝青山所言非虚。 养意养意,重在一个养字,哪怕是顶尖的根骨悟性,没有足够的时间积累,也根本养不出断灵刀意,是真正的水磨工夫。 在常霄云看来,陈凡经此一役,见识过断灵刀的修炼之难,也该安安心心去撼山峰了。 『此子拳法天分当真恐怖,听王重羽那小娃说,他是用了一门最少也是地级下品高品养意拳法,破开了通脉后期的断灵刀势...... 合该他去撼山峰!』 上宗道劫强者已在路上,一想到明日就能確认陈凡是否圣体,以常霄云的灵窍意志,也不由心神激盪。 毕竟一旦確认陈凡的圣体为真,不仅意味著祁州將出现一位最少也是道劫之上的武道高手,还与他的道途息息相关。 武道一步一重天,特別是对他这种已经活出常人四世的路尽灵窍来说,对这『一步一重天』的理解更为深刻。 多少武人根骨潜力耗尽,武道路尽,终成一抔黄土。 又有多少武人为了博那低的可怜的、更进一步的可能,不惜委身卖力,到底也丟了性命。 目蕴沧桑,常霄云闪身消失,独留不明所以得朝青山站在空旷大殿中左顾右盼...... 从赵羡鱼口中听说自己已经名传三圣宗的消息时,陈凡正在连刀,欲借已经共鸣的微末刀意抵消杀神拳带来的心神影响。 他本以为只是刚刚入门,纯粹杀意对心神的影响极小,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未料昨夜入睡,被难以消弭的杀意影响,他竟深更半夜提著这柄从锻锋堂领来的环首直刀,站在了赵羡鱼的床头。 若非后者睡得浅,喊了他一声陈师兄,恐怕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没事,我来看你睡得习不习惯。” ...... “习惯就好,不要多想,好生练功。 你我师长有旧,便是自家兄妹,无需拘束。 待后日峰主考校过了,我隨你回家一趟,看望郑师姐。” ...... “带刀作甚? 你也是断灵峰弟子,应该知道刀意共鸣吧? 没错,我正在养意,刀不离身。” ...... “不喝不喝,我这便走了,你好好休息。” 昨夜惊魂中又掺杂著尷尬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 陈凡收刀而立,兀自长嘆一声。 『还是想简单了,便如吃饭,已经吃撑了,再强塞一口,只会更加难受。 所以老话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诚不欺我啊。』 陈凡又看向拎著食盒的赵羡鱼,她明显更加敬他,或者说是怕他。 原因彼此都心知肚明,昨夜面上是糊弄过去了,可那冰冷森然的杀意却做不得假。 赵羡鱼恐怕也不是她自己说的那般,是因为睡得浅才被吵醒,大概率是被他的杀意惊醒! 在连天地灵炁都能融入血气的景朝,杀意可不是虚无縹緲的形容词。 是通脉领域中的排斥,是汗毫倒竖的惊惶。 一旦被修为强於自身的武人杀意锁定,那股如大祸临头一般的彻骨冰寒难以言传,唯有自家知道。 陈凡略作沉吟。 他有心想將赵羡鱼辞退,避免修行误伤。 可转念又想到,她寧愿拼著殞命的风险也要留在內门,拋开照拂家中的原因不谈,单凭这份对武道的执念,也能让陈凡为之动容。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可並非谁都有这般勇气,何况还是个女子。 『关键她家还和郑折柳有旧,有此缘分相遇,又岂能袖手旁观?』 陈凡微蹙的眉头变得平顺,他对赵羡鱼道: “听说有长老真传见证的比斗奖励,会在每月初九一同发放?” 第一百六十二章:如此璞玉,练什么拳? 心中藏事的赵羡鱼愣了瞬间,忙应道:“是的陈师兄,仇閬与您比斗的资粮,就在本月初九,由首席师兄派发。” 陈凡本想说不用这般客套,叫陈大哥便好。 可忽然想到,成为侍从那日,赵羡鱼说起秋叶刀馆时,她无意中透露的年龄似乎比他要大上两岁。 这话说不出口,陈凡只能强行扯了两句,企图缓和赵羡鱼藏在內心深处的惧怕。 “我入门时间不长,此前只知珍药异种,还是第一次听说丹药,不知这丹药,师妹可有了解?” 赵羡鱼放下手中食盒,打开便见热气蒸腾,显然出锅时间不长。 等摆放完毕,赵羡鱼才將自身对丹药的见识和盘托出。 只见季江寒吃过的陈凡起先不以为意,他没话找话,实际只想缓和与赵羡鱼的关係,不说好到一张床上,起码不要心怀畏惧。 因为他见不惯,也从未觉得高人一等,將赵羡鱼当做下人,只当她是需要借住的亲戚家的小妹妹。 可等赵羡鱼说完后,陈凡已是一脸凝重。 原来所谓丹药,並非是他理解中那只需一粒就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准確说来,乃是由景朝武道所衍生的另一条分支,只服务於武道。 以高年份珍药或是入品大药为主药,辅以诸多药材调配药性、或是文火慢熬、或是武火煅炼,只为完全激发主材药力。 治病疗伤的效果自然也有,可却只针对武人,若是常人乱吃,轻则被强劲药力衝出一身重伤,重则当场暴毙。 即便是武人,以陈凡的通脉修为为例,若是乱吃为灵窍炼製的修行丹药,也会『虚不受补』,有损伤经脉的风险。 『什么丹药,分明是毒药! 幸好现在知道也不晚,居然还有门槛,吾之蜜糖、彼之砒霜,若是什么也不懂,恐怕被人毒杀也不知道。 等等,照此推测,前日我说吃了不知名大药引灵通脉,甚至练成他们所谓的先天无漏身,岂非全是破绽!?』 陈凡惊出一身冷汗,认知所限,自以为天衣无缝,岂料全是破绽。 『理由既站不住脚,那常霄云为何不当场拆穿,反而让我任选一峰,直入內门? 他究竟是何打算,有何图谋?! 或者说,我有什么值得一位能隨手捏死我的灵窍高手图谋?』 陈凡瞬间觉得嘴里用补血异种烧制的饭菜不香了。 他盯著碗中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块,心中忧虑难消,甚至想离开三圣宗。 『莫不是怀疑我是祭身教奸细,想拿我当饵钓鱼? 可我根本不是,他们连那什么洞真明相阵势都有,恐怕也有辨识祭身教手段的方法。 无论是常霄云还是那几位峰主,甚至专攻旁门的左星汉,都有能杀我的实力。 现在我还能生龙活虎的练刀,要么是已经发现我不是异教奸细,要么还在准备。 无论哪一种,我暂时都算安全。 万般皆虚,唯有自是实力才是真实。 与其枯坐自扰,不如儘快行动,等这三圣宗再无经验供我修行,是去是留,谁能挡我!』 念头通达,陈凡將赵羡鱼带来的饭食尽数吃完,飘著葱花的肉汤下肚,饱不至撑,一脸饜足。 武人食量奇大,究其原因,无非是因寻常饭食难以满足武人血气所需,只能以量补质。 而在三圣宗,烧制的饭菜原材大多都是蛮妖异种,陈凡的饭量也回到了正常范畴,再不与饭桶沾边...... 酒足饭饱,陈凡有心想找人交手,不愿蹉跎时间。 又想到与朝青山的三日之约,此时再看,恐怕並非空穴来风,他的通脉修为只是其一,大概三日之后,三圣宗便能確定他的身份。 他不知事情全貌,只凭猜测,也不想太过活跃,免得横生枝节。 反正清者自清,他与祭身教毫无关係,甚至还有死仇。 也用在王重羽身上得到的经验点完成了刀意共鸣,提前达到了断灵峰主朝青山的要求,何必急於这一时? 一日时间在陈凡的愈发精熟的挥刀中迅速流逝。 翌日,断灵峰內门练功场。 或因修为不够未被召入郡城府兵、或是回宗修整的十九位通脉弟子皆在打量陈凡。 男女都有,武器都是刀,形制却不尽相同,有宽大砍刀,有小巧双刀,也有与陈凡一般的环首直刀。 有的已经见过他拳败仇閬,见他看来,善意一笑。 有的初次见他,或是好奇探究,或是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入门仪式。 因为往年也是如此,外门有人通脉入境,朝青山便会召集一眾內门弟子,勉励训诫,让其好生修行。 也顺便让眾弟子认识一番,免得在外遇到都不认识。 只是如陈凡这般直入內门的外县通脉,这数百年来,还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可曾共鸣?” 一身黑甲、壮如熊羆的朝青山两手环抱,峰主气度尽显,未曾行功,自有一股令陈凡心悸的恐怖灵机扑面而来。 『不怒自威,好恐怖的修为,这便是灵窍,一身血气皆已匯融天地灵炁,贯通十二正经,打通天地桥!』 陈凡心中嚮往,正因他已通脉,才知灵窍之恐怖。 如此伟力,早已超出了人力范畴! 毁灭一座如凤凰县一般的城池,只怕是易如反掌! 陈凡主动移开与之对视的目光,才觉体內近乎凝滯的血气恢復正常。 他微微垂首,也不说话,毕竟事实胜於雄辩。 只意念微动,手中直刀震颤不休,阵阵刀吟如死神低语,听得朝青山头皮发麻,如遭雷击。 直到那环首直刀『鏘』的一声飞出刀鞘,落入陈凡手中,一股还未成势的锋锐刀意在陈凡周身涌现,他才回过神来。 『刀意共鸣!?』 『不可能!这不可能!!』 朝青山口眼微张,他已经三百六十八岁了,正值灵窍境当打之年,阅歷深、见识广,连圣体都见过,能让他失態的事极少。 平日在弟子与军士面前,他都一副高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 可今日,他著实被震住了。 三日共鸣! 本是让陈凡知难而退专门设下的门槛,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考验! 可陈凡做到了。 就这般水灵灵的共鸣了。 朝青山双目瞪若铜铃,好似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走近陈凡,细细端详。 『如此璞玉,练什么拳?』 第一百六十三章:令人作呕! 这念头如野火般在朝青山心中滋生,他难以自抑的回头看了一眼藏在云雾中的断灵峰之巔。 凭他的蕴灵双目,轻易便能看到山上並肩而立的两道人影。 一是宗主常霄云,另一人中年面貌,寸许短髮如钢针一般铺在头顶。 其身侧空间在强大灵韵的影响下微微扭曲,好似那片天地难以承受一般。 黑衣中年双目透射出尺许灵光,无视了朝青山的注视,一双眼睛紧紧钉在陈凡身上,头也不回的对常霄云道: “意志清明,也未藏有吞灵邪气,不是祭身教的人。” 常霄云闻言长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一半,不是异教之人,就是他三圣宗的弟子! 哪怕不是圣体,潜力耗尽,此生无法修成灵窍。 只凭他此时展露的拳法造诣,以及这短短三日便能刀意共鸣的恐怖悟性,三圣宗也將添一位近乎妖孽的通脉弟子。 儘管在如今越发艰难的时局大势前没什么用,能出现一位陈凡这样的后辈弟子,还是能令常霄云高兴一二。 常霄云正要接话,却被这位上宗越来越快的语速和愈发郑重的语气惊得不敢喘气。 “先天漏身无疑,没有修炼横练硬功的痕跡,体魄堪比生灵妖物。 血气凝实得嚇人,是同境武人两倍还多,这意味著他从锻压第一次血气开始,就是踩著肉身极限锻压血气。 確为黄下根骨,吸纳灵炁的速度极慢,便有通浊丹相助,贯通七条正经便是极限,自此武道路尽。 不过......” 常霄云喉结滚动,只觉口乾舌燥,不敢打扰上宗道劫。 “不过还不排除是未被纪录的圣体。 眼下各州火起,獬豸卫奔走各处,便是我镇魔宗也请不来能观运势天赋的踏天强者。 若他能在一年之內超越根骨极限,贯通第八条正经,可与圣体比肩。 若是两年,可当做天级根骨看待,毕竟锻压九次,已度过一次天地杀劫,无需武考,可直入我宗內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若三年,也可视为地级上品根骨,有两成机率能修成两窍。 超过三年,则泯然眾人矣,连尽数贯通十二正经都难。 言尽於此,身怀宗门要务,不宜久留,常宗主务必好生培养,此事我將上秉宗门。” 话音未落,黑衣中年留在原地的身影隨风而散。 常霄云佇立良久,非是对这大费周章的结果不满意,恰恰相反,能证明陈凡並非祭身教的入侵手段,他已经很是满意了。 且最长不过三年,已歷四百载风霜雨雪的他完全等得起。 唯一纠结的是,陈凡到底该入哪一峰? 『好个后生,未料刀道悟性也如此惊人,本欲叫他知难而退,还真叫他跨了过来......』 考校的具体结果如何,陈凡並不知道,想来是应付过去了。 毕竟展示完刀意共鸣之后,他亲眼看著朝峰主先是呆愣,而后狂喜。 在挥退一眾內门弟子后,朝青山还亲自传授了他七式刀架,让他好好修行。 “可记清了?” 朝青山收刀而立,神色温和,显得极有耐心。 哪怕他错估了陈凡的悟性,以至於连打了三遍断灵刀架,甚至特意放慢速度陈凡都没记清,他也不急不躁。 盖因陈凡三日共鸣摆在眼前,他也已经改变主意,想將陈凡身心都留在断灵峰,欲培养一位不弱於真传的弟子。 除开惜才之意不谈、断灵刀法后继有人不表。 只要一想到吴风那张不服又没办法的臭脸,他就觉念头通达,心中畅快,如三伏天喝下一辈杯冰水一般。 歷来武无第一,拳脚刀兵说是殊途同归,到底还是有所区別。 都练兵刃,还都在三圣宗,而今武道路尽,他余生也只剩压斩星峰吴风一头这件事值得认真了...... 练功场极大。 一眾內门虽被挥退,除了少数有事急需处理的弟子出了练功场,其余多数弟子都还在场中练刀,其中就有仇閬、王重羽等人。 远远看著就要开始演示第四遍断灵刀架的师尊,一眾弟子只觉得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碎了。 细一回味,是他们对师尊的固有印象! 这还是他们那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衝动师尊? 身如铁塔,刀势如渊,除了宗主和那位撼山峰峰主张怀鹿,朝青山可是內外公认的三圣宗第三高手。 儘管是与斩星峰主吴风並列第三,可谁敢不服? 不就是三日共鸣? 能选入外门的弟子最低都是玄级根骨,入门领刀后最多磨合旬日时间便可共鸣,其中佼佼者也只是三五日,还不是卡在雷音无法入境? 值得这般屈尊对待? 圆满真形、击败仇閬? 这的確颇为难得,可作为灵窍高手,还是一峰之主,难道不知道內门臥虎藏龙? 若以实力论,似仇閬这般的跳樑小丑只能算中游! 『凭什么对他另眼相待,你弯腰询问的样子真的令人作呕!』 这话当然无人敢说,只是在同门间的默契对视中流转。 可朝青山感知何等敏锐,已经蜕变为灵识的通脉领域几乎覆盖整个练功场,哪里不知道这些弟子的在想什么? 『一群鼠目寸光的小崽子! 外门弟子既选断灵峰,不是练刀世家,就是独行刀客,刀感本就强於常人,数日共鸣当然容易。 他由拳转刀,三日共鸣,甚至已能凭意念隔空摄刀,非是天生刀感,便是悟性恐怖。 无论哪一种都能刀法大成,或许还有几分机会刀法圆满,触及真形,你们懂个球!』 朝青山愤愤想著,几百岁的人,他当然不会与这群娃娃一般见识,只专心教导陈凡。 断灵真形,连朝青山自己都才刚刚触及,远远算不上掌握。 面对可能除了自己和天生刀骨的大弟子外,唯三可触真形的弟子,他当然极有耐心。 “可记清了?” 第五遍,朝青山的耐心要耗光了。 好在陈凡在他的注视下终於重重点头,在他的视角中,原本的【武学:断灵刀养意法(圆满)】已经变成了【武学:断灵刀(100\/3100)】。 『刀意共鸣只占这门刀术的一百点进度?!』 作者让茉莉蜜飞最新作品《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第一百六十四章:斗胆 断灵刀需三千经验才能圆满,这陈凡早有预料。 毕竟他已经收录了杀神拳和炼神武学万灵归墟,都是地级之上,所需的经验也都达到了恐怖的三千点。 让他惊讶的是,自以为已经圆满的刀意共鸣,只占了区区一百点,九牛一毛都不足概括,这门刀法的修行难度可见一斑! 陈凡不敢想,地级都已这般艰难,那天级、乃至天级之上的武学,又会是何种光景? “记住了便好生修炼,近日军情紧急,我需常驻郡守府衙,若有事,先找你真传师兄,他解决不了,自会传讯於我。” 朝青山说著作势要走。 “师尊!” 感受著后者身上那股不催自散的恐怖气息,陈凡硬著头皮道: “弟子自下县而来,此前只知通脉入境,对灵窍只听过只言片语,心中神往已久。 弟子斗胆,想见识一番灵窍玄妙,请师尊成全!” 陈凡抱拳弯腰,他撒谎了,季江寒施展秘法与化形大妖残念同归於尽时,他便远远感受过那股让人遍体生寒的恐怖气息。 但想来朝青山並不知道,事实也正如他预料的那般,朝青山只知陈凡来自凤凰县,还损了一位地级根骨的撼山峰內门弟子,其余一概不知。 隨著陈凡开口,已经要走的朝青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凡,似笑非笑。 “你想见识灵窍之力?” 『轰!』 已经压制到只剩三成不到的灵窍气机兜头涌来。 陈凡浑身一麻,只觉身上压落一座大山,双脚瞬间踩入练功场的砂石地面,双膝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迎著那道看似问询的目光,陈凡重重点头,朝青山的意思他知道,若是连著灵窍气机都挡不住,也就別说见识什么灵窍玄妙了。 『他出招了!灵机气势也算招数,我要接招反击,有来有回才算交手,不然枉费我一番铺垫!』 陈凡牙关紧咬,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目光。 他艰难上步,怒喝一声,虎鹤虚影刚一出现便崩散开来,软绵无力的一拳打出,莫说拳劲,比还未炼生血气的寻常人也好不了多少。 【经验点+2025】 【经验点:2025】 『两千点!竟有这般巨大的差距!?』 陈凡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命格面板的经验变化,却被惊得久久难以回神。 他当然想过自己此时只贯通两条正经的通脉修为距离灵窍差距不小。 可这差距具现为冷冰冰的数字时,灵窍两个字的含金量瞬间在陈凡心中攀升到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如初入盈身看通脉入境。 如此巨大的经验差距,让他既是欣喜,又是忧虑。 喜的是三圣宗一个峰主都有这般实力,能镇压五位峰主,常霄云的修为又是何等恐怖? 常言窥一斑而知全豹,朝青山都如此强大,其余几位峰主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若是能都薅一遍,他的修为进境毕竟迎来质的飞跃,说不定能直入灵窍! 至於忧虑,也是因为这几位峰主的强大。 强者环伺,陈凡心中难免生出一种身在虎穴、身不由己的焦虑。 ...... 陈凡对面,朝青山哈哈大笑,却並非嘲讽,反而那欣赏之意几乎溢出。 “不必气馁,直面强者仍敢挥拳,更证明你心志坚定,当然,或许是你知道我不会动手,没有性命之危。 不过也已殊为不易,寻常江湖通脉,心志差些,被嚇出屎来都是正常。” 朝青山想了想,师癮间歇性发作,正好还没离开的十数位內门弟子也围了过来,便放开声音道: “灵窍灵窍,便是周身正经贯通之后,將天地灵炁连入七窍之中,俗称七窍蕴灵。 领域蜕变为灵识,灵识所至,不仅可內视己身,更能看得比眼睛还清楚,前后左右,地上地下,统统都能看到。 这也是弓箭类武学不如刀剑枪兵流传广远的原因。 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偷袭根本无用,灵识展开,连蚊虫振翅都看得清清楚楚,射箭何用? 要想放长击远,何不练那御剑之术?攻势更猛,距离也更远。 而每炼一窍,便会生出一道玄妙能力,或是能目视千里,或是能探听常人难以听到的声音,总之不尽相同。 有的纯属鸡肋,有的对自身实力有极大的增幅,堪比地级秘法。 一般来说,能入灵窍者最差都是地级根骨,也都能掌握一道玄妙之力,按王庭的说法,叫小神通。 地级上等以上的根骨,能掌握两道小神通,天级能掌握三至五道。 地级上等以上的根骨,能掌握两道小神通,天级能掌握三至五道。 至於天级之上的圣体。” 说到此处,朝青山微不可查的扫了陈凡一眼,他还不知道上宗道劫的窥探结果,方才想走,也是为了寻常霄云问个清楚。 “至於圣体,根据上宗记载,能掌握七道小神通,合一可称神通,伟力惊人,玄妙至极。” 眾弟子议论纷纷,外门有传功长老,內门刀术都是真传师兄在教,对这些除刀法之外的武道常识极少谈论。 其余弟子执行任务时走南闯北,对灵窍自然也有了解,却都是道听途说,远不如今日朝青山说的这般透彻。 想到此处,他们看向朝青山的目光变得幽怨起来。 今日若非陈凡,估计要等完全贯通十二正经之后,才会有个大概得了解。 正事已毕,朝青山先走一步,只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断灵峰练功场,包括陈凡在內的一眾內门通脉无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回到內门独院,陈凡长鬆一口气,他並不知道,此时的朝青山正在和常霄云激烈爭吵。 片刻后,朝青山怒气冲冲的走出了主峰大殿,双眼乌青,离开主峰范围,他便瞬间换成了一副奸计得逞的阴险嘴脸。 『过程虽有些许曲折,到底还是留在断灵峰了!』 朝青山离开断灵峰的第一时间就找上常霄云,先是询问上宗道劫查看的结果,得知已经排除异教手段之后,开口就要將陈凡收为真传,与王重羽並列。 常霄云不出意外的勃然大怒,吵了几句,这位宗主甚至还动起手来。 盖因半路转修乃武道大忌,毕竟武人时间精力有限,专精一类武学、修至登峰造极,才是千百年来无数武人用性命淌出来的真理。 第一百六十五章:试试就逝世! 在常霄云看来,陈凡此时已掌握一门圆满境的拳法真形。 哪怕他顺利完成了朝青山的要求,三日刀意共鸣,也只说明他武学悟性极高,心中还是觉得让陈凡拜入撼山峰才是正道。 毕竟时间还有一年,祭身教奸细的嫌疑也已经洗清,陈凡在常霄云心中还是准圣体。 真要信了朝青山的鬼话將他留在断灵峰,做那什么並列真传,万一练废了,谁来弥补? 少时天赋惊人,选错武学道路,最终技不如人被人打死,这样的例子在景朝武道的歷史之中並不少见。 『此事不好强求,好在他才十八,还有时间,也能顺便在观察一番,等他在刀法上碰壁,安心修炼拳法也不晚。 只是要適时提醒他一下,武学只是护道之法,武道境界才是根本。 朝青山不太靠谱,也罢,我亲自去一趟!』 常霄云心中回想著上宗道劫对陈凡的评价,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主峰大殿。 一旁接了打扫任务的几名外门弟子神色如常,继续做著手里的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 断灵峰內门,丁字九號院。 赵羡鱼在房中凝练血气,以期力贯发尾。 刚从內门练功场回来的陈凡独坐桌前,手边放著黑鞘直刀,隨著他用食指敲击桌面,长刀微微震颤,陈凡目露沉吟。 『过关了吗?』 此时还能好端端坐在院內,就是最好的答案。 陈凡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气,朝青山对他的態度前后变化明显,还亲自传授断灵刀架。 若是还不能证实他並非祭身教奸细,又怎会如此? 虽不知他们用了何种办法,但想来是应付过去了。 至於圣体,陈凡觉得他们大抵是放弃了。 不然只看那日在主峰大殿的阵势,几位峰主丟下战线,特意回来结阵。 若把他当成圣体,此时应该將他强行带去撼山峰,拿出大把资粮供他修行。 『我那日所说的吃下不知名大药才能修成先天无漏身,继而通脉入境,这藉口无疑是极其拙劣的,一戳就穿。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估计也都怀疑我身怀隱秘,连藏於体內的根骨都能查看断定,我里里外外恐怕早就被他们看光了。 甚至不排除他们发现命格面板的存在,想稳住我。』 想到此处,陈凡神色微沉。 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这是他前世一位著名文豪留下的金玉良言,事实证明也很是有用。 以之行事,揣测错了,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若猜对了,却能避免相应的损失和风险。 『真假也好验证!』 陈凡直接站起,拿了內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就要离开三圣宗。 照他想来,若是胜哥已经暴露,此刻他的一言一行必定都被严密监控。 发现他要走,定然会先找各种理由阻拦,再不行就直接动手擒困。 当然也有可能直接撕破脸皮,动手將他擒下,逼问那隱藏在『不知名大药』之下的隱秘。 天级根骨所属的锻压九次血气,先天无漏身,可直入灵窍,几乎无甚瓶颈,谁不眼馋? 就算自己用不到,抢来用在自家后辈身上,也是稳赚不赔。 “要出去?” 这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凡如遭雷击,浑身燥热,只是犹疑的两三个呼吸,豆大的汗珠便从他额头渗出,从脸颊滑落。 『常霄云!果然暴露了吗!竟是他这位宗主亲自监视我?! 是只有他发现,想独吞胜哥,还是其余人觉得来他一个便够了? 这他娘的,还真是试试就逝世!』 事实上也完全够了,陈凡刚刚从朝青山身上薅到两千余点经验,早已用实际行动验证过,此时的他面对灵窍武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是爭杀经验,还是武学威能,乃至最重要的修为,他样样都不如人。 『果真小覷了天下英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胜哥的存在与我来到这里一般,都是非屹立绝巔的至强者难以探寻的隱秘。 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缓过那阵被人发现心中隱秘的燥热,陈凡转瞬变得浑身冰凉。 他僵硬转身,直视一身金白广袖的常霄云。 白衣长发,算不得仙风道骨,毕竟他是中年面貌,浓眉大眼,此时正笑呵呵、极为和蔼的看著陈凡。 “要去哪里?练功场吗?还是膳堂?” 陈凡並不回答,他手指微动,发现自己行动无碍,一时又悲又喜。 喜的是他还能反抗,悲的是自己在灵窍眼中,真如螻蚁一般,甚至连气机威压都难得散发,摆明了任他施为。 喜的是他还能反抗,悲的是自己在灵窍眼中,真如螻蚁一般,甚至连气机威压都难得散发,摆明了任他施为。 『老子死也要崩你一脸血!』 陈凡双目瞬间被超限运转的血气激得满是血丝,猩红一片。 他已经被自己合情合理、圆润自洽的推断蒙蔽了双眼。 『鏘!』 刀光乍现,划过满脸呆滯的常霄云颈间,而后虎吼鹤鸣,直逼通脉后期的强横拳劲紧隨其后。 『嘭!!』 响声沉闷,按理说陈凡倾力出手,这片只有几道辅助阵势的独院根本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奇怪的是除了响声,院內的假山花草根本未受影响,迎风微动,像在嘲笑陈凡的无力。 “你做什么?” 常霄云眉头微皱,若非有上宗道劫背书,他差点忍不住將陈凡当做异教奸细隨手杀了。 陈凡阴沉著脸,心中狂吼。 『竟不算交手吗!经验呢! 站著任我杀,我竟连破防都做不到吗?』 动手之前他还有抱有几分微薄的希望,想著换来经验,与在朝青山身上得到的两千点一起用,猛加境界,出其不意,看能否逃生。 可令他绝望的是,常霄云根本不反击,不算交手! 陈凡正要孤注一掷,却见捏住他手腕的常霄云眉头微松。 “如此纯粹的杀意,是杀神拳?你还练了杀神拳?” 一股中正平和的融灵血气从常霄云指尖探出,转瞬流遍陈凡经脉臟腑,根本不等陈凡反应。 “杀意入心窍,竟还入门了!” 常霄云被震住了。 杀神拳在祁州名头极大,百余年前散修许笙根骨平平,只凭通脉修为,竟能轰杀灵窍,一夜之间名震祁州。 这门拳法也隨之扬名。 令人意外的是,那人明明理智尽失,也不知是何想法,被上宗高手打杀之前,竟將这门极端拳法抄录数百份,散於州城各处。 地级武学的威能毋庸置疑,一时间修此拳法的武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让祁州乱了好些年。 第一百六十六章:误会 常霄云身为宗主,不止听过,更擒杀过数位修炼杀神拳、成了气候的江湖散人,对这门拳法自然无比了解。 可也正因为了解,他才如此失態。 『那日洞真明相阵势观相入髓,未见丝毫杀意,能確定他那时还未修炼杀神拳。 也就是说,他是在近日將杀神拳入门! 是了,他与仇閬小娃打了一场,据说破开断灵刀势的,就是一门最少也是地级下品的养意拳法......』 一切都联繫起来了,常霄云却再次被陈凡展露的武学天赋惊得瞠目结舌。 『原来是被杀意侵蚀,还以为是我惹到你了......』 常霄云长鬆一口气,他方才甚至已经开始回想,自己杀过的人有没有留后,有没有与陈凡年纪相仿之人,专门混上山来刺杀他。 可转念一想,真有这忍辱负重之人,会这般不自量力? 才贯通两条正经就想杀他,真当他是纸糊的不成? “別动!” 感受著陈凡体內血气蠢蠢欲动,常霄云板著脸教训道:“什么都敢练,就凭你这纸一样的炼神境界,杀神拳是你能练的?” 说著话,被压制住的陈凡忽然浑身一震、双目暴突,眼睁睁看著常霄云从他体內揪出一条如线虫一般的红色丝线,那红丝似有灵性,还在兀自扭动。 抽离感很明显。 隨著那红色丝线完全脱离,陈凡大汗淋漓,喘气如牛。 【杀神拳(398\/3000)】 看著原本406的进度变成398,陈凡呆如木鸡。 他从未想过,这拳法境界还能人为倒退,常霄云的行为,宛如伸手將陈凡吃进肚中的饭食硬掏出来一般。 “別丧著脸,也不是不让你练,这门拳法虽然极端,也有可取之处,起码威能尚可,反过来想,还能磨练自身神意。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待你炼神更进一步,最好能闯过养神塔第四层,能在杀意之中紧守心神,就能继续练了。 不然终归是个隱患,你看方才,受杀意影响,你都敢对我出手,若是在宗外,旁人可没我这般好说话。 强者不可轻辱,你隨意冒犯人家,人家取你性命也是正常。” 常霄云边说边动,拉著丟了魂一般的陈凡坐回桌前,让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赵羡鱼端来茶水,又接著道: “我过来也不是为了別的,就是与你聊聊武道。 年轻人嘛,追逐强大力量无可厚非,若非有此念想,想来也不会练拳习武。 可万不能捨本逐末,眼前的强大,並非真正的强大。 何为本,何为末?” 常霄云已经放开了陈凡,他轻呷一口热茶,开始以过来人的口吻谆谆教导。 “武道就是本,通脉引灵融血,贯通天地桥,打破人体枷锁,得三世寿元,才是真正的强大。 而无论哪种武学,拳脚掌指也好,刀枪棍棒也罢,都只是凝生血气,熬练自身的手段。 也可说是保护自己打破枷锁的方法,我等称之为护道之法。 我景朝立国三千年,无数武人前扑后继,用血泪证明,护道之法在精而有用,不在多而不精。 你的拳法天赋......” 赵羡鱼加了四次热水,已近酉时饭点,常霄云才拍了拍陈凡的肩头,闪身消失。 陈凡缓过神来,回味著常霄云的话,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劝他拜入撼山峰,专修一门武学,將心思放在融灵通脉上。 『是我误会了?』 陈凡苦笑不得。 他不信,为了验证,连赵羡鱼打回来的晚饭都顾不得吃。 凭身份令牌跑出三圣宗,在外门杂务院登记的理由也只是很是笼统的『下山处理要事』。 结果没人管他。 东面是祭身教作乱之地,西面则是去往州城的官道,陈凡一路向西,运起轻身秘法足足跑了数十里,也不见有人出来拦他。 吹著正月冷风,陈凡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於还是连夜赶回三圣宗。 一是经此一试,命格面板暴露的可能大大降低。 毕竟连那藏入心窍、难以消弭的杀意都能被常霄云察觉並隨手剥离,若是发现面板,绝不会任由他跑出宗门,必定会抓回去尝试剥离。 二是就现阶段而言,祭身教祸乱各方,他还真不好找一个如三圣宗一般,勉强还算稳定,每月都给他发放修行资粮,还有许多强於他的武人可供交手获取经验,还没有性命危险的地方。 陈凡回到三圣宗时已近子时。 值守的弟子验明了身份令牌,直接將他放了进来。 这內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只是木质,他听赵羡鱼说是取百年槐木芯製成,除了能证明身份之外,只有传讯一个功能,还有距离限制。 而在这仅有的两个作用上,三圣宗却將其发挥得淋漓尽致,其內蕴刻由锁天峰改动过的血雀识相阵势,能录记融灵血气。 颁发令牌之时已將弟子血气录在宗门大阵之中,若是令牌中录记的血气与持令者不相符,勾连护宗大阵的山门便会发出警示。 除了移换一身血气,基本不存在假冒的可能。 而在祭身教出现之后,三圣宗弟子的身份令牌还多了一个微型聚灵阵势,用来初步辨识祭身教徒。 盖因祭身教所使的手段大多以吞灵邪气为源,一聚一吞,若身藏吞灵邪气,身份令牌便会生出灵涡异象。 当然,这来自锁天峰的小巧思只能大概筛除,並非完全准確,起码用在各方前线,製成清河令时,效果算不得好。 因为那青莲蛊惑的人之中,也有深諳阵道的武人,似清河令这般大规模製作的身份令牌,其中聚灵阵不可能每个人都量身打造。 只要测出聚灵多少,再將铭刻相同阵势的隨身物件发给教眾,聚来的天地灵炁抵消,便不会產生灵涡异象。 总之双方你出招、我拆招,互有输贏,很是焦灼。 而在三圣宗,有品阶极高的护宗大阵为根基,身份令牌更有血气录记这重保险,加上聚灵阵后,还真筛除了数位不死心的祭身教钉子。 共居数日,陈凡往常只將这些来自赵羡鱼的消息当做下饭新闻。 可今日,当他手持身份令牌,一路经过山门、外门、內门等重重检查时,竟生出一股许久不曾出现的安全感。 回到独院,赵羡鱼听到声响,將用瓷盆热水温著的饭食端出摆好。 她眉眼间的喜意难以掩藏,因为陈凡早就说了,明日要与她回家,看望那位郑师姐。 外门可不似內门这般自由,平日除了每月一次的两日休沐,其余时间根本不能隨意下山。 以前还好,对此管束並不严厉。 可自从祭身教出现之后,传闻那祭身经能轻易度化雷音之下的武人,三圣宗对外门弟子的管束便严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秘境,养神塔! 吃完晚饭,赵羡鱼被赶去房中修行,陈凡独坐院中,好似今日下午那一幕的重现,心中只觉荒唐离奇。 常霄云的出现真是嚇了他好大一跳,正值他要验证命格面板是否暴露的关键时刻,只能说巧得有些过分了。 『季江寒赠我的大药珍药还有许多,正月初九还有与仇閬比斗得来的大批资粮,经验也不缺,正是修行的好时候! 也幸好差距大到令人绝望,当时唯有赌他反击,尝试用得到的巨额经验逆转局势。 若是一股脑將这从朝青山身上得来的两千点都用了,必定会被发现异常,届时黄泥掉裤襠,不是也是了。 本来只是来劝我专修拳法,瞬间贯通数条正经,说不定真要將我揉碎了寻找隱秘!』 陈凡可不敢赌常霄云会因为觉得他的异常可能来自圣体,继而高度重视,倾一宗之力培养,介绍貌美武人给他认识,让他留下血脉,走上人生巔峰。 命只有一次,岂能假於他人之手? 想到此处,陈凡唏嘘不已,缓了一阵,才將心神沉入命格面板。 毕竟此时他的武道武学都嗷嗷待哺,如何合理的分配经验点,需要他细细斟酌。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2025】 【武道境界:通脉初期(75\/8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398\/3000)、万灵归墟(6\/3500)、断灵刀(100\/31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武道境界的变化在陈凡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从未有过一日懈怠,只要得空,便要行功融灵。 只是速度令人髮指。 三日前他被带来断灵峰时,武道通脉初期的进度是六十点,苦修数日,才增加了区区十五点,还是在每日都有两点进度保底的情况下。 若是除开保底进度不算,他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在寻常地方也就算了,这可是在清河郡万千武人都嚮往的武道圣地三圣宗,其中天地灵炁远非外界可比,他的修为进境都慢如龟爬。 若是出了三圣宗,在没有命格相助的情况下,他大概真的此生都要在通脉徘徊,甚至达到郑折柳一般的通脉后期都悬。 好在他的路和旁人不一样,陈凡看著那七十五点的境界进度,心中没有丝毫焦虑,只觉得身处宝地,遍地高手,未来可期。 『仿照真形创造的玄级秘法已经不合用了......』 陈凡的目光在秘法一栏停驻良久。 虎鹤真形圆满之后,他对景朝武学的了解更为深厚,自然知道,並非是秘法无用,而是他在凤凰县得到的秘法品阶太低。 即便都已经是圆满境界,所发挥的威能也最多只有雷音境界。 通脉之前,类似於惊鸿过隙这般的轻身秘法自然足够他用,无论主动出手还是跑路,速度都远超同儕,甚至能与老辈雷音比肩。 可他通脉之后,包括近日接连与王重羽、仇閬等通脉武人交手,都鲜少用到已经全都加到圆满境界的几门秘法,只靠圆满真形硬顶。 手段之贫乏,也不怪断灵峰的內门弟子说他是小地方来的武人。 『早便听说三圣宗有养神塔,乃极为罕见的地品灵宝,也是护宗大阵的阵眼,算是三圣宗的底蕴之一。 经歷代宗主祭炼,其內自成空间,已演变成一处专门磨练弟子意志精神的秘境。 那器灵甚至堪比灵窍武人,虽多年未出手,传闻其实力与诸位峰主在伯仲之间。 其中绝学秘法无数,正是三圣宗数千年积累所在,便连季江寒赠我的万灵归墟也是闯塔所得的奖励。 待明日看望完郑秀,消化了在朝青山身上得到的巨额经验,必要去走上一趟。 毕竟一旦闯过养神塔器灵设下的养神七关,甚至能得天级武学!』 陈凡心绪涌动,这消息他自然是从赵羡鱼口中听来的。 那养神塔就在主峰东边山麓的藏日谷中,因其被五座大山紧紧围住,走入其中,难见日月,故得名藏日。 无论岁月静好的从前,还是异教作乱的现在,都只有一个由五峰通脉组成的五人小队驻守。 说是驻守,其实只是维持入塔秩序。 原因也不复杂,稍一想便明白,好歹有一位实力堪比灵窍武人的器灵坐镇,还在宗门腹地,谁敢造次? 那也是三圣宗唯一一个不讲內外真传、人人可入的公平之地。 而据赵羡鱼说来。 祭身教多惑人心神的手段,宗门联合郡城府兵抵挡祭身祭身教的过程中,闯过养神塔的三圣宗弟子往往能撑得更久,存活下来的也更多。 这也让无数武人开始重视磨练自身意志。 就在近日,清河郡守宋岐黄出面,让三圣宗开放养神塔,供郡城各家武人磨练意志,以便共抗祭身教。 大义当前,常霄云自然难以拒绝,商定在旬日后广开方便之门,打开养神塔第一层,让郡城世家、江湖通脉以上的散修武人,都能进入养神塔修行。 这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清河郡。 只是陈凡此前一心练刀养意,暂时不想闯养神塔,拳剑刀三门传承数千年的武学都没学完,他哪里来的经验养其他武学? 今日被常霄云再次提起,说他闯过第四关便能修行杀神拳,又惊觉玄级秘法无用,这才想去试上一试。 从陈凡的视角,三圣宗广开方便之门,此举风险甚大,一旦有祭身教之人混入其中,损坏护宗大阵阵眼,三圣宗將损失惨重。 而根据他对几位峰主的短暂接触来看,那几位都不像蠢笨之人,没道理想不到这一点。 是引君入瓮,还是故布疑阵,陈凡所知受限,不知事情原委,也不好妄自谈论。 当然,除了赵羡鱼,他暂时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人,只打算近日找时间去试试,看能否获得那器灵的武学奖励。 强行將越走越远的想法拉回命格面板,陈凡略作沉吟,有了决定。 『先花一千点將万灵归墟推至小成,便能遮掩修为,而后全部加到武道境界之上! 两千点全部花完,我便是通脉中期,按万灵归墟的总纲介绍,唯有灵窍中期之上的武人能看穿我的修为。 功法来歷清白,人也清白,那群峰主和常霄云就算看穿,也大概不会计较。 毕竟一个自以为藏起来的蚂蚁,也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並无威胁。』 独家!让茉莉蜜飞专访及《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第一百六十八章:炼神 作者“让茉莉蜜飞”推荐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常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祭身教、三圣宗这两大势力情报,陈凡受限於修为地位,目前还无法尽知。 可若论对这具身体的了解,他早已烂熟於胸。 便连命格面板,隨著数门玄级武学被推至圆满,也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估算一次强化大约需消耗多少资粮、消耗多少经验达能达到什么境界,不说家常便饭,也是驾轻就熟,差距不超过十点经验。 正如他根据自身融匯灵炁的速度估算自己若无命格,可能穷极一生也无法贯通十二正经一般。 而一千点,正是他综合同为地级武学的断灵刀、杀神拳这两大养意武学的入门变化,所估算的达到小成境界所需的经验点。 隨著经验数字迅速跳动,一股陈凡早已无比熟悉的玄奥暖流由心而始,流遍全身。 初时无恙,数息后,隨著暖流冲刷,他壮实精炼的通脉肉身开始萎缩。 黑暗中,陈凡双目亮得嚇人。 非是他目光坚定,而是这所谓的炼神武学,被命格瞬息间推至小成所產生的神异。 隨手一拍,那颗玄品锁龙果出现在手中,被他几口嚼吃,在饕餮袋中放置良久,仍如刚摘下一般,<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多汁,果肉酸涩。 『丹不丹药先不说,单这一株玄级大药,便比得上柳三娘洞中所有地元石笋的总和! 至於虚不受补,我这具身体显然不在此列。 非是避过天地杀劫的先天无漏身神异,细细想来,恐怕早在我第一次强化之时,命格暖流便已完成改造。 若隨意强化,不能及时补充肉身所需,让身体陷入自噬,甚至能將我活活饿死!” 强化万灵归墟的玄妙暖流仍在努力,早已记熟强化流程的陈凡却似事不关己一般,心有所悟,面露恍然。 必然的结果,確需某日的驀然回首才能看个通透。 对面光可鑑人的铜镜中,陈凡与镜中眼窝深陷、颧骨凸显的自己对视。 歷经两次通脉排浊,他在双形拳馆苦熬拳法而晒黑的皮肤早已脱落蜕变,看似如稚童般娇嫩,却韧若牛皮,雷音以下的飞针飞鏢,恐怕连刺破都难。 这铜镜是他前几日特意让赵羡鱼帮忙弄来的,正是为了观察自身强化境界武学时,是否有异象外显。 此前在凤凰县时,他多数时间都藏在房中独自强化,即便少有的几次临场突破,也因围观之人並未显露异样而將其忽略。 可在三圣宗,见识过那玄妙莫测的阵势之能,亲身感受过那恐怖至极灵窍手段,身在屋檐下的陈凡不得不谨慎行事。 今日他一路向西狂奔时,赵羡鱼正好將铜镜搬回院中。 此时一试,答案显而易见。 无论是用经验提升境界还是强化武学,都没有半分甚异常景象! 『且这强化暖流无形无质,连天地灵炁都受其操使,除了我自己,大概无人能察觉。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通窍可得小神通,这三圣宗说不定就有能看穿的人,往后还是躲在房中强化才是。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在人前显露。』 强化暖流消失,一如它的出现,无跡可寻。 【经验点:1025】 【武学:万灵归墟,小成(1006\/3500)】 数字定格,陈凡右手不停,又掏出三株高年份珍药塞入口中,双眼微闭,细细感悟那股暖流消失后自现心间的武学精义。 『神,是精神意志,也称意念,无形无质,难以言传。 人人都有,唯武人能以特殊武学锤打磨练,显圣人前,这过程,便是炼神。 神意如水,肉身如桶,身弱神强则损,神衰身强则亏。 通脉领域便是武人意志被天地灵炁加持满溢的体现,灵窍则蜕为灵识。 常人亦有天生精神意志超强者,却因肉身难以承受,若不以药石调理,大多早衰夭亡。 万灵归墟,则取炼神如墟,吞纳旁人神意之意韵。 而今小成,除修为强我一个大境界的武人,能以超强灵识勘破之外,便只有同样炼神有成的通脉,能以强於我的意志强行破开......』 夜风徐徐,消化外这股感悟的陈凡猛然睁眼,喜形於色。 此时在他眼中,院內纤毫毕现,好似擦去了一直蒙著双眼的尘雾。 与当日炼就先天无漏身后能看到天地灵炁不同,彼时宛如生命本质的跃迁,此时却是实打实的感官增幅。 远超武道境界的炼神修为,让陈凡的五感大幅提升。 除五感的明显改变外,他还能感受到自身对修为力量的掌握更进一步。 武人无论主修哪一类武学,发力运劲都是基础,可陈凡万灵归墟小成后的现在,却分明感受到对力量的把控更为精细准確。 或者说,是对肉身血肉的掌控入微。 『近乎成倍的变化! 若將我一身气力分作十成,那炼神之前,我倾力一拳,最多能打出五成,而现在,对血气肌肉控制入微,我能打出八九成! 进步如此巨大,为何在凤凰县时不曾听说过? 是因为炼神武学少见?』 陈凡兴冲冲的边猜边试,院內一时闷响阵阵。 命格帮助下已经跳过了磨练积累的陈凡哪里知道,炼神武学虽少见,三圣宗雄踞一郡,传承数千年,总归有所积累。 不说地级,黄级玄级还是有。 可哪怕是最低一级的黄级武学,也鲜少有人主动修炼。 无他,修炼难、见效久,非数年苦功,根本看不见半点成效! 根骨资质差些,连炼神类武学那近乎自虐一般的修炼方法都承受不住。 眾所周知,要想磨练精神意志,苦难是最好的良药。 若是过得安逸舒適,站想坐,坐想躺,何谈磨练? 武人精神意志强过常人,正是因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能吃练武的苦。 而要將一门黄级中品炼神武学练出成果,所要承受的苦难是修炼其他武学的十倍还多! 陈凡兴冲冲尝试一阵,对万灵归墟的態度早已从简简单单的遮掩境界,变成了非圆满不可。 他不敢想,才是小成都能让他打出八成力,若是圆满,乃至触及真形,又会有何种变化? 缓了一阵,陈凡坐回桌前,毫不耽搁。 『强化武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下山 【经验点:0】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300\/1600)】 数字定格,一股只针对灵炁的强大吸力从陈凡体內传出,精纯灵炁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爭先恐后的涌入陈凡丹田气海,与他锻压九次的雄浑血气交匯相融。 良久,狂风消失。 陈凡长身而起,本想打拳挥刀,適应突破后隨之暴涨的力量。 却听『咔嚓』一声,素以坚实耐磨著称的石板被他蹬得粉碎,双脚陷入石板之下夯实过的干硬黄土之中。 『或许不用练拳挥刀......』 吞下手中早已备好的高年份珍药,陈凡也不妄动,只站在原地,开始运使强於肉身的精神意志梳理自身力量。 以往未曾触及炼神武学,他强化境界后,只能通过一遍遍的练拳,让身体儘快適应隨之暴涨的力量。 可此番隨著武道感悟的吸收,他自然发现了强大意志对掌控肉身力量的益处。 隨著意志扩散,裹覆周身,陈凡开始迈步。 第一步,表面特意刻画蜿蜒纹路的厚重石板瞬间龟裂,难以承受来自陈凡的强大力量,直接炸散开来,却並未碎成粉末。 第二步,石板只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足印,並未碎裂。 如此直到第十步,石板无恙,陈凡面露惊奇。 在他的感受中,那道比此前强盛数倍的融灵血气,正在他已经完全贯通的四条正经中肆意流转。 可那惊喜欣喜只持续了三息不到,便又被一股忧愁覆盖。 『果真是越往后越难。 万灵归墟小成,剩余一千零二十五点,竟只让我贯通了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两条正经。 经验点全部用完不说,攒了许久的血气资粮只剩两株,还都是不到百年的珍药。 不过对於我原本的黄下根骨来说,这样的进步,已堪称神速......』 一番得失比较,总的来说得大於失,陈凡也不再纠结。 他之所以冒著暴露命格的风险留在三圣宗,正是为了此地可供获取的大量武道经验点和修行资粮,用完再赚便是。 隨意看了一眼赵羡鱼的房间,在门內暗中窥视的赵羡鱼瞬间屏住呼吸,冷汗直流,等陈凡开始练拳,她才躡手躡脚的走回床榻,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这对五感已经隱隱超出通脉范畴的陈凡来说,与当面看著她相差不大。 同住一个屋檐,他对此也早有预料,也不打算隱瞒。 不仅因为赵羡鱼只是力贯发尾,欺她境界低弱,看不懂之前发生了什么。 更因为他已经验证过,自己强化时並无异象,还有已经小成的万灵归墟作为保障,就算泄露,也有无数理由能遮掩过去。 而若是真的泄露,即便赵家刀馆与郑折柳有旧情,赵羡鱼的侍从之路也到此为止了。 赵羡鱼並不知道,陈凡的一时念动,是关乎她未来武途的一场考验。 翌日,赵羡鱼卯时起床,与在院中练刀的陈凡问好,自去內门膳堂打早饭。 梳洗吃完,天色未亮,二人出了內门小院,径直朝山下走去。 此去清河郡城,陈凡自然是看望郑秀,也顺便回一趟秋叶刀馆,这是早就说好的事。 山门之前,陈凡二人主动出示身份令牌,一看是內门师兄,两名雷音境的值守弟子瞬间恭敬了许多。 踏出山门,晨雾裊裊,山麓四方都有房屋,其间小道交错,不时便能看到有武人在熬力磨皮。 “师兄还是初次下山吧?” 身为照料起居的侍从,赵羡鱼自然早已从杂务院打听清楚陈凡的来歷喜好。 且还有双形拳郑家的关係在前,早就知道陈凡是来自凤凰县。 而据她所知,凤凰县已然陷落,赤地千里,死伤无算,连派去任职的內门师兄也已经殉城,可想战况之激烈。 陈凡正是被锁天峰外门传功长老左星汉驾驭灵舟救下,一路辗转来到三圣宗。 后被安排进入断灵峰,虽因通脉修为直入內门,却有峰主设下入门门槛。 照时间推算,这应该是陈凡第一次下山。 赵羡鱼心念闪转,许是即將归家,脸色明显灵动了许多,她解释道: “好叫师兄知道,这些正是宗门学徒,哪个县的都有,也有清河郡本土散修。 由一位通脉境的內门师兄统管,若是发现根骨极佳,或是能在规定时间內突破境界的,就有机会被接引为外门弟子。 也是宗门除每年武考之外,唯一稳定的弟子来源。” 也是宗门除每年武考之外,唯一稳定的弟子来源。” 赵羡鱼顿了顿,又走几步,见距离远了,才压低声音道: “统管学徒可是肥差,一般都是各峰路尽的內门弟子轮流担任,当然,也不是所有武道路尽的內门弟子都能担任,有贡献要求。 正常来说,要顺利完成內门一百个任务,被杂务院记为上等贡献的內门弟子才能排上。 不仅有宗门月供,这些学徒为了完成修行任务留在山下,还会投其所好,灵晶银钱、异种蛮妖,什么都送......” 陈凡听得津津有味。 他自入三圣宗来,不是担心在几个峰主面前暴露,不能留在三圣宗,就是怕被看成祭身教奸细。 进了断灵峰,也是整日修行,赵羡鱼赫然成了他了解三圣宗的重要途径。 只是赵羡鱼並不知道,这算是他第二次下山。 昨日他心神不寧,一心只想验证心中猜测,下山时全程都用经惊鸿过隙,不仅常人难以看清他的身影,他自己也没心思观察周围。 如今终於算在三圣宗站稳了脚跟,他也才有閒心了解这雄踞清河郡,理论上能辖制一十三县武人的郡城上宗。 就这般一个讲一个听,二人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慢慢被晨雾吞没。 清河郡城,东门。 陈凡与赵羡鱼站在入城的队伍中,仰头看著这座比凤凰县大了数倍的郡城,哪怕万灵归墟已经小成,也不由心绪翻涌。 『赵羡鱼年前回过家,见过郑秀,说她修行极为刻苦,此外並无什么意外。 张猛会在城中吗? 也不知他与张凤如何了。 还有秦纵,也是运气好。 这郡城通脉並不少见,他已入中年,通脉中期的修为並不出挑,听说因直面过祭身教青莲,被收入郡城府兵。 而今战况焦灼,府兵待遇堪比三圣宗內门弟子......』 第一百七十章:不算过得好 陈凡隨著队伍慢慢往前。 赵羡鱼身为清河郡本地人,自然在前方为陈凡带路。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绿衣物,未施粉黛,也未曾佩戴髮饰耳饰,右手抓著她那柄仅有两尺三寸的小巧直刀,脚蹬鹿皮靴,绑袖束腰,一副標准的江湖武人扮相。 据她说来,这是宗门规定,若非领受任务,只是寻常外出,一律不准显露三圣宗弟子身份。 原因无非是怕有弟子仗著宗门身份为非作歹。 陈凡对此未做评价,因为他觉得,无论什么身份,都比不上自身境界。 若真有一日需要显露身份才能保住性命,只能是他实力不足又衝动蠢笨,如此才会將自己置於危险之中...... 队伍极长,陈凡等待的间隙四下观察,只见武人百姓混杂,有人衣著光鲜,脸面乾净,有人浑身泥污,伤势严重。 更多的还是用扁担挑著包袱、拖家带口的寻常百姓。 “他们大部分都是周边村镇中逃难过来的。” 一路都在谨慎观察的赵羡鱼適时解释道: “祭身教无孔不入,郡守早便下令,在四方外城搭建棚区,暂时安顿各地百姓。 如今清河郡城早已人满为患,哪怕有州城援助,存粮压力也是极大,形势不容乐观。” “武人呢?也是安置在外城棚区?” 陈凡想到张猛,故有此一问。 若是能寻到张猛姐弟,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吝出手相助。 赵羡鱼立即摇头道,“不是,但凡能凝生血气的武人,哪怕只是血气盈身,也都被府衙徵召,充入差役之中了。 住在棚区的,大多是没有身份路引的外来百姓。” 陈凡点头,不再多问。 足足半个时辰后,他才和赵羡鱼进入东城棚区。 出人意料的井然有序。 只见一个个用油布搭建的简易棚屋整齐排列,彼此相距最多一丈,不远处有府衙差役正在派发米粮,百姓排队领取,男女皆有。 正值辰时,炊烟裊裊。 有妇人在井中打水,淘米洗菜,也有人在棚屋前方搓洗衣物,污水倒入纵横交错的排水沟內,流入南面的护城河中。 『不算过得好,但能活下去......』 陈凡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只从这棚区景象,便能看出那郡守宋岐黄是一个怎样的人。 或许有些许缺点,但绝对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他也早已发现,无论是凤凰城还是郡城,县令郡守都是如此。 他们或许因为环境限制而难以解决贫者恆贫、富人常富的问题,但面对不可抗的天灾人祸,还是以民为本,並未徇私。 『是因为超凡伟力集於个体,做不好隨时能换?』 这念头一闪而逝,陈凡並未深究。 一路跟著赵羡鱼来到雄伟壮观的东內城外,陈凡刚掏出身份令牌,那两名雷音守卫便大惊失色。 上宗弟子,还是內门弟子! 如此人物,连那群高坐府衙的官老爷也得以礼相待,何况是他们? 当即也不问什么路引来歷,也不敢收什么进城费用,直接闪身放行,恭敬相送。 “不是不让主动显露弟子身份?” 走出数步,看著叫卖不绝的热闹长街,陈凡疑惑询问。 进入內城,赵羡鱼肉眼可见的活泼了几分,她笑道: “这算是特殊情况,之前不用,最近严查祭身教徒,若是不用宗门身份令牌,还要去旁边的小屋用阵势检查登记,很是麻烦。 大家都如此,图个方便,宗门也懒得计较。 不过若是拿著身份令牌欺男霸女,敛財为恶,执法堂可不会手软,当天就能將我们抓进內狱。” 说起执法堂,身为宗门老人的赵羡鱼不由脸色一白。 那群人都是各峰精挑细选的优秀弟子,不仅修为极高,更在万乾万长老的教导下变得冷硬如铁、手段酷烈。 专门针对处理触犯宗门规矩的弟子,一旦被抓进內狱,出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凡自然也听过执法堂的凶名,不过一向遵规守纪的他並不害怕,只隨口一声显露身份的疑问,得到答案后便一边打量郡城景物,一边跟著赵羡鱼朝秋叶刀馆赶去。 “到了!”,赵羡鱼指著远处位於长街中部的秋叶刀馆,近乎小跑。 看著这条武馆林立的昌武街,陈凡有种回到凤凰城三元街的错觉。 他快步跟上赵羡鱼,很快就来到掛著秋叶刀馆招牌的院门前,其內呼喝之声不绝於耳,明显是刀馆学徒正在练刀。 他快步跟上赵羡鱼,很快就来到掛著秋叶刀馆招牌的院门前,其內呼喝之声不绝於耳,明显是刀馆学徒正在练刀。 『鐺鐺鐺』,铜铸门环发出清脆响声,不多时,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在正月穿著白麻坎肩的少年露出上半身,浑身冒汗。 “小鱼师姐!” 少年喊了一声,將院门完全打开,同时回头喊道:“小鱼师姐回来了!” 陈凡跟在赵羡鱼身后,看不清门內景象,只听到院內一片嘈杂。 “师姐回来了!?今天不是才初七吗?” “对啊,一般都是月底才回,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要你管,快去告诉师傅!” 被赵羡鱼喊做阿七的少年用好奇目光打量陈凡,后者不以为意,回之一笑,进门后兀自观察,想看看这郡城武馆与县城有何不同。 很快陈凡就收回目光,谈不上新奇,也谈不上失望。 院內多木人桩,数十名境界不一的弟子正在用木刀练习刀架,角落同样放得有石锁壶铃等练力工具。 『是我想多了,会有什么不一样? 无论刀兵拳脚,武道都需使血气盈身,练得力贯发尾,奏响血肉雷音,锻体至先天后,方可一窥通脉入境。』 陈凡哑然失笑,忽而神色一动,將目光投向那快步而来的断臂中年。 赵湷同样第一时间看向陈凡,二者对视,各自心惊。 『通脉后期,观其周身散溢的灵机,似乎比仇閬还强!』 『此人是谁,没有半点灵机外泄不说,只凭目光就让我惊惧至此?!』 “陈师兄,这是我爹赵湷,水春湷”,赵羡鱼带著赵湷走近,站在二人中间,又扭头对赵湷道:“这是我在断灵峰的內门师兄,陈凡陈师兄,他也是秀妹的师弟。” 秀妹?郑秀?故人之子的师弟!? 赵湷先惊后喜,他不自觉上前一步,“你是老郑的弟子!?” “见过赵馆主。” 陈凡抱拳行礼,这称呼他在脑中过了一遍,师伯师叔都不合適,毕竟他从未听郑折柳说过,也不知这二人的强弱辈分,唯有官方一些,称馆主。 第一百七十一章:赵湷 “什么馆主,我与老郑相交多年,你既是他的弟子,便是自家人,快进来说!” 赵湷说著,歷声让围观的弟子继续练刀,与赵羡鱼一同將陈凡引入正堂。 主宾落座,赵湷让侍女上茶,笑著对赵羡鱼道: “既是老郑的弟子,贤侄想必也是为见秀儿而来,你快去后院將秀儿喊来。” 赵羡鱼张了张嘴,想提醒父亲注意言辞,莫要倚老卖老,免得因这自来熟的贤侄称呼让陈凡心生嫌隙。 她成为后者侍从的时间还未足月,虽一直在儘量打听观察,却还远远算不上了解。 陈凡看著不像拘泥小节之人,师门不存,身为一郡上宗的內门弟子,还能特意下山看望郑秀,可见也是重情义的哪一类。 可万一呢? 二人同门,那郑秀也生得清丽动人,万一陈凡將其视为禁臠,特意下山只是將她带回三圣宗呢? 老话有说能者为师,多的是恃才傲物的后起之秀,万一陈凡觉得与仇閬同境的父亲不配以长辈自居,记在心中,往后又当如何? 剎那之间,在外门见过无数人情冷暖的赵羡鱼想了许多。 却又见父亲的目光蕴藏深意,以她对父亲的了解,明显是对是对陈凡的身份存疑,想叫来郑秀验证。 面对那仇家起势后变得谨小慎微的疲累目光,也因陈凡当面,赵羡鱼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为防误会加深,她只好先快步赶向后院,將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郑秀喊来。 实际陈凡並未多想,也没有乱看,见父女二人说话,也只看向院內练刀的刀馆学徒愣愣出神。 “你这发力不对!重心往下,以腰带手,听过力从地起吗?” “还有你,再举三百下,砍人都没力气,练什么刀!” “刀坏了自己去伙房找乾柴削!” 提著木刀四处指点的人短髮黄皮,一身腱子肉,与赵羡鱼一般,都是力贯发尾,明显是负责教导学徒的刀馆大师兄。 这熟悉的一幕让陈凡想起了在双形拳馆学拳的日子。 『我向刘三借到银两时,好像是六月,才半年吗?为何感觉过了好久......』 侍女送上茶水,陈凡点头致意,赵湷適时道:“让贤侄见笑了,没几个成器的。” “赵馆主言重了,谁都是这般过来的,通脉灵窍,也非生而知之。” 陈凡礼貌性的客套著,他能明显感到赵湷对他的戒备,似乎是在等赵羡鱼喊来郑秀確认,对此並不在意。 毕竟三圣宗至郡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也用不著寄送书信,想来赵羡鱼也还没来得及向赵湷解释他的身份。 听赵羡鱼说来,秋叶刀馆外有仇家,又有祭身教作乱,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不多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一路小跑而来,靠近房门时停了几息,也不知是在调整呼吸还是在整理衣物。 人影出现的瞬间,已经通过领域感受到那股同源血气的陈凡扭头看去。 女子的外貌与记忆中熟悉的摸样天差地別,也再无恶臭隨身。 可那无比熟悉的目光,却让陈凡瞬间想起一眾学徒已经睡下, 而他还在熬夜学习拳架的日子。 “师弟!”郑秀看清来人,双目瞬间泛红,万千言语,无数担忧,只化为一声既惊且喜的师弟。 “师姐”,陈凡站起,淡笑相迎,与红眼欲泣的郑秀相比,显得並不激动。 因为他早已从赵羡鱼口中知道,郑秀安然无恙。 赵湷见此景象,终於放下心来,忙让重伤初愈的郑秀落座。 趁这对同门敘旧的间隙,赵羡鱼也终於有机会低声解释陈凡的身份来歷,惊得赵湷口眼微张。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突然上门的故友弟子,竟是与他同境的通脉武人,甚至掌握了虎鹤真形真形,能战通脉后期而胜之! 『入宗不到旬日,直入內门,通脉入境,正面战胜贯通九条正经的通脉后期!?』 这一件件超出常理的奇闻让赵湷心中一阵后怕。 身为在郡城闯荡多年的老江湖,他清楚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幸好没什么出格之举。 我见他如此年轻又毫无灵机外泄,甚至连血气都察觉不到。 还以为是王家打听到我和郑折柳的关係,想趁凤凰县陷落死无对证,企图混入刀馆,有所图谋......』 赵湷忽然反应过来,赵羡鱼必定不会骗他,如此人物,还是故友弟子,若是处理得当,放出风去,还怕什么王家? 哪怕王家招了个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为婿,又怎能与上宗峰主相比? 都不说峰主,若敢造次,只需请来断灵峰首席真传,便可將王家连根拔除! 当然,对此赵湷也只是想想,他清楚知道三圣宗宗规严明,根本不会因私情而胡乱杀人。 能保住自身性命和刀馆,护住独女,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看著前方相谈甚欢的两人,赵湷心绪繁杂,又羡又嘆。 『老郑啊老郑,我没记错的话,好像连你只是拳法大成,距真形遥不可及,有徒如此,你也该瞑目了。 明明已经飞上枝头,还能特意来一趟,以你郑折柳的弟子自居,你倒是教得一手好徒弟。 如此年纪、如此境界,可见最少也是地级根骨,还能掌握圆满真形,武学悟性也堪称恐怖。 未料那偏远之地,竟还能出如此武材......』 二人多年未见,偶有书信往来。 郑折柳在信中从未提及陈凡,在赵湷想来,陈凡正是郑折柳为郑秀精心挑选的託付之人,也是將郑氏双形拳发扬广大的优秀弟子。 若知道陈凡入门不过半年便已通脉入境,身为师傅的郑折柳更是至死都没看穿他的真实境界,不知会作何感想。 几人相谈甚欢,不觉已至巳时饭点。 赵湷自然盛情款待,甚至拿出了准备让赵羡鱼带回宗门的优质异种,亲自下厨炒了一盘。 “贤侄不必拘束,我与老郑乃刎颈之交,只是路途遥远,未能经常走动,你当自己家便好。 不必担心秀儿,她想住多久都行......” 赵湷两口烈酒下肚,双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陈凡架不住劝,也小酌了几杯。 谈及郑折柳,不免心中感慨,对祭身教的恨意又加了几分。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一百七十一章:绝望 而对郑秀,陈凡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知其安好,心中不念。 只是他刚刚才知道,哪怕有赵虎这位货真价实的通脉武人同行,郑秀也是九死一生,才带著一身伤势赶到清河郡。 只因清河郡城以西的村落官道,同样被作乱郡城的祭身教徒掌控,这也是县衙求援的信件难以送达郡城的主要原因。 至於金衣馆主赵虎,將灵晶信件交给她后,主动留下断后,已是凶多吉少。 据郑秀所言,那日她进了郡城府衙,连郡守的面都没见到。 只从接待她的文吏口中得知,原来三圣宗驻守各地的內门弟子都握有完整的血雀秘法,能向上宗传讯。 这意味著凤凰县之危郡城早便知晓,也有援助之责。 奈何祭身教蔓延极快,虽未能阻断郡城与州城的联繫,通向周边县域的道路却大多被封。 四处火起,也没有多余灵舟,以三圣宗为首的郡城府衙也只能遵循州城命令,由近及远,优先解救武道天才。 不甘心的郑秀也打听到,各县武人中,只有地级根骨以上才有被救的可能。 若根骨相同,便看人数多少、境界强弱。 凤凰县位於清河下游,地势偏远,也只有一个地级根骨的洪浪,被排在第十一位...... “竟这般危险?所以这段时间师姐你都在养伤?” 郑秀点头,她也不是矫情之人,要故意说来装可怜博取同情,只是陈凡问起她的境况,这才多说了几句。 『金衣十八跌,赵虎』,陈凡想到了曾在凤凰县衙与他交过手的金衣馆门徒丘松。 那日封城之后,他便再未见到这些勉强算得上相识的人。 “听小鱼姐说,师弟你......已是上宗弟子?” 郑秀踌躇良久,终於是问了出来。 赵湷吃完饭正在指点馆中学徒,顺便也把赵羡鱼叫走,说要检验她的刀法进境,故意將正堂空间留给这对久別重逢的同门师姐弟。 秋叶刀馆的院前正堂自然比双形拳馆大,郑秀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侥倖而已,三圣宗高手如云,估计是看了季县尉的面子才让我留下”,陈凡含笑点头,隨意扯了一句。 直到此时他依然觉得,自己能留下纯属运气,毕竟是黄下根骨,还有一身解释不清的修为漏洞。 虽不知为何常霄云会让他任选一峰修行,可断灵峰主朝青山的入门门槛是一点都不低。 单凭昨日考校时朝青山一遍遍的教他,足足教了数遍他才记住那七路刀架,陈凡就知道,自己的武学天赋並不算好,甚至能说极差。 而在他的视角,若非有命格托底,他完不成断灵峰的入门条件,自然会被赶下山来。 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陈凡对宗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与文官共治天下的宗门可不是讲求公平证据的公堂,也不是施衣布粥的善堂。 根骨不好,便没有培养的价值,留他作甚? 只要认真,將他赶下山来都是轻的,被当场杀了也没人会为他发声。 按他的了解,更像是前世认知中的企业,根骨便是学歷,根骨不好,连门都进不去...... 本章第一百七十一章:绝望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郑秀得到答案,神色黯了一瞬。 若非想更进一步为父报仇,她那日也不会选择离开,而是会和陈凡一起留在凤凰县。 可万事没有如果,生而养之,若不思报,愧为人子。 所以她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想方设法通脉入境。 离开之前与陈凡定下的约定,更让她坚定了练拳通脉的信念。 只是今日再见,看著这张稜角分明、不再如小麦一般暗黄的俊朗侧脸,郑秀却有种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绝望。 哪怕她已经恢復本来面貌,多年习惯养成的自卑仍旧如蚁虫一般啃食著她的內心。 自幼学拳,她自然清楚知道郡城上宗的內门弟子意味著什么。 是无数根骨平平的底层武人的终极梦想。 是哪怕根骨潜力耗尽也不用担心生计的稳定身份。 与漂泊无根的江湖武人相比,宛如云泥。 一如赵湷所想,这样的陈凡,能来看她这个家破人亡的落魄之人,已是殊为不易。 『所以我还在奢求什么呢?』 郑折柳倾尽所有,才为她换来一株地品大药。 不惜自损修为,以多年攒下的数十株高年份珍药为辅,不仅治好了她的恶臭,使她恢復本来面貌,更让她修为更进一步,奏响血肉雷音。 可也仅此而已了。 她只是玄下根骨,肉身自有极限,哪怕整日以大药为食,多余的灵炁也会从体內漏出,还有『虚不受补』的风险。 莫说她此时距离雷音极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即便已至雷音极限,单是感应天地灵炁这一点,便如天堑一般横亘在她与通脉之间。 “恭喜师弟,此入上宗,正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前途无量”,郑秀笑靨如花。 陈凡见她神色憔悴,便道: “师姐可要养好身体,莫要急功近利,郑师授业之恩从不敢忘,若有机会,我定拿下红莲首级,以祭郑师在天之灵。” 陈凡说得无比认真,也並非多管閒事,无论有没有郑秀,只凭陈红茶三个字,他都誓杀红莲。 郑秀勉强一笑,陈凡也不知她是因为重伤初愈,还是因为寄居他人屋檐之下,总之脸色不太好。 陈凡想了想,便说了句观摩刀法,来到院中。 只见赵湷单手平举一柄分量不轻的厚背大刀,正在为馆中学徒演练刀法。 赵湷站定,身如松,气绵长,一身血气含而不发。 下一瞬,只见刀芒乍现,一股锋锐刀气骇得围观学徒连连后退,赵湷上步拧身,刀法大开大合,衔转圆融,可谓泼水不进,正是赵家秋叶刀法。 『好精妙的招数!赵湷的刀术早已果真不低! 只可惜他断了左臂,不然这门刀法的威能將更上一层楼。 比不得断灵刀法,却比断江刀要高绝数倍。 说起来那程冲的断江刀还有几分断灵刀法的影子,断江断灵,是巧合,还是衍生?』 陈凡看得入神,他本就在练刀养意,想趁著在三圣宗的时间將断灵刀练成,以丰富自己的对敌手段。 见赵湷教徒,趁著还未散去的三分酒意演练刀法,只觉受益匪浅。 第一百七十三章:指点一二 赵湷为向一眾学徒演练刀法,一套秋叶刀法打得並不快,甚至还特意放慢,以便门徒看清招式衔接与变化。 以陈凡此时的武道底蕴,又有同为玄级的双形真形打底,轻易便看懂了这门秋叶刀法。 『旋劲运刀,余力未尽、新劲又生,只需前三招起势,便可越打越快,刀势连绵! 秋叶隨风落,这是一门运力借劲的刀法!』 常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陈凡越看越是认真,不自觉对照昨日才学得的七式断灵刀,果真发现了相似之处。 並非招式相同,而是运刀之法类似,比如拳法,都是出拳打人,无论中正刚直还是藏劲变招,总有相似的地方。 『原来如此,万变不离其宗......』 陈凡竖掌为刀,垂在身侧小范围比划,现场验证心中所得。 赵湷自然发现了陈凡,不仅是故人门徒,此时更是上宗弟子,於公於私都值得他郑重对待。 何况方才赵羡鱼还说了,她现在是陈凡的侍从。 久居清河郡,赵湷如何不知三圣宗內门侍从意味著什么? 这份关係的维繫,不仅是赵羡鱼的入境之机,更是如今举步维艰的赵家刀馆能否存续的重要原因。 若是与之交好,即便赵羡鱼感灵通脉失败被清出外门,那王家也不敢太过张狂。 这並非赵湷小题大做,而是因为他在郡城生活数十年,更加清楚的知道三圣宗弟子身份所带来的影响。 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好处之多,令人眼红,家中免除赋税都只算细枝末节,更重要的是三圣宗宗规严明,诸般好处甚至能覆盖弟子家人。 其中便有一点,一旦有弟子家人遇害,三圣宗將直接把诛杀首恶列为任务掛上杂务院,视歹人强弱,可召集同境师兄一同执行。 这规矩在清河郡人尽皆知,也並非以讹传讹,而是有无数血淋淋的例子在前。 有那初出茅庐的外来武人不知规矩,祸及三圣宗弟子家人,后被最少三位以上的同境高手围杀,悔不当初。 此等事例不胜枚举。 而就凭赵羡鱼外门弟子的身份,便让最近一年才起势的王家不敢大张旗鼓的动手。 只敢暗中动些见不得光的手脚,损失些珍药异种。 虽过得艰难了些,还不至於危及身家性命。 外门弟子都如此,何况是一峰內门? 因此见陈凡似有明悟,赵湷便打得更慢,想<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之美。 至於秋叶真形,赵湷觉得陈凡这位断灵峰的內门弟子应该看不上。 正常想来,无仇无怨,还有些师门旧情,大好的时间放著三圣宗的地级断灵刀不练,来要他的秋叶真形? 很快,一十七路秋叶刀法打完。 赵湷將手中厚背大刀隨手扔给大徒弟,让一眾学徒好生悟练,便带著一身热汗来到陈凡身前,笑道: “贤侄觉得我这秋叶刀法如何?” 此前二人在席间推杯换盏,赵湷有意,陈凡知其比郑折柳小上两岁,也不排斥,叔侄的名分便顺势定了下来。 赵湷与郑折柳虽非同门,早年却情同手足,不然也不会將秋叶刀馆作为郑秀的退路。 凭这一点,赵湷喊陈凡一声侄儿倒也无可厚非。 只看得一旁的赵羡鱼汗顏不已,她比陈凡年长,成为侍从实属无奈,作者让茉莉蜜飞携《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在等你。赵湷这声贤侄一喊,她凭空再降一辈,恨不能以头抢地...... 陈凡怔愣瞬间,两手一拱,认真道:“赵叔劲力变换圆融,刀势刚猛,以晚辈拙见,几乎触及真形,可谓刀法通玄!” 他並非夸大,练刀时日虽短,却有虎鹤真形傍身,各类玄级秘法也已圆满,感悟与境界相匹配,眼光自是不差。 在他看来,只论秋叶刀法,赵湷无疑已是大成,且积累深厚,若有机会,未必不能踏入圆满,触及真形。 “哈哈哈,贤侄这话中听”,赵湷笑意微敛,“只可惜我早年衝动无知,断了一臂。 而今武道路尽,莫说触及真形,能保住刀法不退步已是万幸...... 不说这些,走走走,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我叔侄不醉不归! 小鱼儿,把我藏的好酒拿来!” 一直在暗中观察陈凡郑秀的赵羡鱼答应一声,快步走向赵湷臥房。 陈凡顺势迈步,与赵湷並肩朝后院走去。 郑秀跟在二人身后,途中以喝药之名回了房间。 二人刚踏进后院,陈凡便道:“赵叔,小侄有个不情之请,方才见赵叔刀法精妙,想请赵叔指点一二......” 赵湷听罢陈凡的切磋请求,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也不觉得唐突,习武之人,交手过招乃家常便饭。 郡城那三个底蕴深厚的武道望族,哪家没有养著几个閒散武人,专门为家中后辈餵招? 只是在站定之后,陈凡搬血运气,赵湷才心中一惊。 『如此灵机,是通脉中期! 鱼儿不是说他只是通脉初期吗? 她修为不够,多半是在內门特意打听才知陈凡修为。 按她所言,这小子四日前还与內门通脉后期的弟子交手,战而胜之,贏得一年的资粮份额。 而那时,他是通脉初期。 这境界做不得假,上宗比斗,必有真传首席或长老见证。 三圣宗无论哪一峰的首席都是天纵奇才,不是通脉巔峰,就是战力非凡的通脉后期。 长老更不用说,非灵窍不可担。 二者无论哪一种,应当都能轻易看穿他的境界。 所以他是比斗后的短短数日中又有突破? 年方十八的通脉中期!?』 赵湷看著前方手持实木刀具,摆好断灵刀架的陈凡,只觉口乾舌燥。 交手之前陈凡还特意提过,如今身为断灵峰弟子,他此次只用刀法,请赵湷不吝赐教。 『他还掌握虎鹤真形,境界武学无一短板,老郑究竟是从哪里发掘出的妖孽!』 眼见赵湷灵机沉凝,明显等他先手,陈凡也不客气,木刀一震,周身气势瞬变。 只听『咻』的一声,陈凡使了一招追云断浪,眨眼攻至赵湷身前。 未成刀势,赵湷却眼瞳猛缩,右颈如针刺一般,令他极为不適。 与简单的武人预感不同,这是通脉领域的妙用之一。 通脉相爭,若非一方修为高绝,能轻易压制、甚至强行打破另一方的通脉领域,二人便如未卜先知一般,能轻易看破进攻路数,极难分出胜负。 这也是境界相同的通脉武人往往能互拆数百招,最终拼珍药丹药、异种底蕴的主要原因。 当然,若是武学造诣不够,即便心有所感,身体也难以做出反应。 第一百七十四章:问候祖宗 『断灵刀第一式第二招! 他养的刀意只是入门,却比小鱼儿更加精纯! 这才入门不到旬日!?』 『篤!』 【经验点+190】 『篤篤篤!』 学徒练功所用的实木刀具迅速碰撞,响声清脆,双方以蕴灵血气裹覆,一时片刻倒也不怕断裂。 赵湷挥刀格挡,只守不攻,感受著那明显有些生涩的断灵刀法,他脸色肃穆,心中无比复杂。 三圣宗绝学严禁外传。 可赵羡鱼身为断灵峰弟子,自然难免有在家练刀的时候,所以赵湷认得断灵刀。 他自然不敢乱练,没有与之相配套的行气路线和养意心法,乱练断灵刀法,只会伤及经脉臟腑,武道尽毁,得不偿失。 而赵羡鱼身为外门弟子,除了能辅助养意的七式刀架一次学完,养意心法向来都是由断灵峰传功长老,按她的境界教授相应的心法。 一如王重羽教给陈凡的『每日常怀诚心喜爱挥刀千次』,正是断灵刀所特有的入门养意心法,断灵峰外门弟子人人都会。 甚至不止断灵峰,清河郡武人大多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受限於天赋毅力,能做到之人少之又少。 而若真能每日挥刀千次,达到刀意共鸣的境界,三圣宗不仅不会怪罪,还会给一个进入断灵峰外门的机会。 只因这被江湖武人称作『人刀合一』的境界,只是断灵刀法的入门门槛。 刀隨心动,无物不斩,无论何种修为,能入此境,已能算一方好手。 哪怕是个未能炼生血气的寻常人,有此毅力练得刀意共鸣,也能担得起刀客二字。 倘若谁能凭藉这段入门心法逆推出整套断灵刀。 那第二日必能见到断灵峰峰主朝青山和三圣宗宗主常霄云等在门外,准备收徒。 正因太难,朝青山才会以之作为陈凡进入断灵峰內门的入门门槛,想遂了宗主大人的心意,叫他知难而退。 未料陈凡还是成了,在暗中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常霄云才会惊嘆於他的武学天赋,不惜屈尊上门教导...... 而若是赵羡鱼最终未能通脉入境,那她便只能带著外门养意心法和七式刀架下山。 即便有通脉武人將她掳去,逼问出这连一半都不到的养意心法和七式刀架,也最多只有雷音威能。 强行推衍修行,只会伤及经脉,轻则伤及经脉,武道根基受损,重则血气逆冲,走火入魔。 『嗒!』 第一百七十四招,陈凡手中只是寻常杉木削成的木刀应声而断。 他的武道境界终究要弱於赵湷,以刀法交手,无疑是以之短攻敌之长。 加之他昨夜才贯通第四条正经,踏入通脉中期。 哪怕有臻至小成的万灵归墟相助,心神意志超出当前境界,对肉身力量掌控入微,行转衔接终究赶不上浸淫通脉后期数年的赵湷。 心分二用,时间一长,难免会出紕漏。 一如此刻。 看了断裂的木刀一眼,已经主动拉开丈许的陈凡诚心一拜,“多谢赵叔赐教!” 这声谢陈凡道的情真意切,绝无半点虚假,切磋而已,他本就不在乎胜败,只想藉机磨练刀法,何况还有经验点进帐。 所获经验虽只有区区一百九十点,相比起朝青山的两千余点来说,差不多只能算零头。 已经通脉中期的他无论是武道还是武学动輒都是上千点,这曾经能让他兴奋的一百九十点的確不值一提。 可陈凡已经知足,毕竟半年前的他连同门学徒的五点也不放过。 同时他心中也有明悟。 『朝青山强过我太多,一下两千余点,不好比对。 赵湷才有比对的意义,从方才交手能看出,他也是通脉后期,血气灵机比仇閬稍弱,却也勉强能算作同境,应该最少也贯通了八条正经。 我那时是通脉初期,与仇閬比斗,得250点。 如今是通脉中期,与更弱一筹的赵湷过招,得190点。 中间相差60点。 如此看来,胜哥的强弱判定主看境界,武学占一部分,其余部分应该是体魄强弱、临阵经验等等。 倘若不看境界,我通脉初期便能倚仗入门杀神拳打败仇閬,如今修为更进一步,用虎鹤真形,轻易便能打死赵湷。 我真实战力强於他,按理来说该得不到经验才是。 可还是得到了。 这算好事,武道一境一重天,越是往后,境界之间的差距便越大,我所能得到的经验点便越多......』 “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赵湷反应过来,忙压下心中震惊,佯装生气道: “试试手都要这般道谢,若叫老郑知道,不得问候我祖宗,说我端架子。 若真当我是你叔,往后休要这般生分!” 陈凡点头称是,他自然知道赵湷这般在乎称谓的原因,无非是因为自己三圣宗內门弟子的身份,而赵羡鱼恰好是他的侍从。 或许还有那得势仇家的原因在內,可陈凡並不在意,甚至能算有意为之。 从掏出身份令牌让赵羡鱼成为侍从的那一日,他就不打算袖手旁观。 此时见赵湷並未提及,也不愿越俎代庖。 只打算顺其自然,真到了家破人亡、无以为继的紧要关头,谁还会在乎区区脸面? 刀馆后院一角,凉亭之上,赵羡鱼和郑秀並肩而立,都是一头方便练功的高马尾。 郑秀要高挑些,垂著手,习惯性的维持著方便出拳发力站姿,右脚靠后,左脚微斜,丁不丁、八不八,一身暗红劲装,浑身上下无甚饰品,乾脆利落。 与之相比,赵羡鱼要矮上半头,绿衣白鞋,刀不离身,有种久经江湖的洒脱气质。 二人都在看陈凡与赵湷交手,只是受限於修为,只能听到呼呼风声,看著人影闪动。 直到陈凡木刀断裂,主动退开,才能勉强分出孰强孰弱。 “赵叔贏了?” 郑秀已入雷音,看得更多些,虽在问赵羡鱼,却像是明明听到呼喊,却仍要满是疑惑的『啊』一声一般,心中早已惊撼莫名。 她早就听郑折柳提过赵湷,甚至还依稀记得这位住在清河郡的赵叔。 知其刀法精深,即便断了一臂,寻常江湖通脉,哪怕与之同为通脉后期也远不是其对手。 而短短月余不见,陈凡竟能与通脉后期的高手过招? 哪怕赵湷並未认真,有意餵招,若是差距太大,也必然不会超过百招。 易地而处,若是换她与赵湷交手,恐怕连其无意中展露的气机都承受不住。 第一百七十五章:来了两个人 为了让郑秀早日入境,郑折柳即便是到了临行在即、已將虎鹤真形图交予她保管的最后时刻,也未曾告知她天地灵炁的存在。 而赵湷身为通脉武人,自不会坏了老友的一片苦心,只想等郑秀雷音圆满、锻体巔峰时再好生引导。 感应天地灵炁难如上青天,根骨不佳,又无上等灵地增加感灵机率,最好顺其自然。 这算是底层武人的共识,也是经验之谈。 只因根骨极佳之人无此烦忧。 一如洪浪,生具地级根骨,还未走出一县,便已被三圣宗看重,侥倖存活,与陈凡一同乘坐灵舟而来,此时已入撼山峰外门。 如此根骨,只要不是半路夭折,哪怕明珠蒙尘、身处泥泞之地,锻体圆满后也能顺利感应天地灵炁,这也是江湖通脉的由来。 家世显赫者亦无此烦忧。 万金难求、有价无市的先天丹能当饭吃,锻体圆满之后也有高品大药洗身伐髓,更有甚者,家中还掌握有略逊於一地宗门的灵地。 这类人成功感应天地灵炁的机率同样不低,与江湖草莽做比,几乎要將自身根骨上提一个品阶才算公平。 也即是同样的锻体极限,世家黄级根骨对比江湖武人,要將其视为玄级根骨。 而玄级根骨,则要看做地级根骨。 这当中的差距,可是无数大丹珍药填出来的。 却也並非绝对,底蕴再厚、大药再多,一旦超过根骨极限太多,照样会爆体而亡,是以望族世家同样看重根骨。 且非是嫡系,鲜少有望族愿意砸投大把资粮,只为用来培养一个根骨不佳之人。 只是相比起身如浮萍的江湖武人,身世显赫之人眼中的微末资粮,已足够底层改命,入境机会无疑要大上许多。 是以郑秀始终不知灵炁存在,只晓通脉气机迫人,通脉之下难以承受。 赵羡鱼则不同。 她得赵湷精心教导,自根骨长成便有意引导她修行人尽皆知的断灵刀养意法,血气盈身便跨过断灵峰的入门门槛,得以拜入上宗。 而今成为陈凡侍从,进入內门,有灵地长久洗身,有得到先天丹的机会,相比郑秀而言,入境的机会无疑也大上许多。 差距如此明显,那为何与赵湷相识的郑折柳不赖在郡城? 赵湷恰恰知道原因,曲折艰难都不足概括,总结为一句话,若能安稳求活,谁又愿顛沛流离? 避去凤凰县,郑秀只是恶臭隨身十二年。 若不避,则万事皆休。 此时即便有陈凡相助,不惜一月分她一粒修行所用的先天丹,她入境通脉的机会也极为渺茫。 因为那株用命换来的地品大药,拖了整整十二年,耽搁了太久太久。 若非祭身教作乱,若非主事之人是季江寒,恐怕郑折柳还要攒上不知多少年,才能为爱女换来一株地品大药...... “不算贏,也不算输”,赵羡鱼只是力贯发尾,所见不多,但她亲眼见过在內门成名已久的仇閬倒下,是以严肃道: “陈师兄只用了刀法,我爹也未出全力,算是点到即止,不过陈师兄的刀意共鸣又深了几分,显然有所领悟。” 赵羡鱼同样练了养意法,刀法同源,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能清楚感受到陈凡收刀而立后周身难以遮掩的浮动刀意。 “师弟他”,郑秀顿住,猛然惊觉,双形拳馆已然消失,站在院中与父亲至交好友谈笑风声的,是一郡上宗的內门弟子。 而身旁的赵羡鱼,则称他为陈师兄。 “陈凡他的刀法造诣,很高吗?” 赵羡鱼並未注意到郑秀的异样,此时她脑中还在回想那日陈凡浑身是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场景,不觉间已是眸泛异彩。 “怎么说呢,虽然是刚刚入门,但他的养意功夫极深”,说完怕主修拳法的郑秀不理解,赵羡鱼又盯著陈凡解释道: “就像一门拳法,学会同样一招,陈师兄如今能將其融会贯通,信手拈来,我只能一板一眼的用出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郑秀瞭然,不再多言。 她因自卑而极为敏感,早便发现了赵羡鱼注视陈凡的目光,大胆而热烈。 而陈凡还是老样子,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赵羡鱼,都是那副温和而疏离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教过他拳法,不求回报,相识於微末,对她更为熟稔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关心。 如他所言,是朋友那般的关心。 她只是被人暗算,又非天生痴傻,也曾读书识字。 如何不知那离別在即的约定,只是陈凡为了让煢煢孑立的她安心前来郡城,好好活下去才说出口的? 『可我距入境通脉只有一步,师弟说了,他从不骗人......』 正此时,今晨为赵羡鱼和陈凡开门的,被叫做阿七的少年学徒快步跑来,神色惊惶。 “师......师傅,外面来了两个人,大师兄被打吐血了!” 阿七边说边喘,正在为陈凡解答刀法疑问的赵湷脸色一变,直接闪身朝前院赶去。 陈凡只落后一步,好奇发生什么之余,也在揣测赵湷的身法,暗自比较。 『与我使用惊鸿过隙相当,应该也是一门玄级秘法。』 赵湷心牵前院学徒,速度极快,陈凡也不及多想,紧隨其后。 刚穿过隔开刀馆前后两院的月洞门,便见本该在前院练刀的一眾学徒围聚一处。 老远便能看到,人群中间,此前在教学徒练刀的刀馆大师兄口鼻溢血,双目紧闭, 人圈之前,靠近刀馆正门的一侧,三位盈身门徒手持明晃晃的百炼钢刀,正在与两名陌生男子对峙。 那二人一中年,一青年。 中年身形魁伟,方脸厚唇,一身藏青色的绸质劲装,似发现赵湷的靠近,正朝后院方向冷笑,似有恃无恐。 青年男子则高挑匀称,白衣绑袖,两手环抱於胸,神情倨傲。 『老的血气久沉双掌,指节粗大,与赵湷同境,怕是个练掌功的通脉后期。 另外那人看似二十五六,看不清手,不知其武学路数,不过灵机圆融,不似通脉后期那般散於周身。断断续续,而是凝为一体。 是巔峰通脉不成!?』 陈凡暗自观察,放慢脚步。 他不知情况,並未贸然动手,只看向赵湷,心中也有些好奇,祭身教屡屡进犯,战况焦灼,这般形势下,竟还有人踢馆? 郡城府衙不管?三圣宗不管? 第一百七十六章:恩怨 赵湷对二人的出现似乎並不意外。 他靠近后並未发怒,甚至未曾搭理这两位不速之客,而是第一时间查看大弟子伤势。 只见他蹲下后並指如剑,蕴灵血气凝於右手指尖,在徒儿气海膻中等大穴急点数下。 所有人都能看到,隨著赵湷蹲下点拍,那人紧皱的眉头隨之舒展,紧绷的脸色放鬆下来。 而在陈凡眼中,则是两道肉眼难见的雾状血气被赵湷以自身蕴灵血气逼出。 阿七一看便机灵,赵湷鬆手后便快步上前,与另一名学徒將大师兄扶回房中。 直到这时,赵湷才站起身来,面朝这两名动手伤人的不速之客。 “王洪生,前日是武人之间的切磋,今日又是为何而来?” 赵湷独臂握拳,他看著这位纠缠了十数年的仇敌,看似脸色沉静,心中怒火却已处在即將爆发的边缘。 “为何而来? 府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城资粮有限,坐馆授徒,能者上、弱者下。 前日我那堂弟败於你手,是技不如人,怪不得谁。 今日我贤婿归来,特地带他来见识一番赵馆主的秋叶刀法。 怎么,不行?” 王洪生说著看向正与郑秀快步而来的赵羡鱼,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与赵湷积怨已久。 二人都是通脉后期,武道路尽,终此一生都难以更进一步,本来是势均力敌,互有输贏,谁也无法彻底根除对方。 一年前却因赵羡鱼成功进入三圣宗外门,让他不得不带著妻子儿女远赴州城,躲避赵湷锋芒,免得他伺机报復。 赵羡鱼通脉入境的机率不大,却因三圣宗弟子的身份,让王洪生不得不远走他乡。 毕竟王家在郡城还远远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只是客栈起家,起初平平无奇,只算城中良户。 后歷二世,出了个玄中根骨,传下一门玄级武学吹火掌,直到王洪生藉此通脉入境,生意愈发红火,才算成了些气候。 须知根骨天定,境界相同的武人结合也只能提高根骨存在的机率而已。 何况王洪生只是通脉后期,连天地桥都还未贯通,对下一代的影响极为有限。 他经营多年,先后诞下两儿一女,最成器的小儿子也只是玄下根骨,比赵羡鱼小上一岁。 王洪生也曾对其寄予厚望,从小培养,选定三圣宗撼山峰,请来城中拳法名师教导,专门练撼山峰流传出来的入门拳法。 却因武学天赋差了些,未能与赵羡鱼一般进入三圣宗。 事实如铁,难以改变,他只好拋下祖產,远遁祁州城,避赵氏锋芒。 因修为所限,也拿不出什么珍宝,自然求不来定居州城的路引,只好在周边村镇定居,过得淒悽惨惨。 本已打算就此作罢,未料那黄下根骨的女儿给他了这般惊喜,带回来一个比他还强的年轻通脉! 不仅不用背井离乡,还有机会报那杀兄血仇! 一条手臂就想换嫡亲兄长一条性命? 哪里有这般容易的事! 就这般,王洪生带著贤婿家小回到郡城,一番打听,如今的赵羡鱼只是力贯发尾。 哪怕有三圣宗的灵地滋养,表现也是平平无奇,通脉入境的机会依然不大。,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甚至隨著年岁增加,外门清退时限的到来,这机会也变得越发渺茫。 王洪生生得魁伟粗獷,心思却细腻谨慎,自然不会顶著挑衅三圣宗的风险直接打杀赵湷。 他回到郡城之后,先是隱忍了几日,而后才使出手段试探,先是上下打点,截下府衙分给秋叶刀馆的资粮。 赵湷怒而出手,被他王家贤婿一招打退,在馆中养伤足足两个半月,一馆学徒险些揭不开锅。 时值九月,王洪生正要大展拳脚,打算先蚕食秋叶刀馆,最好能將赵湷逼出清河郡,断了赵羡鱼的家中支持,好让她被三圣宗清退。 未料祭身教『崭露头角』,他的贤婿被府衙强行徵召,充入府兵,在郡城南面据守洪家渡口。 这一去便是大半年,昨日才回到家中,王洪生今日带上贤婿上门,正是想继续实行搁置半年的復仇计划。 期间他小动作无数,却始终未能伤及秋叶刀馆的筋骨,让他还能勉力支撑。 今日前来,他仍不不想直接打杀赵湷,免得为王家惹来三圣宗强敌,只想让他经营十数年的秋叶刀馆关门! 赵湷一见王洪生,便知今日难以善了。 他同样知道王洪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杀他,更不可能对赵羡鱼出手。 『可他那便宜女婿已经打通天地桥,蕴灵血气行转无漏,我根本不是对手。 一旦被打破气海,或是连这仅剩的右臂也被打断,秋叶刀馆將不攻自破......』 赵湷两腮鼓动,牙关紧咬。 秋叶刀法蓄势借力,路数大开大合,早先口耳相传的刀法中,有句提纲挈领的老话,叫“三刀不回头”。 是说对敌时秋叶刀势一旦蓄成,除非身死,再难回头,意在强调这门刀法的刚猛刀势。 赵湷能刀法大成,自不会是那软弱怯懦之人。 他无数次想过鱼死网破,即便不敌,也好过这钝刀割肉、慢慢折磨。 却又一次次的强压下来。 原因也简单,他並非孤身一人。 馆中学徒还能遣散,妻子病故后相依为命的赵羡鱼如何能割捨? 昔日他还时常在信中打趣郑折柳,说他此生只活『郑秀』两个字,郑折柳的回信看不出半点恼意,只说他以后就知道了。 如今回望,他赵湷又何尝不是? 二人之所以成为至交,这相似的经歷功不可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有陈凡在,只需摆明身份,郑秀便不用我操心......』 “为师有要事处理,放你们半日假,明日再来练刀”,赵湷声音低沉。 在他对面,王洪生笑得张扬肆意,“明日就没有秋叶刀馆了!若是能交齐束脩,可来学我王家吹火掌!” 郡城无论百姓还是武人都远非周边县城所能比擬,合共二十二家玄级武馆,几乎是县城的整整三倍。 这还不算如王家这般的中小家族,若是放开,估计一夜之间会多上数十家武馆。 武馆武人多,消耗自然大,是以郡城府衙始终严控城中武馆的数量,一如王洪生所言,强者上、弱者下,精中选优。 若非赵羡鱼上宗弟子的身份,恐怕早已排在末位的秋叶刀馆早便被取而代之了。 可王洪生本就为覆灭秋叶刀馆而来,自然不会客气。 第一百七十七章:性情的好孩子 一眾学徒面面相覷。 他们不是城中良户就是周边村镇之人,即便入馆时不知,隨著最近一年莫名其妙的针对,也都知道了赵王两家的恩怨。 部分入馆时间长的盈身学徒还见过王洪生。 “师......师傅,那我先回去了?” 赵湷看著说完后低眉垂眼的学徒,他依稀记得,这人叫李欢,是城中良户之子,大约三个月前,他还为其摸过根骨。 赵湷最终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还未炼生血气的学徒李欢如蒙大赦,一路小跑回通铺房中收拾衣物。 退钱是不可能了,通脉相爭,他只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鱼。 隨即便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数十名学徒爭先恐后的向赵湷告辞,收拾了房中衣物,像是要远行一般,绕过王洪生二人,走出秋叶刀馆。 “终於出来了!” “早就该走啦!” “一年了,眼瞅著刀馆每况愈下,我早就后悔了,那方阿牛活该被打,不就是个力贯发尾吗?別家武馆最少都有三五个。” “在外边走动我都感觉低人一等,要不是小鱼师姐还有个三圣宗外门弟子的身份,我又捨不得那一年学资,早就拜入其他武馆了。” “我也是,可惜了我那三十两银子,可都是我父母辛苦攒下的血汗钱。” “小点声,免得师傅听到。” “还师傅呢,明日秋叶刀馆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说的也是,我听说王家那女婿是州城来的通脉武人,姓墨名无闕,使得是祁州北部流传的拳种,叫什么六合拳。 半年前一招就锤伤赵湷,养了两个半月......” 刀馆变得空荡荡的前院,双耳翕动的王洪生终於笑出声来。 “赵湷啊赵湷,你也有今天!” 彼此都是通脉后期,他能听到,便证明赵湷也能听到。 郡城武道成风,通脉后期领域能覆盖百丈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闻,那群弟子也都是走出百丈之后才敢低声谈论。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架不住此时太过安静,还是顺风,那特意压低过的谈论声音,还是没能逃过通脉远超常人的听觉。 “王洪生!我若入境,必先斩你双手双脚,让你爬回王家!” 赵羡鱼以为他是在笑赵湷遣散弟子的无奈心酸,这也已经足够赵羡鱼心疼发怒,不由出声反击。 一旁陈凡已经趁赵湷遣散弟子的间隙,从赵羡鱼口中打听清楚了来者与赵湷的恩怨。 他有些意外的看了赵羡鱼一言,眼下这般形势,若是扯上他断灵峰內门弟子的身份,这王家二人必定会收敛许多。 哪怕仍要动手,也会有所顾忌。 可赵羡鱼並没有扯上他,是尊严?还是另有所图?还是想让他看不下去主动出手,少担些人情? 毕竟在宗门时,他就有替赵羡鱼出头,从而与仇閬比斗的前科,並不排除最后一种可能。 “哼!牙尖嘴利,区区玄级根骨,侥倖先学几年刀,入了断灵峰,还真当自己是武道大才了?” 王洪生冷笑连连,而今优势在他,他自然不会轻易被赵羡鱼激怒,从而对她出手。 不过骂上两句直抒胸臆,倒也问题不大。 “小鱼儿”,一直沉默目送门徒出门的赵湷先是回头看向赵羡鱼,她握刀的右手微微颤抖,身体前倾,横眉立眼,像是一头髮怒的雌豹。 “他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不敢杀我,你先带你陈大哥和秀儿回房,待为父......” “赵叔”,陈凡上前赵湷並肩,直视那始终环抱双手,睥睨眾人的白衣男子。 “赵叔与郑师乃刎颈之交,既有仇家上门,我焉有坐视之理? 二位既为踢馆而来,先与我过两招如何?” “嗯?”,墨无闕终於直视陈凡,他看不透陈凡的修为,甚至感受不到他身上的血气! 此前远远见其快步走来,只当那俊朗男子是学过几手架子,且造诣不低,类似於江湖流传的『外家高手』,脚下才会这般稳当。 毕竟他看起来是如此年轻,还会是通脉之上不成? 不想他此时竟要为赵湷出头! 墨无闕一路从已经沦陷的祁州北地逃难而来,一路不知经歷多少廝杀死斗,祭身教徒、妖物武人都有,绝非初出茅庐的江湖菜鸟。 所以他清楚知道,这样的人,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练有极高明的敛息秘法! 而陈凡始终不语,直到要动手时才冒出头来,极有可能是后者。 赵湷扭头,双目圆瞪。 『老郑的好徒儿......这般性情的吗?』 他是有与陈凡交好、在赵羡鱼入境失败后多留一个后手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趁著酒意先行定下叔侄名分。 王洪生二人堵上门来,他又还不知陈凡脾性,也不好急匆匆的扯上陈凡。 只想著反正又没有性命之危,被王洪生断掉一臂后也再无武道前途可言,今日先扛过这一遭再说。 可陈凡这也太性情了些,直接就要接下王洪生二人的挑战。 『这样的好孩子,我竟还用江湖上那一套来算计他』,赵湷心中感动之余,有歉意涌现。 “好孩子!老郑没看错你,不过你赵叔我虽然只是个残缺的老傢伙,倒还有把子气力,这二人想废了我也没这般容易! 你且莫要衝动。” 赵湷说著前跨一步,单手一招,正堂中那放在刀架上小心养护的厚背大刀破空而来,如燕归巢一般落入赵湷手中。 “狂妄!” 王洪生踏前一步,属於通脉后期的凶猛灵机爆绽开来,领域携裹之下,如颶风般冲向陈凡,同时道: “无知小儿,老子练功时你还在蛋里!竟敢口出狂言!” 王洪生明显是故意为之,想替墨无闕试出陈凡深浅。 『轰!』 赵湷周身血气乍现,一股比和陈凡交手时更为浑厚的强大灵机横扫八方,稳稳挡住王洪生的灵机压迫。 领域碰撞,一如那无数次的交手一般,不分轩輊。 在他身旁巍然不动的陈凡却让赵湷有些意外,他本想趁势將陈凡盪开,未料那股特意控制著的灵机却如石沉大海。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愿让陈凡出手。 他清楚知道,陈凡只是通脉中期,那墨无闕拳法高明,还是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连自己这个通脉后期都不是对手。 陈凡再如何妖孽,也绝不可能跨越近乎一整个大境界逆伐上境。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一百七十八章:无闕动手! 『他甚至比小鱼儿还小两岁,如此年轻,还是继承老郑拳法衣钵的弟子,决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闪失。』 念及此,赵湷挽了个刀花,砍得空气咻咻作响,对王洪生冷笑道: “我记得你只比我小上一岁,为何已老眼昏花至此? 断灵峰內门弟子当面,竟也敢轻辱!?” 断灵峰,內门弟子! 清楚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的王洪生心绪一乱,瞬间被赵湷占了上风。 同境灵机如海啸一般覆压而来,王洪生不由闷哼一声,蹬蹬狂退。 特意夯压过的坚硬黄土被狂暴力量炸开,王洪生掺杂著震惊的狠厉目光紧紧盯著陈凡和赵湷。 “险些著了你二人的道。 谁不知道唯有而立之前的通脉入境方可成为上宗內门。 还是那刀不离手的断灵峰。 堂堂断灵峰內门弟子,难道不需携刀养意? 我看你赵湷也是老糊涂了,为了拖延时间竟不惜假冒上宗弟子! 无闕动手!” 王洪生越说思路越是清晰,自然知道赵湷不可能真的如此糊涂,敢假冒上宗弟子。 如此行事,哪怕並未造成严重后果,也会被府衙问罪。 若是借这身份作奸犯科,闹得天怒人怨,则会引得三圣宗亲自出手,必死无疑。 可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对陈凡出手,能探明其深浅,又不会被扣上冒犯上宗弟子帽子的理由。 不等赵湷反驳,王洪生周身血气涌动,循行於特定的经脉穴窍中。 他的双掌瞬间变得火红一片,话音未落,便率先出手攻向陈凡。 赵湷脸色大变,就要挺刀拦截,却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强劲灵机骤然临身,霎时间如身负高山,寸步难行。 扭头一看,不是一直在侧观望的墨无闕,又会是谁? 掌劲横空,早有准备的陈凡不仅没有丝毫慌乱,王洪生甚至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兴奋。 下一瞬,只见陈凡低喝上步,虎鹤齐出,甚至能清楚看到毛髮的真形虚影在他身后各自仰首,无声嘶鸣。 『通脉,真形虚影!』王洪生亡魂皆冒。 却是箭在弦上,再难收手,甚至若不全力以赴,他会死! 拳掌相接。 『嘭!』 【经验点+188】 【经验点:378】 劲力爆散,二人立身之地,土石龟裂翻飞,烟尘四起。 僵持瞬间,力透经骨,王洪生气血凝涩,『哇』的一声呕出半两淤血,双腿犁出两道数丈深痕才堪堪停下,右半边身体毫无知觉,心神巨震。 『通脉中期,不是上宗內门,何以真形圆满!?』 一时间王洪生万念俱灰,如此年轻的通脉中期,若非上宗弟子,早就被府衙充入府兵了。 陈凡却不管他,脚踏惊鸿过隙,小成万灵归墟的心神加持下,这门早便圆满的轻身秘法隱隱有超出玄级秘法的气象。 只见人影一闪,陈凡携万钧拳势生生挤入墨无闕和赵湷中间。 此时的赵湷长刀脱手,血染胸襟,正是紧要关头。 他只接了墨无闕一拳,仍然如半年前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且这次的墨无闕目的明確,一拳瓦解他的防守架势,一拳瞄准他的丹田气海。 一旦打实,他气海被破,下半生恐怕都將在床榻上度过! 正是这般紧要关头,一道只算得上健壮的身影从右侧插入,挡在了他与墨无闕中间。 时间仿佛凝滯。 前院一侧,郑秀双拳紧握,神色沉凝,不知在想什么。 赵羡鱼双目含泪,银牙紧咬,已经是第四次被前方肆虐的通脉灵机弹飞,浑身血痕,却又持刀再度衝上前去。 无用功又如何,自不量力又如何,她绝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著父亲受伤而无动於衷...... 『轰!』 陈凡闷哼一声,撞在赵湷身上,自己狂退数步,又如王洪生一般滑退数丈,才勉强止住身形。 赵湷则被巨力带飞,砸入正堂前的石阶之中,陷入昏迷。 黑暗如幕布一般將陈凡的身影缓缓遮没,最后一个念头盘踞在赵湷心中。 『通脉中期,借真形能硬撼巔峰通脉?这便是上宗內门,在其之上,还有真传首席......』 剎那间赵湷心中浮现郑折柳的音容相貌,怀著一股『凭什么他能收到这般弟子』的怨念被黑暗吞没。 即便陈凡替他接下了墨无闕的一拳,只被拳劲波及,本就身受重伤的他也难以承受...... 赵湷前方,已经达成目的的陈凡並未继续动手,他从腰间饕餮袋中掏出断灵峰內门腰牌把玩,目光看向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命格面板,心满意足。 【经验点+380】 【经验点:758】 王洪生的右半身已经恢復知觉,他纵身跃至墨无闕身旁,正想说些什么,猛然见到陈凡手中灵炁繚绕的槐木腰牌,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那形制,正是断灵峰內门无疑。 墨无闕也变了脸色,都不用等王洪生震气传音,他一看那槐木腰牌,便瞬间散了血气灵机,不敢再动。 北地陷落,他没有路引,又不愿在州城屈居人下,便搭上王家来此避祸。 没想到才刚入城,便被差役登记上报,强行编入府兵,共抗祭身教。 因此他对府兵还算了解,知道清河郡常驻一旅府兵,受祁州折衝府任命的校尉统领,其下设旅帅、队正、火长等职。 而那位只远远一道目光便险些让他当场失禁的校尉大人,正是三圣宗断灵峰的峰主! 日前战况稳定,批准他回家休沐三日的队正,同样是断灵峰內门弟子,名唤罗准,只是通脉后期,便掌两道真形,压得一眾通脉府兵毫无脾气。 所以他哪里还敢对陈凡动手,心下已是打定主意,这便宜岳父若还是一心要废了赵湷报仇,他不会再出手。 而今祁州各处战火连天,清河郡能稳稳守住四方,与州城联繫密切,已算是不可多得的和平之地。 除非他彻底倒向祭身教,不然若想立身修行,清河郡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王洪生显然並不傻,他看似张狂,实则能屈能伸,对形势也自有一番清晰判断,不然也不会避去州城,遇上墨无闕。 他见墨无闕散去血气灵机,也不再画蛇添足传音告知,而是上前拱手,一副恍然模样,语气谦卑,姿態极低。 “原来是上宗高足当面! 草民方才多得罪,以为是这赵湷为避今日灾祸,命人假冒上宗高徒,这才衝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无闕愣著作甚,还不快向大人请罪!” 第一百七十九章:秋风自来 三圣宗內门弟子,若无借武考剑指州城的雄心壮志,又或是想再修行三年,大多都会接掛名一地县尉的任务。 相对於只是寻常百姓的王洪生来说,的確足以让他自称草民。 不仅是他,清河郡城內,除了在府衙当差之人,余者面对上宗弟子时,大多都会这般尊敬。 王洪生说著扭头看向墨无闕,用目光疯狂暗示。 生怕这外来贤婿被自己劝他同来之前所许下武馆收入蒙蔽双眼,仗著修为略胜一筹,恶了陈凡。 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用王家大半异种珍药才勉强请动的贤婿,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极好说话。 不仅依言向陈凡低头,更主动拿出两株成色极好的黄品大药赔罪。 “衝撞大人万金之躯,草民万死难赎,这些许药材不成敬意,还请大人恕罪。” 王洪生来到陈凡身前,弯腰低头。 陈凡则陷入沉默,他有些意外於王洪生的懂事,他根本没想过还能趁机打秋风。 更准確的说,甚至未曾想过自己只是下山看望一番郑秀,还会遇到这种事。 且那墨无闕给他的压力只在真传弟子王重羽之下,能用三圣宗的弟子身份让其忌惮停手,已让陈凡心中庆幸。 经验点已经薅到,他並不想与之生死相爭,加上想试试能否保下赵湷,这才掏出身份令牌。 场中陷入寂静,王洪生愈发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极为明显。 身为通脉武人,莫说捧举几株大药,便是让他举著水缸站上一夜也不成问题。 让其愈发不安的,是陈凡的迟迟不接的態度。 一个初入外门的赵羡鱼便嚇得他逃出清河郡,身为断灵峰內门弟子的陈凡,更足以让他家破人亡。 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只需放出口风,有的是江湖通脉愿意效劳。 且手脚乾净,在祭身教虎视眈眈的前提下,有无数种办法让他王家在清河郡城彻底消失,也根本不会牵连到陈凡。 所以由不得王洪生不怕,他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过,“知根知底”的赵湷,还能搭上一位断灵峰的內门弟子! 王洪生半丈之外,看著送到身前的数株大药,陈凡有些意动。 在其手中,一株玄品大药,连花带叶,不知种类名目,似刚刚摘下一般,青翠欲滴。 四株黄品大药,有婴孩拳头大小的青红果实,有枯黄树根,也有翠绿叶子。 被王洪生托著,聚在一起,灵光氤氳。 哪怕是放在三圣宗內,这也是一笔算得上丰厚的修行资粮。 已经攒到相当一部分经验点的陈凡自然想要。 可他並未立即回应,而是扭头看向赵羡鱼。 此前入城时赵羡鱼还说过不能倚仗身份作威作福,陈凡还想继续留在三圣宗,並不想因小失大。 赵羡鱼则心领神会,迅速点头。 此前场中兔起鶻落,以她力贯发尾的修为,只能勉强分清是陈凡救了赵湷,后王洪生忌惮於陈凡內门弟子的身份,想用大药息事寧人。 於情,这是王洪生二人自愿交出,陈凡並未仗著內门弟子的身份逼迫欺压他们。 於理,墨无闕这位巔峰通脉在侧,陈凡主动暴露內门弟子的身份,也是为了自保。 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灵窍长老不出,整个断灵峰,恐怕只有包括首席师兄在內的少数几人能战而胜之。 於法,也是王洪生二人打上门来,陈凡並未主动招惹,真要说起来,还是为了保护同门家眷。 所以哪怕这二人阴险狡诈,等陈凡收下大药后告去主峰执法堂,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甚至若认真起来,王洪生还有蓄意谋害弟子家眷的倾向,杀了不至於,补偿赵家损失几乎是板上钉钉...... “真他娘的倒霉!竟真让他搭上了三圣宗的內门弟子!气煞我也!” “贤婿莫急,此次是我失查在先,你损失的两株黄品大药我自会补上,另加十斤生灵肉乾。” “那人有些邪性,看起来这般年轻,不仅掌握一门圆满境界的玄级真形,还是断灵峰內门弟子,此事需从长计议......” 王洪生对墨无闕说的话陈凡自然不知道。 那二人最弱都是通脉后期,离开后还是极为谨慎的震气传音,纵使他五感超凡也难以捕捉。 在陈凡收下大药后,王墨二人便恭敬退走,全程没有再看一眼赵湷。 直到这时,赵羡鱼才整个放鬆下来,忙將赵湷从石阶碎石中刨出,向陈凡告罪一声,出门去请能医武人的郎中去了。 陈凡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景朝江湖中还有药师这种职业。 类似的还有专攻阵势的阵师,配炼大药的丹师,都是专门服务武人。 “严格来说,江湖药师,其实就是宗门丹师的分支,只不过他们多数都接触不到丹方,只能以大药药性配製效用略逊一筹的宝药,所以叫药师。” 赵羡鱼低声向陈凡解释,时不时看向那通脉初期的钟姓药师,后者一身棕色广袖,正在为赵湷诊治。 不算后续疗养的汤药,诊金是一株十年份的珍药,或是等价金银,也即是五百两! 这钱陈凡自然不会掏,他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 这才恍然,凤凰县之所以没有药师丹师乃至阵师,单纯是因为县城通脉武人极少,根本供不起这些身怀一技之长的武人。 也只有杏悬阁这种將药材生意做遍整个景朝的庞然大物,才会將分號开到偏远县城中。 因为他们不仅卖药,还收药。 赚钱是一回事,哪怕灵机匱乏,也有机会收到价值不低的珍药。 而在正统丹道阵势的传承皆为宗门掌控的大势之下,能在宗门之外自学成才的药师阵师也极少。 便连辖制数个县的郡城,口碑生意都好的成名药师也没几个。 能布阵势的阵师更少,且大多只会寥寥几个阵势,如聚灵、困阵、幻阵等等对武人杀伤极为有限的阵势,甚至大多是都是辅助修行的阵势。 “我听我爹说过,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无论丹方阵图,自古以来都在宗门手中。 而无论哪一道,最为杰出之人,也都在宗门。 门外当然也有高手,但终究只是少数。 且受限於修为实力,即便偶然得到一两卷威能极强的阵图,大多也不敢隨意显露。 参悟修行自然无事,若是作奸犯科,必被宗门派人击杀。” 第一百八十章:钟大师 『所以人人都嚮往宗门,將之视为圣地,因为他们掌握了这天下近乎九成九的武道资源......』 陈凡听完心中感慨,却暂时没有接触丹道阵势的想法。 因为他清楚知道,武人精力是否充足通常是与自身根骨潜力掛鉤,若是武道路尽,天赋用完,自然有大把时间钻研丹道阵势。 可他不是,虽只是区区黄下根骨,但只要这世上有人比他强,他就还有进步的空间。 眼下单是武学这立身之本都只掌握沧海一粟,哪里来的时间钻研丹道阵势? 『正统阵道都在宗门,而我自身便是宗门之人,即便往后遇有宗外高手设阵截杀,只要我足够强大便可破局。 万灵归墟已至小成,灵窍之下都难以看穿我的真实修为,便是设阵截杀,也不会超出我显露的修为太多......』 如是想著,站在刀馆前院的陈凡微微仰头,遥望远天。 那一眼看不到边的厚重铅云像是被人挥刀斩断一般,与艷阳高照的清河郡城涇渭分明。 同样的场景,他在凤凰县双溪镇看到过。 『红莲、青莲、伽无忧,待我灵窍.......』 血流漂櫓,白骨成山,乃至心中仇恨,陈凡都从未忘记,只是深藏心底。 下一瞬,被请来为赵湷诊治的钟鹊浑身一抖,右手中银针乱颤,险些扎错穴位。 他回过头来,看向院內那垂手望天的年轻人,眼底有忌惮一闪而逝。 『心神变化竟能引起灵炁震动,此人竟也是通脉武人! 他如此年纪,最多及冠前后,为何能有这般恐怖的血腥杀气?』 钟鹊除药师身份之外还是通脉武人,对陈凡无意中引起的灵炁变化自然无比敏感。 他本以为秋叶刀馆中赵湷重伤昏迷,只剩个顶著三圣宗外门弟子名头的赵羡鱼,想在汤药上动些手脚,多收些珍药银钱。 未料还有陈凡这般高手存在,甚至並未针对他,只是自身心念变换引得其领域中的灵炁异动,便让他心中惊悸。 “钟大师,我爹他没事吧?” 赵羡鱼在旁伺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本要施针推血的钟鹊忽然停下,像是被嚇到一般,心急之下便连忙开口询问。 钟鹊回过神来,已经打消了想要在药材上动手脚的想法,当即温和笑道: “没事没事,只是筋骨臟腑有些震伤,经脉中还有一道陌生血气阻碍他本身血气运转而已。 待我將那外侵血气引出,再抓几副补血益气的珍药吃了,令尊至多三日便能下床走动。” 赵羡鱼这才放下心来,安静守在一旁。 包括陈凡这位当事人都没想到,他只是触景生情,便又无形中帮了赵羡鱼一次。 偶尔驻足,陈凡收摄心神,开始以手为刀,结合今日所见的秋叶刀法,揣摩练习那三圣宗镇峰绝学之一的断灵刀法。 他並不知道,在他此前遥望的阴鬱铅云下,清河郡城南面,有大批武人府兵日夜倒班巡守的阵线之外。 距陈凡所在近千里的死寂之地,那山石龟裂、草木衰亡的深谷中。 伽无忧猛然睁开双眼,黑雾翻腾,一股能与巔峰通脉比擬的绝强气机滚滚四散。 “恭贺圣子大人出关”,伴著一道极尽嫵媚娇柔的女子声音, 依旧是一身清亮扮相的青莲显露身形,踝间红绳银铃,赤足纤尘不染。 一身赤金广袖的伽无忧不假辞色,冷哼道:“风月,本座面前,收起你那副噁心模样,找到他没有?” 嘴里说著,伽无忧脑中隨之浮现一个黑衣长发的挺拔背影。 那人转过头来,鼻樑高挺,眉不浓、目如星,五官单看平平无奇,硬是聚成了一副俊朗出尘的面容。 『我长大也会和凡哥一样英武帅气吗?』 ...... 『你个臭小子,阿茶哭就算了,你娘们儿唧唧的作甚! 我可警告你,你是男子汉,我不在的时候要肩负凡保护阿茶的重任,听到没!』 ...... 『阿茶姐说了,要一辈子记住凡哥的好。』 ...... 『臭小子,不好好念书,就算你真有练武的根骨,哪天捡到绝世武功的秘籍你都看不懂。』 『我有好好念书!』 『我都学会六十三个字了!』 “嘭!” 伽无忧盘坐的平整巨石被他含怒一击锤成齏粉。 龟裂的掌骨黑气繚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继而是筋血皮肉。 清河郡青莲使风月好似习以为常,笑吟吟的道:“他进城的第一天就找到了,彼时圣子大人正在闭关养伤,是以一直未报。 清河郡青莲使风月好似习以为常,笑吟吟的道:“他进城的第一天就找到了,彼时圣子大人正在闭关养伤,是以一直未报。 他如圣子所料,进了三圣宗,唯一奇怪的是並未拜入撼山峰,而是去了朝青山所在的断灵峰。 现在他在郡城秋叶刀馆。 圣子大人若有需要,妾身这便將其擒来,生擒死抓,任凭大人......” “啪!” 风月吹弹可破的右边脸颊迅速红肿鼓起。 即便她是能与常霄云激斗数百招不分胜负的灵窍高手。 即便她座下传火使近千、爭相来投的路尽通脉无数,连灵窍武人都有数人。 可面对伽无忧毫无来由的掌摑,她不敢躲、不敢挡,更不敢搬血运气,免得灵窍特有的护身灵韵伤了圣子。 “我说了,他有隱秘在身,由我亲自度化,你是听不懂吗?” 风月低头,“谨遵圣子諭令。” 伽无忧驱除了来自这具躯壳的残留影响,冷声问道: “北碭郡蟒山可到了?” 风月摇头,“北地陷落,他被镇魔宗道劫高手重创,目前在北碭郡西面的无人深山中吞灵养伤。” 伽无忧忽然笑了,言语温和,“不听话,那就是没用了。” 话音落下,伽无忧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离地三尺,漂浮而起。 一旁的风月猛然瞪大双眼。 实际上只要不涉及那位在凤凰县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小通脉,圣子平日都是这幅看似平易近人,实则视万物为草芥的模样。 唯有那位在幻境中试图用言语蛊惑她的奇怪通脉,才会让圣子多出几分本不属於他的人味。 此时她能清楚感受到,这位吞了她辛苦积攒的大半生气,也才堪堪恢復到比擬武道巔峰通脉的圣子,忽然散出一股浩渺无边的玄奥气机。 只见他转向北面,平举右手,五指箕张用力一抓,一颗兀自跳动的漆黑心臟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阳谋 一瞬跨越数千里空间,將远在北碭郡的另一位青莲使,蟒山的吞灵心窍隔空摄来。 这般手段,早已超出了风月的理解。 亲眼见到这一幕的风月惊骇莫名,深深低下头去。 在她前方,伽无忧五指缓缓收拢,那颗属於蟒山的漆黑心臟在其掌心剧烈跳动,仿佛有生命般试图挣脱。 顶著张铁蛋面容的伽无忧轻若无物的落下,繚绕周身的浩渺气机缓缓消失。 他张开嘴,三口一颗心,没有半点血跡,全程只有粘稠如墨的黑雾在他手中散开。 蕴含吞灵之力的黑色血气瞬间爆发,节节攀升,他几乎眨眼时间便踏入了灵窍范畴。 “我来是为了帮助母上,他不听话,就是居心叵测,想阻碍母上的计划,所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说对吗,风月?” 风月真名沈涟,本就是清河人氏,未被紫莲度化之前是江湖中极为少见的女性通脉,武道意志坚定,被度化后也保有自我意识。 实际上各地青莲使都是紫莲精挑细选,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半度的巔峰灵窍,也都保留有一部分自我意志。 所以她清楚知道,这位圣子大人是在杀鸡儆猴,让她听话。 而刚刚杀鸡的手段,很可能就是为了震慑她才故意显露。 儘管猜到这手段只能针对身怀吞灵之力的祭身教徒,可她依旧不敢显露半点异样,甚至主动收起了想尝尝圣子滋味而一直保持著的魅惑秘法。 这秘法名唤国色天香,相传是根据千年前名妓柳红玉自创武学的真形所创。 哪怕是乾瘪老朽的老嫗,修成这道地级秘法,也能轻易魅惑身边男子,不论年龄。 而对她的秘法,伽无忧只回应了两个字,噁心。 “蟒山居心叵测,当然该死”,风月说著,本就低下的头垂得更深了,隨著对吞灵之力的运用,她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 为何之前设下祭坛引召圣子降临时,祁州紫莲使会那般郑重的叮嘱他们。 说圣子降临之地自有定数,在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前提下,所在分坛要尽力满足圣子的一切要求,千万不要忤逆圣子,不然会死。 彼时的风月不以为意,因为紫莲早已说明,圣子只是一缕天外意识降临,受此方世界限制,武道之外的手段都被极大削弱。 都传圣子能带领他们度化景朝,功成圆满后,可共赴无忧天,从此长生极乐。 可包括风月在內的四位祁州青莲使都心知肚明,在这之前,甚至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 这位圣子大人都需要他们每月多贡献一部分万物生气供其修行,让其成长到不惧景朝武道巔峰强者斩首的境界。 按祁州紫莲使的交代,在这期间,圣子的存在绝不能暴露,以免景朝王庭出动强者將其斩首...... 伽无忧见风月收起那道秘法,心中不由长舒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面对风月的魅惑秘法,他云淡风轻的外表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这具躯壳本就年轻,他以能吞容万物的吞灵秘力为匙,踏入这方世界的武道,一身血气本就浑厚,哪里能经得住风月的诱惑? 无忧极乐乃祭身教教义,按说他根本不用忍受,甚至唾手可得,可奈何事关这具躯壳最终所能达到的境界。 若是破身太早,修为无法圆满,导致被景朝土著击杀,继而坏了母上大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好在他借题发挥,不惜挪用位格极高的本源力量,以上御下,顺利嚇住了风月,也成功保住了他神秘而强大的圣子顏面。 见风月低头顺从,他一脸温和的笑道: “传讯紫莲,三日內度一名灵窍武人补上北碭郡的青莲空缺,儘快赶来清河郡,莫要误了破坏三圣宗养神塔的大事。” 风月低头称是。 要想顺利夺得清河郡那数百万生灵之气,三圣宗绝对是最大的阻碍。 而要攻破三圣宗,除了以多打少,暗中调来一位青莲使攻其不备之外,破坏三圣宗的护宗大阵也刻不容缓,甚至需要同时进行。 此前风月带领教眾大举进犯,侵夺郡城周边村镇无数。 除了掠夺万物生气这个根本原因,也是为了让清河武人明白,武人意志越是强大,就越容易抵挡教中手段。 而若想磨练出强大意志,除了靠漫长的修行岁月打磨,三圣宗名声在外的养神塔绝对是一条捷径。 大势倾轧,或是郡守宋岐黄,或是常霄云,绝对会提出开放养神塔,以供府兵武人磨练意志。 届时只需派出死士混入其中,能顺利毁坏勾连护宗大阵的养神塔最好,即便不能破坏,也能探明情况,方便再做应对。 可谓顺势而为、一石二鸟。 这是风月在清河郡起势之后便定下的阳谋,需要不少时间的发酵,早在伽无忧降临之前就已定下。 伽无忧被风月接来郡城,闭关之前便极力促成,以他残缺的心志,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青莲使他並不看重,哪怕还留有部分自我意志,隨著对吞灵之力的使用,只有慢慢沦陷,最终彻底为母上奉献所有这条路。 想要度化整个景朝,唯有能让一州宗门束手无策的紫莲使,乃至在其之上的阴阳二使,才能成为他的臂助! 而要想得到阴阳二使的承认,最少要成功夺取一州之地,才能让那两位本体降临的圣使勉强正视。 现在的他太过弱小,只能一边隱藏行跡暗中修行,一边儘快攻城略地。 一州何其大,其间高手如云,绝不能被一个小小清河郡羈绊太久。 目送风月娉婷裊娜的走出深谷,伽无忧低声吟念,『一切为了母上永恆常璨......』 两日后,清河郡秋叶刀馆內。 赵湷在赵羡鱼的精心照料和药师钟鹊配製的昂贵珍药下,终於甦醒过来。 陈凡当即不再耽搁,向其提出告辞。 赵羡鱼搀著赵湷来到刀馆门前,趁陈凡和赵湷客套的间隙,低声对郑秀道: “秀妹妹,我爹就拜託你了,若那王家还敢来,你便让阿七来宗门寻我。” 早在昨日,见王家偃旗息鼓,秋叶刀馆正常开门的一眾学徒便都陆续归来,其中来得最早的,正是入门最晚的阿七。 陈凡也是后面才知道,他是赵湷亡妻的娘家外戚。 第一百八十二章:炼心 “鱼姐姐放心,自家叔父,我岂能不尽心照料?” 郑秀与赵羡鱼低声说著,听著一侧传来的清朗人声,有些心绪不寧。 赵湷醒来后,陈凡来找过她。 一是辞行,让她勿要多想,好生修行。 怕她想不开,还特地点出以她此时的实力,根本不是凤凰县红莲的对手,去了只是枉送性命。 二则是暗中给了她两株黄品大药,用做修行。 郑秀自然知道,陈凡手中的大药,是前日王洪生为息事寧人所给,拢共四株黄品,一株玄品。 不说是价值连城,也是足有令寻常武人眼红的一笔资粮。 从那钟姓药师出诊的诊金便能看出,哪怕是在郡城,入了品的大药也不是路边白菜,等閒江湖武人也极难获得。 只有掛名干活,辛苦攒钱才能买到。 郑秀自然不要,彼时两人好一番推辞拉扯。 陈凡向来念旧,无论最终是何结果,他也想郑秀过得好。 只给两株大药,是因郑秀此时的修为和自身所处的环境所限,只能藏住两株,並非是他吝嗇。 一旦多了,便可能引起他人覬覦,极易有性命之危。 这並非陈凡不信赵湷,杞人忧天。 而是重新开门的刀馆人多眼杂,哪怕藏得再好,只要用了,便会留下痕跡。 可能是药物残渣,可能是修为变化,而今的郡城广纳四方武人,臥虎藏龙,不得不防。 若非如此,便是將身上所有大药都送她又如何? 宗门每月都有固定份额的修行资粮领取,他还有从仇閬手中贏来的一年份资粮,对手中这几株大药看得並不是很重。 有自然好,他强化武学,所需的大药珍药巨大,能省则省。 可真有需要,少了这几株黄品大药,影响也不大。 既放心不下,何不直接带她去三圣宗,安心修行? 陈凡自然想过,他寻郑秀之前特意问过赵羡鱼,以他现在的身份实力,能不能將郑秀带入三圣宗。 答案是不能。 若是往年还好,以陈凡断灵峰內门弟子的身份,就算不能直接让郑秀进入一峰外门,在山门之外当个宗门学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如今战事焦灼,眾人畏祭身教手段如虎,对新面孔极为排斥,哪怕身上並无吞灵邪气,也难以排除嫌疑。 陈凡洪浪之流自然不一样,前者惊动常霄云,直接请来各峰灵窍结阵势探查。 后者地级根骨,进入撼山峰內门后也有灵窍长老暗中盯梢。 而郑秀,显然並不值得三圣宗大动干戈,无法验明正身,哪怕有陈凡作保,也难以进入三圣宗。 若是换王重羽作保,结果自然不一样,甚至能直接进入外门修行,不用在外奔波,每月都能领取宗门资粮。 可此时的陈凡无论身份实力,都难与首席相比。 若是强行带去,断灵峰也不会杀人,只是会极为麻烦,对陈凡影响甚大,可能会扣减资粮份额。 怕陈凡衝动,赵羡鱼还特地解释,说郑秀也是玄级根骨,已入雷音。 只等今年六月参加武考初试,有他帮衬,有九成可能进入外门。 只是最多五年,五年之后无法入境,还是会被清出三圣宗,立即阅读第一百八十二章:炼心:,开启今日精彩。这规矩至今无人能破,哪怕是峰主真传也不行。 陈凡瞭然,只能將这念头暂时压下,並决定往后半年都让赵羡鱼带些异种丹药回家,帮衬郑秀...... 刀馆门前,赵羡鱼还要说些感谢的话,却忽然发现郑秀明明在和她拉著手说话,目光却不时看向陈凡。 『我心里堵得慌,是因为不得不拋下伤病未愈的父亲? 不,这是自欺欺人。 父亲伤势已无大碍,家中还有弟子侍从照顾,王家被陈师兄嚇走,此番借了陈师兄的势,好像是解决了家中危局。 我意乱,是不想郑秀和陈师兄在一起,我中意陈师兄。 可她和陈师兄本就先认识,不仅是同门,甚至还算半个师傅,又有入境成亲的约定,我究竟在难受什么? 即便这些都没有,陈师兄还能看上我不成?』 一时间赵羡鱼心中复杂,两日时间,她与郑秀已经熟悉到能睡一张床,不然也不会知道二人间入境成亲的约定。 她修为不够,看不出什么,只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悸动而心中羞愧。 陈凡万灵归墟小成,五感超凡,自然能察觉到郑秀的目光。 以他此时的修为和经验积累,自然能明显看出,郑秀已经路尽。 同样是玄级根骨,赵羡鱼还有一线入境之机,她却没有。 只因其体魄后天有缺,郑折柳寻来地品大药为她洗身伐髓,治好经脉暗疾,却也將其经脉根骨彻底固化,踏入锻体雷音已是极限。 此后纵然寻得那传说中的天级大药,也难以助她通脉入境。 就像是本来就没有练武根骨的凡人,强行吃下入品大药,只会虚不受补,周身经脉爆裂。 对於如今的郑秀而言,余生最好的结局就是触及虎鹤真形,借真形秘力与地级大药积淀下来的雄浑血气,能不惧寻常通脉初期。 所以知道结果的陈凡不敢直视她,甚至不敢主动言明。 家破人亡,煢煢孑立,再没了这註定难以实现希望支撑,以她的性子,只怕会寻短见。 与赵湷客套结束,陈凡到底还是看向郑秀,温和一笑,摆手转身。 『听说贯通天地桥后足有常人三世寿元,照此推测,往后隨著境界突破,寿数会更多。』 二人启程,一如来时,赵羡鱼在前方带路。 陈凡脑中回忆著郑秀的不舍,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位女子陪伴与痴情对自身的影响。 『是见色起意吗? 她若还是最初摸样,恶臭隨身,我还会如此纠结不忍吗? 好像是,真是令人不齿,我原来是这样的人。 若是我给她一世安稳,只不是真心悦爱,对她而言是残忍还是怜悯?她能否接受? 我才活了几年,岂能尽知人心,但求无愧! 待我灵窍,杀了伽无忧和红莲,替她报了父仇,便全部说开。 若愿意,给她一世又如何。 若不愿,也好过欺骗她。 届时她要生要死,我绝不阻拦。』 陈凡开始正视己身,脚步从隨意变得坚定,万灵归墟在未曾强化的情况下更进一步,一股通透快意在他心间流转。 『原来所谓炼神,便是炼心。』 第一百八十三章:得罪人? “稟师尊,他今日一早出了秋叶刀馆,现已回山!” 营帐中,罗准面朝主位单膝下跪,抱拳稟告。 巡视各方阵线、顺带以灵窍修为清理祭身教密探的朝青山脸色一沉,“说了多少次,在宗外要称官职!” 罗准浑身一抖,“谨遵师尊諭令!” 朝青山正要发怒,又隱约记起门下罗准什么都好,唯独就是轴,常言一根筋,瞬间就没了纠正他的念头。 “近日渡口可有异动?” 河是洪家河,乃清河分支,位於郡城南面。 以洪家为名,是因这河岸南面百年前出了个洪家,家主洪顺功至灵窍,一时名震四方。 洪顺为仇家所杀后,洪家衰亡,而今已从一方望族沦落为三流世家,靠河吃河,垄断周边渔业,家中通脉小猫三两只。 半年前祭身教横空出世,府衙宗门合力,將之阻拦在洪家河北岸,而今隔河相望,並不太平,几乎每日都有异教高手渡河而来。 “今日擒杀异教通脉一人,此外並无异动。” 一身棕黄甲冑的罗准低头回应。 他乃地级中等根骨,还未路尽,本在宗门安心修行。 三个月前又修成一门玄级刀法真形,积蓄灵炁速度减慢,要想打通最后的天地桥几乎要以年计,这才接了府兵任务,磨礪刀法。 朝青山听罢並未多言,他乃武將,不擅诡计,今日只是例行巡视,顺便问问陈凡的动向,大军是进是退,自有郡守和宗主考量。 『凤凰县双形拳馆,同门师姐,师傅独女』,朝青山食指轻叩长案,陷入思考...... 陈凡回到断灵峰,一路除见到郡城棚户区的人更多了些,並没有什么意外。 內门居住区域,排在末位的丁字九號院。 陈凡叫住端来茶水的赵羡鱼,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件事让她帮忙才好。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或许会占用你的修行时间。” 一路神思不属的赵羡鱼愣了几息,才连忙笑道: “陈师兄请说,身为侍从,这正是我的分內之事,哪里有什么占不占用的说法。” 陈凡从一开始就没將赵羡鱼將下人侍从对待。 类似於端茶倒水、打饭送饭之类的琐事他也劝了数次,后者根本不听,也不耽误她修行,陈凡也不再计较。 经过刀馆之行,二人也更为熟悉,陈凡当即直言道: “我想要一份断灵峰內门通脉中期之上的弟子名册,最好详细標註是否掌握真形,战力如何。 这是报酬,莫要推辞,你若不收,我便另请他人帮忙,你也知道,我赚了那仇閬一年的修行资粮,过几日便能发下来。 这大药还要托养元峰的师兄帮忙才能炼成丹药,最大程度激发起效用,用来当做报酬,还算我占了便宜。” 陈凡不等赵羡鱼分说,便將手中的两株黄品大药放在院內石桌上,“就是这件事,有劳了。” 话音落下,陈凡便径直回了臥房,留赵羡鱼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份名册要来作甚? 陈师兄莫不是想打听內门局势,以免往后得罪人?』 赵羡鱼越想越有可能,除了上次她被仇閬侍从欺辱,陈凡衝动了一次。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其余时间给她的感觉都是进退有度,极有想法,从不会虚度时间。 也不会像其他內门弟子一样,利用內门弟子的身份请容貌过人的外门弟子或是门外学徒来『房中一敘』。 寻常时候对她更是敬如宾客,说不上生分,也谈不上熟稔,送来饭食还会隨口道谢,半点通脉內门的架子都没有。 这次去秋叶刀馆走了一趟,才算少了几分客套。 『陈师兄难得吩咐我做事,我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赵羡鱼收起桌上的两株黄品大药,满怀斗志的出了院门。 这边陈凡回到房间,详细回味了一番此前对万灵归墟的感悟,便唤出命格面板。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758】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306\/16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398\/3000)、万灵归墟,小成(1050\/3500)、断灵刀(125\/31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像是个坎,地级武学最少都需三千经验,这区区七百点,简直杯水车薪。 而今也算在三圣宗稳定下来,不可浪费时间!』 陈凡心念一动,七百五十八点经验瞬间清零,伴隨著强化暖流的消失,无数关於断灵刀的感悟涌现心间。 【经验点:0】 陈凡抬手虚握,只听『鏘』的一声,长刀出鞘,眨眼出现在他手中,依旧刀吟阵阵,嗡鸣不休。 『养意断灵,原来如此,养意有成,有凝练心神的功效,若练至大成,刀意纯粹,念之所至,无物不斩。 磨练心神意志的功效也只比我现在小成境界的万灵归墟弱上几分。 难怪专门的炼神武学並未流传开来,除了极为稀少之外,恐怕这与其他地级武学重复的炼神功效也是其一。 不过这对我来说並非坏事,断灵刀意锋锐冰冷,练至大成,对自身影响甚大。 看王重羽便知道,恐怕只有练到朝青山的境界,才能收发隨心。 除了未与杀神拳意一般嗜杀成性,何尝不是被刀意操控?』 已经变得燕窝深陷的陈凡目光极亮,从饕餮袋中掏出王洪生送给他的玄品大药,直接嚼碎吞下。 只片刻时间,强化引起的饿意便消失无踪。 甚至还有多余气血匯入丹田气海,修为並未增长,毕竟通脉后需要感引天地灵炁匯融自身血气,再贯通体內正经,才能更近一步。 属於他自身的血气倒是增强了几分。 这意味著哪怕同为通脉中期,长期使用丹药大药的武人,不管是否匯融天地灵炁,血气都比寻常通脉更为雄厚,施展武学的时间更为持久。 毋庸置疑的是,每月都能领到宗门资粮的三圣宗弟子,在这方面绝不会弱於他,甚至更强。 『长此以往,江湖散修与宗门弟子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第一百八十四章:唉你別说! 翌日,初六,辰时。 陈凡一推门便见赵羡鱼等在院內。 桌上放著食盒,她一见陈凡便站起身来,一脸的振奋期待。 “陈师兄,幸不辱命!” 陈凡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赵羡鱼的动作会这般快。 接过上前递来的熟宣摊开一看,果然,上面罗列著他需要的断灵峰內门弟子的诸多信息,俱是通脉中期之上,不多不少,正二十位。 仇閬赫然在列,却只排在第八位,其姓名之后用蝇头小字標註著『掌握玄级刀法真形一门,闯养神塔第二层所得,名曰掩日盖月刀,昨日已接任务下山。』 “正是此物,辛苦师妹了”,赵羡鱼脸上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报酬无所谓,主要是她觉得自己帮上了陈凡。 可陈凡紧接著的问题却让她满脸尷尬。 “此前师妹不是说这仇閬只在真传弟子王重羽之下?” 陈凡记得清清楚楚,那日他借题发挥,赵羡鱼百般阻拦,还说仇閬是通脉后期,在整个断灵峰內门都只在王重羽之下。 赵羡鱼脸色涨红,倒也並未隱瞒。 “那日只是想让师兄知难而退,便夸大了几分。 不过也不算也並未太过夸大,只论修为的话,他是通脉后期,贯通九条正经,的確只在通脉巔峰的真传师兄之下。” 陈凡哈哈一笑,他只是隨口一问,倒也不甚在意,就著名册开始津津有味的吃起早饭。 架不住他的强烈要求,赵羡鱼也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喝著用异种肉沫熬製的米粥,没喝几口便满头热气。 內门膳堂使用的异种原材俱是佳品,都是养元峰用丹药残渣餵养,质量上乘,数量稀少,只供应各峰內门。 只是区区一碗粥,对內门弟子的修为实际並並无太多益处,只能固本培元,却也让无数外门弟子、山外学徒眼红。 赵羡鱼趁喝粥间隙偷瞄陈凡,越发觉得陈师兄与眾不同。 就如这內门餐食,就有內门弟子知晓其中血气浓郁,用来作为奖励,需得仔细服侍,隔三差五才能吃上一顿。 对外便称御下之道,诸多內门弟子有样学样,更使得尊卑有別。 想到此处,赵羡鱼更为庆幸当日自荐侍从的举动,继而庆幸父亲赵湷与郑折柳交好。 这当中但凡少了一环,以陈凡的性子,怕是都不会留下她当侍从...... 放下碗筷,陈凡最终將目光定在名册上的最后一人身上。 『薛龙凤,通脉中期,一月前贯通第六条正经,未触真形,断灵刀小成,年前接任务下山为祭身教所伤,而今在內门修养。』 陈凡看著这名册上每位弟子都有的境况標註,不由对赵羡鱼刮目相看。 这些消息並不算隱秘,完成任务的纪录在杂务院便能查到。 但一夜之间收集得如此详细,想必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换成他自己去做,初来乍到,也无熟人,怕是会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毫无头绪。 打定主意,赵羡鱼脚步轻快的去膳堂清洗碗筷,陈凡回到房中调息片刻,整个人无论血气精神都达到此时的巔峰状態,便提刀出门,一路朝內门练功场赶去。 当然不是为了蹭练功场的聚灵阵势。 免费读全本第一百八十四章:唉你別说!,连结:。 长期处在天地灵炁极为浓厚的灵地之中,对武人感召天地灵炁確有好处,对寻常武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缘,陈凡却等不起,也不想等。 以他的黄下根骨,哪怕整日住在练功场,吸不上便是吸不上,当然比在宗外要快,但也快得有限。 想要贯通一条正经,在三圣宗要花三五年,在三圣宗之外,恐怕要六七年,乃至十年之久。 而除了如一峰真传首席那般的绝世天才,寻常子弟受限於根骨资质,並不会放弃这有限的好处。 只要未接任务,內门几乎每日都会来练功场內修行。 陈凡心中所谓的『不可浪费时间』,也不是没日没夜的融灵修行,眼下他已经在三圣宗成功立足,自然要找人交手! 只要经验点足够,他的武道进境几乎没有瓶颈。 以常霄云为首的宗门高层对他態度曖昧,他当然知道,不知具体缘由,也不知是好是坏。 但既然並未对他出手,他便不会浪费时间,能强一分是一分。 正值辰时,留在宗內的內门弟子大多聚在练功场。 出自锁天峰的六合聚灵阵徐徐运转,將这片灵地本就浓郁的天地灵炁聚在一处,只见灵雾飘扬,真如仙境一般。 陈凡在练功场外看得愣愣出神,若非早就从柳三娘口中知道此方世界並无筑基金丹之类的修行体系,他都以为是自己不得其法。 灵炁、增寿,这很难让他不往成仙联想,但迄今为止所接触的人或事又在告诉他,这只是超凡武道...... “请进”,入口右侧的平整山石上,鬍子拉碴的黑衣男子將身份令牌还给陈凡,声音低沉沙哑。 陈凡点头示意,迈步入內。 早年便在任务中伤及经脉、被安排看守练功场的方敬爻目送陈凡走远。 他自然认得陈凡,毕竟以新人身份逆伐上境,击败仇閬,想不认识都不行。 只是心中奇怪,这人似乎极少来练功场修行。 是家底殷实,用灵晶启用了居所布置的聚灵阵势? 还是单纯不想来? 『既入內门,岂有不练功的道理? 可就算是郡城那几家望族出身,也不能这般挥霍吧?』 这疑惑念头一闪而逝,方敬爻便不再多管,继续闭目纳灵。 有养元峰的丹药相助,又得师尊垂怜,能接下把守练功场的肥缺,他的旧伤几乎已经痊癒。 最多再將养一年,他便能再做突破,只要能打通天地桥,此生灵窍有望...... 陈凡的到来瞬间引来数人注意。 都是一峰同门,有人喜欢钻营,入门不久便携重礼上门拜访诸位师兄,没过几日便成了三五成群中的一位。 也有人一心苦修,低头不见抬头见,与诸位同门也算熟悉。 唯有这陈凡,入门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眾人格格不入。 除了入门第一日被王重羽带来传授养意法诀,便只有与仇閬交手、朝青山考校之日这两次露过面。 “是他?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怎么觉得他是在躲仇閬?仇閬昨日刚接任务下山,他今日就来练功场了。” “唉你別说!还真有点这个意思......” 第一百八十五章:敢否?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邻近的几人窃窃私语,身为內门老人,他们最弱都是通脉中期,养意多年,刀法精深,谈论一个新人弟子,哪里需要震气传音? 陈凡抬眼一扫,径直朝这四人走来。 “他过来了!” “莫不是不服气?” “我才出去做了一年县尉,现在的內门新人已经这么囂张了吗?” “怕个鸟,我看看怎么个事!” 这最后一人是个身形魁伟的黑皮汉子,说完將手中比铡刀小不了几分的大刀往肩上一扛,踏步迎上陈凡。 “小子,这里有人用了!” 陈凡驻足,他只为问路而来,这悠悠眾口,岂能尽堵? “请问这位师兄,可认得薛龙凤?他在何处?” 嗯? 名唤何斗的黑皮汉子早已打好腹稿,无非是些恫嚇摆谱之言,未料陈凡开口就问薛龙凤,让他措手不及,一时语塞。 其后三人也神色各异,不是不服气? “你找他作甚?”,何斗憋得心口发堵,语气极冲。 陈凡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是钻了牛角尖,都是经验包,何必非要找薛龙凤?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还要费心思想理由激其与他交手,眼前不就有现成的理由? 再一细看,这汉子通脉也是通脉中期,以远超当前境界的五感观其外显灵韵,比他强上几分,最少也贯通了五条正经。 陈凡当即脸色一冷,“找他自然是有事相商,不过几位师兄当面谈论我,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欸? 情绪有些不连贯的何斗怔愣瞬间才反应过来,又暗自酝酿一番,才喝道: “区区一个初期新人,谈论你又如何? 侥倖胜过仇閬,你真以为在內门无敌不成! 就说你了,你待如何!” 何斗舒服了。 他看似粗獷,实际是地级中等根骨,早早便打通了第六条正经,距通脉后期只有一步之遥,也掌握一门玄级刀法真形,自认不在仇閬之下。 在他看来,当日的仇閬似乎因久攻不下而心乱,刀势有缺,才叫陈凡险胜一招。 不只是他,內门弟子向来不缺天才,哪个不是盖压一县,携一县第一的无敌势头进入外门,再一路高歌进入內门? 是以除了亲自动手,通常谁也不服谁,而陈凡胜过仇閬之后,多数弟子都是这般想法。 趁这间隙,何斗身后的三人也都围拢过来,与他並肩而立,肆无忌惮的打量陈凡。 何斗嗓门极大,附近练功的弟子也都纷纷看来,有好事者还直接走到几人附近,强势围观。 纳灵修行本就枯燥乏味,有免费的热闹谁不想看? 几人对面,陈凡看似怒意上涌,实际心中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欣喜。 他当然不在意旁人谈论他,只想交手而已。 “不如何,只是想让师兄闭嘴,你回家谈论我,我不挑你理,可当面说我,怕是有些过分吧?” 何斗嗤笑一声,“我们就是这般过分,你想如何?” 我变我们,因为他们在迅速交流。 何斗:“怎么说,上鉤了,要不要赚一笔? 反正他入门第一日就得罪了真传师兄,不会有人为他出头的。” 赵辉年:“可他好像被师尊看重,那日说是考校,还亲自传了他七式刀架,若是太过火,只怕师尊责怪。” 王岩:“怕个鸟,你情我愿的比斗,合乎规矩,师尊还能偏心不成?” 林寒野:“那就干,先激他出价,而后你我四人平分。 他能胜仇閬,大意不得,为確保万无一失,我和王岩,谁来动手?” 王岩:“我来吧,近日正好有所悟,便拿他试试刀!” 四人领域共振,除非灵窍武人以灵识探照,不然便是王重羽当面,也难以察觉他们的谈话內容。 陈凡哪怕万灵归墟小成,也只见四人周围灵意混乱,知道他们在震气传音,却不知道说了什么。 不过他並不担心,这四人中有两人是通脉后期,另外和与他说话的黑皮汉子和另一个中等身材的圆脸青年,所显露的灵韵都是通脉中期。 若在外面遇到,起了衝突,他定然扭头就走,这四人可不是王洪生那般的江湖通脉可比。 陈凡心中清楚,能入一峰內门,武道根骨、武学天赋、血气底蕴,俱是一县百万人中才能出一二人的顶尖武材。 哪怕有命格面板傍身,他也不会轻视这些自由苦练的宗门弟子。 毕竟细数起来,他修行武道的时间甚至未满一年,能缩短十数年的差距与这些天才同台竞技,已是命格之力超凡脱俗的体现。 “如何?都是武人,强者不可轻辱,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陈凡含怒开口,他只想交手,根本没想过以资粮作为筹码,正式比斗。 岂料何斗身旁的大眼男子接过话头,“说得好!强者不可轻辱,说一千道一万,强便是对、弱即是错。 不过大家修行时间都有限,你与我们往日无讎,只是近日有些小怨,便按宗门规矩比斗如何? 若是不敢,你便继续找你的薛龙凤去吧,都是同门,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不过要记住,往后见我四人,你得低头让路!” 王岩话音未落,一旁的何斗便毫不掩饰的讥讽道: “小子!不敢就快滚吧! 老子好心教你一次,狂不是错,你没有相应的实力支撑,还狂妄无知,就是最大的错。 往后尾巴<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一点,要是在宗外还如此,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陈凡大怒,“比就比,我拿一个月资粮作赌!你们谁接!” 何斗四人互相对视,迅速討论一阵,赵辉年率先开口: “陈师弟不是很有种吗?之前敢用一年的资粮和仇閬比斗,怎么到了我们,就只是一个月了?莫不是看不起我们?” 陈凡不为所动,脸色阴沉,一副捨不得又找不到话反驳的模样。 他从与郑秀交手的第一天就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前些时日才胜过仇閬,若是锋芒太盛,极易被人盯上。 他来时便打定主意,今日要输,反正无论输贏,只要交手,他都能获得经验,甚至一开始都没想过用修行资粮做赌。 只为继续树立武痴人设,为他接下来频繁找人交手做铺垫。 未料事情发展出人预料,这四人明显是想激他动手,赚取资粮,他又不是傻逼,岂会轻易上当。 正此时,一旁全程没说什么话的林寒野开口道: “一月太少了,你只是通脉初期,我们四人最弱都是通脉中期,每月领取的资粮都比你多,为公平起见,最少两个月,敢否?” 第一百八十六章:输 陈凡想了想,接受了林寒野的建议。 今日初六,再过三日他就能领到与仇閬比斗所赚到的一年资粮,先拿两个月投资倒也损失得起。 何况按他的计划,很快就能赚回来。 几人商定,有好事之人提醒,说今日执法堂一早便召各峰真传在主峰议事,此时不在峰內。 何斗很是积极,像是怕陈凡反悔一般,很快便请来断灵峰的外门传功长老祝清妍。 陈凡直入断灵峰內门旬日有余,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断灵峰的传功长老。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操控灵舟的左星汉是锁天峰传功长老,乘坐灵舟赶来郡城时半路前来接应的轩丞,则是斩星峰传功长老。 而让他意外的是,这断灵峰的传功长老,是个一身暗红劲装、身形高挑的女子。 『是灵窍高手无疑!』 感受著那股磅礴灵韵和旺盛到极致的气血之力,陈凡心中一震。 无论第几次感受与灵窍之间的差距,依旧让他为之震撼。 若说通脉是正式踏入武道,有入境之称。 那灵窍便是彻底超脱凡尘的体现,周身灵韵如一,只是正常呼吸,便有天地灵炁隨之翕动。 更何况还有朝青山说过的小神通,陈凡至今未曾见识过。 不过单凭朝青山的描述,只怕与祭身教的以身化雾的手段差不多,远在常人所理解的武道之上。 “是你二人要比斗?”,祝清妍站定,打量著被眾围观弟子自发让出身形的陈凡和王岩。 她认识王岩,后者从下县武考初试中脱颖而出,还是她手把手教的养意刀架。 “祝师”,面对其目光,王岩恭敬低头,抱拳解释道:“与这位直入內门的陈师弟有些摩擦,商定交手,有劳祝师移步见证。” “直入內门?” 祝清妍这才看向陈凡,她受峰主之命在外执行任务,前日才回宗修养,一直在外门住处闭关行功,还没来得及听说陈凡直入內门的消息。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自然也不知道陈凡曾战胜仇閬的事,此时不由心中好奇。 三圣宗传承数千年,直入一峰內门的事例自然存在,却也不多,起码在她修成灵窍的近三百年来还未见过这般天骄。 因为这只意味著一件事,那便是此人入门之前便已经通脉入境! 哪怕是如王岩这般的地级根骨,横压一县,入门前也不过是雷音修为。 此人是根骨超越地级,还是另有奇遇? 抱著这般念头,祝清妍问道: “新弟子吗?你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与他有何仇怨?” 陈凡知道这是比斗的规矩,上次王重羽不问,是因为认识他,请来王重羽的弟子也已说明缘由,用不著问。 当即也不犹豫,“稟长老,弟子姓陈,单名一个凡,来自凤凰县,与几位师兄有些口角,商定以两个月资粮作底交手,还请长老见证。” 祝清妍目光奇异,她当然不会质疑朝青山的目光。 只好奇陈凡究竟有何能耐,能在如今的形势下,在灵机贫乏的下县通脉入境。 哪怕是在祭身教出现之前,郡城之下的武道资源也如灵机般贫乏,祝清妍对此心知肚明。 甚至连药师都没有,除了家底殷实的武人,余者甚至只能吞吃珍药辅助修行,——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坐馆通脉也大多是有完成武学传承的江湖武人。 在这般环境中还能通脉入境,更证明其有过人之处。 “既如此,那此次比斗便由我见证。 无论输贏,皆不可在宗內动手,伤及性命,更不可波及家人,一旦发现,以宗规论处。 你二人可记住了?” 王岩遵命,陈凡点头。 在练功场中自发围成一个百丈人圈的一眾內门弟子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內,这难得一见的正式比斗,將会天天上演。 二人在圈中相对而立,灵窍初期的祝清妍站在二十丈外,这是她灵识所覆盖的距离。 无论形势如何危急都能確保瞬间出手。 换句话说,灵窍要想取通脉性命,二十丈足矣。 一侧还有內门杂务院的弟子捧著纸笔,正在记录此次比斗,比斗结束后由祝清妍签下姓名,附上自身灵韵。 確保此次比斗公正且符合规矩的同时,也能確保胜者能及时领到作赌的资粮。 场中,陈凡深吸一口气,静心搬血,血气由丹田为始,开始徐徐运转。 在他对面,王岩也不再多言,正如何斗此前所言,若无相应的实力支撑,说得再多都是废话! “轰”,二人的通脉领域悍然碰撞,陈凡不出意外的落在下风,领域疯狂压缩。 这正是通脉之后逆伐上境的难点所在,领域乃五感延伸,一旦被破,只凭肉眼,根本捕捉不到通脉武人的出手动向,唯有败亡一途。 『与仇閬相当!』 陈凡不惊反喜,在没有性命危险的前提下,他自然巴不得与他交手的人越强越好。 刀吟如龙,眼见陈凡拔刀抢攻,围观眾人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嚇我一跳,原来还是通脉初期,简直狂妄无知。” “他傻了吗,竟不用他的拳法真形,没有真形之力,他连王岩的动作都跟不上!” “这股刀意,他的断灵刀入门了!” “咦,还真是,他才入门多久,甚至未在外门沉淀过,武学天赋竟这般恐怖!?” “鐺!” 环首直刀与月形弯刀碰撞。 【经验点+230】 【经验点:230】 『只有这种程度?攻伐不足,简直破绽百出。』 本想试试昨日感悟的王岩暗自摇头,大失所望。 陈凡若用真形,他还要费一番功夫,也能达到验证所学的目的,可未料陈凡会选择用刀法与他这个入门数年的老手过招。 属於通脉后期的领域將陈凡完全包围,一举一动都在王岩眼中,还用刀法,简直找死。 他侧步转腕,以弧形刀背砍在陈凡左肩,只听『嗤』的一声,陈凡倒飞而出,以刀拄地。 “我输了”,陈凡向同样失望的祝清妍说了一句,並未多看王岩一眼,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行功恢復,总结得失。 『肩骨伤裂,问题不大,甚至不用去养元峰,凭我的体质,一夜便可痊癒。 高手相爭,输贏只在数招之內,以上压下,更是如此。 不过这一战是因我隱藏修为,未全力催动领域,被那王岩轻易压制,若尽全力,应该不会如此不堪。 不过他也没用全力,刀法境界也远在我之上,只怕已经小成,输得不冤。』 第一百八十七章:还行还行 祝清妍本来看了陈凡的表现有些失望,见他宠辱不惊,倒有几分惊讶。 『王岩胜在修为与武学境界,他如此年纪就有这般心性,倒算得上是可造之才......』 可也仅仅如此而已。 “此战胜者,王岩。” 祝清妍的声音清冷平静,宣布了结果后,直接闪身消失。 倒也不觉麻烦,她身为断灵峰长老,自也肩负见证比斗的职责。 “哈哈,小子,这下老实了吧,往后见我四人,记得要低头让路!” 何斗上前囂张大叫,盘膝行功的陈凡置若罔闻,此前的不服愤怒,只是他与王岩交手的藉口而已。 而今目的已经达到,经验到手,何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利? 何况结果也是他输了,爭也爭不过。 “输了就走啊!还留在练功场作甚?搞不懂。” “嚇我一跳,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还以为真是条过江龙,要横压我断灵峰內门,做那首席师兄之下的第一人,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散了散了,一招就败,没意思。” 对这诸多刺耳声音,陈凡不以为意,平復了血气伤势,便自行出了练功场,朝住处赶去。 在眾人看来,那身影落寞孤单,多少占了几分灰溜溜的意味。 赵羡鱼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洗完碗后便在房中修行,听到陈凡开门的声音,便结束凝练血气,手脚麻利的煮水泡茶。 陈凡对她微微一笑,也不再劝阻,等她端来茶水,退出臥房,便直接开始强化,毫不浪费时间。 哪怕大药已经用完,但也只有两百点而已。 同样的经验点,曾经让他差点活活饿死,如今哪怕不用大药,凭他的修为体质,也完全能够承受。 『何况还有血气浓郁的异种饭食,一日三餐,完全能够承受。 按我此时的体质推测,一次强化五百点才会超出肉身极限,不过这断灵峰內门似乎还没有能让我一次得到五百点经验的高手。 即便出现意外,还有三天便能领取资粮,来得及。』 大量需要时间修行体会的断灵刀感悟浮现心间,陈凡好似真经过了数以月记的勤练一般,完全將其掌握。 【经验点:0】 【武学:断灵刀,入门(1113\/3100)】 『断灵刀还差一千九百八十七点,按我每日最少两百点来算,最多九日,刀法便可圆满!』 陈凡硬撑强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却是目光明亮,心中振奋。 这肉眼可见的变强速度让他沉迷。 按他根据自身情况隨时完善补充的变强计划,最好能先用数个月的时间將三圣宗三门镇峰绝学都掌握。 在这过程中探明三圣宗高层对他的態度,最好能把长老峰主都薅一遍。 而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命格获得经验的多少与他自身的武道境界息息相关。 也即是境界越低,与高手过招所获得的经验便越多,一如那日直接两千点的朝青山。 所以在没有生命危机的前提下,最好能在低境界攒够进入灵窍的经验。 毕竟他此时通脉中期便需一千六百点,按倍数增加,后期极有可能是三千点,甚至更多。 接下来打通天地桥、乃至突破灵窍,恐怕需要近万点经验。 以他此时的境界来看,整个三圣宗包括常霄云在內的高手全都算上,当然足够,甚至多的都有。 但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內全都获得,便需要他的实际微操了。 保持自身境界在通脉中期只是第一步,不算弱,也不算强,也不会因修行太快而引人注目。 第二步便需要他以身入局。 一如在双形拳馆那般,先借內门弟子树立自身武痴的形象,在这过程中还能用得到的零碎经验强化武学,可谓一举两得。 第三步才是与灵窍高手接触,这是他在朝青山身上得到的启示。 毕竟无论是谁,都不愿自己的修行时间被人占用,想要与之交手又不让后者介意,无与伦比的武学天赋正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 断灵峰的朝青山已经薅完,下一步就是几位长老,今日初见的祝清妍也跑不掉。 九日时间薅完断灵峰,他便会以无与伦比的武学天赋转去斩星峰,有季家嫂子姜毓秀帮衬,想来问题不大。 陈凡自认这份『职业规划』环环相扣,也正在逐步实施,所以对那些刺耳言论毫不在意,甚至有一丟丟『燕雀安知鸿鵠之志』的优越感。 即便此时顶著不算强烈的恶意,他也觉得很是充实。 而在膳堂,准备打午饭的赵羡鱼习惯性的站在仇閬侍从罗娇之前。 这是一个极为靠前的位置,能打到的饭食也是冒著热气,极为新鲜。 自仇仇閬比斗落败,身为侍从的罗娇和宋巧枝便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说不上处处受制,毕竟除了每日的饭食,其余也没什么变化。 甚至饭食的变化也不大,毕竟仇閬是货真价实的通脉后期,在往后排又能低到哪里去? 可负责打饭的罗娇一见赵羡鱼,便觉脸上一阵火辣,后者从未当面嘲讽过她,那无声的沉默却更加震耳欲聋。 宗门严禁私斗,她也早已习惯了仗势压人,处处靠前。 所以眼见赵羡鱼每次都將大块肉食装满食盒,她不说是双目喷火,也是心中暗恨,像是从她口中夺食一般。 也的確是从她口中夺食,仇閬无论在与不在,她都能来膳堂领取本就属於仇閬的那一份异种餐食。 就如现在,仇閬外出执行任务,这富含异种血气的食物自然进了她的肚子,对通脉之前的修行极有益处。 这也算是內门侍从的隱形福利之一。 恨是恨,罗娇却也没有半点办法,毕竟比斗堂堂正正,仇閬就是败了,她还能挑战延续千年的规矩不成? 未料风水轮流转,赵羡鱼刚刚站定,一个薄唇圆眼、面容白皙的绿衣女子便朝赵羡鱼走来。 “麻烦让一让。” 赵羡鱼一愣,瞬间想起什么,朝一旁维持队伍秩序的膳堂弟子看去,后者面无表情,並未阻止。 『陈师兄与人比斗输了!』 赵羡鱼回过神来,乖乖后撤一步,让出本该属於罗娇的位置。 回头一看,正见罗娇笑得无比快意。 『还行还行,只是落后一位,还不至於吃剩饭,或者打不到饭。』 第一百八十八章:暗中观察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只是输了一场而已,还不至於吃剩饭。 赵羡鱼自我安慰著。 她虽是外门弟子,因一直有成为侍从的想法,对內门极为了解。 加上刚入门的陈凡,內门弟子合共三十七人,每日却只有二十六位侍从排队打饭。 因为在陈凡入门之前,一旦排到二十六位之后,便吃不上內门的饭。 饿肚子不至於,外门膳堂也对內门弟子开放,只是饭食质量不好而已。 甚至倘若排名超过第二十位,也只能吃剩饭。 五峰都是如此,算是激励弟子修行的手段之一。 本来如陈凡一般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先韜光养晦一段时间。 等修行稳定,觉得有把握之后,才会用自身资粮作注,找同门师兄比斗。 输了自然维持原样,贏了却能体现在食住方面。 本来陈凡贏了仇閬,便能去灵炁更为浓郁的丙字院居住,赵羡鱼曾提过一嘴,陈凡懒得麻烦,並未放在心上。 因为对他来说,只要能住便好,连去练功场修行都算浪费时间,何必纠结灵炁多少?还有平白惹人注意的风险。 提起这话时还是回秋叶刀馆之前,赵羡鱼以侍从自居,自然不敢轻易置喙。 从刀馆归来之后,二人熟悉了许多。 正好陈凡让她帮忙,她自觉做得还算漂亮,正打算这两日旧事重提,看能否去天地灵炁更为浓郁的丙字院居住。 陈凡或许无所谓,但这对她能否感灵通脉影响甚大,值得一试。 儘管觉得陈凡不会拒绝自己,甚至只要说明事关修行,陈凡或许也会同意。 但赵羡鱼心中清楚,这毕竟是借陈凡的势,一切还要以陈凡的意愿为主,她最多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一番。 能成自然最好,不成也没什么,眼下能借內门膳堂的异种饭食修行,还能整日浸在灵地之中,她已经很是满足了。 更重要的是,赵湷醒来之后曾对她说过,家中那曾让她茶饭不思、辗转难眠,甚至一度想委身於人的破亡危机,已经解决了。 她现在可以不用那般著急,修行方面尽力便好。 而解决的人,正是身为三圣宗內门弟子的陈凡。 陈凡本人当然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他只想薅经验。 彼时哪怕赵湷第一时间对他说明缘由,千恩万谢,他也只摆了摆手,以『自家人何必言谢』搪塞过去。 赵湷也算恩怨分明,更了解陈凡进境之恐怖,还未及冠的通脉武人,哪怕放在州城也不算庸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是以临行之前对赵羡鱼千叮万嘱,既然沾老郑的光做了侍从,不管陈凡是否当她是侍从,都要好好表现,不要被一时得失蒙蔽双眼。 赵羡鱼本就对陈凡有几分异样之情,自然满口答应,心中也是如是想,满心欢喜,充满干劲。 眼瞅著条件是越来越好,未料今日只是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陈凡一反常態,竟然跑去找人比斗,还输了! 『陈师兄要名册,不会就是要选人交手吧?』 赵羡鱼后知后觉,提著异种血肉比往日少了约莫一成的饭食,快步回到丁字九號院。 她直接进了正堂,將热气腾腾的饭食摆上方桌,来到陈凡门外,还未敲门,已经消化完刀法感悟的陈凡便將房门打开。 “陈师兄你,怎么忽然瘦了这么多?” 赵羡鱼很是吃惊,眼前的陈凡眼窝凹陷、颧骨凸显,好似那大病未愈的病人一般。 “嗯?有吗?我一直是这样,师妹你记错了吧?” 陈凡毫不脸红,出了臥房便来到正堂坐下,招呼赵羡鱼来吃,自己开始大快朵颐。 “陈师兄方才,找人比斗了?” 陈凡大口塞著已经能称之为药膳、血气口味都无可挑剔的饭菜,点了点头。 “武学本就是护道之法,要与人交手才能进步。 师妹你往后也不要闭门造车,特別是断灵刀法,要多与同门切磋,方能取长补短、验证所学。” 赵羡鱼张了张嘴,规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酝酿数息后,最终只一边小心观察陈凡反应,一边轻声道: “我记住了,多谢师兄教导。 不过师兄,只是切磋的话,可以找相熟的同门好友。 每月所能领取的资粮毕竟有限,也都是门內根据各自修为境界量身发放,绝不会多发半枚灵晶,轻易浪费不得。”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陈凡自然听出了赵羡鱼的言外之意,旁人为他考虑,还能冷眼相待不成?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陈凡自然听出了赵羡鱼的言外之意,旁人为他考虑,还能冷眼相待不成? 所以他笑得温和近人,直看得后者心跳加速,如抱著一头活力四射的小鹿一般。 同住数日她才知道,陈凡不仅年轻帅气,修为高深,从未仗著修为地位盛气凌人。 更极有距离感,也不会如其他侍从说的那般,还要伺候其沐浴更衣,也从未去外门留宿,平日一心修行。 这样的陈凡,近乎完美符合赵羡鱼对未来伴侣的幻想,也不怪她浮想联翩。 看著他风捲残云,连肉汤都喝得一乾二净,还有些意犹未尽,还能自控的赵羡鱼好心道: “师兄可吃饱了?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陈凡闻言一愣,他当然没有吃饱。 內门弟子数量向来不多,更为了激励弟子修行,不仅是修行资粮量身发放,便连每餐饭食也都定量。 不然排名靠前的弟子侍从全都打完了,后面的连剩饭都没有。 平日自然足够他吃饱,今日强化了武学,没有大药补充,这饭食只能勉强抵消强化后的饿意,远远谈不上吃饱。 “不用,我已经饱了,你吃吧”,陈凡將目中不舍掩饰得极好。 『她之所以甘愿当侍从,就是为了借內门异种凝练血气,再有几日,也该奏响血肉雷音了,我岂能吃她的饭?』 这般想著,陈凡站起身来,召来佩刀,在院中练刀消食。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按变强计划实施的第一步,会让这么多人关注。 主峰。 刚从府衙回来的常霄云还未坐稳,便收到了来自执法堂的密报。 青年面貌的黑衣人面容冷峻,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常霄云身前,躬身抱拳。 “稟宗主,陈凡今日与王岩比斗,断灵峰传功长老祝清妍见证,未用虎鹤真形,以刀法迎敌,输了两个月资粮。”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有个朋友......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哦?”常霄云闻言一愣,皱眉微皱,“他这般喜欢找人比斗?武道境界可有突破?” 话问出口,常霄云不由自嘲一笑,心说自己关心则乱。 明明连上宗道劫都確定是黄下根骨,他却还抱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再如何幻想,这才过了几日时间,修为哪里这般容易突破? 果然,名为萧观棋的执法堂弟子沉声道: “没有,观其灵韵,还是通脉初期,约莫贯通三条正经的程度。” 常霄云摆了摆手,让受命暗中保护、顺便观察陈凡修为的萧观棋退下。 后者已经打通天地桥,距灵窍只有一步之遥,因为根骨极佳,又嫉恶如仇、行事稳重,被执法堂堂主从撼山峰挖来。 也因他行事稳重,常霄云才会將观察陈凡的任务交给他。 目前来看,他完成得极好,只要常霄云在宗內,他几乎每日一报,也从不问为何要关注陈凡,更从未与人提起过。 『也算刻苦,除了回了郡城一趟,其余时间都在院內修行,可为何不愿去练功场? 难道是王重羽那孩子不喜欢他,导致其余內门弟子在针对他? 也不对啊,三日共鸣,让朝青山那般看重,亲自传授断灵刀架,其他弟子即便有想法,应该不至於针对他到不敢去练功场。 多半是他自己不想去。』 左右想不通,常霄云便先放在一旁,开始思索宋岐黄让他开放养神塔的事。 斩星峰。 同样关心陈凡的真传首席姜毓秀,同样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陈凡落败的消息。 “师姐,这陈凡除了侥倖胜过仇閬一次,在刀法上有几分天赋之外,根骨平平无奇,这次被人一激,还输了两个月的资粮。 摆明是个愣头青,也不是咱姜家的亲戚,咱们为什么要关注他啊? 峰主最恨断灵峰了,要是让峰主知道,非得罚我去扫剑林不可。” 面对內门小师妹的询问,姜毓秀先是长嘆一声,並未正面回答。 “让你做事就好好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师尊不会知道,你放心好了。” 身负三尺青锋的少女穿了一身鹅黄劲装,比姜毓秀矮上半头,闻言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 姜红叶是真的想不通,为何身为一峰真传的族姐会特意关注那叫陈凡的愣头青,心中的好奇如猫抓一般。 『难道因为他生得一副好样貌? 可他只是黄下根骨,听人说是运气好才在入门之前通脉入境。 这般根骨,有生之年绝不可能打通天地桥,再好看的样貌终究也只是镜花水月,至多十年便会老朽。 族姐可是姜家千年不遇的天骄,身负振兴家族的使命,绝不会这般肤浅。 可不是因为样貌,还会因为什么呢?』 姜毓秀任其闷闷不乐,也不理她,只<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古意盎然的剑鞘,看似遥望远方,实则目中並未聚焦。 『祭身教,清河郡青莲使,还有那凤凰县的红莲使,再容你等苟活一段时日......』 翌日,陈凡起了个大早,再次来到练功场,径直找上何斗四人,瞄准林寒野。 何斗依旧猖狂叫囂,王岩也未用正眼看他,那叫赵辉年的只是通脉中期,並不在陈凡眼中。 让陈凡皱眉的是,好像这四人將他当做不服气的冤大头,铁了心思要薅他资粮,对於他同门切磋的提议嗤之以鼻,非要以资粮做注。 陈凡想了想,並未拒绝,祝清妍再次被请来,看著陈凡似乎有些无语。 “你只是通脉初期,与他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真要用自身资粮做注进行正式比斗?” 迎著祝清妍的目光,陈凡重重点头,认真道:“多谢长老关心,弟子平生最喜与强者过招,每每打完,只觉心中畅快。 林师兄既不愿与我切磋,那便以资粮做注,只求与师兄交手!” 陈凡自觉说这话时,自己脸上所展露的,那份克制过的狂热很是到位。 “果真?不是昨日输了不服气?”祝清妍灵窍修为,修行多年,自然见过武痴。 她只是有些意外,陈凡这清秀白皙的小青年,竟也是那爱武成痴的人。 一旁围观之人嘘声阵阵。 “还心中畅快,这般会演,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我有个朋友就是这样的,打不过又不服气,就假装自己是武痴,等修为够了將那人打过,才疯狂上嘴脸。” “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是真的?不然为何不找何斗和赵辉年交手?偏要找上林寒野?” “我看他就是在硬撑,爱面子的人是这样的。” 祝清妍深吸一口气,默认了陈凡的说法,她也不是陈凡的师傅,言尽於此,只能秉公处理了。 林寒野倒也没有咄咄逼人,二人站定后还是以刀法交手。 通脉领域不出意外的被压制,三招之后,陈凡落败。 【经验点+235】 【经验点:235】 『比那王岩强上五点......』 陈凡原地恢復一阵,与昨日一般,在眾人目光下孤独而落寞的走出练功场。 午时,赵羡鱼再往后挪了一位,打来的饭食中用异种血肉烧制的主菜又少了些。 也不知是否错觉,看著那连热气都少了许多的饭食,赵羡鱼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丁字九號院。 陈凡与赵羡鱼相对而坐。 “师兄方才,与人比斗了?” 好似昨日重现,陈凡点了点头,毫不在意。 赵羡鱼想了想,怕陈师兄觉得自己在说教,到底还是没能说什么。 未时,收到萧观棋稟告的常霄云也不以为意,只对他说的『最喜与强者过招』多问了几句。 『看不出来这娃娃还是个武痴,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日朝青山考校他,他都敢和朝青山动手。 不仅如此,他练杀神拳,杀意入心,在我面前都敢动手。』 常霄云哑然失笑,只觉有趣,转念又想到,陈凡往后若都是这般与人交手,岂不是会很快耗光每月资粮,进而影响自身修行? 『这样可不行,可比斗规矩也不能废,免得这群娃娃闹出人命来。』 想了半天,常霄云没想出什么办法,也不好明著给陈凡送灵晶丹药,只能將问题拋给朝青山。 府兵大帐,收到消息的朝青山直怒得咬牙切齿。 『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不动规矩,让他与其他人比斗,要保证他有足够的灵晶修行,还不能明著偏心! 他自己要挥霍,我他娘的怎么保证!』 第一百九十章:我乃执法堂萧观棋 翌日,陈凡推门,一个人头大小的明黄布包映入眼帘。 『有灵炁波动,包里像是灵晶,为何会在我门口?陷阱?』 陈凡驻足思索数息,直接迈步跨过。 无论是特意针对他的陷阱还是他人遗失,他都不想惹麻烦。 暗处,奉朝青山之命前来暗送灵晶丹药的罗准双目圆瞪。 『以他通脉初期的修为,必能感受到其中灵炁,为何不捡?』 罗准百思不得其解。 此次是仇閬接了轮换任务,罗准趁机回宗修养,朝青山便顺势將这见不得光的任务交给了他。 只要陈凡收下丹药便算完成,唯一的要求是不要被发现朝青山给的,其余並未多说。 罗准入门数年,迎过新人,送过老人。 见过天资卓绝、傲骨錚錚的武道大才。 也见过在外门侥倖通脉,最终达到根骨极限修为再无寸进,从而被清出內门的庸才。 若陈凡是前者也就罢了,常言恃才傲物,天才往往自有坚持,看不上这些许灵晶丹药也不足为奇。 可根据他的了解,陈凡並非天才,也无甚家底可言,只是区区黄下根骨。 同样的方法,罗准敢打包票,眼下的断灵峰內门,除了王重羽,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会捡,甚至若有两人同时发现,还会抢著捡。 若真是他人遗失,前来索要,那便看各自本事了。 你说你丟的,那你叫它一声,看他是否答应? 只因在这强者为尊的武道王朝,有句话在江湖上流传甚远,那便是『天材地宝,能者居之』。 內门修为更高之人没有直接动手明抢,还是三圣宗宗规严明,更有主峰执法堂在侧压制,相较於宗外江湖才显得这般风清气正。 也正因如此,罗准才会选择直接放在陈凡门外,想著亲眼看他收下便走。 哪里想到,这看起来如此简单的一个任务,竟会因陈凡的拾金不昧而出现这般变故。 等陈凡走远,罗准闪身捡起明黄包裹,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他就不是那足智多谋的人,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到一个两全之策,完成师尊朝青山的交代。 正此时,准备归还早饭碗筷的赵羡鱼推门而出,一见罗准身上的內门服饰,连忙低头见礼。 “你是陈师弟的侍从?”罗准明知故问。 赵羡鱼自然不敢隱瞒,连声应是。 “那正好,我乃执法堂萧观棋,缘由已经查清,这是堂內对陈师弟出手保护同门家眷的奖赏,待陈师弟回来,劳烦你转交於他。” 罗准说完便不由分说將手中布包丟到赵羡鱼怀中,伴著一股几乎让赵羡鱼窒息的强大灵韵,直接闪身消失。 『师尊只说不让陈师弟发现,执法堂秉公行事,向来有功则赏、有过便罚。 何况他也確实保住了赵羡鱼家的刀馆,我假借萧师兄的名头给他送来奖赏,有理有据,简直完美! 没想到我还有如此智慧......』 罗准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径直回了丙字三號院。 井然有序的丁字院南面,兢兢业业的萧观棋满脸疑问。 『不是,罗准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外执行任务吗?冒名送资粮?』 萧观棋维持著一门极高明的敛息秘术,武道修为也远在罗准之上,是以后者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 可他抓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何罗准要一大早过来送资粮。 那陈凡也是神人,白捡的灵晶都不要,直接跨了过去。 左右想不通,萧观棋索性不再多管閒事,直接行功运气,朝断灵峰內门练功场所在赶去。 凭他的身份,看守练功场的方敬爻自然不敢阻拦。 还未走进练功场,萧观棋便见往日冷冷清清的练功场热火朝天。 只见练功场中心,十来位或是轮换归来、或是还未接任务的內门通脉围成一圈,议论声嗡嗡如蝇。 “老薛加油啊!” “嘖嘖嘖,这陈凡虽猖狂了些,也算有几分本事。” “几分?你去年刚入门,我不挑你理。 你只看到他用刀法和薛龙凤有来有回。 难道没发现他的武学天赋之恐怖吗? 他才入门多久,师尊传他刀架时你我都在,短短数日,便能將断灵刀练到入门,若非根骨限制,恐怕单论天分,整个断灵峰,他只在首席师兄之下!” “凭这一手入门刀法,他通脉初期竟能和薛龙凤的中期修为叫板!” “一百一十招了!” “完了!” 『啪』的一声,终於被陈凡找到的薛龙凤被刀身抽在肋下,蹬蹬狂退,站定后脸色涨红。 也不知他是行功过度,还是单纯气的,又或是心疼那用来做注比斗的两月资粮。 是的,在见王岩和林寒野相继得吃之后,留在宗內的內门弟子已经无形中接受了陈凡武痴的人设。 基於此,今日陈凡找上薛龙凤,要求正常切磋,被后者一口回绝,非要和他押注比斗。 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请来的见证人是王重羽,他从始至终都沉著脸,惜字如金。 唯有入门时间较长的几个通脉后期能发现,陈凡展露入门境的刀法之后,王重羽的眼底起了涟漪。 对於王重羽的到来,陈凡並不在意,连灵窍初期的祝清妍都看不透他的修为,何况只是通脉巔峰的王重羽? 也或许祝清妍看穿了,但对於陈凡隱瞒修为的事並未多管。 总之直到现在,陈凡外显的修为依旧是通脉初期,一如他计划的那般。 “承让!” 陈凡收刀而立,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小血痕,俱是被薛龙凤那套偏阴柔路数的双刀所伤。 陈凡对此只是惊嘆,三圣宗那位刀圣果真是惊才绝艷,同样一门刀法,因各自蓄养刀意的不同,最终所练成的刀法也不尽相同。 有几分因材施教的意思。 惊嘆之余,看著那少得有些可怜的经验点,陈凡更领会到了什么叫一境一重天。 也知道胜哥不好糊弄,都是通脉中期,薛龙凤比他多贯通了两条正经,交手后只薅到区区三十点。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陈凡並不嫌弃,照例原地坐下恢復一番,等王重羽宣布胜方后,陈凡决定回家吃饭,下午再来。 “贾庆师兄!” “师弟斗胆,请师兄赐教!不过饭点將近,约在未时如何?” 被叫到名字的贾庆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心中有种捡到灵晶的喜悦。 他可不是薛龙凤那娇滴滴的通脉中期,而是货真价实的后期高手,足足贯通了八条正经,还掌握一门玄级刀法真形。 以林寒野、王岩为例,喜欢找强者交手的陈师弟盯上他,岂不是硬送资粮? 第一百九十一章:何德何能? 不出所料的嘘声阵阵。 一面震惊於陈凡的刀法进境,一面又觉得他怕不是个散財童子。 “找差距不大的过招,还能说是切磋,通脉初期直接找上后期高手,能得什么经验,不是纯被虐打?他究竟在图什么?” “屠师兄所言在理,进步再快,也需时间沉淀不是?” “什么交手,我看他是单纯喜欢被別人暴打。 你们还別不信,我老家红纱县就一个乡绅是这样,喜欢被人用鞭子抽打,感觉会上癮一样。 后面嫌只是寻常人的小妾不够力气,还特地找了个五大三粗的黑面女武人来打他。”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打死了,也有人说他是爽死的,具体我不知道,不过我看陈师弟这模样,是越看越像。 他说他喜欢与强者交手,每每打完,只觉心中畅快? 打又打不过,这不是花钱找打是什么? 照我看来,什么武痴,不过是像被人狠狠虐打而找的藉口罢了。” 一旁围过来听的几个通脉中期若有所思。 其中一人一身黑衣,明明靠得极近,还是个生面孔,一旁的几个断灵峰內门弟子像是没见到、又或者说没注意到一般。 正是维持著地级秘法灵风障目的萧观棋。 他在迟疑,下午要不要把这个猜测一同稟告给常霄云。 武痴和单纯受虐有一定相似之处,也都是极为主观的无形存在,如性格一般,表现出来之前,除了陈凡自己,旁人还真难以探测。 萧观棋正想著,一股集霸道锋锐为一体的强横灵韵从他身侧传来。 “你来做什么?” 单论修为,二人在伯仲之间,是以萧观棋並不怕他,也早就想好了藉口。 “我道是谁能看穿我的灵风障目,原来是王真传。 也无甚要事,例行排查异教奸细而已,见你们练功场这般热闹,便也来凑个热闹。 怎么?断灵峰还禁止我执法堂涉足不成?” 执法堂直接受命宗主,说要拿人,其余五峰谁敢不从? 王重羽被结结实实噎了一句,他一时间还真拿萧观棋没什么办法。 他也只是见萧观棋在鬼鬼祟祟窥探自家师弟说话,便想著履行大师兄的职责,来问上一句。 二人同期入门,昔年也都是引人瞩目的武道天骄。 只不过一个在断灵峰,一个在撼山峰,而今的萧观棋更是已经拜入执法堂,听说深得宗主赏识。 不过那又如何? 王重羽当即冷哼道: “执法堂监察各峰,宗內何处不可去?莫要给我带高帽,萧观棋,两年前的五峰大比未分胜负。 我见你灵韵圆满,想来也在著手突破灵窍,今日既有缘再次相遇,择日不如撞日,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说得还算客气,可那塞满方圆数丈的刀意却冰冷刺骨,让萧观棋周身警兆大作。 身为真传,王重羽的断灵刀法赫然已经大成,距圆满只有一步之遥,刀法造诣只在峰主朝青山之下。 撼山拳意流转周身,將那刺骨冰寒消弭一空,萧观棋笑道: “六月武考之前,不正是五峰大比吗?王真传何必急於这一时? 公务在身,便不叨扰王真传了。” 萧观棋话音方落,王重羽身前的黑衣人影便开始晃动消散,赫然只是一道残影...... 陈凡当然没听到有人说他是m,他和贾庆约好后便径直出了练功场,大步朝丁字院赶去。 院中,赵羡鱼正在练刀凝血,距离膳堂开饭还有约莫半个时辰,一心要入境通脉的她当然也不会浪费时间。 眼见陈凡进门,她血气一收,扯过石桌上的明黄包裹正要说话。 忽然发现陈师兄衣衫开裂,浑身血痕,不用问也知道,他又找人过招去了! 赵羡鱼顿感无奈,她当然知道陈凡才是通脉初期,也知道他武学天赋极为恐怖,让赵湷讚不绝口。 若非有郑秀存在,怕是都要打著『拯救刀馆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藉口,將她嫁给陈凡了。 陈凡同不同意不知道,反正她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 『可这也架不住天天找人打啊,都说陈师兄是冤大头,小地方来的沉不住气,都想从他身上薅点资粮。 可我只是个侍从,又能如何呢?』 赵羡鱼心念闪转,最终只是长嘆一声,选择了认命。 『打吧打吧,父亲说得对,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等陈师兄吃亏醒悟,大不了吃一段时间的外门膳堂,往后便好了,反正如今家中安稳,我按部就班慢慢练就是,也不能老是想著走捷径。』 等陈师兄吃亏醒悟,大不了吃一段时间的外门膳堂,往后便好了,反正如今家中安稳,我按部就班慢慢练就是,也不能老是想著走捷径。』 “怎么了?” 陈凡有些奇怪的看著赵羡鱼,见她抱著早上出门时在门口看到的明黄布包,脸色几番变换,心中不由一跳。 莫非这布包主人害他不成,选择害赵羡鱼,想波及他? 待会儿来个人说这布包是他的,里面原本装了百枚灵晶,现在只有十枚,让他们赔,又当如何? 陈凡胡思乱想之际,赵羡鱼回过神来,忙道: “陈师兄,这是执法堂的人送来的奖励,说是你在外主动保护同门家眷,当赏。 我上午特地去问了,执法堂照宗规办事,赏罚分明,一经查实,確实也会特地奖赏。” “哦?”陈凡接过布包,不由心中轻咦。 这看似只有人头大小的明黄布包少说有二十斤往上。 以陈凡如今的修为力量,莫说二十斤,全力一拳甚至能將这间丁字九號院都震塌,融灵血气加持之下,其力岂止千钧。 让他意外的是,这包裹的大小和重量有些不成比例。 若是装的同样体积的铁块,自然会更重,但这布包装的又明显不是铁块钢锭,也非石头。 带著好奇打开一看,一块生肉占了大部分空间,约莫有陈凡大腿粗细。 其后拇指大小的灵晶十二枚,瓷瓶两个,且瓶身还用景朝文字写著丹药名称,细一辨认,正是先天丹。 “除了异种血肉不够,这几乎是寻常通脉初期一整年的修行资粮!” 赵羡鱼也察觉不对了,按她对宗门任务奖励的了解,除了比斗,唯有能够纪录在册的下等贡献才能得到这么多的奖励。 要知道在外门,顺利完成一百个任务,才能记下等贡献一次,除了任务本身的奖励之外,还能得到宗门的额外奖赏。 而在內门,完成十个任务才能记下等贡献,五十记中等,一百个记上等。 她一个区区外门弟子的家眷,何德何能能记內门下等贡献?又如何能值一位通脉初期一整年的修行资粮? 第一百九十二章:癲婆 三圣宗面向弟子所发布的任务自然分內门外门,也分长期短期。 外门弟子大多是发尾雷音修为,需要下山的任务算是少数,例如替內门师兄和长老送信送物、接人取件之类的跑腿任务。 当然也有查明贼人修为后的杀敌任务,俗称歷练任务。 只是如今各县沦陷,异教横行,外门外出的任务也隨之少了许多。 多数都是如那魏巧巧一般的临时侍从,亦或是在锻锋堂、杂务院等各堂院中做事的短期任务。 如赵羡鱼这般的长期稳定、待遇好的固定侍从,算是极少数令人眼馋的任务。 毕竟女性武人终归只是少数,容貌姣好的更少,而男性武人若非有特殊癖好,通常也不会在外门招募男侍从。 而对於任务,三圣宗对外门弟子並无强硬要求,只要求內门弟子每月必须完成一次任务。 可根骨与修行资粮却如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无论外门內门,除月俸之外的丰厚奖励和对自身修为的焦虑,自会驱使各峰弟子前扑后继的完成任务。 可也正因如此,赵羡鱼清楚知道,只是保护一位外门弟子的亲眷,根本得不到这般丰厚的奖励。 赵羡鱼將这缘由一说,陈凡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早上我看到这布包放在门口,怕是有人陷害,便没去管它。 你说后面有人送来,是谁?” “他自称萧观棋,身形魁伟,修为极高,我看不透。” 赵羡鱼说完心中惴惴,自知可能闯祸,將头深深埋下,一副任凭打骂的模样。 陈凡当然不可能动手,他看著桌上那堆炫目灵晶,忽而笑了起来。 “既然不是旁人遗失之物,也有理有据,那便收下好了,正好我们也缺,还得劳烦你去养元峰一趟,请个师兄过来掌掌眼。” 陈凡倒不是怕收下会有麻烦,这是在三圣宗,轻易不会闹出人命,等他吃到肚中,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怕的是有毒,所以直接取来两枚灵晶,让赵羡鱼去养元峰一趟,请个正式丹师过来辨认一番。 內门通脉一个月才能领到一枚灵晶,两枚灵晶的出诊费,算是很高了。 不多时,一位身著月白广袖、长发如墨的女子缓步踏入陈凡的丁字九號院。 『通脉后期?』 对於並未刻意隱瞒修为的通脉武人,如今的万灵归墟小成的陈凡几乎能一眼看出修为深浅。 而旁人看他,不过是可以显露的通脉初期而已。 “就你是陈凡?我叫澹臺泠,是今日的轮值丹师。” 澹臺泠说著,也打量著这位名声已经超出断灵峰的陈师弟。 好个少年郎,齐肩长发用绸布隨意绑束,鼻若悬胆,眉多一分过浓、再高一分显瘦,似乎样样都刚刚好。 手持入鞘直刀,便连那身断灵峰的制式黑衣,也为他平添了几分独属於武人凌厉气质。 王岩之前,外面都传他衝冠一怒为红顏,王岩林寒野之后,便都说他是只个侥倖胜过仇閬、无仇无怨也要自费比斗的武痴。 可此时亲自见到陈凡,澹臺泠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將武痴和这幅俊朗白皙的面容联繫到一起。 她哪里知道,陈凡练拳之后,曾黑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踏入那传说中的九次锻压,才又变成了昔日的白净摸样。 总之无论好坏,这位直入断灵峰內门的陈师弟都不是无名之辈。 『我道是怎样个奇男子,连斩星峰的真传首席都为之倾倒。 原来是个小白脸,姜毓秀不是中意季江寒那一款吗? 难道是斯人已逝,她转性了?』 陈凡並不知道澹臺泠在想什么,面对面,他也在打量澹臺泠。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唇若点絳,独属於三圣宗丹师的月白广袖让其有种出尘气质。 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不过那充满江湖气质语气却让陈凡有些怔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討债报仇的。 “断灵峰陈凡见过澹臺师姐”,陈凡憋了数息,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行了行了,什么见没见过,你要考官啊,不是要鉴丹药吗,我看看。” 澹臺泠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院內石桌前,毫不见外的拿起瓷瓶,倒出那拇指大小的先天丹,用指甲颳了些碎末,先闻后舔,似乎很是专业。 陈凡看向赵羡鱼,目中意味很是明显。 『你哪里找的?靠谱?』 始终不敢说话的赵羡鱼坚定点头。 养元峰的首席丹师还不靠谱,那整个养元峰就没有靠谱的丹师了。 赵羡鱼也没想到,她只想请个普普通通的轮值丹师,未料却將这位江湖人称澹臺仙子的首席丹师给请了过来。 本来价钱已经谈好,这位首席丹师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硬是要接这一单。 弱小又无助的赵羡鱼能如何? 『眉来眼去,陈师兄不会看上她吧?』 这边赵羡鱼低眉垂眼,兀自担忧。 那边澹臺泠拍了拍手,对陈凡道: “货没问题,这生灵血肉也没问题,看这灵炁,都快化形了。 化形可不能吃了,它们都化的人形,哪有同类相残的道理?你说是吧小陈?” 陈凡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点了点头。 未料澹臺泠又接道:“所以遇到化形大妖,一般要將它们打回原形再杀了取肉,这样就没问题了,你觉得呢小陈?” 陈凡眉头微皱,『这女人怎么感觉有点癲?初次相见,什么小陈,我跟她很熟吗?』 “我觉得一般,不过师姐,你我初次相见,又非亲非故,直接叫我小陈,是否有些冒昧了?” 陈凡忽然想到借题发挥的可能,这癲婆是通脉后期,来都来了...... 澹臺泠恍然道:“倒是忘了,你们男子不管什么都不喜欢小,可我年岁比你长,又不好叫大陈。 这样吧,就叫中陈好了,这下该没意见了吧?” 忠诚? 陈凡眼角抽搐,险些忘了是自己在故意引她交手,他练武至今,真是第一次遇到性子如此跳脱的人。 还是个女人! 一侧,赵羡鱼並不意外,毕竟这位首席丹师名声在外,是出了名的疯癲,用陈凡家乡的话,就是神经病。 关键是药道造诣极深,医人下毒都是顶尖,还曾有一瓶冒泡小绿水毒杀百位山匪的赫赫威名。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等作品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等死吧你 百位山匪不足为奇,可那灵窍初期的大当家也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化为一滩黑水,这就有些恐怖了。 纵观整个三圣宗,也只有锁天峰的那位闷油瓶在战绩上能与之相提並论。 借这武道之外的力量,二人的实力都足以跨越通脉与灵窍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天堑。 院外,还维持著秘法灵风障目的萧观棋同样一脸无奈,他是唯一知晓事情全貌的旁观者。 也觉得陈凡做法无可厚非,小心行事,无论何时都错不了。 可没想到是,那只是力贯发尾的赵姓侍从,竟能请来养元峰的首席丹师! 他以执法堂的身份监察五峰数年,哪里不知道澹臺泠的恐怖? 『这小子不会想和澹臺泠动手吧?』 怕什么来什么,这念头刚一出现,他就见陈凡跃退丈许,周身灵韵激盪,刀吟不休。 “名姓乃父母所赐,师姐再这般拿我名字取乐,休怪我翻脸!” 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的陈凡浑身都是细小刀痕,满脸坚毅,似乎对澹臺泠的做法很是气愤,实则心中一片清明。 无论断灵峰还是养元峰,这些修为在他之上的弟子,在他眼中都只是会移动的经验包。 美貌固然討喜,他的身体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曾记否,在拳馆当著钟乘龙的面血气盈身的那一日,他意气风发,立志要当走遍这大好河山,逍遥四方,学最强的武学,喝最好的酒,上最美的女人。 如今面对如此美人,若能与之相约踏青、泛舟游湖、顛鸞倒凤,陈凡也不会太排斥。 若是没有祭身教,他此刻说不定已经与人共同成长了。 在他看来,男儿走四方,走肾也是走。 对郑秀优柔寡断,不仅是因为熟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想被人牵绊,早早背负责任,是以才不敢面对后者那份不加掩饰的热烈。 不去欢喜楼,也只是单纯的没有时间而已。 彼时的他弱小到毫无安全感,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养陈红茶和张铁蛋,又岂能有寻欢作乐的心思? 而今环境还算安定,规划明晰,有大票经验点可供採擷,他只需按部就班沉淀一段时间,自信灵窍不成问题。 又见这丹师貌美,才有些蠢蠢欲动。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澹臺泠並未反驳陈凡,也不为陈凡的挑衅动怒,反而笑靨如花,似乎看到什么好笑的事。 她笑嘻嘻的道:“中陈小弟,你是要与我动手吗?要不请来见证人,你我比斗一番? 都说你的资粮好赚,姐姐我虽看不上你那三瓜两枣,倒也想尝尝这白捡的快乐。” 陈凡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却又转瞬恢復,並无异常,当即也未放在心上。 见澹臺泠上鉤,他当即直接道:“无需麻烦,此番不分胜负,只当寻常切磋,就以桌上十枚灵晶做注,向师姐討个公道。 师弟斗胆,请师姐赐教!” 话音落下,陈凡悍然拔刀,出手便是一招追云断浪。 另一边,赵羡鱼瞪圆双目,只见黑影一闪,陈凡已经欺近澹臺泠半丈之內,刀势骇人。 她本想提醒,却又不敢,毕竟这澹臺泠可是一峰首席,单论身份地位,与她如若云泥。 等想起陈凡对她的好而幡然醒悟时,早已经来不及,只能喊个『师兄小心』。 只见澹臺泠微微侧身,轻易便让开了陈凡这已经入门的断灵刀第一式第二招。 后者辛苦炼养的刀意凝成刀气,又有人称为刀势,划豆腐般在澹臺泠身下的石板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刀痕。 陈凡心念一动,看著面板上【经验点+295】的提示,不免有些奇怪。 他这一刀明明被澹臺泠轻易躲开,后者也未曾出手反击,为何会有经验? 这一刀看似未能建功,实则已经达成目的,陈凡来不及细细思考,索性趁势將整套断灵刀法都施展出来,权当练刀,免得太过突兀。 “呀,中陈小弟好凶啊,真真骇煞奴家。” “好险好险,险些就破相了。” “咦!竟对著这里砍,中陈小弟口口声声要討公道,本以为是那不能轻辱的英雄好汉,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 陈凡心中狂怒,他周身通红,青筋暴起,灵炁超限运转,早便展露了通脉中期的修为,却依旧连澹臺泠的衣角都没砍到。 澹臺泠正嬉皮笑脸,忽然收到一道极为隱秘的震气传音。 “澹臺真传,手下留情!” 『萧观棋!?他在这里做什么? 姜毓秀也在盯著他,他有秘密! 还有他的修为,明明是通脉中期,看样子是贯通了四条正经,竟等中了我的『等死吧你』才显露出来?』 澹臺泠心念转动,忽然如闪身后退,笑嘻嘻的摆手道: “算啦算啦,不欺负你了中陈小弟,中毒了都不知道,赶紧让你的小侍从去挖一斤三两的茅边泥,用井水熬成一碗,泡上两个时辰,此毒自然可解。 再耽搁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对了,茅是茅房的意思。” 陈凡大惊,他这才惊觉,自己的状態很不对。 “你何时下的毒!?” 不等澹臺泠回答,赵羡鱼已经跑了出去。 大家都要吃饭,自然都要方便,不过清理茅厕的任务太过辛苦,哪怕有锁天峰的点石成土阵势相助,这任务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只有实在找不到任务的外门男弟子才敢领取。 “不告诉你”,澹臺泠还在嬉皮笑脸,心跳如雷、浑身发烫的陈凡却顾不得许多了。 他原地坐下,行功搬血,试图控制正在自行运转、且越来越快的融灵血气。 “没用的,我这毒名叫『等死吧你』,乃我取三十六种珍药,辅以一株黄品蚀心草炼製而成。 无色无味无形,只是一团气,被我用血气包裹,哪怕你屏息也难以逃脱,沾皮就遭。 你也真是胆大,连王重羽都不敢靠近我。 不过也不怪你啦,你入门时间太短,还不认识我。 別担心,这种份量的『等死吧你』,最多让你昏迷十二个时辰,周身血气损耗一空,拉上三五天肚子,就没什么事了。 当然,等你的小侍从取来茅边泥,解了毒之后,你只会昏迷十二个时辰,血气也不会损耗......” 第一百九十四章:谁惦念你了? 『难以驱除! 並非寻常意义上的毒,对经脉五臟並无损害,甚至还有好处,只对融灵血气有极强的激发作用。 这状態,像是我生吞大药那般,却只保留了受补时的反应,实际肉身血气並没有真正受补! 还有极强的亢奋效果。 竟连中招都要等人提醒才知道,到底还是小覷了天下英雄,若是在外面遇上,恐怕已经死了......』 这念头伴著澹臺泠的嘮叨一同被黑暗淹没。 等陈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巳时。 他猛然睁眼坐起,看著只穿了一条白绸长裤、光著上身的自己,愣神数息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经验倒是赚到了三百二十五点,不多也不少,在他每日两百点的计划之中。 可被人药翻的挫败、以及用茅边泥泡澡的噁心羞耻,却在他心中融成了一股怒意。 正此时,赵羡鱼端著半盆凉水推门而入,陈凡昏迷之后体温极高,她每隔一个时辰就要为陈凡擦拭身体,试图物理降温。 『没想到陈师兄的身体这般结实。 块垒分明、孔武有力,也不似其他武人那般臃肿嚇人,平日穿上衣裳半点都看不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啊,师兄你醒了?”赵羡鱼双颊通红,陈凡正在回想昨日种种,也並未发现。 等赵羡鱼边说边取来陈凡的衣物,他才知道,原来澹臺泠是养元峰的首席丹师,论宗门地位,与王重羽同等。 赵羡鱼未曾在第一时间说明提醒,是因为路上被那癲婆出言威胁了。 而在宗內,哪怕是真传,也没有隨意取人性命的权利,这说明陈凡並没有性命之危。 正是出於这般考量,赵羡鱼这才全程没有说话,免得引澹臺泠记恨。 谁不知道,她不仅疯癲,还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一旦被她盯上,只是寻常出身的赵羡鱼如何顶得住? 事实也的確如此,就算最后没有解毒之法,陈凡也最多难受一阵,並不会有性命之危。 “身为侍从,我严重失职,还请师兄降罪。” 赵羡鱼说完深深低头,又是那副任陈凡处置的顺从模样。 陈凡哪里会怪她? 连他这个通脉中期的武人都不是对手,何况是力贯发尾的赵羡鱼?当即摆了摆手,让她帮忙取来已经冷掉的早饭。 院內並未设有厨房,赵羡鱼即便有心,也难以加热,只能满心愧疚的看陈凡坐在正堂大快朵颐。 正吃著,有人敲门,赵羡鱼开门一看,来人是王重羽的追隨者,谭松。 不说是手下侍从,是因为谭松也是內门弟子,甚至还是通脉后期,也在陈凡的名册之上。 他算是王重羽的铁桿追隨者,为其鞍前马后,毫无怨言,除了未去膳堂排队打饭,未曾端茶递水,几乎就是王重羽的忠心侍从。 平日王重羽考校擬定之后,正是他负责从主峰杂务院领取內门弟子的修行资粮,也负责发放。 按说陈凡本该与其他內门弟子一般,看著时间主动等在练功场,三十七人,一个时辰不到便能发放完毕。 可陈凡中毒臥床,想著只差一人,谭松便索性送上门来。 也是一个布包。 以陈凡所展露的通脉初期的修为,正常来说其內应该有一斤生灵妖物的血肉,培元丹五颗,先天丹一颗,灵晶一枚。 全部用完,正好能保证陈凡在一个月內保持一个快速且不伤根骨的修行速度。 只是谭松送来的布包明显要比其他通脉初期的弟子大上一圈,因为其中还有陈凡和仇閬比斗贏下的一年资粮。 哪怕扣除这两日输给王岩林寒野的四个月,也还有六个月的后期资粮,对寻常通脉初期来说,足以人令人眼红。 “听闻师弟身体抱恙?” 谭松踏入院门时,一身白绸內衬的陈凡已经主动迎了上来,一旁的赵羡鱼抱著装了资粮的明黄布包,微微出神。 因为这布包和昨日那『萧观棋』送来的奖励质地相同,让她浮想联翩。 “已无大碍,有劳师兄惦念”,陈凡客套著。 “谁惦念你了? 替真传师兄分派资粮是我分內之事。 原本不该管你,將这包东西放在练功场,丟了也怪不得我,让你长长记性。 不过念在你入门不久,还是初犯,这才给你送来。 顺便提醒你一句,捨不得资粮,就不要胡乱约斗。 堂堂通脉武人,竟借生病躲避,简直丟通脉的脸!” 堂堂通脉武人,竟借生病躲避,简直丟通脉的脸!” 死板板的苛责语气听得陈凡无名火起。 他有心解释,而进来一趟似乎只为直抒胸臆的谭松已经转身走了,毫不留恋,瀟洒如风,让陈凡只能独自憋闷。 憋闷之余,陈凡这才想起,自己昨日似乎约了贾庆比斗。 他当即洗了把脸,不敢浪费时间,花费半个时辰强化,將经验清零,断灵刀进境稳步推进。 暖流消失后他吞下一粒暗红色的培元丹。 感受著那股比珍药异种都要雄浑的药力正在徐徐运转,抵消饿意,弥补亏空,心中不由一阵惊诧。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吞食武道正统的丹药。 『不愧是宗门正统,这药力堪比一株最少七十年份的珍药,更兼血气同补,有凝练本身血气的功效。 若能长期服用,哪怕同等境界,只凭这身洗尽铅华的凝练血气,便能压江湖武人一头! 幸亏我留下了,有了这批资粮,短期內再不用担心顶不住强化了!』 陈凡收拾心情,干劲满满,快步朝练功场走去。 在他看来,昨日澹臺泠的到来纯属意外,当前也无找回场子的实力,后者不继续来找他麻烦已经算好了。 与其多想,还不如先將今日的两百点落在实处。 练功场。 贾庆看著终於露头的陈凡,面色冷硬。 他昨日足足等到膳堂开饭,都没等来陈凡这个散財童子,连同再次被叫来当见证人的祝清妍,看向陈凡的目光也有些无奈。 也不怪谭松特意进门教训他。 昨日有人叫贴身侍从问了赵羡鱼,却只得到『陈师兄身体不適,已经睡下』的回答。 谁会相信? 莫说通脉,炼生血气的血气盈身都能做到寒暑不侵,一个通脉初期的武人,又未曾执行任务受伤,会身体不適? 就算要找藉口,说拉稀蹲茅坑都比身体不適要好上数倍。 第一百九十五章:陈凡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以贾庆觉得陈凡看不起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陈凡同样沉著脸,並未多做解释。 二人站定,出手利落,互相拆递整整三十九招,陈凡才圆了贾庆的梦,败於其手。 自然也完成了今日份的经验收割,足足两百零五点。 这结果引得四周嘘声阵阵,甚至有数人震气传音,与他约战。 不管他是真的武痴,还是传闻中喜欢挨打的怪人,都想趁他还未醒悟,狠狠占他便宜。 毕竟如今还以通脉初期示人的陈凡,不用虎鹤真形,只凭小成断灵刀,当真不是通脉后期的对手。 甚至对上少部分掌握玄级真形的通脉中期都悬。 修为比他高,养意时间比他长,刀法也比他纯熟,他拿什么贏? 阵阵嘘声中,陈凡並未著急。 从赵羡鱼口中他知道,比斗的资粮,一般都在下个月兑现。 也即是贾庆贏得的资粮,在下月初九才会发放。 而王岩林寒野之流,纯粹是运气好,正好在临近初九的时间狠狠贏下陈凡,获得比斗资粮的时间才会大大缩短。 这在旁人看来无可厚非。 毕竟一个月的时间,除了多匯融几分融灵血气,將刀意磨练的更为锋锐之外,还能做什么? 还能直接刀法圆满,贯通周身正经不成? 陈凡表示,能的兄弟,能的! 他毫不在意,是因为清楚知道,这资粮的归属全在他一念之间,若不愿,贾庆他便拿不走。 只等他刀法大成,他打算將这些贏过他的人全都再打一遍。 这计划之外的念头刚刚才在他心中彻底定下。 因为他尝试过培元丹的功效,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勤俭节约的好青年,不能这般大手大脚的浪费。 也並非输不起,若是有人能堂堂正正的贏下他,他自然不会出尔反尔,除了宗规限制之外,他本人也对这般行为感到不齿。 一如昨日的澹臺泠,不也在他昏迷之后,將他动手前许下的十枚灵晶尽数拿走,他有说过什么吗? 当然,若將这箇中原因分为十成,打不过澹臺泠就独占八成。 “此战胜者,贾庆!” 祝清妍高声宣布战果,又有些无奈的看了看陈凡,直接闪身消失。 围观的诸多弟子早已见怪不怪。 灵识覆身,若不想让人察觉,即便就蹲在面前拉屎,灵窍之下的武人也难以看见。 可谓的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也是灵窍高手的显著標誌之一。 陈凡也非初出茅庐的菜鸟,对於祝清妍消失的方式並不惊奇,只在心中不断自语,说是时候未到。 一番熟悉的自我攻略后,他便心安理得的盘膝坐下,行功恢復。 对於那十数道震气传音的约战,他来者不拒,甚至还编排起来。 “秦超秦师兄?行,我应下了。 不过我下个月的资粮已经与莫一聪莫师兄做注了,只能用三月的资粮了。 不过秦师兄你只是贯通八条正经的通脉后期,我只能拿半个月和你做注。” ...... “谭松师兄?!你也想占我便宜、不对,是谭师兄也想和我过招?” “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我三月的资粮只剩半个月了。 没事?只为印证刀法?作者让茉莉蜜飞携《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在等你。行,我应下了,不过只能排到正月十一了,这几天我都有约,一日三场,打完吃饭。” 陈凡离开练功场时,已经排到了正月十七。 一日三场,无一虚位。 在他不强化武道修为的前提下,哪怕这群断灵峰內门弟子大多都是通脉中期,一个只有三五十点,也能保证每天最少两百点。 因为按他的编排,每日都是两个通脉中期,一个交手最少能得百点以上的通脉后期,有早有晚。 约斗双方都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是以从头到尾彬彬有礼、氛围极好,半点都不像好勇斗狠的武人。 “什么!? 买菜一样,还能讲价? 他许来做注的资粮已经排到了两年零六个月之后?!” 断灵峰大殿,正在纳灵养意的王重羽听谭松说完之后,直接腾的一下从青色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究竟想做什么!?” 王重羽是又惊又怒,从陈凡被常霄云带著直入內门的第一日,他就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觉得此人要么平庸到止步通脉初期,成为断灵峰的耻辱,让师尊被其余四位峰主耻笑。 要么就如能坏一锅汤的老鼠屎一般,祸害断灵峰。 本来大家每月守著应有的资粮安心修行,兄友弟恭,除了实在迈不过的坎,轻易不会约斗,氛围极好,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陈凡一来,便像是直到自身根骨不行而破罐子破摔一般,毫不珍视自身修行资粮,花费资粮四处找人比斗,严重破坏了断灵峰的內门风气。 在王重羽这位大师兄看来,这样的结果早有苗头,也並不难推测。 毕竟有王岩和林寒野这样先吃螃蟹的人在前,证明陈凡的资粮拿了就拿了,並不会有什么后果。 你不想占这便宜,平日修行是旁人所拥有的丹药异种就比你多,练出来的血气比你凝实,实力自然比你强。 同样的时间,你只能按部就班,精打细算,旁人就能猛猛嗑药。 坊间都传,三圣宗各个境界的弟子每月发放的资粮多少,是经养元峰的某一代丹道宗师几番测验才最终確定下来。 或许会不够,但绝不会伤及自身根骨,普適性极高。 可这群以身入局、去留如水的歷代弟子都心知肚明,什么伤及根骨,也只有刚入宗的新人菜鸟才会被唬住。 不多发的原因,单纯只是资粮有限、僧多粥少而已! 江湖武人不知道。 是因为珍药大药、异种灵晶等等对自身修为大有裨益的资粮都牢牢掌握在朝廷和宗门的手中。 他们除了採摘野生珍药和偷抢拐骗之外,根本没有固定的、能获得资粮的渠道。 平日吃到一株黄品大药都如过年一般,用都不够用,哪里会伤及根骨?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陈凡这样的歪风邪气,往大了说就是在动摇三圣宗的根基。 长此以往,人人都想获得更多的资粮而比斗,你打我,我打你,强者恆强,弱者则永无出头之日,极易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 正是基於这般考虑,上至景朝王庭,下至三圣宗,素来信奉强者为尊的武人才会出现难得一见的公平公正。 而往小了说,陈凡也是在祸害断灵峰,大钻宗规空子,明目张胆的挑衅王真传的权威! 而让王重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陈凡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再探再报,不必管他! 对於这个问题。 谭松一如既往的站在真传师兄的角度考虑,沉吟片刻后,他迟疑道: “如此行事,除了他自身的感受,可谓没有半点多余的好处。 凭他通脉初期的修为,一日三场,连战九日,便是二十七场,几乎包括了还在內门的所有弟子。 如此频繁的与人交手,除了被打,他能得到什么实战经验? 所以我觉得,他大概真的是昨日才传出谣言所说,是单纯享受被高手虐打的过程。 除了生性有缺,我也想不通他为何这般好斗。 不对,实力相近,每每与人激战都有所悟,一日更比一日强,似有癮一般,如此才叫好斗武痴。 陈凡这样的,不过生性有缺,喜欢被打罢了,甚至不惜花钱找打。” 谭松越说越觉得对,面上一本正经。 便连王重羽都迟疑了,因为这合情合理。 只不过身为真传首席,王重羽才不会轻易相信这无论说起来、还是听起来都透著一股子荒唐味道的推断,自有一番考量。 『莫非他真是异教奸细,如此行事,是异教忘我之心不死,欲覆灭三圣宗的其中一步? 上有宗主师尊,下有诸位长老,眼界必定在我之上,不会被其轻易迷惑。 我若贸然出手制止,会不会坏了诸位师长的计划? 可万一我的出手也在诸位是师长的计划中呢?』 王重羽陷入纠结。 他乃地级之上、天级之下的特殊体质,是为天生刀骨。 真论起来,与那位圣体榜中排名第十九的刀骨圣体还有几分渊源,天生近刀,自小便被朝青山带上山来。 修行一路顺遂,如今已打通天地二桥,踏入通脉巔峰三年有余。 来处不在,他早已將三圣宗、特別是断灵峰,真心实意的当做自己的家一般。 至於记忆中那倚靠门扉、互相搀扶的两道苍老身影,如今早已经模糊不清。 数年前他入境之日还曾特地回去看过,那个被挤在两县交界之地的小山村,已经人去楼空、破败不堪。 唯一羈绊,也变成了两个荒草丛生的土包。 三圣宗自不会不管弟子亲眷。 恰恰相反,宗门对弟子亲眷,特別是寻常人家,出手颇为大方。 他被朝青山带走之后,后者留下的银钱足够那二人下半生衣食无忧。 后才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年大雪封山,流窜至此的马匪將整个村庄劫掠一空,杀男掠女,手段残忍。 后来,那伙在清河郡地界四处流窜的马匪,合共五十三人,匪首还是个精擅拳法的通脉后期,却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最终,生怕坏了师长谋算的王重羽决定稟报朝青山。 他掏出真传令,注入自身的融灵血气,顺利激活令中阵势,继而有人声传出。 “乖徒儿,啷个了?” 王重羽微微鬆了一口气,以他对朝青山的了解,若是叫徒儿,便证明心情一般,若是加个乖字,便代表此时心情颇好。 而若是直呼他全名,不用问,是在气头上,哪怕惹他生气的不是自己,也有被牵连的风险。 只叫『重羽』,正在阅读第一百九十六章:再探再报,不必管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则说明他接下来的话很严肃,要是交代了什么,一定要不折不扣的做好。 正如那日在这断灵峰顶,朝青山让他带陈凡下去,教他养意法诀一般。 ...... “他许来做注的资粮已经排到了两年零六个月之后?!” 朝青山透过真传令喊出这么一句,久久未语。 而在王重羽看不到的府兵营帐中,怒海狂涛般的灵窍气机肆意激盪,让在下首半跪,稟报今日军情的仇閬冷汗涔涔,一动不敢动。 仇閬毫不怀疑,此时的师尊若是打个喷嚏,引得灵炁波动,他会瞬间粉碎。 可惜哪怕就在两丈之外,哪怕他是通脉后期,也听不到朝青山说了什么,更不知师尊为何动怒,只能与心中疑惑一同默默承受朝青山的怒火。 『故意的!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绝对是故意的! 他定是知道陈凡的作为,才让我保障他的修行资粮! 这就算了,还不让我光明正大的偏心,说什么要是让陈凡起疑,或是不愿收下资粮,就要挨个掰断我的十根手指。 他分明是在故意为难我!!』 朝青山並不知道,在三圣宗主峰,同样刚刚听萧观棋稟告这件事的常霄云陷入了蒙圈状態。 萧观棋至今仍未知晓宗主让他贴身观察並保护陈凡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若是宗主不说,他大概此生都不会问,因为他名观棋,而观棋不语,他向来只喜欢默默观察,自小便是一个守得住秘密的人。 但他心中仍旧会疑惑,为何昨日陈凡被澹臺泠毒翻以致暴露真实修为后,常霄云会这般高兴,乃至於兴奋。 在执法堂当差的萧观棋记得清清楚楚,宗主已经一百九十六天没有这般笑过了。 一个黄下根骨的通脉弟子突破修为,值得这般高兴? 他看不懂,但不会问。 萧观棋当然不知道,在常霄云沉默的表象下,上宗道劫的话正在他心中反覆浮现。 『若他能在一年之內超越根骨极限,贯通第八条正经,可与圣体比肩。』 一年,八条,圣体,四条等词语像是有股特殊魔力,让灵窍巔峰,炼神有成的常霄云也有些难以自拔。 “再探再报,不必管他!” 萧观棋得令,躬身退出主峰大殿。 『呼、终於结束了!』 仇閬感受著隨著正月冷风而发凉的脊背,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可以选,他寧愿率一队武人府兵衝出洪家渡口南岸,与祭身教的传火护法杀个七进七出,也不愿面对暴怒中的朝青山。 “情况便是这般,师尊,弟子......” 『轰!』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灵韵气机轰然爆发。 “师你娘的尊!说了多少次,在宗外要称官职!” 仇閬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连忙半跪行了个下属军礼,“请校尉大人责罚!” 已经站起来的朝青山胸膛起伏,能明显看出他在克制。 第一百九十七章:这不对劲! 《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什么叫別打扰他?! 如此特別关注,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绝对有秘密瞒著我! 是关係到陈凡的秘密! 陈凡才入门多久,我与他相识近五百年,为了这么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小小天才,他竟欺瞒我!』 收到宗主传音的常霄云恶狠狠的看著仇閬逃也似的跑远。 整个三圣宗都知道,断灵峰峰主的关注点向来清奇无比,每每语出惊人,且乐在其中。 也正因如此,如手中剑一般寧折不弯、素来一板一眼的斩星峰主才会与他这般不对付,没两句话就要动手。 而在朝青山眼中,有著数百年交情的老兄弟常霄云,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入门月余的弟子欺瞒他,这才是他动怒的主要原因。 只是数息之后,激盪在朝青山四周的恐怖气机瞬间消失,一如他的怒意,毫无徵兆。 『结洞真明相阵势我也在场,小陈凡除了修为和那先天无漏体质,其他都平平无奇,不对,还有只在重羽之下的刀法天赋。 如此说来,问题必定出在那上宗道劫身上。 那日我找他问,他语焉不详,只说道劫已经確认无疑,陈凡不是祭身教之人。 后面许是问得烦了,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甚至直接动手揍我。』 朝青山极为少见的目露思索之芒,片刻后忽而目光大炽。 『圣体! 难怪以他的脾性都不惜要暗箱操作! 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 已经达到自身根骨极限、同样武道路尽的朝青山先是不忿,而后微笑,嘴角逐渐扩大,继而大笑出声。 『吴风肯定不知道! 还有张怀鹿、扈玉环、黄云野,他们三人都在外奔波,试图寻找克制吞灵秘力的方法。 等小陈凡崭露头角,老常说明真相,他们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到时候各峰齐聚,只有我镇定自若......』 除了震杀祭身教徒时放开心神让他们引召那什么老母之力,朝青山找到了新的乐子。 路尽了,不找乐子,找什么? 找地方等寿尽老死吗? 也正因如此,朝青山的关注点才会这般清奇。 从渡身劫失败在生死之间徘徊过一次之后,朝青山便性情大变,更暗自决定要在註定有限的余生之中,寻找无限的欢乐。 因为身劫之前,他几乎尝遍了世间的苦。 断灵峰,丁字九號院,陈凡根本不知道因为他按计划实施的约斗,在三圣宗引起了怎样的波澜。 他看得清楚,即便以常霄云为首的宗门高层对他態度曖昧,无论出於什么原因,真要对他出手,他都毫无反抗之力。 除非他能在极短时间內攒够近万点经验,直接立地灵窍,不然此前留下部分经验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根本就是笑话。 这是之前误会常霄云时,他倾力出手,最后连一点经验都没能薅到的感悟。 高层不出手,剩下的弟子也不会刻意针对他这个同门,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他索性便把每日得到的所有经验都用来强化武学。 以期藉此进入灵窍视野,如面对朝青山一般短时间內获取大量经验,踏入灵窍。 低修为与强者交手能获得高经验,而放眼州郡、乃至景朝,唯有宗门能让他如此行事。 经验清零、强化武学后的雄心壮志中,陈凡应了赵羡鱼一声,走出臥房,在正堂桌前桌下,开始吃饭。 用优质异种血肉烹飪的肉菜又少了几分,赵羡鱼欲言又止,因为今日陈凡又输了一场,她在膳堂队伍中也隨之落后了一名。 赵羡鱼最终还是並未多言,陈凡甚至並未注意到她的异样,不过纵使发现,他也不会轻易动摇。 相比起至强武道,一时的口腹之慾又能算什么? 第二日,初十,陈凡一胜两负。 所胜之人名为谷桓,通脉中期,未触真形,刀法境界与陈凡相同,细微之处不如用命格强化的陈凡,输得並不冤枉。 赵羡鱼再次往后退了两名,站在队伍中间,被队伍前列的罗娇好一番嘲讽。 好在陈凡是货真价实的內门弟子,且哪怕外显的修为只是通脉初期,凭那手虎鹤真形,实力也属中上游,罗娇也只敢过过嘴癮,不至於太过分。 赵羡鱼並未与之爭吵,一是怕为陈凡惹来麻烦,二是输便是输,无可反驳。 关键还是陈凡花费修行资粮主动与人约斗,行事如此高调,她一个侍从,不被其他侍从联手针对排挤已经算好了,还反驳什么? 第三日,正月十一,陈凡同样一胜两负。 並非陈凡故意为之,有意识的控制胜负。 而是接连遇到两名触及玄级真形的內门高手,还都是后期修为,其中更有得王重羽开小灶的谭松,属实没有办法。 第四日、第五日,直到第六日,正月十三,每日除修行之外都来练功场强势围观的一眾內门弟子终於发现了不对。 “今日他竟两胜一负,其中还有一位贯通七条正经的后期高手!”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刀法愈发精深了?” “嘶!好像是!貌似距离断灵刀小成之境只差几分威能。” “进步竟这般明显?!” 这发现如瘟疫般在一眾弟子之中流传。 作为见证人,祝清妍发觉最早,早便没了当初的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肃穆的神色。 她在更为仔细的观察陈凡,甚至不惜动用灵窍初期的灵识。 所见仍是贯通三条正经的初期修为。 她哪里知道,而今若非陈凡主动暴露,亦或是遇到如澹臺泠时那般修为失控,灵窍中期之下,哪怕动用灵识,也都看不穿他的真实修为。 这就是万灵归墟功法描述中,那『一个大境界』的含金量! 说了一个大境界,连祝清妍这样已经炼成眼窍的初期灵窍也看不穿。 所以祝清妍並未怀疑陈凡的修为,而是奇怪他的刀法进境为何如此之快! 『是武学天赋!?我竟看走眼了?』 祝清妍心神震动。 修为还可用特殊秘法隱藏,可武学强弱却如贫穷一般,根本隱藏不住。 特別是在如她这般的灵窍眼中,通脉武人的所有动作都好似放慢了十倍还多,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可也正因如此,祝清妍才会这般惊讶,甚至是震惊。 陈凡的刀法进境几乎一天一个样,其进步之快,堪称神速! 『这不对劲!我自修行以来,纵横清河一十三县,斩妖无数,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学天赋!』 第一百九十八章:一眼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等作品更新。 陈凡按计划约斗的第一日,祝清妍只当陈凡在胡闹,甚至不愿意前来,是王重羽做的见证。 第二日则是与撼山峰长老轮换修养的另一位长老前来见证。 此人姓陈名宣,还是陈凡本家。 在接连见证三场之后对陈凡印象极差,觉得他在譁眾取宠,不知天高地厚,好生说教了一顿。 面对陈宣的说教,陈凡习惯性的借题发挥,要装成不服气的愣头青与陈宣动手,奈何后者自有一番坚持,並未应战。 在陈宣看来,他身为一峰长老,岂能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直到第四日。 被宗主叫去询问前线战况的陈宣没空。 得到师尊示下的王重羽也选择对陈凡不闻不问,恢復了原来的修行节奏,同样没什么空閒。 唯有在住所疗伤修养的祝清妍得空。 她不想来,可又不愿违背宗门规矩被扣灵晶资粮,这才不情不愿的来当了这个见证人。 起初祝清妍並不在意,甚至有些无聊。 未料陈凡与另一位內门弟子动手之后,那精湛纯熟的断灵刀法,便如万顷沙海中的一点绿意般,惊艷了祝清妍这个传功长老。 以她的修为,哪怕是面对刀法大成的王重羽,也绝不会有这般感受。 只能是陈凡。 只能是这个黄下根骨、行事莽撞、必吃激將法的愣头青,才能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她这般惊艷的感受。 乍见惊艷、继而惊疑、不愿相信,最终匯成一片浓烈的好奇。 所以第四日后的接连两日,她日日都来,甚至对於陈宣基於怜香惜玉的替代请求,祝清妍也都果断拒绝。 只因祝清妍心中清楚,她一方面不愿承认自己看走眼,一方面又想看看陈凡的刀法进步,与他花费资粮与人约斗是否有所关联。 是偶然,还是必然! 因为正常来说,如此恐怖的武学天赋,非天级之上的根骨不可,而陈凡只是黄下根骨,这不正常。 而在祝清妍並未察觉的练功场一角,怀著同样疑惑的常霄云负手而立,目光灼灼的盯著与人拆招的陈凡。 身为一郡至强者,他所肩头所承担的远比常人所想的更多,昨日之前,他都只让萧观棋暗中观察。 直到昨日,他听完同样震惊的萧观棋说完陈凡的刀法异样后,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激动,选择將那烦心废脑的祭身教暂时拋开,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来看一眼。 不怪他如此郑重,祭身教高手好似无穷无尽,眼下仅剩的三郡形势危如累卵。 与他一般的另外两位宗主无不是殫精竭虑,近乎事事亲为,才勉强维持这隨时可能崩断的一线平衡。 傻子一样的朝青山整天在他面前嚷著反攻,说什么『驱除异教、復我清河』。 他哪里知道,北碭郡大战爆发之日,祭身教一方有道劫之上现身,重创上宗高手,让那性命垂危的北碭郡青莲使逃出生天,至今不知去向。 一旦其流窜到清河郡,与清河郡青莲联手,莫说传承数千年的三圣宗有覆灭之危,便连清河郡都要彻底陷落,人畜不存,赤地千里! 这绝密消息一度让常霄云心生绝望,道劫之上,短短四个字,却好似重逾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立身灵窍之巔,哪怕放在州城上宗,也是一方柱樑,更身为下属宗主,是以多数消息常霄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忍不住心生绝望。 因为哪怕是有王庭獬豸卫坐镇的州城,至今也未能摸清祭身教的跟脚底蕴,甚至找不到应对那吞灵秘力的方法! 被祭身教擢灵之后的枯亡天地,哪怕將其中教徒尽数杀完、施展神通搬山引水也难以恢復。 那厚重铅云下的天地,好似被祭身教彻底杀死了...... 而如今若能確定陈凡是圣体,引来上宗关注,除了自身度过身劫的可能,他的压力也会小上许多。 於公於私,他都最希望陈凡是圣体。 可上宗道劫已经亲眼看过,每多过一天,陈凡是圣体的可能便会小上一分。 如此想法,那其余找不到圣体的两郡百姓就该死? 这问题常霄云自然考虑过。 若有余力,他自不会吝嗇出手。 可他没有,他只能尽力守住清河郡,一如当初季江寒缝缝补补的凤凰县一般,连门前雪都扫不尽,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他来了,静静站在断灵峰练功场的一角,前后左右人来人往,却都似看不到他一般。 哪怕是灵窍初期的祝清妍也是如此。 『这层意志防护......原来是万灵归墟,我记得是那年江寒小娃娃闯养神塔所得,原来如此。 万灵归墟小成的同时,还能將断灵刀法练到这般境地?』 常霄云深深皱眉。 在他的眼中,陈凡贏下这一场后以断灵刀法门行功恢復,练功场內本就浓郁的大片天地灵炁被他扯入体內,最终留下的只是极少一部分。 能引动大片灵炁,是因为断灵刀乃货真价实的地级武学,包含搬血行功之法,养意运刀之术。 可他黄下根骨的身体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留都留不住,又如何引之匯融自身血气? 同等修为下,玄级根骨的內门弟子每次行功所能截留的天地灵炁,近乎是陈凡的十倍还多,这便是根骨之间的差距! 『可惜可惜、可惜啊』,常霄云的身体缓缓消失,他只一眼便將陈凡彻底看穿。 『是觉得修行缓慢,所以將精力都放在武学上吗? 可纵使將三大镇峰绝学都练到触及真形,又能如何? 到底是捨本逐末......』 常霄云心中遗憾,却也没有制止陈凡,因为当日上宗道劫说过,他要在一年內打破根骨极限,贯通八条正经,才能与圣体比肩。 既然要打破极限,便只能靠陈凡自己。 若是常霄云出手,自然有无数办法让陈凡短时间內达到通脉后期。 甚至都用不常霄云出手,朝青山就能轻易做到。 若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他洗经伐髓,一年內打破根骨极限也並非不可能。 可如此糊弄,除了欺骗自己,又有何用? 『护道之法极端强盛,確能逆伐上境、煊赫一时,可道不高,寿终有尽时,纵使有撕天之力,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 常霄云心中长嘆,一步百丈,扯得残影阵阵,顷刻踏出三圣宗。 第一百九十九章:潮湿 凭心而论,常霄云对陈凡並不失望。 能有如此武学天赋,已能算是能与各峰首席比肩的天纵奇才,殊为不易。 一郡之地,最少要隔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会出这么一个可堪造就武道之材。 其余时间,洪浪那般的地级根骨已经是已经是一县之地的顶点了。 而对於陈凡醉心武学的选择,常霄云只是可惜,也並不失望。 毕竟这世间英豪无数,又有几人能长存於世? 更多的人不是不知武道境界才是根本,可囿於根骨资质,便义无反顾的选择无敌一世。 他们苦练武学,以期在某刻能名震天下,在江湖留下传说。 总之只是选择不同。 而更多更多的人,或是连修行武道的机会都没有,亦或是穷极一生都难以通脉入境,只能守著曾惊艷了时光的回忆慢慢老去。 所以他能怪陈凡什么呢? 他只是黄下根骨啊,能有这般天赋机遇走到自己的面前,肯定已经很辛苦了。 若是两人能开诚布公,陈凡定然会道:『能的兄弟,能怪的,怪我太惜命、太小心,只能徐徐图之......』 “此战胜者,陈凡!” 断灵峰练功场,祝清妍看似清冷的声音明明不大,却响彻四方。 她深深看了陈凡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消失场中。 只是数日间的进步,若一朝顿悟,也有类似的效果,还不能妄下定论。 儘管如此,如今祝清妍对陈凡的態度却已经悄然改变。 人群寂静一瞬,而后瞬间炸开。 “小成了!他的刀法小成了!” “我自己有眼睛好吗!” “难不成与人交手,真的有说法?” “老谷,別他娘的看了,咱两试试手!” 陈凡如往常一般穿过人群离开,再无人觉得他孤寂落寞,看在一眾断灵峰同门眼中,反而有种神秘而强大的感觉。 六日,十八场,九胜九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从一开始的一胜两负、或是乾脆三场全负,再到如今的三场全胜,他们亲眼见证了陈凡的刀法进步。 这恐怖的刀法天赋,让所有人都不住惊嘆的同时,也有些畏惧。 陈凡消失在直通断灵山巔的青石山道上,练功场再无往日清净,所有人都在尝试。 有人甚至一比一復刻了陈凡的做法,连做注的资粮都分毫不差,只想试试能否让自身停驻多时的刀法境界更进一步。 结果自然毫无作用。 断灵山巔,王重羽刚一结束修行,便听谭松说起了陈凡的变化。 “这小子必有古怪!我怀疑有人暗中给他开小灶,想为他造势!” 谭松言之凿凿,一边说一边观察王大哥的脸色。 果然,后者面色瞬冷,“慎言!师尊行事岂容你我置喙,再敢妄议师尊,休怪我翻脸!” 谭松被那股冰冷刀势一衝,整个人瞬间一抖,不敢多言。 为何要造势? 除了承接真传之位,还会为了什么? 王重羽是必然会踏入灵窍的,事实上五峰真传都有灵窍之资,不然也不会成为真传首席。 按谭松之言推测,整个断灵峰,能为陈凡开小灶的人,又能有如此效果的人,除了触及真形的朝青山,还能有谁? 所以王重羽才会动怒,来路早已模糊,他只记得带他走出大山的朝青山,高能章节第一百九十九章:潮湿更新!立即阅读:。所以他敬朝青山如父! 无论朝青山如何安排,他都只会遵从,且付出所有心力去完成,绝不会偷懒打折。 便如此次朝青山让他放任陈凡,他便不会多说一个字。 斩星峰,陈凡在武学一道是绝世天才的风还是吹到了这里。 “我打听清楚啦! 他的虎鹤真形入门之前就已经完全掌握,后自请入断灵峰学刀,至今十九天,刀法小成! 如此看的话,还勉强能背住绝世天才的名头。 毕竟这可是咱三圣宗的镇峰绝学之一,还是和撼山峰一样的养意武学。 当然,仅限武学。 若是根骨再好些就好了,人也不丑,若是入赘我们姜家,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现在就有些......” “你在胡说什么?!” 姜毓秀越听越不对劲,要是放任下去,还不知道会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她关注陈凡,仅仅是为了完成季江寒的遗愿而已。 江寒既死,她已无心情爱,只想杀了祸首,用余生攀登武道之巔。 她一个女子,还是生在郡城望族之一的姜家,自小锦衣玉食,本不用吃这武道的苦,也用不著立下这般远大的志向。 自收到信的那一日,难以磨灭的潮湿便將她紧紧包裹,大概终此一生都难以忘却。 这样的生活中,只需一个相似的场景、或是人、或是物、或是一句话,她都会想到与那个人的点滴。 很大的雨。 男女藏身破败茅屋,血腥味久久不散。 “强弱自有命数,你不惜受这般重的伤势,也要救那乞儿,何必呢?” 男子虚弱一笑,“那你不惜惹上雷音高手也要救我,又是何必呢?” 一袭红衣的女子陷入沉默,良久才道:“似你这般多管閒事,纵是地级根骨,只怕也活不到入境之时。” “那也无妨,你也说了,是命数,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他对她好似永远都极有耐心,不管什么话,什么场合,只要她问,他都必定会答。 时光荏苒,二人双双入境,共同接了一个罕见的內门联合任务,灭杀通脉境的杀神拳余孽。 谁都没有料到,同为地级武学,杀神拳的威能会这般骇人,那人以一敌二,一个照面便將红衣女子重创。 “我好像看不到......灵窍的光景了。” 她很虚弱,趴在男人背上,不断咳血,气若游丝。 那被杀意操控的大汉倾力一拳,瞬间將她的剑、连同右半边身体的筋骨血肉尽数震断。 男人也浑身是血,却未负撼山峰真传之下第一人的名头,只身搏杀了危害四方的杀神拳余孽。 却也身受重伤、不容乐观。 “不会的,只要找到养元峰的师兄,就一定能救你,千万別睡,听到了吗?” “我要是看不到,你答应我,一定要修成灵窍,连著我的那份,好吗?” “好! 你不是总说我多管閒事活不久吗? 那你也要答应我,倘若有一天我先死了,你也要修成灵窍。 不对,是灵窍之上。 你可是万中无一的玄阴剑体,註定要做那剑压群雄的一代女侠,所以只是灵窍可不行,连著我的这份,你要度道劫,踏长天!” 她陷入昏迷,只在心中答应了。 第两百章:似我者生,学我者死! 第七日,陈凡全胜,收穫经验两百二十一点,单是那通脉后期的章慈就为他贡献了一百六十七点。 隨著他的刀法进步,在自身修为未变的前提下,与通脉后期交手所获得的经验也少了许多。 这自然在陈凡的意料之中,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命格判定经验的多少,与他自身的实力息息相关。 修为占比最大,大概是七成左右,而后便是当前所掌握的武学、武道意志之类的因素,大概占三成左右。 酉时,赵羡鱼拎著食盒走近膳堂,瞬间引来无数目光注视,让她极不自在。 陈凡开始频繁约斗的最初几日,她几乎退到了队伍最后,彼时的她甚至打不到异种血肉,只能打些肉汤。 身上还有正月资粮抵消强化饿意的陈凡甚至並未注意到,还以为是膳堂的特色汤饭。 就在赵羡鱼眼见她和陈凡就要掉出內门膳堂的队伍,只能去外门膳堂裹覆时,从第四日开始,陈凡在断灵峰內门弟子中的排名竟开始稳步上升。 儘管偶有后退,总的来说还是上升趋势。 这让准备『死諫』的赵羡鱼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凭她侍从的身份,也再说不出让陈凡收手的话语。 这几日浪潮一般起起伏伏,莫说同为內门侍从的一眾外门弟子,便连看管膳堂的弟子都认识了赵羡鱼,知道她是陈凡的侍从,而今风头正盛。 “赵侍从来了?” 那青年弟子面带微笑,主动翻看了一番最新的內门弟子排名,很是热心的对赵羡鱼道: “陈师兄今日三场全胜,排內门第九,赵侍从可进两位。” 赵羡鱼一愣,儘管有些意外,还是依言上前两位,原本占第九的王姓侍从早已主动让开位置。 站定后她还有些愣怔,而今的陈凡再不是当初窝在丁字院苦练养意法的陈凡了。 每日早出晚归,好似那辛勤耕耘的老农一般,连她这个贴身侍从都只能在饭点见到陈凡。 陈凡也从不会对赵羡鱼说起比斗情况,她只能通过膳堂了解,是以今日连进两位,让她感觉如做梦一般。 这个位置所能打到的异种血肉,几乎已经算是內门顶尖了。 哪怕是同一头异种蛮妖,四肢血肉和靠近心腹、终日受异种血气滋养的血肉,品质也是天差地別。 而正常来说,只有在三十七位內门弟子中排在前十位的人,才能享用到顶尖品质的异种血肉。 赵羡鱼从未想过,她入门仅仅三年,便能沾陈凡的光,吃到这顶尖品质的异种血肉。 当晚,赵羡鱼满脸通红,周身血气氤氳,顺利踏入血肉雷音。 以她双十之年的年纪,练的还是三圣宗的镇峰绝学之一,能在此时练响雷音,可谓前途一片光明,通脉入境的机会將大大增加。 赵羡鱼满心欢喜,饱含感恩,正要向陈凡报喜,却只见到陈凡朝著练功场赶去的背影。 第八日,陈凡全胜。 “大成了!他的刀法大成了!” 昨日才与陈凡交过手的章慈根本掩饰不住心中震撼。 不止是他,作者让茉莉蜜飞携《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在等你。在亲自復刻过陈凡的行为后,结果毫无收穫的一眾內门弟子也是震撼莫名。 他们如今除修行之外的最执念,就是看陈凡的刀法进境何时止步。 有著同样执念的还有祝清妍。 陈凡以通脉初期的修为挥出大成境的断灵刀时,她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滯之中。 此时的她已经可以確定,陈凡之所以这般高调的四处约斗,正是因为知道自身能通过与高手交手迅速修成武学。 其余內门弟子一比一復刻的事她当然知道,甚至还暗中关注。 当中个別人甚至让自己的侍从紧盯赵羡鱼,看她每日给陈凡打了什么饭菜,多少份量,甚至连出恭的时间都要效仿,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结果还是一地鸡毛,除了更加了解陈凡之外,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似我者生,学我者死!』 祝清妍从那惊艷刀光中回过神来,莫名想起了这句从王庭某位天级根骨的武道高手口中流传出来的话。 景朝武道繁衍至如今的巔峰,早便有人总结过相关规律,自古能登上武道之巔的无数先贤,其前行的道路无不是仅此一条,难以復刻! 这样的人,还有个专门的称呼。 『天骄!天之骄子,才情绝世!』 祝清妍身旁,曾当眾教训过陈凡好高騖远的陈宣只觉老脸发烫,生怕有人回过味来,以灵窍初期的修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练功场上。 並决定马上结束修养,下山轮换其他峰值守前线的长老。 『单是这份武学天赋,此子便可称天骄,他如今断灵刀法已经大成,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之下,谁会是他的对手? 再靠时间资粮熬到通脉后期,寻常灵窍初期,也只能是其手下败將!』 陈宣忧心忡忡,因为他自觉得罪了陈凡。 从宗门高层至今未曾露面就能猜到,高层必定是发现了陈凡的天赋,才会默许他在断灵峰內门搅弄风雨。 如此人物,是他一个路尽灵窍所能得罪的? 陈宣並不知道,陈凡没將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把他当做一个长老级的经验包,找时间刷了就是。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把明显已经上鉤的祝清妍先刷了。 他又並非瞎子,哪里会没发现祝清妍已经接连做了三日见证。 为什么? 必然是被他的武学进境所吸引,所以他打蛇上棍,临时改变计划,趁她还未离开,便上前道: “祝长老,弟子於刀法上有些困惑,还请长老不吝赐教!” “是什么困惑?不妨言明。” “说不清、道不明,弟子欲请长老出手指点。” 看著抱拳躬身的陈凡,祝清妍似乎发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清。 毕竟陈凡最开始就说过,他喜欢与强者交手,每每打完,便觉心中畅快。 而对於只是通脉初期的陈凡来说,灵窍初期的自己不是强者是什么? 祝清妍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只是心中隱隱有些担忧,怕教不了已经刀法大成的陈凡。 第两百零一章:经验包之祝清妍 祝清妍本就是断灵峰的外门传功长老,传道解惑正是本职。 而之所以能担任传功长老,正是因为她灵窍后转修断灵刀,高屋建瓴,只是半甲子便將断灵刀练到无限接近大成的境界。 受限於自身根骨和武学天赋,她大概此生都难以窥见大成刀法的光景。 而这样的修为和刀法,指点最强只是雷音的外门弟子自然绰绰有余。 可要指点就这般毫无波折在不到旬日的时间就將刀法练到大成的天骄,她心中实在没底。 对陈凡的好奇和欣赏、乃至自身长老的职责又让她无法拒绝,最终还是在一眾弟子屏息凝神的震惊中,与陈凡相对而立。 “我算了,从他最开始在练功场跟著大师兄练养意法,到如今的刀法大成,只用了短短十五日不到!” “嗯?不是十九日?” “那是算上他进入宗门的时间,他正式练刀,只有十五日,期间还出去了一趟,在那秋叶刀馆耽误了两日。” “嘶!咱大师兄號称天生刀骨,从养意到大成用了多久?” “三年零四个月,而今大师兄天地桥已经打通,灵窍將成,还在大成到圆满之间,距离真形差距甚大。” “十五日,这便是绝世天骄吗?!” “若非他只是黄下根骨,单凭这份武学天分,只怕能震惊王庭!” “要是他根骨再好些,我们还活不活了?” “老早我便说过了,天道至公,给了一样,就要取走一样,样样都占,易遭天妒。” “震惊王庭?你才走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武人,就敢说这样的话? 咱这断灵刀法是强不错,若能练出火候,放眼祁州都不算弱。 可也仅此而已,地级武学之上,还有天级武学,几乎可与灵窍小神通比肩,在之上更有你我看都看不懂的真正的神通。 天级根骨之上也还有各类特殊体质,还有圣体,如此多的武道天骄,都不敢说震惊王庭。 他旬日间地级刀法大成委实惊人,可顶多也就在咱这郡城宗门罕见,按外面的说法,算得上郡级天骄。 你要说震动王庭,那还差得远。 退一步说,武学大成之上还有圆满,圆满无漏,才能触及真形,这当中的差距几可以道里计。 等他保持这势头触及真形,才能算一名合格的郡级天骄。” “不是兄弟,我就隨口那么一说,你这么敏感吗?” “谭松就是酸的,不用理会。” 嗡嗡议论中,陈凡早已习惯,他一瞬不瞬的盯著祝清妍,试图寻到出刀的破绽。 昨日他回到丁字院中继续强化。 在接连八日的高强度交手中,累计获得经验点一千四百三十六点,面板上的武学进度也变成了【武学:断灵刀,入门(2549\/3100)】。 谭松也没说错,哪怕他如今刀法大成,距离掌握断灵真形也还有五百余点的差距。 这差距並不小,他初学双形拳时的五百点,和如今通脉中期的五百点,当中隔了最少十个郑折柳不止。 若在三圣宗之外,他还要费心搜寻轻身秘法保命,还要小心筛选目標,以免被人应激打死,还要担心频繁出手所带来的后果。 可在三圣宗,这些都不算问题,只要经验足够,他很快就能掌握断灵真形。 因为命格之下,眾生平等,哪怕是天级绝学,只要亮了经验条,陈凡便能完全掌握,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但一个地方比他强的高手並非无限。 单说这断灵峰,经过这旬日时间一日三次的疯狂交手,弟子之中能让他获取经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若是不思开源,困守一地,他便会陷入没有经验强化武学境界的窘境。 不过好在三圣宗並非只有断灵峰,若將五大主峰都薅一遍,陈凡自信要杀那清河郡的青莲使是易如反掌...... 『鏘!』 找不到破绽的陈凡出刀了,刀势如浪,眨眼將祝清妍淹没。 她好似真被那股刀势斩断了五感灵机一般,呆呆站在原地,任由陈凡挥刀。 陈凡不敢大意,只能倾注通脉初期的所有血气意志在这一刀之上。 『鐺!』 环首直刀被其弹指盪开,陈凡心说果然,並不气馁,以右脚为轴旋身借力,再次攻其左肋。 『鐺鐺鐺鐺鐺』,雨打芭蕉一般的密集响声响彻场中,只三息之后,陈凡倒飞而出,却是轻柔落地,並未受伤。 原地,祝清妍目光奇异的盯著陈凡,她亲身验证过,果真是大成断灵刀无疑。 原地,祝清妍目光奇异的盯著陈凡,她亲身验证过,果真是大成断灵刀无疑。 而在陈凡动手的过程中,她自然也发现了陈凡实际是通脉中期的事。 甚至还发现陈凡兼修了万灵归墟,且造诣不低,最少是小成之上,才能在她这个灵窍武人的面前隱藏修为。 毕竟三圣宗五峰英才无数,自不可能只有季江寒一人得到过这门炼神武学。 如此罕见且鸡肋的炼神功法,身为宗內长老,对其威能自然有所耳闻。 不过她並未声张,反而坦诚道: “你的刀法已经大成,无论蓄养刀意还是招式衔接,皆已在我之上,我指点不了。” 话音未落,祝清妍毫不理会场中由她亲自激起的千层浪潮,直接闪身消失。 不知是谁先闭嘴,所有震惊感嘆慢慢消失,最终寂静无声。 『成了,灵窍就是不一样,直接九百零五点! 嗯?九百零五点? 我没记错的话朝青山是两千零二十五点! 同样是灵窍,差距竟这般巨大!』 陈凡兀自震惊一阵,在他人眼中,他是在体会先前与祝长老交手的余韵和所得。 而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他的刀法造诣將更进一步,陈凡已经用实际行动再一再二再三、乃至再四再五向他们证明过,他的武学悟性就是这般恐怖! 陈凡回过神来,微笑抱拳转了一圈。 这些人他都打过,除了如谭松这种印象深刻的,其他人他虽不能精准叫出姓名,却都是熟面孔。 以这样的方式打过招呼后,陈凡如前几日那般孤身走出练功场。 陈凡约斗所有断灵峰內门弟子的第八日,酉时四刻,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扯得老长。 与他同期的所有內门弟子目送他走远,那背影强大而神秘,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內都难以忘却。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过后,三圣宗五峰,將无人不识陈凡之名。 他直入內门,好似一颗划破夜空的璀璨陨星,儘管短暂,却能让所有人都惊嘆於他的耀眼光芒。 第两百零二章:认输 第九日,陈凡习惯性的来到练功场。 祝清妍未曾现身,王重羽也没来,而陈宣昨日便已出宗轮值了。 陈凡正奇怪,一青年面貌的黑衣男子越眾而出。 他腰挎直刀,挺拔如松,若是赵羡鱼能进练功场,必能认出这人就是上次自称执法堂萧观棋的男子,正是罗准。 他与仇閬轮换回宗修养,本只想好生修养几日,却听闻陈凡约战一眾內门弟子,刀法进境堪称神速,好似有某种关联。 最终也未能挡住武学更近一步的诱惑,答应了陈凡的约战,想亲身体验一把。 也顺便与这位让师尊都暗中关注,甚至命他暗送资粮的奇才接触一番。 如此前途无量的人物,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与之相识並交好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 本来一切都稳步推进,谁曾想他还是低估了陈凡於武学一道上的恐怖悟性。 这才旬日不到,他的断灵刀就已经大成了,连传功长老祝清妍都承认难以指点,他还比什么? 与他交好的几个內门弟子为图刀法更进一步,也直接復刻过陈凡的方法,结果也显而易见。 罗准平日虽然认死理,却並不傻。 相较於用通脉后期的修为胜之不武,眼下不如直接认输,还能与这註定要成为名扬清河郡的师弟混个脸熟。 “认输?” 陈凡有些惊讶,看向紧隨罗准之后认输两名內门师兄,心下有些庆幸。 幸好昨日他临时改变计划薅了祝清妍,並於昨日將刀法强化圆满,踏入了真形之境,不然今日说不定还攒不够刀法圆满的经验。 別人已经认输,自愿输掉做注的资粮,按三圣宗的规矩,他便再不能继续纠缠。 又都是萍水相逢,谁愿意花费自己的修行时间与他切磋? 实战经验? 除了他这个直入內门的异数,其余內门弟子,哪个不是已经完成数十个任务的通脉武人? 放在郡城江湖上,无不是声名在外的三圣宗少侠,货真价实的武道高手,用得著浪费时间打一场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架? 已经与一眾弟子抱拳告辞、走出练功场的陈凡並不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推测和想法。 以他如今连祝长老都承认的刀法境界,只要说想切磋,在宗內修养的內门弟子谁不愿意? 只是陈凡不说,他们也捨不得自己本就不多的修行资粮与之约斗。 免费切磋又有浪费陈凡修行时间的嫌疑,不太好意思向陈凡开口。 断灵刀法已经触及真形的陈凡並不可惜。 他今日还去练功场,除了习惯之外,也只有多薅点经验的想法,並不是太过急迫。 有自然最好,没有也犯不著强人所难,硬薅那几十点经验,免得惹来麻烦。 陈凡径直朝丁字院方向走去,一路遇到穿行於断灵峰山道之上的弟子或侍从,他一个也不认识。 那些人却都对陈凡恭敬行礼,道一声『陈师兄』。 这让陈凡有些不习惯,却也知道这是昨日他刀法大成的消息扩散所致,並不奇怪。 若他所料不差,如今其余四峰也都知道了他的存在,这自然也是他故意为之。 从约战断灵峰所有內门弟子的第一日他就已经预见今日的一幕。 『这方法有些高调,却在可控的范围內,毕竟上面有必能修成灵窍的真传压制,我的黄下根骨便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哪怕武学天赋夸张了些,连天地桥也不知能否打通的上限反而让我更为安全。 毕竟直到现在,朝青山和那位宗主也都没现身,王真传更是从始至终都並未阻止,甚至还给我做了两次比斗见证。 想来是將我当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躂再高,也蹦躂不了多久。 如此甚好。 如今断灵峰好像没什么经验包了,刀法也已经触及真形,该做的铺垫也做了,待明日闯完养神塔,便转去斩星峰! 我断灵刀都学完了,想来常霄云应该不会阻拦。』 陈凡心念闪转,遇到旁人向他恭敬行礼,他大多都微笑点头,显得平易近人。 “谣言太离谱了! 我早上听谭师兄的侍从吴慧说,陈师兄生得青面獠牙,自小便被前朝绝顶刀客的意志附身。 每日都要下山生啖一名婴孩,供养那刀客残念,这才有如此恐怖的刀法天赋。 方才一看,陈师兄这不挺温和的吗? 若论俊俏,恐怕整个断灵峰內门都无人能出其右......” “嘘!你小点声!隔墙有耳!若被旁人听见,小心被清出外门!” “何况陈师兄已经有侍从了。 听说还是下县启蒙恩师的故交之后,平日里除了打饭,其他时候都在內门居所中修行,只供內门弟子的珍品血肉敞开了吃,如今已经雷音了!” “你这摸样,再发骚陈师兄也看不上......” “你滚啊!” 这些议论,陈凡自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一路回到丁字九號院,已经雷音的赵羡鱼第一时间推开房门,也不多问,只手脚麻利的领著茶壶去膳堂装开水泡茶。 她当然知道如今的陈凡再不是当初窝在院內练刀养意的无名之辈可比。 从寂寂无名,到连她这个侍从也备受尊敬,甚至有些旧怨的罗娇都不敢正眼看她,路上相遇也会主动避让。 今晨排队打早饭时,她已经站在了第四位,这意味这如今的陈凡,其实力已经排进了断灵峰內门前五! 这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陈凡甚至只用了二旬时日。 如此短暂的时间,陈凡从最初的人见人嘲,连长老都要说他不自量力好高騖远,到如今的恭恭敬敬,赵羡鱼都看在眼中,甚至亲身经歷。 她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身为侍从,她与有荣焉,对陈凡也更加尊敬,甚至因其光芒太盛,再生不出半点非分之想。 『我这般的庸脂俗粉,如何配得上陈师兄?郑秀更配不上......』 一路胡思乱想,赵羡鱼將泡好的热茶送到陈凡房中,陈凡习惯性的说了句『无需如此』,便让她自行修行去了。 第两百零三章:灵兵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臥房之中,陈凡並未著急修行,而是唤出命格面板。 以他的根骨来说,安安静静的纳灵让融血才是浪费时间。 陈凡凝神动念,只见此时面板之上,武学断灵刀的一栏已经不是最初的模样。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354】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380\/16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397\/3000)、万灵归墟,小成(1103\/3500)、断灵真形(5\/15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 武道境界和其余武学的进度数据变化不大,如以往一般往前涨了几点。 唯有杀神拳,自从常霄云从他体內抽出那一缕杀意具现的红丝之后,便退出了入门之境。 似乎又因为这段时日他都没有与人爭杀,还倒退了一点。 陈凡对此很是无奈,却暂时没有修行杀神拳的想法。 这门拳法对自身武道意志影响甚大,哪怕他的万灵归墟已经小成,对自身掌控入微,一旦出现意外,也还是有误杀同门的可能。 且就算將杀神拳练到真形,除了丰富自身的攻伐手段,对他定下的计划也毫无用处。 按他想来,还是等万灵归墟更进一步,能確保避免纯粹杀意带来的影响时,再练也不迟。 大概看了一遍,陈凡將目光定在断灵真形之上。 『武学圆满之后触及真形,便会重开一段进度。』 陈凡又看了看虎鹤真形,若有所思。 按说刀法圆满之后,需要朝青山亲授刀法真形图,通过日復一日的冥想观摩、对照刀法勤练不缀,最少数年时间,才能触及真形。 但在命格伟力之下,昨夜陈凡直接跳过了现实中的真形图。 一如他將虎鹤双形强化到圆满境界时那般,自动浮现出那幅只有一个英伟背影的挥刀断瀑图。 按他猜想,那人定是创立三圣宗的三圣之一,刀圣。 也即是这门刀法的创功之人。 『才两旬时间,刀法圆满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引来灵窍目光,所以真形圆满不急,眼下触及真形刚刚好。 等闯完养神塔,进了斩星峰再说。 如今的撼山峰已经没什么经验了,也难以支撑我將断灵真形强化到圆满境界......』 明日正月十七,正是三圣宗打开养神塔,让郡城世家、江湖通脉以上的散修武人,都能进入养神塔修行炼神的日子。 这消息早在旬日前便已传遍清河郡,届时不仅郡城望族、府兵高手,便连江湖通脉也去养神塔中走一遍。 据赵羡鱼打听来的消息来看,此次养神塔开放为期十日。 这时间自然不是常霄云一拍脑袋隨意確定的。 十日正是养神塔第一层为通脉武人凝神炼意的最终时限。 作为三圣宗底蕴之一,更是极为少见的地品灵宝,养神塔的强大和功效自然毋庸置疑。 所有人都知道,若非眼下形势危急,祭身教夺取清河郡之心不死,哪怕有郡守出面,常霄云也不会轻易答应开放养神塔。 且就算开放,常霄云也早已言明,除了本门弟子,外人即便闯过第一层,也得不到养神塔的奖励,更去不到第二层。 这在旁人看来无可厚非,三圣宗又非施粥布善的善堂,养神塔內数千年的积累,岂能轻易赠与外人? 而哪怕清楚知道其中绝学无数,常人也不敢有多余心思。 常霄云何许人也? 这三千里清河郡的至强者! 其修为灵窍巔峰,存世数百年的时间,所练成的秘法手段多不胜数,至今都无人知道他有多少手段,可谓真正的深不可测。 有这样的高手坐镇养神塔,还是三圣宗护宗大阵的阵眼,哪怕那青莲使率一眾护法来攻,也只有败亡一途,谁敢有多余的心思? 何况针对此事,三圣宗也做足了安排。 为防祭身教趁虚而入,各峰已经闯过养神塔的內门弟子將会有偿补缺,补上前来炼神的外来通脉在前线的位置。 相比起郡城江湖,三圣宗坐守灵地,通脉武人无论数量和质量自然都远远超出。 外界通脉受郡守徵召,为了凝炼意志应对祭身教的手段,在可以预见的大战中保住性命,可谓下足了血本。 面对这份所得报酬远超同级任务的肥缺,三圣宗五峰內门弟子甚至要用抢的,才能拿到任务名额。 也並非看热闹,届时五峰外门弟子要去给各家高手端茶倒水,以彰大宗之仪。 而內门弟子则要去维持秩序,此乃宗门之令。 说是维持秩序,实际是想让內门弟子去闯养神塔。 老早便有小道消息传出,宗主早已与养神塔之灵通过气,会適当降低闯塔难度,也算顺便备战那场可以预见的大战,增加门下弟子的实力。 陈凡正是想藉机闯一闯这名声在外的养神塔,看看能否得到几门秘法,替代如今哪怕已经圆满,也已没什么作用的玄级秘法。 断灵刀法身为地级武学,自然涵盖了轻身抢攻的身法。 可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 刀法中的身法,大多是为了用最短的时间靠近敌人挥刀所创,瞬时爆发尚可,用来赶路追人,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且养神塔中的奖励可不止秘法绝学,还有数千年时间中,无数寿终正寢的武道高手所留下的灵兵利刃。 若有可能,而今已经触及断灵真形的陈凡也想得到一柄灵刀。 他还是听赵羡鱼说才知道。 所谓灵兵,並非天生蕴灵,而是最少也是灵窍境的武人以自身灵韵蕴养,久而久之诞生灵性的神兵。 其威能之大,与其原主、乃至歷任主人的修为息息相关。 清河郡本地便有记载,洪家渡往西的臥牛岗下有一村镇,名唤臥牛镇,乃郡城周边大镇之一,百姓足有五千余人。 某日有那灵窍巔峰的灵兵现世,自动散发的灵韵煞气覆压一镇,镇民尽歿。 灵兵之力,可见一斑。 彼时陈凡听完便有得到一柄灵兵的想法,刀剑皆可,毕竟他接下来要去斩星峰学剑。 只是灵兵认主的条件向来是千奇百怪,与上一任主人的临终执念有关...... 第两百零四章:盯上! 一日时间在修行之中过得极快。 翌日,陈凡与赵羡鱼按规定时间来到断灵峰外门,在王重羽和祝清妍的带领下出了断灵峰。 至於峰主朝青山,谁敢管他在做什么? 一路弯弯绕绕,绕过主峰山麓,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山谷之前。 谷口那块饱经风霜的丈二青石上,『藏日』二字铁画银鉤。 晨雾弥散的幽深山谷四周,五座大山如利剑一般直刺天穹,山腰以上便尽数没入云雾之中。 便是五感过人的通脉武人,在此地也难见五座大山全貌,可想这山之高。 而令陈凡每每想到都会心中震撼的是,三圣宗除了主峰和锁天峰之外的其余四座大山,都是千年前的宗门高手施展手段挪移而来。 他早已入境通脉,在命格帮助下甚至已经贯通了四条正经,达到了通脉中期,却仍旧难以想像,究竟要何种伟力才能搬山! 陈凡回头看去,他们来的方向,正是五峰之一的断灵峰。 才是卯时將尽的时间,往常只有闯塔弟子出没的藏日谷早已人满为患。 从衣著来看,大多是五峰弟子,外门內门皆有。 过人的五感让陈凡能清楚感受到。 当他隨著断灵峰一行出现在藏日谷口时。 谷內那比內门练功场还宽阔数倍的巨大广场上,无数道目光穿过断灵峰一眾弟子,无比精准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就是陈凡?” “没想到是个小白脸,可惜撼山峰的康人凤补缺去了,不然应该中意他这款。”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康师兄!他向来生冷不忌好吗!” “看他这弱不禁风的摸样,当真能在二旬时日把断灵刀法练到大成?” “你们斩星峰怎么都这副尿性? 怎不闻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算传言有些夸大,无风又怎会起浪?” “不信还不简单,传闻他最喜与强者交手,只要修为比他强,甚至不惜动用资粮约斗,若真不信,不妨与他打过一场!”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隨著近日风头正盛的陈凡出现,场中的嗡嗡议论比之前更热烈了三分。 那议论声毫不掩饰,甚至有个彆气机雄浑的外峰內门满是挑衅的与他对视,怡然不惧,似想激他动手一般。 陈凡对此无动於衷,眼下时机不对,不然无论那些人是否能胜过他,他都不介意与之切磋一番。 不过他不想多事,其他人可不这般想。 眼见断灵峰眾人已经进入藏日谷,有一斜背长剑的昂藏青年径直朝陈凡走来。 此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相比起容易给人『小白脸』印象的陈凡,他稜角分明,更显男儿阳刚。 最重要的是,其周身那强大锐利的恐怖气机毫不掩饰,赫然是一位贯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 除王重羽之外,断灵峰自然也有这般人物,只不过陈凡入门至今的这段时日,那二人正在宗外执行任务。 这也是陈凡几乎与当前断灵峰的內门弟子都交过手,连身为老牌內门高手的罗准也都主动认输,他也才排在第四位的主要原因。 那股源自巔峰通脉的剑修气机如针一般笼罩陈凡周身。 这让他想起了当日送信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姜毓秀。 若在外面遇到,陈凡定然转身就逃。 条件允许的话,他会尝试远攻,狠狠薅其经验,然后亡命逃遁。 非是陈凡妄自菲薄。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对自身实力有一个极为清晰的认知。 此时他的断灵刀法虽已触及真形,还有圆满境界的虎鹤真形,与未曾掌握大成地级武学的通脉后期还有一战之力。 若是宗外通脉后期,一如那王洪生之流,胜之不难。 可距离周身十二正经尽数贯通、打通天地二桥的巔峰通脉,却隔著一段毫无胜算的绝望差距。 单凭那股行转无漏的融灵血气,就能將他压得还不了手。 除非他修为更进一步,贯通六条以上的正经踏入通脉后期,借地级真形,方可有一战之力。 但这是在三圣宗,强如王重羽,引他入门时那般看不上他,也不敢使什么手段。 这人看其一身天青色劲装,正是斩星峰的內门弟子,都是同门,还敢当眾取他性命不成? 是以陈凡儘管被那股针对他的灵韵气机冲得胸口发闷,却是毫无惧色。 他正想上前交涉,想重新约个时间,却见王重羽横跨一步,替他挡住了那股巔峰通脉的气机压迫。 “李休!你想做什么?” 王重羽还未开口,一侧的谭松便沉声喝问。 下一瞬,周围数十柄形制不一的入鞘刀刃嗡鸣震颤,一股断灵峰特有的断灵刀意弥散方圆百丈。 见此情形,早有准备的斩星峰弟子也迅速聚拢在李休身后。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十来人,斩星剑意却同样覆压百丈,剑鸣之音不绝於耳。 对外他们自然都是三圣宗弟子,可在三圣宗內部,他们还需为自家一脉爭口气。 附近其余三峰的弟子纷纷暗骂避开,也迅速找到自家一脉融入其中。 本来混杂一处的五峰弟子瞬间变得涇渭分明。 断灵峰与斩星峰对峙,养元峰、锁天峰、撼山峰在一旁看热闹,驻守此地的五人小队在站在谷口,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未曾看到一般。 万眾瞩目之下,在斩星峰只在姜毓秀之下的李休冷笑道: “不想做什么,只想看看你们这位號称两旬时间便將断灵刀练至大成的绝世天才,是否真如传言所说。 王真传这般著急,莫不是怕我揭穿他? 他其实是个沽名钓誉、譁眾取宠之辈?” 不等面露慍色的断灵峰弟子反驳,李休又道:“是为了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定在郡城武考之前,正是为了筛选各县通过武考初试的武人,让他们加入各峰修行沉淀。 顺便让上一批通过武考初试拜入三圣宗、还志在州城上宗的弟子角逐出参与郡城武考的名额。 三圣宗统管一郡武人,自然也担负筛选州试武人的职责,通常是一峰两人,合共十人。 若是滥竽充数,州牧管不了,州城上宗自会问责。 而李休这句『是为了宗门大比』,除陈凡之外的弟子都知道,他是在说断灵峰为了吸引各县初试弟子造势,试图多分些修行资粮。 第两百零五章:师弟不才! 三圣宗三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中,哪一峰招收的弟子最多,哪一峰所能分到的异种灵晶自然更多,歷来如此。 而新入门的弟子大多是通脉之下。 这多出来的、明面上是为了培养新弟子的修行资粮,除了增补血气的异种血肉外,其余如灵晶丹药之类的蕴灵之物,自然会被內门通脉平分。 这同样是三圣宗不成文的规矩之一,大家都心知肚明,高层也都清楚,却不想改变这能让五峰弟子良性竞爭的风气。 平日由主峰杂务院分派的任务大体还算公平,是以各峰弟子在外闯出的名声都相差不大。 而李休此言,正是在暗讽断灵峰,为了多分些修行资粮,不惜在大比之前打造一个名不副实的绝世天骄,增加断灵峰的名望。 各峰在场之人內门外门都有,能进三圣宗,除了本身根骨之外,哪个身后勾连的利益关係不是密如蛛网? 便连入门才三年的赵羡鱼,在陈凡出现之前,也肩负通脉入境,拯救刀馆的重担。 是以谁都能看出李休的意思,无非是故意激陈凡动手而已。 王重羽身为真传,定要维护断灵峰的顏面。 若不想被泼脏水,只要放任陈凡出手,展露大成境的断灵刀,李休的污衊便不证自清。 可陈凡若是动手,定然不是李休的对手,无论他断灵刀是否大成,面对一个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他都不是对手。 本该是根源的陈凡看得云里雾里,他不在乎输贏,只奇怪这明明是初次相见的斩星峰李休为何要找茬。 “是因为姜首席,她似乎在暗中关注你,这李休与诸位真传同一批入门,倾心姜首席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凡颇为惊异的看向罗准。 他怎么也想不到,向他震气传音的,会是这浓眉大眼的罗准。 昨日才在练功场见过,陈凡自然还认得这位通脉后期的同门师兄。 同时也有些无语。 姜毓秀虽靚丽,却明显对季江寒一往情深。 自己腰间的饕餮袋都还是季江寒所赠,他又非畜生,又岂能覬覦恩人之妻? 这斩星峰的李休当真是,莫名其妙! “李休!” 陈凡这位正主还未做出反应,落后王重羽半个身位的谭松忍不住了。 说陈凡不要紧,牵扯到於他有恩的王重羽就不行! 岂料狠话还未开口,身为一峰真传的王重羽便摆手制止了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漠然开口道: “今日宗门开放养神塔,郡城各方武人此刻便等在宗外,你想要证明,改日可好?” 王重羽並非偏袒陈凡,他只不想为朝青山惹事。 眼下这个关键时刻,若叫外人看了笑话,宗主定然会怪罪朝青山。 “养神塔辰时开放,约莫还有半个时辰才打开山门。 王真传是觉得,李某半个时辰还试不出你们这位绝世天才的深浅?” 李休咄咄逼人,极富进攻性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牢牢锁定在陈凡身上。 他清河李氏也是郡城望族之一。 身为当代家主的父亲从他入宗的第一日就在提醒他。 那姜家女娃乃玄阴剑体,务必要將其娶回家中,这极有可能是李氏前往州城的契机之一。 因为根据族中典籍记载,数千年前坐落清河郡的三圣宗內,那剑圣之妻便是玄阴剑体,也是姜家先祖。 而那位剑圣之所以能剑法通玄,他那玄阴剑体的妻子功不可没。 后世传闻,只要同修剑道,成婚之后,玄阴剑体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会尽数反哺另一方! 此事乃姜家绝密,清河郡数百万人中,知晓这秘密之人,绝不超过双手之数。 三圣宗高层自然知道。 可对存世最少三百载以上的诸位灵窍峰主来说,这位还未成长起来的玄阴剑体也就那么回事。 这在地级之上、天级之下的特殊体质修到灵窍巔峰便是极限,能否度过三道劫全看自身机缘意志,作为下一任斩星峰主倒是极为合適。 是以姜毓秀修为一到,真传之位便顺理成章。 除此之外,姜家高层自然也知道。 而作为当代家主的李休之父,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无意中听到。 勒令生得还算英俊的李休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將其娶到手。 不然等灵窍中期的老家主寿尽,只是地级根骨的李休再无法修成灵窍,清河李氏將一蹶不振。 可谓关係到一族兴衰。 好不容易等来季江寒的死讯,已经尝试过无数方法靠近姜毓秀的李休正准备展开攻势。 未料姜毓秀竟让內门小师妹姜红叶暗中关注这劳什子陈凡,还一日一报! 李休哪里能忍? 可正因为知道王重羽的手段,他才不敢打上断灵峰,按他所想警告陈凡。 只能借这开启养神塔、五峰弟子齐聚的机会借峰主吴风支走姜毓秀,再对陈凡发难。 说是发难,他只是想暴打陈凡一顿,然后传音警告而已。 常言先棒后枣,他打算让陈凡认清与姜毓秀之间的差距之后,再许以重利收买。 面对一位巔峰通脉一整年的修行资粮,他不行这从下县上来的乡野小子不动心。 不是他看不起陈凡,自发现姜毓秀关注陈凡之后,他也曾多方打听,最终在一位名叫秦纵的通脉府兵中,打听到了陈凡的跟脚。 黄下根骨、乞丐出身、还与拳馆师姐不清不楚,听说还有个鏢局红顏。 李休自然找机会將这些都『无意中』透露给姜毓秀。 奈何这位无论修为境界还是武学造诣都在他之上的女人根本不听,一如既往的软硬不吃,继续让姜红叶关注陈凡。 这自然气煞了李休,无论陈凡是否真的绝世天才,他都要先將其暴打一顿出气再说。 “师兄!” 陈凡这位正主终於开口,在罗准的帮助下,他算是搞清楚了前因后果,有人上赶著送经验,还是个巔峰通脉,何妨一战? 只见他越眾而出,抱拳对已经没有经验可薅的王重羽道: “师弟不才,愿与这位李师兄切磋一番!” 陈凡声音清朗,目光適时变得灼热,满脸期待,似乎也很想和李休交手。 嗡的一声,震惊之下的眾人再也压制不住议论声音。 “我靠!他还真敢!” “都说他喜欢和强者交手,原本我还不信,这下不得不信了。” “李休早已把姜真传视为禁臠,待会儿下手只怕不会轻!” “还以为会无聊,没想到还有暖场好戏看!” 第两百零六章:很不高兴 精彩不容错过:第两百零六章:很不高兴全本放送,点击。 李休也有些意外,不过一愣之后有种计划得逞的喜悦在心中浮现。 姜毓秀人美功高,宗內又大多是双十年岁的青年男女,数年来对其倾心之人不少。 不过却都被李休死死防住,除了当时还打不过的季江寒,余者只要敢露苗头,就要面临他的大棒枣子连招。 以他巔峰通脉的修为,少有人能承受得住。 只是李休还不足为虑,除了清河郡本地人,下县来的,哪个不是在初试中脱颖而出的小天才?自有一番傲气。 奈何既然能入三圣宗,便证明都是清河人氏,望族李氏一言不合就直接上门警告家人,这谁顶得住? 而在已经摸清陈凡跟脚的李休看来,不好好躲在王重羽身后还胆敢向他出手的陈凡,无异於自取其辱。 王重羽定定看著陈凡。 他从师尊对其到处约斗也不管不问的態度就隱约猜到了什么。 正在想如何在不將影响进一步扩大的前提下將李休挡过去。 未料陈凡竟直接来了这么一出,五峰齐聚、万眾瞩目,哪怕他是真传,又能多说什么? 看著同样战意高涨的二人,某个瞬间,王重羽觉得自己像棒打鸳鸯的女方娘家人一般。 陈凡未曾多看断灵峰一眾师兄弟的反应。 他大步向前,走出断灵峰人群后周身血气轰然爆发,握在左手中的入鞘直刀隨之发出一声欢快清鸣。 眾人神色各异,除断灵峰之外的其余四峰弟子只当是寻常刀鸣,还在惊讶於陈凡的勇气。 说好听些是勇气,说难听了就是莽撞。 半点收益都没有,仅是为了一时的意气之爭便自取其辱,这不是莽撞是什么? 修为差距这般巨大,人数已经失去了意义。 凭陈凡外显的通脉初期的修为,真要生死搏杀,纵使多上十个百个,李休不能在十招之內杀光,都算他学艺不精。 而与陈凡同门的断灵峰眾人,包括带队的祝清妍和王重羽,皆是一副惊疑不定的摸样。 “刀法圆满!” “我练的莫非是假的断灵刀?不是说要花时间养意共鸣吗?他才练了几日?为何能直接跳过水磨工夫的养意之法,刀法圆满?!” “你他娘的別问老子!我怎么知道!没见天生刀骨的大师兄都惊住了吗!” “人怒刀愤、人死刀悲,不会错的,若他此刻是灵窍修为,那柄普通直刀已经是灵兵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此天骄,只怕唯有那位刀圣祖师爷能媲美!” “可惜,还是打不过李休,他的武道修为太弱了。” 常言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只凭一声带著某种情绪的刀鸣,断灵峰眾人便知道了陈凡故意显露的刀法境界。 而他们也並非傻子,一番交流从始至终都是震气传音,免得泄露的陈凡的底细。 凭他如此刀法,即便不是巔峰通脉的对手,也不至於输得太过难看。 陈凡站定在早已等不及的李休十丈之外,一身刀势已然蓄至巔峰。 “小子!莫说我欺负你,你若答应往后远离姜师姐,我便下手轻些,让你不至於太丟脸!” 李休看似好整以暇,实际在震气传音。 老方法了,他用起来颇为熟稔。 警告不听再打,打完再许些好处,再不行就传讯家中,从对方家人入手。 这一套下去,除非对方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铁人,亦或是不受男女之情羈绊、心坚如铁的武人,不然根本难以招架。 而那般武人,会成为他追逐姜毓秀的阻碍吗?答案是不会。 无论哪一种,他李休永远不会输。 “鏘!” 陈凡爆喝一声,直接纵跃出刀,恐怖的刀势如怒海狂涛般覆压而来。 “你!” 还准备再威胁两句的李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凡竟会如此果决,像是一心求打一般,根本不接他的老三样。 『沧!』的一声,李休拔剑招架。 他已打通天地桥,一身血气已经尽数凝练为融灵血气,修为加持之下,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直接以刀剑为媒介,就要尽数冲入陈凡体內。 陈凡一式近身横斩被架,在李休狂暴的血气力量还未爆发时便开始变换脚步,如陀螺般围著李休飞速旋转,借力出刀。 【经验点+305】 【经验点:659】 『鐺鐺鐺鐺鐺』,二人眨眼之间攻防数招,李休又惊又怒,他此时哪里还不知道,陈凡的断灵刀法已然圆满! 猝不及防之下,他竟被陈凡拖入断灵刀势之中,还未蜕变为灵识的五感好似蒙尘一般,生生与陈凡对攻了十数招! 儘管每次兵刃碰撞陈凡都要旋身卸力,那势大力沉的双脚每每落下,都踩得笼罩整个藏日谷的防护阵势灵光爆闪。 若无这防护阵势,只怕周围四指来厚的青石板早已碎成粉末。 『轰!』反应过来的李休周身灵韵迎风暴涨,凭藉深厚修为轻易破开陈凡的刀势,他隨手挽了个剑花,就要近身出招。 按他的预想,甚至都不用引动斩星剑势,直接以一式流萤逐月挑飞陈凡手中直刀,再用拳头將其揍成猪头,以泄心头之气。 “李师兄剑法精深,我输啦!” 陈凡瞬间收功,声震四野。 这声音得他血气加持,又有深谷回音,真好似那洪钟大吕一般。 『嘭』的一身,身如鬼魅的王重羽闪身出现在陈凡身前,紧紧握住李休手腕,面冷如冰。 王重羽的出手並不在陈凡的预料之中,按他想来,自己大声认输,这李休还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动手不成? 也正好教他尝尝被当眾架起,下不来台的滋味。 未料这位从他入门第一天就看他不爽的王真传这般性情,直接动手相护。 一看这涇渭分明的五峰弟子陈凡便明白了,他並非是在维护自己,而是在以真传身份维护断灵峰的脸面。 “胜负既分,李师弟还想如何?” 王重羽冷冷开口,刀法之事分毫未提。 因为场中之人都非瞎子,经此一役,谁还不知道这位声名鹊起的断灵峰天骄不仅货真价实,甚至还有所低估? “李休!” 人未至、声先至。 为李休站台的斩星峰眾人无不是浑身一抖,都如鵪鶉般缩了缩脖子。 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者现在很不高兴。 第两百零七章:是她啊,那不奇怪了 《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被王重羽阻拦,李休好似全力一拳砸在棉花上,本来就不高兴,此时更是怒欲发狂。 还不等他回答,那仿佛从数九寒冬飘来的女子声音更让他涨红了脸。 『峰主不是命她去山门前迎接城中望族了吗!?』 这提议还是李休提出的,姜毓秀本就是姜家后人,正是联结清河望族与三圣宗的绝佳桥樑。 还是斩星峰真传首席,由她去接引,无论身份实力都无可挑剔,更能彰显宗门威仪。 一直在外奔波的吴风哪里有空考虑那么多,直接同意了李休的建议。 他与陈凡动手极快,距离辰时还有大半个时辰,为何姜毓秀就先回来了?! 这疑问充塞在李休脑中,他甩手挣脱王重羽,回头一看,只见谷口方向,两道倩影正朝他快步走来。 当先一人青丝如瀑,高束於顶,面容白皙,唇不点而丹,眉未描自翠,红衣负剑,不是斩星峰真传姜毓秀又是何人? 再看其后那身著鹅黄衣裙的娇俏少女,李休瞬间明白了。 姜红叶! 定是她见势不对通风报信,姜毓秀才会赶来此处! 以她的修为,半个时辰的时辰,从藏日谷往返山门之前三四趟都不成问题。 “我以真传之名,命你结束修养,即刻下山。” 姜毓秀如何不知道李休的小动作? 只不过同为清河望族,姜家还有人被李氏家主以重利收买,时常来信规劝,她也不好做得太过分。 这次属实是把她气坏了。 近段时日她前后警告了李休数次。 后者不听劝也就罢了,竟敢在宗门这般重要的节点闹事,若再无视,她还如何背负斩星峰真传之名? 少了真传资粮的支撑,只靠连灵地都没有的姜家,她又如何练成灵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种种考虑之下,她极为罕见的行使了真传权力。 “什么叫闹事,姜师妹此举有些武断了吧?” 眾人循声回头,都想看看是哪尊高手敢招惹姜真传,见是那疯女人之后,大家默契回头,好似没看到一般。 是她啊,那不奇怪了,这两位真传的恩怨纠葛也算是三圣宗奇谈之一,莫说只是顶两句,打起来都不奇怪。 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奈何身为丹师的澹臺泠是出了名的心眼小,为了出口气,她甚至成了养元峰首席,这谁敢招惹她?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两位真传之间的纠葛,追根溯源,只是因为一株中品大药而已。 以三圣宗內门弟子的身份,中品大药虽也难得,却並非不可获取,甚至花费些灵晶还能从养元峰迴购。 彼时姜毓秀还是內门弟子,请还是丹师学徒的澹臺泠炼丹,谈好了一株中品大药报酬。 临近的一次任务中,姜毓秀受创归来,伤好之后刻苦修行,竟忘了这回事。 以武人的思感极少会忘记某件事,奈何姜毓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沉迷修行难以自拔,几乎住在斩星峰练功场,忘记也情有可原。 可澹臺泠不依,她以为是姜毓秀故意赖帐。 去斩星峰数次,都被拦在练功场外,请人传话,又因为她在搬血行功,不敢轻易打断而作罢。 澹臺泠气坏了,一厢情愿的认为姜毓秀是故意的。 因为除了內门弟子的身份之外,她还背靠清河望族,若说拿不出一株中品大药,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澹臺泠用药了,凭她在丹道上的天赋,炼了一炉『学狗叫』,逼得姜毓秀生吞狗宝(老年病狗胃中结石)才解毒。 二人就此结怨,姜毓秀还上了中品大药,扭头就直接以一年资粮约斗澹臺泠。 对三圣宗弟子来说,这完全是一次豪赌,少一年的资粮,便意味著在通脉阶段停滯一年,几乎关乎自身武途。 澹臺泠答应了。 姜毓秀剑法高绝,身为玄阴剑体,彼时只是通脉中期的她已经剑法大成。 澹臺泠虽奇毒无数,却最终只是左道,不是姜毓秀的对手,最终落败。 囿於『一战泯恩仇』的宗门规矩,澹臺泠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毒,相比同期少了一年资粮,她的修为进展极慢,至今也才是通脉后期。 幸得养元峰峰主黄云野看上她的丹道天赋,这才能成为真传,若无姜毓秀,她估计还要在养元峰內门磨练数年才有今日成就。 可谓成也毓秀,败也毓秀。 前后脚成为真传之后,二人之间大小纠葛无数,哪方吃瘪都有,可谓积怨深重。 眾人早已习惯,见她此时站出来和姜毓秀唱反调,也都习以为常。 唯有陈凡,他看著养元峰方向那一身月白广袖、长发如墨的美艷女子,只觉胃中翻涌,隱隱想噦。 听说她心眼小,只敢远望一眼,然后將目光放在姜毓秀身上。 后者从始至终都未曾多看他一眼,似乎不认识一般。 寂静中,姜毓秀冷笑一声。 “我命令斩星峰弟子,关你何事?” “哎呀,奴家只是说句公道话嘛,姜真传这么生气干嘛? 就事论事,人家两个你情我愿的切磋,你一来就罚人家下山,是不是有些有失公允? 莫不是这位师弟故意找你小情郎的麻烦,你恼羞成怒啦?” 姜毓秀沉默了,不是默认,而是在蓄势。 她疯了才会与这癲女人斗嘴讲道理。 “够了!” 一宫装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藏日谷中。 相比起英气过人的姜毓秀、清丽出尘的澹臺泠,这妇人绝美之余,还多了一份成熟。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看清来人,姜毓秀散了剑势,澹臺泠吐了吐舌头,一眾弟子隱隱有些失望。 扈玉环见轻易震住这两个小丫头,心中也鬆了一口气,她才不想在那个人的面前显露自己凶悍的一面。 扫视一圈,扈玉环冷脸道:“都聚在此地作甚?还不快去做事!” 眾人做鸟兽散,继续方才未做完的事,搬桌椅、摆果盘、泡茶水,很快便將藏日谷的巨型广场布置成一个迎客之地。 而在离去之前,姜毓秀不忘提醒李休下山。 李休咬牙切齿,他盯著正在忙碌的陈凡看了又看,只觉心口发堵。 陈凡不按常理出牌,姜红叶火速告密,让他没能达成目的不说,还被当中训斥,弄得灰头土脸,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两百零八章:好酸啊 藏日谷一侧,靠近养神塔的位置。 常霄云、张怀鹿、朝青山、吴风、黄云野四人並肩而立。 灵窍之下都难以理解的恐怖灵识下,无人能发现他们的身影。 “你看吧,我就说让扈峰主出面必能解决,某些人还嘴硬”,朝青山嘴里说著某些人,实际上直勾勾的看著吴风。 吴风眼皮跳动,一言不发。 “够了,小的吵吵就算了,你二人加起来都八百岁了,还吵什么?”,常霄云说著,目光盯著陈凡,面上有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陈凡故意显露的刀法境界能瞒过一眾弟子,却瞒不过灵窍武人。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陈凡已经触及断灵真形,修为却並无寸进,明显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与常霄云的轻微失望不同,同样看出苗头的朝青山则是满面春风,自觉捡到宝了。 特別是在向来不对付的吴风面前,那股子炫耀的劲头根本掩饰不住。 姜毓秀是玄阴剑体又如何? 他的小王也是天生刀骨,不弱分毫。 眼下又得陈凡这样一位武学上的绝世天才,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百年之內,他的断灵峰將成为三圣宗最强一脉。 便连张怀鹿的撼山峰也比不上。 “你在高兴什么?” 吴风终於看不下去,嘴硬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武学天赋空前绝后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些人炼了两三百年也只是堪堪真形大成吧? 听说人家陈凡能有如此成就全靠自己,某些人除了入门考校,至今都未曾认真教过一次。 师徒情深?可笑。 他已触及断灵真形,凭他的天赋,没准觉得继续待下去学不到什么,过几日就拜入撼山峰、或者是我斩星峰也说不定。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身为灵窍,几位峰主都能看出陈凡的万灵归墟也是小成之境。 而在他入宗之前分明並未修行万灵归墟,也就是说他在触及断灵真形的同时,也在分心修炼这门罕见的炼神武学。 浪费时间自不必说,却更能彰显陈凡的武学天赋。 这样的武痴天骄虽少,却並非没有,上一届州试之中就出了一位,如今在上宗修行。 是以他们並不会狭隘的认为陈凡只有刀法天赋。 朝青山闻言毫不在意,反而嘴角越咧越大。 刀法圆满,顺势而修,触及真形並非难事,难的是將真形修成。 而没有他传授断灵真形图,陈凡再天才还能无中生有不成? 所以他对吴风的假设半点都不担心,反而装模作样的四处嗅了嗅。 “好酸啊,叫来保证各方餐食的肖大厨开火了吗?怎么放这么多醋......” 对於两人互呛,其余三人也见怪不怪,连常霄云都懒得再说。 “他们真的会来?” 黄云野转动著手中已经盘得油光鋥亮的两枚前朝铜钱,有些忧虑的问著常霄云。 “不知道”,常霄云侧脸看了一眼养神塔,在那第七层,他传讯请来的上宗道劫正坐守其內。 能在如今的形势下分出一位道劫来此坐镇,已经是祁州镇魔宗的极限了。 是引君入瓮还是鱼死网破,只看祭身教来不来,来几位高手,有无道劫之上。 这同样也是阳谋,过了这龙蛇混杂的十日时间,祭身教再想破坏养神塔,继而破坏护宗阵势,將难如登天。 这套三圣锁天阵乃各峰初代峰主合力布下,以宗门灵地为源泉,集勾连天象、侧引地势、人主五方为一体。 攻守兼备,逾三千载风霜而不灭,若不惜加速灵脉消亡恢復其全盛之威,甚至可抗道劫。 以王庭阵道品阶而论,赫然是天级下品,这才是三圣宗的最强底蕴。 便是其衍生的三才封灵阵都能封锁一地,短暂抗衡祭身教的周天擢灵阵。 欲破此阵,除內应渗透之外,祭身教除非派来两位以上的道劫高手围攻数日,才有可能將其攻破。 而据情报来看,祭身教明显拥有强行攻破三圣宗的能力,北碭郡一役,对方甚至有道劫之上现身。 只不过对方被獬豸卫牢牢盯著,同样分身乏术。 可这也意味著对其严防死守的獬豸卫同样抽不开身,对道劫境的异教高手,只能靠各州自己。 所以在收到常霄云的传讯之后,镇魔宗立即挤出了一位道劫高手相助。 这人常霄云自然认识,名唤崔龙斗,一个不拘小节、为人豪爽的道劫高手。 这人常霄云自然认识,名唤崔龙斗,一个不拘小节、为人豪爽的道劫高手。 上次请来把关陈凡身份的是他,在北碭郡捉杀青莲使不成,反被异教高手打到濒死的也是他。 这次被派来坐镇三圣宗的,还是他。 这非是巧合,而是道劫难渡。 即便是在祁州镇魔宗,算上那位宗主以及九位峰主,明面上的道劫武人也只有区区七位,未超两手之数。 余下几位峰主,都是如常霄云一般的巔峰灵窍。 其他六位各有重担,稍弱些的崔龙斗只能在外奔波,充当那救火的远水。 所以哪里都有他。 而对於祭身教会不会来这个问题,常霄云也难以確定。 对方手段隱隱超出武道,特別是那度化之法,几乎能从根本改变一个人的认知,他若派弟子潜伏,无疑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只能趁势摆下这请君入瓮的阳谋,命诸位峰主隱藏行跡,以秘法营造出还在宗外奔波的假想,暗中回宗埋伏。 若是对方不吃这破坏大阵阵眼的饵料,三圣宗也不会损失什么。 常霄云也早已联合郡守,做好了对方藉机大举进犯的应对之法,眼下要做的,只能是等。 正此时,常霄云的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略显疲惫的低沉声音。 “贯通了四条正经? 这修行速度勉勉强强,他锻压九次血气的先天无漏身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自身的根骨部分缺陷。 不过先天无漏身侧重本身血气,对天地灵炁影响有限。 若还是这般速度,一年內要想贯通八条正经,打破根骨极限,有些天方夜谭了。 甚至三年內贯通十二正经都难。 武学天赋倒是不错,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触及地级真形,放眼九峰也算少见。 看样子是个歪才。 可惜生不逢时,没多少时间给他修炼武学了。” 常霄云长嘆一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崔龙斗,最终只用灵识传音道: “命数如此,不可强求。 无法打破根骨极限也没事,只凭他与撼山峰那季姓娃娃在凤凰县坚守至最后一刻,就可见其不是薄凉之人。 若真守不住清河,他强一分,说不能就能多救一个百姓。 上人也说了,他是歪才,能学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第两百零九章:示好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陈凡有些奇怪的看向那耸立藏日谷中心的七层养神塔。 这感觉一闪而逝,见那高达百丈的养神塔周围也空无一人,陈凡只当是人多眼杂,估计又是外峰弟子在暗中窥探他。 从他与李休动手之后,这样的目光就更多了,根本寻不过来。 索性也懒得管,看一眼又不少块肉。 辰时將近,各峰分到的任务也都已经完成。 外门弟子侍立长案一侧,內门弟子则涇渭分明的站在锁天峰峰主扈玉环身后,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郡城各方。 刚在王重羽身后站定,他便觉右侧灵炁微震,凝神一听,竟有声音传来。 “你说祭身教会来吗?” “那妖女疯了差不多,郡城各家高手都在,巔峰通脉和灵窍高手甚至超过双手之数,堪比三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她几条命啊敢来闹事?” “也是,不过就怕万一,要是真来了,估计得死不少人。” “你看咱宗主像傻子吗?” “不像。” “那你看五位灵窍境的峰主像傻子吗?” “朝峰主蛮像的。” “不想聊就滚啊! 你能想到,宗主和几位峰主就想不到?不知道你一个通脉中期想这么多干嘛!” 独立在眾人前方的扈玉环看似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养元峰的两名女丹师立即收摄心神,不敢再胡乱议论。 陈凡却心头微动。 『我竟能截听他人的震气传音,是因为她们与我同境吗?还是单纯因为离得近?』 陈凡自然知道自己的炼神修为远超同儕,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功用,倒是让他小小惊喜了一番,只是诸多限制还有待验证。 下一瞬,嘈杂人声远远传来,陈凡忙收摄心神,隨大流远远眺望。 只见远处山道之上,一袭红衣分外显眼,其后跟著近百位形形色色的宗外武人,因通脉数量太多,甚至引得附近灵炁扭曲晃动。 不多时,人群靠近藏日谷,去而復返的姜毓秀在谷口站定,扈玉环迈步迎出。 “山道难行,诸位辛苦,还请入谷小憩。” 一路跟在姜毓秀身后的三名华服老者闻言,皆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惊惶模样,不约而同的抱拳躬身。 “辛苦之言,万不敢当!” “上宗恩泽如天高,能一睹峰主仙顏已是老婆子三世修来的福分,何来辛苦一说。” “小老儿惶恐!” 陈凡看著三位巔峰通脉如此作態,觉得一阵无语的同时,也为更为直观的感受到了三圣宗和灵窍武人的地位。 哪怕是传闻中不擅爭杀的锁天峰峰主,也能让这三位巔峰灵窍如此尊敬。 “这便是清河郡三大望族了。” 陈凡有些意外的看向身侧的贾庆,抬手行了个抱拳礼。 他再一次觉得赵羡鱼搜罗来的內门弟子情报有失偏颇。 第一次是罗准,人罗准昨日主动认输,哪里是情报里所描述的又犟又轴的模样? 第二次便是贾庆,这不是挺善解人意的吗?哪里刻薄不好相处了? 『这就是当你足够强大,周围就全是好人吗?』 陈凡看向还在继续讲解的贾庆,心中有些感慨。 他当然不傻,知道贾庆是在向他故意示好。 毕竟前几日因为澹臺泠下药,二人有些不愉快。 更知道自己展露的哪怕只是圆满境的断灵刀,也足够证明自身的恐怖天赋了。 这本是他为了引来灵窍关注故意为之,未料无心插柳,还能有这般效果。 若是天赋不够惊艷,各峰灵窍哪里有时间指点他,怕是一个真传就將他打发了,最多在给个外门传功长老。 再要纠缠不休,恐怕就要按宗规办事,先罚他去养元峰养上半年蛮妖再说...... “那紫衣老嫗正是姜家家主姜紫凝,听说两百多年前还是清河郡第一美人哩,算算时间,现在也快寿尽了。 左边那乾瘦老头便是李休之父李承业,李家家主,极善钻营,此外便无甚可说道的。 右侧那人是柳家家主柳宗,看起来挺本分一个人,实际是个老色鬼,去年九月刚娶了第二十七房小妾。 你別看他最老,实际他才一百九十二岁,按巔峰通脉的三世寿元来看,他才是中年呢,便衰成这幅摸样了。” 贾庆即便是震气传音,也不住一阵摇头。 “他娶的小妾有强迫的吗?比如放出九出十三归,然后逼还不起的肉偿?” “那算不错了,起码没有逼良为娼。 不是三大望族之一吗?想来便是小妾,也算是锦衣玉食吧?” 陈凡隨意说著,贾庆为之一愣,陷入思考。 他一向对柳宗的做派感到不齿,听了陈凡一番话,又觉得似乎又几分道理。 再想到那些苦命之人,为一口饭委身青楼,若样貌差些,连青楼都不收,就只能沦为乞丐了,冻毙於某一年的数九寒冬。 如此一看,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坏人,只是与他心中的侠义之道相悖。 贾庆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再纠结,开始为陈凡介绍之后的郡城武馆、通脉散人。 人数太多,足有近百位,陈凡懒得记认,在他的视角,只有值不值得出手一薅的区別。 他看到了赵湷,作为登记在册的武馆之一,秋叶刀馆也有名额,奈何馆中只有这位馆主是通脉修为,只能孤身前来了。 赵湷並未发现陈凡,此地高手无数,还有扈玉环这位灵窍峰主当面,他哪里敢乱看。 原本他断了一臂,无论府衙还是他自己都觉得来了是浪费名额。 奈何入境本就不易,还有跟脚限制,外来的不要,即將寿尽的不要,府衙差役一番筛选下来,最终还是加上了赵湷。 他是断了一臂,但也还有通脉后期的实力,放在前线也算一把好手,且真要到了紧要关头,也总比入境之前的武人有用。 陈凡又看向赵羡鱼,后者满眼激动,囿於规矩,只能守在摆满瓜果的长案一侧,默默关注父亲。 有人满脸激动四处张望,有人仰望养神塔,震撼之色溢於言表,千人千面。 而陈凡这堆同样近百位的五峰內门,似乎单纯只是充人头,向外彰显宗门实力而已。 第两百一十章:小道消息 前后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各方通脉才纷纷落座,渐渐安静下来。 无论言行都给人一种雍容典雅之感的扈玉环越眾而出,缓步行至东面那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一时万眾瞩目。 只见她头顶双垂髻,眉心点硃砂,声如山中清泉响,眸似秋水暗生波,当真是男慕女羡。 可却无人敢显露半点异样,俱是一副肃穆神情。 因为谁都知道,这女子不仅美艷倾城,还是货真价实的灵巧后期大高手! 城中不知多少女子视其为指路明灯,义无反顾投身武道,无不想成为如她一般强大美丽、凭自身修为不受世俗羈绊的人。 陈凡也在隨眾人將目光投向扈玉环。 他看似一片严肃,实则正在想若与她过上两招,能得多少经验,可否打破朝青山在他这里留下的记录。 “异教猖獗,宗主殫精竭虑,未有抽身之机,此次便由妾身主持开塔。” 扈玉环简单解释一句,便也不再废话,直接从饕餮袋中掏出一根小臂大小的玄色阵旗,掐诀捏印,引得谷內风起云涌。 以她的修为实力、身份地位,能如此简单解释一句已经是她平易近人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换成另外几位脾性或暴烈或冷漠的峰主来,只怕会先以绝世修为震慑眾人一番,再开始开启养神塔。 人群中,陈凡瞪圆双目,哪怕他初至三圣宗便见几位峰主出手施展过洞真明相阵势,此时再见这阵道手段,依旧不免一阵惊撼。 『灵炁波动竟如此恐怖,阵势一成,天灵地势皆受阵师操控,若有人布阵杀我,我能挡住吗? 其他不说,单是祭身教那周天擢灵阵我便束手无策......』 陈凡记起那日转身解救柳三娘时,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半圆,才是几个偽通脉布下的简化阵势而已,彼时他也只能闷头冲入其中,凭一身蛮力打死布阵之人。 若布阵的是不弱於他的通脉后期,他当如何? 想到此处,陈凡心中生出一股浓烈的危机感。 『宗门传承的丹道阵道都不简单,得找机会试试能否收录强化,就算不能对敌,多了解些情况也不是坏事......』 正此时,塔身青光大放,周遭巨响轰隆。 宗外通脉无不激动,有人甚至已经站起身来。 事关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平常时候也就罢了,低调修行,修为到了,炼神境界也能慢慢补上。 就算最终受限於自身武学品级难以弥补,也不影响为生存打拼。 可如今祭身教却不会给他们机会。 逃去高手更多的州城? 州城盘查路引更为严厉,没有当地府衙开具的路引,就算逃去州城,也无法留在城內生活。 留在州城周边村镇? 並不见得比留在郡城好上多少。 据行商或是与州城来往密切的武人所言,祁州城附近,除了上宗所在,情况也不容乐观。 郡城好歹还有三圣宗。 且事实已经证明,在三圣宗与郡城府衙的共同抵抗下,祭身教被死死拒於洪家渡口一线,大半年来不得寸进。 让茉莉蜜飞诚意奉献《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独家首发! 儘管棚户区的百姓过得辛苦些,终归还算能活下去不是? 而在景朝之內,身为武人,本就该听命於一地上宗。 府衙武人自不必说,郡城三大望族与江湖散人皆受三圣宗辖制。 除非拖家带口离开清河郡,或是如那人奸一般投向祭身教,不然根本无法避免与异教武人爭杀。 不去州城,找个人跡罕至的地方避祸? 遥远路途和钱粮水米先不说,单是活跃其中的各类妖物便能让有些许能力的武人打消这个念头。 而今妖物的確轻易不敢露头,可要主动送上门去,用膝盖想都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被一口吞掉都算死得痛快,若被豢养割肉,才叫生不如死。 因为武人之於妖物,一如蛮妖之於武人。 从在这片大地诞生之初便是如此,没有哪一方能常胜不败,多数情况下都是胜者主宰、败者避退。 祭身教出现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內,妖祸才是景朝天下的最大敌人。 所以武道才能繁衍至如今的巔峰状態。 如今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唯有一战才能有活命之机。 而三圣宗此次能开放养神塔,让一眾通脉迅速补齐炼神境界,从始至终都无甚利益可图,在清河武人看来,的確无愧於武道圣地之名。 眾人狂热激动的注视下,只听『咔』的一声,养神塔第一层彻底打开。 高达十丈有余的青铜门户灵光氤氳。 即便是以陈凡这在万灵归墟加持之下已经达到通脉巔峰的五感,也都看不清那门內有著什么。 门內流光溢彩,似联通著另外一个世界一般,奇幻而神秘。 养神塔第一层门户大开,扈玉环也不知使了什么秘法,只见她绣鞋一点,便如蝶般飘落至陈凡等人所在的內门弟子一方。 有府衙官吏手捧名册,挨个点出第一批入塔炼神的宗外通脉。 养神塔第一层自成空间,莫说宗外这百数位通脉武人,便是数千人都进入其中也能容纳。 排队进入便是,为和要多此一举,按府衙、望族、散修这样的顺序点名? 陈凡心中疑惑,便直接震气传音,问向一旁已经廝混熟悉的贾庆。 “哦,这是因为咱养神塔虽是大阵阵眼,背靠宗门灵地,平日供宗內弟子零零散散的进入自然不成问题。 眼下一次进入百十位通脉武人,所耗灵晶甚大。 武人数量太多,哪怕有锁天前辈主持,炼神效果不可能人人都一样,先入门者,所得自然要多些。 所以府衙才擬定了先后入內的名册。” 『锁天前辈』,正是门內弟子对那位养神塔器灵的尊称,陈凡自然听说过。 见陈凡若有所思,贾庆自以为猜到他在担心什么,便笑道: “不必担心,这养神塔说到底还是我们三圣宗的,王师兄早便叮嘱过,我等要是还想闯塔,大可等他们进完之后再去。 因为宗主早已和锁天前辈说好,他们通过第一层的考验之后不仅不会获得任何奖励,还会直接被传送出来,上不去第二层。 唯有身怀宗门身份令牌的我们,能顺利获得奖励,一直闯到自身武道意志的极限。” 第两百一十一章:明心见性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说到此处,贾庆微微一顿。 二人明明是在震气传音,也不是在说谁的坏话,根本不用担心附近的五峰长老和扈玉环听到。 贾庆还是很是谨慎的左右看了一眼,才运转修为將传音波动压到最小,低声道: “我劝师弟还是去一趟,因为之前传的小道消息,是真的! 宗门未曾明说,是怕郡城这些人心中不平,闹出事来。 但实际上各峰都收到了自家峰主的暗示,此次闯塔,锁天前辈会適当降低难度,以便我们获取武学灵兵之类的奖励。 这也是在为驱除祭身教做准备。 大战之日,不远了......” 陈凡心中一凛。 他不得不承认,明明才入宗一月不到,可三圣宗衣食无忧、安定祥和的氛围,以及每日都有经验入帐,还有灵晶丹药按时发放的生活,的確让他短暂忘却了祭身教的恐怖。 在郑折柳的双形拳馆时,他对景朝武道了解不深,只能摸著石头过河。 一面要担心自己风头太盛被人盯上,一面还要担心米粮银钱,事事都只能靠自己,甚至好几次险死还生。 可来到三圣宗后,儘管时间不长,这样安定无忧的生活的確將他的稜角磨平了几分。 好在如今警醒还不晚。 『强如常霄云、朝青山,也都难以將祭身教彻底剿灭,只能竭力维持如今的平衡。 我若满足於护道之法上的些许收穫,恐怕早晚会吃大亏。 就算除开铁蛋阿茶的深仇,祭身教妖人吞天食地,我也早晚都要面对,这群人一日不除,我便一日难得安稳......』 贾庆浑身一抖,惊疑不定的看向身旁锋芒毕露的陈凡。 他不知道后者身上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瞬间,他有种初入內门时外出执行斩妖任务,被那已经吞吃数百人的虎精盯上的错觉。 “多谢师兄指点”,陈凡传音感谢,静静看著不远处已经排成长龙的宗外通脉。 “那几个巔峰通脉又不炼神,还留在此地作甚?” 宗外武人聚集的地方,除了数位身穿景朝官服的府衙官吏外,留下来的还有数十人。 陈凡细一辨认,包括三大望族家主在內,还有几个衣著华丽、气度修为尽不凡的中年男女。 他看得奇怪,便再度传音发问。 “他们啊,除了带自家后辈过来炼神,恐怕还为了搭上宗门关係。 就是嫁女招婿,別看他们在扈峰主面前卑躬屈膝,其实一个个都精得很。 你没看他们一直在偷摸看我们这边吗? 三大望族就不用说了,他们世世代代都在清河郡,底蕴深厚,却也被祭身教嚇住了。 除了姜家之外,另外两家都想找个內门弟子进门,与咱三圣宗绑得深一些。 其他像那杏悬阁、第一武馆、红枫鏢局这些稍弱一筹的势力,多半也是这个意思。 毕竟以咱宗主的为人,就算最终事不可为,必定也会尽力救下宗內弟子送去州城。 大概都想著到时候能借宗门灵舟跑路吧。” 陈凡恍然,刚刚才明心见性一波的他当然不可能將心思放在这些地方。 他扭头看向已经进入大半的外宗队伍,隱隱有些期待。 身为三圣宗的底蕴之一,养神塔除了凝神炼意、各类奖励之外,还有一个说法,那便是能看出一个人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进入其中,年龄、根骨、资质,等等首要因素都会反映在所能闯过的层数上,与修为强弱反而没有太大关联。 毕竟再强,还能超过诸位峰主不成? 都是灵窍境的大高手了,不去州城王都扬名立万,跑来一个偏远郡城闯他们的养神塔? 而传言若能闯过第七层,便有超越宗主,踏足灵窍之上的资格! 陈凡清楚知道自身的武道之路註定与眾不同,可还是想试试能闯到哪一层。 除了想看这具身体本来的极限,还因为层数越高,所得的奖励便越珍贵...... 陈凡身旁,贾庆越说越起劲。 “当然若是最终能撑过这一劫,他们也不吃亏。 內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那个不是跟脚清白,资质悟性放在江湖上都算顶尖一列,最差都能打通天地桥,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所以外面有传言,说是得一上宗內门,便可保家族三世长兴。 若能將师弟你这样的天骄引入家中,说不定还能助他们『开疆拓土』、振兴家业呢。” “贾师兄想去哪家?” “我啊,当然是姜......”贾庆瞬间收功,脸色有些不自然,因为斩星峰灵窍初期的的传功长老看了过来。 陈凡心道果然,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明显是偷摸研究过的,只是隨手一试,便试出了端倪。 约莫三刻钟后,外宗通脉尽数踏入那灵炁光门之中。 扈玉环暂时还未发现疑似祭身教的人,她心中烦闷,抬手揉著那光洁如玉的太阳穴,转身道: “想去便去吧,不想去的留下来看守藏日谷。” 话音落下,扈玉环直接闪身消失。 看似出了藏日谷,可她却瞬间出现在以秘法隱藏行跡的常霄云几人身前。 “好一手偷阳换月,竟是少见的单人阵势,扈姐姐的人阵造诣只怕比那乾坤峰的卫穹也是不差了。” 乾坤峰,镇魔宗九峰之一,那卫穹更是大名鼎鼎的祁州第一阵师,景清三十一年景帝钦点的武探花。 面对朝青山笑嘻嘻的马屁,扈玉环只浅浅一笑,“青山小弟慎言,妾身何德何能能与卫前辈相提並论。” 扈玉环说著,朝养神塔第七层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隔墙有耳,让朝青山別乱说。 后者挑眉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得扈玉环顿感无奈。 这朝青山也不知是不是被劫雷劈坏了脑子,渡劫失败之后就性情大变,偏偏修为不弱,她是一点办法没有。 “可有发现?” 面对扈玉环的温言细语,常霄云神色肃穆,微微摇头。 “不排除已经入塔了。 异教手段奇诡难防,说不好是不是有什么新的邪术,能避开灵识盘查也说不一定。” 常霄云与那清河青莲使交过不止一次手,对方那隱隱超出武道的手段让他印象深刻。 而按他对祭身教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会轻易放弃这大好机会,连尝试都不做。 眼下的一切正常,就是最不寻常之处! 第两百一十二章:谈资 藏日谷,眼见扈玉环离开,以三大望族为首的宗外势力瞬间放鬆下来。 他们开始正大光明的打量那群同样开始骚动起来的五峰內门。 “紫凝可有心仪人选?” 老嫗模样的姜紫凝微微摇头,“依我观之,无一人配得上我姜家凤髓。” 李承业闻言心头一紧,他早已暗中观察半天,却未曾见到自家李休。 本来还心中气闷,小崽子忒不像话,老子亲临也不知道来问安。 此时一听姜紫凝这话,却又心中微松,有些自欺欺人的想道: 『幸好李休不在,不然我还以为我李家麒麟儿也配不上那姜毓秀呢......』 这念头刚一涌现,连李承业自己都忍不住摇头苦笑。 『唉,真他娘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6“></i>了狗了,也不知道那小崽子现在到哪一步了,上次传信还说已经能摸手来著。』 远远看著那好似年轻姜紫凝的红衣身影,与之同时代的李承业也不由有些愣怔。 『岁月无情啊......』 在他身旁,骨架高大的柳宗將视线从养元峰那群青春靚丽的丹师身上收回,也搭腔道: “紫凝还是没变啊,眼光高,毓秀乃斩星峰真传首席,要配得上她,最弱也得是一峰真传,这些后生確实还差点。 不过紫凝啊,天骄难得,姜家也不止毓秀一位后人,那些个小宗子弟若能得上宗內门青睞,最少也可保家族三世无忧不是?” 姜紫凝满头银髮,面上皱纹如沟壑一般,针对柳宗的那股冷意却一如往昔,哪怕知道柳宗说的在理,她也並未接话。 反倒是吃了个暗瘪的李承业与柳宗討论起来,震气传音,对不远处那群內门弟子评头论足。 以他们巔峰通脉的修为,此地又无灵窍在侧,自信並不会被人截听。 殊不知远处的隱藏身形的几位峰主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听柳宗说到养元峰某位丹师的屁股大、好生养时,一把年纪的黄云野也不由沉下脸来。 “黄老哥冷静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朝青山依旧活跃,自从发现陈凡已经触及真形后,他就跟吃了蜜蜂屎一般,很是嘚瑟。 此时见黄云野表情不对,也是他率先开口劝慰。 黄云野又岂是那不知轻重的人?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教训柳宗的打算,听闻此言,只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朝青山。 藏日广场,一眾內门弟子都知道近日风靡的小道消息,已经开始自发排队,有序进入。 除了王重羽、姜毓秀、澹臺泠等几位真传与五峰长老还立在原地,九成以上的內门弟子都在队伍之中。 人群中,早便有些等不及的陈凡毫不犹豫的踏入那流光溢彩的青铜门户。 他丝毫不知道,身后的郡城武道势力,已经因为『陈凡』两个字炸开了。 “最新消息!断灵峰出了个绝世天骄!” “凤凰县人氏,直入內门,两旬时间断灵刀法圆满!” “什么?!只是黄下根骨!?” “那他如何修成的通脉?” 只短短一刻钟不到,关於陈凡的所有消息都被这群等在塔外、 大部分都已路尽老年通脉挖了出来。 孙騫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方才正是他用一株黄品大药,从一个自称魏巧巧的外门弟子口中知道了陈凡的存在。 作为清河郡杏悬阁的大管事,他根本不缺大药,只恨那魏巧巧閒话太多,说话大喘气! 初听那人是直入內门,孙騫兴致高昂。 魏巧巧则很是得意的向他炫耀,当时陈师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她带著去的主峰大殿。 孙騫以为是这小丫头心思深沉,故意扯野话是在拿捏他。 当即又从饕餮袋中掏出几株高年份珍药。 並非孙騫没有大药,而是这小丫头才力贯发尾,黄品大药敲开门路之后,给几株珍药便够了。 再要贪得无厌,他大不了再换左边的外门弟子。 果然,又听说陈凡是黄下根骨。 孙騫当即有些后悔,在魏巧巧说陈凡选择断灵峰的那一段,他扭头就將这消息传给了第一武馆的馆主,第一饶命。 那第一饶命说好听些交友广泛,实际上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扭头就给身旁的谢红枫说了。 等到听说陈凡两旬刀法大成,顺带打遍断灵峰內门,贏多输少之后,孙騫意识到不妙,却已经晚了。 即便她闭口不言,那群老狐狸也都各显神通,从其他內门弟子口中问出了陈凡的情况。 “是哪一个?他人呢?” 李承业最是上心,李家身为望族,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自然不缺。 若能得到如此天骄,举一家之力供到通脉后期,几乎等同於得到一个灵窍助力,由不得他不上心! 可紧接著,有想巴结李家的小家族上赶著给他传音,说明了李休不在宗內的原因。 李承业天塌了,恨不能长翅膀飞到那逆子身边,猛甩他两个耳光。 『混帐东西!这都是做的什么事?! 让他爭取姜毓秀的欢心,没让他树立如此大敌啊!』 便连刚刚號称『无人能配得上她姜家凤髓』的姜紫凝,也在寻找陈凡的身影。 配不上姜毓秀,配其他人够够的啊! 听说还是个乞儿出身,孤家寡人一个,又有如此恐怖的武学天赋,简直是先天入赘圣体! “他刚刚进塔啦!” 四处传音的波动骤然消失,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养神塔,各自盘算要用什么样的重利,才能换来这般天骄归心。 而在留在原地的五峰弟子一方,同样也在討论陈凡。 因为入境同样不简单。 哪怕是三圣宗,通脉武人也未能超出两百之数。 五峰內门中,也只有养元峰的通脉弟子达到了五十六人,其余四峰都是三十到四十之间。 若无特殊意外,每五年才会有新一批內门弟子从外门诞生,而在新的內门弟子诞生的同时,內门中也会有路尽通脉被清出宗门。 多数都是保送府衙武职,成家立业,经营家族。 少部分会选择去县城长期掛名县尉,极少部分不甘心的也会选择游行四方,期许获得更进一步的机缘。 而对於早已经知根知底、也早已在养神塔中试探过自身极限的老资歷內门弟子来说。 如陈凡这般半路天降,还是初次闯塔的新人,同样是一桩有趣的谈资。 第两百一十三章:映照 本章第两百一十三章:映照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师姐,你说他能闯到第几层啊?” 收下封口费后转头就出卖李休的姜红叶毫无愧意,她如数家珍般数道: “闯过前三层就有机会修成灵窍,闯过第四层就能达到灵窍中期,第五层就是灵窍后期,第六层就能达到宗主的境界。 要是闯过第七层,就能踏足灵窍之上!” 姜红叶满脸嚮往。 灵窍之上,她听说是叫道劫。 这样的人物,郡城已经容不下了。 唯有州城,才有足够的底蕴供应道劫强者日常修行。 道劫跺一跺脚,祁州四郡都要震动,乃实至名归的一方强者。 而通脉,看似能在县城作威作福,实际只是武道门槛而已,根本承受不住强者二字。 甚至连灵窍,都只能在郡城称雄...... “师姐你说话啊”,姜红叶一边震气传音,一边晃荡著姜毓秀的右臂。 姜毓秀很是无奈。 旁人都惧她,因为她是斩星峰真传,传功內门时,哪个没被她的剑意压迫过? 唯独这个族妹不怕她,不管她生气还是平静,总是这幅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因为她最討祖奶奶欢心。 所以她又能如何? 是將其揍成猪头、还是罚去养元峰养蛮妖? 恐怕她这边命令刚刚出口,祖奶奶的传讯便会紧隨其后。 “两层吧”,姜毓秀妥协了,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回答,姜红叶会一直缠著她。 “他於武学一道堪称天骄,可养神塔並非只看武学天赋,他又是黄下根骨,最多能闯过两层。” 姜毓秀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觉得那小子最多能闯过第一层!师兄觉得呢?” 同样没去凑热闹的谭松为从饕餮袋中掏出早便准备好的小几靠椅,为王重羽倒上热茶。 因为他去年便已经止步第三层,哪怕此次难度降低,侥倖闯过第四层,大概率也只是得到秘法奖励,还要花不短的时间修行,才能转化为自身实力。 两相权衡,不如在外伺候师兄。 『我再强又怎能比得上师哥?真有危险,连师哥都解决不了,我又能做些什么?』 谭松自认看得透彻,哪怕王重羽眉头深皱,让他不必如此。 他依旧无视那些或明显或遮掩的鄙夷目光,自顾自的为王重羽搬桌倒茶。 “两层吧,他刀法圆满,还有一手虎鹤真形,哪怕只是通脉初期,真实实力与你也在伯仲之间,应该与你一般,止步第三层。” 王重羽想了想,还是回应了谭松。 苦命人抓住机会便会不顾一切的往上爬,谭松本性不坏,他也能理解,只是对后者颇为露骨的示好行为有些头痛。 好在五峰內门都算熟悉,並未闹出不愉快。 常言打狗还要看主人,话糙理不糙,都知道谭松如他的影子一般,还要出言羞辱,那是真的不將他放在眼里。 凭他的实力,还无人敢...... “调得好哇王真传!” 澹臺泠笑嘻嘻的声音响起,王重羽还未说话,一张嘴也算伶俐的谭松便习惯性的反驳道: “澹臺真传请自重,我们断灵峰没有调教师弟的真传,只有发自內心尊敬真传的师弟。 若是养元峰无人尊敬澹臺真传,可以来我断灵峰,谭某必將澹臺真传当做王师兄一样尊敬。” 澹臺泠笑意不减,明眸眯得如弯月一般,她食指刚一抬起,王重羽那霸烈冰冷的断灵刀势一发即收,激出了一身冷汗。 除了她自己,场中也只有打通天地桥的寥寥几人发现,也算保留了她的面子。 再要不识好歹,恐怕就不是刀势警告这么简单了。 『呸!当狗还这么理直气壮!气死老娘了!』 “行啊,等黄老头回来我就去给他说,要像那陈小弟弟一样,转去断灵峰练刀。” 澹臺泠说著对谭松温婉一笑,脚步不停,看样子是要去找姜毓秀的麻烦。 “解毒之法留下,休要逼我动手。” 王重羽满心无奈,只觉得人多就是麻烦,若是在断灵峰练刀,哪里来的这么多事? “取壮年黑狗魄门研磨成粉,兑无根水吃下便解”,澹臺泠似乎早有预料,反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橙黄葫芦。 “异教改换天时,大半年未曾下雨,我也只有这么点无根水了”澹臺泠扭头对谭松道: “可別吐了浪费,这口无根水用了,现下可就找不到了,还不快谢谢我?” 谭鬆气抖冷,他当然听过澹臺泠的恶名,却没想到师哥当面,她都敢使这般手段! 而让谭松低头道谢的主要原因,一是不想为王重羽惹麻烦,二是他真的怕了! 这女人跟沾了粪的扫把一般,伤害不高,纯噁心人。 一旁的眾人见状,再不敢胡乱说话,都盯著已经开始变换画面的青铜门户,免得引起澹臺泠的注意。 只见那门內灵光如水一般荡漾开来,有人影在其中浮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向外面的人映照闯塔情况,若是有人过关,右上角还会显示姓名年纪,乃至过关速度。 这排名算是养神塔器灵,也即是那『锁天前辈』的小爱好。 而让眾人意外的是,今日宗外之人闯塔,人数眾多,锁天前辈竟也会映照排名。 “好誒!还以为等他出塔才能知道,现在直接就能看到了!” 姜红叶欢呼一声,因为姜毓秀的异常,也使得她很是关注陈凡。 不过下一瞬,发现澹臺泠靠近,姜红叶就收敛笑容,一脸警惕的对姜毓秀道: “那臭女人又来了,怎么办啊师姐!” ...... 另一边,常霄云双目如隼,紧紧盯著那高达十丈、五丈来宽的青铜门户。 隨著他的灵识变换,一张张或英俊不凡,或平平无奇,或丑陋粗獷的脸出现在门户之上。 他在筛选可能是异教探子的人。 既然知道异教手段诡异难防,他又岂会不做准备? 既是瓮中捉鱉,这养神塔便是那个坚不可摧的瓮。 器灵锁天堪比灵窍,再借大阵之力。 哪怕此时总內宗外有近两百五十位通脉武人同时闯塔,只要显露哪怕一丝吞灵秘力,也会被器灵锁天瞬间察觉。 第七层更有崔龙斗坐镇,除非有道劫之上的高手混入其中,不然根本难以毁坏养神塔。 若是对方不惜出动这般高手,那还防备什么? 三圣宗这份家业给了,借大阵之威和崔龙斗抵挡一二,赶紧疏散城中百姓才是正事。 而这样的准备,他和郡守宋岐黄也早已做好。 都是阳谋,只看那青莲使是否上鉤,能有多少智计安排。 第两百一十四章:所以这是一场试炼!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圣子放心,那六人绝不可能暴露。” 三圣宗南面,雏凤坡顶,两男一女三道身影並肩而立,遥望数十里外那云山罩雾的三圣宗宗门所在。 伽无忧看向右侧说话的清俊男子。 其人白衣胜雪,面目清秀,在明明艷阳高照却乾燥寒冷的冬日里轻摇摺扇,像是哪个世家外出踏青的贵公子一般。 “秦兄这般受祁州紫莲看重,我自是信的”,伽无忧笑得温和近人,唯有一旁的风月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圣子实际上並不高兴。 『也是,明明只是让紫莲选人补上北碭郡的青莲空缺,那位大人似乎对他吞噬蟒山的行为不满,直接派来一位与圣教志同道合的道劫高手。 此人看似处处恭敬,实际一来便夺过侵吞清河郡的指挥权利,诸事稟报,却更像通知,大有架空圣子的趋势。 他能高兴才怪。』 风月老早便看出了端倪,却不敢显露丝毫异样。 因为这两人她一个也得罪不起,也都只將她当做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而已。 二人一个只是巔峰通脉,却身份尊贵。 一个修为奇高,若非忌惮一直追杀他的獬豸卫,一夕屠灭清河郡城也是易如反掌。 紫莲度化她之前,道劫高手她只在江湖传言中听说过,从未见过真人。 如今哪怕她在吞灵秘力的帮助下修为大进,今非昔比,甚至不弱於郡城上宗之主,面对这秦玉弩也只觉自身如螻蚁般弱小。 单是其无意中散出的道劫气机都能令她血气凝滯。 这观感让她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在清河边上浣衣过活时,初次面对修出血气的武人一般...... “那养神塔本就是不弱的灵宝,再加上三圣锁天阵,也確实不差。 不过那六人皆是我葬世殿中的通脉弟子,未受圣教的度化,也不沾染半点吞灵异力,除了心中所想,根本就是普通通脉。 便是有镇魔宗的道劫在侧,也难以看出异常。 只要他们有一人能成功种下子母挪移阵盘,让我进到塔內,便是昔年三圣復生,也难阻我炼化养神塔。” 看似在向伽无忧解释,实际秦玉弩並未回头,自顾遥望远处的五座大山。 他眉如剑、目如星,摺扇轻摇,衣袂飘飘,真如那传说中的謫仙人一般,竟让一旁始终只敢小心观察的风月愣怔出神,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而站在两人中间的伽无忧依旧笑得温和。 『这些该死的土著!不过处置一名不听话的教徒而已,紫莲竟敢如此辱我!』 感受著秦玉弩那若隱若现的无视,伽无忧心中暴怒。 以他的见识高度,本不该如此轻易的被人引动心中情绪。 奈何投射而来的一缕意识终归有限,唯有不断恢復修为,他才能记起更多,不然这具躯壳承受不住。 而就在他最需要成长时间的时候,未能將身心奉献给母上的祁州紫莲使竟派这些土著来羞辱他。 面对根本没有受过度化的秦玉弩,哪怕他作为代表老母意志的圣子,身怀无数超脱武道的异术秘技,也拿对方没有丝毫办法。 因为二者间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 他此恢復的力量不及本体之万一,按景朝武道的划分,才只是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而已。 有天外异术加持,搏杀寻常灵窍不在话下,可要让他对上已经度过身劫、灵劫的秦玉弩,简直是以卵击石。 至於后者所说的葬世殿,他当然知道。 常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哪怕没有祭身教,景朝也有如葬世殿这般、以让世界眾生陪葬为己任邪道存在。 葬世殿有教无类,传闻是曾主宰此界的妖皇余孽所创。 其中妖物人族混杂,更有强大到连数以千年记的岁月,也难以磨灭的强者残念存在。 祭身教之前,他们是王庭獬豸卫的主要敌人。 面对如此强横、在某些方面还能算得上志同道合的强横地头蛇,强如阴阳二使也只能与之合作。 合作之事唯有双方道劫之上的强者知晓,底层教眾该吞便吞,该杀便杀,连四处奔波的獬豸卫也瞒了过去。 而作为圣子的伽无忧,哪怕修为不够,因身份原因,自然能知道更多。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紫莲竟会钻他的命令空子,直接派来一位葬世殿的道劫补蟒山的缺! 紫莲背叛不至於。 直视过老母圣容,哪怕他一定程度上保留著自身意识,一旦背叛,都不用其他教眾出手,老母自会带走他。 『所以这是一场试炼! 大概率是以玩弄人心为乐的闕阴使授意! 若能撑过去,不说闕阴使,祁州紫莲自会归心。 若撑不过去,甚至被这土著毁坏了这具躯壳,我必会被母上厌弃!』 圣子並不唯一,景朝九道三十六州,一共派下了两个圣子,一个圣女,各有所长。 甚至在老母身边还有更多,只要祂想,可弹指创生成千上万的圣子圣女。 只不过降临此界代价颇大,先后送来他们三个已是极限。 寻根溯源,他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孝敬母上,毕竟他们存在意义就是如此,身心一致。 在伽无忧的视角,若因任务失败遭到厌弃,当真是如天塌一般。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对於土著冒犯的怒火,选择隱忍。 他需要更多的本源生气才能恢復得更快,只要踏入灵窍,这秦玉弩如何能承受他的度化? 又看一旁风月那副痴样,他心头火起,正要训斥。 却见秦玉弩扭头对风月微微笑,目光有些复杂,似怜悯,又似感慨。 “此番若成,绝少不了沈姑娘相助。 若无她苦心经营,我那六个徒子徒孙跟脚不清不楚,只怕连三圣宗大门都进不去,您说是吧圣子?” 风月瞪圆双目,她已经许久没听到有人叫她『沈姑娘』了,甚至连她自己,都快往了自己的本名。 风月:『当时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他还记得......』 伽无忧:『反了反了!竟敢当著我的面用惑心秘法撬我的人!』 迷惑心神的手段自然並非祭身教专属,景朝武道也有无数相似的秘法、 认真说来,祭身教这改变一个人根本意志的手段更加高深莫测。 试图影响风月的秦玉弩无异於班门弄斧。 可架不住他修为高,力大砖飞,还真让风月中了招。 伽无忧眼瞳深处有黑气一闪而逝,风月瞬间恢復过来,不觉间已是香汗淋漓,心神俱疲,像是与强敌大战数个日夜一般。 第两百一十五章:算你过关 见其恢復过来,伽无忧並未多看风月,反而转头问道:“倘若失败,不知秦兄可有应对之策?” “自然是有,我也只说他们不可能暴露而已。 此番几乎摆明车马,常霄云就算请来上宗某位道劫峰主坐镇也不过分,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不过我的存在並未暴露,他请来两位道劫的可能不大,就算他想请,眼下焦头烂额的镇魔宗也派不出来。 奈何运数玄奇、世事难料,可能不大,就是有可能。 万一失手,便只能另寻机会。 若是强取清河郡,引来景朝王庭重视,无论是对祭身教还是我葬世殿,都算大麻烦。 所以届时只能如沈姑娘一直做的一般,徐徐图之,成为景朝辽阔版图上的疥癣之疾。 以贵教的手段和速度,王庭又有一品大员混淆视听,待景帝反应过来,早已回天乏术。” 心思縝密,面面俱到,更贴心的陈明利害关係,伽无忧一时竟无言以对。 若是强取可行,他们还浪费时间度化那么多传火使做什么? 作为主宰这片土地数千年的庞然大物,景朝所拥有的力量和底蕴,远不是空降而来的祭身教和如过街老鼠一般的葬世殿可比。 它太大了,单是一个江南道便有四州十六郡,如三圣宗一般的宗门足有十六个,真正是高手如云! 若真摆明车马强取,引来大军压境,只有败亡一途。 从此考虑,眼下因实力不足而產生的僵持局面,竟也並非坏事。 此番只要秦玉弩能顺利炼化养神塔,封锁三圣宗,风月旗下养精蓄锐多时的传火使冲入城中,便可在州城难以反应的情况下夺得巨量本源生气。 只要藉此踏入灵窍,把三圣宗辛苦培养的武人全都度化,聚合四郡武人百姓,他便有了与祁州沧南军正面抗衡的实力。 至於镇魔宗高手,自有紫莲和暗中出力的葬世殿抵挡,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陈凡跨过青铜光门,只觉天旋地转,意识如被抽离一般。 入目是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右侧小河清澈见底,鱼儿似空游无所依。 远处鸟叫蝉鸣,一片祥和。 陈凡猛然回头,一个鬚髮皆白的乾瘦老头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断灵峰的弟子?”只到陈凡肩头的白鬍子老头上下打量陈凡,看了一遍,他耸了耸酒糟鼻头。 “断灵真形的味道,才十八岁,不简单啊,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啊?” “弟子陈凡,见过锁天前辈!” 陈凡抱拳行礼,对於这老头的出现毫不奇怪。 因为他已经向闯过养神塔的贾庆等人都打听了一遍,自然知道第一层的情况。 这突然出现的老头正是灵宝养神塔的器灵,其名锁天。 据他所知,这器灵就算放在塔外,也有堪比灵窍武人的实力。 若在塔內,更如神祇一般,动念之间便可造物移形,移山填海。 且每个人闯第一层所见的景物都不一样,据说说闯塔之人的意识显化。 “好说好说,你这小娃娃有品位啊。 竟是这么个鸟鱼花香的地方,连个房间都没有,没有金子女人,也没有刀光剑影、仇家强敌。” 老头嘖嘖称奇,忽而话锋一转,“咦!逍遥自在,你想要的有点大啊!书荒?来p> 陈凡皱眉思索锁天的话,是在说自己的追求? “你这小娃娃好大的志向,立身世间,枷锁无数,纵使踏天存意也难以真正逍遥。 除非成仙。 你知道成仙有多难吗?” 成仙!? 陈凡第二次听说成仙,第一次是在柳三娘口中,她也是道听途说,但看这老头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知道的似乎很多。 “敢问前辈,修此武道,真可成仙!?” 陈凡语气急切,乃至迫切,像是询问稳婆自己妻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丈夫一般。 已经超出自身境界的强大意志让他隱隱觉得有些不对,转瞬却又被锁天的话吸引了注意。 “当然! 修道者皆可成仙,修武道,自然也可成仙。 仙者,与天地同寿,不受五行羈绊,不被俗念制约,真正能享大逍遥、大自在。 你追寻逍遥自在,自然就是想成仙。 不过我看你只是黄下根骨,还如此醉心护道之法,只怕连打通天地桥都难,更別说踏足武道之巔,飞升成仙了。” 锁天遗憾摇头,陈凡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 他想成仙! 但自己只是黄下根骨,按说连入境通脉都难,能有如今的修为已经...... 誒等等! 『不对啊! 我有命格相助!区区根骨,如何能限制我?! 我也不是醉心护道之法,我只是想引宗门灵窍关注,最好亲自指点我,薅他们的经验,再藉机修成灵窍而已!』 陈凡瞬间意志清明,有种难以言喻的欢喜在心中浮现。 锁天:“?” 『发生什么事了?他在想什么?就恢復心志了?』 他不理解。 一直关注陈凡,甚至暗中插手,请求锁天帮忙矫正陈凡对武道的看法,让他回归修为正轨的常霄云也不理解。 他只见陈凡神色几度变换,先是焦急,而后忧虑,眨眼就变得一片坚定。 老锁失手了? 『不可能失手!』锁天不信。 在这第一层中,武人深层意识受第一层的规则影响,会自行具现显化。 有人是生死大敌,只要將其斩杀后还能找到继续修行武道的理由,便能算作过关。 有人是金钱名利,显化金山,其名万世称颂的景象浮现眼前,若迷失其中,则不过关。 有人只为私慾,照得美女如云,鶯鶯燕燕,简直没眼看,看不穿本心本质沉沦其中,照样不过关。 唯有陈凡,所显鸟语花香、山河静謐,看似无所求,实则所求最大,竟妄想逍遥自在,与成仙等同。 如此大的志向,凭他的根骨修为,在自己的『点化』之下,竟能迅速恢復清明,炼神修为还更进一步?! 他就不焦虑吗?! 按理说陈凡已经算过关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养神塔自己制定的规则,器灵锁天也法违背。 徐徐流转的灵韵光门高达丈许,在陈凡身前、锁天身后浮现。 “算你过关,小娃娃,咱们第三层再见!” 他知道常小娃娃在看,心中又羞又气,却只能留下狠话,化为灵光徐徐消散。 第两百一十六章: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锁天老头化成灵光消散之后,陈凡並未著急踏入通向第二层的圆形旋涡。 他上前半步,伸手触碰那团由锁天消散后的灵光聚合凝成的白色光圈。 大量信息涌入脑中。 陈凡並未惊慌,他入塔时早便已经打听清楚。 养神塔中,除了灵兵之外,其余奖励都是以眼前这团灵意聚合体的形式发放。 灵便是天地灵炁,而意,则是器灵锁天的自身意识。 它存世的时间与三圣宗建立的时间几乎相同。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无论是宗门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所获,还是宗门高手寿尽坐化后的毕生所学,尽皆被它记於意识之中,用来作为闯塔弟子的奖励。 理论上只要三圣宗不灭,每年还能招收新弟子、也还有老弟子坐化,它就能无限循环闯塔再给与奖励的模式。 只是...... “通脉精要? 不是说第一层的奖励大多是再外难得一见的玄级真形吗? 还说会根据自身所修的武学发放,断灵峰弟子一般奖励刀法,撼山峰一般是拳法,斩星峰则是剑法。 那锁天为何会给我一篇通脉精要?” 陈凡大概扫了一眼,这精要涵盖了通脉初期到巔峰通脉的修行讲解。 小到如何招引天地灵炁与自身血气匯融,大到如何贯通周身十二正经乃至最难的天地桥,这些都有涉及。 对常人来说定然珍贵,毕竟三圣宗弟子入境通脉后便会进入內门,而內门则是真传传功,多为集中传授。 毕竟真传也要修行,哪里有时间挨个指点? 至於峰主,莫说如今的各峰峰主神龙见首不见尾。 便是祭身教之前的太平岁月中,也没有哪一峰的峰主会如此贴心的指点內门弟子如何贯通经脉,。 所以这卷《通脉精要》对於寻常內门弟子、特別是对於刚入內门的弟子来说,可谓弥足珍贵。 但对陈凡而言,连鸡肋都算不上。 这与眾不同的第一层奖励让陈凡百思不得其解。 贾庆没有欺骗他的理由,那问题便出现在锁天身上。 『难不成是这次同时闯塔的弟子太多,它忙中出错?』 好在对於如今的陈凡来说,玄级武学他已经看不上了,这也才是第一层而已,外后还有机会,也並未太过遗憾。 当即收拾心情,毫不留恋的踏入那通向第二层的圆形旋涡之中。 断灵峰闯过第二层的內门弟子不少,所以此前陈凡很容易就能问到第二层的情况。 若说第一层是在自身意识显化的幻象中,通过明晰本心坚定武道意志,以此达到炼神凝意的效果。 那此次只有三圣宗弟子能进入的第二层,便是掺不得半点虚假的修为考验! 光华一闪,还未缓过那股抽离感的陈凡只觉眼前一黑,待他能够视物思考,竟发现自己出现在黑夜下的长街之上! 『凤凰县!』 而让陈凡惊疑不定的是,他难以控制这具早已熟的不能再熟的身体。 他正在往前奔行,不时拐入暗巷,纵跃於青瓦屋顶。 某一刻,他终於停下,抬眼一看,『千里马行』四个鎏金大字跃入眼中。 『他』左右看了一眼,贴著夜间墙角,如猫儿一般行走无声,血气一闪,整个人便已翻入马行前院。 才往前走了数步,靡靡颂念之音顿时响起。 『是我想夜袭褚柏青那一次!』 景物遭遇都这般熟悉,陈凡哪里还想不起来。 那颂念靡音一如他印象中的那般恐怖,只听了三息,七窍之中便有殷红新鲜流淌而出。 他想避开,却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下一瞬,记忆中褚柏青的房门打开,一个让陈凡有些错乱的人影从中走出。 那本该是凤凰县狐眼红莲使的人,竟是他自己的摸样! 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终於能动的陈凡从缝隙中清除看到,房中四处都是血,褚氏一家都在桌上,真如地狱一般。 『来了!』 劲风扑面,陈凡矮身躲避,耳畔虎吼鹤唳余音未尽,一声宛如闷雷般的轰隆巨响在他耳畔炸开。 他站定后斜眼一扫,整个褚氏前院直接被那股明显已经是真形圆满的双形拳劲夷为平地。 院外长街更直接被打出一个长达十丈有余的扇形痕跡。 『不仅顶著我的摸样,还会双形拳,甚至也是真形圆满! 且这修为,是通脉后期! 这便是锁天为我准备的第二层! 若是不敌,便算闯第二层失败。 的確与打听到的情报一般无二,是与另一个自己动手,也是映照心中最为害怕的一幕,在磨礪自身意志的同时打败更强的自己。 可为什么我打的是超出自身一整个小境界的自己?』 陈凡自觉闯塔之前做足了准备,未料自己好像被锁天老头针对了一半,难度是其他內门弟子的整整一倍! 第一层还不明显,第二次初现端倪。 照陈凡所知的情报来看,第二层应该只是与修为相同,一应武学皆是圆满境界的自己打斗,胜了便算过关。 可到他这里,直接是武学境界相同,修为直接超过本身一个小境界! 来不及想太多,陈凡目光大炽。 也不管附近哭喊奔逃的凤凰县百姓,直接提拳抢攻,那穿著一身宽大黑袍的假陈凡也以拳法悍然迎上。 “轰!” 拳拳相接,拳劲呈环状爆散。 那身影纹丝不动,陈凡五指俱折,倒飞出十丈还多。 他明明胸闷难耐,心血上涌,整个人在愣怔瞬间后,却是无比亢奋。 『一千三百点! 命格坏掉了?! 还是这顶著我面貌的人有问题? 莫非实际上是锁天在与我交手!?』 ...... “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常霄云看著打得衣衫爆碎的陈凡,有些不忍的问著锁天。 他借当代宗主的权柄,哪怕身在塔外,也是想看谁就看谁。 这已经是他挨个寻找祭身教內应的第三遍了。 眼见陈凡这边的闯塔难度是旁人的一倍还多,当即忍不住想提醒一下器灵锁天,別弄得太过火。 若是纠正了他对武道的看法,即便闯不过第二层也没什么。 问题是现在的陈凡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意思。 若是就此止步,他便只得到一卷对自身实力提升不大的《通脉精要》,还是在崔龙斗也暗中关注的情况下,未免有些过分了。 第两百一十七章:翻盘? 跟隨让茉莉蜜飞的笔触,在上共赴《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的冒险。 “不妨事,这小子皮实得很,不把他打痛了,怎么纠正他?” 锁天说著,又心分二用,一边操控本体养神塔,一边三圣锁天大阵之力,將整个断灵峰內陈凡留下的影像摄来,加以提升后注入那幻身的体內。 这也导致哪怕是陈凡自己已经跌落出入门之境的杀神拳,那第二层的幻身也会,且境界更高! 『嘭!』 浑身浴血的陈凡如离弦之箭一般衝出被他震塌的房屋废墟,刀光闪动,断灵真形毫无保留的施展而出。 那幻身同样也用断灵刀法,不仅断灵真形圆满,修为还是通脉后期。 不怪常霄云提醒锁天,单从二者差距来看,陈凡根本毫无胜算!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会的武学,眼前这黑袍幻身都会,且更为精深。 哪怕是再无进步空间的虎鹤真形,在后者通脉后期的修为加持之下,也非此时的陈凡所能抵挡。 他前胸手足的骨头一时间甚至数不清碎了多少,只是简单的走动,便伴隨著一阵钻心疼痛。 若是搬血运气施展武学,更几乎如凌迟一般。 可陈凡的双目却越发明亮。 『找到了,破绽! 果然如我猜想的那般,我这身体也是幻化出来的!』 若真是他自己的身体,一开始为何会难以操控? 若是其余內门弟子,即便心中惊疑,也只会当是养神塔神异,不会多想。 毕竟养神塔乃宗门灵宝,器灵都堪比灵窍,让一个通脉武人如木偶一般任由摆布岂非易如反掌? 不过陈凡並不这样想。 因为他万灵归墟近乎大成,对自身血肉掌控入微! 他也並非没有见识过灵窍灵识,朝青山、祝清妍、甚至常霄云,机缘巧合之下,他都尝过咸淡。 而若是有人用灵识压他,以他的炼神修为,必不会毫无察觉,除非是灵窍之上的武道强者,施展他难以理解的手段。 但这样的可能性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闯养神塔而已,以他的表现,恐怕连宗主都唬不住,又岂会惹来灵窍试探? 所以这疑惑在陈凡心中从未消散。 直到幻身施展比他更强的杀神拳把他轰出近乎半里,而他只是伤势更重,並未当场昏死过去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想。 『恐怕是那锁天忽略了。 也並非忽略,这第二层的幻身受养神塔、或者说是受锁天操控。 它能照搬我曾用过的武学,將其推衍至圆满境界施展出来,到底却没有自身的意志。 也並非没有,是难以动用,不然已经诞生灵性的锁天堪比灵窍武人,若是以自身意志注入幻身,我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凡再次被打飞出去,久久未曾起身,似乎隨著这具身体鲜血的流逝,他的气力也在消散。 换成其他弟子遇到如此境况,在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战胜对方,自身还重伤近死,恐怕老早便认输了。 闯个养神塔而已,犯不著搭上自身性命。 陈凡不一样。 他有命格翻盘! 特別是命格从这幻身身上追根溯源,薅到了锁天的经验包,足足一千三百点。 无论是强化武学还是修为,他都拥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他丝毫不慌,用心观察,在远超自身境界的炼神修为加持下,终究是让他找到了这破绽。 『我万灵归墟近乎大成,对自身血肉掌控入微,此前那般严重的伤势,莫说接著动手,能站起来已经算医学奇蹟了。 可我除了疼痛到难以忍受之外,还能施展武学, 这是人能做到的? 或者说,这是我目前的修为能做到的?』 想到此处,打算强化修为正面击败这另一个自己的陈凡瞬间將这念头掐断。 有异常,便是破绽所在! 又强撑了三十招,陈凡浑身筋骨寸断,呼吸都像是在遭受酷刑。 他倒在砖石废墟中,再没有站起还手的气力。 奇怪的是那幻身並未追击,反而缓步走到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的道: “论修为,你哪怕练了万灵归墟,只以通脉初期示人,也不过是才贯通四条正经的通脉中期而已。 只凭修为,我就能像碾死蚁虫一样碾死你。 论武学,你也一塌糊涂,哪怕侥倖触及断灵真形,也不过如此。 你拿什么和我打?!” 顶著陈凡面貌的幻身肆无忌惮的嘲笑陈凡,说得兴起甚至口吐芬芳,骂他蠢笨如猪,不知所谓,捡芝麻、丟西瓜。 眼见陈凡並未动怒反驳,甚至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幻身忽然话音一转: “你还不知道吧?外面的弟子能看到里面的闯关景象。 很不巧的是,刚才正好轮到你,你被我暴打的画面已经被在场所有人尽收眼底。 你平日看不上的人,你在意的人,甚至对你寄予厚望的人,都在看你。 你看你,站起来都做不到,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真是丟脸到家了。 是否很不甘?” 似乎怕陈凡不信,他大袖一挥,无数由灵光组成的画面在陈凡面前浮现。 王重羽面无表情。 谭松幸灾乐祸很是高兴。 姜毓秀眼底儘是失望,她身旁陈凡並不认识的小丫头並未穿斩星峰的內门服饰,反而是一身鹅黄衣裙,此时正在咂嘴摇头。 赵羡鱼攥著衣角,抿著嘴唇,面上担忧毫不掩饰...... 一个个陈凡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关注他的失败,反应各不相同。 幻身忽而话锋一转,竟语重心长的教训陈凡道: “武道之根,在境界修为。 一山更有一山高,纵使你於武学一道天赋卓绝,这世间总会有天赋在你之上的人。 譬如此时的我,武学境界在你之上,武道修为也比你强,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若也是通脉后期,又岂会如此狼狈?” 陈凡並未动怒,反而笑道: “你说这么多作甚?不是闯塔吗? 来啊,你打死我,或是打晕我,我就闯关失败了。 为何还不动手?” 幻身呆住,远程操控它的锁天有种不妙的预感。 陈凡撑起上半身,双目亮得嚇人,“前辈不动手,是不能动手,不然以前辈的修为,单手便可將我镇压、甚至虐杀。 为何不能动手? 因为第二层的规矩,或是说规则,应该是只能让闯塔之人主动认输。 换句话说,第二层看似考验修为战力,实际还是考验武道意志! 不可认输,不可轻言放弃!” 第两百一十八章:此子根骨太差 『这不可能!!』 一处云雾裊裊、恍如仙境的所在,立身於此地操控养神塔的器灵锁天心神剧震。 他本心分数百,考验闯塔者的同时,也在按常小子的要求尝试寻找疑似异教內应之人。 可当陈凡说出『不可认输,不可轻言放弃』的下一瞬,它大半心神都瞬间集中到陈凡所在的第二层幻象中。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难以力敌、重伤濒死,他就不怕吗!?』 “你为何不怕?”,锁天震惊到无以復加,心中如是想,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陈凡眸亮如星,他本就擅於观察,在凤凰县討饭时总能比李春松和张铁蛋他们多要些钱。 因为他总能通过行人或是施捨猫狗、或是面含不忍的细枝末节,看出哪些人心善,那些人无情。 老秀才李春松或许也能看出来,但他除了饿极之时,总喜欢守著他从书中读来的道理,不愿轻易低头。 而受限於自身认知和处世经验,如张铁蛋这般的苦命人,在不早夭的情况下,通常要浮沉多年,才能磨练出如陈凡一般的经验。 由此陈凡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生出了靠討饭攒钱学武的想法。 若是辛苦卖惨一整日也討不到半枚铜钱,任他如何节衣缩食,只怕也攒不够叩开拳馆大门的银钱。 而这份心细与洞察力,如今在这距凤凰县千里之外的三圣宗,再次让陈凡化险为夷。 听著被自己点破身份也不辩解的锁天询问,陈凡平静摇头道: “不怕就是不怕。” 锁天不接受,它自诞生灵性以来,见过太多所谓的绝世天骄。 在这第二层,也接待过如陈凡一般自命不凡的武道大才。 或是想消磨其锐气,因为过刚易折,或是想磨平其稜角,因为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总之他也如此次一般,在其宗门师长的要求下提高了幻身强度。 自然也有无数人与陈凡一般,能直面自身恐惧。 可这些人往往在这具並非真身的身体无限接近死亡时,无一例外都会选择认输。 因为不舍,因为遗憾! 无人生来强大,他们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单凭这份努力,便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就此停步。 可陈凡像是个不知死为何物的愣头青,不仅拖著在外已经足够死上数次的重伤与幻身过招,更能洞穿第二层的规则! 陈凡所言毫无错漏,这第二层看似检验闯塔弟子的修为实力,实则还是检验心性! 过关之人有人后知后觉,有人至今未能看透,却极少如陈凡这般,凭勘破规则过关! 『上一个这样的人,是两千一百三十一年前,第二代三圣宗主......』 锁天消散了。 连同凤凰县暗夜长街的战场也隨之震颤破碎,如琉璃镜面一般,先是龟裂,而后脱落化为灵光,归於供应养神塔运转的大阵之中。 陈凡看看自身完好无缺的身体,又看看漂浮於深浅的原形旋涡与奖励光团,眉头微微皱起。 『这养神塔器灵似乎一直想让我感受到沉迷武学的局限性。 第一层奖励就是关乎武道的《通脉精要》。 这第二层,不会也是这连鸡肋都算不上的奖励吧? 话说回来,我初次见它,非亲非故,它为何要如此对我? 上一个劝我的人...... 常霄云!? 他身为宗主,自然有操控宗门底蕴的权柄。 必是看我近日醉心刀法,他趁机夹带私货!』 陈凡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看穿所有。 果然,他伸手戳破那奖励灵光的瞬间,又是大股信息涌入脑中。 这与他使用命格强化掌握相应精义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却又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除了饿意之外,命格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只要能抵消饿意存活下去,那股如灌顶一般的精义便完全属於他。 一如断灵刀法,他全程没有花费时间蓄养刀意,是命格强化之后,直接將养意完成的结果给了他。 类似於他前世的一加一,旁人用计算器算得结果二,命格直接告诉他等於二,计算过程不同,结果相同。 但这来自养神塔的奖励灵光,只是告诉了他题目,欲得结果,还需自己计算。 “三圣宗千年內最快通脉修行手札,齐帧著。” 陈凡立在原地接收完那股信息,久久未动。 他看著眼前的原形旋涡,甚至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直接认输。 他看著眼前的原形旋涡,甚至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直接认输。 若是前面几层都是这般奖励,他还浪费时间闯什么塔? 直接找其他峰的经验包交手过招不好吗? 回过神来的某个瞬间,他甚至想大声告诉一定在某处关注他的常霄云,『就把我当做寻常弟子对待好吗,不要再夹带私货了!』 想了想,陈凡还是压下了这股衝动。 从他的视角,常霄云之所以这般上心,大概率是不接受他误食大药通脉入境的说法,哪怕用那洞真明相阵势观察过他,也还贼心不死。 若是表现平平也就罢了,时间一长,常霄云自会失望。 偏生他还展露除了堪称恐怖的武学天赋。 这才有了夹带私货,让器灵锁天趁机劝他归心武道境界的结果。 还是踏入第三层的陈凡並不知道,真实原因,是因为第七层的那个人...... “呼、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要止步第二层呢!” 养神塔外,藏日广场,姜红叶拍了拍不如姜毓秀雄伟的胸脯,大大鬆了一口气。 祖奶奶可在对面看著呢,若是连第二层都闯不过,將来他嫁来姜家还不定受怎么样的欺负。 “不过看来也就止步於第三层了,倒是与师姐估的一模一样,师姐你说是吧?” 姜毓秀面无表情,並未回答,她用猜的也知道姜红叶这个满脑子话本的八卦族妹在想什么。 下一瞬,姜毓秀似有所感,看向那宗外武人聚集的地方,果然看到姜紫凝正在看她,微微摇头。 “此子武学天分倒是惊人,远在季江寒之上,不过根骨太差,你把握分寸,离他远些。” 姜毓秀两腮鼓动,忍了又忍,这才压下把姜红叶暴揍一顿的衝动。 姜紫凝正常不会如此,特地传音提醒,必然是她从姜红叶口中听说了近日的风言风语! “我与他並无关係。” 『只是他难得托我一件事,我想做好......』 不带丝毫波动的回应一句,姜毓秀便不再多言。 以她的根骨修为,行事何须向她人解释? 巔峰通脉亦有强弱,便是將姜家嫁衣掌修炼到最高境界的姜紫凝,眼下也已不是她的对手。 毕竟她练的,可是打遍四郡无敌手的剑圣绝学! 第两百一十九章:你不玩了!?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另一边,谭松见陈凡踏入光圈,面上有些失望。 画面实时闪动,陈凡闯关的画面断断续续,並不连贯。 他前一刻还见陈凡被打入废墟,眼见就要闯关失败,心中已经想好该怎样安慰(嘲讽)他。 未料陈凡再出现时,就好端端的立在通关灵旋之前。 “可惜,估计他是藏了什么瞬时爆发的秘法。” 谭松见王重羽不回应他,心中只觉正常,自顾道: “毕竟第二层考验修为实力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藏有那么一两招威能奇大的杀手鐧,基本都能过关。 若非如此,他必然难以过关。 要知道第二层幻身的武道修为和武学境界皆强於闯关之人,甚至交手经验也似那千锤百炼的老手一般老辣独到,基本无甚弱点。 只可惜没能看到他的杀招。” 王重羽不可置否,此前他对陈凡的关注完全是因为师尊朝青山,眼下没有师尊諭令,陈凡闯到第几层都与他无关。 除了器灵锁天、常霄云这对始作俑者之外,整个的三圣宗,目前便只有那高坐第七层的崔龙斗知道,陈凡所面对的幻身是通脉后期。 在外武人实力受自身武学、实力、修为、爭杀经验等等因素影响,宗门通脉初期挑翻江湖中期、乃至后期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能一概而论。 是以宗门弟子在江湖武人眼中,便是强大、高贵的代名词。 但老辈武人都知道,与其说是宗门底蕴雄厚,不如说是因清河郡灵机薄弱,武人良莠不齐。 在更为丰饶的州郡之中,武人的实力才代表了如今景朝的平均水准。 而来自州城上宗的崔龙斗恰好知道通脉武人的平均水准是何模样。 他以强大灵识目送锁天消散之后,便扭头对常霄云道: “观察入微,心性尚可,又有如此武学天赋,歪是歪了点,不过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若是再早半年,我都想收他为徒了,可惜生不逢时。” “能入崔大人的眼,是他的福气”,常霄云话中的勉强不加掩饰。 锁天接连两次失手,让他眼角狂跳。 第一次是隨意出手,成了最好,不成也不损失什么,毕竟第一层的奖励並不珍贵,无论武学秘法都介乎地级与玄级之间。 可这第二次,他便有些上心了,老锁的做法也算得上环环相扣。 若是正常年轻人,在为之骄傲的领域被人击败,还有锁天映照塔外眾人的反应诛心,有近八成的可能大彻大悟、浪子回头。 毕竟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说得再多,都不如亲身经歷一次,懂得修为的重要性。 剩余的两成可能,则是陈凡不看受辱,就此一蹶不振。 常霄云独独没有料到,骨龄还只是十八岁,在他看来还是个孩子的陈凡,能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直接勘破了第二层的规则! 看他那双目如星、意气风发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浪子回头的醒悟样子? 指不定此刻还在沾沾自喜,觉得第二层不过如此。 同样从通脉就顶上天骄之名的常霄云自认对这些年轻天骄了如指掌。 武道灵窍之上也更重炼神,所有便有宗门师长专门挑选根骨极佳的弟子培养无敌之势,以期能走得更远。 正常来说,根骨资源都不差的情况下,並不难培养出这样的天骄弟子。 可陈凡是吗? 不是,他只是黄下根骨。 眼下更醉心武学,如此自大,往后没有根骨实力的支撑,只会摔得更狠,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养神塔还有整整五层,可常霄云不想赌了。 除陈凡之外,其他人一入塔便在曾经失败的那一层。 也即是都在第一层之上,此刻也都有不小的收穫。 无论最终能否找到祭身教的內应,只等消化一段时日,三圣宗內门弟子的实力都將更进一步。 至於外门弟子,身为宗主的常霄云从来没有將他们当做抵挡祭身教的中坚战力。 真轮到外门弟子冲阵,便证明內门弟子、长老、真传都已经不在了。 『弱者需要时间成长,而强者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他们爭取时间,无论妖祸还是如今的祭身教,我辈武人向来如此。 倘若人人自私,这泱泱景朝恐怕早就亡国了。 念及此,常霄云当即传讯器灵锁天。 “无论他能否闯过第三层,按他的闯关表现,將本该属於他的奖励给他。 那两卷通脉精义,算我送他的。” “常小子你什么意思!?” 漫天黄沙中,已经站到陈凡身前的锁天急了。 白袍小老头儿衣袖一甩,直接召来大片风沙遮蔽陈凡五感,捏印吼道: “你不玩了!?我输这么难看,你现在给我说你不玩了!” 常霄云还未回应,又听锁天接著大喊: “不行!我不管你,我一定要让著小子也输一次!他奶奶的,你不玩就看著!” 常霄云无言以对,面对著间接掌控宗门大阵的器灵,便是他的师傅也得抱拳叫一声前辈。 千百年来掌控养神塔,自詡能洞察人心,胜负心极强,酷爱以此作赌,哪怕没有赌注。 具现在青铜门户上的排名,也是它自作主张。 歷代宗主都选择放任,毕竟它也算为了三圣宗尽心尽力,些许小爱好,还能激励弟子修行,怎能拂了它的面子? 常霄云陷入沉默,以他当代宗主的权柄完全可以干涉,但他最终还是不忍心拒绝锁天。 『罢了罢了,只要最后给他应有的奖励就行,且就算没有锁天插手,这第三层,他估计也过不去。』 思量数息,不放心的常霄云还是传讯叮嘱道:“那就不要给他增加难度了,与其余弟子一样即可,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锁天並未回应,不过常霄云知道,他再不会故意为难陈凡。 纵使如此,常霄云也並不看好陈凡。 不是他对陈凡有偏见,而是这第三层,对於本就不注重炼神的武人来说,实在太过艰难。 能闯过之人,最后的事实也都证明,无一不是灵窍种子。 相较於第二层和第四层,与其说是层数差別,不如说是通脉与灵窍之间的天堑具现。 这也是五峰八成內门弟子於此止步的重要原因。 哪怕此次有锁天干涉,人为降低难度,截至目前度过第三层的也只有区区十七人。 因为这第三层,摆明了就是考量根骨潜力! 若將过关概率分作十成,以目前的陈凡根骨和修为,闯过第三层的概率只有一成不到。 第两百二十章:士气低落 “断灵峰贾庆出来了!” “可惜,他起步就是第三层,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闯过第三层。” “这养神塔第三层就如此艰难?” “岂止是艰难,这么多年的例子都摆在面前,若能过关,修行不出岔子,几乎必能修成灵窍! 似你我这般小家族,若能出一灵窍后辈,立刻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能进州城的灵窍世家,你说难不难?” “一如凡人观入境,万般皆是命。 与其说是闯关,不如说是验证根骨,根骨生来没有,大概此生也不会有了。” “如此才是常態。 目前已经有十七人闯过第三层,这些可都是必能修成灵窍才俊,就算志不在祁州上宗,也大概率看不上我等这三瓜两枣。 还是多关注一下哪些在第二层表现优异的內门弟子才是正事。 小弟看那薛龙凤与我红枫鏢局有缘,还请几位哥哥行个方便。” 中年模样的谢红枫一副文士扮相,半点不像奔走四方的鏢头模样,说完抱拳转了一圈。 那断灵峰薛龙凤在五峰內门中平平无奇,可相比起红枫鏢局还沉迷於第一层美人幻象中的后人谢不驯,简直是天差地別。 若能將其引入鏢局,一旦清河郡与祭身教之间的大战爆发,有其断灵峰內门弟子的身份在,最少也能保证谢不驯的安全。 而若能解决异教之乱,有薛龙凤这位大概能打通天地桥的高手坐镇,他谢家也能再续三世辉煌。 因家中武人青黄不接导致家道中落,甚至最终消亡,这样的例子在清河郡並不少见。 远处不说,那从洪家河畔起家的洪家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所以这些郡城势力大多抱有如谢红枫一般的心思。 此乃人之常情,人生在世,自身路尽,不考虑家族延续,考虑什么? 长生太远,垂垂老矣时,还能衣食无忧,有孙儿承欢膝下,便已是大部分景朝武人最好的终点了。 多少武人甚至没能撑到成家立业,或是因一株高品大药,或是因惹上仇家,早早倒在了追寻武道的路上。 不入武道? 能出头者终是少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直至寿终正寢已是命运恩赐,大部分没有武道根骨的寻常人为一口吃食劳碌半生,最终不知会死在何方。 所以常霄云为首的三圣宗高层对此並不会过多干涉,无论门下弟子如何选择,只要遵守宗门规矩,他们大多不会在意。 因为就连已经站在灵窍巔峰的常霄云,也难逃这人之常情...... 李承业侧脸看了一眼后方热烈討论的『郡城二线势力』,眼底优越一闪而逝,扭头对姜紫凝问道: “紫凝你说,那陈凡能闯过第三层吗?” 儘管陈凡的武学天赋堪称恐怖,可他招引陈凡的心思已经被李休那逆子打消了。 此时正是见姜紫凝对陈凡有几分兴趣,抱著与未来亲家打好关係的想法,这才主动挑起话头。 与身后那群二线势力不同,清河三大望族中,除歷来阴盛阳衰的柳家之外,李家姜家都有后辈在三圣宗修行。 所以相比起身后想搭上三圣宗关係的二线势力来说,他和姜紫凝都並不是太过急切。 能有合適人选自然最后,景朝之中,谁又会嫌家中武人太多? 没见已经百多岁的柳宗,因为后代阴盛阳衰,甚至不惜亲自上阵,小妾都已经娶到第二十七房了? 究其原因,不就是家中武人太少,有青黄不接的势头? 一侧已经对陈凡失去兴趣的姜紫凝缓缓摇头。 “若是考验武学悟性,以他当前所展露的武学悟性,必能成功过关。 可养神塔第三层考验的是根骨,他拿什么过? 不过纵使如此,若能引入你李家,也比李玄元李灵玉那几个草包要好。” 李承业满脸尷尬,自己几个儿子被骂作草包也不敢反驳。 因为他清楚知道,这是姜紫凝在暗讽他管教不严,才让那几个兔崽子做出当街骚扰姜家女眷这样的荒唐事来。 事实摆在眼前,他连反驳都做不到,只能挠头訕笑,转移话题。 “紫凝说的是。 不过这陈凡虽然根骨差了些,却也並非坏事。 再好些,说不定就志在州城上宗了。 正是他这空有一身武学天赋,没有根骨支撑的歪才,才更適合招揽。 黄下根骨便意味著他走不远。 黄下根骨便意味著他走不远。 他又没什么脚跟,修不成灵窍做不了宗门长老,三圣宗也不会养他一辈子。 而比起其他根骨好的內门弟子,他打通天地桥所需要的时间资源將更为巨大,只凭三圣宗每月供应的修行资粮根本不够......” 李承业越说越顺,却是点到即止。 果然,早有想法的姜紫凝明显意动。 她看向站在姜家凤髓身旁的姜红叶。 『十八岁,倒也般配......』 姜红叶莫名打了个冷颤,四处看了一圈,也朝正看著她笑的祖奶奶甜甜一笑,露出一对让她更添了几分天真的可爱酒窝。 姜紫凝这边,李承业遥望那流光溢彩的青铜门户,感嘆道: “撼山峰不愧是歷来三峰最强,此次闯过第三层的十七人中,单是撼山峰就占了六人。” 姜紫凝也收回目光,看向青铜大门。 『撼山峰韩栋、撼山峰吕青阳、斩星峰孔时显......』 五峰一十七人,撼山峰独占六人,这与武学强弱无关,三圣绝学俱是地级,撼山峰能有如此佳绩,单纯是因为峰主张怀鹿。 这位声名在外的撼山峰峰主,实力极为强横,只在宗主常霄云之下,更是唯三圣传承之中,唯一一个地级真形圆满的峰主。 教徒更是有著一套其他峰难以复製的方法,所有此次除各峰真传之外,撼山峰闯过第三层的弟子最多。 这现象也让五峰弟子聚集之处,撼山峰的士气空前高涨。 其余各峰弟子,除养元峰与锁天峰这两个左道传承之外,斩星峰和断灵峰的弟子大多不自觉的低眉垂眼。 王重羽是强,姜毓秀也不弱,可面对这血淋淋的事实,一时也是有心无力。 因为他们也不可能代替所属一脉的师弟闯塔。 留在塔外的五峰弟子,除了如谭松一般隱隱触及自身极限的通脉后期,即便获得武学秘法,短时间內对自身实力也影响不大的一类人。 便只有如几家真传这般,已经打通天地桥,站在通脉巔峰的弟子。 除了修成灵窍,塔內奖励对他们而言已经可有可无。 所以面对撼山峰方向传来的挑衅目光,断灵峰和斩星峰的弟子大多不敢直视,士气低落。 第两百二十一章:不可能 “贾庆也失败了......” 谭松有些可惜的感慨一声。 他每月都主动负责发放资粮,对断灵峰內门弟子的了解比起王重羽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兄来说,还要更胜一筹。 而据他了解,通脉后期的贾庆乃地级下品根骨,照以往弟子的闯塔经验来看,正好卡在能否通过第三层的最低根骨线上。 此次还有锁天主动降低闯塔难度,也还是未能成功闯过,这让同样卡在第三层的谭松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一旁撼山峰的顾亭早年在外门时曾与谭松有些过节,此时直接走近道: “哟,这不是谭松谭师兄吗?不去闯第三层?” 不等谭松回答,顾亭便恍然接道:“倒是忘了,谭师兄也只是堪堪触及地级根骨,即便去闯塔,大概率也如贾庆一般。” “你!” 谭松上前一步,戟指顾亭,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嘴利,旁人若辱王重羽,大多时候都是他开口反击。 一如此前中了澹臺泠的毒一般,根本没有考虑太多,单纯是习惯和嘴快。 也幸亏养元峰花鸟鱼虫都养得有,他花费些许灵晶,很容易便寻到了符合解毒条件的黑狗。 如若不然,恐怕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而他当眾顶撞养元峰真传的时候有多耀眼,铁青著脸吞吃解药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纵然如此,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依旧难以改变,可此时却罕见的说不出话。 顾亭说得难听,可却谭松本人也不愿承认的大实话。 “我如何?根骨天定,便如出身一般,难以选择和改变,还不让说了? 不过也怪不得谭师兄你,是我撼山峰太强。” 顾亭毫不在意谭鬆散出的刀势,他看似两手空空,周身流转的撼山拳意却不弱丝毫,甚至犹胜三分。 他白面薄唇,斜飞入鬢的双眉更让他平添了几分桀驁。 “谭师兄看到那些眼巴巴的郡城势力了吗? 我观师兄也快路尽了,不如择一家族棲身? 第一武馆如何? 馆主第一饶命,正好和谭师兄的软弱相得益彰。” “你欺人太甚!” 谭松低吼一声就要动手,却被王重羽的声音生生止住。 “杨铁衣,管好你撼山峰的人。”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王重羽缓缓睁开双眼,直视撼山峰一方,那一身黑衣、无论身形面貌都平平无奇的男子。 他毫不起眼,静静站著,不熟之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將其与一峰真传联繫起来。 可事实他便是撼山峰当代真传。 萧观棋被挖去执法堂后,他便拳压一峰,踏上真传之位,无人不服。 甚至连小心眼的澹臺泠也不敢招惹。 “他说的是实话。” 杨铁衣冷硬如冬日山石的一句话,让场中气氛瞬间凝沉如水。 谁不知道杨铁衣孤傲如狼、王重羽性冷如刀? 真要动起手来,绝对石破天惊。 正此时,人群一阵骚乱。 “第十八人,断灵峰,陈凡!” “怎么可能!?他不是黄下根骨吗!?” 惊呼四起,如浪潮一般席捲整个藏日谷。 无论宗门弟子还是宗外家族,甚至是隱跡藏形的常霄云及五位长老。 此时都目瞪口呆的盯著那青铜门户之上,那显示第三层过关人数的一连串小字。 更准確的说,是盯著那新出现的两字人名,陈凡! 谁过关都有可能,独独是他不可能! 『他是黄下根骨,怎么可能闯过第三层!』 满脸茫然的陈凡身前,开始化作光雨的锁天只觉一口气闷在胸口,几欲呕血。 陈凡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一片茫然,像极了他在景朝睁开双目的那一日...... 时间回到陈凡穿过通向第三层的圆形旋涡之时。 陈凡刚刚看清眼前的漫天黄沙,便见锁天显出身形,二话不说先甩手扬了他一身沙尘。 数息后才重新出现,却是吹鬍子瞪眼,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你小子这回要是还能闯过第三层,我把这片沙漠全吃了!” “前辈乃养神塔器灵,本就有操控各层之异力,搬空这第三层黄沙又有何难?” 锁天张嘴无言,胸膛起伏,“那我便跟你姓!你若能闯过,我不仅將前两层你应有的奖励给你,还就此改姓陈!” 话音未落,锁天消失了。 只有熟悉它且能清楚看到这一幕的常霄云知道,这器灵小老头儿是与陈凡槓上了。 同时常霄云也有哭笑不得,那奖励不是自己说要给的吗? 闯过第二层之后,陈凡自然知道塔外之人能看到他闯塔的情况。 当即决定无论能否过关,都儘可能不动用命格之力,免得实力增长太快的异常惹来麻烦。 『呼!』 一股强劲风沙扑面而来。 细碎砂砾吹打在他脸上,以他当前的体魄而言,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却觉得隨著风沙拂面,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嗯?我刚刚在想什么?似乎很重要?』 陈凡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起来。 大风渐起,吹得陈凡难辨东西,他开始迈步,想先找个背风之地,想想如何闯过第三层。 『什么第三层?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要去哪里?』 陈凡回头,看向逐渐被风沙掩埋的脚印,陷入思索。 他觉得自己被这片沙漠困住了,他想找到出去的路,活下去。 走了许久,天似不会黑,路似不会尽。 他开始觉得累,每一步都好似重逾千钧。 『不能停下,停下我会死的,这里很奇怪,我的血气......』 『等等,什么血气?』 陈凡皱眉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到什么是血气。 他不想死,努力迈步,蹣跚前行。 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只是眨眼,终於,他达到了极限。 眼前的黄沙还是无穷无尽,一眼看不到边际。 茫茫沙海,无尽天地,只有他一人。 孤寂,绝望,不知路在何方。 他摇摇晃晃,视线开始模糊。 “哈!撑不住了吧!” 还是那片云雾裊绕的地方,锁天抚掌大笑。 “路在脚下! 若是天级根骨,立身之处便是第三层的边界。 身具地级根骨,也能照亮前路,只要坚定意志,熬过茫然空寂,也能走出沙海。 玄级根骨能走出百里,似你小子这样黄下根骨,纵有侥倖锻压九次血气练成的先天无漏身,走出十里也是极限了! 黄沙淬体,还有遗风相伴,任你有通天秘法也难以施展!”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两百二十二章:发力 在锁天的视角,陈凡只走出了十里,便已达到他身体的极限。 就距离过关的差距而言,他落后玄级根骨整整十倍,就更不必说再之上的根骨了。 这结果在眾人意料之中。 器灵锁天大笑的同时,常霄云也已经移开目光,不再看摇摇晃晃的陈凡。 他接著扫过第一层那一个个来自宗外的通脉武人,试图找到异教內应。 时间还长,还有整整九日。 同入第一层的通脉武人中,除了陈凡这个意外,余者在锁天的蛊惑之下,都要经歷沉迷其中、勘破幻象、明晰本心的过程。 所以常霄云並未掉以轻心,打算坚守至最后一刻。 若是异教內应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得这批炼神修为有长足进步的通脉武人相助,抗击祭身教的战线压力也会隨之减小。 若真能调出大鱼,特地请来的崔龙斗也不算白走一趟,总之不亏。 未料刚移开目光,锁天的震惊喊叫便在常霄云耳畔响起。 “这不可能!常小子你是不是以灵识给他指路了!?” 常霄云凝神一看,只见原本已经摇摇晃晃到达极限的陈凡,此刻竟目光坚定,站在了第三层边界之前。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意味著他闯过了第三层。 这短短数息不到,发生了什么变化!? 身为养神塔器灵,锁天当然知道常霄云没有插手,它只是想找个人分担此时在心中满溢的震惊和慌乱。 开什么玩笑,黄下根骨的灵窍种子!? 锁天不理解,常霄云双目精芒爆绽,转瞬即逝的恐怖气机也让他身侧的五位峰主如临大敌,还以为发现了异教內应。 “是谁!在哪儿!” 朝青山像是瞬间换了个人,黑甲作响,整个人变得如被人拔出的绝世灵兵般锋芒毕露。 “请锁老打开第一层的灵窍限制!” 吴风右手按剑,以他的修为强闯养神塔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会伤到锁天,是以要先让其开放限制。 张怀鹿不语,周身流转的滔天拳意自会代他回答。 扈玉环一脸肃杀手执三圣阵旗,黄云野掌中有三足丹鼎轻旋浮沉。 “冷静!不是异教內应!” 常霄云满头大汗。 即便是他,同时面对五位最弱都是灵窍后期的爆发武人灵韵,也不免有些吃力,险些维持不住遮掩眾人行跡的灵识大幕。 眾人听完解释,看著常霄云以宗主权柄截取、施展秘法万象尽照所呈现的灵光画面,无不是心神巨震。 此前常霄云请来崔龙斗观察陈凡时,除了朝青山还在郡城执掌府兵,其余几位俱都各有任务,奔波在外。 是以峰主之中,除了朝青山,其余四人对陈凡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当日在洞真明相阵势下的疑点重重。 不过纵使疑点再多,也不过区区通脉而已,他们翻手可杀,並没有太过关注。 即便此前展露出极其恐怖的武学天赋,朝青山四处炫耀时,除吴风之外的三人也都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以他们的修为阅歷,自然知道再有天赋的武人,也需要成长的机会,而歷数武史,天资奇高而中道夭折之人並不在少数。 换言之,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能称为天骄,能在景朝武史之中留名。 所以他们对於武学天赋惊人、修为却才只是通脉中期的陈凡,並没有太过关注。 相较而言,找出可能关乎宗门存亡的祭身教內应自然更为重要。 哪里想到,乱了宗主心神以致灵机散溢的,竟是那来自凤凰县的小小通脉! 陈凡跨过第三层边界。 风向瞬变,携裹风沙从他身后吹来。 他站在通向第四层的圆形旋涡之前,被风带走的记忆眨眼回归,一时恍如隔世。 『幸好胜哥发力,不然就失败了!』 回味著那宛如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寂绝望,陈凡心有余悸。 在他到达根骨修为的极限就要倒下时,以往除了显示经验武学便再无作用的命格面板竟主动浮现,为他照亮了前路。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沙海终点並非遥不可及,甚至就在前方一步之外,只是被风沙遮蔽了而已。 是这第三层的规则引发触动了命格面板? 还是像此前那青莲用天外幻象度化他,命格自动护主? 『这二者有何关联?幻象、度化,意识?或者是武人常说的武道意志?!』 陈凡不知道,命格具现的面板毫无灵智,像是一段早已写好、只知运行的程序。 陈凡不知道,命格具现的面板毫无灵智,像是一段早已写好、只知运行的程序。 所以他只能靠猜,无法深入探究。 要想验证所想也简单,找青莲再试试她的幻境,看命格还能不能主动护主就行。 当然失败的代价,可能是性命,也可能是他被抹除自我意识,变成整天嚷著自己是那劳什子圣子的张铁蛋一般,助紂为虐。 “你是怎么做到的?” 锁天服了。 诞生灵性后的两千余年来第一次心服口服。 它在旋涡门户前显露身形,一脸复杂的问著陈凡。 相比起单方面的输,他更好奇陈凡瞬间跨越第三层的原因。 它虽心分数百,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陈凡。 正是因为如此,它亲眼看到陈凡从摇摇欲坠到一步过关,而在它的感知中,第三层的过关规则从始至终都没有失效。 而更让它心如猫抓的是,陈凡还是黄下根骨! 这超出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 事实上不止是他,在陈凡的名字出现在第十八名之后,所有人难以理解,包括上宗道劫崔龙斗! 奈何青铜门户上只出现了陈凡闯过第三层的结算画面,眨眼便被锁天操控的其他闯关画面覆盖,留给眾人无限遐想。 “不可能,黄下根骨怎么可能闯过第三层,这不可能!” 顾亭失神自语,谭松也不明觉厉,但这不影响他当场报仇。 “不可能?顾师弟莫不是在怀疑锁天前辈? 张口闭口都是根骨,难道撼山峰的师长没有教你,根骨並不代表武人实力?” “你!” 轮到顾亭吶吶无言了,器灵锁天在宗门地位超然,从某种角度来说,更像是看守宗门武学秘法的长老一般。 连峰主都要尊敬的人,轮得到他怀疑? 谭松好似三伏天喝了冰凉井水一般,心中无比畅快,哪怕他再看不上陈凡,那也是断灵峰的家事。 在断灵峰之外,那也是断灵峰的师弟,此次狠狠出了一口气,谭松当即暗自决定,往后就不在王师兄面前说他坏话了。 第两百二十三章:守信?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如何做到?不是往前走就行吗?” 陈凡有些奇怪的看著锁天,一手以问代答,说得锁天无言以对。 不止是锁天,因陈凡这开创三圣宗养神塔先河的壮举,也在默默关注著他的几位峰主也是面面相覷。 眼见锁天化为一团足足比寻常奖励光团还大上两倍不止的白色光团,黄云野忽然道: “宗主,老朽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黄云野年岁最长,哪里还看不出常霄云对陈凡的青睞? 只是这关係到宗门存亡,他不说不行。 常霄云压下眼底惊色,转头笑道:“黄老但说无妨。” “非是老朽嫉贤妒能,而是事关宗门存亡。 此子的確跟脚清白,来歷可查。 但修为古怪,与其展现的根骨严重不符。 只是方才宗主也说了,连上宗前辈也说他並未受异教蛊惑。 但宗主可是忘了,这江南道,还有一方势力未被根除。” 黄云野点到即止,常霄云却皱眉接道:“黄老是说,葬世殿?” “不错,与短时间內顛覆根本认知的异教手段不同。 他们最喜寻找身世悽苦之人,从小培养,教其读书明理,传功学武,堪称有教无类。 只不过这明的理,是葬世歪理! 其中妖物人族混杂,高手如云。 昔年国师盪魔,大日武体辰龙毙其殿主夏侯煜於古贤峰之巔,门下一眾高手作鸟兽散,妖藏山林、人躲市井。 近百年来,除其中寿元將近的高手携灵宝屠城之外,余者根本难以追查杀绝。 而今异教作乱,其余地界不知道,这江南道的葬世殿余孽,大有藉机起復之势!” 常霄云沉默数息,“黄老是想说,这娃娃,可能是葬世殿的弟子?” 旁人还在思量,朝青山听到此处便再也忍不住冒出头来,“老头儿!无凭无据,你莫凭空污我断灵峰弟子的清白!” 黄云野並不理他,而是对常霄云重重点头,推测道: “据老朽所知,此子在凤凰县时乃乞儿出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何以能在短短一年之內有足够的银钱进入县城武馆,还能通脉入境?” “就不能是他天赋异稟吗!” 朝青山直接横跨一步,背对常霄云,正面面对黄云野。 他本就身形高大,腰挎直刀,此时眼若铜铃,居高临下的瞪著乾瘦老头儿黄云野,真如要害人的熊羆一般。 奈何黄云野不为所动,他伸手拨开朝青山,继续道: “迄今为止,他的天赋只在武学,这无法解释他的入境修为。 更重要的是,葬世殿邪功无数,他若练有邪功,体內自然没有吞灵秘力。” 常霄云神色凝重,他从未想过这一点。 因为他非完人,哪怕活出了常人三世还多、阅歷丰富,也终归不是那算无遗漏的仙人。 何况近半年来与郡城武人隔河对峙的祭身教已成三圣宗的心腹大患。 身为宗主,他大多数时候的所思所想都与祭身教相关,从未考虑过葬世殿。 而镇魔宗也从未发出过相关警示,毕竟在镇魔宗看来,那群过街老鼠死在祭身教手中的武人也不再少数,半点看不出联合的跡象。 如今听了黄云野的推测,再结合陈凡的修为异常,常霄云也不得不怀疑他是葬世殿打入三圣宗的钉子。 至於目的,除了覆灭三圣宗,血洗清河郡,还会有什么其他目的? 谁不知道那群疯子的教义就是葬世? 祭身教出现之前,还不时有葬世殿时日无多的老朽武人携灵宝屠县的消息传来。 由此可见,那些活跃在清河郡周边的葬世殿余孽,想来很乐意埋葬整个清河郡。 “区区通脉而已”,人是中年,但其面貌英俊到让陈凡印象深刻的张怀鹿此时开口道: “锁天还不至於老眼昏花到分不出灵窍通脉,哪怕其带有能召来葬世殿高手的子母挪移阵盘,又能如何? 宗主可別忘了,第七层......” 子母挪移阵盘,昔年名动景朝,正是葬世殿阵道高手钻研出来的阵道灵宝,算是葬世殿的標誌之一。 这也是哪怕景朝主宰这片大地数千年,朝中绝顶强者无数,也始终难以一举歼灭葬世殿余孽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那挪移之法可是道劫之上才能施展的神通。 葬世殿集数代阵道武人之力,將其压缩在小小阵盘之中,甚至將使用门槛降低到引灵入体的通脉武人,这是何等才情? 所以葬世殿疯是疯,景朝武人恨是恨,可却从未有人质疑过其中高手的才情天赋。 单凭这已经被景朝破解並掌握的子母挪移阵,葬世殿便能在武史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场眾人都是灵窍武人,自然听说过葬世殿的手段。 不过正如张怀鹿所言,他们在养神塔第七层还留有一张如定海神针般的底牌。 念及此,常霄云心下微松,转头看向陈凡的目光冷静了许多。 “怀鹿所言有理,多加关注便是,钓鱼嘛,钓一条是钓,钓两条也是钓,只看谁先上鉤了。” 直到此时,常霄云对於葬世殿与祭身教联手的可能都还处於怀疑阶段。 毕竟祭身教太过狠辣,手段诡譎,莫说老幼妇孺,连天地空间都不放过,站在人的角度,这群来歷不明的异教之人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葬世殿的终极目標是埋葬整个景朝,在这之前,他们也要吃饭修行不是? 这两方联手,確实有些不太可能...... 『这器灵还挺守信!』 陈凡回味著脑中浮现的一部玄级上品刀法武学《雷断瀑》、一捲地级下品轻身秘法《游龙御风》、一卷能瞬间爆发一个超出自身修为一个小境界的地级下品《封脉燃血》。 单凭这一门刀法两门秘法,他便觉已经不虚此行。 因为他此来正是为了这塔內奖励。 毕竟他的道路註定要与天下群雄爭锋,爭杀手段当然是越多越好,总好过如在凤凰县时,借来一桿鑌铁大枪,也只能用蛮力轮动。 样样都懂亿点才是他的终极目標,在制定“三圣宗变强计划”时他也考虑过这一点,才会从武学入手。 已经踏入第四层的陈凡並不知道,他的確如愿引起了宗门高层灵窍的注意,不过与他初衷有所不同的是,是以葬世殿探子的身份。 第两百二十四章:狗怎么啦? 第五日,陈凡还在第四层。 第一层他只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第二层一个时辰,第三层半日时间,其余时间都耗在第四层! 从他踏入第四层的那一刻,杀戮便在进行。 平原辽阔草木枯黄,人山人海喊杀震天。 这似乎是一片他不知是景朝哪一年的战场显化,而他是那黑甲洪流之中,平平无奇的一位小兵。 修为武学都无损,甚至意志清明。 无人是他一合之敌,甚至他为了探清这一层的规则,都已將双方大將各斩首了三次。 结果显而易见,毫无作用。 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被杀死后都会原地復活,继续投入廝杀之中,永无休止! 好消息是,哪怕在这第四层的幻象之中,也存在天地灵炁,比不得內门练功场,却比他的丁字九號院还要浓郁几分。 坏消息是,他的根骨太差,恢復极慢! 常说蚁多咬死象,陈凡害怕自身血气消耗太大,直接兵士洪流淹没,所以他从昨日就在控制血气,只用远超寻常通脉的体魄挥刀出拳。 『每一层的通关规则都不同,除了规则之內的通关方法,若能洞悉规则,如第二层那般打死不认输,在规则之外也可通关。 可这第四层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斩首也无用,难不成是要將这些能原地復活的兵士杀到无法復活!?』 陈凡皱眉沉思,同时將围攻他的数名红甲兵士砍翻,如閒庭信步般轻鬆写意。 只是心中愈发烦躁,再轻鬆,也架不住永无休止! 连番廝杀之下,甚至连他从锻锋堂中领来的直刀也已经卷刃,如锯一般细小豁口无数。 这也在提醒他,若在不能找到通关之法,他將会止步这一层。 死不至於,他特意问过贾庆,至今还未有哪一峰的弟子因闯不过养神塔而死在其中。 可就此止步,到底有些遗憾和不甘。 外界都传三圣宗有七大绝学,其中刀拳剑三圣传承自不必说,只要將其中之一练到大成,便可在清河郡內称雄,堪称同阶无敌。 另外四门绝学,陈凡因入门时间太短,只知一个问苍天,季江寒末路时施展用出,以自身性命为代价硬撼化形大妖,將其生生拖死。 由此可见,另外三门绝学无论是武学还是真形衍化的秘法,必然威能奇大。 陈凡很是眼馋,问题是要想获得,除了疯狂完成任务,积攒那堪称天文数字的贡献之外,便只能通过养神塔获得。 此乃宗门规矩,千百年来无有例外,哪怕是宗主也不能轻破,各中利益牵涉陈凡不想深究,他只想得到这些绝学。 再不济得到一两件趁手灵兵也好。 『只是没想到这第四层如此难缠!』 陈凡自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为这一层於他而言很是特殊。 不仅是因为各峰弟子闯过第四层的人极少,且各自所面对的关卡都不尽相同,毫无借鑑意义,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更因为他清楚记得,当日他因误会对常霄云对手,被硬生生抽出代表杀神拳入门的杀意红丝时。 常霄云曾亲口说过,只要他能闯过第四层,便能修炼杀神拳而无惧被杀意侵袭。 命格在手,无论能否闯过, 杀神拳的精纯杀意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只是因此好奇,这第四层中究竟有什么,能让常霄云说出那般话。 现在他见到了。 若能从这无休止的廝杀之中成功闯出来,的確也不怕地级杀神拳的杀意侵袭。 而据他从贾庆口中所知,闯过养神塔的层数与未来所能达到的武道境界息息相关,不说一定准,也是八九不离十。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第三层,闯过便代表著能修成灵窍。 而这第四层,一旦闯过,便能能达到灵窍中期,第五层是灵窍后期,第六层就能达到宗主的境界。 要是闯过第七层,便意味这此人能超过常霄云,踏足灵窍之上! 陈凡最初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是哪一层。 而答案他也早已知道,凭心而论,有些失望。 『只靠我自己,极限恐怕就是第一层。 耗费不少时间闯过第一层,也会在第二层止步。』 对於锁天故意针对他拔高闯关难度的事,陈凡只是猜测,並无实际证据。 所以从他的视角,没有命格托底,他连闯过第二层都费劲。 『可命格难以操控,只能等它自动护主,这如温水煮青蛙一般的第四层还无法刺激到命格。 这一关只能靠我自己!』 陈凡强振精神,盯著离他最近的那红甲力贯发尾连杀数次、十次、百次! ...... “常小子!那人不对劲!” 锁天借养神塔阵势传来的画面唯有常霄云这位宗主能看到。 那画面中,一位已经被他观察过数次的普通武人神情呆滯,保持著要將手中阵盘拍向身下的姿势,明显已经被锁天控制。 『果然是葬世殿! 是与祭身教勾结的早有预谋,还是利益交换,还是单纯趁火打劫?』 常霄云忽而神色瞬变,“可能是诱饵!打开修为限制!” 器灵锁天反应极快,却是已经晚了...... 苏狗祖上是大户人家。 据他早已病死的老父所言,百多年前苏家鼎盛时,先祖功至灵窍,官拜祁州从七品司户参军。 可从苏狗记事起的很长一段时间內,他都跟著老父顛沛流离,一路乞討,足跡遍布祁州四郡。 终於,在他七岁的那个冬日,瘦骨嶙峋的老父在清河郡城之外咽了气。 从那以后,苏这个姓便成了他浑身上下唯一还算像个人的標誌。 至於名,谁家后辈单名一个狗? 『狗怎么啦?不嫌家贫,又好养活,別听他们胡说。』 父亲的安慰他的说辞至今他都还能清楚记起。 『可是爹,因为这名字,哪怕都在葬世殿做事,人家也都说我是秦恩公的狗。 不过也无所谓了,圣贤有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姓名也是一样。 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您常说得人恩果千年记,恩公救我姓名,教我读书认字,传我武功掌法,一应资粮也是无偿供给,正是为了今日。 那聚仙阁的烤鸭我替您尝过了,忒腻,没有我想像中的好吃。 只是可惜,未能给苏家留后......』 作者让茉莉蜜飞最新作品《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独家首发! 第两百二十五章:谁代你討?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苏狗心中想著,看著身旁由他心中慾念具现而出的鶯鶯燕燕,神色变得无比坚定。 任由那多年前惊鸿一瞥的张家寡妇穿著一身黑纱,如蛇一般缠在他身上,他静静坐著,等待最终时刻的来临。 这无关修为,在第一层的规则影响下,所有闯塔之人都要经歷沉迷其中、勘破幻象、明晰本心的过程。 数息后,他心血来潮,面向正南方位,有人声从他心中响起。 “诸位,依计行事!” 此乃秘法连心,脱胎於祁州葬世左右殿护法的本命妖法,比景朝王庭传遍天下宗门的血雀秘法更加高明。 毕竟那对身具一丝龙皇血脉的龙首鸳鸯俱是堪比人族道劫的分神大妖,再进一步便可凝出妖婴。 有如此大妖倾力相助,前后將六位专攻真形秘法的灵窍武人耗到透支心力,早衰寿尽,才堪堪凝成一道传世秘法。 此秘法限制颇多,使用门槛便是通脉。 更有十里距离限制,且极耗武人心力,常用有早衰路尽之危。 同为传讯秘法,与血气盈身便可施展的血雀秘法可谓各有长短。 不过用在如今这样的潜伏搞事上,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哪怕是掌控整个养神塔的器灵锁天,也难以察觉连心秘法的传讯波动。 因为这秘法乃用心力驱使,並非血气灵炁! 而对於即將为恩人献身的五位通脉武人来说,区区心力,便是转瞬耗尽当场暴毙,又能如何? 下一瞬,同在第一层的百数位外宗通脉之中,包括苏狗在內的四人同时捏掐印诀,同时將手中挪移子阵排下。 在这过程中,除苏狗外的其余三人尽皆瞬间爆发出巔峰通脉的气息,相较之下,只是通脉初期的苏狗似乎威胁要小许多。 锁天也是这般认为,常霄云命它打开养神塔的修为限制,可它根本来不及,只能如亡羊补牢的羊倌一般,將大半注意都放在那三位巔峰通脉的身上,以灵窍修为优先封禁三人。 纵使它是器灵,背靠覆盖三圣宗的护宗大阵,短短瞬间所能调用的修为也极其有限,毕竟阵势需要引动復甦。 所以对於另一片幻象中的苏狗,他只给幻身分去通脉后期的修为力量。 岂料葬世殿准备周全,从第一个人动手到现在,也才过了区区两息时间。 而之前四人都是为了让苏狗成功布阵的诱饵! 在这瞬间,已度灵劫的崔龙斗豁然起身,灵韵爆散,方圆千丈之內,灵炁瞬间凝滯! “轰!” 环状灵韵瞬间散开。 纵使修为全开、飞掠向青铜门户的常霄云,此时也被定在半空,偏偏意识清醒,心中升起一股大恐怖。 他只觉自身仿佛那林间被松脂滴中的蚊蝇,身不由己,死亡將近! 藏日谷內,莫说谷中通脉,上至飞鸟,下至蚁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住。 第四层,双目猩红、面目狰狞,已经杀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陈凡保持著出拳姿势,浑身浴血。 『神通封灵!』 对於这度过灵劫的標誌性神通,在灵窍巔峰盘桓多年的常霄云自然知道,甚至亲身感受过不下五次。 而正是深知道劫手段,常霄云在缓过最初那股面对难以力敌的强大手段的恐惧之后,心中大石便放了下来。 有上宗道劫出手,葬世殿的崽子还能翻出浪花来? 下一瞬,另一股道劫气息从苏狗掌中轰然爆发,生生顶开崔龙斗的封灵界域的同时,也让掌控子阵的苏狗散为齏粉。 ...... 三圣宗南面,雏凤坡顶,秦玉弩白衣胜雪,手中母阵灵光大放。 “果然有道劫坐镇”,他微微一笑,俊逸出尘,那股面貌清秀却又掌控一切的强大气质看得风月摇腰磨腿。 她体內蕴藏圣子意志的吞灵秘力无比浓郁,根本生不出背叛之念,此时也仅是极为正常的肉身反应而已。 “还请告知圣子一声,等我传讯,若事不可为,便不要勉强,免得引来祁州沧南军围剿。” 整整四个日夜,伽无忧早已回了闭关之所,爭分夺秒的恢復修为,指派风月在此督战。 以他的修为,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在道劫插手的情况下,都难以起到什么作用,还不如儘快恢復实力。 而在风月瞪得滚圆的明眸注视下,秦玉弩裂开了。 秦玉弩一如往昔那般温柔笑道,“大妖三耳猴的妖法,被我用武道手段炼成神通,徒具其形,未得个中真味,不过用来探路,再合適不过。 不过我也得换个地方,免得动手时波及到沈姑娘你。” “那秦公子可还回来?”,风月眼波流转,双颊泛红,仿佛睫毛都在招手,当真是天生尤物。 只是这能魅惑巔峰通脉的惑心秘法,却难以动摇秦玉弩分毫。 “不回了,能成最好,成不了,亥猪也会追来,留下只会害了你的圣子大人。 姑娘其实不必如此。” 那令风月厌烦却不敢表露的怜悯又在秦玉弩脸上浮现。 “眾生皆是可怜人,只因昨日身世不可变,明日前路不可测,唯有今日,你我皆可把握, 所以即便我等明日要葬世,今日也得先討回这世道欠我们的,能討一分,是一分。 先贤有句话说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姑娘何必为了甚至不知能不能成的明日空想,提前將今日的自己献祭了? 倘若中道夭亡,昔年世道欠你的,谁代你討? 姑娘莫笑。 凡命苦之人,除了世道,还会因为谁? 倘若天下大同,无有贫富之分,强弱之別,又怎会有命苦之人? 言尽於此,姑娘保重。” 一个秦玉弩踏空而起,朝西面电射而去。 一个秦玉弩钻进掌中母阵散出的光晕之中,出现在三圣宗养神塔第一层。 还有一个秦玉弩,留在了围满伽无忧吞灵意志的风月心中,无论如何也难以驱除...... 『哈哈哈!还是中招了! 天不生我秦玉弩,情道万古如长夜! 我还就不信,凭我的手段,掰不过你祭身教!』 已经身在数十里外的秦玉弩真身心中大笑。 他从头到尾都是虚情假意,唯有此刻只身徜徉於山林荒野时,才会显露片刻真心。 让茉莉蜜飞说:阅读本书! 第两百二十六章:三种心猿! 秦玉弩天生癩子头。 自小便口歪眼斜,跛脚痴呆。 不仅没能带来养儿防老的喜悦,还加重了家中负担,是以三岁便遭双亲遗弃。 幸得葬世殿那已经被镇魔宗高手打杀於沧江北岸的秦米捡到。 先是读书认字,而后苦学岐黄之道,继而是丹道。 及冠那年,他终於练出了秦米口中的转生丹,得已改变自身容貌,自此便以玩弄他人情感为乐,不分男女! 便连待他如子的秦米,也是他出卖的,甚至前者至死都不知道,还主动挡在他身前,口呼『弩儿快走』。 在他的眼中,这都是在討幼年时的债。 凭什么他生来丑陋,被人拋弃? 是这世道欠他的,所以他从无歉疚之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个三种心猿,那三耳猴不愧是身具一丝妖圣血脉的分神大妖,这妖法竟能无视祭身教的度化。』 歷来妖中至高无上者,方可称圣。 而那三耳猴便身具一丝妖圣血脉,分神之后返本归源,这才觉醒了这道妖法。 此次秦玉弩奉命前来清河郡,特意从北碭郡抓了盈身到通脉不等的近千名武人。 才堪堪从那能洞悉善恶、趋吉避凶的三耳猴妖手中换来这道只能用一次的分神妖法。 本想研究透彻后用在三耳身上,试一试它趋吉避凶的天赋能否照见自身不已危害为目的的单纯欺骗。 见了深受度化的清河青莲使,他便见猎心喜,其后出手三次,三种心猿,终於將自身一缕意志送入那风月心中。 感受著心底那冥冥中的一丝牵绊,秦玉弩越发快意,並不觉得有半点可惜。 因为在他看来,人心比强弱更加有趣。 弱者为守护心中所爱也能短暂显露一腔血勇,强者也有人为延续寿元苟延残喘,不惜替人当狗。 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是想探寻玩弄旁人的本性本心。 『可惜只有一道,此番回去,定要想办法將其凝成神通!』 秦玉弩如是想著,掠行於数丈高空,感受著那分出去的虚形受创,他的右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左眼却如蕴星河一般,灵韵璀璨。 若能靠近仔细端详,便能看到他左眼之中,倒映这一个身形魁伟的黑衣中年。 三圣宗养神塔第一层,崔龙斗无视了养神塔禁止灵窍之上进入的规则,瞬间挪移到第一层中。 只见那原本属於苏狗的意志幻象已经尽数消失,恢復了养神塔的青铜塔身。 远处还有百数位清河武人盘膝坐在殿中,一动不动。 “葬世殿,秦玉弩?” 崔龙斗眯著眼,依旧维持了无法压制眼前这白衣男子的封灵神通,免得误伤旁人。 灵窍难,道劫更难,各方势力无论镇邪,近百年来道劫高手几乎都未曾变过。 而身为镇魔宗枯炎峰的新晋道劫,崔龙斗自然认得这曾在北碭郡照过面的葬世殿道劫。 那时他被祭身教高手重伤,性命垂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此人擒住四散奔逃的城中武人。 眼下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只分出虚形的秦玉弩摇扇轻笑,“想不到崔大长老还记得我啊,最新剧情:,点击追更。不愧是枯炎峰千年以来最年轻的道劫,记性就是......” “轰!” 崔龙斗瞬间出现在秦玉弩身后,百数位深陷养神塔第一层幻象之中的宗外武人被他藉机挪到东南角落。 眨眼完成,回过头时崔龙斗却是满脸凝重。 秦玉弩则笑意不减,“好一手枯炎焚业掌,不愧是枯炎峰的镇峰绝学。 崔长老更不简单,毁城之威凝於掌指也不露分毫,只怕不日將触及真形了吧? 嘖嘖嘖,天级真形啊,歷来圣体之下,纵使天级根骨的武道奇才,也难以触及天级武学之真形......” 天级真形,也称后天神通,其威能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所能想像的范畴。 若真倾力出手,葬送一城百万生灵也不过翻手之间。 然而面对秦玉弩的夸讚,崔龙斗是半点多余心思都没有,他只想儘快打死眼前这邪道高手。 镇魔宗是有关於秦玉弩的卷宗,却多年未曾更新,也没提过其练有能无视道劫攻伐的神通! “来而不往非礼也,崔长老也试试我的手段如何?” 话音未落,秦玉弩就这般直挺挺的靠近崔龙斗,似在閒庭信步。 灵炁沸腾,养神塔巨震,崔龙斗瞬间打出近百掌,每一掌都有著拍死常霄云的恐怖威能。 哪怕他有意识的控制威能,单是散溢而出的丝丝力量,也让这通体由灵煞泪铜铸造的养神塔巨震不已。 可结果却让崔龙斗心中警兆大作,那秦玉弩好似只具其形的幽魂一般浑不受力,无论何种攻势都直接透体而过。 偏偏他縈绕周身的道劫灵韵半点不假,这让崔龙有种黄狗咬苍天、无从下嘴的荒诞错觉。 “嘭!” 秦玉弩一指点在反应极快的崔龙斗掌中,眼见灵韵余波將要散开。 早有准备的崔龙斗左手箕张,將其封在掌中,眨眼便被那股混乱灵韵颳得血肉模糊。 为验证心中所想,崔龙斗只防不攻,偶尔出手,却如方才一般透体而过,二人眨眼过招数百合...... 数百里之外,还在不断往前飞遁的秦玉弩真身不敢停留,崔龙斗自然不足为虑,可一旦亥猪收到消息赶来,却是真能要了他的命。 景朝獬豸卫十二生肖,最弱的亥猪都有著巔峰道劫的修为,更有一身精深玄奥的王庭神通傍身,等閒道劫岂会是其对手? 更何况秦玉弩本人也只是区区道劫初期而已,若被追上抓住,只有等死。 『哪头老水鸟当真好算计,此番一石二鸟,就为了让我引开亥猪的目光,好让他那姘头逃出生天! 什么龙首鸳鸯、一生只找一位伴侣,其一死了绝不独活。 怎不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待我回去,定要让那老鸟尝尝背叛的滋味!』 秦玉弩心中狠狠想著,整个人周身灵韵时弱时烈,更有血光不断迸现。 哪怕这源自三耳妖法的真影虚形已经被他凝为神通,威能也终归比不上三耳的天赋妖法。 虽能相隔千里移形换影,却要承受虚形之伤,也亏他练成后极少显露,连镇魔宗也未曾收集到相关情报,才让崔龙斗有所忌惮。 若是后者不管不顾一味猛攻虚形,他便只有放弃炼化养神塔了......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两百二十七章:中计 『他攻击的瞬间是实体!』 终於,崔龙斗用一身伤势为代价发现了这一点。 秦玉弩再次故作神秘的持扇攻来。似毫不在意崔龙斗的攻势一般。 血气盈身都可不惧寒暑,何况是堂堂道劫大高手? 他这玉骨灵扇可不是为了扇风装酷,而是葬世殿內一名踏天强者所留的奇兵武学。 名唤破罡扇法,也是天级下品,能引九天罡风封存扇中,对敌时轻轻一扇,同境道劫的护身灵韵便如柳絮般脆弱。 秦玉弩苦修多年,虽未触真形,却也不远,让以为难以伤到对方的崔龙斗吃尽了苦头。 最为严重的一击將崔龙斗右肋撕开,豁口深可见骨,以后者道劫初期的修为都难以迅速恢復。 早已打开的玉骨摺扇画满水墨山水,扇尖吞吐著凌厉罡风。 那青绿色罡风来自九天,被武学秘法招引封存,血肉凡兵难挡,只能以匯融周身血气灵识的灵韵方可艰难防住,所耗甚大。 崔龙斗也如方才一般出手接防。 赤红灵韵与九天罡风將要接触的瞬间,秦玉弩面色瞬变。 “轰隆!” 秦玉弩后心遭受算计多时的崔龙斗全力重击,整个人在养神塔第一层的青铜底座上砸出一个人形凹痕,周边布满龟裂痕跡。 罡风撕裂摧毁的,只是崔龙斗因身法太快而留下的残影! 这一击他筹谋多时! 崔龙斗只见其周身灵光一闪,便又恢復了那浑不受力、被自身灵韵包裹的虚幻摸样,似乎並未受伤。 而已经远在数百里外的秦玉弩移形换影后是却浑身浴血,摇摇晃晃落在地上,跌坐呕血。 几近真形的全力一击,还是镇魔宗九峰之中以攻伐之力和难缠著称的枯炎焚业掌,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咳咳......咳、噗!』 血线从嘴角缓缓流下,秦玉弩清秀俊朗的面容上扯出一道难看笑容。 『还是不能小覷天下群雄啊,特別是这些宗门高手,竟能在这般短暂的时间內发现我的神通弱点。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也是我在故意拖延时间,只要炼化养神塔,三圣宗亡矣!』 “你做了什么!” 青铜底座上,被秦玉弩用身体砸出的深坑正在迅速恢復,坐落於五峰之下的灵地正在迅速消耗。 哪怕在崔龙斗的封灵神通之下,三圣宗的护宗大阵仍在运转,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但这並不足以让崔龙斗关注,他分明感受到,同样处於第一层的百数位宗外武人,正在他的封灵神通下渐渐恢復知觉! 这代表著第一层的幻象结束。 然而整个三圣宗、包括养神塔器灵都被他牢牢定住,为何会出现这般变化? 除非另有他人在操控养神塔! “你中计了”,秦玉弩张开双手,昂头闭目,像是在接受世人礼讚的圣贤一般。 “这养神塔虽然只是地品灵宝,但受三圣合力祭炼,將其作为三圣宗的大阵阵眼,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殿內正缺这么一道炼神灵宝,此番我正是特意来取。” 整个第一层如浓墨滴入清水一般,从秦玉弩立身之地开始迅速被染黑。 秦玉弩睁眼低头,平视满面怒容的崔龙斗, 像是主人家一般热情介绍道: “养神塔其內自成空间,各层规则也都是由初代锁天峰峰主以阵道手段炼入塔內,对灵窍之下的武人炼神养意大有益处。 崔长老身为道劫,自当明白炼神境界对灵窍之上的重要性吧?” 养神塔与武者意志关联,特別是这第一层,更有牵引武人意识的规则存在。 是以在秦玉弩的炼化之下,他內心深处的阴暗被具现为浓墨一般的漆黑光晕,正在迅速蔓延。 崔龙斗挥手解开封灵,声音直接在一只脚已经被染黑的锁天脑中响起。 “此人慾炼化养神塔! 汝为器灵,自有控塔之能,且尽力阻他!” 老头摸样的锁天意识还停留在被封灵之前,此时甦醒之后,他满心都在想要解决那显露异样的五名通脉武人,根本不及反应崔龙斗的交代。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发现自身异样。 有道劫强者以恐怖灵识在与他这个器灵爭抢第一层的控制权柄! 锁天的双眼瞬间一片血红,这与杀他何异?! “小小器灵,可悲可嘆”,秦玉弩缓缓摇头。 因为在以养神塔为战场的那片战场中,锁天正节节败退! 因为在以养神塔为战场的那片战场中,锁天正节节败退! 他真身狼狈,却不影响他的虚形裹覆灵韵,那道劫强者的恐怖气机压得锁天不敢直视。 就是这短短数息,第一层已经被秦玉弩完全炼化,那漆黑灵韵正朝著养神塔第二层疯狂蔓延。 在这过程中,崔龙斗手段齐出,朝习惯性装逼的秦玉弩身上招呼,秘法神通,每一招都打得养神塔巨颤不已。 若非他只针对秦玉弩,且在有意识的收手留力,打爆养神塔也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常霄云!我无法分心,带著你的五位峰主进塔救人!” 话音落下,全程保持意识清醒的常霄云瞬间冲向养神塔。 他身为当代宗主,自有三圣锁天大阵的部分权柄,是以知道塔內情形,宗门倾覆,只在旦夕! 一旦作为阵眼的养神塔被炼化,大阵有缺,祭身教便会大举攻来,自顾不暇之下,清河郡黎民百姓也將被祭身教尽数吞没! 他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作为生灵之一的葬世殿会与祭身教联手! 且葬世殿邪法眾多,有心隱藏,除了身负读心秘法的卯兔之外,其余獬豸卫也都难以甄別,根本分辨不清,这才导致宗门陷入危机。 “嫂嫂打开护宗大阵,疏散五峰弟子! 塔內有变,其余诸位隨我救人!” 同时清醒过来的五位峰主神色狂变,顾不得探究因由,除祭出阵旗的扈玉环之外,朝青山、吴风、张怀鹿、黄云野等四位灵窍峰主紧隨常霄云之后,冲入养神塔中。 这个紧要关头,已经顾不得如此作为会伤到锁天了。 而巧合的是,受限於养神塔规则,已经炼化大半第二层的秦玉弩替锁天分担了常霄云几人粗暴闯入的损伤,意志一阵恍惚。 『得加快炼化速度!此人修为不在我之下,虚形承受伤害的极限快要到了!』 一直微笑看著崔龙斗的秦玉弩心中生出轻微慌乱。 忽然他灵光一闪。 “只是这些手段,可伤不到我这道真影虚形。 不如放开手脚,儘快將我这道虚形打灭? 正好也打破这养神塔,我葬世殿得不到的东西,还是毁了好。” 第两百二十八章:那小子好像在第五层! 『是了,他已炼化了部分养神塔,我若直接將他这虚形磨灭,势必也会波及养神塔!』 『呼!』 掌风呼啸,硬生生顿在秦玉弩身前。 身染血跡的崔龙斗毫不迟疑的闪身退开,收手捏印,旋即周身灵韵大放。 他修行至今六百年,遭遇生死危机无数,同样也做过无数抉择。 此时一边事关清河郡百万生民,一边只是宗门大敌,与他所经歷过的艰难抉择相比,根本用不著考虑。 只要能阻止其炼化三圣宗大阵阵眼,哪怕最终逃了,也还有捉杀的机会。 心念闪动之中,一股唯有道劫能察觉的、专门封禁武道意志的玄奥波动从崔龙斗双掌之中爆冲而出。 於他身前半丈之外具现为五根絳紫色、婴孩小臂粗细的锁链,似有灵性一般,眨眼將秦玉弩四肢脖颈牢牢缠锁。 还在疯狂侵吞养神塔的秦玉弩脸色一沉,他这身体肉眼能见,实际却是神通凝成的虚形,寻常手段根本触碰不到。 未料崔龙斗施展的不知名神通竟能將他锁住! 一如崔龙斗不知他的真影虚形一般,他同样不知后者这道神通的功效弱点,唯有亲身感受,才能推测一二。 『是专门封禁压制武道意志的神通!』 同一时间,构建整个养神塔的中枢空间內,已经被逼到第三层的器灵锁天依然在节节败退。 可他却满脸惊疑不定,因为相较於之前如狂风骤雨般的侵吞,这神秘道劫的速度瞬间变得慢了许多,甚至连那汪洋般的强大意志都在衰弱。 锁天早已失去了对第一层的控制权柄,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这並不影响他奋起反抗,在第三层规则之內,將这名强者的意志拖入那漫天黄沙之中。 同时將通关规则拉到最高,非天级根骨不可过,试图减缓此人炼化养神塔的速度。 秦玉弩意志所化的灵体具现而出,却让立身边界处的锁天双眼瞪若铜铃。 此人忘风难动、尘沙不沾! 只是出现的瞬间,第三层的边界便同时出现在他的脚下。 『根骨天级之上!』 这意味著这位锁天不知身份来歷的神秘强者,根骨资质已经超出了第三层规则所能勘测的极限! 只见那人阴沉著脸抬脚迈步,眨眼便穿过了通向第四层的漩涡。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中,常霄云进入第一层时,便见青铜大殿中充塞著蕴含两大道劫意志的混乱灵韵。 以他的修为也都无法直视那在灵韵光华衬托之下,如神祇般的两道身影。 崔龙斗的声音再次出现。 “此人正在炼化养神塔,器灵分身乏术,我已竭尽所能削弱他的意志,你先將塔內武人救出,免得无端遭劫!” 纵是道劫,崔龙斗也无法忽视这些能抵挡祭身教前进脚步的底层武人。 道劫是强,可敌方也有道劫,更有道劫之上,上次在北碭郡险些將他活活打死。 所以在阻挡祭身教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 凡人能烧制餐食供给武人,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武人则能以一身武学保护他们,甚至驱除异教。 哪怕只是血气盈身,也能组成攻伐人阵的阵基,合数位盈身之力,也能发挥出不弱於通脉的力量。 身为州城上宗的道劫武人,若不明白这其中道理,简直枉活数百年。 所以他一开始就在有意识的保护殿內武人,代价是他不仅要与秦玉弩交手,还要分心处理狂暴余波,伤势更重。 可他並不在意,伤势还能恢復,人命只有一条。 常霄云自然也明白这各中道理,他真心实意的躬身一拜,扭头便让紧隨其朝青山几人將这些武人救出养神塔。 “道劫出手,你三人速去前线坐镇,防止异教藉机作乱!” 灵识传音,直接在朝青山、黄云野和吴风心中响起。 至於撼山峰主张怀鹿,他实力极强,留下的作用比朝青山三人更大,能与自己从旁策应。 扈玉环身为锁天峰当代峰主,论阵道造诣,放眼整个祁州也排得上號,需要她在外主持大阵,运用阵力全力支持器灵。 短短瞬间,常霄云便做出了当前最为正確的安排。 五位峰主分工明確,合力之下,一次便將已经昏死过去的百数位外宗武人救出养神塔。 第二层与第三层的五峰弟子,也都被锁天借养神塔之力挪到了第一层,被常霄云亲自带出。 藏日谷內,一眾武人早已恢復过来,被扈玉环疏散至主峰之上。 常霄云將身后漂浮的、大部分都陷入昏迷的弟子放在广场之上,吩咐率领执法堂弟子在暗处盯梢的萧观棋道: “將他们带去主峰,儘快清点各峰弟子,看有无错漏!” 无论祭身教出现之前还是现在,內门弟子都是三圣宗维护各地安定的中坚之力。 是以哪怕知道此时危机迫在眉睫的常霄云,也对这些弟子的安危颇为上心。 当然这也因为他清楚知道,眼下自己除了维护秩序、防备祭身教之外,在阻止葬世殿道劫炼化养神塔的战场之上毫无作用。 以萧观棋为首的一眾执法弟子现身,將人带去主峰。 常霄云正要转身,却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凡呢!?』 巔峰灵窍的强大灵识横扫四方,转瞬掠过每一位五峰弟子的脸,却並未发现那张和他年轻时一样英俊的脸。 自那五人异动至今,常霄云与五位峰主便都被吸引心神,再没有关注陈凡,对他最后的印象,就是他闯过第三层,准备闯第四层。 此时未见陈凡,常霄云罕见的生出一股担忧,如此天骄弟子,若无端遭劫葬身养神塔,未免太过可惜了! 他闪身消失,以寻常弟子难以理解的方式出现在养神塔第一层中。 不是他不想去其他层,乃至去第四层寻找陈凡,而是如今除了崔龙斗所在的第一层之外,其余几层都被葬世殿的道劫高手掌控。 一旦贸然闯入,无异於羊入虎口! 没奈何,常霄云只能厚顏询问为三圣宗出力、至今也难以抽身的崔龙斗。 “那小子好像在第五层!器灵和这葬世殿的道劫也在,灵宝规则混乱,具体情况我也无法观测,只能尽力削弱秦玉弩!” 第两百二十九章:过关方法 『找到了!』 陈凡於喊杀震天的军阵之中长啸一声,蕴灵血气全力爆发,刀势拳意左右开弓,周遭数十位红甲兵士人马俱裂,却又转瞬復活。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不知道在崔龙斗的封灵神通之下,整片战场被强行停顿过很长一段时间。 在他的视角,只知道自己连番尝试,耗费数日,终於找到了通关之法。 他对穿著暗红甲冑的兵士有特攻! 同样五百次,黑甲兵士杀不死,红甲兵士在被杀的第四百六十三次便会彻底消散。 因此他猜测,自己的通关规则,是要杀尽红甲,帮黑甲一方取得胜利! 渐渐地,他杀意冲霄,无关强弱对错,脑中只有一个字,杀! 见红甲便杀! 正要沉沦之际,隨著一缕熟悉的杀意红丝在心窍之中重新浮现,杀神拳重新入门,陈凡恢復了一线清明,通关旋涡在前方十丈处浮现。 『好险!这规则竟有两层,倘若就此沉沦,只怕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杀戮之中,根本无法通关!』 陈凡心中庆幸,他差点便著了第四层的道。 好在他练有杀神拳! 这门养意拳法追求纯粹杀意。 刚刚重新入门的瞬间,他杀意盈胸,整个人宛如他印象中的冰冷机器。 血气运转速度瞬息间增强一倍还多,痛感消失,刀刃加身,连眉头都不皱分毫,一如他藉此战胜仇閬那日一般。 正是在这宛如灵魂出窍、仿佛自身被抽离身体,以另一个视角观察敌手的冰冷视角,他恢復了一线清明,达成了第四层的通关条件。 与第一层如出一辙,用他自己的理解,便是要先拿起,再放下。 亦或是先如淤泥,再出泥不染! 一直拿起,沉沦其中,不算通关。 全程保持清明,未曾体会过被杀意操控的感觉,不曾拿起过,自然也不算过关。 在这过程中,他未曾特意强化的万灵归墟又有了长足的进步,真正迈入了大成之境! 若只单论炼神境界,恐怕那左星汉、陈宣、祝清妍等灵窍初期的宗门长老,恐怕也不及此时的他! 意志强大对於自身修为看似毫无益处。 可那对於自身血肉力量、血气修为乃至各类武学都能掌控入微的感觉让陈凡清楚知道。 此时的他,能在十招之內打死万灵归墟大成之前的自己! 这推测半点没有夸张,以早便真形圆满的虎鹤双形拳为例。 同样是真形圆满,招式劲力都达到与创功之人相同的完美境地,此时的他在强大神意的影响下,能將这门拳法威能再增强三分! 这与武学境界无关,单纯是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强弱所致。 就在这掌控所有的逾越之中,陈凡的注意力回到战场,目光灼灼的打量著还在廝杀的双方甲士。 『如此天赐良机,若不修炼杀神拳,简直暴餮天物!』 陈凡並未著急进入第五层,而是转身投入好似永无休止的杀戮之中。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1959】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395\/16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入门(415\/3000)、万灵归墟大成(1750\/3500)、断灵真形(15\/1500)、雷断瀑(1\/3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1\/1500)、封脉燃血(1\/2500)】 陈凡一边施展杀神拳,一边將目光从命格面板上移开。 此前在第三层得到的武学秘法以无主意识的形式直接被他吸收,也当场被面板收录,只需花费经验点,便能將其强化圆满。 而他此时攒下的一千九百余点,除了在藏日广场时从李休身上薅到的三百零五点,大部分都来自器灵锁天,整整有一千三百点。 若是他想,轻易便能將那地级身法游龙御风强化到圆满境界。 只奈何经验有限,事从权急,当下三圣宗还算安定,並不急用的武学秘法只能留待以后再说。 『强化武学,杀神拳!』 心念闪动,面板数据隨之变化。 杀神拳大成(2374\/3000)。 经验点转瞬归零,熟悉的暖流流转周身,陈凡从饕餮袋中掏出仅剩的两粒培元丹丟入嘴里,如嚼糖豆一般嚼碎咽下。 这当然不够,他又掏出仅剩的仅剩的三粒先天丹吃下,再加两根让赵羡鱼请膳堂帮忙熏制的生灵肉乾,才堪堪將那股近两千点的饿意抵消。 这消耗之大,若叫其余內门弟子知道,必定瞠目结舌。 那先天丹一个月才有一粒,陈凡若非除了第一个月的奖励之外,还有此前『萧观棋』送来的整整一瓶,也不敢这般豪横。 就此,他的资粮除了十几根养元峰豢养的生灵妖物肉乾之外,便其余丹药便已告罄。 这才一月中旬,寻常內门弟子领取的资粮都还有大半未用,陈凡便已加倍用完,在断灵峰贏得的资粮也要二月才放,剩下的时间该怎么过? 陈凡並没有太过焦虑,大不了用无法抵消饿意的灵晶买,加上膳堂饭菜,顶过半个月不成问题。 如此巨大的消耗,成果也颇为喜人。 断灵刀触及真形,杀神拳大成! 所花费的时间,不过区区半个月而已,试问这普天之下的武人,谁不愿意? 或许有不愿之人,不过陈凡愿意,只要不能转化为自身实力,再多的资粮在他看来也只是身外之物而已。 攒得再多,人死了,没用完,岂不是便宜他人? 巨量关於杀神拳的感悟涌入心间。 陈凡一边消耗,一边肆无忌惮的施展杀神拳,杀意冲霄,无人可挡! 他对杀神拳的理解正在迅速加深稳固。 若非这是养神塔第四层衍化的幻象,他在三圣宗根本没有修炼杀神拳的契机。 杀神杀神,人都不敢杀,如何能得各种真味? 可在三圣宗杀人,与找死有什么区別? 宗主峰主长老都不说,单凭断灵峰真传首席王重羽,他就不是对手。 是以他並未著急前往第五层,反而借这不知以景朝哪一片战场为蓝本而衍化的战场幻象,磨练掌握强化后的杀神拳。 在他试拳之际,本来只能被锁天操控的第四层规则出现另一道强横意志。 火急火燎、整个下半身已经被染黑的器灵锁天现身,一见陈凡,可谓惊怒交加,正要將其挪走,却被那一拳的风姿惊艷了整个器灵生涯。 作者让茉莉蜜飞携《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在等你。 第两百三十章:拉扯 『人欺我,妖吃我,官压我,运弃我。 天雨淋我,地尘蒙我,神不佑我! 杀杀杀杀杀!』 得自季江寒的杀神拳总纲在心间浮现,拳法大成的陈凡早已明悟杀神真意,只需將这股真意磨练至圆满,他就能触及杀神真形! 『与其说是杀意,不如说是一股对世道不公的强烈不甘!』 杀神拳只有三式,杀人、杀灵、杀神。 火候不到,只知杀人,便极易被那股纯粹杀意污染自身武道意志,操控心神,沦为傀儡。 若能如此时的陈凡一般修至大成,便知这所谓杀神,是凡人祈求供奉的神祇,也是武人修行磨练的心神意志! 身处养神塔第四层的幻境之中,陈凡也不好检验这最后一式杀神拳的威能。 按他此时的理解和推测,若是寻常武人挨了他最后一招杀神拳,自身武道意志將会被拳意摧毁! 何其恐怖!? 好比一位雄心壮志要攀登武道之巔的绝世天骄,受了他一记杀神拳,除了肉身伤势之外,就此將一蹶不振、颓废等死! 『这拳法,竟有如此威能,简直是邪功! 不过向来只是人分正邪,功无对错。 若是用在正途,那些个大盗强匪挨上一拳,直接回家混吃等死,也算功德一件。 且这杀神拳到底也只是地级下品拳法,威能恐怕有限,必定有著我还未曾听过的化解之法。 这恐怕也是常霄云知道我在练杀神拳也並未阻止的原因。 不过这也就相对於武人来说,若是常人挨上一拳,自身意志崩溃,不死也得变成白痴。』 饿意被药力抵消,大成杀神拳的感悟被陈凡完全消化。 关於杀神拳的各中关窍再无阻碍,一种浓烈成就感縈绕在陈凡心间。 本就为磨练拳法而留下的陈凡兀自长啸一声,杀神拳势轰然涌现,覆压方圆百丈。 百丈之內,血红旋风充塞其间,陈凡周遭无数细碎砂石浮空而起。 拳势笼罩的范围之中,这片战场幻象廝杀了不知多少年的兵士停下了手中动作。 招式並不复杂,只是硬桥硬马的一记杀灵直拳,挥拳之际,由他心中杀意具现的血红旋风尽数归於右拳之中,下一瞬。 “轰!” 拳劲滔天,风云变色,方圆百丈之內莫说人马,连无形无质的天地灵炁都被他一拳杀灭! 单看威能,竟不弱於他已经触及真形的断灵刀法,甚至更猛几分。 『这拳法,有力气!』 陈凡还在回味心中欢喜,便听器灵锁天火急火燎的声音的耳边响起。 “快进第五层!” 整个下半身一片漆黑的锁天难掩心中震撼。 它曾在第二层中操控规则幻身与陈凡一战,更凭藉灵窍修为將陈凡一身武学都推演到大成境界。 自然清楚知道,那时陈凡的杀神拳不过才堪堪入门而已,甚至还算不得真正的入门。 可前后才几日时间?一门能让万千武人终其一生都难以练成的地级武学,就被他练到了大成境界? 锁天不理解。 但这恐怖的武学悟性却让它打消了將陈凡移走的想法。 包括常小子在內的几位峰主是强不错。 可也正因为他们都是灵窍修为,在阻止这陌生道劫炼化养神塔这件事上,处於一个不能硬碰道劫將其揪出来、又不能帮他抵挡的尷尬位置。 简单来说,就是除了能借宗门大阵给它提供灵炁支撑的扈玉环之外,其他几人根本没什么作用。 哪怕是那来及州城上宗的道劫强者,也难以在已经炼化大半的情况下插手。 除非是他自己想炼化养神塔,横插一脚,將它这个器灵生生磨灭。 且术业有专攻,正在与他爭抢养神塔权柄的陌生道劫明显阵道造诣不低,这才能轻易破解前三层的规则阵纹。 那名唤崔龙斗的上宗道劫除非也有著不弱於对方的阵道造诣,不然插手进来也难以抢过对方。 而这样的可能近乎於无,若真有阵道天赋,他不去乾坤峰扬名立万,去枯炎峰练什么掌? 后者应该也是有自知之明,这才选择助它削弱此人意志。 锁天与崔龙斗並未交流,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若是到第七层还无法阻止此人炼化养神塔,为了不让养神塔落入敌手,就算磨灭它也在所不惜,想来常霄云也没什么意见,甚至会极力促成。 它虽从未出过三圣宗,却因时常有弟子闯塔,各层规则的影响之下,对三圣宗、乃至清河郡的局势都有所了解。 相比起一郡百万生民的存亡,它並不觉得宗主会选择自己。 事关自身存亡,所以锁天很急。 本来没有陈凡什么事,好巧不巧正好让锁天无比直观的感受到他的武学天赋。 只是转瞬之间,一个借第五层的规则阻拦陌生道劫炼化养神塔的计划便已初具雏形。 而陈凡的存在,正是这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奖励呢?” 陈凡单刀直入,他这时也发现了,那通关旋涡出现之后,並没有之前三层的奖励光团。 奖励也是养神塔规则阵纹的一环,具体通关奖励则通常由器灵锁天確定。 但陈凡並不知道,此时的养神塔已经快要易主了! 事发突然,锁天也乾脆忘了陈凡还在第四层,面对第四层传来的奖励请求,它根本没时间搭理,这也导致陈凡通关之后,奖励迟迟未到。 『与道劫强者动手太过危险,真要和盘托出,这小子必定不会配合!』 所谓灵,便指灵性。 人乃万物之灵,天生便有明理创造之能。 所以妖物修行之中,生灵乃食气有成后的第二个境界。 而宝物生灵,便可称灵宝,意味著兵刃宝物有了灵性。 作为养神塔的器灵,存世久远,更有著与人无异的智慧。 所以它只想了瞬间,在趋吉避凶的本能之下,便自然而然的选择了隱瞒真相。 “有!有奖励,你想要什么?咱们边走边说!” 陈凡有些狐疑的盯著这半白半黑、造型奇特的器灵锁天。 它没了初见时的仙风道骨,白髮凌乱,很是狼狈,无论言辞举止都给他一种很是焦急、乃至慌张的感觉。 第两百三十一章:你想要哪一个? 作者“让茉莉蜜飞”推荐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发生了什么? 首先排除祭身教大举攻来,若是如此,恐怕常霄云早就让闯塔弟子出去迎敌了,还能让我安心闯塔? 而它又表现得如此焦急,甚至是慌张。 难不成是给我穿小鞋被常霄云发现了,要惩罚它,这才特意来补救? 这也说不通。 整个三圣宗除了常霄云劝我修行之心不死,我与这器灵也是初次相见。 除了受人指使,它根本没有针对我的动机和理由。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养神塔藏宝滯销,影响年度业绩吧?』 陈凡所知甚少,哪怕观察到锁天异常,因认知受限,甚至不知道葬世殿的存在,所以根本推测不出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想趁火打劫,薅养神塔的羊毛。 欲成事,最忌率先显露需求,因为会让旁人有拿捏的机会。 陈凡乾脆原地坐下,一副要行功恢復的架势,同时试探道: “养神塔的奖励不都是已经定好的吗?还能选啊?” 当然有操作空间,陈凡是在明知故问,不然之前的《通脉精要》和之后雷断瀑又如何解释? 锁天感受著已经侵入第四层的道劫意志,哪里还有心情和陈凡討价还价,当即道: “能,你想要什么,只要养神塔內有的,我都能给你!” 『啊?』 陈凡有些惊愕,继而便生出一股浓烈的警惕。 『如此不惜代价的催我去第五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要么是想用第四层泡一个很辣的母器灵,我的存在会耽误他。 要么就是第五层有需要我做的事,而这件事对它很重要! 我有什么值得一个存世久远的灵宝器灵看重的? 英俊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我的修为也只是灵窍中期,连第二层的幻身都打不过。 根骨也是低得不能再低的黄下根骨。 唯有我故意显露的武学天赋值得一提!』 陈凡抽丝剥茧,双眼微眯,自认已经看穿了器灵锁天,却也不敢托大,留有一线清明,继续试探道: “弟子入门之前,便听说三圣宗有七大镇宗绝学,不知闯过这第四层,可有得其中之一的机会?” 七大镇宗绝学,他还是从左星汉口中知道,也知道唯有闯过第五层之上,才有机会得到其中之一。 当年的季江寒正是闯过了第五层,才得到了问苍天。 而闯过第五层,便意味著以季江寒的根骨资质,有修到灵窍后期的潜力! 所以身为宗主的常霄云才会记住他的名字,所以折损凤凰县后,宗门包含左星汉在內的一眾长老才会扼腕嘆息。 因为他前途无量,即便最终止步於州城上宗,归来最差也能成为一峰之主! 而陈凡此时明知故问,正是为了试探锁天所能接受的底线。 “能!你想要哪一个?!” 锁天双目通红,陈凡的要求在规则之外,强行为之,会折损养神塔的部分灵性。 一如规则限定,不能用血肉手掌触碰火炭,不然会很痛,但此时的锁天非要火中取炭,自然要付出一定代价。 不过相较於养神塔被炼化,它被彻底磨灭来说,这区区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未料正因为它的急迫和不计代价,让陈凡心中警兆大作。 若是它拒绝,那说明第五层需要他做的事重要性在地品绝学之下,有难度,可能也有一定风险,但问题不大。 可锁天想都没想一口答应,这就有些令人寻味了。 他还年轻,一心都在练功薅经验,甚至连景朝女人的手都没正儿八经的摸过,距离六妻八妾梦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加之命格助力之下自身前途根本看不到尽头,知晓能修武道成仙之后,更有著不为人知的宏大仙梦。 如今岂能以身涉险!? 想到此处,陈凡当即长身而起,抱拳道: “弟子修为低微,还是多修几年再来闯第五层好了,至於奖励,还请前辈按规矩发放即可。 当然若能得一柄趁手灵宝,弟子必会铭感五內。 弟子断灵峰还有要事,还请前辈送我出塔。” 锁天口眼微张,有种被耍的感觉,若是换个时间,它定然要让陈凡知道,为何三圣宗从上到下都要称它一声前辈! 可此时若不能劝陈凡主动配合,那他的计划根本施展不开,以第五层的规则而言,强行留下反而会耽误事,倒不如將其传走。 所以锁天深吸一口气,一面动用锁天峰主扈玉环利用大阵注如养神塔的磅礴灵炁全力阻拦陌生道劫炼化第四层。 一面慢条斯理的理著头髮衣物,很快又变成了那仙风道骨的摸样。 哪怕是漆黑如墨的下半身,配上它洁白如雪的上身衣物,也有种阴阳相割怪异美感。 它耐著性子道: “未料小友如此机敏,罢了罢了,老朽也不瞒你了。 第五层暗中潜入了一条外来蛀虫,若被常小子知晓,定会治我个看管不严之罪。 而受限於养神塔的规则,我又无法將其直接轰出养神塔。 方才见小友武学天赋如此惊人,便想请小友出手,在规则之內,將其击败赶出。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就当那小虫子没出现过,我可避免宗门责罚,而小友,则能得到心仪奖励,岂不美哉? 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老朽领罚而已。 这可是在三圣宗,清河武道的圣地,还有数位灵窍坐镇,又能出什么岔子? 只不过若能不受罚,当然最好,小友以为如何?” 锁天说得无比诚恳,一只猪存世千年都有成精的可能,何况是它这个养神塔器灵? 所以它强行镇定下来后,轻易便猜到陈凡的顾虑。 话里话外那股对宗门责罚的担忧、期许事成之后的愉悦,让陈凡这个张口就来的老戏骨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真假。 『真是这样?』 陈凡兀自不信。 可锁天有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这可是在三圣宗,连祭身教都被逼得隔河相望,不得寸进,还有数位灵窍坐镇,能出什么事? 方才是被锁天的反应嚇了一跳,此时不知原委,又细一想来,似乎值得一试。 器灵站在他这边,若是事不可为,大不了传出塔外,让高个子顶上。 第两百三十二章:孤鸿影 而若是成功,那七大绝学,传闻中可都是能横跨一整个大境界逆伐上境的顶尖绝学。 除了景朝合法宗门,外界江湖人根本不得其法,更別说掌握了。 而陈凡能走到这一步,堪称机缘巧合,第二层是命格在手心不慌,观察入微,侥倖洞悉规则。 第三层是命格护主,更是侥倖中的侥倖。 这第四层,也是他正好修有杀神拳,走了狗屎运才勉强过关。 至於第五层,他甚至都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 错过了这次机会,凭他的根骨资质,恐怕会就此止步於第五层。 往后要想获得那威能恐怖的镇宗绝学,恐怕只有埋头做个十来年的宗门任务,老老实实的积攒贡献才有可能。 这还是在天下太平的情况下,而今祭身教就在清河北岸,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一旦三圣宗倾覆,那七大绝学恐成绝响。 州城上宗当然有更好的。 可就算他能如愿进入州城上宗,也还要费心经营一番,才有接触到顶尖武学的可能。 两相权衡之下,陈凡露出了意动之色。 锁天趁热打铁,只见它抬起右手一个虚握,一柄形制古朴的双手直刀便出现在它手中。 “为表心意,这柄玄阶极品灵宝,还请小友笑纳。 这可是断灵峰第三代真传首席的佩刀。 昔年坐化之时,他已是灵窍巔峰的修为,蕴养多年,若以断灵刀法催动,威能更甚三分。” 锁天满脸唏嘘,再无半分急切。 陈凡看似平静,实际心中很是渴望,这柄刀一看便是宝刀,材质他认不出,可却能清楚感受到那股令他肤表生寒的锋锐刀气。 不用试也知道,无论材质未威能,都比他已经卷刃的、从断灵峰锻锋堂领取的环首直刀要好上无数倍。 更重要的是,它是灵宝! 世上兵刃无数,能诞生灵性、称之为灵宝者却寥寥无几,陈凡修行至今,便未获得过灵宝。 饕餮袋当然不算,只是景朝武道发展的过程中,由阵道衍生的方便之物而已,盘到油光程亮也不会诞生灵性。 而获得柄刀形灵宝的代价,只是闯过第四层而已。 单凭这一点,宗门便无愧圣地之名,比为了一株高品大药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郡城江湖好了不知多少倍。 也无怪万千武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入三圣宗。 陈凡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代表著他答应了锁天的请求。 “刀名孤鸿影,采清河北岸昆吾山灵血赤铜锻造而成,刃长两尺四寸,柄长八寸四分,全长三尺六寸,重五百七十二斤。 削金断玉、锋锐难挡,器灵已被封禁,因是宗门前辈所留,认主倒也简单,只需以舌尖血浸润刀柄便可。” 但凡灵宝,必是取能承受天地灵炁的灵矿奇石铸造,能经歷岁月洗礼而不毁,方能有诞生灵性的可能。 若是修为不够,连將其拿起都做不到。 好在这孤鸿影只是玄阶灵宝,专门留在养神塔內作为奖励,以陈凡当前的修为,只需將其炼化便能隨心动用。 锁天说著,已经將陈凡引到了通向第五层的灵炁旋涡之前,看著陈凡喜滋滋的抱著入鞘直刀踏入其中,锁天心中大石终於落地。 『终於上当了!』 它分出一道幻身跟在陈凡身后,挥手掐灭通关灵旋,双手捏印,將第四层的规则尽数引动。 远处被陈凡一拳轰碎的甲士已经尽数復活。 此时无论红甲还是黑甲俱都双目血红,周身气息轰然暴涨,最弱都是通脉后期。 若让陈凡此刻来闯,莫说观察规则,他能否活下去都是两说! 成千上万的通脉后期组成军阵,除了阵力幻象,这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景朝王庭能有这般底蕴和手笔。 秦玉弩被崔龙斗封禁削弱到极致的意志虚影刚一出现,无数甲士便如见到生死仇敌一般向他衝来,喊杀震天。 秦玉弩皱眉,若是被削弱之前,区区杀意规则,他翻掌可破。 可此时在崔龙斗的牵制下,他真身受创严重,意志有九成都被那神秘神通封禁,还真不好以碾压姿態一衝而过。 旋即也操控自身夺取的第四层部分规则衍化甲士,数量不多,只是近百,却都是灵窍修为,大战瞬间爆发,人血马肉飞溅。 锁天见状再度牵引规则阵纹,幻化陨星从天而降,竭力阻拦此人炼化第四层。 锁天见状再度牵引规则阵纹,幻化陨星从天而降,竭力阻拦此人炼化第四层。 它当然不是对手。 道劫毕竟是道劫,一如秦玉弩无法忽视崔龙斗的封禁,它同样无法抵挡这陌生道劫只剩一成、乃至半成的道劫意志。 只能竭尽所能尽力拖延。 唯一可行的机会,在第五层...... 第五层。 陈凡穿过灵炁旋涡,入目便见远处形似祭坛的高台之上,漂浮著一道人头大小的深青光团,很是醒目。 再一细看,这是一个宽敞空旷的青铜大殿,上下方圆足有千丈。 通关灵旋消失之后,陈凡立身其间,以他的目力,自然能清楚看到四方边界,可却不影响他察觉到自身的渺小,好似处在一片青铜世界之中。 这般造物若是放在他通脉之前,定会將其当做神跡。 然而以他如今的眼界,便清楚知道这只是身为灵宝的养神塔阵纹加持而已,青铜壁上那蜿蜒苍劲的纹路,陈凡並不陌生。 他看不懂,却在此前乘坐的灵舟之上见到过类型纹路,知其威能不尽相同,大小如意也是寻常。 看似玄奇,却只是景朝浩瀚阵道的一角。 据浸淫阵道多年的左星汉所言,在那灵机充沛、能人辈出的京畿王庭,阵道用处无比广泛,涉及常人衣食住行、民生日用等方方面面。 陈凡未曾到过景朝王庭,无法想像这隨著武道一同被繁衍至巔峰的阵道丹道是个什么景象,以致心生嚮往。 特意走一遭,岂能止步於这小小清河郡? “小友抓紧时间!” 锁天幻化出来的分身脸孔时而变得漆黑如墨,时而又是本来顏色,看起来很是诡异。 “那小虫子马上就到,要將其赶出养神塔,这能供多人同时闯关的第五层最是適合。 里面有一门圣级真形所衍生的残缺秘法,名唤太虚归元,不看根骨,只重悟性。 即便残缺,其依旧位列天级中品,歷代宗主与诸位峰主都曾参悟过,有所得者绝不超两手之数。” 第两百三十三章:拿人手短 锁天语速极快,为了节省时间甚至在用灵识传音。 明明是很繁琐冗长的话语,却能在数息之间让陈凡明白其中意思,这便是灵窍灵识之妙,与通脉境界的震气传音可谓天壤之別。 “这第五层的通关规则便是考验武人悟性。 若只是一人闯关,则会自动衍化上一位感悟太虚归元的武人幻身,以做考校。 若是两人,便是两人做比,比谁相同时间下谁领悟得多。 规则限制下,只能以秘法手段进行比斗。 原本感悟期限是十日,我会將之缩短至三日,並借养神塔阵势招引宗门歷代前贤的意志虚影倾囊相授,助你迅速感悟! 那比斗原本也是点到即止,我此刻已经调整为生死搏杀。 胜者生,能得对方关於太虚归元的所有感悟,更还有七大绝学之一的通关奖励。 败者亡,一无所有。 哪怕侥倖存活,也会忘记关於太虚归元的一切事物。” 陈凡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可越是咂摸越觉得不对,当即打断出声道: “前辈,让我与人比试武学天赋,这点晚辈早有预料,可这生死搏杀又是何意?” 好心帮忙竟有生命危险?! 陈凡瞬间觉得手中的直刀灵兵无比烫手,果然不是那么好拿。 若灵兵真这般容易获得,为何整个三圣宗、五峰近两百位內门通脉,能拥有灵兵之人都少之又少? 闯过养神塔的根骨限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也是灵兵稀少,这图穷匕见的器灵老头儿轻易不会拿出来作为奖励! 而最为重要的是,他强化杀神拳之后,当前一点经验都没有,资粮更是已经耗尽。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想到会常驻养神塔,也从未想过在三圣宗內会有如此急迫的情况,需要用到经验强化武学。 答应进入第五层,一是安全,二是试试也无妨。 本身便是锁天极力劝他,甚至不惜拿出一柄玄阶极品灵兵为饵,更许下那七大镇宗绝学的报酬。 有异常,但在陈凡看来还在可控范围內,毕竟有数位灵窍坐镇,这锁天还是养神塔的器灵,能有什么危险? 未料后者说著说著竟扯到了生死搏杀上! “哈哈哈,是老朽糊涂了,这生死搏杀,自然只针对那潜入养神塔的小虫子。 有我在,小友还怕有性命危险不成?” 锁天一副恍然模样,实则心中在想: “心分二用,差点就露馅了,可不能让他因为害怕打退堂鼓,没时间了!” 锁天又费了一番口舌,这才让陈凡相信,这养神塔是它的主场,它说了算,一切只为儘快驱除那外来之人,免得让常霄云发觉。 “还请小友儘快熟悉太虚归元,此番,便仰仗小友了!” 锁天真心实意的郑重一拜。 它当然知道,利用第五层的规则和陈凡的武学天赋阻拦那正在炼化养神塔外来道劫,这想法堪称疯狂。 若在平时,莫说陈凡,便是再来十个常霄云,再加上整个清河武道江湖,也难以撼动一位全盛时期的道劫高手。 单是一手封灵神通,便能让道劫之下的武人引颈待戮,连反抗都做不到。 可此番机缘巧合, 上宗道劫如大道枷锁一般將其九成意志都牢牢锁死。 让它和陈凡一个地阶灵宝的小小器灵,一个只能算刚刚踏入武道的通脉中期,再借整个三圣宗大阵之力和养神塔的规则阵纹,有了阻拦那外来道劫的几分可能。 那可能性再如何低,养神塔被炼化后只有消散一途的锁天都要不惜代价的试上一试。 至於为何不直接传讯常霄云,让他带著五位峰主赶来第五层,围剿外来道劫的武道意志? 只因第五层的通关规则限制,就算常霄云几人强行闯入,也得先感悟那太虚归元。 身为三圣宗高层,那六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感悟过这堪比神通的残缺秘法? 便是六人中唯一有所领悟的张怀鹿,也因此无法再闯第五层。 此乃宗门前贤的一片好心。 圣级武学大多都是神通,无不涉及规则之力,便是身具超凡根骨与悟性极强之人,一旦强行参悟,也极有可能会被规则反噬而亡。 如此绝学,若非初代宗主有从龙之功,官拜四品折衝都尉,三圣宗也难以留住。 纵使留下,也是將其炼入作为阵眼的养神塔中,才彻底绝了周边郡县武人的心思。 是以宗门前贤才特意定下规则,除了初次入门者,旁人最多只能感悟一次。 道劫当然能强行夺走,无论能否参悟,度过灵劫后的强横体魄,起码有了承受规则降临的本钱。 总之不是锁天不想求援,而是除了初次参悟的陈凡之外,除非是那在第一层牵制著秦玉弩的崔龙斗前来,不然根本无用。 它是作为养神塔的器灵,才有反抗的机会。 若是让常霄云等人祭出自身灵识阻拦这位陌生道劫,轻则灵识大损,重则当场暴毙。 是以与其让他们来添乱,还不如哄骗陈凡放手一搏。 地级武学数日大成,这少年人武学天赋之恐怖,同样是它生平仅见! 若非如此,它也不会生出让陈凡试试这天级残本、借第五层通关失败后的遗忘规则阻拦秦玉弩的念头。 可它哪里知道,此时的陈凡连一点经验都没有,因为错估风险,才拿人手短,答应来试上一试...... “什么!?你要让他感悟太虚归元!” 刚刚才重回第一层,借宗主权柄和锁天联繫上的常霄云陷入呆滯。 他没想到锁天在生死存亡之际胆子会这般大。 更没想到陈凡竟然敢答应! 他不知道武学品阶地级之后之所以是天级,正是因为这二者无论威能难度都是一个天一个地吗?! 莫说武学,能在景朝武道品阶之中评为天级者,无一不是远远超出常人想像的超凡之物。 大药近乎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阵法移山倒海也不在话下,武学更是几近通神,是以有神通之名。 对寻常百姓而言,已近乎神仙手段。 如此巨大的差距,哪怕陈凡当前所展露的武学天赋已经如此恐怖,想要通过以感悟天级武学从而达到炼神养意为目的的第五层,也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更別说按照锁天所言,这一人一灵还要藉此阻拦那葬世殿的神秘道劫。 这与连根骨都不具备的凡人说要凭虚御风何异? 起码在常霄云看来是没什么区別,甚至有些太过天真。 第两百三十四章:看不懂一点! 世上从不缺少真正的天才。 常霄云熟知的张怀鹿就是其中之一。 他崭露头角时所表露的武学天赋更在今日的陈凡之上,更令人惊嘆的是他还有著地级上品的绝佳根骨。 时至今日,他更是除了常霄云之外唯一一位將三圣绝学练到真形圆满的人。 就是如此人杰,昔年穷尽心力,也只感悟到这卷天级秘法的些许皮毛。 而他陈凡,一个崔龙斗口中的歪才,还是黄下根骨,他怎么敢答应!? “太虚归元吗? 若那小子能在武学天赋之上胜过秦玉弩,借第五层的以太虚归元为核心构筑的规则之力,確实有可能將其所剩无几的意志逐出养神塔。” 崔龙斗適时开口。 他周身大汗淋漓,身前漂浮著一个硕大的、由锁链编织而成的巨茧。 那巨茧当中,正是秦玉弩的神通虚形。 前者那虚实转化的神通的確诡譎难防,可镇魔宗的不传之秘封魔禁未尝不利。 此禁法无物不封,若是修行到家,甚至能直接封其寿元,令其瞬间老死。 以崔龙斗的禁法造诣,眼下虽做不到將其封死,封他的修为意志却不再话下。 修为相当的情况下,除非秦玉弩放弃炼化养神塔,主动解开虚形神通,不然基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唯一的代价,是崔龙斗自己也无法抽身。 这已是崔龙斗在那极其短暂的时间內,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一旦放任秦玉弩炼化养神塔,整个清河郡都有陷落的可能,任务失败还在其次,这数百万生民的性命,纵使他是道劫也背负不起。 “勿要惊慌,第五层之后还有两层,即便那小器灵尝试失败,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前我已传讯回宗,乾坤峰真传伍长思身怀挪移手段,至多一个时辰便可赶到。 虽只是如你一般的灵窍巔峰,但以他的阵道造诣,再有我从旁策应,必能阻止秦玉弩炼化养神塔。 何况那陈姓小子於武学之道上的天赋也的確惊人,你莫要忘了,养神塔第二层便有截留显化武人意志的规则存在。 有那器灵倾力相助,前贤感悟聚於一身,再加上他自身的天赋,哪怕是天级秘法,在规则时限內有所感悟也並非不可能。” 崔龙斗哪怕浑身是血,其沉稳的声音仿佛有著某种魔力一般,让常霄云迅速冷静下来。 同时也明白了崔龙斗的意思。 大可一试,最好能拖到乾坤峰的真传弟子赶到! 两人都不知道,锁天已经將感悟时限缩短到了三日。 “可是前辈,此人能修至道劫,天赋才情必定不同凡响,万一......” 万一陈凡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又折损在第五层,损失便有些大了。 即便陈凡不是圣体,这几乎已经触碰到镇魔宗收徒標准的恐怖天赋,也让常霄云有些於心不忍。 “有我在此,没有万一。” 话音未落,崔龙斗便闷哼一声,有血线从他七窍之中缓缓流出。 赫然是分心之下,被秦玉弩反抗所致。 常霄云不敢打扰,当即传讯锁天,让其不惜一切代价帮助陈凡,就算无法胜过这葬世殿的道劫强者,也要尽力拖延时间。 “你小子別跟我废话了!这可事关老子的生死存亡,我能不上心吗!” 黑气繚绕的第四层,锁天本尊极不耐烦的回应常霄云。 就在刚刚,它亲眼看著最后一位红甲兵士被撕扯碎片,再没有復活的跡象。 这意味著第四层已经被秦玉弩炼化,而它也失去了操控第四层的权柄,显化而出的器灵身形,更是腰腹以下都变成了如墨一般的黑色。 如此危急的形势下,出不了什么力的常霄云还在废话连篇,能有好脸色给他才怪。 光华一闪,器灵锁天的意志瞬间集中在第五层的幻身之上,整个人显得灵动了许多。 它闪身出现在触碰青色光团后便立在原地神情呆滯的陈凡身前。 “如何!?” 相较於锁天的焦急,陈凡却如误闯天家一般,整个人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久久未曾回神。 他震惊答道: “只见周围全是奇妙纹路,更有如蝌蚪一般的光点四处流窜,看不懂一点!” 陈凡半点没有夸张。 他根据锁天的指点伸手触碰的瞬间,整个人的意识便出现在一片分不清四方上下的混沌空间內。 无数深奥繁复的纹路交织缠绕,像是有生命一般,一大团一大团的缠在一起。 再具体一些,便如他印象中的铁线虫一般,只是被放大了数倍,缠在一起,到处都是! 周遭更有如蝌蚪一般的青金光点摇曳流动,不知是何意味。 身处其中的陈凡看得浑身鸡皮,好悬没把san值掉光。 这是武学秘法?! 陈凡修行至今,从未见识过这般奇幻的秘法传承。 无有招式,也无心法,更没有血气循行之法,根本看不懂它的存在。 纵使那虎鹤真形,也有虎鹤真形图留存,不用指点,也能感受到那黑虎灵鹤身上的拳意真形。 但这传说中脱胎於圣级真形的太虚归元,著实让陈凡有些麻爪,像是刚刚学会十以內的加减法,便让他解微积分一般。 都谈不上勉强,是根本无法理解! 陈凡难以想像,三圣宗歷代的天之骄子,是如何根据这幅景象有所感悟的。 而面对锁天的询问,他也根本不敢打肿脸充胖子。 按第五层的规则,届时可是要用这秘法与人交手的,偏偏器灵锁天和他自己也就算了,生死搏杀的结果可骗不了人。 “无妨!我这便助你! 你速速领悟!那小虫子来了,不要惊慌,更不要听信他的半句说辞,都是假的!” 锁天毫不失望,若是刚一接触就有所领悟,那还叫什么天级秘法? 倘若陈凡真有如此恐怖的根骨悟性,不去镇魔宗名震九峰,来三圣宗这犄角旮旯闯它这养神塔? 有病吧! 陈凡点头答应,锁天当即也不废话,直接借养神塔的截留阵纹,將歷代有所感悟的弟子身影都显化而出。 陈凡大概扫了一圈,只觉陷入了一场由锁天组织的三圣宗卡顏局。 真真是男俊女靚! 或是一表人才面如冠玉,或是明眸皓齿花容月貌,便连外层那几个稍显平凡的,也都给人一种气质不凡的感觉。 无一庸碌! 第两百三十五章:难不成还会是常霄云的对手? 『最边上那是......撼山峰主张怀鹿!』 陈凡有些惊讶的看著那年轻时的张怀鹿。 他没想到此人也闯过养神塔,更能有所感悟,被器灵纪录身影! 『如此看来,这位撼山峰主也不简单啊,其他不说,单说这武学悟性,恐怕就不在我之下。』 四周很是安静,这些身影並没有自身意志,都是锁天利用养神塔显化而出,自然也不会与人交流。 陈凡却莫名有些脸红。 『话说回来,我这水平,要是没有命格,恐怕连贾庆都比不上......』 正思量间,以青铜大殿示人的第五层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速速感悟,你凝神与之接触,便可直接吸收!” 这是锁天在权限范围能所能给与的最大帮助了,近乎於作弊! 陈凡闻言忙盘膝坐下,他猜到是锁天一直掛在嘴边的小虫子来了,却不料有著这般声势。 从他的视角,这只是一场毫无危险的尝试,本不该这般著急,却是无形中受锁天的影响而不自知。 锁天见状心下微松,虽领先不多,却好歹是步入了正轨。 眼下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这秦玉弩的言语影响。 至於直接对陈凡动手,眼下初入第五层的秦玉弩还无法做到! 一如第四层一般,他想要將其炼化,在自身道劫意志被压制的情况下,唯有以身入局,显化兵士与它交战。 无论哪一层,这都是欲炼化养神塔所必须的步骤。 前三层炼化得如此之快,一是因那时的秦玉弩还未被封禁,以其道劫意志,连天地杀劫都能扛过,何惧这区区灵宝阵势? 二则是因为此人的阵道造诣同样不低,对寻常武人来说繁琐玄奥的阵纹,在他看来如养神塔的使用说明一般。 而在秦玉弩被封禁之后的第三层,也是因其根骨资质不凡,触发了第三层的规则。 这第五层便不一样了。 秦玉弩连观测阵纹都有些困难! 因为这第五层是以太虚归元为核心构建而成,若是他全盛之时,就算不能感悟,也能强行炼化。 可此时被崔龙斗压制了近乎九成的修为,意志虚弱,也只能按第五层的规则行事。 而都在闯第五层,岂能有『干预旁人感悟而取胜』这样下作的事情发生? 一旦被判定为闯塔者的秦玉弩强行对陈凡出手,莫说炼化第五层,整个养神塔都將视他为外来之敌,那些沉寂多年的攻伐阵纹也將復甦。 对锁天而言这反而是好事。 眼下他已炼化前四层,若引攻伐阵纹对其出手,与自己打自己何异? 先不说攻伐阵纹是否会响应,就算能顺利引动,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六的举动。 若非到了最后关头,锁天绝不愿意用这般方法。 被当做外来之敌便不一样了,就算不是对手,也能大大拖慢他炼化养神塔的速度。 “太虚归元吗?传闻是前朝绝顶强者的圣级真形衍化,后为三圣宗初代宗主所得,炼入养神塔內,作为宗门底蕴之一。 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周身灵光氤氳的秦玉弩摇扇微笑,气度不凡,比起在陈凡周边围成一圈的俊男靚女更多了几分真实与成熟。 虚形被锁,他只能以已经炼化的前四层阵力显化身形,除道劫境的半成意志之外,这身影的实力也只是灵窍巔峰的样子。 且崔龙斗解除封灵神通之后,外界还有人借护宗大阵截断了前四层的灵炁供给,一时间可谓內忧外患、紧迫无比。 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崔龙斗大概率已经向州城镇魔宗求援了。 若不能儘快炼化养神塔,一旦拖到镇魔宗来援,无论来的是谁,此次任务都將宣告失败。 即便如此,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到半点急迫。 “所以器灵,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吗? 区区通脉,真是弱小又可怜的螻蚁。 你不惜借器灵权柄篡改规则,就是为了让他与我比悟性,用这太虚归元將我赶出养神塔? 或许还为了拖延时间,等上宗来援。 终是徒劳。” 秦玉弩摇头嘆息,用一种饱含怜悯的目光看向陈凡,二人隔空对视。 入境通脉,常人眼中能坐馆授徒的大人物,可看在秦玉弩的眼中,只觉如不知天高地厚的蟪蛄蚍蜉一般,可怜可悲,乃至可嘆。 这样弱小的武人,莫说动用神通,甚至连他无意中泄露的一丝气机都承受不住。 比悟性? 他若悟性差了,何以能修至道劫? 哪怕卡在道劫初期多年不得寸进、大有路尽之势,也绝非小小通脉可比。 单说对天地万物的理解便不在一个层面。 若说陈凡才学了十以內的加减法,那秦玉弩就是已经明悟了三角函数的中学生,解微积分有难度,好赖是能看懂一部分。 陈凡被那毫不掩饰的怜悯目光看得极不自然,只觉这人好生装逼,不过是锁天口中的小虫子而已,难不成还会是常霄云的对手? “什么螻蚁蚍蜉,好大的口气!” 陈凡根本不信他能看懂那道位列天级的太虚归元,当即也不甘示弱。 “阁下既如此本事,还废什么话?不妨也试试这天级秘法?咱手底下见真章!” 秦玉弩闻言有些发怔,多少年了,通脉敢与他这般说话? 那祭身教的圣子在他面前都不敢太过囂张,此人是谁?一向都如此狂妄? 见他不说话,陈凡本著爭口气的心理接道: “怎么?怕了? 都是武人,阁下难不成练的是那失传已久的嘴功不成?” 『我有宗门前贤相助,纵使没有经验点,也几乎等同开卷考试,还会怕你个暗中潜入的小虫子?』 若是真有碾压灵窍的本事,还用得著暗中潜入?堂堂正正打上门不好? 陈凡如是想著,越发理直气壮。 『小祖宗誒!你可少说两句吧!』 锁天身为灵体,根本不会出汗。 可它此刻却无比深刻的理解了何谓汗流浹背。 “速速感悟!不要听信他的胡言乱语!” 锁天焦急传音,生怕再多说两句秦玉弩暴露身份,陈凡直接嚇出屎来。 为防暴露,它立即加强了陈凡周边的防护阵纹,这本是避免同闯第五层的弟子动手干扰所设,此时锁天直接將其加强到听不到外界声音才罢休。 秦玉弩摇头失笑。 有种外出做工,揣著一整年的工钱回家,在村口被乡邻家的小娃娃嘲笑买不起摔炮的感觉。 第两百三十六章:解! 秦玉弩当然知道器灵已经加强了防护阵势。 从出现在第五层开始,他的意志就在解析入侵整个第五层。 虽还谈不上炼化,甚至连彻底洞悉都做不到,寻常变化却能清楚感应。 例如器灵引召三圣宗前贤感悟帮助陈凡,又如刚刚加强的防护阵势。 既然知道对方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他若还像泼妇一样骂街,那当真是丟『道劫』这两个字的脸。 是以他毫不在意,瞬间出现在那青色光团之前,伸手触碰。 陈凡听不到半点声音,却能清楚看到他的动作。 见其睁眼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陈凡不由心中嗤笑。 『还在装!整得跟能看懂一样! 不过此人好快的身法,我竟有些看不清。』 陈凡暗自留了个心眼。 在生命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他可以战术性的藐视对方,却不会真將其当做锁天口中可以隨手碾死的虫子对待。 不用想也知道,能让器灵锁天如此郑重的对待,此人必定有著过人之处。 其他不说,方才那无声无息的腾挪秘法便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感觉。 陈凡自问此时的自己做不到,由此推测,此人最少也有著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修为。 三日后还要用这太虚归元秘法比个高低,陈凡自然不会如言语那般轻视对方。 不过要说危机感,陈凡是半点没有,整个人很是放鬆。 因为从他的视角,这不过是收了器灵好处之后的一次尝试而已,尽力便好,失败了也没什么。 想来如此通人性的锁天,也不至於厚顏要回已经送给他的这柄玄阶灵兵孤鸿影。 眼见秦玉弩就在自己十余丈外盘膝坐下,陈凡秉著拿钱办事的心里,也开始认真感悟起这根本无法理解的太虚归元来。 这秘法他当然眼馋,位列天级,威能定然不差,若能掌握,对自身实力增幅必定不小,甚至有作为杀招的可能。 大成后的地级杀神拳甚至能锤杀武人意志,由此便可一窥这天级秘法的威能之强悍。 奈何即便就放在面前也不得其法,不知如何修行,更连录上面板都做不到。 所以无论此次结果如何,他最主要的目的都是力求將其看懂,能录上命格面板便算成功。 至於强化秘法所需的经验点,大不了出去再想办法。 见识过三圣宗內门弟子乃至真传的陈凡,直到此时也不认为这连常霄云都不敢惊动的摇扇装逼货能看懂这道天级秘法。 他还有锁天召出的宗门歷代前贤相助,那人孤零零坐在不远处,如此直观的对比之下,陈凡自觉优势在我,有所警惕,但不多。 念及此,陈凡当即也盘膝坐下,根据锁天所言触碰距离他最近的、木偶一般的其中一名白衣俊男。 下一瞬,巨量关於太虚归元的感悟爭先恐后的冲入陈凡心间,瞬间將他所有心神塞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根本未曾预料到,器灵锁天所谓的『有所』感悟,会包含如此巨量的信息。 这还只是十数位俊男靚女中的其中之一! 『太虚归元,太虚者,无形无象,虚静无为......』 足足三个时辰,陈凡才勉强將脑中源自第一位宗门前贤的感悟过完一遍,只觉头昏脑涨。 那些在心神之中以文字形式呈现的感悟他都认识,组在一起却无比生涩。 只能结合上下文大概猜测其中意思,读得磕磕绊绊,根本称不上理解。 让陈凡觉得操蛋的是,他还是没能看出这道秘法的修行方式。 『这特喵的是要考状元?』陈凡面露难色,看了看不远处的秦玉弩,再次投入感悟之中。 並且用出了前世恩师的独门绝技,不会的就跳过,先做完一遍再说! 第二位。 『归元之意,私以为指归真。 真者,天地万物之本源,是谓真寂、本元之境,太虚归元,即指身存辽廓无阂之太虚,寻归真之境......』 第三位。 『这玩意儿就是將每时每刻的自己都看做无数个单独的自己,太虚变而身不变,如此就练成了,无敌!』 第四位。 『我悟了!欲触圣级真形,需得度过灵、身、道三劫,能承受天地规则加身,方可无穷回溯。 以圣级真形创次秘法者,可谓天纵奇才,虽限制颇多,灵窍修为每用一次便需三月时间恢復规则之殤,却能无视一切重伤,堪称神技!』 第三日,约莫戌时左右。 陈凡终於將所有前贤的感悟都过了一遍。 后脑剧烈胀痛之中刚一睁眼,便见锁天瞪著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如何了!?” 在锁天这道蕴含强烈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陈凡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若无命格,他的武学天赋根本就是一坨屎,真要较真起来,恐怕连处於前列的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此时硬生生接受了整整三日的感悟灌注,对秘法太虚归元的理解也的確比之前深了无数倍。 可距离入门,也即是能达到录上面板的程度,他始终感觉还差了些什么,如隔了一层轻纱一般,能大约看到,却无法真切触碰。 因此面对锁天的红眼询问,他犹豫只能道:“快了,好叫前辈知晓,我就快將这门秘法看懂了。” 锁天如遭雷击。 “你......你还没开始修炼!?” 见它这般反应,陈凡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他猛然偏头,视线绕过锁天,看向不远处同样盘膝感悟三日的秦玉弩。 只见其依然双目紧闭,只是周身流转著一股肉眼可视的玄奥波动。 那明显不属於血气、也並非灵炁的玄奥波动无形无色,却有质。 具现为其周边空间如水一般荡漾晃动,整个人好似处在另一个空间一般。 对太虚归元已经有所了解的陈凡正巧知道,这就是某一位宗门前贤口中对太虚二字的理解。 將自身看做太虚中的无数个单独的自己,运转秘法时周身空间便会出现变化,太虚变而身不变! 『他还真能看懂!更已经修炼到这般境地了!?』陈凡瞪圆双目,处於巨大的震惊之中。 正是因为他自己亲身感悟过这近乎无所不包、瀚如星海的秘法內容,才会如此震惊。 『此人的武学天赋竟恐怖如斯!』 陈凡久久未能回神。 好比都是学生,有人看一眼数学大题就能理顺解题思路,而他还在写解! 这当中的差距,唯有与之同行时,才能清楚感受到那股难以企及的绝望。 第两百三十七章:无知是福 “完了!” 锁天神情恍惚的喃喃念著,整个灵瞬间垮了下来,宛如精气神被抽空一般。 这与陈凡在第四层所表现出来的武学天赋根本不符! 若说用出大成杀神拳的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能惊艷锁天的整个器灵生涯。 那现在十数位宗门前贤的感悟帮助下,甚至连太虚归元的修行方式都无法理解的陈凡,表现得就像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巨大的失望衝击之下,锁天甚至已经顾不得追问陈凡为什么了,整个灵都处在即將被磨灭的绝望之中。 的確还有两层不错,可那第六层和第七层的规则虽也有养神之效,却不如第五层这般,有著驱逐秦玉弩的机会。 一旦被其炼化第五层的阵纹,它对养神塔的掌控將只剩三成不到! 即便激活攻伐阵纹,在没有第五层回溯阵纹的情况下,它必定会率先承受不住。 被磨灭炼化也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若將整个养神塔的阵纹重要性分作十层,毫不夸张的说,这被初代宗主放在第五层的太虚归元便独占三成! 在遇到陈凡之前,它便有借第五层阻拦秦玉弩的想法,陈凡的加入只不过是顶替原本属於撼山峰主张怀鹿的位置而已。 之所以选择陈凡,一是因为他年轻,还是初次闯塔。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武学天赋不在昔年张怀鹿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是以劝陈凡帮忙之时,锁天对他极有耐心,几乎有求必应。 彼时情况危急至此,它还为自己的急中生智庆幸过片刻时间。 毕竟若是接引已经是灵窍后期的张怀鹿入塔,重新闯一次第五层。 基本等同於改写第五层的规则,哪怕它是器灵,所消耗的代价和心力也会大到近乎无法承受。 『谁曾想,这小子是个银样鑞枪头!吾命休矣!』 锁天踉蹌坐倒,意识模糊之中,听到陈凡在说些什么『来得及、相信我』之类的胡话,也並未放在心上。 只一味回想这作为养神塔器灵的漫长的一生。 这期间三圣宗出过无数位天骄英杰,哪怕是常霄云,它也是看他一步步从外门弟子,一路走到成为执掌宗门的一宗之主,一郡最强。 遗憾吗? 好像也没什么遗憾。 初代宗主坐化之后,宗门人人敬它,歷代锁天峰主也並未生出过要炼化它收为己用的心思,反而时常来请教他阵道,对於它的请求近乎是有求必应。 它时常会想,若是向常霄云提出自己要学著凡人找个老伴,他们会不会倾一宗之力给它催生出一个母器灵来。 相较於百年一世的凡人来说,它近乎算是不死之身了。 只要养神塔还屹立在藏日谷,宗门占据的灵地还未枯竭,它就还能继续存在。 『也有遗憾,那旁人口中的大漠孤烟、无边沧海,我终归未能亲眼见过......』 锁天心死之际,站在崔龙斗身旁的常霄云和张怀鹿也同时露出失望之色。 秘法万象尽照显化而出的光幕之中,陈凡还在安慰锁天,似乎並不觉得没能成功感悟太虚归元会有什么后果。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无知是福啊”,常霄云此前便从锁天口中知道了它的计划,也知道陈凡实际並不知情。 在他看来锁天此举无可厚非。 毕竟一旦陈凡知道要与一为货真价实的道劫强者相爭,心中惊惶之下,一身悟性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成了最好,不成,也就是现在这样而已。 “这怪不得他,纵使他武学天赋不在当年的我之下,可他的修为太低了,通脉中期,如何能理解那已经触及万物规则的天级秘法?” 张怀鹿看似面无表情,却分明在替陈凡分说。 对於一个能在数日时间內將昔年名震祁州的杀神拳练到大成的拳道天骄,陈凡无疑已经入了张怀鹿的眼。 撼山拳作为镇宗绝学之一,威能难度都远非杀神拳可比。 单从品阶而言,同样是地级下品,杀神拳刚刚触及,撼山拳却隱隱有中品气象,箇中差距,也只有张怀鹿这个当代峰主最有发言权。 可即便如此,陈凡所展露的拳道天赋依旧算得上冠绝撼山峰,远在当代真传杨铁衣之上。 常霄云並不在意,甚至一开始便在极力推荐陈凡去撼山峰,奈何那小子吃了猪油蒙了心一般,铁了心要去断灵峰。 常霄云並不在意,甚至一开始便在极力推荐陈凡去撼山峰,奈何那小子吃了猪油蒙了心一般,铁了心要去断灵峰。 更让人无奈的是,事实证明他並没有知难而退。 反而用极为短暂的试讲將断灵刀练到触及真形,打了常霄云的脸不说,如今赫然已被朝青山当做宝贝。 若此次能撑过去,常霄云也很是乐意见到张怀鹿从朝青山手中抢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三圣宗能撑过这一劫! “我怪他作甚,凡触天级,便已非人力所能理解,武学天赋强如你,也不过领悟了太虚归元的皮毛而已,能回溯己身三息时间,便已名震祁州四郡。 他若是区区三日便达到你的程度,纵使不是圣体,上宗九峰除了乾坤峰,也势必会抢著要他。 毕竟天差地別,可不是说说而已。 內外时辰差距太大,勿要多言,准备入塔!” 张怀鹿答应一声,便见常霄云施展手段,通知塔外操控护宗大阵的扈玉环,准备將二人强行送入第六层, 原来第五层受太虚归元规则影响,时间流速与外界並不相同,塔內过了三日,外界也才半个时辰而已。 对於养神塔第五层的奇效,不知其中深浅者乍一听闻,未免会生出『如此逆天灵宝,岂是一个郡城宗门所能掌控』的念头。 事实上对如今的景朝阵道而言,这般『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时差灵宝並不少见。 祁州镇魔宗便有类似灵宝,且品阶更高,堪称闭关修行的无上圣地。 若非受限於郡城四宗绑在一起也难以承担的巨量资粮,早就成批量造就武道高手的温床了。 可如此逆天功效,也並非人人都想用。 人寿有尽时,灵宝內加速的时间並非虚度,一旦使用过多不知节制,简直就是在以寿元为柴薪,燃修行之火。 修有所成还好说,通脉打通天地桥后,每精进一步,体魄超凡,也都会有大量寿元伴生。 可若修为受限於资质根骨而无所存进,便是纯纯的浪费生命。 就算有著取之不竭的灵晶资粮,谁又敢天天加速? 第两百三十八章:不爭气! 以如今三圣宗的底蕴而言,若是和平时期,还能借著三年一次的武考州试为由头,从朝廷要来部分资粮,组织根骨优秀、贡献也多的弟子专门进入第五层修行。 奈何如今异教祸乱,此次若非有秦玉弩成功潜入,试图炼化养神塔,也根本不会开启这时差阵纹。 如此开一次,三圣宗三年的资粮积累都將化为乌有。 可以说陈凡在第五层感悟太虚归元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在燃烧灵晶。 当然他自己並不知道,甚至还以为外界也过去了三日时间。 也正因如此,早便与常霄云通过气的锁天才会將感悟时限调整至三日。 有尝试失败之后让常霄云应对的余地,也能最大程度的让陈凡感悟太虚归元。 在锁天看来,相同时间內,秦玉弩被无限削弱,陈凡则有它这个器灵倾力相助,贏面甚大。 更重要的是它先斩后奏,常霄云也只能接受。 “嗯?!” 在等扈玉环復甦挪移阵力的时间,一旁崔龙斗的轻咦声在只有三人一茧的空旷大殿內显得无比醒目。 常霄云与张怀鹿几乎同时回头,猛然看向万象尽照凝生的轻薄光幕。 “他做了什么!” 常霄云一脸呆滯,近乎呢喃。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塔內形势瞬变,变到以他巔峰灵窍的炼神心境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这不可能!” 看著塔內画面,素来稳重的张怀鹿双目圆瞪。 “通脉中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练成太虚归元!” 他看向自家宗主,试图得到认同。 奈何这位昔年义气干云的老大哥,此时久久说不出话。 太虚归元不在三圣宗七大绝学之內,不是因为威能不强。 恰恰相反,作为圣级真形所衍生的秘法,它的威能毋庸置疑,几乎能与天级根骨修成灵窍后的顶尖小神通比肩! 而也正是因为其威能太盛,寻常武人根本难以修行,被歷代宗主视作宗门底蕴之一,其品阶也是三圣宗武学秘法中的最高! 可此时他们看到了什么? 前一刻还不得其法的陈凡,眨眼便將太虚归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入门、小成,最终彻底掌握! “武学奇才!” 崔龙斗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欣赏之意。 时差规则的影响下,外界几句话的时间,身处第五层的陈凡实际上已经度过了一日时间。 一日十二个时辰,长短要对事而言,可以算长,宝马能日行千里,也能算短,嗜睡之人一觉的功夫。 可那是天级秘法! 不同於只得几分皮毛的张怀鹿,身为道劫的崔龙斗更加清楚天级武学之难。 其力通神者,便谓之神通。 而世所公认,威能达到天级,便可称之为神通! 灵窍手段威能不足,又处於地级到天级之间,更有诸多玄妙变化,是以被冠以小神通之名。 其中又分由自身根骨显化的先天小神通,从天级真形衍化而来的诸多后天小神通,普天之下,小神通多如牛毛、瀚如烟海。 但这些,无论修行难度与威能,都在真正的天级神通之下! 一日时间直接从无到有掌握一门天级秘法。 哪怕是在天骄如云的镇魔宗,也是一件足以震动九峰的奇闻! 所以即便道劫修为的崔龙斗,对此刻的陈凡也不吝一句『武学奇才』之讚誉。 不过也仅限於武学。 对於后者的武道进境,以及那低到不能再低的黄下根骨,哪怕陈凡莫名其妙传到了养神塔第五层,崔龙斗也並不看好。 不过相较於他如陨星般註定短暂而璀璨的武学天赋而言,起码百年之內,他的根骨可以暂时忽略,此时也完全达到了破格收入镇魔宗的標准...... “前辈、前辈!” 陈凡看著如天塌了一般的锁天,加重语气连唤两声,这才让它回过神来。 “完了!小子,事已至此,全都完了!” 锁天连责问陈凡的心情都没有,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內心深处甚至已经接受了自己器灵生涯即將终结的绝望。 “此人確有几分手段,竟能將这太虚归元看懂修行”,收了好处的陈凡有些赧然,只能言语上提高对秦玉弩的评价,试图为自己找补一二。 “前辈不必如此,我与宗主大人也有几面之缘,宗主是非分明,为人大度,想来不会太过苛责前辈。 事已至此,晚辈愿与前辈一同承担罪责!” 事已至此,晚辈愿与前辈一同承担罪责!” 至多只是个看管不力而已,也没產生什么无可挽回的损失,常霄云还能废了他和器灵不成? 本来已经不想搭理陈凡的锁天闻言瞬间炸了,蕴满血丝的双眼瞪若铜铃,宛如脚下装了弹簧一般直接弹立而起,怒视陈凡: “你担个卵蛋! 你什么修为,你担得起吗你就担! 哪怕是一头猪,得我这般相助,尽收歷代弟子之感悟,也不至於连看都看不懂吧! 老夫真是瞎了眼,还武学奇才,我呸!” 陈凡呆住了,被锁天这绝望之下的尖锐言语说得心跳加速,脸红如柿,恨不能先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有些理解不了,为何锁天前后变化会这般巨大。 不就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外来者吗? 如今既然失败了,让宗门高手动手驱逐不就完了? 尷尬之中,陈凡硬著头皮道: “前辈此言差矣,天赋之说玄之又玄,我也难以掌控。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我也不敢欺瞒前辈。 正如前辈所说,事已至此,不若上秉宗门,请诸位峰主或者宗主大人出手,他只身一人,又岂是诸位峰主的对手,我......” “你懂个什么! 他是葬世殿的道劫强者! 本想著借你不俗的武学天赋和这第五层的规则,阻拦他炼化养神塔。 哪里料到你这般不爭气! 养神塔被炼化,宗门大阵有缺,祭身教必定趁势攻来! 北碭郡都陷落了,一郡数百万生民之安危,尽数繫於三圣宗之上,一旦宗门被破,清河郡拿什么挡! 已经结束嘞!!” 锁天胸腔起伏,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说出来之后,它莫名觉得轻鬆了许多。 陈凡却瞬间压力如山! 他根本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缘由,更没想到锁天会选择將宝押在他一个小小通脉身上,更隱瞒真实原因至今。 若非眼下败局已定,还不知道它会瞒到什么时候! 只凭这一点,其他先不说,这所谓的器灵便当真充满灵性。 第两百三十九章:何妨一试? 还有那摇扇装逼货,竟然是灵窍之上的道劫强者!? 如此修为,他何必辛苦炼化养神塔,直接一掌打灭三圣宗不好? 在最强只见过常霄云的陈凡看来,更进一步的道劫强者,极大概率拥有这般恐怖的力量。 因为就凭如今只是通脉中期的他,若在郡城之中发起疯来,凡人也是碰著就伤,擦著就死,砖石房屋比豆腐也好不到哪里去。 推己及人,那只闻其名的道劫强者,其力量恐怕只会比他想像的更加恐怖。 片刻后,全程冷笑的锁天为陈凡解开了心中疑惑。 “所以现在有上宗道劫牵制他,一身修为最多只剩半成? 而前辈你想借这第五层太虚归元的规则,让他失败之后直接回到炼化第一层之前? 也就是说我能否在感悟太虚归元之上胜过他,关係到宗门、乃至一郡安危?” “你当你是谁? 別把自己看得这般重要。 没有三圣宗,没有养神塔,没有我,你区区一个通脉中期,连道劫气机都承受不住,会被直接碾爆! 碾爆知道吗? 半点没有夸张,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隨著嘭的一声,骨血毛肉便炸得到处都是。 倘若全盛时期的道劫正眼看你,你会直接被碾碎,化为齏粉隨风而散!” 锁天先是万念俱灰的冷笑,而后绘声绘色的描绘起陈凡被碾爆的过程来,想让陈凡清楚知道自身的渺小。 在陈凡的视角,此时的锁天身上充塞著一种异样的癲感。 但此时知晓前因后果的陈凡却有几分了解它。 常言狗急跳墙,它一个器灵,都要死了,没有怒急攻心用灵窍修为杀了自己,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陈凡想了想,缓缓直起腰身。 远超他当前修为的武道意志的影响下,已经触及真形的断灵刀势不运自显,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气势在他周身显现。 “敢问前辈,这塔內可存有修行资粮? 异种血肉,或是先天丹、培元丹之类的能补充武人血气之物?” 锁天並不在意陈凡的反应,按塔內时间算,距离第三日结束的子时,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能干什么? 只是那撼山峰的內门弟子康人凤康小子放一炮的时间! 因此锁天撇了陈凡一眼。 “怎么,还想让我给你点跑路费? 你放心,一码归一码,你虽让老夫失望透顶,事先並不知情,待子时一到,这防护阵势一消失,我便先將你送出去。 至於路费。” 锁天瞬间变脸,明显是灵窍境的强大灵机轰然落在陈凡身上,后者闷哼一声,踉蹌退了两步。 “你小子就別想了,没把孤鸿影要回来已经是看在你是宗门弟子的份上了,勿要得寸进尺!” “前辈误会了,晚辈还有一些手段,或许能反败为胜也说不一定。” 压迫陈凡的灵窍灵机瞬间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当然不是因为锁天相信陈凡。 而是它本就没有抹杀陈凡的念头,只是想谋划落空已经足够心烦了,陈凡还要问它要修行资粮,简直恬不知耻,不得已才震慑一番。 而对陈凡而言,这是他在权衡利弊之后,歷经內心的挣扎取捨,才选择说出口的话。 『我还需要时间!三圣宗若出了问题,我又暂时没有去州城上宗的门路,便要流浪江湖。 短时间內又哪里去找这么多的灵窍高手供我修炼? 何况那青莲早就看我不顺眼,还有占据铁蛋身体的伽无忧,没了宗门顶在前面,其他人不说,伽无忧必定会找我麻烦。 以我当前的修为根本应付不了!甚至若布下阵势,我连保住性命都难。 所以帮三圣宗,也就是帮我自己,更是保护我的经验包!』 念及此,短短片刻时间,陈凡便下定了决心,也才会问锁天有无修行资粮。 儘管他清楚知道,经此一役,他的武学天赋恐怕会令整个三圣宗震动。 毕竟相比起断灵刀法而言,这太虚归元明显已经超出了通脉所能接触的范畴。 他还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练出火候,不用想也知道知晓此事的人会是何种反应。 不过陈凡並不担心,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问就是天赋,再问就不知道,一如当初哄骗郑折柳那般。 因为根骨易测,天分难观! 起码陈凡修行至今,还从未听过有哪一门秘法,能观测他人的武学天赋。 起码陈凡修行至今,还从未听过有哪一门秘法,能观测他人的武学天赋。 就算真有此种秘法,那又如何? 他所展露的只是武学天赋而已,距离暴露命格还差得远。 最重要的是,陈凡想要为自己爭取沉淀成长的时间,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等到大势已去,凭他的修为,也只能亡命江湖一条路可走! 至於强化太虚归元的经验,陈凡也已经锁定了目標,正是那摇扇装逼货。 强化杀神拳之后,他已经没有半点经验,但对面就坐著一位货真价实的道劫强者! 还是一位被层层削弱过、一身实力十不存一,为炼化养神塔主动受第五层的规则限制,迫不得已与他处於同一层面的道劫! 陈凡难以想像,一旦他与之交手,能获得多少经验点! 这太虚归元也的確难,难到陈凡自己都不敢確定,道劫强者的经验能不能將其强化到圆满境界。 不过要在感悟上胜过此人,陈凡觉得小事一桩! 他当前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將太虚归元录上面板,也算这门天级秘法的半个內行。 自然能看出,那秦玉弩的感悟程度虽领先於他,却並非难以企及! 陈凡也顾不得计较锁天的冷嘲热讽了,当即应道: “事已至此,何妨一试? 还劳前辈再次映照那面黑如炭的青衣郎君!” 话音落下,陈凡微微垂首,锁天昂著脑袋,一人一灵无声对视。 至於之前的资粮问题,答案实际已经有了,若是没有,锁天也不会那般愤怒。 眼下就看这器灵还愿不愿意陪他冒险一试! 一息、两息...... 锁天的呼吸声愈发粗重,它根本想不到,陈凡还有什么办法,能贏过已经將太虚归元修行入门的秦玉弩! 短短三日便能將天级秘法入门,虽有道劫底蕴加持,也足见此人武学天赋之强悍。 面对这般劲敌,连修行方法都没看懂的陈凡,又能有什么方法!? 第十息,锁天面目尽显狰狞。 “好!老夫连死都不怕,还怕陪你这小娃娃胡闹一次?” 他掐捏印诀,引动阵势,剎那將陈凡口中的黑面郎君精准显化而出。 没办法,歷年积累的十三位有所感悟的五峰弟子中,只有他最黑。 第两百四十章:也配称强者? 感悟如书,经特殊阵纹录刻之后,能通过天地灵炁多次映照显现。 陈凡不知其理,却不敢耽搁,立即盘膝坐下,精神意志高度集中,全力感悟。 他只差临门一脚,就算不借这黑哥们儿的经验,出去后靠自己琢磨也能录上面板。 现在要在一个时辰之內录入面板,有难度,却不多。 可看在锁天明显已经反悔的眼中,他分明是在临阵磨刀! 好比明日就是武考初试,他今日才去武馆测看根骨,这来得及!? 『公羊老哥哥说得好啊,溺水之人,见到哪怕半片叶子,自知无用,也会拼命抓上一把。 这便是灵性? 不,这是人性,我到底还是被时间熬成了人吗?』 公羊游,三圣宗初代宗主,也即是它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锁天走神之中,一个时辰弹指而过。 被强化后的防护阵势消失,陈凡睁眼,眸光熠熠。 有些勉强,可在他高度集中的武道意志下,那层薄纱还是被他揭开了。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0】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395\/16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大成(2374\/3000)、万灵归墟大成(1755\/3500)、断灵真形(17\/1500)、雷断瀑(1\/3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1\/1500)、封脉燃血(1\/2500)、太虚归元(1\/9000)】 陈凡心念如波,转瞬扫过命格面板,最终在定格在秘法一栏的最后一道秘法上。 正是锁天映照迄今为止在太虚归元上有所感悟的宗门前贤相助,自身更是三日时间不眠不休,真正殫精竭虑,也才堪堪录上面板的太虚归元! 『但从命格具现的数据来看,这天级秘法,所需经验是地级武学的整整三倍!』 陈凡暗自咋舌。 九千点,这是一个几乎够他將一应武学强化到真形,还能立地灵窍的庞大经验点,却不过能將这秘法强化到圆满境界而已。 两次触及真形的他哪里还不知道,凡是录上面板的武学秘法,具现的经验数字都只是圆满境界,之后的真形之境还要另开一栏。 像是他熟知的打怪游戏一般,只有击败明面上的老怪,触发某种机制后,才能解锁隱藏boss。 如今横亘在陈凡面前的,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这所谓的葬世殿道劫,含金量够不够九千点。 『不知道劫之强,无法推断!』 陈凡自然早就生出过用玄级武学的数值类比武道锻体境界,地级武学与通脉作比较的想法。 后续他接触更多的通脉灵窍后加以验证,发觉太过片面。 一如朝青山,他作为灵窍高手,陈凡在他身上得到的经验点却只有两千余点,而地级武学圆满却需要整整三千点。 这当中涉及的修为强弱、爭杀判断等等因素都太过复杂,陈凡也没有多余时间收集数据一一验证,只能大概推断。 所以此时在从未接触过道劫武人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推断能获得多少经验点。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不能圆满,在太虚归元的感悟上超过他应该不难......』 从始至终都没有抱有半分希望的锁天甚至懒得再看陈凡,独坐一侧,满脸追忆,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防护阵势消失,陈凡站起身来,它才带著一种淡淡的死感道: “出去后不要乱说话...... 罢了,隨你,老夫既死,管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不见陈凡身上有太虚归元的入门波动、已经单方面判定陈凡失败的锁天就要施展阵道手段,將陈凡传出塔內。 “前辈且慢!” 陈凡飞速开口。 他还真怕这嘴损人犟的小老头儿不由分说將自己传出塔內,立即震气传音接道: “晚辈的方法还没试完,还请前辈给我个机会!” “哦?” 锁天还未回答,同样准时清醒的秦玉弩嘴角上勾,脸眼噙著一抹自信而强大的笑,还掺杂有陈凡让莫名生厌的怜悯。 “规则已经判定感悟结束,不出片刻便要开始比斗,你的方法,莫非能瞬间將这天级秘法练至小成?” 陈凡惊而皱眉,並未慌乱,『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能截听震气传音!』 锁天腾的一下站直身体,直接惊叫道:“你小成了!?” 作为器灵的它只有掌控第五层的权柄,一应手段也都与养神塔的各层阵纹息息相关,並没有修行太虚归元的条件。 也就难以如陈凡一般通过其身侧的空灭异象,推测他太虚归元的大概进境。 不过锁天知道,无论哪一方的道劫,都有著身为强者的气度,还不至於誆骗它一个器灵。 至於通脉中期的陈凡,过了这个时间地点,他连直面秦玉弩的机会都没有,更用不著对他使用什么疑兵之计。 所以秦玉弩大概是真的在短短三日之內將这太虚归元修到了小成境界。 在没有丝毫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只凭自身天赋! 这便是道劫! “怎么?你怕了?” 空旷宽敞的青铜大殿只有两人一灵,锁天正处在巨大的震惊和绝望之中,寂静將陈凡的毫无畏惧的反问衬托得极为显眼。 秦玉弩那灵韵繚绕的虚形面容渐渐沉下,顷刻变得面无表情。 这个小虫子,有些烦了。 “你可知强者不可轻辱?” 陈凡当然知道,这不是想要激怒他出招吗? 若是换个时间地点,他也不敢如此囂张,主要突出一个识时务和能屈能伸。 而已经有过常霄云前车之鑑的陈凡清楚知道,在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之下,他根本没有伤到这人的手段。 不激他先出招,命格极有可能判定交手失败! 至於將其激怒之后会不会当场暴毙,陈凡並不担心。 此前器灵解释缘由时早已说过,秦玉弩在被上宗道劫牵制大半修为的情况下,欲炼化养神塔,需得以身入局! 说人话便是要如他一般闯塔。 在规则已经判定二人作为比试对象的情况下,他若將陈凡杀死,便意味著闯塔失败。 所以在这即將正式比试、防护阵势也隨之消失的短暂空档,陈凡制止锁天將他传走的第一时间,就在试图激其率先动手。 只要秦玉弩怒而动手,他作为接招之人,交手判定近乎是十成。 所以...... “似你这般祸国殃民,除了这身修为,也配称强者?” 沉浸阅读第两百四十章:也配称强者?,请点击。 第两百四十一章:今年十八! 在这之前,陈凡从未听过什么葬世殿。 却並不影响他直接將秦玉弩视作依仗强大修为『祸国殃民』的强匪贼人,论邪恶程度,在陈凡心中只排在祭身教之下。 毕竟谁家好人会直接跑到別人宗门抢夺灵宝? 还是在事关一郡存亡的重要节点,这与趁火打劫有何区別? “你僭越了。” 秦玉弩话音未落,下一瞬。 “轰!” 大殿巨震,陈凡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直接被那沛然莫御的强大余波震飞出去。 身在半空,余光便见出手替他挡下那股道劫气机的锁天已经撞在远处的青铜塔壁之上,掛画一般直接嵌入塔壁之中,久久未落。 耳畔风声呼啸,地面凹凸蜿蜒的青铜阵纹擦得陈凡黑衣破碎、后背生疼。 在那难以想像的强大力量下,陈凡的护身血气几乎是瞬间破碎,如泡沫一般。 这还是在锁天及时出手,替他正面挡住那股道劫气机的情况下。 如若不然,即便秦玉弩並非全盛之时,他也绝难抵挡,直接当场重伤。 陈凡翻身卸力,勉强停下,手中长刀浮现,舌尖血精准喷吐於刀柄之上。 若有若无的联繫在他与灵兵之间飞速构建,稳固之时,一道宏大声音在陈凡脑中浮现。 “承我灵兵者切记,刀法可以弱,遇敌可以死,绝不可降!” 冥冥之中,陈凡似乎看见一位仗刀而立的魁伟背影。 他两手如蒲扇般宽大,这柄於如陈凡一般的寻常武人而言明显是双手持握的直刀,他用单手握著,显得不多不少。 灵兵认主,陈凡一身融灵血气顷刻沸腾,已然触及真形的断灵刀势在他周身显现而出。 『嗡!』 长刀嗡鸣,身为其主的陈凡能清楚感受到,那团能自发聚灵、吸纳断灵刀势的混沌意识,此刻很是欢愉,如搁浅多时的鱼儿被放入水中一般。 “肆意践踏他人尊严性命......” 赶蝉步加惊鸿过隙加断灵刀法自带的进攻身法,让陈凡身影飘忽不定,如鬼魅一般左右闪动,却在飞速靠近秦玉弩。 “恃强凌弱、心无所束,你算甚么强者!” “呼!” 刀势凝结,化为漫天刀影,以断灵真意而言,还未临身,便该將秦玉弩周身灵炁尽数斩灭,令其难以运功,只能站在原地引颈待戮。 可结果...... 『嗤』的一声轻响,秦玉弩甚至连用双指夹住刀刃都不屑为之,陈凡瞄准脖颈横斩而出的孤鸿影在其身外一丈稳稳停下,不得存进。 “话说得还算好听”,秦玉弩目光一动,陈凡只觉身旁空气瞬间凝如钢铁,挤压得他周身骨骼嘎吱作响。 理论上大家都是武人,可对於此时才是通脉修为的陈凡而言,秦玉弩当真如神祇一般。 如此手段,无跡可寻。 有种目光所至之处,万物由其掌控的意思。 陈凡根本闻所未闻! 憋闷之中,他眨眼变得满脸血红,青筋暴起。 实际上这不过是道劫气机的运用而已,一如血气盈身操控己身血气一般,连武学都未曾动用,陈凡便已毫无反抗之力。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两百四十一章:今年十八!》,阅读连结。 秦玉弩看著陈凡不屈不服的倔强目光,忽而来了兴致。 “可再好听,你又能奈我何? 弱者生来就该默默忍受,让如我一般的强者予取予求,这便是天地之道。 就如同一个世界,有几乎没有天敌的猛虎,也有朝生暮死的蜉蝣。 而你,这几乎与凡人无异的可怜根骨,正是那可怜又弱小的蜉蝣。 这根骨与其说是上苍恩赐,不如说是惩罚。 让你看见更加广阔的世界,却也只能看一看。 相较那些什么都不知道,能有个丰收之年便会满足幸福的凡人。 你纵使叨天之幸,有几分武学天赋,也就如此而已了。 试想一下,你辛苦炼就一身威能强悍的武学,不惜委身一方势力供其驱使,劳碌半生,拼尽全力也打不通天地桥。 等到你年过半百,年老气衰,止步於通脉中期,亦或是通脉后期,纵有一身惊人武学,也只能数著日子等死。 你说是不是惩罚? 可怜不可怜?” 为了看清陈凡的绝望,以及发现自己如此强大之后,因为方才的冒犯而生出的恐慌,贴心的秦玉弩甚至鬆开了对陈凡的禁錮。 这一招,是他最喜欢的诛心!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通脉小子大概会就此一蹶不振,於日益深重的茫然和无助之中等死。 陈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正常,整个人却久久说不出话。 单看此刻的形势,他似乎已经陷入了秦玉弩为他编织的绝望未来中,难以自拔。 正面承受秦玉弩的一击之后,锁天黑白分明的身影变得虚幻了几分。 它看著在秦玉弩深浅维持著挥刀姿势,已经说不出话的陈凡,心中竟生出了几分该死的释然和解脱。 『看样子他应该悟了,这也算完成常小子让我纠正他武道观念的嘱託了吧?』 锁天並不担心陈凡的安危,想要闯关,他最多重创陈凡。 而失败之后,有扈玉环暗中运转大阵相助,又还有接下来的两层规则缓衝,它有机会也有余力,將陈凡传出养神塔。 至於现在,看两人周边亮起的阵纹,它已经错过了將陈凡传出养神塔的最佳机会。 『怪不得我,是他自己想要试试,重创就重创吧,也让他长点记性,年轻人还是不要太气盛才好。』 锁天想著,心神高度集中,一旦分出胜负,它要保证第一时间將陈凡传走,免得这喜欢攻心的葬世殿道劫狠下杀手。 一人一灵的注视下,陈凡收刀纵跃,在距离秦玉弩三十丈的光圈边缘站定。 后者也不阻拦,只是挠有兴趣的盯著陈凡,想看他的反应,那反应会让他在炼化养神塔的百忙之中,生出几分愉悦来。 陈凡收刀入鞘,动作不快不慢,抬头与之对视,却是目光清明,熠熠生辉。 没有秦玉弩预料中的死寂和绝望,只有那如烈焰一般的炽热。 “可怜吗? 或许吧,不过人並不是只有追逐武道至高之境,才算活得有意义,临了无悔无憾,便不算虚度此生。 而你,如此心態,枉活数百年也只是区区道劫,恐怕终此一生也难以触摸那至高之境。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去年六月才开始练拳习武,今年十八。”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两百四十二章:原来如此! 这並非什么秘密,入宗的第一日,常霄云为首的几位峰主早就查得一乾二净了。 但此时用来回应秦玉弩的可怜,竟出乎意料的適合。 “你!”秦玉弩口眼微张,並不是因为陈凡的言语,区区言语,早已难动其心。 让他如此失態的,是陈凡身上升腾而起的、与他一模一样的空幻灵韵! 只是如此,秦玉弩也最多以为陈凡藏拙,不至於失態至此。 可其身上那股源於太虚归元的秘法灵韵几乎是隨著呼吸增长,眨眼时间便超过了他! “这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秦玉弩终於承受不住这超出常理的诡异情况,失声惊叫。 对於道劫境的武人而言,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人或事能让他们惊惊奇了。 可此时陈凡身上出现的事,近八百年的漫长岁月中,秦玉弩从未见过! 莫说天级秘法,就算一门普普通通的玄级武学,入门后的血气变化也难以隱藏。 特別还是在他这个度过灵劫的武人面前,陈凡那隱藏自身修为的万灵归墟便跟笑话一般。 若是他想,甚至能看清陈凡丹田气海之中的气血流转。 可也正因如此,秦玉弩几乎是眼睁睁看著陈凡从不得其法,到那太虚归元所特有的空幻灵韵接近他、超过他,踏入秘法小成,直到大成才堪堪停下。 这让秦玉弩一度怀疑是器灵借养神塔的诸多阵势,让如今虚弱不堪的他陷入了幻境之中! 可查探后的结果表明,锁天根本没有动过手脚,养神塔也只是区区地品灵宝,还不足以蒙蔽他的道劫思感。 『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若真有这般武学天赋,他的武道根骨最少也是天级,绝不可能是黄级!』 这超出了武道常理,就算是那以悟性见长的、介乎与地级和天级之间的特殊体质,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三日时间中,將一门天级武学修到大成之境! 因为武学悟性堪称当世无敌的人,葬世殿中同样存在。 人称先天护道体,武道根骨仅是地级上品,武学天赋却冠绝葬世殿。 很凑巧的是,那人名叫秦玉弩。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受葬世殿器重,也才能有著將妖法凝练为武道神通的本事! 可即便是他,来练这太虚归元,最多也就是三日小成而已。 入门与小成、大成之间的关係,若以玄级拳法为例,入门只是知晓这门拳法的修行方式,並且自身能顺利修行。 而小成,则代表已经完全学会了这门拳法的所有招式,能展露属於该拳法的部分威能,用於实际爭杀。 至於大成,则是已经登堂入室,有了自己对於拳法的独特理解,能將所有拳招融会贯通,已能坐馆授徒。 而在秦玉弩的理解中,普天之下唯有那三十六道圣体,能在天级秘法上有著这般恐怖的修行速度。 可陈凡是吗? 若他是,半年时间通脉中期,反而是很慢的修行速度,也绝不可能是与筛子相差不多的黄下根骨,最少也是地级! 这对不上,这不合理! 所以秦玉弩失態惊问。 他无法接受自己在擅长的领域,被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小通脉狠狠超越。 陈凡当然不可能与秦玉弩解释。 被控制时他看似陷入秦玉弩的攻心言论中,沉默茫然,实际是在沉浸在那堪称巨大的经验数字之中,久久难以自拔。 整整三万两千零七十六点的海量经验! 让他如坠梦中、几乎笑出声来的同时,也让他更为直观的了解了通脉与道劫之间的恐怖差距。 地级武学圆满,需三千点左右的经验。 按他当前通脉中期便需要一千六百余点经验来看,打通天地桥所需的经验点,也在三千左右。 所以道劫武人与通脉之间的差距,是整整十倍! 对此早有预料的陈凡很快便接受了这巨大的差距,他还有时间,也对命格有信心,自己早晚能达到道劫境界。 眼下他面临的更重要的问题是,该不该將需要整整九千点的太虚归元强化到圆满境界? 三日天级秘法圆满,会不会太过张扬?进而惹来麻烦? 毕竟此时的养神塔內,还有另一位来自州城上宗的道劫高手。 若是表现好,入了他的眼,会不会被他直接带去州城? 可万事都有利弊两面,眼前这人就是另一个势力的道劫强者,他会不会也將自己记住,派人前来暗害? 可万事都有利弊两面,眼前这人就是另一个势力的道劫强者,他会不会也將自己记住,派人前来暗害? 思量片刻,陈凡最终还是决定留一手。 这人是太虚归元小成,那只需强化到大成境界,能贏过他便是。 念动之间,暖流浮现,关於太虚归元的无数详实感悟自然而然的融入心间,不用他再费心感悟。 相比起锁天映照前贤身影还需要自己领会理解,命格强化武学的方式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说入门怎会如此艰难,他们都只得了皮毛,个別人理解的方向还是错的......』 明悟之中,陈凡瞬间形容大变,真正是皮包骨头。 秦玉弩自然也发现了,不过他的注意力都被陈凡周身涌现的同源灵韵吸扯。 直到陈凡开始运功,他才猛然惊觉。 “献祭邪法!你是以自身为祭品,才换来的超凡天赋!” 这样的邪法,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祭身教。 转念却又有些迟疑,那至今都还来歷不明的祭身教,其教內邪法诡譎难测,威能甚大,大多却需要万灵生气为源。 威能越是惊人,所需的生气便越是巨大,且施法过程还伴隨著一股霸道绝伦的吞灵之意。 而陈凡除了变瘦之外,並没有对周边灵炁造成丝毫影响。 『所以不是后天邪法,是他的体质! 我说这小器灵是疯了还是怎样,会让一个通脉中期来第五层阻我,原来如此!』 秦玉弩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没有败给寂寂无名的小小通脉。 只不过如此前一般,败在了上苍赋予的体质之下。 常人根骨分天地玄黄,特殊体质自然也有差別强弱。 最强无疑是那三十六道圣体,之下的无数体质也各有所长,有的专精武道,有的以武学悟性见长。 而在秦玉弩看来,他和陈凡都是以武学见悟性见长的哪一类。 他瞬间生出了要將陈凡生擒,带回去研究復刻的念头。 哪怕以葬世殿如今的底蕴,也难以剥离转嫁武道体质。 不过这对秦玉弩而已不是问题,只要將陈凡捉回去,他有的是方法得到陈凡的特殊体质。 第两百四十三章:资粮啊! 另一边,陈凡听了却头皮发麻。 『献祭,祭身教,遭了!他们不会因此將我当做祭身教的奸细吧!』 陈凡克制住回头看向锁天的衝动,一次强化六千五百点的宏大饿意早已如浪潮一般將他吞没。 若非他的武道意志远远超出了自身境界,此刻恐怕已经失去意识了。 这自然在陈凡的预料之中,也是出於这般考量,他才没有直接將太虚归元强化到圆满境界。 此时他心知再不儘快分出胜负,从锁天手中拿到血气资粮,自己恐怕会被活活饿死。 当即不再多说,直接施展大成境的太虚归元攻向秦玉弩! 此前锁天便提过,这第五层的通关规则,是考验闯关者对於太虚归元的领悟。 若无同行者,需与有所感悟的歷任先贤比试,若有共闯之人,则需在感悟上胜过对方。 而验证的方式,正是使用太虚归元分出高下。 秦玉弩见陈凡衝来,心知此番炼化养神塔已经失败,满心只有生擒陈凡一个念头。 却囿於第五层的规则,也只能施法应对。 同源灵韵碰撞,被规则灵光圈出的数十丈空地之中,瞬间出现无数个陈凡和秦玉弩,眨眼却又合为一个。 锁天瞪大双眼,它看不懂! 它诞生意识至今,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將太虚归元练成! 这门诞生於圣级真形的天级秘法,对於三圣宗而言,还是太过深奥了。 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借那传功幻象磨练弟子意志,能闯过第五层者少之又少,上一个还是如今的撼山峰主张怀鹿! 『是那秦玉弩在施法吗!?』 锁天根本看不懂二人对决的强弱胜负。 场中兔起鶻落。 从陈凡出刀被制至今也才过了片刻时间,受那避免两人比试被旁人打扰的圈地灵光影响,锁天连其內声音都听不到,对於陈凡的认知还停留在『难以入门』的层面。 二人一触即分,圈地灵光消失。 形如枯槁的陈凡也不管被第五层规则阵纹淹没的秦玉弩,直接闪身来到锁天身前。 “前辈!幸不辱命,还请速速给我资粮!” 锁天瞪圆双目,它终於发现了情况不对。 眼前的情况,分明是秦玉弩输了! 刚刚那瞬间发生了什么! 阵纹未变,规则未改,陈凡要贏,只有在太虚归元的感悟上堂堂正正的胜过秦玉弩! 所以他最少也小成了? 对这门天级秘法的理解还在一位道劫强者之上?! “前辈!还请速速给我资粮!” 陈凡咬牙提醒,那强烈无匹的饿意迫在眉睫,他此时很难思考其他的什么。 甚至因为这股饿意,在二人凭藉太虚归元交手的瞬间,秦玉弩再度施展惑神秘法三种心猿,陈凡也是无动於衷。 出什么三圣宗,去什么郡城东郊,在那股强烈饿意的驱使下,陈凡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我tm吃吃吃! 『我的三种心猿竟然失败了!怎么可能!? 纵使也是特殊体质,也不过才是通脉修为,为何能抵挡我的武道意志! 是被崔龙斗压制太狠了吗?』 第五层的规则锁链將秦玉弩牢牢缠绕,关於太虚归元的感悟正在飞速剥离。 在锁天提前就已经暗改好的规则之下,已经被他炼化的前四层规则也在飞速遗忘。 面对这股力量,纵使他的道劫意志也难以阻挡,毕竟他也才度过灵劫而已。 而这太虚归元,是圣级真形的衍生,已经超出了他的境界掌控。 等他度过真正的道劫,这股以太虚归元为核心布置的规则之力,也难以动摇他的意志分毫。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如饿鬼现世一般的陈凡,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陈凡吗?我记住你了。』 对於这个几次三番出人意料的小小通脉,秦玉弩对他的渴望甚至在炼化养神塔之上。 而陈凡是活生生的人,並非阵纹规则,所以即便是第五层的规则之力,也难以阻止秦玉弩记住陈凡。 “资粮啊!” 包裹在巨大喜悦中的锁天被理智將失的陈凡狂吼,终於反应过来,也来不及细问陈凡发生了什么,大袖一挥,一堆灵光氤氳的丹药在陈凡面前堆成小山。 赫然全是先天丹! 陈凡如色汉见美人,直接扑上前去,抓来就往嘴里塞,嚼都不嚼,直接囫圇吞下。 直到百数颗的先天丹落入腹中,陈凡才算恢復了几分理智。 锁天与秦玉弩都消失了。 偌大的第五层中,只有陈凡还在吃。 他身后漂浮著通向第六层的通关灵旋,以及一团並不陌生的灵气旋涡。 伸手触碰,秘法重浪叠峰出现在脑中,地级上品,正是三圣宗那七大绝学之一! 只是通读一遍,这秘法便已被陈凡录入面板之上。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25576】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400\/16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大成(2374\/3000)、万灵归墟大成(1755\/3500)、断灵真形(17\/1500)、雷断瀑(1\/3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1\/1500)、封脉燃血(1\/2500)、太虚归元大成(6501\/9000)、重浪叠峰(1\/3500)】 只粗略扫了一眼,陈凡心中便涌出一股收穫的喜悦。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简直一波肥!』 沉浸在喜悦中的陈凡还在考虑要不要进第六层看一眼,並不知道,养神塔外的三圣宗,已经炸了。 秦玉弩的道劫意志在第五层规则的作用下,失去了对前四层的掌控,直接化作灵光散开。 锁天乘胜追击,差点被磨灭的恐惧让它狠煞秦玉弩。 直接挪到第一层,欲借养神塔之力,合扈玉环、常霄云、张怀鹿等三位峰主,外加一位上宗道劫崔龙斗,准备將秦玉弩打杀。 就算不能杀,也得让他付出代价。 可等它来到第一层才知道,在那炼塔意志消散的同一时间,被崔龙斗用上宗秘法锁困的虚形也消失了。 不知其真身在何处,没有线索,无法追寻。 这便是杀道劫强者的难度! 除了同境强者和更强之人,其余人甚至无处可寻。 且因对方神通诡异,哪怕是相同境界的崔龙斗,在情报缺失的情况下,也不敢孤身追凶。 何况他此来的任务,也只是在三圣宗守株待兔,解决灵窍之上的麻烦,並不是擒杀秦玉弩。 即便要杀,也要等將相关消息带回宗门,等掌教与诸脉峰主定夺之后。 第两百四十四章:我不管! 上宗真传伍长思是个中等身材的灰衣青年。 他长著一张不显老的娃娃脸,看起来好似才刚刚及冠,实际是个前途更比常霄云广大的巔峰灵窍。 他扑了个空,却也不恼,更没什么大宗弟子的架子,言笑晏晏,与常霄云几人寒暄一番,便辞別眾人,赶赴他处。 对於上宗阵道传承的真传弟子而言,此时千疮百孔的祁州,需要他的地方很多。 一场风波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崔龙斗的伤势看似嚇人,实际也不轻,在常霄云的盛情邀请下,准备在三圣宗盘桓几日,待养好伤势后,再回宗门听命。 伍长思离开之后,场中忽而陷入短暂的沉寂。 几人面面相覷,好似才从灭宗危机中缓过神来一般,都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切感。 “所以他真的在太虚归元的感悟上,胜过了葬世殿的道劫高手?” 扈玉环忍不住,率先向已经恢復平日从容的器灵锁天问了出来。 她本就是祁州府城的武道世家出身,见识和底蕴都不是另外几位峰主能比。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清楚的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此天骄,即便不是圣体,单凭这恐怖的武学悟性,也在特殊体质之上! 哪怕进入镇魔宗,也绝非庸碌之辈。 纵使受限於武道根骨,止步於灵窍之前,只能倚仗高阶武学所赋予的力量堪比灵窍,当那真正天骄的护道者,俗称打手。 那也是年轻打手中最为耀眼的那一列。 自上次被常霄云叫回来结了洞真明相阵势,將陈凡里里外外的观测过一遍后,扈玉环便再没有关注过这个半路入宗的通脉小子。 她身为峰主,还是阵道峰主,在抵抗祭身教这件事上,几乎肩负著整个清河郡的防护阵势。 祭身教一方也有阵道高人,任何一个疏忽,都有可能导致阵线溃败,可谓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宗门近况。 未料此次再见,那除了样貌值得称道的小娃娃竟一鸣惊人,一跃成了拯救三圣宗的最大功臣! 还是在养神塔中公认最难的一层,在天级秘法的感悟上,堂堂正正的胜过了一位葬世殿道劫高手、 这前后的巨大反差,让<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模样的扈玉环始终不敢相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曾经也不敢置信的张怀鹿此时搭腔道: “第五层受太虚阵纹影响,內外时差不同。 所以我与宗主几乎是亲眼看著他从不得其法,到秘法入门,一路高歌,最终停留在大成之境。 整个过程,只是外界几句话的功夫。 何况还有锁天前辈在场,当是最为清楚陈凡感悟太虚归元的过程。” 此话一处,几乎所有人都看向锁天。 “此事绝无半点虚假!” 锁天答得斩钉截铁,彼时它对陈凡有多失望,现在它就有多感激。 哪怕灵性如它,几乎与常人无异。 至今也想不通陈凡究竟是凭藉什么,在短短三日时间,更確切的说是在最后不到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將太虚归元直接大成。 是它不遗余力的映照前贤虚影,让陈凡厚积薄发? 还是那传说中的顿悟?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又或是那小子当真是天赋惊人? 锁天想不通,但这並不影响它坚定的站在陈凡一方。 唯有如它一般几乎已经半只脚踏入『死亡』,而后峰迴路转,被人以一己之力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才会懂得那个瞬间的救赎感和含金量。 “我全程在场,更准確的说,是我故意引导,全程没有第三个人相助,陈凡小子就是凭藉自身天赋拯救了三圣宗! 常小子,如此大功,你要不奖他个几百斤的先天丹和几十头生灵肉妖,休怪我直接动用养神塔的底蕴来奖励他! 对了,还有灵晶,也给个几十块极品灵晶好了,我知道你有。” 常霄云被宗门这辈分高得嚇人的器灵点名,那张正气凛然的国字脸当即一囧。 “前辈,那极品灵晶可是留著维持护宗大阵用的,要都给了他,万一祭身教纠集高手攻打过来,我等拿什么挡? 再说了,以他现在的修为,给他这么多极品灵晶,他也用不成不是?” 锁天也想到了陈凡的黄下根骨,吸收灵炁慢得令人髮指先不说,整个身体更如筛子一般,根本留不下多少天地灵炁。 “我不管!” 锁天想了片刻,直接吹鬍子瞪眼,这常小子屁用没有,甚至可能已经在想该怎样让它主动配合伍长思牺牲了。 眼下別人出了力,立了功,让给点奖励都磨磨唧唧,简直不知好歹! 一人一灵拉扯半天,最终常霄云答应收陈凡为主峰真传,自己倾力培养,一应绝学隨他学,地位待遇与各峰真传同等。 锁天这才罢休。 殊不知,这是常霄云早就有的想法,只是趁势宣布而已。 『已有的认知难以改变,收在手边耳提面命不就好了? 他不是喜欢钻研各类武学吗? 与其让几位峰主爭抢,闹得乌烟瘴气,我直接收他为关门弟子,亲自教导,谁敢有异议?』 一人一灵都有种得偿所愿的满足,在场的两位峰主若有所思。 “宗主,奖赏我无意见,只是他身上有个异常之处,不知宗主可有发现?” 张怀鹿说著,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锁天,生怕这位器灵前辈找他麻烦。 毕竟昔年他闯养神塔第五层时,锁天看他只差临门一脚,也映照了前贤身影,替他开了小灶。 成功感悟些许天级秘法的皮毛,这才有了之后拳压四郡的撼山峰主张怀鹿。 单凭这一点,锁天就能算他的半个师长。 如今为了宗门安危要与老师唱反调,指出对老师有恩的后辈缺点,强如张怀鹿,心中也有些犯怵。 让张怀鹿意外的是,锁天並没有发火,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是他成功入门时肉身的变化吗?” 张怀鹿点头。 常霄云还未解释,一旁闭目养神,似乎没什么存在感,但谁也无法忽视的崔龙斗便道: “放心,並非是什么献祭邪法,对周边灵炁乃至人或物都没什么影响,与祭身教也没什么关联。 大概是他的体质原因,吞服丹药后便可弥补。 恐怕也是怕你等误会,他才隱藏至今。 可惜这体质似乎只对感悟武学有用,若是对他的武道修为也有作用,嘖嘖嘖...... 恐怕从今往后,景朝武史之上,要再添一道圣体了。” 第两百四十五章:关门弟子?我? 崔龙斗的话让三位三圣宗高层打消疑虑的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惋惜之中。 若是这体质真能作用於武道修为,那陈凡的前途堪称不可限量,甚至有触摸那至高之境的可能。 “可惜,这世间万物,从无十全十美,能得此璞玉,已是上苍眷顾我三圣宗了。” 常霄云长嘆一声,也让崔龙斗都生出了几分唏嘘之意,也不知这位上宗道劫是否也想到了自身。 “他要出来了,常小子,你刚才许下的但凡少一样,休怪我翻脸!” 锁天话音未落便已闪身消失,回到了养神塔第六层。 这是一个绚丽多彩的世界。 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光彩,可见,却不可触碰。 已经盘桓多时的陈凡被晃得晕头转向,命格也毫无反映,根本摸不清通关之法。 所以他仰头喊起锁天。 锁天笑眯眯的显出身形,解释道: “这一关是二代宗主的灵眼所化,算是一门特殊的先天小神通,若能明悟,对你修成灵窍有莫大好处。 就算闯不过,这些灵彩也有磨炼意志的好处。 不过你的炼神修为已经达到了通脉顶点了,所以影响並不明显,而你距离打通天地桥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也难以明悟这眼窍的修炼之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你要想通关的话,老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陈凡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不敢有劳前辈,若是第一次便连闯六层,有些太过张扬了。 弟子所得也已经够多了,冒昧呼喊前辈,是想出塔。” 只趁势闯了一次养神塔,得到称手灵兵不说,秘法也得了数门,还有两万余点武道经验,陈凡自觉赚得盆满钵满,生怕引人注意。 就连锁天留下的、堆成小山的先天丹,他也没有全部吃完,抵消了饿意之后,还剩百十来颗,也被他收入了饕餮袋中。 此时再见锁天,知其对於塔內事务瞭若指掌,生怕被它让自己拿出来。 『应该不至於,我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它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再说是它给我的,一没偷二没抢,我用不完,打包带回去也很合理吧?』 陈凡如是想著,转移话题道:“前辈,那秦玉弩可抓到了?” “没抓到,不过已经被赶跑了”,说起秦玉弩,锁天面上慍色一闪而逝。 对於这几乎將自己逼死的罪魁祸首,它只恨自己只是个不能到处跑的器灵,修为也受到养神塔的品阶限制,难有存进。 不然高低要追上去报仇雪恨。 而锁天自己也知道,这想法也就止步於想法了,恐怕它终此一生都难有报仇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此番能保住这条灵命,已是殊为不易了。 毕竟那可是道劫,整个祁州,能有几位道劫? 念及此,锁天也不再纠结,对陈凡道:“此次多亏了你,我虽只是个器灵,却也只感恩图报,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只要这养神塔內有的,你大可开口。” 陈凡认真想了想,有心想要那剩下的几门镇宗绝学,便听锁天提醒道: “武学就不用另外要了,我与常小子已经说好了,此番你立下大功,他会收你做关门弟子,等於是主峰亲传。 一应绝学,只要你有时间,学得会,他都会教你。 资粮待遇更是与诸峰真传等同。 据我所知,上一位主峰真传,还是常小子自己。 无论你想跟进一步,还是想固步守成、开枝散叶,这都是顶好的机遇。” 锁天喜滋滋的介绍著,在只是器灵的它开来,这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关门弟子?我?” 陈凡愣住了,知道这是锁天一片好心,说不定就是它向常霄云提出的要求。 对於寻常武人来说,能成为这位清河第一高手的关门弟子,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都不说成为宗主弟子,就算能进入三圣宗,也已经是多少武人梦寐以求的事了。 在三圣宗治下的江湖武人眼中,进了三圣宗,便等同於走上了此生巔峰。 修为、权力,美人、名望等等,这些驱动著无数人投身超凡武道的动力源泉,皆唾手可得。 修为自不必说,每月都有灵晶异种免费供应,达不成要求被清出宗门,也只能怪自身不爭气。 而当修行有成,按景朝律法,便能掛名一县县尉,据守一县,只要不是天怒人怨,余者莫敢不从,是谓权力。 而在郡城,但凡通脉入境进入內门,尚未婚配,城中无数商贾望族的大家闺秀任凭挑选,就算已有正室,也有大把人甘愿做妾,是谓美人。 而在郡城,但凡通脉入境进入內门,尚未婚配,城中无数商贾望族的大家闺秀任凭挑选,就算已有正室,也有大把人甘愿做妾,是谓美人。 至於名望,三圣宗內门弟子的腰牌掏出,便连郡守也得给几分薄面,无需多言。 若有走上州城的根骨潜力,宗门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倾力相助。 这不是圣地是什么? 对陈凡来说更是如此。 他只追求修为,这地方强者如云,上门送福利的都是通脉后期,他超爱这里,所以彼时即便顶著高层的曖昧態度也要留下。 可现在,常霄云竟答应收他做关门弟子?! 『真的只是因为这次的功劳吗? 以我的根骨而言,五峰內门之中,强於我者不知凡几,纵使我武学天赋有些突出,应该也不至於此吧? 王重羽可是修行刀法的特殊体质,必能灵窍的通脉天骄。 以他为標准,其余四峰的真传必然也弱不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被器灵做了一次局,这泼天的机缘就能落在我头上? 我可是黄下根骨!』 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凡自问一向都有著很是清晰的自我认知。 虽然觉得自身前途无量,但那是在他清楚知道自己有命格傍身的前提下。 按他此时展露出来的武道天赋,就算算上这一次的功劳,还不至於被当做少宗主培养吧? 连他这个刚入宗没多久人都知道,一峰真传,那就是未来的峰主。 而主峰真传,常霄云的关门弟子,不是少宗主是什么!? 论根骨,他垫底。 论修为,他实际也才通脉中期。 论资歷,五峰近两百名通脉弟子,哪一个不是一步步从外门修上来的? 他凭什么? 陈凡哪里知道,天级秘法的含金量,可不只是那九千多点的巨额经验,在外界的影响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更何况还是短短三日內秘法大成! 更有一位道劫高手作为对比。 就算他是黄下根骨,凭这恐怖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武学天赋,也已经是绝世天骄了。 第两百四十六章:卖惨 “就是你!” 锁天篤定坚定以及肯定的看著陈凡,復问道: “你可还有什么想要之物?” 陈凡想了想,发现除了武学之外,暂时还真不缺什么。 经验不缺,资粮也还够,只缺转化为自身修为实力的时间。 “不著急,出去慢慢想,与一位道劫强者的意志比试悟性,你此刻定然已是心力交瘁。” 锁天自己都没想到,只是器灵的它也会有这般善解人意的时刻。 它太感激陈凡了,言语难以表达其中万一,因此才会不自觉的替他著想。 陈凡倒是並未放在心上。 如此一个活生生的小老头儿站在面前,嬉笑怒骂与真人一般无二。 若非先入为主,他也很难將其当做那听起来就冷冰冰的器灵看待。 “想好了直接来养神塔找我便是,不限次数,只要你有需要,而我恰好有,都能给你,包括修行资粮。 当然认你为主除外。 我已被炼成宗门大阵的阵眼,眼下这个时间,宗门一旦出了差错,整个清河郡都將有灭顶之危。 此事等到异教祸乱平息之时再说,毕竟我也想出去看看。” 陈凡当场抱拳答应。 他已经亲身感受过这地品灵宝的威能,连道劫强者也会覬覦,不用想也知道威能甚大。 商定之后,陈凡被锁天送出了养神塔。 藏日谷外空无一人,除了那日摆放整齐的桌椅之外,连巡守藏日谷的五峰弟子都见不到。 『是了,宗外武人闯塔时间只有十日,算算各层耽误的时间,现在已经是第十二日了。 闯塔结束,那些宗外武人自然要下山了。』 陈凡如是想著,便准备回断灵峰好生盘点此次所得。 还有两万余点的经验点,也需要他仔细分派消化。 未料刚走数步,便有一道清朗人声从旁传来。 “陈凡陈师弟?” 陈凡驻足回望,只见是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黑衣青年,两手空空,浑身上下却透出一种天人合一的圆润之感。 陈凡见过不少,自然知道,这是打通天地桥的通脉武人才会有了特殊气象。 周身血气皆已与天地灵炁匯融,举手投足之间好似能与周遭事物融为一体,若是不显露灵机杀意,大多数人都会將其忽略。 若是训练得当,简直是潜入暗杀的一把好手。 “师兄是?” “我姓萧,名观棋,簫声悠扬那个萧,观棋不语那个观棋。” 萧观棋笑著回应,全然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之感。 陈凡哪里知道,萧观棋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暗中观察了自己整整大半个月,连他何时方便都瞭若指掌,有陌生感才是咄咄怪事! “我是奉宗主之命在此等候师弟,特请师弟上主峰拂尘殿一见。” 陈凡恍然,他对此早有预料。 那秦玉弩毕竟是一位连上宗道劫都惊动的大敌,作为在诸多限制下才侥倖將其击败的弟子,常霄云无动於衷才是怪事。 只是没料到会这般重视,甚至命人直接等在塔外。 『还有器灵说的关门弟子,此一去不会就直接收了吧?』 这在常人看来一步登天的大好事,陈凡却並不想要。 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並不会在三圣宗耽搁太久,註定是要前往州城,乃至那传闻中的景朝王庭所在。 等到再也找不到比他强的武人,若是还没有成仙,他才会考虑在某个地方长留。 但这个中缘由,註定难为人知,也根本无法解释。 而在如常霄云一般的外人看来,这几乎算是一郡顶尖的机缘,给他是看得起他,不接受便有种不识好歹的感觉。 若是真成了三圣宗的『少宗主』,会不会成为他追寻武道至高之境的枷锁羈绊? 怀揣著这份担忧,陈凡跟在萧观棋身后,一路拐过蜿蜒山道,朝他並不陌生的主峰拂尘殿赶去。 在这过程中,陈凡知道了一个让他惊叫出声的消息。 原来这才是养神塔面向宗外武人开放的第七日! 並非是如他计算的第十二日! 且藏日谷无人的原因,在萧观棋口中,是养神塔阵势出了差错,需要修缮两日,故此养神塔暂时关闭,两日后再开。 那些宗外武人,此刻都暂住在主峰山腰处的观云小筑、外门集贤院等地。 “陈师弟、陈师弟?” 萧观棋看著驻足皱眉的陈凡,连唤两声,才將陈凡叫醒。 “可是有东西遗落在塔內了?” 陈凡强自镇定,摇头回应,却未再多言。 『没理由啊,以我当前的炼神造诣,思感敏锐,就算以血气循行计时,也绝不可能记错时间。 为何相差如此之大?! 是我陷入幻象犹不自知,还是他们的时间出了问题?』 陈凡百思不得其解,只决定见完常霄云之后,再回养神塔问一问锁天。 却未想到,常霄云就给了他答案...... “时差灵宝!竟还有如此奇物!?” 主峰拂尘殿。 並没有陈凡预想的五峰峰主共临、对他三堂会审的紧张场面。 偌大的拂尘殿內,只有常霄云一人。 萧观棋退下之后,常霄云先是说明了前因后果,代表整个三圣宗肯定了他的功劳。 並说明为了控制事態,免得葬世殿的出现引起清河郡武人百姓的恐慌,並不能將他的功劳广而告之,对外只称他闯过了第五层,武学悟性超凡。 针对此事,常霄云还郑重道歉。 陈凡自然乐见其成,知道的人越少,他的麻烦研究越少,连称是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而后才说起了养神塔內外的时差变化。 陈凡当场呆住。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揭开了一部分景朝武道的面纱时,总会因那些超出自己认知的奇宝而觉得自己还是知道得太少。 在他看来,养神塔內自成空间已经够<i class=“icon icon-unie02e“></i>了,没想到还有那『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时差阵势存在! “这阵势启用所耗甚大,此次一开,才只是短短三日,宗门近三年的灵晶积累便已消耗一空。 现在纵使想用,也暂时没有足够的灵晶维持了。” 常霄云长嘆一声,看似感慨,实际在向陈凡透露暂时已经用不了的消息,免得这小子痴迷武学,要求进入第五层练功。 並非捨不得,而是当下灵晶紧缺,除了维繫弟子修行之外,锁天峰在郡城周围布下的防护阵势每日也需海量灵晶。 只凭三圣宗这块只能產出下品灵晶的下等灵地,若无州城上宗援助,早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第两百四十七章:多好的孩子啊 因此常霄云身为宗主,在奖励有功弟子和维繫宗门运转的选择之间要想两全,也不得不如此作態。 事实上陈凡除了惊讶之外,在听完常霄云说的弊处之后,便打消了借这阵势偷取时间的念头。 他修行又不靠时间。 准確说也需要时间,类似於太虚归元这般的天级秘法,他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感悟修行之法,以將其录上命格面板。 但这只是个例,他才十八岁,打通天地桥后最少也能活三百岁,这么多的时间,陈凡暂时还没有借这时差灵宝修行的心思。 他需要的是武道经验点和补血气的资粮。 只要这二者足够,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成仙。 就如现在,真需要的话,他马上就可以立地灵窍。 当然,常霄云並不知道,只能通过卖惨,让陈凡不要提出要用时差阵纹进行修行的请求。 “多谢宗主大人解惑,弟子此前见识低微,还当是记错了时间,未料到是宗门灵宝之威,真真开了眼界。” 陈凡抱拳慨嘆,却並未乘势提出要进入其中修行的请求,看得常霄云老怀大慰,连连点头。 『多好的孩子啊,不骄不躁,也能审时度势,知取捨、懂进退,甚至能將自身的特殊体质隱瞒到现在。 若非此次锁天瞒著他,逼得他与道劫爭锋,还不知能瞒到什么时候。 真真是愧为人师啊!』 念及此,常霄云也不耽搁,直接道: “此番你为宗门立下大功,虽不能广而告之,但我身为宗主,也不可视而不见。 此前我也已经与诸位峰主商议过,欲將你收为我之关门弟子,不知你可愿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承蒙宗主大人错爱! 弟子本下县乞儿,为一日三餐折腰,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 奈何时局艰难,遂生习武改命之念。 郑师折柳不以弟子根骨低下,悉心教导,由是感激。 彼时束脩齐备,更已將之视作授业恩师。 后蒙宗主不弃,得以进入这武道圣地修行。 宗主大恩,凡不敢忘! 此心不诚,恐枉费宗主一番心意,怠慢了宗主。 区区比试,亦是弟子分內之事,不及宗门收留授业之万一! 弟子自知根骨低下,修为低微,万不敢挟恩图报,覬覦那主峰真传之位, 还请宗主三思!” 常霄云原本轻捋鬍鬚,微微点头。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最后直接立在原地,口眼微张、呆若木鸡。 他拒绝了! 『丞相千古!』 陈凡砸吧著嘴,有些意犹未尽,赫然是沉醉在自己的演技中,暂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你、你先起来再说!” 常霄云只觉一口气闷在喉间,不吐不快,偏生发作不得。 郑折柳? 他当然知道,凤凰县內一小小坐馆通脉,当初还是为了確定陈凡跟脚、特意调查才知道这个人。 更知道他根本没认真教过陈凡什么,双形拳桩还都是那郑秀代传! 也因此,在朝青山添油加醋的稟报中,陈凡与那郑秀早已暗生情愫,私定终生。 就是这样一个人,陈凡竟因为这样一个人,拒绝了他的收徒! 他是常霄云啊! 三千里清河郡,武人无不敬重,妖物闻之丧胆,明面上的清河郡第一高手! 『我竟比不上那郑折柳?』 常霄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陈凡的理由很是牵强,可以他的炼神修为和一念千百转的思感,属实想不通陈凡为什么会拒绝。 他不死心! “做我弟子,宗门一应武学秘法隨你取阅,资粮地位更在五峰真传之上!” 陈凡吞咽口水,重利当前,他当然想要,可更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还请宗主三思!” 享受了这些待遇,他日若叫他留在三圣宗做下一任宗主,他该如何?拍拍屁股走人? 如此行事,与他看不起的、祸国殃民、趁火打劫的葬世殿又有何异? 纵使他日功高镇世,今日受其恩而不尽其责,又岂配称『强者』二字? 陈凡觉得不该如此,人生在世,当有所坚持。 就像他沦落到沿街乞討,也从未想过去偷去抢一般。 就像无亲无故,他还未曾盈身,依旧为了陈红茶夜闯极乐帮,不惜带著拖油瓶,也要让那二人读书认字一般。 答应过的事,拼尽全力也要做到,不是吗? 註定要走,何苦哄骗自己安心得到这堪比『少宗主』的主峰真传之位,享受其带来的诸多便利,而后一走了之? 与其余內门弟子一般学了三峰绝学,替宗门做了每月一次的任务,他日就当自己修为再无存进,被清出宗门,如此方可坦坦荡荡、无愧於心。 转峰修行? 这並非特权,而是时有发生,能学会只能算自己本事,其余弟子也可如此。 直入內门? 他在凤凰县时便是通脉修为,从宗门的视角,更是与季江寒坚守到最后一刻的有功之人,其余人若是也能做到,自然也可直入內门。 所以从陈凡的视角,他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权,也不觉得欠三圣宗什么。 至於高层那子虚乌有的圣体猜测,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每日都被人监视著一举一动,更不知道已经有上宗道劫暗中观测过他。 而就算知道,陈凡也不会在意,祭身教四处作乱的特殊节点,宗门谨慎些也无可厚非。 那些贏来的资粮,更都是他凭本事打贏比斗得来,他人若有本事,也可如此。 常霄云好似吃了九转大肠一般,胸腔快速起伏。 他硬是想不通自己比起郑折柳来输在哪里,不死心的他继续试探道: “我有一侄女,现在镇魔宗阴癸峰修行,名唤周可人,年方二八,人如其名,婉孌可人、国色天香,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对不住了周大哥!』 陈凡站起后低眉垂眼,感兴趣的表情一露即收,並未让常霄云发觉。 “这老登看起来浓眉大眼,竟这般肆无忌惮的攻击我的软肋!” “弟子一心修行,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常霄云听罢,脸色颓然而萧索,如被强敌击败一般。 他还是妥协了。 也隱约猜到了陈凡的想法,儘管更加想不通,却还是道: “罢、罢、罢,那便当个主峰內门弟子好了,平日资粮减半,此番功绩记入贡献之中,想要什么武学得自己换。 萧观棋! 你带你陈师弟去令主峰內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住所任他挑选!” 第两百四十八章:方便 『萧观棋』三个字声震如雷,嚇了陈凡一跳。 候在门外的萧观棋上一刻还什么也听不到,下一瞬便被震得面无人色,不知宗主为何动怒,连忙闪身进殿。 听清后面的吩咐后,却是瞬间呆在原地。 主峰、內门弟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整个主峰,除了直接听命於宗主的执法堂之外,目前还没有一个內门弟子吧? 这陈凡陈师弟还是第一个!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就知道,宗主不可能无缘无故命我去盯一个普普通通的通脉弟子,此时一看,果真有內情!』 踏出主峰大殿,陈凡与萧观棋都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 灵窍高手之怒,可不是寻常武人所能承受的。 何况这还是名震祁州的清河郡第一高手。 其七窍蕴灵的灵窍绝巔修为,哪怕放在州城镇魔宗,含金量也绝对不低,不在那些长老客卿之下。 当然,比起真正的道劫强者,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陈兄!这边请!” 萧观棋显得更加热情了。 他从来都是个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 就凭他地级上等的根骨,在三圣宗当然属绝佳上流。 可要触碰州城上宗,没有特殊体质的自己还远远不够。 甚至那王重羽和姜毓秀距离上宗门槛都还有些差距,可想那镇魔宗的门槛是何等之高。 所以当初他借撼山拳法打通天地桥之后,毅然决然的拋下了撼山峰真传之位,选择直接受命与宗主的执法堂。 数年来兢兢业业,正是为了往后前途铺路。 而如今陈凡占据的主峰內门弟子之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大好前途! 武人的根骨潜力並非无限,总有用完之日。 而在萧观棋看来,若能以宗主弟子的身份留在三圣宗,便再不用考虑他日路尽之后被清除宗门的可能了。 纵使在一十三县先后沦陷的现在,他也坚信三圣宗会屹立不倒。 这不过是如当年的『杀神拳祸』一般的风波而已,只不过更烈了三分。 基於此,一向沉默寡言、以行事稳重著称的萧观棋竟破天荒的对陈凡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洋溢热情。 无论陈凡是关係通天、还是另有內情,只凭他入宗还不到月余便混成宗主座下大弟子的事实,就值得萧观棋与之交好。 更何况在之前默默的观察中,萧观棋虽然不语,却也看出了陈凡並非那薄情寡义之人。 连一位小小的外门侍从都能为之出头,若是处好了,凭他的特殊,成为宗主座下二师兄不是一句话的事? 只有入宗已近十年的萧观棋才知道,这位长著一张大侠脸的宗主大人收徒要求有多么严苛。 各县地级根骨都是百年难见,大多都是玄级根骨。 郡城左近的好苗子也大多被经营多年的望族握在手中。 为了家族存续,早早便会以重利妻妾绑定,最多放到三圣宗培养几年,便会召回族中出力。 可哪怕是县城百年难见的地级根骨,在各县英才云集的三圣宗也不过是稀鬆平常而已。 甚至就连如王重羽、姜毓秀一般的特殊体质,这位宗主大人都看不上。 让茉莉蜜飞说:阅读本书! 本来兢兢业业的萧观棋想著『日久生情』,再等个几年,常霄云老態更显,他的机会也会大上许多。 未料杀出了陈凡这匹疑是关係通天的黑马,岂能不好生把握? 可萧观棋的热情却让陈凡极不习惯。 后者对他的態度变化也太过明显了。 若说此前只是想顺其自然的结交,那现在就给人一种死皮赖脸往上贴的感觉。 只是带路去主峰山腰的弟子住所,前者硬是把自己带得像是陈凡的侍从一般,引得沿途往来的执法堂弟子和盘桓主峰的各方势力指指点点。 “那不是我棋哥吗!我是不是看错了,他怎么笑得这么热情,甚至有些諂媚!” “嚯!那小子何方神圣,经能让咱们前任撼山峰真传带路?” “嘘!祸从口出,都通脉了,怎么还想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一样!” “我记起来了!他是第十八位闯过养神塔第三层的那小子! 此前还与斩星峰李休为了姜大师姐当眾爭风吃醋!” “嘶!灵窍苗子!断灵峰捡到宝了!” 指指点点中,陈凡不自觉的加快脚步,以此催促萧观棋走快些。 而一位合格的结交者,又岂会让结交对象陷入尷尬境地呢? 萧观棋先是皱眉无声警告了一番周围来往的执法堂同僚,这才加快脚步,很快便带陈凡来到了天地灵炁无比浓郁的山腰居所。 陈凡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细一想来,当日虽左星汉入宗之时,他不就被安排在不远处的观云小筑中吗? “那边是宾客所居,为彰显大宗威仪,灵炁也比咱执法堂弟子的住所要浓郁几分。 师弟若是想住,只管开口。 毕竟常师已经说了,这山腰住处,任凭陈兄挑选! 不过要论防护阵势与灵炁多寡,还是那正儿八经的甲字院要更甚一筹,我建议陈兄选甲字一號院。 身为常师座下首徒,若住这迎客小院,被他人知晓,岂非弱了常师名头?” 这一番利弊得失权衡下来,甚至还贴心的给出建议,陈凡又能说些什么?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这甲字院虽是甲字一號,却只有一栋,不远处错落有致的院落便已属乙字院。 而在三圣宗,歷来唯有真传才能住甲字院! 其內並无聚灵阵势,因为在锁天峰的安排之下,五峰甲字院就坐落在宗门大阵的输灵节点之上! 纵使未布聚灵阵势,其內源自灵地的浓郁灵炁也从不间断,几乎等同於坐在宗门灵地之上修行。 陈凡听完萧观棋的介绍便陷入思索,最终还是选了甲字一號院。 他自己自然无所谓。 可那以通脉入境为终极梦想的赵羡鱼,乃至郑秀,若能在这般浓郁的天地灵炁之中修行,绝对有著莫大的好处。 此前婉拒之言都说到那个份上,常霄云也还让他任意挑选,再要推辞,便有些惺惺作態、矫揉造作的意味了。 “敢问师兄,既是內门弟子,我可否带侍从?” 五峰內门大部分弟子都有侍从。 这规则之內的方便,承情不重,还能拉赵羡鱼一把,陈凡觉得大可一试。 第两百四十九章: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萧观棋无比肯定的回应陈凡。 “按宗门规制,只要陈兄需要,除了那秋叶刀馆的小丫头之外,甚至还可再召一位侍从。” 两位侍从,这是真传的待遇。 说是內门首徒,可在萧观棋眼中,宗主那句『住所任他挑选』,不就已经表明陈凡是主峰真传? 既是主峰真传,招募两名甚至更多的侍从照料生活起居,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敢问师兄,这侍从,宗外之人也可以?” 陈凡对於侍从的了解大多来自赵羡鱼。 也只知道內门弟子可召外门弟子为侍从,由杂务院发布任务奖励,算是內门弟子的福利之一。 对於能否招募宗外武人当做侍从这件事,此前在秋叶刀管见到郑秀时陈凡就曾考虑过。 赵羡鱼给的答案是,难,很难。 若是往年还好,以陈凡断灵峰內门弟子的身份,就算不能直接让郑秀进入一峰外门,在山门之外当个宗门学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如今战事焦灼,眾人畏祭身教手段如虎,对新面孔极为排斥,哪怕身上並无吞灵邪气,也难以排除嫌疑。 而如今,陈凡自觉为宗门流过血、立过功,又听萧观棋说到这件事,便想著再试一试。 成最好,甚至可將之与常霄云所说的奖励贡献抵消,只要让赵羡鱼和郑秀也来这三圣宗主峰修行,灵晶资粮他可半分不要。 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往后再说便是。 “宗外之人?” 萧观棋转瞬就理解了。 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谁也不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自然有亲朋挚友在宗外。 自身腾达之后,有此念想也是人之常情。 “可以是可以,不过陈兄,容我多嘴一句。 眼下异教猖獗,若有宗外之人入宗常住,需经由锁天峰设阵查验、养元峰命丹测试,方可入门。” 萧观棋顿了顿,又才接道:“查验测试事小,只是这测试所需的一应灵晶资粮、都需陈兄你自掏腰包,大概是陈兄你半年的资粮。 想必陈兄你也知道,阵道丹道都最是烧钱,笼罩整个三圣宗的护宗大阵就不说了。 单说那郡城內查验吞灵邪气的阵势,每日运转所耗费的资粮,都足够一个地级根骨从血气盈身修至通脉。” 萧观棋说得满面唏嘘。 显然这阵道消耗的资粮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才会在自身早就知道的情况下,依然流露出这般神情。 『半年!?』 哪怕陈凡如今还身怀来自器灵锁天赠与的巨量先天丹,此刻也不免心中惊讶。 只犹豫了片刻时间,他就决定要將赵羡鱼和郑秀这两个渊源不浅的人安顿到眼前的居所中。 在他的认知中,修行与读书相差不多,都是吃青春的行当。 而他前世的本家陈著有云,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若是错过了最佳的修行时机,所能达到的成就也会隨之降低。 资粮没了还能再赚,难以回头的青春岁月没了,散尽千金也难以寻回。 心念既定,陈凡变得轻鬆了许多,向萧观棋到了谢,跟著他穿过一道两旁鐫刻著云纹兽首的白玉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甲字一號院占地足有亩许,院中栽种著几株不知年岁的低矮古松,枝干虬劲、针叶苍翠。 树下置有一方青石圆桌,数张石凳。 刚一踏足其间,陈凡便察觉到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草木清香外,还有充斥著一股极其浓郁的、他从未感受过的浓郁灵炁。 他这才有些理解,为何王重羽和姜毓秀这样的真传首席,年纪轻轻便有著一身巔峰通脉的修为。 长期处於这般宝地之中,哪怕是他的黄下根骨,转化天地灵炁纳容己身血气的速度也是外界数倍! 何况这五峰真传的根骨放眼一郡都是顶尖,强强联合,没有这样的修为才是怪事。 平日遵规守矩、从不僭越的萧观棋也是毫不客气的深深吸了一大口,才指著阁楼道: “楼上是修炼静室,楼下是起居之所。 左右厢房可作侍从住处与杂物间。 院中那口井本只是普通山泉,受阵势灵机影响,也沾染了几分灵韵。 对你我这般的通脉武人自是没什么用。 不过若是还未通脉入境的武人长期饮用,对其通脉引灵大有裨益。 陈凡隨即走到位於正堂右侧的青石井边,只见井水清冽,清澈见底。 “多谢萧师兄引荐。” 转了一圈,陈凡真心实意的对萧观棋说道。 后者前后態度的变化和目的他隱约猜到了几分。 不好冷眼拒绝,也无法立刻回应,只能从饕餮袋中拿出两粒先天丹聊表心意。 通脉中期两个月的丹药份额,不少了,再多他也有些肉疼了。 毕竟眼下的他还有巨额经验点需要转化,正是需要资粮的时候。 招引郑秀入宗算是正事,越快越好,省不得。 如今三圣宗与祭身教隔河相峙,还有葬世殿横插一脚,能依附宗门,自然比依附赵家的秋叶刀馆要好。 至於赵湷,与其性別无关,单纯是陈凡与他的关係还不到这一步。 若对方是张猛,他定然毫不犹豫的將其引入三圣宗,无论要花多少资粮。 想到这位故友,陈凡心中长嘆,如今兵荒马乱,也不知他和张凤有没有顺河而下、顺利来到清河郡。 若是来了,如今又在何方? 陈凡只出神瞬间便已恢復如常,面对先天丹连连拒绝的萧观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纵使他已经打通了天地桥,面对两颗龙眼大小的先天丹也难以拒绝。 无论是宗內宗外,这丹药都算是硬通货,宗外大部分时候还都是有价无市。 对於急需匯融灵炁贯通经脉的通脉武人来说,效用更逊数筹的培元丹已经算是珍宝了。 这先天丹,更是九九成的稀罕物,寻常难见。 所以拉扯一番后,见陈凡態度坚决,萧观棋还是將之收了下来。 『单纯付出他只会觉得我趋炎附势,不堪深交。 眼下关係尚浅,得讲究个有来有回,次数多了,往后若有机会,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想到我!』 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萧观棋还不知道,陈凡並不会如他预料的那般,在三圣宗以宗主弟子的身份深耕数年。 他能与之相处的时间,已经只有短短数月了。 第两百五十章:顶级炼神武学? 被萧观棋指派来断灵峰帮陈凡『搬家』的弟子名叫刘嵩。 路上陈凡知道,他原本是斩星峰的內门弟子,后因表现优异被执法堂看中,调任主峰执法堂才半年时间。 刘嵩也是通脉中期的修为,可他根本不敢显露半点对於陈凡的轻视! 那种直抒胸臆、见人修为不高就自觉『我比他强』,兀自愤懣难平,从而处处针对作死的人,世上存在,但绝不是他刘嵩。 如今谁不知道,身侧这人是整个五峰內门第十八位闯过第三层的人? 何况那硬撼李休的大成断灵刀还歷歷在目,此前还传他修有一道圆满境界的拳法真形,等閒人谁敢找他麻烦? 所以一直到赵羡鱼打开院门,刘嵩依旧毕恭毕敬。 “陈师兄?!” 正在洒扫的赵羡鱼手拿扫帚、肩挑抹布,惊讶过后忙以躬身让路,將陈凡引入断灵峰丁字九號院內。 不问多做事,是外门侍从的基本素养。 可陈凡依旧如之前一般,並未將她当做可任意打骂使唤的侍从看待,而是含笑解释道: “在塔內耽搁了了点时间,幸好有锁天峰的师兄接应,不然塔內阵势出了问题,差点出不来了。” 阵势出了问题,需要修缮,这也是目前除那六位宗门高层之外,旁人眼中养神塔关闭的原因。 “当日我见赵叔也在,只是没来及打个招呼,也没来得及给你说一声,若有时间,可带赵叔四处转转,或是直接住这丁字院也可。” 陈凡本以为以赵羡鱼的机灵,应该不用他吩咐。 哪里想到即便他不在,赵羡鱼也保持著此前的习惯。 “师兄平安便好”,赵羡鱼甜甜笑应,“我爹那边我这几日都有照看,今日也去了,不然今天也不会下午才打扫。” 她入宗三年有余,见多了宗门高层光芒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也正因如此,即便这已经不是陈凡初次显露无意中的尊敬,依然能让她愉悦的同时,心中生出一股子庆幸。 庆幸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遇到陈凡,庆幸赵湷与郑折柳私交甚篤,庆幸那已经忘了长什么摸样的郑世伯能慧眼识珠,收下陈凡。 但凡少了一点,她的命运也早已改变。 而事到如今,她已经分不清那是崇拜仰慕,还是感激感动。 不过於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当陈凡的姓名出现在养神塔青铜光幕上的第十八位时,她已经认清了现实,自己和陈师兄,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似那飞鸟和鱼。 飞鸟在岸边的驻足小憩、垂目而观,终究是游鱼倾尽一生也难以追寻的幻梦。 “原来如此,那不用打扫了,师妹你收拾一下,我们搬家。” “啊?” 还未从自怜自艾中清醒过来的赵羡鱼再次陷入迷茫。 搬家? 搬去哪里? 外门? 疑问中,陈凡很是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所以这只是宗门给师兄闯过第三层的奖励?还能让郑秀妹妹也以侍从身份入宗!?” 赵羡鱼惊疑不定,陈凡还是一言带过了常霄云收他为徒的事,並未隱瞒,也未说清。 他素来不喜张扬。 一侧的刘嵩立即帮腔道: “正是如此,我正是主峰执法堂刘嵩,此来特地助陈师兄搬家。 活物无法收入饕餮袋,还请师妹费心提醒,若有陈师兄珍重之物......” 收拾完毕,刘嵩有些发愣,断灵峰內门弟子的制式衣物两身,那擦洗绸布也不用带,因为主峰甲字院自备了新的。 然后,需要他拿的就没了。 就没了! 『陈师兄竟过得如此清贫!? 这便是绝世天骄的炼神之道吗?不縈於外物?』 刘嵩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入宗也有数年,不是没帮其他师兄弟搬过住所,少的也有整整一个饕餮袋,东西千奇百怪。 比如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床榻,比如没有它便吃不下饭的桌椅,比如花心思重新铺装的昂贵地砖。 多一些的,还有不能收入饕餮袋的猫猫狗狗,更有甚者,还养未开智的、仅有动物本能的蛮妖当做宠物。 如陈凡这般连个像样的包袱都装不出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又看向俏脸微红的赵羡鱼,她正好从房中背出一个大大的布包,俱是女儿家的私物。 也仅有几十斤,以其血肉雷音的修为气力,再拿十个也不成问题。 相比起赵羡鱼,陈凡与刘嵩像是来做客一般,空手而来,空手而回。 便连那两身断灵峰的內门衣物,也都被陈凡收入了自己的饕餮袋中,未曾麻烦刘嵩。 陈凡还满脸惭愧的笑道: “还请师弟见谅,我向萧师兄分说了,东西不多,不用麻烦执法堂的师弟,他还当我是客套,非要让师弟走一趟。” “不妨事不妨事”,刘嵩连连摆手,已经陷入了对陈凡修为习惯的猜想之中。 『他如此悟性,莫非就是因为这不縈於外物的习惯?或者说是不知谁教的顶级炼神武学? 传闻旬日前在断灵峰,有人学他四处约斗,连吃饭时间和方便长短也都一併学了去,最终却毫无所获。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学到这最重要的炼神精髓?』 江湖传闻,顶尖武学功法有的讲究个知行合一,忌讳甚多,有的忌色,有的忌燥,还有的三年不能沾水,总之也是千奇百怪,很难说陈凡的清贫不是某一个武学功法的忌讳。 刘嵩若有所思,自此变成了执法堂节俭第一人。 他当然知道但凡武学,不得心法也难以修炼,最终画虎不成反类犬,走火入魔都算轻的。 可也知道法不可轻传,便想先让陈师兄看见自己的態度。 哪里想到,这一坚持就成了习惯,陈凡早就已经走出祁州,那时他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此为后话。 陈凡当然不知道旁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隨著自己用命格所赋予的部分神异崭露头角,已经成了能让旁人学习靠近的標杆。 回到主峰甲字院,將赵羡鱼安顿在一楼偏房。 刘嵩扭头便端来丰盛饭食,这不在他的职责之內,萧观棋为未曾吩咐。 可他此去因未能帮上什么忙而心中愧疚,有想著在这位已经成为宗主首徒的陈师兄面前表现一番,便主动送来了比断灵峰还要丰盛。 刚一吃完陈凡便去了二楼臥房。 已近戌时,诸事敲定,他终於得了片刻清閒。 第两百五十一章:原来你知道啊!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25576】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400\/16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拳大成(2374\/3000)、万灵归墟大成(1755\/3500)、断灵真形(17\/1500)、雷断瀑(1\/300)】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1\/1500)、封脉燃血(1\/2500)、太虚归元大成(6501\/9000)、重浪叠峰(1\/3500)】 陈凡收回目光。 『强化秘法,太虚归元!』 两千四百九十九点经验转瞬消失。 【秘法:太虚归元圆满(9000\/9000)】 【经验点:23077】 暖流出现,对於通脉而言浩瀚冗余的感悟、对天地的理解,以一种陈凡至今都难以理解的方式出现在他心中。 他会了,能顺利施展圆满境的太虚归元,將肉身、修为都回溯到十日之內的任意一个时间。 施法限制也被降低到一月一次。 这堪称逆天的威能让他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天级秘法』四个字的重量,心神激盪,久久难平。 但对於这秘法的原理,乃至锁天口中的圣级真形,他都没有半点头绪。 更確切的说不是他,是能借圆满武学溯本归源,逆推武道真形图的命格,失手了! 良久,吃下近二十颗先天丹的陈凡彻底消化了那股感悟,这才明悟。 『不是失手,是我修为太低,体魄太弱,承受不住知道的后果。 或者说,是承受不住那难以理解的天地规则加身! 为了保护我,这太虚归元便停留在了圆满境界。 单是仿照衍生的一道秘法便有如此威能,那真正的圣级真形,又会是何等恐怖? 都不说无限制回溯,哪怕三日一次,甚至十日一次,修此秘法之人,也堪称不死之身! 能限制他的,恐怕只有自身寿元!』 陈凡难以想像,这道圣级真形的主人,该有著怎样的绝世风姿。 试想一下,你倾尽全力將其击败,正要痛下杀手,那人眨眼恢復全盛,何其绝望?! 而现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陈凡,一个月也有著这么一次机会。 纵使遭遇强敌亡命奔逃,他逃出生天的机率也比旁人大上整整一倍。 旁人十死无生,他能凭这太虚归元,生生挤出一道生机,换来九死一生。 当然,若是面对如那秦玉弩那般的道劫大敌,他也不用逃了,顶多只是多散出一道灵韵而已,圆满境的太虚归元都救不了他。 『所以秘法威能再强,最终还是要看自身修为境界!』 若是常霄云能听到他此时的心声,恐怕会喜极而泣。 原来你知道啊! 『不过还不是时候,我的手段还不够』,陈凡目光清明,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明明有著通脉修为,却翻来覆去只能用一招双形真形,曾经耗费心血钱財得来的玄级秘法更是只能吃灰。 而玄级武学的威能极其有限。 用来对付修为在他之下的武人自然毫无问题。 一旦遇上修为在他之上的武人,亦或是同样修具玄级真形的武人。 他便有种壮汉拿著匕首,和全副甲冑、手持方天画戟骑马衝锋的王朝將军对砍的感觉。 他再也不想经歷这种事了。 而陈凡更知道,仇人还在逍遥,如眼下一般的安生日子並不长久,他需要抓紧时间丰富自己的攻杀手段,然后以灵窍修为出击! 『强化武学,万灵归墟!』 【武学:玄武真形(100\/6000)】 【经验点:21332】 『强化武学,断灵真形!』 【武学:断灵真形(圆满)】 【经验点:19849】 『强化秘法,游龙御风!』 【秘法:游龙御风(圆满)】 【经验点:18350】 陈凡停下了,他最后的一次强化,只吃了三颗先天丹,抵消了一半饿意。 现在他的饕餮袋中,器灵锁天挥手给他的那堆小山一般的先天丹,仅剩下一眼能数清的九颗。 这是他留来打点,让郑秀进入三圣宗的半年资粮,再动就不够了。 按说半年资粮,应该包括生灵妖物的血肉、培元丹、先天丹等一整套。 但在陈凡透露自己身上只有先天丹之后,萧观棋曾拍著胸脯说一月算一颗半先天丹,剩下的交给他。 陈凡手头並不是很宽裕,也想儘快解决郑秀这件事,便承了萧观棋的情。 眼下虽然饿意未消,整个人变得瘦弱不堪,陈凡却是不敢再动了。 飢饿之下,他甚至在心中骂起了三圣宗的规矩,凭什么堂堂正正比斗贏来的资粮,要等到了下个月才发放。 翌日卯时刚到,一夜未眠的陈凡直接推门而出,去了主峰膳堂。 还在蒸包子的膳堂弟子王宝乐一见陈凡,便主动上前行礼。 还在蒸包子的膳堂弟子王宝乐一见陈凡,便主动上前行礼。 物以稀为贵! 只一夜时间的发酵,如今陈凡之名便已人尽皆知。 有人说他德不配位,有人说他实际叫常凡,也有人说他是真正能入宗主眼中的绝世天骄。 甚至有宗门好事之人给陈凡戴上了『少宗主』的高帽,完全不將五峰真传放在眼里。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只有雷音修为的王宝乐也都不敢参与,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 数遍全身,他也只有一手烹飪妖物血肉的手艺值得称道,哪里敢得罪这些风云人物? 於是乎他暗自將陈凡的样貌记住,免得平日行走主峰,衝撞了这位宗主首徒。 未料这才卯时刚至,他就见到了这位相比起昨日远望,一夜之间瘦成皮包骨头的宗主首徒。 “陈师兄!我说今晨起来和面,外面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来是陈师兄要来!” 纵使陈凡满心饿意,此时也有种淡淡的无语感。 太生硬了! 这三圣宗哪里来的喜鹊? “昨日参研武学,有些饿了,左右睡不著,便来膳堂看看,大概多久开饭?” “熬夜参修武学,师兄真乃我辈楷模!” 陈凡不语,隨便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饿,只一味盯著蒸汽裊裊的笼屉。 “很快的师兄,大概还有半刻钟就能出锅了,今日的馅料是昨日师弟我刚从养元峰逮回来杀的双耳黑猪,新鲜著呢!” 眼见陈凡没有太多交谈的欲望,王宝乐想了想,道: “师兄要是实在饿的话,若不嫌弃,我这还留有昨日剩下的半锅羊肉顿萝卜......” 第两百五十二章:也不知今日的宗主大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王宝乐手脚麻利,半刻钟不到便將那锅用生灵境羊类妖物燉煮的肉汤热好了。 陈凡甚至都来不及好奇那用阵势引动地火的宽大灶台,拿过一旁的大铁勺就开始胡吃海塞。 半刻钟后,王宝乐惊呆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被招入三圣宗主峰掌勺至今,从未见过如陈凡一般能吃的人! 那大半锅肉少萝卜多的剩菜热汤,本是他特意留来给包括自己在內的膳堂弟子吃的。 这算是宗门不成文的规矩之一,毕竟“厨子不偷、五穀不收”。 他们並不算宗门正式弟子,每月所得的资粮本就不多,要是连这口腹之慾都满足不了,对这些剩菜边角斤斤计较。 常霄云都怕某一日厨子心中不平给弟子下毒。 初此之外,对宗门五峰这部分后勤弟子,还有优先拔擢身具武道根骨的后辈入宗、安家费用丰厚等等详细待遇。 而王宝乐的想法也简单,既然是宗主首徒,眼瞅著他都饿得眼冒绿光了,便先给他点剩饭垫垫肚子。 只是一个人而已,又能吃多少? 哪里想到,毫不客气的陈凡將他们六名后厨弟子的今日份早饭都吃了! 这还不算完。 异种肉包出锅之后,陈凡还一个人炫了整整两笼。 那竹条编成的笼屉足有一人来高,整整六层,一层三十个,拳头大小。 再加上一旁还在小火慢燉的肉粥,就是整个主峰所有弟子长老的早饭。 而陈凡,若非王宝乐眼疾手快,看他那意犹未尽的模样,恐怕还能再吃两笼,也即是六十个大肉包。 王宝乐近三十岁的雷音武人,此时都快哭出来了。 他连问陈凡有没有吃饱这样的客套话都不敢说,只用身体护在蒸笼前,眼巴巴的瞅著陈凡。 已经抵消了八成剩余饿意的陈凡砸吧著嘴,吃得太快,以至於他狂吞六十个,此时竟想不起这包子什么味道。 “武人饭量就是大哈”,脸色恢復正常的陈凡哈哈乾笑。 他身无长物,眼下並没有能答谢这圆脸中年的財物资粮。 且只要入了三圣宗,除了修行所需之外,衣食住行都是免费。 不过陈凡还是道: “我初来乍到,这个月的资粮也已经用光了,也没什么凡俗財物傍身,还请师弟见谅则个。 若有人因为没打到饭迁怒於师弟,你大可让他来寻我,我自会与之分说。 往后若有难处,师弟可来甲字院寻我,必定尽力相助。” 王宝乐並未回答,不敢直视陈凡。 他心中委屈,却也不敢责怪,只怪自己没料到这新来的宗主首徒会有这般饭量。 陈凡见状更加尷尬了,却也谈不上什么后悔惭愧,吃便吃了,造成的损失,大不了从下个月的资粮中扣除便是。 还能不让人吃饭啊? 但胖厨师的幽怨目光也属实难顶,陈凡说罢也只能又乾笑两声,硬顶著走出了主峰膳堂。 『都不够了!』 王宝乐焦虑长嘆,手脚麻利的烧水和面,想趁著时间还早,再蒸两笼补上空缺。 因为天生喜欢做饭,王宝乐很快便沉浸在处理食材的过程中。 此时他还不知道,破例的事,一向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陈凡回头看向位於山腰位置的主峰膳堂,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却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用脸皮挡一回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这依山而建的、已经算得上宏伟的膳堂吸引。 听萧观棋说,往常时候,常霄云也会在这膳堂之中用饭。 但自从祭身教出现之后,他便再没有来过了,都是由萧观棋送到房中。 翌日收回食盒时,便发现有时未动,有时剩下一些,有时吃得乾乾净净。 甚至根据常霄云的吃饭习惯,萧观棋已经总结出了一套足不出户就能观测清河大势的理论。 若是常霄云的早饭吃完了,那便证明局势可控,他还有胃口。 若是一口未动,便说明祭身教攻势凶猛,大概又到了如之前诸县俱陷一般的艰难时刻。 若是剩下一些,那就说明局势可控,却不容乐观,很是愁人。 陈凡昨日初闻时便觉有几分道理,此时见这膳堂,便也正好想到。 『也不知今日的宗主大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陈凡並未多留,很快便回到了房中。 也並未立刻继续强化武学武道,因为他的资粮不够了。 这事他早有打算,不过白天还要处理郑秀的事,便只能先放在一旁。 盘算中,房门响了。 陈凡甚至並未操控通脉领域凝神感应,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门外抱著红漆食盒的赵羡鱼。 这自然是强化到圆满境界的万灵归墟的功劳。 这门得自季江寒赠与的、无比罕见的炼神武学,昨日被他趁势强化到了圆满境界,如今已经变成了玄武真形。 而从这门真形需要足足六千点经验才能完全掌握的情况来看。 这万灵归墟哪怕弱了断灵刀法一个品阶,只是地级中品,其来歷和潜力都极不简单。 按陈凡根据命格经验自行划分的境界比较,这由万灵归墟逆推而出的玄武真形,赫然是一门放在灵窍境中都算得上顶尖的武学! 单从此时已经有几分灵识气象的领域变化来看,万灵归墟就无愧地级中品只凭。 如今他若想隱藏自身修为,在这厚如城墙的武道意志包裹下,只怕要如常霄云一般的巔峰灵窍才能一眼看破。 “陈师兄,今日膳堂蒸了包子!” 陈凡应声之后,赵羡鱼推门而入,一边將食盒中用瓷碗装盛的包子肉粥端出,一边道: “原本就算是执法堂的弟子,也只是一人两个。 不过那放饭的吴师兄说,陈师兄现在是宗主座下首徒,身份尊贵,想吃多少都可以,让我隨便拿。 我就照师兄平日的食量,多拿了两个。” 赵羡鱼说著,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陈凡。 她还是在那放饭师兄的口中,才知道陈凡如今已经被宗主收为关门弟子的事。 也推测出这天地灵炁浓郁到几乎要化成灵雾的主峰甲字一號院,並不是陈凡闯过第三层的奖励。 而是他成为宗主当前唯一弟子的待遇! 震惊? 有一点,更多的却是发自內心的喜悦。 並不是因为作为侍从的她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而是单纯为陈凡感到高兴。 凭他的努力和天赋,合该他被宗主看重! 赵羡鱼如是想著。 第两百五十三章:这可不一样! 猛虎爬山,集双形拳中虎形之大成,步似淌泥,拳如猛虎扑击,迅猛骇人,先攻腰腹,上胸膛,后取脖颈,以双拳同出锤额结束。 呼呼拳风之中,郑秀收拳而立。 这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郡城刀馆中,眼下只有她一人。 上次陈凡出手解决了上门寻仇的王家翁婿之后,刀馆便已重新开门授徒。 而就在前几日,馆主赵湷受府衙召请,去三圣宗,闯那在郡城江湖中闹得沸沸扬扬的养神塔。 听说只要能撑过十日,那看不见摸不著的武道意志便会得到极大的好处,从而能抵御祭身教的惑心邪法。 赵湷这位馆主走了,刀馆除了烧火做饭的老黄,还有那伺候赵湷起居的、自小便孤苦无依的丫鬟小翠,便只剩郑秀一人。 陈凡离开之后,赵湷便说要给她买两个丫鬟。 她拒绝了。 原因是不习惯。 若非时间场合都不允许,她想养猪。 哪怕如今已经解决了隨身恶臭,她也还是想养猪。 赵湷的前后態度转变被隱藏的极好,却依旧被向来敏感的郑秀髮觉了。 不过她並不怪赵湷,能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收留她,对於她家传的虎鹤真形也没什么夺取的心思。 作为一位父辈老友,在当下这个江湖世道,他已经算对得起郑折柳了。 而陈凡出现之后的態度变化,则是人之常情。 毕竟那赵羡鱼还是陈师弟的侍从,对一向重情义的陈师弟而言,都不用特意叮嘱,只需要照顾好自己,他便不会亏待赵羡鱼。 这同样也是人之常情。 她一个在郡城中一抓一大把的雷音武人,又还能要求什么呢? 郑秀的拳势越打越疾,引得后院那株独自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柳树枝丫乱颤。 “虎形再凶三分,鹤形再巧两分,便可触及真形了。” 这突兀的话音听得郑秀心头一颤。 在那声音刚出现的瞬间,她甚至还以为又是幻觉。 可很快,她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正从那隔开刀馆前后两院的月洞门中缓步走来。 一袭黑衣,身形挺拔,面目轮廓更为分明,比起记忆中那顶著发尾气机咬牙向自己挥拳时的青涩,无疑是多了几分独属於男子的成熟。 明明才是半年的时间,却好似在他身上流出了数年的效果。 不是来接她入宗的陈凡,又是何人? “秀妹妹!” 眼见二人没有抱在一起耳鬢廝磨的意思,赵羡鱼心中莫名鬆一口气的同时高呼一声,从陈凡身后露出头来。 相对於陈凡甚至还有心思指点后者拳法的平常態度,赵羡鱼要激烈许多。 她快步上前,挽著郑秀的臂弯,嘰嘰咕咕说了起来。 陈凡不好插嘴,便回头对同行的萧观棋道: “欲招募为侍从的宗外之人就是此人,乃我恩师之后,有劳师兄了。” “陈兄弟说的哪里话,既是自家兄弟,如此客气作甚? 我已经看过了,玄级根骨,雷音修为,以她的年纪来看不算太差。 只要过了锁天峰和养元峰那一关,证明与祭身教无关,便可入宗了。” 萧观棋实际上已经打点好了,毕竟是差点成为撼山峰真传的男人,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而最为重要的是,陈凡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若他还是断灵峰內门弟子,即便有足够的资粮,那两峰的考验对郑秀来说都如天堑一般。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除了等今年六月的正规武考,根本没有半路入宗的可能。 说是能招宗外武人,可五峰內门近两百位,哪个不是家中顶梁?哪个没有几个有点根骨,却又够不上五峰收徒標准的亲友? 若真是这般简单就能带入宗门,三圣宗早便人满为患了。 规矩是规矩,看似一样,可这充塞其中的人情世故,能让规矩变得简单,也能让它难如天堑。 所以这其中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归根结底,还是看陈凡自己。 至於郑秀,她什么也不用做。 陈凡也心知肚明,更知道此次欠了萧观棋的人情。 若是让他自己疏通,没有这个时间精力不说,还不一定能成功。 一切很是顺利。 也不知赵羡鱼在说明缘由的同时另外对郑秀说了什么。 她很快便收拾好了细软,跟在赵羡鱼身后走了出来。 一路从郡城回到三圣宗也並未出现什么意外。 郡城的棚区人数比上次更多了。 听好似什么都知道的萧观棋说,这是因为同为祁州四郡之一的北碭郡已经陷於祭身教之手。 哪怕郡城死伤惨重,在上宗插手之下,依旧有大半逃难的凡人和底层武人涌入其余三郡。 郡城不比偏远县城,联通州府,高手眾多,虽是吃得差了些,好歹还能裹腹,並未发生相食惨状,也还能维持基本的道德秩序。 那秩序,是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別。 人多,防范甄別的难度便也大了起来。 近几日锁天峰上下都忙成了一锅粥。 术业有专攻,其他几峰的弟子想帮也帮不上,硬帮大概率也只会帮倒忙。 所以宗门只能增发资粮,免除锁天峰弟子的半年任务份额,以期通过这样的方式能略作补偿。 “说起来,师弟这个月资粮领到了吧?” 目送郑秀踏入灵光氤氳的阵势之中。 陈凡有些奇怪的看向萧观棋,不知他为何明知故问。 “是这样的,若是用了,师弟可能需要替断灵峰出一次內门任务。 那些文官有句话,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宗门也差不多,领了资粮,就要为宗门出力。 当然,师弟要是不想做断灵峰的任务,等下个月的资粮发了,补上这空缺就行。 咱做主峰的任务就行。” 『合著就是要做任务唄!』 陈凡有些无语,说半天只是做断灵峰任务和主峰任务的区別。 “这可不一样,主峰任务,大多是执法堂的任务,主要是监察宗门。 任务大多都是在宗內,或是查养元峰的蛮妖帐本,或是查锁天峰的布阵材料,看弟子有无私藏。 最多就是去郡城,看各峰弟子执行任务的情况。 一般没什么危险。” 陈凡陷入沉思。 最终还是决定做断灵峰的任务。 因为他想出去看看。 但是得等他把一身武学全部强化完成之后,至於斩星峰和撼山峰的武学,做完任务再回来学也不迟。 第两百五十四章:被震住了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一旁的两名锁天峰弟子手印变换,从未见过阵势灵光的郑秀缓过惊奇之后,此时目露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前后约莫两刻钟的时间,阵势並没有发生多余变化,这意味著郑秀已经通过了锁天峰的测试。 陈凡还是从一旁的萧观棋口中才知道,这测试所用的阵势名唤索邪阵,乃是由聚灵阵阵基不断改进完善而成。 而这两位锁天峰弟子,也是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特地为了郑秀布阵测试。 萧观棋只是一语带过,想无意中让陈凡知道如今这个时间,若无他上下打点,会是何等艰难。 如他所愿,陈凡也的確感受到了,对於欠下萧观棋的人情一事印象更深。 接下来的养元峰测试就简单了。 只是雷音武人的郑秀从没有沾染半点吞灵邪气,她的修为根骨、身份地位都不值得祭身教盯上。 吃下那特意炼製的盈元丹后根本没什么反应。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测试完毕。 赵羡鱼带著郑秀领取了主峰执法堂杂务弟子的衣物和身份令牌。 又在主峰杂务院中录记了任务贡献等信息。 约莫未时左右,她终於又和陈凡住在了同一个院子。 二人说了些话,陈凡让赵羡鱼带著郑秀熟悉一番,更直言虽有侍从之名,但二人不必侍奉他,平日专心修行便是。 这番老调重弹,赵羡鱼的两只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很是鬆弛的打著哈欠应承著,主打一个听了不做。 陈凡也懒得计较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能强行要求这方世界的所有人都有著如他一般的认知和三观。 只想做好自己,以求无愧於心。 出了主峰,陈凡径直来到山巔拂尘殿。 殿门大开,远远能看到其內负手而立的高大背影,正是常霄云。 既然收了弟子,常霄云自不可能不管不问。 昨日陈凡要从断灵峰搬来,今晨他又要去郡城一趟,与郡守宋岐黄共商要事。 便与陈凡约在今日未时相见。 而陈凡关於剩余资粮的打算,也要应在这位宗主大人的身上。 踏入拂尘殿,陈凡执景朝门生礼抱拳躬身,向常霄云见礼。 后者脸色复杂,终究还是受了这一礼。 接受並不代表想通了。 常霄云直到刚刚都还未想通,陈凡为何不答应做他的关门弟子。 景朝治下,师徒关係有两类。 一类是如官学书院那般,单纯是学生老师的关係,一位老师,可以有无数名学生。 各类得官府承认的武馆之中,也大多是这般师生关係,你交钱,我授艺,出了武馆便再没什么多余瓜葛。 唯有少数天赋出眾者会被坐馆通脉看上,选为更近一步的正规师徒带在身边,可称师傅。 另一类则是王重羽和朝青山这般,如师如父,可称儿徒,轻易不会改换门庭。 而常霄云一开始想收的关门弟子,正是师父的那一类。 可陈凡推辞时却说,他已经將那郑折柳看做了授业恩师,也即是他已经拜了师父,所以不愿做他的关门弟子! 常霄云哪里知道,郑折柳只是挡箭牌而已,陈凡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被绑在三圣宗...... “近日修行可有疑问?” 陈凡认真想了想,发现还真没有。 无论武道武学,自有命格直接给予他与当前境界相匹配的武理精义。 单论武道根基之扎实,大可称通脉中期之下第一人。 而往后的境界他也毫不担心,根本不会走上歪路。 所以还真没有关於修行的疑难杂症。 不过落在常霄云眼中,却成了他醉心武学、不修武道的外在表现。 『小娃娃还挺倔!老夫数百年修行,不信还教不好你! 不过常言因材施教,这娃娃心性沉稳,又是从下县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武道意志极为坚定,根本嚇不住。』 常霄云心念闪转,最终决定慢慢来,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等等!武道意志...... 他的炼神修为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了吗!? 万灵归墟,圆满境的万灵归墟,甚至有了几分玄武真形的气象!』 陈凡答完静静站著,什么也没说, 但常霄云被震住了。 他身为清河郡第一高手,三圣宗宗主,自从陈凡入门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心神俱震。 『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日见他时他的万灵归墟还只是小成,这才一夜时间! 甚至还抽空去了郡城一趟,接了他的小师妹!』 陈凡当然知道自己的武学境进,特別是万灵归墟,大概率是被常霄云被看出来了。 若是刚入宗时,他绝不敢如此张扬,毕竟无论什么事,都要有个接受的过程。 而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耕耘铺垫,甚至在上宗道劫的面前在悟性上胜过了另一位道劫的意志显化。 陈凡觉得,这样才能符合一位郡城天骄的人设。 且他並不完美,起码暂时还没达到令人忌惮的程度。 因为他的武道修为,入宗至今都没怎么动过。 或许这才是其余內门弟子的常態。 但与他所展露的天骄级武学天赋根本不相衬。 事实也正是如此,缓过最初的震惊之后,常霄云不免又想到了陈凡的黄下根骨,以及他这几乎毫无寸进的武道修为,不免心中长嘆。 『当真可惜,照此推算,即便他凭自己闯过了第三层,想要修成灵窍,最少也要百年左右,甚至更长。 而武学天赋再强,没有修为支撑,他又能走多远?』 短暂的寂静后,神色如常的常霄云道: “既无疑难,那武学便不说了,你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修为......” 常霄云片刻不停的说了整整半个小时。 引经据典、上手演示,试图让陈凡了解修为的重要性。 陈凡哪怕全程站著,也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因为他深刻了解武道修为的重要性,他甚至想成仙,眼下对於武学的关注,也仅是为了走得更远而已。 但个中缘由他也不可能对常霄云和盘托出,是以只能硬撑,还要时不时流露恍然之色,向其提供情绪价值。 在陈凡看来,这简直比他直面道劫威压还要磨人。 好在是终於结束了,看著常霄云那砸吧著嘴、意犹未尽的模样,陈凡忙道: “弟子记住了!往后必定勤加修炼!” 第两百五十五章:军令状 见陈凡表態,常霄云才止住话头,临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 “那太虚归元,纵使你凭绝顶悟性將其推练至大成,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也绝不可轻易动用。 至於为什么...... 就好比十岁的你,因天生神力,勉强抱起了百斤巨石,但也仅仅是抱起而已,强行將其拋出,对自身经骨必有损伤。 唯有长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再加上你的天生神力,方可將其拋出伤敌。 如此你可明白了?” “弟子谨记,多谢师傅指点!” 常霄云心中欣慰,这娃娃虽老成了些,没有半点少年意气,但胜在不骄不躁,能听人劝。 如此璞玉,即便囿於根骨走不了太远,若能给其成长的时间,未来成就也不会太低。 就像前几日扈玉环私下给他说的那般。 即便只有做短期打手的命,他也会是一眾打手之中最为亮眼的那个,如划破长夜的流星一般。 眼见常霄云有结束今日课业的意思,陈凡终於图穷匕见。 他忍耐多时,正是为了这一刻。 “弟子有一事,欲请师傅相助!” 常霄云来了兴趣,怕的就是他別无所求,只一门心思扎如武学之中。 有所求,那就更好拿捏......不对,是更好教了。 “但说无妨。” “弟子因根骨限制,想要更近一步,所需资源是其余同门的数倍还多。 若是只靠自己引灵融血,时间还会更长,恐怕最少要三年以上,才能贯通下一条经脉。 而这个月从断灵峰领取到的资粮,早在进入养神塔前已经用完了。” 陈凡福至心灵,忽然扯上了常霄云对他的期望。 “为不负师傅期许,儘快打通天地桥、修成灵窍,弟子想预支一年资粮,还望师傅应允!” 陈凡说完长身一拜,久久未起。 器灵锁天是承诺了他,可若是绕过常霄云,直接找锁天白拿大把资粮,在不能泄露葬世殿的情况下,其余弟子必定心生不满。 大家都是弟子,他入宗至今甚至连一个任务都没做,凭什么能白拿那么多的丹药灵晶? 陈凡向来不在意他人看法。 但这是在雄踞一郡的武道宗门,门人心生不满,可不会止於口头,多半会直接动手。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想来无论输贏都不会轻易服气,就是一个字,闹。 闹出两种结果,要么陈凡付出代价,要么他们也白拿。 高层强力镇压当然可以。 可三圣宗毕竟不是生杀予夺的邪门外道,总归要讲几分公理。 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也不利於共抗祭身教。 总之会很麻烦。 倘若都是如长老峰主一般的灵窍武人也就罢了,他求之不得。 可事情泄露之后,找他约斗的大概率都是五峰內门。 以他如今触及两门地级真形的实力,通脉后期之下,能有个三五十点都算不错了。 又不能直接杀人,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他们周旋,玩那什么三圣宗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游戏。 陈凡思来想去,便想著从常霄云这边预支。 何为预支? 就是將本来就属於他的资粮先拿出来用。 至於用完之后,到时候再说。 用的是他自己的资粮,旁人能说什么? 再说了,一旦成了,是宗主点的头,谁有意见自去找宗主分说,莫来烦他。 倘若是走锁天那边,养神塔內的武学资粮要说没有专人清点,陈凡根本不信。 一旦白拿的事情泄露,他一个弟子,锁天一个器灵,哪怕被奉为宗门前辈,也是有口难辨,堵不住悠悠眾口。 常霄云就不同了,他是当代实权宗主,单凭这身份,就不是寻常弟子能碰瓷的。 “预支半年资粮!?” 这说法很是新鲜,可常霄云听懂了,就是山下宗外那些替人做工的百姓借领工钱的意思。 “你当真是要用来修行武道?不是修炼武学?” 常霄云对此表示怀疑。 他和至今还在宗內的上宗道劫崔龙斗、撼山峰主张怀鹿,还有在现场的器灵锁天。 合共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看到了陈凡领悟太虚归元时的肉身变化,以及功成后急切索要资粮补充肉身消耗的场景。 对旁人乃至周边灵炁都无害,而崔龙斗一语道破,这是独属於陈凡的武学天赋,目前也仅限於武学,四人还曾对此扼腕长嘆。 若是陈凡於武道之上也能以此等天赋精进,那也不用等一年再看了,这超越根骨的绝顶天赋,將成为景朝第三十七道圣体! 那有没有可能是陈凡故意隱瞒呢? 几人当然也如此想过,闭关养伤之前,崔龙斗还特意用镇魔宗手段再次观察过陈凡。 结果与上次一般。 根骨乃至特殊体质都是天授,可向来根骨易测,体质难查,除了等他如此次一般主动显露,常规手段根本难以勘测。 要么就请道劫之上的武道强者,以规则运势观测。 可如今的景朝,这样的强者哪个不是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千里迢迢专门为陈凡跑一趟? 所以四人合计之后,只能暂时交给时间。 但大概率是没有的,毕竟一个少年人,还是已经踏入武道的少年人,如何能抵挡得住那不断变强的诱惑? 还有一个可能,是陈凡心智过人,懂得趋利避害,故意隱瞒。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短时间內能够看出来的。 常霄云无疑更倾向陈凡的天赋只在武学之上,所以一听陈凡要预支资粮,才会有次一问。 “少部分用於修练武学”,陈凡毫不意外,斩钉截铁的道: “我辈武人,既身处宗门,便算半个府兵,弟子可立军令状! 预支一年资粮,三个月內,倘若不能再打通一条正经,这资粮便算我欠宗门的,在原有任务之上,愿每月多加一次任务!” 陈凡一副豁出去的摸样,以此向常霄云传达,他真的急需资粮。 至於这军令状,以他目前的修为推算,左右不过是两三百点经验而已。 他现在有的是经验。 常霄云眉头一挑。 三个月,哪怕是五峰內门的地级根骨,在同样是通脉中期、贯通四条正经的情况下。 想要再打通一条正经,资粮足够,也得不眠不休,才有可能做到。 这可不是血气盈身或是力贯发尾那般,只要补血珍药足够,就能不断锻压血气。 通脉之难,一条更再一条之上,单说难度常人难以理解。 若以力量做比,每多贯通一条正经,通脉武人所能获得的修为力量几乎是成倍增长! 第两百五十六章:指点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若真是说起来那般简单,三圣宗上下两千八百五十余人,何至於只有区区两百余名通脉弟子? 这两百余名通脉弟子中,打通天地桥的更只有寥寥数人,绝不超出双手之数。 可想通脉之难。 何况陈凡只是黄下根骨! 在常霄云看来,陈凡在他面前立下如此军令状,无非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存心赖帐,毕竟借领的资粮都算是他自己的,就算最终难以突破,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顶多挨他这个宗主训诫几句。 要么是有著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让陈凡有信心能在三个月內做出突破。 『按常理说不可能,难不成他这消耗肉身精元的天赋不止武学? 不过也不排除是他一门心思钻研武学,才需要大量资粮。 罢了,他还年轻,手段多些也不是坏事。 更难得没去找锁天直接开口要,而是找我借支,想得还算周到。』 事实上无论哪种可能,都需要时间验证。 而眼下不止是陈凡,三圣宗、乃至清河郡,缺的都是时间。 那秦玉弩炼化养神塔失败之后,祭身教一方暂时未有异动,只如此前一般隔河龟缩,同时积蓄力量。 这力量自然是各地武人,他们本属於清河郡,有的被彻底度化,有的则被青莲使许下的诸多重利引诱,自发投诚。 此消彼长之下,郡城宗门一方的武人力量也在不断减弱。 常霄云已经可以预见,倘若再没有破局之法,清河郡最终也难逃被祭身教吞没的下场。 可如今的祁州三郡四处漏风,镇魔宗自顾不暇,灵窍之上的强者也都被祭身教高手牢牢牵制。 哪怕有著一两位如崔龙斗一般的道劫强者四处奔波灭火,也是杯水车薪。 直接让崔龙斗潜入祭身教在祁州的各郡分坛斩首? 镇魔宗也没有傻子,这方法早就尝试过,甚至派出的武道强者比崔龙斗更强,人数也更多。 结果是刚出祁州,便被那祁州紫莲使带著一眾手段诡譎的高手围攻,好悬没当场陨落。 消息为何会泄露? 祭身教一方哪里来的这么多道劫高手? 哪怕有王庭下来的獬豸卫相助,这些答案也至今都未查出,不知祭身教深浅,也再不敢隨意斩首了。 都不说道劫,每一位如常霄云一般的巔峰灵窍,俱是一郡之地数百年才能蕴养出来的武道高手。 更为难得的是心性品格也都经过时间验证,岂能如白菜一般隨意拋弃? 常霄云想得有些远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陈凡。 抬手凝了一道灵识留音,让他自行去执法堂找萧观棋支取。 陈凡径直去了执法堂,未曾见到那位传闻有著灵窍修为的执法堂主,却见到了正主萧观棋。 那在陈凡掌中具现为一道白色圆环印记的灵识留音好似有灵性一般,萧观棋刚一露面它便自发催动。 后者显然是见识过,並未惊讶,也没有多问陈凡支取这么多资粮作甚,很快便带陈凡来到执法堂的內库,成功拿到了一年的资粮。 是夜,约莫丑时。 陈凡猛然睁开双眼,周身灵韵散溢,一股强横气机將整个甲字院尽数笼罩,却是一放即收,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唯有在各自房內修行的赵羡鱼和郑秀,瞬间只觉大祸临头,惶惶难安,却又很快恢復正常。 『终於全都掌握了!』 二楼静室之中,陈凡心中充满了收穫的喜悦,他唤出命格面板,一面仔细观看有无错漏,一面盘算著接下来的打算。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11424】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400\/16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真形(圆满)、玄武真形(100\/6000)、断灵真形(圆满)、雷瀑真形(圆满)】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圆满)、封脉燃血(圆满)、太虚归元大成(9000\/9000)、重浪叠峰(圆满)】 『真是烧钱,这就只剩半年资粮了。 不过这还不够!祭身教手段本就诡譎,红莲便已难缠都这般地步,那伽无忧身为圣子,手段定然更多。 更何况还有清河郡青莲使,以及那些被度化的武人相助,其中甚至有灵窍高手。 我若想杀他,只凭这些,恐怕不够。 得將常霄云和这些峰主的经验都拿到手,再將撼山拳法和斩星剑法都练到真形之境。 陈凡如何不知狮子搏兔亦进全力的道理,何况那群疯子可不是温和无害的小白兔,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恶厉鬼,容不得他大意。 当夜卯时,陈凡再次去了膳堂。 为了省下资粮,他精打细算,强化结束后,最终也还有部分饿意未曾消解,只能去膳堂找些剩饭吃了。 正在熬粥的王宝乐如临大敌,一口咬定昨日没什么剩饭,拐弯抹角的让陈凡等著饭点,与诸位主峰弟子一同用饭。 陈凡早有准备,他没钱,更要节省资粮,只能从吃食上找补回来,而与作为主峰膳堂的王宝乐处好关係,便显得很是重要。 所以他在来的路上便已想好,用指点王宝乐的武学作为筹码,交换后者给他开小灶,未料..... “指点武学?师兄见谅,小人只是个厨子,早便没了修成盖世武功的心气,你看这肥肉,如今纵使有心,也无力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只喜欢做饭,不想打打杀杀,每次听说弟子门人的夸讚,他便觉得有种浓烈的成就感。 早便磨灭了修行武道的心气。 陈凡心中失望,本著来都来了的心理,打算用培元丹换些吃食,又听王宝乐道: “不过师兄,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崽子倒是有几分根骨,今年十岁......” 『陈师兄是宗主首徒,得他指点,岂不是等於得宗主亲自指点!赚大了!』 二人一拍即合,王宝乐很快便从后厨揪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小胖子。 小胖子名叫王满,陈凡还未练过三圣宗的识人秘法,只能如当初的郑折柳一般给他摸骨。 確如王宝乐所言,有武道根骨,却只是黄级上等,放在江湖上不算很差,想要进入三圣宗却不可能。 最终陈凡决定教他练双形拳,更说明这只是一道玄级武学,打基础是够了。 王宝乐哪里敢挑,千恩万谢,当场为陈凡炒了一盆肉,只是肉料边角,並不违规,胜在其厨艺精湛,陈凡吃得满嘴流油。 后者更是当场表態,往后陈凡可以隨时来,他会提前给陈凡备好吃食。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第两百五十七章:薅 “今日可有疑难?” 主峰拂尘殿,还是未时。 陈凡忍过常霄云近乎每日必说的《论武道修为和武学境界对个人发展的重要性》之后,终於等到了这句话。 他躬身行礼,语气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求知慾。 “稟师傅,弟子近日修行秘法『重浪叠峰』,总觉在劲力连绵、层层递进之处,尚有滯涩。 修行演练之时,初劲刚猛有余,再劲却略显衰竭,三劲更是后继无力,难以臻至『浪打浪,峰连峰』的圆满之境。” 这自然是託词。 他昨日便將这道位列三圣宗七大绝学之一的武学秘法强化到了圆满境界! 重浪九叠,加持之下,瞬间能爆发出近乎巔峰通脉的力量。 之所以特意推说难练。 一是让常霄云、或是让外人知道,他正在修炼这道秘法。 二则是欲引常霄云指点,尝试找机会薅他经验! 常霄云端坐於上首蒲团,挠有兴趣的看著陈凡道: “重浪叠峰,重在血气流转,一气呵成、连绵不绝。 你根基扎实,既有此惑,想必是对融灵血气的驾驭尚有不足。 武道精义空谈无益,你且出手,让为师看看你具体卡在何处。” 来了! 陈凡心中一喜,面上却愈发恭敬: “弟子不敢。师傅修为深不可测,弟子怕失手误伤……” “无妨”常霄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实际心中有些好笑。 区区通脉,怕误伤灵窍? 按说陈凡见识过那葬世殿秦玉弩的手段,虽只是一道意志化身,一身手段都被崔龙斗压制到近剩半成,仍旧不是灵窍可比。 陈凡在养神塔第五层与之交锋,虽被规则阵纹限制,只能用刚刚感悟的太虚归元。 理应能感受到那股远超灵窍的修为,也能体会到通脉与灵窍之间的巨大差距。 此时竟说怕误伤? 除了单纯的客气,常霄云想不到还有其他理由。 “为师自有分寸。你只管全力施为,方能看出癥结所在。” “是!” 陈凡不再推辞,退后两步,身形一沉,气血缓缓运转。 “弟子献丑了!” 话音未落,陈凡身形猛然一动,脚踏“游龙御风”,闪身攻向常霄云。 “重浪叠峰”乃叠劲秘法,施展之后,一身武学的威能都將隨之提升。 陈凡以“虎鹤真形”起手,拳似猛虎下山,爪如仙鹤啄食,刚柔並济,虎虎生风。 这既是试探,也是为了让这场“指点”显得更真实一些。 常霄云端坐不动,直到拳风及体,才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拢,看似轻飘飘地点出。 “嗤!” 指劲与拳风相交,发出一声轻响。 陈凡只觉一股柔和却又坚韧无比的力道涌来,自己那刚猛的拳劲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於无形。 同时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逼得他不得不脚步连退,卸去那股巧劲。 【经验点+4500】 【经验点:15924】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一道微不可查的信息在陈凡脑海中闪过。 果然,常霄云之强,哪怕远在那秦玉弩之下,对於此时仅是通脉修为的他,依旧有著近乎碾压的巨大差距。 “力道尚可,但叠劲生涩,这强行叠加而来的三次劲力,反而有种散乱之感”,常霄云含笑点评,“再来。” 这些问题陈凡当然知道,以他此时对於衝浪叠峰的造诣,想要故意模擬出这些问题,简直轻而易举。 这秘法一如口水,含在嘴里不吐出来,旁人也极难看出你究竟含了多大一口。 这也是陈凡选择以衝浪叠峰问道常霄云,尝试薅他经验的原因。 若是用断灵刀法,刀势一展,是个武道行家都能看出他的刀法境界,还怎么装模作样? 经验虽已到手,陈凡却也没有就此中断,抱著演戏演全套的想法,再次施展出重浪叠峰,以拳法攻向常霄云。 他將体內气血催发到极致,双拳连环打出,第一拳刚猛如惊雷,第二拳紧隨其后,力道不减反增,第三拳更是匯聚前两拳之势。 拳劲层层叠加,气势磅礴,整个拂尘殿內仿佛真的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浪潮,朝著常霄云碾压而去。 “嗯?”常霄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当然不是因为陈凡展露的实力,声势再如何骇人,也不过是通脉层次而已,甚至距离五峰真传都还有一定差距。 他惊讶的是陈凡在养神塔得到这门秘法才几日时间,竟都能领悟到这般境地了。 常霄云不再端坐,身形微微一飘,如同风中柳絮,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陈凡的拳锋。 同时他的手指依旧时不时点出,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落在陈凡拳势转换的薄弱之处。 “噠噠噠噠!” 指掌相交之声不绝於耳。陈凡只觉得自己的拳劲仿佛打在棉花上,空有撼山之力,却始终难以全数打出。 而常霄云带了些许灵炁的指力却如同附骨之疽,总能透过拳劲,震得他气血翻腾...... 片刻后,陈凡带著一身被常霄云用手指点出来的红点,心满意足的走出了拂尘殿。 常霄云用一种看著优秀后辈的欣慰目光目送著他,並不知道,这是陈凡第一次找他指点武学,也是最后一次...... 达成今日所愿,陈凡並未浪费时间,而是找上了萧观棋。 “想学另外几峰的武学?不用特地拜入各峰啊! 师弟你如今是宗主首徒,想学哪一门武学,徵得宗主同意之后,自去养神塔拿秘籍就是。 遇有疑难,倘若宗主不在,师弟你自去其余各峰,找他们的真传请教便是。” 陈凡看著萧观棋说这话时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心中有了定计。 “多谢萧师兄指点!” 陈凡当天下午就去了养神塔,都哥们儿,锁天看过陈凡的身份令牌之后,当场就把陈凡需要的斩星剑法、撼山拳法抄本给了他。 还附赠了《伏炼內外丹解》《阵道十万问》等其余两峰的不传之秘。 对宗外武人是不传之秘,对自家少宗主,只要有心力,那不是想学什么学什么? 锁天如是想著,陈凡也心满意足。 机缘巧合之下,竟省下了他逐个拜入各峰的时间! 第两百五十八章:简直强人所难!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陈师兄,断灵峰杂务院值守弟子求见。” 约莫辰时,刚刚给陈凡送过早饭的赵羡鱼再次出现在门外,声如黄鶯。 正在录记撼山拳法的陈凡睁开双眼,心中有些奇怪,断灵峰的人,找他做什么? 这已经是他出塔之后的第十日了。 宗外武人五日前便已闯完了养神塔,回到了郡城之中。 前日从器灵锁天手中得到各峰绝学之后,陈凡便再未出过房门,一心钻研养元峰和锁天峰的旁门绝学。 直到昨日,陈凡用过所有办法之后,终於確定了一个坏消息。 类似於炼丹术和阵法的旁门秘法,並不能录上面板! 而以他自己的平庸资质,若是一心死磕,恐怕蹉跎一世也难以有什么成就。 耽搁三日时间得到了这个结论,陈凡失望之余,也並无太多挫败情绪。 人皆有缺点,全知全能,那是神。 能专精一道並能取得极高的成就,將其练到登峰造极,便已胜过天底下九成平凡人了。 多少人浑浑噩噩,回望来路,最终却发现连一件能在子嗣面前吹嘘的事情也没有。 陈凡为何能迅速想通? 因为他的前世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家世普普通通,读书普普通通,人情世故、工作能力也都普普通通,至今他都没想通,为何身具命格穿成乞丐的人会是自己。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迅速走出不能强化丹术阵法的影响,投身自己所擅长的领域。 只是还没来得及精读完撼山拳法的修行方式,赵羡鱼便敲响了门,说有人找他。 一楼正堂,郑秀已经给那人送上了热茶。 陈凡远远看了一眼,发现那明显有著通脉修为的武人並非熟人。 细一想来,断灵峰杂务院的值守弟子,他也的確不熟悉。 “陈师兄!” 一见陈凡,江浩便迅速站起,很是拘谨的躬身行礼。 他只是玄中根骨的通脉初期,一路修行也颇为坎坷,能够通脉入境单纯是运气。 本来已经路尽,只有被清出宗门一条路。 没想两年前的一次任务中,机缘巧合立了一次大功,加上此前积攒的任务贡献,刚刚够留在宗门。 朝青山看他老实,便留下他做了杂务院的值守弟子,一向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 哪里想到,今年断灵峰来了个陈凡。 直入內门不说,这才领了断灵峰一个月的资粮,便混成了宗主首徒! 近段时日宗门更是疯传,此人对外虽只说是主峰內门,实际上是因为他修为太低才会如此。 一旦打通天地桥,便会立刻成为少宗主! 宗主座下的唯一一位弟子,是內门弟子还是真传弟子,有什么区別吗? 江浩觉得没区別,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与陈凡这样的天骄会有什么交集。 未料世事无常,因为陈凡领用了断灵峰一个月的资粮,照宗门规矩要为断灵峰出一次任务! 身为杂务院的值守弟子,通知陈凡这件差事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换成其他弟子来,恐怕连下方执法堂的那一关都过不去。 所以他来了,並如愿见到了这位正处於宗门风口上的『少宗主』,只是一想到他『打遍』断灵峰內门的凶名,心中便忐忑难安。 万一他直接拒绝,摆明要占用那一个月的內门资粮,自己又当如何? 若是顶撞他,会不会被当场暴揍一顿,再扔下主峰? 他若拒绝,那一个月的资粮自己要不要补上? 只是短短的『陈师兄』三个字说出口,种种担忧幻想便浮现在江浩脑中,挥之不去。 “师弟找我,可有要事?” 陈凡神色平静,不悲不喜,没有曲意逢迎,也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寻常发问。 江浩却听得口乾舌燥,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无形力场將他罩住一般,心臟是越跳越快。 他咽了一口嘴里並不多的唾液,才斟酌道: “稟师兄,也並非什么大事,只是近日初春,天气尚好,特来问师兄,是否想外出踏青......” 磕磕绊绊中,陈凡算是听明白了江浩的意思。 “就是说我要么为断灵峰做一次任务,要么补上那一个月的资粮?” “是......是的。” 陈凡陷入思索,主峰甲字一號院的正堂之中落针可闻,江浩甚至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终於。 “那便做任务吧,何时出发?何人领队?” 而地级任务,一般都有一位灵窍长老领队,由內门弟子组成的成员多少视任务具体情况而定。 陈凡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形势下,三圣宗还有没有多余的长老领队。 更確切的说,是断灵峰还有没有多余的灵窍长老。 心中大石落地,江浩整个人也鲜活了几分,当即如数家珍,將任务情况、领队、成员等等信息和盘托出。 原来是清河北岸,那还未被祭身教吞没的龙首山脉之中,传出了存在地级大药的消息。 按各峰划定的属地,那龙首山脉以及附近村镇,正是断灵峰治下。 平日若是出了什么身负修为的山匪盗贼,清河府衙难以解决,便会向宗门求援,宗门则会根据各峰属地分配下去。 此番龙首山的任务,前后歷经两拨弟子领受任务查证,那龙首山中,確有品质极佳的大药存在。 只是疑似有妖物守护,已经超出了外门所能处理的范畴。 而陈凡的任务,正是与祝清妍担任领队的任务小队,將那大药取回养元峰。 单从任务难度来看,还有灵窍领队,的確与踏青相差不多。 “明日辰时出发?” 陈凡目送郑秀將江浩领出院门,站在正堂门口轻声呢喃。 这事他早有预料,此前接回郑秀时,萧观棋便与他提过。 而从一开始,他就比较倾向做任务。 用资粮抵?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修行资粮! 甚至已经到了要將一颗培元丹掰碎了数著用的地步,那强化饿意也是能抗就抗,扛不住就去找王宝乐加餐。 这般困难的时候,让他掏出一个月的资粮赔偿断灵峰? 简直强人所难! 第两百五十九章:初次任务 “此去不到千里,至多三五日便可归来,你们安心修行便是,若有难处,可去山腰执法堂寻萧观棋。” 郑秀与赵羡鱼站在门口,与腰挎孤鸿影的陈凡相对而立,后者正在做临行前的最后交代。 有事找萧观棋,以他的面子,应该能摆平。 至於欠下的人情,也不差这一次了。 一浅绿一雪白两名女子同时点头。 本来只有赵羡鱼还好些,郑秀被接入主峰之后,关於这三人的风言风语是一天一个版本。 旁人不敢得罪陈凡,当然这也与陈凡平时不出门有关。 只敢议论这二人,打饭洗衣的途中,指指点点並不少见。 可二人都不在意,一个只想儘快通脉入境,看那约定作不作数,一个想著『若是真的就好了』。 至於陈凡,他根本没想过,身正怕什么影子斜? 他陈某人行事,向来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在不给自己招惹麻烦的情况下,旁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女儿家的清白? 三人之中没有一个在意的...... 陈凡交代完毕,便沿山道径直下了主峰,一路朝断灵峰赶去。 目送陈凡的身影消失於山间晨雾之中,二人久久未动。 “他走了。” “嗯。” “你还没放弃吗?” “师弟说他从不骗人,我想试一试。” “好吧,我放弃了,从他成为宗主首徒的那一日,我就发现了和他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太优秀了,入宗月余断灵刀圆满,更能以黄下根骨闯过那象徵著灵窍大道的养神塔第三层,如今还是宗主首徒。 我、包括赵家现如今的岁月静好,都是因为他。 他在宗门一日,我便侍奉他一日。 若是有朝一日他走了,我便下山,找个心中悦爱的成婚,相夫教子。 所以秀妹,我祝福你。” 这些话陈凡在时赵羡鱼不好说,通脉领域数十丈到百丈不等,再如何小声的闺中悄悄话,也会被陈凡本人听了去。 陈凡离开之后的现在,是赵羡鱼第一次对郑秀吐露心声。 郑秀並未回答。 她痴痴望著陈凡消失的方向。 恶臭隨身的日子好似一片没有边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於她而言,陈凡便是那黑暗中唯一的光。 后来她想通了。 並非只是因为彼时的陈凡不嫌弃她,而是他身上有种如山岳厚土一般的温润气度,能承受容纳那些不为景朝世人所容的事物。 她的臭,只是其中之一。 她至今都忘不了,陈凡纵使还未修成血气盈身,只能用江湖人淬毒的下三滥手段,也要找她借刀,去救那名叫阿茶的少女。 阿茶与他,无亲无故。 那夜她是力贯发尾,却莫名觉得陈凡比她要强大无数倍。 所以她拼命修行,想在豁出性命替父报仇之前,儘可能的靠近那道光。 如果未曾见过,她本可以忍受,感受过了,在拥抱死亡之前,怎能不去追逐呢...... 陈凡哪里知道那两人在想什么。 他自觉已经做到了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隨意走得坦坦荡荡,怀揣著对初次任务的好奇,很快便来到的断灵峰门前。 “长老,我来迟了”,下一章更精彩:第两百五十九章:初次任务,期待您的光临。陈凡对等在门前的祝清妍抱拳一笑。 对於这位断灵峰的传功长老,陈凡当然不陌生,甚至第一时间就想起后者曾给他贡献了九百零五点经验的事。 “刚刚好,我也刚到”,祝清妍含笑看向陈凡。 当然没有半点旖旎念想,只是单纯对杰出后辈的欣赏而已。 按年龄来看,她虽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模样,实际当陈凡祖奶奶都有些大了。 除了杰出后辈的身份外,陈凡在她眼中,与成年人看街上疯跑的孩童无异。 陈凡也不在意,又看向同样执行此次任务的两个熟人。 “贾兄,薛兄!” 贾庆咧嘴一笑,“没想到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过了第三层,还被宗主看中,恭喜恭喜!” 薛龙凤微微点头,应得很是官方,“陈师兄,好久不见。” 按宗门礼制来算,陈凡应该是薛龙凤的师弟。 可因陈凡如今已经是宗主首徒,无论辈分还是地位,都在薛龙凤之上,所以他心甘情愿的称一声师兄。 只是难免又想到了当日陈凡到处找他过招,最终还打败了他的场景,薛龙凤便又对他亲近不起来。 贾庆则不同,闯塔之前与陈凡多有交集,后来又听说陈凡闯过了第三层,惊讶之余,也难免有些敬佩。 因为他自己就闯过养神塔第三层,更知道那漫天黄沙被忘风席捲时的绝望和挣扎。 更令他贾庆至今想起都难免有些震惊的是,眾所周知,陈凡只是黄下根骨。 在那专门考验根骨资质的第三层,他究竟是如何闯过的? 锁天开小灶? 还是他有著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 五峰內门眾说纷紜,却都找不到证据。 甚至有李休一系的门人在听说陈凡成为宗主首徒之后心中不忿,特意去养神塔找锁天对峙,却被轰了出来,很是狼狈。 出来后便决口不提陈凡走后门的事。 后来才传出,原来是锁天映照出了陈凡闯过第三层的场景,还对那弟子说了一句话。 『你想不通!老子我还想不通呢!再要胡闹,去叫吴风和常霄云来当场对峙!』 那弟子哪里敢? 只能灰溜溜偃旗息鼓。 而这些,醉心修行的陈凡统统不知道。 旁人因为修行缓慢,对武学的领悟也並非朝夕可见其功,修行之余,才有多余的心思和时间关注其他事情。 但陈凡不一样,在经验资粮足够的情况下,他近乎每分每秒都能变强,自然没有时间关注这些琐事。 但这並不影响如贾庆一般的、还算熟悉陈凡的弟子对他心生钦佩。 同样的陈吹,断灵峰还有一个,名叫罗准。 “既然到齐了,便出发吧,爭取让你们早点回来”,祝清妍温声吩咐,三人自无意见。 等见了那四匹有著『龙马』之称的、足有丈许来高的马类蛮妖,陈凡这才知道,原来这便是三圣宗弟子执行任务的代步之物。 贾庆为人正派,最爱做些仗剑恩仇的大侠梦,对熟悉的人话却有些多。 他见陈凡疑惑,便主动问道: “第一次见? 这异种龙马可是好东西,养元峰精心培育的,不仅性子温顺好养活,日行千里也不再话下。 盛日灵舟等閒不会出动,启用一次的灵晶资粮也不是某位弟子所能负担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用这龙马代步。 骑它去龙首山,今夜子时便能到了!” 第两百六十章:恶意揣测 贾庆並未扯谎。 当夜子时三刻,以祝清妍为首的一行四人便来到了位於清河北岸的龙首山前。 异种龙马不仅性子温顺,更因饲养得当,生得无比高大,肌肉虬结。 哪怕陈凡是第一次骑马,也並未出什么乱子,稳稳噹噹的来跟著四人来到了龙首山前的刘家村。 “是不是在想若是以修为赶路,只怕能节省一两个时辰?” 与陈凡並行的贾庆笑呵呵的问著,一副料到所有的自信模样。 陈凡不可知否,一路早已习惯的贾庆又接道: “这可是咱那些前辈用鲜血总结得来的珍贵经验啊。 世事难料,倘若以血气秘法赶路当然更快,可万一路上生变,或是任务目標有变化。 需要动手时,我等血气消耗巨大,任务失败事小,要是丟了性命,或是被人打破气海断了经脉当场路尽,能怪谁?” 贾庆侃侃而谈,一旁的薛龙凤深以为然,並未出言反驳,却也並未帮腔。 后者也算是入门多年的老人了,岂会不知这箇中道理? 只不过一路都只能靠自己的他並不想与陈凡分享。 都是成年人,还是入境武人,便需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若是因一时大意断了武途,那也是活该,此时不断,往后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如早点回家养老。 至於祝清妍,她吃的饭比几人吃的盐还多,更兼修为高深,若是有什么变故,必定是她活到最后...... 几人刚在黑洞洞的刘家村前停下,还未下马的陈凡忽而扭头,眯眼凝神,看向东南方向。 『好生敏锐的五感!』 这感慨同时在祝清妍和那显现身形的武人心中响起。 直到那黑衣人影走到十丈之前,贾庆和薛龙凤才发现他,却是一身融灵血气含而不发,並未出声询问。 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祝清妍当面,除非来者是巔峰灵窍、甚至是那只闻其名的道劫强者,不然根本逃脱不了这位传功长老的灵识感应。 而若来的真是不可力敌的强者,他二人再如何谨慎也难逃一死。 这並非二人悲观,而是事实如此。 三圣宗每年因为任务而折损的內门通脉,哪怕是在祭身教出现之前也並不少! 江湖武人是比不上宗门弟子,可架不住基数大,那些根骨绝佳的人,也並非人人都有著从下县一路进入郡城上宗的机会。 有的生来便在泥泞之中,性格极端,修为高绝,更兼之一路杀到如今,无论修为还是实战能力,都远在宗门弟子之上。 当然,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可却並非绝跡,三圣宗折损在任务中的武人,除了遇到难以力敌的妖物之外,有九成都是遇到这样的江湖武人。 “大人!” 来人的问候打消了贾庆和薛龙凤警惕。 一是因为祝清妍似早有预料,並未异动。 二则是因为这人只是雷音修为,虽是周身血气已经锻压到体魄极限的巔峰雷音,在通脉面前也並没有什么威胁。 这也是陈凡发现此人后並未轻举妄动的原因。 雷音巔峰,曾经他要精心算计,示敌以弱、倾尽全力,让茉莉蜜飞诚意奉献《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可乐小说独家首发!才能从这样的高手手下逃生。 可现在,这人恐怕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真形之力,陈凡身兼数门,看似並不难,可对寻常武人而言,能將一门玄级武学修炼到触及真形,已经算殊为不易了。 多数武人的武学造诣都只在大成和圆满之间...... “情况如何?” 祝清妍温声开口,並未追问这人的身份,另外三人也並不好奇。 因为那身靛青皂衣和其腰间的制式朴刀已经表明,这人是郡城府衙的捕头。 “距此五十里,那龙首山上,有妖气衝天,更有药香传出,小人最多潜近三十里,再靠近,便会有性命之危。” 祝清妍微微頷首,这般情况,要么是那大药引来了山中妖物,要么乾脆就是那妖物守在一旁,等大药成熟。 无论哪一种,既然在三圣宗的地界上,那將熟的大药便归三圣宗所有。 这是景朝甲子盪妖之后不成文的规矩。 毕竟在那妖皇主宰这方世界时,人族也是这般毫无尊严,能存活下来,还是无数武道先辈尽力护持的结果。 强者为尊、物竞天择,不外如是。 而祝清妍知道,寻常生灵妖物自不敢这般猖獗,由此推断,那妖物最少也有著化形道行。 『妖物体魄强横,化形可比灵窍,此番只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祝清妍心思流转,吩咐这捕头带著府衙武人撤退之后,便对陈凡三人吩咐道: “稍候进山,我先去会会那妖物,你三人联手,勿要走散,遇有其他妖物,大可出手斩杀。 老规矩,你三人斩杀的妖物血肉四六分。” 陈凡初次执行任务,自无不可。 贾庆二人也是宗门老人,早在確定任务成员之后便已有预料,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 只是在走进那荒芜破败、黑洞洞的刘家村时,陈凡莫名有些心悸。 当然不是怕黑。 他知道这村中百姓大概已经被迁到了郡城之中,为了躲避异教之祸。 而在如今的形势下,深受景朝武道压迫的妖物,究竟扮演著什么角色? 那葬世殿都能出秦玉弩那般的人奸,非我族类的妖物难道不会出? 『所以这会不会是圈套!? 故意以大药引三圣宗的武人过来,设伏圈杀! 若是玄品大药,品阶太低,恐怕三圣宗也看不上,而天品大药,又太过稀少,极有可能引来峰主一级的强者。 唯有这地级大药,引来的宗门武人不强不弱,更能將其困住,引人来救,围点打援!』 想到这一点的陈凡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三人都不知道,就在前几日,葬世殿的道劫强者曾入侵过三圣宗,妄图炼化养神塔。 而据锁天说来,作为宗门大阵阵眼的养神塔一旦被炼化,祭身教的一方必定大举攻来。 少了无缺大阵,三圣宗自顾不暇,清河郡必定会陷落。 吸收了百万生民的命元生气,以及那庞大地界的万物生气,以祭身教的诡譎手段,那青莲使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届时哪怕常霄云,恐怕也再不是那青莲的对手。 海量仙侠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两百六十一章:第一次嘛,可以理解 这些后果,都是当日在养神塔中,锁天向陈凡和盘托出时所言。 在他的插手之下,秦玉弩炼化养神塔失败,这样的糟糕情况並未发生。 但是现在,有了秦玉弩的前车之鑑,陈凡很难不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一次的龙首山任务! 更令他为难的是,常霄云后来曾提醒过他,未免引起弟子门人、乃至清河郡城的恐慌,葬世殿的事需要保密。 基於此,他在第五层胜过秦玉弩,为宗门立下大功的事情也都不能公之於眾。 没有这件事的佐证,就凭他空口白牙说有诈? 祝清妍会听吗? “祝长老,而今异教祸乱清河,传闻地品大药五百年一熟,此次大药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了些,恐防有诈!” 陈凡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四人纵跃腾挪,此时已经出了刘家村,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之中。 “有诈?” 话多的贾庆第一个回应,“祝长老可是灵窍武人,单论实力,放眼整个清河郡也都排得上號,更何况咱身后还有宗主大人。 再者说了,陈兄怕是不知道吧?化形以上的大妖,州城上宗都有卷宗备案,更有专人盯梢。 若有异动,上宗高手早就来了。 至於化形之下,各郡宗门都能解决,並未特意登记造册。 所以这龙首山上,大概只是一头有些许灵智,但不多的化形妖物而已,在本能驱使下难以抵御对地品大药的渴望,还存有侥倖心理。 这样的事也不少见,陈兄以后出任务多了,自然会知道。 至於祭身教,诸位峰主整日不在宗门,陈兄以为是做什么去了? 正是去盯著那边的高手去了。 一旦有异动,宗门必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届时是战是走,自有宗主和诸位峰主决断,我等听命行事便是。 至於你担心的妖物和祭身教勾结。” 说到此处,一副过来人模样的贾庆,一边纵跃与山林枝丫之间,一边对陈凡微微摇头。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 蛮妖就算了,但凡诞生灵智的生灵妖物,哪个不知道祭身教连天地生机都能揪出来吃了? 与他们合作,是嫌自己妖生太过漫长吗?” “无碍”,祝清妍含笑看了一眼陈凡。 她並未明说,但她显然也是和贾庆一般的想法。 “宗主与那青莲交手数次,自有办法能掌握其行踪。 至於后面主动归顺的数位江湖灵窍,也都在诸位峰主的严密监控之下。 纵使有所勾结,也来了异教灵窍,我也能护你等周全,退回宗门。” 不经意间,一股女中豪杰的强大气魄透过双目,直衝陈凡心间。 祝清妍並非是盲目自信。 而是在成为断灵峰外门传功长老的多年时间中,一战一战打出来的。 她在三圣宗苦修多年,所得到的资粮乃至武学都远非江湖武人可比。 同样修为之下,等閒三两个江湖灵窍,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你才九百零五点啊喂!在燃什么啊!』 陈凡心中狂吼。 他就猜到会是这般结果。 事实证明,有祭身教吞灵不吐骨头的邪魔做法在前,这三人又不知道前段时间葬世殿的事,很容易便会陷入惯性思维中。 祭身教为何与清河郡隔河对峙,迟迟不得寸进? 因为有三圣宗诸位峰主和常霄云的存在。 这几位最弱都是灵窍后期的强大武人,硬生生挡住了祭身教的诡譎手段。 而在如贾庆一般的弟子眼中,如今的祭身教已经吞没了郡城之外的大片山林。 在没有新生力量的情况下,很难突破三圣宗由诸位峰主布下的防线。 只需守住,等州城上宗腾出手来,清河分坛便会大祸临头,彻底败亡。 有著这般想法的人绝不止一个贾庆或是祝清妍。 事实上这就是如今清河武人的主流思潮。 一是祭身教什么都吞,妖物没有与虎谋皮的动机。 道理很简单,谁都能想到,纵使最终联手推翻了景朝,面对一片朽败的山河,也需觅食繁衍的妖物又將如何存续? 基於这一点固有认知,第二则是祭身教一方的强者都被诸位峰主紧紧盯住。 第三是因为就算双方真的勾结,有几个零散灵窍设伏,身为宗门长老的祝清妍也不放在眼里。 又陈述了几句利弊得失的陈凡陷入了沉默。 没有葬世殿的例子佐证,他的解释显得单薄无力。 没有葬世殿的例子佐证,他的解释显得单薄无力。 『奈何没有证据,只是我谨慎惯了的凭空推测而已。 就算说出葬世殿入侵养神塔的事,万一最终证实只是一次普通任务,我又该如何自处?』 陈凡迟疑了。 最终也只得打起精神,暗中警惕,与三人一同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龙首山之前。 龙首山,亦称龙首山脉,除了远看形似龙首的主峰之外,附近连绵的几座山峰可谓林深树大。 哪怕是深夜,也有著各类虫鸣兽吼。 来的路上,贾庆还被一条专门在夜间觅食的双头过山峰偷袭。 身为通脉武人,贾庆之隨手一弹,那超出了陈凡关於蛇类认知的双头过山峰便断成了三节。 那不经意间显露的刀势表明,贾庆这段时日也並未虚度,相比起与陈凡约斗之时,他的断灵刀法进步明显,距离大成也不远了。 “果真是妖气冲霄,是化形无疑!” 话音未落,祝清妍周身便散出一股与她瘦小身形不相符的昂扬战意。 “你三人在此等候,待我先去会会它!” 『咻』的一声,那看似瘦小的身影撞得空气一阵尖啸,直衝那山中妖气最为浓郁之地。 同时也是单是闻著便觉沁人心脾的灵药香味最为浓郁的地方。 陈凡张了张嘴,小心二字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如今虽是宗主首徒,可通脉中期的修为还是太弱,一再提醒,说不得祝清妍会赏他个『显眼包』的称號。 “还在担心?” 贾庆把玩著手中已经养意多年的黑鞘直刀。 “第一次嘛,可以理解,往后就好了,有祝长老在,会出什么事? 这次也是我们运气好,祝长老修养结束,正好要去前线轮换其他长老,顺路带我们一程而已。 不然多半是大师兄领队。 你別看大师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只是巔峰通脉,寻常江湖灵窍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不对,你小子现在是宗主首徒了! 只等打通天地桥,便该是旁人唤你大师兄了!” 第两百六十二章:特地跑来看一眼?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陈凡心不在焉的应和著贾庆,近乎灵识的五感全数铺开,保证一旦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刻反应。 这並非是他有颇为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而是在靠近龙首山后,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了! 头皮紧绷,汗毫倒竖! 那黑黢黢的龙首山看在他眼中,好似一尊隱在黑夜之中欲择人而噬的上古大妖。 『不对!这不是我杞人忧天自己嚇自己,是玄武真形的秘力所致!』 不知名的危机压迫下,玄武真形原本(100\/6000)的进度直接涨了十点,变成了(110\/6000)。 短短十点,並不足以让陈凡的意志蜕为灵识,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来源於玄武真形的明悟。 『玄武者,北之神兽,镇妖邪、测吉凶,通灵占卜,寿比天地! 龙,龙首山、凤凰县,这方天地也有四方神兽! 这由万灵归墟逆推而出的玄武真形,不是来自於玄武神兽本身神通,也是由身具神兽血脉的强大妖法衍生而来! 它能测吉凶! 而这龙首山,则是大凶之地!』 夜风吹过,神情紧绷的陈凡只觉额角有丝丝凉意。 他流汗了,对於一个已经贯通四条正经,一身血气有三成都已经匯融天地灵炁的通脉武人而言,流汗是一件很是难见的事。 “不舒服?” 贾庆发现了陈凡的异样。 他和薛龙凤都谨遵灵窍諭令,打算在此等候,此时也都將各自领域尽数散开,一北一南,各自观测一片漆黑山林。 脸色越发难看的陈凡则位於正西方位,而实际上他近乎灵识的通脉领域所能监测的范围,远在贾庆和薛龙凤之上。 此时並无异常,但已经明悟了玄武真形部分威能的陈凡却再不能冷静旁观。 贾庆刚问出口,陈凡便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建议立刻退出龙首山,等祝长老探清那山中妖物的虚实再说。” 贾庆闻言有些犯难,他在思考陈凡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般胆小,半点都不像是凭自己闯过第三层那漫天黄沙、有著无穷潜力的断灵峰新秀。 且如此心性,真能被宗主看重? 莫不是付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代价? 侍寢? “我辈武人,自踏入武道始,便只活一个爭字,似你这般胆小如鼠,將来也难有什么成就。” 薛龙凤开口了,他神色淡漠,甚至不愿叫陈凡一声师兄。 因为他一路从下县一名平平无奇的农家子,走到如今郡守都要尊称一句上宗高足的断灵峰內门弟子,从未遇到过什么贵人,只靠自己爭取。 最是看不起那些这般德不配位、只剩运气值得称道的武人。 他本来还有些佩服陈凡。 毕竟是以更低的修为,凭藉比他深厚的刀法造诣正面击败过自己的人。 还闯过了象徵著灵窍潜力的养神塔第三层,宗主收为弟子,长老讚不绝口,即便五峰內门各类猜测层出不穷,几乎一条一个样。 却並不影响他用自己的判断,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陈师兄』。 可现在,仅仅是一次任务而已,便让他看清了陈凡。 那从龙首山散出的妖气虽然浓烈,却也不至於隔著数十里將一名通脉武人嚇得六神无主、头冒冷汗吧? 所以在贾庆还在为难的间隙,他直接將话挑明。 “你要是怕,可先退去刘家村,不过今夜所获得的异种血肉,半块都不会分给你。 贾师兄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贾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的確也欣赏陈凡。 往日无讎、近日无怨,还是同门一场,閒聊时也颇为投机,还是潜力巨大的宗门天骄,於公於私他都有著与之交好的动机。 哪里想到,只是一次几乎等同於外出踏青、顺便捡些异种血肉的任务,能將他嚇成这幅样子! “好!” 那急迫感越来越强烈,陈凡几乎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薛龙凤的要求。 什么异种血肉,若是命都没了,即便得到装满饕餮袋、吃下一口便能顶数日苦修的大妖血肉,又有何用! 在不暴露自身异常的情况下,他已经尽力提醒了,於心无愧,生死各安天命! 陈凡最后看了一眼还在犹疑的贾庆,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一身通脉中期的修为尽数爆发,更用上了还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游龙御风。 黑夜遮掩之下,贾庆和薛龙凤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二人被陈凡突然爆发出的、几乎堪比巔峰通脉的身法速度嚇了一跳。 曾见过撼山峰一名內门弟子施展这门武学的贾庆更是一语道破了这门轻身秘法的来歷。 薛龙凤的剑眉深深皱起,他觉得有些不对,陈凡明明有著这般强横的实力,没理由被嚇成这幅摸样。 瞬息间心念闪转,他最终还是將陈凡当成了靠绝顶天赋一路顺风顺水、没经歷过什么风雨的年轻武人。 十八岁,又能经歷什么? 所以薛龙凤更加看不起陈凡,对於贾庆的震惊,他冷笑道: “白瞎了这身武学天赋,如此心性,纵使让他练会宗门七大镇宗绝学,只怕与人爭杀之时被敌方杀气一衝,连行气法诀都想不起来。” 这样的人,世上不多也不少,薛龙凤就遇见过。 换言之,如此心性的武人多陈凡一个也是正常。 另一边。 陈凡一路风驰电掣,想儘快远离龙首山。 可才奔出数里,一道身罩黑袍的高大人影便出现在他正前方,面无表情的盯著他。 长脸弯眉,细眼厚唇,全程无声无息,换个未曾练生血气的凡人再次,必会以为自己撞鬼了。 『不好!祭身教!』 陈凡瞬间止住身形,极动转为极静,又闪身朝贾庆二人所在之地,也即是龙首山下赶去。 全程不到一个呼吸! 更没问些『你是谁、拦我作甚』这样的废话。 陈凡像是故意运功跑来,就为看他一眼一般。 作为正西方位人阵阵基的冯奇峰也不由为之一愣。 他虽只是江湖散人,却凭藉灵窍初期的修为在祁州四郡一带混出了几分薄名,人称裂地金钢,一手金钢掌纵横四郡,可惜早已路尽。 此番倒戈祭身教,正是为了那更进一步的可能。 此时的龙首山中,如他一般的江湖灵窍还是六位。 加上那位亲自坐镇龙首山的圣子,要围困三圣宗的三名通脉弟子,一名灵窍长老,简直是在用牛刀杀鸡。 章节更新提醒:第两百六十二章:特地跑来看一眼?,阅读地址。 第两百六十三章:被自己架住 虽不知道那位圣子为什么下令只困不杀,冯奇峰却並未追击,目送扯出道道残影的陈凡消失林中。 那位凭空出现的圣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连青莲那骚娘们儿也不敢忤逆。 赶来龙首山前,更直接炼了一个灵窍中期杀鸡儆猴,他如何敢不听招呼? 陈凡任由头皮在玄武真形的影响麻成一片,通脉领域展开,方圆百丈之內纤毫毕现。 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未料还是慢了一步! 真要说起来,恐怕在他们四人进入龙首山的瞬间,就陷入了祭身教的包围之中! 与其说是陷阱,不如说是阳谋! 既然发现即將成熟的地级大药,三圣宗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何况还有妖物守护,对郡城百姓也算威胁。 於情於理,三圣宗都会派人前来打杀妖物,取回大药。 而按龙首山所属主峰,前来的武人必是断灵峰弟子。 『所以这大概率只是巧合,並非针对我。 那人必是祭身教的护法之流,以我的炼神修为也难以看出深浅,说不定是个江湖灵窍! 並未立即对我出手,绝不是突发善心,而是图谋甚大! 要么是真要將我四人困在此地,引来更多的宗门高手,要么就是......想度化我等!』 常说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此前在龙首山下,受玄武真形的影响,陈凡还真有些乱了分寸,生怕突然跳出个如秦玉弩一般的道劫强者,一瞪眼直接將他形神俱灭。 而今祭身教显露踪跡,他反倒冷静了下来。 薅完常霄云后,那一万五千九百二十四点经验,正是他能快速冷静下来分析形势的主要原因。 真到了紧要关头,大不了拼著饿意折磨立地灵窍而已。 这底牌除他之外,绝无第二个人知晓,一旦显露,绝对能令设伏之人大吃一惊。 『虽说有几个峰主盯著,祭身教不可能出动灵窍中后期的武人,但说不好龙首山这些通脉是不是用诡异手段暗中催生的,还未暴露。 那山中更还有一头不知是什么的强大妖物! 所以我这底牌要么不用,要么就用在关键时候,最好是局势明朗的突围之时! 而今当务之急,是去到祝清妍这个高个子身边!』 心念闪转之间,去而復返的陈凡远远看到了还等在原地的贾庆和薛龙凤。 “估摸著是跑到一半,又捨不得那些生灵妖物的血肉,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薛龙凤嗤笑一声,两手环抱,看著来到近前的陈凡,正要趁机压减陈凡所能分到的、即將到手的资粮份额,便听陈凡急声道: “祭身教已封锁此地!速速进山寻祝长老!” 『呼』的一声,陈凡直接越过二人,一头扎进了龙首山中,也向著那妖气最为浓烈之地赶去。 速度之快,二人只是一个愣神,便已不见了陈凡的踪影,只能通过那股震得树影乱颤的风气,大概推测陈凡到了什么位置。 “祭身教!!” 贾庆的脸色也变了,陈凡再不知轻重,想来也不敢在这件事上胡言乱语。 且以他对陈凡的了解,后者也不像那胆小怕事、无的放矢的人。 可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只是猜测? “绝不可能!” 薛龙凤莫名觉得脸有些辣,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一般。 哪怕陈凡从始至终都未曾与他爭吵爭论。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可贾庆在场,也听到了他对陈凡的贬低和轻视。 一旦证实陈凡所言为真,岂不是说他薛龙凤蠢笨如猪、自大无脑,连身陷重围都不自知? “事关重大,不可贸然试探,若来的是灵窍高手,你我必死无疑,唯有如陈凡所言,去找祝长老!” 贾庆联繫前后,莫名想起陈凡对那郡城三大望族之一的柳家家主的看法。 『那算不错了,起码没有逼良为娼。 不是三大望族之一吗?想来便是小妾,也算是锦衣玉食吧?』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却选择相信陈凡,不再犹豫,融灵血气乍现,就要紧隨陈凡之后。 被自己架住的薛龙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贾师兄!若真是祭身教高手当面,他方才那般声势,何以能全身而退! 除非他投靠了祭身教,故意混淆视听!” 贾庆縈绕周身的蓬勃血气瞬间凝滯。 即便他看出的薛龙凤的强撑,心中有些不爽,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有几分道理。 是啊,陈凡若真遇到了祭身教的人,何以能全身而退? 是发现情况不对,隱藏行跡暗中观察? 也有可能。 “不管了!还是那句话,事关重大,以祝长老的修为,必能辨清是非对错! 倘若真是祭身教与妖物联手,你我多留在此地一刻,便会多一分危险! 想想祭身教的手段,假设他们真出现在这郡城腹地,难不成会只图一株大药! 届时这片龙首山脉都將化为废墟,赤地千里,蚁虫不生!” 贾庆言尽於此,不再耽搁,紧隨陈凡之后。 薛龙凤见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贾庆说的在理。 当即咬了咬牙,他跟著贾庆一同朝著龙首山深处奔去。 陈凡哪里有心思关注薛龙凤的情绪变化,他深知那群疯子不可以常理揣度,强大且疯狂,此刻一心都在寻找生机所在。 隨著深入龙首山,那股浓烈的妖气愈发明显。 『这股威压,远在昔日凤凰县那妖蛟残念之上!』 陈凡心中暗自警惕,他能感觉到,这头妖物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终於,他远远地看到了祝清妍的身影。 此时的祝清妍正站在一片空地上,手持长刀,周身血气散溢,身前是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漆黑光膜。 陈凡还在半里之外,祝清妍便已经回过头来,眉头微皱,声音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著吗?” 这妖法所化的光膜占地极广,颇为坚韧,即便是以她的修为和刀法,一时片刻也都难以斩破。 毫无疑问的是,无论大药还是妖物,都在这光膜之中。 从她到达此地至今,那妖物也不曾露面,像是怕了一般。 正思索间破局之法,本来等在山下的陈凡却出现在此地,哪怕再看好陈凡,祝清妍心中也难免有些不悦。 拋开陈凡宗主首徒的身份不谈,若是妖物出手伤了陈凡,她也要受领队不力的惩罚。 陈凡察觉不对,急忙將祭身教封锁此地的事情说了一遍,言简意賅。 果不其然,祝清妍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祝长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凡一面警惕那漆黑光膜,一面问著如今四人中的高个子。 若是能不用底牌就平安逃出自然最好。 第两百六十四章:孩儿们! “先下山!” 祝清妍很快便做出了决断。 她身为长老,自不可能轻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甚至对於眼前一向欣赏看好的陈凡也並未全信,而是暗中警惕。 此事无论真假,她都需要儘快確认。 若是假的,便说明陈凡此人有大问题。 极有可能是祭身教密探,虽不知其图谋,说不得要先將其擒下,出了龙首山便要立即稟报朝青山。 若是真的。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任务、什么大药! 先活下去再说! 陈凡自无不可,也觉得先离开龙首山最好。 而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有祝清妍出马,无论修为身份,祭身教对他的注意力都会减弱许多。 能顺利逃出最好,若是不能,在无人关注的情况下,他瞬间暴起逃出生天的机率也会大上不少。 未料二人正要动身,身后忽然妖气冲霄。 一股超越通脉的绝强气机隨之爆发,將二人遥遥锁定。 祝清妍还好,这股引得方圆数百丈內灵炁沸腾的磅礴妖气至多化形初期,不算天生强横的体魄,那妖物与她算是同境。 想凭气机伤她,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於陈凡而言,纵使他一身武学不是圆满就是真形,也都感觉是在背负这片天地一般,血气凝滯,功力修为近乎全失。 莫说走动,连呼吸都困难。 “你退出千丈,待我斩它!” 伴隨著祝清妍的话音,落在陈凡身上的沉重气机消失了。 陈凡毫不迟疑的抽身狂退。 他只听『鏘』的一声,便察觉到一股虽然同源,却更加霸烈囂狂、比他的断灵真形更强数倍的断灵刀势在身后炸散开来。 等跑出千丈有余转身回望。 便见那由妖气凝成的漆黑光膜已经消失,一条通体黑鳞的双头巨蟒从原本被光膜遮挡的山洞內探出身形,正在与祝清妍激战! 此獠目测腰粗丈许,下半身隱在那山洞之中,不知多长。 此时人立而起,两个硕大头颅隱在黑紫色妖雾中,四只蛇眼如灯笼般,带著一道极富人性的冷漠残忍,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祝清妍。 『蟒妖!原型是这龙首山中常见的双头过山峰(眼镜王蛇)!』 陈凡看清妖物真身,却並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 並非不想,而是以他此时的修为根本插不上手! 人闪转出刀,或斩或撩,蟒拧身探头,时吞时咬。 双方交锋数合,看似寻常,可那方圆千丈之內,灵炁妖气刀势碰撞纠缠,湮灭无声。 灵窍之下,堪称触之即死! 陈凡心中凛然,他如今若是倾力出手,自詡不弱於王重羽这般的巔峰通脉。 可对上灵窍还是有些不够看! 这便是他早就知道,但常霄云一直想让他知道的『护道之法和武道修为』之间的区別。 武学天赋再高,不修武道,成就终归有限。 就如此时一般,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下,哪怕是他有著命格相伴也难以跨越。 此前虽侥倖战胜一位道劫意志。 可陈凡心知肚明,那是在上宗道劫和器灵相助之下,將其一身实力都削弱了九成。 还是在他擅长的武学感悟方面,也才侥倖胜过一筹。 他可不会真被侥倖的胜利冲昏头脑,由此认为灵窍化形也不过如此。 『不过等祝清妍占据上风,找机会薅它一手,应该不难!』 陈凡心念闪动,凝神观看那一举一动都能引得山摇地动的灵窍化形之战。 正此时,身后有破空之声传来。 已能於通脉称尊的强大意志领域让他瞬间辨出了来者,正是此次同行的贾庆。 “什么情况!?” 贾庆停在陈凡身侧,脸色很是凝重的看著前方战场。 他老远便看到了那人立而起的双首蟒妖,那冲霄的妖气令他肤表生寒,若是平时,他早已扭头就跑。 灵窍武人交手的余波俱都蕴含自身灵识,哪怕是化形大妖也是一样,寻常通脉根本难以承受。 若是不小心挨上一道,大概率非死即伤。 这也是祝清妍让他们等在山下的主要原因。 “如你所见,我与祝长老正要下山,这妖物突然发难,似乎是不想让我们离开。 恐怕此妖物真与祭身教有所勾结!” 更多的猜测陈凡並未说出,因为以贾庆通脉后期的修为,说了也只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贾庆听罢这点到即止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毕竟就在陈凡跑回来之前,他都还觉得这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斩妖任务,还有祝清妍领队,能出什么意外? 未料真的有意外,还是极有可能要命的意外! 祭身教既然已经现身,想必已经做好了周全准备。 再配合这头化形蟒妖,哪怕有祝清妍在,他们殞命龙首山的概率也已经超过了六成! 又是一道雪亮刀光亮起,短暂照破了周边黑夜。 蟒妖躲闪不及,蛇腹被斩得鳞甲破碎,旋即昂首嘶鸣,似乎在施展某种妖法。 祝清妍周身血气大炽,轻叱一声,施展秘法对抗。 一人一妖手段尽出,场中天地灵炁被转瞬抽空,又从外部涌来,掀起狂风阵阵。 贾庆忽而闷哼一声,蹬蹬狂退十丈有余,他被余波扫中,血气翻涌,头昏脑涨,再要强撑,恐怕伤及臟腑。 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陈凡立在原地,扭头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他能无视灵窍之威!?』 贾庆惊疑不定。 他哪里知道,陈凡除了被那股化形气机针对之时修为凝滯,此后便没有太多感受,单纯只是因为他的炼神修为深厚而已。 但照常理来说,一个通脉中期,哪怕是如贾庆一般的通脉后期,也不该有这般深厚的炼神修为! 二人对视之际,又是一道破空之声传来。 不是薛龙凤又会是谁? 他只是六条正经的通脉中期,那在身前肆虐的灵窍威压仿佛刮骨罡风一般,连站在贾庆身旁都有些勉强。 心中震惊於陈凡能站在那个距离,却是不动声色,只盯著分不清孰强孰弱的灵窍战场,一言不发。 双首蟒妖的嘶鸣忽然变得抑扬顿挫,有著某种节奏。 三人便將目光都投向场中,他们听不懂,便想看看那蟒妖在施展何种手段,若是情况不对,也好再退远些。 未料下一瞬,那装盛这蟒妖下半身的山洞缝隙中,激射出十数道强横妖气,直衝陈凡三人所在。 因为那化形大妖的嘶鸣,听在洞中妖物耳中,赫然是: “孩儿们!这名强大人类祖奶奶我给你们拖住,那林中还有三个血食,勿要放跑!” 第两百六十五章:我要去找陈凡! “不好!是生灵妖物!” 贾庆话音未落,只听『沧』的一声,已经炼化、如臂指使的孤鸿影出鞘。 『斗不过化形大妖,还怕几只生灵境的妖物不成!』 恶风扑面,陈凡持刀而立,在贾庆薛龙凤还在运功的时间,他已经迎上了冲得最快的一只双首蛇妖。 『宗门武人!其肉大补!』 『呵!不逃跑反倒向我挥刀?』 『我甲子前便已傲立於生灵之巔,区区通脉武人,便不用妖法,只凭这副妖躯都能將其碾爆!』 『观其灵力,还是他后边的黑脸小子修为要高些,正好將其擒住送给柳妹!』 『嗤!』 『好快的刀......』 烛虺呆住了。 它瞬间失去了左侧视野,正想施展妖法,却猛然发觉自己失去了对妖元的感应,连妖丹也感受不到,好似被看不见的无形利刃斩断一般。 “奶......” 另一只蛇头被陈凡旋刀斩断,身为龙首山烛蟒一族中最为出色、最受奶奶器重的烛虺,甚至没能说完『奶奶救命』这句话。 『宝刀配真形,合该如此,不过,才三十点?』 陈凡挽了个刀花,正欲扑向下一头,瞬间却觉大祸临头,定睛一看,原是那与祝清妍爭杀的巨大蟒妖正发狂一般向他衝来! 恐怖的化形气机欲先將他顶住,却被祝清妍出手化解,后者更传音提醒道: “往林中跑!不要怕,我在找机会杀它!” 陈凡哪里敢耽搁,当即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在那几乎掏空了整个龙首山的蛇窟之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躲在距离洞口不远的嶙峋怪石之后,探头探脑的观察洞外情况。 “阿姐,我们真要去偷那株地品大药吗? 烛照奶奶收留我们,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而且烛照奶奶说了,只要阿姐你和那个烛虺媾合一次,她就把那株马上成熟的地品大药送给我们。 这样我们就能还上陈凡啦!” “小妹!你还小,后面就明白了。 她是图我们家的血脉,而且我就算答应,那大药也绝不会给我们。 最重要的是,烛照与那群怪人勾结,常霄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这龙首山会越来越危险,已经待不下去了,我们得重新找个地方! 再等等,倘若她能胜,我们便不採那株大药了,偷偷溜走。 若是她不是那人类的对手,我们就立即偷取那株大药,直接用妖法遁走!” 柳三娘说著,脑中浮现的是家中大阵毁坏时,祭身教教徒前来抓她,那不加掩饰的淫秽目光和诸多说辞。 那群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且若被度化,她和小妹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凡!” 柳三娘听著这忽然拔高的声音,嚇得连忙捂住柳十四的嘴。 “阿姐知道你想陈凡,不过他在郡城,我们进不去,一年很快的,到时候他自会来寻我们。” 柳十四奋力挣扎,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珠上下左右乱窜。 柳三娘发现不对,刚一鬆手,便听小妹道: “不是啊阿姐,你看那边,是陈凡!” 柳十四抬眼一看,远处林中挥刀连斩烛虺两首的武人,不是陈凡,又会是谁! “我要去找陈凡!” 柳十四说著就要往外跑。 在她的视角,烛照奶奶是个顶好的长辈,陈凡杀了烛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阿姐也说过,误会解开就好了。 这举动却將柳三娘嚇了一跳,连忙將其扯住。 三圣宗攻上门来,暗里还有那群怪人虎视眈眈,无论哪一方她都惹不起,绝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看陈凡的情况,似乎也不容乐观。 他无疑变得更强了,但最多也就是生灵中后期的摸样,修行速度已是极快,却一定不是烛照的对手。 后者化形多年,妖元深厚,与那灵窍武人激斗至今仍是不分胜负。 陈凡若被烛照追上,定然会有危险...... 陈凡逃得如狂风过境,快到模糊。 他也不知那蟒妖是不是说了什么,原本正在围攻薛龙凤和贾庆二人的十来条蟒妖也疯了一般要阻拦自己。 不过在眨眼间斩断两条不知天高地厚对他出手的蟒妖之后,余者也冷静了许多,只敢远远跟著。 陈凡也发现,这群显化原形的生灵境的蟒妖,大多处於生灵初期。 也正因如此,薛龙凤和贾庆联手,才不至於瞬间殞命。 不过二人也都嚇得不轻。 哪怕没有祭身教,只凭这头化形妖物和这群生灵境的蟒妖,这次的任务就绝对不止普通地级。 起码不是他们区区四人就能完成的,最少也要再来三名內门弟子,再叫上大师兄王重羽才算保险。 若非大药成熟被府衙关注,谁能想到,在距离郡城不远的龙首山脉中,竟蛰伏这这么一窝蛇妖! 一旦冲入城中,不知多少百姓会命丧蛇口。 “你们闪开!” 二人从激斗之中抽出身来,愣神之际,祝清妍的传音在脑中响起。 回头一看,只见祝清妍一面施展刀法阻拦蛇妖,一面朝这边飞速靠近。 那双首蟒妖双目猩红,好似疯了一般,硬抗数道能斩破它一身蛇鳞的斩击,也要向这边衝来。 二人当即亡魂皆冒,极有默契的左右跳开,为大妖让路。 对於体魄强横的蟒妖,攻势凌厉、体魄却弱上许多的祝清妍显然並没有什么好办法。 只能不断挥刀让它伤势更重,最终斩於刀下。 化形妖物可不是江湖灵窍所能比擬的。 它们皮糙肉厚,还有诸多威能奇诡的妖法,一旦逼急了唤出妖丹,面对那堪比高阶灵兵的手段,祝清妍哪怕能將其斩杀,自己也要受不轻的伤势。 而今祭身教现身的消息还不知是真是假,在查证之前,任务已经不再重要。 所以她一直见招拆招,不敢轻易换伤。 她若在此地受伤,再面对祭身教的围杀,恐怕连消息都传不回去。 原本最少还要再斗数百回合才能分出胜负生死,未料陈凡竟斩了那群生灵妖物中最强的一个。 这蟒妖分寸大乱,一心要吞杀陈凡报仇。 不用想也知道,陈凡隨手斩杀的生灵境蟒妖,定然是这化形妖物的后代。 事实也正是如此,妖物寿元数倍於人族,却有著如人族一般的困境,也即是越是强大的个体,便越是难以孕育后代。 烛虺正是她辛苦养育的杰出后代。 本想著只是几个普通通脉,以烛虺的道行,哪怕三人其上,也必定不是对手,只有被吞杀一途。 哪里想到,那修为看起来最弱的一人,竟在瞬间就將烛虺斩於刀下,后者不仅连本命妖法都用不出来,甚至连妖丹都没能祭出!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第两百六十六章:我来助你!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眾所周知,妖物食气之前只有本能。 食气圆满,一身妖元凝成妖丹,方可诞生灵智,也即是生灵之境。 而作为活了数百年的化形大妖,蟒妖烛照除了道行更为精深,能比人族灵窍之外,灵智也早已与常人无异。 可也正因如此,在见到寄予厚望的杰出后辈被陈凡斩於刀下时,它才会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 只有它自己知道,这龙首山本来就不是什么灵地。 比其他地方浓厚几分的天地灵炁,仅仅是沾了三圣宗灵地的光而已。 这样的地方,也根本长不出地品大药。 大药是那名叫伽无忧的祭身教人族催熟之后移栽而来! 为的正是要吸引三圣宗的弟子前来。 至於目的,也早已摆在檯面上,无非就是要藉机削弱三圣宗,甚至是攻破三圣宗而已。 那人答应,事成之后,不仅將大药留给它烛蟒一族,还会用度化之外的手段,帮助烛虺踏入化形。 对於如烛照这般的妖物而言,人族兴衰,与它何干? 至於祭身教吞炼万物生气的事,它当然知道,可此番那与它接洽的青莲使已经事先立下过灵誓,事成之后,任它带著家中老小离开。 这天下何其广大,人族武道高手又是何等繁多,祭身教还能吞了景朝天下不成? 总有它烛蟒一族的容身之处。 重要的是烛照能在四百岁前踏入化形! 如此才有可能被那雄踞江南道的覆海蛟王看中,收入麾下,自此它烛蟒一族才不必担心被人抓去练成丹药,或是做成餐食。 就算拋开这些野望不谈,对於如烛照这般难以触及长生圣境的閒散妖物而言,路尽之后,便只剩下一件事,延续血脉。 这是鐫刻在万物生灵骨子里的本能,包括人族。 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种族延续。 吃饱是为了活著,而活著,是为了延续。 为此逐水而居,自发创造安定环境,则是为了更好的延续血脉。 人如此,妖如此,便是没有意志的植物也是如此,亘古未变。 而为了大家都能延续血脉,此方世界的人族先贤创生武道,造字定法,合眾之力抵御天灾妖祸。 从挣扎求存,到主宰一方。 以道德礼仪为皮肉,尊卑秩序为筋骨,延续血脉为魂魄,从分散各地的部落,一步步构建了王朝,再更迭到如今的景朝。 而妖物,虽寿元数倍长於人族,却要经历本能果腹、食气开智这一漫长过程。 少了圣境先辈照拂,十方妖王也是杀的杀、镇的镇,剩下的妖物后代多数连开智都难。 部分如猪狗马羊之类的族群早已被人族驯化豢养,如今已是一盘散沙。 若无剩下的妖王醒悟联合,以『大不了打沉第八层』这般鱼死网破的言论威胁景朝,又忍受了诸多毫无公平可言的要求和条款。 剩下的妖族后代恐怕连生存都困难。 可怜?对错? 不过是物竞天择下的成王败寇而已! 妖皇当道之时,人族也是各方妖物的食物,也被豢养吞吃。 如今也不过是这方世界更迭演变中的一部分。 由此可见,在这般艰难形势下,烛照要培养出如烛虺这般的优秀后代,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却因一时误判,將这前半生的所有心血眨眼葬送。 眼下连交易的最终目的都没了,还在乎什么交易? 所以烛照发狂了,拼著近乎凌迟一般的刀伤,它也要將那螻蚁般的人族吞杀泄愤! 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观其灵炁波动只不过是区区生灵中期,为何能让烛虺连妖丹都祭不出来。 宗门存在逆伐上境绝世天骄,它活了这般漫长的时间当然知道。 但更知道那样的人都是真传弟子,一如它的烛虺一般,绝不可能是通脉中期! 而就算是那样的天骄,在同样是通脉中期的情况下,也绝不可能將烛虺当成路边野狗隨手杀了! 不过如今烛虺已死,是非对错它已无心分辨,只想杀了那人族螻蚁。 陈凡一路奔逃,却並不慌乱,儘量选择林深崎嶇之地跑,想如祝清妍所说,为她斩杀蟒妖创造机会。 奈何囿於修为,哪怕他的游龙御风已被强化到圆满境界,与双首蟒妖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山石树木爆碎,近百丈的蟒妖身后,一条狰狞蜿蜒的痕跡如伤口一般铺在龙首山山林之中。 『这样下去不行!哪怕有祝清妍全力出手,在它身死之前,绝对有伤我、甚至是杀我的能力!』 陈凡心念急转,一道道武学秘法在他脑中浮现,却都难以解决此时即將到来的困境。 如此巨大的修为差距下,已经不是单纯一道武学真形所能弥补的了。 他能借一身圆满武学傲视天下通脉,面对体魄强到能硬抗同境武人刀势的化形大妖,却也只能徒嘆奈何。 就算有著堪称逆天的太虚归元,能瞬间恢復到全盛之时,面对这蟒妖的恐怖力量,也不过是多杀一次而已。 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祝清妍身上。 並非是不相信这位断灵峰的传功长老,而是他向来不习惯將身家性命交託於人。 『可眼下绝不是强化武道的最佳时机,祭身教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一旦提前用了底牌,暴露了灵窍修为,宗门影响且先不说,必定会上祭身教的必度榜!』 脑后风声呼啸,陈凡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瞬间横移数丈,轻鬆躲过。 『轰隆』一声,蟒妖用尾部抽打而来的巨石砸得粉碎。 碎石如箭矢一般四处飞溅,陈凡难以全部躲开,那碎石却也难以穿过他的护身血气。 陈凡神色沉凝,虽有底牌的存在並未慌乱,却也並没有看起来那般轻鬆,因为他甚至闻到了那股源自蟒妖身上的腥臭。 “陈凡!西面有一道联通地下暗河的山涧,你跃入其中,我以妖法助你!” 陈凡心神微动,瞬间找到了这声音的来源,正是柳三娘给他的传讯蛇鳞! 他右手在腰间饕餮袋一抹,一片巴掌大小的白色鳞片出现在手中,果不其然,正有朦朧紫光闪动。 “柳三娘!你怎么在这里!?” 陈凡注入自身血气,不动声色的將其揣进怀中,同时毫不迟疑的转向正西方位。 不过萍水相逢,哪怕他对后者有著救命之恩,可人心隔肚皮,还非我族类,就能如此相信柳三娘? 若是旁人,陈凡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相信。 可柳三娘...... 第两百六十七章:陈凡你累吗? 『擬定灵誓后双方不得出手,毒害、请人暗杀、布阵困杀均算违誓。 如违此誓,当受天雷加身,修行有缺,此生再无存进。 伏请天地为证。』 灵誓內容在心中浮现,陈凡脚下生风,很快便看到了柳三娘所说的山涧。 按说祭身教改换天时,半年光景未曾下过雨水,莫说山涧溪流,连城中井水也都有乾涸的跡象。 若非三圣宗锁天峰有著寻龙点穴、探水溯源的本领,恐怕郡城也早已陷入当初凤凰县那般的困境。 可此时在这人跡罕至的龙首山,竟真有一条还未乾涸的山涧静静流淌! 陈凡来不及多想,毫不迟疑的纵身跃入其中。 烛照瞬间周身蛇鳞片片立起,如猫儿炸毛一般,更加疯狂的冲向那於它真身而言更像水沟的山涧。 甚至不惜动用妖法,黑紫妖气冲霄而起,林中狂风大作,好似那盖世妖魔降世一般。 祝清妍哪里能让它如愿,当即也用出那立下功劳后得朝青山赏赐的重浪叠峰,將断灵刀法威能瞬间提升数倍。 恢弘雪亮、如弯月一般的巨大刀光斩出,强行斩断了蟒妖烛照的妖法,陈凡也顺利跃入水中。 身后蛇嘶刀啸,陈凡依照柳三娘的指点迅速沉入陡峭河底。 身前是黑洞洞的、通向地下暗河的河床,不断有掺杂泥沙的浑浊泥水涌出。 若是凡人落入这暗流涌动的山涧之中,即便水性再好,也只有被暗流捲走溺毙一途。 可对於身具超凡勇力的武人而言,哪怕不通水性只靠闭气,待上半个时辰也不成问题。 陈凡甚至不用睁开双眼,距离蜕为灵识只有一步之遥的强大意志让他的通脉领域看得更加清楚,说是纤毫毕现也不为过。 他清楚『看』到,在他踏足河床的瞬间,一道有些熟悉的紫色妖元在脚下显现,整个人开始沉入地下。 正是柳三娘两大本命妖法之一的游身土! 双脚、腰腹,直到没过头顶,熟悉的窒息感浮现,陈凡並未如当初那般慌乱,反而心下一松。 柳三娘的出现让他既震惊又意外,却正好解决了他不想过早暴露底牌的难题。 很快,陈凡脚下一松,出现在一条幽暗狭窄的山洞之中,以他的身高,要弓著腰才不至於顶到穹顶。 他的感知早已发现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其中那小的还在食气,只是因血脉特殊,能提前维持半化形的状態。 至於大的,同样是半化形状態,还是当初的生灵巔峰,距化形依旧还有一步之遥。 睁眼,伸手接住扑来的柳十四,陈凡恍如隔世。 “陈凡!真的是你!” 上半身如瓷娃娃一般的柳十四笑如银铃轻响,被陈凡抱著,尾巴已经习惯性的缠住了陈凡的腰身。 她孵化至今,还只缠过陈凡一个人族。 得见旧相识,陈凡也很是高兴。 毫不夸张的说,普天之下除了这对蛇,他一个妖物也不相信。 因为这对蛇是他的债主,还有灵誓约束。 分离不过数月,这姐妹二人都没什么变化,不过陈凡无论修为还是样貌,都再不是当初的模样。 修为更进一步不说,无论面貌还是气质也都蜕去了当初这具身体自带的稚气,变得稳重了许多。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p> 而是祭身教攻破凤凰县时,无论是谁经歷过那尸山血海的洗炼,也都会从內到外的发生改变。 若是心志不坚之人,恐还会噩梦缠身,日渐憔悴。 陈凡当然不是,他不仅挺了过来,意志方面也得到了极大的磨练。 自那之后,无论是修行万灵归墟,还是闯养神塔,这份比之同龄武人更加坚定的武道意志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一人两妖说不得要寒暄一阵。 柳三娘话少,听到陈凡谢她出手相助,连连摆手,说比不得当初的救命赠药之恩。 柳十四还是那副没心没肺、天马行空、不受世俗观念牵绊的天真模样。 听到陈凡问起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柳十四便嘰嘰喳喳的向陈凡诉说起她和阿姐一路流浪到清河地界的经过。 才说到二人不敢走官道,也不敢入城,只能顺著清河,用妖法从地下赶路,在清河中游遇到一只老鱉精拦路。 说得兴起的柳十四正要著重描述那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说得兴起的柳十四正要著重描述那化<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后老態龙钟的妖鱉是如何恐怖,便被柳三娘打断了。 “小妹!陈凡方才一路运功,你快先下来,让陈凡恢復血气。” 柳十四不依,瘪著小嘴,满脸倔强。 她这一路也见了许多人,不是被嚇得屁滚尿流,就是要嚷著抓她和阿姐煮熟了吃肉。 也因此才更加知道陈凡的特殊是如何难得。 按阿姐的说法,陈凡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 不像那穷酸秀才只有一张嘴。 也不像那些不是图她们的血肉、就是图她们样貌的人。 出了凤凰县后,柳三娘曾多次对柳十四说。 陈凡是个顶好的人,不仅是武道奇才,修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更难得有一颗强者之心,不受世俗框架制约,更能约束自己。 像极了它们娘亲还在时说的,那『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盖世强者。 从当时他明明有著轻易杀死她们姐妹的实力,最终却选择与她们签订灵誓,便可见一斑。 『所以小妹,陈凡现在儘管还只是人族通脉,但以他的资质和心態,早晚会成为娘亲所说的盖世强者......』 柳三娘哪里知道什么叫潜移默化,她是这么想的,便也就这么给柳十四说了。 这也导致柳十四耳濡目染,无形之中已经对陈凡有了崇拜的心理。 她捧过陈凡的脸,一脸娇憨的问道:“陈凡你累吗?” 陈凡缓过见到故人的兴奋之后,也发觉现在的姿势有些不雅,当即借坡下驴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那你快先休息!” 柳十四从陈凡身上游下,就盘著尾巴看他整理衣衫,在洞中盘膝坐下。 看著柳十四听话的模样,柳三娘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发堵。 『这是人族所说的吃醋? 我因为小妹听陈凡的不听我的而吃醋?!』 柳三娘不画而黛的叶眉微微皱起,一时有些想不通。 不过这並不影响她接过话头,言简意賅的说明她和柳十四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两百六十八章:下次一定 姐妹二人一路来到清河地界,不敢靠近人族城镇,生怕被人盯上,喊来武人捉杀,只能专走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外。 来到龙首山时,不出意外的被烛蟒一族发现。 昔年妖皇主宰天下时,曾颁布过一条不许妖物自相残杀的法令。 可时至今日,妖族皇朝早已淹没於歷史长河中,有妖崇尚昔日荣光,依然遵循旧令。 也有妖並不將所谓的妖族法令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 而一番接触下来,柳三娘便发现,这烛蟒一族属於后者。 它们趁祭身教祸乱清河的时间藏身於龙首山山腹之中,先是將山中开了灵智的妖物吞杀到只剩鳞虫一类。 彻底坐稳龙首山后,便时常抓些逃难至此的人族上山吞吃,至今未被发现。 烛蟒一族如此横行无忌,为何不仅放过了她们姐妹,还给她们容身之处? 经柳三娘解释,原来这方世界的万物生灵,在妖族一方,统共分为五类,也即是蠃、鳞、毛、羽、昆五虫。 而烛蟒矖蛇皆属於鳞虫一类,以龙为长,血脉同源,若是能与之媾合,所诞生的血脉后裔也將有著返祖的可能。 就算退一步说,血脉並未返祖,那也有將近八成的可能血脉匯融,使其身兼烛蟒和矖蛇两族的本命妖法。 “阿姐一直没答应哦,那个烛虺也已经被你杀掉啦,阿姐是清白的”,柳十四煞有介事的插了一嘴。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山洞忽然安静下来。 陈凡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他的关注点只在柳三娘一言带过的五虫身上。 趁著这安静的间隙他问道:“所以人是属於蠃虫一类吗?” 柳三娘点了点头,並未发现有什么不妥,“蠃虫就是指世间没有羽毛鳞甲之生灵,因此严格来说,人族便是蠃虫。” 咽了咽口水,柳三娘又连上了方才的情绪,继续道: “后来我们便在龙首山住了一段时日,我和小妹四处寻找灵药,就在数日之前,祭身教的人忽然出现在龙首山上。 烛照和他们密谈数个时辰,我修为不够,不知说了什么,但第二日,烛照洞中就出现了一株即將成熟的地品大药。 接著你们就来了。” 陈凡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早有预料,但经柳三娘证实之后,那他乡遇故知的激动也已经完全冷却下来。 “如此危险,你们为何不走?” “我们想偷那株地品大药!用来给你还我们。” 柳十四再次插话。 “阿姐说了,富贵险中求,我们就试试,事不可为就用游身土遁走。” “给我还你们?” 这话有些绕,但陈凡听懂了。 这姐妹二人赫然是想这用那引来三圣宗注意的地品大药替他还债! 陈凡心中复杂,久久未语。 他当初帮助这两条蛇全是出於本心,並未想著能有什么回报。 但帮助之人知恩图报,还是让他小小感动了一把。 “太危险了,为了一株大药不值当。 你们快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修行,等过一段时间我就去找你们了解灵誓。” 陈凡言语真挚,世道艰难,他是真想让这两条还未被世俗污浊沾染的白蛇好好活下去。 且隨著修为精进,他隱隱有种感觉,这时身旁熟悉的人或事,终有一天会被他一个个、一桩桩亲手埋葬。 妖族寿元比之人族要长数倍,他由衷的希望这两条蛇能活得久一些。 正此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二中,细一分辨,是柳三娘。 “已经来不及了,我那般说,只是不想小妹担心。 他们布下了上次那种阵势,封锁的范围和威能都远在上次之上,此刻的龙首山,天上地下,都已经走不通了。” 陈凡心中一沉,他用领域『看』著双眼亮晶晶的柳十四,后者感知过人,也在黑暗之中看向他,甜甜一笑。 “我们逃不出去了,所以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陈凡震气传音,“莫说求,你我相识一场,上刀山下油锅有些夸张了,只要力所能及,我定不推辞!”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想请你帮我照顾小妹,只要等她生灵就好了,放她自生自灭便可。” “你又要自爆妖丹?” 柳三娘俏脸一红,作为一个妖族最后的搏命手段,她在认识陈凡之后,便已经有好几次要自爆妖丹了。 类似於天天嚷著明天一定要努力做一整天的寒假作业,最终明日復明日一般。 而陈凡如此直白的点出来,让一直主动避世,没什么处事经验的柳三娘也有些难为情。 “大可不必,你姐妹二人藏好便是,龙首山在清河腹地,三圣宗不会坐视不管。 哪怕传不出消息,如今祭身教既已经布下的阵势,宗內一定会有所察觉,援手很快便来。 只要打破这大阵,你二人儘管离开,若被宗门武人发现阻拦,我会出面。” 陈凡既然说了,届时哪怕是常霄云要擒抓这两条蛇,他也会出面周旋一二。 不过这都是后话,他现在担心的是,祭身教如此大张旗鼓,想要的就是三圣宗武人来援! 『也不知地上战局如何了,祝清妍与那蟒妖烛照有没有分出生死......』 陈凡这念头刚一出现,大地猛然巨震不已,洞中碎石坠落如雨。 “不好!烛照在钻洞!” 柳三娘已经借本命妖法感知到了地上的情形。 在她游身土的视角下,烛照那比起她来更加庞大的真身正在疯了一般钻挖陈凡消失的那处山涧! 也即是三人藏身的山洞正上方,所以动静才会这般大。 “先走,送我从不远处上去,它是追我而来,只要我现身,你们就暂时安全!” 陈凡当机立断,根本不容柳三娘思考,可担心陈凡殞命的想法还是让她並未立即施法。 “放心”,陈凡看出一二,心中微暖,宽慰道:“我宗门长老也在,不会出事。 那大药既是陷进,便绝不会轻易被夺走,你先莫要轻举妄动。 保持联繫,送我上去!” 柳三娘见陈凡心意已决,咬了咬牙,施展妖法游身土,浓郁妖元將陈凡包裹,从另一个方向融入土石之中。 “陈凡!你別死啊,你还没带好吃好玩的来看我呢!” “下次一定!” 已经完全没入土石中的陈凡喊完自嘲一笑,他当然知道隔著厚重山石柳十四听不到,却还是做出了回应。 第两百六十九章:快走!他要弄我们! “阿姐我懂事吧?” 柳三娘满心阴鬱,正在担心生死未卜的茫茫前路,柳十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懂事?懂什么事?” “阿姐你的清白啊!” 柳十四游到柳三娘身前,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要不是我嘴快,陈凡肯定以为你已经和烛虺媾合过了。 我都听那个秀才说了,他们雄性蠃虫最在乎雌性的清白,要是陈凡误会了阿姐,以后就都不理我们了。” 柳三娘满脸黑线,她就不该相信柳十四会有什么高论。 另一边。 祝清妍见烛照不管不顾,疯了一般要钻挖那对它的真身来说如水沟一般的山涧。 她心下火起,同境相爭,竟敢这般无视她? 当即也修为全开,苦修多年的刀法秘法齐出,在蟒妖身上扬起大蓬血雾,伤可见骨。 贾庆和薛龙凤也在苦战。 片刻前那群小了许多的两首蟒妖不知抽了什么风,一股脑都去追杀陈凡,被陈凡连斩两头,又只敢远远跟著。 陈凡跃入水中后,那最大的一头蟒妖亲自下场,这群最弱都比通脉初期更强的小妖便来围攻他二人。 薛龙凤初时雄心壮志。 他见陈凡隨手就能斩杀两头,都是一刀梟首,还以为这群小妖未成气候,毕竟陈凡本身也只是通脉中期而已。 他也是通脉中,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所以在薛龙凤看来,他先前的狼狈,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且围攻他的还有几条妖元灵机和贾庆处於同一层次的蟒妖,打不过也是正常。 因此那群小妖捲土重来之后,他便也想如陈凡一般速战速决,先斩两条最弱的,恫嚇群妖是一回事,也能在贾庆面前將刚出丟下的脸面捡回几分。 哪里料到,他运起轻身秘法飞速靠近,那被他选中的最弱的一条蟒妖只是一个隨意甩尾,他便被抽飞回来,速度比他杀出去还快! 贾庆是一愣再愣,哪怕形势如此危急,他也都有些不敢直视薛龙凤,生怕他那超强的自尊心受挫,直接要以死明志了。 二人不出意外的陷入苦战。 仅仅是片刻时间,贾庆便已身受重伤,薛龙凤更是半边身子都变成了青黑色。 那是中了蟒妖的毒息。 又是一个回合,贾庆还有余力腾挪拉扯,薛龙凤却是身陷蟒围。 此时的薛龙凤无比狼狈,长刀被抽飞,身子被缠住,经骨嘎吱作响,分叉的蟒舌已经舔湿了他的长髮。 “薛师弟!” 贾庆目眥欲裂,奈何自身也在逃遁,根本没有余力搭救。 即將眼睁睁看著同门命丧蛇口的悲痛之中,贾庆先是一呆,而后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看到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紧要关头,一道雪亮刀光从薛龙凤脚下绽开,一刀削数首! 紧接著陈凡便从土中蹦出,浑身紫光隨之消散,衣未脏,发未乱,好似他从未离开一般。 『不可能!他的刀法,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便是大师兄出手,刀势恐怕也达不到这般地步!!』 已经万念俱灰的薛龙凤心神巨震。 他有些难以接受,明明是一样的修为,他的刀法也处於小成到大成之间,拼尽全力甚至难以斩杀其中最弱的蟒妖、 而陈凡还是一刀,这群蟒妖无论生灵初期还是中期,甚至是后期,也都没能让他挥出第二刀! 他上一次与斩星峰李休动手,展露的也是大成断灵刀而已。 这才多久时间? 薛龙凤甚至已经看不懂陈凡的刀势,哪怕此时就当著他的面用,他也拿不准是大成境还是圆满境,难不成,还会是那真形之境!? 片刻时间,场中小妖一条不剩。 “没事吧?” 薛龙凤不说话,陈凡还当他是伤势太重,也不在意,只想著三娘还是讲究,知道同门有危险,故意將他送到薛龙凤脚下。 柳三娘:“?” 我只是寻思上面危险,想让你和同门並肩作战而已...... 陈凡见薛龙凤吞下不知名丹药盘膝行功,对赶来的贾庆点了点头,便看向远处的灵窍战场。 只见真身长达数百丈的烛照浑身散发著幽冷的光芒,粗壮的身躯在山涧间不断翻腾。 它每一次扭动身躯都能带起一阵狂风,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所到之处山石崩裂。 而在烛照周围,祝清妍正手持长刀,身姿灵动,每一刀都能带起大蓬血雾。 “这妖物不知发了什么疯,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想来......不好!” 贾庆对上那双灯笼一般的橙黄竖瞳,只觉浑身发冷。 木断石崩的山林废墟中,双方相隔千丈有余,但他甚至能在那四只清澈而疯狂的竖瞳之中,看到自己三人的倒影。 “快走!他要弄我们!” 贾庆没有半点通脉后期大高手的样子,隨手抄起薛龙凤便夺路狂奔,至於陈凡,他也算看明白了,三人之中,陈凡最强! 就算没有祝清妍,陈凡也绝对会是他们三人中死得最晚的一个,用不著他担心。 烛照仰首嘶鸣,扭身而来,高高昂起的右侧蛇首竟口吐人言。 “人族小儿!戮我全族,今日我必杀你!” 烛照確实疯了。 祝清妍是三圣宗长老,修为武学都远飞江湖灵窍可比。 她烛照也是清河烛蟒一族的至强者,体魄道行都不简单。 若是堂堂正正的单打独斗,没有旁人插手,恐怕数个时辰都难以分出胜负。 最终就算祝清妍能胜,也绝不会如现在这般,除了灵血消耗甚大之外,並未受半点伤势。 奈何世事无常,计划刚刚展开,最终受益的烛虺便被陈凡斩了,这让已通人性的烛照除了悲痛欲绝之外,更有种白忙活一场的感觉。 类似於赛跑刚刚开始,终点已经被拆了,纵使坚持到最后也毫无意义。 它如何不疯? 陈凡一动不动。 一如贾庆所言,浑身浴血的烛照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何况他也想看看,这化形初期的大妖,比之同境界的人族灵窍究竟强多少! 这机会来之不易。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人的出场顺序很重要,陪你喝醉的人,註定没办法送你回家。 现在也是一样,要是他先出场,绝对不是烛照的对手。 若无柳三娘,他最终恐怕只有被逼到立地灵窍,將其反杀这一条路。 第两百七十章:死了也好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届时已经封锁龙首山的祭身教会是何种反应? 侥倖逃脱之后,常霄云又会是何种反应,对他的武道之路会有什么影响,这些都是未知。 好在没有如果,柳三娘就是出现了,也为他爭取到了最为重要的时间。 也爭取到了这次薅它的绝佳机会! 如今的烛照身受重伤,部分伤口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和红彤彤还在跳动的內臟。 如此重伤,陈凡都怀疑若是没人搭理它,它过不了一时三刻也会自己归西。 想是这般想,事实也大概是这般,可当陈凡真正感受到那股属於化形大妖气机压迫时,神色还是不自觉的变得凝重起来。 妖物无论妖元体魄都要远胜於人族,何况陈凡还只是通脉中期。 若非他炼神修为几乎已经达到了通脉境的极限,恐怕连抵御烛照本身的威压都做不到,更別说向其出手了。 “你愣著做什么,快走!” 祝清妍灵识震动,向陈凡焦急传音。 相比起数百丈的烛照真身,她宛如一只苍蝇般上下翻飞,每次出刀都能在烛照身上带起大蓬血花,但距离彻底斩杀烛照始终还有一段差距。 常言打蛇打七寸,蛇蟒一类的妖物命门大多是在脖颈七寸,烛照也不例外。 但身为化形大妖,烛照智比常人。 这来自种族的天生命门在它有意识的磨炼之下,虽也还存在,却处於厚重鳞甲和毒雾的保护之下。 祝清妍所用的刀也是灵兵,虽只是黄级灵兵,比不得陈凡的孤鸿影。 在她一身灵窍修为的加持蕴养下,却也有著近乎无物不断的恐怖威能。 只是每当她尝试攻其命门时,烛照纵使疯狂至此,也总是有意识的躲避防护。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次成功斩在烛照的脖颈命门之上。 难以斩破那青黑色的厚重鳞甲不说,与她灵识勾连的灵兵灵性也像是受到污染一般,跌损严重! 祝清妍久攻不下,却並未著急,因为以烛照的伤势来看,它的陨落已成定局,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 且最长也最多片刻时间。 这比起她一开始预想的、持续数个时辰的艰难苦战好上无数倍。 更为重要的是,她本身並未受到什么伤势,眼下只需防备还未证实的祭身教眾,即便陈凡所言为真,她也还有余力保护三人撤出龙首山。 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让局势在极短时间內发生如此变化的人,正是陈凡。 本想著斩杀烛照之后大力褒奖,更要如实上稟宗门,让陈凡能得到应有的贡献和奖赏。 未料陈凡忽然像是被嚇呆了一般站在原地,这让祝清妍如何不急? 更让祝清妍几乎失去分寸的是,面对她的传音警示,陈凡无动於衷,依旧呆呆站在原地。 “快走!!!” 祝清妍再次传音,同时纵跃至烛照正面,很不理智的以己肉身之短硬顶烛照的长处。 赫然是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也要为陈凡爭取到退开的时间。 哪里想到,烛照竟直接无视了祝清妍,任由她几乎將自己肚腹剖开,也要固执的冲向陈凡。 陈凡站在原地,面对著那头已经陷入疯狂的烛照,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体內的融灵血气如同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肆意流淌。 同时已经强化为玄武真形的炼神武学统合他的武道意志全力运转,將那股来自化形大妖的威压死死抵挡在外。 电光火石之间,烛照昂立当中,陈凡祝清妍一左一右,分別对上了它的一只脑袋。 祝清妍血气如虹,她一身血气皆已完全炼转为融灵血气,而今倾尽全力出手,一举一动都能引得天地震盪。 当然,范围只是百丈,那是她灵窍初期的灵识所能影响的天地灵炁的最大范围。 一人一妖本来就势均力敌,如今竟分神托大,只用一只脑袋对付祝清妍,又怎会是对手? 但祝清妍心中全然没有即將得胜的欣喜,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陈凡性命休矣!宗主新收的首徒殞命,我身为领队灵窍,判断失误、保护不力,峰主怕是会直接打死我!』 怜香惜玉?朝青山? 这两者之间根本毫无联繫。 统领清河府兵的朝青山虽在常霄云和吴风面前不靠谱,却是外界江湖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和赏罚分明。 而以祝清妍对朝青山的了解,闯下如此大祸,就算不当场打死她,也会將她贬为府兵,去前线戴罪立功。 反抗? 戴罪立功还有回到三圣宗的机会,若是妄图逃走或是反抗,怕是会被朝青山细细切做臊子。 想起这般后果,祝清妍惊怒交加,血气运行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想做最后尝试。 也即是儘快斩了烛照阻拦她的这只蟒首,看能否救下陈凡。 只是在祝清妍的內心深处,陈凡已经是必死无疑的了。 哪怕他此时便有著近乎纵横通脉的修为和天赋,那生灵巔峰的蟒妖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可通脉与灵窍之间的差距,哪怕是宗门那两个身怀特殊体质的真传弟子,也难以弥补和跨越。 烛照也是这般想法,所以才拼著自身性命也要让陈凡偿命。 祝清妍爆发的同时,直视陈凡的两只灯笼般大小的竖瞳中闪烁著骇人的光芒。 “今日我便以你的血来祭奠我族!” 话音未落,烛照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血盆大口直接吞向陈凡,看似原始野蛮,却有一股属於化形妖物的强大气机將陈凡牢牢锁定,厚重如山。 它甚至连妖法都没用。 一身妖元都在祝清妍那边,全力抵挡,拖延时间。 纵使如此,这也不是寻常通脉所能抵挡的。 远处已经逃出千丈的贾庆和薛龙凤二人相互搀扶回望,皆是一脸绝望。 “陈兄完了!他为了救我们独自留下吸引化形蟒妖的注意!” 薛龙凤看似也绝望焦急,实则心中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快意。 『贾庆有病吧?明显就是那蟒妖专门盯上了陈凡! 死了也好! 常言天妒英才,你太强了,入宗时间比我短,也只是黄下根骨,却有著连宗主都要青睞的绝顶武学天赋......』 第两百七十一章:变质的肉乾 只有薛龙凤知道,他和陈凡原本没什么仇怨,仅仅是因为此次的龙首山一行,因为单方面的丟了两回面子,便生出了这不合时宜的快意。 无论是人是妖都觉得陈凡必死。 而在场中,正面承受了烛照气机压迫的陈凡拒绝了柳三娘想要出手相助的提议。 他心中澄澈空明,面对那血盆大口不退反进,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闪避。 同时右手抽刀,断灵刀意瞬间催动到极致,一刀斩出。 刀光如练,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斩破了烛照的妖元防护,精准地斩在蛇口上顎。 蟒血如注。 “吼!”烛照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无视疼痛继续吞杀。 未料陈凡瞬间挣脱烛照的气机锁定,游鱼般闪转平移,借那前吞巨力避开蛇口,扬长而去。 全程毫无凝滯,仿佛烛照陪他预演了千百遍一般。 【经验点+1086】 【经验点:17010】 『一千零八十六点,照经验点来看,这蟒妖强於祝清妍,却也强得有限。 还以为它会用妖法,未料这般轻视我,只需破开气机封锁便可逃脱,倒是省了我一番准备。』 陈凡心中想著,脚踏游龙御风,人已经在数百丈外,贾庆和薛龙凤就在不远处。 身后蛇嘶震天,陈凡再未回头。 而不得不关注战场的三人一蟒,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啊?!” 贾庆眼睁睁看著陈凡矫若游龙斩出一刀,而后全身而退,像是在和同境妖物切磋一般轻鬆写意,整个人瞬间陷入了呆滯之中。 “他只是通脉中期啊!这不可能!!” 薛龙凤失去了表情管理,直接呢喃出了心中所想。 因为照常理来看,这的確不可能。 无论是在如释重负越战越勇的祝清妍眼中,还是在远处伤痕累累的贾薛二人看来,亦或是在烛照本妖看来。 这都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哪怕烛照並未使用妖法,可那几乎相隔一个大境界的气机封锁,岂会是这般容易就能破开的? 放眼五峰內门、乃至放眼整个祁州四郡,有谁能以通脉中期的修为挣脱化形大妖的气机封锁? 便是当初通脉后期的季江寒,也是以生命为代价,用了那七大绝学之一的问苍天,也才看看挡住那妖蛟残念。 可此时正与祝清妍激战的並非残念,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化形大妖,清河地界烛蟒一族硕果仅存的化形老祖! 陈凡就这般水灵灵的挣脱了气机封锁,然后跳掉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到底在做什么? 早就能跑为什么不跑,等在原地就为了砍烛照一刀? 除了陈凡本人之外,无人能看出他这如同精神有疾的人一般的举动和意图。 而在无人察觉的龙首山一侧,伽无忧和青莲使风月並肩而立。 眼见陈凡顺利逃脱,风月提醒道:“圣子大人不出手吗?他逃掉了。” 伽无忧目光阴冷的扫了风月一眼。 对於这个意志已经不再乾净的风月,若非她经营清河分坛多时,还要仰仗她调度教眾,伽无忧早就把她炼了。 就像是一个並不太饿的人,手中那只有轻微变质的肉乾,扔了可惜,吃下又觉噁心。 风月全然不知伽无忧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秦玉弩施了作用於神意上的手段。 她被伽无忧一向如此的阴冷中带著嫌恶的目光盯得低下头去,不敢多言,生怕惹恼了圣子。 “此次是为了他,也不全是为了他,便先让他们活著,大事若不成,本圣子自会好生炮製他。” 风月低头称是。 所谓的大事,就是靠这活著的四人,將三圣宗的长老或是弟子引来龙首山,以逸待劳,围杀度化! 原本地级任务所能引来的长老弟子分量不够。 在尝试一二次之后,若事不可为,以常霄云的行事风格,大概会將他们放弃,坚定选择清河郡数百万黎民。 可这些人中,还有一个陈凡。 据紫莲传回的消息,崔龙斗回宗之后,带去了陈凡的消息,且已经被诸峰看中,不日將接去镇魔宗培养! 並非是以圣体的身份,而是武学天骄的身份。 这身份只堪堪超过镇魔宗的收徒標准,换成寻常年月,恐怕还要经歷一系列的考核查证,最好是通过武考,陈凡才能进入镇魔宗。 可如今祁州乱象频发,似陈凡这般能快速形成战力的武学天骄,自然是越多越好。 而陈凡之所以被看重,则是因为太虚归元的含金量,镇魔宗也是认的。 且最重要的是,目前三圣宗还不知道他们布下了陷阱! 阵势影响下,阵內四人绝无可能传出消息。 也即是说,等三圣宗反应过来,可能已经是第二波,甚至第三波援手全军覆没之后了。 而今分坛灵窍都被三圣宗的几个峰主牢牢盯著,不过他们並不知道,还有个受秦玉弩影响苦修多时,近两日才踏入灵窍的圣子。 同样是灵窍,这位圣子的手段可远比寻常大妖更加恐怖。 至於被伽无忧许下诸多好处的烛照,它开始就註定要死。 灵誓是真的,倘若作假,也骗不过化形大妖。 但只要立下灵誓的一方身亡,灵誓自然也不存在了。 所以就算那祝清妍杀不掉烛照,它也註定难以存活。 ...... “人族!” 烛照看向祝清妍,眼中充满了恨意,“我那虺儿已被王上看重,你等今日屠我烛蟒一族,来日王上定会踏平三圣宗!” 王上? 这两个字让祝清妍心中一凛。 她修行多年,自然知道,祁州地界妖物所称的王上,便是那位覆海蛟王。 道行深不可测,连景朝王庭也难以承受它的临死反扑,只能与之定下契约。 数百年前只是它的一条远房血亲,便搅得祁州大乱,最终虽有人族高手將其斩杀於凤凰县,却也污了一条清河支脉,终年毒瘴笼罩,飞鸟难渡。 祝清妍並不知道,就是那妖蛟残念,数百年后,还在祭身教的驱使下祸乱凤凰县,甚至逼死了一位三圣宗撼山峰的杰出弟子。 她只知道若真被这样的妖族强者惦记上,都不说三圣宗,连镇魔宗也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不过区区烛蟒,最强只是化形,真能被那位蛟王看上?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等万千好书。 第两百七十二章:不服? 《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就凭你这区区化形,能被江南道的妖王看上?” 话音未落,祝清妍便再次动手。 她的刀法灵动飘逸,如同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虽也是断灵刀,却因各人蕴养的刀意不同,同样的招式用出,自然也有著不同的韵味。 刀光闪烁间,不断在烛照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烛照的伤口处,不断扩大它的伤势。 烛照虽然疯狂,但在祝清妍的攻击下,却显得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它右侧头颅的七寸处已经被重创,如今面对几乎没有什么损伤的祝清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嗤嗤嗤嗤” 场中除了陈凡,其余二人根本看不清祝清妍的身影,只见刀光如练,不断收割著烛照的生命。 烛照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殷红血液在其身下低洼之处匯聚,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吼!” 烛照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慢慢失去了生机,无数记忆在它脑中闪回。 出壳时半尺不到,食虫捕鼠,长成丈许,在山林中浑浑噩噩数十年,未被天敌擒抓,终是熬到了食气。 而后一路修行,成就化形,也成了这清河烛蟒一族的擎天玉柱。 与祭身教谋事,无异於与虎谋皮,这它当然知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要想摆脱眼下的困境,让烛蟒一族跳出清河,烛虺化形便至关重要。 然而妖物修行本就极难。 浑浑噩噩的山中蛮妖互相吞吃,有的还要被周边猎户猎杀。 好不容易食气生灵,一旦因为没有资粮修行而染指山外百姓,三圣宗的武道高手便会立刻杀上门来。 好似他们蠃虫的命是命,妖物就不是命一般。 清河地界一应修行资粮又都尽数被三圣宗掌握,除了答应那伽无忧的要求,它又能如何? 只要烛蟒一族能存续,人族蠃虫的安危与它何干? 『可惜......虺儿已死,此事成不成,已经无所谓了。 祭身教封锁龙首山,那伽无忧必定也在暗处观望。 至今都未曾露面,大概一开始就想著让我与三圣宗灵窍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谁输谁贏,对他都有利无害。 我若死了,灵誓自然也不作数了。 狡猾的蠃虫......』 烛照的四只蛇瞳渐渐变得灰败,它庞大的身体还在不时抽搐。 祝清妍长舒一口气,右手一翻,手中受损严重的灵兵便被她收入饕餮袋中。 哪怕到了最后关头,她倾注所有修为的一道,也没能斩断烛照的七寸,可想这蟒妖鳞甲之厚、道行之深。 若非早就失了战意,一心想要吞杀陈凡,她也绝不会这般轻鬆的获胜。 无故斩杀一头化形大妖,若在祭身教出现之前,她回去还要向宗门写一份详细的卷宗,阐明因果。 而后宗门上秉镇魔宗,再由镇魔宗派人知会那位妖王,杀妖一事才算了结。 可以说很是麻烦,不做却又不行。 江南道的妖王昔年被当朝国师率一眾高手围杀,身负重伤,多年未曾露面,但其威势不减当年。 而今妖族势弱,王庭诸公乃至各道王侯都能不放在眼里,但三圣宗不行,最起码面上的尊重要给足。 若事出有因,杀便杀了,知会一声便是。 若是无故残杀,极有可能引起群妖不满,再启战端。 这並非空穴来风、杞人忧天,而是在祭身教出现之前,其余州道已经有了苗头。 常言狗急跳墙,如今的妖族已被景朝打压到了极致,若是再逼一把,便极有可能跳墙做乱。 何况而今还有个祭身教,这在妖族眼中便是人族內乱,绝对算是趁虚而入、重现妖皇荣光的大好时机。 所以早前镇魔宗便针对杀妖一事下过严令,非特殊情况,不得打杀妖物。 此番也是这烛蟒一族率先动手,还有著勾连祭身教的嫌疑,祝清妍更是早就用提前备好的万象血雀阵盘纪录了事情始末。 因此祝清妍毫无负担,此时甚至已经在剖腹取妖丹了,当然还有蛇胆,这对武人绝对是大补之物。 “手脚快些,祭身教还未露面,我们要赶紧下山,血肉你们能带多少带多少!” 祝清妍说著,將手中的蛇胆递给陈凡,看得贾庆狂咽唾沫。 作为完成任务的人,他们自然有收取战利品的权利,事后宗门还会根据任务情况和收益折算贡献。 理论上来说,除了非常贵重之物,或是如那地品大药一般的任务目標需要上交宗门。 其余收穫都算他们的战利品,包括那一地的生灵蟒妖的血肉。 而陈凡毫不客气接过的蛇胆,绝对算是这次任务的战利品中,除了地品大药和妖丹之外最为珍贵的灵物! 蟒类化形大妖的胆,便是已经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都有虚不受补的风险! 作为通脉后期的武人,贾庆当然知道、 武人贯通周身十二正经,打通天地桥之后,一身血气都已尽数炼为融灵血气。 但这並不是说自身作为武人力量源泉的血气已经达到了增长的极限。 还是那不知哪位先贤提出的水桶理论。 血气锻压的次数受根骨限制,而血气总量的多少,则受气海经脉所能承载的极限限制。 而类似於高品大药、大妖蛇胆、妖丹之类的灵物,则有著拓宽气海经脉的功效。 当然也受限於自身根骨,不可能无限制拓宽,总有极限。 但若在打通天地桥后使用此类灵物,无疑是除修成灵窍之外,武人更进一步的绝佳途径。 同样的通脉巔峰,体內融灵血气的多少,往往也是修为深浅的重要体现。 至於打通十二正经之前,所贯通的经脉越多,融灵血气自然也越多。 所以眼见陈凡接过蛇胆,便连薛龙凤也都有些眼热。 这样的灵物,就算现在不用,用来换取等价资粮,按三圣宗寻常內门弟子的资粮换算,最少也是两年以上! 这毫不夸张,化形大妖,可是与灵窍武人一般稀少且强大的妖物。 “怎么,蛇胆给陈凡,你二人不服?” 祝清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曾在外门教授过刀法的两名弟子,那目光似能看穿二人心中所想一般。 第两百七十三章:吃得多才长得快 “老师说的哪里话!” 贾庆问心无愧,嬉皮笑脸道: “我陈兄杀生灵妖物如切菜,此番也是多亏了他,杀了那生灵巔峰的蟒妖,乱了化形大妖的心神,老师也才能轻易取胜。 真要说起来,若是没有陈兄,单凭那群生灵妖物,我和薛师弟便性命不保。 论贡献论修为,那蛇胆灵物也都合该他拿! 我是心服口服!” 薛龙凤笑得有些勉强,並未多说,只是顺势点了点头。 此前在断灵峰,陈凡和他当眾约斗,以刀法过招,他便有些不服。 此次一同执行任务,他又因为陈凡接连丟了几次脸面,早已失了平常心。 怨恨到动手杀人不至於,毕竟都是同门。 他一路走来,一向也只看不起那些德不配位,明明修为根骨都平平无奇,却因家世地位能享受大把资粮,轻易达到和他一般境界的人。 今日之前,陈凡在他眼中就是这样的人。 此前还疑似被那冲天的妖气嚇得满头大汗几欲先走,便更加看不起了。 未料一波三折,事实证明,他薛龙凤才是跳樑小丑。 此刻见陈凡收下蛇胆,他也眼热,却还真没什么想法。 因为这配得上他的实力,也配得上他在此战中的贡献! 薛龙凤捫心自问,自己绝对不是那生灵境巔峰的妖物对手,更难以在化形大妖的威压之下逃生。 陈凡的实力,在他看来已是五峰真传的那一档,宗主首徒,实至名归! 但是要让他如贾庆那般直言不讳、毫不掩饰的夸讚,他又做不出来,只能附和著,笑得很是勉强,算是认可了贾庆的话。 “没有便好”,祝清妍不知方才山下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帮陈凡敲打一番,当即正色道: “手脚麻利些,这化形大妖护身妖元已经消失,你三人想要多少带多少,祭身教可能在山下设伏,我等需儘快下山!” 这已经是祝清妍短时间內的第二次提醒,所以三人也不敢耽搁,飞快切割收取烛照这化形大妖的大补血肉。 分取战利品,这本该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可『祭身教』三个字却如悬在眾人头顶的利剑一般,让几人都没了谈笑的心思。 这龙首山位於清河郡腹地,与那作为战线的洪家河一东一西,其间阵势武人无数,祭身教是何时摸到此地的? 他们有什么目的? 既然已经被陈凡撞破,为何还不动手? 传讯失效,这在四人的预料之中,宗门是否已经知道? 种种疑问让包括祝清妍在內的四人都如鯁在喉。 面对这让州城上宗也都只能被动防守的神秘教派,区区一个灵窍武人的实力,根本影响不到什么。 所以结束战斗至今,祝清妍心中也没有丝毫欣喜。 她只隨意割了近百斤蟒腹嫩肉装入饕餮袋,便保持灵识全开,等陈凡几人拾取战利品。 至於那洞中大药,她怕是陷阱,不敢轻易入內,此时只想下山传讯宗门,请宗门定夺。 只片刻时间,那近百丈长的庞大蟒身便只剩下头尾。 祝清妍旁看得清清楚楚,贾庆和薛龙凤都各自取了近千斤血肉, 都是精华。 未在多取不是他们不想要,而是饕餮袋已经装满了。 唯有陈凡,饕餮袋装满了还不算,他还码了一座血肉小山,很是精准的从林中某处寻来一条青藤,捆绑缠绕,看样子是打算硬生生背下山去。 连那贾庆和薛龙凤不要的头尾边角他都没放过,而是堆叠之后用草藤绑好,拖到不远处的山涧旁放好。 “呃,这些你也要吗?” 忙得热火朝天的陈凡抬头看向作为三人嘴替的贾庆,“咋了?不是能拿多少拿多少吗? 你们不要,我拿去那边放好,等有空了再来拿,有问题吗?” 贾庆语塞。 这任务战利品根本就是宗门法规的灰色地带,哪里有什么標准,全看各自饕餮袋的大小。 贾庆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平常同类任务中,大家拿的都差不多,也都很是默契的为杂务院过来打扫战场的师弟留下一份。 很少有人如陈凡一般,拿得这般乾净。 “行是行......”,贾庆扭头看向祝清妍,想让这位长老说句公道话。 未料后者一身青衣,负手而立,像是未曾见到一般。 『这贾庆怎这般没有眼力见?还看我!?』 祝清妍绷不住,很是严厉的看了贾庆一眼,示意他不要多管閒事。 现在的陈凡已经是主峰宗主一脉的人了,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断灵峰的外门传功长老指指点点? 只要不动那株大药,陈凡展露宗主首徒的威势,一个人將这蟒妖吞了,她大概也不会多说什么。 能分到一部分已经是陈凡心善了好吗,还看! “那就没事了,帮我托一下,我背过去。” 贾庆呆了呆,还是伸手帮陈凡托起了那重达数千斤的妖物血肉。 陈凡身形挺拔匀称,习武吃肉之后彻底长开,標標准准的身高八尺。 可此时背负那坨肉山,当真像极了托举数倍於自身之物的螻蚁一般,远远看去,不像陈凡在背,倒像那肉山在自己移动。 陈凡放好蟒妖血肉,四人聚首,不再耽搁,开始排成戒备阵型往山下赶去。 祝清妍打头阵,身为长老,还是领队,她责无旁贷。 伤势颇为严重的薛龙凤走在中间,贾庆在他身后,陈凡背著足有一人来高的蟒肉殿后,开始朝山下疾行。 几人身影消失之后,柳氏姐妹从那浑浊的山涧之中浮现身形,妖元覆体,滴水不沾。 “这些都是陈凡留给我们的吗?” 柳十四双眼放光。 她们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吃妖物,一是打不过,二也是不想招惹麻烦,並非是不想吃。 事实上相较於人族,歷经食气的妖物血肉对她们的修行来说更是大补。 还未食气之前,它们便遵循『虎吃羊、羊吃草』这样的本能,就算都是鳞虫,王蛇也还以其余诸多蛇类为食。 所以面对这团昨天还在让阿姐和烛虺媾合的大补血肉,柳十四並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当初初见陈凡,看他在吃蛮妖血肉而害怕,单纯只是怕陈凡吃掉自己而已。 要是自己吃的话,不仅不怕,还越多越好。 毕竟阿姐也说了,吃得多才长得快。 第两百七十四章:封锁 同类? 严格来说,只有矖蛇才算她们的同类。 这烛蟒一族无论习性还是根源,与她们都扯不上关係。 真要扯鳞虫一类的话,那也算,不过柳十四觉得不算。 “嗯,他给我说了,这些留给我们。” 还让我们以后不要碰人,若是因为碰人被其他武人擒杀,他也不好帮我们。 后面的话柳三娘没说,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祭身教的阵势不破,资粮再多又有何用? 另一边,薛龙凤和贾庆虽有伤势在身,吃下养元峰的丹药后,配合武人强悍的体魄,速度丝毫未受影响,很快便来到了龙首山下。 “你是说你有不祥的预感,和那祭身教徒撞了个正著,他没动手,你不知深浅不敢妄动,就这么跑回来了?” 四人在山脚稍停,已经问清情况的祝清妍皱眉询问。 这有些不合常理。 陈凡点了点头,若是单纯只为灭杀他们、或是擒住度化,不动手確实不合理。 可若是要以他们为饵呢? 他当时便警惕著那人动手,看看能否通过经验点摸清对方强弱,未料后者就这般目送他赶回龙首山,便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要问为何不猜其他原因,那便是玄武真形更进一步之后,那冥冥中的感应。 陈凡也並未隱瞒,毕竟这事关三圣宗的存亡。 为了低调发育一段时日,他甚至不惜对上道劫,此时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以我们为饵,引宗门派出高手前来相救,而后设伏围杀,削弱宗门力量?” 祝清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並非没有这个可能,此次任务的確从里到外都透露著诡异。 首先是不可能地品大药的龙首山硬是长出了一株成熟在即的地品大药。 而后便是祭身教现身后的异常。 “可就算如此,也有些说不通,老师乃货真价实的灵窍高手,那蟒妖大概就是为了拖住老师。 为何直到那蟒妖身陨,祭身教之人都不现身搭救?” 是啊,为什么呢? 四人都陷入了思索之中。 便是陈凡也猜不出是为什么。 他从柳三娘口中知道,那烛照的確勾结了祭身教,可既然是合作,为何又在已经封锁龙首山的情况下,眼睁睁看著烛照身陨而不现身搭救呢? “多说无益,真假虚实一探便知。 此番不宜分兵,以免被逐个击破。 这是九转回元丹,你三人儘快恢復!” 三人也不矫情,贾庆和薛龙凤当场吃了,原地坐下行功恢復。 陈凡却反手装进了饕餮袋。 面对祝清妍的疑惑目光,陈凡挠头笑道:“长老见谅,大战在即,我此前消耗不大,便想留著之后再用。” 实际上这丹药,包括他一直背著的蟒肉,都是为了踏入灵窍而准备。 他此时经验点丝毫不缺,修为是贯通四条正经的通脉中期。 一旦到了需要强化修为的关键时刻,便会瞬间跨越通脉后期、天地桥这诸多小境界,直接进入灵窍。 以强化武学所需的经验点推测, 所消耗的经验点最少也是九千点左右! 这般庞大的经验消耗,他甚至还担心饕餮袋和背上背著的这数千斤化形蟒肉不够! 饿意上头的滋味他尝试过许多次,若是差得太多,他极有可能会失去理智。 所以如丹药和妖物血肉之类的资粮对於陈凡而言,自然是越多越好。 祝清妍对此並未多说,只当陈凡是性格使然,喜欢未雨绸繆。 且在她的灵识观测下,陈凡的消耗也的確不大。 更確切的说,並非不大,他连斩诸多生灵妖物,又与化形蟒妖交手,消耗自然不小。 可就是这下山的片刻时间,他便已经差不多恢復了全盛! 『他这肉身,好生恐怖的恢復能力!』 祝清妍心中惊嘆,似乎隱约明白了常霄云亲自收陈凡为徒的原因。 武学天赋固然惊艷,这远超寻常通脉的体魄,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事实也正是如此,常霄云老早便知道,陈凡早在入宗之前便超越根骨极限锻压了就此血气,炼就了先天无漏身。 这对於陈凡在武学上的恐怖天赋而言,绝对有著极大的促进作用。 而类似於陈凡为何能超越根骨极限锻压血气,为何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內通脉入境,这些也都被常霄云和崔龙斗等人归结与他的特殊体质。 只是可惜的是,经过养神塔与秦玉弩一战后,他们大多確定,陈凡的体质只体现在武学上。 而这些,陈凡並不知道。 等贾庆和薛龙凤恢復片刻,三人便在祝清妍的带领下朝龙首山之外赶去。 远远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刘家村的山林之中,一道比黑夜更加漆黑深邃的光膜横亘在四人身前。 “周天擢灵阵!” 正在闭目感应的祝清妍猛然睁开双眼,眉宇间阴沉一片。 贾庆行功跃上树梢,只见那漆黑光膜延伸向高天夜空,即便以他通脉后期的目力,也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不必看了,这阵势还未运转,只有封禁之能,不过却是灵窍级的阵势,恐怕宗主亲临也难以打破!” 祝清妍没有半点夸张,大半年前祭身教在清河地界出现之后,作为断灵峰长老,她与异教交手的次数大大小小多达近百次。 自然也知道这道连锁天峰主扈玉环都参不透奇诡阵势,甚至连镇魔宗钻研阵道的乾坤峰也都束手无策。 就算能以特殊阵势抵消封禁之力,也难以阻止这周天擢灵阵汲取炼化这片天地的生之元气,霸道至极! 而这灵窍级的阵势,祭身教在吞没郡城周边的村镇时拢共出现过两次。 一次困杀了养元峰的长老杨珏,一次重创了斩星峰主吴风。 这两次常霄云都曾出手,俱是无功而返,可见这阵势之强! 而让祝清妍心中焦躁的是,若真只为了擒杀她一个灵窍初期,祭身教绝不会这般大动干戈。 毕竟以景朝的阵道划分,这周天擢灵阵势属於天地人三阵眾的人阵,每布一次都需要消耗大量生灵元气。 简单说就是教眾性命。 灵窍级的大阵,所消耗的自然是灵窍武人的命! 这些布阵之人是何处冒出来的? 为何在有宗主以及诸位峰主盯著的情况下,祭身教还能有这么多的灵窍武人布阵? 第两百七十五章:该死的土著! ——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各中缘由祝清妍不知道。 她只知道祭身教兴师动眾布下这般大阵,绝对所图甚大,不可能只为了她一个区区灵窍! 至於是不是为了这三人。 祝清妍挨个扫了一眼,默默移开目光。 就算是三人中最为出色的陈凡,也还不至於让祭身教这般兴师动眾。 毕竟祭身教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极为明確,他们要吞噬炼化包括天地在內的万物生灵,比大灾之年的蝗虫过境还要恐怖。 陈凡纵使有著在一郡之中堪称绝顶的武学天赋,也还只是区区通脉,就算成长起来,能不能修成灵窍都还两说,祭身教图他什么? 『此人身怀隱秘! 圣子不许他人染指。 此番布下大阵,削弱三圣宗还是次要,多半是为了他!』 山林中,一株已经长处绿叶的大树枝丫上,青莲使风月隔著阵势光膜,无声无息的看著阵中四人。 有阵势阻隔,即便是其中灵窍境的祝清妍,也难以发现她的窥探。 她看著陈凡背著肉山的怪异模样,只觉这小子贪心不足。 距离上次凤凰县一见已经过了数月时间,他的修为有些许进步,却也只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慢。 听说武学天赋极为出眾,甚至已经被三圣宗宗主常霄云收为首徒,近日风头无两。 可单凭这些,根本不足以让这位来自天外的圣子掛怀! 『所以他究竟有何隱秘?』 风月隔著重重树影凝视这陈凡,莫名想到了当日初见时,她欲度化陈凡,招引祭身幻境,陈凡对她说的话。 『以皮囊为手段,蛊惑人心,你真的快乐无忧吗? 世上谁人不死,你只在郡城逞凶,想来也是根骨不行,修不到长生。 若干年后,人老珠黄,你的身边会有人陪伴吗? 成长至今,有人以真心待你,愿意为你付出性命吗? 都说能上无忧天,你去过吗? 如何知道它一定存在?』 曾经风月嗤之以鼻,心中毫无波动。 可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那葬世殿的秦玉弩消失之后,她便时常想起他。 如今又想起陈凡的话,竟莫名觉得有些淒凉。 同一时间,不知相隔多远的一处幽暗山洞中,浑身缠满白色布带的秦玉弩猛然睁眼。 “心猿异动!是种在祁州风月身上那只!” 秦玉弩畅快大笑,连被獬豸卫亥猪打出的一身伤势都不痛了。 “正该趁热打铁!” 秦玉弩行功施法,这门以大妖妖法凝练而来的神通在让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定,似乎下一瞬便要凭虚羽化般。 远在万里之外的风月先是想到秦玉弩,而后脑中便出现了一幅画面。 房屋由砖石搭建,地是夯实过的泥地。 她一身布衣,乌髮盘起,襁褓中的婴孩睡的香甜,似乎早已习惯嘎吱作响的织布声。 正此时,屋外响动,透过支开的窗户一看,是夫君耕种归来。 他挽著衣袖,脸手都晒成了小麦色,却丝毫不影响他英俊硬挺的面容,那张脸她初见时便觉心中悦爱。 那从敞开的粗布麻衣中露出的胸膛宽阔而结实,还有晶莹汗珠掛在其上。 夫君轻手轻脚的进门,先是走到她身旁,藏在身后的右手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大束五彩繽纷的野花。 “娘子,想煞我也!” 夫君將她揽入怀中,吻在额头的双唇粗糲起皮,却让她心中如吃了蜜糖一般甜。 “待小鱼儿满月,正好收了庄稼,为夫为娘子做身新衣!” “嗯”,她依偎在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內,听著那炽烈如鼓的心跳声,心神安定的同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你在做什么!” 风月抬头,看到了伽无忧那阴冷如冰的脸。 她猛然回神,自己还身处山林之中,正在奉命监视那林中四人! 『我为何会想到这些?』 且最重要的是,那幻象中她夫君的模样,竟是那秦玉弩! 『难道我对他动了真情?怎么可能!?』 风月揉了揉脸,转身赶赴那已经荒败的刘家村。 如果消息不假,明日辰时,三圣宗將有另一位长老率眾查探。 而她要全歼来敌。 风月的身影被山林吞没。 若有人能洞彻武人意志便会发现,风月那原本如墨一般漆黑无漏的、属於祭身老母的意志,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之中,秦玉弩的身影无比清晰,挥之不去。 作为一位身心皆被度化的武人,本不该如此。 奈何她的修为太低,相比起各处分坛而言,一位青莲使也並没有多么重要。 所以即便伽无忧已经察觉,在没有影响此次大事的情况下,他也並未多言,只以秘法隔空警告了一番。 因为他已经有了放弃风月的念头。 『该死的土著!欺我太甚!』 龙首群山另一处山巔,在修为加持下迅速长大的伽无忧一身黑红大氅,脸色阴沉似能滴出水来。 刚刚那场以风月意志为战场,和秦玉弩的隔空交锋,他败了,惨败! 作为以度化万物为己任的祭身圣子,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可却没有丝毫办法,秦玉弩的修为太强了,远不是如今灵窍的他所能抵挡的。 甚至不敢撕破脸皮,因为他是圣子,一举一动都对祭身教有著巨大影响。 若是恶了秦玉弩,恐怕葬世殿与祭身教的合作也会受到影响。 此前攻伐三圣宗虽然失败,但这合作可不仅仅是清河郡。 便是紫莲,也不会选择推开这些在某种程度上与祭身教有著同样目標的本土疯子。 他若任性行事,对於爭取祁州紫莲使的支持有害无利。 所以他忍了,只想著此间事了,便收回风月身上的吞灵之气,另选一位青莲使,眼不见,心不烦...... “找不到,没有半个人影!” 四人重新聚首,终於感受到事情严重性的贾庆凝重开口。 薛龙凤也摇了摇头,表示负责探查西面的自己也没什么发现。 “他们为何不乾脆杀了我们?” 贾庆心中烦躁,他此时后知后觉,终於明白此前陈凡为何那般表现,甚至直接先走,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我等若是身陨,宗门便不会再排人来”,祝清妍把玩著属於她的长老令牌。 自祭身教出现在之后,这取百年槐木芯製成的身份令牌蕴刻由锁天峰改动过的血雀识相阵势,能录记融灵血气。 而在执行任务时,宗门杂务殿便会以阵势勾连令牌中的融灵血气。 一旦武人身亡,或是被吞灵之气浸染,杂务殿值守的武人便会瞬间知晓。 所以在祭身教看来,活著的他们,比死了更有价值。 让茉莉蜜飞力作《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点击立即阅读! 第两百七十六章:不是踏青吗? “以老师的修为也闯不出去吗?” 贾庆身为断灵峰內门弟子,大半年时间內,自然接过不少与祭身教爭杀的任务。 只是他的对手,大多是那些祭身教眾,还有被度化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寻常人。 所遇见的也都是小周天擢灵阵势,虽也能抽取万物生元,威能却远不如这灵窍级的大阵。 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陈凡闻言也看向祝清妍。 倘若后者有打破大阵逃出的办法,能让他回到三圣宗再沉淀一段时间后突破灵窍,那自然最好。 毕竟眼下除了朝青山和常霄云之外,还有四位灵窍后期的峰主级高手还没薅到。 要是以灵窍修为去薅,经验有是有,只是得到的经验点必然会比他通脉中期的修为要少得多。 谁不愿让收穫最大化? 只是这世间诸事,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若人人都能通过周密计划达成心愿,景朝早便是心想事成的大同时代了,还会有什么艰难困苦? 奇蹟並未发生,祝清妍面对三位弟子的注视,满脸凝重的摇了摇头。 这灵窍级的阵势,连號称清河第一高手的常霄云都难以打破,何况是她? “如今之计,只能等宗门援助了。” 祝清妍心中有些隱有不安。 如今局势已然明朗,祭身教无疑是將五人当成了饵,用来钓宗门高手。 她作为领队,失察失责,就算最终被宗门付出巨大代价救出龙首山,也会面临严厉惩处。 所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会算在她的头上! 贾庆薛龙凤背不起。 陈凡则是宗主首徒! 后者也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常霄云慧眼识人,他的潜力绝对能与五峰真传比肩。 在祝清妍的视角,陈凡就算最终修不成灵窍,无法前往州城上宗更进一步,也会成为三圣宗未来的中流砥柱。 所以这代价,最终也只能算在她这个失职长老的头上。 本想著还完断灵峰的传功代价后走出清河,去州城,去王庭,去看看那传说中的一望无际的北海。 如今看来,她大概余生都要为三圣宗当牛做马了。 纵使如此,祝清妍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倘若是那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宗门的人,此刻为了减少宗门损失,说不定已经自戕了。 可祝清妍不是,她是修行半路加入的三圣宗,还没有为宗门放弃自身性命的觉悟。 她不带头,这三个还有大把光阴可供瀟洒的內门弟子又岂会为宗门奉献? 如今布下这般阵势的祭身教徒又未现身,除了等,她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去龙首山巔!” 祝清妍招呼一声,率先朝烛照喋血陈尸的龙首山巔赶去。 『结局既已註定,我便安心吃了这饵料好了,独享了地品大药,说不能修为能更进一步。 纵使余生都要当牛做马,我也要做牛马中最强的那一只!』 背对三人的祝清妍眼中有熊熊战意燃起。 她性格如此,虽是女儿身,却从不会轻言放弃,坚韧如松,不然也修不成灵窍。 至於独享大药这件事,身旁人多眼杂,也还需从长计议,最好能以修为偷梁换柱! 周天擢灵阵势封锁四方,她又是万象血雀阵盘的操控者,还是四人之中最强的灵窍武人,要想动手脚,可说易如反掌。 而这些,各有心事的陈凡三人並不知道。 『完了!!不是踏青吗?怎会牵扯到祭身教! 早知道早点听陈凡的好了,撤得早些,说不定能逃出封锁。 而今已成瓮中之鱉,吾命休矣! 我不想死! 我辛苦炼就一身通脉后期的修为,就算修不成灵窍,打通天地桥活出三世绝对不难。 我还没成如吴讳那般扬名清河的大侠! 我不能死!』 素来乐观的贾庆此刻脸色阴沉,跟在祝清妍身后一言不发。 昔年任侠吴讳怒斩妖蛟於凤凰县地黄山巔,凡人为他立生祠,地方志上有其名,江湖武人称之为侠。 吴讳早便坐化了,可后世人將永远记得那拔剑斩蛟的少年侠客! 贾庆自小便听说书先生说这段故事,视之为目標,测出根骨后义无反顾的踏入武道,一路追逐。 他当然知道自己天资平平,修不成那与天同寿的仙人。 而他也志不在此,只想做那让世人传颂的侠客。 所以他不齿那柳宗的作为,不算嫉恶如仇,也是心怀道义。 所以他不齿那柳宗的作为,不算嫉恶如仇,也是心怀道义。 可如今,这份藏在心底的、並不算远大的志向似乎也实现不了了...... 『这次会殞命龙首山吗?有陈凡这武学天骄作陪,似乎也不差。』 两侧景物模糊,丹药作用下伤势已经好的许多的薛龙凤抽空看了一眼陈凡。 穷苦出身的他踏入武道,只是想挺直腰板活下去,活得好而已,並不如贾庆那般心怀志向。 且因一路廝杀,见惯了江湖险恶,也早就做好了某日身陨的觉悟,因此反而要比修为最高的贾庆要平静些。 至於陈凡。 『静待时机,就算最后三圣宗不来救,等祭身教之人露面,无论擒杀度化,精力也大概会放在祝清妍这位灵窍长老的身上。 那时便是我逃生之机!』 陈凡双眼微眯,察觉有目光注视,便侧头看了一眼,与浑身是血却目光平静的薛龙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对於独自逃生这件事,陈凡心中毫无负累。 因为他问心无愧! 又非是力所能及见死不救。 祭身教可是连州城上宗都束手无策的庞然大物,能力诡譎,他能独自逃生也还是仰仗胜哥之力。 纵有心气,又哪里来的能力解救三人? 论关係,三人与他只是同门经验包,无甚私交可言。 贾庆与他有几分同门之外的交情,却也还达不到以身犯险的地步。 论利害,受此算计,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还考虑什么利害得失? 至於柳三娘姐妹。 后者一直都在与他联繫,包括祝清妍重回龙首山她们都知道,也带著那堆化形蟒肉藏得更深。 等他逃离之时,那两条蛇也会如在凤凰县一般化做小蛇,方便携带,並不费力。 『我是贪图柳三娘的美色,想做许大官人吗?』 陈凡认真思考著这个问题。 答案有些复杂。 是因为这蛇妖姐妹一直主动避世,心思纯净,未曾沾染俗世腌臢? 还是因为她们算是自己修行路上的旧相识,当初还吃了她们养了许久的黄品大药,最终锻压九次,入境通脉? 『好像什么都沾一点,不想了! 总之就是关係比这三人近,若连亲近之人都保护不了,还保护其他人作甚? 我又不是心怀苍生的圣人!』 第两百七十七章:宗门反应(一) “你说什么!?” 灵窍绝巔的恐怖气势在拂尘殿中激盪。 昨夜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候在殿外的萧观棋咽了咽唾沫,只觉口乾舌燥、两股战战。 非是他胆小,身为武人,还是已经打通天地桥的通脉武人,他经歷过不知多少次的爭杀,岂是那无胆鼠辈? 可这与胆子大小无关,直面那仿若洪荒猛兽的恐怖气机,便如凡人在山中直面斑斕猛虎一般,根本就是源於生命层次的碾压。 还能强撑著站立,已经是萧观棋熟悉常霄云的结果了。 他压下心头惊恐,复述道: “陈凡师弟此时不在宗內,他於断灵峰领取了一个月的资粮,按宗门规矩,需为断灵峰执行一次內门任务。 前日便由断灵峰杂务院值守弟子江浩传讯,说是在龙首山发现地品大药,更有化形级妖物盘踞。 断灵峰传功长老祝清妍正好要去修养结束,需去前线轮值,便顺路做了此次任务的领队。 昨夜寅时,郡守府武人传讯称,龙首山惊现周天擢灵阵势,品阶极高,灵窍难破。 朝峰主需坐守府兵大帐,已连夜派遣麾下长老陈宣率江湖灵窍两人、巔峰通脉六人前去营救。 此时已过去两个时辰,情况未知!” 萧观棋说完垂下头去,不敢直视宗主常霄云。 他那同样快要蜕为灵识的意志领域在疯狂提醒他,这个地方极度危险! 那是常霄云的泄露的灵韵所致。 “龙首山脉乃断灵峰治下,素来灵机瘠弱,能长出地品大药? 这郡城周围,何时来的化形妖物?” 萧观棋不敢、也不知如何作答。 各峰划地而治,这正是断灵峰的监察范围,而他虽为执法堂值守弟子,却因与王重羽私交不好,对此知之甚少。 良久无声,那恐怖灵韵也不知何时消失,萧观棋抬头一看,常霄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断灵峰。 常霄云出现在甲字一號院中,震动灵识,惊醒了正在修行的王真传。 后者闪身出现,纳头便拜。 “参见宗主!” “你可知龙首山一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重羽脑中迅速检索,终於想起,前日由谭松呈报的杂务院卷宗之內,所记载的诸多內门任务中。 確有『龙首山惊现地品大药,有化形妖物看守,经外门查证属实,建议提升为內门任务,追回大药』这个任务。 他当时还问了谭松,除他这个真传之外,峰內可还有领队人选,后者查证之后说传功长老祝清妍愿担领队。 朝青山不在,还是由他这位暂代峰主职责的真传签批之后,才下发的任务。 “弟子知晓!” 王重羽答著,心中疑惑,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不然岂会惊动宗主? 常霄云看著这位被朝青山带出大山的天生刀骨,他领域圆满,经脉中灵血圆融,已经在打磨灵窍了。 放眼全宗,也唯有那斩星峰的姜家小丫头能在修行速度上与他相提並论。 如此武材,若能熬过祭身之乱,这一代峰主坐化之后,必然是中兴宗门的中流砥柱。 可恰好就在昨日,上宗枯炎峰长老崔龙斗传讯称,他养好伤势回宗之后,如实带去了陈凡的消息。 目前已经被诸峰看中,不日將接去镇魔宗培养! 並非是以圣体的身份,而是武学天骄的身份! 与陈凡相比,哪怕是王重羽和姜毓秀同样身怀特殊体质,也都还差上一线! 那一线,正是能否进入州城上宗的门槛! 想到此处,常霄云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朝青山已经收到消息,並且已经派人营救,他身为宗主,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安內、再攘外! 陈凡的死活当然重要,可祝清妍等人都能推测出的事,常霄云会不知道? 这既然是陷阱,在三圣宗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前,那几人的性命还算安全,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既知晓,可知以龙首山的灵机,根本长不出地品大药? 还有那化形妖物,来歷可曾查证?可有相应卷宗?为何能潜入郡城腹地?” 王重羽呆了一瞬,忙道: “灵机? 稟宗主,此前我断灵峰杂务院已经发布任务查证,大药的確存在,难不成大药是假的? 还有那妖物,纵使是化形妖物,有祝长老领队,若不可力敌,探清虚实后也可全身而退...... 敢问宗主,可是出事了?” “唉”,一切皆合乎宗门任务规程,常霄云又能说些什么? 这不过是处事经验的欠缺而已。 若是换成朝青山主事...... 话说回来,若是朝青山主事,恐怕祭身教也不敢如此算计。 他那般好战,便是一头灵窍初期的妖物,也必然会亲自动手,以他的修为,祭身教又岂会有做饵设伏的机会? “那你可知陈凡也在队中?” 王重羽一愣,摇头否认,这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杂务院只负责判定任务级別並发布,至於內门弟子谁去接,全看自愿。 正常来说除了急需资粮的子弟,大多是那些需要完成每月任务份额的弟子去接,这並不是王重羽该操心的事。 可按当前的情况看,若涉及陈凡这位宗主首徒,杂务院於情於理都该稟告他。 结果他並不知晓! “你断灵峰杂务院的值守弟子可在?” 王重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命人传江浩一见。 不多时谭松闪身而至,喘气道:“江浩昨日下山,说是去郡城省亲,至今未归!” “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常霄云闻言再嘆,他找到了细作,却未能將其抓住,自然也未能拷问出此次祭身教设伏的相关情报。 他未曾多言,闪身消失。 原地谭松看向王重羽目露询问,王重羽则凝视宗主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 毋庸置疑的是,龙首山任务出现了意外,涉及祭身教,而陈凡这位宗主首徒牵涉其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由,是他断灵峰出了祭身教的细作,还身居杂务院值守这般要职!! “传我真传令,断灵峰外门內门所有弟子,半刻钟內,在峰內广场聚集! 不到迟到者,以异教细作论处!” 王重羽周身散发著凌厉刀势,几乎让谭松窒息。 后者不敢耽搁,飞速传令,王重羽则面沉如水,朝位於山腰处,那与藏日广场一般大的空地赶去。 事已至此,他难辞其咎,宗主未曾问责,也不曾下令,他在职权范围能,只能尽力肃清异教余毒! 至於之后的处罚,唯有等事情解决之后再说。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两百七十八章:宗门反应(二)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郡城府兵大帐。 朝青山正在帐內来回走动,能隱约听到不远处的校场中,刚刚收编为府兵的江湖武人有操练之声传来。 “报!启稟统领!郡守府隨行差役来报,陈宣长老他......” “他怎么了!说啊!” “他殉职了!同行的两位江湖灵窍和通脉武人,全军覆没!” “什么!?” 『轰』的一声,这曾经衝击过身劫之境的强大灵韵爆发开来,方圆千丈之內,万物噤声,好似天怒! 他一身黑甲,身形高大,如铁塔一般,一字一顿道: “张青、乔左鸣、顾思武、蒙叶这四人,你等確定並无异动?!” 那传令府兵满头大汗,对於这连夜確定的情报却无比篤定,颤颤巍巍点头道,“確......確定!” 朝青山沉默了。 自祭身教起事以来,各地来投的江湖灵窍无论阵亡新增,他都在严密监控。 这四人正是如今祭身教明面上的灵窍实力,都在灵窍中期,虽然路尽,却不容小覷。 若是四人围攻,便是他这灵窍后期也不是对手。 然而这四人都在,又是哪里来的灵窍武人,能在龙首山针对三圣宗设伏做饵? 若非灵窍,谁又能杀死身为长老的陈宣? 青莲使风月修为高深、行踪飘忽,除了常霄云之外,根本无人能窥探跟踪。 难道是她亲自设伏?! “你怎么做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並没有什么起伏,话是质问,语气却平静得宛如一滩死水。 抬眼一看,无声无息出现在大帐之中的,不是那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又会是谁? 那雷音境的传令府兵毫无反应,显然是常霄云並不想让他发现。 朝青山挥手示意府兵退下,正焦头烂额,眼下还被指责的他瞬间爆发了。 “什么叫我怎么做的事!? 我还要问你怎么当的宗主呢! 家里养了鬼都不知道!” 显现身形的常霄云面无表情,就这般盯著朝青山,一息、两息,后者的囂张气焰慢慢消失,而后强自镇定道: “陈宣死了,此前投向异教的四个江湖灵窍都在,不知是哪一方动的手。 可能是葬世殿的高手帮助异教设伏。 如此也能解释他们为何能驱使化形妖物。” 葬世殿中人族妖族混杂,以常人的视角来看,虽都是疯子,其中却不乏修为高绝之人。 比如上次意图炼化养神塔的秦玉弩,若非常霄云有先见之明,请来上宗道劫坐镇,此刻还有什么三圣宗、清河郡,早就被攻破了。 如此推测合情合理,更有秦玉弩这个前车之鑑,所以常霄云心中也是如此猜想。 事態紧急,二人飞速交换了当前所掌握的相关情报,朝青山沉吟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还有一个疑点,那青莲使风月,您老人家可知其行踪? 若是她出手设伏,也能轻易斩杀陈宣。” 若真是她,那除陈宣之外的通脉武人去得再多也是送菜。 这问题问出,朝青山的囂张气焰又恢復了几分。 因那风月修为奇高,寻常武人根本盯不住,所以最初便是常霄云亲自盯她。 常霄云瞥了朝青山那副『终於被我抓到你失职』的嘴脸一眼,拳头又有些痒了。 若非事情尚未解决,他不介意打他一顿出出气。 “她还在那分坛之內,玉环炼製的万象寻踪阵盘並无异动。” 『老不正经,人前嫂嫂,人后玉环。』朝青山撇了撇嘴,倒是很是理智的没有触碰常霄云的逆鳞。 那由万象血雀阵势衍化而来的寻踪阵盘他知道,乃效仿上宗玄光尽照阵势炼製而成。 所需灵材极难寻找,以三圣宗当前的底蕴,也只能炼成一道阵盘,就在常霄云手上。 按理说轻易不会出错。 “万一错了呢? 而今投向异教的江湖阵道武人不是没有,若单论阵道造诣,当然拍马不及扈峰主。 可架不住人多,又有葬世殿插手,万一他们破解了这万象寻踪阵呢?” 朝青山说完之后,大帐之中安静了下来。 常霄云面色沉凝,却並未反驳。 他当然知道不能尽信阵盘,奈何那异教分坛之中有灵窍级周天擢灵阵势笼罩。 即便是他也难以潜入,也就做不到亲自盯紧那青莲使。 所以並不能排除朝青山所说的可能。 铁甲碰撞摩擦的哗啦声在帐內响起,朝青山两手环抱,右手抬起,<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上的胡碴,脚下来回走动,做沉思状,道: “若真是青莲亲自设伏,那她的目的,很可能是你。 假设,我只是假设。 假设他们知道了上宗诸峰已经看中了陈凡,故意瞒著我那儿徒將陈凡塞入任务之中,加大筹码,引你去救...... 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的確有这个可能。 不过常霄云哪里不知道朝青山在想什么,当即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让我去! 好歹做过他几天师傅,那龙首山更是我断灵峰治下,细作也是出在我断灵峰,陷入其中的长老门人也都是我断灵峰的。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该我去!” 常霄云似笑非笑的看著朝青山,“针对我设的圈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救出人来,还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 朝青山笑了,“老大你肯定知道,我没想过全身而退。 你也知道我突破失败之后,一直在等。 等一个轰轰烈烈的机会。 现在就是。” 二人对视,朝青山不再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常霄云也不再故作深沉摆出一副宗主架势。 现在对视的,仅仅是两个知根知底、同样路尽,相伴数百年的武道道友。 良久,常霄云轻笑道:“你可是祁州折衝府任命的校尉统领,你去了,这些府兵怎么办? 群龙无首,当下抗击异教的大业怎么办?” 朝青山急了,常霄云若不答应,有的是办法將他留在这府兵大帐之內。 “那你身为宗主,岂能以身犯险!?” “不是以身犯险。” 常霄云目光清亮,“而今好比被疯癲恶犬咬住,不掉一块肉,他们不会鬆口。 而且你也说了,设伏的可能是清河郡青莲使。 若能崩掉异教这颗牙,异教分坛群龙无首,正是尔等收取清河的大好时机。 如此,又怎会是以身犯险呢? 我来也不是寻你兴师问罪,只是知会你一声,若回不来,由张怀鹿领宗主之职。 你莫要耍性子,听他安排即可。” 话音落下,那象徵著三圣宗宗主的身份令牌从常霄云袖中滑落,漂浮在朝青山身前。 第两百七十九章:我怎能瞒玉环姐!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这令牌乃是由千年槐木芯製成,木纹清晰,以极品灵晶熔炼后镶边包裹,已经蜕为灵物,被歷代宗主祭炼成大阵阵令。 “你知道的,不能交给玉环,她绝对会闹著要跟我一起去。 张怀鹿在北面防备北碭郡青莲使,也走不开。 黄云野太老了,当年我便答应他,要让他安心炼丹、颐养天年。 至於吴风,他太年轻了,行事不如你稳重。 所以只能拜託你了。” 朝青山?行事稳重? 若叫五峰门人听到常霄云的话,恐怕会笑出声来。 以朝青山平日的为人处事,他和『稳重』这两个字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唯有常霄云知道,在这般大事上,朝青山是真稳重。 话音落下,常霄云周身灵韵涌动,封锁整个府兵大帐的同时,整个人无声消失。 当然不是涉及时空规则的瞬移,这是连道劫强者都难以企及的领域。 之所以消失无声,单纯是常霄云速度太快,快到除朝青山之外,旁人的肉眼五感根本难以捕捉。 同样渡劫失败,后者能屹立灵窍之巔,朝青山却跌落至灵窍后期,这当中的差距,也唯有朝青山知道有多大。 起码他现在便难以突破常霄云的灵识封锁,只能震动灵识怒声狂吼。 “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常霄云!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在等,你有愧周承武,负了扈玉环! 所以你早就不想活了,你他娘的!” 远处,树梢。 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常霄云身形一顿,往日种种浮现心头,终究也只留下一声长嘆。 各人有各人的江湖,他已不再年轻,纠结这些作甚? 至於遗憾,谁又能一生无憾? 府兵大帐。 朝青山感受著封禁之力的消失,却並未立即衝出大帐,跟隨常霄云去闯那龙潭虎穴。 因为这次不是乐子,而是真的关係到清河郡数百万黎民的要紧大事! “你他娘的!你他娘的!你他娘的!” 朝青山在帐內来回走动,布满老茧和昔日伤痕的大手紧紧攥著宗主令牌,指节发白。 “不行!这样不行!这事谁都能瞒,我怎能瞒玉环姐!” 朝青山满脸纠结。 平日虽以扈峰主相称,实际上极为敬重扈玉环。 因为他是当年结伴闯荡祁州江湖的周承武、常霄云和扈玉环三人於贼匪手中所救! 三人对他有救命天恩,当年悉心照料他的扈玉环於他,更如母如姐! 所以后来他修行有成,便义无反顾的加入了三圣宗,一路走到如今的断灵峰峰主。 他时常和常霄云顶嘴,是不服气,嫌他拧巴,不够男人。 心中却一直尊他敬他。 而今常霄云找他託付后事,要凭一己之力去闯那祭身教编织多时的陷阱,他岂能眼睁睁看著! 断灵峰主的身份令牌掏出,传讯秘力聚了又散,往复数次。 终於,朝青山下定了决心。 郡守府。 扈玉环今日刚带领一眾弟子查检了诸多阵势,绝美如仙的白皙面庞上满是疲惫。 一如此前朝青山所言,祭身教度化招募的阵道武人不在少数,诸多阵势被破解重凝,几乎耗费了她的所有心力。 可以说若没有她,恐怕清河郡早就被祭身教眾渗透成筛子了。 所以郡守宋岐黄对她的尊敬,更甚於空有一身强横修为的常霄云。 因为异教改换天时,旱已成灾,若无她带领的锁天峰弟子寻龙探水,取地下河水而用,而今人满为患的清河郡早就饿死了。 说是整个郡城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焉能不敬? 这间陈设奢华的居室,便是宋岐黄命人特意建造,只为让扈峰主住得舒心。 此时她刚刚出浴,长发<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粉面含春,如出壳的鸡蛋一般滑嫩,似能掐出水来。 门外有弟子和府衙差役全天巡守,房中也有她亲手布下的阵势,所以也不怕人窥视,除贴身衣物外,便只穿了一件轻薄粉纱。 坐上床榻,她莫名觉得有些心神不寧,仔细想想自那葬世殿的道劫高手炼化养神塔失败之后,近日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苦思无果,扈玉环正要吹灯就寢,却感到身份令牌传来异动...... 龙首山。 陈凡几人跟隨祝清妍,再次来到山顶。 在祝清妍的建议下,他们进了蟒窟,想去摘取此次的任务目標,那株地品大药。 已近辰时,这些烛蟒刚刚睡醒,在洞內乱窜乱咬。 那滑腻纠缠的场景,让陈凡想起了大名鼎鼎的蠆盆之刑。 与姜皇后不同的是,他们四人是主动入內。 而这些还在蛮妖和食气之间徘徊的烛蟒,对他们除了能惊出一身鸡皮之外,也无甚威胁。 不多时,能以灵识感应药力的祝清妍便带三人来到了主洞之內。 这是一处和陈凡印象中的足球场差不多大的天然溶洞。 四周有散著淡绿萤光的晶石嵌在洞壁各处,虽未能亮如白昼,对四名武人来说却已经足够。 就算没有这些晶石,只凭通脉领域,他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妖元结界?” 贾庆看著正前方的漆黑光膜,面带惊色的问著祝清妍。 “正是”,祝清妍背对三人的目光有些复杂。 当然不是因为烛照已死,这妖元结界还能维持。 化形大妖之意志,岂是那般容易就能磨灭的? 若是无人打扰,这蕴含烛照意志的妖元结界恐怕能维持数十年。 当然,灵窍武人也是一样,纵使身陨,武道意志也能残留很长一段时间。 这时间的长短,与自身炼神境界息息相关。 祝清妍对此心知肚明,让她目光复杂的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你等站远些,我去破那妖物结界!” 话音落下,祝清妍便纵跃朝前,转瞬便来到那散发著化形威压的、长宽数丈的巨大结界之前。 灵窍气机肆无忌惮的爆发开来,卷得洞內沙尘乱飞,还有藏身在角落中的烛蟒,嚇得瑟瑟发抖,也被那由气机掀动的狂风卷飞出来。 而在这过程中,记录任务情况的万象血雀阵盘已经被藏在洞中某处,並未被祝清妍带在身上。 洞中本就昏暗,如此沙尘与烛蟒乱飞的景象,莫说肉眼,便是陈凡三人的通脉领域都被死死压制,不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沙尘消失,祝清妍一脸失望的落在三人身前。 “原来不是地品大药,只是一团用修为凝出的药力气息而已。” “啊”,贾庆咂嘴道:“这些该死的妖物,与异教勾结设下陷阱,竟连饵都做假!” 薛龙凤也不疑有他,帮腔道:“这才正常,以这龙首山的灵机,如何能长得出將熟的地品大药?” “这蛇窟腥臭难闻,先出去吧”,祝清妍说著,带头朝洞外赶去。 全网热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作者让茉莉蜜飞倾心之作,尽在。 第两百八十章:度日如年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两百八十章:度日如年》,阅读连结。 听闻此言,故意落在最后的陈凡一脸怪异。 因为刚刚,藏身地下的柳三娘还在向他传讯。 那传讯蛇鳞乃矖蛇一族的灵宝,柳三娘也早就是生灵之巔的妖物,距化形只有一步之遥。 有心隱藏之下,祝清妍也未能察觉。 “她在撒谎!那株地品血菩提被她收入了饕餮袋!” 柳三娘的声音满是愤懣。 因为她並非破不开那妖元结界。 化形妖物当然强,可仅是一道结界而已,以她的道行想要破开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而已。 而她和柳十四之所以不逃,正是为了这株几乎已经成熟的地元菩提,想要摘来了解与陈凡的灵誓因果,以及当日的救命之恩。 未料等到最后,还是被人横插一脚摘了去,这让她如何冷静? 若非不是祝清妍的对手,她方才便出手了。 “没事没事,她是我宗门长老,如此说辞,说不定是此次任务需要。 你可千万別动手,若是惹恼了她,等我宗门高手打破异教阵势,你和十四便不好走了。” 陈凡一面遥望前方亮著白光的蟒窟出口,一面传音安抚柳三娘。 他也並非信口开河。 祝清妍破不开这周天擢灵阵,那前来搭救他们的,肯定是峰主级的高手。 无论是谁,都极有可能发现藏身地下的柳三娘和柳十四。 若是其余还未诞生灵智的蛮妖也就罢了,多半会將她们当做这洞中乱窜的烛蟒一般看待。 可问题柳三娘是生灵境巔峰的妖物,若是被来人隨手杀了,岂非枉送性命? 好在柳三娘並非柳十四那般不懂事,她知道厉害,並不敢隨意动手,只闷闷不乐的回应著陈凡。 辰时已过,洞外已是白日,隱见天光,只是灰濛濛一片。 『我是没听说过有任务需要领队欺瞒队员,暗中收取任务目標。 祝清妍此举,就不怕东窗事发,朝青山找她算帐吗? 不过空口无凭,她既敢做,必然是想好了应对之法。 若非柳三娘始终盯著那大药,恐怕我此刻也蒙在鼓里。』 陈凡看向祝清妍的背影,最终还是放弃了揭发她的想法。 一是没有证据,二是没有必要。 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贪墨大药也算本事。 凭本事得到的资粮,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容易徒生事端。 虽自詡灵窍在即,不怕祝清妍报復,可又何必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出洞外,四人聚在陈凡曾藏身的山涧处,围坐下来,各自吃著准备的乾粮。 “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贾庆忧心忡忡,嚼著特地让断灵峰內门膳堂准备的五香肉乾,只觉味同嚼蜡,毫无品鑑的心情。 祝清妍早就有了预想,是以毫不迟疑的沉声道:“等。” “真的会来吗?宗门会不会放弃我们?” “大概不会。”祝清妍说完不在多言,闭目行功,默默恢復血气。 听到此处,薛龙凤默默看了一眼陈凡。 他最为不耻的身份地位,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长老可以放弃,毕竟宗门一向最不缺的就是武人,五峰內门之中,多的是能修成灵窍的天才。 连长老都能放弃,只是內门弟子的他们,不用想也知道,並没有想像中那般重要。 但要放弃宗主首徒、少宗主,几乎等同於各峰真传的陈凡,就有些不可能了。 需要多大的代价宗门才能放弃陈凡? 在薛龙凤的视角,可能是郡城破灭在即,也可能是宗主陨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代价能比得上数百年未曾出过的少宗主? 贾庆此时也回过味来,直截了当的道:“好兄弟!若能活下去,回到宗门,我自掏一个月资粮,聊表谢意!” 他庆幸陈凡隨行,也的確该谢陈凡。 若无陈凡,他和薛龙凤恐怕会被那群生灵蟒妖撕碎。 薛龙凤並未附和,他穷怕了,做不到贾庆这般大方,为避免尷尬,只能学著祝清妍那般盘膝行动。 正此时,祝清妍冷声道:“不能全都修炼,需留一人警惕四周,以免遭了异教偷袭,你三人一人两个时辰,剩下六个时辰我来。” 三人自无不可,毕竟祝清妍也未用长老身份施压,让他们三人包圆一天十二个时辰。 贾庆二人有伤在身,陈凡便主动承担了第一轮的值守任务。 隨著其余三人都进入修行状態,场中安静下来,只剩来自地下的浑浊泥水汩汩作响。 『三圣宗是否知道了此处情况?可曾派人来救? 不派人,便意味著宗门已经放弃了我们。 若是派了人,便中了异教算计,除非第一次就派峰主级的高手,不然必然会损失惨重。 无论哪种情况,眼下我也只能等。』 陈凡长嘆,覆盖方圆百丈的通脉领域全数展开,开始等候。 一日、两日、三日,整整旬日之后,宗门援手依旧未见踪影,这笼罩整个龙首山的周天擢灵阵势也並未运转。 他们四人好似被世界遗忘一般,无人搭理。 贾庆日渐憔悴,『宗门放弃我们了』这句话在他口中出现得愈发频繁。 带来的丹药早已吃光,薛龙凤的伤势久久不见好转。 因为这阵势虽未运转,却好似將龙首山所在从天地之中切割出去一般,天地灵炁並非外界那般源源不断,而是吸纳一分便少一分! 第一日祝清妍並未察觉,因为此前她从未听说过这阵势还有这般变化。 以她的修为,只是恢復此前的全盛之时,便几乎耗光了这片空间的六成灵炁! 等察觉时为时已晚,剩下的灵炁,也根本不够三位通脉武人行功。 所以薛龙凤的伤势拖到此时,也还不见好转,只能凭藉武人体魄硬撑。 若是寻常刀剑伤势也就罢了,武人入境通脉之后,体魄受天地灵炁淬炼,自愈能力极强。 可薛龙凤所受的伤势来自生灵妖物,还是有毒的蟒妖,当日虽借丹药之力强行镇压,却並未根除。 肉身自愈能力跟不上毒素的破坏能力,又没有天地灵炁补充,再拖一段时日,就算祭身教不出手,他也会有性命之危! 形势如此危急,四人中最为绝望的,却並非薛龙凤,而是贾庆。 他变得越发焦躁,真正是度日如年。 在三人身旁值守结束后,便会登上山巔树梢眺望四方,试图看到阵势光膜消失,看到不管是哪一峰的峰主从天而降。 奈何直到如今,四人被阵势所困的第十一日,这周天擢灵阵势的光膜依旧还在,也无人来救他们。 祝清妍也明显变得更加沉默,时常坐在原地发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始终如一的,唯有陈凡。 『无论哪一方胜,终归会有个结果,眼下需得节省蕴灵血气,静待时机!』 第两百八十一章:纵使你唤夫君的人不是我 『轰!』 灵炁沸腾,山摇地动。 覆盖阵势光膜的龙首山之外,方圆数千丈內,山石崩塌,树木倾倒,有坑深不见底,有环状土浪蔓延千丈。 风月气喘吁吁,吞灵血气几近乾涸。 在她对面,常霄云花白长发散乱,金白长袍四处破洞,血跡与尘土粘黏周身,却站得挺拔如松,目光清亮依旧。 十日,来自北碭郡和清河郡本土的江湖灵窍合共十七人,结<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阵的通脉教眾四百於人,尽歿於常霄云一人之手。 此刻更与带来这股力量的风月拼至两败俱伤。 “常霄云,倒是小覷了你”,同样形容狼狈的风月再难维持那嫵媚勾人的神色。 她建立分坛与常霄云明爭暗斗至今,从未如今日一般死战不退,大多是交手数百合后以秘技遁走。 可此番却不得不战。 『这第二次来的竟是常霄云吗? 我以秘法提升了你的吞灵之力,再教你一道真正的天外术法,你去战他,若杀不死他,你就没有价值了。 你应该知道,没有价值的人,本圣子会如何对待。』 风月又想起伽无忧的话。 与以往的听从命令坚决执行、並无二心不同。 这一次,她竟觉有些悲哀。 身为棋子难以掌控自身命运的悲哀。 她能清楚感受到,这位为他鞍前马后的圣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有放弃她的想法。 那所谓的天外术法她一直未用。 因为那是一道以吞灵之力燃尽她的意志血气,以这股力量撕开一道裂隙,吞噬指定之物的秘法。 像极了她只闻其名的道劫神通,却比神通更加恐怖莫测。 这天外术法一旦指定所吞之人,便能无视阵势防护和距离远近,至死方休。 说是术法,更像她同样只闻其名的南疆咒杀之术,却更加霸道无解。 唯一的代价,就是她的命。 她辛苦修行半生,从一开始想报仇,掌控自身身为女子的命运,再到后来想要的更多,最终止步於灵窍的命。 若是此前,她定怀著即將前往无忧天的狂热和期许施展这道天外术法。 可是如今,她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心中有些恐惧。 总想著再试一试其他办法,看能否斩了常霄云。 结果是这群得葬世殿支持,以当前有限的吞灵之力暗中培养出的力量,完全葬送於常霄云一人之手。 他主修拳掌,三位半度化的江湖灵窍合力能勉强挡住一拳,结成阵势的通脉甚至挡不住一掌。 再有她从旁策应骚扰,灵毒困阵、老母幻象等等手段用了个遍,鏖战整整十余日,他依旧昂首站立,像是不知疲累一般。 如今的清河分坛,少了这股暗中培养的力量,只剩一具徒有其形的空壳。 这其中更有她大半年来积攒的心血,如今也已付之一炬。 『罢了罢了,我太累了,去不去无忧天也无所谓了,都毁灭吧!』 不知多少里外,伤势更重的秦玉弩正在飞逃。 『妈的那亥猪还在追我!狗<i class=“icon icon-unie006“></i>的老水鸟!』 『心猿异动!好强烈的掌控感,我成功了!哈哈哈,什么天外神祇祭身老母,不过尔尔!』 祭身教来自天外,根由是一位叫祭身老母的、疑似传说中的神祇的存在。 这是葬世殿与祭身教合作之后,从祁州紫莲处得知的消息。全网热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作者让茉莉蜜飞倾心之作,尽在。 景朝高层是否知道暂且不知,不过身为道劫,秦玉弩前不久才刚刚知道。 所以在证实自己的神通能撬动被祭身老母度化了身心的武人之后,秦玉弩心中涌出了一股强烈的爽感,好似他贏过了神祇一般。 起码在惑心之道上,除开修为不谈,他的確是影响了祭身教的教徒。 下一瞬,飞逃之中还不忘闭目感应的秦玉弩猛然睁眼。 『不好!她萌生死志了!』 秦玉弩眼珠一转,想轻轻鬆鬆的死,摆脱所有人的控制? 哪有那般容易!? 他隔空施展神通,让已经在施展那天外术法的风月恍惚了一瞬。 “娘子,你要走了吗?” 本是虚妄想像中的夫君莫名变得无比真实,好似她真的与这个顶著秦玉弩面容的夫君相守过一段时间一般。 “不是虚妄,这是我的神通,名叫三种心猿,能影响他人心智。 但用在你身上,我是为了让你摆脱祭身教的控制。” “为......为什么?” 藏身龙首山阵势之中的伽无忧目光阴冷,同样在引召老母力量,试图重新掌控风月。 他藏身阵势之中,以手段直接斩断阵內灵气,想用熬鹰的手段先挫挫陈凡锐气,方便后续度化。 也眼睁睁看著风月与她培养的力量被常霄云逐个抹杀,全程冷眼旁观,无动於衷。 正是想自己掌控清河分坛,亲手葬送这位已经『不乾净』的青莲使。 未料就在她要施展葬灵术的紧要关头,那秦玉弩又跳了出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武人血气凝生於筋骨五臟,蕴存之处曰气海。 灵窍修成,意志经天地灵炁洗炼,蜕为灵识,蕴存之处曰识海。 此时风月的识海中,农夫扮相的秦玉弩扛著锄头,怀中抱著一个与风月有六分相似的婴孩,一脸深情的看著风月。 至於持续发力的伽无忧,刚一冒头就被他以道劫灵识狠狠镇压。 毕竟此时的伽无忧以景朝武道来看,才是灵窍初期而已。 儘管他的灵识强横得不像话,好似那汪洋大海般看不到边际,让秦玉弩都不住惊嘆。 可囿於肉身修为,他能动用的也只是其中一瓢而已。 强行动用更多,肉身难以承受,便会隨之崩解。 又岂是秦玉弩的对手? “因为我真心悦爱你,想让你好。 只要你好,我便觉心中畅快。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是事实。 道劫又如何?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会笑会哭,会喜会乐。 也会真心悦爱一人,甘愿为她付出。 於我而言,你就是那个人。” 世间深情目光算一石,此时为了让风月抱憾而终的秦玉弩独占八斗! 他说的话真假参半,让没了伽无忧影响的风月心中一阵悸动。 “於我而言,你不是风月,你是沈涟。” 听著这好似已经许久无人叫过的名字,风月浑身一颤。 “沈姑娘,我也並非趁人之危。 此前便想著,待你摆脱祭身教的掌控,便也收了这三种心猿,还你自由。 纵使你唤夫君的人不是我,也好过如傀儡般被人操控心智,不知那一天殞命於强者之手。 可惜,我失败了。 只恨我修为浅薄,不能让沈姑娘你早些摆脱祭身教的束缚。” 秦玉弩满面挫败,双目通红,似乎要掉下泪来。 第两百八十二章:你太放肆了! 全网热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作者让茉莉蜜飞倾心之作,尽在。 沈涟心中既震撼又感动。 一切都说得通了,她终於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也知道伽无忧想杀自己的原因。 因为在秦玉弩的插手下,自己已经快要摆脱祭身教的掌控! 在这瞬间,沈涟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求生之念。 『原来平平安安的柴米油盐,也能如此幸福,可我连如此简单的幸福和满足都不曾感受过,还是在他人施展的幻象之中能窥探一二......』 雨夜,武人,本该娇艷明媚的花儿饱受摧残,侥倖存活。 靠著在清河边上浣衣攒下的银钱,以及在仇恨蒙蔽下不惜忍受那甚至已经长出老人斑的坐馆通脉的蹂躪,她终於拜入郡城武馆。 苦修数年,她亲手撕碎那三人。 再然后,因资质不高,进不了宗门,为了修行资粮奔波混跡,今日抢他人,明日又被更强者盯上,重伤逃遁。 如此循环往復,好似一个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圆圈。 然后她遇到了那个人,只一道吞灵之气,便让她拥有了能与常霄云一战的强大修为。 沈涟消失了,唯有大半年前横空出世的清河分坛青莲使,搅弄风云,引无数江湖高武人爭相来投。 过往种种在心中浮现。 她明明活了很久,足有凡人三世,被度化成为清河郡青莲使后,更是再不用担心寿元將尽。 可如今回望,却只有那无休止的仇恨和爭杀,强不够强,弱也算不得弱,也只能沦为棋子为他人指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生庸碌,甚至未能为自己活上一日。 “怎么不算呢?就算只有一日,尝过的甜味也是虚妄,那也算活过一场。” 神通加持下的秦玉弩对沈涟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他毫不犹豫的加大心猿影响。 眼中的怜悯与那日准备炼化养神塔而离开清河郡时如出一辙。 “我被人追杀,离清河何止万里,纵依仗神通之力感知到沈姑娘的决死之意,终是难以相救。 若有来生,还请沈姑娘记住,这世上不止是仇恨和恩怨爭杀,还有一人愿为你触怒这天外异教,他叫,秦玉弩。” 沈涟心神一震,她记住了秦玉弩三个字,心中涌出无限遗憾,恨自己醒悟太迟,白白蹉跎了如此漫长的光阴。 此刻她想活下去,想摆脱祭身教,亲手触碰那由秦玉弩编织的幸福。 “你太放肆了,秦玉弩。” 白光只有一缕,却瞬间撕裂沈涟的识海,镇压了所有异动。 万里之外,正在飞遁的秦玉弩闷哼一声,七窍內飆出七道血线,重重砸在地上。 伴著那位圣子的冰冷提醒,一道好似由万千人同念的颂念之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当然知道这是异教度化他人时所用的祭身经,可此时这祭身经所展露的威能,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 『不好!凭我的炼神修为,竟挡不住!?』 秦玉弩脑中浮现伽无忧的身影,衣著相貌皆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好似容纳了天地万物,亮得嚇人。 他看到在辽阔无垠的星空中,有一个大到难以言喻,有星辰环绕周身的老嫗跌迦而坐。 她鹤髮童顏,脑后有洁白光轮,正对著他笑。 慈祥,寧静,安乐。 『噗!』 秦玉弩和伽无忧同时喷血。 一个猝不及防被拉入牵引而来的神祇环境中,纵有道劫修为,依旧付出险些让自身武道意志崩毁的代价,也才堪堪挣脱。 一个以圣子位格映照老母真身,隔著一整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想强行度化一位道劫强者,单是反噬之力便让他重伤垂死。 那股反噬之力却並未秦玉弩所为,而是来自他又敬又爱的老母,更准確的说,只是他记忆中的老母復甦凝视所致。 而作为二人战场的沈涟识海则完全崩碎。 空留躯壳而无意志,她到底还是带著无限的遗憾陨落了。 伽无忧藏身阵中,隔空施法,让沈涟继续施展葬灵术。 外界,仅仅是眨眼时间,风月周身肤表便有黑血渗出,那是凝压到极致的吞灵之力。 与其余教眾隨心操控不同,这股吞灵之力更为狂躁,似乎拥有其他意志一般。 所到之处,有侵蚀血肉的『嗤嗤』声和白烟蒸腾而起。 常霄云並不知道还有幻痛这一说,但他被后者那其面无表情的目光盯著,心中却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恐惧。 心知不能任其施法,常霄云拼命压榨气海,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一阵抽痛,终是又挤出了些许融灵血气。 他脚踏灵窍小神通缩地行,闪身靠近这位前后勾引了他不下数百次的清河郡青莲使。 毕生苦修的覆日摄空掌位列天级下品,学自州城镇魔宗,威能高绝。 此刻的掌力却再不能引得风起云涌,也再没有覆日之威,却仍能拍死同境武人! 他当然累,伤势之重,看得好不容易才劝得她藏身暗处的扈玉环不知多少次红了眼眶。 可他更知道,若是不能打杀这位青莲使,一切都是空谈。 完全被吞灵血气吞没的风月变成了一个一人高的黑色大茧,白气蒸腾,黑茧表面缠有无数黑红筋膜,似心臟般跳动。 正此时,同样头皮发麻的扈玉环显露身形,阵力乍现,瞬间挪至常霄云身旁,藕臂环腰,就要不由分说將常霄云带走。 “嫂嫂你!” 扈玉环厉声打断,“闭嘴!” 这得自镇魔宗的子母挪移阵盘听说是学自葬世殿。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那跳动涨缩的黑色大茧看得扈玉环心惊肉跳。 这並非是扈玉环妇人之仁,而是已经经过无数次爭杀验证的灵识预感! 那预感告诉她,青莲使留到如今的手段危险至极,已经重伤、只凭一口意气支撑的常霄云再要逞能,可能会死在此地! 这预感常霄云自然也有,他屹立灵窍巔峰多年,所感知到的危险比扈玉环更为强烈! 『可我身为三圣宗当代宗主,又不能如玉环一般寻龙引水,也不能如黄老一般炼丹救人,空有一身修为。 此番纵使有异教算计,若不能杀死这青莲使,那这身修为的意义何在? 各人都有各人该做的事,杀死她,正是我这位宗主该做的。』 想到此处,常霄云的思绪回到了他被追上之时。 “你怎么来了!?朝青山!” “你別怪他,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们商量?你还要逞能到什么时候?!” “嫂嫂......誒你別打头、別掐我啊! 我只是前来查探而已,龙首山位於郡城腹地,事关重大,所以便亲自来了。 自那秦玉弩之后,各方道劫都被獬豸卫联合上宗严密监控,以我的修为,还能出事不成?”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若真是针对我的算计,定然危险无比,你才灵窍后期,硬要跟去,不是让我分心吗?” “我不管!” 下一章更精彩:第两百八十二章:你太放肆了!,期待您的光临。 第两百八十三章:女人爱男人有错吗? 常霄云攻势被阻,只能收了掌力,被扈玉环带著斜飞数十丈。 阵力涌动,二人却都站在原地。 身为阵盘操控之人,扈玉环清楚感受到,是一股超越灵窍的强悍修为,阻止了挪移阵力。 “你在做什么!” 扈玉环惊声尖叫,眼眸中水雾迅速凝聚,眨眼就化为豆大的泪珠,顺著她的白皙面庞滑落,如决堤一般,根本止不住。 身为锁天峰峰主,从未有人见过她如此失態。 常霄云见过,很久以前就见过。 “莫哭莫哭”,他周身涌动的修为越发强盛,眨眼覆压方圆千丈,高天风云倒卷,细碎砂石颤动不休,此时却像个愣头小子般手足无措。 “你这挪移阵盘只是上宗炼製的残次品,只能挪移十里不到,看她这吞灵之力的波动,十里怕是不够。 我岂能看你受伤?” “所以你就用了问苍天!!” 比常霄云矮一头的扈玉环紧紧攥著前者胸襟,平日养护极好的指甲刺穿衣物,刺入她自己的掌心,却仍不放手。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怕眼前的人消失一般。 “是啊,问苍天,不过我没什么问的,度不过就是度不过,从出身时,这身根骨就註定了我度不过身劫。 真要问的话,那就问为何出生。 不过若未出生,又如何能认识周大哥和嫂嫂你? 这何其有幸,所以我没什么问的,无怨无悔。” 常霄云笑得坦荡,更有一抹他从未有过的放鬆。 不远处的大茧跳动频率陡然加快,而后裂开,显现出青莲使风月如摔碎的瓷瓶一般的身影。 她双目无神,空洞洞的只看常霄云。 黑茧完全剥落之后,她那布满裂纹的躯体也开始剥落。 常霄云心中悚然,无限接近道劫境的灵识在疯狂提醒,这里极度危险,让他逃。 可他却如钢钉一般定在原地,低头看向扈玉环的目光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是啊,他终究是负了她。 “女人爱男人有错吗?” 木已成舟,泪眼朦朧的扈玉环仰首看著眼前的男人。 在她眼里,他半点都不老,依旧是那一身青衣、风趣幽默又极富正义感的云哥。 “没错,可你不该爱上你的小叔。” “可你不姓周啊! 我甚至没答应他,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拜过天地,更没有夫妻之实! 我只是和你一起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你为何如此对我! 这么多年,你甚至不敢正眼看我!” 这问题困扰了扈玉环一世,她至今也想不通,一开始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 常霄云陷入沉默,而后像是放下什么似的,盯著那双倒映著自己样貌的朦朧泪眼,洒然道: “我与周大哥志趣相投,虽未正式结拜,但我这条命都是周大哥救的。 他既倾心於你,我便敬你如嫂。 就这么简单。” “可是他死了快四百年了!四百年!! 我放著扈氏大小姐不做,在这清河之畔陪了你四百年,就算捂块精铁捂四百年,也该热了不是?” 常霄云伸手拭去那源源不断的泪,“青山说得不错,是我负了你,我也日日煎熬,不敢面对。 可而今我想通了,人生在世,当有所坚持。 就像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拜了小城通脉为恩师,便不再另拜,甚至不惜放弃郡城宗门的大好前途。 你和周大哥,我总要负一个,何不乾脆坚持到底,起码我心中负累要少些。” “那辜负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啊!是活生生的我! 我若不追来,你甚至不肯去见我最后一面!” 这问题常霄云並未回答。 因为青莲消失了,原地只剩一道割裂空间的漆黑裂缝。 像是地龙翻身时大地出现的龟裂痕跡一般,又像是惊鸿一瞥的闪电虚影,不对称,也无规则,只不过出现在了半空。 它已经锁定了常霄云,正在不疾不徐的靠近。 不快也不慢,无论逃往何方,无论躲在何处,都避不开,一旦被锁定,便只能被其吞没埋葬。 常霄云当下並不知道。 他凝聚此时超越灵窍境的修为抬手轰出一掌,千丈內天地震颤,真可谓覆日摄空。 莫说灵窍,就算崔龙斗当面,面对这一掌也得色变。 可下一瞬,掌力被裂缝吞噬一空,它靠近常霄云的速度变得更快。 巨响连绵,如天怒雷震。 常霄云手段尽出,且战且退,与那裂缝的距离却始终在靠近。 『果真有些门道,像是南疆之地的咒杀之术,躲不开,逃不掉。 好在那青莲消失了,灵识探查也无半点痕跡,这手段似乎是以她性命为代价。 如此也才合理,若是一点代价都不用,施展隨心,她早便用了,何苦葬送那么多的祭身教徒? 只是不知会不会波及到玉环。』 常霄云心中无惊无惧。 这搏命秘法他也有,正是宗门前贤留下的问苍天。 此法一用,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並不后悔,若是不用,以他刚才的修为状態,就算有那挪移阵盘,也极有可能波及到扈玉环。 如今也有可能,但他能做到的却更多,起码能在確保打破龙首山擢灵阵势的同时,將扈玉环送出百里之外。 “玉环,我走之后,宗门便仰仗你们了。” 扈玉环浑身一震,她只觉心中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淹没,好似出海的舟船失去方向,再无归途可言。 常霄云施展的秘法《大风起》也是学自镇魔宗,是一门地级极品轻身秘法,他多年来勤练不缀,未触真形,却也是圆满境界。 不仅能让他乘风起,短暂御空,更能將这修为凝成的风用在他人身上。 此时他便想用在扈玉环身上,想將她送走。 未料扈玉环瞬间挣脱常霄云的修为搀扶,心中愤懣,已是弥留之际,他甚至不愿抱自己哪怕一下。 想到此处,那从她周身涌出的修为波动更加剧烈,节节攀升,眨眼便也突破了灵窍极限。 “你一直都在小看我”,冷静下来的扈玉环嫣然一笑,“我能为你守在清河三百年,又岂会怕死? 你胸有大志,为国为民,临了也要为了宗门,死得轰轰烈烈。 我只是个小女子,我这一生只活三个字,常霄云。”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两百八十四章:不剩一根 『轰隆!』 天裂了,好似掌管雷霆的神祇在发怒。 更准確的说,是阵势被人从外部打出了裂缝! 陈凡与祝清妍反应最快,瞬间长身而起,贾庆和薛龙凤后知后觉,却都是满脸喜色。 这旬日时间,他们早就受够了一成不变的枯燥。 阵势笼罩下的龙首山如同一潭死水,无日无风,时间都好似失去了意义。 明明放在平时只是弹指一挥的短暂时间,却让几人都有种过了许多年一般的错觉。 贾庆除了每日都登高远眺,期盼著宗门高手相救之外,甚至数清了蛇窟中的四千九百三十六条烛蟒。 其间天地灵炁早已於五日前耗尽,执行任务所带来的丹药也早已用光。 无有灵炁滋养,薛龙凤伤势恶化,此刻面色青黑,唇白气弱,再拖几日,怕是有性命之危。 若非祝清妍不惜损耗修为助他压製毒伤,恐怕连这旬日时间都撑不住。 因此此时惊见阵力光膜异动,三人都是无比兴奋。 唯有心境如一的陈凡,凝视著东方天宇出现的裂缝,悄无声息的靠近他已经吃了部分化形蟒肉。 这蟒肉中蕴含的天地灵炁早已被烛照炼化为妖元,除了裹腹之外,也无法像灵晶一般炼化吸收。 而三人也並未发现陈凡的举动。 “宗门没有放弃我们,来的是扈峰主!我们得救了!” 不用贾庆提醒,几人都透过缝隙看清了那道如仙女般的绝美身影。 她一身淡紫衣裙,依旧雍容典雅,周身繚绕的强横修为甚至让所处空间微微扭曲。 『凭虚御风!这扈玉环竟有如此修为?!』 陈凡早在接触过那秦玉弩之后便听器灵锁天说过,凭虚御风,正是道劫武人的標誌之一。 而在他的认知中,诸位峰主都只是灵窍后期的修为,此时的扈玉环为何能以肉身立在半空? 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祝清妍毕竟是灵窍初期的武人,她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垂目一看,贾庆与薛龙凤已经被即將得救的欣喜冲昏了头脑,喜不自胜。 唯有陈凡发现了什么,正在皱眉沉思,察觉到她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眼,却都並未多言,而是各有所思。 『有可能是某种秘法,不过她为何在流泪?』 陈凡心中更为疑惑,正此时,双目通红,泪如泉涌的扈玉环忽然大惊失色,像是发现了什么。 紧接著,那象徵著生机的阵势裂缝,便在四人注视下渐渐弥合,迅速恢復原状。 阵势之內,位於龙首山正南方位的那处黑雾繚绕的所在,伽无忧面如金纸,捂胸狂喘的同时心內狂骂。 『竟逼得我折损本源维持阵势!这些土著都不要命的吗!』 常霄云意料之中的被葬灵术吞了,任他手段尽出,扈玉环甚至布置出了地品大阵相助,也依旧难以改变什么。 常霄云毛都不剩一根! 此时若是开启攻城大战,徒有其形的清河分坛决计不是三圣宗的对手。 唯有度化补充此战损失的武人力量,最好以他这具已经踏入灵窍的肉身从其他分坛多度些灵窍武人过来,才能毕其功於一役。 所以在伽无忧的设想中,接下来扈玉环回宗请援的空档, 就是他炮製陈大哥的时间。 也不要多久,半个时辰足矣。 以龙首山到三圣宗的距离来看,就算灵窍武人用修为赶路,这时间也完全足够。 未料扈玉环竟用出了品阶极高的阵道搏命之法! 伽无忧不知这秘法的跟脚,却能看出这女人是施展了阵道手段。 她勾连此方天地之势,以自身为阵眼,构筑了一个能爆发修为的单人阵势,以此换来了超越灵窍的修为力量。 藉助这股力量,她险些打破了龙首山的阵势! 错估其力量造成的后果让伽无忧惊怒交加,好在他反应迅速,瞬间抽空了作为阵眼的灵窍武人的精元稳住阵势,才算有惊无险。 而在恢復如初的阵力光膜之外,命不久矣的扈玉环印法翻飞,打出无数修为匹练轰击阵势。 以她此时在阵道秘法加持下已经超越灵窍的修为,莫说已经消失的清河青莲使,便是全盛时期的常霄云也要避她锋芒。 结果除了盪起阵阵波纹之外,根本不见这擢灵阵势有攻破的跡象,她情急之下不由破口大骂。 “你是谁! 藏头露尾的鼠辈! 有种出来与你姑奶奶一战!” 扈玉环是真急了。 这是他被那诡异裂缝吞噬之前,心疼无奈之中最后的交代,若连这个也做不到,她有何顏面隨他而去? 不断尝试轰击的同时,扈玉环也早已传讯朝青山等人,她的修为已经开始衰弱。 这便证明,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景朝武道中,搏命换命之法极为珍贵,大多掌握在宗门、乃至传承久远的世家望族手中。 寻常江湖武人,根本连换命的机会都没有。 而就算世家大族,修成换命秘法之人也不多。 类似於三圣宗的问苍天,位列地级极品,非资质顶尖之武人难以修成。 所有三圣宗有传言,庸碌弱者,不配问天。 以扈玉环的资质自然也修不成,不过她阵道天赋不低,另闢蹊径,硬是从镇魔宗乾坤峰求得一卷人阵秘法,地级极品,名《天地同寿》,非阵道武人难以施展。 按说引动的天地之力越多,她燃烧精元血气以身为阵后所能得到的修为力量便越强。 奈何天赋所限,她只能引动方圆百丈的天地之力,也只能维持三刻钟的时间。 此前布阵帮助常霄云已经过了大半时间,如今拼尽全力,也难以打破这周天擢灵阵,焉能不急? 伽无忧自不可能出去。 荣辱廉耻是什么? 只要能为母上做事,让他吞粪也不在话下。 他这段时日得风月全力供养,几乎吸乾了清河分坛准备上供祁州总坛的万灵生气,也才堪堪让这具肉身达到景朝灵窍初期的修为。 不过数月时间,从一个甚至连根骨都没有的普通肉身,直接修到灵窍初期,便是景朝有史以来的顶尖圣体,也不过如此了。 这还是清河分坛囿於三圣宗的阻碍,无法得到更多生气的结果。 若是生灵之气足够,达到道劫、乃至景朝武道更高的境界又有何难? 只是如今的情况是,若是少了这道按景朝阵势等级划分应该在天级下品的周天擢灵阵势,他根本不是扈玉环的对手。 第两百八十五章:你在吗? 所以任凭扈玉环如何喝骂,伽无忧都无动於衷,缩在这如龟壳一般的阵势光膜中,准备完成此次谋划的终极目標,度化陈凡! 除他自己外根本无人知道,此次如此大费周章,削弱三圣宗武人力量只是顺手,能引来常霄云更是意外之喜。 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度化或是杀死陈凡! 隨著他这具肉身的修为精进,那些不乾净的回忆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重。 按景朝武道的说法,这是意志有缺,是心中执念,也是武道心魔。 若是寻常武人,一旦出现心魔,在无法化解的情况下,此生修为便再难存进。 可他伽无忧並非寻常武人,这情况只像一根刺入肉中的刺,只要生灵之气足够,对他的成长丝毫没有影响。 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有陈凡身上的隱秘! 从这具肉身的记忆他能清楚知道,陈凡根本就不是什么特殊体质! 以他来自天外的见识,如何不知景朝所谓的特殊体质,乃至圣体,都只是那些的天得宠的武人对天地灵炁、或是对某种规则亲和力极强的体现而已。 而在陈凡身上,这些跡象完全没有! 所以他一开始就想弄清楚,陈凡这个对於天地灵炁来说如筛子一般的身体,为何修行速度回这般快,甚至比他吞灵还快! 也因此,他不惜挪用清河分坛的所有力量,提前动用风月埋下的断灵峰暗子江浩,一步步將陈凡引入瓮中。 从另外三人的表现伽无忧知道,他的布置並非无用。 就算是那祝清妍,身为灵窍长老,被晾了旬日时间,眼见天地灵炁耗光,也是心境紊乱。 若想度化,此刻无疑是最佳时机。 但灵伽无忧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陈凡从始至终都好像未受到影响一般! 以秘法观之,哪怕是扈玉环將阵势打出裂缝的瞬间,他的心境波动都不大。 这他娘的十八岁!? ...... 裂缝弥合,天更暗了。 好似黎明將至前的黑暗,又好像夜幕刚刚落下一般。 四人都已寒暑不侵,却都默许它存在的火堆兀自摇动,將乾柴舐得嗶啵作响。 “没想到这周天擢灵阵竟如此难缠,连扈峰主都难以將其打破,不过既然能打出一条裂隙,破阵也是早晚的事。” 贾庆率先开口,倒像是在对自己说。 “宗门还未放弃我们便好”,薛龙凤虚弱开口,面上等死的绝望也消散了许多。 祝清妍並未说话,只盯著火堆出神。 无人值守,或是说四人都在守,似乎都想亲眼看到破阵的那一瞬。 “是不是起雾了?”,没等多久,东张西望的贾庆最先发现不对。 三人闻言一看,不远处的林中还真是起了一层雾气。 “可能是阵势运转的变化!你二人护著点薛龙凤!” 祝清妍话音落下,场中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雾气渐浓,蔓延、扩散,仅是片刻时间便笼罩了整个龙首山。 並没有触之即融的恐怖景象发生,似乎只是普通雾气。 可四人围著火堆,以武人目力,也最多只能看清身前一丈! 谁都知道,这雾,並非寻常。 一息、两息、一刻钟,还是未曾见到祭身教徒的身影。 从此之后,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若有人问起贾庆何谓煎熬,他都会想到这一次的龙首山之行。 明明知道有人要害自己,甚至刀已经亮了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亮晃晃的刀向著脖颈越靠越近。 自身如被绳索捆住一般,毫无办法! 若非宗门弟子,也曾闯过养神塔,此刻怕是已经心境有缺了。 许是一瞬,又或许过了很长的时间,陈凡猛然发现,他看不清身旁四人的身影了。 哪怕他的领域已经近乎蜕为灵识,也难以穿透这雾气! 陈凡看向紧紧攥著的、用草藤捆绑的蟒肉,它还在,心中稍安。 而后便站起身来,未曾消耗太多的修为裹覆全身,尝试往祝清妍所在的方向跨出一步。 那里空无一人。 疾步围著火堆转了一圈,同样空无一人! 『什么时候出现的变化!?』 陈凡早就从柳三娘口中知道,这方世界没有鬼神灵魂之说,唯有经歷千锤百炼而久存世间的意志。 可此时面对这诡异的变化,他也不由脊背发凉。 “三娘!你在吗?!” 怀中蛇鳞亮起淡紫妖元,被衣物遮挡,旁人难以察觉。 “有个男人在远处看著你!你的西南方位! 他不知用什么手段迷住了你的三位同门,把他们抗到了一边,现在火堆旁就你一个人! 这雾气能隔绝感知,是灵窍武人才有的手段,你快逃!” 陈凡心中送了一口气,他怕的就是看不见摸不著的敌人,既然有人,便有血条。 “灵窍吗,那你如此提醒我,他不会发现你吧?” “不会,这传讯蛇鳞是我家传的妖道秘宝,你早已炼化,说是传讯,却更像是意志交合,极为隱秘。 何况他若发现,应该早就来抓我了。” 陈凡对此存疑,妖法玄奇,祭身教的手段更是诡譎,当即也不再多说,只道: “那你先带十四藏好,等安全了我会给你说。” 后者应了一声,天地间再次恢復寂静,连往日能听到的虫鸣蛇嘶也都消失一空。 並非不想问那人的更多细节,他担心因此让柳三娘姐妹被盯上。 何况確定了男女方位,已经足够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修为徐徐运转,並未立即强化,而是转身面向西南方位。 “伽无忧?” 声音空旷,陈凡只是尝试,他看不见,只能诈。 若对方不出声,他会接著诈,红莲、青莲挨个诈一遍。 雾气涌动,准备藉此给陈凡施加心理压力的伽无忧在十余丈外显露身形。 “好敏锐的感知啊,陈大哥。” 他看著陈凡,嘖嘖称奇,那笑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身旁是已经陷入昏迷的祝清妍三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凡之所以能发现他,是因为那蛇窟中大小不一的数千条蛇中,那两条缩到手臂大小的白蛇。 祭身教是有著能感知万物生灵的手段不错,可在没有目標的情况下,也难以从数千条形形色色的蛇中,精確锁定那么一两条。 至於传讯,也如柳三娘所言,这相隔三千里还能有用的妖道秘宝,也绝非寻常灵窍所能发现的。 最少也要如三圣宗诸位峰主那般灵识圆融的灵窍后期,才能发现不对。 非是柳三娘手段高明,而是歷代矖蛇积累所致。 第两百八十六章:陈大哥没发现一件事吗? “是好久不见,铁蛋。” 陈凡面无表情,胸中杀意翻滚。 眼前这人正是他印象中的张铁蛋。 他穿著一身暗金广袖,身形精壮,远超通脉的吞灵之力令陈凡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厌恶,呈黑雾状在他周身流转。 那张笑得让人不寒而慄的脸,与陈凡记忆中的削瘦老实的张铁蛋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別数月,陈大哥还是和上次一样想杀我啊”,伽无忧笑得越发灿烂了。 若是沈涟还在,便会知道现在圣子同样处於杀机大炽的状態。 不过奇怪的是,二人都没有立即动手,反而真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敘起旧来。 “你不死,我睡不著”,陈凡开始吃零嘴一般扯过蟒肉,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这化形蟒肉被妖元滋养,就这般放了旬日时间,也依旧新鲜。 血腥味在嘴里扩散,仅是吃下拳头大小的一块,便让还未强化的陈凡有了强烈的饱腹感。 不过他並未停止,伽无忧心中奇怪,暗自警惕,却也没有阻止。 一方面是他自信以此时的修为,还在这由他操控的大阵之中,任凭陈凡武学天赋再高、修成再多真形,也难以翻起什么风浪。 另一方面,是因为已是瓮中之鱉的陈凡以不变应万变,从天地灵炁的消失、再到这迷雾诡影,他几乎免疫了伽无忧精心准备的攻心手段。 能將清楚看到武人意志强弱的秘法观测下,陈凡的武道意志始终坚韧如铁板一块,毫无破绽! 若是只为將其打杀,伽无忧自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以灵窍修为碾压便是。 可他的最终目的是度化陈凡,这就需要儘可能的影响其心境意志。 作为度化过不知多少天地的祭身老母座下圣子,伽无忧当然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也亲身经歷过无数因为话多而被人绝地翻盘的战例。 若非为了寻找意志破绽,他早便动手將其擒杀,也不会眼睁睁看著陈凡吞吃蟒妖血肉。 虽不知缘由,却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以他消化这具身体的残存记忆后对陈凡的了解,后者也不像是喜欢吃零嘴的人。 至於后者那几乎已经蜕为灵识的强横领域,旬日来一直观察陈凡的伽无忧也已不再惊讶。 將之归结於让陈凡在三圣宗声名大振的武学天赋,以及那鲜有人知的万灵归墟。 陈凡意志虽强,却只能在通脉称尊。 比起已经熔炼此方天地的本源,將自身意志也凝练为灵识的伽无忧,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像是塞满房屋的乾草和拇指大小的火焰。 火焰虽小,却能燃尽枯草,同样是神意力量,质与量却天差地別。 种种原因的影响下,伽无忧含就这般笑看著陈凡吃肉,淡淡开口道: “说起来,陈大哥没发现一件事吗?” 陈凡並不搭话,只边吃边盯著眼前的伽无忧,如看死人。 同时也更加庆幸自己並未急功近利。 若是他一开始就强化武道境界,的確是能以极快的速度修成灵窍。 说不定还能成为震动祁州上宗、乃至景朝王庭的绝世天骄,境遇大不相同。 可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囿於修为见识,他甚至不知道道劫之上是什么境界。 过早引起强者关注,的確可能引来景朝重视,派出高手保护。 可相应的,比起想走就走的三圣宗,他会失去更多的自由。 同时也会引起如祭身教、葬世殿这样视人命为草芥的势力关注。 拉不拢的情况下派人截杀几乎是必然结果。 他也会陷入无休止的爭杀之中,结果无非两种,一是被至强者打死,直接掐灭他成长起来的可能性,二是疲於奔命,却愈战越强,最终站上武道之巔。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当下可以预见的自身道路的缩影。 但在这两条道路之中,他想儘可能的遵循本心,不想被任何一方势力裹挟。 三圣宗看似也有常霄云和诸位峰主级的高手能碾压他,命不由己,但在他一番运作之下,此时已经有了能掀灵窍桌子的底牌! 用他所熟知的重八的话说便是,广积粮、缓称王! 一如此刻,单从气机感应,伽无忧的实力虽已经超越通脉,大概也只在灵窍初期而已。 从他能瞬间制住祝清妍,再加上这阵势之力,约莫在灵窍后期。 毕竟从陈凡的视角,连扈玉环这个主修阵道的锁天峰主都能將阵势打出裂缝,这周天擢灵阵势再强,也不可能超越灵窍。 何况阵外还有最少两位峰主围攻,伽无忧要主持大阵將他度化,还要抵挡外部攻势,所能发挥的实力也大概不会超过灵窍后期。 17010点经验,近两万点经验点,若都用来强化武道境界,就算灵窍各境之间差距巨大,按他的预估,也会在灵窍中期与后期之间。 修为上胜过一筹,就算伽无忧身怀祭身教诸多诡异手段,他也还修有数门真形,更有太虚归元这般近乎bug的天级秘法。 並非没有斩杀伽无忧的机会! 陈凡对面,伽无忧並不知道陈凡的想法,他承接的有限意志中的確有无数天外秘术,这观测意志强弱的秘法就是其中之一。 但却没有一道术法,能直接洞穿他人意志,看清其心中所想! 盖因人之心念,哪怕陷入沉睡也无时无刻都在闪转变化,繁杂如天外星河。 景朝武道中所谓的读心秘法他当然有所耳闻。 却也知道那秘法並非真的能实时掌握他人心念,而是通过跟脚来歷、肢体神情与当下实际,用极短的时间推算其心中所想。 毕竟老母曾言,凡人一念九百生灭,其中所涉规则无比深奥,远非伽无忧这样的圣子意念所能掌握。 除非是如沈涟那般主动放开心神,身心都被度化的武人,他才能通过吞灵秘力感知其心中念头。 因此伽无忧並不知道陈凡有著杀他的能力,也不奢望陈凡能够回答,而是自顾道: “陈大哥难道就没发现,我作为祭身教圣子,连青莲也要鞍前马后听从號令,让她与常霄云换命,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身份如此尊贵,若能將我斩首,誓必对圣教影响甚大,也能大大延缓度化清河郡的攻势。 这道理如此简单,陈大哥如此聪慧,我不信陈大哥想不通个中关节。 可为何陈大哥进入三圣宗后,对我的存在只字不提?”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两百八十七章:你真该死啊!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陈凡吞嚼蟒妖血肉的动作陡然停下,眼瞳骤缩,周身汗毫倒竖,头皮发麻! 是啊,为什么? “亲手报仇? 別骗自己了陈大哥,就算你身怀隱秘能迅速变强,可也需要时间,不然也不会辛苦攒钱,进入拳馆后还四处搜罗秘法资粮。 由此可见,陈大哥你的隱秘並不能无中生有,让你立地成圣,需要时间积累转化。 凤凰县你见过我的手段,当知道就算你是那名震景朝的三十六道圣体之一,单论修行速度,也远远比不上我。 以陈大哥你这自己过得不如意也还见不惯眾生疾苦的拧巴性子,面对这清河郡数百万黎民百姓,不会不知轻重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凡被点醒后迅速回想,心神颤慄,这根本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不知不觉中著了伽无忧的道! 诚如伽无忧所言,就算要杀了他为那陪伴过自己一段时间的苦命姐弟报仇,事关清河郡存亡,他也不至於连异教圣子的存在都隱瞒! 初入宗时他还能以『人微言轻、还未站稳脚跟』为藉口。 可后来呢? 断灵峰內门弟子分量不够,宗主首徒也不够吗! 何况此举还能藉助三圣宗的力量摸清伽无忧的深浅,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都没理由对三圣宗隱瞒伽无忧的存在! 可实际情况是,他就是没想起要向三圣宗透露关於伽无忧的情报,满心都是修行有成后亲手报仇。 他在三圣宗修行至今,时间说长不长,毕竟才入门两月不到。 说短却也不短,断灵峰內门打了一遍,五峰真传大半都有接触,还闯了养神塔! 一边是私仇,一边是无数百姓的性命,河乾井枯,赤地千里,连天地生机也难逃被汲取的下场。 且公私並无衝突,作为透露情报的人,他大可申请加入三圣宗斩首伽无忧的队伍中,亲手报仇。 如此重要的事,为何要等伽无忧提点,他才能想到? 这瞬间,陈凡好似灵魂都在颤慄,甚至忽略了伽无忧所说的让青莲与常霄云换命的事。 『不好!』 陈凡仅是心神一个恍惚,便再次被伽无忧拖入了惑心环境中。 天地血红。 十数名女子朝圣一般垂手而来,俱是乌髮披散,浓妆艷抹。 也都是一身素白衣袍,似是薄纱一般,虽能將身体整个罩住,却是若隱若现。 “师弟,多亏了你的私心,被度为圣妃之后,我日日极乐,好生快活。 待我赎完前生罪孽,便也能如我爹一般,隨圣子一同去那没有痛苦忧愁的无忧天了。” 郑秀吃吃笑著,再没有陈凡印象中的沉闷木訥。 “我也是,陈师兄,谢谢你”,赵羡鱼说著,常態化的嫵媚神色中竟透露出些许真挚。 “陈师弟,多谢你送信,更谢你身在卫道宗门,却臥薪尝胆,没有供出圣子的存在。 江寒要是知道我如今这般快乐,一定也会感谢你的。” 瞪圆双目的陈凡细一辨认,这人不是姜毓秀又是谁?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群女子正是他在三圣宗有过交集的人。 正此时,有数名无发无眉的高大武人从旁而来,哈哈大笑中,他们直接越过陈凡。 “圣妃们还愣著做什么?赎罪了!” 陈凡目眥欲裂,额角青筋暴起,几乎咬断牙齿。 他想杀光眼前的一切污秽,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能打裂大地山石的雄浑修为,身体还被禁錮在原地。 与此同时,似乎有人从身后扯他。 回头一看,扯他的是贾庆。 在他身后,那些满脸血污的人陈凡还能依稀辨认。 朝青山、常霄云、萧观棋、薛龙凤,除了这些同门,还有无数百姓,无一人身躯完整,铺天盖地的爬向他,怨毒咒骂如海啸一般。 “都怪你!” “你怎么忍心!” “陈凡啊陈凡,你愧为人!” “数百万性命,你拿什么还!” “呜呜呜呜,你还我家小性命......” 『这是、地狱吗?』,陈凡心神恍惚,身前靡靡之音,身后血污满地,任由无数血手撕扯。 “伽无忧,你真该死啊。” 话音落下,陈凡猛然抬头,盯著前方显现身形、准备趁机侵蚀他的伽无忧,目光清明。 幻象崩塌,陈凡那摇摇欲坠,已经出现裂隙的武道意志瞬间凝实,压缩。 『轰隆』一声,好似混沌初开,又似天地间第一声雷鸣,陈凡看清了万物。 灵窍灵窍,灵乃灵识,窍为七窍。 剎那之间,陈凡的通脉领域凝缩到极致,诞生第一缕灵识。 体內融灵血气飞速运转,循行周天,眨眼便贯通所有正经,打通了位於脊骨大龙的天地桥。 龙首山上狂风大作,天地灵炁早便被伽无忧操控阵势吞噬一空,按说陈凡就算修为突破,也不该有足够灵炁供应。 事实上也没有。 他的修为还不足以打破这灵窍级的周天擢灵阵势,自然接引不来外界灵炁。 可就是这缕新生的灵识,已经足够他勘破伽无忧的惑心幻象。 意志重掌身躯,他的修为气息也並未在通脉巔峰停滯,而是节节攀升,迅速突破灵窍瓶颈,冲至灵窍中期才堪堪停下。 整个人除了枯瘦如柴、形如恶鬼,经脉臟腑无不刺痛,肤表有无数细密血珠渗出。 陈凡对此早有预料,能助他避过锻压九次血气的天地杀劫的胜哥,也没有让他失望。 这情况只持续了一瞬,强化暖流流转之际,引来大蓬天地灵炁穿透阵力光膜,爭先恐后的注入他的肉身。 『命格之力的確没让我失望,但就是那短暂的一瞬乾枯,好像伤到了经脉,甚至有更深层次的伤势!』 久旱逢甘霖的舒爽深入意志识海,陈凡却来不及探究,因为察觉不对的伽无忧对他出手了。 那有吞灵之力加持的掌力声势骇人,真正意义上的遮天蔽日,比之同样处於灵窍初期的祝清妍强了不知多少。 而对此时还在吞纳天地灵炁的陈凡来说,这般攻势,他挥手可挡,甚至不用施展武学。 可他的脸色却无比凝重。 因为在新鲜出炉的灵目之下,掌力未消,伽无忧已经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侧,举拳攻来。 后者移动时毫无灵炁波动,肉身之力也难以做到这般无跡可寻,明显超出了武道范畴! 第两百八十八章:灵窍小神通! 『发生了什么!? 他突破了?顿悟?!』 本来应该顺著那缝隙彻底撕裂陈凡武道意志的幻象轰然粉碎。 纵使伽无忧顶著此方世界的规则突破修为,觉醒更多除了术法之外的记忆,此刻依旧看不懂陈凡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之惊异愣然。 突破常见,可谁家武人能从打通四条正经的通脉中期,直接一步灵窍啊! 『是他身上的隱秘!』 伽无忧转瞬便反应过来,陈凡这隱秘连他都有些眼热。 就算是特殊体质,恐怕也是涉及天地规则的那一类,也即是景朝所谓的圣体。 若能度化夺取,对他帮助母上攫取此方天地的进程將大大加快。 身为外来者,他本就被天地规则所排斥,所以威能极强的一应外道术法都难以施展,只能意志降临,占据土著身躯。 便连修为,也只能顺应规则,重修景朝武道。 都选择以意志降临的圣子圣女俱是如此。 因此若能重新占据陈凡这具怀有隱秘的身躯,儘管无比艰难代价巨大,哪怕要从头开始,也比这连武道根骨都没有的凡躯好上千百倍。 『强行突破想杀我? 不枉我一番布置,隨是无心插柳歪打正著,却也正好封锁这片天地。 此时天地灵炁半滴不剩,只凭你这四条正经的融灵血气,我看你如何突破!』 伽无忧很快便镇定下来,想看陈凡被道伤反噬。 所谓道伤,若修灵仙大道,便是大道之伤,在这景朝,却是武道道伤,远不是经脉气海的损伤那般简单。 陈凡强行突破,无有天地灵炁及时补充,所受的道伤定然极重,正好为他击溃其意志、窃据其身躯创造条件。 『这怎么可能!?』 秘法加持下,伽无忧的眼底倒映著那恢弘至极的天地灵炁穿透阵势光膜,如漏斗般倒灌入陈凡体內的场景。 以他的见识修为,也难以猜测发生了什么。 若是三圣宗高手到来,从外打破阵势,与陈凡里应外合,他还能勉强接受。 可此时外界那扈玉环已经化为光雨消散。 虽在最后关头消耗了大半阵力,却也將其生生耗死,正是伽无忧谋算之中的珍贵空档。 无人相助,以陈凡的修为,何以能无视这蕴含祭身真意的阵势,召来如此规模的天地灵炁?! 伽无忧忍不住了,心中有种事態超出掌控的恐慌感升起。 他怕再等下去,陈凡真能將他这具躯壳打崩。 他率先出手,各类吞灵之道的术法难以动用,便用武学。 这淘沙掌名称不显,却是货真价实的地级极品武学,正是风月搜罗而来的顶尖武学之一,不过数月时间,已被他练到的圆满境地。 这般天赋,对张铁蛋这具连根骨都没有的身躯而言,简直堪称奇蹟。 可面对他的连环攻势,还在吸纳天地灵炁的陈凡仅是抬手一挥一拍,轻易化解不说,还將他惊退数丈,不敢妄动。 『甚至不是武学!』 伽无忧猛然惊觉,此时的陈凡儘管形如恶鬼,可他的修为赫然是连跳四境,达到了灵窍中期!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这修为放眼景朝武道,依旧是螻蚁,可若出现在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人身上,这便有些恐怖了。 更为恐怖的是,伽无忧清楚知道,他这陈大哥修行至今,不过是一年不到时间! 『必是天地宠儿,顶尖规则体质!』 伽无忧当然也发现了陈凡在打量吞吃蟒妖血肉的举动,自然也能联想到这与他的隱秘有关。 可不过区区灵食而已,相较於他能得到的修为而言,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都不说他这位祭身教圣子,就算只是四处游荡的江湖武人,也都能轻易承受这般代价。 自己没有,別人有啊,有了修为还怕吃不饱? 所以伽无忧惊惧之余,也更加垂涎陈凡的躯体。 『好在还能勉强掌控,这灵窍级的擢灵阵势,甚至能短暂抗住超越灵窍的修为力量。 你不过灵窍中期,连熟悉灵窍之力的时间都没有,我看你拿什么挡!』 伽无忧心念既定,掐诀捏印,擢灵大阵开始运转。 龙首山上,风云倒卷,万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凋敝。 陈凡两腮鼓动,一人来高的蟒妖血肉已经被他吞噬大半,可体內饿意却丝毫未减。 这还是他只用了一两千点强化武道境界,还留下了近五千点的经验。 若是全部使用,还没有如丹药那般高质量的灵物补充,他大概会连分心的时间都没有,只会身心如一的想著吃。 他当然知道伽无忧不傻,不会给他恢復全盛修为的时间,心中早有准备。 就在阵势运转之际,他伸手拽了一块大腿粗细的蟒妖血肉,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早已圆满的游龙御风让伽无忧能捕捉到他的动作,身体却难以反应过来。 从饕餮袋中取出的孤鸿影刀吟如龙,断灵刀势瞬间將伽无忧笼罩,简单横斩,一道十数丈的银白匹练被陈凡斩出。 『武学真形!』 伽无忧虽惊不乱,引动阵力加持,山林瞬间枯亡,一股浓郁的万灵生气注入他的体內。 『虚!』 伽无忧心中低喝,黑雾如决堤一般从他体內汩汩冒出,蕴含断灵真意的刀势从他身上斩过,余势不减,冲入山林深处。 下一瞬,方圆千丈之內,挡在那刀势之前的所有事物,无论山石数木,还是土丘草皮,皆在阵势狂风之下无声滑落,断口平齐。 这仅是一刀之威! 若单纯以破坏范围计,此时用灵窍修为催动真形的陈凡,已不弱於朝青山! 『异教化雾之法?』 陈凡强行压下汹涌饿意,不给伽无忧喘息的机会。 刀光闪动间,陷入昏迷的祝清妍三人不知何时已经落在陈凡身后。 最后斩出一刀,还维持著人形,並未化身黑雾的伽无忧毫不受力的飘身退后。 陈凡双耳微动,整个人毫无徵兆的平移数丈,避开了那从高天落下的、手臂粗细的吞灵匹练。 『耳窍小神通,听风!』 正在消化境界精义的陈凡心知肚明,这从天而降的阵力攻势能避开灵识查探,若在突破之前,他绝难躲避。 看那土石乾裂的异样,一旦中招,恐怕筋骨血肉中的生机都会被吞夺一空! 第两百八十九章:喜欢被穿,我就让你被穿个够! “看似杀我,实际是想护住那三人吗?” 伽无忧依旧是浑不受力的虚幻状態,他食指一点,三道由这龙首山生机所化的吞灵匹练再次从天而降,精准锁定祝清妍三人。 陈凡面无表情的直视伽无忧,如看死人。 匹练横空,他抬手虚抓,五指箕张,三人被他蕴含自身灵识的修为包裹,隔绝那无处不在的吞灵秘力的同时,也避开了阵力攻击。 “好一颗仁义之心,不过凡哥,当时我和阿茶姐遭难的时候,你在哪里? 自己亲友都护不周全,此时护这些同门,是想减少心中愧疚吗?” 伽无忧面上含笑,心中却有焦躁升起。 他勾连阵势,在这龙首山生机耗尽之前,陈凡根本摸不到他。 可修为压制之下,他的攻势也对陈凡无用! 除非消耗本源,强行施展记忆中威能奇大的灵葬道术法,才有可能伤到、乃至生擒陈凡。 他自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形势已是如此,还计较一时得失作甚? 本源损耗再多,又不是难以弥补。 只奈何受此方天地规则限制,他需要积攒一定的万灵生气,才能施展那天外术法。 而在这过程中,他也不介意揭开陈凡的伤疤。 怕的就是冷硬如石,从头到尾绝对冷静。 只要心乱,便有破绽可循! 果然,陈凡眼中杀机大炽,瞬间暴起,也不管是不是无用功,欺身靠近伽无忧,左右手各执一道真形,一曰断灵,一曰杀神。 刀吟拳罡齐响,血气灵机乱舞, 本就被夺取生机的山石数木大片大片的崩灭,哪怕有无视攻势的术法加持,並未受伤,伽无忧也暗暗心惊。 『他一身武学层出不穷,不是圆满秘法就是武学真形,他究竟是哪里来的时间修行如此多的手段? 难不成他这特殊体质,不仅能提升武道境界,修炼各种武学也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同样『入乡隨俗』修了武道的伽无忧心知肚明,玄品武学还能兼修数门,一旦上了地品,修炼难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那涉及规则的天品武学,甚至已经被称之为神通,威能堪比他记忆中的各类术法。 多少武人耗尽心力,一生连一门地品真形都修不成。 又有多少武人连接触地品武学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的陈凡给伽无忧的感觉,一如凡人当街拿金子砸人一般豪横至极,底蕴之强,深不可测! 这让伽无忧得到陈凡身体的念头空前强烈,窥见陈凡隱秘一角之后,肉中刺一般的武道心魔已经无所谓了。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得到陈凡的身体! 另一边,陈凡战意滔滔,灵窍修为加持之下,哪怕只是玄品的虎鹤真形,也都足以打死如王重羽那般已经打通天地桥的巔峰通脉。 却並非是如伽无忧所想那般的狂怒发泄,而是他发现了破绽! 『眼窍小神通探幽!果真奇妙,甚至能看清他体內吞灵之力的运转。 这化实为虚的手段超出武道,几乎能免疫一切攻势。 他更与我接触过的寻常教眾不同,似乎能一直维持。 不过並非无伤! 免疫的攻势越强,他消耗的吞灵之力便越多!』 陈凡长啸,秘法重浪叠峰在他周身流转,一应攻势直逼灵窍后期! 恐怖气机席捲千丈,若无阵势隔绝, 恐怕身在郡城的灵窍武人都能清楚感应。 这是陈凡修行至今,所能爆发的最强之力! 『喜欢被穿,我就让你被穿个够!』 伽无忧灵觉敏锐,隱隱察觉不对,一时间却不知哪里不对,直觉告诉他不能任由陈凡施为。 当即掐诀捏印,將积攒至今的生灵之气催发至顶点,要硬撼陈凡锋芒。 阵势笼罩之下,天地同枯,大蓬生气被吸纳,经由阵势转化,注入伽无忧体內。 他仍是虚形状態,双目变得漆黑一片。 “便让你这井底之蛙,亲眼见见何谓术、何谓法!” 话音落下,伽无忧身上的吞灵之力同样攀升到他此时的巔峰,直逼灵窍后期。 他指如穿花,瞬间捏了不知多少道手印,最后十指纠缠成一道陈凡看不懂的手印,口中『咄』的一声,疾呼:“风来雨来!” 下一瞬,以陈凡为中心的十丈之內,毫无徵兆的风雨同现。 黑风如刀,颳得陈凡衣衫破碎,护身血气如纸般割裂开来,血光迸溅。 黑雨滴落,如滚烫岩浆一般,血肉被灼,灵识剧痛。 陈凡闷哼一声,鼓动修为,发现无论如何腾挪闪转都难以避开,只是这短短数息,他受到的伤势便已极重。 再耽搁片刻,还不知会生出何种变化。 单是这一手,哪怕伽无忧只是灵窍初期,也有著在常霄云面前全身而退的底气。 非有如此手段,他如何敢设计引来常霄云? 可让伽无忧没有想到的是,这具身体的凡哥,同样拥有不弱於祭身教圣子的底蕴! 不仅一步灵窍,此时所展露的威势,同样直逼灵窍后期! 陈凡低喝,攻敌所必救,直接带著连灵眼也看不透的黑色风雨攻向伽无忧。 『他的体魄怎如此强横!?』 伽无忧再次被惊到。 身为见识超凡的天外圣子,今日他为陈凡生出的震惊,加起来比他此前数百年还多。 虽口口声声称其为土著,但这方世界的武道让伽无忧都不得不承认,確有可取之处,不弱於修灵大道! 他这呼风唤雨之法虽只是初涉规则,强行使用下已经伤及本源,若成其他武人来承受,恐怕早已是骨肉分离、灵识湮灭的下场。 可陈凡,虽然伤势肉眼可见的严重,却生生顶著这刮骨风和噬魂雨,还有余力攻到他身前! 这是何等强横的肉身? 伽无忧並不知道陈凡曾锻压过九次血气,如今踏入灵窍后,这变化更为明显。 灵窍级的修为灵炁淬炼加持下,陈凡此时的体魄肉身即便比起常霄云来也弱不了多少! 修为肉身皆在伽无忧之上,硬抗他葬灵道的术法,也就理所应当了。 『术法!成仙!这伽无忧似乎来自天外,难不成景朝之外,才是我印象中那筑基元婴的修仙大世!? 还有这术法,威能之强,恐怕超越了地品真形!』 陈凡心念闪转,手上却是不停,终是起了作用,扛过了伽无忧的术法攻势。 若叫旁人知晓这阵中情况,恐怕武道认知都要被顛覆。 景朝武道的天变了吗?什么时候逆伐上境变得这般简单了? 寻常时候出现一个都要震动清河,被三圣宗当做香餑餑引入宗门。 而此时在这龙首山上,如此惊世武材跟不要钱一般接连冒出。 若是在州城也就算了,清河诸县是出了名的灵机贫瘠,哪里能生养得出这般天骄?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两百九十章:我的圣子大人 “宗主战死!!” 被朝青山紧急传讯唤回的张怀鹿站在拂尘殿,心神巨震。 明明就在昨日,还曾问过他北面异教有无异动,今日便死了? 这清河郡,道劫不出,谁能杀死灵窍巔峰的常霄云?! 朝青山面无表情,手把腰刀,那怒意杀机如即將爆发的火山一般,惊得千丈之內虫兽噤声。 便连候在殿外的各峰真传也都大汗淋漓。 断灵峰王重羽、斩星峰姜毓秀、撼山峰杨铁衣、养元峰澹臺泠、锁天峰冯静,当然还有主峰萧观棋,六人被召来拂尘殿,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唯有冯静双目通红,旁人问她,她也只是摇头,並不多说。 片刻后朝青山走出大殿,面上再无他那標誌性的吊儿郎当的笑,宣布了让他们聚集在此的原因。 听到扈玉环用了阵道手段《天地同寿》,至今生死不明,此前还接过其传讯交代的冯静再难克制,捂嘴啜泣。 三圣宗沸腾,群情激奋,五峰內门齐聚,俱被朝青山编入府兵阵营,要联合郡城武人,趁青莲身死开始反攻,收復失地! 在杂务殿確认执行此次任务的四人未死,张怀鹿当即率吴风奔袭龙首山,支援扈玉环,解救门下长老与弟子。 儘管谁都知道,扈玉环大概已经隨宗主去了,但执宗主令的张怀鹿看了朝青山一眼,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朝青山如黑塔般雄壮的背影微微一顿,再次呼喝王重羽,限他一炷香內整合五峰內门,违令者斩。 他不敢去。 没有亲眼见到,说不定还有变数? ...... “圣子諭令!撤散阵势,化整为零散入后方,以待召令!” “那些半度化的武人呢?” “不用管!更不可声张外泄,违者死!” “领命!” 片刻不到,清河分坛人去楼空,对这些已经度化的传火使而言,圣子諭令便如天宪一般,根本不会有人质疑,只会无条件的服从。 等半路来投的一眾江湖武人察觉不对时也为时已晚,他们聚在一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提议就此散去,各回各家。 眾江湖武人面面相覷,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三个字,『不甘心』。 他们大多是路尽之人,通脉灵窍皆有,之所以自甘墮落,正是为了青莲使那骚娘们儿许下的大好前程。 此时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了不少,回报还未见到,真要回家等死,谁会甘心? 有人提议去投其他郡县的分坛,立即从者云集,未料刚一走出分坛,便见到了杀气腾腾的朝青山。 只半个时辰,这群私慾甚重的武人被三圣宗戮尽,一个不留。 ...... “常霄云死了?” 奉命来接陈凡的崔龙斗在三圣宗外截停张怀鹿,听闻了常霄云的死讯,面色微怔。 各郡宗门之主无不是巔峰灵窍,自有用灵识炼化的命牌存放在镇魔宗的长生殿中。 按理说常霄云身死,命牌碎裂,崔龙斗应该知道。 可事实上他奉掌教之令,带真武峰真传万乾元前来接陈凡入宗,並未得到常霄云战死的消息。 此刻惊闻,以他的道劫心境,也不由为之愣怔惊愕。 “清河青莲使怎会是他的对手?可是有异教道劫出手!?” 崔龙斗追问张怀鹿。 后者摇头,“不清楚,目前只知是中了圈套,陈凡也在其中,宗主大概是听闻上使要来,前去救他,这才遭了毒手。” “无需多言,走!” 两人变作四人,其中一人是上宗道劫,一人是上宗真传。 ...... “我要取他肉身!不惜一切代价!” 伽无忧眼见久攻不下,自觉这短暂空档之內难以拿下陈凡,当即一心三用。 一边遣散清河分坛教眾,一边应对陈凡的攻势,一边以天外秘法,传讯远在万里之外的祁州紫莲。 “我的圣子大人,你此刻才灵窍初期,相比起江北道和东衍道,你的进度已经慢了太多,確定还要如此胡闹吗? 区区一个清河郡,已经半年时间还未度化,上次与葬世殿合作失败,阴大人来信,已经对此表达过强烈不满。 还说江北圣女有雄主之资,要上奏圣母,整合......” “我知道!你听命即可!” 伽无忧歷声打断,这紫莲一直都给他一种尾大不掉的感觉,当下却又毫无办法。 “齐登甲命崔龙斗来接你的梦中情身进入镇魔宗,算算时间,也该到清河郡了,道劫出手,形势不容乐观啊。” “我说了我知道!紫莲,你僭越了!” ...... 同一时间,蛇窟之中,烛蟒乱窜,每时每刻都有烛蟒被抽乾生气,乾瘪死亡。 它们只是蛮妖,还未诞生灵性,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能感受到死亡临近,如地龙翻身將至时,那搬家的蚂蚁和狂吠的家畜一般。 两条手臂粗细的白蛇也在其中,却並未乱窜,而是顺著特定防线前行。 “阿姐,我们会死吗?” 到了这般关头,柳十四也终於知道了事实。 阿姐不是不想走,而是被那群怪人如上次一般封锁了天地,走不掉。 说是会有人族高手来救陈凡,好人陈凡也不会放弃她们,会一起得救。 可如今阵势运转,成片的烛蟒被无处不在的阵力吸乾精元,如此惨象,即便乐观如柳十四也绝望了。 “不会的!” 柳三娘带著柳十四在黑暗蛇窟中飞速游弋,“陈凡说他用灵识斩下了数道刀光,能暂时隔绝阵力,只要找到並藏身其中,我们就不会死!” ...... “嘭嘭嘭嘭嘭” 闷响如雷,呼喝四起。 二人战成一团,瞬息间攻防交手数百合。 余波肆虐,高达百丈的龙首山及周边群峰已然被夷为平地,打得地下还未被阵势吞完的暗河兀自狂喷。 如此恐怖威能,若放在郡城之中,不知多少凡人百姓要横死当场。 陡然陈凡攻势一转,举拳轰出杀神真形,周遭风气都被他这一拳抽乾推出,万籟俱寂,连一直连结伽无忧的阵力都被直接杀灭。 拳势恢弘,还是如往常一般直接穿过伽无忧的虚影,掠行千丈,將阵势光膜撞出一圈圈涟漪,却依旧坚挺。 这阵势,连搏命的积年灵窍都只能撕开一道裂隙,以陈凡当前的修为根本难以打破。 短暂停滯,二人无不是杀机大炽,再次各展手段,战至忘我。 第两百九十一章:你太自负了 让茉莉蜜飞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陈凡一应攻势照常穿过伽无忧身体,可他却像是失去理智一般,纵使被那能呼风唤雨的诡异术法伤到经脉灵识,依然要攻向伽无忧。 在他的灵目视角,伽无忧体內的吞灵之力已经入不敷出,將其打出实体进而斩杀的机会近在眼前! 陈凡忽而仰首清啸,他心中酣畅,情难自禁。 因为在消耗后者力量的同时,他也在飞速適应灵窍修为以及灵识加持下的战斗方式,消耗甚大,却越战越勇。 伽无忧也已手段尽出,在维持虚雾护身的状態下,再次不计本源的施展了一道陈凡从未见过的术法,名唤五雷祭身。 场中风云突变,漆黑如墨的雷霆足有人臂膀粗细,接天连地,一道紧接著一道。 足足四十九道,像是要將他曾避过的九次杀劫补上一般! 陈凡凝聚修为血气硬撼第一道时灵识体魄便都瞬间失去知觉。 心知这黑雷远非阵势所化的吞灵匹练可比,似有灵性,根本难以凭藉身法速度躲避。 当即也懒得再逃,全力运转断灵玄武两道真形,一攻一防。 昔日刀圣的持刀身影在他身后凝聚,面容模糊,那盖古凌今、霸道无匹的锋锐气势却丝毫不减,尽加诸於陈凡之身。 龙首龟身的巨大兽影也在陈凡身后出现,四足如柱,似能撑天。 “井底之蛙又如何,你既也在井中,便该收起你俯视眾生的姿態! 用我家乡的话,现在直视我,崽种!” 『嗡!』 陈凡一瞬斩出数千刀影,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道刀影都足以镇杀寻常初期灵窍! 却並非胡乱斩击,其中大半刀影如浪潮般淹没伽无忧,持续消耗他的吞灵之力,也试图打断他的施法状態。 另外半数刀影在小神通探幽和玄武真形趋吉避凶的双重加持下,轻易斩在黑雷力量薄弱之处。 『轰!』 灵炁沸腾,阵力光膜乱颤。 待余波散尽,龙首山早已消失,原地好似被天降陨星砸中一般,只剩一个长宽千余丈、深达百丈的巨大土坑。 陈凡那得自三圣宗的制式衣衫早已支撑不住,不知何时已经化为齏粉消散,显露出他伤痕累累的精壮上身。 他一头齐肩长发披散,浑身是血,以刀拄地,四肢都在颤抖。 硬撼两道超出武道范畴的天外术法,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修为血气。 “终究是我技高一筹啊,凡哥!” 伽无忧显现身形,面带微笑,连衣衫都不曾皱,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但陈凡知道,他那身吞灵之力,也已经被消耗一空! 事实也正是如此,此时伽无忧心中一阵后怕。 若是陈凡的蕴灵血气再厚三分,他这具由凤凰分坛献祭而来的躯壳恐怕真的会被打破! 这身躯极弱,堪称一无是处,隨意一个城池都一抓一大把。 可正因为他弱,伽无忧才能顺利炼化,鳩占鹊巢。 即便如此,他也还时时受到这躯壳的残留意志影响。 以他当初横跨界域的意志强度,若是直接占据修行有成的武人躯壳,被磨灭不至於,却不会这般轻易的炼化。 此时他已经彻底融入此方世界,意志本源恢復些许,才生出要得到陈凡肉身的想法。 一是合適,二是非常合適! 陈凡不仅近在眼前,不用费心经营、躲避其他武道高手探查,他这具肉身之强,即便是他那纵横天外各界的本体看来,也排得上號。 更重要的是陈凡当前的修为只是灵窍,还未涉及规则,体质潜力在伽无忧看来,恐怕还未展露其中万一。 为此哪怕付出一定的代价,不惜忍受紫莲以下犯上,伽无忧也心甘情愿。 眼见陈凡力竭,似乎连动动手指的气力都没有。 伽无忧甚至已经在设想自己得到陈凡的肉身之后,短暂蛰伏,横空出世,以无敌之姿为母上摘取景朝的画面了。 “你请来葬世殿的高手潜入三圣宗,欲炼化大阵阵眼养神塔,难道不知道,那秦玉弩为何失败吗?” 伽无忧身为圣子的尊贵身份让他神色如常。 实际心中暗骂,不仅是因为秦玉弩脏了他当前最为得力的部下,更因为他真不知道秦玉弩失败的原因。 当日秦玉弩动手之前便已动身离开,后者身为道劫,哪里会专门来信,说他为什么失败? 区区清河郡,在伽无忧看来是一片充满生气的沃土,更有站稳脚跟的战略意义,值得辛苦经营,可还不在道劫眼中。 “失败便是失败,究其原因有何意义? 就像凡哥你,此刻恐怕连站立都要拼尽全力吧? 任人鱼肉,还妄图以言语拖延时间,简直可笑!” 话音未落,伽无忧便动手了。 他操控阵势运转,压榨出所剩不多的吞灵之力,施展武学攻向陈凡丹田。 赫然是想先將其丹田气海封锁,擒下后再好生炮製。 风声呼啸,已经再难施展那移身术法的伽无忧隱隱有些不安,瞬息间梳理一遍,却根本想不到眼下的陈凡还能拿什么和他斗。 “嘭!” 铁钳一般的大手稳稳握住伽无忧的手腕。 陈凡抬头,直视其眼,笑得有些狰狞,“你太自负了,你说我井底之蛙,想以天外术法压我。 可知我修的武道,还有神通一说?” 『嗡』,奇异玄妙的波动不知何时早已將陈凡周身裹覆,他整个人模糊一瞬,又瞬间凝实。 不仅周身伤势消失,便连衣物都恢復到他突破成功之前的摸样! “时空规则!不可能!这不可能!?” 伽无忧目瞪口呆,打死他也想不通,区区灵窍修为的陈凡,为何能触及规则! 儘管这规则之力相较於完整的时空道则来说,只能算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上的一个细微孔洞,却分明就是连他的本体也还未触及的时空规则! 『时空规则?何意味?』 陈凡心中一动,他施展的明明只是天级秘法太虚归元,为何在这伽无忧的口中,变成了时空规则? 传承空间內,那团如巨型铁线虫一般缠绕蠕动的物体,是时空规则? 陈凡瞬息之间也想不通,他也没空想,只用一副眉宇间充塞著浓郁杀机的狞笑表情看著伽无忧。 “这一次,我看你如何逃脱!” 第两百九十二章:断臂求生 『轰!』 陈凡再无废话,转瞬恢復全盛的修为血气在他周身激盪,抬手便是灭杀生机的杀神真形。 拳势声势惊天,早就被抽尽生机、破败不堪的龙首山狂风陡现,尘土飞扬。 伽无忧心中警兆大起,阵势转化的吞灵之力消耗殆尽,再不能供他施展那化实为虚的化雾术法。 以修为论,他不过才灵窍初期而已,如何能抵挡陈凡的攻杀!? 什么规则、什么圣体,在躯壳被破,意志被界域排斥而重回天外的威胁之下,通通都被他暂时拋之脑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再不能为母上效力的强烈恐慌。 伽无忧清楚知道,陈凡想杀他的念头,与他得到后者身躯的念头一般强烈。 同样的求饶举动,陈凡也必不可能再次上当! 『嗤!』 如布帛撕裂般的声响响起,鲜血迸溅,陈凡左手钳抓著一条断臂,右手拳势轰出,打得千丈內天摇地动,却分明未曾打到伽无忧。 他灵识扩散,探幽运转,转瞬便在身后百丈的山石废墟中,找到了面色煞白的伽无忧。 他赫然是断臂求生! 若是武人自断一臂,无论修的拳脚还是刀兵,都意味著此生武道路尽! 可陈凡转念想到,这人能鳩占鹊巢,手段诡譎,还是来自天外,焉知其有没有短肢重生之法,当即携一腔杀机追杀而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很快陈凡便发现,即便他修为强於后者,一应武学秘法也无一短板,俱是圆满,一时间竟难以追上身缠黑焰的伽无忧! 战至如今的境地,陈凡再次体会到了这位祭身教圣子的难缠。 天外术法、擢灵阵势、本身修为,俱是远超同境武人,若非他有著太虚归元这般杀手鐧,恐怕此番还真要落入其手中! 发现短时间內难以追上之后,陈凡心中也不由有些焦急。 迟则生变! 祭身教中可是有道劫之上的存在,此人身为异教圣子,定然深受重视。 连柳三娘的妖道秘宝都能跨越三千里清河,谁又知道伽无忧有没有求援秘法? 极有可能在形势逆转之时他已经求援,异教高手也正在飞速赶来! 宗门援手? 三圣宗最强只是灵窍巔峰的常霄云,又如何能挡灵窍之上的高手? 更为要命的是,哪怕是第一次施展太虚归元,强化后吸收了所有精义的陈凡也心知肚明。 他此时的亢奋状態极不正常,最多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超过这时限,他会心神枯竭,整个人会陷入心神疲惫、好似还未炼生血气之前十数个日夜未曾合眼的状態。 这是施展太虚归元的代价,纵使他已经將其强化到了圆满境界也难以避免。 且在以今日为始的一个月之內,他也不能再用太虚归元,否则便会伤及根源,轻则境界跌落,重则心枯神寂。 即便如此,这位列天级的太虚归元之威能也堪称逆天! 灵窍武人的半刻钟,若是全力施为,几可灭城! 可面对如百足之虫一般死而不僵的伽无忧,陈凡还是有些心急了。 念动之际,陈凡再次施展重浪叠峰,倾力出手,飞速靠近伽无忧。 眼见已经靠近阵力光膜边缘,浑身紧绷的伽无忧单手捏印一指,只隔了数丈远的漆黑光膜盪立即出如水一般的波纹。 『不好!他自知不敌,要跳出阵势,借阵阻我!』 陈凡狂怒,他今日必杀伽无忧,哪里能容他顺利逃出。 品阶最高的游龙御风施展到极限,孤鸿影嗡鸣不休,左拳杀神灭生,身后真形虚影闪动。 如此攻势,骇得伽无忧亡魂皆冒,只恨这身躯为何只有两条腿。 『他打不破大阵,只要能到那个地方......』 时间仿佛凝滯,似有『啵』的一声轻响,原本还在盪出波纹的漆黑光膜如泡沫般爆裂开来,散为漫天晶点。 灵窍级的周天擢灵大阵,破了! 伽无忧整个人陷入呆滯。 他只是用了控阵印诀,为何大阵直接爆了? “轰!” 山崩海啸般的狂猛攻势落在后背,阵势消失后疯狂涌入这片封禁空间的天地灵炁瞬间沸腾,风起云涌、天摇地动。 伽无忧周身黑光大作,阵势破灭的一瞬间吞灵秘法被他施展到极限,瞬息间大地枯黄,土木凋敝。 却是『嘭』的一声,左耳被切,脊骨凹陷,嘴里喷出大蓬血雾,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被轰飞数百丈,砸入远处山林。 陈凡飞速扫了一眼,只见这阵势之外也是满目疮痍,似被巨人蹂躪过一般。 不远处的东南方位站著四道人影,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正在收手,似乎是他打破了大阵。 『另外令人不认识,那是撼山峰主张怀鹿、斩星峰主吴风,是宗门援手!』 陈凡飞速確定是友非敌,甚至未曾来得及打招呼,修为一动,便朝伽无忧消失的方向激射而去。 他今日必杀伽无忧! 至於修为暴露、在三圣宗待不下去,这些都是后话,也还有操作空间。 唯有杀伽无忧这件事,好不容易才將其逼到绝路,一旦错过今日,往后想要杀他,恐怕绝非易事。 其他不说,至今陈凡都不知道,他究竟何时何地著了伽无忧的什么手段,为何从未对旁人提起过这位天外圣子的存在! 若是他自私自利、另有所图也就罢了,问题是他除了打杀后者之后,根本没有其他想法。 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向三圣宗稟报其存在才是符合常理的行为,他却像是被人迷惑一般,从未想起过这一茬。 此役更是手段齐出,以更胜一筹的修为境界,也才堪堪將其逼到这般境地。 可想此人之奸诈诡譎、难缠难杀! 『嘭!』陈凡高高跃起、重重落地,他始终以灵识锁定伽无忧,因此精准无比的落在他的身前。 此时的伽无忧面如金纸,嘴里不断呕出血沫,衣衫如布条般掛在他浑身是血的躯体上,分明已是弥留之际。 可陈凡不敢掉以轻心,落地后刀锋一转,就要取其首级。 已被蕴养出灵性的孤鸿影锋锐至极,配上他这一身圆满境的断灵真形,莫说区区血肉之躯,纵使铁山当面,也可一刀两断! 第两百九十三章:上宗来人 大神让茉莉蜜飞携新作《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入驻! 刀如电,迅猛难捉。 挥至伽无忧脖颈半寸,刀势尽消,不得存进! “小兄弟好俊的刀法! 同渡无边苦海,俱是可怜之人,何苦赶尽杀绝?” 话音未落,陈凡眼睁睁看著身前丈外,一个身著红白衣物的男子从无到有慢慢出现,像是生生挤入这片空间一般。 他长发成髻,只用枯枝插束,中等身材,面如冠玉。 不像是陈凡印象中的异教高手,那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气度,更像是长了头髮的和尚般。 『高手!远超灵窍的顶尖高手!』 陈凡心中警兆大作,眼耳刺痛,这已经炼入灵炁的双窍在疯狂提醒他莫听莫看,儘快离开。 可他在此人出声的瞬间,整个人包括蕴存气海、循行经脉的血气,识海中的灵识,皆被无形之力定住,难以挪动分毫! 如此束缚之下,莫说什么继续斩杀伽无忧,甚至於一击远遁,薅一薅这顶尖高手的经验。 他连保命都成了奢望! 陈凡却並未放弃,发现嘴还能言,他便抱著硬拖的心理,摆出一副惊骇神色问道: “阁下是谁?!” 他曾在此时还生死不知的贾庆口中听说过,祭身教灵窍之上的高手,正常来说都被州城上宗的同境高手牢牢盯著。 谁也难以彻底杀灭对方,却维持著诡异的平衡,以致各郡县只能自救,上宗只能协调州府调运粮救助,派不出强者援助。 所以陈凡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州城镇魔宗盯著此人的道劫也在赶来的路上呢? 多拖延一息,他存活的机会便大上一分。 至於大概率就赶来救他和祝清妍几人的张怀鹿几人,陈凡是不指望了。 他自己便是灵窍中期,连他都感到绝望的高手,只是灵窍后期的张怀鹿几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青年面貌的男子不知具体年岁,他摇头笑道:“姓名只是称谓代號,无关紧要,都是可怜人罢了。” 『故弄玄虚装尼玛呢!』 陈凡心中暗骂,面上却顺著道:“未料阁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地,在下佩服。 也罢,此人莫名奇妙跳出来想要杀我,我也只是保命而已,本就无甚深仇,看在阁下的面子上就放他一马好了。 眼下宗门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来日再请尊下共饮,聆听教诲。 告辞!” 陈凡欲要收刀拱手,挣扎一番后面露惊恐,“尊下这是何意?!” 那青年笑吟吟的看著陈凡,目光清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所有偽装伎俩。 “我今日带不走你,度不了你,我们这位圣子也千叮万嘱不要杀你......” 正此时,暴喝横空,如惊雷滚过苍穹:“卜峸!”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流光已撕裂夜幕,裹挟著一股的炽热枯寂的灵韵横空而来。 陈凡背对来人,只能感知其灵韵气息,並不知身后情况。 来人正是刚刚出手捏破周天擢灵阵的崔龙斗! 他本就为接陈凡而来,却逢三圣宗惊变、常霄云战死,便一路跟隨暂领宗主之职的张怀鹿赶到此处。 刚一出手破开阵势,便见已经远远观察过不止两次的陈凡衝杀而出,气象惊人,追杀之人是一身吞灵之力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祭身教眾。 “灵窍!中期!!” 崔龙斗当场呆在原地,这才几日时间?这小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常霄云身死之际,趁著问苍天那超远灵窍的修为,助他这爱徒贯通了所有正经,打通天地桥,进而修成了两道灵窍? 崔龙斗当然知道常霄云已经收陈凡为首徒的消息。 甚至当日那器灵在为它这救命恩人討价还价时,他也在场。 但这猜测却如天方夜谭,成功的可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纵使常霄云愿意,也有此心力,凭他的修为也根本做不到! 不仅是他,哪怕是道劫之上的武道强者也难以做到! 若是真这般容易,祁州牧早便成批催生灵窍强者,岂能容祭身教猖狂? 这当中涉及的武道限制无比繁杂,最为重要的便是陈凡自身的根骨。 他若有天级根骨,常霄云不计代价,辅以诸多大药,布下阵势相助,以陈凡路尽为代价揠苗助长,才有那么几分可能成功。 这样的方法,谓之灌顶,可时间如此仓促,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崔龙斗自身更早已传讯常霄云,要將他这弟子接入镇魔宗培养,以后者的为人,也不可能做出让陈凡自断武途的事。 『可若没有常霄云相助,他何以能修成灵窍!! 还是灵窍中期!』 想到某种更加玄奇的可能,崔龙斗心神巨震。 『难不成他是靠自己?一年內打破根骨极限,他就可比当世圣体,这才多久!?』 若真是圣体,位列九峰之末的真武峰又有什么资格收下他? 一旁的真武峰真传万乾元发现这位师叔的脸色不对,当即问道:“崔师叔,他不会就是那陈凡吧?” “就是他!”同样惊撼的张怀鹿接过话头,如坠梦中。 发生了什么? 断灵峰的传功长老呢? 陈凡?灵窍中期? 陈凡追杀的人是谁? 青莲使不是那衣著清凉的妖女吗? 这里不是龙首山吗? 无数疑问浮现在这位临危受命的张大宗主心中,他想问,却发现在场四人无人能答。 “灵窍中期?不是要收入我真武峰,將其培养为灵窍武人,再放回三圣宗效力吗? 他已是灵窍中期,还培养什么?” 万乾元心中同样疑惑,身为真武峰的真传弟子,首席大师兄,在如今祁州四处火起的情况下能亲自来接,还是看在陈凡那能修成天级秘法的逆天悟性上。 下宗宗主常霄云他也听过,却並不熟,甚至未曾见过面,因此听说其战死,心中始终毫波澜。 此时確定刚刚那人就是陈凡,万乾元才有此疑惑。 那番攻势,让早已诸窍全通、已是灵窍圆满的他都有些心惊发怵。 若真是三圣宗弟子,那必然早已名动祁州,也自有进入镇魔宗的资格,於六月四郡武考之中拔得头筹,九峰任其挑选,何须他真武峰来接? “不好!” 正要回答万乾元的崔龙斗双目陡然精芒大作,道劫气韵爆散。 只听『嘭』的一声,他整个人横空而起,出手便是枯炎峰镇峰绝学,《枯炎焚业掌》。 “轰!” 更为霸烈的道劫灵韵在身侧炸开,被来人定住的陈凡只能咬牙硬抗,只是瞬间,便如被狂风吹起的枯叶一般朝一侧飘飞数百丈。 令他惊疑的是,那伽无忧同样飘退,看似自然,可明明与他近在咫尺,方向却截然不同,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两百九十四章:他还只是个弟子啊! “圣子千叮万嘱不要杀你,所以我只好伤你了。” 刚刚砸落在地的陈凡眼瞳骤缩,那人分明还在与突然出手的神秘强者交手,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这神秘强者陈凡远远见过,站在撼山峰主张怀鹿身前,是己方援手无疑。 单从方才那股爆散开来的灵韵看,必是灵窍之上,也即是道劫强者,有九成可能来自州城上宗,说不定就是盯著此人的州城高手。 念及此,陈凡心神微松,正要趁势退远一些。 未料祭身教一方的高手还有如此手段,已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他的身后! 定住他血气灵识的秘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陈凡心中悚然,趁著太虚归元那股还未消失的兴奋状態挥刀便劈。 『嗤』的一声,不知是谁动手打出的山林废墟中应声裂开一道百丈刀痕。 一刀未果,陈凡抽身狂退。 他看得清清楚楚,凝真形之力劈出的一刀直接穿透而过! 那被唤作卜什么峸的异教高手是虚影状態,透明如鬼,甚至能透过他的身影看到那蔓延百丈的刀痕。 这手段明显与此前伽无忧所用的同宗同源,问题是此人本尊明明还在远处与上宗道劫过招,为何还能分出虚影找他? 『来自天外的分身术法!还是我未见过的武道神通!?』 即便有双目蕴灵,自悟了先天小神通探幽,囿於那巨大的修为差距,陈凡也难以看清此人深浅,就更別说看清他吞灵之力的运转。 想要如方才一般用武学攻击,达到虚影所能承受的极限,让其化虚为实。 照陈凡推测,他恐怕要再强百倍才能做到! 此人给他的压迫感,更甚於当初的秦玉弩! 陈凡对面,对於崔龙斗的阻拦早有预料的卜峸泰然自若。 他分以灵识分出的灵影看似轻飘飘浑不受力,实际速度远在陈凡之上。 只眨眼时间,卜峸便欺身靠近到陈凡身前半丈之內,抬手一掌印在陈凡心口。 电光火石、难避难挡! 『机会!』 陈凡受此一掌,本已觉性命危矣,转瞬便发现修为灵识似乎无恙,距离太近,刀难开合,当即运功催动杀神拳,倾力打出一拳。 纵死,他也不想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身后有杀神虚影一闪而逝,若仔细看去,那画面分明是一个身如螻蚁的人影,在举拳轰杀面容模糊的百丈神灵。 『轰!』 拳锋之下,早已歪歪斜斜、土石翻飞的百丈山林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环形空洞,透过这空洞,甚至能远远看到龙首山下的刘家村、 陈凡踉蹌后退,抬眼看向远处,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对此他並不陌生,这是面对倾尽全力也难以战胜的敌人时才会出现的感觉。 他自认已经足够努力了,进入三圣宗后无一日虚度,始终撑著一口气,要修行有成,打杀红莲青莲伽无忧,先为阿茶收些利息。 未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这身修为仍旧不够看。 隨便跳出一个不知姓名来歷的高手,便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卜峸的身影消失了,似乎真被陈凡一拳打灭。 只有陈凡自己知道,他这一拳,同样落空了。 那人的身影乃是主动消散,像是特意施展如此手段,就为了在他心口印上那不轻不重的一掌一般。 『此人绝不会如此无聊,这一掌必不简单!』 陈凡早已第一时间运转修为查看,可却毫无发现,除了太虚归元异力消散后无比疲惫的心神,他的身体似乎並无异样。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儘管只是虚影,他打出那一拳后,经验点虽迟但到。 『一万八千八百零五点! 相比起上次从秦玉弩身上得到的三万余点经验,同样是道劫强者,此人明显跟在秦玉弩之上,我所获得的经验也近乎腰斩!』 陈凡心中感慨,却是早有预料。 道劫本就难遇,更是薅一个少一个,隨著他的修为增强,所得到的经验点也会隨之减少。 终有一日,他会陷入再找不到人获取经验的境地。 『不过那时的我,应该已经,天下无敌了吧?』 想到经验,突破灵窍中期后还未抵消的饿意再次涌出。 它並未消失,只是此前的陈凡专注於斩杀伽无忧,暂时压过了这股饿意。 此刻那异教高手已经將其救走,陈凡自知再无出手的机会,才感受到这股饿意。 当然也与他施展太虚归元、恢復全盛修为后的短暂亢奋有一定关係。 此刻肉身修为损害不多,灵识却已经陷入枯竭状態,脑海深处阵痛连连,自然再也压制不住这股饿意。 陈凡当即席地而坐,还没暴毙,什么伤势都容他吃饱了再说。 ...... 卜峸的虚影肉眼可见。 陈凡长发乱舞,神色因倾尽浑身修为而稍显狰狞,一拳之下不仅將那虚影打灭,更將身前在道劫威压之下散乱的天地灵炁肃清。 远处腾身赶来的张怀鹿三人无不瞠目结舌,震惊难抑。 此时这方圆数千丈都处於崔龙斗二人的灵韵覆压之下,灵炁散乱,如锅中沸水一般,恐怕身在郡城的朝青山都能清楚感应到。 如此压迫之下,陈凡方才的一拳仍能有这般威势,谁能不惊? 张怀鹿捫心自问,他若倾力而为,在道劫没有刻意针对镇压的情况下也能做到。 可陈凡才修行多久? 他还只是个弟子啊! “宗主確定,他真是我此来接引的三圣宗弟子,陈凡?” 腾挪之中,万乾元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此人如此修为,距离下宗宗主还有一定差距,可做峰主长老完全足够! 这样的人,真的需要真武峰培养? 抬手便是地级真形,单是他亲眼见到的就有两种,放在修行多年的灵窍武人身上都能技惊四座,这人还顶著这么一副年轻面容。 真不是弄错了吗? 张怀鹿只觉口乾舌燥,心中常霄云逝去的悲痛和对祭身教的仇恨丝毫未减,却不影响此刻他为陈凡的修为变化而震惊。 他最初怀疑陈凡是用了《问苍天》一类的秘法,身为宗主首徒,会这搏命秘法也不足为奇。 以他能修成太虚归元的武学天赋,短时间內掌握问苍天也还算合理。 可此时凝神一看,陈凡修为之凝实,比他撼山峰的诸位长老更甚,毫无秘法提升的虚浮之感! 这证明他是货真价实的灵窍中期! 大神让茉莉蜜飞携新作《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入驻! 第两百九十五章:毒功 可据张怀鹿接下宗主令后的了解,这任务满打满算也才旬日光景。 哪怕是那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能让武人重活一世的圣品大药,也绝无这般功效! 常霄云施展秘法为他灌顶? 如崔龙斗一般的猜测在张怀鹿心中生出,只是还未扩散便被他当场按灭。 灌顶之说由来已久,可哪怕在镇魔宗,甚至放眼景朝九道,成功的例子也少之又少,对灌顶和被灌顶者的诸多限制和条件堪称严苛。 在这灵机贫弱的荒郊野外,只凭常霄云一人能做到? 想到此处,张怀鹿对这位上宗真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並未弄错。 脑中却浮现出他和常霄云在宗门养神塔內,看陈凡借第五层的规则之力战胜秦玉弩后,大口吞吃丹药的景象。 ...... “与我交手,经还敢分心,死来!” 崔龙斗呼喝震天,心中又急又怒。 他当然发现了陈凡身陷险境,可他被卜峸本尊缠身,难以脱身,也无类似的手段分心相救。 只想著儘快將其打杀,就算不能,也要儘可能的减轻陈凡的压力,想让他活下来。 好不容易才发现一尊圣体,若是让峰主掌教知晓他眼睁睁看著圣体死在眼前,拿他扒皮抽筋都算轻的! “崔长老好重的火气,既修枯炎焚业,如此易怒可练不成焚业真形”,卜峸达成所愿,边说边笑,轻描淡写的避过崔龙斗的攻势。 同样是度过身劫,他已灵识圆满,只待紫莲赐下足够的万灵生气,便可著手度过灵劫。 这也是他身为景朝武人,却心甘情愿投入祭身教的主要原因。 方才那手裂神之法,正是灵识圆满的標誌。 而崔龙斗还在锤炼灵识,自要弱他几分。 交手不成问题,要想杀他,再来两位身劫还差不多。 当然他想要斩杀崔龙斗也並不容易。 身劫既渡,便是汗毫之中都蕴满灵血,断肢重生只是寻常。 便是道劫之上的武人出手,想要抹杀一位身劫强者,无有特殊手段,也要废好一番功夫。 这也是在那北碭郡中,异教一方有道劫之上出手,也让崔龙斗逃得一命的原因。 因此卜峸並未恋战,逼退崔龙斗后,以修为裹覆已经陷入昏迷的圣子,御空消失於远天之上。 度过身劫便可冯虚御风,速度快慢与修为底蕴的强弱相关,总之要比骑马类蛮妖要快,也更方便些。 无有此力,崔龙斗何以能接取宗门任务,往返各郡? 场中武人,包括陈凡都早有耳闻,因此也未大惊小怪。 崔龙斗並未追击,他也知只凭自己一人留不下这位將度灵劫的异教高手。 就算强行留下,也还要分心护佑下宗几人,一个疏忽便得不偿失。 而更为重要的是,圣体受伤了,伤势极重,亟需回宗诊治,他没有时间耽搁! “你是说我受了足以影响武道根基的重伤?” 陈凡吞嚼著蟒妖血肉,说话含糊不清,一脸狐疑的看向这位从天而降的上宗道劫。 他知道此人的存在,此前在养神塔中,还是这人拖住了秦玉弩的九成修为,他才能成功感悟太虚归元,战胜后者。 他从养神塔內出来后,这人却已经在宗內闭关养伤,后续却並未见到。 共抗来敌,可为战友,陈凡与之虽有战友之谊,此刻却还是初见,无怪陈凡此前衝出阵势时並未认出。 可与崔龙斗见面的第一句话便让陈凡有些意外。 修为无恙、体魄如常、灵识活络,所以他受伤了? 还是重伤?! 先后赶到场中的张怀鹿三人也都一脸奇怪,眼瞅著片刻时间便已经吃下数百斤化形妖物血肉的陈凡,受伤了? 有没有可能是生吃妖物被撑到了? “是万浊锁身掌! 等等,你这灵窍有些不对,你还受了道伤!? 你强行突破了?!” 崔龙斗心中一惊,以他的修为,看出陈凡的道伤易如反掌。 可想起他的体质,又看著陈凡满脸的疑惑,当即也不废话,开始解释起这门阴毒功夫的来歷跟脚。 常言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江湖有侠客,自然也有恶人。 这门基於景朝武道诞生而出的阴毒武学,便是江湖中流传甚广的一门专门害人的功夫。 若是只能害些凡人或是锻体通脉,那各地宗门看紧些便是,这门功夫也不会到如今这臭名昭著的地步。 它从创出至今,便经由无数邪道高手钻研苦练。 从最初的引浊掌,经歷了勾秽十八掌、绝路三十六掌、百掌锁身功,再到如今的万浊锁身掌,能戕害身劫之下的所有武人! 普天之下的身劫有多少? 若想绝人道途,这功夫简直是居家外出、闯荡江湖所必备的邪道圣典。 经崔龙斗所言,这掌法修炼极难,需取炼世间至阴浊物炼入血气之中,沉入气海,以待隨时取用。 这些浊物质量也都有要求,非蕴灵之物不可,不然也害不到灵窍武人。 若不能练到至高境界,这些沉积在气海中的阴浊之物或早或晚,终会反噬。 届时莫说武途,性命都难保。 可若练到圆满之境,则堪称顶尖毒功。 修炼如此艰难,正常来说,除了如葬世殿、祭身教这般的疯人会特意练这损人不利己的毒功。 寻常非世家望族豢养的死士,或是有血海深仇之人会一心苦练,以求成功报復,常人根本不会修炼,更不会拿来害人。 中掌之人初时无恙,只会在心窍膻中穴附近生出一道青黑细线,三日后这凝缩后天万浊的细线便会化开,融入周身。 若未入境,则会堵塞周身经脉,纵使以大药或是有通脉武人耗费修为吊住性命,自此也会有恶臭隨身,此生再难入境通脉。 若是通脉,则会经脉堵塞,修为跌落,也会有常人难忍的恶臭相伴。 常人贯通十二正经已是极难,再有这阴浊掌力阻挠,除非有修为绝高之人不惜损耗修为洗身伐髓,不然此生修为难有存进。 这修为绝高,指的是超出中掌之人最少两个大境界的武道强者,若是修为不够,不仅难以救人,还会引火烧身。 灵窍也相差不大,已经修成的灵窍会被重新淤堵,炼通的难度是常人数倍,若不及时清除,大概率会跌落通脉! 隨著时间推移,可能十二正经都会重新淤堵。 在这过程中,当然也有世人难忍的恶臭隨身。 第两百九十六章:你自行回宗! 『郑秀!』 陈凡听罢一阵无语,不知这创功之人经受过什么,老是与恶臭过不去,同时也瞬间想到郑秀。 他反应过来,顾不得吃肉,忙坐正掀开衣衫,果真在膻中位置看到了那条凝缩阴浊掌力的青黑细线,当即脸色微沉。 隨著崔龙斗的讲述,一旁眾人神色各异,曾在真武峰见过相似情况的万乾元更是已经冷下脸来。 那祭身教卜峸为何不乾脆打杀陈凡,而是费这般功夫坑害陈凡? 原因万乾元已经不想追究了。 祭身教害人,还需要理由? 无非是度化吞灵而已。 更重要的是,陈凡还受了道伤! 简直像是本就无家可归的乞儿被查出身患绝症一般,真可谓雪上加霜! 单纯中了道劫境的万浊锁身掌已经足以让陈凡沦为废人了,他自己还受了道伤! 所谓道伤,在景朝武道之中,专指伤及自身根骨经脉的伤势,多出现於强行突破、走火入魔、修为反噬等情况。 弥合不难,却最是考验身家底蕴。 因为要將补精益血的大药当做饭吃。 陈凡若还是通脉修为,地品大药便足够了,吃个一年半载,安心静养,道伤自会痊癒。 可他此时已经修成灵窍,寻常地品初时还有作用,要想彻底根除,非千年以上的天品大药不可。 若身家不厚,哪个吃得起? 且这道伤可不同於常人的头疼脑热,会隨著时间流逝而自愈,受伤之人若不主动医治,它便一直都在。 等到下一次修为突破时才会爆发,筋骨俱颤,突破失败是板上钉钉,道伤还会加深。 想到此处,万乾元些兴致缺缺。 他本以为此行能接到一位天骄级的师弟,纵使最终要放回三圣宗,在镇魔宗期间,也能为真武峰爭得诸多好处。 未料那卜峸区区道劫初期,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在镇魔宗的卷宗之上,甚至未曾纪录其修炼过万浊锁身掌。 今日倒让陈凡尝了鲜。 往后有了防备,卜峸再想害人,便不会这般容易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万乾元甚至已经不屑於传音隱藏,当著陈凡的面道: “寻常锻体中掌都需要地品大药洗身,他这灵窍修为,只怕非要圣品大药不可。 崔师叔,圣品大药,连路尽道劫都可重活一世,如此珍贵之物,莫说镇魔宗,便是江南道的武院只怕都难以求得。 唯有朝廷才拿得出来。” 话未说满,但谁都能听得出,他是在点陈凡,这道劫都难以获得的奇物,他区区灵窍,有什么资格让景朝王庭求来赏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话本不该他说,他与陈凡往日无讎、近日无怨,犯不著得罪人。 可他身为真武峰真传,决计不能为本来已经排在九峰之末的真武峰加重负担。 崔龙斗虽是道劫,平日也无甚私心,对宗门忠心耿耿,却是个出了名的耿直性子。 此次接回陈凡乃掌教之令,不將话挑明,他极有可能要將陈凡接回去,大概率还会塞入真武峰。 届时若將其直接逐出真武峰,对声誉影响极大。 而今形势本就艰难,再收不到真正能挑一峰大梁的门人,传承数千年的真武峰衰弱、甚至取消都近在眼前。 毕竟堂堂镇魔宗,与州府共掌四郡之地,山河万里,岂会容一道大猫小猫三两只的传承浪费资粮? 九峰传承也非是真武峰一家独大,那州城之中,每年想要顶替加入的世家望族远超两手之数。 没了真武峰,他这真传之位自然也就不作数了,攀向更高境界的资粮也需自己考虑! 若是变为散人,无宗门相助,度过身劫的资粮够他积攒半生! 因此纵使陈凡武学悟性可称天骄,潜力无穷,此前表现再惊艷,在確认中了万浊锁身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在万乾元眼中了。 何况他还受了道伤。 镇魔宗那连寻常特殊体质都看不上的收徒门槛便决定了,镇魔宗九峰最不缺的就是天骄。 与其將如此废物接回真武峰败坏声誉,不若此时將话挑明。 为此万乾元不惜做这个恶人,哪怕招致陈凡愤恨。 『一个註定的废人,恨又如何?若恨有用,这世间强者,恐怕都是恨意滔天。』 如是想著,万乾元居高临下的与陈凡对视,淡漠中带著一丝坦然。 “圣品大药才能洗身?” 陈凡皱眉,並没有如天塌一般自怜自艾,而是想到: “圣品大药才能洗身?” 陈凡皱眉,並没有如天塌一般自怜自艾,而是想到: 『不知胜哥还罩不罩得住,按理说连锻压九次的天地杀劫都能避开,这区区毒功,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经验点足够,以胜哥百分百突破成功的尿性,这道伤也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也得做两手准备,如今三圣宗只有几个峰主还能做经验包,大概也只是几十点,多少有些鸡肋。 此番回去宗门,也是时候离开了。 王都有圣品大药,说不得要去景朝王都走一遭。 既是王都,即便不是灵窍遍地走、道劫多如狗,想来也是高手如云......』 “你在胡说什么!?” 崔龙斗爆了。 看在万乾元眼中有些莫名其妙。 恐怖的道劫灵韵將他笼罩。 哪怕后者身为一峰真传,已经是巔峰灵窍的修为,距离道劫也仅有一步之遥。 可此时面对这枯炎峰的上任真传,此时的枯炎峰长老,也有种面对洪水猛兽的恐慌在心底浮现。 “崔......崔师叔,我所言句句属实,可有半字虚假!?” 万乾元满心都是『我是为了真武峰』,仰首直视崔龙斗。 他是枯炎峰的长老,按宗门规矩,地位与他这位真武峰真传等同。 所以万乾元不低头,也不信崔龙斗会將自己打死。 甚至想要动用长老职权惩处,还要报请九峰杂务院,拿到许可喻令,崔龙斗才能动他。 “不知所谓!事关重大,你自行回宗!” 崔龙斗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有些『脏』,但问题不大的新晋圣体,脸色如冰山消融,甚至带上了几分柔和。 宗门、乃至王庭奖赏都是其一,更为重要的是,作为一位武人,他亲眼见证了註定要名留武史的第三十七位圣体的诞生! 纵使寿尽也难以修至长生妙境,纵使景朝难以延承千秋万代,可这超凡武道存续一天,圣体之名便绝不会消亡。 第两百九十七章:镇魔宗很大,经验包管够 作为发掘圣体的功臣,他崔龙斗的大名將会隨之流芳百世! 当然,还有常霄云,这个名义上的圣体师傅,他死了,但他还活著。 陈凡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便影响著常霄云所能被世人记住的时间长短。 眼下最为重要的是,赶紧带陈凡回宗,让掌教动用盖世修为为陈凡称量命格,確认他圣体的身份! 只要定下,区区万浊锁身功,区区道伤,算什么伤势? 只要王都重视,倾国之力,还怕治不好他? 当世圣体,可比有跡可循的圣品大药重要得多。 念及此,崔龙斗瓮声道: “我来本就是接你回宗,事不宜迟,你与我先走一步!” 陈凡:“?” “接我?敢问大人,为何特地来接我?” 这次接话的事张怀鹿。 他从陈凡接下任务,阐明了祭身教的圈套,更说了常霄云和扈玉环的死讯,全程只用了数息时间,真正意义上的言简意賅。 陈凡听罢愣在原地,心中生出一股不真切的感觉。 常霄云死了?为了救他? 曾撕裂阵势光膜的扈玉环,也因动用阵道搏命秘法,香消玉殞了? 还有清河郡青莲使,经崔龙斗以道劫手段观测,此地崩散的灵窍意志足有三道。 其中之一,更像是那修炼魅功的青莲使。 此时已经荡平清河分坛的朝青山传给张怀鹿的消息,更佐证了青莲的死讯。 陈凡愣神良久,全程无人打扰。 他捫心自问,与常霄云的关係实际並不深,但从一个师傅的视角,他无疑是合格的。 至於扈玉环,那印象中的宫装<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锁天峰主,他也不是很熟。 『熟与不熟,根源都在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对,应该说都在祭身教,反正都要杀,这桩恩怨我担了,一路走好。』 ...... “烦请宗主代为照料我那两位侍从,此去上宗,必不忘三圣宗栽培之恩,来日定有厚报!” 陈凡到底还是答应了去三圣宗。 一是难以反抗,据他观察,崔龙斗这位道劫强者的架势,大有种他不答应,用绑的也要带他回宗的势头。 二是镇魔宗声名在外,同是灵窍,也有人逆伐道劫,九峰传承之中更是高手如云。 连王重羽和姜毓秀这样的特殊体质都想著进入其中修行,却不达標,只能以类似於『委培』的身份进入,还要等六月武考,测看修为成绩! 唯有真正的天骄,才能进入其中修行! 听在身受重伤仍不当回事的陈凡耳中,就是镇魔宗很大,经验包管够。 陈凡对於崔龙斗的介绍將信將疑,听闻姜毓秀这位故人的红顏知己,便多嘴问了一句她的特殊体质。 这才知道,原来姜毓秀是玄阴剑体,天下剑修的理想伴侣。 陈凡缓过最初的惊奇,便又想到了季江寒。 那个不动手时温润如玉,施展拳法大开大合,赠他武学、饕餮袋和一堆珍药的男人,算是他第一个心中佩服的人。 眼见陈凡说完一揖到底。 暂执宗主令的张怀鹿郑重点头,手里仅仅握著一道玉简。 这玉简是找崔龙斗借的,其中有陈凡用灵识印刻的、关於太虚归元的精义。 不同於他在养神塔中被锁天借阵势规则留下的虚影,这是圆满境的太虚归元! 报备上宗自不必说,陈凡本人都去了,上宗还能多说什么? 对张怀鹿来说最重要的是,有此玉简,三圣宗弟子实力將再上一个台阶! 哪怕只是感悟些许皮毛,也能如此时的他一般受用无穷。 至於张怀鹿本人,修为大进已是板上钉钉。 他本就有巔峰灵窍之资,算是五位峰主之中资质最好的一个,也还未路尽。 此番得了陈凡关於太虚归元的精义,实力短时间內必定有质的飞跃。 受此恩情,就算陈凡不说,只要他不死,有关他在三圣宗的一切都会得到妥善照料。 他如流星一般划过清河郡三圣宗,像是只为证明三圣宗珍藏数千年的天级秘法修成与否,与修为无关一般。 『圣级真形衍化,位列天级的太虚归元,他果真练到了圆满境地?全程只是旬日时间!? 不愧是只凭悟性便能被掌教看重之人,可惜,他废了。』 被崔龙斗丟下的万乾元看著张怀鹿手中的玉简,心绪有些复杂,一面为陈凡的恐怖悟性而震惊,一面又为他已经废了而嘆息。 却是並未再贴脸开大,在场数人也无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对於崔龙斗將他拋下这件事,他心中全无半点怨恨,因为崔龙斗只是道劫初期,除了自身,也的確只能带一个人。 因此万乾元不仅不恨,甚至还在为替真武峰拋开陈凡这个累赘而开心。 没有他相隨,真武峰可不会因为对方是道劫长老,就收下些来歷不明的人。 当然若是有掌教出面,那他也认了...... 话別张怀鹿,陈凡忽而想到些什么,当眾开口问崔龙斗藉资粮。 后者对他的体质有所猜测,当即大手一挥,给了陈凡三瓶镇魔宗为保证道劫修行而炼製发放的九转玉露丹。 一瓶十粒,合共三十粒,药力惊人,若放在州城黑市,价值数万下品灵晶,能换黄金数千万,真正意义上的价值连城! 当然也不会有道劫穷到要拿丹药换黄金的地步。 眼见这一幕,万乾元双目圆瞪,在场眾人,也唯有他知道这三瓶丹药的价值。 就这般给一个废人? 『暴殄天物啊!没想到这崔龙斗不仅性直,还是个蠢人!』 “多谢大人!来日晚辈定如数奉还!”,以防万一,陈凡未说具体时间。 崔龙斗也不在意,让他赶紧调息,准备出发。 陈凡应声,以百试不爽的方便为藉口,在凹凸不平的龙首山遗址,成功挤出了片刻独处的时间。 打开一看,丹药有拇指大小,颗颗圆润,灵炁充沛,只吃了三颗,便將他剩下的饿意彻底抵消。 他將还剩七颗的丹药玉瓶收入饕餮袋,顺势取出孤鸿影,轻轻一刀,大地裂开一条巴掌来宽、深达十余丈的深痕,全程无声无息。 在玄武真形的影响下,他对自身修为的掌控精妙入微。 儘管此时还处於施展太虚归元的后遗症中,灵识枯竭,要斩出如此一道缝隙却也不费什么事。 毕竟他的断灵真形已经圆满,放在江湖上,坐馆授徒都是侮辱,甚至可做那开宗立派的创派祖师。 当然,景朝范围內,是不允许散修开设宗门的,真要顶风作案,翌日便有辖区上宗的高手上门...... 热门分类仙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两百九十八章:陈凡陈凡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用修为封好剩下两旁丹药,隨手將其丟入裂缝,陈凡以修为触动怀中的妖道秘宝,震动所剩无几的灵识轻声道: “安全了,不过要等他们走完才能出来。 南面那些怪人已经消失了,不过建议你们不要靠近,另寻地方修行。 这是我还你们姐妹的大药。 应该是够了,好生修行,莫要被人抓了去。 还有葬世殿,听说妖人混杂,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最好不要加入其中。 要是遇到难处,可用蛇鳞唤我,不远的话,我会来帮你们。” “陈凡陈凡,你要去哪里啊? 阿姐说灵誓了结之后,你就不理我们了,是真的吗? 阿姐还说,你是在故意帮助我们,我们欠了你好多,这些丹药很是珍贵,一颗都抵得上当初欠我们的石笋了......” “小妹!休要胡言!” “陈凡陈凡,你能不能不要忘了我啊? 你是顶好的人,等我化形,我会找你报恩的,阿姐也会,她只是不好意思说......” 传讯蛇鳞再无动静。 这意味著柳三娘单方面切断了联繫。 陈凡莞尔一笑,並未將柳十四的童言放在心中,他对於这对蛇妖姐妹只有真挚的祝愿。 此去镇魔宗万里之遥,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这丹药不止是了结灵誓,更是他真挚祝愿的具现。 回到人群,眾人只见陈凡神采奕奕,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半点看不出身受重伤的模样,只当他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恢復修为。 唯有崔龙斗,目光奇异的看著陈凡。 “多谢大人。” 陈凡再次道谢,眾人只当他是心怀感恩,在谢借丹之恩。 唯有二人心知肚明,陈凡是在谢崔龙斗对於他赠丹於妖的行为未曾阻止,也不曾点破。 道劫高手,灵识远在灵窍之上,他藏得再好,又岂能逃过崔龙斗的耳目? 他早已打好腹稿,后者若是现身阻拦,他便据理分说,以不去镇魔宗为要挟,定要如承诺的那般,护白氏姐妹周全。 此举却並非是畸形悦爱,而是他觉得,身为男儿,答应的事,倾尽全力也要做到...... 祝清妍、贾庆、薛龙凤三人已经醒转,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得斩星峰主吴风在旁解释,这才知道陈凡修为突破,大战异教灵窍的事。 只看那原本耸立著龙首山的巨大土坑就知道,那一战是如何惊人。 这般恐怖的破坏力,若是没有陈凡相护,恐怕他们三人就算未曾昏迷也难逃一死。 贾庆如坠梦中,久久未曾回神。 他本已绝望,未料只是昏睡一觉,一切便都过去了。 等回过神来,陈凡已经刻完玉简,上宗道劫灵韵铺散,明显准备动身。 他自认与陈凡还有几分交情。 此刻离別在即,想说几句骚话维持交情,却又怕触怒道劫,只能眼巴巴看著陈凡。 谁会想到,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任务,会出现如此多的变故。 他更不会想到,这一別,竟成了他和陈凡此生的最后一面。 昨日还是同门,隔著人群对宗外武人指指点点。 今日却已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真正意义上的天上地下,因为陈凡此时已经被崔龙斗的修为带起,离地数丈,越升越高。 隔著眾人,陈凡回之一笑,挥手道:“贾兄,江湖再见!诸位,告辞!” 贾庆瞬间生出一种受宠若惊之感,连连点头,口呼一定,临了只让陈凡一路顺风,甚至不知他是否听到。 祝清妍眼见陈凡越变越小,脸色复杂。 她身为长老,领队执行任务,最终却仰仗弟子才能活命,心中惭愧之余,更有疑惑。 陈凡为何能突破,还是横跨四境? 他明明只是来自下县的黄下根骨! 这问题困扰了不知內情的许多人,包括祝清妍。 她想不通,甚至生不出探究根源的念头,因为此时陈凡的修为已经在她之上! 若是陈凡愿意,以他的武学造诣,杀她不说易如反掌,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祝清妍只能带著复杂心绪,將一切的想不通都归结於虚无縹緲的命运。 至於薛龙凤,他的伤势在灵炁滋养下已经得到控制,此刻同样在目送陈凡,脸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陈凡被崔龙斗修为裹覆,两世以来第一次尝试到了凭虚御风的滋味。 万物在脚下变小,扶摇直上,天风吹拂,自由自在! 『道劫吗?很快了。 不管天外是否是我印象中那修仙大世,既已踏入武道,便先登临绝巔再说!』 『噦!』 陈凡的雄心壮志似乎都被呕了出去。 此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有严重恐高! 这才飞出数十里,他便觉头晕目眩,有种走透明廊桥的错觉。 脚下还虚不受力,若非有崔龙斗修为搀扶,手脚发软的他恐怕已经自己掉下去了。 “哈哈哈,等你渡过身劫就习惯了”,崔龙斗並未惯著陈凡,速度高度丝毫未减,只笑道: “此去近万里,若是骑乘妖马,翻山涉水,最快也要走上旬日。 御风而行便不同了,大约日落时分就能到镇魔宗山门之前。” 陈凡勉强笑著,以示回应。 若在平时,听说这御风而行能日行万里,陈凡定要好生惊嘆嚮往一番。 此时的他只觉肚腹翻滚,那些明明已经磨碎吸收的蟒妖血肉似乎还在腹中,腥味若隱若现。 为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解镇魔宗,陈凡趁势问出了许多常识问题。 武道精意有命格灌顶,他张嘴等吃就行,类似於势力分布、镇魔宗诸峰强弱这些常识,便需要他慢慢摸索。 例如这江南道四州上宗与武院之间的关係,便对他至关重要。 按崔龙斗言辞闪烁、含混不清的说法,他大概会在镇魔宗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州城上宗之上的江南道武院,並非陈凡想像中那掌握一道四州无尽资粮、权势滔天的一方诸侯。 反而是更像是凡间私塾,依照根骨强弱设有长短不一的学制,真正因材施教,专门为朝廷培养出色武人。 四州武人只要有所在宗门的举荐,年龄修为达標,便可进入其中修行。 当然这举荐的资格唯有州城宗门才有,郡县武馆及下宗並不能直接筛选举荐。 便连歷年武考状元,在朝廷正式封官之前,也有著取得一道武院出师资格的硬性要求。 而在武院之上,便只有那辖制天下宗门、直达天听的獬豸卫了,可想九道武院在景朝武道的重要性和权威性有多高。 跟隨让茉莉蜜飞的笔触,在上共赴《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的冒险。 第两百九十九章:今又闻仙! “武院修学? 那崔哥,我若是得宗门举荐进了武院,还算镇魔宗的人吗? 我若想参与武考,会不会与之衝突? 严格来说的话,我现在只过了凤凰县的武考初试,这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考试吧?” 都说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象徵著三年之內中青一辈中天下第一的『武状元』头衔,若有机会,陈凡自然不想错过。 儘管这里没有长安,可他也想尝试一番那『一日看尽长安花』滋味。 毕竟除了浪潮一般推著他往前的时局仇恨之外,他觉醒后的梦想除了吃饱穿暖的自由,便是要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喝最烈的酒,上最美的...... 总之要做所有男儿心中都想做的事,才不枉重活这一世。 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状元郎当然也算。 一路问答,崔龙斗嫌陈凡一口一个大人叫得生分,便以將他从高空扔下去为要挟,让他称『崔哥』。 这称呼相比起崔师伯、崔师叔乃至崔师兄来,都更亲近些,也更有江湖气息。 陈凡还有恐高症状,哪里还敢反抗,当场便答应下来,主打一个听话。 此时崔龙斗听他有此一问,当即毫不迟疑的道: “当然算! 武院就是私塾,宗门就是家! 你既生在祁州境內,练了武,去到哪里都是镇魔宗的弟子。 你下了学,难不成还不回家不成?” 陈凡也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崔龙斗说这话时有些急切,像是迫切要论证出他就是镇魔宗的弟子,谁来也改变不了一般。 像是也发现自己的状態不对,崔龙斗乾咳一声,正色道: “至於武考,你上完再考、或是考完再上都行,没什么规矩,最大的规矩,就是你还未路尽。 若是已经路尽,便是咱掌教大人愿意举荐你,江南道的武院也不会收。 这可与寻常私塾交齐银钱束脩就能读书不同。 九道武院的掌院,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当朝王爷就是一品大员,位极人臣,修为深不可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此强者,自不会为了区区银钱珍宝折腰,他们只看你是否路尽。” 陈凡瞭然,自在心中勾勒出了武院凌驾於宗门之上的超凡地位。 想想也是正常,若无武院这般存在,顶尖强者敝扫自珍,景朝武道又何以能发展到这般程度? 二人一路问答,不觉已是夕阳西下的光景。 陈凡正在听有问必答的崔龙斗谈论镇魔宗九峰,听得津津有味。 刚说到他从常霄云口中听说过的阴癸峰,就听崔龙斗话锋一转,道: “那片铁索横空、形態各异的群山,便是宗门所在。” 顺著崔龙斗目光,陈凡渐渐瞪大了双眼。 但见群山如剑,直插云霄,其间烟霞散彩,涧水如带。 更有那苍松如海、修篁如潮,单说那壮丽锦绣的景色,便已远远超出了陈凡的预期。 何况除此之外,还有那差点將刚刚修成的灵目冲瞎的惊天灵韵。 隨著不断靠近,崔龙斗也在减低高度。 二人坠入反射著金红夕阳的云雾之中,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陈凡再次被镇魔宗的財大气粗惊住。 灵目探幽之下,这些將他紧紧包裹的大团云雾,赫然全都是天地灵炁所化! 『不愧是州城上宗,这镇魔宗山门所在的灵地竟如此惊人!』 灵地,便是蕴藏灵晶矿脉之地,灵机浓厚,长居其中,连没有根骨血气的凡人也能延年益寿,对武人影响更大。 据陈凡所知,三圣宗所占灵地位列下等,就算竭泽而渔挖出灵晶,最多也只是下品灵晶。 而镇魔宗所拥据的灵地,无论范围品质都远在三圣宗之上,其等级甚至已经超出了陈凡的估算范围! 若能加入其中,就算领不到相应资粮,只凭这浓郁到不像话的天地灵炁,修行速度也不比在三圣宗慢上多少! “被惊到了吧?” 崔龙斗还是那副笑呵呵有话直说的耿直模样,他解释道: “这其实並非宗门財大气粗,灵炁多到用不完,而是宗门大阵所致。 你见到的这些蕴含天地灵炁的云雾松竹,也並非先天就蕴藏灵炁的灵物,而是后天炼成,乃宗门大阵的阵基。” “崔哥,敢问咱这大阵,是何品级?” 陈凡自然听说过景朝王庭流传而出的阵道品阶,毕竟也是曾想过要兼修丹道阵道的人。 后来虽被现实重重扇了一耳光,却也了解过诸多相关常识。 连三圣宗都能布下天级下品的三圣锁天阵,这坐守祁州的镇魔宗,又该用何等品级的大阵? 他心中好奇,便隨口问了出来。 问完才发现,这似乎有几分『刺探军情』的嫌疑。 结合如今的形势,崔龙斗说不定会怀疑他是葬世殿或是祭身教的细作。 正要解释,便听崔龙斗耿直道:“天级上品,万象森罗困仙阵,可困杀道劫之上。” 『天级上品,万象森罗困仙阵』,陈凡心內默念。 今又闻仙! 天外术法、长生武道,种种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的讯息在心中盘旋,引得遐思无数。 “崔哥贵为道劫,这世间,真有与天地同寿的仙人吗?此前我与那祭身教......” 『圣子』二字正要出口,陈凡顿觉有种难言的腻味堵在胸中,似天生对这两个字有强烈的生理性排斥一般。 『伽无忧的手段竟还未消失!』 陈凡忙运转修为,想发现並解决那不知何时中的诡异手段。 他与伽无忧一战后,双方道劫先后出手,陈凡根本没有时间探究,不仅受了道伤,还中了那卜峸万浊锁身掌。 本想著脱离三圣宗后自去王都,伤势倒是其次,主要想见识一番王都高手。 未料又被崔龙斗一番柔性劝导,甚至不惜与那真武峰的真传弟子翻脸,半软半硬的带来镇魔宗。 等到此时对谈及伽无忧他才发现不对! “你怎么了?!” 崔龙斗正要回答陈凡,突然见他如凡人闹肚子一般脸色难看,还以为他是伤势恶化,忙以道劫灵识將其包裹,想替他压制,下坠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陈凡没空回答,他双目灵光大作,正在催动小神通探幽內观己身。 血肉经骨、气海识海、甚至包括內臟肌表,寸寸不落,结果除了膻中附近万浊锁身掌的阴毒掌力之外,竟未发现丝毫异常! 作者“让茉莉蜜飞”推荐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三百章:难缠 好在一旁就有一位货真价实的道劫高手。 陈凡自寻无果,也不矫情,当即鼓动修为,强撑著对崔龙斗说完了方才未说完的话。 此人他必亲手杀之! 且一如他之前所想,这並不影响他对祁州镇魔宗透露此人的存在。 待站稳脚跟养好伤势,甚至能请宗门高手掠阵,比如崔龙斗,以免对方还有高手搭救。 而在这过程中,陈凡头颈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好似承受著某种巨大压力一般。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一旦谈及伽无忧的存在,陈凡便灵识异动、头昏脑胀,比他恐高还要难受数倍。 真要形容,更像他强行违背本能,在强迫自己倒立著用手走路一般。 同一时间,正在一处幽暗密室中盘膝行功的伽无忧猛然睁眼。 “不可言被强行破开了!” 伽无忧脸色阴沉,他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 早在他自认胜券在握,主动点出术法破绽时,这更像是某种特殊暗示的灵识术法『不可言』就失去了大半效用。 以陈凡那远超本身武道境界、坚韧如钢的武道意志来说,被破也是情理之中,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 毕竟他在凤凰县对陈凡施加这『不可言』时,才刚刚降临恢復,以擅术法的灵仙大道来看,才只是炼炁层次。 若无破绽,陈凡或许要渡过身劫、得天地洗身才会发现异常,毕竟这术法对他的修为筋骨都毫无损伤。 『也就是说镇魔宗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必会派强者探寻斩首!』 伽无忧眼底怒意勃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来自身发展的速度就已经慢於那同时降临的一兄一妹,此次失手,更让他成了唯一一位暴露自身存在的祭身圣子! 用膝盖想都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无论祁州镇魔宗还是獬豸卫,都会將他列为头號目標,甚至可能许以重利发布悬赏! 清河郡是再不能回去了,甚至紫莲也都不会让他轻易露面,那真身降临的阴阳二使对他也会更加失望。 被收回不至於,毕竟母上要破开壁障送来子女也不容易。 但他很可能会沦为他人附庸,被当做隨时可以拋弃的打手棋子,能为母上做的事也將大大减少! 这对伽无忧而言便是眼下最坏的结果。 几乎等同於此界土著眾叛亲离、从一人之下的高位跌落凡尘一般,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令他气愤之余极度不甘。 而这一切的根由,只是因为他小覷了一个人。 “陈凡!!陈凡!!” 伽无忧双拳紧握,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阴森的气息。 若有正常人在旁细看,便会发现他身后有一道双耳奇大的人形虚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无眉无眼无鼻,只有一张占据脸部下方近三分之一的血盆大口,其內利齿如兽一般,血舌分叉如蛇,正在仰首狂啸,却无半点声音传出。 虚影消失,伽无忧麵皮颤动,因为卜峸两个时辰前刚以身劫精血为他接上的断臂伤口隨之崩裂,此时正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 『我还有机会! 只要能得到陈凡,凭他的肉身,我恢復的速度將远在毗那罗和夜阑之上! 他必然会加入镇魔宗,我需要祁州紫莲帮我!』 伽无忧心念闪转,他不断告诫自己,自己现在並非修为通天的本体,绝不能再如此自负了...... “圣子!天外!你確定!?” 崔龙斗听罢口眼微张,整个愣住,甚至忘了继续下坠。 他身为道劫,自然知道而今在江南道四州之地肆虐的祭身教是如何难缠。 相关消息早已於月前传往王都,立即引得朝野震动。 未在半年前上奏,是因为江南道四州武人从上到下都觉得,这不过是一次如葬世殿一般的江湖势力作乱而已。 以江南道的武道底蕴,完全可以自行消化,不必劳烦日理万机的景帝。 何况四州早已在发现祭身教有『吞天食地』之能时,便很是机敏的请动了獬豸卫,祭身教还能翻出风浪不成? 事实证明,包能的! 他们不仅顶著獬豸卫和四州上宗的压力翻出了风浪,还是让节度使都难以高坐庙堂的巨大风浪! 近段时日伤亡之惨重,说一声哀鸿遍野也不为过,大片山河沦为死地,各州再也难以遮掩,再不上奏王都,便是节度使失察! 而今獬豸卫不止十二生肖,甚至连监察各道宗门的高手都被抽调回来,全力支援江南道,真正算是倾巢出动。 可即便再加上江南道四州武人,都难以將祭身教根除,只能维持当前无比脆弱的平衡! 甚至难以派出如沧南军一般的各州大军剿灭。 因为武道难修,就算这些曾打下景朝江山的各州军队,也並非全都是通脉灵窍。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锻体武人,集百人千人之力,以特殊秘法列成军阵,確有无双威能,能逆伐修为精深的武道强者与各类大妖。 可却挡不住祭身教的惑心诡法! 而时至今日,哪怕是江南武院,也还未钻研出能大幅度提升军士炼神修为的手段。 毕竟千人千面,天下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副武道根骨,无论什么秘法,都要看各自修行。 因此一旦妄动,便要考虑承受最少八成士兵都被度化的后果! 知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数月之前,在雾州便出现过军阵被破,修为在通脉之下的士兵都被度化的例子! 他们不知来歷,手段超出武道。 就算派出精锐武人奇袭各地分坛,不断冒出的修为极高的教眾暂且不说,那些分坛也根本难以根除! 只要那些身心皆被度化的传火使逃出一人,只要江南道百姓还未死绝,打散一个分坛,翌日便会有三座分坛立起。 且异教一方的也有不少道劫之上的强敌,甚至至今都没能探清究竟有几人。 而此前从清河郡得到的消息又证实,如今除了祭身教外,还有那近乎被杀绝的葬世殿! 相比起身怀吞灵之力的祭身教教眾,葬世殿之人更加难缠。 因为寻常时候,他们无论修为根骨还是人际状態,都与常人一般无二,除了发疯屠戮百姓埋葬一地之外,根本难以揪出! 那位名震天下的卯兔大人確实有辨別的手段,可这天下九道三十六州何其辽阔,纵使卯兔之名代代相传,在世的又有几人? 又岂能將这天下武人都甄別一遍? 第三百零一章:爷们儿要脸 因此江南道形势之严峻,远远超出陈凡的想像。 若非太远,灵舟有限,王都都想派出那拱卫王都的北衙六军参与剿贼。 往返多次也行,整个江南道也不是撑不起动用灵舟的资粮。 可江南道节度使、那道劫之上的踏天强者袁无守,上奏拒绝了。 用他对各州州牧和宗门掌教大发雷霆时说的话来说,是因为,“爷们儿要脸”。 堂堂江南道,纵使灵机不比王都,武道底蕴在九道之中也只算中下,可好歹也是出过数位状元、各军战功赫赫的老道。 真要请来王庭禁军,他还怎么在朝堂之上立足? 这面子比各郡县的万千百姓还要重要? 还有没有其他更为关键的原因? 崔龙斗不知道。 他只知道目前维持著微弱平衡,甚至得獬豸卫相助的江南道总体还处於劣势。 因为一方视人命为草芥,而另一方哪怕有將人分为武人常人、望族平民、良户与非良户,总归还有良知,动起手来束缚颇多。 而陈凡说出的情报,极有可能结束江南道的异教之乱! 要想剿灭祭身教,难就难在不知祭身教的跟脚来歷,也只知道其中地位最高者是各州紫莲使。 再之上还有没有教主之类的人物? 是何修为?有多少?在哪里? 这些情报哪怕他们擒住各地红莲青莲不下双手之数,哪怕请出最擅审问的卯兔出马,对此也是毫无收穫。 因为那些被度之人,与王都公输家的机关傀儡只有是否是血肉之躯的区別。 除了对那什么祭身老母的狂热信仰,便再无其他多余情绪。 哪怕是天底下最为酷烈的刑法,也难以撬开一位普通教眾的口! 这样的凝聚力,就算是之前的葬世殿,能达到这般地步的也只是少数。 可现在,倘若陈凡並非胡扯,那其教中紫莲之上的人物,最少还有一位圣子! 单从这称谓就知道,这位圣子的地位和重要性,定然在那修为极高、不好擒抓的四位紫莲使之上! 所以以崔龙斗的修为也会如此激动。 陈凡自然也知道事关重大,他郑重道:“不敢谎报军情,崔哥若不信,我可立下灵誓自证!” “不用不用!我相信你! 照你所言,他在你身上下了某种不能提及他的手段,也是难为你了,我这便替你检查身体,看有无暗伤残留!” 崔龙斗越看陈凡越是欣慰。 更觉得他是一颗福星,不仅疑似第三十七为圣体,这还没加入宗门,就先贡献了一个重磅情报。 陈凡自无不可,他本人也很关心自己的身体,眼下有一位道劫不计回报的为他检查,当然是再好不过。 结果並没有什么异常。 崔龙斗担心是自己修为太低,才未发现异常,当即安慰陈凡,让他不用担心。 待回到宗门,有掌教亲自出手,区区左道秘法,自然不是问题。 商定之后,二人再次开始从高空下降。 在崔龙斗的修为控制下,前方群山越变越大。 仅是片刻时间,二人便重新回到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陈凡一阵安心。 常言力从地起,倘若双腿虚浮、难以借力,陈凡自觉一身修为最少要损失三成。 对此他刚刚才问过崔龙斗,问他御风踏空,是否不方便动手。 后者给出的答案是,道劫御风,不仅借力有方,还更为灵便,具体三言两语难以说清,说是等他度过身劫就知道了。 陈凡对此除了接受之外,还能多说什么? 站定之后,抬头看向那宏伟壮观到不像话的镇魔宗山门,陈凡一时间甚至难掩面上流露出的震惊情绪。 此前他觉得五峰共聚的三圣宗已经足够壮观了。 此时看这光是入峰门户就高达百丈、材质不知却通体流光溢彩、灵韵惊人的大门,陈凡觉得自己还是缺乏想像。 再看那山道,半人来高的玉质阶梯,这是给巨人铺的吗? 还有它真的是玉吗? 此方世界的玉石虽不如陈凡前尘那般值钱,好赖也是宝石的一种,颇受地主老財推崇,也能值些银两。 如此多的玉石,要花多少银钱? 陈凡心中走神,一面张望出神,一面亦步亦趋的跟在崔龙斗身后。 不用问也知道,这门如此气象,定不简单,说不定如三圣宗的门户一般,勾连阵势,有著检验之能。 陈凡虽非敌方细作,可也身怀隱秘,隨著靠近,他心绪渐渐变得杂乱的同时也越跳越快。 陈凡虽非敌方细作,可也身怀隱秘,隨著靠近,他心绪渐渐变得杂乱的同时也越跳越快。 二人在大门百丈之前落地,这主峰门前的空地人来人往,男女老少皆有,修为高低不一。 个別还会与崔龙斗行礼,口称『长老』,並对陈凡投来一道好奇目光。 陈凡看似目不斜视,可细致的观察力让他发现,远处看门的两个弟子扮相的武人,最弱都是通脉中期! 如此修为年纪,若是放在三圣宗,可是板上钉钉的五峰內门弟子! 在这镇魔宗,却只是看门之人。 虽说看门大概率只是任务的一种,可在三圣宗廝混过一段时日的陈凡却清楚,同样是任务,也分高低好坏。 就如他以內门弟子的身份加入断灵峰时,便从未听说有內门弟子去接外门的看门任务。 『这也正常,毕竟早就听说过镇魔宗的收徒標准无比严苛,对根骨修为年纪都有要求。 非要对比,更像是我印象中的省重点,需要的分数高,自然学霸云集。 偶有特招插班,也都是各有所长的顶尖人才。 这样看的话,三圣宗就像是县城普通中学......』 如此一比较,陈凡眼中的镇魔宗神秘依旧,心中敬畏却自然而然的少了几分。 毕竟单是这门户散发的灵韵便让他心惊肉跳,恐怕道劫之上单枪匹马杀来也討不了好,底蕴可见一斑。 可底蕴再深,又不是针对他,他是被崔龙斗这个长老慧眼识珠,从郡城特意接来的插班生,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也就是说,最起码我在三圣宗表现出来的武学悟性,在镇魔宗也算少见。』 “长老!职责所在,还请长老见谅!” 右侧一人虽说是青年样貌,却生得牛高马大,横向对比足可塞下两个陈凡,说起话来瓮声瓮气。 第三百零二章:虫 独家!让茉莉蜜飞专访及《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创作幕后,仅限。 崔龙斗则摆了摆手,表示他知道,转而对陈凡道: “三圣宗那勾连大阵的山门便是效仿镇魔宗设立。 而今时局特殊,这山门被乾坤峰首座重新祭炼了一番,有探查吞灵之力的功用,你不必紧张,跨过去即可。” 陈凡瞭然,这箇中道理细一琢磨便能想通,也知道这是耿直的崔龙斗在让他別紧张,才多说了几句看似没什么用的废话。 只是让陈凡奇怪的是,来往眾人不知为何都停下脚步看他,面上好奇毫不掩饰,明显是想看他跨过这道一看就不平凡的门! 无人说话,但那乱震的灵气表明,他们在疯狂震气传音,更有部分灵窍武人眉来眼去,明显在用灵识传音。 “又有新人来了!” “並非州试时间,这是一条空降而来的过江龙!” “嘶!他骨龄十八,灵窍修为,不是寻常过江龙,只怕是条能竞逐九峰真传之位的猛龙!” “我靠,真的假的,我还没修识相之法,你可別骗我!” “我骗你作甚,是猛龙过江还是长老走眼,跨过辨龙门自见分晓!” “他在看我们,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这不废话吗,崔长老奔走四州,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好苗子,肯定一早就给他说了辨龙门的事!” “也是,如此说来,必是郡城天骄无疑,还跳过州试半路入宗,恐怕是绝顶天骄,你说闻道钟会响几声?” “唔……四声吧? 若是读书,寒门还有几分机会出那么一两个贵子。 这武道嘛,下郡出身,囿於灵机,再天骄,也不过是矮个子里选高个儿。” “我觉得五声,崔长老可是枯炎峰新晋道劫,出了名的耿直稳重。 上次在北碭郡遇见异教道劫之上,还要硬著头皮完成任务,去杀那北碭郡的青莲使。 这人若是个银样鑞枪头,以崔长老的性子,会带他过来丟人现眼?” “也是,我也觉得五声。 要知道三十年前真武峰的万师兄也是半路入宗,也只响了五声。 万师兄可是碧海明月体,天生亲和水灵,更能凝引月华,號称圣体之下的顶尖特殊体质。 动起手来,单是体质异象便能镇杀庸手…… 誒?我怎么越说越觉得他悬? 算了算了,我赌三声,半个月资粮,谁接?” 此间种种,陈凡並不知道,他察觉不对,一时间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见他因一眾弟子的目光踌躇不前,崔龙斗还是传音向陈凡解释了一番这辨龙门的来歷和功效。 『还有这么一说』 陈凡心中恍然,也没什么意见,凑热闹是人的天性,若是有热闹看,在不惹火上身的情况下他自己也会去看。 此次只不过他自己变成了热闹而已。 “不必惊慌,闻道钟虽是天级下品的灵兵,却主攻伐,识相测骨只是附带,並不精准。 何况这世上,也並非所有体质都能以根骨一概而论。” 崔龙斗双目深邃,自觉看穿所有。 陈凡看似只是黄下根骨,可他大概率是第三十七道圣体! 哪怕是最弱的下九等圣体也初涉武道规则,这闻道钟只是天级灵兵,还没有测看规则的能力! 所以对於闻到钟响几声,崔龙斗並不关注。 但是这些,他此刻並不能对陈凡明言。 一步两步,陈凡在万眾瞩目之下跨过那雄伟大门,全程毫无异常。 这一方面证明陈凡身份清白,並非祭身教细作。 另一方面也说明,陈凡的根骨差到一声钟响都没有! 『据崔龙斗所言,钟声多少代表根骨高低,我果然是一声不响吗』 身后一片寂静,但陈凡似乎已经听到了无数嘘声,事实也正是如此。 眾人一鬨而散,三五成群,一如陈凡所料,正在谈论他。 “嘁!浪费时间,以为是过江龙,没成想是条虫!”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如此年纪便已修成眼耳四窍,位列灵窍中期,便是在宗內也不多见。 无论是偶得奇遇还是高人相助,总归算他自己的本事。” “呵,灵窍,镇魔宗何曾缺过及冠之前的灵窍弟子? 不说成千上万,九峰之中,这样的灵窍也几乎近百,差他一个? 何况还有九大真传,哪个不是名震祁州、在江南武院都排得上號的绝顶天骄? 照我说就是老崔看走眼了。” “嘘!崔长老还没走远呢!妄议道劫强者,你不想活了!” “还有你这么大的恶意做甚?他给你戴绿帽子还是杀你爹了?人家能留就留,用你出一分资粮?” “你他娘的说什么呢!老子这是就事论事好吗!” 无比激烈的传音波动逐渐远去,陈凡对此一概不知,唯有崔龙斗微微皱眉。 那数十名弟子大多是通脉灵窍,虽在震气传音或是以灵识传音,对他而言如在耳边大声谈论一般。 以他的修为地位,自不可能因为些许冒犯就大发雷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待他掌教为他称量命格,一切轻视都將烟消云散』 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让人沉醉。 直到此刻,崔龙斗对陈凡是第三十七道圣体这件事依旧深信不疑。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陈凡实际修行至今,甚至还不到一年! 大半年的时间,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乞儿,修成能於一方江湖称尊的灵窍高手,试问这普天之下,除了圣体还有谁能做到? 且早在那龙首山上,陈凡对常霄云死讯的一无所知,就证实了他超越自身根骨极限突破灵窍是靠自己,与常霄云根本毫无关係! 自然也並非他最初猜测的高手灌顶。 在前来镇魔宗的途中,儘管大多数时候都是陈凡在问,崔龙斗却也问过几个並不出格的问题。 比如只是旬日不见,陈凡为何能横跨数个小境界,一跃成为灵窍中期? 无论从谁的视角,崔龙斗不闻不问才是怪事。 陈凡则是在答应隨他前来镇魔宗时就打好了腹稿。 只说那伽无忧手段诡譎,將他拖入尸山血海的幻象之中,试图动摇他的心神,將他度化。 危急之时他莫名衝破幻象,蕴灵血气超限运转。 彼时那灵窍级的周天擢灵大阵中並无半滴天地灵炁,缓了数个呼吸,才有灵炁穿透阵势涌来。 也因此,他受了道伤。 再之后,便是『崔龙斗神威初显大破邪阵,陈凡杀仇敌心切横遭毒手』。 第三百零三章:不进则退 一切都对得上。 陈凡更深諳九真一假的扯谎之道,从头到尾只隱瞒了命格的存在,对於违背武道常识的跨境突破,也只说不知道。 因此在崔龙斗看来,陈凡无疑是已经超额完成了他当时在三圣宗暗中观测时所提的要求。 『若他能在一年之內超越根骨极限,贯通第八条正经,可与圣体比肩。』 这话似乎就在昨日,有人已经逝去,令崔龙斗心中唏嘘。 也並非他隨口胡诌,而是他根据自身阅歷见识以及陈凡身上所展露先天无漏身、血气根骨等异常而做出的判断。 而陈凡,不仅完成了他並未言明的要求,还在距离一年之期还剩近乎八成的时间,只靠自己便打破了自身根骨极限,更修成了眼耳四窍! 这样恐怖和违背常理的修行速度,即便不是那第三十七道圣体,也证明陈凡那需要灵食进补的特殊体质,丝毫不弱於当世圣体! 这体质崔龙斗並未多问。 因为陈凡在养神塔与秦玉弩靠悟性爭锋时就曾显露过相关体质。 彼时如今的三圣宗宗主张怀鹿还在惋惜。 若是他这体质能对武道境界有用,再加上修炼武学如吃饭喝水,几乎可看做一尊將迅速崛起的绝顶强者了。 而今看来,这很可能是真的! 毕竟崔龙斗后来回想,他破阵之后,从中衝出的陈凡除了修为突破之外,的確是一副精元大耗,形如枯槁的模样。 后续中了卜峸的万浊锁身掌后,他也在吞吃蟒肉,精元恢復的速度肉眼可见,更向他借过丹药。 虽说那丹药有大半都留给了那两条弱得跟螻蚁一般的矖蛇,自己却也服食了几颗,精元也隨之彻底恢復。 这种种细节,更加佐证了陈凡的突破,大概率是得益於他的特殊体质。 所以崔龙斗並未多问,一是怕惊到陈凡,二是真假只需见了掌教便能知道,不急於一时。 第三,则是也想名留武史的崔龙斗有些患得患失,生怕问出其他原因来。 当然这情绪只占很少一部分,隨著前行,眼见距离主峰摘星殿越来越近,崔龙斗也开始紧张起来。 『就算他並非圣体,我也没什么损失。 理是这个理,可他到底是我带来的。』 想到此处,走在前方的崔龙斗莫名奇妙的回头看了一眼陈凡,后者抬头与他对视,粲然一笑。 对於当眾吞吃蟒肉这件事,陈凡承认他失算了。 『当时只想著杀伽无忧,也没认出这人就是在养神塔牵制秦玉弩的上宗道劫。 没成想会这般巧合,他早就盯上我不说,还因为在养神塔的表现特意带真武峰的真传去接我。 本以为他途中会问,未料也只是问了修为,对吞吃化形血肉的举动只字未提,我若主动解释,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这便要见镇魔宗掌教了,他竟还能忍得住?』 陈凡心念急转,他看似一路稳如老狗,实际心中真有些慌。 他自认与祭身教毫无瓜葛,甚至仇怨颇深,只要命格顶得住,他还真不怕寻常查探手段。 可问题那即將拜见的人身为镇魔宗掌教,大名鼎鼎的道劫之上,名副其实的绝世高手,定然不会用寻常手段查探。 『所以现在我面临的唯一问题,是胜哥能否顶住那位掌教的查探! 若是暴露,凭我现在的修为,大概只能任人鱼肉!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不过根据崔龙斗所言,他曾在我刚刚贯通三条正经时,被常霄云请来暗中观测,除了明面上的锻压九次和根骨修为,並没有其他发现。 也即是说,目前超越我两个大境界的武人,暂时並不能发现我这命格的存在。 不过万事不能盲目乐观,得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最好是不来,直接杜绝这种可能。 奈何不是崔龙斗的对手。 不过看这人听说伽无忧时的惊诧表现,这情报对他们至关重要,就算胜哥暴露,大概率也不会当场要了我的命。 无论镇压禁足还是擒抓看管,总归还有机会。』 以从未见过的手段剥离胜哥? 这念头在陈凡心中浮现,一时间再也挥之不去。 他不禁想,自己若是没了命格相助,修为被废沦为废人,会如何? 被杀了自然无话可说。 可若侥倖不死,被扔下山来,他是否会为了一日三餐重操旧业,沦为乞丐? 而今形势如此艰难,他游荡於凡人城中,又是否会被祭身教当做资粮吸乾? 弥留之际,是否会后悔在三圣宗时太过保守,没能凭藉不弱的修为纵情声色,好生享受一番? 『我在想什么!? 此番以身犯险,也並非毫无益处。 若能扛过镇魔宗掌教的探查加入其中,单从这些来往弟子的修为来看,於我而言绝对算是一片沃土。 若是抗不过,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就算近两万经验梭哈会当场饿死,也定要崩那老登两颗牙!』 陈凡发狠想著,亦步亦趋的跟著崔龙斗。 照他修成灵窍所使用的经验来看,目前近两万的经验用完,他最多只能到灵窍后期,距离七窍皆通的圆满境界还有一定差距。 这样的修为,面对道劫之上,大概率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可那又如何? 倾尽全力,便无悔! 一路无言,来来往往的弟子在向崔龙斗行完礼后都会看他一眼,他则坦然受之。 只是隨著不断靠近山腰位置,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发现了?” “崔哥在说发现什么?”,陈凡不知崔龙斗在说什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了出来。 “这山道有说法,叫登仙路。 乃宗门乾坤峰以阵道手段炼製而成,越往高处,灵压便越强,对肉身灵识都有莫大的好处。 也因此,我镇魔宗九峰弟子,都有来主峰山道操课的习惯,无人组织,也无论掌教在否。 且修为只要还未超越道劫,这登仙路的灵压便难以消除,还能因人而异自动调整。 哪怕是我,登山所受的灵压也不比你小,不过我习惯了。 你初次登山,若承受不住便给我说,不必逞强。” 崔龙斗是一番好意。 这石阶被乾坤峰特地练成半人来高,每登一阶,都要借力跳起。 初时还好,隨著灵压增强,这动作便需引动修为才能做到,直到最终拼尽全力也无法再进一步。 更为奇特的是,若在同一阶盘桓,灵压会越来越大,最终超越自身极限,被灵压逼退。 若往后退,这灵压便会越来越小。 原因镇魔宗弟子都知道,寓意武道登仙,不进则退! 第三百零四章:勉勉强强 “哦?这位师弟是初次登山?” 声音从旁传来,给人以清朗出尘之感。 陈凡扭头一看,果然,这人並不老,一身靛青劲装,长发齐肩,约莫二十四五,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 已是酉时上下,景朝饭点。 陈凡自过了那雄伟门户,跟著崔龙斗已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因此主峰山道之上来往的弟子已经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也让此人的驻足出声变得很是显眼。 “镜湖”,崔龙轻唤了一声,而后又看向陈凡道: “枯炎峰,钱镜湖。” 陈凡缓了半秒才意识到,惜字如金、没有半点客套的崔龙斗是在向他介绍来人。 当即抱拳道:“见过......钱师兄。” 陈凡叫得有些不自然,毕竟他还未曾正式加入镇魔宗。 灵识被灵压限制,陈凡不仅感应不到这人的靠近,更难以探测他的修为,只能凭一双肉眼观测。 那似乎也要上山的钱镜湖却不在意,笑问道:“师叔,这是你带回来的小师弟吗?” “少说话,多做事。” 浓郁的说教意味从崔龙斗身上散出,配上他那蓄著寸许短髮的方正面容,显得有些古板。 那副熟练的理所应当,也很难让人不去想像他平时在枯炎峰时的状態,严肃,话少,对峰內弟子要求严格。 “晓得了师叔”,钱镜湖半点不怕,依然面带笑意,“好叫师叔知道,我是特地来交內门任务,並非閒逛玩耍。” 崔龙斗嗯了一声,並未多说,继续在前方带路。 那钱镜湖却顺势与陈凡並肩,带著和善的笑,“师弟是从哪里来?” “清河郡。” 陈凡有些心不在焉。 一是因为这登仙路的灵压有些说法,隨著前进,他需要动用的修为越来越多,压力渐大,分心不易。 二则是为模糊难测的前路而担心。 已经逝去的常霄云全程守口如瓶,相关消息他鲜少知晓,造成了如今被裹挟的被动局面。 看崔龙斗的表现,陈凡毫不怀疑,一旦他藉口要走,或是直接转身逃遁,那浩大无匹的道劫灵韵会將他瞬间镇压,以异教细作论处。 “清河郡?听说那边祭身教很是猖獗,与府衙和三圣宗隔河相望,虽暂无倾覆之危,形势也算不上好。 看师弟这身修为,此前莫非在三圣宗修行?” 陈凡『嗯』了一声,並未多言。 “那师弟可曾杀过异教徒?” 『嘭』的一声,陈凡再上一个台阶,那沉闷的声响表明,他已经失去了对肉身力量的入微掌控,才造成这般声响。 对於钱镜湖有些自来熟的询问,陈凡只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表示他杀过,想终结话题。 且他发现,这人与他在同样的高度,却表现得游刃有余,像是似丝毫不受灵压压迫一般。 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人经常来这登仙路,早已习惯灵压,修为也在他之上。 见陈凡在观察自己,钱镜湖也不遮掩,直接指点道: “不能分散肉身力量只用双腿承受,也不能时刻紧绷身体,做无用之功。 要把力凝为一体,该放便放、当收则收,隨心而动。 放时需得如江河奔腾,就是头髮丝也要用力,有几分力贯发尾的意思。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收时要如骨被抽尽,周身浑不受力,也似那风中柳絮,隨遇而安。 如此在磨练肉身的同时,也才能走得更远。 这登仙路实际有九层精义,九为数之极,寓意武途漫漫,需得百折不挠。 师弟是初此登山,只要悟了这『力道火候』便能登顶。 等下次来,就需要感悟第二层精义,越来越难。” 还有这种说法? 陈凡心中一奇,很是郑重的抱拳感谢,一面前行,一面开始按照钱镜湖的说法凝神感悟。 后者也安心赶路,遂了陈凡的愿,並未再多言。 但陈凡知道,这人在观察自己...... 山高何止千仞,歷经不知多少弟子踩踏的玉质石阶一眼看不到头。 十阶、百阶,陈凡一无所得,浑身是汗。 岔道出现,延向主峰北面。 钱镜湖先向崔龙斗行礼辞行,而后对陈凡道: “师弟不必急於一时,往后若有閒暇,可来枯炎峰寻我一敘,告辞。” 陈凡看到,那岔道口有一玄衫人影把守,已经超出了这条登仙路的范围,距陈凡所在约莫十来丈。 钱镜湖刚一靠近,那腰悬古剑的把守弟子便躬身行礼,“真传师兄!” 钱镜湖微微頷首,踏入云雾之中。 『真传?他是枯炎峰真传弟子?』 陈凡眼底有惊奇浮现,他没想到这看似只是偶遇的人,竟然是枯炎峰真传。 还在三圣宗时他便听说过,祁州上宗九大真传,最弱都是灵窍之巔! “镜湖?你今日不是已经交过任务了吗?还来做甚?” 已是饭点,山间薄雾中,通向主峰杂务院的岔道上没了此前热闹景象,却也並非空无一人,还有人交完任务准备离开。 其中就有身份地位修为都不在钱镜湖之下的人,与他也算相熟。 “別说话,我那师叔还未走远!” 钱镜湖灵识传音,继续往前。 “他不是带万乾元去清河郡接人吗? 回来这般快不说,万乾元还没了踪影,大概是出了什么变故。 我听峰內师弟说他带人过了辨龙门,特来一见,若真是万中无一的天骄奇才,可不能让我这耿直师叔就这般送去真武峰。 趁万乾元不在,说不得要让我师父出面引来枯炎峰。” “结果如何?” “修为年纪勉勉强强,远在寻常下郡地级根骨之上,体魄也还勉勉强强,达到了內门水平。 可悟性奇差,我都將力道精义餵到嘴边了,他连上百阶,一无所得。 大概是我那师叔看走眼了,还带去拜见掌教,我可怜的师叔,说不得又要挨打......” 钱镜湖说著微微摇头,与这沧海峰只在真传之下的旧相识走入杂务院,似乎真是来交任务一般。 陈凡收回目光,只当是正常偶遇,继续体会这登仙路的第一层精义。 事实证明,在不用命格的情况下,钱镜湖对他的判断相当精准。 直到千阶之后,肉身修为达到极限,他还是没能领悟到什么该如何让头髮丝用力。 甚至可说毫无反应。 崔龙斗出手,带著他大步流星,终於在戌时將近的时间登顶,站到了镇魔宗主峰的摘星殿前。 第三百零五章:就你叫陈凡是吧! 在这过程中,陈凡细心观察,果真发现了崔龙斗前行时的特殊运力方式。 他的血气含而不发,宛如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他呼出的气如暴雨將至前的狂风。 他那凝练如一的道劫巨力甚至將周边空间都压得扭曲不稳,纵跃动作开合得有些夸张。 他话不多,却分明是在故意展示此前钱镜湖所说的『力道火候』! 陈凡心知肚明,连忙记在脑中,可惜时间太短,所得不多,还需后续验证提炼。 当然,这前提是陈凡能过掌教那一关,顺利加入这个家。 深青玉石被不知哪里的工匠打磨成一丈方圆的巨大石板,打磨得光可鑑人,铺满了殿前的足有千丈大小的巨型广场。 只剩半个脑袋的太阳藏在远天山头,橘红余辉照在其上,流光溢彩,几如仙境。 至於那浓郁到让陈凡有些『醉灵』的灵气,甚至已经被他习惯性的忽略。 有人盘膝行功,有人打拳练剑,还有人闭目站桩,不知在练什么特殊武学。 零零散散,足有数十人,同样是灵窍中期,个別人散出的修为波动令陈凡都是一阵心惊,明显无一庸手! 这些人对於他和崔龙斗的到来並不在意,最多远远看上一眼,便继续做手中的事。 骤然来到没有灵压的环境,陈凡在不適之余,也感受到了肉身修为和灵识的轻微变化。 除了双腿酸胀之外,他的修为和灵识竟都凝实了几分。 这发现让陈凡有些惊讶。 『我一身修为都是强化得来,从没有什么血气不均,肉身锤炼也锻压了九次血气。 根基之扎实,自认不在大宗弟子之下,未料还真有进步空间! 这登仙路果真有说法,这便是宗门底蕴吗?』 有此山道,宗內弟子就算什么也不做,只需每日走上几遍,修为根基便能与外界武人拉开差距! 灵地、阵势、地位,这需要多少资源才能建立? 州城宗门都已如此,那真正的武道圣地,江南道武院之中,又会有怎样的底蕴? 王都呢? 种种疑惑浮现在陈凡心间,让他更加好奇,那大名鼎鼎的中乾州、景朝王庭之所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你在此地等候,莫要乱走。” 『买橘子?』,崔龙斗的话语打断了陈凡的遐思,他一听这莫名有些熟悉的话术,便觉得这浓眉大眼的老崔要占他便宜。 眨眼又反应过来,这里的经史典籍中,没有背影。 只等了半刻钟不到,崔龙斗便出现在那明明门户大开、却只看到一片迷濛混沌的摘星殿门前,传音让他过去。 陈凡深吸一口气,掌心有汗渍浸出。 並非是他白练了这身修为,自身胆小如鼠。 论胆魄,他自认做不来英雄造时势的大事,可也绝非无胆鼠辈。 当爭之时,也能涌出一腔血勇。 他修行时间不长,可单单一个凤凰县,他陈凡便完全称得上杀人无算。 若非心坚如铁,甚至有衍生心魔的风险。 只奈何此次他面临的问题並非胆大就能解决。 面对道劫之上,他此时完全是在孤注一掷! 既然是赌,自然有输有贏,他需做好满盘皆输的准备。 这当中的压力,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易地而处,倘若他是武道路尽、寿元无多的顶尖高手。 某一日突然发现一个能续上武途,甚至有望长生的契机,代价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性命,他自问绝对会出手。 最终能不能夺得机缘续上自身武道先不说,总之要先將其握在手中。 因为他不是对弱者感同身受的季江寒,他是陈凡,但求无悔的陈凡...... 雷同的境遇让陈凡想起了两个月前刚到三圣宗时,拜见常霄云的场景。 他甚至还记得,那带他上山的魏姓侍从还有个叫魏合的弟弟。 一切好似时光倒流,只不过这一次,他面对的是道劫之上,迄今为止他所见过的武道最强! 门是红木材质,门槛高至小腿。 陈凡咬牙抬腿跨过,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根据他细心復盘,再结合自身今非昔比的修为境界,这位镇魔宗掌教发现他【狭路相逢勇者胜】命格的可能最多只有三成。 剩下的七成,是他成功以当日忽悠郑折柳时一语成讖的特殊体质矇混过关,加入这个家! 跨过门槛,陈凡有种从水中露出头来的错觉,心神一阵恍惚,旋即便看清了殿內事物。 並没有想像中的富丽堂皇,甚至並非他印象中的殿堂! 此时映入陈凡眼帘的,是一间陈设简陋的茅屋! 黄桌油灯、石榻蒲团,以及一位身形高大,一身粗布麻衣,盘膝坐在青色蒲团上的中年男子! 此人黄皮短髮,浓眉圆眼,鼻樑算不得高也算不得塌,双唇微厚,还生得一对招风耳。 他笑吟吟的看著陈凡和崔龙斗,没有半分大宗掌教的模样,倒像是某处村庄刚从地里耕种回来的寻常农户! 『房中建房!还特地建一座如此简陋的茅屋?!』 这巨大的落差令陈凡心神俱震,久久难以平復。 『不对,这不像普通茅屋,我的灵识难以穿透。 还有那角落中水缸里装的,分明是凝缩成液的天地灵炁! 那墙上的蓑衣,那油灯,也都自蕴天地灵炁,没有一样凡物!』 “拜见掌教!” 崔龙斗站在桌前躬身下拜,中气十足,分明是在提醒陈凡赶紧行礼,不要太过放肆。 陈凡转瞬反应过来,也连忙抱拳躬身,学著崔龙斗说了句『拜见掌教』。 “说了多少次,叫大当家!你他娘的耳聋是吧!” 嗓音雄浑,中气比崔龙斗还足,一听便觉气概不凡。 可这说出的话,却让陈凡恭谨拘束的表情直接凝固,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甚至抬头確认了一眼。 一旁的崔龙斗如泥雕石塑般一动不动,那农汉一般的中年男子与陈凡对上视线,面上带笑,却是声震如雷: “就你叫陈凡是吧! 容我瞅瞅,果然是天生的黄下根骨,也是先天无漏身。 骨龄十八没错,还真通了四窍,也不是哪个王八蛋閒得蛋疼灌的顶,很扎实。 嘶,地火水风样样不沾,还真看不出来是哪一种。” 趁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下巴胡茬目露思索,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腰身的崔龙斗再次抱拳道: “弟子愚钝,为免明珠蒙尘,还请掌教称命!”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第三百零六章:称命 强力安利《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直达精彩。 称命? 称什么命? 称谁的命? 杀了称还是脱了衣裳称? 还有这位掌教究竟姓甚名谁? 是何来歷,师承何处,为何这般放浪形骸? 陈凡心中乱如浆糊。 这殿中茅屋的异象他还没弄明白,就被这位掌教的表现震得不敢妄动。 还未缓过神来,就要开始称命了。 这又是什么手段? “你在教我做事?” “弟子不敢!”崔龙斗躬身抱拳,说完又恢復了那一动不动的雕塑模样,低眉垂目,一副逆来顺受、任凭发落的老实表情。 “谅你小子也不敢!” 涂风华冷哼一声,脸上依然带笑,像是在开玩笑一般。 可崔龙斗心知肚明,掌教是真的不爽! 只要他敢多说一个字,流露出半点不服之意,掌教绝对不会介意在陈凡的面前將他揍成猪头。 “看我!” 正独自凌乱的陈凡心神一震,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好似寻常庄稼汉一般的镇魔宗掌教。 陈凡眼中,此人在变大,越来越大,直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其面孔。 他伸出的五指如撑天支柱一般,將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陈凡轻易捻起,放在左手掌心。 那大如房屋的右手则並指如刀,凭空一划,空间仿佛被利刃划开的宣纸一般裂开一道缝隙,其內七色彩光氤氳,不知是何去处。 他將右手探入其中,裂缝被撑开,陈凡也远远看清了其中景象。 那赫然是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缓缓流动的海,水呈七彩,上无日月,一片混沌。 陈凡目眩神迷,他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那平缓流动的海水对他有种难以言喻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投身其中。 奈何他被难以理解的力量笼罩全身,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巴巴看著。 那变大数十倍的巨手五指併拢微凹,似欲单手掬起七彩海水,探入其中的瞬间溅起大片水花。 离开海面的水花之中有画面闪动,陈凡看了一眼便被深深吸引。 那似乎是个富贵人家的臥房,门外有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来回走动,满脸焦急。 很快,婴孩啼哭之声划破长空,老嫗打开房门,一脸喜色的诉说著什么。 画面一转,有官差上门,中年男子被扒去锦衣,戴上枷锁押出大宅。 余者来来往往,不断从大宅之中搬出珍宝字画,最后走出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清丽妇人,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画面变化,一间四处漏风的茅屋中,油灯无油,早已乾涸,只能借穿墙而过的月光才能看到房中景象。 妇人躺在用乾柴堆成,只铺了一张薄席的床榻之上,气若游丝。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站在床前,衣衫襤褸,手里的破碗中还有半碗不知是什么的黑色糊糊,似想餵食床上的妇人。 画面再转,行人如织的长街一角,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人被从酒楼中拋出。 他鼻青脸肿,额角淌血,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各朝一方,明显已被打断。 他却不管不顾,只用手捧起地上被他吐出的饭食往嘴里乱塞。 天黑了,他瘫坐在长街一角。 “娘啊,你总说咱是名门望族,家风甚严,要每日三省,修身齐家,別给旁人添麻烦。 孩儿不孝,今儿个给醉仙酒楼添了好大的麻烦。 听说县尊曹大人在楼上吃饭,被我扰了雅兴,那掌柜嚇坏了,恨不得当场吃了我。 不过也无所谓了,孩儿要来找你啦,好歹吃了顿饱饭,没做那饿死鬼。 好热闹的嘉城,可惜与我无关......” 他死了,天刚蒙蒙亮便被一脸嫌弃的差役喊来城中力工,用草蓆裹了丟到城外荒坡,被野狗吃尽。 水花落下,陈凡猛然回神,如此短暂的时间,他看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那片海究竟是什么?! 无数人的一生? 涂风华哪里知道陈凡心中在想什么,他掬起海水,哗啦响动,从他併拢的五指间不断滑落,最终留在掌中的只有几滴水珠。 “咦?” 轻咦声如盛夏惊雷,震得陈凡双耳嗡鸣。 “九钱重,不到一两,你已经死了?!” 涂风华活过了千年,这世上能让他惊讶的事极少,祭身教的神秘算是其一,此时陈凡这极其诡异的命格也算。 称量命格,也叫称命,这是能勾连命运海的踏天强者才能施展的武道神通。 莫说凡人,就连初涉武道规则的崔龙斗也都难以理解。 可涂风华理解,正常来说,一个人的命格在二两一钱到七两二钱之间。 二两左右是劳碌奔波命格,坎坷崎嶇,早夭或是中年丧子都是正常。 三两至四两左右则是中平之命,一世庸碌,难有什么成就。 而命格五两以上,便是福泽深厚之人,身具武道根骨,哪怕是最差的黄下根骨者,命格都在五两以上。 而陈凡,这个已经修成四窍的灵窍中期,竟不到一两!? 这样的命格重量,放在身患绝症的將死之人身上还差不多,甚至哪怕將死之人也要比他重! 涂风华不信,再次將手探入命运海,要重称一次。 灵识还能思考的陈凡心神颤慄。 他感觉不到汗毛的存在,但却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这便是此方世界统御大宗的绝顶高手吗!?』 他的確死了,还死了两次! 这是陈凡除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之外的最大秘密,他也从未对人说起过。 “不对不对,是有人为你混淆天机命数! 也不对!並非混淆天机,是......” 『轰!』 巨大化的涂风华怒目圆睁,双唇开合,不知自己是以何种形式存在的陈凡却已听不到半点声音。 那如怒海狂涛般的恐怖灵韵已经远远超出了陈凡的想像,更蕴含著某种难以理解的异力,让他五感失真,意志混沌。 茅屋崩毁,如碎裂的瓷片一般片片脱落,显露出那座椅分列、富丽堂皇的摘星大殿。 崔龙斗口眼微张,目露茫然。 在他的视角,掌教涂风华大喊让陈凡看他,而后伸手覆在陈凡头顶。 本来全程面含微笑,一片轻鬆,陡然却双目圆睁,变成露齿大笑,一股令他这位道劫武人都心生惊惧的恐怖灵韵爆散开来。 这让他想起了幼时某日,亲眼见到天雷劈炸顽石的场景。 那煌煌天威,一度令其震怖惊惧! 第三百零七章:在老子面前练! 失控的踏天灵韵冲天而起,方圆万丈內规则凝滯,四时紊乱。 九峰之內,各片阵势疯狂颤动。 有地方天降大雪凝水成冰。 有培育多时的灵种生根发芽眨眼枯黄。 更有弟子修成灵窍眨眼却又跌落锻体,连天地灵炁都难以感应。 “掌教在行功!” “大当家发怒了!” “涂风华!大阵阵基要坏了!” 各峰首座瞬间察觉,反应不一。 镇魔宗之外,祁州主城之中,灯火通明,为各郡形势焦头烂额、正在伏案疾书的州牧许丹青豁然站起,遥望东面。 “这股灵韵,是涂风华,他又怎么了!?” ...... 距镇魔宗不知多远的漆黑山林中,周遭怪石嶙峋,远处有梟號狼啸。 双拳紧握的伽无忧脸色阴沉,身前站著一位紫袍中年,前者正在罗列助他擒下那陈姓武人的种种好处。 下一瞬,紫袍中年豁然扭头,看向东方的漆黑天幕。 “镇魔宗,涂风华,不好对付啊。” “半成!给我祁州半成生气,你为我挡住祁州踏天,半年之內,我必能度过身劫,倾覆祁州!” ...... 大殿之中,涂风华收手坐下,双眉紧皱,嘴角含笑,很是怪异。 隨著他的灵韵平復,周遭景物变化,眨眼又变成了那简陋茅屋。 “掌教”,崔龙斗呼吸粗重,硬著头皮问道:“他......他是圣体吗?” “圣你娘的体! 他的命格被秘力遮掩,老子称不准! 你大哥我从头看到他的皮燕子,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黄下根骨! 不过是个根正苗红的人,不是妖物化形,也不是那劳什子祭身教的人,还算乾净。” 陈凡是圣体的可能暂时无法排除,毕竟根据崔龙斗所言,他的悟性与修炼速度都有圣体之相。 而若是圣体,命格必定在七两之上。 因此连涂风华也暗自好奇,若揭开那层让他使出浑身修为也难以跨越的掩命异力,这小傢伙的命格有多重,会是圣体吗? “啊?” 连修为到了涂风华的境地也称不准? 崔龙斗著实被惊到了。 毕竟在他看来,涂风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就连那同样是踏天修为的祁州紫莲使,上次若无神秘强者相助,恐怕也已经被他当场锤杀。 这样的顶尖高手,竟然说称不准陈凡的命? 崔龙斗看向还没恢復意识的陈凡,他闭目站著,除了对同性没什么用的英俊,似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灵窍武人。 这样的武人镇魔宗一抓一大把,且要么悟性奇高,要么身具特殊体质,无一庸手。 相比起那些弟子来说,若是不知陈凡曾在三日时间练成过天级秘法,更在旬日內从通脉中期一跃成为灵窍中期。 崔龙斗也很难將其当做圣体看待。 不过若是没有这些事,陈凡又岂会被他接到镇魔宗? 只是如今连掌教都看不穿,又该如何確定他的圣体身份? 难不成要送去王都,请国师大人掌掌眼? 那位高坐武院的掌院修以在自家掌教之上,让他出手也不是不行。 崔龙斗心念急转,却也並非为了自己名留青史,陈凡是他带来的,还受了万浊锁身掌和道伤。 若是最终沦为废人,他於心不忍。 只是耿直却並不傻的崔龙斗苦思冥想,还真让他发现了突破口。 “大当家的,兄弟斗胆,敢问他的命格是被何种秘力遮掩,又是何人为他遮掩?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来歷並不简单,有不出世的绝顶强者洞悉他的体质,特意用手段为他遮掩?” 几句话说得崔龙斗口乾舌燥,甚至为了取悦涂风华,极重规矩的他已经口称大当家了。 他说这话就是在暗示涂风华,陈凡不简单,別放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那遮掩之力更像是天地枷锁,我......给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涂风华像是罹患某种笑病,便连方才称命时也全程带笑,此刻驳斥崔龙斗时亦然。 “也是难为你小子了,放心,老子也不是那目光短浅的鼠辈。 只要让我看看他感悟功法时的景象,必能看出端倪!” ...... 一个时辰?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恢復意识。 还是那间简陋茅屋,崔龙斗还站在身旁,前方也还是那笑吟吟的农汉掌教。 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小崔说你小子有吃东西就能修成武学的特殊体质,或许还不限於武学?” 陈凡还在回想方才的一幕,此时一听这话,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过关了?如此高手,也没能发现胜哥? 特殊体质?我该承认吗? 是了,崔龙斗,他在三圣宗养神塔看见过我强化太虚归元的场景,还有龙首山一战的修为突破,不承认也无用。』 陈凡还在权衡承认之后的得失利弊,涂风华便已丟出一枚玉简,落在他身前老旧的黄木桌上,发出『噠』的一声。 不等陈凡反应,又丟垃圾一般丟来一个白瓷玉瓶。 “这是天级中品武学乙木长春诀,还有一瓶道劫都吃不起的龙血菩提丹,大补。 现在,立刻,马上,在老子面前练!” 天级中品!? 那天级下品的太虚归元都能逆天到回溯自身状態,这天级中品的乙木长春诀又会有何等威能? 陈凡想学,但他也本能的想拒绝。 面对如此高手,他巴不得把胜哥刨个万丈深坑藏起来,又岂能主动显露? 何况他被那霸烈至极的灵韵冲得意志混沌,此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从未见过的称命手段,甚至连他死过都能称出来,保不齐胜哥已经暴露,这人是想趁他强化武学时以更加阴险的手段剥离他的命格! 种种念头如电光闪动,陈凡已经抱拳称是,拿起玉简查看起来。 『无论是否暴露,绝不能当著他的面强化武学! 眼下先顺著他,静观其变!』 下定决心,陈凡收摄心神,凝聚灵识,开始查看起这门位列天级中品,放在外界江湖能引发一场轩然大波,现在却被扔垃圾一般扔到他面前的乙木长春功来。 『木属性武学,以此功法练出的修为血气中正平和,有延寿之能!』 灵识触碰玉简,功法总纲涌入脑海,隨后陈凡的灵识便来到了一处长满参天巨树的空间。 第三百零八章:好生观察! 早在三圣宗时他就知道,天级武学等同神通。 有的脱胎於圣级真形,有的上限就是天级。 威能自不必说,传承也都是以特殊意象的形式,並无特定的行功路线和运血方式。 从某种方面来说,与玄级、地级武学的武道真形图类似,需要武人自己感悟。 一如他此前在三圣宗修行的太虚归元,传承意象便是那大团大团自行蠕动的『铁线虫』。 这片以玉简为载体、长满了参天巨树的空间,正是乙木长春诀的传承意象。 此时陈凡以灵识状態置身於这处入目只有青翠巨树的空间,心中种种灵光乍现,好似將要顿悟。 他却清楚知道,这是错觉。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留下这传承玉简的人在尝试告诉他,这功法该如何修炼,因此才会有领悟到什么的错觉。 奈何他的根骨悟性实在一般。 他不知真正悟性极高之人接触天级意象图时是何等情况。 但他却知道自己若不动用命格强化,恐怕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初步感悟出修行之法,录上面板。 而听这位掌教的意思,是要让他当面修行。 可能只是单纯试试他这特殊体质的真假,也可能是已经通过那什么称命发现了他这特异命格的存在,在想办法试探剥离! 『怎么办?』 陈凡还在利用接收玉简信息的空档斟酌考虑,外界两人却在谈论他的去处。 “大当家的,这可是天级中品武学,並非那不入流或是黄级武学可比。 纵使真是圣体,少了十天半月的修行积累,怕是连门都入不了。 让他立即修行,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崔龙斗权衡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且他此前中了异教道劫卜峸的万浊锁身掌,还因强行突破受了道伤,若再耽搁几日,恐会伤及根基......” “你个狗日的,怎么婆婆妈妈跟个娘们儿一样! 老子是没有眼睛不会看吗!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需要你多嘴? 你在教我做事啊?” “不敢不敢”,崔龙斗大汗淋漓,平时若无什么要紧任务,他一般不会来找涂风华。 主要原因就是这位掌教实在太难伺候,两句话不对就要动手。 此次实在难以避免,圣体一事事关重大,是否上报武院王庭、在镇魔宗期间一应资粮该是何种標准,这些都需要涂风华首肯。 且崔龙斗也心中奇怪,他要根据感悟功法时的景象判断他是否圣体,放回隨便哪一峰便是,何必就在这摘星殿? 以涂风华的修为,这镇魔宗九峰之內,又有什么能瞒住他? 远的不说,上一次九峰大比,他自己还说漏嘴,让那號称祁州第一美人的阴癸峰峰主注意养护后腰伤痕。 引得后者追杀了他整整半年,直到祭身教事发才被转移视线,阴癸峰至今都不参与宗门议事。 原因无他,后腰如此隱秘的部位,除了沐浴更衣时,寻常谁能看到? 大当家诸如此类例子罄竹难书、不胜枚举,总之这九峰之內就没有事情能瞒住他,何必让陈凡当著他的面修行? 也算熟知其脾性的崔龙斗却不敢说了,不然要挨揍,只好將目光投向陈凡。 『陈兄弟啊陈兄弟,老哥我尽力了,未料连掌教称命都难以確定你的圣体身份......』 这的確大大超出了崔龙斗的预料,按他的想法,只需带陈凡见过掌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只有是与不是两种可能,若是,必能引起朝廷重视,他也就此直上青云。 若不是,那自然无话可说,掌教绝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朝廷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灵窍武人赐下珍贵无比的圣级大药。 真要確定不是,崔龙斗也早已想好,会根据陈凡的意愿將其妥善安置,要么送回清河郡,要么就让他留在祁州主城。 身为道劫,他在繁华热闹的祁州主城自然有房產,彼时给註定路尽的陈凡留下一笔钱財,让他余生衣食无忧,也不枉他叫一声崔哥。 哪里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第三种结果。 陈凡命格有异,连道劫之上的涂风华都拿不准! 现在还需看他当面修行,观测规则,以確定是否圣体。 可修炼天级武学,岂是这般容易? 三圣宗养神塔內,陈凡三日功成,崔龙斗看得清清楚楚,除了他自身的恐怖悟性之外,器灵映照而出的歷代弟子的修行虚影至关重要。 也即是说他大概率是站在宗门前贤的肩头,才胜过了道劫修为的秦玉弩。 现在让他从零开始,修炼品阶更高的乙木长春功,短时间內又岂能看见结果? 如此想著,崔龙斗迟疑片刻,向涂风华抱拳告退。 他身为枯炎峰长老,没有太多时间在此耽搁。 “滚滚滚!” 涂风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双眼只看盘膝坐在地上感悟武学的陈凡。 他在观测陈凡周身的规则变化。 在武道之中,天行有道,万事万物都有其特定的规则。 而武人通过不断修行,让体魄灵识不断增强,继而达到能影响、甚至掌握天地规则的程度。 所谓道劫,正是在这过程中,天地对妄图掌控规则的武人所降下的劫难,亦或是考验。 如崔龙斗一般度过身劫,便可初涉规则,冯虚御风。 而如涂风华一般已渡过身、灵、命三劫的踏天武人,已能隨心操控自身灵识笼罩范围之內的天地规则。 配合各类武学神通,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也不再话下。 而让陈凡当面修行,这在崔龙斗眼中多此一举的怪异行为,则是因为涂风华同样重视陈凡。 所谓圣体,便是那天生能影响天地规则的一类人,踏天之前,世人眼中的武道瓶颈根本不存在! 这样的人,他涂风华岂能不重视? 什么道伤毒功,只要確定了他的圣体身份,怕是连那才情绝代的国师大人都要召他相见,好生培养。 『问题就是难以確认,这小子处处都透出一股怪味,我得好生观察!』 第一日,陈凡徜徉在乙木长春功的传承意象中,渐渐忘我。 第二日,他还在忘我,涂风华也极有耐心,一面处理各峰要务,一面观察陈凡。 第三日,难以言喻的恶臭从陈凡体內散出。 毒线扩散,陈凡只觉浑身上下都蒙上一层看不见的、带著淡淡腥臭异味的灰雾。 已贯通十二正经的融灵血气运转变得缓慢,灵识蒙尘,如患病一般,浑身不適。 陈凡被身体异常惊醒,睁眼便看到笑吟吟的农汉掌教,崔龙斗也不知去了何处。 第三百零九章:我很臭吗崔哥? 对视。 陈凡率先挡不住那怪异的笑脸,当即起身抱拳道: “拜见掌......大当家的!” 涂风华明明笑著,语气却不咸不淡,“区区灵毒,不足为虑,继续。” 他抬手,微微下压,云淡风轻。 陈凡瞬间察觉那蒙尘的灵识恢復灵动,血气流转也不再生涩,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被上了油。 陈凡脑中闪过薅他的念头,只是还未扩散,便被他自己无情掐灭。 单凭那手称命之法,这人就绝不是他能隨意撩拨的。 二人严格来说还是初见,没有情感基础,此人更时刻带著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怪异笑脸,怎么看都不好相与。 『到底有没有暴露?』 这是个问题,陈凡也不好明言。 有心想走,一时也没有更好的理由,只怕会弄巧成拙,只好依言继续,修炼这位列天级中品的乙木长春诀。 至於这万浊锁身毒,身怀近两万点经验的他並未放在心上,涂风华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过这灵毒。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道劫施为,这让天下武人畏之如虎的阴毒掌力好似不存在一般。 陈凡很快便投入感悟之中,只是速度极慢。 武学,在三圣宗常霄云对他苦口婆心的劝诫中,是武道的护道之法。 他最先修行的虎鹤双形拳便是武学的一种。 在锻体初期,武学对於武人武道境界的影响甚大。 隨著修为进步,这影响会越来越小。 以陈凡目前灵窍中期的修为来说,若是想修成其余诸窍,只靠自己不断凝聚集灵识、灵炁、血气为一体的修为力量淬炼诸窍。 所需时间要以百年计数,且受自身根骨影响甚大。 要想缩短这时间,品阶更高的武学自然是不二之选。 因为品阶更高的武学,往往意味著距离规则更近。 拜师后的数日教导中,他也曾听常霄云谈及过。 天级之上的武学触及规则,能从天地灵炁中剥离出金、木、水、火、土等带有五行特性的灵炁,能加快自身通窍的速度。 而除了武学之外,如王重羽、姜毓秀一般的特殊体质,从一开始就能从天地灵炁中提炼出五行灵炁,修行速度是常人数倍。 这乙木长春诀,明显就是能借用天地木灵的异种顶尖武学。 单是能延寿这一点,陈凡就想把它录上面板,增加自身底蕴。 奈何此番並无器灵为他映照前贤虚影,他自身的悟性也属实不强。 第四日、第五日......足足旬日之后,陈凡仍未入门。 好在从第四日开始,这处藏於镇魔宗主峰大殿的简陋茅屋的门前,总会出现一个红漆食盒,其內总是装著三菜一汤。 那荤菜所用的食材陈凡吃下第一口时便认出,是化形级別的妖物血肉,对灵窍武人好处颇大,也能让他不至於吃下以桶计数的白饭。 不用问也知道,这定然是这位『农汉掌教』的特意吩咐,由镇魔宗弟子送来。 陈凡也不多问,每三日准时醒来一次,醒了就吃,吃完又练,那淡青玉简好悬没被他盘出油膜来。 如此整整一个月后,陈凡已经完全沉浸在感悟之中,丝毫未觉时间流逝,一旁等著的涂风华却失去了耐心。 身为掌教,不止宗门九峰,便连整个祁州都有无数琐事需要他拍板点头,甚至亲自动手。 奈何圣体一事同样不小,未免消息泄露,引来朝廷之外的势力覬覦暗杀,涂风华始终未曾泄露过陈凡的存在。 关於这一点,並不傻的崔龙斗也做得很是到位,一路从清河郡来到镇魔宗,只有门户前的弟子见过陈凡。 多数弟子也都只知道他是因悟性超越地级而被崔龙斗发现,上秉宗门,欲引入真武峰。 此外便再无多余消息。 至於清河郡一役陈凡这极度不正常的修为进境,甚至崔龙斗都不用刻意交代,一切都可推到陈凡的特殊体质之上。 且张怀鹿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目前除了回到宗门后传出陈凡中了万浊锁身掌、已经沦为废人的万乾元之外,旁人並不知道陈凡的其余信息。 更不知道他与掌教两位孤男共处一室长达月余。 “还想吃白食!” 又是三日,陈凡醒来习惯性的看向那木门之前,却並未看到红漆食盒,反而被『农汉掌教』突如其来的低喝嚇了一跳。 “今天没饭!你先回去吧!” 涂风华的笑显得有些狰狞,因为他著实没时间了。 一整个月,陈凡凝不出半缕木灵血气,明显是连修炼之法都还未领悟到。 这样的悟性...... 其实还在天骄之內。 一如崔龙斗所言,这毕竟是天级中品的武学,莫说一个月,就算一年半载能將其入门,也已算是难得一见的天骄了。 毕竟不是谁都如那秦玉弩一般的先天护道体,长於悟性,甚至能根据妖法规则凝练神通。 这才只是一个月而已,所以陈凡这个十八岁的灵窍中期还不能排除圣体嫌疑。 只不过涂风华是的確没有时间贴身观察了。 他看了整整一个月,连一丝规则波动都没看到! 称命称不准,规则看不到,若非陈凡锻压九次的先天无漏身货真价实,涂风华都怀疑他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黄下根骨。 因为出了这身修为之外,无论是凝练血气的速度还是招引天地灵炁的规模,都只是黄级根骨的范畴,没有半点超出寻常。 至於如洞真明相阵势一般的常规手段,用了也是白用,因为涂风华说的从头看到尾並非空话,他是真从里到外看穿了陈凡。 “先滚吧你,忙完这一阵我再好好陪你小子玩!” 涂风华话音落下,简陋茅屋內忽起狂风,將陈凡吹出了摘星殿。 耳畔风声呼啸,落地却稳稳噹噹。 殿外,得到掌教传音的崔龙斗正在等候,他迎上前去,刚要说话,便觉一股恶臭从陈凡身上弥散开来,像是半年未铲、堆叠发酵的猪粪一般! 崔龙斗转瞬便反应过来,这是陈凡的万浊锁身掌完全扩散了! 毒是灵毒,这臭味也非同寻常,即便崔龙斗运起修为阻隔也收效甚微。 “灵毒扩散了,不过无碍,掌教以绝顶修为为你遏制了灵毒”,崔龙斗毕竟度过了身劫,能明显感受到陈凡身上的规则波动。 陈凡这一个月都待在摘星殿,这手段除了涂风华,又还有谁? “我很臭吗崔哥?” 崔龙斗无论语气神情都没有显露半点异常,但那细微的后退动作还是被陈凡发现了。 全网热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作者让茉莉蜜飞倾心之作,尽在。 第三百一十章:选择 身为中掌之人,陈凡当前只能感受到自己体內的灵毒被一股奇异力量压制,灵识並未蒙尘,血气运转如常,闻不到丝毫臭味。 不过他见识过郑秀这个前车之鑑,从崔龙斗的细微表现也发现了些许异常,故此有此一问。 “很臭,引灵通脉本就是排出人体后天浊物的过程,这万浊锁身掌,便是把更为阴毒的浊物打入你的体內,污你经脉,断你武途。” 崔龙斗向来耿直,陈凡若不问,他也不会主动提及,免得让陈凡心生芥蒂。 可陈凡主动问了,他也不屑於说谎。 且当前陈凡体內的灵浊毒物已被涂风华遏制,对他修为毫无影响,些许味道而已,在他看来並不影响什么。 陈凡闻言面露恍然,抬手低头在自己腋下嗅了几下,却是什么也没闻到。 “走吧,先去枯炎峰”,崔龙斗散出修为,带著陈凡下了主峰,朝位於主峰右侧的枯炎峰赶去。 照崔龙斗说来,这是掌教的意思,先將他安顿在枯炎峰,以外门弟子的身份。 通过交谈陈凡也知道,镇魔宗的弟子层级与三圣宗相同,也分外门內门真传三级。 或是说州城之下的郡城宗门,一应机构,都是学的镇魔宗。 且作为州城上宗,镇魔宗因资粮以及武人的修为地位影响,宗门处理各类事物的机构也都更加完善。 “我可能是圣体?” 陈凡与崔龙斗並肩而行,浸泡在四周浓郁得不像话的天地灵炁中,眉头深深皱起。 是崔龙斗摊牌了,涂风华对此並未多说。 此前只向崔龙斗传音,说將陈凡就安顿在枯炎峰,照常修行,结果自有他来定夺,却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而陈凡正好问到为何拜见掌教之后要被留下一整月的时间,当著掌教的面修炼功法这件事。 崔龙斗便索性摊牌了。 在他看来,陈凡作为『圣体嫌疑人』本人,无论最终是与不是,都有著知晓的权利。 除了陈凡本人之外,无论在谁看来,这都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若真是圣体,陈凡的武途將就此畅通,名垂青史。 一如那已经功成名就的大日武体,名列圣体榜第十七。 能吸纳太阳精华修行,以道劫的视角,也即是更为罕见的纯阳属性灵炁,手握太阳真火,横压一世,身居高位,名震天下。 可在陈凡看来,这並不是什么好事。 在他的猜想中,那位叫涂风华的掌教替他称命,让他当面练功。 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只是单纯的向確定他所故意展露的特殊体质,要么就是发现了他特殊命格的存在想要剥离。 哪里想到,又是因为他曾在三圣宗宗主及诸位峰主口中听说过的圣体。 『所以胜哥顶住了,没有暴露!』 陈凡心头大石落下之余,陷入了思考之中。 就他目前掌握的命格使用之法来看,说他是『与人交手能不断变强的圣体』,似乎也没什么区別。 最为根本的差別就是,圣体有极限,而他的命格目前还没看到上限! 似乎只要有足够多的经验和资粮,他就能不断前行。 毕竟根据他的了解,那所谓的名列景朝武史的三十六道圣体,至今还未有人触及那传说中的长生之境,终有寿尽坐化之日。 『在三圣宗时太过弱小,不敢木秀於林。 而今我也是灵窍武人了,郡城宗门的峰主长老、乃至宗主也才是灵窍修为。 虽说面对如涂风华那般的绝顶高手依旧是螻蚁,毫无反抗之力,可整个祁州,又有几个涂风华? 所以要不要顺水推舟,弄个圣体的身份作为胜哥的挡箭牌? 若是消息泄露,会不会上祭身教和葬世殿之类的邪道势力的必杀榜? 朝廷宗门的高手会不会保我?』 直到跨过枯炎峰的门户,陈凡还是没能想好,诸般选择也都利弊相隨,只看他自己想走哪一条路。 低调蛰伏,万事留一手,一如面对伽无忧的绝杀算计时,他依旧有著绝地翻盘的底牌。 高调前行,名震景朝,与各方高手爭锋,可能惹来邪道至强者一掌拍死,也可能化险为夷,猛薅经验,迅速变强。 枯炎峰主峰依旧雄伟壮观,山道蜿蜒向上,蔓延至云雾之中,好似登天之道。 正值午时,不知是否为圈养的灵禽在山间飞舞嘶鸣,峰內建筑檐牙高啄,灵韵惊人,一片繁盛之景。 来来往往的枯炎峰弟子男女皆有,无不向崔龙斗行礼。 陈凡跟在后面,將这幅场景尽收眼底。 『我为吃饱饭和活下去拜入双形拳馆,数次闻仙,有命格加身,自然要尝试摸一摸那长生大道。 成为圣体名震天下固然风光,可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或是降为祸一方的大妖,或是杀绝祭身教葬世殿等等等等。 有没有相对自由先不说,大概会时常身不由己。 既食君禄,若不忠君之事,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捫心自问,这些事我能力足够了也能做,但却只求问心无愧,不想被人裹挟。 大可等我天下无敌,逍遥长生,再去考虑兼济天下,毕竟命只有一条,不对,我不知是被哪路神仙眷顾活了两条,但也不知有没有第三条。 总之要珍惜! 所以我选低调蛰伏,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什么境况,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陈凡一开始就是这般心態,此番不过是又站在了十字路口,被圣体的通天风光迷了眼,才会陷入短暂迷茫。 念头既定,陈凡忽然通透了许多。 『不过也不能一味低调,牺牲诸多地位资粮,少了宗门相助,只靠我自己,恐怕要攒很长一段时间。 不拿圣体当挡箭牌,拿在镇魔宗遍地都是的特殊体质,应该问题不大。 享受资粮,我为镇魔宗做任务便是。 至於地位待遇,一峰真传就算了,免得被留下当少峰主培养,內门待遇就行。 待我攒够了,杀了伽无忧,就去参加武举,尝一尝那武状元的滋味。 再然后,都说修行要张弛有度,届时大可考虑一下成长的问题,嘿嘿嘿......』 “崔师叔!” 靠得极近的清朗人声打断了陈凡的幻想,他这才发现,钱镜湖,这位枯炎峰的真传已经来到了身边。 他身旁还站著个熟人,月前曾在清河郡龙首山有过一面之缘的万乾元,真武峰真传!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三百一十一章:来得正好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万乾元早在陈凡拜见涂风华的第二日就回到了宗门。 他立即召来峰內弟子,问了一圈,得知那废人被崔龙斗带上主峰,至今未曾露面,也没有强行塞来真武峰,这才鬆了一口气。 至於为什么不来见他真武峰首座,而是先去拜见掌教? 万乾元觉得,大概是崔龙斗想求掌教出手,化解陈凡所受的万浊锁身掌和道伤。 只是哪怕掌教出手,无有圣级大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见过了足足月余,在三圣宗被当做天骄的陈凡宛如一块投入大海中的石子,没有掀起半点风浪,万乾元便不再考虑陈凡的事。 在他想来,如此一个註定要沦为废物的普通武人,大概已经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崔龙斗送回了清河郡。 镇魔宗九峰共治祁州四郡,真武峰与枯炎峰划定的辖制范围相邻,此前便有共同执行任务的先例。 祭身教出现之后,这样的共同任务也多了许多。 自上次从清河郡传出葬世殿与祭身教合作的消息之后,葬世殿之人近日活动越发频繁,当中不乏道劫强者。 是以首各峰座长老大多奔行祁州各处,也根本抽不开身去管下郡百姓。 此时在宗內者极少,与三圣宗一般,平日大多是各峰真传代掌峰主职责,维持各峰运转。 今日万乾元来此,正是与钱镜湖商议两峰共同任务的人员分配。 未料任务商定后,钱镜湖送他下山,在外门区域遇到了带著陈凡的崔龙斗。 万乾元远远看到,率先开口。 “咦?那不是你崔师叔? 他后面那人,是清河陈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我还以为他已经被赶下山了,没想到还在宗內。 你崔师叔带他来枯炎峰作甚?” 问是这般问,万乾元心內已经乐开了花。 真武峰与枯炎峰相当,可自从崔龙斗渡过身劫之后,枯炎峰无论地位还是资粮都飞速与真武峰拉开了差距。 远的不说,单说完成一次道劫任务所能得到的宗门奖励,除了崔龙斗人的奖励之外,更有惠及本峰弟子的资粮。 虽然不多,积累之下,却能让一眾弟子拉开与其余各峰的差距。 此乃白纸黑字的宗规,目的正是为了激励各峰巔峰灵窍锐意进取,多年耕耘之下,连涂风华也不敢妄动。 此消彼长之下,真武峰已经沦为九峰末位,便是此番的共同任务,一应利益也是枯炎峰占了大头。 因此猜到陈凡这个废物大概率要被收入枯炎峰,拖垮一峰不至於,却也能让枯炎峰发展的速度慢上几分,万乾元不高兴才怪。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高兴。 钱镜湖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早在崔龙斗带来陈凡的第一日就去见过陈凡。 结论是修为体魄勉勉强强,悟性奇差。 此后万乾元归来之后,更听说陈凡中了道劫境的万浊锁身掌,还受了道伤。 当即便象徵性的嘆惜一番,而后便完全忘了陈凡这个人。 因为上次崔龙斗从清河郡归来,向首座掌教稟报了三圣宗陈凡修成太虚归元的事,这才有了接下来的接人任务。 听说真武峰首座当时也在场,一听有这般天骄,哪怕並非什么特殊体质,也是好一番闹,將『委培陈凡』的机会要到了真武峰。 而今人既然接回来了,自然是要送到真武峰,眼见他废了,无论之后是送回清河郡还是逐出宗门,都自有真武峰头疼,与他枯炎峰无关。 哪里想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正午,他再次见到了一月未见的陈凡,还是如之前一般跟在崔龙斗身后。 什么意思? 崔师叔见没人要把他捡回来了?! 钱镜湖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也不管万乾元,大步迎向崔龙斗,要问个清楚。 还在十丈之外,一股如陈年猪粪一般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万浊锁身掌声名在外,钱镜湖已是灵窍后期,如何没听过这门阴毒掌功的功效? 当即便判断出,这恶臭来源於陈凡所中的万浊锁身掌! “师叔!陈师弟。” 钱镜湖见礼,还不等他发问,崔龙斗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吩咐道: “镜湖啊,来得正好,掌教喻令,你陈师弟即日起便是我峰外门弟子,你带他安顿好,我去州牧府一趟。” “什么!” “什么!” 钱镜湖反应过来,忙道: “师叔且慢!宗门弟子选拔事关一峰兴衰,而今並非州试时间,他是半路入宗,更有一套筛选规矩,直入外门,是否有些武断? 此事师父可知?” 不得已,钱镜湖抬出了崔龙斗的师兄,那位同样是道劫初期的枯炎峰首座,夏晓风。 也只有他才能压制住崔龙斗。 岂料崔师叔耿直依旧,像是丝毫没听出这位真传师侄言语中的拒绝和威胁一般,隨口道: “他破格加入,掌教喻令,想来师兄也不会多说什么,去做吧,好生安顿。” 说完他不忘对陈凡道:“若是少了什么,或是有何困难,可直接通过弟子令牌传讯於我,记住我方才的交代。” 崔龙斗说完踏空而起,直接消失在北方天宇。 至於他的交代,则是说兹事体大,圣体一事还未確定,让陈凡先別四处泄露,免得引来敌方势力斩首暗害。 途中他还透露,得知祭身教还有一位圣子存在之后,看似始终陪著陈凡的涂风华已经临时抽来了三位宗门道劫,前去查探斩首。 目前还未出结果,但若是陈凡作为『圣体嫌疑人』的身份暴露,祭身教定然不会放过他。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一位圣体被度化加入祭身教,那涂风华便不是顏面失不失的问题了,连带著整个祁州,也都会被朝廷问责。 甚至在这之前,那位曾当过涂风华老师的江南道武院的掌院大人,会先来教训涂风华。 所以崔龙斗在向陈凡解释清楚之后,耳提面命让他別乱说。 更怕他的少年心性坏事,摆事实、讲道理,列举出万一最终查出他不是圣体,提前收穫的风光,將会以羞辱的形式成倍返还。 也即是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正想低调的陈凡则求之不得,连连答应。 少年心性,意气风发? 他半点没有,有的只是对活下去活到成仙,举世无敌、逍遥自在的渴望。 但事实证明,人活著,计划永远不可能赶上变化。 崔龙斗的身影刚一消失,这位还曾在主峰山道上指点过他『力道』精义的枯炎峰真传便立即冷下脸来。 “呀,这不是陈凡陈师弟?好久不见。” 一侧跟来的万乾元笑吟吟的打著招呼,似乎当日因为陈凡而被崔龙斗训斥拋下的事並不存在一般。 第三百一十二章:弄! 『寻常锻体中掌都需要地品大药洗身,他这灵窍修为,只怕非要圣品大药不可。 崔师叔,圣品大药,连路尽道劫都可重活一世,如此珍贵之物,莫说镇魔宗,便是江南道的武院只怕都难以求得。 唯有朝廷才拿得出来!』 ...... 一看到这位真武峰真传弟子,他在清河郡说过的话便在陈凡心头浮现。 时间过去了整整一月,但对於已经开闢出识海的灵窍武人而言,这与发生在昨日没有什么区別。 陈凡对此却並没有什么多余想法,也谈不上仇恨,更没有想著等他解决了身体隱患、一路高歌猛进,功成名就后抽空羞辱万乾元。 毕竟他身中毒功和身受道伤都是明面上的事,万乾元如此反应也算人之常情。 宛如一个刚刚各科都不及格的插班生想要半路加入火箭班,遭到对方心系班级荣誉的班长强烈反对一样。 旁人都不看好他,他自己也不爭气,万乾元如此表现岂非人之长情? 何况二人从来都没有什么仇怨,甚至除了上次见过一面至今,也都没什么瓜葛,何必在意? 所以陈凡对於万乾元有些奚落意味的主动搭訕神色如常,抱拳朝二人道: “见过钱师兄,万师兄。” 万乾元心中愉悦,满脸笑意,“在何处都是一样,好生修行,你可是被崔长老力荐的清河天骄,別丟分!” 说完他侧身看向钱镜湖,正色道: “钱真传,早说了不必客气,我自行下山便是,而今诸事商定,你又还有要事处理,我便先行告辞了。” 钱镜湖点头,神情冷硬,直到万乾元走出枯炎峰大门,他也未曾正眼看过陈凡,只盯著枯炎峰山门所在的方向出神。 良久,才不咸不淡的排出一句: “师叔既然说了,即日起你便是我枯炎峰外门弟子。 步元丰!莫看了,带他入外门!” 陈凡看到,右侧十余丈外,那一刻钟前就在交谈的两名青衣弟子中,一个身形微胖、长耳阔面的中年男子满脸訕笑的跑来。 此前步元丰发现本峰长老和两位真传在此,心中好奇,便与同门好友佯装交谈,暗中靠近窥探。 只听长老说此人加入外门,其余並不知道,正要將这消息说给另外一个执掌外门的师弟听,便被钱镜湖隨手抓了壮丁。 “大师兄,是要弄他吗? 只需放出风去,不出旬日,保管叫他主动退宗! 就算不退宗,也必让他在枯炎峰待不下去!” 都说江湖事人情世故,宗门更是如此,察言观色只是基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步元丰身为內门弟子,大师兄喊了六年,对钱镜湖也颇为了解,是以通过神色变化,轻易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此时刚一走近,便仗著自身与陈凡同境的修为,明目张胆的与钱镜湖灵识传音。 若是境界低於陈凡他还有所顾虑,怕陈凡截听。 可作为同境武人,他还是修的上宗绝学,那天级下品的《枯炎焚业掌》,岂会在意陈凡这区区下郡天骄? 能入镇魔宗,哪个不是根骨悟性横压一郡的存在? 只不过进了这州城上宗才发现,人外有人、章节更新提醒:第三百一十二章:弄!,阅读地址。天外有天。 你自认才情盖世,入目却都是不弱於你、甚至在你之上的武道天骄,再多的傲气,隨著修为渐渐落后,也会被消磨一空。 作为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步元丰一听万乾元那句『陈凡陈师弟』,便想起了陈凡的来歷境遇,故有此一问。 这样原本该加入真武峰的废物,既惹得大师兄不喜,又被那素来耿直的崔长老看重,那便只好『劝』他自己主动离开了。 可钱镜湖的回答却超出了步元丰的预料,他並未传音,而是当著陈凡的面道: “既是直入外门,他一应资粮当以外门標准发放,不可少上一分。” 钱镜湖说完並不多看二人,径直回了枯炎峰顶。 『大师兄此举何意? 直接明示不好? 非要云里雾里模稜两可? 到底要不要弄他?』 步元丰笑著与陈凡互通姓名,带他前往外门杂务院,办理入门事宜。 『弄! 那万乾元一副看热闹的小人模样,只怕气坏了大师兄,如此废人,单是靠近便臭到我想呕,岂能容他待在枯炎峰? 此事办好,说不定能得大师兄赏识,灵窍后期指日可待!』 修行需要资粮,便是最简单的熬力,也都需要多吃肉。 这泱泱景朝,九道三十六州,超过九成的武道灵物都掌握在宗门手中。 所以武人要想走得更远,最好的选择便是加入宗门,获取武学秘典以及诸多灵资,通过完成各类任务,巩固景朝统治。 而宗门则讲规矩,可规矩之內,上位者仍有诸多看不见的、令人眼红的权利。 比如內门任务,九峰皆是一样,都要经过真传审定才能发布。 那些没什么危险又收穫颇丰的任务谁不想去? 事实早已证明,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最少镇魔宗內是如此,这些肥差,一般都是诸位真传的心腹在做。 甚至真传都不用刻意吩咐,懂事的杂务院值守弟子自会安排好。 最起码明面上,符合宗门的任务规定,旁人无可指摘。 步元丰入门时间不长不短,距离成为钱镜湖的心腹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他觉得,处理好陈凡这件事,这距离说不定能拉近。 所以他笑得更加和善了。 “陈师弟,唉,按你的修为来说,应该入內门才是,可惜崔长老如此吩咐,我等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外门內门都是一样,以师弟的年纪修为,成为外门弟子也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步元丰一路说著,像是丝毫不在意陈凡身上的臭味,將他引到了外门杂务院。 其內人来人往,大多是在做任务交接。 祭身教出现之后,无论內门外门,任务都多了数倍,甚至连每月必须完成的资粮任务都增加到了三条。 所谓资粮任务,便是每月必须完成的任务,此外多劳多得,若连资粮任务也不完成,便可能面临主峰执法堂的清算,谁敢偷懒? 不过在陈凡跨进枯炎峰外门杂务院的瞬间,来往之人无论男女老少,无不皱眉掩鼻。 作者“让茉莉蜜飞”推荐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三百一十三章:难办那就別办了 立即阅读第三百一十三章:难办那就別办了:,开启今日精彩。 “谁他娘揣猪粪了!还是陈年老粪!” 陈凡还不认识的大嗓门外向哥当即嚎了一嗓子,立即从者云集。 “什么猪粪,跟用没洗过的猪大肠缠脖子一样!” “谁他妈这么缺德?!没见我陶师妹在吗!” “哪路兄弟,甩个蔓子!” “到底是他妈的谁!呕......” 千人千面,很快便有人发现了陈凡,戟指他道: “是他!” 有一离陈凡最近的清瘦通脉靠近一闻,当场像是被用阵势引出的地煞冲了一脸,脸色惨白,话都来不及说,扭头跑出了杂务院,远远传来呕吐之声。 陈凡与一路克制的步元丰身旁瞬间空出一片。 “步元丰!你是哪里挖来的极品!带来杂务院作甚!” 一路阔步的步元丰此时却不急了,不像是带陈凡办理入门手续,倒像是专门带来被人批判一般。 他一直在观察陈凡的反应,见后者面无表情,当即心中嗤笑。 『还在装!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叨扰诸位了,我代陈师弟向诸位陪个不是。 陈师弟来自清河郡,乃崔长老带入宗门,我奉真传之令,特带他加入我峰外门。 至於这臭味,唉,据我所知,是陈师弟中了异教道劫的万浊锁身掌所致。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还请大家看在钱师兄的面上,行个方便。” 步元丰说完拱手转了一圈,好一个维护师弟的师兄样貌。 眾人譁然,又看陈凡修为,当即有人面带怜悯,有人幸灾乐祸。 灵窍修为,中了道劫境的万浊锁身掌,最少要圣级大药洗身才能恢復。 他以为他是谁? 就算是掌教亲儿子,未曾立下类似於將祭身教和葬世殿拔除的不世之功,不是当时圣体,也都求不来圣级大药。 又听是真传之令,眾人还能多说什么? 一个个骂骂咧咧的继续做著手里的事,只不过速度快了数倍,都想儘快离开这比猪圈还臭的杂务院。 步元丰嘴角噙著一抹怪异笑意,转头面向陈凡时已经消失无踪。 “师弟也是灵窍,应该能理解吧? 引来天灵入凡身,从此血亲是路人。 通了天地桥,白髮送黑髮只是寻常,唯有咱这些同门师兄弟可称手足,大家不会在意的,莫往心里去。” 听他像模像样的宽慰自己,陈凡微微皱眉,却也並未多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从来都不是那走一步看三步的多智之人,却也不是蠢得分不清是非好坏。 从他的视角,这被钱镜湖从路边隨手拉来带他进入外门的人,对他似乎有种不知因由的恶意。 这臭味他自己难以控制,步元丰此前也早已察觉,那副装腔作势的勉强模样,让他想起了在双形拳馆面对郑秀的钟乘龙。 既然已经知道,何必带他从大门进入? 就算不能將杂务院录记弟子身份的人叫出来,从人更少的侧门进入不行? 再退一步说,此时距离酉时也只有半个时辰,等饭点人少些再来不行? 解决的方法短时间內甚至难以一一列举,可步元丰还是带他当了一回惹人厌的显眼包。 是一时兴起想看他出丑? 还是有著其他什么算计? 陈凡不知道,他也不想管,只想儘快安顿下来。 被那涂风华视女干了整整一个月,儘管將乙木长春诀录上面板的进程大大加快,他本人也是心力交瘁。 眼下急需休息,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步元丰拉扯。 在他的看来,外门这群以通脉境界居多的人,甚至连经验包都算不上。 也並非什么恶意,只不过习惯性的以经验看人而已。 就如常人要么以貌取人,要么看身高一般,无关善恶,习惯而已。 对於那些难以入耳的恶语,他也不想搭理,毕竟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自己影响了旁人,总不能把嫌弃他臭的人都杀了吧? 正此时,一名身形魁伟的黑脸青年径直来到陈凡身前,阴影將他笼罩。 以他练拳之后便已经完全长开的八尺身高,第一时间只看到一面起伏幅度颇大的厚实胸膛,藏在黑绸绣金的名贵布料中。 “你先出去,等我陶师妹交完任务再进来。” 陈凡微微仰头,看到了一张稜角分明的黑脸,浓眉圆眼,不帅不丑。 观其散溢的灵韵,大约是灵窍初期,也即是已经修成了眼窍,也不知伴生的小神通有何异力。 步元丰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好言好语的道: “楚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给老哥我个面子如何?领完身份令牌我就带他走,很快的。” 正此时,一道女子声音从旁传来。 “快把他扔出去!臭死了!” 陈凡循声一看,是一个容貌姣好,绑著马尾的年轻女子,束腰绑袖,清丽可人。 只是两个她並排站立,只怕也不够这黑小子的腰板宽。 “听到了吗? 步师兄,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我数三声,要么你自己先出去,要么我帮你出去,你自己选。” 步元丰还要再劝,陈凡开口了。 从他踏入枯炎峰杂务院来,第一次开口。 “我总是习惯以老家的道德標准和眼光来要求自己,现在看来,还是我那师姐说得对,武道当爭。 而且这是景朝,强者为尊。 我想低调,却也不是谁都能踩我一脚,明白吗?” 『轰!』 雄浑灵韵爆发,席捲整个杂务院。 房內除不超过五指之数灵窍武人之外,其余通脉武人皆由衷生出一种苍天將塌的惊悸。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为博红顏一笑的楚天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飞出了杂务院,厚实胸膛生疼,却並未伤及筋骨臟腑,显然陈凡动手极有分寸。 心中闪过陶师妹的面容,楚天怒喝一声,翻身冲入杂务院,三息不到便又飞了出来。 还是皮肉生疼,却没有半点伤势,那人对於自身力量的掌控堪称恐怖! 这一次楚天久久未曾发出动静,在旁人看来,他似乎已经昏迷了。 杂务院內落针可闻,便连一直和稀泥的步元丰都被嚇了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凡竟真敢动手,出手还这般果决! “你......你疯了! 同门相残,乃废功大罪!” 步元丰反应过来,心中狂呼天助我也,面上一副不知所措的焦急模样。 陈凡瞥了他一眼,当著所有人的面道: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我还不是你们镇魔宗的人,何来同门相残一说? 难办那就別办了。 有劳步兄带我来见识上宗高徒,我这便走,去山门前等崔龙斗,让他带我回清河。” 陈凡说完也不等步元丰反应,转身就走。 第三百一十四章:死期不远矣! 『我叫步元丰。 万万没想到,最终是我两头跑了整整三趟,为陈凡办好了入门登记,把枯炎峰外门服饰和身份令牌送到了该死的陈凡手中。 一如他所说,他动手时並非枯炎峰弟子,算不得同门相残,且那楚天毛都没伤到一根,叫来执法堂也是无用。 最重要的是我不敢让崔长老知道,更不敢麻烦钱真传。 成不了心腹就算了,若是成为真传师兄的心腹大患,那我的武途也就尽了。 莫说度过身劫的海量资粮,便是突破灵窍后期都悬。 好在那该死的陈凡给了我面子,並没有让我求他收下弟子令牌。 我很气,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三月之內他不主动哭求退出枯炎峰,算我这六年在枯炎峰白混!』 步元丰走了,陈凡並不关心他在想什么。 镇魔宗严禁同门相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怕步元丰动手。 境界相同,就算步元丰悟性不差,也练了数门地级真形,甚至找来更强者围杀,他也还有近两万的经验点傍身,大不了突破便是。 至於临阵突破所需的资粮,怎不闻『羊毛出在羊身上』? 真到了那般境地,作为镇魔宗內门弟子的步元丰总不会一颗丹药都没有吧? 这便是经验点富余给陈凡的自信和从容。 当然若非形势所迫,陈凡还是希望稳扎稳打,毕竟上一次强行突破的道伤都还没好。 目前还不知胜哥罩不罩得住,若是伤上加伤,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陈凡转身进了外门乙字二號院,反手关上院门。 这是独院,只有陈凡一人居住。 枯炎峰外门居所分甲乙丙丁四个字號,甲院最好,其內一应阵势齐备,天地灵炁无比充沛,为外门长老、各院灵窍值守居住。 乙院次之,阵势功效少了许多,只有一套集聚灵、如春、清尘为一体的小型复合阵势。 却也已经是诸多外门弟子打破脑袋都想得到的理想居所。 因为丙院是四人合住,除了祁州主城本土武人,能进入镇魔宗之人,哪个没有三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放到郡城江湖,哪怕只是通脉修为也都足以成为一方势力之主,寻常三五个江湖同境根本难以近身。 如此人物合住,修行都要小心翼翼,能方便才是怪事。 陈凡原以为他也会与人合住。 可替他跑完一应流程的步元丰却拿来了乙字二號院的阵旗,自称是杂务院值守看在他的面子上特地为陈凡分的乙字院。 若单纯只看修为,这乙字院陈凡当之无愧,毕竟如今的他是灵窍中期。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是在镇魔宗,也能算是中坚力量,绝不算庸手。 照他从崔龙斗处听来的情报来看,九峰內门弟子也不过是灵窍修为而已,从初期到圆满不等。 这样的修为放来外门,除了各院值守弟子,住一个独院是绰绰有余。 可他並未忘记,自己中了万浊锁身掌,且人人都知道。 眼下灵毒已经扩散,这在旁人眼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废人。 步元丰的面子有这般大,连同为灵窍修为的杂务院值守弟子也要给其面子,分独院给他? 貌似不太可能。 照陈凡想来,大概是因为他很有味道, 无人愿意与他合住。 当然更可能是还有其他原因,可有宗门规矩保护,他並不在意。 没了宗门规矩,遭殃的大概率也不会是他。 此前在杂务院动手看似衝动,实际陈凡早已推算过多种可能。 得出的结论是步元丰绝计不敢撕破脸,而他出手也极有分寸,並未真的伤人。 这就让事情有著极大的转圜余地,更有不为人知的『圣体嫌疑人』的身份保护。 为此涂风华称命不成,和他共处一室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能有什么事? 他那一句『去山门前等崔龙斗』,像是吵架吵不过告老师? 若是三年级,陈凡还会在意。 可他的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好几了,只会嫌自己能借用的背景太少,根本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有势不借,非要自己闹得脸红筋涨,最终惹得一堆人记恨算计,然后自己累死累活挨个报復打脸才好? 陈凡觉得这样很累,他没时间胡闹了。 一头栽倒在柔软舒適,样样都是全新的床榻之上,身心放鬆的陈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窗外全黑,看了一眼臥房中的由乾坤峰出品的灵能测时盘,指针指向寅时五刻,大约是半夜四点十五分左右。 陈凡並未坐起修行,而是继续躺著,偷得片刻閒暇,思索茫茫前路。 他闻不到自身臭味,这一觉数个时辰睡得极为香甜。 一路从与伽无忧爭杀、中掌、硬著头皮来镇魔宗、直接感悟天级武学一整个月。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极耗心神,眼下终於恢復过来。 『郑秀二人大概早就知道我来镇魔宗的消息。 眼下我也算正式加入镇魔宗了,有三圣宗照料,她们安全暂时无虞,修行也不用担心。 至於其他人,姜毓秀、王重羽、澹臺泠、萧观棋,看似都有交集,实际还不如和器灵锁天熟,也轮不到我操心。 也不知张猛如何了...... 伽无忧! 此人极度危险,手段诡譎难防! 听说涂风华派了三位峰主级道劫前去杀他,也不知是否成功。 可惜我还未站稳脚跟,未能与之同去。 不过消息还未传回,若是成功还好,大不了往后多接几个剷除祭身教分坛的任务,或是直接单干,以告慰阿茶在天之灵。 若是失败,便证明哪怕道劫也难以杀他! 祭身教高手底蕴,从那卜峸便可见一斑,凭我此时的修为,没有如上次那般封锁一方的机会,只怕根本杀不了他。 更何况此人修为进境丝毫不逊於我,更不用考虑太多,只需不断掠夺生气便好。 若再见他,其修为必定大涨,绝不是上次的灵窍初期。 他上次那般处心积虑想要坏我心神意志,明显是度我之心不死。 以至於那卜峸明明有杀我的机会,也因为他的吩咐只给了我一招万浊锁身掌。 如今想来,更像是要限制我的修行进境,此消彼长,以待下次度化! 我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镇魔宗。 涂风华是强,可就算没有异教高手限制,他贵为掌教,也不可能贴身保我,毕竟我圣体的身份还未坐实。 所以若不思进取,死期不远矣! 还有万浊锁身掌,还有道伤!』 第三百一十五章:迟疑 出神一阵,陈凡翻身坐起。 也不浪费所剩无几的灵晶开启院內阵势,召出明明隨时可见,却许久未见的命格面板。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26815】 【武道境界:灵窍中期(9000\/90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真形(圆满)、玄武真形(115\/6000)、断灵真形(圆满)、雷瀑真形(圆满)】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圆满)、封脉燃血(圆满)、太虚归元大成(9000\/9000)、重浪叠峰(圆满)】 两万余点经验点,常霄云、化形蟒妖烛照、卜峸这两人一妖功不可没。 单是卜峸一人,就给了他一万八千余点,代价是几乎殞命,如今未死,却也中了万浊锁身掌。 若是换另一个人,武道路尽,基本算是废了。 甚至都不用再弄什么手段,只需等修为跌落,被赶出镇魔宗便是。 可惜他是陈凡,这万浊锁身掌,也並未放在心上。 毕竟他修到如今的境界,儘管自身努力不可忽视,九成九却都是靠命格。 关於这一点,陈凡心知肚明。 至於命格何来?为何是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诸如此类的问题陈凡自然早就想过,没有答案,也无人能给他答案。 唯一確定的是,通过命格,他的確在迅速变强,也早已达成了最初衣食无忧的愿景。 『我从通脉中期到打通天地桥大约花了三千点,横跨三个小境界。 突破灵窍初期修成眼窍,大约也是三千点,最后修成耳窍达到灵窍中期,也是三千点。 与我估算的几乎相同,从通脉中期到灵窍中期,花了整整九千点。 这可是灵窍境的九千点。 我若早早加满,隨著武道境界不断增强,哪怕三圣宗有朝青山和常霄云这样的灵窍武人,更有化形妖物存在,恐怕也很难积攒到如此多的经验, 所以我若没有相应规划,有了就用,资粮能否跟上且先不说,也会很快陷入为经验奔走的窘境。 如此便证明,我初至一地,以低境界积累经验的做法不说绝对正確,也绝对没什么大错......』 陈凡看著久违的命格面板目露思索,他当然知道镇魔宗不比三圣宗。 州城武人根骨更强,修为更高。 且他若不想坐实圣体身份,短期而言,命格应儘量少用。 毕竟那涂风华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至今他都不知道,那称命之法是何原理。 那流光溢彩、能迅速观测某人一生七彩海洋又是什么去处。 唯一能確定的是,作为道劫之上的武人,涂风华必能大范围影响、甚至掌控武道规则,范围不知,更不知他还有什么手段。 万一能足不出户观测整个镇魔宗,以他在当前的形势下还要视奸他一个月的行为来看,注意力绝对会放在他的身上。 『所以命格能不用就不用,而今经验点看似充裕,实际按各境界之间那成倍增长的巨大差距来看,怕是不够我度过道劫。 远的不说,单是修成口窍的灵窍后期,恐怕就需要整整一万八千点。 所以不能嫌多,需得不断积累。 还有最头疼的资粮。 虽然了结了灵誓,但又欠了崔龙斗的三十颗九转玉露丹。 目前我身上还有七颗,道劫日常修行所用,对我而言药力无比惊人。 在想办法攒够还他的同时,还要攒出修行所用,任重道远。 一如昨日在枯炎峰外门杂务院,要低调,却也不能低到尘埃里。 景朝九道,自古以来的圣体只有三十六道,含金量不言而喻,也太过招摇。 可在圣体之下,那些没有固定標准,强弱不一、侧重不同,更千奇百怪的特殊体质,便是一层极好的偽装。 更能將在镇魔宗所能获取的资粮最大化,这当中的尺度,需得好生斟酌把握。』 陈凡收起面板,开始认真规划。 这算是他的习惯,常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哪怕赶不上时局变化,他也习惯制定计划,不想浑浑噩噩。 一如在那明明还未过去多久,如今想起却恍如隔世的牛马工位,工作任务繁重时,他便习惯分出轻重缓急,罗列大小难易,依计行事。 当然没有夸奖,甚至没有奖励,完成了是他的分內工作,完不成还要挨训扣钱。 可这习惯却让他没有那般累,每完成一件事,总会生出些许成就感,自我抚慰。 这习惯一直持续到景朝,双形拳馆、三圣宗、镇魔宗,莫不如是...... 转眼卯时將近。 陈凡从行功之中睁开双眼,已经贯通全身正经的雄浑灵血温顺如羊,他完全能做到如臂指使。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彻底掌握了突破后命格赠予的灵窍精义。 虽说仅限於他当前的灵窍中期,对与眼耳四窍的理解和修为掌控却丝毫不比有名师教导的大宗弟子弱上半点,甚至犹有胜之。 毕竟人的接受能力强弱不一,同一位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有人青出於蓝,有人却只学了三五成。 命格赠予就完全不同。 它宛如一位根据陈凡实际情况因材施教的绝佳老师,將各种武道精义掰开嚼碎餵到嘴里,陈凡只需张嘴便好。 这也让陈凡虽然看起来疲於积累经验点和修行资粮,从未认真学习过,根基底蕴却无比扎实。 不能举一反三开创先河,却也不至於出现不懂的情况。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血气修为,自觉未来可期、元气满满的陈凡打水洗脸,推开独院大门,准备自去饭堂吃饭。 然后去外门练功场,听枯炎峰的传功长老授课。 侍从? 各峰侍从任务本身就只面向外门弟子发布。 他一个刚刚得到身份令牌的新人,不去做別人的侍从已经算好了,哪里有侍从给他打饭? 时值立春前后,山道晨雾瀰漫。 哪怕没有如春阵势笼罩,陈凡也处於不冷微热的状態,也有多余的心思一路赏景。 只是走到一半,见有弟子一脸嫌弃的捂著口鼻远远绕开,陈凡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处於灵毒扩散的状態,恶臭隨身! 他停下脚步,略微有些迟疑。 就这般一头扎入外门膳堂,无疑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 虽说以他此时的修为,完全可以横行霸道,不必在意枯炎峰外门这群通脉武人的感受。 可他那在此界与眾不同的三观,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正是基於这般心理,自身也是这般行事,他才理直气壮的对秦玉弩喊出『心无所束,你算什么强者』。 第三百一十六章:你敢接吗! 可又不能不吃饭。 辟穀? 陈凡不知道劫、乃至道劫之上是什么情况。 就他目前掌握的武道精义而言,灵窍武人虽说已经贯通周身正经,打通天地二桥,寿有三百,甚至更多。 却仍未能免除一日三餐。 甚至因为血气蕴灵,对於灵食的需求更大,对品质也有一定要求。 若是一位灵窍武人以量补质,每日所消耗的粮食恐怕足够常人吃上数月。 景朝再如何物產丰饶,也经不起这群武人这般吃。 所有武人开闢出了除珍药大药之外的各类灵食,用以补充血气所需,而今已成体系。 所以陈凡哪怕並未强化也需吃饭。 去州城吃,正好去见识一番这祁州主城? 这念头在陈凡心內生根,並迅速发芽。 『镇魔宗距离祁州主城不过三百余里。 据崔龙斗说来,祭身教虽在祸乱祁州各处,称得上四处火起,手却还没伸到祁州主城与镇魔宗之间的这块地界。 毕竟是一州上宗所在,真正是高手如云,更有一州驻军,远非下郡府兵可比。 祭身教最终能否覆灭祁州不知道,如今反正不敢在主城露面。 正好我那由地级武学推衍得来的玄武真形还未圆满,若去州城吃上一顿,正好能將玄武真形强化圆满! 至於枯炎焚业掌,归来再学不迟。』 陈凡想到就做,转身就朝杂务院走去。 辰时饭点,枯炎峰外门杂务院盘桓的弟子少了许多。 也不知是否巧合,昨日被他用巧劲拋飞两次的楚天正好在內。 熟悉的陈年猪粪味传来,昨日丟了大脸的楚天浑身一抖,扭头一看,果真又看到了那位煞星。 陈凡还不知道,他哪怕昨日才刚刚入门,在枯炎峰外门也已经出名了。 修为是一方面,胆子大到敢在杂务院动手又是一方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重要的事,他一个身中万浊毒功的废人,竟能拿捏內门弟子步元丰! 让他来来回回跑了三次,亲自办好入门手续不说,还將住处阵旗送到陈凡手中。 堂堂內门弟子,何以对一位下郡天骄卑躬屈膝? 传闻他悟性高绝,还在下郡便能修成天级秘法,因此被本峰长老看重,力荐进入真武峰。 未料中了异教歹人暗害,沦为废人,消失一月,却又加入了在九峰之中也能算中上游的枯炎峰。 这消失的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为何本峰新晋道劫长老对他这般看重? 传闻他是掌教在清河郡的私生子,不便承认,这才让崔龙斗带他入门,所以中了万浊毒功也深受重视。 又说他体质惊人,毒功道伤都能自愈,绝顶悟性未损,这才受到崔龙斗的青睞。 眾说纷紜,大家都想知道,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而已经快要进入內门的楚天,无疑成了陈凡扬名枯炎峰外门的垫脚石。 时隔一夜再见陈凡,楚天却並未如眾人预料的那般约斗陈凡,而是径直拐入了发布任务的杂务院內堂,似乎要接任务。 未料陈凡像是故意寻他一般,在十数位不敢再对臭味评头论足的弟子注视下,一路跟进了內堂。 一步、两步,二人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终於,在还有数丈距离时,楚天忍不住了。 “战便战!现在马上,两个月的资粮,你敢接吗!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楚天胸膛起伏,如炸毛的大黑猫儿一般,目露凶光的盯著陈凡。 太过分了! 追著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准备隨便接个简单任务顺路去州城的陈凡:“?” 还有这般好事? “额,既然你强烈要求,那好吧。” “走!练功场!” 陈凡点头道:“你先行一步,我接个任务,隨后就到。” 『啊!他真的只是来接任务!完了!我自己把自己架住了!』 楚天看了看內堂门口围著看的十数名弟子,好死不死,其中还有陶师妹的闺中好友! 他想和好,可若非为了面子,他又岂会佯装硬气的率先约战? 此时让他收回,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与把脸扔在地上反覆摩擦有什么区別? 楚天纠结之中,陈凡已经自顾越过他,抬头看向前方占据一半內堂的巨大光幕。 其上实时变动的蝇头小字,正是枯炎峰外门任务的简要描述。 这是一门秘法,名曰万象尽照,能聚灵成幕,可映照远处事物,也可隨心编排。 三圣宗也有,此时看来,明显是学的镇魔宗。 三圣宗也有,此时看来,明显是学的镇魔宗。 且根据陈凡的观察,枯炎峰这万象尽照凝刻於阵盘之上。 不用武人聚灵施展,只需以灵晶催发,再由值守弟子编排內容,便可形成类似於他印象中led大屏的效果。 不知景朝是谁第一个想到使用这秘法来发布任务,但大概是因为玉简不够直观、捲轴太过冗杂。 说白了就是图方便,懒! 陈凡如是想著,开始寻找符合他要求的简单任务。 “通脉任务:州府请援,主城东区长风武馆疑似有葬世殿门徒,嫌疑人灵窍初期,需进一步查证。 人数一人,限时三日,报酬玉露丹一瓶,中品灵晶十枚。 状態:未接。” “通脉任务:清河郡请援,清河青莲使身陨,分坛崩灭,一应教眾潜入枯亡深山,东西横贯八百里,范围甚大,武人严重不足,上请宗门派出五位通脉援助。 助守清河,人数五人,限时三月,报酬玉露丹各三瓶,中品灵晶各三十枚,半年时差令一枚。 状態:未接。” “通脉任务:经府衙统调,隨扈氏武人押送米粮前往火桑郡。 人数十人,报酬雨露丹各三瓶,中品灵晶百枚,化形血肉三百斤。 状態:六人已接。” “灵窍任务:协助州府差役清剿东区祭身教分坛。 人数不限,剿除为止,报酬醒神通窍丹十瓶,灵身液十滴,上品灵晶十枚。 状態:十六人已接。” 任务多达数百,有人已经完成交接,任务消失,又不断有未接任务浮现。 为儘快拿到楚天强烈要求的要送给他的资粮,陈凡甚至在用灵识扫看。 看了一阵,他发现其中九成都与祭身教和葬世殿有关,要么协助一地擒杀两方贼首,要么长期驻守。 按宗门规矩,每月都有必须完成的资粮任务,关係到下个月的资粮份额。 陈凡刚刚入门,还未领受枯炎峰资粮,大可下个月才开始接取任务。 可他一时兴起,从想吃饭顺便见识一番祁州主城,到想顺便强化玄武真形,再到已经这么顺便了,何不顺便接个任务,赚点资粮? 反正任务並非强制,若是正好有简单些的任务,也耽搁不了多久。 第三百一十七章:会辣眼睛!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截杀祁州主城坐馆灵窍柳墨白”的灵窍限时任务。 要求今夜子时之前赶到州府协助,报酬是醒神通窍丹一颗,中品灵晶一百。 任务描述中,对方是灵窍初期,名唤柳墨白,在祁州主城內坐馆授徒三十余年,德高望重,素有仁名。 近日却被府衙追查葬世殿的差役查出其与葬世殿瓜葛不浅,甚至极有可能就是葬世殿余孽。 府衙欲將其擒回审问,后者奋起反抗,昨日在城中与府衙灵窍激战数合,毁伤良户房屋数十,人命近百,负伤遁藏城中。 陈凡决定领取这个限时任务。 灵窍初期,以他当前的修为,同境都鲜有敌手,修为在他之下者理应碾杀。 假设对方也是绝顶天骄,所修武学质量数量都在他之上,或者人多不是对手,大不了走便是。 手段尽出之下,便是道劫也休想无声无息的將他擒杀,只要闹出动静,州牧府內的道劫武人难不成是吃素的不成? 任务条理明晰,不麻烦,也正符合他的『顺便』。 陈凡寻来值守弟子,领到用玉简记录的详细卷宗。 经那神色恭谨的值守弟子解释,他这才知道,为何这任务明明是灵窍级,却在外门发布。 原来祁州府衙武人灵窍不少,甚至道劫也有几个,却都各司其职。 寻常时候是足够了,毕竟修行不易,灵窍武人也不是什么大白菜。 可而今时局混乱,府衙灵窍大多分身乏术,只能勉力维持一城安稳。 若是出了难以把握的情况,一如此次的葬世殿灵窍余孽,便需上请镇魔宗协助。 镇魔宗主峰杂务院则会根据各自辖区分往各峰。 因此这任务最少有两名府衙灵窍境的捕头正在执行,再派一位宗门灵窍,擒杀一位灵窍初期,基本没什么难度,所以分来了外门。 当然也是因为如此低廉的报酬,內门弟子大多看不上。 一颗醒神通窍丹? 內门弟子一个月的资粮就有一瓶十颗,且內门发布的任务中,以瓶计的醒神通窍丹几乎是標配,一颗,这是看不起谁? 能修成灵窍,哪个会是真蠢人? 谁不知道但凡任务,无论表象如何简单,也都有著难以预测的风险。 万一那柳墨白隱藏修为? 万一他其实身份重要,还有葬世殿高手前来接应?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是致命风险,为了区区一颗醒神通窍丹,內门谁会接这样出力不討好的任务? 也只有在外门修成灵窍,还未来得及进入內门的楚天一类的弟子愿意接。 “师兄確定了?” 这值守任务內堂的弟子是巔峰通脉,打通了天地桥,在外绝不算庸手。 可在这镇魔宗內,他也只能强行忍住不断刺激他五感的极致恶臭,神色恭谨的接待陈凡,口称师兄。 是的,五感,那臭味离得太近,会辣眼睛! 陈凡点头確认。 那值守弟子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玉简,灵韵不凡,明显品质颇高,还与那万象尽照阵盘相互勾连。 他將其抵在眉心,领域晃动,赫然是在以自身心神意志为笔,录记相应任务信息。 而后把一块用掌心便能完全盖住的青苍色圆盘交给陈凡,这任务便算是被陈凡接走了,相应描述也迅速从哪光幕一角滚走。 转过身来,陈凡好奇道:“我以为你先走了,外门练功场在何处?走吧。” 楚天冷哼一声,带头而行,像是知道陈凡不认路,专门在此等他一般。 “哥!我异父异母的亲哥!” 话声悽厉,那股哀求之意根本难以掩藏。 跟在后方的陈凡神色一滯,左右观看,最终根据那道初期灵识锁定了眼前的宽厚身影。 “我错了,我不懂事,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次?” 他大步前行,顶天立地,在陈凡的灵识视角,一脸的冷峻肃穆,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为昨日雪耻。 “別看了哥!就是小弟我,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们奔走相告,甚至已经请来了乌长老见证。 小弟不奢求贏,只求好哥哥下手轻些,让我打满一百回合,可否?” 人话就是输得好看些,陈凡完全明白。 只是没想到这身形魁伟的黑脸小子会这般能屈能伸,欺那群外门通脉修为不够难以捕捉灵识传音,直接当面密谋。 “我向来与人为善,昨日也是你那小女友说话过分了些,你明白吧?” 小女友?哪里的方言? 有戏! 楚天心中一喜,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既能一定程度上保住脸面,又不至於触怒这横空出世、註定要废的灵窍中期。 『修为奇高,即將路尽,如此人物最是可怕,惹急了指不定会心理扭曲,將我也废了!』 楚天同样出身下郡,能一路混入枯炎峰,除了自身根骨不凡之外,这隨时拎清自身定位又能看人下菜、屈伸自如的性格也是功不可没。 且就在陈凡一个人面前丟脸,相比起弄得外门人尽皆知,无疑要好上太多,他忙不迭道: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 “既是与人为善,我也不愿为难你。 这样,你再给个三两瓶醒神通窍丹,或者十来滴灵身液,亦或是千把枚中品灵晶。 我让你贏,当眾贏! 你可想好,我已修成眼耳四窍,乃灵窍中期,你这是逆伐上境!” “啊!通窍丹、灵身液?还三两瓶十来滴!?” 『你当是菜市卖的山药蛋呢!』 楚天心中疯狂吐槽,陈凡列举的资粮,无一不是內门弟子才能领取之灵物,他现在还是外门身份,哪里来的这么多资粮收买陈凡? 逆伐上境,四个字如魔咒般在楚天心海进进出出。 他咬牙,开始讲价。 “我的亲哥誒! 通窍丹乃药王峰用益神一类的地品大药才能练成,单是调配药力便要用到十余株黄品大药,对灵窍通窍大有裨益,珍贵无比。 那些个內门师兄弟每月都才能领到一瓶,您这开口就三瓶。 您看我像是敢打劫药王峰的人吗? 不如杀了我好了。” “那两瓶?少的一瓶用灵身液抵也行。” “哈?!灵身液啊我的好哥哥! 七窍俱通的武人凝练九品灵身,准备度身劫的天地奇物啊! 內门那些巔峰灵窍的老手接卖命任务才能得到的奖励,您看我一灵窍初期,能拿得出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你情我愿 二人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片刻时间便来到了枯炎峰外门练功场。 这片灵雾弥散的空地足有方圆千丈,位於枯炎峰东侧山麓。 薄雾反照晨光,耀得此方天地一片金黄,更远处苍松林立,晨风徐徐,翠浪如海。 陈凡不及欣赏远景,看著前方的人影憧憧,一时难掩心中惊绪。 『其间灵炁远在三圣宗五峰內门之上! 还有那些通脉武人,足有近百! 听楚天说这还是每日都有半数在外执行任务,其余半数交完任务的在家修养。 每日如此循环往復,维繫祁州全境安定。 这还只是枯炎峰一峰外门,照此推算,九峰相合,通脉武人恐怕近千。』 陈凡二人前后走入练功场,早已发现他们的人群骚乱渐息。 中心空地,一位棕袍老者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气息如渊。 『这乌恆是巔峰灵窍!』 陈凡念动之际微微垂目,並未多看那头髮花白的棕袍老者。 “真是楚师兄!楚师兄加油!” “老楚尿性!昨夜我还说你胆小如鼠,是我声音大了,我向你道歉!” “呕!” 喧囂一片,有人皱眉,有人乾呕,却无人敢当面再说陈凡。 哪怕陈凡毒发,修为跌落灵窍初期,在这外门也鲜有敌手,谁敢当面说他? “拜见长老!” 已经谈好价钱的楚天心中有些飘飘然。 他震袖拱手,傲意难藏,展露无疑的灵窍灵韵直令闻讯而来的人群惊呼四起。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楚天也有逆伐上境的一天!还是在镇魔宗!』 州城上宗弟子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能在其中逆伐上境,出了镇魔宗称一声同境无敌,谁敢反对? 楚天飘飘然之余,更加庆幸自己能屈能伸。 至於陈凡,他並没有哪怕半点即將当眾落败的失望。 如此演一场,不仅自身不用掏半枚灵晶,还能得到整整半年的外门资粮,除了宗门,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 嘲讽、谩骂、孤立? 陈凡想起了很久以前听到的故事,磕头给钱,一个一千。 前十个,所有人都在说他没有尊严气节,丟底败姓。 第五十个开始,骂他的人渐渐减少。 第一百个、一千个,无数人跪求加入。 这故事是说彼时物慾横流,除金钱之外,万般皆下品。 此方世界的资粮地位虽然也无比珍贵,甚至不可替代,套用这道理却有些以偏概全。 毕竟除资粮之外,还看武人根骨,根骨不行,难以將其转化为代表一切的修为,也不过空有资粮而已。 但对陈凡而言,区区一场无关痛痒的假赛,承受几句並不在意的讥讽羞辱,自身也不损失什么,就能得到当前急需的修行资粮,完全就是纯赚。 尊严? 他一直都觉得自由才是尊严所在。 除了当眾下跪、膝行胯下这样明目张胆的羞辱,任由己身自由意志受到束缚,麻木不仁地活著,才是毫无尊严。 至於当眾丟脸之后的耻笑谩骂,在意这群陌生人的看法作甚? 乌恆暂且並不知这二人之间的齷齪。 他微微頷首,眼见二人一左一右在身前站定,沉声道: “只分强弱输贏,不可妄动杀手,通名!” “枯炎峰外门弟子,楚天!” 陈凡有样学样,“枯炎峰外门弟子,陈凡。” 乌恆的视线在陈凡身上停滯一瞬,心想传言非虚,果真是万浊锁身掌,臭也是真臭。 不过身为一峰长老,他什么没见过? 自不可能显露丝毫异样。 “身份无异,约斗成立,我乃枯炎峰外门传功长老乌恆!特此见证,开始!” 楚天闻声而动,屈腿跃出十余丈。 “轰!” 他重重砸落,血气冲霄,双目灵光內蕴,一股灼热枯寂、蕴含其灵识意志的强大气机遥遥锁定陈凡。 正是枯炎峰镇峰绝学,天级下品枯炎焚业掌! 陈凡同样行功,蕴灵血气如焰蒸腾,周遭灵雾骤散,声势更在楚天之上,二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呼』,身影闪动,二人同时化成黑线。 场中除其余两位与楚天一样在外门修成灵窍,此时还未来得及进入內门的弟子能以灵眼勉强跟上之外。 便只有乌恆和闻讯赶来的步元丰能看清他二人的动作。 而在陈凡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他甚至未曾催动由心收发的先天小神通探幽,只靠本身修为,楚天的一应动作在他眼中便好似被放慢了一般。 一如昨日,陈凡若真想杀他,甚至不用武学,只靠自身修为便能轻易做到。 这便是所谓的修为差距。 要想跨过这差距,唯有地级真形能够做到。 而楚天明显並未掌握地级之上的真形,或许快了,或许正在努力,或许一门心思都在这枯炎焚业掌之上。 毕竟正常而言,武人精力有限,放著威能更强的天级武学不练,钻研什么地级真形? 楚天是何想法,陈凡对此並不关心,他只知道此时的楚天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演好这场戏。 『砰砰砰砰砰!』 人影闪动,拳掌相接的响声沉闷如雷,转眼已是百余回合,似乎战况焦灼。 看不清战况的一眾通脉窃窃私语。 “没想到楚师兄竟有如此修为,能与灵窍中期战成这样!?” “你问我?老子还想问你呢!” “你们说,楚师兄能贏吗?” “我看悬,莫说灵窍,便是锻体通脉,力贯发尾和血气盈身之间的差距也近乎难以弥补。 越是往后,各境之间的差距只会越大,几如天堑。 逆伐上境,岂是那般简单?” 此人话音未落。 “楚师兄贏了!” 不知谁惊叫一声,整个外门练功场为之一静。 万眾瞩目之下,陈凡正踉蹌后退。 一直盯著场中的弟子则清楚看到,他是拳力用老,回防不及,中了楚天兜心一掌,护身血气立时爆散,同时蹬蹬急退。 他站定后朝楚天抱拳,一脸坦然。 “楚师兄掌法精深,我输了。” 『你输个蛋!』 乌恆心中怒骂。 他身为巔峰灵窍,可说是场中唯一对战局瞭若指掌的人。 他清楚看到陈凡全程只用了一道地级拳法真形,便完全挡住了楚天的攻势。 后者在他的教导之下苦练数年,好不容易才將枯炎焚业掌练至小成,却未能真正伤到陈凡。 可別人自愿认输,也未曾暗下狠手违反宗门规矩,你情我愿,轮得到他来反对? 第三百一十九章:他作假啊! 公平公正? 宗门之中,长老真传见证峰內弟子约斗的初衷,只是为了防止宗內弟子仇恨扩大,自损力量而已。 若都是他的学生,那他就算不当眾指出,事后也要敲打这陈凡一番。 可问题是这陈凡昨日才入门,还未学过枯炎焚业掌,身后还站著崔龙斗这位道劫长老,他还能说什么? 再退一步说,对陈凡这註定要跌境的废人,浪费口舌作甚? 同样看出端倪的,还有已经单方面与陈凡结下樑子的步元丰。 其余內门弟子不是忙著修行,就是忙著赚取资粮准备渡身劫。 本来步元丰也是如此,可一来他气不过陈凡的算计,决心要找回一场,二来也还要为成为真传师兄的身边人而努力。 今晨一听侍从谈及此事,他连早饭都顾不得吃,风风火火的赶到外门练功场,却只看到了这么一场比斗。 『假斗!他作假啊!』 同样是灵窍中期,步元丰如何看不出孰强孰弱? 奈何现在群情激奋,一个个都將从外门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楚天视作厚积薄发、逆伐上境的惊世奇才。 以那陶寒梅为首的数位女弟子更直接围著楚天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一个说等他进入內门要当他的侍从,一个说人家楚师兄有陶师姐,轮得到你个丑八怪。 总之气氛热烈。 此时他若跳出来说陈凡作假,故意让楚天贏下比斗,旁人信不信暂且不知,他必定会引起外门公愤。 何况这与他『逼陈凡主动退峰的中长期计划』並不衝突,甚至还有益处,多嘴作甚? 所以步元丰遥望著已经『落寞』离去的陈凡背影,一脸冷笑。 『十八岁,你走过多少路?吃过多少米?又见过多少事? 无论你是出於什么原因比斗作假,此时听著那些尖锐刺耳的言论,心中一定很是煎熬吧? 不急,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定让你知晓人心险恶、世態炎凉! 竟还敢接任务出宗门,嘖嘖嘖,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刚从外门心腹口中知道的消息让步元丰很是振奋。 转眼就忘了陈凡比斗作假的事,开始认真盘算该如何炮製陈凡。 自昨日功亏一簣,他便开始收集有关陈凡的情报。 务求知己知彼,而最有可能知道的,也唯有那和崔龙斗一同去过清河郡的真武峰真传万乾元了。 步元丰为此花了不少资粮,连夜部署,还真问到了诸多情报。 比如道伤,这隱藏在万浊恶臭之下的关键信息,便可大做文章。 还有他悟性惊人,身怀数道地级真形,战力可比灵窍后期,极有可能是某种与灵食有关的特殊体质! 这些消息俱是从万乾元口中传出,步元丰岂能不信? 心惊之余,步元丰的看法也与万乾元相差不多。 就算是特殊体质,道伤且先不谈,单说那道劫境的万浊锁身掌,此人便已经废了。 也因此,他自认已经完全揣摩出了本峰真传钱镜湖的心思。 如此废人,留在峰內也只会多浪费一份资粮,歷来都有的六月大比中也只会拖整个枯炎峰的后腿。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所以当时哪怕是崔龙斗的吩咐,钱镜湖也並不上心,隨手抓了他带陈凡入门。 『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信號,当时我身旁还有王师弟,带人入外门而已,谁不能做,为何偏偏是我? 是真传师兄想提点我!』 一厢情愿的多想? 不不不,镜湖师兄就是这样的,笑吟吟人畜无害,实际心思深沉,猜对他心思后在內门武途畅通的人现在正当红! 想明白的步元丰对於陈凡更加上心了,这一切可都是为了靠近真传,换取渡过身劫的通天大道,容不得他不上心。 是以今晨一听说陈凡要与楚天比斗,他才会迅速赶来。 未料看到了一场在同境武人眼中破绽百出的假斗...... 另一边,陈凡依约来到枯炎峰山门右侧的松林中,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等来东张西望的楚天。 “哥!我应酬了一番,耽误了不少时间,心中愧疚难安,愿再加百枚灵晶!聊表歉意!” 人未到,灵识传音先至。 如此懂事,陈凡又能多说什么? 毕竟灵晶也算重要资粮。 攒够了一定数量,不仅能去镇魔宗九峰之一药王峰採买所需资粮灵物,还能去乾坤峰买阵盘,性质与山外金银相差不多。 二人当场交割,哪怕早已商定,陈凡的演技也无可挑剔,也达成了既定结果。 可楚天往外掏出外门半年资粮、外加安抚陈凡的一百中品灵晶时,依旧是一脸的肉痛不舍。 不算倾家荡產,毕竟要为进入內门做准备,上下打点都要资粮,他也早就开始有意识的积攒,一年半载还是能拿得出来。 可绝对算是伤筋动骨,平时房中阵势都捨不得多开,能蹭就蹭,修成眼窍之后任务更是什么都接。 如此坚持了大半年时间才攒下这份家底,如今八成都给了陈凡,焉能不肉痛? 陈凡点数清楚,灵识一动,隨手收入饕餮袋中,转身就走。 宛如一个夜翻寡妇窗、办完正事后的薄情男人,半点都不关心他那些资粮攒得是何等辛苦。 “哥!” 陈凡转身,冷脸皱眉。 他去祁州主城还有事,甚至早饭都没吃,还要转回杂务院领取代步坐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楚天纠缠。 “一......一路顺风。”,楚天笑得勉强,眼含不舍,陈凡在他眼中已经不是陈凡了,是他一点点省攒下来的半年资粮! 比斗的插曲陈凡並未放在心上,一切正如他的预料,很快,丝毫不耽误事。 他回到枯炎峰杂务院。 找到管理坐骑的偏院。 出示那注入修为后能记录任务情况、也能作为任务信物的青苍色圆盘。 宗门弟子將其戏称『告身』,也即是类似於景朝官员的委任状。 持此圆盘,可免费领到一头代步坐骑。 当然若是多人联合执行的大型任务,则有乾坤峰炼製的小型灵舟乘坐,也需持此圆盘做证。 镇魔宗能炼製小型灵舟,辖下三圣宗乃至其余两郡的宗门为何不引入宗內? 异教祸乱之下,若有小型灵舟相助,各县生民存活的机率岂非更大?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三百二十章:好福气啊! 这念头一闪而逝,具体原因陈凡来不及深究。 他看著眼前双翼白羽如雪、长足裹覆青鳞、合翼站立足有丈二来高的游风鹤,心头微惊。 因为这大白鹤流露的妖元气息,分明是食气巔峰!甚至可看做一头没有灵智的生灵妖物。 陈凡也终於明白了,那日入宗,远远见到的在松海竹浪之上飞动的灵禽究竟是何物。 据这偏院弟子先是一脸嫌弃、而后恭敬至极的介绍。 九峰无论內门外门,单人任务乘行妖物只有两种,一是赤血龙马,二就是这游风鹤。 若是千里以上,大多会选赤血龙马,脚力绵长,耐久耐饿,性子温顺。 若是五百里以內,比如祁州主城,门人大多会选这游风鹤。 轻便快捷,御龙峰的特製灵哨召之即来,也不担心飞久了它四处觅食饮水。 此去主城三百余里,若乘游风鹤,三五刻钟便能到,比陈凡自己用轻身秘法赶路或是骑赤血龙马都要快上不少。 不飞长途,是因为它飞得快,也饿得快。 一旦长时间不进食,它会<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大发、乱飞乱撞,耽误任务都是小事,若从高空跌落,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好言好语画大饼? 无论游风鹤还是赤血龙马都並无灵智。 它们虽属妖类,妖元也已达生灵境界,却早已驯化。 被九峰之一的御龙峰种下了类似於『精神阉割』之类的秘法,此生都不会诞生灵性。 听到此处,陈凡不由想起前来镇魔宗的途中,崔龙斗对镇魔宗九峰的介绍,其中便有这御龙峰。 『丹道阵道之外的另一武道旁门,御妖师! 以蕴灵血气印刻专门针对妖物的奇异纹路,操控妖物为己用。 传闻那位功盖千秋的景朝国师便是天下第一御妖师,御有妖龙青啼,乃当世妖王之一,不弱於武道绝顶强者......』 “师兄?师兄!” 陈凡回过神来,习惯性的露出一抹歉笑,伸手接过值守弟子递来的所谓灵哨。 这灵哨似是黄玉所制,通体鐫刻有御妖一脉才能识得的特殊纹路。 问清用法,陈凡翻身上鹤,喉蕴血气,捏住第二个孔洞用力一吹,明明无声传出,那游身鹤仰首清唳,带著他衝上高空。 原地,只是通脉修为的值守弟子依旧沉浸在那令人心生愉悦的歉意笑容中。 『直入外门的废物灵窍吗?真他娘是个怪人,祝你好运吧......』 朱春已路尽,託了內门关係才能以通脉修为在此铲马粪、餵灵鹤。 每日迎来送走的弟子不知多少,整个枯炎峰外门弟子不说都认识,也都能混个面熟。 陈凡他没见过,却也有所耳闻,方才一闻那股恶臭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是以明恭暗嫌。 可从接触来看,这人似乎不难相处,全程对他都还算客气,不想其余灵窍那般盛气凌人,也不像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莽撞之人。 『可人心隔肚皮,真假善恶谁由谁说得清呢?』 朱春耸了耸肩,转身离开,继续铲他永远也铲不完的马粪...... 陈凡並不知道,在他骑鹤升天的同一时间,有两个女人来到了枯炎峰山门之前。 全网热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作者让茉莉蜜飞倾心之作,尽在。 二女身形相仿,一个垂手,一个跨剑,无不是姿容绝艷,引得进进出出的枯炎峰弟子频频侧目。 “阴癸峰周可人,特来请贵峰陈凡一见。” 女子青葱五指握著阴癸峰的淡蓝令牌,盈盈一握的腰肢悬著样式古朴的三尺青锋。 一侧枯炎峰的弟子都怕那份量不轻的剑坠断她的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垂手而立的冷麵女人也紧隨其后,向值守弟子展示自身身份令牌。 “原来是阴癸峰仙子当面,快快请进!” 身份无误,同为九峰同门,今日值守山门的弟子自然没有阻拦二人的想法。 只是,陈凡?陈凡是谁? 『兴许是哪个內门师兄的俗名,嘖嘖嘖,这位师兄真是好福气啊! 谁不知道前段时间阴癸峰首座追杀掌教未果,严令峰內弟子不许外出,隱有另立门户的趋势。 这陈师兄竟能让两位仙子联袂来寻,这得英俊成什么样?』 模样憨厚、实际经常流连於城中风月场所的值守弟子不知想到什么,嘿嘿傻乐,隨手在看门任务的告身圆盘中记道: “景朝新历乙巳年庚寅月庚辰日巳时一刻,阴癸峰內门弟子周可人、內门弟子方婉来访,寻內门陈凡一见。” “师妹,自你父逝去,你那常伯父生时对你多有照拂。 除周家之外,修成灵窍的资粮有小半都来源於他,你想报恩,这我能理解。 可为何要报在这陈凡身上? 我昨日亲去寻了真武峰的万乾元。 据他所言,这陈凡不仅中了道劫境的万浊锁身掌,还受了道伤,明显是个无底洞,你就不怕此番主动显露,他挟恩图报打蛇上棍?” 方婉震动灵识与师妹交谈,冰冷淡漠的双目中有杀意显露。 因为那迎面而来的枯炎峰灵窍,正肆无忌惮的上下她。 武人感知敏锐,特別是七窍蕴灵之后更是细致入微,旁人目光投来,几乎便如手指戳在身上一般,极为敏感。 那人不过区区灵窍初期,竟敢如此放肆! 若是在外界江湖,早便被她甩手拍死了。 奈何这是在镇魔宗,宗规森严,便是她们首座正在和掌教『冷战』,身为弟子,她也还不敢无视宗规。 “无妨”,周可人也瞥了一眼那身形微胖、长耳阔面的中年男子,厌恶之情溢於言表。 正准备安排陈凡的步元丰不以为意,还挑了挑眉,试图展露自身魅力。 毕竟这样的美人可不多见,更最要的还都是灵窍修为,远不是城中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擬,几乎就是同境武人的理想伴侣。 “我从不想欠任何人,每一笔我都记著,还完后他若还要纠缠,打到他不敢纠缠便是,激她约斗,说不定还能拿回不少。” 方婉听罢长嘆,也不再多劝。 这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按她想来,就不该浪费时间来找这什么陈凡,任他自生自灭即可。 那常霄云既无子嗣,人也死了,岂非天意? 江湖有言,人死债消。 又何必要画地为牢? 若是根骨无恙,同样是灵窍修为,也还能赌一赌他的品性。 真是那知恩图报之人,往后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修行都能多个帮手。 可问题陈凡註定要沦为废人,还要主动过来沾染? 第三百二十一章:惊扰上使,该死! 『难不成这便是冰肌玉骨的特殊之处?』 方婉想到周可人的特殊体质。 最终又微微摇头,这几乎等同於天级根骨的特殊体质,意味著周可人必能进入江南武院,几乎必能度过身劫。 无论是孤身求索还是寻找夫婿,都能活成天下女子梦想中的样子。 可她从未听过这曾在景朝武史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特殊体质,有著『必须还钱』的限制。 所以极有可能只是周可人的性格使然。 连师尊都应允她来,她一个师姐,又能多说什么呢? 『此行不来,道心有缺?於三劫无益?』 这理由更加合情合理,方婉也越想越远,与周可人淹没在山风吹来的薄雾之中。 另一边。 『还有恐高的感觉!』 目测最多五六十丈的高空,陈凡的衣物头髮被狂风吹得胡乱颤动。 心绪起伏之下,他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特製玉哨。 想起那值守弟子的话,忙同时按住第二个和第四个孔,用力一吹,游风鹤一声清鸣,直接合翼俯衝。 饶是陈凡胆子不小,也被那呼呼风声和极速靠近的大地嚇得面无人色。 前后费了好一番功夫,陈凡才將这鹤调教好,维持在三十来丈,欣赏这靠近祁州主城的大好河山。 之所以特地领来这游身鹤赶路,一是任务时间在今夜子时,而今才是巳时前后,还有大把时间。 第二则是陈凡想尝试一番。 单纯的『什么都想试试』的好奇心理。 值守弟子也並未骗他。 即便他在途中调教灵鹤费了些时间,来到那曾在高天扫过一眼的雄伟城池西门之时,也才过了三刻钟、也即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好大的鸟!咦,怎么朝这边来了!” “你娘的鸟!快快闪开,是上宗灵禽游身鹤!” “哇!又来了,这几日好多上宗弟子。” “兄台是外乡人?” “你咋知道?我也妹有口音啊?” “自异教祸起,哪日没有上宗弟子入城?” “嘶!谁赶的猪屙了!” “要死啊!噤声、噤声、噤声!” 最先察觉不对的雷音差役亡魂皆冒,一边打踹路人,一边低声警示。 安静之中,陈凡稳稳落地,已用得颇为熟稔的灵哨一吹,游身鹤转身就走,朝镇魔宗方向飞去,显得有些欢快。 本能让它以灵物为食,也即是食气生灵,可它並不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生灵,只能日復一日的觅食灵物。 而方圆万里之中,就属镇魔宗占据的灵地最大,它要觅食,自然要赶回镇魔宗附近。 等专属於它的灵哨吹响,在御妖一道的秘法控制下,它才会不情不愿的重新赶回来。 『所以驯化了就是灵禽,没驯化就是妖魔?』 陈凡想起方才听的惊呼声,心中先是为这朴素的价值判断感到好笑,此时却陷入沉思。 『那我呢?我该如何看待它们?』 陈凡犹记当初差不多算是陪他长大的老花狗跑出家门,孤独老死,他当场泪崩,久久难以释怀,觉得失去了重要伙伴。 可哪里有人吃狗肉。 这边更加残酷,双方互吃,矛盾极深。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p> 他该如何看待妖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之即杀? 还是万物有灵不应滥杀,自行甄別善恶? 从这些百姓的反应不难看出,对於未被宗门驯化的妖物,他们大概一律视作妖魔,欲杀之而后快。 若非修为不够,恐怕妖物已经被杀绝了。 这问题让他想到的柳氏姐妹,也並非短时间內就能想通,只能暂时归结於『问心无愧便好』。 “上使!” 一身皂衣的守城差役小跑而来,一脸的卑微恭谨。 在这常人终其一生也见不到景帝一面的祁州城。 修为地位都远在寻常武人之上的上宗弟子便是万金之躯,得小心伺候,万万不可衝撞。 哪怕是最底层的外门弟子,也不是他一个小小雷音差役所能招惹的。 若遇到性子乖戾的,看他不爽隨手將他杀了,推说他轻辱强者,后者怕是连灵晶都不会被罚。 这样的例子並非没有。 守城差役能不卑微? “囡囡鼻子好臭啊奶奶!” 突如其来的童声像是按下了这片空间的暂停键,排成长龙的入城队伍各个屏息凝神,不敢直视这骑鹤而来的青年武人。 “惊扰上使,该死!” 『鏘』! 百炼朴刀出鞘,雷音炸耳,寒光凛冽。 那老嫗搂抱著孙儿的老嫗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切已经结束了。 差役满头大汗,嚅囁难言。 陈凡也没了领会一地风土人情的兴致,他自己闻不到,便时而忽略自己身怀恶臭。 “不必如此,我来执行任务,烦请代我寻个清幽住处。” 朴刀被鬆开,自己的项上人头还在,黑脸差役心中直呼祖宗保佑,“上使这边走!” 插队入城。 陈凡看得清楚,远处已经有另一名差役用传讯秘法告知了本班捕头。 才刚穿过厚重且斑驳的城墙,那通脉修为的捕头便快步赶到陈凡身前。 告罪一声,这捕头例行公事查验了陈凡任务『告身』。 “还请上使在此小憩,稍候自有东区同僚前来接引。” 通脉捕头也表现得很是谦卑,攀上不少皱纹的中年方脸笑得如花一般。 陈凡自无不可。 回想起他特意打听过的城中物价,掏出五枚中品灵晶,“按这个品质,替我备一桌饭菜。” “不不不”捕头慌忙摆手,“大人不辞辛苦奔波劳碌,为祁州百姓分忧,区区吃食,岂敢让大人破费!” 陈凡歷来不愿占贫弱善者的便宜,当即展露气机,想让著捕头收下,后者已近不惑之年,此时都快哭了。 好一番解释,陈凡才知道,这特殊待遇不仅是针对他,而是州牧下令,凡上宗弟子入城,各家酒楼吃食免费! 唯有烟花巷中不免。 就算是待遇更高一筹的內门弟子也不免,歷来如此,也无人有异议。 听闻此言,陈凡也不再坚持,就近去了他要求的清幽之处,靠近西外城城门的一处独院。 才坐下端起茶水的功夫,远远便能看到蕴含灵炁的、热气腾腾的食物被数名姿容姣好的侍女端来。 让茉莉蜜飞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第三百二十二章:盲点 “上使恕罪!” 被喊回独院的通脉捕头神色惊惶,说完便屈膝跪伏以额触地,浑身轻微颤抖,等著陈凡宣判他的命运。 在这捕头身后,刚刚为陈凡端来饭菜的数名侍女也跪在院中,有人梨花带雨,有人双目噙泪,眉宇间俱是哀伤难藏。 桌上杯盘狼藉,端坐主位的陈凡满脸无奈。 这才入城不过半个时辰,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镇魔宗弟子在祁州城的尊贵地位。 只不过叫来问一声,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就成了现在这副场景。 也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秘闻,陈凡不过是想知道这些侍女为何不会说话。 一问才知,这些侍女都是祁州府衙特意收罗的残缺之人,由来已久,专门养在府衙之中,就是为了迎接相邻的镇魔宗弟子。 而这七人,除了天生聋哑之外还没有嗅觉,正是捕头赵大春上请衙门,特意从数百位侍女中选出来伺候陈凡的。 上传下达速度之快,衔接之顺畅,让陈凡在不习惯之余,也真有种『宗门弟子就是上帝』的错觉。 “赵捕头何罪之有?不必如此。” 真是天生?不是买卖伤害? 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惶惶不可终日、好似大祸將临的侍女,陈凡不想多管閒事,站起走近,將这捕头扶起。 赵大春不想起,他想活命,却难以抗衡陈凡连血气都未曾动用的巨力。 他是通脉不错,放在郡县的確是一把好手,可在这祁州城中,武道路尽的年老的江湖通脉不说多如过江之鯽,也绝对不在少数。 而面对修习天级武学的上宗灵窍,他这样的通脉来再多也是找死。 陈凡想做什么,他胆敢反抗忤逆,唯有死路一条,因此才会有这般表现。 只是暂留,何必弄得满城风雨? 陈凡將他们挥退,甚至桌子都不用打扫,赵大春与一眾侍女如蒙大赦,顷刻消失无踪。 等院內只剩自己一人,在数位侍女的伺候下吃饱喝足的陈凡也懒得多想,按既定计划唤出了命格面板。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26815】 【武道境界:灵窍中期(8999\/9000)】 【武学:虎鹤真形(圆满)、杀神真形(圆满)、玄武真形(115\/6000)、断灵真形(圆满)、雷瀑真形(圆满)】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圆满)、封脉燃血(圆满)、太虚归元大成(9000\/9000)、重浪叠峰(圆满)】 『八千九?我的武道境界降了一点经验!』 陈凡凝神运功,在灵目探幽小神通的加持下,灵识如网,寸寸扫过他的血肉。 片刻后,终於在亮如大日的耳窍附近浮现了两团雾蒙蒙的灰色薄雾。 『灵毒?崔龙斗不是说涂风华以盖世修为给我压住了吗?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感情是只压一个月?』 缓过初次见到修为跌落的惊讶,陈凡为验证心中猜想,当即用了一点经验强化武道。 【经验点26814】 【武道境界:灵窍中期(9000\/9000)】 几乎感受不到的暖流眨眼流遍全身,一直用灵识內观己身的陈凡瞬间放鬆下来。 『果然有用,灵毒被强化暖流衝散了大约万分之一! 照此推算, 若是强化修为,再修成口窍达到灵窍后期,这灵毒便会被命格异力冲毁,不足为虑!』 这在陈凡的意料之中,毕竟胜哥也不是第一次护主了,且还能助他直接跨过锻压九次的天地杀劫。 这区区人为练成的毒功,若是难以驱除才是怪事。 『等等!』 陈凡发现了盲点。 『这灵毒既然隨时可解,何不好好利用?』 眾所周知,他与人交手所得到的经验与自身修为相关。 修为越弱时,与越强的武人交手,他所得到的武道经验就越多。 『那若是等这灵毒污毒我的七窍正经,修为跌落至通脉,我不是能从枯炎峰外门薅起!? 不仅足够低调,若遇危险,还能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计划有变! 先不入內门!』 按陈凡的规划,在攒够足以跨入道劫的海量经验之前,若无特殊情况,他不会主动强化武道境界。 可此次无意中发现这卜峸送给他的bug可以之后,陈凡那灵活的短期规划再次调整。 再次完善了诸多细节,陈凡这才凝神看向《玄武真形》。 这门由季江寒赠他的万灵归墟所衍化的武学真形,具有一种类似於危机感应的能力。 无法详细预测,却已经弥足珍贵。 武人五感超凡,修行时间久了,哪怕未能修成灵识,也有著类似的感应。 例如面对自身难以匹敌的强者会浑身颤慄几欲先走。 例如被心怀恶意的武人暗中窥视时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这玄武真形与武人感应完全不同。 真要对比,便是当武人发现恶意时,自己便已经陷入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如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而这以陈凡印象中的神兽之名来命名的真形,却有著近乎预知的能力! 这能力在龙首山上觉醒,虽未让他化险为夷,却让他多了诸多准备。 所以在安定下来的第一时间,陈凡就想把这道单从所需经验来看,已经完全达到地级极品的真形强化圆满。 它再进一步,便是號称神通天级! 陈凡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面板上的经验点迅速跳动。 【经验点20930】 【武学:玄武真形(圆满)】 感悟涌入脑中,陈凡甚至来不及取出资粮补充,意识便陷入了混沌。 它鳞甲玄黑,龙首、龟身、蛇尾,悬浮在一片幽寂深邃的黑水深处,上不见天日,下不见黄土。 周遭除了刺骨的水之外,空无一物,连光都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它被流动的黑水推升,渐渐看到了光。 『嗤』的一声,它浮出水面,带起大片水花,苍凉枯寂的目光扫过,这才发现,那是星光。 这片水一眼看不到尽头,几乎一瞬间就能看到,不知多远的远处,有一座星辰环绕的大山。 山顶、山腰、连著海水的山麓,共分九层,一层一世界,共享山间东升西落的日月。 它极目远望,每一层都有无数生灵,有村庄,国家,宗门,世家。 再一回头,咦?身后还有一座大山。 不对,一、二、三、四、五,在这片纵横不知多少亿里的黑海之上,耸立著九座环绕日月星辰的大山,其中五座星辰破碎,一片死寂。 还有一座,被一个笑眯眯的银髮老嫗吃了一半......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三百二十三章:发个鸟 陈凡猛然回神,嘴里硌得慌,再一看手,抓著半个沾满冷油的瓷盘。 他的身体枯瘦如乾尸,正在啃先前未让侍女收走的瓷盘! 陈凡甩了甩脑袋,將嘴里已经被牙齿磨碎的白瓷粉末吐出,被唾液粘黏,活像一大口痰。 两粒从崔龙斗处借来的九转玉露丹下肚,饿意平復,陈凡这才来得及检查口腔。 还好,经蕴灵血气淬炼,他的血肉筋骨已经远超凡人。 区区瓷器,若非涨肚子,吃了也就吃了,不碍事。 『先前那是什么?』 陈凡想到先前做的梦,或是说看到的与武道真形图一般的场景,皱眉沉思。 他似乎变成了那头龙首龟身的玄武,又时有像是以第三视角再看那头玄武,与之对视,似能见到已经难以追溯的洪荒岁月在其眼中流淌。 还有山,那海,玄奇非常! 好似真有这么一处地方,又像是他小时候因为长身体而梦到的飞天遁地的场景,总之不像人间。 还有那趴在山上的银髮老嫗,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陈凡想不通,便也不再去想。 一是无人会跳出来告诉他那是什么地方,想了也白想,只会妄钻牛角尖。 二是搞清楚那是何方又如何?以他的修为,还能飞上天去与太阳肩並肩,找到那处地方不成? 三是按他对武道的了解,那大概是创功之人的臆想。 或许真有强大到令人惊嘆的龟类妖物,被人称之为神兽,也真有著趋吉避凶的能力,被武道顶尖高手效仿,练成这么一部玄武真形。 什么都有可能,明显超出了陈凡的修为所能接触的层面,所以他不再多想,继续强化。 撼山拳、斩星剑等两门地级武学被他现场录入,现场圆满,並直接掌握真形。 合共只花了三千一百五十点。 【经验点17780】 毕竟是已经將断灵刀法完全掌握的人。 哪怕他本身的悟性並不出眾,可此番只是將与断灵刀法相同层次的两门武学录上面板,以他此时的武学底蕴,还算不得什么难事。 『拳法不必说,我本就是练拳起家,这撼山拳重在养意,与断灵刀有异曲同工之妙,竟只花了一千零五十点。 还有这斩星剑法,威能不差,首重剑招,像是阵势一般,能引星辰之力,花了两千一百点,倒也值得。 多花了近一千点,估计是因为我没有剑法基础。』 陈凡正盘算间,忽而心头一动,看向院门。 『篤篤篤』,不急不缓的敲门之声响起。 “上使,祁州折衝府別將钟岳求见!” 陈凡收束神色,清了清嗓子,“进”。 来了好一条汉子,肤呈麦色,昂藏魁伟,一身天青劲装,两手空空却又灵韵內蕴,明显是个修成灵窍的武人。 『灵窍初期?』 陈凡没了兴趣,若是中期以上,他还想试试深浅,看能否得到经验。 这人又未如楚天那般主动以资粮相邀,他便没了交手的念头。 “听闻上使特为助我等擒杀柳墨白而来,在此小憩,特来接引!” “劳烦钟別將了。” 別將,折衝府官职之一,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以祁州的体量,估计是从七品,正是朝青山的顶头上司。 单论修为,三圣宗朝青山远在此人之上。 可朝青山自愿驻守清河郡,也只能委屈他当个统领府兵的校尉了。 陈凡还在三圣宗时便听说过一些,倒也不至於闹了笑话。 同为灵窍武人,钟岳却不敢托大,毕竟是还未路尽的上宗弟子,来日能走到哪一步犹未可知,还是来助阵的,拿什么架子? 当即姿態极低的將陈凡引向东城,陈凡此次的任务所在地。 至於那灵毒臭味,钟岳自然早就听西城捕头提起过,也猜到是万浊灵毒。 却不敢因此小覷陈凡,自也不会露出嫌恶之色引陈凡不满。 中了万浊灵毒还能留在镇魔宗,这本身就是其背景不凡的体现。 更何况陈凡此时还是货真价实的灵窍中期,境界未跌,以上宗武学的精妙,杀他也不费什么事。 身份地位实力都不如,他钟岳又不是傻子,又怎敢小覷对方? 二人寒暄几句,钟岳便提出带陈凡去往东城。 钟岳根据手下反馈,先尝试带陈凡绕出西城,来到並无多少人的城外官道,见陈凡並无明显不悦,这才心下一松。 『果然,他因身怀灵毒恶臭,不愿凑人多的热闹!』 钟岳心中自得,带陈凡从东城进入,来到了东区衙门。 陈凡实际並不在意走哪里。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饭也吃了,祁州城的繁华也见识过了,武学也已经完成了强化,只要再完成了任务,此行便算是圆满了。 因此在陈凡的视角,既然甲方已经来人,他作为接取任务的乙方,自然是听安排便好...... 陈凡被自认为別出心裁的钟岳安排在东城衙门客房,一个能俯瞰整个东城景象的四楼房间。 视野开拓,东城市井尽收眼底。 “还请上使在此稍作歇息。 我等已经打探清楚,那柳墨白藏身在迴风大道济世堂中。 此刻我手下弟兄已经乔装混入迴风街道各处隘口,只等一声令下,便会立即疏散周边良户,务必將擒杀此人的损害降到最低。 那柳墨白乃剑法名家,使的一手惊寂剑法,为地级中品。 此人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练至大成,而今自然圆满,更隱隱触及真形......” 钟岳滔滔不绝的向陈凡讲起了案情。 说他们如何发现柳墨白的异常,如何查证他葬世殿弟子的身份。 又是如何布下天罗地网,將其逼得施展遁法混淆视听,最终负伤藏入济世堂中,成为笼中困兽,出不去,进不得,只能等死。 “你就这般確定,他已经没了后手? 东城没有道劫?” 细心观察让陈凡问出了这个问题。 钟岳一窒,他还以为陈凡只在看窗外街景,自己例行公事的稟报一番,等时间到了走上一遭,將那柳墨白擒杀,这任务便结束了。 哪里想到陈凡还真在听。 还一副认真口吻问出这常识性的问题! 钟岳略一迟疑,有些尷尬的道: “身劫难渡,整个祁州主城也只有三位道劫,坐守州牧府邸,轻易不出。” 『要是能请动道劫出手,我们还发个鸟的任务啊!』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三百二十四章:半日閒 原来自祭身教出现之后,祁州主城各城区几乎每日都有潜入城中的异教武人涌现。 通脉灵窍皆有,一向也都是由各城衙门自行处置。 除非有道劫现身,否则那州牧府的三位道劫根本不会轻易出手。 何况三位道劫之中,其中一位还是那位州牧大人,指望他亲自处理这些琐事? “上使放心,这样的任务我们各区衙门几乎每日都发,不说绝对稳妥,也不至於出什么大问题。” 钟岳解释完道劫不出手的原因,向陈凡多说了这么一句。 “还是小心些为好”,陈凡应著,显得有些严肃。 他进入房中后原本真的在看下方的繁荣市井,直到钟岳开口谈及案情时便莫名觉得心中不適。 似心血来潮一般运转刚刚掌握的玄武真形一看。 只见钟岳眉宇之间一片血红,並非武人运功时那血气迸发的阳刚大红,而是一种阴沉絳红。 『玄武真形,趋吉避凶,这钟岳还真有血光之灾! 至於我,玄武真形给我的感觉远不如在清河郡龙首山时强烈。 以我此时玄武真形的造诣推断,这感觉大概处於有麻烦,但我能解决的程度。 需要注意的是,这麻烦不一定是武人,也有可能是某种品阶极高的阵势!』 正因如此,他才会问钟岳为何这般確定那柳墨白没了后手,还问有东城无道劫。 毕竟能对他造成麻烦,寻常灵窍后期少修两门真形都做不到,最少也得是七窍皆通的巔峰灵窍。 也即是如常霄云那般的人物,亦或是那枯炎峰的外门传功长老乌恆。 面对如此高手,而今的陈凡哪怕手段齐出倾力出手,也最多只能保全自身,任务就別想了。 至於道劫就更不必说,哪怕是道劫初期他都难以抗衡。 道劫要杀他甚至用不著施展神通,只需將他带到千丈高空往下一丟,他自己会死。 而就玄武真形运转后给他的反馈来看,那柳墨白有道劫相助的可能性极低,最多也只是巔峰灵窍。 这些话陈凡自然不可能告诉钟岳。 一是他初来乍到没有证据,钟岳也不可能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就取消此次截杀,上秉府衙,请求上宗道劫出手。 二是陈凡自身也不想暴露自己修有玄武真形的事。 这道真形乃是命格由地级炼神武学万灵归墟推衍而来,他不好解释来歷。 万一是哪一家的不传之秘,岂非徒惹麻烦? 何况藏此一手,遇有仇家针对陷害时,也能多上几分防备。 至於钟岳的命,陈凡决定看情况。 他对此人不厌不喜,单纯只是萍水相逢。 若是情况可控,顺手救下也没什么。 若是对方高手太强,他也爱莫能助。 钟岳不明所以,应该告知的情报已经说完,他提出告退,將陈凡留在房中歇息,等待今夜子时的到来。 陈凡目送钟岳转身关上房门,在心中復盘一阵,很难从钟岳给出的情报中发现什么端倪,便索性不再多想。 他凭窗远望,尽情享受偷得的片刻閒暇。 楼下人来人往,长街布局与清河郡城相差不多,只不过更加宽敞大气。 有衣著光鲜的商贾,有血气雄浑的武人,也有撑著油纸伞、身后跟著武人侍从的大家闺秀。 某一刻,陈凡目光一凝。 『那是.......阵盘!』 在陈凡视线尽头,一个並未炼生血气的凡人商贾一身浅黄绸衣,大腹便便,那並无棚顶的二人小轿上稍显拥挤,满头大汗。 似乎嫌热,他隨手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绿色圆盘,在凹陷出按下一枚下品灵晶,风气聚集,他眨眼换成了一副舒爽神情。 『除了阵势本身之外,並无灵炁波动,也只能聚来寻常风气。 还有那铁器商铺,那是聚火阵势!』 陈凡凝神观察一番,不由嘖嘖称奇。 他不懂阵势,不知这些凡人手上的阵盘价值几何。 但很明显,连凡人都能用此阵盘,祁州境內的阵道发展恐怕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什么叫土包子? 在凤凰县时他还是在柳三娘这个蛇妖口中才初次知晓阵势的存在,后续在季江寒身上又见识了何谓武道大阵。 一路去往清河郡三圣宗,也是第一次知道灵兵与阵道品阶,以为很是稀奇。 来到这祁州城陈凡才发现,原来能引动天地异力的阵势並不稀奇。 单纯只是他所在的凤凰县太过偏远而已! 在这祁州城中,甚至凡人都能用得起。 一如前尘他囿於生计,在二线小城两点一线,打车都少有,若非有著无线通讯器,他也根本难以想像有的地方甚至能打直升机。 道理都是一样。 照此推算,他不敢想像那景朝王都之內,又该是怎样的繁荣盛景? 只不过从那时他就明白,俗世洪流,光是站得住脚便已殊为不易,脚踏实地才是正道,一味好高騖远,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难怪三圣宗甚至能拥有时差灵宝,我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拥有超凡武道的封建王朝! 阵道千奇百怪,有对炼神大有裨益的阵势,也有能加快融炼天地灵炁的阵势。 我要不要寻些合用的阵盘用用?』 这念头在陈凡脑中一闪而逝,他甩了甩头,並未深想。 因为他根本用不著! 他现在处於並將长期处於资粮奇缺的状態,除此之外,什么武道瓶颈、武学关隘都早已不在他的眼中。 自然也用不著用阵道辅修武道。 丹道还是要的,毕竟那些用大药练成的各类宝丹,对於抵消他的饿意极为有用,甚至是最佳选择...... “来了个身中万浊灵毒的外门灵窍!?” 祁州城极大,东西横贯六十里,常住良户在三百万左右,以方位分为四个大区。 州牧衙门和折衝府之下,还另设有四大衙门,城外东面还驻有被州牧一纸调令调来的十万沧南军,表面是固若金汤。 而在四大衙门之中,折衝府任命的別將类似於下县县尉,司掌治安、捕盗、司法。 州牧府衙任命的长史类似於县令,职衔高半级,主管民生、经財、教化。 二人一主內、一主外,下设六曹,几乎就是一县衙门。 而在听別將钟岳匯报完这事关东区兴衰的大事的时候,仅有通脉修为的长史曹寅虎眉头一皱即松。 “应该无碍,那柳墨白身负重伤,若非岑捕头也有伤在身,倒也不必发请上宗援助。 锦上添花而已,中毒与否也不影响。 何况他修为未跌,也还是灵窍中期,纵那柳墨白剑法通神,此番也必死无疑!”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二百三十五章:时间差不多了 『你就这般確定,他已经没了后手?东城没有道劫?』 钟岳莫名想起陈凡带有提醒意味的话,心中隱隱不安。 葬世殿门徒与祭身教教眾都是难以用常理揣度的疯子。 作为东区別將,他无法排除柳墨白是否有著玉石俱焚的手段,又是否还有高手相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钟岳不再想陈凡的提醒,別过曹寅虎,他找上了岑安平,要与这位修为不在他之下的东区捕头商议诸多细节。 “岑兄,伤势无碍吧?” 府衙班房內室,只穿一身纯白內衬的岑安平收功睁眼,灵韵散开。 他面色苍白,如大病未愈之人,衬得本就有种文士气质的他更显病弱。 “蒙曹大人桂怀,赐了一粒上宗弟子才用得起的玉露丹,此刻侵入经脉的剑气已尽数驱除,区区皮肉伤不足为虑。 现在便能再与那柳墨白大战百余回合!” 话音未落,岑安平猛然咳嗽起来,收手摊掌一看,血跡殷红,明显是牵动了肋下剑伤。 钟岳见状心头一惊,忙道,“你且好生养伤,今夜掠阵即可,以防那柳墨白逃脱。 不必担心,请来援助的上宗弟子我已见过了,是个灵窍中期。 何况还有我,你与他以伤换伤,我若还杀不了他,简直枉费这身修为。 纵使那柳墨白还有余力,今夜也必死无疑!” 岑安平想说些什么,又剧烈咳嗽起来,只能连连点头。 待他平復下来,钟岳与他又復盘了一番子时的行动细节,除了擒杀柳墨白这个祸首,最为重要的便是要疏散迴风大道附近的良户。 这任务自然落在了统率东城差役的岑安平头上,他不用动手,只需安排好人手,负责疏散住户,自然没什么问题。 钟岳並未察觉,岑安平不动声色的套问了诸多关於陈凡的情报。 得知他身中万浊灵毒,眼底有蔑意一闪而逝。 日落月升。 把街景看腻的陈凡长舒一口气,血气平復內蕴,灵识高居气海,已经蕴灵的一双眼眸亮如星子。 看似状態极佳,实际根据面板显示,他的境界经验已经又下降了一点。 『故意收缩护身血气果然有用,按这万浊灵毒对经脉气海的侵蚀速度,我若全力防范,大约一日跌落一点。 跌落速度隨著灵毒扩散的速度成倍增长,明日便是十点。 约莫旬日时间,我就会跌落灵窍初期。 可而今我控制气海收缩护身血气,这时间会大大缩短,至多三五日,我就会跌落灵窍初期!』 若是他的身体会说话,定然大骂他是內鬼,毫不设防任由灵毒肆虐,甚至还想加快这个进程。 陈凡则心中振奋。 这意味著他很快就能从枯炎峰外门开始攫取经验。 至於峰主长老级的高手。 陈凡当然想直接与他们交手,有宗规保护,就算他直接偷袭达成交手条件,大概率也是性命无虞,至多受些惩罚。 可一来镇魔宗九脉峰主长老根本不认识他,正常来说,若无重大要事,他甚至连见峰主的机会都没有。 二来他又不想直接高调进入內门,引起各峰注意。 加上他牢牢把握灵毒入体的机会,定下了『低修为薅高境界將经验最大化』的路线,更难以与峰主级人物接触。 『不影响,待我將经验最大化,再接触诸位峰主不迟!』 至於曾经看似有机会的掌教涂风华。 陈凡用膝盖想都知道,若能成功,单是他一人所提供的经验点最少也在五至八万、甚至是十万以上。 那巨大如萤火皓月一般的恐怖差距,他从未感受过。 奈何称命过程他连动动手指的机会都没有,怂得不敢妄动,怕命格暴露,甚至没有强化那乙木长春诀的想法。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没將其录上面板。 等完成了此次任务,修为如愿跌落,他自然不会放过这门天级中品武学...... 陡然,陈凡目光扫向房门,一息、两息,足足十三息后,並不知道自己还在百丈之外便陈凡发现的钟岳敲响了房门。 “上使,时间差不多了。” 陈凡开门点头,与钟岳走出东区衙门,往位於正东方位的迴风大道赶去。 已经宵禁的长街四周人影憧憧。 陈凡一双灵目看得清清楚楚,俱是身著皂衣的差役,修为在雷音与通脉中期不等,无一庸手。 “眼下亥时一刻,烦请上使与我去那济世堂外,盯紧那柳墨白,届时还请上使替我掠阵,若无意外,应该不用上使出手。” “眼下亥时一刻,烦请上使与我去那济世堂外,盯紧那柳墨白,届时还请上使替我掠阵,若无意外,应该不用上使出手。” 钟岳说得认真,陈凡也並未刺头的要抢夺指挥权利,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计划。 同时陈凡掌中血气闪动,激活了能纪录任务执行过程的告身。 也即是他领到的青苍色圆盘,这不仅是任务凭证,其中纪录的过程更是他能否领到任务奖励的关键。 正常来说,任务分为未完成、完成、优秀三个等次,这標准正是依据阵盘之中纪录的完成情况而定。 虽是顺路任务,却也关乎资粮,陈凡自然不会错过。 钟岳见状心头微松,他见多了上宗弟子,自然知道那阵盘的作用,也不奇怪,只庆幸陈凡有自知之明。 他这般年轻,处事经验不足,就算根骨不凡能入上宗,又能有什么指挥才能? 任务因此失败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若是陈凡为了优秀评级抢夺指挥权利,还不知道会害死周边多少百姓。 事后他大不了被评任务未完成,拍拍屁股回了枯炎峰,那些死伤的良户如何善后处置,还不是要落到他们东区衙门的头上? 事实上钟岳想多了,陈凡知道自身斤两,也根本没有要夺权刷存在感以便评定优秀的想法。 他激活阵盘之后,只盯著钟岳头顶那更为浓郁深沉的血光,感知灵识全面铺开,心中暗自防备。 来到迴风街道,因道旁建筑的遮挡,陈凡等人站立的街角颳起了数道微型旋风,陈凡也算后知后觉的明白的迴风之名的由来。 “开始疏散!” 钟岳下令。 那看似隨意扫过,实际上已经引起陈凡注意的文弱灵窍招呼一声,数十名早就踩好点的差役各司其职,扑向街道两旁的房屋。 不多时,便有一名差役带著良户百姓走出,在子夜长街疾行,融入黑夜之中。 至於陈凡,则跟著钟岳来到了一间草药味极重的药堂之前。 抬头一看,正是钟岳口中的济世堂。 第三百二十六章:上使!何故擒我东区捕头!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听闻葬世殿有挪移手段,距他负伤遁藏其中已过去了一个日夜。 钟大人就这般確定,他还在这济世堂中?” 二人站在距离济世堂正门百丈之外的房屋阴影中,陈凡以灵识传音询问。 各方要道皆有身手不差的差役把守,似是为了防备任务目標柳墨白察觉不对伺机突围。 实际对於灵窍武人而言,这样的围困如泡沫一般,完全可视於无物。 真正能起到威慑作用的,仅仅是陈凡和钟岳这两位灵窍高手而已。 “好叫上使知晓,作为一州主城,祁州城自建成之初便设有贵宗乾坤峰布下的四象和合阵势,除防护镇杀之力外,还有禁空之能。 葬世殿子母挪移阵的確玄妙,却也难以撼动这天级中品大阵。 何况这柳墨白只是灵窍,最多也就是分舵头目,连七十二地煞都不算,还没有把持挪移阵盘的资格。” 钟岳始终紧盯济世堂方向,陈凡能清楚察觉到他的铺散开来的灵识。 若是陈凡愿意,能只靠修为將这股灵识尽数压回钟岳体內,极大削弱他的感知,这便是武道中上位武人对下位者的修为碾压。 钟岳不再赘言,浑身血气含而不发,明显做好了雷霆出手的准备。 陈凡听了那分舵地煞,儘管对葬世殿的架构心中好奇,毕竟从那秦玉弩开始,他就与之產生了关联。 却也没有多问,想著回镇魔宗查看相关卷宗,必定要更为全面,此时也不是閒谈的时机。 场中安静下来,时间分秒流逝,某一刻,陈凡感受到有另一股灵识波动传来,钟岳双目一瞪。 “动手!” 『轰!』 他全力施展的蕴灵血气映红了方圆数十丈,宛如黑夜中的巨大火炬一般。 拳罡横空,瞬间將那『日』字形的两进院落轰成碎片,砖石木片被灵窍境的宏大拳风卷向后方,院中景象一览无余。 那院內有一人,中年面貌,一身红衣,单手持剑。 周身同样有灵窍境的血焰繚绕,无数激射而来的劲气碎片在他身前无声湮灭,钟岳打出的地品拳罡並未对他造成半点影响。 他的面上没有半点惊慌,一片沉静,似乎也在等著钟岳的到来。 “烦请上使替我压阵!” 钟岳传音陈凡,整个人已经电射而出。 他使的拳法陈凡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威能大概在地级中品,造诣不低。 『是祁州北地拳种六合拳!』 陈凡想起来了,他在清河郡时曾於修炼著拳法的武人交过手,就在秋叶刀馆之中。 那人叫墨无闕,彼时是通脉巔峰,他只是通脉中期,薅到了经验,却明显不是对手。 未料今日再见六合拳,却是在祁州主城东区別將的身上。 『眼与心合,胆与力合,气与血合,手与足合,步与身合,智与力合,故名六合拳。』 陈凡心中浮现这门拳法的精义,他並未特意打听过六合拳的修炼方法。 但自身掌握三门拳法真形,拳法底蕴深厚,这六合拳也只是地级武学,並未如天级武学那般晦涩难懂,是以轻易便拿住了个中真味。 拳罡剑气乱飞,二人交手极快,转眼已是百余回合,胜负难分。 陈凡双目微眯,钟岳的六合拳明显已经大成,路数刚猛,血气裹覆双拳,正在硬撼那柳墨白走轻灵路数的剑法。 但在陈凡的视角之中,钟岳头顶的阴鬱血光愈发浓烈。 『这柳墨白確是灵窍初期无疑,纵使剑法几乎触及真形,武学造诣远在钟岳之上,要想取他性命也还差些火候。 那这对钟岳而言的致命危险究竟来自何处? 阵势?』 陈凡双目有灵光闪过,小神通探幽的加持之下,他瞬间扫视了方圆百丈之內的天上地下,並未发现用以布阵的灵物。 正此时,钟岳狂吼传来。 “你没受伤!?” 柳墨白不答,纵身避开钟岳一拳,返身挑刺,划破钟岳后心衣物,境界相同,却並未破开钟岳的护身灵血。 这过程中,他看向陈凡,像是审视,目光淡漠。 『血腥味!』 陈凡骤然转身,看到了正以轻身武学赶来的岑安平,共同行动,陈凡自然知道这人是东区衙门的捕头,也是灵窍修为。 他负责疏散周遭良户,此前有意无意的观察让陈凡心生警惕,只时他浑身染血,似乎遭了埋伏。 “钟大人!异教数位通脉现身,似欲来搭救此人,现已尽数伏诛!我这便来助大人擒杀此獠!” 『呼』,岑安平的轻身武学似乎品阶不高,声势颇大,腾挪之间带起狂风阵阵,速度也只在寻常灵窍初期的范畴。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陈凡陡然出手,如探手捞月,又似火中取栗,迅疾如电,瞬间扼住岑安平喉咙。 看似隨意的一招,实际陈凡先用灵识压制后者感知,杀神真形化拳为抓,破开后者的护身血气,真正是全方位碾压。 “上......上使”,岑安平一脸的惊惶茫然,似对於陈凡的出手有些措手不及。 实际他也確实措手不及。 按他与柳墨白的商议,此番先混淆视听打杀钟岳,再以已经布好的人阵百妻葬花困杀陈凡,分舵任务就算完成了。 未料陈凡竟直接动手! “上使!何故擒我东区捕头!” 钟岳也被震了一瞬,差点被柳墨白的锋锐剑气划开肚腹,一面应对柳墨白的攻势,一面声震如雷,喝问陈凡。 『该死!此人难不成是葬世殿的钉子?!』 念及此,钟岳朝远处正在防备的几名差役吼道:“请援!” 向谁请援? 自然是分区长史。 后者虽是文官,也只有通脉修为,却拥有通报州府的权利。 陈凡並不搭话,他实际什么也不知道,但就凭藉这人靠近之后,钟岳头顶的阴鬱血光瞬间红到发紫,他就知道这人並不简单。 又岂能容他冲入战圈? 至於后果,只要最终杀了柳墨白,他又没对此人下杀手,大不了就是误会一场,又能如何? 东区衙门还能將他这个枯炎峰的外门弟子扣押问罪不成? 只要最终能完成任务,资粮到手,陈凡也不会在意此次之后大概再难相见的钟岳的看法。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柳墨白与钟岳激战之中,正在有意无意的靠近陈凡所在。 精彩不容错过:第三百二十六章:上使!何故擒我东区捕头!全本放送,点击。 第三百二十七章:养了鬼都不知道? “上......使,这是......何意?” 岑安平翻白眼了。 他灵窍初期的护身血气早已被陈凡那坚如精钢的五指抓破,气海也瞬间被制,此刻和凡人相差不多,已经接近窒息的边缘。 『暴露了!怎么可能?!』 岑安平心中乱骂,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已经暴露的事实。 自分舵被灭,他以寻常武人的身份混跡祁州整整二十年,从江湖武人一路混到分区捕头,跟脚来歷甚至师承都经得起查证。 此次为了完成殿內那让祁州乱起来的任务,柳墨白自动露出马脚,他则暗中配合,故意两败俱伤。 眼见成功就在眼前,竟被这身中灵毒的废人识破了? “没事,之前你一直在偷偷观察我,所以我觉得你不是葬世殿的奸细,就是异教教徒。” 陈凡隨意应著,他自然也发现了不断靠近的钟柳战圈,当即提著岑安平不动声色的后退。 儘管玄武真形自带的趋吉避凶显示,这一趟会有些麻烦,却没有性命危险,他也不想让对方如愿。 『偷偷观察?!就因为这个?!』 半翻白眼的岑安平差点破防,区区灵窍中期,还是身中万浊灵毒的外门弟子,岑安平和柳墨白都从未將陈凡放在眼中。 只要阵势布成,就算是一峰亲传来了也得饮恨此处。 可现在那百妻怨血正在自己身上! 没有这人阵阵基,柳墨白也难为无米之炊! 按原本的计划,柳墨白在明处牵制钟岳陈凡,他则借疏散良户之机收集来这百位凡<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室的怨血。 之后合力击杀钟岳,借阵力镇杀陈凡,便可將东区戮空,行葬世之举,其余各区必定人心惶惶,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殿中任务。 至於自身性命,他和柳墨白都无人在乎。 他们仅是灵窍门徒,隱藏深耕多年,能葬东城,已经算是不亏了。 甚至为了让东城、乃至州府和镇魔宗產生麻木心態,此前还有数位灵窍级的门徒自动暴露,为他们铺路。 若是来的人修为太高,必然惊动州牧府的道劫武人,若是修为太低,也难以完成不布阵屠戮的任务,不高不低的灵窍修为刚刚好。 一切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陈凡会突然抽风,直接出手將他擒下! 他没防备的啊! 『难不成今日要栽在这废人的手上!?』 岑安平心念急转,想要寻找破局之法。 奈何陈凡像是有病一般,柳墨白牵制钟岳靠近一丈,他则后退十丈! 在钟岳的眼中,这柳墨白故布疑阵,营造自己身受重伤的假象誆了他一把。 此前那声惊问正是想让陈凡帮忙,陈凡自己不帮忙也就算了,还不让岑安平来帮忙,简直活脱脱的葬世殿细作! 为何不直接说『快来帮我』? 他还顶得住,还有那爭强好胜的武人心理作祟。 若是危急性命,他早就喊了。 柳墨白也为此暗暗鬆了一口气,不敢逼得太紧,生怕钟岳败得太快,陈凡直接在岑安平拿回阵基之前动手。 倘若二人合攻,那陈凡还是灵窍中期,没有阵势相助,他必定不是对手。 未料岑安平被陈凡抽风一样擒住了! 柳墨白也瞬间破防,在心中狂骂陈凡,牵引战圈靠近,正是想解救岑安平,拿到阵基。 此时见陈凡后退,柳墨白直接功力全开,猛攻钟岳,想要攻敌所必救。 『嗤』的一声,钟岳脖颈处的护身血气被破,鲜血迸溅,伤痕距离颈间大脉只差两寸! 若非钟岳爭杀经验老道,恐怕已经被一剑梟首了! “上使!还请速来助我!” 钟岳再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他不能放跑柳墨白,却也不想死在此处。 早在发现柳墨白並未受伤的瞬间,他已经心知肚明,只凭自己並不是柳墨白的对手。 因为后者的剑法造诣更在他的拳法之上! 修为相当,一寸长便一寸强,他的拳招短险,却也难挡灵兵之利。 强行使刀,不仅难以弥补手短的差距,反而会败亡得更快,所以他向陈凡求援了。 这也是陈凡的分內之事,毕竟他就是为了这次任务而来。 陈凡眉头微皱,他看向在自己有意控制下始终只有一丝空气吊著,处於窒息与未窒息之间的岑安平。 “你过来,那人就要靠近这边,是你身上有什么能扭转战局的灵宝吗?亦或是阵盘?” 此时陈凡已经有八成把握,这人就是葬世殿的奸细。 因为太明显了。 岑安平当然不会回答,他此时心神俱震,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何暴露。 只听陈凡这话,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一时间心如死灰。 自爆? 他並非妖物,也没有妖丹,搏命秘法虽有,甚至还是殿內主动赐下,却囿於根骨极难修行。 他也还未修炼到气海被封也能继续施展的程度。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陈凡將手伸向腰间饕餮袋。 正此时。 “上使!!!你他娘的究竟在做什么!不来帮忙,还抓我东区捕头!” 钟岳怒目圆睁。 此时他浑身剑伤,皮开肉绽,已经到达自身极限,生死危机之下,他直接逃向陈凡所在的方向,柳墨白紧追而来。 二人一追一逃速度极快。 钟岳和陈凡都知道,他这话喊出来,若无意外,就算柳墨白最终被杀,他的任务评级也不会太高。 毕竟那任务告身已经激活,全程记录任务情况。 事已至此,钟岳也顾不得什么得罪不得罪了,陈凡不出手,已经败逃的他说不定连下一息都过不去。 墨白周身剑气激射,將他方圆十丈之內的地砖房屋切割的支离破碎。 陈凡一把扯下岑安平的饕餮袋,收手运劲,拳意撼山,一拳將岑安平锤飞出百丈之外,胸腔凹陷,口吐血沫,没死也只剩一口气。 而后单手一招,灵兵孤鸿影出现在手中,一个纵身,直接挡在钟岳身前,断灵真形爆发,刀光如瀑,柳墨白神色狂变。 “衙门里养了鬼都不知道!你在狗叫什么!” 陈凡一刀劈退柳墨白,头也不会的低骂一声,语气並不是很好。 因为钟岳脑门上的血光已经消散,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那岑安平就是內鬼! 次这任务的麻烦也必定是由他搞出来的! 幸好自身出手果决,这才將这麻烦消弭,也顺带救了钟岳。 不感恩就算了,还在大吼大叫? 当然陈凡也知道,钟岳並不知情,有此表现也是正常。 事实上若他没將玄武真形强化圆满,能观与自身有所勾连的灾祸血光,必定也看不出灵窍捕头岑安平的异常。 第三百二十八章:麻烦 可理解並不代表原谅。 陈凡被钟岳大喊大叫搞得心烦也是事实。 后者还故意说出那番话,想让他的任务评级降低,以此刺激他出手,也不像是什么老实厚道人。 陈凡索性不再多言,提刀攻向柳墨白。 第一刀,刀势铺散,刀光如瀑。 只是简单一式横向斩击,却给人一种不可躲避的错觉。 『果真是断灵真形!』 首当其衝的柳墨白头皮发麻。 一州四郡,各宗的镇派绝学自然都是名声在外,他混跡州城,自然听过清河三圣宗断灵刀的赫赫威名。 更要命的是还不是寻常刀势,这股让他万念俱灰、恨不能引颈待戮的衝动表明,此人的断灵刀法已经修成了真形! 一招一式之间,皆能影响甚至是蒙蔽武人感官。 这圆满境的断灵刀势的笼罩之下,他五感全失,自身与气海识海之间的联繫也已消失,好似回到了还在熬生血气之时一般。 此时此刻,唯有依仗自身意志! 柳墨白仰首怒喝,藏於舌下的爆血丹乃葬世殿特製,能换来更进一步的修为之力,却对自身根基损伤极大,使用之后大概率会武道路尽。 可计划生变,相较於任务失败,他那不吃爆血丹也没什么前路可走的武道,明显无足轻重! 药力激发,柳墨白鬚髮皆扬、衣袍鼓动,全力之下,眨眼衝破了陈凡的刀势封锁。 苦修半生的惊寂剑意被他以狂暴修为催动至巔峰状態,更是已经触到了真形门槛。 若是这一剑刺在钟岳身上,会让他受剑意影响,先是心神剧震,转瞬心绪沉寂,只觉万事皆休,呆呆等死。 同样是养意武学,这惊寂剑法赫然与陈凡所练的断灵刀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此时,钟岳也才反应过来,已经將他逼至绝路的柳墨白甚至还留有后手! 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柳墨白身受重伤,已成笼中困兽,只能等死! 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困兽,分明是一头故意戏耍他的洪荒猛兽,若无陈凡,他今日必死无疑! 『等等!他故意受伤,必定有所图谋,是什么? 养了鬼、岑安平!』 钟岳猛然转身,看向远处一口气进多出少的岑安平,心神因未知而颤慄。 『我方才命人向曹寅虎求援,为何迟迟不见他派来的援兵?』 念及此,浑身是血的钟岳顾不得包扎调息,腾身靠近岑安平。 同一时间。 『轰!』 刀势剑意碰撞湮灭,陈凡纹丝未动,柳墨白被巨力拋飞,前胸衣襟被刀光斩裂,重重摔落之后衣襟碎裂之处血如泉涌! 陈凡心中轻咦,不是惊讶柳墨白能挡住他用了八分修为的一刀,而是震惊於后者瞬间爆发的修为血气。 『似乎是某种丹药,还真不能小覷景朝这天下英雄!』 他暗自警醒,收起了隨意心態,挥出了十成修为的第二刀。 被巨力拋飞,柳墨白意识混沌,想起了那个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实际如今还记忆犹新的殷红血夜。 按理说他出生在北碭郡一位富商家中,纵使天生没有武道根骨,无论经商从文,也都该有著幸福美满的大好前途才是。 奈何只是庶出,娘亲出身不好,是城中伶人,韶华逝去,连带著他也不受重视,还要被同族欺辱耻笑。 毕竟是自家人,同族也有分寸,他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未料十岁那年,管家贪杯吃醉,趁夜辱了他娘亲,按当地习俗,甚至未曾报官,翌日便双双被浸了猪笼。 流言四起,他一夜之间从柳氏庶子跌落到连门房之子都不如。 主母厌恶他的存在,因为觉得他分走家中產业。 侍女欺他年幼贪他月钱。 那张姓家丁更是个龙阳短袖,不从便是一顿暴打,因而时常鼻青脸肿。 他曾以为自己余生都会这般灰暗,自己真的是天生贱种,不配得到正常生活。 直到那一日,有一灰袍人出现在他棲身的柴房之中,问他想不想杀死那时常辱他的家丁。 他当然想,不仅是家丁,还有侍女,甚至是河西柳氏的所有人。 那人哈哈大笑,给了他一柄剑,还教了他一道名为『我命由我』的地品人阵。 並告诉他,只要將这些人都杀了,再用这『我命由我』吸纳亲族血精,他就能拥有最少也是地级的武道根骨。 唯一的后果,是他会不得善终,也绝无可能渡过身劫。 他哪里知道身劫是什么,用攒下准备流浪天涯的银子全都买了蒙汗药。 隱忍数月,在嫡长兄的定亲宴席上,蒙翻了喜气洋洋的全家人。 而后就用那人给他的剑,乱溅的鲜血似乎將天上的圆月都染成了红色...... “柳墨白!!靠你了!!” 迴光返照的岑安平呼声悽厉,惊醒柳墨白的同时,他气海之中陡然爆发出一团血雾。 这便是他以自身气海收容的百妻怨血。 原本是要用特殊秘印取出,可他的伤势太重,柳墨白的境况也无比危急,已经容不得他顾虑太多了。 哪怕这代价是他的性命。 那殷红血雾漂浮半空,似有灵性一般,不断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悽厉且幽怨的妇人哭声不绝於耳,震得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钟岳呆愣在原地。 岑安平明显已经气绝。 这团渗人的血雾究竟是什么? 自家这位捕头临死之际在说什么? 他真的与葬世殿有关联!? 钟岳转身,只见柳墨白半边身子都已炸开,却是神色癲狂,在陈凡追上他挥出第三刀的空档,他单手捏了数个印诀。 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道道残影。 隨著他口中低喝一声『疾』,那繚绕著妇人哭喊声的血雾便似收到引召一般,以一种陈凡都难以反应的速度撞入柳墨白体內。 『麻烦了!我以为在他饕餮袋中,没想到这手段被他存放在自身气海!』 陈凡眼见柳墨白浑身气息暴涨,只眨眼时间变已经攀升到巔峰灵窍的地步,他挥出的第三刀也被其隨意挡住,不由眉头紧皱。 一切兔起鶻落,他也没给柳墨白喘息的机会,未料事情还是变成了这般摸样。 陈凡心中生出一股明悟。 『趋吉避凶,重在避!我不避,麻烦便不会消失!』 第三百二十九章:你的命真好啊 “你的命真好啊,如此年轻便成了镇魔宗弟子,更有著一身灵窍中期的修为。” 柳墨白直视陈凡,他被刀势劈炸的半边身体肉芽涌动,眨眼恢復如初。 『那团血雾是什么?为何能有如此秘力?不仅能提升他的修为,更能恢復已经碎裂的肉身?!』 如此闻所未闻的异力,看得陈凡眉头皱得更深,嘴上却应道: “確实有亿点好,不过命比你我要好的人多了去了,羡慕不来,不如把握当下,好好修行。” 陈凡並未说谎。 他的命不差,不仅重活一世,更有命格隨身。 虽不能直接变成金银果腹,不能变出美女左拥右抱,也仅限於武道,却也算是掌握了核心技术。 不过也不好,需要他辛苦收集经验资粮,一个不慎,便是人死道消的下场。 就如现在,若是他懈怠半分,以经验点和武学为主的底蕴少上半点,面对一个非杀他不可的巔峰灵窍,焉有活路? 相比起王都那些武道世家之后或是大宗真传,根骨不差,资粮无尽,还有名师授艺护道,他当然算不上好命。 其他不说,比起当朝太子,或是那君临九道的景帝,他算个什么? 这世上谁不愿锦衣玉食,快乐无忧? 可陈凡也知道,这景朝天下比他命苦的人多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 他自己都活不出个人样,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兼济天下。 所以面对柳墨白那带有些许嘲讽意味的话,他不以为意,答得坦坦荡荡。 眼见柳墨白似乎在拖延时间,陈凡也不急动手,尝试问道: “方才那血雾是什么?为何不仅能提升你的修为,还能恢復你的肉身?” 一如陈凡所想,柳墨白的確是在拖延时间。 毕竟他並非是靠自身修炼贯通七窍,修成足可引来天降杀劫的完美灵身。 虽有几分灵身意韵,让他恢復了血肉,却好似空中楼阁,没了人阵百妻葬花的阵力加持,这些新生的血肉会瞬间枯朽。 他也还需花费一定的时间融炼適应。 此前挡下陈凡第三刀,他便已经气血紊乱,好悬没直接血气失控,走火入魔。 “此物名为百妻怨血,乃天下至阴灵物的一种。 人皆有意志,强弱不同。 要想收集这百妻怨血,便需最大程度激发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怨恨,增强她们的意志,再杀之以密印取其心血。 这可是个细致活,需得先了解她们在意之物。 且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內完成,少过百人,便不合用。” 柳墨白的气息趋於平稳,新生躯体的祭炼也趋近尾声,他仍旧说得很是详细。 “深入骨髓的怨恨,说起来容易,想要做到可不简单。 若此人在意清白,便要当眾人之面辱她。 若她牵掛子嗣,便要將其虐杀。 如此杀够百人,方可练成这百妻怨血。 將其作为阵基,便可布下一道人阵,名唤百妻葬花,乃我殿中阵道前辈独创之阵势。 此番也多亏了岑兄在东区经营多年,否则也难集齐这百人怨血。 当然,要布这道单人阵势,对根骨体质也有极高的要求,最少也要是地级上等根骨,三两以上的阳身纯阴命格。 柳某不才,正好符合。 以你的年纪来看,想必还从未听过吧? 所以说你命好,临死之际还能涨涨见识......” “我涨你冯!” 陈凡爆发了。 他杀意如沸,除了面对伽无忧,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如此深重的杀意。 重浪叠峰起手,杀神撼山断灵,一应真形在他双手之中叠加炸开,身后真形虚影重叠闪动,蕴灵血气成倍消耗,如此倾力之下,他最多只能维持短暂的十息时间。 单看气息,陈凡几乎瞬间便压过了依靠阵势的柳墨白。 他著实气坏了,他自然听说过葬世殿行事无所顾忌,却没想到手段会这般阴毒! 且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那岑安平疏散良户,想必就是去做这件事! 就算他並未受伤,恐怕也会找由头接下疏散良户的差事。 也只有他这位东区捕头,才会对周边百姓如此了解,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收罗来这阴毒灵物,供柳墨白布阵! 柳墨白呆住了。 一道两道三道,俱是地级圆满真形,还有一门比他的爆血丹更加玄妙的爆发秘法。 他活了二百余年也从未见过,更难以想像,一个如此年轻的灵窍武人,能修成这么多的武学真形,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杀之力! 他耗费无数心机,数位灵窍门徒铺路,还有衙门暗子相助,以阵势之力加持,才堪堪达到灵窍巔峰的力量。 反观陈凡,仅仅是受了他的言语刺激,一言不合就轻易获得了与此时的他相同层次的力量。 凭什么?! 凭什么命运要如此玩弄他! 常说天道至公,这狗草的命运,哪里来的公正! “啊!” 柳墨白怨愤之下,一身修为似都涨了几分,存养多年的剑意再度爆发,如浪如潮,覆压方圆千余丈,遮天蔽日的扑向陈凡。 陈凡不知他在怨恨什么,心中因那百妻怨血的来歷生出一股狂怒。 人不能,最少不该如此! 『嗡!』 大音希声,比之前更为凶猛爆裂的刀势剑意悍然相撞,天地灵炁沸腾,巨响轰隆,响彻整个东城。 二人方圆千丈之內,空无一人的房屋无论砖石木料,都似那遇见春风的冰雪一般消融湮灭。 肆虐奔腾的余波中,钟岳怪叫一声,运转毕生修为疯狂逃遁。 事关自身生死,他已经顾不得为岑安平的背叛和柳墨白的后手愤怒震惊了。 主城中心的州牧府邸,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屋脊之上,遥望数十里外的东城。 “是东城方向,有巔峰灵窍交手!” 站在二人之间的州牧许丹青侧头看了说话的魁伟光头一眼,“说点我不知道的。” 光头訕笑,並不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今城中各方灵窍混杂,每日都有祭身教或是葬世殿的探子被发现。 就是此刻,在道劫感应之中,祁州城內交手的武人也已超过了双手之数。 可东城那边,却像是正在抢食的湖鱼之中跑进了两条相互撕咬的大鱷一般,无比的显眼醒目,甚至惊动了坐镇城中的三位道劫。 这其中还有肩负一州生计的州牧大人! 第三百三十章:熟悉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阅读地址。 站在左侧的青衣文士头戴方巾,不像道劫,倒像是个十足的读书人。 只见他屈指一弹,笼罩整个祁州城的四象和合阵分出一缕阵力,在三人身前衍化出一道灵炁光幕。 正是那已经完全成熟、被融入各类阵势之中的万象尽照阵纹。 光幕之中,陈凡一身棕黄劲装,丰神俊朗,刀势如练。 “好刀好拳,好个少年灵窍!” 许丹青双目一亮。 时局糜烂,祁州正是求贤若渴之际! 如此俊彦若能召入州府,必是那独当一面將才。 毕竟能將武学练到这般境地,又岂能是庸人? “不对!这......这好像是枯炎峰外门服饰,他是枯炎峰外门弟子!?” 文士眼底有震惊之色闪过。 镇魔宗广纳祁州武材,这世人皆知,无数武人也都以进入镇魔宗为荣,將之视为武道圣地。 因此九峰弟子出现什么妖孽都不足为奇。 可如此天骄还是外门弟子,镇魔宗的门槛已经变得这般高了吗!? “外门弟子,证明他要么是刚加入镇魔宗,要么是潜力已尽,因此不受重视!” 许丹青的目光更亮了,他头也不回的道:“禿子走一趟,务必將这小英雄请来与我一敘!” 是请,而非相助,亦或是搭救。 因为就在三人说话的间隙,陈凡已经砍翻了柳墨白。 修为相当,武学不是圆满就是真形,他拿什么输? “你......你的命、真好啊......” 柳墨白仰躺在废墟之中,七窍流血、筋骨寸断,如烂泥一般。 他拼尽全力运转惊寂剑法才堪堪挡住陈凡的刀法真形,却防不住那劲力诡譎的拳法真形。 那拳劲时而沛然莫御刚猛无儔,似能撼动山岳,时而杀意冲霄灭灵杀生,简单一拳,却蕴含了数种变化。 仅是电光火石之间他便已经败了。 还能留个人形,未被直接捶成血沫,也只是阵力加持而已。 可也那阵力也仅仅能让他多活片刻,此时的他气海爆裂、识海枯竭,已是弥留之际。 陈凡收功微喘,隨手往嘴里丟了一颗三圣宗出品的回元丹。 察觉自身状態后心神微动。 如此剧烈的动用血气修为,让他的灵毒扩散速度大大增强,此刻双耳嗡鸣,左耳更是已经失去了灵窍秘力。 在旁人眼中是天塌一般的坏事,实际於他而言却是好事。 这意味著他回到枯炎峰之后,便能开始著手收集经验了。 至於如三圣宗一般借刀法一名惊人,然后迅速拉近与峰主长老之间的距离的老路。 他规划短期目標时当然考虑过,却发现並不適合镇魔宗。 因为镇魔宗有著涂风华的存在! 面对这道劫之上武道强者,他实在忌惮得紧。 虽说崔龙斗先入为主,让涂风华直接称命,让他机缘巧合之下矇混过关,得以暂时留在枯炎峰。 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如在三圣宗那般肆意动用命格之力。 因此只能先將看得见的经验抓再手中,等外门薅无可薅之后,再伺机进入內门...... 又听已经落败的柳墨白说自己命好,陈凡提著孤鸿影,缓步来到柳墨白身旁,准备彻底了结这个顺手任务。 “好吗?或许吧。 或许你受了我所不知的人间疾苦,也为自己认为对的事付出了无数心血。 不过我看不惯,成王败寇,你若强於我,將我斩杀在此,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嗤!』 刀光闪过,柳墨白人头落地,伤口处爆出一团血雾,悽厉哭喊不绝於耳。 陈凡快步后退的同时浑身紧绷,他心中可怜这些遇害的无辜人,可若是这血雾要对他不利,那便只好对不起了。 好在这血雾只是將柳墨白笼罩,只数息时间,原地只剩一个材质特殊的饕餮袋和几缕布片。 血雾消散,柳墨白被啃食了一身骨肉,尸骨无存,不得好死。 陈凡以探幽看得清清楚楚,那血雾只是强大无比的怨念意志的集合,並非他所理解的鬼。 『按理说灵窍武人七窍蕴灵,意志已经强大到足可炼养灵兵,短暂存留世间。 可柳墨白的意志似乎是被那团当做阵基的百妻怨血吞了,才会什么也没留下。』 陈凡心中恍然,走近弯腰,捡起柳墨白的饕餮袋,这算是他的战利品。 带回镇魔宗之后杂务院弟子会当著他的面清点,用等价资粮换取对於寻找葬世殿余孽有之物,其余灵物无论多么贵重都属於他。 他能自用,也能折算给枯炎峰杂务院换取贡献点,用来交换宗门所拥有的绝学秘法,亦或是灵兵大药。 不止是镇魔宗,以陈凡所掌握的消息来看,各地宗门皆是如此。 道理大家都懂,若是什么都要收走,谁还愿意主动接取任务? 就算囿於宗门每月发放的资粮接了任务,执行力度也会大打折扣。 “怎地恁臭!” 正准备连夜赶回枯炎峰的陈凡闻声而动,豁然转身,双目如隼,轻易便穿破子夜,投在那突然冒出来的光头大汉身上。 『踏空而行!此人是道劫!』 陈凡心中一惊,却又迅速镇定下来。 他对祁州城不熟,可此前钟岳说过,那数十里之外的州城中心,州牧府中,有足足三位道劫坐镇! 数十里距离,就算是练有顶尖轻身武学的灵窍武人,练得踏雪无痕、迅疾如雷,也要赶上盏茶功夫。 因为再高明的轻身武学也要借力回气。 就如陈凡此时还在用的游龙御风,瞬时爆发连同境武人都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却最多只能维持数息时间就需要短暂借力。 可对於能凭虚踏空的道劫而言,数十里不说瞬息便至,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且以道劫之力,已经距离他这般近,完全可以在他斩杀柳墨白之前动手阻止。 並未阻止,要么这人是祭身教一方的高手,没有解救葬世殿灵窍的想法。 要么这人是州府一方的强者,听到动静赶来查看。 若是第一种,陈凡也半点不慌,这州城之中可是有著类似於三圣宗护宗大阵的阵势存在,他只需拖延片刻,此人便必死无疑! 至於如何拖延? 並非只有梭哈经验点硬干一种方法。 “阁下是谁?” 若是打了陈凡一招万浊锁身的卜峸在此,定然会觉得这语气有些熟悉。 第三百三十一章:又还能做些什么? 问话的同时,陈凡攥紧孤鸿影,浑身紧绷,脚尖无声无息的蹬入土中,做好了隨时准备动手的准备。 『听崔龙斗说道劫有一招標誌性神通,名为封灵。 甚至我在闯养神塔时还中过招都不知道,巔峰灵窍也只能保留意识清醒,身躯难动。 此人若直接使用封灵,我恐怕只有强化武道了。 不过他並未直接动手,反而主动出声,多半不是为杀我而来,甚至不是为了生擒!』 “谁?俺姓葛,叫葛程鹏,新历甲辰年祁州州试举人,你小子叫啥?” “阁下寻来,竟不知我叫什么吗?” 陈凡攥紧孤鸿影的右手微微放鬆,这人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是异教之人在装疯卖傻,就是来自州牧府,且可能性极高。 光头摇头,边走近陈凡边道:“不知道,倘若知道,俺问你作甚?” 走近数丈,他上下看了陈凡几眼,忽而双目一瞪,“万浊灵毒!你中了万浊锁身掌!?还是道劫境的掌力!” 陈凡点了点头,“不知前辈寻我何事?可也是为这葬世殿门徒而来?” “能作甚,俺家许大人想见你!”葛程鹏一脸吃了苍蝇般的难受神色,“哪位许大人?祁州牧,当朝正四品!跟我走吧。” 话音落下,葛程鹏不等陈凡拒绝,便直接以道劫修为將陈凡笼罩,带著他冲天而起。 若是没有这万浊灵毒,他还会客客气气的將陈凡请去。 毕竟是骨龄十八的灵窍中期...... 『不对!他已经跌落灵窍中期了!』 念及此,葛程鹏也没了多问几句的念头,只想赶紧交差,毕竟臭是真的臭,像是被埋在积年猪粪中一般的恶臭。 且还难以隔绝,灵毒灵毒,蕴灵之毒,除非將陈凡杀死,不然这能把周遭天地灵炁都染臭的灵毒味道,简直是武人噩梦。 血气临身,陈凡条件反射般想出手反抗,转眼却又克制下来,这人来自州牧府,还是道劫,想必就是那三位道劫之一。 州牧要见他,以他当前镇魔宗弟子的身份,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此想著,陈凡便收了修为,任由葛程鹏带著他赶往城中心的州牧府邸。 至於后者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嫌弃,他不在意,也不想计较,当然暂时打不过也是原因之一,真要斤斤计较,也只是自討苦吃。 原地,被余波震伤的钟岳此时才敢露头,作为东区別將,他当然认得葛程鹏。 可却不敢现身,生怕后者问他个治下不严、致使迴风街良户死伤惨重的罪名。 这罪实际不该他担,毕竟这四区捕头,可都是折衝府考校任命。 岑安平是葬世殿探子,他一个小小灵窍又岂能看穿? 不过葛爷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才不管他这那的,他若冒出偷来,绝对会先揍一顿再说。 假装昏迷,葛爷又还有公务在身,便不会浪费时间將他刨出来打。 “好在是解决了,竟能得州牧召见,陈凡......” 回想此次任务,几乎全靠陈凡力挽狂澜,他也只有在带路这件事上还能有些作用。 甚至连他这条命,都是仰仗陈凡救下。 “幸好是走了,若是他留下,我不得送个百八十块灵晶聊表谢意?” 將这名字念了几遍,钟岳便將之拋诸脑后。 不出意外的话,他与陈凡此生都不会再见了。,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除非陈凡再接东区任务,直接点名道姓的找他,不然就算都在祁州城,想要在数百万人中相遇,也与大海捞针无异。 且他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肃清东区衙门中的葬世殿余孽! 只凭岑安平一人,就算他受伤是假,对迴风街各户了如指掌,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收集完那百妻怨血! 只是单纯屠戮,百人杀起来也要不短的时间,何况据那柳墨白说来,还要专门用手段炮製,折磨至死。 因此东区衙门中的葬世殿余孽绝对不止一人!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不可能蠢到留下来等他挨个清算。 可样子要做出来,免得明日问责罪加一等。 这头顶上可是有著四象和合阵的存在,什么事能瞒过那位许大人? 陈凡瞒过了。 瞒了两次! 一次是隔著阵力光幕,他並未发现陈凡身中灵毒。 一次则是陈凡並未透露他的灵毒能解! 许丹青自认从度过身劫执掌祁州以来,还从未在识人方面走过眼。 他隨手將手中写满批註的文书放在案上,紧了紧肩头的蓝绸大氅,缓步走到门前,推门,恶臭扑面! 若无为官百余年的沉淀,他差点破功。 转眼便沉静下来,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深夜相请,还请小英雄莫要怪罪。” 陈凡並未发现许丹青的神色变化,也没有常人骤见大人物的惊惶,单纯只是不属於此方世界的习惯作祟。 不过人在屋檐下,样子还是要做,他看著这个一身儒雅气质的祁州牧,抱拳见礼,“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快快请进,程鹏,叫人泡杯茶来。” 葛程鹏『誒』了一声,转身就走,大步流星,速度极快。 陈凡自不会愣头愣脑的问『你找我作甚』,他主打一个客隨主便。 许丹青则视那恶臭於无物,伸手拉住陈凡手腕,把臂共进。 “东城祸起,此番若无小兄弟,恐怕要血流成河,本官先代东城百姓,多谢小兄弟仗义出手,救百姓於水火!” 陈凡被说得有些赧然,因为他並非仗义出手,他是在自身暂时安定下来后,想来这祁州城中见识一番,顺路接了个任务。 若是不不接任务,单纯下山,恐怕此刻已经逛完吃完回到枯炎峰了。 哪里会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有人被折磨至死,取来心血,布<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阵? 钟岳必死无疑,未能引起把持大阵的道劫警觉,东城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即便如此,陈凡也心知肚明,就是现在,也还有不知多少天地山川会被祭身教吞没,凝练生气,更有不知多少武人百姓被其度化。 可他管不到。 以他如今的修为,祭身教一方都不用另派高手,只需派出那卜峸,他用光手里的经验点也只能死得壮烈些。 且不用想也知道,伽无忧必然已经將他纳入了必吃榜,若是不在镇魔宗內,说声朝不保夕都不为过。 境况如此,他除了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挖空心思、步步为营的薅取经验,又还能做些什么? 第三百三十二章:岁月坐庄 说话之间,宾主落座,灵炁氤氳的灵茶被侍女端来。 陈凡从未见过如此灵物,轻呷一口,气海中蕴灵血气的运转都明显加快了几分。 他心中惊奇,却又神色如常,言称不敢当,只说既然接了任务,这便是他分內之事。 许丹青则大加讚赏,激励他好生修行。 “如此说来,陈小兄弟加入镇魔宗才月余时间?” 陈凡点头,又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灵茶,双颊泛红。 “嘖嘖嘖,十八岁的灵窍初期,放眼镇魔九峰也算少见。” 许丹青活像陈凡印象中的夸夸群群主,无论陈凡说与不说,从容貌到心胸、从气度到修为、乃至年纪,什么都能夸上两句。 实际在心头,许丹青分外惋惜。 如此年轻,面上虽是黄下根骨,却有著灵窍初期的修为,明显有著某种特殊体质。 若是未中那万浊锁身掌,以陈凡的年纪修为,完全可以背负天骄之名。 而现在,陈凡已经完全废了。 以许丹青的道劫修为,陈凡那曾修通过的耳窍便如夜间萤虫一般显眼。 他明显是刚从灵窍中期跌落。 可以预见的是,这样的情况並非个例,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內,將成为陈凡的常態! 灵毒侵蚀之下,他的修为將会持续跌落,纵使寻来高品大药服食,不至圣品,也最多只能延缓。 这便是那万浊锁身之由来。 “不必灰心,圣品大药固然难求,可世间奇珍灵宝无数。 据我所知,就在江南道南疆雾州之中,便有一道冰魄蛊,专以世间灵毒为食。 若能寻得,必能大大延缓你体內的万浊灵毒。 你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承大人吉言!” 陈凡抱拳应和,装得一脸肃容,实际心中不以为意。 什么万浊灵毒,不过是他积攒经验的手段罢了。 许丹青何许人也? 为官多年,阅人无数,把不准陈凡究竟在想什么,却也能看出他並未將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至於让他主动开口求自己,看样子也不太可能。 毕竟正常来说,若是旁人得许丹青这位州牧大人单独召见,在身中万浊灵毒的情况下听他说起雾州冰魄蛊,又岂会无动於衷? 就算不直接跪下求他赏赐,也该问他有没有这冰魄蛊的消息才是。 『年轻真好啊,大好的河山等著去看,情爱的滋味让人沉醉,满腔的抱负等著施展,死亡远到根本想不起来。 朝气蓬勃,满眼都是万物竞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等到摔了跟斗,知道厉害,就已经太晚了。』 陈凡若能知道许丹青所想,大概会低吟一句『需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可他並非那大名鼎鼎的獬豸卫卯兔,不会读心秘法,自然也就不知全程笑吟吟的许丹青在想什么。 他只自顾猜想,这道劫境的州牧好端端的让那光头带他过来作甚? 只为了猛夸一顿? 而今万浊灵毒已经泄露,自己成了常人眼中的废人,许大州牧想到此前的夸讚之言,不会尷尬吗? 灵茶冲了两次,味道渐浅,陈凡已经有了退意。 许丹青似看出了什么,双掌轻拍,有侍女捧著黑漆托盘款款而来。 “子夜相请,正是为了替我东区百姓好好谢谢小兄弟,些许灵晶,不成敬意,还望小兄弟莫要嫌少。” 许丹青话音刚落,托盘上的绸布便被侍女揭开。 那灵光氤氳、白花花如凡间银两一般的灵晶有足有龙眼大小,整齐码放,反射著房中纳阳珠的光芒,晃得陈凡有些睁不开眼。 “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大人,晚辈才疏学浅,虽侥倖杀了那柳墨白,却也是职责所在,万不敢受大人如此重礼!” 是的,重礼,就算拋开镇魔宗的任务不谈,这上百块上品灵晶,也明显超出了他的功绩。 要知道就算是枯炎峰的灵窍任务,那协助州府差役清剿东区祭身教分坛的危险任务,也才只是区区十枚上品灵晶而已。 这许丹青直接给他百枚,一不沾亲带故,二无恩怨情仇,属实让陈凡有些不敢收。 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陈凡走过凤凰县、进过三圣宗,此刻来到这祁州主城,也只遇到一位季江寒而已。 因此在陈凡看来,这许丹青绝对是想图他些什么,或是通过他得到些什么。 『可我眼下只是外门弟子,明面上还中了万浊锁身掌,在旁人眼中註定要修为跌落,一直到修为尽失,以孱弱凡躯等死,他能图我什么?』 『可我眼下只是外门弟子,明面上还中了万浊锁身掌,在旁人眼中註定要修为跌落,一直到修为尽失,以孱弱凡躯等死,他能图我什么?』 脚臭不洗澡? 这烂梗在陈凡脑中一闪而逝。 通脉之前还有可能,引灵入体之后,武人除非是像陈凡一般身中特殊灵毒,不然一般没什么餿酸汗臭,无论男女。 『所以他究竟能图我什么?』 “受得,此番若非小兄弟修为精深,怒斩葬世余孽与刀下,有那百妻葬花的加持,恐怕东区活不了几个人。 城中是有大阵,可也並非时时运转,唯有道劫或者道劫之上的武人闯入城中,大阵才会预警。 而那葬世殿谋算多时,为乱我祁州人心,先后派出数位灵窍门人送死,以此麻痹四方府衙。 且那人还用了邪阵百妻葬花,一身修为短暂提升至灵窍巔峰,只凭东区府衙,无一人是其对手。 所以今日若无小兄弟,恐怕我要明日才会知道,东区出了如此祸事。 所以你勿要推迟,本官说你受得,你就受得。” 有理有据,换一个十八岁,恐怕还真认为自己无意中帮了许丹青大忙,心安理得的收下这堆灵晶。 可陈凡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许丹青话锋一转。 “好警惕的后生,便明说了吧,谢你是真,我看你顺眼,心血来潮想押你一注也是真。 这赌局岁月坐庄,若是贏了,还望你勿要忘了今日赠送灵晶之情。 当然不是报答我,倘若有朝一日祁州陷落,若有余力,还请小兄弟多杀几个异教妖人、多救几个祁州百姓。 整个祁州,似你一般的年轻俊彦我押了不少。 所以收下吧,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弯弯绕绕,我乃道劫,更是朝廷命官,你还怕我设计害你不成?” 第三百三十三章:所以收下吧 陈凡:“?” “祁州陷落? 晚辈斗胆,敢问大人,当前的形势已经恶劣到这般地步了吗?” 许丹青有些意外於陈凡的关注点,却也並未隱瞒,毕竟这消息镇魔宗各峰真传长老都知道,甚至部分內门弟子也知道。 瞒不了太久是一方面,相比起江湖武人,有宗门辖制的宗门弟子更有分寸也是一方面。 纵使知晓当前形势,他们也不会胡乱散布。 “若將景朝比作千里之堤,祭身教便是这受了三千年风霜雨雪的大堤之上,已经蚀蛀极深的蚁穴。 而祁州,便正好是那蚁穴旁的寻常石料。 他们有无倾覆朝廷之力暂且不知,我只知若再无转机,三年之內,祁州必陷。 毕竟雾州已经沦陷大半,这江南道,可说有近两成的天地已经被他们吃尽。 涂风华是强,可祭身教也有与他相当的绝顶高手,道劫数目未知,而今更有葬世殿插手,形势不容乐观。” 陈凡眉头深皱,因为伽无忧的惦念而一直若有若无的紧迫感瞬间清晰了几分。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当然不信,可眼前这人,是祁州牧! 县令是一县父母官,他许丹青便是一州之父母。 如此人物,既然说了,便绝不会无的放矢! 『可满打满算,我与他初见不过半个时辰,他就这般相信我?』 陈凡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许丹青交谈的同一时间。 另一个房间中的刘斯、那文士扮相的道劫武人,已经以秘法从镇魔宗內拿到了陈凡的所有情报,並全盘告知了一心二用的许丹青。 那禿子葛程鹏也早便用密阵將陈凡里里外外照了个遍,率先排除了陈凡是祭身教密探的嫌疑。 如此双管齐下,看似只有半个时辰,许丹青却连陈凡在凤凰县要过饭的事情都已知道。 这些消息连亲自去过清河郡的真武峰真传万乾元都不知道。 许丹青知晓得这般清楚,是因为消息来源於崔龙斗! 这位曾经被常霄云请去確定陈凡圣体身份的人,早便了解过陈凡的来歷跟脚,绝对是如今祁州城內最为了解陈凡的人。 『崔龙斗一口咬定他是天级根骨之下的特殊体质,而今將他留在枯炎峰,正是为了找机会替他驱除灵毒。 有涂风华长眼,便证明他的体质未曾触及武道规则,距离那三十六道圣体还有差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他修行至今不过一年不到,便已修成灵窍中期,中毒前的特殊体质绝对能比肩天级上等根骨。 绝对是真传级別的潜力! 可惜,他中了万浊灵毒,只是天级根骨,朝廷绝不会为他赐下圣品大药。』 而天级根骨,在网罗一州武道英才的镇魔宗內並不少见。 起码九峰真传弟子的根骨都在天级之上,歷来如此,可而今镇魔宗明里暗里的道劫武人,仍旧未曾超过两手之数。 由此可知天级根骨在州城並不如郡县那般,属於凤毛麟角的存在,也能窥见道劫之难! 这推测来自刘斯,这位在许丹青身旁充当智囊的道劫武人,对於陈凡的判断很是公允。 唯一漏了一点,陈凡並非近一年来水到渠成的飞速破境,而在短短旬日时间中,从通脉中期,一跃成为灵窍中期! 这正是崔龙斗故意为之,毕竟掌教说了,这件事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乱说。 因此就算是州牧府道劫大半夜用秘法传音来问,他也选择隱瞒了关键信息。 若真让爱民如子的许丹青为了引来江南道重视,一纸奏摺將陈凡是圣体嫌疑人的消息报呈江南道节度使袁无守,再捅到王都。 他绝对会被涂风华暴揍。 当然这其中也还有崔龙斗对陈凡的爱护,毕竟凡是都有万一。 陈凡此时只是圣体嫌疑人,涉及规则,连掌教称命都看不准,万一他不是呢? 欺君之罪,可是与圣体伴生的泼天富贵一般,都是大到让镇魔宗都难以承受的天大的名头。 也因此,许丹青才会选择押注。 也造成了让陈凡奇怪的一见如故、什么都说的诡异现象。 “所以收下吧,权当是我的赌资。 输不怪你,贏也不让你卖命。” 许丹青是真的惋惜,不过他也留了心眼。 『且先看镇魔宗的手段,这道劫境的万浊灵毒,便是涂风华也难以根除,最多只能压制,压制时间也会越来越短。 倘若镇魔宗束手无策,我再拿出冰魄蛊,让他转投我州牧府。 唉,只可惜了如此良才,就算用了冰魄蛊,他也绝无可能度过身劫。 不过只凭他那身武学真形,只要七窍皆通,便可算道劫之下第一人! 打手?为一人卖命是打手,为百姓卖命,他便是侠士.....』 时局如此,就算冰魄蛊能压制万浊灵毒,又哪里来的时间陈凡成长到灵窍巔峰? 许丹青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 可自从度过身劫之后他就明白,时间也只是这世间规则的一种,只要修为够高,倒流都能做到,何况只是偷取? 镇魔宗有时差灵宝,以他的州牧身份,只要捨得倾注资粮,陈凡又如此年轻,爭取个三五十年的时间又有何难? 一切都考虑到了,许丹青继续笑吟吟的劝陈凡收下灵晶。 说好的没有弯弯绕绕呢? 陈凡若是知道许丹青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吐他一口大槽。 可而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些什么? 何况他也的確缺资粮。 这一百八十八枚上品灵晶不说能解他的燃眉之急,拿回枯炎峰换取丹药,在他的计算中,最少也能抵消近万经验的饿意。 又是一番交谈,已经不想多留的陈凡以夜深为由请辞。 婉言拒绝了许丹青的留宿,他跟著侍从一路绕过假山池塘,走出了这檐牙高啄的州牧府邸。 看著陈凡的背影被黑暗吞没,许丹青哑然失笑,转身回房。 城中宵禁,陈凡径直来到西城,喊杀之声若隱若现,有近有远。 他知道这是祁州城內正在搜捕祭身教和葬世殿的人,却並未多事,因为他心中清楚,这些被度化的人,是杀不完的。 这道理他在凤凰县沦陷之日,面对那狂热而虔诚的人山人海时便知道了。 他直接出了西城,有上宗令牌,全程畅通,无人敢拦。 掏出灵哨猛猛吹了一口,只等了片刻时间,便看到了从镇魔宗方向飞来的游身鹤,还是白天那只。 ,,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等万千好书。 第三百三十四章:有仙人找我!? “失败了?没截到!? 什么叫他修为奇高,能硬撼巔峰灵窍?! 你怎么不说他已经渡了身灵命三劫,马上就要踏天了! 什么叫道劫出手你们没机会? 他区区一个外门灵窍,只是执行外门任务,如何能入道劫的眼!” 『蓬!』 步元丰手中的传讯玉简被捏成齏粉爆开,血气一震,挡开玉简粉末的同时,也照亮了他阴沉如水的圆脸。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自掏腰包请了城中两位江湖灵窍,俱是灵窍中期,其中一人还是西城府衙登录在册的坐馆之人。 当然他也不是要买凶杀人,不然他给再多灵晶也无人敢接。 一位外门弟子在祁州城內身陨,身后还有本峰长老的影子,有的是办法能查出元凶始末。 而宗门,特別是州城大宗,歷来最是在乎脸面,也最是护短! 一旦查出是他在背后谋算,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因此他的初衷就只是想劫掠陈凡,想让他身无资粮,又为灵毒所困,在宗內寸步难行之时,再以任务诱之上套。 这当中还会穿插针对陈凡造出的诸多谣言,让他难以真正融入枯炎峰。 按步元丰的设想,这一整套下来,最多两三个月,陈凡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会离开枯炎峰。 且最重要的是,全程都未曾牵涉镜湖师兄,甚至连他自己,也都藏身暗处,绝对能算漂亮。 若是在这过程中陈凡认清现实主动离开,那便没事了。 若是他死撑不走,等他为了留住修为疯狂执行任务,离开了镇魔宗,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 步元丰自觉算无遗策,速度也足够快,几乎只是半日时间,便已经找好了人。 哪里想到,竟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两个狗杂种敢晃点我! 为了推脱,连陈凡实力堪比巔峰灵窍这种屁话都说得出来!』 步元丰呼吸粗重,心下已经决定要把雇那二人做事的定金收回来。 这理由实在太过荒唐,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能比巔峰灵窍,还把他放在外门做什么? 是崔龙斗傻*还是涂风华傻*? 真当他没见陈凡动过手吗? 昨日清晨就见过! 哪怕陈凡故意作假,他散出的灵韵气机分明就是灵窍中期! 距离能担真传之名的巔峰灵窍,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步元丰又想到昨日陈凡离开之后的传闻,整个人都不好了,气的来回踱步。 苦思对付陈凡的方法,真正是为自身修行大业殫精竭虑...... “有仙人找我!?” 翌日,清晨,枯炎峰杂务院。 不过数个时辰,陈凡武道境界的经验又下降了数点,已经完全跌落至灵窍初期。 带著一身更为浓烈的灵毒恶臭,陈凡拿著记录了任务情况的告身圆盘前来交付任务,那值守弟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他心头一惊。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不然怎会又仙人来找? “不是仙人,是仙子,两位阴癸峰的仙子!” 值守弟子说完便瞬间屏住呼吸,这举动给陈凡传达出了一个极为强烈的信息,即是他绝不愿多吸一口从陈凡体內散出的灵毒臭味! “镇魔九峰之一的阴癸峰?” 哪怕是刚刚加入镇魔宗的陈凡也知道,阴癸峰內,歷来只招收女弟子。 因为阴癸峰的数门天级绝学,都对性別有著极为严苛的要求。 心中闪过从崔龙斗处听说的阴癸峰情报,陈凡陷入沉思。 他可以確定,自己根本不认识阴癸峰的人。 不止是阴癸峰,整个镇魔宗,他现在能叫出来名字的都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敢问师弟,那二人找我何事?” 宗门之內,排位向来是实力为尊,因此陈凡自觉这声师弟並不唐突。 值守弟子接过陈凡的任务告身和他用左手一同递来的饕餮袋,一边整理清点、登记造册,一边强顏欢笑、耐著性子道: “不清楚,听说直接上了焚业殿,待了片刻便被镜湖师兄送下山了,你若想知道,大可去寻镜湖师兄。” 不耐著性子不行,因为哪怕陈凡昨日当眾败於楚天之手,也是货真价实的灵窍武人。 在这通脉遍地走的枯炎峰外门,鲜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侮辱灵窍。 而在暗地里,仅仅是二十来个时辰,陈凡便已经被传成了『仰仗崔长老提携供养才勉强修成灵窍、走后门进入镇魔宗』的废物了。 相比起一路只靠自己打拼的年轻天骄。 一个中了万浊锁身掌、偏偏又有宗门高层照拂的废物,更加能让人在贬低的同时生出『我比他强』的优越感。 毕竟除了声名在外、半路入门的少数几个特殊体质。 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哪一个不是从各郡通过武考一路打上来的? 当然会看不起陈凡。 这其中也包括今日值守的赵大年。 可他再看不起,也不敢违背宗规剋扣陈凡的任务报酬,甚至不敢在战利品上动手脚。 面对赵大年清点完毕后递来的任务报酬,他只取了其中那颗醒神通窍丹。 “剩下的灵晶,再加上这一百八十八枚上品灵晶,有劳师弟代为换成玉露丹。” “全......全换?” 赵大年被镇住了。 那堆亮闪闪的上品灵晶被陈凡用血气裹著,稳稳落在他身前的木质柜檯上,好悬没闪瞎他的眼。 如此数目的上品灵晶,他不是没见过,毕竟身为值守弟子,每日兑换出去的灵晶丹药数以千计,各类品质皆有。 可却从未见过单一个体能隨手掏出如此数目的灵晶! 还是上品灵晶! 要知道按当前祁州的灵晶市价,一枚上品灵晶能兑百枚中品,千枚下品。 因此除开用来兑换其余资粮修行的灵晶不算,以当前的任务频次而言,这几乎顶得上整个枯炎峰外门三个月的任务开支! 当然只是通脉任务。 若是算上灵窍任务,估计只够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可这是对整个枯炎峰而言! 陈凡一个普通弟子,哪里来的这么多灵晶? 赵大年脑中立即闪过无数桥段,有陈凡剪径杀人、埋尸夺宝,有看似老实的崔长老大手一挥,直接拋给陈凡一座灵晶小山,光怪陆离。 他面上却道: “还请师兄稍候,数目太大,需得上稟外门总管。” 第三百三十五章:你也不想...... 章节更新提醒:第三百三十五章:你也不想......,阅读地址。 总管?无根之人? 陈凡心中生出一些不太礼貌的联想,好在並未表露丝毫。 对这提议他自无不可,只等了片刻时间,他便见到了那位掌管整个枯炎峰杂务院的內门弟子,林凌风。 此人一身红黄相间的內门劲装,中等身材,看不出具体年纪,单看样貌,约莫是而立前后,修为灵窍中期。 他並未为难陈凡。 也没有因为陈凡只是外门弟子而故意剋扣。 查验过灵晶成色后,便以密匙打开杂务院內库,亲自点出足额玉露丹,用修为裹著送到了陈凡身前。 陈凡抱拳谢过,径直离开,还在想那阴癸峰的二人寻他作甚,要不要去见一见那钱镜湖,问个清楚。 原地,赵大年见他走远,低声对顶头上司道: “林师兄,我给你说,他的灵晶绝对来路不正......” “来路正与不正,与你何干?” 林凌风隨手翻看帐目,神色古井无波。 “干係大了!指不定就是长老贪墨宗门奖励所得!” 赵大年深知这位师兄那欲拒还迎的八卦脾性,看似不想听,实际心里也好奇得紧。 若非抓到这一点,他又岂能得师兄赏识,做这外门杂务院的值守弟子? 他绕到林凌风右侧,煞有介事的道: “眾所周知,崔长老是道劫强者,任务掛在主峰,奖励无比丰厚。 可他自己还要修行,平日奔波在外,开销极大,哪里来的这么多灵晶供养一个来自清河郡的乡野村夫? 一百八十多枚上品灵晶啊师兄......” 已经离开杂务院的陈凡並不知道,关於他的新一轮传言正在发酵。 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找那钱镜湖,问个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罢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真要是要紧大事,那二人自会再来,不急於这一时半刻。』 如此想著,陈凡脚步一转,朝著住处赶去。 途中他远远看到膳堂,思量一阵,心中有了定计。 他来到练功场,放出灵识,向远处正在教那什么陶师妹练掌的楚天灵识传音,让其过来一敘。 今日才是『逆伐上境』的第二日,楚天正是风光之时。 无论是在膳堂还是练功场,那平日抱成团的十数位外门师妹都对他大拋媚眼。 一手『任凭万花爭奇斗艳,我眼中只有陶师妹』的话术,更让他彻底抱得美人归。 这陶寒梅可不简单,虽说比不得阴癸峰的诸位仙子,却也算个小家碧玉。 更重要的是,她这陶是祁州北城的陶,千年世家,无有道劫,却有数位巔峰灵窍坐镇。 以他楚天的根骨资质,若能得这世家倾囊相助,来日度过身劫的机率高达三成! 因此他才大献殷勤,本来想著日久生情,未料祭身教来势汹汹,时局动盪至此,他才想著加快速度。 也多亏了他机灵,不仅化解了出丑风波,还让这陶寒梅只一夜时间,就一口一个天哥。 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忽然收到陈凡传音,让楚天心跳都似漏了半拍。 扭头一看,陈凡正站在练功场东侧角落,与他遥遥相望。 『妈的这垫脚石寻我作甚!』 楚天心念急转,忽而冷哼一声,在陶寒梅的好奇注视下眉头一挑,一脸傲然的自语道: “竟还不服!好好好,我便打到你服!” “天哥,怎么了?” 楚天顺势解释。 在他的描述下,陈凡当眾落败,心中极度不服,昨夜辗转反侧,今日特地来找回场子。 “师妹,此人身中灵毒,恶臭难闻,你便不要过去了,免得脏了鼻子,我去去便来,很快的。” 陶寒梅一听灵毒,立即一脸厌嫌的道: “这人真不要脸,明知道自己臭,还成天乱跑,天哥加油,打服他!” 楚天哈哈大笑,豪迈自信,似那战无不胜的大將军出征一般,转身后大步流星,引人注目。 “楚师兄这是去哪儿?” “那个方向,咦,这不是臭凡吗?” “嘘!你想挨揍啊!私下说说就行了!” “我陶师姐说了,那陈凡不服,要与楚师兄再打一场!” “这样吗,有好戏看了!” 一传十、十传百,练功场四散的人群飞快聚在一起,极有默契的相距百丈,远远看著陈凡所在的方向。 背对眾人,楚天额角见汗,生怕陈凡暴起动手,三拳两脚將他打翻在地,丟个大脸。 当即满眼哀求,人未至,传音先到一步。 “哥!亲哥!这个月的资粮还未发下来,发了就给你,全都给你!” 陈凡面无表情,等楚天走进,他也不废话,直接道: 找个人,给我送饭,这件事我就烂在肚子里。” 这便是陈凡想到的办法,勒索楚天,有欺负人的嫌疑。 不过比起去膳堂欺负外门所有人,这已经是一个既能维持他的低调人设,又能吃饱肚子的两全之法了。 “啊?” 楚天还以为陈凡要以此敲竹槓,拿他当成钱庄一般长期勒索,已经做好了进入內门之后就翻脸的准备。 一听只是找人送饭,惊愕之余也放下心来。 无论內门外门,这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包括他自己也有小弟每日送饭。 近段时日若非为了满足陶寒梅那『有灵窍武人给我送饭』的虚荣心,他根本不会踏进膳堂一步。 “这有何难!哥哥放心便是,今日酉时饭点,你的乙字二號院外必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楚天直接答应下来。 若非身后有数十位外门师弟在看,他会直接拍著胸脯保证。 『果真是乡野村夫,没什么见识。 都灵窍了,哪有人还自己排队打饭? 那我这灵窍不是白修了?』 楚天心中吐槽,面上却接道: “好哥哥,这个月的资粮还给你,可否再帮我一次?您看这些师弟......” 话未说完,他猛然瞪大双眼。 『灵窍初期!他的灵毒爆发了!已经从灵窍中期跌落到灵窍初期了!?』 陈凡早已料到楚天的反应,似笑非笑的看著楚天。 以他远超自身武道境界的炼神造诣,莫说境界相同,就算跌落到通脉巔峰,在玄武真形圆满的情况下,楚天也休想看穿他的境界。 他的想法就如楚天对陶寒梅说的那般,若是长有反骨,打服便是。 甚至陈凡还希望楚天动手,因为这样他欺负人的心理负担会大大减弱。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三百三十六章:老鼠屎 跟隨让茉莉蜜飞的笔触,在上共赴《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的冒险。 楚天的神色凝滯只维持一瞬便已恢復正常。 他继续一口一声哥,热情不减,恭敬如常。 並非是不想动手试探,毕竟陈凡掌握著他当前最大的秘密。 而是此刻人多眼杂。 贏了自然好,若是在阴沟中翻船,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逆伐上境』的人设,可就瞬间崩塌了。 『下郡灵窍,纵使有些门道,先我一步修成耳窍,底蕴又能有多深? 还能与我一般修炼天级武学不成? 修为压制我自然不是对手,可如今他跌落至灵窍初期,与我同境,正好让他知道谁是大哥! 不对! 万浊灵毒可不止跌落一个小境界这么简单,我何不多等些时日,待他彻底跌落灵窍境,再把我失去的加倍拿回来!』 半年外门资粮,对於楚天而言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更何况收回来后还能用在陶寒梅身上,让她彻底沦陷,对自己死心塌地,以这区区半年资粮,撬动北城陶氏的千年底蕴! 楚天心念通达,笑得也更加自然了。 陈凡则是心中可惜,这楚天根骨不差,看似莽撞,实际能屈能伸,不好糊弄。 不过也算达成了他的目的,至此衣食住行都再无后患,一心修行便好。 至於楚天以这个月资粮请他解围的事...... “我还有事,你看著办,先走一步。” 陈凡说完转身欲走,正此时,有呼喊声从外门练功场入口处传来。 “臭凡......哦不,陈师兄!有人找!” 那通脉后期的弟子脱口而出的『臭凡』让远处的嗡嗡话声瞬间静下。 不知是谁憋不住笑出声来,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陈凡愣神数息,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叫自己。 他正好要走,便在经久不绝的笑声之中,径直来到那青年模样的通脉后期身前。 “是找我?” 牛午嚇坏了,他方才满脑子都是那两位阴癸峰仙子的面貌,此前又正好与好友议论陈凡,嘴一禿嚕便將陈凡的外號喊了出来。 此刻直面陈凡他才发现,眼前这是虽说中了道劫境的万浊灵毒,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灵窍武人! 哪怕是他们口中的江湖灵窍,只看他昨日清晨与楚天交手便知道,也远远不是通脉武人所能轻辱的。 若是陈凡直接动手教训他,当著一眾外门师兄弟的面丟脸事小,因受伤而耽搁修行进度事大! 能者上、弱者退,资粮有限,竞爭激烈,九峰之中莫不如是。 事关自身道途,牛午如何不怕? 好在陈凡面色平静,並没有动手的趋势。 牛午咽了咽口水,訕訕道: “是......是两位阴癸峰的仙子找您,此刻镜湖师兄正陪著,就在迎客院內,特让我来唤您。” 陈凡点头,无视了身后的零散笑声,也没有当眾教训这外门通脉立威的想法。 因为眼下还不到时候,得先让修为降一降,让『圣体嫌疑人』的风头散一散再说。 迎客院他知道,就在北面山麓,与杂务院一南一北,各峰皆有,专为迎接各方宾客所设。 眼见陈凡走远,消失在练功场入口之外的山道上,满头冷汗的牛午才彻底放鬆下来,山风一吹,他的脊背一片凉意。 却是並未收敛,扭头迎上走近的诸位同门友人,继续大谈『臭凡』。 “可以啊牛子!他可是灵窍武人,你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在这枯炎峰,他还能把我杀来吃了不成?” “哈哈哈,好!很有精神!” “这有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似他这般走后门的关係户而已,凭什么不用参与各郡武考便能直入外门? 若是根骨正常也就罢了,武途爭渡,各凭本事。 可他中了道劫境的万浊锁身掌,武途已断,还要挤进来浪费本峰资粮,我就是看他不爽!” “说得好!这叫就烂泥扶不上墙,还要硬扶!” 牛午回味著方才的恐惧,心中暗想。 『还有他凭什么能得阴癸峰的仙子青睞! 入门三日不到,这就来了两次! 凭什么他武道有贵人、生活有佳人,我只能与这群鸟人背后议论。 出身?那凭什么他就能生在富贵世家?!』 牛午想不通。 陈凡也想不通。 『竟来得这般快? 我昨夜刚回枯炎峰,那二人今日便又来找了,究竟所为何事?!』 陈凡百思不得其解,脚下也不自觉的快了几分,不多时便来到了迎客院外。 院外苍松翠竹,院內假山流水,浓郁至极的天地灵炁更是无处不在,无声彰显著镇魔宗的底蕴。 院门敞开,陈凡一眼就看到了凉亭中的三人。 钱镜湖一身金黄长袍,白衬如雪,面带微笑,举止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 並肩而坐的二女也真如天上仙子一般,俱是一身蓝白衣裙,或是清冷艷丽,或是笑靨如花。 以陈凡勤奋好学的挑剔目光,单从容貌上竟找不到丝毫瑕疵,似乎自带十级美顏滤镜。 正此时,那清冷靚女叶眉一皱,扭头看向陈凡,其余二人紧隨其后,也都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臭,如陈年猪粪一般的浓烈恶臭! 若说此前三人如那传说中的神仙眷侣品茗赏景,如诗如画。 那陈凡的到来便如一颗掉落在美味浓汤中的老鼠屎,大煞风景! 偏偏还驱赶不得。 因为那两位现身至今任谁都是以仙子称之的阴癸峰弟子,就是专为陈凡而来。 陈凡毫不怯场,昂首阔步走进院中。 他也好奇,这从未见过的二人如此急切的寻他,究竟意欲何为。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右脚先踏入的镇魔宗山门,被这两名仙女般的灵窍后期看中,非他不嫁吧? 『真是这般,也不是不行。 冷了好啊,有反差。 那娇弱些的也蛮可爱,儿子应该会像她......』 陈凡越想越远,一如他在学校时经常会想哥布林从天而降,自己大发神威拯救班花於水火之中、而后被班花疯狂爱上一般。 这习惯不知来由,直到他三十好几在与生活对线之余,也还时常出现,只不过变成了中得千万大奖,蹲在老板桌上拉屎。 现在这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则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身旁接触的事物,比如这两位阴癸峰的仙女。 第三百三十七章:老郑还有这层关係!? 眼见陈凡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从进来到现在目光一直在自己和师妹身上,方婉周身杀意大炽。 『果然师父说得对,天下男人都是群腌臢东西!』 杀意將要失控之际,置於膝上的右手被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握住,方婉心中杀意微微一滯,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 “镜湖师兄,两位......仙子。” 陈凡在亭外驻足,挺身抱拳,目中旖旎散尽。 以他超越本身境界的感知,轻易便能感受到那清冷女子对他的杀意。 来者不善! 『想杀我?灵窍后期,倒也值几点经验。』 陈凡不相信这二人敢在镇魔宗动手杀他,且就算这三人联手,此时看似已经跌落灵窍初期的他也无惧! 九峰绝学俱是天级神通不错,可他一身地级武学也都是真形之境,一月时限已过,更有能瞬间恢復巔峰状態的太虚归元托底。 实力赋予的自信让陈凡挺拔如松,面无惧色。 唯独眉头深皱的钱镜湖三人觉得,他这下郡武人不知天高地厚,臭味熏天。 “听闻二人仙子找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当事人就在面前,钱镜湖的厌恶不適也看在陈凡眼里,他也懒得敘旧寒暄,直接问了出来。 那在白日梦中已经被定为孩儿他娘的娇弱女子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接过话头。 “我姓周,乃你师尊故人之后,受他恩惠颇多,听闻你来,特来一见。” 师门故人之后? 『老郑还有这层关係!?』 陈凡惊住了。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是了,我从未见过郑秀生母,也没听她说起过,指不定她娘亲就姓周! 听秋叶刀赵湷说,他是避祸才去了凤凰县......』 瞬间,陈凡脑中就出现了世家大族的千金无无可救药的爱上郑姓穷小子,因家中反对而被追杀,最终连累郑秀中了万浊锁身掌的戏码。 “原来是师门故人之后,幸会幸会!” 陈凡心中放鬆下来,也不奇怪这周姓女子为何能知道自己。 毕竟这才正式加入枯炎峰外门三日不到,连『臭凡』这个外號都喊出来了,以周姓女子的修为地位,打听他也是正常。 更何况崔龙斗是枯炎峰长老,也知道他的过往,在他与涂风华独处的那一个月中,与阴癸峰长老吹牛时谈及也有可能。 总之有跡可循,也还算合理。 周可人哪里知道牛头不对马嘴,她还以为陈凡认出了自己,毕竟在那信中,常霄云可是表露过要撮合二人的意思。 对陈凡更是大夸特夸,说他是千年难见的绝世天骄,修炼天级秘法如吃饭喝水。 周可人全程无感,她乃冰肌玉骨体,註定是要屹立在道劫之上的人,也一心只想修行,让周家那些人看看,周承武一脉並非废物! 此番若非听闻常霄云身陨,她也不会越俎代庖来寻陈凡。 如此著急,也仅是因为灵窍之巔近在眼前,灵身將成,想了结这段恩怨,免得抢渡身劫时心境有缺。 “幸会”,她努力无视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也直言道: “你我年纪相仿,便不谈什么武道武学了,大家也都要修行,时间紧迫,我也不饶弯子了。 据我计算,我修成眼窍至今三年,共欠常伯父赠予资粮共计三万中品灵晶。 这是五千中品灵晶,醒神通窍丹十瓶,折算中品灵晶五千,你先收下,精彩章节《第三百三十七章:老郑还有这层关係!?》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剩余的两万我会儘快筹措......” “常伯父?常霄云?!” 陈凡越听越是不对,听她已经开始清算,便忍不住打断道: “你说的师门故人,是清河郡三圣宗宗主常霄云?不是双形拳郑折柳?” 郑折柳?哪位高手? 周可人没听过,只道:“你不是他的弟子?” 龙首山一役至今不过月余时间,並不漫长。 可经歷过涂风华的称命观察,又被困在主峰摘星殿强行感悟天级中品的乙木长春诀,只觉日月无光,时间混沌。 昨日又跑去祁州城內杀了个巔峰灵窍,不说忘记常霄云,提到师门时却只想起双形拳馆。 他还是仔细想了一番,才想起常霄云曾收他为徒的事。 不是三圣宗主峰真传,仅仅是座下首徒。 又因为他只请教过常霄云数次,並未有什么收穫,仅仅是为了薅取他的经验点而已。 后来常霄云葬身龙首山,陈凡初闻死讯时也並未难受到泫然欲泣的地步,只感慨了一段时间,很快便被前往镇魔宗的事情压下,对这段师徒情的印象並不深刻。 而今想来...... 『我有一侄女,现在镇魔宗阴癸峰修行,名唤周可人,年方二八,人如其名,婉孌可人、国色天香,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常霄云收他为徒时,为了劝说他当真传弟子,甚至不惜<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89“></i>,说出了这么一段话。 “你是周可人?” 周可人虽在点头,可她本自陈凡出现之后就未曾舒展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感情你刚才没认出我? “那不必算了。 你欠他的资粮,还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若是只为此事,还请周仙子收回这些灵晶丹药。 告辞。” 陈凡抱拳一晃,转身欲走。 “故作姿態?想引我师妹注意?” 声音清冷,陈凡侧脸一看,正是那对他流露过杀意的冷麵女子,与周可人一般,都是阴癸峰弟子。 见陈凡看来,方婉继续冷笑道: “年纪不大,心思倒是不浅,不过提醒你一句,似你这般的伎俩,祁州城內各家少爷早就用过了,不必如此惺惺作態。 再好心劝你一句,早点掐了这心思。 似你这样的废物,就算天下男儿都死绝了,我师妹瞎眼口哑耳聋,也不会看上你。 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再想要资粮,可就没这般容易了。” 方婉是真觉得陈凡噁心,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特別是他一副毫不留恋的模样拒绝自家师妹给出的资粮之后,这股噁心达到了巔峰。 在装什么? 万余灵晶,真传也要心动! 除非陈凡瞬间转性,没了攀登武道高峰的心气,当场金盆洗手,回家种地。 不然他面对如此巨额资粮,就不可能不心动! 陈凡会金盆洗手吗? 答案是不可能。 在方婉看来,陈凡是个哪怕身中万浊锁身掌、受了道伤,也要搭上崔龙斗留在枯炎峰的不甘心的武人。 而他之所以拒绝周可人,不是想要更多,甚至包括周可人的身子,又还会有其他什么可能? 第三百三十八章:有事好商量! 陈凡:“?”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惊住了。 下......下头? 他不收,一是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与这周可人今日才是初见,非亲非故,怕有阴谋,不想掺杂其中。 二则是为了那看似可笑,实际一直都被他紧紧守著的底线,也即是问心无愧! 所以他的想法很是简单,既未打从心底承认常霄云是师父,师徒之谊徒有虚名,又怎能替他收下这往日情分所结出的果? 未料这举动在这冷麵女子口中,竟成了他想套近乎的手段伎俩。 “这位是?” 本在看戏的钱镜湖此时斥道:“陈师弟!宗门强弱尊卑自有规矩,莫要如此不识礼数。 这二位於你而言都是师姐,这是你方婉方师姐,那是你周可人周师姐。 念你入门时日尚短,便不计较了。 也莫要耍这些轻浮伎俩,引人发笑,周师妹既为报恩而来,你收下便是。” “伎俩?强弱尊卑?”,陈凡復念一遍,差点气笑了。 他盯著三人看了一阵,只见一个正义凛然,一个满脸嫌恶。 不想多事,又把目光投向周可人。 “周师姐是吧,我有一问,为何他在生时你不报恩,非要等他死了,才想著还在我身上?” 周可人愣住了,没想到陈凡会有此一问。 既是为圆满心境,她当然做过。 可常霄云本就心中有愧,只恨不能给得更多,又岂会收周可人的灵晶? 就算搬出要修得圆满心境渡过身劫的理由,深知灵身锤炼更耗资粮的常霄云也只拖延敷衍,想等她修成灵身再说。 此刻听闻陈凡的问题,周可人难免又想到了那远在万里之外的常姓伯父。 他时常托人送来书信嘘寒问暖,从她进入阴癸峰后,似知晓她在周家的境遇一般,又时常托人送来资粮供她修行。 最近一次来信,他说收了一个天骄弟子,大夸特夸,还说可能会来镇魔宗,让她得空见一面。 再听到常霄云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周可人知道父辈几人的纠葛。 所以她很奇怪,明明与那常霄云情同手足、结伴闯荡的人是大伯周承武。 为何大伯周承武早逝,父亲周承略出了意外后,那常霄云会对她这般好,仅是因为这已经没落的一脉只有她一个后人? 常霄云已逝,这答案她註定找不到。 可她还要修行,所以想在陈凡身上了结这桩因果,为渡过身劫铺路。 “他不收”,周可人言简意賅,甚至谈及这已经逝去的长辈恩人时,面上也无太多的情绪。 因为冰肌玉骨,生性薄凉! 看著那张与钱镜湖谈话时还在笑的脸,精致无暇,不可方物,陈凡没来由有些厌烦。 因为她说『他不收』时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一般。 数万灵晶,不说披麻戴孝,也不该如此淡漠。 陈凡不知常霄云与她是何关係,也不知这二人相处的全貌,不予置评,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那我便更不能收了, ()最新更新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还请周师姐也不要再因此事屈尊寻我,告辞”,陈凡不愿多言,再一次转身迈步。 下一瞬,『嘭』的一声,数丈前的院门被一股灵韵掀起的狂风砸得紧紧合上。 陈凡转身,看向已经站起身来,周身灵韵激盪的方婉。 “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婉很是心烦,这钱镜湖本就对她有意,近年来多次以真传身份骚扰靠近,那故作姿態的模样看得她心中泛噦。 师尊也是知道这一点,才特意命她陪周可人走一趟这枯炎峰。 第一次没遇到,她忍了,做任务嘛,可以理解。 第二次遇到了,这小小灵窍初期,竟敢在她面前玩弄这些手段,再不想来枯炎峰第三次的方婉终於爆发了。 恃强凌弱也罢,仗势欺人也好,今日定要让这废物带著灵晶离开! 陈凡再次惊住,可在他的视角,越是如此,便证明这灵晶收不得,真要收了,可能有更大的麻烦等著他。 “方师妹,都是自家人,还是好事一桩,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钱镜湖也似刚刚反应过来一般,一边劝著方婉,一边对陈凡传音道: “师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师兄我能理解,不过这周可人並非寻常女子,不是你能染指的,快快收了灵晶,勿要闹得不好收场。” 钱镜湖的看法与方婉一样,都觉得陈凡是在故意拿捏姿態,想引起周可人的注意。 周可人闻言眉头深皱,她也搞不懂,这对陈凡而言完全就是好事,为何几句话下来,会闹到如此地步。 方婉则是气笑了,陈凡的行为在她看来宛如一个跳樑小丑。 “就是逼你,以你这已经跌落灵窍初期的废物,又能如何?” 陈凡摇了摇头,打算故技重施。 他掏出身份令牌,直接当著三人的面激发其中的传讯阵纹。 “崔哥,可在宗內?” 三人同时色变,谁不知道陈凡背靠崔龙斗,也因此才能以身中万浊灵毒的身份留在枯炎峰外门。 若是真將崔龙斗召来,那无论好事坏事,成与不成,回到阴癸峰,二人也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周可人还好,她是冰肌玉骨体,师尊的掌上明珠,最多责问两句。 方婉便不一样了。 她身为眼下资歷最老的弟子之一,根骨不差,入宗多年,只要等那位大师姐渡过身劫,她便能接任真传,前途一片光明。 若是因为这简简单单的小事惊动枯炎峰的道劫长老。 她在师尊的眼里的印象绝对会一落千丈,觉得她连如此小事都办不好,不够沉稳。 “师弟!有事好商量!” 钱镜湖更是直接以真传权柄激活了部分枯炎峰的阵势,暂时封住了陈凡身份令牌的传讯功能,额头见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凡叫人的举动竟然如此丝滑! 若真將崔龙斗召来,他怕是也要被那位耿直师叔教训一番。 陈凡堂堂灵窍武人,不是要博得佳人青睞吗? 就不怕被人看不起?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第三百三十九章:胡话 事实也正是如此。 周可人对陈凡本来无感,哪怕他中了万浊灵毒,也未出现过幸灾乐祸或是落井下石的心態。 因为她觉得与她无关,只想了结因果。 如今却横生枝节,徒增事端,这让她对陈凡的观感更差了几分。 在她看来,陈凡此举,无疑是在仗著崔龙斗的势,故意刁难。 陈凡感受著身份令牌中的传讯阵纹归於沉寂,面无表情的看向三人。 故意刁难? 不,他是太小心了,不想因为来路不明的资粮被人算计,也不想带著惭愧收下原本属於常霄云的灵晶。 这万余灵晶若是捡的,他会很是高兴。 若是自己杀了仇敌所得的战利品,他也只会感嘆这人真是富得流油,用得坦坦荡荡。 若是局势所迫,他也不会如此矫情,一如在柳三娘家中那般,该用便用,大不了事后找补。 可这是逝者余荫。 他自认没为三圣宗做过什么,也没为常霄云做过什么,拿了心中有愧。 这方婉既然想以势压人逼他收下,那他也只好借势拒绝了。 至於藉机引起周可人或是方婉的注意? 若是在宗外遇见,还对他居心叵测,那他顶多在杀了之后称讚一声好腿。 趁热也不可能,他曾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变態的举动。 陈凡走了,留在迎客院內的三人神色各异。 任谁都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桩美事,陈凡竟然跟有病一样拒绝了。 且从他方才试图请来崔龙斗主持公道的行为来看,他也根本不是要故意引起方婉和周可人的注意。 这让方婉心中气愤,觉得自己才是那跳樑小丑。 周可人还是那副恬静淡然的神情,似乎未受影响,二人別过钱镜湖,一路来到阴癸峰山门之前,周可人才道: “他也像是在修心,为命劫做准备。” “师妹你说什么?” 本就因为心情不佳而一路沉默的方婉愣住了,她都想伸手摸一摸师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与未曾炼生血气的凡人一般,也染了风寒,烧坏了脑子。 不然为何在说胡话? “就他?炼心?还为命劫做准备?师妹可是没见,他已经跌落灵窍初期了? 我看他就是在故作姿態! 一个灵窍初期的废物,连自身修为都保不住,谈何道心? 我看他就是胆小如鼠,怕拿了好处惹出事端!” 兀自气闷一阵,方婉又问道: “他下定决心不收,师妹打算如何?” 周可人將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静观其变,他若不想跌落成凡人,便需要大量的灵晶丹药,儘可能的延缓灵毒发作。 或许崔长老能帮他,却也只能帮他一时,不能帮他一世。 我锤炼灵身也需要时间,便等他到我灵身圆满之时,想必那时,他已经跌落至通脉、甚至是锻体境界了。 若那时他还不收,便只有强行还给他了。 常伯父一生未娶,並无后人,弟子也就这么一个,也只有他能让我了却心结。 师姐你是知道的,谁都能骗,唯独己心与天地。 心境不满,强渡身劫,失败的机率极大。 那一线之差,或许就是生死之別。” 方婉长嘆,並未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她若想成为道劫武人,也必须要走这一步...... 另一边,陈凡径直回到了自身院落。 他並未立刻盘膝修炼,而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细细盘算。 『此番也算得罪了那周可人和方婉,甚至还有钱镜湖。 不过我身在枯炎峰,那二人拿我也没什么办法,钱镜湖顶多就是在执行任务时动动手脚。 崔龙斗还在一日,他便一日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我。 一旦出了镇魔宗,除非道劫出手,不然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今日之事並未被陈凡放在心上,对那失之交臂的万余灵晶也並未感到可惜。 他唤出命格面板,看著那又掉了数十点的武道经验,眉宇间有些期待。 他在等自身修为跌落至灵窍,再將枯炎峰外门都薅上一遍。 但在这过程中也不打算荒废时间,枯炎焚业掌和被他带出主峰摘星殿的乙木长春诀的修炼,也已经能提上日程了。 酉时,有人送来饭食。 陈凡以灵识看得清楚,是个通脉初期的外门弟子。 观其周身血气,根骨在地级上等左右,放在郡城,若是悟性再好些,当个一峰真传也够了。 但在镇魔宗,他只算是宗门最底层。 命运被自己和楚天的三言两语改变,自此每日多了个送饭的活计,还没有相应的报酬。 陈凡对此並未圣母心泛滥,强行压榨楚天亲自为自己送饭。 並非做不到,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那人走了,他才以修为將饭食摄入院內,吃完后又將食盒空盘放在门旁。 翌日,陈凡卯时睁眼,先去主峰,爬了一趟登仙路,並未登顶,只到山腰。 与他一般勤奋的大有人在,各峰弟子皆有,修为大多在灵窍与通脉之间,道劫一个未见。 包括陈凡在內的一眾镇魔宗门人像是虔诚在朝圣者一般,在登仙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事实证明並非所有人都是多管閒事的之人。 起码今日一趟登仙路走完,没有一个人对陈凡身上的恶臭指指点点,对他恶语相向,甚至是动手。 当然这与陈凡有自知之明,主动落后眾人一段距离也有关係。 可时常来登仙路磨练肉身修为的弟子都知道,枯炎峰来了个身中万浊灵毒,仍不放弃修行的苦修之人。 这甚至带起了一阵苦修风潮。 某日有某峰长老好奇询问,得到的回答大差不差,俱是『身中灵毒、武途已断之人尚且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虚度光阴?』 陈凡对此並不在意,他也真成了一心苦修之人。 每日爬完登仙路,便回到枯炎峰练功场,强行顶著一阵厌嫌嘲笑,听外门传功长老乌恆教授枯炎焚业掌,之后便回到乙字二號修行。 一日三餐,自有楚天指派的通脉弟子送来。 又是一月光阴溜走。 这一个月来,陈凡三点一线,日日如此,看得时刻关注他的步元丰心头大恨。 第三百四十章:跌落 “跌落灵窍了!好好好!继续盯紧他!” 刚从內门膳堂走出来的步元丰喜形於色。 因为这算是他这月余时间来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他难以理解,为何陈凡真能做到不縈外物一心修心,他才多大! 就靠那被万浊灵毒污得已经跌落到通脉巔峰的黄下根骨,真想长生不成! 就算没有世家托举,无人要求他在宗內多多积攒这些根骨不凡的人脉,以便將来被清出宗门后也能攒下一份家业,开枝散叶。 他本人就真的没有私慾吗? 不要面子的吗? 面对自身臭名远扬的境况就没有想为自己正名的衝动吗? 十八九岁的武人,血气方刚,精力充沛,就不想尝尝那春宵一刻吗? 陈凡好像真的没有。 步元丰处心积虑散播谣言,引眾人孤立陈凡,谩骂满天,奈何他的心境像个已经渡过命劫的隱世高人,炼心出尘,半点不吃压力! 每日雷打不动的先走一遍登仙路,而后去外门练功场听乌恆传授枯炎焚业掌,再然后回到房中苦修,日日如此! 这让步元丰都差点放弃了要將陈凡圆润自然的赶出枯炎峰,以便成为真传心腹的想法。 毕竟他自己也要修行,也有每月必须完成的三个资粮任务需要完成,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放在陈凡身上。 这三次资粮任务陈凡也需要做。 毕竟他如今是枯炎峰的外门弟子。 可那已经过去的月余时间中,陈凡挑的都是距离不远的单人任务。 无论是护送围杀,还是协防围剿,全都又快又稳,从未出现过意外。 三次任务,步元丰不是没有抓住机会使过手段。 毕竟以他的修为身份,要想查看外门的任务卷宗也並非难事,对陈凡的行踪动向可谓瞭若指掌。 可每一次找去给陈凡添堵的宗外武人,统统不敢出手! 问就是实力太强,不是对手。 这让只在宗內见过陈凡与楚天假斗的步元丰又恨又气。 一个身中灵毒,无时无刻不在跌境的废物灵窍,修为能有多高! 可他总不能亲自出手吧? 这是底线,一旦他亲自出手,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哪怕成了,他也要面临道劫长老怒火,甚至镜湖师兄也要受到牵连。 残害同门,这罪名可大可小,若是引得主峰执法堂介入,恐怕镜湖师兄会第一个与他划清界限。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那日阴癸峰两位仙子找过陈凡之后,镜湖师兄专门找上他,那更加明显的暗示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而现在,陈凡已经跌落至通脉巔峰了! 在步元丰看来,在这平均修为都是通脉的枯炎峰外门,陈凡面对这诸多压力的唯一依仗,就是他的灵窍修为。 巨大的修为差距之下,除了如楚天般的少数几位外门灵窍,其余弟子私下议论再多,也不敢当面叫阵。 而让步元丰奇怪的是,自月前陈凡执行任务前与楚天一战之后。 无论他出再多的资粮,许下什么好处,那几位外门灵窍都不愿接下与陈凡约斗的私人任务。 外门无人敢接,內门那群自视甚高的灵窍更不愿多管閒事,落下个欺负外门师弟的骂名。 当然,步元丰本人也出不起请动內门弟子的价码。 资粮够用,也就让陈凡安安静静、舒舒服服的过了一个月。 『不过你的好日子也到此为止了!』 步元丰步履匆匆,回到房中挑选修为合適的合作对象,准备用约斗阳谋,让陈凡一步步陷入背负资粮债务的深渊。 『他的修为跌落如此之快,也不像是崔长老鼎力相助的模样。 不管他是不是在硬撑,只要找几个外门弟子挑事约斗,让他欠下资粮,便会陷入既要拖延灵毒发作,又要赚取资粮还债的泥沼中。 於他而言便是雪上加霜! 不还就是违反宗规,触碰宗规,哪怕是崔长老,届时也保不住他!』 步元丰自信满满。 而另一边,他心心念念的陈凡,此刻同样满脸喜色。 『终於跌落通脉巔峰了!』 看著只是数字变化,实际对他的境遇有著重大影响的命格面板,陈凡眼中精芒爆绽。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17780】 【武道境界:通脉圆满(6399\/6400)】 【武学:乙木长春诀(入门1\/8000)、虎鹤真形(圆满)、杀神真形(圆满)、玄武真形(圆满)、断灵真形(圆满)、雷瀑真形(圆满)、撼山真形(圆满)、斩星真形(圆满)】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圆满)、封脉燃血(圆满)、太虚归元大成(9000\/9000)、重浪叠峰(圆满)】 『前后整整两个月,日日苦悟,终於是勉强摸索出了乙木长春诀修行方法,將其录上了面板!』 陈凡並未著急强化,这门来自涂风华的天级中品绝学,单是入门便需整整八千经验,明显不是他此时的修为所能掌控的。 即便强行修成,大概也会像太虚归元一般,有著诸多使用限制。 当然最重要的是,作为涂风华特意拿出来验证他圣体身份的手段,他若不想被钉在圣体之位上,便万不能轻易修成这乙木长春诀。 至於枯炎焚业掌,难度更在这乙木长春诀之上! 他看似日日都去听讲苦学,实际大多数时间都觉得乌恆在『胡言乱语』。 还是靠著数门地级真形给的底蕴,才能勉强听懂极少一部分,不至於日日努力都是无用功。 想要录上面板,照他推测,大概还需要两至三个月的时间。 这便是他这具黄下根骨的身体所自带的如狗屎一般的悟性。 若非已经打破根骨极限,有数门地级真形打底,面对那如天书一般的武学精义,他怕是花费数十年乃至一生的时间,才能摸索出一门天级武学的修行方法。 至於再之上的、只从器灵锁天口中听说过名字的圣级武学,陈凡根本无法想像,会是如何难学。 並非夸张,而是摆在无数武人面前的事实。 因为天级武学,大多触及天地规则,难以理解。 所以天骄深受宗门重视。 那天生便能影响一道规则的武道圣体,更是连整个景朝都视若珍宝。 好在陈凡只需要將其录上面板,后续便是命格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要做的只是收集经验和相应的资粮! 第三百四十一章:你说呢? 『这一次是侥倖中了万浊灵毒,占尽天时地利,能让我再走一次以低修为收集高经验的老路。 下一次,大概便没有如此良机了。』 陈凡压下立即找人约斗赚取经验点的衝动,目露沉吟。 『我不会在镇魔宗待太久,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这般巧合,能以更低的修为將经验点最大化。 所以只能抓紧此次机会,尽力积攒经验点和补身资粮!』 术法、仙道、卜峸、伽无忧,一切种种在陈凡心间浮现,又凝缩至他眼下的境况。 准备动手的陈凡並不知道,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人比他更想利用规则动手。 而在主峰摘星殿,刚刚结束雾州之行的崔龙斗正在向涂风华匯报此次任务所探知的情报。 他此去月余时间,並不知道,月前陈凡曾通过传讯令牌找他。 那距离已经超过了同宗令牌传讯的范围,当时的钱镜湖也正好驱使枯炎峰阵力封堵隔绝,是以陈凡並不知道当时崔龙斗不在宗內。 “纵使有武院执教施展挪移手段,我们也去晚一步。 雾州蛊神宗已经沦陷,宗主蚩雄吾战死,道劫峰主尽数陨落。 唯有部分长老弟子逃得性命,现已散入剩余三州地界。 昨夜子时银州使府与武院已共同下令,让我们自与岩州南明剑宗商议,看在哪一宗新立一峰,延承蛊武之道。 想来今日便有正式文书发至宗內。” 涂风华无动於衷,像是没听见一般,面上带著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还是那副老农模样,赤脚盘膝,周身涌动的恐怖灵韵让崔龙斗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身为掌教,这段时间他也並未閒著。 事实上从陈凡离开的当天,他便根据派去斩杀那位圣子的三位峰主传回的消息,找上了祁州紫莲。 此人只是道劫,不是他的对手,却手段诡譎,那遁法连他也难以追上,更有阵势相助,难缠得紧。 至於陈凡口中的那位圣子,有踪跡显露,却藏得极好,未能成功斩首。 总之大家都忙,却又没忙出什么头绪。 过了数息,涂风华才道: “此番武院是哪位执教领队?” “池野。” “那小子也成执教了?” 房中安静下来,崔龙斗哪里敢隨意谈论武院执教? 涂风华说得隨意,可別人也是道劫之上的绝顶高手,伸出手指就能碾死他的存在。 哪怕银州武院相隔祁州三万里,对这类已经跳出命运海的顶尖高手,他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想了想,崔龙斗还是道: “敢问大当家的,陈凡他......可確定了圣体身份?” 涂风华抬了抬眼皮,乜斜著他,嘴脸笑得灿烂,眼中却有怒意闪动: “你说呢? 已经两个月了,他的乙木长春诀连门都未入,修为更是已经跌落到了通脉境,每日除了爬一次登仙路,便缩在房內感悟功法。 你觉得他是圣体? 没鸟用的地级真形倒是又练了一堆......” 自找了一顿骂,崔龙斗很是狼狈的出了摘星殿。 殿外晴空万里,主峰执法堂的弟子正在空地之上修行,登仙路上也有做完任务的九峰弟子正在苦修,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崔龙斗知道,这都是短暂假象,不说那赤地千里的雾州,单说祁州境內,祭身教和葬世殿也是愈发猖獗。 四郡已陷其一,另外三郡自顾不暇,频频请援。 可道劫武人拢共就那么几位,各郡宗主也都是巔峰灵窍,除了长老真传,其他弟子去了又能做些什么? 时局艰难,而他从清河带出来的『圣体嫌疑人』,那能引起朝廷重视,又有机会让他名留武史的陈凡,在他看来情况甚至更差...... 『掌教看不出来,寻常识相之法也只能看出他的黄下根骨,便连在三圣宗时那可称天骄的武学悟性,如今也变得泯然眾人。 他还身中灵毒,更有道伤隱患,如此拖下去,恐怕要跌落到锻体境了!』 崔龙斗头大如斗,本以为只需要带他来走上一趟,便可证实圣体身份,受朝廷重视,赐下圣品大药,灵毒道伤皆可迎刃而解。 哪里想到会卡这一步? 可倘若不是圣体,陈凡中掌之前那暴增的修为又作何解释? 那资粮足够、连天级秘法也能在数日之內练至大成的逆天悟性又是哪里来的? 若是他被祭身教度化,有海量生气供他修行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涂风华已经替他称了命,確定了他並未受祭身教的影响。 曇花一现的顿悟? 崔龙斗陷入了纠结。 『要放弃他吗? 而今流言四起,今晨我刚刚回宗,师兄便传讯劝我,哪怕自身灵劫还远,也不要隨意浪费资粮。 此言意有所指,必是我那真传师侄说了什么......』 他打从心底不想放弃陈凡,原因很是复杂,圣不圣体先两说,陈凡毕竟是他从清河郡带来镇魔宗的。 而他与生俱来的性格也决定了,他並不能如此轻易的放弃陈凡。 已渡身劫的崔龙斗清楚知道,武人情感,关乎炼神心境。 无论善恶正邪,最重要的便是能过自己心中那一关。 旁人看来应该惭愧亏欠的事,你能说服自己,天地便也不会为难你。 因此若是今时崔龙斗放弃陈凡,让他觉得心中亏欠。 来日这亏欠便会被天地具现,化为灵劫、或是身劫中的一环,关乎自身道途生死。 思量一阵,崔龙斗冲天而起,直接回了枯炎峰,精准落在陈凡所在的乙字二號院內。 还在调整规划的陈凡只觉一股强横灵韵出现,扭头一看,竟是多日未见的崔龙斗,忙快步迎上前去。 “崔哥!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吶,今日怎有空閒来找我?快进来坐。” “回宗交接任务,特意来看看你”,崔龙斗神色如常,直接无视了那股臭味,隨陈凡一同走入正堂。 陈凡煮水泡茶,倒也不用烧火,修为一激,那冰凉井水便顷刻沸腾。 轻呷一口,崔龙斗开门见山询问陈凡的武学进度,並问他知不知道。 实际这问题上次已经问过。 陈凡对於自身修为大进、或是成功感悟武学后需要灵食资粮进补的异常,只推说不知道,也已经很努力的在修行掌教赐下的乙木长春诀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莫要怪我翻脸! 崔龙斗闻言长嘆,也不隱瞒。 “掌教说了,再有两个月,便是一年一度的九峰大比,前十位能获得前往江南武院修学的机会,歷来如此。 镇魔宗有九峰,却有十个修学名额,这多出来的一个,便是掌教举荐之人。 歷年掌教举荐之人都是他在九峰真传之外称命选中的人。 今年这机会,他想给你。 因此在九峰大比之前,若还不能確定你的圣体身份,错过了今年的武院修学,宗门大概会將你清除。 毕竟按时间算,若还没有转机的话,两月之后,你也已经跌落至锻体境界了。” 崔龙斗顿了顿,很快接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纵使跌落锻体,若不想回清河郡,老哥我也能保你余生衣食无忧。” 这话崔龙斗在路上想了许久,此刻说出来,像是放下了某种积压多时的无形负担一般,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 掌教的决定他难以改变,陈凡是否圣体他也难以决定,万浊灵毒他也束手无策。 也唯有这能力范围之內的庇护,他能决定。 而这,也不算他放弃陈凡。 因为他由衷觉得,如今这时局,能无忧终老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归宿了。 陈凡闻言却是眉头微皱。 那涂风华观察不成,改逼他了? 『道劫之上,果真不好糊弄!』 陈凡莫名有些心虚,有种已经被看穿的感觉。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涂风华看不出来的原因並不复杂,只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圣体,甚至不是什么特殊体质! 宛如种子会发芽,而他只是混在无数种子中的一颗石子,那老农扮相的掌教自然等不到他发芽的一天。 『是逼迫,也是最后通牒! 他能压制我的灵毒,却故意只为我压制了在摘星殿感悟武学的月余时间,大概就是想藉此观察我的体质。 可我自进入镇魔宗以来,除了第一次任务时在祁州东城强化过武学,其余时间都未曾使用过命格强化。 他等不及了,想儘快確认这劳什子圣体,这才通过崔龙斗以九峰大比为限,想逼我一把!』 具体事实如何,陈凡並不知道,他只能根据崔龙斗给出的信息推测。 而那江南道武院修学的机会,他自然想要。 江南道下辖四州,也即是除镇魔宗之外,还有三个不在镇魔宗之下的武道宗门。 从这九峰大比就知道,能入其中者,必然是一宗天骄翘楚,哪怕与他境界相同,薅出经验点的概率也极大。 含金量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可我万不能暴露命格的存在,机会再好、经验点再多,也远比不上自身性命重要。 那涂风华必是看不出端倪,才会以这般手段逼我,我得守住!』 这是第一要务,陈凡瞬间定下,却又有些不甘心。 崔龙斗见他皱眉沉思,心中长嘆,也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在他的视角,掌教想看出他的特殊之处而袖手旁观,並未助他压制灵毒,以致他一路跌落至通脉境界。 有无怨恨且先不说,心中定然不会好受。 就在这般当口,他又送来了如此糟心的消息,没有颓然坐倒,已经是陈凡心志过人的体现了。 『可先后问了两次,他都说自身难以控制那类似於顿悟的特殊状態,我一个外人,又能如何助他?』 想了想,崔龙斗右手在腰间一抹,手中出现一个让陈凡看得眼熟的玉瓶。 正是他曾在龙首山借过的九转玉露丹! 一瓶十颗。 “若还当我是你崔哥,便不要推辞,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实在过意不去,便算我借给你的。 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好,债多不愁,反正你还欠著我三十颗九转玉露丹。 至於圣体一事,你尽力便可,人力有尽时,万般皆是命,我去了。” “这......” 什么话都被早有准备的崔龙斗说尽了,陈凡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腾身飞出了乙字二號院。 陈凡盯著那无论外门內门都算得上价值连城的九转玉露丹,双眼微眯,正在纠结。 正此时,房门被人敲响,陈凡灵识一扫,竟是多日未见的楚天。 都不等陈凡应声,楚天便直接推门而入。 他手中拎著红漆食盒,隨手合上院门,转过身来,硬朗黑脸上带著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著陈凡。 “好哥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吶,兄弟我特地来看看你!” “好哥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吶,兄弟我特地来看看你!” 楚天说著像是来到自己家一般,也不等陈凡开口,自行来到院內石桌前,將食盒放下。 “愣著作甚?快来吃啊!送了又不吃,莫不是不给兄弟面子?” 他满脸热情,像是主家一般招呼陈凡过来吃饭,说的话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怪味。 陈凡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面上的冷漠如冰雪般消融,嘴角噙笑,隨手端起刚刚泡好的茶,来到桌前坐下。 “吃啊!不给兄弟面子,莫要怪我翻脸!” 『轰』的一声,灵窍初期的强横气机从楚天身上爆发,浪潮般压落在陈凡身上。 他当然是故意的。 一听说陈凡已经跌落至通脉境,他便急不可耐的过来查证。 推门一看,果真是通脉巔峰无疑。 那还与他废什么话! 直接找机会发飆,镇压了好让他把之前吃下的半年资粮全都吐出来! 甚至往后陈凡每月所得的资粮,要拿出六成买他自身的安全,留下的那四成,並非是楚天心善,而是他要避免被执法堂盯上。 欺压? 不不不,面对执法堂的询问,不想被强制约斗的陈凡只能说自愿赠予,不然他在外门將寸步难行,甚至会被直接逼出枯炎峰。 这样的例子每年都有,大家也都是这般过来的。 要想避免,除非根骨极佳,被峰主看重,亦或是背景极深,身后有世家撑腰。 除这两种之外,在镇魔宗外可称一郡天骄,在宗內平平无奇的多数弟子,若想学得天级武学,大多都只有忍气吞声一途。 崔龙斗? 真当楚天傻的不成? 若有长老撑腰,他的修为会跌落得这般快? 所以楚天直接毫无保留的迸发浑身修为,想要將陈凡压到跪下! 第三百四十三章:看我不狠狠...... 作者让茉莉蜜飞亲推:希望您在享受《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的故事。 让楚天奇怪的是。 陈凡对此似毫不意外。 他將茶杯放下,咽下嘴里的茶水,抬头直视周身修为涌动的楚天。 在那属於枯炎焚业掌的灼热灵韵中,陈凡摇头道: “你这食盒里什么都没有,让我吃什么?” 楚天:“?”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这是在纠结吃什么的时候吗! 『呼』,楚天抬手就是一掌,还在装疯卖傻,那就先打到躺在地上再说! 严禁同门相残? 打完他让他主动承认是在交流武学心得不就行了? 挨打的都没说什么,你们执法堂还要强行喊冤不成! 掌势骇人,陈凡仿佛置身无尽火海之中,同时皮肉迅速乾枯发皱,一头乌黑的齐肩长发也是眨眼枯黄。 心神如那千年枯井一般,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这便是天级武学之威! 世人口中的武道神通! 这还是楚天堪堪小成,未能融会贯通,不然单是那枯炎真意便能杀人於无形! 即便如此,只看这气象,也远在陈凡已经练到圆满的数门地级真形之上! 『啪!』 陈凡精准捉住楚天手腕,身下石凳无声湮灭,双足陷没至小腿,院內阵纹急速闪烁数次,最终归於沉寂。 那不知是影响哪一功用的阵纹赫然已被二人交手的余波震坏。 【经验点+300】 【经验点:18080】 陈凡收回看向面板的目光,与满眼惊骇的楚天对视,接道: “你这反骨,醒得有点快啊。” 『地级真形!他在瞬间用了不止一种地级真形! 怎么可能!?』 楚天不信邪,左手竖为掌刀,携未能得到个中真味的枯炎意韵猛然劈来,想解出被陈凡捉住的右手。 陈凡站直,运力一扯,欲以楚天右掌挡他左手手刀。 楚天进步靠碎二人当中的石桌,整个人凌空旋身,卸力的同时收回左手,竖掌捣向陈凡胸腹。 “啪啪啪啪!” 方寸之间,二人眨眼对拆数十招,只听嘭的一声,双臂乌青的楚天被陈凡单手压得半跪在地。 按说通脉血气根本难以侵进灵窍气海。 同样是修为来源,通脉血气宛如一盘散沙,已经修成灵识的灵窍血气蕴含自身意志,二者之间天差地別! 想要相抗,通脉需运使超出十倍的血气数量,才能勉强抗衡总量少於己身十倍的灵窍血气。 可这举世公认的武道至理在陈凡身上失去了效用。 他明明已经跌落通脉,血气中蕴含的意志远在楚天之上! 即便如此,他依然有境界优势,可陈凡那信手拈来的真形之力,硬生生抹平、甚至超过了他的修为优势! 至於武学,他的枯炎焚业掌还未练到家,也没什么优势。 甚至若非武学品阶远远超过,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挡住十招! 更为关键的是...... 『一只手!他全程只用了一只手,展现了最少四种地级真形!』 楚天气海被封,奋力挣扎之余,仿佛看见了陈凡在向他摊手耸肩,说道:『什么叫逆伐上境啊?』 实际上陈凡只是將他镇压,强行封住气海,才从楚天身侧跨步来到他的面前,蹲下后道: “听说宗门有一秘法,已被歷代阵道高手凝为阵纹,广传九道,似乎是叫万象尽照,能隨心意截留眼中景象。” 衣袖爆碎的楚天脸色狂变,“你用万象尽照留下了刚才的一幕!?” “没有,我还没学会”,不等楚天放鬆,陈凡便接道: “不过我在我们县衙学了一道类似的秘法,名叫子母血雀法,很是粗糙,只能截留十息。” 陈凡凑近已经变了脸色的楚天,“你也不想被我单手镇压的画面传出去吧?” 梅开二度,敲竹槓! 甚至陈凡还未说出需要他做什么,极重脸面、已经想到后果的楚天便如竹筒倒豆子般乱许一通。 “哥!亲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规矩我知道,往后不管我在外门內门,包括任务所得,资粮都分你六成! 以后见你先作揖行礼,你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陈凡闻言一愣,他原本只想让楚天亲自送饭而已。 听他问得详细,楚天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原来陈凡根本不知道镇魔宗老弟子对待普通郡级天骄的规矩。 他完全是上赶著要给陈凡送资粮!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都怪陶寒梅!今晚看我不狠狠......』 “倒也不必如此,你那三瓜两枣,还是留著自己用吧,往后记得按时送饭就行。 对了,你亲自送,算是惩罚你出尔反尔。” 楚天双目氤氳,他真的要泪目了。 易地而处,若他是陈凡,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出尔反尔、落井下石的自己。 关键是陈凡还身中灵毒,极缺资粮缓解! 如此情况下,陈凡竟选择放他一马! 说是惩罚,可区区送饭而已,又有何难? 他哪里知道,陈凡是真的看不上他那一个月十枚中品灵晶,一瓶玉露丹的三瓜两枣。 因为接下来陈凡要做的事,不仅能得到大笔灵晶,更能薅到数以千计的经验点。 与其狠狠压榨招致记恨,不如放他一马,毕竟经验点已经到帐了,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大哥!受弟弟一拜!” 『咚!』 楚天狠狠磕在院內石板上,石板龟裂,他的额头黑亮如初,这便是灵窍武人的强横。 江湖上的寻常刀兵,甚至连破皮都做不到。 陈凡皱眉沉声,让他不必如此,往后好好送饭便是。 楚天不听,硬是磕了三个响头,单方面认他做结拜大哥。 一方面他是真的有些为陈凡的心胸感到服气。 另一方面,陈凡还抓著他的把柄! 不如此夸张的低头做小,万一陈凡转手將『他被一个身中万浊灵毒、已经跌落通脉境的武人单手镇压』的画面传播出去,他还怎么在镇魔宗混? 哪怕有朝一日他混成峰主,多半也有同辈嗤笑他曾被单手镇压。 楚天不想被钉在耻辱柱上。 “大哥!內门步元丰那廝要害你!” 楚天站起身来的第一个投名状,就是出卖今日一早就找过他的步元丰。 第三百四十四章:可惜 楚天收了步元丰的灵晶。 因为彼时他想著此番是一石二鸟。 既能从陈凡身上拿回属於自己的半年资粮,又能多吃步元丰一笔。 未料陈凡实力如此之强,跌落通脉境都能单手镇压他,那日比斗时他还是灵窍中期,又该是何等恐怖? 也不怪在杂务殿时能把他扔麻袋一般扔出去,当时若是动用修为,他大概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可直到此刻他都难以接受。 『万浊灵毒?黄下根骨?似乎还受了道伤? 然后还能单手镇压我?』 这堆疑问如雾州缠心咒术一般在楚天心中迴响。 他面上却是无比恭敬,一副大义灭亲的忠心模样,反手便把步元丰的动向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令他奇怪的是,作为被针对的一方,他的好哥哥陈凡听了之后却是一脸平静,甚至眉眼间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排挤?比斗?主动退峰? 陈凡有些想笑,这不正合他的心意? 圣体他是不想做的。 经验是要先薅到手的。 武院那一道四州高手云集的武道圣地他是想去的。 毕竟他也不可能在镇魔宗待太久,经验有尽时,总要另寻宝地。 景朝王都暂时有些遥远,一无跟脚背景,二无修为支撑,他拿什么去? 若是强行去王都搞事,不是不能去,须得比现在更加<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尾巴。 哪怕没有瓶颈限制,他强化武道也需要充足的经验点和大量的修行资粮。 而在这转化的过程中,若是引起强者注意,他便如面对涂风华那般,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不说,单说此次前来镇魔宗,就完全是一件陈凡意料之外的事。 好在他谨小慎微惯了,未被圣体的种种好处冲昏头脑,而今也算是借崔龙斗的误会勉强稳定了下来。 而如今他设想中的理想状態,就是借万浊灵毒跌落修为的契机,成为一个不那么扎眼、又不那么卑微的特殊体质,儘快薅完镇魔宗。 因此今日崔龙斗没来之前,他还打算再等一两个月。 积攒资粮的同时,最好能在涂风华不在的时间、藉助任务分批次、偷摸使用命格,打造特殊体质的人设。 可涂风华似乎等不及了,欲通过两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来逼他。 正纠结时,楚天来了,给他带来了三百经验点。 三百点,不多不少,大概是命格综合了他当前与楚天的修为差距、武学品阶等因素给的经验。 跌境掉经验、又能以低修为通过与人交手得到高经验,理论上他有得赚。 可这一进一出,他若不仔细计算,很可能入不敷出、白费心机。 由此次获得的三百点推算,他在跌落到通脉后期时,薅完外门,会稳赚不赔。 届时交手获得的经验不仅能让他恢復全盛修为。 加上现在所有的近两万的经验点,完全足够他七窍全通,甚至攒出修成灵身的部分底蕴。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九品灵身的修成,要落在枯炎峰外门弟子、乃至那位至今还未曾见过的峰主身上。 至於道劫初期,按照陈凡的估算,哪怕加上崔龙斗这个备用经验包,也还稍显不足。 毕竟按他这段时间从传功长老乌恆处所学到的武道知识来看。 灵窍武人修得七窍蕴灵,肉身便会主动向著灵身转变。 转变的速度与多少通常视各人根骨而定。 正常来说,只要修成七窍,武人肉身必会转变为灵身。 不同的是有的只是双足,有的是腰部以下,有的则是周身蜕灵。 灵身因此分九品,一品最弱、九为极致! 这过程与血气盈身时锻压血气类似,要想加快、甚至超越根骨极限提升自身灵身品阶,需以天地奇珍相助。 而武人以为,七窍顶天,双足立地,是以要修灵窍、筑识海,贴合开天之道。 灵身之蜕由双足始,勾连气海,生玄妙变化,从此凭虚御风、身游青冥,暗含闢地之理。 如此开天闢地,方能將武人肉体锤炼到能触及规则而不崩毁,歷天地杀劫洗礼,朝那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仙境靠近! 不知多少根骨不佳者倾尽心力,也只能堪堪修成一窍。 更有不知多少武人因资粮所限,只勉强修成下三品灵身,还来不及体会那冯虚御风的逍遥<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便饮恨於杀劫之下。 而若是有幸得宗门相助,即便根骨差些,也能如崔龙斗一般修成中三品灵身,度过身劫。 至於上三品,那是天骄专属,亦是世家大族的底蕴具现。 也唯有上三品,能保灵劫、爭命劫,有资格展望那道劫之上。 乌恆传功时便专门提醒过。 让这些在下郡横行一地的外门弟子不要虚度光阴,更不要被情爱遮眼,耽误修行。 按乌恆的说法,这些外门弟子歷经重重筛选,最弱都是地级上品根骨,度过身劫的机会极大。 从现在开始积攒资粮,再加上宗门相助,修成中三品灵身的机率高达四成。 至於特殊体质,这类天选之人大多在各峰內门,也没机会聆听乌恆的谆谆教诲。 內门传功之人一般都是真传,而真传,无一不是公认的道劫种子,也称道子。 至於陈凡,他跌境之前只是灵窍中期,因此只命格灌注了关於灵窍中期的武道精义。 这段时间听完了乌恆的教诲,也只选择性的吸收了关於九品灵身的相关精义。 因此在他隨时调整的规划中,灵身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需要花费大量的经验点与修行资粮。 而眼下步元丰对他的针对和算计,正好省了他花费心思寻找的功夫。 眼下顺其自然,等步元丰找来欺辱他的外门高手上门便可。 另一边,楚天不知陈凡打算,话锋一转,道: “大哥勿忧!我手中有他用灵晶请我出手的证据,现在便去执法堂举报!” 楚天说得义愤填膺,好似步元丰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 他清楚知道,陈凡可以不说,但他身为把柄被抓住的阶下囚,却不能不摆出这般態度。 话是如此说,可楚天的心都在滴血。 他以秘法万象尽照录下步元丰的把柄,正是为了后续进入內门之后敲竹槓所用。 此刻不得不弃车保帅,岂能不可惜? 第三百四十五章:助你早日与整个枯炎峰为敌! “你录下了?”陈凡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楚天这浓眉大眼的魁伟黑小子,心思竟这般阴毒细腻。 “你能想到,步元丰会想不到?他若真这般蠢笨,又岂能修成灵窍?” 楚天闻言自嘲一笑,“大哥有所不知,他当然能想到,不在意,单纯是没將我放在眼里。 毕竟我身后又无世家撑腰,孤家寡人一个,除非我擢升內门之后能得镜湖师兄赏识,不然根本不敢將这证据放出去。” 经楚天一番解释陈凡才知道,內门的水比外门深多了。 甚至步元丰很可能就是故意让楚天抓住把柄。 楚天若真是那四肢发达的蠢笨之人,第一时间拿这画面去主峰执法堂检举他,不仅不会成功,还会因诬告罪名赔得底儿掉。 因为修为,因为地位,因为步元丰在內门经营多年,有的是手段让他的举报反噬自身。 最简单的一招,便是以高於楚天的灵识修为影响他以秘法凝出的万象尽照。 秘法乃武人以自身修为施展,却也最易受旁人修为影响。 若是修为相差太多,甚至能直接篡改他脑中所留存的影像。 届时施展出来,万象尽照映出的画面很可能会变成楚天自己掏出灵晶,让步元丰对陈凡出手。 这並非楚天危言耸听,而是九峰內曾出现过的血淋淋的例子。 向执法堂检举不成不说,很可能会被步元丰反告一手,说他凭空污人清白,索要赔偿。 而除此之外,更还有以家人安危、任务危险等相要挟的数种方法,能令楚天投鼠忌器。 毕竟他也不是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野人,更不是能不做任务空领资粮的关係户。 楚天若是背靠千年世家,或是根骨资质能入峰主的眼,自然无人敢以这些手段对付他。 可他不是,陈凡也暂时不是。 陈凡听罢陷入沉默。 在他看来,这得益於镇魔宗日渐完善的宗规,却也受限於那形成明文的条条框框,让有心者有机可乘。 可他改变不了什么,甚至还是受其影响的其中一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那你现在为何又敢去执法堂检举他了?因为我?” 面对陈凡似笑非笑的目光,楚天訕訕道: “大哥您不是与崔长老相交莫逆吗? 有崔长老在,他能如何?” 陈凡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也不用冒险。 你先走吧,记得按时送饭。 不管你如何回復步元丰,莫要影响他找人弄我就行,也最好不要泄露我的实力。 你也不想......” “不想!绝对不想!” 这相似的话语楚天已经听了数次,每次听到都有种“无可奈何、只能任陈凡为所欲为”的憋屈感。 他拍著胸膛保证,绝对不会影响步元丰的计划,甚至会推波助澜。 这意思稍一表露,楚天便得到了陈凡的讚赏。 “哦?你若有本事让他煽动整个外门、甚至是內门弟子找我单独约斗,我可立下灵誓,有生之年绝不泄露你的丑事,更把你那半年资粮还你。” 楚天的目光瞬间亮得嚇人,“好哥哥!此言当真!?” “我誆你有何好处? 何况有灵誓约束,独家!让茉莉蜜飞专访及《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创作幕后,仅限。你怕甚么?” 与陈凡不同,楚天作为入门多时的灵窍弟子,更加知道灵誓的恐怖! 这寄请天地见证的誓言,一旦轻立而又未能完成,就算以阵势之类的特殊手段躲过一时,將来渡武道三劫之时也会尽数返还! 甚至因为有欺天之嫌,那本就九死一生的杀劫会变得更加恐怖! 因此一听陈凡不惜以灵誓作保,楚天整个人都兴奋了。 因为这事並不难做! 步元丰从带陈凡入门的第一日就在铺垫,那些流言蜚语,事实上绝大部分也都是步元丰的手笔。 他只需稍微煽些风、点些火,就很容易能达成陈凡的要求! 『话说回来,他这是什么鬼要求? 是嫌自己过得太安逸? 还是想在灵毒彻底爆发之时,儘可能的拖人下水!? 不让我泄露他的实力......嘶!』 转眼间,陈凡在楚天眼中就变成了那本来有大好前途、因歹人半道夭折、心性大变,要报復所有的病態天骄! 『如此病態,他会不会已经被葬世殿找上了?甚至可能已经成了葬世殿的奸细!』 楚天越想越是心惊,甚至不自觉冒出了冷汗。 陡然他念头一转,『可这关我什么事?且不说葬世殿有没有在掌教大人和诸位道劫峰主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的本事。 就算是有,我又不知情? 届时东窗事发,我最多算是个无心之过。 我又不是真的葬世殿探子!』 在陈凡眼中,楚天似乎只是被他拋出了条件惊讶了数息时间,便立即將胸膛拍得震天响,答应道: “大哥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助你早日与整个枯炎峰为敌!” 这话脱口而出,楚天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忙找补道:“不对,是尽力助大哥达成所愿!” 陈凡难得与他扯,对这件事也並未抱太大的希望。 楚天是有几分急智不错,可一如他此前所言,他在枯炎峰孤身一人,又无世家支持,终究有些势单力薄。 纵使他已是灵窍初期,又有何本事让整个枯炎峰外门都来找他比斗? 与其期待他,不如期待在內门经营多年的步元丰,能给他惊喜。 『希望步元丰爭气些,多找几个高手来欺辱我......』 如此想著,陈凡目送楚天出门,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早上闯登仙路、下午去外门传功场听乌恆传功的枯燥生活。 而让陈凡没想到的是,步元丰是真的爭气。 就在他吃过楚天亲自送来的午饭,如昨日一般来到练功场时,还未踏入练功场,一股灵窍境的狂暴气机便轰然压落。 “滚出去!” 陈凡双腿一沉,『蓬』的一声闷响,他脚下被城中匠人精挑细选的石板瞬间爆碎,龟裂痕跡如巨型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他曾修成过灵窍,肉身曾受灵窍中期的蕴灵血气滋养,这灵窍初期的灵压还伤不到他。 可脚下山石只是寻常,根本承受不住灵窍之力! 陈凡看向那人。 中等身材,眯眯眼、薄嘴唇,一身枯炎峰外门的红黄劲装,正是除了楚天之外的三位灵窍之一。 陈凡在外门月余时间,自然听过他的名字,此人姓裴,单名一个阳! 第三百四十六章:有力气! 陈凡將目光从裴阳的眯眯眼上移开,转向其身后已经聚在一起朝这边指指点点的外门弟子。 传功长老乌恆未至。 他下午传功通常未时开始,此时才是午时六刻,大概是陈凡印象中的正午十二点半。 常言法不轻传,错过了传功时间,或是少听了些什么,乌恆也从来不会为了某位弟子单独说一遍。 是以一眾外门弟子也都知道规矩,提前来等,已经混跡月余的陈凡自然也知道这规矩。 而就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已是灵窍初期的裴阳突然发难...... 陈凡收回目光,一边慢悠悠的將双腿从泥石之中拔出,一边向裴阳道:“裴师兄这是何意?枯炎峰是你家的?” 裴阳当然是因为收了步元丰的灵晶才会如此。 他的出身同样不好,极缺资粮,修成眼窍便已几乎拼尽所有。 本以为能靠这身冠绝下郡的根骨资质闯出一片天来。 未料强中自有强中手,这镇魔宗九峰之內,根骨资质强於他者多不胜数! 曾引以为傲的依仗变得平平无奇,他当然不甘心,做任务也是出了名的拼命。 可数年积累被眼窍耗尽,任他如何拼命,距离修成耳窍也还有很大的一段差距。 就在这想方设法开源节流的紧迫关头,內门步师兄找上了他,让他与陈凡约斗。 若陈凡还是灵窍境,他当然不愿意节外生枝,正是因为自身並无家中托举,他才更加清楚祁州世家的底蕴和能力。 这陈凡传闻与本峰道劫长老崔龙斗不清不楚,一旦牵连进去,面对道劫强者,他拿什么保住这身来之不易的修为? 一旦坐实同门相残的罪名,没有枯炎峰高层力保,他绝对会被废除修为赶下山去。 是以在陈凡跌境之前,面对步元丰给出的丰厚资粮,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可这第二次,陈凡已经跌落通脉境,且並非违反宗规的残害暗算,只是堂堂正正的约斗,然后肆意羞辱而已。 更重要的是,步元丰给出的灵晶太多了! 几乎是他不要命的做上三两个月的任务,才能勉强赚到的数额。 而他不愿招惹的道劫长老,经过步元丰的点拨,裴阳也恍然大悟。 后者若真与陈凡有著不为人知的关係,为何他跌落境界的速度还会这般快? 身为道劫,难道不知道药王峰的丹药能延缓灵毒扩散? 崔龙斗必然清楚,但实际情况是陈凡还是跌落到了通脉境。 那答案显而易见,陈凡与他或许有几分关係,可能是昔年故人之后,也可能是同乡后辈,却还未达到让崔龙斗倾囊相助的地步! 『所以你怕个鸟! 又不是让你杀了他,只是约斗,堂堂正正的打败他,往后你在的地方,让他带著那身猪屎恶臭主动消失。 这违反了宗规那一条?』 脑中回想起步元丰的话,裴阳复述道: “我让你滚出去! 枯炎峰不是我家的,却也不姓陈!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身中灵毒不是罪,可你不该带著那灵毒恶臭来影响我,影响诸位师弟师妹!” 话音未落,从者云集。 “裴师兄说得好!” “我也忍他好久了!娘的本来就听不懂,被他那陈年猪粪味一熏,更是毫无头绪!” “听清楚了就滚啊!大家都不欢迎你,在这里等著吃饭吗!” 陈凡只觉吵闹。 他也曾考虑过他人感受,是以压迫楚天,让他找人送饭,自己从不去膳堂惹人嫌。 乌恆传功无可避免,他也从来不靠近人群,只在角落,能听清便可,听完就走,从不逗留。 也从不奢望有人能理解他,毕竟哪路多后来已经证明了,人与人相互理解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他自认已经做好了自己,所以此时只觉吵闹。 “大哥!好机会!” 陈凡目光一闪,迅速发现了人群中的楚天,他继续传音道: “我已经煽动半天了,大哥您表个態,大家都会恨你的!至於排队与您比斗,感觉还不够,估计还要再来几次。” 与此同时,楚天高声道:“大家不要乱,跟我一起喊!滚出去、滚出去!” 楚天振臂高呼,七八十名通脉初期到通脉后期不等的外门弟子立即附和,声浪如潮,铺天盖地。 人群前方,裴阳不明所以,却有种『为民请命』的畅快爽感在他心中激盪,与陈凡对视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坚定。 『轰!』 陈凡气海嗡鸣,比寻常通脉巔峰数倍还多的海量血气冲霄而起,硬生生顶起了裴阳的气机压迫。 他站直了身体,脚下石板也不再龟裂,灵血裹喉,声震四野。 “这便是名震祁州的镇魔宗? 这便是镇魔宗枯炎峰的外门弟子? 一个个幼如稚子。 直面祭身教时何不也站在道德制高点让他们滚? 葬世殿屠戮百姓时何不指责他影响了你们修行,让他们滚? 景朝天下,强者为尊! 让我滚可以,你!” 陈凡点指裴阳,又指向喊声渐弱的一眾外门弟子。 “或是你们!” 他衣袍猎猎,齐肩黑髮无风自动,“强於我,我便滚!自此不再踏足练功场!” “说得好!”楚天还在带头喊,却是一心二用,分心传音,猛赞道: “大哥就是大哥,这嘲讽,比南城那杏花蚁还有力气! 看大家无言以对、咬牙切齿,多恨你!” 陈凡有些无语,这楚天什么都接,早晚一天会害了他。 裴阳语塞,甚至觉得陈凡说得对,煽动同门孤立一人,这举动属实有些幼稚。 可惭愧之余他的嘴上丝毫不软,毕竟收了步元丰的资粮,得把事情办了。 “多说无益,来!你若胜过我,从此见你我都绕路走!” 不知是谁说了句,“他太臭了,我一直都在绕路走”,听得裴阳面上阴晴变换,有些掛不住。 陈凡自无不可,让他意外的时,就在他答应后不到十息,乌恆就已经被人请来了。 明面上有人挑衅动手,暗地里有人推波助澜,可谓滴水不漏。 乌恆来到场中,开口便是,“又是你?” 陈凡有些汗顏,因为上个月也是他和楚天比斗,请来了乌恆见证。 而这在一个月的时间中,整个枯炎峰外门,还无人闹出过需要比斗解决的矛盾。 这第二次,也只能是他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不必管他 乌恆听完双方比斗的因由筹码,瞥了一眼陈凡蹬裂的丈许山道,冷冷道: “败者还需把这山道修好!” 陈凡裴阳双双抱拳,乌恆一声开始,比此前更加灼热的灵机瞬间將陈凡笼罩。 陈凡心头一动,同样是灵窍初期,此人的修为略逊於楚天,枯炎焚业掌的造诣却在楚天之上! 『来得好!』 陈凡心中暗呼,並无多少压力。 他的血气修为虽已跌落至通脉巔峰,体魄却分明还是灵窍境,面对这几乎大成的枯炎真意,他若倾力施展一身地级真形,自信能在十招之內打败裴阳。 可此战他不能胜! 老话说得好,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若是直接斗败裴阳,这枯炎峰外门还有谁敢对他出手? 他要做的是示敌以弱,给步元丰一种只差一步就能成功的错觉,如此方能有源源不断的武人给他送上经验! 却又不能败得太快太难看,免得是个人都来踩他一脚。 这当中的度,需得他好生把握。 “嘭”! 拳掌相接,闷响如雷,二人一触即分,眨眼又战作一团。 劲气朝四周爆散,数位通脉中期瞬间色变,连连后退。 陈凡身后有细如螻蚁的人影撼动山岳,更伴隨著虎吼鹤唳。 赫然是他已將这两道真形融匯贯通! 更有秘法重浪叠峰加持,硬生生与裴阳战成平手! 见此情形,一眾弟子无不色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古人诚不欺我啊。” “臭是臭,他还是有点东西的。 圆满境的地级真形,再加上那不知名的叠劲秘法,竟能与灵窍初期的裴师兄战到这般地步!” “放眼九峰,触及地级真形者不在少数,真形圆满也有,可大多都在內门。 可惜他中了万浊锁身掌,若非如此,定然也是本峰內门的中坚力量。” “也幸好他中了万浊锁身掌!如此猖狂,真要成了內门弟子,不得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狠狠压榨我们!” “正是此理!” “所以莫要狂,人狂自有天收!” “分出胜负了!” 第九十八招,陈凡似血气难以为继,抬手慢了半分,被裴阳一掌印在肩头,整个人蹬蹬狂退,脸色无比难看。 陈凡当然在演! 他很是不服的瞪著裴阳,看那样子,若非这是宗门比斗,若非有乌恆长老主持见证,他都要再战一场。 乌恆面无表情的宣布胜方。 陈凡一拍饕餮袋,扔出外门弟子半月资粮,外加修缮山道的灵晶,也不留下来听课,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似愿赌服输一般,引得嘘声阵阵。 背过人群,陈凡一应神色瞬间收敛,变得古井无波。 对那些嘘声嘲讽,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这些宗门弟子有种熟悉的感觉,细细一想,正是他熟悉的、那愚蠢的清澈感。 他们大多来自祁州城內的各方势力,灵机充沛,父母双方都是武人,根骨自然不差。 却並未经受过江湖风雨。 寻常时候执行任务,镇魔宗的身份令牌一亮,哪路好汉敢为难? 也唯有少部分从下郡一路爭上来的武人,如楚天裴阳,还有那些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的通脉,带著几分內敛的锋芒。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似那世家出身的陶寒梅,而今便已经完全沦陷於楚天甜言蜜语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当然,那些內门弟子不在此列。 单是陈凡从头到尾都没放在心上的步元丰,便有种饱经风霜的深沉感。 若是换成另一个人,没有世家撑腰,还中了万浊锁身掌,此刻大概真的已经主动退峰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社会性,但他们知道人爭一口气,哪怕有超凡伟力集於一身,多数人也都活在旁人的口中。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大概很少有人能如陈凡一般彻底无视。 当然他有人不否认,胜哥给的底气是主要原因。 若是难以解决这万浊灵毒,他恐怕拼著暴露胜哥,也要坐稳那圣体之位,引来朝廷重视,赐下圣品大药治伤。 哪里能有如今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败了!?好好好!” 內门丁字九號院,为避嫌而未去现场观看的步元丰第一时间收到了裴阳的回应,心中生出一种终於看到曙光的振奋。 “他是何反应? 什么?苦斗九十八招,最后愤懣不平,愿赌服输?好! 楚天?他在煽动其他弟子? 不必管他! 大概是上次假斗的把柄在陈凡手中,他也急著把陈凡赶走!” 掐断联繫,步元丰双眼微眯,抬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双下巴上那几根冒出头来的胡茬。 『现在便要看崔龙斗的反应! 若他不管,我再加大力度! 若他伸手的话,便只有另想他法了。 得向镜湖师兄匯报!』 步元丰兴冲冲的出了门,路上他再次感谢那两位阴癸峰的仙子。 哪怕他至今也不知道那日在迎客院发生了什么,二人对他的厌嫌也溢於言表,却让镜湖师兄直接对他明示,要弄走陈凡。 而今有了进展,便意味距离他成为镜湖师兄的心腹已经不远了! 阴癸峰。 內门甲字一號院。 陈设简单的臥房之中,孤零零躺在桌上的传讯玉简有灵光闪动。 盘膝行功的周可人伸手一摄,耳畔便传来的方婉的声音。 “刚刚传来消息,钱镜湖指使的人已经动手了,已经跌落通脉境的他根本不是枯炎峰那外门灵窍的对手。 输了半个月的资粮,也输掉了练功场听传功长老授课的机会。 钱镜湖来信,会儘快让他输光手上的资粮。 能不能留在枯炎峰不知道,主动寻你討要灵晶那一日应该很快了。” 周可人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悉。 她神色恬静,长发如瀑、五官如画,蓝白衣袂隨窗外吹来的山风飘舞晃动,真如仙女一般。 可无论表面还是心中,她对於陈凡这位恩人弟子的遭遇都没有丝毫的於心不忍,选择了默认。 因为这件事她只是旁观,並未出手推波助澜,最终的结果也有利於她。 那日出了枯炎峰,她本想等到自身修成灵身,等到陈凡跌下通脉,再找机会了却因果。 未料翌日方婉就来见她,说她以『答应钱镜湖去往祁州城吃一顿饭』为代价,让钱镜湖对陈凡出手。 周可人需要做的,仅仅是在当今的大师姐度过身劫之后,在师尊面前提一嘴『让方婉接任真传』这件事。 点击,开启《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的奇妙旅程。 第三百四十八章:我不想再看到你! 翌日,陈凡依旧卯时睁眼,收拾盥洗,准时出现在主峰登仙路之前。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也丝毫不担心步元丰的针对,甚至还怕步元丰的力度不够。 是趁热打铁主动出击,火速薅光外门,还是静观其变再等几日,等他跌落通脉后期,真正將得到的经验点最大化。 这些都得等他爬完今日的登仙路再说。 因为今日,是他这黄级下等的垃圾根骨用这月余时间积累,即將完全掌握力道火候的重要节点。 晨雾瀰漫,山高千仞,陈凡站在主峰山脚,仰望著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石阶的蜿蜒山道,目中生出一抹迟来的感悟。 『什么力道火候,说得玄奥莫名,不过是以灵压挤压肉身修为,以达到將自身血气修为和肉身力量的极致掌控而已。 於修为增长无益,对自身实力影响甚大。 我这肉身曾將本身血气锻压九次,早已超越根骨极限,后得益於万灵归墟,灵识意志远超修为。 虽也能算控制入微,到底还是不够圆润。 相当於用手掌抓著毛笔,也能写字,却不如用五指协同发力来得精细持久、畅快自然。 此番借这镇魔宗登仙路的灵压掌握了力道火候,我的整体实力將再强三分!』 陈凡之所以觉得这感悟来得迟,是因为他忽然记起,初遇钱镜湖的那一日,后者已经说得很是详细了。 只不过他囿於本身根骨悟性,直到如今才完全领悟。 『放时需得如江河奔腾,就是头髮丝也要用力,有几分力贯发尾的意思。』 陈凡迈步,第一层灵压降临,他却走得步履轻快,不说如履平地,也绝看不出半点吃力。 『收时要如骨被抽尽,周身浑不受力,也似那风中柳絮,隨遇而安!』 一步一步,踏实稳健,陈凡很快登过千阶。 山腰处,他正停下换气,有一道清朗人声从前方薄雾中传来。 “陈师弟!哈哈,你看我没说错吧,昨日观你步伐,我便知你即將掌握那第一层精义!” 陈凡听清的瞬间便完全放鬆下来。 一个月,定时定点餵一只野猫它都会不再怕你,何况是在这九峰弟子往来如织的主峰登仙路? 陈凡不愿影响他人,通常是来的最早,走得最晚,时刻注意自身与旁人的距离。 可终归不是所有人都只嫌弃他的臭,继而忽略他自己也是受害者的事实。 虽然只有眼前这一个,却也让陈凡每次遇见他都带著发自內心的微笑。 “杜师兄慧眼,师弟佩服!” 陈凡深吸一口气,疾迈数步。 眼前薄雾散开,那朦朧人影也隨之变得清晰起来。 但见此人生得一条一字浓眉,短髮及耳,如把半块黑色西瓜皮盖在头顶一般。 穿著一身浓黑劲装,身背橙黄竹篓,脚蹬一双白底黑面的长靴,正笑吟吟的看著陈凡。 正是这一个月来同样来的最早,走得最晚的御龙峰內门弟子,灵窍后期,杜开宗。 陈凡至今不知他身后的竹篓之中装著何等妖物,却能借敏锐五感感应到,那与他性命同修的妖物必在化形之上! 且那竹篓也並不寻常,而是用镇魔宗栽种的万顷灵竹中,年份在百年以上的灵竹编炼而成,外鐫御龙峰秘纹,堪称灵宝。 按陈凡的理解,这竹篓对妖物有特攻。 总之除开交集不谈,这杜开宗的实力不可小覷。 毕竟他本人都是灵窍后期,已经修成口窍,再加上那竹篓中的本命妖物,便是陈凡灵毒未曾发作的全盛之时,也都不敢说能稳稳胜过。 而如此实力,也才只是寻常內门弟子。 可想镇魔宗的那九位真传是何等强大。 当然,这只是陈凡对於镇魔宗底蕴的感嘆,他若是放开手脚强化,大概只有道劫才能压他一头。 还不能来太多,不然只要交手够快,现场强化,怕是要那只闻其名的命劫出手才有可能將他镇杀。 陈凡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即便已经灵毒发作跌落灵窍,也还从从容容,丝毫不见半点颓废和绝望。 而这,正是杜开宗对陈凡从好奇询问到如今欣赏钦佩的主要原因。 他欣赏每一个如他一般勤奋努力的武人。 “先登顶再说!初次登顶,意义非凡,师弟可得好生感受,那闻道之喜,比那洞房花烛夜更强百倍!” 如此说完,杜开宗便如此前一般,开始与陈凡並肩登山。 如此说完,杜开宗便如此前一般,开始与陈凡並肩登山。 与陈凡同的是,他身上扛著的,是第四层的灵压! 最终杜开宗止步於六千三百二十一阶。 陈凡並未驻足,而是继续往前,越过一个个蒙头登山的苦修武人,终於在巳时三刻,迎著初生之阳,第一次靠自己登上了主峰之顶! 山风凛冽,陈凡浑身通透,完全掌握了钱镜湖口中的『力道火候』。 他不再是用手掌握笔,而是真切感受到了肉身与修为共振,动静隨心的极致畅快。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儘管他已经练成了数门拳法真形,养意重形皆有,打出的拳头仍未能发挥出所有力量。 並非拳招不够精妙,也不是他练错了真形,而是在聚力挥拳的过程,他花费了相当一部分力量去控制修为以及出拳的力度准度。 而经这月余苦修,借这登仙路的灵压,他终是完成了对修为和肉身力量的完全掌控。 山腰处,陈凡顺风而来,果真见杜开宗还等在原地。 杜开宗见陈凡修为肉身力量如一,生怕陈凡被那闻道之喜冲昏头脑,不由提醒道: “师弟应当知道,掌教修为盖世,这登仙路,更有九层精义。 与那灵身九品一般,前三层还算简单,可那中三层,九峰之中能感悟者不足百人,上三层,更是连九位真传都未能悟透。 便是那些身劫长老,尽悟九层精义者也是少数。 因此师弟万不可得意忘形,需得体会掌教的良苦用心,武道登仙,道阻且长,需得百折不挠。” 那言语中的谆谆教导,陈凡完全能够感受到,不掺半点功利,单纯只是一个先行者对后来者的劝诫。 因此陈凡也真心实意的抱拳躬身,“谨遵师兄教诲!” 正此时。 “太臭了,令人作呕、难以忍受! 与我一战,胜了,除做注资粮外,一切照旧。 输了,这登仙路上,我不想再看到你!” 第三百四十九章:个个都是人才 陈凡侧脸一看,发现是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修为不弱,灵窍中期。 看那束腰绑袖的赭色劲装,是真武峰的內门弟子。 『那步元丰竟有这般手段,能將手脚伸到枯炎峰之外,请来真武峰的弟子针对我? 还是那万乾元始终怀恨在心,看我不爽,上赶著落井下石?』 陈凡心中的惊讶只出现了一瞬便已归於平静。 无论来的是谁,有何目的,甚至无论输贏,不过都是他薅取经验点的一环而已。 自崔龙斗带来那两个月后的大比消息之后,他本就想著加快进度,在枯炎峰还是在这登仙路上,都没有什么区別。 这些人的目的也不难猜,毕竟已经纳头来拜楚天已经向他透露过步元丰的诸多谋划。 此番无非就是继枯炎峰外门练功场之后,借比斗榨取他资粮的同时,进一步压缩他的修行场地,想让他忍受不了主动退峰。 在陈凡看来,这其中甚至还有试探的意思,试探崔龙斗与他的关係,亦或是说崔龙斗对他的重视程度。 『而按照涂风华的行事风格来看,哪怕崔龙斗相关,甚至不惜以九峰大比相逼的涂风华也会阻止他。 可以预想,今日过后,这合乎宗规的逼迫手段必將愈演愈烈!』 陈凡並非推测错误,同一时间,主峰摘星殿前。 涂风华明明负手站著,殿前空地上正在行功修行的数十位执法堂弟子却对他、乃至他身旁的崔龙斗都视若无睹。 “大当家的,兄弟我知道你想试探他,可这样是否有些过了? 他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了,跌落通脉境不说,资粮也与寻常弟子无异,那几门地级真形您也摸透了,何必要逼他到如此地步?” 涂风华乜斜著欲言又止、唯唯诺诺的崔龙斗。 “你小子懂个卵蛋! 你才什么修为,摸过几道规则,懂什么叫称命吗? 那遮掩他本身命格的秘力连我都看不透,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不逼他一把,怎么为他上请朝廷,朝廷又如何为他赐下圣品大药!? 嗯?回答老子! 娘的,说要留他救他的是你,现在百般阻挠的也是你! 你个蠢小子究竟想做什么! 齐登甲不在,没人能管你了是吧!” 崔龙斗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茬。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看陈凡,已经不再是圣体,而是一个被自己从清河郡带来的小兄弟。 毕竟他生性耿直实在,峰主师兄管他甚严,从不许他踏足祁州城內的烟花柳巷。 这些年一门心思都在修行,也未能娶个婆娘,城中亲人隔了数代,只知自家有个老祖高坐镇魔宗枯炎峰,也从不敢主动交攀。 只凭这名头,祁州北城崔氏便已成了新晋世家,无人敢惹,也不需他这老祖出面,近百年来也没出过什么武道大才。 久而久之,亲情寡淡,他孤身一人,对陈凡便也上心了许多。 陈凡若是知晓,必能一言道破他的心理。 正是他当初揣测郑秀那般,『帮过你的人,肯定会再次帮你』,而以他如今的修为,定然轻易便能回想起,这叫『富兰克林效应』。 涂风华兀自笑著,看著崔龙斗的目光却有些不善,不开玩笑,他再敢顶嘴一句,绝对要挨打。 见他低下头去,涂风华才冷笑一声,一边看向山脚已经与人动起手来的陈凡,一边道: “还有雾州玩虫那群人,昨儿个竇锋与我谈了,他们剑宗庚煞金气太重,不宜养虫,只能在镇魔宗再立一峰。 不过第十峰不吉利,你带人接几个看的过眼的来,其余的放去北碭郡,让他们自行经营。 一应待遇在其余两个郡城宗门的基础上多加两成,算是给使府和武院的交代。” “领命!” 崔龙斗正要行功起飞,陡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道: “那选回来的苗子,放在哪一峰?” 涂风华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选!” 崔龙斗『欸』了一声,不敢在惹涂风华,猛然窜上百丈高空,准备召集九峰长老商议此事。 为何是他? 因为他是涂风华出了名的狗腿子。 当然也因为涂风华早年师承枯炎峰,真论起来,崔龙斗还要称一声师叔祖。 涂风华本人也很无奈。 真武峰大猫小猫两三只,峰主还被使府强征,余者不堪重用。 药王峰峰主七窍皆通,却迟迟不敢修成灵身引来身劫,只一心炼丹。 御龙峰整天养灵宠,那金隨波御妖剑走偏锋,非要与那本命妖物喜结连理。 现在妻管严一个不说,一身实力都在他那分神境的树妖婆娘身上,自身还是个巔峰灵窍。 又捨不得让婆娘涉险! 每每想到金隨波,涂风华都想直接锤死他,眼不见为净。 近年他又与阴癸峰那骚娘们儿闹得不愉快。 乾坤峰卫穹又因为能力太强,整个祁州城和镇魔宗的两套大阵、数千都要靠他,忙得脚不沾地。 总之个个都是人才。 另外几位道劫峰主、长老又都在外奔波。 细一数来,除了崔龙对,涂风华手边能用的道劫还有谁? “马临渊!你在说什么?!” 山道之上,正在引导小兄弟的杜开宗眉头大皱。 受他心绪影响,一股暴戾妖元从他身后的竹篓中猛然爆发,引得方圆百丈之內灵炁躁动不休。 已经成为真传师兄心腹的苏秀丝毫不怵,拱手道:“见过杜师兄,我说,我要与他比斗!” 都是九峰內门,还都是经常在登仙路上修行,二人自然相识。 且马临渊清楚知道,这位御龙峰的杜师兄修为虽高,却並不受他御龙峰的真传青睞。 因为他两的本命妖物相衝,被驯炼之前还是互相为食的天敌,御为本命妖物之后更是互相看不过眼,能受重视才怪。 是以马临渊在发现杜开宗在场的情况下,也顶上来明目张胆的挑衅陈凡。 在知道內情的马临渊看来,这可是枯炎峰、真武峰两峰真传合力促成之事,这杜开宗胆敢干涉,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回应完杜开宗,又看向陈凡。 “怎么?不敢?不敢就老实待在你的枯炎峰!莫来这登仙路碍老子的眼!” 陈凡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要绷住,免得引起怀疑。 他装出一副受了不公对待的愤然模样,咬牙道: “我自认从未招惹你,你欺人太甚!” ,,畅读《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等万千好书。 第三百五十章:和他打! 自信满满的马临渊见状冷笑一声,点指陈凡。 “我也从未招惹你,为何要偏要忍受你的灵毒恶臭!? 废话少说,可敢一战!” 杜开宗目光冷冽,直接上前半步,挡在陈凡身前。 “呵,我都不知道,你们真武峰几时如此霸道,连主峰登仙路都能管了?” 马临渊对此毫不意外,也冷硬顶道: “杜师兄,是他没有自知之明在先,身中万浊灵毒还要来登仙路影响旁人,莫要扯上真武峰。 再者说了,比斗乃宗门规矩,堂堂正正,他可接可不接,何来霸道一说? 他若不接,明日继续来这登仙路,我又能拿他如何?还能杀了他不成? 何况他区区通脉境,无论按朝廷律令还是宗门规矩,此举都有对我不敬之嫌! 我愿意给他机会让他与我比斗,难道还不够吗,杜师兄?” 马临渊明明在对杜开宗说,目光却看向陈凡。 “一个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的废物,也只有杜师兄你,愿意屈尊与他说上几句了。 毕竟物以类聚。” 『轰!』 杜开宗神色骤冷,周身有灵窍后期的强大灵韵透体四散,与身后激盪的化形境妖元遥相呼应。 “说得在理,不过我现在也看你不爽,觉得你在影响我修行,你的言行举止也都对我不敬。 这样,我也给你个机会,你又可敢与我一战!?” 这摆明是找茬的理由听得周围发现不对而围聚过来的九峰弟子议论纷纷。 当中更有两名身著蓝白衣裙的阴癸峰弟子,肤白如雪,面容姣好。 她们正是受了方师姐的命令,特意来登仙路观察陈凡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趟苦差事。 女子生<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44“></i>美,她们要监视陈凡,哪怕远远看著,也要忍受陈凡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恶臭。 若是一日两日也就罢了,偏生按方婉的要求,只要陈凡还来这登仙路一日,她们就要过来监视一日。 因此在发现马临渊发难之后,二女面上都不约而同的带上了几分喜色。 无论陈凡应战与否,这都意味著她们收了方婉好处的任务即將结束。 灵窍中期战通脉巔峰,能有什么意外? 且看陈凡的气息灵机,那身本就在灵毒作用下不断跌落的修为,相较昨日明显又弱了几分。 他拿什么应战? 二女对视一眼,各自都鬆了一口气。 其余各峰弟子则反应不一。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在登仙路上吵起来了?他们不怕引来执法堂吗?” “不知道,我也刚来。 好像是马临渊要找陈凡的麻烦,杜开宗看不过眼,在当出头鸟!” “怕什么执法堂! 你没听马临渊说吗,他要找陈凡比斗,只要有长老愿意见证,执法堂来了又如何?” “唉,听说蛊神宗都被祭身教覆灭了,整个祁州都在动盪,大家抓紧时间努力修行不好吗? 为何要互找麻烦?” “可惜了,陈凡还是很努力的,也多亏了他的带动,我才能勘破第三层登仙路精义,希望他能忍这一时之气吧,来日方长。” “长个卵蛋,他都快要跌落到通脉后期了,已经註定要成为废人,日日来这登仙路,除了感动自己,还能有什么用? 纵使真让他悟完这九层登仙精义又能如何? 能解道劫境的灵毒否?” 嗡嗡议论中,陈凡开口了。 “杜师兄!他说得对,为了我这么个废物,不值当。” 不等眉头大皱的杜开宗开口,陈凡便飞快接道,“不过纵是废物又如何,我辈武人,何惜一战! 你说我不敬你? 私以为有失偏颇,我入宗时,亦是灵窍中期!” 陈凡装出来的满脸不屈看得杜开宗心中感动。 他並非好为人师,只是欣赏每一个如他一般勤奋努力、又心有坚持的武人。 “好个何惜一战!和他打!这资粮我替你出!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照常来登仙路,我看他能如何!” 这番话让马临渊觉得好笑。 因为他觉得,试图撼动两大真传意志的杜开宗,根本不知道自己將要面临什么。 至於陈凡,什么何惜一战。 那满脸的不屈倔强,在天堑一般的修为差距前,宛如一只质问苍天为何降雨淹它洞穴的螻蚁,不知所谓! 两大真传合力推动,又岂会缺比斗见证人? 商定一战的陈凡与马临渊才出了登仙路的灵压范围。 甚至围上来看热闹的一眾弟子都还在山道上。 那真武峰的外门长老何庆便正巧路过,靠近询问。 比斗见证人,通常便是真传与长老。 何庆身为真武峰外门传功长老,自身亦有著巔峰灵窍的修为,自然足够资格。 这番巧合,任谁都能看出是有人在针对陈凡。 闻讯而来的执法堂当值弟子自然也看出来了。 三人皆非庸手,修为都在灵窍境,当值领队更是灵窍后期,可面对这显而易见的针对,俱是束手无策。 “张头儿!动手吗?” “动你娘的手!你有证据吗?那陈凡自己要上鉤,我们能怎样?! 都修成四窍了,动动你的猪脑子,你以为谁都能指挥得动传功长老吗! 他这是惹了真传!” 两名弟子也没有蠢到接著问是哪位真传。 见证人和对手都是真武峰的,这不是显而易见? 平日再如何迟钝的人,此时也发现了不对。 太快了。 从马临渊挑衅到传功长老路过,再到两人互通姓名相对而立,快到令人目不暇接。 “莫说我以修为欺你,我让你三招,任你施展手段,只要能打中我,便算我输。” 儘管有杜开宗横插一脚,此刻也算顺利完成了自家真传交办的任务,是以马临渊心情不错,也起了几分戏耍陈凡的心思。 因为他就喜欢恃强凌弱。 以马临渊自小养成的强弱观看来,弱者就该被狠狠欺辱、羞辱乃至凌辱! 就该被强者予取予求! 这是支撑他一路修到灵窍中期的內在动力。 若是受更强者欺辱,他也毫无怨言,只会默默忍受,更加努力的修行,变得更强,然后狠狠羞辱回来。 简单,纯粹,所以他想戏耍陈凡,趁机享受一番。 陈凡的表现则完全符合他十八岁的外表,他双拳紧握,麵皮都在抽动,似受了莫大的侮辱,那股极致的不甘溢於言表,令人唏嘘。 实际心中一片沉静。 『正好磨练一番刚刚领悟的力道精义......』 第三百五十一章:斗胜真解 蕴灵血气流转於即將被灵毒侵染的天地桥中,单从陈凡的气息,便给人一种艰涩凝滯之感。 这意味著他的修为已经介於通脉巔峰到后期之间,就在这三五日,那象徵著三世寿元的天地桥將被彻底封堵。 阴癸峰的两名外门弟子对视一眼,默默將这情报记在心中。 她们不知道內门方婉师姐为何如此关注此人,也不用知道,如马临渊一般,拿了资粮,办好这件事便可。 马临渊好整以暇。 未用凝修为气机灵识於一体的灵韵压迫陈凡,打定主意要先让陈凡三招。 陈凡则怒喝一声,直接施展两大已经人尽皆知的拳法真形抢攻而来。 一曰撼山,一曰杀神。 甚至还有从三圣宗学来的叠劲秘法重浪叠峰,这番攻势超越通脉,寻常江湖上的灵窍初期也就是如此了。 可马临渊却是心头微松,这番声势,明显弱於他昨日与枯炎峰外门灵窍裴阳交手之时! 『轰!』 陈凡一招平平无奇的双龙出海,打得场中飞沙走石,却未曾摸到马临渊分毫。 他如鬼魅一般闪身出现在陈凡身后,背对著背,出言点评。 “地级拳法真形,不差不差。 不愧是能让大师兄亲自前往清河郡、差点成为我师弟的人。” 陈凡转身右摆,拳劲猛烈,也不回应,只一味闷头出拳。 马临渊心中涌现出一股专属於强者的、生杀予夺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闪转腾挪,如水中游鱼一般,灵活至极。 “只凭这两道真形与这门叠劲秘法,哪怕跌落锻体雷音,寻常通脉也不是你的对手。 在祁州城估计不太够看,毕竟是一州主城,高手如云,触及真形者大有人在。 可若回到下郡,在那些江湖散修之中,必能创出一番名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语气中少几分轻佻讥讽,多几分郑重肃穆,旁人定然以为马临渊在安慰陈凡。 陈凡依旧一言不发,看似怒极,实际正在体会他刚刚感悟到的力道真意。 这一番交手下来,他对自身修为力量真正掌控入微,没有丝毫浪费,这让陈凡很是满意。 “第四招、第五招......第三十招”,马临渊嘴上不停,尽情欣赏著陈凡装出来的无能狂怒。 『真武峰,斗胜真解,果真有些门道』,眨眼已是陈凡打出的第六十招,他仍未摸到马临渊的衣角,也真切感受到了真武峰绝学的精妙之处。 『传闻创功之人自詡触及武之真意,以爭胜为核,內求己身,不倚兵刃,不精拳掌腿脚,旨在將浑身上下都练至最强。 外招至简,力求以最短的时间击杀敌手,內养一道斗胜之意,斗人斗妖斗己身之外的天地万物! 可惜!这马临渊只堪堪小成。』 九峰绝学在这九峰之內很容易就能探知到,並非什么秘密。 毕竟九峰大比一年一度,除了不会,各峰手段大家也都略知一二。 此时马临渊所展示的,正是自家斗胜真解中的闪避之法,无论陈凡施展哪种拳招,他都似能料敌先机一般轻鬆避开。 陈凡在惊嘆之余,正在盘算如何习得这门绝学。 事实上除了药王峰与乾坤峰、还有那对性別有著严苛要求的阴癸峰之外,剩下的六大天级绝学, 他都想一一学到手中。 至於从三圣宗学来的一应地级武学,隨著他接触到的武人逐渐变强,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却並不代表完全无用,它们能不断增强他的武道底蕴,让他在修行同类武学时有著更快的感悟能力。 可也仅此而已了。 却又不得不学,类似於这九峰山道,不登上第一个台阶,如何上得去第二阶? 若是他从头到尾只会一套玄级双形拳,恐怕连站到马临渊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陈凡拎得清楚,也不打算强行省下这部分的经验点开支,只不过时机未到,他想依循就近原则,先练枯炎焚业掌! “嘭!” 无比简单的一记耳光,將陈凡整个人抽得离地数丈,落下后余势不减,砸撞在主峰下的坚硬石板上。 他的小臂火辣辣的疼。 若非同门比斗不许伤人,恐怕他的臂骨已经断了。 马临渊那一掌瞄准他的右脸,他能瞬间反应过来曲臂阻挡,却扛不住后者更甚数筹的强大修为。 陈凡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似乎是血气消耗甚大。 实际上他在看命格面板。 【经验点+800】 【经验点:18580】 『八百点!此消彼长,血赚!』 嘘声阵阵、摇头惋惜、还有马临渊高高在上的贴脸讥讽? 陈凡无所谓。 除开自信自己一定能扶摇直上,他在镇魔宗根本没有在意的人也占了很少一部分原因。 场中,何庆刚宣布了胜负,全程冷脸的杜开宗便对马临渊道: “你究竟在骄傲什么? 灵窍中期戏耍通脉后期,很光荣?” 马临渊若是在意这些,他也不是马临渊了,他毫不在意的道: “不光荣啊,不过我乐意,你待如何? 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同样的方法教训我? 哈哈哈,你看看那边来的是谁。” 杜开宗豁然转身,看到了自家御龙峰气势汹汹的真传,任小楼。 不知二人说了什么。 陈凡只见杜开宗的脸色从忿忿不平到无可奈何,最终还是走了。 离去之前,杜开宗没多看他一眼,偶尔扫来的目光也有些闪躲,只依言给了掏了此次对赌的资粮,也丝毫不提让他明日继续来登仙路的事。 陈凡和一眾九峰弟子都猜到了什么。 他站起身后也默默离去。 马临渊则趾高气昂的目送著他。 主峰之下,初至午时,他的背影却叫人看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和孤寂。 他惹了真传,所有人都在针对他,唯一一个想为他说话出头的杜开宗,也被御龙峰的真传带走了。 女弟子一向感性,並非阴癸峰独有,此时便有几名也在登仙路上苦修的药王峰女弟子在传音议论。 “好过分,他真可怜,明明悟性高绝,身兼数门真形,却中了万浊锁身掌,还惹了真武峰和枯炎峰的真传,都想把他逼走。” “莫说了师妹,谁不可怜? 我两待会儿还要去祁州城接那几个下郡来的丹道奇才呢。 本来峰內练手的草药就不够,又来了几个糟蹋草药的,我们不可怜嘛? 还有哪些药材,生来就要被人吃、被妖吃,不可怜嘛......”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第三百五十二章:疯子 唯有两人不觉得陈凡可怜。 一个是陈凡自己,一个是屹立主峰山巔的涂风华。 陈凡自己无需多言,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只会怪步元丰针对他的力度不够,若是能拉的九峰內门都来与他交手,那简直再好不过。 至於涂风华,他遥望走向枯炎峰的陈凡,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谁为他种下的? 想要遮掩什么? 他那以灵食为源便能迅速感悟武学的能力,为何入宗至今仍未展现? 是他本人意识到了什么,在故意防备我? 还是那股力量有灵,主动让他的体质失效了? 有趣的小娃娃。』 看了一阵,涂风华闪身消失,顷刻便离开了祁州地界,继续探寻那位祭身教的道劫之上的踪跡。 相比起有趣的陈凡,他更在意这刚刚覆灭了雾州的祭身教强者! 祁州紫莲不过灵劫修为已是油滑如鱼,配合和那奇诡阵势,连他都难以擒杀。 而此人更是与他一般的武道踏天! 且毫无疑问,此人的实力更在他之上,甚至超出不止一筹。 若非如此,那蛊神宗的蚩雄吾即便不敌,也不至於被打得身躯崩灭,意志散入命运海中,难以捞起重聚。 如此强敌在侧,惊得王庭十二生肖倾巢而出,他哪里有太多心思关注陈凡? 若不上心防备,那蚩雄吾的今日,很可能就是他的明日! 且在他触动规则的预感之中,那场关乎他自己、乃至整个祁州的灾劫也越来越近。 就当下的江南道局势而言,几乎可以確定这灾劫就是祭身教! 眼下能抽空回宗看陈凡一眼,还是看在那遮掩他本身命格的异力之上。 而对这异力,他也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毕竟这世上能让他看不透的事物並不多,却从未有过占为己有的想法。 谁没有秘密? 他能一路修至踏天境,除了本身具有顶尖的根骨资质,各类令人眼红的武道机缘更是多不胜数。 所以对於陈凡,他只当家中出了个有趣的后辈,只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那名留景朝武史的圣体。 若是当然最好。 无论是牵连哪一道规则的圣体能引得朝廷重视,这为祸江南道的异教之祸说不定都能因他而平息,甚至那场看不真切的灾劫,定然也会受到影响。 若不是,那也没什么。 各人有各人的命,身为能窥探命运海的武人,涂风华远比常人更加理解命运的沉重。 它如山,见之易,撼之难! 而之所以让崔龙斗以大比之名逼迫陈凡,也正是因为他那来自命运海的冥冥中的预感,显示灾劫將至。 若是寻常时候,他有的是时间,丝毫不介意慢慢观察。 可现在,他没有时间了。 至於陈凡的秘密,涂风华从未放在眼中。 陈凡於他,宛如一个家財万贯的富人,看一个抓著两枚大钱当宝的稚子。 他自信已经窥见了世间万物的真实一角,除了自身修为,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令他生出贪念的宝物。 所以无论是陈凡自己、还是那力量有灵,让他变得如此谨慎,——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涂风华都只觉得好笑。 『长生之秘?就凭那小子?』 穿行於命运海中的涂风华摇头失笑,並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是最近压力太大,才会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 另一边,陈凡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与真武峰马临渊的一战,就在涂风华的眼皮子底下。 他回到枯炎峰,不强化,不行功,煮茶静坐,仔细回味方才的一战。 因为早在凤凰县时他就知道,武道武学都能用命格强化,唯有这与人交手爭杀的经验,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沉淀。 好在他足够谨慎,事事谋而后动,从不会將自己置於难以应对的险境之中,交手经验也日益丰厚,而今不说远超同儕,也绝对算不上弱。 正回味著,便见提著食盒的楚天鬼鬼祟祟的翻墙而来。 “大哥!最新消息,听说镜湖师兄和真武峰真传万乾元沆瀣一气,要將你儘快赶走! 还有阴癸峰,大哥你是不是惹了阴癸峰的什么人?那些女人也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自认已经成为陈凡心腹(有把柄在陈凡手上)的楚天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 他当然没有上心,只在房中和陶寒梅修行了一上午。 他当然没有上心,只在房中和陶寒梅修行了一上午。 这些消息都是他手下那群通脉武人传了不知几手的过时消息。 怕陈凡觉得他不做事,心一狠將他的秘密公之於眾,这才在送饭前特意问了,第一时间就来表忠心。 “什么!马临渊?!” 楚天听罢明显愣住,他当然知道马临渊。 毕竟这大半年来,枯炎峰和真武峰时常联合执行任务,对这位通脉中期的內门高手,楚天自然也不陌生。 真正令他愣住的是。 『真武峰已经动手了,那岂不是说我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他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掀桌子吧? 还有那万乾元竟这般不要脸,灵窍中期当眾欺辱通脉武人,亏他想得出来。 这陈凡是脑子进屎了吗,竟然还答应了......』 事实上陈凡根本没有在意楚天,他吃著枯炎峰外门膳堂血气丰足的饭菜,忽然对楚天道: “昨<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不是煽动了半天吗?情况如何?可有人想与我比斗?” “额”,楚天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並在心中將陈凡归於『为了在镇魔宗出名已经不顾一切的疯子』。 『大概是他也清楚自己武道路尽,想要在跌落锻体被赶出宗门之前,在镇魔宗留下属於自己的传说吧。』 如此一想,楚天竟莫名觉得有些理解陈凡了。 这世上武人修行,除了名利財色、报仇雪恨,还会为了什么? 做那传说中长生久视的仙人吗?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体无论根骨资质都已站在景朝之巔,连他们都做不到的事,其他人又如何做得到? 天下武人也非傻子,所以九成九的武人,踏入武道的初心,都是为了改变自身境况而已。 在楚天看来,陈凡显然也是这样的人。 『是了,他与崔龙斗不清不楚,大概不愁吃穿,如今就想扬名!』 楚天自然看穿所有,忙接道: “大哥放心,我这就再加一把火,必定让所有外门弟子都恨不能打你一顿!” 第三百五十三章:你真是个天生坏坯 楚天说完兴冲冲的走了,自然也带走了桌上的杯盘狼藉。 陈凡也没想到,他的方式会如此管用。 才过了两个时辰,就有一名通脉巔峰的外门弟子来他门外叫阵。 陈凡推门而出,只见门外已经围了一群人,还有面无表情的传功长老乌恆。 一个身高八尺的寸头黄衣汉子越眾而出。 “就你说枯炎峰外门弟子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软蛋是吧! 还说我们是丑逼,入门多年连阴癸峰仙子的味儿都没闻过,上次是沾了你的光才能远远看上一眼?! 来来来!爷爷寧风!与你此刻境界相同,半月资粮做注,领教你的高招! 看看究竟谁是软蛋!” 陈凡看向人群中还在不断煽风点火,阴阳怪气说『就是他』的楚天。 “大哥如何?是这样吗?” 陈凡不由传音夸道:“你真是个天生坏坯,就是这样。” 陈凡夸得真心实意,因为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能轻而易举做到別人倾尽心力也难以完成的事。 就如现在,同样都是谣言,步元丰绞尽脑汁,却比不上楚天的灵机一动...... 楚天洋洋自得,隨即反应过来,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另一边,陈凡对那寧风昂首道:“就是我说的,废话少说,手底下真章!” 乌恆已被提前请来,自然也不用去练功场,只隨意寻了处空地,陈凡便开始与枯炎焚业掌堪堪入门的寧风交手。 论修为,陈凡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身体经脉的灵毒已经让他介乎与通脉巔峰与通脉后期之间。 天地二桥混沌迷濛,再有一二日就会重新封堵。 明显弱於寧风一线。 论武学...... 陈凡这身兼最少两门拳法真形已经不是秘密,再加上他那叠劲秘法,明显超出寧风良多。 可事已至此,收了步元丰资粮的寧风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的,他是托。 一切顺利得如此诡异,除了楚天的天赋异稟,正是『虎有伤人意,人有害虎心』的一场双向奔赴。 藏在暗中的步元丰从一开始就恨不得让陈凡成为外门公敌,让他在枯炎峰难以立足。 而陈凡在发现自身修为跌落所带来的好处之后,也在有有意识的推动收割经验点。 近日又得楚天相助,终是形成了这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局面。 “大哥!你悠著点,他们不傻,你要是太强了,恐怕我就是说破大天,也没人敢与你比斗了!” 陈凡不语,只一味出手。 他只用了撼山真形,整个人脚步虚浮,血气躁动,不像受伤,倒像是身体出了问题。 “他的灵毒发作啦!” “估计是上午在登仙路与真武峰的马临渊交手,引动了体內灵毒!” “发作得好!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废物能赖在外门这么久,在场的诸位都有责任!” “谁说不是呢,好心收留,结果被人骂丑逼......” “揍他!寧师兄狠狠揍他!” 力斗两百回合,陈凡终於败下阵来。 同样气喘吁吁的寧风趾高气昂,狠狠羞辱了陈凡两句,在乌恆的见证下收了来做注的半年资粮,看得人群一阵躁动。 因为不知是谁传的,他月前曾在外门杂务院兑换了价值一百八十八枚上品灵晶的海量资粮! 这笔灵晶的来源无人关心,在陈凡还未跌落通脉境之前,眾人都只是艷羡嫉妒,不敢染指。 而今日楚天加的这把火,又恰好是陈凡跌落通脉境、与人连番比斗却又无一胜绩之时! 他若低调修行也就算了,有崔龙斗的名头照拂,也没几个人敢打他资粮的主意。 可偏偏他又如此狂妄,这与稚子持金过闹市有何区別? 此刻又见寧风顺利得到半个月的资粮,那十数位通脉巔峰的武人,谁不心动、谁不眼红! 打到就是赚到! 而陈凡显然也感受到了场中的气氛变化,心中並未生出太多的波动。 他看向命格面板。 【经验点+30】 【经验点:18610】 『三十点,聊胜於无,但胜在量多!』 他赫然是將这些已经起了贪念的外门弟子,看做了一个个可供採擷的经验包。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观你正是那插標卖首之辈! 竟敢口出狂言,外门戚虎,可敢一战!』 有人忍不住了,直接放声喊话。 陈凡看向那人,也是贯通天地桥的通脉巔峰,不惊不惧,心中自有打算。 『量虽多,却不急於这一时,毕竟我的修为並未跌落最弱,无法將获得的经验点最大化。』 如是想著,陈凡道: “说你们是欺软怕硬的软蛋都轻了,应该加上趁人之危!” “你!”戚虎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又听陈凡道: “同门切磋而已,陈某自然无惧,不过得等到戌时,我恢復修为之后再战! 不止今日,谁若看不过眼,儘管来便是,不过一日只有三次机会,巳时、未时、戌时。” 话说完,陈凡也不看那灵窍绝巔的乌恆,转身就回了住处。 他理解乌恆,真传钱镜湖都只差亲自动手了,只是外门传功长老的乌恆即便自有想法,又能如何? 这比斗合乎宗规,又几乎是他一步步踩著步元丰下的圈套促成,说声自作孽也不为过,旁人能如何? 人群议论纷纷。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通脉巔峰弟子眼神渐渐炽热,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临了又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齷齪。 谁都心知肚明,似这般占据大义又毫无危险,还能赚到资粮的机会,可不多见。 一日三次,他们这些通脉巔峰需得好生商量,排个次序出来。 楚天发现,就连一些平日里对爭斗不甚感兴趣的弟子,此刻也被这唾手可得的利益勾动了心思。 目光紧紧锁在渐渐走远的陈凡身上,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宝库。 楚天在一旁看得暗暗得意,他知道,自己这把火算是彻底点燃了...... 而陈凡,背对眾人的面上已经收敛到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输掉的不是一场比斗,更不是那半个月的资粮。 同样的定时定点,他在三圣宗时也曾做过,此刻做起来驾轻就熟,也根本不会在意旁人的议论和看法。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最初几日亏上些许经验,再有几日,待我跌落通脉中期,枯炎峰外门弟子的经验便可尽收囊中。 距离九峰大比还有两个月,我该如何微操,才能让涂风华相信我不是圣体,只是有著特殊体质,能留在镇魔宗。』 第三百五十四章:他急了! 强力推荐《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陈凡回到房中,只数息之间,此前展露人前的血气躁动之感便已尽数消失。 『还有那大名鼎鼎的江南道银州武院,我当然想把镇魔宗九峰都薅上一遍再去,可世事岂能尽美? 我需得有所取捨。 九峰大比,一年一次,一次十个,修学时间由武院定,长短不一。 我自信来年也能通过九峰大比爭夺到去往武院的名额。 可按崔龙斗所言,若在大比之前还不能確定圣体的身份,涂风华会將我清除。』 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一个註定要跌落锻体的人,如何能留在外门最弱都是通脉弟子的州城上宗? 换成他是掌教,大概也不会留下这样的人。 身为一宗之主,偏偏在数千弟子中一眼看穿他的故作坚强,强行把他留下,武学资粮无条件供应,九峰无数女弟子疯狂爱上他...... 这样的场景只能出现在梦中。 『所以无论如何,我得先留下来,再谈其他......』 陈凡並不知道,在他细细盘算的同时,整个枯炎峰外门已经炸了,人人都在传颂陈凡的名字。 “听说他身上的资粮几乎顶得上整个外门三个月的任务开支!” “送財童子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他心怀祁州苍生,可惜身中万浊灵毒,为了抗击祭身教,才故意以这种方式给我们送来资粮。 还用自身当做磨刀石,增加我们的实战经验?”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那三十六尊圣体之一,故意隱藏身份加入镇魔宗,体验人间疾苦。 现在你先拿个三年资粮相助,来日我登临武道之巔,必定百倍奉还。” “你昨日站前面闻他的猪屎味闻傻了?” 眾说纷紜,却都绕不开两个字,资粮。 戌时未到,此前率先开口的戚虎便已等在陈凡门前的空地上,轮换在家的一眾外门弟子都在。 陈凡推门而出,不紧不慢的走著,放眼一看,除了乌恆的脸色越发冷硬之外,余者无不是目光炽热。 互通姓名只是走过场,乌恆复述这场非比斗不可解决的恩怨时,自己都险些气笑了。 什么叫陈凡太过猖狂? 什么叫灵毒恶臭严重影响他修行? 乌恆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內门有人想让陈凡离开枯炎峰的手段而已。 而那人,连他这位传功长老也都只能任其摆布,来做这充满不公的比斗见证。 他一声『开始』,戚虎直接运功抢攻,陈凡还是那副血气虚浮的毒发模样,也还是此前对战寧峰的一手拳法真形起手。 唯一不同的是,这戚虎另修有一套地级掌功,同样触及真形,加上枯炎焚业掌的精妙,只三十招便打败了陈凡。 【经验点+25】 【经验点:18635】 陈凡收回內视命格面板的目光,看向人群中已经开始叫阵的数位通脉巔峰,装出一副极度不甘心的模样低喝道: “一群趁人之危的鼠辈!我若未中灵毒,尔等齐上也不过土鸡瓦狗!!” 楚天大声接茬,一丝不苟的继续著陈凡交给他的任务。 “急了急了!他急了! 徐飞快去约战!若他后悔可就晚了!” 楚天身后名叫徐飞的男子,正是曾给陈凡送过一段时间饭食的通脉初期。 他闻言满脸惊愕,“啊?我?我才通脉初期啊天哥,枯炎焚业掌甚至还未入门,我......” “你怕个卵蛋,万浊锁身掌声名在外,谁不知道灵毒爆发犹如雪球滚落斜坡,最初若不想办法压制,修为只会越跌越快! 依我看来,最多旬日时间,他就会跌落至通脉初期! 你与他约在旬日后一战不就好了!” 这番话楚天明明可以传音,却被他以恨铁不成钢的焦急掩饰,低声对徐飞说了出来,被好些武人听了去。 徐飞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已经商量好次序的数十位通脉巔峰便抢在他之前大声叫阵,吵吵嚷嚷,如城中菜市。 ...... 枯炎峰山巔。 钱镜湖正房中行功,有受山中灵韵影响的飞虫不知好歹,误入他百丈之內,瞬间便被那恐怖高温直接气化。 而在这寻常生灵难以存活的高温之下,站著一个弓腰驼背、长耳阔面的中年男子。 正是內门步元丰。 他得到钱镜湖明示之后彻底放开手脚,此时正在向钱镜湖稟报关於陈凡的最新信息。 “你是说那楚天在煽风点火? “正是,已经不用其他手段了,照此下去,至多一两个月,他便会跌落至锻体凡境,届时即便崔龙斗是他生父也留他不得!” 步元<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眼喜意,事实上近几日他都在因为自己成功成为镜湖师兄的心腹而高兴。 之前的阴霾早已隨著陈凡一场又一场的比斗失利一扫而空。 『终究还是太年轻啊,我还没怎么发力呢,他就自己跑进套子里去了......』 如是想著,步元丰眉眼间的笑意也变得愈发浓郁。 “我崔师叔,也是你能妄议的?掌嘴。” 钱镜湖盘膝闭目,全程都未睁开双眼,语气也带著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 步元丰却是瞬间跪倒,惊惶之下,两鬢额间有冷汗瞬间流淌而出。 “小人该死!” 啪啪啪啪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这整个枯炎峰灵炁最为浓郁的静室中响起。 步元丰当然知道钱镜湖不可能对他出手,甚至不会伤他。 內门弟子,无不是灵窍修为,俱是一峰中坚之力,任何一名內门弟子无故身亡,都会引起主峰执法堂的调查。 哪怕钱镜湖是枯炎峰真传,也难以承受残害同门的罪名。 但除此之外,他有无数种方法能断绝步元丰的武道之路。 更何况步元丰还指著利用『心腹』身份攒下修成灵身的资粮,哪里敢有半点忤逆,只恨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一时口无遮拦。 “够了,將你方才所言刻录玉简发往阴癸峰一份,九峰大比开始之前,我不想再见到此人。” “是!” 步元丰双颊红肿,躬身退出了钱镜湖的修炼静室。 以他灵窍中期的修为,莫说耳光,便是品阶低一些的灵兵,也都无法刺破他的护身血气。 可他不敢使用护身血气。 甚至都想打下两颗牙来以表忠心,奈何灵窍武人的骨头太硬,扇了十来个耳光也未能將牙齿打落半颗。 第三百五十五章:我竟真的有点服他了! 两日后。 “大哥! 一日三场,已经排到四月二十六去了。 整整二十五日,七十五位外门通脉,哪怕在出任务的,也都托人排上號了。 除了那部分一心苦修、不喜爭斗的,基本上所有外门弟子都已在这份名录之內。” 说著,楚天扬了扬手中特地为陈凡收集整理的名录。 其上记著即將与陈凡比斗的七十五名外门通脉的相关信息,包含跟脚来歷、修为境界、武学造诣等等。 这並非陈凡要求,单纯只是楚天善解人意(有把柄在陈凡手中)而已。 陈凡不语,只一味吃饭。 这饭食也是楚天翻墙送来的。 如今的陈凡儼然已经成了外门公敌,楚天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与陈凡有染。 毕竟这两日就属他煽的风最大。 又目送陈凡吃了两大块御龙峰豢养的生灵蛮妖的肉,楚天踌躇数息,终是提醒道: “好哥哥,此前是我年少无知,您看这几日我也还算乖巧,您大人有大量,不如......” “你確实是个人才,干得不错”,陈凡刨完碗中剩下的晶莹<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米饭,一边拿过木汤匙喝汤,一边隨口道: “不过早没了,那血雀秘法脱胎於万象尽照,门槛极低,也极为简陋,根本难以久存,你放心便是。” “啊?!” 楚天心中生出一股被戏耍的感觉,他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瞬间就像动手。 转念又想到自己先后在陈凡手中吃了两次瘪,这才耐著性子道: “凡哥,你此话当真? 这空口无凭的,万一......岂不是......” 楚天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陈凡放下汤勺,与楚天对视,“怎么,你想让我立下灵誓不成?” 话语平静,却让楚天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深入灵魂的压迫。 『不是!他凭什么如此冷静啊到底?! 他这幅身躯都快被灵毒蚀成筛子了! 修为也已完全跌落到了通脉后期。 我一根手指就能镇压他! 他到底在依仗什么啊!』 感受著那股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理压迫,楚天心中疯狂吐槽,他是真的不知道,陈凡到底凭什么如此冷静的面对他。 而事实上,陈凡则是单纯想確定一番,毕竟当日也是他亲口答应楚天以灵誓作保,楚天也的確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不想出尔反尔,却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那从他在凤凰县衙当差时便学得的血雀秘法,的確太过捡漏。 也如他所言,根本难以久存。 眼见楚天一副为难摸样,陈凡也不墨跡,当即便竖指指天,立下灵誓,声称有生之年绝不泄露楚天的丑事,更当场掏出了此前在楚天身上得到的半年资粮。 这下轮到楚天陷入呆滯了。 他並不怀疑武人灵誓的权威,只是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陈凡。 『就如此轻飘飘的立下了灵誓,没有半点附加条件,就放过狠狠敲我竹槓的大好机会了? 是怕我进入內门以后找他算帐?』 这念头刚刚生出便被楚天自行掐灭。 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为了『扬名』敢於整个枯炎峰外门为敌的疯子! 会怕他区区一个即將进入內门的灵窍初期? 那灵窍中期的步元丰可是早就摆明了车马要对付他,也不见他流露过半点愁绪。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楚天捫心自问,自己若是站在陈凡的角度。 定会毫不犹豫的將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丑时分刻数百份玉简,威胁他帮助自己,甚至將他当做每月自动刷新的资粮包。 可陈凡...... “对了”,陈凡看向处于震撼之中的楚天,“別忘了送饭,这是你上次想趁人之危的代价。” 楚天闻言犹豫一瞬。 『这他娘的,我竟真的有点服他了!』 “好!凡哥你说到做到,我楚天又岂会是那出尔反尔的小人!” 楚天一口答应下来。 此时的他並不知道,这件如今需要他偷偷摸摸做的事,未来某一日,將成为他至死都还掛在嘴边的荣耀。 若有其他熟悉楚天的外门弟子在侧,定然会出言反驳,他出尔反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陈凡有些意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楚天反骨发作直接对他动手的准备。 却未曾想到,这次楚天会这般乖巧。 『轰!』 血气修为激盪碰撞的刚猛余波肆虐八方。 陈凡蹬蹬狂退,再输一场。 那名叫吴云的通脉后期满眼喜色,再一眾艷羡目光中,拿到了陈凡用来作赌的一个月外门资粮。 起初只是半个月,陈凡为了刺激更多的人加入,直接提成了一个月。 且这旬日时间来,陈凡一场未贏,自身修为也已经跌落至通脉中期,十二正经被万浊灵毒封堵半数。 如此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灵晶大礼包,引得那些原本並不想蹚浑水的一部分外门弟子也都纷纷加入。 真像个散財童子一般。 甚至还有內门弟子听闻如此盛事,更难得的是镜湖师兄默不作声,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 而那传闻中与陈凡关係匪浅的崔龙斗,至今也未曾露面,似乎已经放弃了陈凡。 这便让被步元丰暗示的一眾內门弟子纷纷下场。 明抢当然触犯宗规,他们只能找各种理由激陈凡动手比斗。 或是故意擦肩而过,说陈凡一身恶臭还在乱逛,有轻辱强者之嫌,让他赔偿资粮。 或是说陈凡败坏枯炎峰门风,要整肃外门,没收他的资粮。 当然这后一种说法,还未付诸行动,便先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差点被群起而攻。 大家灵晶分得好好的,你想独吞?找死! 至於陈凡本人,则很好的把握住了一位穷途末路、跌落云端的路尽武人的心態。 从最初几日的难以接受暴躁易怒,到后来的满腔不甘无可奈何,再到如今的麻木绝望。 为了装得更像,他甚至找上乌恆,想要取消此前答应的诸多比斗。 结果自然被无情驳回。 事实上並非乌恆没有惻隱之心,而是一眾弟子已经不允许陈凡退出了。 更何况上面还有个真传压著,崔长老和峰主不在,谁敢违逆眾人意志让陈凡取消比斗? 不仅未能取消,还让外门剩下的摇摆武人纷纷与陈凡约斗。 起初陈凡当然不答应,可外门之中除了大部分爱占小便宜的从眾之人外,还有真正的坏人。 他们想方设法激怒陈凡,甚至辱及陈凡那未曾谋面的双亲。 更有人从祁州城內找来风尘女子贴身衣物,每逢陈凡出门应战便往他头上扔。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三百五十五章:我竟真的有点服他了!的精彩世界。 第三百五十六章:时间差不多了 更有甚者,为了激陈凡比斗。 借最初楚天散布的关於那两名阴癸峰女子的谣言。 说他生得如此俊朗清秀,实际是那两位阴癸峰弟子的闺中密友,曾一同侍奉浑身黑毛的彪形大汉,情谊颇深。 说得有鼻子有眼,好似他在现场一般。 陈凡自然怒不可遏,他目眥欲裂,答应了这些人的约斗,其中甚至有一部分內门弟子! 有人觉得他是受不了从云端跌落的巨大误差,本身也想破罐子破摔,才会轻易踩中如此拙劣的激將法。 有人回过味来,觉得能修成灵窍绝非蠢人,陈凡是自知武途断绝,想用这最后的时间在枯炎峰留名。 也有人说他是单纯的缺乏处世经验,毕竟他並未用秘法遮掩自身,只要练有如识相秘法一般的手段,轻易便能看出他的骨龄。 十八岁,纵使他心智早熟,得贵人相助早早习武,也是十年幼弱,八年修行,能有什么处世经验? 眾说纷紜,而身处旋涡之中的陈凡,却显得无比平静。 因为这旋涡变得如此湍急,正是他有意放任,甚至推波助澜才形成的。 这让每日偷偷给他送饭的楚天一度惊为天人,甚至分不清他是真的从从容容还是已经彻底摆烂。 正是因为这份好奇与那日生出的些许钦佩,使得最该反水动手的楚天竟真的给陈凡送了旬日时间的饭,准时准点,从未缺席。 事实上他进入枯炎峰內门的一应规程已经全部走完,而今隨时可以进入內门修行。 还在外门逗留,只不过想看看这件事的结局而已。 毕竟內门隨时都可以进,而如陈凡一般的外门公敌,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都进入镇魔宗了,谁不知资粮珍贵、修行不易? 自陈凡之前,最近的一次私怨比斗还是在三年前,如今却天天都有! 因此楚天亲眼见证了陈凡一步步从灵窍中期,跌落至通脉境后期、中期,直到如今的通脉初期!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修为。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跌落至锻体境,陈凡必定会被清出镇魔宗。 而陈凡那一直存在於传言之中的长老关係,至今仍未现身,似乎已经放弃了陈凡。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辰时。 陈凡感悟了整整一夜的枯炎焚业掌,依旧未曾入门,面上却不见半点颓態。 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距离感悟出枯炎焚业掌的修行方法、將其录上面板,只差临门一脚! 他睁眼推门,看向东天那还不刺眼的火红晨曦,不由得再次感嘆镇魔宗的底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谁不知道,祭身教出现之后,整个祁州再无自然降雨。 可祁州城方圆数千里的地界,却並未陷入当初凤凰县那般的缺水窘境。 因为镇魔宗九峰之一的乾坤峰推衍天时,布下阵势强行引雨! 如此手段,一度让不通阵势的陈凡惊诧莫名。 出神片刻,陈凡神色一动,转头看向南侧已经被磨得珠圆玉润的青砖墙头。 但见一只黑手先攀上墙头,人影闪过,正是拎著食盒的楚天翻墙而来,他稳稳落地,食盒中的肉汤半滴未洒。 无需多言,陈凡与楚天极有默契的行至院內石桌前,將饭食摆好,各自落座,直接开饭。 『真如雪球滚斜坡,他的修为还在跌! 以灵眼观之,他的手太阴肺经正在被灵毒浊物迅速填满。 本来行转於经脉之中的蕴灵血气已经被灵毒尽数挤压到丹田气海之中。 如此残破景象,哪怕出现惊天大变,朝廷赐下圣品大药给他,怕是也回天乏术了! 不过圣品大药,连路尽道劫都可重活一世,如此天地奇珍,谁会愿意用在他的身上?』 楚天眼底有失望一闪而逝,陈凡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古井无波,搞得他还以为这件事还有什么反转。 或许是崔龙斗从天而降,直接掏出大量补身驱毒的丹药助他压制灵毒,严惩设计陷害陈凡的步元丰,震慑他背后的钱镜湖。 又或是陈凡另有靠山,直接现身惊得一眾外门弟子亡魂皆冒,主动交出从他身上得到的大量灵晶。 再夸张些,陈凡其实是那名震景朝的三十六尊圣体之一,为了避免被祭身教强敌盯上,才故意身中灵毒。 如今三月之期已到,朝廷高手乘风而来,一手持景帝圣旨、一手托无双圣药,宣他进宫覲见。 陈凡则唇角上鉤,冷傲一笑,直接镇压钱镜湖,指著他楚天说,这人於他有恩,要带去王都中乾州武院...... 『结束了,明日也该收拾收拾,去內门杂务院报到了。』 楚天到底还是没有反水,怀著一股失望又唏嘘的复杂心绪,安安静静陪著陈凡吃了他以为的最后一顿早饭。 外面有人叫门,是那些踩著点来找陈凡收取灵晶的人。 是的,收取,他们无人將陈凡放在心上。 只当陈凡是个一日爆一次的灵晶点,按时收取便可。 陈凡那几道拳法真形,也早已被摸得清清楚楚。 只要枯炎焚业掌入门,凭这天级武学再加上自身远比江湖武人更强的根骨修为,轻易便能缩短武学之间的差距。 而那些修为与陈凡在伯仲之间的人也不怕,因为陈凡至今都是那副灵毒发作,血气虚浮的模样,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我明日就不来了,得去內门报到了”,连日相处,楚天也是真的有些佩服陈凡,並未直接默不作声的消失,想著打个招呼。 陈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无视了门外的叫阵,他砸吧著嘴,提起一旁的紫砂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也为楚天倒了一杯。 “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往后我自己去膳堂吃饭。” 楚天:“?” 你还有什么往后? 看这脉象,他至多三五日就会彻底跌落至锻体境! 哪怕峰主齐登甲出现意外,与他交情匪浅的崔龙斗接任峰主,也不可能让陈凡留在枯炎峰! 宗规並未有明文规定,不能收锻体境的弟子。 可似陈凡这般倾注一峰资粮也毫无存进的废人,谁敢留他?! 作为旁观者的楚天自认看得清清楚楚,却不远打碎陈凡的幻梦,只道: “额,也不是不行,他们好歹贏了你那么些灵晶,最后这段时间去膳堂吃饭,应该也无人为难你。” 第三百五十七章:有空再联络 “为难?” 陈凡笑了笑,长身而起。 “他们不敢,从今往后,他们应该都会记住我的名字。” 楚天摇头失笑,有种『果然如此』的自信在心中浮现。 因为他在被陈凡单手镇压那日就已经猜到,陈凡是为了扬名。 如今看来,並未出乎他的预料。 『能忘记你陈凡才怪,一个人几乎贡献了整个外门三个月的任务开支!』 ...... 同一时间,阴癸峰。 方婉对於周可人的到来毫不意外。 因为她方才命人送去的传音玉简中,可是毫不隱瞒的说了陈凡已经跌落通脉初期的事。 那月余时间前还在枯炎峰迎客院中装得不卑不亢的灵窍小子,此刻恐怕已经认清了现实,蜷缩在阴暗角落暗自落泪了吧? 旬日时间,三十余场比斗,一场未贏,按镇魔宗的规制,陈凡输掉的做注资粮足够一位普通外门弟子三年所用! 而从前日开始,他已经拿不出资粮做注了,已经尝到甜头的枯炎峰外门弟子並未放过他,大多选择让他欠著。 因为眼下谁都知道,他是被崔龙斗从清河郡带入宗门的,入门当日还曾有人听他以『崔哥』称呼崔龙斗。 且不谈他与这位新晋道劫长老之间的关係真假,据真武峰万乾元给出的消息来看,他在那下郡三圣宗颇有跟脚。 顶著些什么宗主首徒、数百年未见的武学天骄等名头。 跑得了人,宗门还能跑了? 所以他们並不担心陈凡还不起,就算陈凡被清出镇魔宗,被灵毒折磨死在不知道哪个偏远的犄角旮旯。 他们有陈凡用自身血气立下的欠条,大可借任务顺路去一趟三圣宗,收取欠款。 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她们谁都不信,陈凡还会假装硬气重情义。 所以周可人再次找上了方婉,要去枯炎峰走上一趟,彻底了结欠下的因果,为度过身劫做准备。 至於陈凡的下场,眼下整个镇魔宗,有且只有两人在意。 一人自然就是那位活跃在各种传言之中、陈凡的緋闻关係户,崔龙斗。 他身为枯炎峰长老,真传弟子钱镜湖的师叔,当然知道外门发生的事。 可这月余时间,每当他做完任务回到宗门,便会收到涂风华的警告,让他不许插手。 他又岂敢违逆这位当代掌教、名义上的师叔祖,涂风华? 至於在意陈凡的另外一人,则是才被接入药王峰没几日的外门弟子,陈凡的半个熟人,澹臺泠! 被选中之前,三圣宗现任养元峰峰主黄云野便对她耳提面命,让她来了镇魔宗务必要找上陈凡。 把陈凡说得天花乱坠,说他是蒙尘的明珠、河沙中的金粒、遇风化龙的池中金鳞。 而今已经拭去凡尘、遇了风云,必定会成为名动上宗九峰、堪比真传、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都不用他出手相助,只要他愿意当眾称呼一声澹臺师姐,澹臺泠在药王峰的日子必定顺风顺水。 澹臺泠听进去了。 毕竟除了黄云野,她谁都不服。 她入三圣宗数年,凭藉一手独树一帜的炼毒成药名动一时,还未贯通天地桥便被选为养元峰真传。 让茉莉蜜飞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如今也正是凭藉这手丹道造诣,被去清河郡执行任务的药王峰真传看中,特意选来药王峰培养。 这已经是她进入药王峰的第十三天了,她谨遵师父黄云野的教诲,低调落脚、洒珍药交友、探寻三圣宗的骄傲、陈凡师弟的消息。 药王峰从上到下,从峰主到捧扇弟子,无一不是炼药狂魔。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听到陈凡在枯炎峰。 只是打听到的消息,让她愣在原地良久。 『废人?灵毒!枯炎峰外门公敌?!』 『他发生了什么?』 澹臺泠何许人也? 药道奇才、心眼极小、能为一桩甚至算不得恩怨的同门纠葛记恨数年的奇女子。 所以她在听说了陈凡的境况之后,还是选择了听师父黄云野的话,来枯炎峰找陈凡。 好多人。 无一庸手! 那正在叫阵的那个即便稍弱些,也有著与她一般的通脉后期的修为。 澹臺泠咽了咽口水,她是思路清奇,但却不傻,眼下群情激奋,明显不能轻举妄动。 她选择了等。 而此时的乙字二號院內,还在饭后品茗的陈凡与楚天正面对这两个不速之客。 堵在门前的数十名外门弟子之中,唯有已经满面疲態的乌恆发现了二人。 不过他並未声张,也不敢声张。 阴癸峰內门弟子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外门,明显是得了真传应允,轮得到他多嘴? 这二人楚天曾远远见过,此时再见,还是一个以他的目力几乎能看清对方肤表绒毛的距离,才知何为倾城姿容。 他看得呆住,甚至忘了思考这两名阴癸峰的弟子为何而来。 『果然是货比货得扔啊!陶寒梅与这二者相比,就是那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素来討厌男子的方婉脸色一沉,灵窍后期的恐怖灵机自蕴一股冰寒之力,瞬间熄灭了楚天脑中的诸多旖旎画面。 “要么自己滚出去,要么我帮你滚出去。” 声如其人,冰冷刺骨。 『寒梅好啊!寒梅得要!乖巧懂事,满眼都是我......』 楚天迅速反应过来,抱拳见礼,对陈凡道:“那你便好自为之吧陈师弟,有空再联络,告辞。” 呼的一声,楚天翻墙而出,在一眾叫阵的外门弟子的注视下,他神色如常,低声自语。 “竟然连一颗灵晶都拿不出来了,好在逼他立下了欠条......” “嚯!楚师兄都马上高升內门了,还来与我们抢这三瓜两枣,也忒不厚道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谁能拿楚师兄怎么样?” “要不我们也潜进去,逼他立下欠条?反正他都快被赶出镇魔宗了,执法堂不会管的。”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通脉初期,枯炎焚业掌也未入门,拿什么镇压那陈凡? 乌长老可还看著呢! 闹出动静了,这么多人看著,你如何收场?” 楚天大步流星,一副还有要事处理的模样,很快便走过了人群。 『好险!多亏我机智,又度过一劫!』 第三百五十八章:何苦如此? 让茉莉蜜飞的铁粉们,《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最新章节已发布! “蠢笨如猪,为一时意气將自己逼到这般地步,真不懂中那万浊灵毒之前,你是如何开窍的?” 楚天离开之后,院內沉寂数息,方婉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而她口中的开窍,正是部分武人对於修成灵窍的称呼。 陈凡平静得近乎冰冷。 常言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他很早就清楚知道,自己並非那霽月光风、不縈於怀的圣人。 能对枯炎峰外门弟子的漫骂讥讽表现得无动於衷,也並非是他脾气好,而是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懂得隱忍而已。 而对於这不请自来、贴脸嘲讽的阴癸峰方婉,陈凡是真的打从心底厌恶,不愿多说半句。 他看向一侧尽显恬静文雅的周可人。 “你们敢杀我?” 说话的同时,陈凡飞快扫了一眼命格面板,只见【经验点:21135】,心中大定,也更加有恃无恐。 周可人叶眉微皱,轻轻摇头。 陈凡开口第一句话並非討要灵晶,著实让她有些惊讶。 此时外面围著叫阵的外门弟子尚有数十人,简直就像城中赶集一般,各类激他动手的粗鄙言语简直不堪入耳。 而根据近日方婉从钱镜湖处得到的消息来看,陈凡分明已经连做注的灵晶都掏不出来了,更不用说压制灵毒或是修行。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莫非常伯父看走眼了,他真是个只顾眼下痛快、隨意一激就会上当的蠢人?』 这念头在周可人脑中一闪而逝。 她与陈凡接触不多。 但此刻,一个有著几分悟性、靠著下郡机缘一路顺风顺水、自负自大的少年形象悄然跃上心头。 “谁也不敢在宗內杀人”,周可人索性挑明道:“我来也不是找你麻烦,我是来帮你的。 上次说了,这灵晶......” “不敢动手就滚!” 陈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概是你上次没听清,我便再说一次。 你欠的情,莫要强加在我身上,我当时没收,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收。” 陈凡说完直接抬脚便走,全程未曾正眼看过那方婉一眼。 “你放肆!” 方婉气得七窍生烟,灵窍后期的恐怖灵韵直接对著陈凡兜头压落。 陈凡只觉周遭空气瞬间变得坚硬如钢,进退不能,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盯著闪身来到正面怒视著他的方婉。 他根本不怕什么阴癸峰、什么灵窍真传,直接抢在方婉之前说道: “你说你杀也不敢杀,瞎特么咋呼啥? 人家周可人的事,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个什么? 贱不贱吶?” 陈凡说完只觉胸中鬱气尽散。 他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已经很久了。 轻辱强者? 区区灵窍后期,陈凡觉得还算不得轻辱,这人也根本配不上强者二字。 “你!” 方婉呆愣数息才反应过来,周身血气迸发,恐怖气机引得数百丈之內灵炁涌动。 方婉属实气坏了。 她入阴癸峰至今半甲子,从未见过如此猖狂之人,更从未受过这般气! 怒从心头起,她哪里还考虑那么多,直接甩手挥掌,要狠狠掌摑陈凡出气。 “啪!”的一声,耳光响亮清脆,陈凡倒飞而出,砸入院墙之中。 他曾炼通四窍的身体反应过来了,侧身抬手,代价是臂骨断裂,臟腑震伤,收穫是方婉的憎恨,以及【经验点+4800】! 从楚天翻墙消失到他临时起意,再到方才直抒胸臆、收穫满满,全程不过片刻时间,所得的经验点却是他这旬日时间辛苦比斗的总和的三倍还多! 通脉初期与灵窍后期之间的差距,可见一般! 要知道当初他以请教重浪叠峰与常霄云交手时,也不过得了4500点。 而那时的他是通脉中期,常霄云也是巔峰灵窍,此刻双方修为各退一步勉强达到那时的差距,他还多了三百点! 只凭这一点,区区断骨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 院內院外狂风突起、寒意侵骨。 通脉已能初步感受天地灵炁,此时在外叫阵的武人只觉大祸临头,各自千锤百炼的武道本能都在疯狂提醒,让他们赶紧离开此处。 “阴癸冥寒劲!” 人群之中不乏九峰大比时与阴癸峰外门弟子交过手的枯炎门人,一语道破这股从陈凡院內爆发的气机跟脚。 “哈?他不是已经拿不出做注资粮了吗?阴癸峰还要来分一杯羹!” 下一瞬,阵纹爆闪,砖墙崩裂,一道黄衣人影从中飞出。 惊呼之中,眾人定睛一看,那人不是陈凡又会是谁? 而在他的乙字二號院中,已经没了丝毫人影。 唯有乌恆面沉如水,遥望著秘法加身、已经远在千丈之外的两道倩影,无奈暗嘆。 在他看来,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莫不如是。 “何苦如此?不若早些下山去吧......” 已经从砖石废墟中坐起的陈凡心神一动。 以跌落速度远在血气修为之下、如今也已经化作通脉领域的意志,循著那股灵识波动,看向围观人群中的乌恆。 这还是这位外门传功长老第一次对他单独说话,却並非是传授枯炎焚业掌的修炼窍门,而是劝他儘早离开。 他並未回应,也不理周围的肆意调笑,兀自行功疗伤。 『右臂碎骨刺破了血管,倒是有些麻烦。』 也只是有些麻烦而已,以他的体魄,这只能算轻伤,自己捏合骨头,一二日便可自愈。 正如此想著,一道人影挤过围观人群,径直朝陈凡所在的废墟走去,同时一脸喜意的嚷道: “来生意了!没想到来枯炎峰找表哥一敘,还能赚上一笔! 诸位枯炎峰的师兄还请行个方便,小妹是药王峰新来的捧扇弟子......” 药王峰以药道丹术立身,而其中真传之下,又以丹道造诣分內门丹师以及外门捧扇弟子。 这捧扇之名的由来,是因炼丹极重时辰火候。 而控制丹炉火候的,正是那形似芭蕉的扇形灵宝,通常也都是由跟著內门丹师修行丹术的外门弟子担任。 久而久之,药王峰外门弟子,无论內外,便都习惯称之为捧扇弟子。 第三百五十九章:你小子可別恩將仇报! “这位师妹,那你要亏啦,他现在是个穷鬼,可付不起你们药王峰的诊金!” “不止付不起诊金,他还中了万浊锁身掌,灵毒日日发作,这样的废人,救了也无用。” “啊”,失落之色从她脸上浮现,却並未放弃,而是想起什么似的道: “我方才听那边的几位师兄说,可以让他立下欠条,拿去清河三圣宗找他们还......” 说著,她已经来到陈凡身前,伸手搭上陈凡的右手,指尖灵光闪动,谁都知道,这位药王峰的师妹,正在为这废人诊脉。 陈凡並未阻止,因为他认出了这人,正是原三圣宗养元峰真传,澹臺泠! 他还曾中过她的『等死吧你』,还是赵羡鱼用茅边泥熬来为他泡澡才解了毒。 陈凡与澹臺泠交情不深,也没什么恩怨纠葛,最多只算认识。 可此时在这距离三圣宗万里之遥的镇魔宗相遇,还是让陈凡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淡淡的亲切感。 “不准说话!也別管我为什么在这里,別让他们看出来我们认识! 姑奶奶心善才愿意出手,你小子可別恩將仇报!” 陈凡点了点头,也知道现在並非敘旧的场合,任由澹臺泠施为。 只见她从饕餮袋中掏出不知哪里来的夹板白布,两只青葱十指灵光闪动,以陈凡看不懂的医家手法为他活血正骨。 前后不过半刻钟,陈凡便感受到了碎骨癒合的麻痒。 “嚯,还挺壮实,可惜废了”,澹臺泠身为丹师,自然发现了陈凡的肉身异常,说一句壮如熊虎都未过。 可正如澹臺泠的传音感嘆,他已经废了,在壮实又能如何? 往后不用买牛就能自己耕地? 『唉,黄老头误我啊。 还说有个靠山呢,这下好了,他这枯炎峰外门公敌的名头这般响亮,害我也得小心隱藏身份,免得遭受牵连。 替他治了这伤,也不算我薄情寡义。 那边那个黑炭头色眯眯的盯我胸脯看!就没停过! 好好好,等死吧你!』 澹臺泠走了,临走前装模作样的让陈凡用玉简刻写了一道欠条,引得眾人都夸她人美心善又机灵。 至於陈凡,拖著正在飞速癒合的断骨右手扫视眾人,如看土鸡瓦狗! 方婉与周可人的到来算是意料之外,不过他对楚天说的可是真心话,从今往后,这些人恐怕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方才叫阵的是你?来。” 人群中,五短身材的雷豹被陈凡看著,莫名觉得有些发虚。 那目光中没有半点负债纍纍、即將跌落锻体境的恐慌。 只有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自信,以及一股若隱若现的锋芒,似那已经抽出寸许的宝剑一般! “哦?竟不趁机以养伤为藉口吗?” 雷豹年岁不大,通脉中期,不愿露怯。 他一边自我安慰,陈凡身中灵毒,还是个废人,已经跌落通脉初期,岂会是他的对手? 一边冷笑道:“既然你自討苦吃,便莫怪豹爷手黑了!” 自討苦吃? 他可不是受虐狂...... 时间回到数日之前,他掏不出资粮的第一日。 楚天来送饭,与他同吃,饭后照常品茗閒聊。 “听说三日后要来一批人,雾州蛊神宗的,其中还有几个要加入我们枯炎峰。” “唉,也是造了孽,堂堂州城上宗,听说宗主与一眾峰主长老尽皆战死。 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还被分到已经沦陷的北碭郡,连能否將这蛊武之道都不好说。” “为表尊重,轮值在家的峰主都要来,届时崔长老也会到场。” “掌教? 听说不来,他这段时日似乎都不在宗门。” “做什么? 你看我像知道掌教去忙什么事的人吗?你不是与崔长老相交莫逆吗?何不问问他?” 陈凡当天就问了。 当然不是直接问掌教何在,而是说他在乙木长春诀上有些疑难,想要请崔龙斗带著他去请教一番。 这也符合他『圣体嫌疑人』的定位。 毕竟当日涂风华虽未明说,却在称命不成的情况下让他当面练了一个月的乙木长春诀。 答案不言而喻。 而崔龙斗却沉默良久,他自从带来九峰大比的消息之后就被大当家的严令禁止帮助陈凡。 只能眼睁睁看陈凡跌落到如今的通脉初期。 可能都等不到九峰大比,他就要被清出宗门了。 而陈凡想要请教位列天级中品的乙木长春诀,看在崔龙斗眼中,正是他还在努力、不想轻易放弃的佐证。 这让他於心不忍的同时也愧疚难当。 他並未隱瞒,直说了掌教近日在外奔波。 涂风华不在! 这让陈凡紧急调整了抽空借任务外出强化的策略。 正好楚天即將进入內门,阴癸峰的方婉又正好对他当眾出手,本来毫无关联,却被陈凡细细串联,成为他復甦大计的一环...... 二人相对而立,陈凡气势瞬变。 为了防止镇魔宗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能侦测到命格强化的波动,他並未一步登天,而是选择了细水长流。 “雷豹兄,你可曾听闻,这世上有一部分武人独得天宠,拥有特殊体质?” 雷豹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陈凡藉口的一环,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却不愿当眾露怯丟了脸面,冷笑道: “你怕了?在没话找话拖延时间? 笑话,谁不知道特殊体质! 你不会以为自己是吧?哈哈哈!” 陈凡一脸认真。 “我感觉是,此前被灵毒压制了一段时间,但是方才那阴癸峰方婉的一掌,似乎助我打碎了什么枷锁。” 他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 在这过程中,澹臺泠刚刚才为他绑好固定的夹板碎裂脱落。 “我能感觉到,回来了,都回来了!” 不仅雷豹一头雾水,乌恆与一眾弟子都看向陈凡,不知道他在抽什么疯。 数息过后,有人反应过来,捂著肚子狂笑。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特殊体质?就他?” “哦以!你小子別以为逗我们笑就能抵消约斗了!” “莫不是听说了诸位真传都是特殊体质,被灵毒折磨魔怔了吧?” “不开玩笑,我小时候也觉得自己特殊,那时候我十三岁......” “说起来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不过我现在长大了,不像他,跌落境界连心智也跟著跌了,哈哈哈哈!” 第三百六十章:大家別慌! 所有人的肆意狂笑中,近三百点经验无声消失,隨之涌出的强化暖流迅速驱那些积沉在经脉中的污浊灵毒。 全程没有一丝阻碍,顺滑如美人长发。 无需適应、无需感悟,甚至连修为突破时应有的饿意也並未出现,像是吃饭饮水一般自然。 伴著一阵因天地灵炁涌动而掀起的微风,陈凡眨眼回到通脉中期。 在他对面,雷豹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除传功长老乌恆之外,无人注意陈凡的修为变化。 伴隨著眾人鬨笑,雷豹怒骂一声,直接提掌攻来,想要儘快获得这场比斗的胜利。 特殊体质? “你是个鸟!” 景朝语境下,这里的鸟並非特指天上飞禽,而是指裤襠中的鸟。 掌风凌厉迅猛,即便这雷豹入门时间不长,未得枯炎真意。 可配合他通脉中期的修为,以及那不知名的触及真形的掌功,寻常通脉后期大意之下也要吃亏。 『啪!』 响声清脆,陈凡那本该骨裂的右手稳稳捉住雷豹手腕,拍得后者手腕如被针刺,刺痛难当。 也似拍在围观眾人那已经凝滯的笑脸上一般。 本来无比吵闹的空地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经验点+5】 【经验点:25640】 “境界相同,你也不过如此”,陈凡左手一推,轻飘飘的落在右手被制、中门大开的雷豹心口。 后者酱油色的脸瞬间憋得涨红,隨著陈凡放开他的右手,整个人如被人卡住脖子一般,大张著嘴跪倒在地。 唯有雷豹本人知道,陈凡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推蕴含数种劲力变化。 在相同修为的加持之下轻易便穿过了他的护身血气,击中了他的胸前软肋。 “我......我是在做梦吗?” “通脉中期!他的气息,何时变成通脉中期了!” “这这这、这没道理! 灵毒就算暂时休息,也不该反哺他的修为才是!” 人群轰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便是其中受步元丰指使、第一时间前来找茬,却因外门想要与陈凡比斗的人数太多,排到今日也还未轮上的三名內门弟子,此时也看不懂陈凡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唯有那曾给陈凡送过饭的徐飞弱弱道:“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场中再次为之一寂。 乌恆看著陈凡,眼中精芒爆绽。 连掌教涂风华也看不透命格异力,他只是个叠峰灵窍,当然並未察觉瞬间席捲陈凡周身的强化暖流。 在乌恆的眼中,陈凡说完后拥抱空气,胡言乱语。 睁开双眼的瞬间,他那七窍俱通的巔峰灵识清楚捕捉到,穿行於陈凡手太阴肺经、阳明胃经、太阴脾经等十二正经中的万浊灵毒,如遇到和煦春风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而后天地灵炁重新注入他的气海,与他本身的雄浑血气相融,冲入经脉之中。 无有圣品大药洗身伐髓、也无绝顶高手以修为为他压制灵毒,这整个过程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特殊体质!』 这四个大字出现在乌恆脑中,不等惊嘆,转瞬又变成十六个字,『能抗住道劫境万浊锁身掌的特殊体质!』 就在这短暂瞬间,他想起了陈凡的来歷、以及被破格招入镇魔宗的原因。 『绝顶天骄、修天级功法如吃饭。』 身为镇魔宗长老,他清楚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若能证实並非曇花一现,陈凡的特殊体质恐怕不在各峰真传之下! 更为重要的是,他似乎摆脱了万浊灵毒的束缚! 作为一个看陈凡高楼塌坍、受尽欺辱的旁观者。 乌恆刚刚还动了惻隱之心,劝陈凡早点离开。 此时心中竟也隨之生出一种拨云见日的昂扬振奋,当然,这感觉很淡,毕竟与他无关。 另一边,陈凡为了维持人设,在一招击败雷豹之后,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扬眉吐气的畅快。 若非这些经验包只能获取一次,他绝对会趁机逐个约斗,再薅一遍。 好在此时內门外门还有將近三分之二的弟子还没与他交手,並未超出预料,填补损失之余还有得赚,不枉他一番谋划。 “取消约斗?” 有一部分人察觉不对,不想再蹚浑水,准备抽身而退,当即找上乌恆,要取消比斗。 未料乌恆摇了摇头,“尔等本就是恃强凌弱,他也本可以拒绝,却仍然选择了答应比斗,依照宗门规矩,取消与否的决定权,在他。” 还有另一个难与外人道的原因,便是本峰真传还未表態,他也不敢隨意取消。 而陈凡会主动取消吗? 他曾取消过。 看他那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似乎在灵毒重新发力之前,不太可能主动取消。 事实也是如此,陈凡扫视一圈,根据楚天给的情报精准锁定那名叫梁海的通脉中期,“下一场,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看著陈凡离去的背影,人群轰然炸开,有人要將消息传给需要的人,有人察觉不对,围著乌恆想取消比斗。 “大家別慌!指不定是迴光返照!” “王师弟说得对!” “开什么玩笑,道劫境的万浊锁身掌,非圣品大药洗身不可解,他就算真是那什么特殊体质,也绝不可能抗衡万浊灵毒! 你懂不懂什么是道劫? 灵身大成,受天地洗礼认可,断肢重生也不再话下。 如此高手的万浊锁身掌,只怕万乾元的碧海明月体也扛不住!” “正是!大家別慌,他在虚张声势!” 三人成虎,陈凡又变成了虚张声势想嚇退他们,改变自身境遇的纸老虎。 陈凡走得不慢,隱约听到些许议论,背对眾人的面上毫无波动。 他也曾因为那些为了灵晶而激他动手的恶毒言行动怒。 例如將女子贴身衣物朝他扔来,例如辱及这具身体的双亲,例如传他是gay。 可此时已经开好头的他却並未生出要狠狠报復的想法。 骂回来? 还是杀了被逐出镇魔宗,或者直接被峰主长老、乾脆就是涂风华,把他杀了偿命? 陈凡觉得可以,但是没必要。 当然一直针对他的內门步元丰他是不会放过的,甚至於那些即將补充回来还有得赚的灵晶,他也打算算在这人头上,让他十倍偿还。 近日一切多有波折,大体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特別是涂风华在外奔波,更省了他避其锋芒、借任务外出强化的功夫。 还有被激怒后直接动手的方婉,更为他补上了修为变化的理由。 儘管很是拙劣,听起来像是稚童的天真胡言一般,总归是有了理由。 別问,问就是体质之力! 第三百六十一章:反应 “师姐你......此番有些太过衝动了。” 回去阴癸峰的路上,周可人沉默良久,对方婉如是说。 “衝动?师妹,我没直接废了他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方婉面冷声沉,不愿承认自己是害怕崔龙斗,又抬高了周可人这个前途无量的师妹,自认这番回答足够圆滑。 周可人也並未多说什么,陈凡那坚决不收的態度、以及甚至不想用正眼看她的、毫不掩饰的厌烦,让她心中的某些猜想发生了动摇。 『难道上次他真的不是为了引起我与师姐的注意才故意拒绝的? 不然他的境况已经差到如此地步,面对这笔能延缓他灵毒发作、改善当前困境的海量资粮,不应该再拒绝才是?』 原因为何,暂且不得而知。 毫无疑问的是,她想补全此身因果的计划又搁浅了。 “师妹不必掛怀! 武人立世,皆有所求,不为名、不为利,还能为了什么? 我立刻传讯钱镜湖,让他在九峰大比开始前將此子赶出枯炎峰。 我就不信,倘若连下一刻都过不了,吃饭都成问题,他还会如此坚决!” 周可人並未阻止,因为她不仅想不通陈凡究竟想要什么,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见方婉掏出身份令牌,勾动灵识闭目感应一番后,脸色瞬间大变,难看至极! 她直接脱口喝道: “特殊体质!?你在逗我? 还是因为我挣脱的桎梏?! 可能不弱於各峰真传?!” 凡镇魔宗弟子,在宗门大阵笼罩的范围之內,皆可借大阵之力以身份令牌传音。 当然,仅限於灵窍之上,毕竟通脉领域最多只有百丈,只能逼音成线。 但此刻,这由乾坤峰借阵势开创而出的能力,却让方婉陷入了沉默,久久无言。 她现在很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废了陈凡。 周可人在听完由钱镜湖传来的关於陈凡的最新消息之后,也陷入了沉默。 身为冰肌玉骨体,她无比清楚的知道,这类能承接真传之位的特殊体质代表著什么。 倘若证实陈凡的特殊体质真能扛过万浊灵毒。 那他屡次拒绝数万灵晶的他,便不是色迷心窍不知好歹的蠢人,而是武道意志坚定如钢的武道天骄! 届时便连钱镜湖的真传之位都会受到衝击。 而已经知晓事情始末的她也可以预见,青黄不接的真武峰该会是何等后悔,此前想方设法將陈凡拒之门外! “不可能!” 方婉周身灵韵闪动,灵窍后期的强大血气在她周身蒸腾不休,隱有失控爆发的徵兆。 她难以接受,陈凡从受人唾弃、避之不及的恶臭废人,摇身一变成为武道天骄! 凭什么! 她数十年如一日苦修不缀,费劲心思钻营、巴结周可人,好不容易凭藉资歷有著触碰真传之位的机会。 转眼发现那言语刻薄的恶臭男子竟然是真传级的特殊体质!? 这让她如何能平心静气的接受? “师妹”,方婉周身气势猛然一收,重新拾阶而上,“计划不变,而且此时的钱镜湖,应该比我们更想將那陈凡废了,赶出枯炎峰。《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事实也正是如此。 此时的钱镜湖坐在一片灰白灰烬中。 数息之前,这些灰烬还是组成他修炼静室的砖石樑柱,只数息时间,便已被他失控的心绪牵引修为,付之一炬。 他沉默片刻,面上有阴鬱之色一闪而逝。 灵身將成,道劫在即,他决不允许真传之位出现丝毫意外! 一应资粮供给都在那冷冰冰的宗规之上写得清清楚楚,延承数千年,无人能轻易撼动。 而一旦没了真传级资粮的托举,他度过身劫的把握也將隨之降低。 儘管他知道以他师傅齐登甲的脾气,就算陈凡比他还要出色,因各种原因成了枯炎峰真传弟子。 前者也会自掏腰包,给他补齐度过身劫所需的资粮。 事实上就算没有齐登甲,没有当前日渐艰难的时局逼迫。 因妖物威胁而一向重视武道传承景朝王庭,也不会坐视一位本应能度过身劫的弟子因资粮渡劫失败。 甚至因此出现了相应律令。 这也是陈凡还在三圣宗时,听闻辖下各县谎报武道大才,期许引来上宗灵舟的重要原因! 只要资质足够,跟脚清白,能为朝廷效力,便不会陷入这般窘境。 可万事皆有利弊相隨,江湖尚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俗语广为流传,这定鼎九道的王庭资粮又岂能白送? 这类囿於资粮又根骨极佳之人,会被强制立下比灵誓更为严苛的道誓,余生都要为朝廷做事! 例如有妖王犯禁,自知不敌必死,也不能违背王庭意志! 眼见真武峰一日不如一日,那即將失去真传之位万乾元之所以如此著急。 正是因为他不想將余生都卖给朝廷,被当做任人摆布的朝廷鹰犬! 那些白拿朝廷资粮修炼又在外逍遥自在的人,自有上一代因修行资粮委身朝堂的武道强者收拾,下场一般不会太好。 钱镜湖便听说、甚至亲眼见过无数例子。 所以哪怕陈凡將他挤下真传之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只见钱镜湖修为一动,手中刚刚与那阴癸峰方婉传讯结束的真传令牌亮起毫光,其內响起步元丰的恭敬问候。 钱镜湖並不知道。 就在他安排如何利用宗门规矩绕过崔龙斗、將出现异常的陈凡儘快赶出枯炎峰时。 正在筹备安顿蛊神宗弟子的崔龙斗静静站在枯炎峰大殿之前,默默相望。 身为长老,又是峰主师弟,更是道劫武人,这峰內发生的诸多事情又如何能瞒过崔龙斗? 初时震惊不信,暗中观察发现陈凡当真顶著灵毒恢復了通脉中期的修为之后,他同样振奋欣喜。 只恨不能传讯叫回涂风华,让他再好生確定一番,看发生如此异常的陈凡究竟是否圣体。 同时他依旧严格遵循掌教师叔祖的吩咐,並未隨意插手。 起码在陈凡出现致命危险之前,他不会隨意违背掌教喻令。 却並不影响他在心內將这位从清河带来的小老弟提升到重要位置,隨时观察看护! 如今他看陈凡,宛如隔著窗户,看那四处漏风的破屋中正在摇摆闪动的烛火一般。 无法伸手拢护,甚至不敢询问打扰,生怕它下一刻便会被风吹灭。 第三百六十二章:阿梅 『镜湖本性不坏,资质也好。 可他受偃灵火体影响颇深,师兄传他的冰清炼神诀也还没练出火候。 以致如今心浮气躁,看似表象沉稳有真传风度,实则內心爆烈。 对於枯炎真意领悟极深,甚至藉此让枯炎焚业掌大成。 焚业真意却相差甚远,以致难触真形。 此次便借陈凡磨一磨他的性子,也算是一举两得。』 至於与方婉走得近这件事,崔龙斗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钱镜湖乃货真价实的武道天骄,如今还未至而立之年,便已取得如此成就,看在崔龙斗眼中还是个需要教导的天真少年。 少年慕艾,他又是天生的偃灵火体,火气极重,想亲近貌美女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若非齐登甲对他看管极严、要求甚高,便是他妻妾成群,只要能养,崔龙斗也觉得正常。 当然若是能与通脉之上的镇魔宗弟子结合,比如这阴癸峰方婉,那当然再好不过,二者诞下特殊体质的机率將大大增加。 某一刻,崔龙斗发觉自身思绪飘远,回过神来,看了已经站起身来的钱镜湖一眼,无声消失...... “天哥,你听说了吗? 真是奇了,听说那陈凡竟扛著灵毒恢復了通脉中期的修为,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什么特殊体质。 真是好笑,他若是特殊体质,崔长老会看不出来? 还能任由他被裴阳等人设套欺辱?” 乙字四號院內,陶寒梅正在为楚天收拾行囊,因为方才说要修行的天哥忽然大步迈入院內。 张口就说他明日就要去內门杂务院报导,想早日修成灵窍中期,去北城陶氏提亲。 这番话自然听得陶寒梅是娇俏尽显、粉面含春,喜滋滋的为她的天哥收拾行囊。 刚叠完两件衣衫,她便想到方才外门好友第一时间传音告诉她的奇闻,便隨口说了出来。 未料楚天整个愣住,復问一遍还不信,又向那徐飞传音確认。 “竟有此事! 阿梅!先不收拾了,估摸著內门外门都不太平,我得再等几日!” 陶寒梅自无不可,天哥心中有她就够了,晚几日去內门又会碍什么事? 当日戌时,陈凡依约与外门弟子梁海一战。 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通脉中期,而面对一位曾炼通过眼耳四窍的同境武人,梁海如何会是对手? 梁海不出所料的败了,继雷豹之后为陈凡奉上了一个月的资粮,三点经验。 陈凡將目光投向明日首战的顾重光。 此人正是外门三位灵窍之一,也是那些举棋不定,半途加入约斗,也想分一杯羹的代表。 而自顾重光之后的接连三日,最强者都只是外门通脉后期,並不在陈凡眼中。 再之后,才是那三名受步元丰鼓动的內门灵窍,一个中期,两个初期。 这些才是重头戏,陈凡一一扫过,只见已经有人开始低眉垂目,躲避他的目光,也有人满面悔意,想取消约斗。 可惜除了传功时依旧沉默寡言的乌恆並未鬆口,除了陈凡自己,已经排上號的一眾弟子无人能主动取消。 而那来自內门、楚天给出的情报显示刚刚执行完一桩镇守任务的三名內门灵窍,俱是无一动摇。 或横眉立眼、或嬉皮笑脸。 陈凡心知肚明,这三人如此针对他一个外门通脉,大概率也是收了步元丰的好处。 胜了之后还能从他身上再收一个月资粮,两头都能吃,又岂会轻言退出? 何况在眾人眼中,他巔峰之时也不过修成眼耳四窍的灵窍中期而已。 如今灵毒未解,一直用的也都是地级真形,对上內门弟子,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事实与陈凡猜想的一般无二,內门三人完全未將陈凡放在眼里。 若非步元丰搬出镜湖师兄,让他们时刻关注陈凡的动向,三人无人愿意来看通脉武人扯头髮。 是的,在已经开闢识海、凝出灵识的灵窍武人眼中。 这些外门通脉相斗,便与祁州城內並未炼生血气的妇人打架一般。 抓脸扯头髮,绵软无力,偏偏又不会外泄什么春光,更是毫无观赏性。 “还算快,我运使灵识时刻观察,並未再发现他修为异动。” “余风啊余风,你他娘还真当回事了? 都说了,他就是迴光返照! 估摸著之前在清河郡,他的確是有什么特殊体质,且相当不俗。 不然也不会让崔龙斗这般看重,直接上秉掌教,引得真武峰想將他收入峰內。 不然也不会让崔龙斗这般看重,直接上秉掌教,引得真武峰想將他收入峰內。 不过他如今中了卜峸的万浊锁身掌! 卜峸何等修为? 祁州分坛之內,那劳什子紫莲之下的第一人,灵身大成,將引灵劫。 日前还在祁州南境与咱齐峰主激斗数合未落下风。 此等高手的万浊锁身掌,没有祖坟冒青烟引来朝廷赐下圣品大药,他拿什么解!?” “小高说得对!就是真是那阴癸峰的方婉误打误撞打通了他身上的什么枷锁,也必然难以长久! 不过也怪不得余风,他才灵窍初期,又是一路从下郡走来,哪里有见识道劫神通的机会? 等触及灵身他才会明白,那是何等恐怖的无上伟力!” 三人以灵识交流,目送陈凡走远。 陈凡径直回到乙字二號院。 早前被他撞坏的院墙无人搭理,他索性直接从破洞缺口尽出,没有丝毫修缮的想法。 只是刚走进院中,他便神色一动,看向房门紧闭的正堂。 堂內有人,且这股灵韵他並不陌生,正是此前在方婉的威胁之下走得无比爽利的楚天! 推门一看,只见桌上放著食盒,同样发现他的楚天已经站起身来,双目如炬,盯著他上下左右打量不停。 “我<i class=“icon icon-unie006“></i>他娘的!你是怎么顶著灵毒恢復通脉中期的?!” 楚天自恃內门灵窍,在得知陈凡已经没有他的把柄之后,他便不再一口一个哥了。 而后陈凡旬日时间三十余战,无一胜绩,濒临清除,他的態度也变得更加隨意,近些日子甚至已经能上桌吃饭、与陈凡饭后品茗閒聊了。 当然,陈凡並不在意,相反还觉得这隨意的相处颇为舒適。 可看在楚天眼中,就是他已经摆清了自己的位置,佩服好奇之余,也想看完他的下场。 今日品茗时阴癸峰两大灵窍高手联袂而来,楚天自觉已经看到的陈凡的下场,直接让陶寒梅收拾行囊,准备去內门报导。 未料区区数个时辰,陈凡身上直接发生了这般奇妙且惊人的变化,完全超出了武道常理! 第三百六十三章:很简单...... “所以你那什么特殊体质,是真的?也是真能扛住道劫境的万浊灵毒!?” 陈凡与楚天对视,后者一脸惊奇,陈凡心中念如电闪,並未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你不是要走了吗?怎么有空过来?就因为这些传言?” “什么传言!这分明是事实!” 楚天看著陈凡体內已经畅通无阻的六条正经,心中如猫抓一般,好奇得紧。 “我们不是两清了吗?你如此好奇...... 莫不是想再吃步元丰一手?” 楚天笑得有些不自然。 因为他內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被陈凡点破了。 “这不是顺手的事吗?再说你也不在意那步元丰的算计,白捡的灵晶,不要白不要嘛。” 楚天笑著,如是说道。 那一日陈凡毫不犹豫的立下灵誓,他心中的佩服是真的。 后来本著『我也要说到做到』的心理日日送饭,攒出的些许情谊也是真的。 现在想出卖陈凡赚取资粮也是真的。 因为他觉得二人现在也算是比萍水相逢更深一层的朋友,朋友不在意而他恰好需要,这不正好? 何况他也並未隱瞒,换个角度说,也算是光明磊落,如此想著,楚天的訕笑渐渐消失,直接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陈凡摇头失笑,他的確不在意,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故意泄露消息为他带来的利弊得失。 他当然知道修行资粮对於武人而言意味著什么,几乎如大米粮食之於凡人一般重要,没有饭吃,根本活不下去。 同样的武人资粮不够,也是寸步难行,因此才有资粮之名。 他一开始就知道。 毕竟他虽然有著命格相助,强化后的身体亏空也需资粮补充,更是曾经直接闯进过別人家中吃別人的家传大药。 所以他並不介意楚天的盘算,毕竟这比起背后下套的步元丰来说,好了不知多少倍。 且据他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楚天这人同样没什么坏心眼,用他的理解,就是一个精致利己的正常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也不必苛求楚天对他肝胆相照。 『不过要是换成猛子,他大概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我这边吧?』 陈凡想起了张猛,彼时他苦弱挣扎,后者不求回报的以诚相待,的確让他这道来自遥远地方的灵魂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只可惜后面始终未曾找到张猛的踪跡。 『张凤精明懂事,猛子也练出了血气,小心一些,应该没什么危险,大概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陈凡再一次坚定了要儘快变强的想法。 太过遥远的逍遥自在且先不谈。 小兄弟的身体还在祭身教圣子的掌控之下作恶。 大兄弟的踪跡还等著他去打探。 异姓小妹的仇也只报了一半。 他这个间歇性纯爱党还想找个温婉善良合眼缘的妹子脱单。 岂能就此止步? “却是算是白捡,我的那一份,就换成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毕竟是卖我自己,我分一份不过分吧?” 楚天闻言双眼微眯,觉得有趣。 他能清楚感受到,陈凡並不怕他的修为。 事实上接连两次被隨手镇压,楚天对陈凡还有心理阴影,也时常会忽略他已经『废』了、不是自己对手的事实。 总之这关係有些怪,却並不影响他与陈凡谋算步元丰。 二人边吃边聊,不断完善。 菜过五味,茶水尚热。 楚天豁然站起。 “什么!?你这特殊体质真的能顶著灵毒不断恢復修为?!你这什么逆天体质,圣体吗!” 当然是真的,可二人虽然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陈凡也不可能对楚天推心置腹。 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 “谁知道呢,有可能明日就跌落回通脉初期了,不过你要是就这么给步元丰传话,你觉得他会不会给你灵晶? 独家消息才贵,眼下整个外门都在胡乱议论,我也未曾表態。 你就给他说我不仅能顶著灵毒能不断变强,修炼天级武学也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最好把我说成能动摇真传地位的武道天骄......” “那步元丰又不是傻的,他怎么可能会信!” 陈凡摇了摇头,抬手示意楚天先別急,接道: “空口无凭,他当然不信,他信也不难,我配合你拿出证据不就成了?” 证据? 楚天无法想像,陈凡究竟要如何证明,他一个已经从灵窍中期跌落了一整个大境界,最危险的时候甚至差点跌回锻体境的废人。 要用什么,才能证明自己能撼动枯炎峰的真传之位! 他如是想,便也如是问。 陈凡靠回靠椅,神態鬆弛,洒然笑道: “很简单,我练成枯炎焚业掌不就是了?” 练成枯炎焚业掌!? 楚天缓了数息才反应过来,他直接伸手摸了摸陈凡的额头,“没染风寒啊,你灵毒又发作了?毒坏脑子了?” 陈凡没好气的拍开他的黑手,“就说你想不想赚灵晶吧,畏畏缩缩,怎么成大事。” “不是”楚天也反驳道:“枯炎焚业掌啊,枯炎峰的镇峰绝学,天级武学,练到大成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当今真传,我们的镜湖师兄,也不过是掌法大成而已。 他可是偃灵火体,天生亲近天地火灵,这才能將这门天级绝学练到大成。 纵使如此,上一次的九峰大比,他在九位真传之中也位列第四! 你当是祁州大集买鸡吃呢,空口白牙,一张一合,就练成了?” 某一瞬间,楚天觉得陈凡已经疯魔了,他现在是在和一个被万浊灵毒毒疯的傻子商量大事。 陈凡不语,只一味自证。 片刻之后,楚天拎著空荡荡的食盒,甚至忘了翻墙,一副被妖物魅惑了心神的呆滯模样,走出了陈凡的破洞二號院。 翌日,陈凡与楚天盘算好的一应计划被迫推迟,包括他今日的三场约斗。 因为今日是由崔龙斗操持,九峰共迎蛊神宗天骄进入镇魔宗深造的日子! 无论內门外门都要去,按乌恆的说法,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完全是去充人头。 就在山门之前,镇魔宗九峰之中未曾执行任务的数千武人齐聚,盛况不说空前,在这祭身教葬世殿祸乱江南道的当下,已经算是一件难得的武人盛会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你听了千万別激动 海量仙侠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亥时,还未堵上破洞的独院正堂內。 已经心服口服,並且自愿恢復了打饭身份的楚天带来晚饭,正在绘声绘色的描述今日九峰共迎蛊神宗弟子的盛况。 “可惜你没去,一共来了十七人,俱是年轻高手,由整个蛊神宗硕果仅存的道劫长老带来。 骑的一只比房屋还大的天牛虫,据说是那蛊神宗道劫的本命蛊。 单是那黑甲天牛便不弱於寻常身劫! ...... 我听御龙峰的人说,这蛊虫其实就是昆类妖物的一种,与他们御龙峰的御妖秘法极为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他语焉不详,我也不知道。 ...... 十七人里药王峰去了七人,御龙峰去了九人,剩下一个你猜哪一峰选走了?” 陈凡不猜,让楚天好不痛快,磨磨唧唧才道出原委。 原来那名叫阮青花的女子根本没人要! 镇魔宗九峰要么是真传在场,要么是长老领队,类似於识相秘法之內的手段造诣极深,眼光自然不差。 因此谁都能看出来,那阮青花根本就只是个货真价实的黄中根骨,修为也只是通脉后期。 样貌倒是不差,关键是个哑巴! 眼见场中只剩她没人要,有关她的消息迅速传开。 眾所周知,蛊神宗有三洞六寨,这没人要的年轻小哑巴正是如意洞真传仰阿莎的侍女。 此次前来镇魔宗,也仅仅是添头而已,也算是仰阿莎对她这侍女的照拂。 “你猜既然都带来镇魔宗了,为何那仰阿莎不乾脆把她带去御龙峰,反而让她如此被人挑选?” 陈凡不说话,也不猜,甚至对这些宗门趣闻毫不关心。 只在想明日要向崔龙斗好生打探一番,看涂风华何时归来,他好早做准备。 这理由也需仔细斟酌,免得露出马脚,毕竟他那崔哥看起来耿直,若是真將其当做蠢蛋对待,恐怕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这人真没意思。 因为御龙宗也不想要空耗资粮的垃圾! 人家任真传说了,寧缺毋滥! 雾州灵机在江南道四州之內是出了名的弱,同为真传弟子,那仰阿莎也就是灵窍后期的修为。 她还想借御龙峰养在妖院之內的无主妖物精修蛊术更进一步呢,有求於人,哪里敢忤逆任真传的意志? 重利当前,怕是亲生姐妹也要割捨,何况那阮青花也只是贴身侍女? 还是个外族侍女。 所以她不出意外的被拋下了。 连不断拋出重利的真武峰也没多看她一眼。 最后还是咱崔长老性情,最后把她安排到了枯炎峰,此刻就在咱这外门,不过是与其他女弟子一起住的丙字院。 我估摸著崔长老是想著来都来了。 此次也是按武院使府的要求保住蛊神宗的传承,也不想拖泥带水,为宗门惹来非议吧。 可惜雾州女子是出了名的毒辣,一旦招惹,那些蛊根本防不胜防,不然那阮青花也算是盘亮条顺,可惜了。” 楚天说著一脸唏嘘,又猛然看向陈凡。 他忽然想起,陈凡也是由崔龙斗带入枯炎峰的,同样也是黄级根骨! 『那阮青花不会与他一般也深藏不露,其实也是个特殊体质吧!』 特殊体质自然也有强弱之別,想要分辨也是出了名的不容易。 如钱镜湖的偃灵火体,是因家族传承,家中自有一套甄別手段。 而如万乾元的海明月体,则是因为异象明显,修行时时常会自行显露。 但九峰之內还有眾多体质,以寻常手段根本难以准確分辨! 楚天当然听说过有一部分体质天生亲近武道规则,其中佼佼者便是那名震景朝的三十六道圣体,凌驾於天级根骨之上。 所以他此刻便也將阮青花联想成了与陈凡一般的人。 只是这念头刚一出现,很快便被他自己推翻了。 『怎么可能,九峰道劫长老又不止是崔龙斗一人,他要是能慧眼识珠,那其他道劫长老必然也能看出异样。 特殊体质,必然会引得各峰爭抢。 特別是那都是女人的阴癸峰,岂会坐视如此一个特殊体质蒙尘? 而且据我所知,陈凡早在清河三圣宗时便因体质特殊引起过崔龙斗的关注。 只是后来中了万浊灵毒,成了既定的废人,才会在外门无人问津。 长老惹不起,真传更惹不起,我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中间,狠狠吃下步元丰的好处!』 楚天一番推测把自己推爽了,一种运筹帷幄的智慧感觉在他心头激盪。 陈凡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不过他也习惯了,楚天是这样的。 事实上崔龙斗並未来找陈凡,他这边一夜无话。 可在內门专门为一眾弟子修建的乙字院,步元丰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因为他刚刚將楚天送出门! 这个即將进入內门的灵窍初期,他自然认识,还因为陈凡有过几次交集。 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让步元丰豁然站起,周身血气激盪。 “步师兄,茶就不喝了。 我此来是有个独家消息想告诉你,事关陈凡。 你听了千万別激动。” 本来不以为意的步元丰缓缓坐直身体,事关陈凡,那他可要好好听一听了。 楚天却並未直入正题,而是一副扭捏摸样,道: “步师兄,你知道的,师弟我这几日就要来內门杂务院报到了。 枯炎焚业掌也才堪堪小成,修成耳窍更是遥遥无期。 唉,步师兄也是穷苦出身,当知道我们这些没有世家支撑的普通人,在宗门是过得如何艰难......” 步元丰直接打断道: “不必多言,若是有用,少不了你好处。 当然若是大晚上故意来消遣我,我会让你后悔进入镇魔宗。” 楚天脸色一变,似乎已经看到了这样做的后果,忙一脸惶恐的摆手道: “不敢不敢!谁不知道步师兄眼下是镜湖师兄的心腹? 纵使再借我两斤胆子,我也不敢消遣步师兄。” 接著他便四下张望一番,以灵识传音还要降低声音,想让步元丰感受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步师兄应该知道,那陈凡入门之日还是灵窍中期,一身地级拳法秘法,不是圆满就是真形。 彼时我的掌法也只是小成,当时步师兄也在场,我为搏美人一笑,直接被他扔出了外门杂务院。 后来虽通过比斗找回了场子,这口气却始终没消。 因此即便步师兄未曾直言,我也在外门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第三百六十五章:得加钱...... “没成想惊闻他顶著灵毒恢復了通脉中期的消息! 我不过灵窍初期,自然也怕他恢復全盛修为找我算帐。 便想著趁夜潜入,好生敲打他一番,探清虚实,若有必要,师弟我甚至想逼他先立下灵誓。 师兄应当知道,灵誓一成,哪怕他找来崔龙斗、去主峰执法堂告我,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师兄猜我这一试,试出了什么?” 楚天从二人结怨,一直说到他作夜试探陈凡,有理有据,动机充分,步元丰已经完全代入了,便不自觉的应道: “试出了什么?” 楚天则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摸样,沉声道: “那陈凡不仅在顶著灵毒恢復修为,他还练成了枯炎焚业掌!!!” 楚天说完浑身鸡皮,无论语气表情全是真情流露,没有半点假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前日陈凡对他说完『很简单,我练成枯炎焚业掌不就是了?』之后。 就当著他的面,掌托火红莲瓣,水灵灵的施展出了唯有掌法大成才能显化的焚业异象! 他在原了缓了好久好久,才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出陈凡的残破院墙。 楚天自然不信,一番追问,却只得到一个体质之力的回答。 所以他至今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心神颤慄! 如此恐怖的体质,哪怕按陈凡所言,他的特殊体质只对武学有特攻,对武道境界的影响相对较小,也绝对不再九峰真传之下! 他如何能不震惊? “你说什么?!” 『轰』的一声,步元丰的反应同样不小,直接修为情绪双双失控。 对楚天而言难以抵御的强大气机从步元丰身上轰然爆发,震得楚天蹬蹬急退。 步元丰却没閒心照顾楚天的情绪,他直接闪身至楚天身前,伸手攥住他的衣襟,张口喝问,口水喷了几点在楚天脸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枯炎焚业掌大成!? 陈凡!? 你他娘的敢消遣我?!” 高高抬起的右掌枯炎繚绕,炙得空气扭曲,即便有著血气修为护身,楚天的眉发也已经开始打卷。 很明显,步元丰的枯炎焚业掌造诣在他之上。 “我愿立下灵誓为证,陈凡绝对练成了枯炎焚业掌,乃我亲眼所见!” 楚天很是鸡贼的没有说『愿立下灵誓为证,所言句句属实』。 因为他和陈凡之间的仇怨早已在他的机智之下化解,眼下更有著相同的利益。 至於证据,明日陈凡在约斗时展露的枯炎焚业掌就是最好的证据。 此刻面对步元丰的怀疑,他必须用最为可靠的方式取得他的信任,不可轻起的灵誓就是最好的方式。 这灵誓一旦立下,若所言有虚,武道规则便会反噬其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由不得步元丰不信。 步元丰的手掌停在半空,眼中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 他盯著楚天,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谎言的痕跡,但楚天眼神坦荡,甚至带著一丝被逼无奈的恳切。 “灵誓吗?” 步元丰冷哼一声,缓缓收回手掌,修为引动的灼热灵韵也隨之散去,他麵皮抽动,乾巴巴道:“那你立吧”。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楚天咽了口唾沫,心头微微发紧。 他敢来敲诈步元丰,便已经料想到了种种可能,包括这灵誓。 但真到了这般关头,他还是有些紧张。 可这丝紧张在想到陈凡那入门不过数月,便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枯炎焚业掌境界后,便被楚天强行压下。 最为艰难的证据都已经被陈凡搞定了,他楚天莫非连面对步元丰的勇气都没有不成? 楚天咽了咽唾沫,有些为难的道: “步师兄,您也是灵窍武人,能入內门,便证明师兄也有面对三重道劫的一日,当知晓灵誓不可轻起。 师兄先莫动怒,师弟我自是不敢期满消遣师兄,只是......” 听到一半已经沉下脸来的步元丰本来就因为陈凡已经练成枯炎焚业掌的消息心绪激盪,此时一脸不悦道: “只是什么?” “只是,得加钱、不对,加灵晶,或者玉露丹。” 步元丰沉吟数息,“若你所言非虚,我给你两个月的內门资粮!” 两个月,已经很多了,且步元丰还极为肉痛。 毕竟他刚刚成为镜湖师兄的心腹,还没来得及將这层关係通过任务转化为货真价实的资粮。 且这还是內门资粮,价值远非外门可比。 按他最初的打算,这楚天无论说了什么,他都不会给出半枚灵晶。 奈何这所谓的独家消息实在太过重要,他无比迫切的想要验证真偽。 因为按照昨日镜湖师兄的最新命令,他需要加快进度,在不留下把柄、惹怒崔龙斗的情况下將陈凡赶出枯炎峰、乃至赶出镇魔宗。 倘若陈凡真能以入宗不过三个月的速度练成枯炎焚业掌,那他那传得沸沸扬扬的特殊体质便极有可能是真的,且丝毫不弱於九峰真传! 如此重要的情报,明显已经超出了內门两个月的资粮。 另一边,楚天心中一喜,面上却还是流露出为难之色,想抓住机会要更多,却被步元丰阴沉著脸的平静注视嚇了回去。 『真是被利益冲昏头了,我往后还要在內门混呢,一下把这步元丰得罪死,不久等於得罪了镜湖师兄,我还混什么!』 楚天心有余悸,不敢耽搁,当场指天立下灵誓。 灵誓內容只对陈凡已经练成枯炎焚业掌保真,其余一概不谈。 不过这已经完全足够了,感受著那股誓成之后天地灵炁的特殊异动,步元丰的情绪修为再次双双失控。 『枯炎焚业掌大成! 在没有圣品大药洗身的情况下顶著灵毒恢復修为!!』 这两个重要信息在步元丰心中迴荡,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一股能他坐立难安的惶恐和后悔缓缓出现,挥之不去。 他无法想像,陈凡要是真凭藉著自身体质扛过了灵毒,会在镇魔宗九峰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他这个已经將陈凡得罪死的幕后黑手之一,会有著怎样悽惨的下场! 这一刻,什么真武峰万乾元会不会后悔,阴癸峰方婉周可人会不会低头认错,通通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步元丰的武途极有可能会提前断绝! 如此情绪之中,眼巴巴等著他兑现资粮的楚天就在房中看著他来回踱步,硬是等了半个时辰,直到丑时將近,才硬著头皮叫了声『步师兄』。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三百六十六章:焚业灵身 翌日清晨,陈凡如往常一般,天未亮便已睁眼。 他也並未睡觉,而是在抓紧一切时间感悟那门他修行至今所得到的品阶最高的功夫,乙木长春诀。 这门武学早在旬日之前便已被他成功录上面板。 而事实证明,在不用经验点强化的情况下,他这具身体的根骨资质当真是弱到令人髮指。 要想靠自己练成这乙木长春诀,都不说触及真形,只说大成,恐怕耗费完修成灵身之后的六百载寿元都无法做到! 『难道离开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命格,我真的是个废物?』 答案当然很明显。 陈凡选择不再纠结。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有此命格,合该他成为绝世高手! 至於其他,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毕竟他今日还有三场约斗,更还有展露枯炎焚业掌、让步元丰因为忌惮找来內门更强的高手与他交手的事情要做。 是的,他与楚天合谋,可不是单纯为了让楚天过上好日子。 他又不是楚天他爹! 他灵机一动想出这个点子,楚天赚点跑腿费,他则资粮经验全都要! 『看似复杂,交手的都是通脉灵窍,实则与那日在凤凰县东郊黑市,我將財宝外露扮猪吃虎没什么差別。 都是先示敌以弱,再取我所需......』 陈凡目光沉静,这两个月来虽然出了些许意外,好在对他开展计划都有不同程度的益处。 思量一阵,陈凡唤出命格面板,看著那瞬间缩水的经验点,即便已经过了一个日夜,他也还有些肉疼。 【姓名:陈凡】 【命格:狭路相逢勇者胜】 【经验点:7935】 【武道境界:通脉中期(1598\/1600)】 【武学:乙木长春诀(入门2\/8000)、枯炎焚业掌(大成18000\/18000)、虎鹤真形(圆满)、杀神真形(圆满)、玄武真形(圆满)、断灵真形(圆满)、雷瀑真形(圆满)、撼山真形(圆满)、斩星真形(圆满)】 【秘法:山君怒(圆满)、赶蝉步(圆满)、龟息功(圆满)、惊鸿过隙(圆满)、游龙御风(圆满)、封脉燃血(圆满)、太虚归元大成(9000\/9000)、重浪叠峰(圆满)】 『辛苦积攒,只一门天级下品的枯炎焚业掌,还並未触及真形,便差点让我直接清零。 这天级武学果真不同寻常!』 陈凡感慨著,却没有半点后悔。 常言『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些经验也並非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水花,而是让他第一次掌握了一门成体系的天级武学! 相比起只能算作秘法的太虚归元,这门枯炎焚业掌的威能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他此时的理解,枯炎焚业掌共分两大真意,由简至难,一为枯炎,二为焚业。 其中枯炎真意更贴近常人口中的武学。 有掌法三十六路,含身法步法打法及行功运血之法,专淬天地灵炁之火灵,精彩不容错过:第三百六十六章:焚业灵身全本放送,点击。与功法中提及的枯寂意志相融。 直到经歷由心神如常到枯寂如死、再到重新生发,隨心掌控,方可算感悟枯炎真意,掌法初成。 类似於含水喷人,自己要先含在口中,才能喷吐出去伤人。 而那最为艰难,凭一己之力將这门枯炎焚业掌提上天级的焚业真意,看在陈凡眼中已经完全超出了武道范畴。 它赫然已经触及规则! 创功之人认为,人一切行为、言语、思想都有业力相隨,也即身业、口业、意业,皆能带来相应果报。 这焚业真意便是借枯炎真意烧尽己身业力、按自身意志强行改变一件事或一个人的既定结果的功法! 例如步元丰想將他赶出枯炎峰,他若掌握枯炎焚业真形,完全可以轻飘飘拍他一掌,燃尽这段业,让他自此大彻大悟,不再与陈凡为敌! 例如陈凡想要爭得大比头筹,进入江南道武院修学,便可以在大比之上施展这门掌法,烧毁其他人与他之间的业力,按自身意志改变比斗结果! 当然除了这逆天功效,其攻杀威能也半点不弱。 陈凡若是回到清河郡,完全可以一掌焚毁郡城,在焚业真意的影响下,哪怕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出手,那些人也不会记恨他。 而以他此时的掌法造诣去看,曾在龙首山上与那卜峸大打出手的崔龙斗,明显只是刚刚触及焚业真意。 还做不到按自身意志选择性的焚毁业力、改变自身乃至他人果报的地步。 单就这威能来看,枯炎焚业掌便完全担得起镇峰绝学之名! 而找他的估计,要想將枯炎焚业掌如撼山拳、断灵刀之类的地级武学一般练出真形,所需经验最少在三万之上! 半点没有夸张,因为涉及规则,哪怕只是因果规则中相当粗浅的一部分,也不是他这具肉身所能承受的。 其中包含了修成焚业灵身的经验点! 是的,以枯炎焚业掌修成的灵身乃七品灵身,名为焚业灵身。 这在枯炎峰並未秘密,哪怕是入门不久的外门弟子,只要好好听乌恆传功便能知道。 其中公认的潜力最大的一品灵身,也称白板灵身。 也即是不修触及规则的天级武学,靠时间慢慢磨得七窍蕴灵,靠大量资源转化灵身。 度过身劫之后,这经天地洗礼的白板灵身无论接触什么规则都有著事半功倍的效果,可塑性极高。 当然难度也极大,除了底蕴极深、目標极高的世家之后,鲜有武人会选择修炼白板灵身。 这些都藏在乌恆的日常传功之中。 类似於私塾先生让他们好好认字,將来才能写出一手锦绣文章一般,总会先基於现状描绘一番美好未来。 於枯炎峰外门弟子而言,能修成焚业灵身度过身劫,便是最好的未来了。 而结合强化功法后的感悟灌注,陈凡对於灵身於道劫之间的联繫理解更深,也有著他自己的想法,眼下却也不必深想,先攒够经验才是正事。 他在房中以极慢的速度打了一套双形拳,活血益气,將久坐的身体唤醒,洗漱一番,便打算去膳堂吃个早饭。 第三百六十七章:出手 楚天原本答应他一日三餐都要送。 后来混熟了,渐渐便只送中晚两餐。 陈凡对此也不以为意,毕竟楚天有对象,还已经达到了外门修行的顶点,即將进入內门,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这旬日时间他都没吃过早饭,毕竟成了外门公敌,修为也只是通脉初期,每日想堵门找他约斗的外门弟子多的是。 还要去膳堂拋头露面,岂不是告诉人家自己疯了、又或者是另有所图? 眼下不一样了。 一如他前日所言,这些已经薅了大半的外门弟子,从今往后都將记住他的名字。 他將不再低调!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放在了內门弟子身上。 带著一身浓烈恶臭,陈凡来到膳堂,一路引得眾人纷纷侧目掩鼻。 一见是他,都露出一抹新奇之色。 却罕见的无人打扰,甚至是找茬。 因为无论宗內宗外、庙堂江湖,武人所在之地都讲究一个强者为尊。 哪怕昨日空了一日,这些人也不会忘记,他前日曾一招打败通脉中期的雷豹。 而今更是『特殊体质』嫌疑人,顶著非圣品大药不可解的万浊灵毒恢復修为的『武道先驱』。 真假不知,上限不知,多是通脉修为的外门弟子也都不傻,不愿招惹这么一个『风云人物』。 而那些已经与陈凡交过手,从他身上得到过灵晶的人更是不愿多事。 这也让一身恶臭的陈凡在人群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安静。 当然,因为灵毒恶臭的鄙夷和嫌弃是免不了的,也没人愿意靠近他。 『要是个正常人,长期忍受这样的孤立和排斥,心理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郑秀也只是个小女生,还能通过练拳变得坚毅果决,只是稍稍有点自卑社恐,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和赵羡鱼怎么样了? 上次接每月三次的资粮任务时还看到清河郡的镇守任务,也没听说三圣宗出事,她们应该还好。』 自然而然的,陈凡想起了他与郑秀的约定,只要郑秀通脉入境,他就娶她。 『等忙完这一阵再去看看他,最好杀了伽无忧,找出当时的凤凰分坛红莲也杀了,帮她报了杀父之仇,再去找她......』 陈凡远远排著队,无所事事中,想起了诸多往事。 正此时,前方有喝骂之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i class=“icon icon-unie006“></i>!你个寄人篱下的臭哑巴,老子打死你!” “啊!我的眼睛!?” “蛊!她放蛊了!” “有毒!是灵毒!” 端著碗排队打饭的人群轰然散开。 陈凡抬眼一看,只见前方已经被眾人围著的膳堂空地上。 一个身形高挑、穿著青色衣裙、戴著一个能裹住她整个脑袋的青布帽子的女子身影,直面著三个外门汉子。 从陈凡的视角,能明显看到那造型奇特的青布帽子嵌掛著诸多银饰,耳畔拇指大小的银色铃鐺隨著她的呼吸晃动,清脆悦耳。 “发生什么事啦!” 有人与陈凡一般站位靠后,此时大声询问。 “说是张武元让她动作快点,然后她就直接发气动手了。” “额......我就在她后面,好像是张武手脚不乾净、想占便宜来著。” “管他呢!娘的我们好心收留她,竟还敢动手!弄她!” “同门相残?她一个雾州蛊神宗的,算什么同门?” “有道理!” 群情激奋,那女子转身后退,背靠膳堂东南角,直面这群已经將她团团围住的枯炎峰外门弟子。 陈凡看清了那张脸,大眼睛,瓜子脸,真当得起楚天那句『盘亮条顺』。 她抿著嘴,柳叶一般的弯眉微微皱起,周身血气涌动,右手放在腰间饕餮袋上,一副隨时准备掏东西的模样,没有半点慌乱。 『通脉后期?』 陈凡看向围著她的三名外门弟子,两名通脉后期,一个打通了天地桥,都与他交过手,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 可看著眼前这孤身面对眾人的场景,难免想起了他自己,同样也是孤身一人面对整个枯炎峰。 儘管一直都是他故意为之,可长期如此,心神疲累之时,也难免有些悲凉。 那无比直白的排外言论,更是听得他这个同样没什么归属感的外来弟子皱起了眉头。 “聒噪!” 陈凡低喝一声,毫不畏惧的对上看向他的一眾外门弟子,“要吃便吃,不吃就滚!” 场中陡然安静下来。 如今外门谁人不识陈凡,他破天荒来膳堂吃早饭,实际上更符合他一直以来故意表现出的衝动形象。 从灵窍中期跌落通脉境,又柳暗花明发现自己『特殊体质』復甦,不来显摆一番,还是那个寧折不弯、已经洒出无数灵晶的陈凡? “哎呀哈,刚才倒是忘了你了,你这恶臭熏天令人作呕,我们怎么吃!? 该滚的是你吧!” 张武元说著越眾而出,他正是三人中打通了天地桥的巔峰通脉。 而对於这连他十招的接不住的、曾经的灵窍中期,他也是半点不惧。 什么特殊体质,被道劫境的万浊灵毒缠身,没有圣品大药相助,他还能翻天不成? 在他身后,那右边的通脉后期捂著右眼,指缝中露出的青红皮肤在无声的告诉眾人,他的眼睛已经肿了。 眾目睽睽之下,陈凡笑了,“我自己又闻不到,你要忍不了,就先走唄?” 陈凡的笑意猛地一收,“上次我便说了,莫用这些虚头巴脑的眾人之利来压我! 景朝天下,强者为尊! 让我滚可以,你!” 陈凡点指眾人,好似那日在练功场他与裴阳约斗时的情景再现。 “或是你们! 强於我,我马上滚!自此不再踏足膳堂!” 眾人色变之际陈凡又补充道:“对了,两个月资粮,不敢接你就闭嘴,消失,懂?” 陈凡在故意激他动手,经验点一个人只能薅一次,张武元已经与他交过手,若要动手,能得些许资粮也不错。 此前他施展大成枯炎焚业掌在楚天面前装逼的时候看似云淡风轻。 实际上楚天离开之后,他把自己辛苦攒下的资粮耗光八成的模样真的很狼狈。 眼下他奇缺资粮,就等著被楚天两头吃的步元丰助他一臂之力。 在这之前,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 令人可惜的是,张武元一听要掏两个月的资粮直接秒怂。 放完狠话直接走了,早饭也不吃。 “一个傻子,一个哑巴,死一边去吧!老子懒得和你说,走!” 第三百六十八章:不愧是顾师兄! 三人走得极快。 张武元不答应用资粮做注来一场正儿八经的比斗,陈凡也不想与他互喷垃圾话浪费时间,也就没有追究,甚至並未放在心上。 因为类似的恶毒言语他这段时间听得多了。 这『傻子』的攻击性对他来说与『死猪八戒』相差不多。 外门膳堂恢復安静。 事实上亲自来膳堂吃饭的人,大多不是什么高手。 因为如楚天那般的外门老手,通常都有自愿处理这些琐事、从而换来些许照拂的弟子,俗称小弟。 就算有个別人的修为明面上超过陈凡,面对连张武元都不敢轻易接下的两个月的赌注,也不想当那出头鸟招惹已经是外门公敌的陈凡。 何必呢? 贏了还好,若是输了,除了每月必须完成的三个资粮任务之外,最少要疯狂做上一个月的额外任务才能补回来。 他们与陈凡也没什么难以化解的仇怨,这架又不是非打不可。 陈凡乐得清静,他看了一眼那昨日刚刚被崔龙斗带入枯炎峰外门的阮青花,后者也正好看向他,对视,点头,各自吃早饭。 巳时,陈凡踩著点来到练功场。 他与灵窍初期的裴阳约斗之时,的確答应过不再踏足外门练功场。 但那居所西北角的空地並未布有防护阵势,哪里受得住这群武人的蹂躪? 再打下去,双方做注的资粮恐怕还不够修缮山体! 是以早在数日之前,乌恆便发话,让他们要打去练功场打。 双方都无异议,其他不说,单说练功场这片浓郁至极的天地灵炁,便对行功恢復有著不少益处。 场中早已围满近百人,陈凡看到了楚天,后者並未如平常一般对他传音,而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那处角落最少站了七位灵窍! 陈凡心领神会,知道楚天已经成功了,接下来,便需要他再加一把火! 乌恆早已等在场中,那顾重光更是两手环抱、一脸平静的看著陈凡,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极为强烈的自信。 他与裴阳、楚天可是近一年来最快修至灵窍境的外门弟子,根骨资质自不必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那一手枯炎焚业掌也早已到了身枯之境,掌法小成,又岂会將陈凡那两门已经见过不知多少遍的地级真形放在眼中? 叠劲秘法? 不过是修不成天级武学的武人钻研出来的小道而已! 天级武学又称武道神通,其力通神,岂是那增幅数倍修为的叠劲秘法可比! 想到自己即將亲手打破陈凡『特殊体质』的谎言,以顾重光的心境也没来由涌出些许激动。 天级武学自含炼神之道,这枯炎焚业掌的其中一步,便是要將蕴含自身意志心神的灵识练得枯寂如死。 按说顾重光已经掌法小成,悟得部分枯炎真意,心绪掌控极强,轻易不会出现波动。 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面对『亲手终结能硬抗万浊灵毒的特殊体质』、即將名噪一时的机会,他也难以免俗。 “昨日九峰共迎蛊神宗弟子,让你躲过一劫,揣著我的灵晶多过一日,现在还不拿过来!” 『轰!』 话音未落,灵窍境的无匹血气从顾重光身上爆绽而出,如倾倒的山岳一般压落在陈凡身上。 练功场的防护阵势瞬间激活,陈凡根本看不懂的阵纹疯狂震颤。 面对如山一般的灵压,陈凡目光平静,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稳稳承接,脑中回想起来到镇魔宗这段身不由己的憋屈时光,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重光明显是要让陈凡先动手。 毕竟他是灵窍,而陈凡是通脉,若是还要先手抢攻,吃相未免有些太难看了。 “明明是与眾人顺势欺我,你为何搞得像是在为民除害一样? 我入宗以来,可曾招惹过你们? 身中灵毒非我所愿。 我也儘量不去影响你们。 便是来听乌长老传功,也都缩在角落。 你们为何还要如此欺辱我? 为了灵晶?” 顾重光、乃至围观的眾人,此时都只觉脸上有些发烫,面对陈凡的质问,他们未泯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既入武道,弱不是罪,没有自知之明才是!” 顾重光大声驳斥,他都有些想先手抢攻了,陈凡这张嘴,实在有些气人! 不过好在他已修成眼窍,武道意志之坚定,自认不弱於人,並非陈凡三言两语便能动摇。 他正气凛然的大声接道: “你根骨不行,武途短浅,就该缩在郡县,老老实实做那下宗弟子,经营家族,终老清河。 何况你还中了万浊灵毒,这世上资粮本就有限,你还借势入宗爭抢,这才是罪! 口口声声长老传功,你这黄下根骨,入宗將近三月光景,连將枯炎焚业掌入门都做不到,这不是浪费武道资源是什么!” 围观眾人中,那些炼神不到家的弟子瞬间被顾重光煽动,只觉得句句在理。 因为事实也是如此。 若將九道大小宗门比作山间石阶,体力不好的就该留在山脚,生来便有无双资质的就该站在山巔! “顾师兄说得好!” “不愧是顾师兄,轻易便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区区下郡螻蚁,侥倖攀附枯枝,被翱翔天际的飞鸟带入云端,还因为自己不会飞而觉得委屈? 简直可笑!” “妙啊!当初李师兄就不该退出祁州文坛!” 群情激奋,练功场一角,阮青花双拳紧握,心中在为自己不能帮助陈凡而感到羞愧。 她没什么熟人,便连同住的外门女弟子都嫌弃她蛊神宗弟子的身份,生怕她一言不合就下蛊,不愿过多接触。 可在眾人的只言片语中,她也已经拼凑出了陈凡的处境。 万浊灵毒,外门公敌,这些人因为他身上不知为何泄露的海量灵晶,排著队的与他约斗。 他从灵窍中期跌落,或是因在下郡养出的一身傲骨未消,或是生性如此,他来者不拒! 而在阮青花的视角,此时足足近百人都在声討陈凡,他所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与今晨她在膳堂面对的压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阮青花恩仇必报!万浊灵毒,冰魄蛊!』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名词浮现在阮青花心中。 她不敢再看下去,通脉中期与灵窍初期比斗,勇气可嘉,却也仅此而已,结果可想而知。 无论这些人对陈凡是何评价,她只愿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歷来如此。 她与陈凡素不相识,可陈凡今晨就是帮她解围了,这就是事实。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了。 无人关注阮青花的离开,一如她的到来,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第三百六十九章:你的掌法,一塌糊涂! 而事实上,陈凡根本没感受到什么压力,全程都没有旁人想像中那举步维艰的处境。 他笑了,曾让凤凰县欢喜楼的老鴇管事都来主动招揽的英俊面容微微昂起。 看在情竇初开的部分女弟子眼中,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多年难忘。 “是谁给你说的,我根骨不行,武途短浅?” 陈凡笑问顾重光。 他明明站在原地未动,看在眾人眼中,却分明觉得他瞬间挺拔了许多。 下一刻,眾人集体失声,如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捏住脖子一般。 因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陈凡的修为瞬间从通脉中期跃至通脉后期! 【经验点:5535】 【武道境界:通脉后期(2100\/2100)】 陈凡经脉之中,强化暖流洪流一般势不可挡,世人畏之如虎的万浊灵毒根本难以阻挡丝毫。 本就被他曾踏足过灵窍中期的肉身稳稳抗住的灵压直接被蕴灵血气生生顶起。 这意味著他不仅肉身强横,修为根基之扎实,同样远超同儕! 如此才能凭藉通脉后期的修为,硬生生抗起顾重光灵窍初期的气机压迫! 而这卡点强化的修为也有说法。 按照他的估算,此时已经大成境的枯炎焚业掌,威能自是不必多言,可想要运使对敌,最少也需要通脉后期的修为。 还不能持久,最多只能供他施展三息时间,多一息他都会被瞬间吸乾。 不过这用来对付眼前的顾重光,乃至那几个內门下来的通脉武人,也完全足够了。 等將外门全部薅完再恢復灵窍修为也不迟。 若是直接恢復灵窍境,那他辛辛苦苦等到跌落通脉境做什么? 按此时已经薅完半数的经验来看,哪怕已经用这段时间的经验点修成了枯炎焚业掌,他也还处於亏损状態! 要想有得赚,用通脉后期的修为薅完外门还不够,还要步元丰发力,多找些內门灵窍与他交手才能做到! 因为此时的他已经练成了枯炎焚业掌! 按命格交手对双方实力与所获经验点的判定机制,哪怕修为强於他,他得到的经验点都会大打折扣。 按他最初的猜想,直接用通脉初期的修为薅完外门弟子就有得赚。 奈何涂风华那个老硬幣等不及了,非要限定他在九峰大比之前確定圣体身份。 他当然不想做那机遇与危险相当的圣体,但却想通过自身修为变化爭得个特殊体质的名头。 不上不下,中庸之道,能接触真传长老,得到更多的经验点和资粮就好! 最好能借之去武院修学,看看这真正的武道圣地是何光景,不用想也知道,其中定然高手如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陈凡也严格按照既定计划实施,眼下便已经恢復了通脉后期的修为...... 落针可闻的练功场。 与顾重光相距数十丈的陈凡抬脚迈步,一步步靠近。 眾人瞩目之下,他用一种符合少年天骄的自信口吻道: “殊不知在我看来,你这將近而立之年的灵窍初期,才是在浪费资粮,枉活半甲子!” “你!”顾重光忍不了了,好悬没被陈凡见识短浅的大言不惭气得笑出声来。 而立之年的灵窍初期,除了那遍地世家、满街王侯的景朝王庭,其余九道宗门,哪一宗敢如此轻视!? 妥妥的身劫之姿! 至於已经在筹备灵身的各峰真传,更无一不是有著超越道劫的潜力。 死气沉沉的灼热灵机在顾重光双掌之中迸发:“好好好,我便让你这下郡的井底之蛙看看,什么叫灵窍、什么叫天级神通!” 顾重光动手了,原地一声闷响,爆闪的防护阵纹颤得让人不由怀疑,它下一瞬是否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武人巨力而崩灭开来。 『啪!』 响声清脆,好似孩童在玩用手掌互拍的游戏一般。 【经验点+145】 【经验点:5680】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余劲爆发开来,震得场中惊呼四起。 人潮退开,谁在果泳,一目了然。 除了內门灵窍与乌恆,无人能站在二人百丈之內! “大成境的枯炎真意!!” 內门余风失声惊呼。 传功长老乌恆早已变了脸色,双瞳如猫儿一般紧缩,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至於被陈凡稳稳架住自身四成掌劲的顾重光,则似见鬼一般盯著陈凡,不知在想什么。 “这就是你让我见的天级神通?” 陈凡掌中有有焚业莲瓣缓缓浮现,如池中盛开的莲花一般,美轮美奐,却散著致命波动。 正是枯炎真意大成之后,才能显化而出的掌法异象! “你的掌法,一塌糊涂。” 『轰!』 顾重光倒飞而出,双脚在地上擦出数丈黑印,最终踉蹌坐倒,一口急气上不来,憋得满脸通红,臟腑已被震伤。 他心知肚明,陈凡若不留手,他会被这大成境的枯炎掌打得毛都不剩,哪怕他只是通脉后期。 这便是天级神通! 他伤势不重,就算不管,数个时辰便能恢復如初,却是久久未曾站起。 因为他想不通,一个已经跌落通脉境的人,究竟是如何修成枯炎真意、並且施展出来的。 不用修为支撑? 只是掌法小成,他运用起来都颇为吃力,何况陈凡只是临场恢復的通脉后期,证明他在修成枯炎真意时,还是通脉中期的修为!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 怀有同样疑问的不止是他。 如木鸡一般呆住的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那些来之前还在觉得步元丰拿个鸡毛当令箭,以真传之名故意折腾他们的內门弟子,此时同样陷入了呆滯与深深的自我怀疑。 无法持久的陈凡早已收功站定,同样若有所思。 『这顾重光与楚天修为相当,我所得的经验点竟直接腰斩!』 这让陈凡微微皱眉,不自觉的將目光投向那排著队的內门三人,楚天早已给了他情报,余风、高远江、赵大隱。 这些灵窍才是他接下来的目標。 “长老?” 饿意在翻涌,陈凡不得已出声提醒还未反应过来的乌恆。 后者不知为何声音发颤,直接高声道:“胜者,陈凡!” 陈凡也不客气,直接拿走由乌恆掌管的比斗资粮,快步离开练功场。 这一次却无人觉得他的身影孤寂而苍凉,反而都觉得高深莫测。 “真的.....是真的!” “枯炎峰、不!是整个镇魔宗的天,要变了!” 让茉莉蜜飞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第三百七十章:你去被他打残 『蓬!』 钱镜湖手中的玉简直接炸出一团粉末。 他面目阴沉,垂手张开五指,有被巨力压缩到极致而形成的细碎晶石伴著玉石齏粉隨之滑落,晶莹剔透。 步元丰站在一旁,深深埋著的圆脸右边已经高高鼓起,又红又肿,大气都不敢喘。 “快两个月了,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步元丰哪里敢回话,从上次阴癸峰的两位仙子找过陈凡之后,镜湖师兄就对他下达了將陈凡逼走的任务。 而直到现在,不仅陈凡还没逼走,甚至已经从一个身中万浊灵毒的废人,眨眼成为大成枯炎焚业掌拥有者、顶尖特殊体质所有人。 毫不夸张的说,他甚至能影响钱镜湖的真传之位! 毕竟这枯炎峰从来都不信钱,歷来镇魔宗九峰向门內弟子灌输的,也从来都是『能者上、庸者下』。 而如今的钱镜湖,也不过才掌法大成而已。 所以他能说什么? 说陈凡若是更进一步,比他这个真传弟子先触及焚业真形。 届时就算峰主齐登甲再如何维护他,也难以挡住九峰悠悠眾口,说不得还要亲手帮他交出真传之位? 当然,步元丰也心知肚明,就算交出真传之位,镜湖师兄的武道也不会就此断绝。 师门援助、投向朝廷,有的是能得到大把资粮、渡过道劫的机会,只看他自己想不想。 而对於如他这般,连给朝廷当狗都排不上號、渡过身劫的机率小得只能靠赌命的武人。 唯有抓住一切机会,积攒资粮,拼上性命,看能不能搏出个勉强看得过眼的未来。 所以现在他不敢说话,只能看著钱镜湖倒映在地砖上的影子,一言不发,任凭发落。 数息时间,步元丰度日如年,汗珠如豆一般从他双鬢滑落。 好在钱镜湖终究不是那只知无能狂怒的绣花枕头,他侧过身,看向窗外云海,声音平静,像是在说晚上吃烤肉一般隨意。 “你去被他打残。” 步元丰:“?!” “小人愚钝,请......请大师兄示下。” 『我莫非已成弃子?他要用我来平息陈凡的怒火?』 这念头在步元丰心中一闪而逝,却並未彻底消失,而是深藏心底。 一如他在面对陈凡时的自信一般,『十八岁,走过多少路?吃过多少米?又见过多少事?』。 他四十八了,按灵窍寿元来说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武人,还有令凡人艷羡的数世寿元可供挥霍。 可实际上在加入镇魔宗之前也在下郡江湖上经歷过不少风霜。 所以对於钱镜湖貌似要拋弃他的想法並没有多少惊讶,甚至觉得正常。 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非善即恶,有的只是好处而已。 为了稳固自身真传之位,拋弃他一个无关紧要的灵窍中期,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明日外门杂务院会临时抽调他去完成一个任务,若能完成,便能抵消他四月份的三个资粮任务。 我亲自领队,锁定让茉莉蜜飞,锁定,锁定《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的每次更新。你也在三名灵窍之中。 不用比斗,你直接动手,被他打残,他便是残害同门,我为真传,自有代执宗规之权。 他必然不会下死手,而今他掌法大成,通脉后期,轻易便能与你战平。 所以必要时,你要自断经脉手脚。 明白?” 不等面露恍然的步元丰回应,钱镜湖便接道: “你应该知道,只要双海不破,药王峰的丹药都能將你救回来,甚至经那些地级大丹药力浸润,你的体魄还会更进一步。 而作为我的心腹,可得我私下亲自讲解掌法精要。 眼下异教横行,资粮多而危险少的任务几乎每日都有,如此沉淀一番,百岁之前修成最少五品的焚业灵身,又有何难?” 双海,通常是指武人的气海与识海,作为武人力量之源,双海若损,也意味著武途断绝。 钱镜湖也並未誆他,作为州城上宗,一州之內最为顶尖的丹药便在药王峰內。 双海不损,常人眼中足可当做仙人手段的断肢重生、双目栽移,也不过多花几颗武道大丹的事。 前来稟报最新情况的步元丰依然低眉垂首,呼吸却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直到钱镜湖说『可立灵誓为束』时,他直接跪倒在地,磕裂磨得光可鑑人的深青方砖。 万一陈凡被惹毛了直接杀了他,他能找谁? 且用膝盖想也知道,残杀同门的罪名,明显比一字之差的残害同门更加严重。 以钱镜湖不惜以权谋私也要剷除陈凡的决心而言,他必然也很乐意见到。 因此可以说,这机会相当致命! 他的下场完全繫於陈凡的一念之间。 可他若不答应,也会从此被边缘化,如那无数个年满三百、耗尽根骨潜力后被清出宗门的师兄一般,再无触摸身劫的机会。 或被举荐去下郡宗门做閒散长老,或是进入郡城府衙当那校尉统领,或是直接不受举荐,寻一良地经营家族,养老等死。 能入镇魔宗,哪个没有武道野心? 不说什么武道至高这些假大空。 再不济也要度过身劫,或是留在镇魔宗,或是傍上朝廷、从此旱涝保收不是? 不然一头钻进武道做什么? 不知旁人如何想,步元丰便始终都是这般想法。 所以他答应了钱镜湖,要赌陈凡不敢触犯宗规,下手知道轻重。 步元丰走了,为明日已经安排好的任务做准备。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任务並非钱镜湖灵机一动的故意安排,而是早便与真武峰商量好的联合任务。 任务內容,剿灭祁州东南山林中刚刚探明的祭身教分坛! 由两大真传领队,三位执掌两峰內门各院的长老同行,双方合共六位灵窍,通脉中期之上的外门弟子一峰十五人,合共三十通脉! 如此武力,还都是大宗弟子,倘若再请来一两套天品阵势相助,捕杀一尊分神大妖也完全足够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看你拿什么还! “婉儿莫慌,明日我將亲自出手,將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步元丰前脚刚走,钱镜湖便又从饕餮袋中掏出了一枚传音玉简,以秘印联通宗门大阵,向远在阴癸峰的方婉传去了信息。 什么一见钟情,都是他信口拈来的假话! 他只想媾合。 且对方婉那副冷冰冰、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没有半点抵抗力。 用强、或是下药之类的手段,容易被阴癸峰峰主打得一年半载下不了床。 不用怀疑,身为宗內有数的道劫强者,哪怕有药王峰相助,她也绝对有著这个能力。 还是占理的情况下,齐登甲便是有心帮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他不惜以真传身份疯狂追求,就为了满足一己私慾。 奈何齐登甲对他要求极严苛,连跑回城內家中行那苟且之事都不行,说要等他度过身劫之后。 而在三年前的某个夜晚,当他发现自己憋得不行之后,配合自身偃灵火体,修行枯炎真意竟有著事半功倍的效果!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为此他甚至被人戏称为『枯炎峰第一深情』。 一如此刻,他要的就是这抓心挠肝又拿方婉毫无办法,只能远远看著的憋屈效果。 至於旁人看法,他同样没有眾人想像中的那般在意。 唯有对於极有可能影响他真传位置的陈凡,他忍不了,要对他动真格的了。 阴癸峰,方婉修为失控,震塌了自身所在的乙字四號院。 她难以接受陈凡已经练成枯炎焚业掌,更难以接受他顶著灵毒又恢復了一层修为的事实! 因为这意味著他真的是不弱於、甚至超过冰肌玉骨体的顶尖特殊体质! 因为哪怕是周可人,也不敢轻易尝试一位道劫强者的万浊锁身掌。 而此类体质一旦觉醒,不说祁州周家,便是所在辖区的上宗也会为她发布护道任务,亦或是直接引入宗门培养。 因此练这阴毒掌法的邪道高手也极难靠近得手。 且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特殊体质而已,完全不值得葬世殿亦或是祭身教搭上一个培养不易的道劫强者。 从这方面来说,知晓陈凡存在的许多人也想不通,他为何能被道劫盯上,还用上这修炼不易的道劫灵毒。 真要有仇,直接一掌拍死不好? 还是那难以消磨的世仇,非要叫陈凡也尝尝这跌落云端的滋味? 总之就是想不通。 但现在的方婉已经不是想不通了,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与陈凡为数不多的接触,此时宛如利剑一般扎进她的內心。 彼时她的言行举止已经完全变成了跳樑小丑! 『你说你杀也不敢杀,瞎特么咋呼啥?』 『人家周可人的事,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个什么?』 『贱不贱吶?』 『蓬!』 刻有防护阵势、以免受日晒风吹的坚硬崖壁被她一拳捣裂,整座阴癸峰都好似跳了一跳。 不等值守弟子反应过来,她已经闪身消失,准备去找周可人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钱镜湖並未大谈空话,而是准备亲自动手! 一位七窍俱通的巔峰灵窍动手,同样练成大成境的枯炎焚业掌,除非陈凡能喊来崔龙斗贴身保护,不然此次绝对难以倖免! 但这並不影响她想让那位人人都喜欢的师妹也尝试心境紊乱的滋味。 『了结因果?呵,人家可是不弱於你的特殊体质,自有坚持,武道意志坚硬如铁,看你拿什么还!』 如此想著,方婉竟发现自己的不甘嫉恨减轻了几分,速度也变得更快。 她对此毫无负累,毕竟又不是真的姐妹情深。 她从头到尾都只想在特殊体质都在准备渡过身劫的空窗期,当一当阴癸峰的真传、薅一薅好处而已...... 枯炎峰。 陈凡又吞下几颗玉露丹,感受著饿意被弥补,身体在恢復,整个人渐渐放鬆下来。 他自认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甚至就连他展露大成枯炎焚业掌之后,真传弟子钱镜湖的反应也已经被他考虑到了。 真传拉下脸来对他出手? 不说有宗规保护,那钱镜湖不敢对他下杀手,单是真传的身份脸面,便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他最多只能透过步元丰对我出手,也只能让更强者尝试打败我,將我逼出枯炎峰!』 一想到那遍地灵窍排著队找他交手的画面,已经回到房中的陈凡就不自觉唇角上扬。 只是这欢喜还未扩散,便被他一直恪守的小心谨慎冲淡了许多。 『不可掉以轻心,说不定他们会在每月必须完成的资粮任务上动手脚。』 这並非陈凡足智多谋,而是在宗门之內,想要针对一个人的手段就那么几个。 不过陈凡也並未太过担心,资粮任务限时一个月,他完全可以等做足准备之后再去执行。 经验资粮足够的情况下,他只怕步元丰找来的帮手不够强、不够多。 道劫? 『不得不防,最好是攒够一次能升到身劫的经验再出门!』 陈凡下定决心,就等著楚天送饭来,顺便问问各方反应。 他也曾问过楚天。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楚天每日给他送饭,难道就真的没有哪怕一个人发现他的行踪,揭露他臥底的身份? 还真没有! 因为外门与他修为相同的只有一个裴阳、一个顾重光。 前者在与陈凡交完手之后已经去了內门杂务院报到,后者除了接任务便整日缩在房中练功。 而近日才被步元丰雇来的內门探子,也都是在陈凡与人比斗时踩点前来。 楚天一个灵窍初期的武人施展轻身秘法,那些个连灵识都未曾炼出来的通脉武人,拿什么发现? 纵使乌恆偶尔察觉,他一个都快路尽的外门传功长老,总不可能巴巴跑到钱镜湖跟前告状吧? 放眼镇魔宗九峰,楚天高低也算是个中下游的天骄。 如今还勾搭上阿梅,背靠世家,乌恆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分不清利害关係,非要去做那长舌妇? 总之就是目前还没人发现楚天在给陈凡送饭。 陈凡也等得心安理得。 正等著,陈凡忽而扭头,看向南边破洞。 那碎石早已在他的连日通行之中,或踢或踩,走得一马平川。 此时在那破洞之前,一个穿著青色衣裙的女子正在朝院內张望。 恰有山风吹来,银铃叮噹作响。 第三百七十二章:蛊论 “有事?” 已经走出堂屋的陈凡见她张望踌躇,便率先开口询问。 未料阮青花十指如穿花一般一通乱比,陈凡根本看不懂一点。 “你也是通脉修为,能否震气传音?” 阮青花先是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引得耳畔银铃叮叮噹噹。 陈凡正无奈间,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饕餮袋中取出一根炭笔,一本用白纸装订而成的、巴掌大小的册子。 刷刷刷写了一通,陈凡接过一看,这才明白。 “含宪蛊?修成口窍之前不能发声?连震气传音也不行? 还有这种蛊吗? 它长什么样? 是虫子吗? 能不能让我看看?” 陈凡相当好奇,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在他的印象中,蛊就是蜈蚣蝎子蟾蜍之类的五毒,放在一个容器中让它们自相残杀,选用最强的一只,便是所谓的养蛊。 但今日见了阮青花,听闻炼这含宪蛊连话都不能说,他才发现自己对景朝的蛊一无所知。 阮青花不知为何耳根泛红,陈凡不明所以,二人对视数息,他才发现自己身为主家,边界感有些太弱了。 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找到自己的倒影,陈凡忙道: “让姑娘见笑了,是我太过孤陋寡闻,一时忘乎所以,快请进来。” 將阮青花迎入房中,陈凡手脚麻利的泡好茶水,宾主落座,因陈凡不知雾州忌讳而造成的尷尬氛围才算淡了些许。 看著白纸上工整娟秀的字跡,陈凡这才明白。 他刚才的问题若是放在祁州,便相当於直接问別人练的什么拳法掌法,能不能把行气搬血的路线法诀说来听听。 可谓相当冒昧。 “著实对不住,我还未出过祁州,不知雾州忌讳,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陈凡很是郑重的抱拳行了一礼。 阮青花连连摆手,反应过来忙写字解释,也都是些『无妨没事我很好』的废话。 唯有最后一句吸引了陈凡的目光。 “蛊並非都是昆类灵虫,总的来说分先天灵蛊和后天形蛊。” 眼见陈凡脸上眼底的求知慾几乎就要溢出了,阮青花想了想,挑了些蛊道常识写给陈凡。 “先天灵蛊乃天地所生,姥姥说是某一类武道规则的载体,根本无法捕捉,只能靠蛊神垂青,等它自行选择主人。 通常来说,根骨越好,先天灵蛊选择的机会也就越多。” “后天形蛊便是大家熟知的蠃、鳞、毛、羽、昆五虫。 按我们雾州的说法,天地间的各类生灵都能炼化成蛊,为己所用。 我这含宪蛊,算是最为鸡肋的一个先天灵蛊,算是辅修类的蛊,即便修成,也无法突破灵窍,甚至不如那些威能奇大的后天形蛊。 他们也抢不走,不过也没人看得上。” 陈凡彻底来了兴致。 他曾试过丹道阵道,都无法用命格强化,只能靠他自己,也就相当於毫无卵用。 可今日听了阮青花这番『蛊论』,他的心思便活泛了起来。 『虽说也是武道衍生的旁门左道之一,可我若能修炼,也算是增加了一种手段。』 他从不会嫌自己的手段多。 只会在手段尽出也无法战胜敌人时感嘆自己会的还是太少。 而看这阮青花也不像坏人,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只是问问,能说便说,不能说不说就是,大家都没什么损失,也没什么危险。 所以他便直接问了出来。 《长生武道:从虎鹤双形拳开始》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那炼蛊有什么要求吗?我能炼吗?” 又是刷刷刷一通奋笔疾书。 “除了有承受天地灵炁的根骨,还要诚心诚意的信奉蛊神,直到经过蛊神的考验,才能修成饲炼灵蛊的秘法。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要求了。 对了,那饲炼灵蛊的秘法,歷来都是三洞六寨的不传之秘,而今圣宗湮灭,有好几支已经彻底已经断绝了。” 陈凡看罢双眉微皱,信奉蛊神?还要经过考验? 蛊神是哪位? 若真有神屹立云霄,蛊神宗还会被灭? 哪怕自己都快到飞起来的境界了,陈凡还是觉得这是封建迷信,他更愿意相信自己辛苦打磨出来的血气修为。 『暂定吧,先等忙过这一阵,有时间的话,试试也无妨。』 如是想著,陈凡又为阮青花添上热水,感谢她慷慨解惑的同时,也友好的问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这一次攥著小册子的阮青花並未刷刷刷,她捏著用红线缠了一圈又一圈、不会把手染黑的炭笔,迟迟不写。 神通加身,以他此时通脉后期的修为,寻常灵窍初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更身怀顶尖特殊体质,能顶著道劫境的万浊灵毒恢復修为,这才短短数日,便已从通脉初期恢復到通脉后期。 如此看来,这冰魄蛊,他好像没有我想像中的那般急需......』 如是想著,阮青花心中有失落闪过。 这些消息她都是刚刚才听同院武人交谈所知。 而在这之前,先走一步的她已经从昔日同门手中换来了这冰魄蛊。 听闻她走之后的诸多变化,阮青花自己都觉得这趟御龙峰去得太过衝动。 让几乎花费了身上从雾州带来的八成灵材,才从小姐手中换来这冰魄蛊。 结果陈凡还不需要! 这不失落才怪。 至於陈凡,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有轻微压抑发作,毕竟他也从来没释放过。 『莫非她看上我了? 之前就听说石塔寨是南疆雾州分支,女子都是热烈而大胆。 可这光天化日的,我的墙还破了...... 我要拒绝吗?』 正想著,阮青花写好了,“这个给你,谢谢你。” 陈凡:“?” 他定睛一看,那欺霜赛雪的纤巧手掌中,躺著一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雪白石块。 “这是什么?” 陈凡眉头微皱,心神也隨之回到正轨,他是真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找他做甚,又莫名其妙掏出了这么一块石头。 阮青花见状心中更为失落,觉得自己再怎么装作坚强、生人勿近,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笨。 却还是强振精神,右手飞快写字解释道: “这是冰魄蛊,专以世间灵毒为食,能短暂压制你的万浊灵毒。” “还有这种奇物?!” 话音未落陈凡脑中便灵光一闪,加入镇魔宗后的第一次任务,祁州东城区,州牧许丹青曾提到过这件灵物。 只不过那时的他自恃体质好,不惧这人人畏之如虎的万浊灵毒,也並未將这冰魄蛊放在心上。 未料今日在阮青花手中见到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还追不到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你......这......给我的?” 陈凡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他总是这般,吃软不吃硬。 旁人若是看他不爽,便能见识到他那不修自通的大成嘴功,再说不通,他这一身真形也不是白修的。 可若是对他好,他便会习惯性的觉得过意不去。 “些许雾州物產,不成敬意,以谢你今晨仗义出手,为我解围”,阮青花写完便略微垂首,避开了陈凡的目光。 因为她觉得陈凡不需要这冰魄蛊,哪怕是花费了她浑身上下八成灵材,此时也有种『表错情』的尷尬。 『別人不需要,即使再珍贵,那也是无用之物。』 这道理是已经逝去的姥姥告诉她的。 一如凡人用自己看得极重的金银答谢一位灵窍武人,除了在饕餮袋中占位置,与废物何异? 衣食住行? 只要修成灵窍,这些唾手可得,更用不著凡俗金银。 『我是被那方婉传染了不成,人家小姑娘知恩图报,我竟这般下头,还是我火气太重了?』 陈凡心中乱想著些有的没的,面上却是一脸严肃的摆手摇头, “无需如此。 我也不是什么仗义出手,不过是正好看那张武元不顺眼而已。 不必如此郑重答谢。 况且此物太过贵重,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退一步说,你真要谢,那咱一码归一码,你方才为我解惑,已经抵消了我帮你说退张武元的事,不是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凡说的是事实,能压制万浊灵毒,这冰魄蛊的价值可想而知。 毕竟他並非个例,那卜峸修的万浊锁身掌也並非只此一家,天下修此邪功者大有人在。 用他的理解,便是这冰魄蛊儘管市场小眾,却並非无人需要,反而因极少面世,完全可以列为奇珍。 如此珍贵,他当然不会要。 他一向主打一个问心无愧。 若是今晨那张武元差点將他打死,那就另说了。 无论自己用不用得上,拿去卖也好、留著等机会合適掏出来装一波也好,总之都大有用出。 可他只是说了几句话,甚至並未动手,此时也无法心安理得的收下这冰魄蛊。 另一边,阮青花在听他说『此物太过贵重』时便已经抬起头来,有种儘管『表错情』可自身付出被人看到的欣慰感动在她胸中流转。 下一瞬,手上传来一阵温热触感,嚇得她赶紧缩回左手。 却是陈凡看她一只保持著托递姿势,想推回去,以证自己不收的决心。 未料阮青花会是如此反应,到让他有些尷尬。 “哈哈,就是这样,一码归一码。 也感谢你一番心意,想必这冰魄蛊也来之不易,陈某以茶代酒,谢过姑娘。” 陈凡仰头喝茶,余光瞟向北墙。 那墙外站著拎著食盒的楚天,他灵识覆体,灵窍之下都难以发觉。 可陈凡的炼神境界一直以来都强於自身血气修为,此时哪怕还是通脉领域,也早已发现了楚天的存在。 他在无耻的听墙角,脸上是一片难以掩饰的八卦之色! 陈凡脑中闪过多抽些好处的念头,伸手接过阮青花递过来的小册子。 “不贵重的,姥姥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千万別客气,它已经被饲炼到地级中品了,勉强可以压制你的灵毒。” 陈凡看完,语气不自觉的温和了许多。 事实上对於一个善良可爱、盘靚条顺的女子,除非那天生的大奸大恶,不然很少有人会排斥。 其他人不知道,陈凡反正不会,也很有耐心。 若是换成墙外的楚天...... 他已经欺压诱骗过楚天好几次了,没有可比性。 “真不用,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体质好,些许灵毒而已,不碍事。” 陈凡笑吟吟的交回写满字跡的小册子。 这交流方式不禁让他想起了遥远过去的中学课堂。 若非看起来不太正经,也有嘲笑的嫌疑,他都想问阮青花要支多余的炭笔,也写字交流...... 阮青花不知陈凡在想什么,她將信將疑,迟迟没有落笔。 陈凡见状又解释了几句,她才將冰魄蛊收回腰间饕餮袋。 也不过多叨扰,写给陈凡一句『你是我来镇魔宗遇到的最好的人』后,极有分寸的阮青花便告辞了。 陈凡:“?” 『好人卡!』 “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哇想不到,不过数个时辰便已经名震九峰的枯炎峰真传之下第一天骄,用价值连城的冰魄蛊欲擒故纵、追求一个哑巴丫鬟,还追不到!? 好人、哈哈哈哈!” “嘭!” 楚天毫无还手之力的被陈凡一掌打得从破洞之中飞出去,手中食盒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陈凡手中。 “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你在步元丰那里得到的好处,我要抽一半。” “哥!亲哥!” 楚天悽厉惨呼,他自从那日见识过陈凡的焚业异象之后,便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敢再有二心。 內心深处甚至妄想著陈凡能一路高歌猛进,成为枯炎峰真传,那他这个有『从龙之功』的心腹必將从此平步青云。 都不用陈凡故意偏袒,內门诸院的值守弟子和长老自会给他几分薄面。 哪曾想近段时日放鬆惯了,刚才一不小心便將心里话说了出来,陈凡直接要抽走他一个月的內门资粮,这与剜他的肉有什么区別? 陈凡当然不会是如此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之人。 嚇得够呛的楚天更为殷勤了,给他盛汤添饭,若非陈凡拒绝,他甚至想捏肩捶腿。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一个能屈能伸的男人。 陈凡饭后果不其然问起了坐实消息之后的各方反应。 席捲九峰的轩然大波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他一心打造的就是真传级的特殊体质,哪峰会不震惊? “万乾元修为失控,震裂了他们的真武殿,阵势有损,听乾坤峰赶去修补阵势的人说,光是修缮就要花费数百上品灵晶。 阴癸峰听说也有明显震感,不知是不是来找凡哥你的那两位。 还有药王峰,那日为凡哥你包扎治疗的捧扇弟子澹臺泠,听说当场就被她们木真传称讚『圣手仁心』,成了真传捧扇。” “这么夸张?” 陈凡觉得有些荒谬,一脸怀疑的看著楚天。 “什么夸张,这还只是弟子层面! 凡哥你是真不知道一位真传级的特殊体质意味著什么吧?” 第三百七十四章:我请你吃回来! 陈凡被突然激动起来的楚天镇住了。 只见他站直身体,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上三品灵身,必能渡过身劫! 道劫啊,咱镇魔宗才有几个道劫强者? 远的不说,药王峰、御龙峰的峰主虽有道劫战力,自身修为也才是修成灵身的巔峰灵窍! 还有凡哥你入宗三个月不到,就已经把枯炎焚业掌炼成了,这有多么恐怖你知道吗! 常人一世百年,不过区四百个『三个月』。 而一位巔峰灵窍足足有两千四百个『三个月』! 能修成多少天级神通?! 你不信就等著吧凡哥,只等道劫峰主或是掌教归来验证过你的体质,其余八脉都要抢你! 而枯炎峰,无论外门內门,从今往后,他们都会记住……” 楚天骤然顿住。 他忽然想起,这句话陈凡对他说过,就在他自詡已经看清了陈凡的结局,准备拋下他进入內门的那一天…… 一切都如楚天所言,有关陈凡的诸多消息如浪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崔龙斗根本想不到,这变化会来得如此迅猛! 他完全没防备! 以至於他被其余诸峰长老真传找上时,还是从那些长老口中,才听说了陈凡今日近乎开创武道先河的壮举! 是的,先河。 祁州有史以来,哪怕是放眼整个江南道,也无人能在身重万浊灵毒的情况下恢復境界,还用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修成一门天级神通! 莫说他身中万浊灵毒,九峰之內除了各脉真传,那些连天级根骨都不在少数的內门弟子,也都做不到三月大成! 所以实际情况远比楚天预料的还要夸张一些。 摘星殿內,还在与原蛊神宗道劫洞主商议扎根北碭郡、武院修学名额等诸多琐事的崔龙斗先是不明所以,皱眉看著这群闯进殿来的各峰真传长老。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崔龙斗还未如何,那名唤仡楼榜枫的北黎洞道劫率先被惊的站起身来。 “贵宗竟还有如此人杰!还是只是个外门弟子!?” 常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样是江南道州城上宗,各州之间自然也会互相攀比。 而在雾州之內,镇魔宗的名头同样响亮。 此时一听一个支脉的外门弟子都有如此资质,还是在中了万浊锁身掌的前提下,仡楼榜枫不禁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祁州镇魔宗果真是臥虎藏龙! 外门尚且如此,內门又是何等光景,还有那各峰真传! 眼下奉使府之令,我三洞六寨余部最为精锐的儿郎都要留在镇魔宗修行。 本以为是名为保护,使蛊术传承不绝,实际有质子之嫌。 未曾想只是区支脉外门,便有如此天骄。 与之相比,我等拼死保留下来的蛊神火种,似乎也显得平平无奇。 用祁州官话来说,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当然更重要的是,三百年前景朝九道奉国师之令甲子盪妖,江南道那数尊陨落在涂风华手上的虚婴妖王已经证实,他的实力远在蛊神宗蚩雄吾和南明剑宗竇锋之上! 而现在自家宗主已经陨落,南明剑宗那群又臭又硬、像是庚煞金气吸多了的剑痴又自扫门前雪。 除了使府武院,这江南道四州还有谁敢忤逆涂风华? 仡楼榜枫心念闪转,忽而看向明显正在传音安抚一眾支脉真传长老的崔龙斗,拱手道: “崔长老,有劳费心,贵宗能分出灵地供我这丧家之犬立足,已是感激不尽,那武院名额乃至年供资粮,便按崔长老所言!” 崔龙斗:“?” 他有些发懵,不知道刚刚还在据理力爭,茶水都说干两壶的仡楼榜枫,为何忽然鬆口了。 一宗十人,这是武院早就定下的规矩。 而现在他们划出明面上说是沦陷,却只是武人百姓处於混乱之中、灵脉无恙的北碭郡给他们休养恢復。 按涂风华大当家临走之前那贼不走空的山匪说法,要多要蛊神宗的三个名额,还要让他们年年供奉,美其名曰孝敬,也即保护费。 正常人都不会答应。 这可是使府諭令,是他们蛊神宗辖制雾州武道数千年,听景朝號令盪妖保民才换来,结果涂风华还要趁机吸血? 真要闹到那位『要脸节度使』跟前,也是涂风华理亏,所以仡楼榜枫是任由崔龙斗乾巴巴地劝,全程是寸步不让。 未料转机竟出在陈凡身上! 『他这是被陈凡那小子的事震住了』 崔龙斗满心荒唐,送走了已经商定诸事,准备回祁州北碭郡重建蛊神宗的仡楼榜枫。 任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永远留在祁州,总有一日,他们要夺回雾州山门! 使府说什么已经派出大批高手围剿异教、收復失地。 实际上根本毫无进展,除了杀光那些已经被度化的蛊师百姓,那位『要脸节度使』连恢復被抽光生机的天地都做不到。 他们这群『丧家之犬』当然也做不到,但谁都相信景朝有办法,他们总有一天还要为夺回家园而战。 眼下要做的是儘快借镇魔宗的地方恢復壮大...... 殿內寂静只维持了数息,雷陨峰內门杂务院长老严季学便率先开口道: “老崔!明人不说暗话,掌教与诸位道劫峰主都不在,眼下是你主事,我想让陈凡来我雷陨峰內门,给句痛快话!” “崔长老!上次在祁州飞仙楼我还请你吃过饭!” “不是,刘胜男,你们阴癸峰向来只招女子,你来凑什么热闹?!怎么,瞪我作甚?你还想用真传身份来压本长老不成!” 吵闹愈演愈烈,此时殿內最弱都是灵窍后期,也都已请示过自家峰主,一个个有恃无恐,更有甚者已经震散灵机,看样子是准备动手。 “別吵了!” 崔龙斗的那灼热枯朽的道劫灵韵充塞著整个摘星殿。 眼下祭身教与葬世殿频频现身,连掌教都亲自追出宗去,留下一群只能完成些寻常剿杀任务的灵窍在宗內,道劫只有他一个。 是以他这蕴含修为的呵斥一出,眾人便如遭雷击,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陈凡之事,掌教自有定夺,尔等无权过问! 崔某丑话说在前头,任他安静修行,哪峰胆敢扰他,休怪掌教问罪! 还有秦长老,莫要以交情绑我,正好要去州牧府上,你与我同去,我请你吃回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约莫是误会了 与此同时,陈凡无惊无险的贏得了今日剩下的两场做注资粮。 灵窍初期的顾重光都败了,他们这些个通脉武人,还打什么? 最关键的是明明已经有著一招镇压灵窍初期的实力,陈凡仍旧不愿意取消比斗,摆明了要收他们的资粮! 除了交足资粮少受罪,眼巴巴的看著陈凡拿走自己的血汗资粮,那两名可怜的跟风通脉又能做什么? 陈凡半点没有可怜他们。 他老早就做好了自身的心理建设,这些人与他约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想贏得他的灵晶资粮,可怜什么? 看到淤泥也想顺路踩一脚,结果偏偏轮到他时黄泥飈溅到脸上,这又能怪谁? 所以陈凡一如对待楚天那般,在乌恆宣布胜利方之后,他便毫不客气的拿著灵晶走了。 任由听说他与顾重光一战之后特地赶来看他的一眾弟子静立目送。 任由乌恆双目放光,摆明了有话要说,却没有说的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程无人嬉笑,便连那些带著任务来的內门弟子也都没了吹牛打屁的閒情,一个个肃穆庄严,更有甚者脸色难看。 然而这些陈凡都並未关注。 只要不涉及到他的经验资粮,他向来很少在意旁人的看法。 除非那辱骂当真难听到连他两世见闻的承受能力都要破防的地步,不然在他眼中,这些不熟的人就是一个个的同门经验包...... 未料刚刚回到房中,还未坐下,他便通过那院墙破洞看到了林凌风,內门弟子、外门杂务院总管、灵窍中期。 “林师兄?快请进来”,陈凡说中,心中已经生出了一股不算太强烈的不祥预感。 並非是武人预感,而是来自他那由万灵归墟衍化而来的玄武真形,趋吉避凶! 『杂务院、任务!』 脑中闪过这两个名词,陈凡將一脸『秉公办事』表情的林凌风引进院內。 陈凡自然认识这位总管。 除了上次被那赵大年叫来给他兑换了一百八十八枚的上品资粮之外,往后的六次资粮任务中,他都听过这人的名字。 都是些什么『闷骚总管』、『八卦师兄』之类的名头。 常言空穴不会来风,陈凡一只觉得,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是以在他眼中,这人是个集沉默寡言与闷骚八卦於一身的灵窍中期。 但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瓜葛的人,引动了他玄武真形的趋吉避凶。 一番开场寒暄之后,林凌风也不喝陈凡已经倒好的便宜茶水,直入正题道: “陈师弟,此番寻你,是有一个枯炎峰与真武峰联合执行的剿杀任务。 原本无你,不过近日陈师弟之名如春雷一般响亮,我也很难不知道陈师弟顶著万浊灵毒恢復了通脉后期的消息。 因此特来告知陈师弟,务必做好执行任务的准备,带齐灵兵丹药。 陈师弟,容我多嘴一句,按宗门规矩,这样一个地级任务,除丰厚奖励之外,也完全足够抵消陈师弟你四月的资粮任务......” 陈凡越听越不对劲,也直接问道: “额,林师兄,恕我冒昧,这任务我可能接不了。 师兄既然听说了我的修为进境,应当也知道,咱枯炎峰外门尚武成风,诸多师弟都与我进行了约斗。 更还有余风、高远江、赵隱野等数位內门师兄,若不应约,恐怕会得罪诸位师兄。 师兄放心,眼下才四月上旬,时间完全足够,待我完成约斗,必定准时完成四月资粮任务,为建设枯炎峰添砖加瓦。” 林凌风不知何时伸出右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青瓷茶杯,隨著他的动作,淡绿色的温热茶水正盪出圈圈波纹。 他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师弟约莫是误会了,我不是来请师弟加入,是特地来告知师弟一声。 此次任务乃两峰联合执行,事关我枯炎峰脸面,是以在徵得真传师兄同意之后,执行方式已经改为徵召。” 想起钱镜湖的交代,林凌风玩弄的茶杯中波纹渐急,“师弟应当知道,这等同於峰主下令,如拒绝,可是违抗宗规啊。 院內事务繁忙,师弟留步。” 林凌风说完起身走了。 陈凡坐在原地,目露沉吟,久久未动。 翌日天明。 外门杂务院。 缓步而来的陈凡吸引了所有目光。 昨日林凌风那似通知、实威胁的任务,他还是来了。 合情合理,合规合法,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角度和理由,除非就此退出镇魔宗,浪跡天涯,过那交野手、杀人夺宝抢资粮的日子。 合情合理,合规合法,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角度和理由,除非就此退出镇魔宗,浪跡天涯,过那交野手、杀人夺宝抢资粮的日子。 且根据他在楚天送来晚饭时带来的情报,真的有联合任务这回事,並非是钱镜湖或是步元丰专门为他挖的萝卜坑。 那玄武真形趋吉避凶的感知之中,危机预感也並非太过强烈,他觉得以自己眼下的实力应该足够应对。 『两大真传领队,三位执掌两峰內门各院的长老同行。 双方合共六位內门灵窍。 通脉中期之上的外门弟子一峰十五人,合共三十通脉,俱是通脉中期之上。 如此人多势眾,那钱镜湖和万乾元大概也不会直接对我出手,小心些便是。』 这是陈凡的想法。 他的灵毒恶臭並未消失,但此刻聚集在杂务院前的十数位武人,无一敢流露厌嫌之色。 人群中,陈凡很快发现一双正在看他的明眸。 事实上枯炎峰聚在外门杂务院的十五位通脉都在看他,为何偏偏发现其中之一? 单纯只是因为顏值。 一群大老爷们儿中站著两名女子,另外一位相比起来平平无奇,他想不发现阮青花都难。 『这么巧她也来了? 是了,她的气息也是通脉后期,而且听楚天说她那姓陶的世家小姘头说,阮青花在外门並不受欢迎,有没有可能也是被排挤过来的?』 剿杀任务,当然伴隨著危险! 按陈凡所了解的,就这大半年来,九峰外门任务死伤的弟子是往年的数倍还多! 就如此次,谁也说不清楚,那祭身教的分坛之中,到底有没有灵窍之上的莲使! 陈凡朝阮青花点了点头,也並未多言,在远离人群十余丈外站定,相当不合群。 第三百七十六章:我见过这位师弟 在外门杂务院前负手而立的林凌风並未如陈凡想的那般挨个唱名。 等到最后一位外门通脉赶来,他不著声色的看了一眼陈凡,道: “诸位隨我来。” 才是辰时未至的光景,山门前空无一人。 陈凡等人在林凌风的带领下一路来到枯炎峰山门之前,在门前空地之上站定。 有人冷脸抱手,有人震气传音、神色变化,最不合群的陈凡则相距十来丈,神色平静。 不多时,陈凡心头一动,转身看去。 只见远处晨雾繚绕的山道之上,数道灵韵磅礴的身影一步数丈,次序分明,顺山道而来。 不多不少,正好五人。 在角落极目扫看的陈凡並不显眼,因为此刻这被挑选徵召而来的十五名外门通脉都在看那五人。 『钱镜湖,诸窍全通,灵韵沉凝。 看来自上次在外门迎客院一別,他也並未虚度,只怕已经在著手灵身转化了。 这黑脸中年想必就是內门长老之一,灵韵与钱镜湖相当,在感知內皆如煌煌大日般醒目。 步元丰,观其灵韵,若是对我动手,在不强化修为的情况下,恐怕还要废一番手脚。 那人,似乎是叫赵隱野,倒是巧,灵窍中期,观其周身散溢的枯灼气象,掌法造诣与步元丰在伯仲之间。』 最后一人是个长发圆眼,青年面貌,陈凡並不认识,只感知到他是的灵韵只在钱镜湖与那黑脸长老之下,明显是灵窍后期。 『修为在第二梯队,站位却在最后吗? 这次序,莫不是以与钱镜湖的亲疏喜好论定的?』 陈凡心中玩味想著,殊不知在那数百丈外的蜿蜒山道之上,几人也在议论陈凡。 “他也去吗?” 灵识传音,直接在心中响起。 钱镜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对齐登甲忠心耿耿內门武藏院值守长老,赵铸。 此次也是作为他的护道人和监督者的身份同去。 哪怕他受根骨所限,只修成了四品灵身,难以引来身劫,只凭齐登甲三个字,钱镜湖也不敢忽视他,当即明知故问道: “赵叔说的是?” 赵铸知道钱镜湖在拖延时间,却不想太过聪明,也顺势解释道: “陈凡,就是远离外门眾人那个。 这一两日九峰都在说,他拥有顶尖特殊体质,甚至能扛住万浊灵毒,悟性也不弱於九峰真传。 昨晚我们几个老傢伙还在议论他。 还得是崔小子慧眼识珠啊。 对了,崔小子不是说让他安心修行吗,为何这次任务有他?” 辈分摆在这里,哪怕崔龙斗是道劫,见了只是巔峰灵窍的赵铸也得叫声赵师兄。 是以赵铸喊他一声崔小子完全合理。 而实际上崔龙斗的意思单纯只是不搞特殊,让陈凡在枯炎峰安心修行,等掌教归来再做定夺。 並没有让他超出外门弟子的身份,连资粮任务都不做的地步。 昨日刚刚送走蛊神宗道劫、在主峰摘星殿强势镇压诸位真传长老的崔龙斗,自然知道陈凡被选定执行联合任务的事。 因为他一直在暗中关注这位从清河带来的小兄弟, 也很难不知道。 而在崔龙斗看来,任务正常,流程合规,陈凡也的確是通脉后期,还已经练成了枯炎真意。 混跡在通脉队伍之中,还有两峰真传领队、三大长老隨行,剿灭一个刚刚冒头的、祁州府衙已经探明没有道劫的异教分坛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不然他早便向他的钱师侄打招呼了...... 另一边,钱镜湖听赵铸说罢脸色一肃,正义凛然的道: “哦,是他啊,我见过这位师弟,他入门的第一日就见过了。 没想到我枯炎峰外门这个小池塘,竟被崔师叔引来了一条真龙。 枯炎峰当兴! 至於这次任务,赵叔你是知道的,此次乃联合任务,我便让林师弟精挑细选,免得弱了我枯炎峰的名头。 大概是陈师弟正好也恢復到了通脉后期,这才被林师弟选成了十五位通脉弟子之一。 事已至此,再要重新选人,还要赶到那东南域的仙尸岭,难免貽误战机...... 这样,赵叔放心便是,此去我定会好生关照这位陈师弟。 如此中兴我枯炎峰的绝顶天骄,若一直养在宗门温床之內,不敢爭杀见血,也不太像话。” 若非赵铸为钱镜湖护道多年,早已看透了他,此时定然將他当做那一心为了枯炎峰和宗门考虑的合格真传。 “如此也可,镜湖你身为真传,是要好生关照门內师弟。” 二人全程以灵识传音,只数息时间便已说到此处。 赵铸特地加速,与钱镜湖平齐,黑白分明的清亮目光似能看穿钱镜湖一般。 “眼下峰主掌教都不在,还不知他那体质真假,因此备受关注。 若是有何闪失,峰主与崔小子只怕会迁怒於你。 不可大意啊。” 『含沙射影、多管閒事!』 钱镜湖感受到了赵铸的提醒,却並未放在心上。 他也並非妒贤嫉能,只是陈凡不该在枯炎峰,更不该展现出连他都暗暗心惊的天赋与潜力,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若是陈凡的资质再弱一些,未对『能者上、庸者下』的真传之位產生威胁,他也不会如此激进。 一切都是为了那相对自由的道劫! 他不想道劫之后,面对不可抗的强大敌人时,连逃都要遭受道誓反噬。 世家出身的他很早就明白。 看似坐拥九道的景朝,实际並没有表面这般平静,各道积弊已久、乱象已显。 那人人嚮往的朝堂权力,远比明刀明枪的江湖更加冰冷残酷。 而用膝盖想都知道,以崔龙斗对陈凡的重视,无论他是早已洞悉所有,还是单纯只是巧合。 此时也都不可能將陈凡拱手让给其他峰,例如求贤若渴、如猫儿发春一般的真武峰。 真正决定枯炎峰大势的主峰和本峰道劫都不想让陈凡走,那他便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更何况此番一石二鸟,不仅能解决事关他自己的隱患,更有可能征服那阴癸峰的方冰山。 对那方婉他也非是什么至死不渝,单纯只是昔年种下的执念而已。 师尊也说了,执念的存在对渡过身劫可不是好事。 钱镜湖如是想著。 第三百七十七章:诸位也不想...... 五人携风而来,在枯炎峰山门之前站定。 钱镜湖习惯性的立在眾人之前,一身赤红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窍巔峰威压。 同一时间,南面有破空之声传来,陈凡循声一看,领头之人正是那玄衣墨发,面容冷峻,陈凡多日未见的万乾元。 其身后跟著十数道武人身影,灵窍在前,通脉在后。 同样是九峰之一,同样是真传领队,却无人觉得真武峰赶来枯炎峰匯合有什么问题。 原因谁都知道,因为自崔龙斗突破道劫之后,枯炎峰的整体实力远在真武峰之上! 两峰武人匯合,看似都站在枯炎峰山门前铺满方形石板的空地上,实际上涇渭分明。 两位真传之下,站著三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分別是枯炎峰內门武藏院值守长老赵铸。 真武峰外门传功长老韦东流、內门武藏院长老范锡平。 陈凡原本除了钱镜湖、万乾元、步元丰、赵隱野等几个並不太熟的熟面孔之外,並不认识两峰其他高手。 可他擅於观察,硬是通过几人会面的寒暄交谈,弄清楚了几人的名字身份。 对了,他在真武峰还有一个熟人,马临渊。 身为青黄不接的真武峰硕果仅存的几位灵窍中期之一,他自然也来了。 同样也发现了陈凡,眉头先挑再皱,似乎有些惊讶,却並未与陈凡打招呼。 『还真恢復到通脉后期了。 听说练成了枯炎真意,孰强孰弱,还要做过一场才知道!』 马临渊想著,两手拢在袖中,不再搭理陈凡。 毕竟两人也不是什么至交好友,真要说起来,还有几分仇怨。 陈凡也没有与他打招呼的欲望,马临渊已经被他薅过了,八百点,对於已经薅过的人,他同样没什么兴趣。 而在两位真传与三位长老之后,便是两峰各十五名通脉弟子,三十道身影,个个气血充盈,肃穆佇立。 异教祸起半载有余,在场的也都不是什么新入门的弟子,谁没杀过几个异教传火使? 因而此地已经成了紧张、期待之类的情绪禁地,有的只有杀敌攒资粮、攀登武道高峰的渴望。 “钱师兄,万师兄,三位长老,枯炎峰、真武峰外门弟子已尽数到齐。” 说是两峰真传领队,实际也有主次。 钱镜湖自然占据主位,不时看向陈凡的万乾元也没什么意见。 因为上一年的九峰大比已经证明,同样是巔峰灵窍、同样在筹修灵身,他的確不是钱镜湖的对手。 这並不是他的碧海明月体不如钱镜湖的偃灵火体。 实际上二者作为圣体之下、天级之上的顶尖特殊体质,理论上武道潜力相同,只是各有所长而已。 例如万乾元天生亲近天地水灵,正是修行斗胜真解的绝佳体质,而钱镜湖亲近火灵,同样是修行枯炎焚业掌的天选之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败就是败,在重新分出强弱之前,万乾元也不至於在此等小事之上喊打喊杀...... 钱镜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眼前的三十名通脉弟子。 当看到陈凡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沉声道: “诸位师弟应当看了此次任务卷宗,剿杀目標正是位於祁州东南域仙尸岭的祭身教分坛。 据可靠情报,此分坛刚刚建立,中等规模,坛主乃巔峰灵窍,手段诡譎,手下传火使灵窍通脉混杂,匯集教眾近千。 其行事诡秘,手段残忍,那仙尸岭虽毒瘴遍地,人跡罕至,却也是我祁州地界,正在我枯炎峰与真武峰交界之处。 如若放任自流,任其吞噬天地灵机壮大自身,蛊神宗的今日,就是我镇魔宗的明日! 诸位也不想做那丧家之犬吧?” 陈凡听闻此言,顺势看向人群中的阮青花,只见她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著钱镜湖。 后者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等此行,便是要將这黑风谷祭身教分坛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诸位都是两峰外门中的佼佼者,当明白此行凶险。 可我辈武人受宗门教诲,得祁州万民供养,方能有这身修为。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眼下正是你我大展拳脚之际! 任务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按宗规处置! 出发!” 只见步元丰与马临渊应声而动,各自一拍饕餮袋,修为涌动,各自扔出两道灵光。 陈凡双目一动,不等他看清那两道灵光四溢的事物,便见其迎风暴涨,瞬息便化作两艘十丈来长、两丈来宽的小型灵舟! 陈凡恍然记起,他出任务时便曾听杂务院的人说过,若是单人任务,可视目標距离选择赤血龙马或是游风鹤。 若是多人任务,则可乘坐小型灵舟。 很显然,这便是他只闻其名的小型灵舟,镇魔宗阵道主峰乾坤峰出品! 灵舟灵光氤氳,材质多样,能看到木质船体,也有晶石镶边、钢铁裹覆。 被祭出后立地数尺,动力自然是灵晶,这大家都知道。 可它为何能飘起来,为何能隨心放大,原理为何,陈凡便不知其然了,只觉得自己在这平凡的一天又开了眼界。 两位真传率先跃上灵舟,长老紧隨其后,两峰通脉自发排队,全程井然有序,无人哄抢推挤。 站在人群末尾的陈凡想想也是,场中最弱都是能坐馆授徒的通脉武人,还都是能加入镇魔宗的根骨资质绝佳之人。 真正意义上的武道高精尖人才,又岂会哄抢推挤? 灵舟冲天而起,直入云霄,朝东南方位疾驰而去。 这速度,比不过陈凡在地上施展轻身秘法,用修为加持全力奔行,但也不弱多少,最重要的是持久! 只要掌舵的步元丰灵晶不断,它便能一直飞。 不用想也知道,这执行任务的赶路灵晶,必然是枯炎峰门內的公费。 陈凡坐在蒲团之上,只觉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不用动用修为稳固身形,也並未感受到半点高天疾风。 他正满心好奇的打量著长条形的灵舟內部,忽然察觉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 那人靠近抬手的瞬间他就发现了,扭头一看,只见一本巴掌大小的小册子已经递到了面前。 第三百七十八章:绝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三百七十八章:绝的精彩世界。 “你好像没吃早饭,这个给你吃。” 饭糰是外门膳堂用镇魔宗九峰之下的平整灵地种出的金玉灵米製成的,当中还裹著血气充盈的新鲜肉丁。 说是灵米,实际只是沾染了些许灵炁,吃上个几百上千斤才有几分延年益寿的功效。 可相比起城中普通稻米来说,它能更快更持久地为消耗甚大的宗门武人提供饱腹感。 那些受僱於镇魔宗的佃户也並非寻常,大多都与九峰弟子沾亲带故。 陈凡有些意外地看著阮青花,她似乎早就写好了,翻开隨身小册子的下一页给陈凡看。 “谢谢你上次帮我,等做完这次任务请你去祁州城的酒楼吃饭。” 阮青花其实並不知道陈凡也被选中执行这次任务,这饭糰也是她早上从膳堂省下来准备路上吃的。 十岁那年,这从天而降的含宪蛊让她吃尽了苦头。 不能说话只是一方面,为了饲炼这道辅修类的先天灵蛊,她饿得比寻常人要快许多,也即是常人口中的饭桶。 她自然不忍心看著老態日显的姥姥为了养她这般辛苦,奈何自身根骨只是黄级中等。 如此根骨,莫说雄踞雾州的蛊神宗,便连她所在郡县的蛊院都进不去。 所以她几经辗转,成了蛊神宗北黎洞真传仰阿莎的丫鬟。 原因也不复杂,仅仅是小姐喜音律,而她的含宪蛊炼成之后不仅能辅助修行,更有著真正的天籟之音,所以便成功成为了丫鬟。 儘管小姐从来没有说过,但她觉得小姐拋下自己,除了那御龙峰真传的压力之外,自己吃得多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蛊神宗还在时自然不会缺她这一口,再来几千个她蛊神宗也养得起。 但现在蛊神宗没了,她们成了丧家之犬,只能暂时依附镇魔宗。 再带著如此能吃的她,小姐也会难做的吧? 『小花,不要怕,你先去枯炎峰,等我修成道劫就来接你。 可能不能经常见面了,你要坚强一点。 没事別笑得那么憨了,最好一直別笑,严肃一点,別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这是她被崔龙斗留下时,小姐走之前对她的交代。 实际上她远比小姐印象中的要坚强,也更有主见。 將自己留下的饭糰给陈凡,也只是因为他没收冰魄蛊,心中过意不去,早上又没在膳堂看到陈凡,便想著先给他吃了。 『听说那仙尸岭遍地毒瘴,到处都是肥嘟嘟的毒虫,等到了仙尸岭,应该不至於饿肚子。』 阮青花眼见陈凡含笑接过了她的饭糰,面上也不自觉地浮现笑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只是猛然想到小姐教她的不被欺负的办法,眨眼又变成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一如步元丰最开始对陈凡的预判,『十八岁,走过多少路?吃过多少米?又见过多少事?』 阮青花也十八岁,这身通脉后期的修为还是仰仗蛊神护佑,让含宪蛊选中了她。 才能以黄中根骨通脉入境,贯通周身十二正经也才会比常人更快。 与雾州灵蛊与景朝正统武道相比,阵道、丹道、蛊道都更像是一条偏门捷径。 童年姥姥宠她,十三岁成年礼后因为含宪蛊加入蛊神宗,也有小姐保护她,她能有多少处世经验?不听小姐仰阿莎的听谁的? 陈凡当然不知道这些,实际上也很少有人在意你究竟经歷了什么。 他也没什么饿意,只是不想拒绝阮青花的好意,一个饭糰而已,能扯上什么因果? 隨著枯炎真意大成,触及焚业真意,他对这世间万物的理解和看法也难免会扯上因果。 真正的因果规则必定无比复杂,通脉、灵窍,乃至身劫,也都没有触碰的资格。 就像他在三圣宗感悟那太虚归元时所见的『铁线虫』异象一般。 哪怕只是皮毛,哪怕有著命格相助,他也只能稍微触碰。 已经圆满的天级秘法太虚归元就像一柄钥匙,他能隨时打开无数道门中的一道,让自己的肉身和修为状態恢復到指定节点。 只是残缺秘法,限制颇多,至今也还是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却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让那伽无忧措手不及,差点死在他手中。 可想这成体系的焚业真形会是何等恐怖。 按他此时的理解,这似乎並不复杂,例如因为步元丰想害他,种下恶因。 並不遥远的未来某一日,他必定会对步元丰出手,让他收穫恶果...... “绝了,一个臭,一个哑,绝配!” “老话不是说了吗,龙配龙、凤配凤,老鼠生的会打洞,这两能弄出来个啥?又臭又哑? 这不是造孽吗。” “额,你们恶意怎么这么大? 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而且人家陈凡不是有顶尖特殊体质吗? 这都扛著灵毒恢復到通脉后期了,指不定就能抵消万浊灵毒,消除恶臭呢?” “你神经病吧! 哦对了,他这个胆小如鼠的鼠辈没和陈凡约斗,没有损失灵晶!” “看到下面那片黑土了吗? 我上次执行任务时路过那里,那里的百姓供了一座百穗神女庙,当地百姓时常求子、求丰收、求风调雨顺、求转运,她什么都管。 你这么仁善,建议去把她搬开,自己坐上去,好吗?” 灵舟之內並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安静。 通脉震气传音,灵窍灵识传音,那边还有人在用小册子交谈,总之大家都很忙。 而在船头,步元丰掌舵,不时往正在运转的、灵光氤氳的阵纹之中塞一块中品灵晶。 在他后方,是钱镜湖与赵铸,还有另外两名唯镜湖师兄马首是瞻的內门灵窍,他们同样在传音交流。 钱镜湖盘膝闭目,偶泄出的丝缕灵韵令人心悸。 他的灵识笼罩整艘灵舟,那些通脉弟子的震气传音也都被他尽收耳底,自然也包括陈凡与阮青花的动作。 他对步元丰问道: “那蛊神宗的丫鬟得罪了谁?” 作为如今天字第一號的心腹,步元丰可谓做足了准备,当即心分两用,头也不回的道: “稟真传,是北城陶氏的掌上明珠,陶寒梅。 不过不是得罪她,是她那些跟班煽风点火,想害死这通脉后期的丫鬟。 是弟子居所中的矛盾,说雾州蛊师阴毒狠辣,隨便挑一个出来都会种什么噬心蛊、吸寿蛊,还说她想勾搭外门灵窍楚天。 那跟来的王心慧就是动手之人。 不过她本人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宗门寻常任务。” 第三百七十九章:大凶! 钱镜湖心中恍然。 他身为真传,自然知道无论內门外门,这些弟子在遵循宗规的基础上,都自有一套处世规矩,不合群,便只有被驱逐。 “不必管她,你记住,落地就动手,抢在任务之前。” “遵命!” 步元丰深吸一口气,又往五色灵光散溢的阵势之中丟入一块中品灵晶。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收下饭糰之后,陈凡也並未与阮青花过多交谈,而是盘膝闭目,运转玄武真形,仔细感悟著那越发明显的不祥预兆。 若將吉凶预兆分为大中小,对比他前两个月执行资粮任务时的警兆预感,这一次的危险约莫只是小凶...... 灵舟两侧都开有拳头大小的透明舷窗,用的是天然形成的透明琉璃,放在城中只怕价值不低。 据说导灵性极强,被乾坤峰的阵师刻有阵纹,从灵舟內部也能清楚看到外界事物。 此时便有一名陈凡已经忘记姓名的手下败將对身旁好友说道: “终於到了! 看那里的山林,还有那已经乾涸的湖水,像不像一个侧躺著的人形?” 眾人纷纷扒在对应蒲团数量的舷窗上看,陈凡也在其中。 只是下一瞬,他那来自玄武真形的吉凶警兆疯狂提醒,让他避开此地! “发生了什么,忽然变成了大凶!” 陈凡双拳紧握,受限於自身修为还未蜕为灵识的通脉领域展开到极限,五感也被他催发到巔峰。 “难道是判断失误,是钱镜湖想杀我!?” 感受著灵舟下降的陈凡、包括此次任务的领队钱镜湖和万乾元都不知道。 陈凡警兆大作的同一时间,那仙尸岭分坛之中,陈凡的老熟人伽无忧正从一片造型奇异、黑雾涌动的石林之中踏出。 在他身旁,还站著一位只有一层黑色薄纱罩体、衣著非常清凉的蒙面女子。 她身形高挑,凹凸有致,乌髮齐腰又眉眼勾人,双足未著鞋袜,像极了当初初见陈凡的清河郡青莲使。 但无论是她漂浮前行的姿態和浑身上下难以遮掩的邪异气质,都与清河青莲天差地別。 一飘一走,二人並肩从石林中走出,能明显看到,她比已经完全长开的“伽铁蛋”还高出半头。 “吾身做祭,无忧大善! 万灵真宰,祭身老母永恆常璨!” 千人共呼,响彻枯朽山林。 二人立身千人之前的高台上,尽情享受这些教眾狂热虔诚的仰视。 “我愚蠢的圣子,再提醒你一遍。 我虽已恢復到堪比此界命劫的地步,但不能轻易出手。 那涂风华已被紫莲引出祁州,但土著中仍有极擅衍算的高手一直在追踪我。 一旦我出手,不消片刻,便会有最少三位道劫赶到,甚至可能有跳出命运海的踏天武人。 我是能走,但你这缕意志恐怕就要消散了。 老母也绝不可能单为你一人再撼动此界意志。 圣子明白吗?” 愚蠢? 伽无忧阴沉,传音应道: “我知道,你不用出手,只要主持离恨擢灵阵,保证无人打扰我就是。” 伽无忧看著下方的狂热教眾,几乎与灵舟上的陈凡同时握紧双拳。 身旁的厥阴使给他的压力极大! 儘管后者一口一个圣子, 可他心中清楚,阴阳二使作为亡界之修,还是本体降临,此番这厥阴使是看在自己拿出来的灵魄本源上才愿意出手! 而他为了成功得到陈凡的肉身,此次在自身成长速度远远慢於其他兄弟姐妹的情况下贸然接触厥阴使,已经犯了相当致命的错误。 虽说成功让祁州紫莲听话出手,引走了涂风华。 可失去了这缕意志依附的灵魄本源,厥阴使必將吃得脑满肠肥,甚至可能跳出永世为奴的命运,而他极有可能要被母上惩罚! 他为了这一次甚至不惜养虎为患,真正是赌上了所有。 倘若失败,祁州紫莲势必会离他而去,毕竟这景朝也並非只有他一个圣子,还是这般无能的圣子。 就算是从供奉老母的角度,紫莲也没有继续帮助他的理由。 眾叛亲离、甚至被土著斩杀都是小事。 毕竟他只是本体一缕经过特殊祭炼的意志,没了也最多损失些修为。 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一旦失败,不仅要面临母上的责罚,也再不能为母上做事了。 这於他而言几乎如剜心剔骨一般难受! 而之所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主要就是因为他在陈凡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甚至已经成了他恢復修为的阻碍! 而之所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主要就是因为他在陈凡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甚至已经成了他恢復修为的阻碍! 他选的这具肉身平平无奇,执念却是一等一的重。 他现在就时常梦回从前,冰天雪地的乞食和后来有吃有穿的温暖形成强烈反差,那已经被吃干抹净的少女更是时常出来教他认字。 搞得他是心神憔悴!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的本体选择失误! 眼下的处境,就像是他和另外两个兄弟姐妹被母上放到景朝这个孤岛上求生。 另外两人带了智慧,而他带了一堆目前根本没有足够生气施展的葬灵术法! 一缕意志所能承受的记忆极为有限,他只保留了基本常识,心智连少数多智如妖的土著都比不上。 自然也做不到如另外两个圣子圣女那般蛰伏算计。 而这些占了大半意志空间的葬灵术法威能是大。 一旦成功施展其中某一道,度化一州不过是他一念之间。 生气滚滚,他必將在极短的时间內站在景朝武道之巔,反手就能將之献给母上。 可问题是他没將这雪球滚起来! 凤凰县先遭那脑子有病的季江寒豁出性命阻拦一次,清河郡更是连他自己都差点死在陈凡手上! 他又说不动紫莲,后者虽被度化,却只满心都是效忠於祭身老母,不是效忠他伽无忧。 所以他只能冒险找上厥阴使,不敢找少阳使,是怕那人直接反手擒下他,送去给另一位圣子补身体,更快地恢復修为。 因为从紫莲口中,他知道那位对他很是不满。 本来阴阳两位圣使铺垫多时,在各地妖王与葬世殿之间合纵连横,就要一举倾覆景朝。 江北道、东衍道、江南道在景朝东南地域呈犄角之势。 伽无忧所在的江南道起势后就能扯出大旗,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之势东进,最少能连吞两道,进一步壮大己身。 现在好了,因为他迟迟未能恢復道劫修为,祁州进度呈焦灼之势,那位已经踏天的少阳圣使能对他满意才怪! 第三百八十章:那步某便献丑了 而这一次,伽无忧倾尽一切。 在紫莲没有拿出各地分坛供奉的多余生气给他恢復修为的情况下。 他以这缕意志的灵魄本源为抵押,厚著脸向厥阴使昭陈怜討要了部分生气,在此界本源规则的影响下,恢復了巔峰灵窍的修为。 也因此,哪怕被昭陈怜一口一个『愚蠢』的圣子,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也不是什么拿人手短,单纯是他不是昭陈怜的对手! 以这位厥阴使的命劫修为,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按他得到的消息。 陈凡受卜峸万浊锁身掌,涂风华似乎並未发现他的特殊体质,也没能请来圣品大药为他洗身,如今已经跌落通脉中期! 就算这是陈凡故意为之,实际眨眼就能恢復灵窍中期,乃至更进一步,也达到七窍俱通的巔峰灵窍。 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弄死陈凡! 而这场在他看来酣畅淋漓、在厥阴使眼中被评为愚蠢的算计,从涂风华离开镇魔宗之时便已经开始了。 就算此次枯炎峰和真武峰的联合任务陈凡不来,他四月份还未完成的三次的资粮任务,也会著伽无忧的道! 此番更是一收到陈凡也在灵舟上的消息,他便从藏身之地传讯昭陈怜,以葬世殿的子母挪移阵赶到这仙尸岭,准备放手一搏。 若能功成,他便能继承陈凡那恐怖令他这个天外圣子都感到震惊的修炼速度,些许灵魄之源,给了这亡界之修又如何? 只要他自身修为境界远远超过那一兄一妹,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另一边,两艘灵舟已在仙尸岭上空缓缓降落。 此地並非荒无人烟,恰恰相反,灵舟降落之处,扎著两顶巨大的墨绿色营帐,人影憧憧,俱是武人。 明显是祁州折衝府府兵。 灵舟稳稳地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舱门打开,步元丰率先跃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身披甲冑如铁塔一般的领头之人早已等在不远处,神色恭谨。 钱镜湖、万乾元,包括两峰三位长老也相继下船,前者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后者则面色凝重,手中法诀掐动,似乎在探查著什么。 一眾通脉弟子不敢怠慢,纷纷跟上。 眾人鱼贯而下。 陈凡心中的警兆如同擂鼓般狂响,这意味著此行的危险从原本他能应对的程度,已经变得极为致命!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前方的钱镜湖,作为领队,眾人知道的亦或是不知道的情报他都知道,全权负责此次任务。 纵使情况有变,需要退走,也得由钱镜湖下令。 可钱镜湖却毫无反应,神色古井无波,仿佛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他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阮青花,她正在四处打量,明显也毫无感应。 “尔等在此歇息片刻”,对眾人说完,钱镜湖一边朝那身著甲冑的府兵將官走去,一边对刚出灵舟的万乾元道: “几位长老,万师兄,还请过来一敘。” 万乾元的入门时间比钱镜湖早上一些,是以平日钱镜湖便以师兄相称。 几人寒暄著进了大帐,明显是州城武人要与上宗强援互通情报,商量如何剿灭这处分坛。 毕竟纠缠至今谁都知道,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祭身教的一眾莲使无一庸碌,儘管自我意志已经被磨灭度化,却並非蠢蛋傀儡。 若是直接一头扎进这仙尸岭中了圈套,全军覆没不太可能,死伤惨重却难以避免。 领队入帐商谈,州府宗门两方武人互相打量。 州府武人羡慕而好奇,宗门弟子则是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盛气。 无人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必然在传音交谈。 正此时,一直在想要不要先找机会溜走的陈凡神色一动,转身看向朝他走来的步元丰。 “陈师弟,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陈凡看著那张长耳阔面的油腻笑脸,有些摸不住这人是什么意思,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直接无视,当即应道: “托步师兄的福,近来还好。”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实际並不突兀,毕竟陈凡入门之日,还是这步元丰带著去的外门杂务院。 虽然过程並不是很顺利,却也还算有几分交集。 眼见场面將要冷下,早就盘算了一路的步元丰直接道: “近来忙於修行,倒是没机会找师弟一敘。 可喜可贺! 唉,为兄愚钝,虽已修成眼耳四窍,这枯炎真意却迟迟不能领悟。 眼下虽在执行任务,却也还有那么片刻时间,閒著也是閒著,为兄厚顏,想向师弟討教一番,不知可否?” 陈凡:“?” 『討教?他想对我出手?』 陈凡正迟疑间,早已得到好处的几名通脉弟子已经在拍手叫好了。 “不耻下问!步师兄有大气魄!” “时常听说什么达者为师,可我辈武人哪个没有几分心气,今日见了步师兄才知,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拥有如此胸襟,师弟佩服!” “我此前忙於任务,也是才听说陈师弟练成了枯炎真形,师弟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也学习一番?” 如此一起鬨,便连站著一旁的州府武人都向这边靠了过来,明显是想看热闹。 陈凡还未回应,步元丰便运转修为,话音未落,掌劲已经拍到陈凡身前丈许! “那步某便献丑了,师弟当心!” 事已至此,陈凡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早有预谋,灵窍中期的掌劲横空,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眾人腾身退开,在这府兵营地之外自发留出了一个百丈空地。 同一时间,陈凡脚下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掌,灼热灵韵贴著他的肩头掠过,皮肉生疼。 余劲未消,只听『嘭』的一声,直接在陈凡身后那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留下了一道十来丈的巨大掌印,土石翻飞,指纹清晰可见! 一股土木砂石被灼热灵韵焚烧后的焦糊味道徐徐散开。 『他在全力出手!』 陈凡面色瞬沉。 步元丰能找由头肆无忌惮的出手,明显是有人授意撑腰,而他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修为差距太大,我需得全力应对,不然会受伤! 可若是打伤此人,多半会被钱镜湖以宗规论处。 同门相残,可大可小,严重些甚至要被废了焚业掌,逐出枯炎峰。』 第三百八十一章:一念之间 章节更新提醒:第三百八十一章:一念之间,阅读地址。 陈凡心念急转。 步元丰小成境界的枯炎真意根本难以动摇他的心神意志,反而是他动手时流露的大成真意让步元丰频频走神。 『此人屡屡针对,我的確是想报復此人,最好是能收回点资粮补偿。 可他选在执行任务时动手,还他娘的不是约斗,是什么指教切磋! 要是將他打伤,我自己还有一堆麻烦!』 念及此,陈凡瞬间打定主意,要只败不伤。 一眼便能看出要比步元丰更加精深的枯炎掌力从他双掌之中爆发。 二人眨眼对拆百招。 都是枯炎焚业掌,甚至入门时都是乌恆传功,可同样一招,步元丰只得其形,陈凡却转换如意、形神兼备,可谓高下立判! 若非步元丰有著灵窍中期的修为支撑,根本接不住陈凡百招。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看在通脉眼中,只见得人影闪动,掌势余威无比迫人。 可从那时而噼里啪啦、时而如闷雷一般的碰撞响声中,谁都能明显看出,二人旗鼓相当! 这场景看呆了所有人。 “真的是大成枯炎掌!” “这便是天级神通吗!通脉后期能与灵窍中期不分轩輊!不对,似乎好像还占上风!” “誒誒你看那马临渊,是不是跟吃了死孩子一样。” “嘘!小心被他听了去,真武峰本就青黄不接,这次错过了这么个顶尖天骄,万真传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那可不,我听说掌教最开始说的只是代为教授,陈凡灵窍之后就要回去三圣宗。 万真传就想著要好好培养,好在今年的九峰大比上爭些资源,若是表现好了,陈凡转正的机会相当大。 州城大宗的弟子,谁不想当? 可惜后面中了万浊锁身掌,万真传才把他放弃了。” “不说万乾元,整个的镇魔宗,除了咱崔长老,谁敢相信他还能重新站起来? 那可是道劫境的万浊灵毒啊! 就目前的九位真传,个个不凡,谁又敢挨上一掌? 就咱钱真传,只要出宗门,不都带著那赵铸长老? 一把年纪了,武道路尽,你以为是带他来观光的?” “你疯啦!別给我说,我不听! 妈的那大帐內最弱都是灵窍中期,灵识全开可笼罩方圆千丈,你个狗贼区区通脉,人家想知道你有几根后庭毛都只是一念之间!” 此时的大帐之中,钱镜湖的確在散开灵识关注帐外情况,注意力却都在陈凡身上。 並未多看那些指点议论的两峰弟子一眼,包括那些已经完全被震住的州府武人。 他们不是没见过天级神通,千百年来,宗门支脉更迭,流落在外的天级武学也不在少数。 可还真从未见过一个通脉后期,硬生生凭藉天级武学,战平、甚至是镇压一位灵窍中期! 『嘭!』的一声闷响,四散的余劲震得眾人踉蹌后退。 二人短暂分开,不到三息,又如离弦之矢一般撞在一起。 【经验点+325】 【经验点:6005】 『招招搏命!果真不简单!』 陈凡收回向命格面板一扫而过的目光,心中浮现出诸多念头。 甚至在想那突然从“小凶”变成『大凶』的预兆,是否就是因为他与步元丰的切磋,继而引来钱镜湖对他出手。 此人身为真传,七窍俱通,同样练有大成枯炎焚业掌,真要对他下杀手,他极有可能不是对手! 他当日在外门迎客院时丝毫不惧,甚至方婉周可人加上钱镜湖三人齐上都不惧,是因为彼时的他身怀两三万经验点! 若是强化境界,必定可触及身劫。 可此时他已经按照自身计划,將大半经验都加到了枯炎焚业掌之上,这是他站稳特殊体质的重要佐证。 若是想在镇魔宗这座相对安全的经验宝山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得镇魔宗举荐去江南道武院,这经验都省不得! 而按照命格各境之间经验翻倍的尿性,如今这还是算上步元丰贡献的三百余点才攒够的六千余点,恐怕连助他修成七窍都做不到。 武学境界相同,修为境界不如,他拿什么打贏真正是特殊体质的钱镜湖? 正想著,步元丰周身忽而血气一闪,原本要陈凡使出八成掌力才能挡住的全力一掌瞬间变得软绵无力。 甚至连灵窍中期的护身血气都已经消散一空,都是武人的眾人也都看清了他们步师兄的身影,他像是消耗甚大,血气已经难以为继一般。 陈凡这一招若是打实,步元丰恐怕会当场暴毙! 除非渡过身劫,不然这普天之下,哪个武人敢以血肉之躯硬挡旁人的血气掌力? 这与以卵击石何异!? “不好!” 有人不明就里,直接惊呼出声。 若是陈凡在切磋中一掌將內门弟子打死了,还是在即將执行任务之前,他恐怕会被冠上祭身教奸细的帽子。 形势之危急,真正是千钧一髮,甚至让一眾弟子紧张到已经忘记,陈凡的死活下场与他们根本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收住了!』 『轰!』修为散开,枯炎真意沉寂,掌劲颳起的狂风吹得步元丰面上皮肉乱颤,却也仅此而已。 『幸好那日在主峰登仙路领会了力道真意!对自身修为血气掌控入微,更得马临渊磨练了一番,不然真要著了他的道!』 陈凡心中庆幸。 可在这除了他这个当事人能反应过来的短暂间隙,直面狂风的步元丰忽然惨呼一声,整个人飞出数十丈。 血雾横空,一连撞断四颗足够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在潮湿且布满厚厚枯叶的林中砸出一道数丈大坑,一动不动,身死不知。 树木倾倒,动静极大,围观眾人已经陷入呆滯,毕竟谁也想不到,只是一场简单切磋,会闹出人命! “丫够躁的啊!” “镇魔宗的弟子都这么尿性吗?不愧是州城上宗!” “別传音了,那两位真传过来了!” 州府武人瞬间老实下来,默默看著脸色阴沉的陈凡。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贏得切磋的喜悦,有的只是一股掺杂著阴沉的恍然。 『他都不等我答应便直接动手,我要么不还手,被他打伤打残,要么就只能中计。 苦肉计!呵!』 第三百八十二章:怎么选? “分坛之主乃那紫莲新度化的灵窍境青莲使,被度之前名叫仇断缘,天级下品根骨,江湖散修,七窍俱通。 坛內传火使三百七十一人,护法六百五十人。 四郡武人皆有,其中几位灵窍,还是下郡宗门的灵窍长老。 就盘踞在仙尸岭仙首石林一带。 好消息是,这处分坛最多能结成地级上品的周天擢灵阵,有州牧特批的地级禁空盘,我等可无声潜入。 而我南城区此次派来的府兵算上我合共三百零九人,大多是通脉境界。” 铺著仙尸岭地形图的长案前,身披黑甲的单涛站起身来,拱手拜了一圈: “二位真传,诸位长老。 我折衝府先后折损三位灵窍校尉统领,通脉军士三十七人,锻体儿郎若干,才得到的这些情报。 此番,便仰仗诸位了! 单某先代城中百姓,谢过诸位!” 无人觉得四百来人剿灭一千人有什么不对。 哪怕那些传火使有著令下郡武人头疼不已的化雾诡法。 哪怕他们能借用其他教徒、乃至天地山石的生之元气,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实力。 也都不被这帐內武人放在眼中。 因为这大半年来,上宗二字的含金量,早已在大大小小的镇杀任务之中被验证过了。 祁州折衝府果毅都尉单涛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若非为求稳妥,也可能是不想自身杀业太重,只凭这钱镜湖和万乾元,便能剿灭这处分坛! 道劫看他们如螻蚁,他们这些已经开始著手灵身修炼的巔峰灵窍,看灵窍之下也如螻蚁! 武道亘古不变的真理,当境界差距大到一定程度,能限制高境界武人的,只有与人海战术相对应的血气,以及他们自己的心情。 而身为上宗真传,这二人最不缺的大概就是灵晶,以及各类补充血气的大丹。 灵窍戮通脉,千丈灵识一展,五感俱封,通脉武人便与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別。 反抗? 等感受到那瞬间撕裂护身血气的掌势时,大概四肢都已经各奔东西了。 再加上禁空盘,更是无处可逃,只能等死! 道劫动手更是简单,只需身劫標誌性的封灵神通一展,千丈內万物静止,巔峰灵窍也不能动弹丝毫。 也正因如此,镇魔宗、乃至一道使府武院头疼的,从来都不是在祁州活动的祭身教高手。 而是那些毫无反抗之力、一旦被度化便只有杀绝一途的黎民百姓。 便连万乾元都清楚知道,哪怕是如马临渊一般认为强者就该对弱者予取予求的、观念偏执的武人,也都不会放任百姓被戮。 毕竟弱者都没了,他对谁予取予求? 届时他便是最弱者,只能等著更强者的欺辱。 因此无论是使府武院的命令,还是他们身为正常武人的良知,都驱使著他们保护百姓。 而常言久守必失,祁州疆域太大,哪怕有州府武人辖制帮衬,也不可避免被祭身教腐蚀蛀穿的下场。 因为还有太多如那已经暴露的卜峸一般渴求更高境界的武人,选择倒向祭身教,追寻更强的武道力量。 而一旦渡过身劫,除非道劫之上出手,不然再重的伤势也难以致命。 那冯虚御风的標誌性本领更是难防。 只要异教道劫一日不杀光,祭身教便如那无论如何也难以扑灭的星星之火,隨时都有燎原之力! 是以时局愈发艰难。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以四百来人剿灭千余名已经没有自我意志的武人。 因为除了几位灵窍,剩下的基本都是添头,是特地加上防止有漏网之鱼的、更为稳妥的添头。 毕竟那些传火使也不简单。 逃出一个就能祸害数个村镇,甚至因为不缺万灵生气,会得到那劳什子老母的更多赐福,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总之就是无论州府还是宗门都已经足够重视。 至於道劫,亦或是道劫之上,他们有著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或是坐镇一州运筹帷幄,儘量拖延祭身教和葬世殿侵吞祁州,或是保护那运筹帷幄之人,亦或是阻拦异教道劫高手。 可即便有著王庭下来的獬豸卫强者相助,也才堪堪拖成如今的局面...... 『轰!』 正此时,巨响轰隆,惊呼四起。 心分二用,一边研判府兵情报、一边关注帐外动静的钱镜湖豁然站起,当先走出大帐。 “你们在做什么!?” 钱镜湖佯装不知,眉头大皱,看了陈凡一眼,又扫过眾人,而后望向远处的倒在血泊中的步元丰,剑眉倒竖,道: “赵隱野!你来说!” “是!稟真传!方才您与诸位长老入帐议事,步师兄不耻下问,找陈师弟切磋武学,交流心得......” 陈凡面无表情,看著钱镜湖做戏。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知道是知道,如何应对,便连陈凡自己也还没想好。 办法有的是。 以他如今的修为,道劫不出,还无人能留下他,哪怕耗光经验点也不是钱镜湖的对手,后者想要將他镇压处置,也还差点火候。 可一旦动手反抗真传,便真的著了这二人的道,想都不用想,他必定不能继续留在枯炎峰,甚至是镇魔宗。 镇魔宗宗规之森严,按他这两三个月的观察,宗內九峰都在严格遵循。 事关资粮分配,便是涂风华亲子触犯宗规,恐怕也得交由执法堂处置,不能轻易徇私改动。 因为涂风华並非天下无敌,在他之上,还有武院使府,自然也有修为境界在他之上的至强者! 而这天下九道共尊的宗门规矩,明显也並非涂风华制定。 自然也就无权废黜改动。 因此陈凡若是直接动手反抗,他必定会被依照宗规论处! 真相? 无人在乎,哪怕崔龙斗愿意帮他请来主峰执法堂主持公道,这些精挑细选的武人恐怕也会站在钱镜湖那边。 『纵使我反应极快,已经以血雀秘法截取了画面,也要能带回镇魔宗才有用! 那步元丰对自己如此狠辣,玩个苦肉计玩得重伤濒死,钱镜湖若以最为严重的残杀同门罪名论处,我恐怕连宗门都回不去! 怎么选?!』 一旦就此离开,他这段时间的筹谋便彻底付诸东流,变成浪费时间的无用功。 『真要去过那烧杀抢掠、刀口舔血抢夺机缘的日子不成? 我还太弱了,纵使只抢祭身教和葬世殿,也有超过八成的可能翻车!』 第三百八十三章:不必担心,我会帮你 “同门切磋,你竟下如此重手!?” 钱镜湖听罢勃然大怒。 那灼热霸道的武道灵韵轰然压落。 陈凡双肩一沉,只觉血气凝滯,修为难转,甚至呼吸都有些艰难。 这是几乎横跨一整个武道大境界的修为差距,其灵压之强,几如太古灵岳。 若他还是灵窍中期,必定不会如此不堪,即便不是对手,凭藉这手大成枯炎掌,他並非没有还手之力。 可他现在按照自己的剧本已经跌落起復、维持在通脉后期。 换这祁州任何一个通脉后期来,此刻必定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惊惶欲死。 可陈凡在双肩一沉之后,那股蒸腾而起的枯炎灵韵让他依旧身形挺拔,心神未受丝毫影响。 看似没什么大碍,实际连动动手指的气力都没有。 这才是正常,毕竟钱镜湖是巔峰通脉! 他能凭藉大成境的枯炎焚业掌,以通脉后期的修为战平、乃至是压制灵窍后期的步元丰。 在旁人眼中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天纵奇才了。 这样的壮举,隨便放在任何一个外门弟子身上,都能不厌其烦地吹嘘几十年。 若此时他还能以通脉后期的修为抗衡七窍俱通的一峰真传,那他们就要怀疑陈凡是不是异教奸细了。 也不是没人能做到。 例如王庭所在的中乾州內,那武道底蕴无比深厚的世家大族、王侯公卿之后。 例如那生来便註定要站在景朝武道之巔搅弄风云的诸位圣体。 可陈凡,一个来自下郡的特殊体质,就算体质顶尖,能与九峰真传比肩,也绝不可能横跨一整个大境界抗衡真传! 他若真能做到,有九成半的可能,是已经倒向祭身教,用了那超脱於武道的诡异手段。 剩下的半成可能,是他体质惊人,有可能是那三十六道圣体之一。 之所以只有半成,是因为涂风华! 堂堂盖压一州的踏天强者,与一个活生生的圣体生活在同一宗门整整三个月,还发现不了? 可能吗? 至於仙人转世,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已经进入镇魔宗,谁人不知,这天下人死如灯灭! 唯有已经修出灵识的武人意志能残存一时,那强大到足以触及规则的强者意志能久存世间,余者便是一片虚无! 景朝百姓囿於自身地位眼界,难分神鬼。 或是受別有用心之人蛊惑,误將那飞天遁地、以神通改换天时、呼风唤雨的武道强者当做无所不能的神,立庙供奉。 或是偶见那强者意志显化,飘摇独行,便称之为鬼。 实际在景朝武人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转世之说! 所以面对如『陈凡横跨通脉之后的一整个大境界抗衡真传』之类的奇蹟。 他们除了归结於至今都还未探明跟脚来歷的祭身教,还能是因为什么? 陈凡却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借已经大成的枯炎真意勉强挡住钱镜湖的领域压迫,保持著意志清明,出声道: “是非对错,诸位同门都看在眼中,想必真传师兄也自有定夺。” 说这话时,陈凡看向了场中未进大帐议事的两峰灵窍。 通脉看不清,可这些灵窍,必能发现其中端倪。 赵隱野是不用想了,他刚刚还在睁眼说瞎话。 步元丰还在血泊之中,能直接將自己重创到昏迷不醒,儘管是陷害自己,陈凡也都算他是条汉子。 至於最后一人,陈凡素不相识,直接將其掠过。 再看真武峰,一看马临渊那张脸,陈凡便想到了他那近乎病態的强弱观,明显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陈凡说公道话。 “定夺? 陈凡啊陈凡,我本以为你会是我枯炎峰天骄,甚至想向师尊諫言,在我渡过道劫之后,由你来担任真传。 未料你手段这般残忍,心性狠毒至斯,根本不配进入镇魔宗! 我甚至怀疑你是受了异教指使,在故意残杀我宗灵窍! 赵隱野!给我拿下,封禁双海,待完成任务回宗,交由执法堂处置!” 钱镜湖似乎气得不轻,也不知是在为自家枯炎峰当著外人出了这般情况而愤怒,还是在为自己看错人而痛心。 这是正规流程,他说的也是实话,镇魔宗以下郡武考招收门人时,心性考校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可以怪如马临渊,也可以自私利己如步元丰,但本性不能坏! 若是教出嗜杀弟子,路尽出宗之后为祸一方,使府责问下来,便是涂风华的锅。 而如陈凡这般半路入宗的例外,出了今日之事,带他入宗的崔龙斗便要负起全责。 钱镜湖此言一出,围观的州城武人和两峰弟子都明显骚乱起来,有人顶风传音,大为感嘆,有人与熟识至交眼神交流。 真武峰两位长老站在自家真传身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看戏神情。 为钱镜湖互道而来的赵铸则是双眼微眯,似乎在与钱镜湖传音,明面上也並未多说什么。 陈凡周身繚绕的枯炎真意愈发浓烈。 灵韵压迫,他被动承受,並不算交手。 赵隱野应声之际,陈凡周身血气大炽。 下一瞬,凭藉那花了他积攒许久的一万八千经验点强化到大成境界的枯炎真意,他硬生生扛著钱镜湖的灵韵镇压,往前踏出了一步。 天级神通加持之下,他的战力几乎与灵窍中期等同。 可隨著钱镜湖冷哼一声,瞬间將自身散出的灵韵压迫加到全力,陈凡的护身血气紧紧贴著皮肉,再次陷入了无法动作、任人处置的境地。 『咚!』 闷雷一般的巨响在场中散开,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陈凡维持著上步的动作,神色平静。 “神经病,我还以为他真有胆和真传师兄动手咧。” “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抗爭不公吗?他贏得了我钟小乙的敬意!” “你是哪根葱啊喂?!你的敬意很值钱吗!” 作为当事人的钱镜湖同样不知道陈凡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 眼见赵隱野迈步靠近陈凡,钱镜湖已经想好该如何处置陈凡了。 『执行任务嘛,死伤在所难免。 他被封禁双海,押在府兵营帐之中,运气不好被流窜至此的祭身教传火使度化、亦或是杀害,也是很正常的。』 某最少是灵窍境的传火使:“我为何要莫名其妙流窜到这里?还有在两峰真传的剿杀之下,我真的有机会流窜这么远吗?” 钱镜湖表示,“不必担心,我会帮你......” 第三百八十四章:师妹还是不要再胡闹了 让一个祭身教灵窍武人侥倖逃出围杀,又被围堵到这届时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府兵大帐。 对於钱镜湖而言易如反掌! 他甚至会主动以万象秘法留下陈凡被传火使度化或是杀害的画面,应对宗內的轩然大波和悠悠眾口。 即便陈凡侥倖认识那被他选中的传火使。 对於已经没有自身意志的祭身教教徒而言,他也只不过是一团行走的万灵生气而已,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至於诸如『你一个七窍俱通的真传,为何会追杀一个寻常教眾这么久』之类的质问。 钱镜湖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 祭身教的神秘是眾所周知,好歹是有灵窍青莲使坐镇的分坛,他又还未渡过身劫,被其诡譎难防的手段伤到也很正常吧? 总之一切都在钱镜湖的掌控之中,兵不血刃,一箭双鵰! 那另外一雕,自然就是方婉了,想起那明明生得一副婀娜<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身姿、又成天顶著一副冷脸的冰山美人,钱镜湖从来没消除过的火气又重了几分。 在他、包括数百位已经围拢过来的武人注视下,赵隱野龙行虎步,已经站到了陈凡身前。 陈凡並不是被钱镜湖灵窍巔峰的灵韵镇压得慌乱神情都做不出来,他是真的没什么波澜。 赵隱野应声而来的空档,他甚至抽空瞥了一眼刚刚变化跳动的【经验点+1520】【经验点:7525】字样,心中无惊无惧。 是的,只要他勇於反抗,无论成败,都算交手! 而钱镜湖提供的经验点,也无愧真传之名,若是他还未强化枯炎焚业掌,所得经验恐怕更多。 照他估算,半点不比他灵窍初期时,从朝青山身上得到的经验少。 这也证明,此时钱镜湖与他之间的差距,恐怕是一个朝青山还多。 『不过这又如何?七千点,足够我恢復灵窍了。 通脉后期两千一百点已经加满,再加七千点,差不多就能恢復到贯通耳窍的灵窍中期。 再不行把这些灵窍长老都先薅一遍,钱镜湖、纵使算上那万乾元,又能奈我何?』 只可惜的是,一旦动手,他想继续在镇魔宗蛰伏薅经验就有些难了。 且这波血亏! 这两三个月来枉做无用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万浊灵毒吃了他好几千经验点,本以为能在站稳脚跟后、用通脉修为在消弭灵毒影响的同时狠赚一波,还能顺便攒些资粮,为修成灵身和渡过道劫做准备。 哪里想到,涂风华以九峰大比和武院修学逼他,钱镜湖以任务害他,而今煢煢孑立,他又能如何? 崔龙斗? 这实诚汉子若在,绝对会为他出头,毕竟他是被人陷害,又並非真的触碰宗规杀人,且那步元丰也还没死。 可远水难解近渴。 他还是走到了要与钱镜湖这个真传弟子正面碰撞的这一步。 束手就擒? 这群人的恶意都能让步元丰倒在血泊中至今未醒,他又岂能將自身性命交託在那只能约束底层弱者的宗规身上? 旁人如何陈凡不知道,但从他的视角,类似於钱镜湖这般的真传,完全可以钻空子、甚至是玩弄宗规。 赵隱野伸出手。 已经做好准备陈凡並未將他放在眼中,强化修为一触即发,目光扫过所有灵窍的位置,包括那三位內门长老,想以雷霆之势夺到能从容退走的经验点。 就在这般关头,一道人影越眾而出,速度不慢,硬生生插入赵隱野和陈凡当中,手中拿著小册子。 灵韵如手,武人可如臂指使,想按谁便按谁。 而钱镜湖的灵韵从始至终都只按陈凡,是以她与赵隱野都能隨意靠近。 人群为之一静,掌中修为凝聚的赵隱野也麻了。 若是在偏僻角落,这来自蛊神宗的小小丫鬟他弹指可杀! 可此地宗內宗外足有四百来人,在这討伐祭身教分坛的前夕,所有人都围在此地看热闹。 他若辣手摧花,不说旁人,恐怕钱镜湖会第一个將他拿下! 无他,也是维护宗门规矩。 这规矩私下可破,人人心知肚明,但却不能当眾受损! 因而赵隱野一时间进退两难,不自觉的回头看向钱镜湖,只见后者还是那副阴沉脸色,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 『这该死的哑巴!』 赵隱野心中暗骂,只见比他和陈凡都矮了一头的阮青花拿著小册子不停晃,示意他看。 女子看似一脸冷静,实际眼底有焦急流露。 人群中,枯炎峰外门通脉之中唯二的女武人王心慧唇角上鉤,有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快意在她心中浮现。 她本该在待会儿剿杀祭身教徒的时候暗中下绊子,让阮青花葬身仙尸岭。 而现在...... 『哈哈哈哈,好能作死的小贱人!竟敢惹真传师兄! 真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无人在意王心慧,其余那些看热闹的十来个枯炎峰弟子都是一副『我就知道』的恍然神情。 同舟而来,谁没看到这小哑巴掏出饭糰给陈凡? 现在这场面,若非那至死不渝的真心悦爱,谁敢站出来直面真传怒火? 原本还算克制的一眾武人瞬间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在低声议论。毕竟看热闹是天性,谁都希望热闹越大越好。 类似於寻常江湖武人的恩怨情仇,哪怕是有著六月飞雪的天大冤情,也远不如涂风华和阴癸峰峰主的花边趣闻传得快且远。 而这其中反应最为热烈的,非枯炎峰弟子莫属。 “想不到啊想不到,蛊神宗余孽来我们镇魔宗才几日?这就勾搭上了?” “这陈凡也是个奇葩啊,我看他也执行了好几次资粮任务,祁州城內那么些姐姐妹妹、大姑娘小媳妇都看不上,偏偏看上这雾州小哑巴!” “也不一定啊!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哑巴看陈凡生得一张小白脸,给他下蛊了?” “誒!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眾人议论之中,早已用灵识看清了那小册子上写的什么的钱镜湖沉声道: “赵隱野!我命你將他拿下!” 话音未落,他又当著眾人放缓声色,对阮青花道: “这位师妹,我知你护夫心切,可他到底是触犯了宗规,而今虽在外执行任务,可宗门规矩不可废。 岂不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大战在即,更需如此。 我祁州沧南军中,也有『战时用重典』的说法......” 话还在说,跟了阮青花不知多久的小册子已经湮灭成末。 “所以师妹还是不要再胡闹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差点气哭 阮青花看著手中残留的白纸粉末满脸错愕。 她当然知道真传地位尊崇,她如今只是外门弟子,根本招惹不起。 可陈凡帮过她。 她觉得自己换来的冰魄蛊也没能帮上陈凡。 那从膳堂份额中省下来的饭糰也只是顺势而为,微不足道。 更为重要的是。 这得蛊神垂青才选中她的含宪蛊虽然鸡肋,但好赖是个先天灵蛊,使得她五感过人,看清了方才陈凡与步元丰交手的诸多细节。 陈凡明显收力了,那一掌看似声势骇人,却连打伤一个通脉武人都做不到,遑论是那內门灵窍? 只不过那人反应极快,快到以她有先天灵蛊加持的五感都差点看不清。 全力一掌不消不化,任由那股血气修为在体內爆发,才会將自己伤成这这副模样。 这明显是陷害,为何那些亲眼目睹的內门灵窍无动於衷? 阮青花不知道,她也不清楚陈凡与內门弟子和真传之间的勾心斗角。 她只知道此刻正是完成姥姥说过的『涌泉相报』的最好时机,同样的仗义执言,过后两不相欠。 数百双眼睛都看著,宗门州府都有,明显故意偏袒那步元丰的枯炎峰真传还能对她动手不成? 武人修行不易,雾州蛊师也是如此。 从根骨存在到炼生血气,再到数次锻压血肉雷音,每培养出一个通脉境的武人,都需要花费大量资粮和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 更不必说有无数瓶颈阻拦的灵窍武人。 因此无论在祁州镇魔宗还是雾州蛊神宗,同门相残都是大罪。 所以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一时间没来得及思考太多、也还留有几分天真的阮青花根本不怕。 她只知道陈凡明明没有过错,却即將被真传惩罚,这不公平。 唯独未曾想到,那钱镜湖同样反应极快,欺她口不能言、难以传音,直接装傻充愣,毁了她的用了多年的小册子! 白纸隨处可得,可那皮封是姥姥亲手缝製,是最后留给她的念想之一,极受她的珍视...... “雾州毒蛊遍地,你这么傻,是怎么练到通脉后期的?” 话是震气传音,陈凡有感而发,灵窍境的赵隱野就在面前,大概也能捕捉一二。 可陈凡已经將他无视了。 他的心绪无比复杂,从看清阮青花的瞬间,他就感觉心神柔软之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感动有几分,相识不过数日,也並非极易遭人误会的情爱,细细想来,是他很久没遇到如此善良的人了。 善良到与这异教横行、人人为了修行资粮爭得头破血流的世道显得格格不入。 兀自难受的阮青花闻言差点气哭。 她很想学著小姐那冷酷又强大的模样说一句『我不欠你了』,可她说不出来。 传音极快,电光火石。 陈凡此前便已抱著至此浪跡天涯的觉悟做了决断。 阮青花为他这个相识不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挺身而出时,这觉悟达到了巔峰。 区区数月时间几千经验,他陈某人还损失得起,不至於为此畏首畏尾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赵隱野左跨一步,绕过茫然无助且难受的阮青花,伸手便要锁拿陈凡右肩,继而顺势封禁他的双海。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强化修为!』 经验点跳动,陈凡通脉后期的修为眨眼恢復到贯通天地二桥、十二正经齐鸣的通脉巔峰。 这失而復得的境界並未带来太多饿意。 不及多言,他趁钱镜湖灵压鬆动的一瞬双手齐动,左手以柔劲震退阮青花,右手带著明显已经超越寻常灵窍中期的掌力拍向赵隱野。 赵隱野只当陈凡还处於钱镜湖的灵压限制下,本身毫无防备,猝不及防直接被一掌拍飞,毫无反抗之力。 【经验点+103】 【经验点:5528】 一出一进,大亏。 隨著陈凡的修为增强,他在灵窍中武人身上获得的经验点再次缩水。 不过他现在並未关注这些。 他整个人几乎与赵隱野同时飞出,快到场中占了九成的通脉锻体只觉两眼一花,陈凡便已经来到了一脸惊愕的万乾元身前。 『轰!』 灵韵碰撞,一股枯寂灼热,一股激烈昂扬。 靠近前者,只觉皮肉灼痛、毛髮捲曲,偏偏心如死水,觉得人生一世不过如此,什么强权美人、金山银山,都是过眼云烟。 靠近后者,则斗志冲霄,便是那传说中的真神武仙当面,也敢凭一身苦练多年的武功修为与之一较高下。 逢敌必战、逢战必爭胜! 正是陈凡在以大成境枯炎焚业掌与修行斗胜真解的万乾元交手! 是的,万乾元! 这急转直下的一幕连钱镜湖都为之愕然。 『他莫不是被我的修为灵压压坏脑子了?!』 除了这个理由,钱镜湖想不到陈凡莫名其妙招惹万乾元的理由。 不止是钱镜湖,便连后发先至、已经一拳將陈凡轰飞出去的万乾元此时也摸不著头脑。 那场景一如陈凡不费吹灰之力打退赵隱野一般。 陈凡动作之快,甚至那边被他一掌拍飞的赵隱野还没站稳,他就已经被万乾元一记简单直接的上步直拳锤退了。 『我惹他了?』 万乾元苦思冥想,眼见陈凡崭露头角,他的確是肠子都悔青了。 可自问从陈凡加入镇魔宗至今,他无论公私都没有招惹过陈凡! 区区一个已经毒发的废人,他堂堂一峰真传,哪里来的时间招惹? 仔细一想,万乾元脸色微沉。 『都数月过去了,清河郡龙首山上的几句难听直言,他记到现在!?』 唯有强弱不同的灵韵如火山爆发一般铺散开来,方圆千丈之內狂风大作,天地灵炁翻涌沸腾。 灵窍之下无不觉大祸临头,各自在常年修行爭杀中才堪堪磨炼出来的危险感知同时失灵。 他们好似回到了未曾炼生血气的凡人时期一般,面对这远远超出自身境界的修为力量,震怖惊惶、几欲先走。 陈凡人在半空,便已感受到了经验点的变化。 【经验点+1410】 【经验点:6938】 小赚! 刚一落地,他便运转修为,强行承受万乾元收著力的一掌,蹬得土石炸散,就要奔向距他最近的真武峰外门传功长老韦东流。 此人乃灵窍后期,是个一身红黑劲装的黑脸老者,鬚髮斑白,明显也有些愣怔,不知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八十六章:贪! “放肆!” 钱镜湖声如震雷。 场面非他预想,隱隱有超出掌控的势头,作为此次任务的领队,他不得不控制陈凡了。 只见他周身血光闪动,带著无数残影飞速靠近陈凡,一道满含怒意的疾声骤言响彻山林。 “先伤步元丰,后又袭扰真传,是哪个莲使给你的胆,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陈凡对此早有预料,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全力行功,手段齐出,一应秘法同时施展,大成境的枯炎意韵繚绕周身。 硬生生撞开钱镜湖灵韵封锁的同时,整个人如箭矢一般射向韦东流。 通脉中期时,他借大成枯炎掌能胜灵窍中期,钱镜湖能凭武道灵韵让他寸步难行,却能保持意志清明,不受神通意韵影响。 而今修为攀升至通脉巔峰,这副体魄本身受过耳窍修为滋养,竟在重浪叠峰等一眾圆满境地级秘法的加持下,硬生生撞破了钱镜湖的灵韵封锁。 他奔行如风、筋骨雷鸣,与极速靠近的钱镜湖好似两道电光,直奔一脸懵圈的韦东流。 韦东流惊怒交加反应极快,陈凡的掌劲都快拍到脸上了,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天骄什么宗规,立时施展斗胜真解,同样一掌迎上。 『嘭!』 【经验点+306】 【经验点:7244】 陈凡顾不得观察经验变化,强压血气震动,借力射向不远处的真武峰內门武藏院长老范锡平。 若以修为实力而论,如今天级掌法大成的他与这韦东流不分伯仲,可真要拉开架势做过一场,囿於爭杀经验,大概还要弱上一线。 可他从一开始便只求交手、不爭胜负! 只一招而已,韦东流更还未倾尽全力,他完全能够承受。 这举动不止已经被薅过的万乾元和韦东流一脸茫然,场內所有武人都看不懂陈凡在做什么。 既已摆明了要违逆真传,不想束手就擒任人发落,何不直接借这身天骄级的修为实力衝出重围? 钱镜湖还有任务在身,只要坚持往那山石树木朽败枯亡的地方逃,定能惊动祭身教分坛莲使。 水一旦搅浑,不就万事大吉了? 招惹另一位真传和长老是几个意思? 还要惹那灵窍巔峰、只修出二品灵身的范锡平?! 陈凡这赫然已是灵窍级的速度让场中占了大部分通脉武人一时间都难以反应。 全程看得清清楚楚的几位內门灵窍、各院长老也都各有忌讳,並未出手阻拦陈凡。 万乾元因不知陈凡所为欲何,又见钱镜湖已经出手,便不想落得个『两大真传共擒枯炎峰外门通脉』的名头,在原地观望。 韦东流顾忌枯炎峰真传,同样不敢追著动手。 赵铸一脸惊异,显然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步元丰还在昏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隱野连一招都挡不住,又见自家镜湖师兄出手,不想自取其辱。 马临渊则是见自家真传都没有动手,自己又隔得远,不想出手。 各有所思、各有顾忌,殊不知,这都在陈凡下定决心后的意料之中! 即便要走,他也要薅光这些人! 看似只有通脉后期、在钱镜湖的追擒之下摇摇欲坠。 实际单纯只是他贪心不足。 通脉后期能无惧钱镜湖的灵韵压迫,他想利用这空档与所有没薅过的灵窍都交一遍手,贪最后一波! 之后只需用这些经验强化至灵窍中期,这钱镜湖便留不下他,哪怕加上万乾元与诸位长老。 因为他的逃跑路线正是所有人猜想的那般。 看似灵毒未散、惹上真传,形势无比危急。 实际他只需挡住两峰真传,再借祭身教设在仙尸岭的这处分坛搅浑这滩水,他便可从容离去。 甚至他还想再薅一波祭身教坐镇分坛的灵窍高手! 道劫不出,身负太虚归元和枯炎焚业掌两大天级神通的他,当真半点都不怕! “轰!” 钱镜湖不再多言,抢在陈凡对范锡平出手之前隔空拍出一掌,千丈內风云色变、草木尽燃,好似天地之间只剩火属灵炁一般。 已经准备对陈凡出手的长老范锡平脸色一变,急忙闪身退开。 他只是灵窍巔峰,受限於自身根骨,灵身只转化了四肢,甚至还未入九品,哪里是这天生偃灵火体的对手? 哪怕钱镜湖並没有多看他一眼,那散溢的枯炎真意在巔峰灵窍的加持下,也拥有伤他之力。 陈凡被其灵韵牵绊,又哪里能与身为局外人的范锡平一般从容退走? 他豁然止步转身,重浪叠峰运转,修为力量瞬息叠加九次,辅以大成枯炎真意,正面与钱镜湖对了一掌。 巨响轰隆,陈凡只撑拦瞬间便张口喷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倒飞数十丈,双脚犁出两道足以没过膝盖的深痕。 钱镜湖被阻,陈凡喷出的血雾还未触碰到他的护身血气,便已被他那灼得空气扭曲晃动的强大灵韵蒸得一乾二净。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击败敌手的快意喜悦。 因为他那一掌被挡住了。 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他一个真传弟子,镇魔宗九位天骄之一,还是练的天级神通。 却被一个下郡来的泥腿子、身中万浊灵毒的废人,如今只是外门弟子的人。 硬生生给挡住了! 儘管那一掌未尽全功,可钱镜湖心知肚明,以他的修为,那灵窍巔峰的范锡平都接不住这一掌! 原因他也清楚,其中八成原因,都是因为陈凡修成了大成境的枯炎焚业掌,对他这同源神通有极强的抗性! 类似於都是墨,他是盆装的墨,陈凡便是用碗盛的墨,根本难以浸染! 且那叠劲秘法也古怪无比,虽只是地级,却明显被他用到了极致! 正常来说,施展这类秘法对体魄要求极高。 哪怕是自小熬练横练硬功的武人,也都难以承受长时间施展一门强化秘法所带来的损害。 境界越高,强化的修为力量越大,肉身便越是难以承受。 可已经保持这秘法数息时间,硬生生从通脉后期叠至堪比灵窍中期的陈凡,却半点都看不出吃力之感。 此刻的陈凡看似暗黄衣襟染血,却瞬间弹起,生龙活虎,还在维持秘法运转,用那秘法带来的修为力量抗衡他的灵韵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