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逼我入赘,我反手投喂机缘池》 第1章 入赘 双峰坊市,李家铺子。 柜檯后,李平面对粗獷男子侃侃而谈:“道友,这弓弦可是重中之重啊,此番修缮再用次等的,用不了三月保准坏。” “我建议还是用好点的,就比如这金丝牙线,取自二阶海兽的脛骨,由真火淬炼,经九九八十一天打磨而成。” “用此作弦,猎一阶海兽如屠猪狗,哪怕遭遇二阶海兽,亦可斗上一斗。” 男子略显意动,但面对三十块灵石的加价,终是没有採纳李平的意见。 目送男子离开,李平不由一嘆:“钱难挣啊。” 又等了会,他从柜下取出一个红色方盒,盒內有一长虫,半指大小,通体透明,唯有两点黑色触鬚。 “去,跟住他。” 长虫顿时振翅而出,直朝方才那人飞出。 倒不是李平意图不轨,而是这人乃是生客。 外海八岛,不知边界,修士多如牛毛,若这人取弓时不给尾款,如之奈何? 李平不过练气二层,別说阻拦,就是人都留不住,到时候別人一溜烟跑了,茫茫大海哪里去寻人? 这一招,防的是白嫖怪。 李平摇了摇头,收好台上断弓,来到铺子门口坐下。 外边碧波涛涛,海水一眼望不到头。 李平有些出神,不由怀念起前世。 没错,他是一名穿越者。 三年前,撞了大运来到此界成了李家子弟。 李家只是新兴小族,族內唯有三人入道,凭藉一手炼器本事,才在这双峰坊市站稳了跟脚。 对於炼器一道,李平可谓是一窍不通,因此来这守铺子。 修行方面亦是如此,杂灵根资质,入道五年才练气二层,这还是他勤修苦练的结果。 李平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天赋的重要。 “平哥儿,平哥儿,有天大的好事。” 正想著,一个身影蹦蹦跳跳直扑李平而来。 一把抵住女童的脑门,李平正色道:“李嫣,女孩子家家的,要莲步轻移,你这样子长大了可没人敢娶。” 女童扎著两个羊尾辫,两颊带红,是二伯李望的女儿。 “平哥儿,別摸我脑门,人家说这样会长不高的。”李嫣一把扒开李平的手,煞有其事的样子。 “好好,以后不摸了。”李平笑了笑,问道:“方才你说什么好事?” 提到这个,李嫣忽然睁大眼睛看了看周围,见人来人往,又拉著李平到铺子里。 “平哥儿,你要嫁人啦。”李嫣凑近,低声道。 “李嫣你皮又紧了是不是?拿这等事誆我,要不要我让二伯给你来个棍子炒肉。” “还有,那不叫嫁人,那叫入赘。” “我真没骗你,人家都跑咱家里去了,还提了两大箱子东西来。”李嫣小脸认真,双手不断比划。 “你给我好好讲讲,到底怎么回事?”李平突然有些懵。 “就今天上午,三个男人去了咱们的白石岛,听他们谈话,好像是沐家的人,要娶你的女子,叫叫……”李嫣摸著小脑袋,想到了半天:“叫沐月白。” 见李平发愣,李嫣拍了拍他肩膀,老气横秋道:“平哥儿放心,我打听过了,那女子长得不赖,你吃不了亏,而且那个沐家还是个大族,你去了肯定日子不错,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跑回咱白石岛,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出头。” 李嫣的安慰没起到任何作用,李平现在不止是懵,更是开始害怕了。 沐家是何等势力,那可是在外海八岛立足五百年,代代三筑基的大族。 李家铺子所在双峰坊市,就是人家的。 那个什么沐月白他也听说过,上品灵根,沐家年轻一代扛鼎之人,名声显赫之极。 更关键的是,此女前不久才突破筑基。 一个筑基老怪要娶他这个杂灵根的练气小修,这事对吗? “有诈。” 想到这里,李平不由汗毛倒竖,只觉恐怖之极。 他正想抓住李嫣细问,却见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铺子门口。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二伯李望。 只一句话,就让李平心沉入谷底。 “速速关好铺子,跟我回岛。” …… …… 白石岛离双峰坊市有上百里,平日里到坊市,需乘渡船。 渡船速度慢,要等人齐才开,虽耗时但胜在便宜,一张船票只需两块灵石。 李家人平日来坊市,都是乘渡船。 但今日却不一样,到了码头,李望直接付了二十块灵石,喊了艘私人渡船。 火急火燎的赶回白石岛,李望拉著李平直奔议事堂。 “別耷拉个脸,喜庆一点。” 快到门口时,李望严厉地提醒一句,而后神色一变,笑嘻嘻冲里间喊道:“让崇明道友久等了。” 堂內,主位空悬。 右侧一方,坐的是李平的大娘李兰。 左侧三人,为首的中年男修,身宽体胖,一双小眼睛直直的看著李平。 另外两位年轻人亦是如此,只是目光中除了探寻外,还带著点敌意。 “这什么意思?” “怎么这三人像是第一次见到我?” 李平见微知著,心又凉了半截。 “无碍,好事多磨。”富態男修冲李望摆了摆手,又看向李平:“这便是李平小友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我家平儿,往日就招女子喜欢,与你家月白结成道侣,可谓是天作之合。”李兰插话道。 眾人一阵寒暄,面色和悦。 李平见这架势,知道婚事已成定局,再无迴旋的可能。 只是他不明白这明摆著的坑,叔伯与大娘为何都视而不见? 尤其是大娘,简直是胳膊肘往外,拿出点娘家人的气势行不行? 隨后,李望与富態男修沐崇明开始商討婚事细节。 其实也没有可说的,主打一个求快。 言语间,李平得知他今夜便要入洞房,去往沐家。 “堂堂筑基大族,怎如此不顾细节?” “唉,这跑路都没法跑了。” “苦也。” 李平暗暗叫苦,只觉未来一片茫然。 “既如此,那婚事就定了?”沐崇明道。 李望点了点头,又道:“我李家不过是小族,怕平儿去了不懂规矩,待我交代他几句可好?” “理当如此。” 说罢,沐家一行三人出了议事堂。 李平犹如看到希望一般,忙跑到李望身前:“二伯,我……” 李望微微摇头,而后取一张静音符隔绝內外,才道:“我知你心中所忧,但我们无法拒绝。” 一句话堵住了李平的千言万语。 是啊,李家拿什么拒绝沐家呢? 李望李兰虽都是练气后期,可这在沐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说筑基修士出马,就方才那两个年轻人,怕是都能分分钟拿下李家。 虽早已见识过修仙界的弱肉强食,但到了这一刻,李平依旧有种无力感。 “你也不要太担心。”李望说道,“沐家是筑基大族,多年来行事颇为端正。而且他们要经营三坊,还是会顾忌一些名声。再者,若要害你,何必要这么弄出娶妻这阵仗,还搭上个年轻天才。” “是这么个理,而且我反倒觉得这是好事。”李兰附和道:“你想啊,他沐家家大业大,族地又有二阶灵脉,你去了只管修炼,肯定比一直死守咱家铺子强。” 李平沉默良久。 叔伯大娘说得有理,但他心底那丝寒意並未完全消散。 只是事已至此,一个练气二层,又能如何?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发生,我该坦然面对一切。” “正所谓大道然然,顺其自然,应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將恐惧和疑惑暂时压下。 念头闪过,李平看向两位长辈。 “我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你们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儘管说,我看在沐家能不能帮上忙。” 李平掏出木盒放在一旁:“这对子母虫李嫣惦记很久,就送她了。” 二老没说话,只是有些伤感。 沉默良久,李望推开窗,看著岛外茫茫大海,似在追忆什么。 “当初我们兄妹三人一同夺下这白石岛,本来雄心壮志大干一场,可你父却先走一步。” “本以为可以在你身上作些补偿,没想到世事无常,你又要成沐家人了。” 李望转过头来,张了张嘴,只把一个储物袋放在李平手里。 “去了沐家,少说少做,以保全自身为主。” “若事不可为,那就……跑吧。” 李平起身,拱手郑重道:“李家子弟,李平谨记。” “二伯,大娘,我走了。” 告別过后,李平径直来到自己房间。 收拾好东西,正要放进储物袋,忽然一道精光闪过。 【发现赤星纹铁,是否投献?】 第2章 机缘井 不等李平细想,意识便被一股巨力拉扯。 再睁眼时,周遭已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荒土。 赤黑的土,向四方蔓延,不见边际。周遭无声,漆黑如墨,唯有头顶几点星光,隱约可以看见前方有一口枯井。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李平环顾四周,面露苦涩。 【第一投献所需:赤星纹铁一块】 【机缘:隨机】(註:首次投献必出紫色机缘) 【愿力:0】(投献可获得愿力,可用於指定机缘出现概率) “有掛!” 李平还未来得及高兴,一股信息便插入大脑。 原来前方那口枯井唤作【机缘井】,只需往里投入指定物品,便可获得机缘。 机缘不定,种类繁多,但从低到高,大致有九个层次。 每次投献,可以获得一点愿力,能用於提升指定机缘出现概率。 “此掛早来,我何至於五年了还在练气二层打转。” 李平心中埋怨,但一细想便意识到不对。 “这机缘井应该一直存在,只是没有被我触发而已。” “二伯送我储物袋里的赤星纹铁,才是引动的关键。” 赤星纹铁可是二阶灵材,能为兵刃增添金煞之气,二伯一直留著,就是想用其打造法宝,成为二阶炼器师。 “看来投献所需的东西品阶不能太低。” 心中有了计较,李平不由望向前方。 枯井隱在黑暗中,远远的有一段距离,只能看出个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霎时间,天地倒转,四周景物如流水般向后飞逝,脚下的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猛然攥紧。 待他脚步落定,那口枯井已赫然立在面前,井口森森,触手可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平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用力踩了踩地,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是缩地成寸?还是此方地界的问题?” 李平没有多想,掏出【赤星纹铁】,朝井口一丟。 玄色矿石顺井而下,只见一道紫光直衝天际,瞬间照亮四方。 天光转瞬即逝,留下一个紫色光团静静地悬在李平面前。 轻轻一点,紫光化去,一滴幽蓝的灵液悬空自旋,周遭隱有细密水雾繚绕不散。 【玄水凝露】 【效用:玄水之精,通玄感水。服用后,可洗炼骨髓、净化凡躯,水道功法事半功倍,驭水如臂使指】 李平张口一吸,那滴幽蓝灵液入喉即化。 剎那间,寒流炸开,顺著血脉席捲全身。 骨髓深处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蚁虫在啃噬爬行,李平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然而极寒之中,一股温和的暖意自骨缝间透出,寒热交织,如春雨润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灰黑的杂质被从毛孔中逼出,而血液则在这番洗礼下,隱隱泛起幽蓝光泽。 痛苦渐褪,李平睁开双眼。 面前依旧是那口枯井,只是面板出现了变化。 【下次投献所需:霜纹桐x1,佛骨花x1】 【机缘:隨机】 【愿力:1】 “霜纹桐我倒是识得,乃一种二阶炼器材料,只是这佛骨花?药材还是灵植?” 李平没有多想,意念一动,又回到了房间。 环顾四周,他只觉周围水汽瀰漫。 李平下意识地抬手,心念微动,只见周遭的水雾竟真的飞速聚拢,在他掌心凝成一颗晶莹水珠。 此刻,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心头。 “从此往后,天下之水,皆为我掌中兵刃。” “什么杂灵根,什么修行废物,过往种种,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 …… 日落时分,海风猎猎。 水波分开,一艘小船疾驰而过。 船內,李平与沐崇明相对而坐。 说实话,面对自己老丈人,李平有些尷尬。 他不开口,老丈人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此番婚事唐突,李小友心中可有芥蒂?”沐崇明打破沉默。 “不敢。”李平斟酌道:“能入月白的眼,是我的福分。” “或许吧。”沐崇明喝了一口灵茶,“不过老夫有一言,你且听听。” “还望前辈赐教。”李平拱手道。 “月白打小天赋出眾,族內资源多有倾斜,连带著我也多有受益,她筑基后,我更是被提拔为长老。” “说来巧了,老夫跟你一样同为杂灵根,是故资源再多,如今也只是练气中期。” “渐渐的,族人多有不满,他们虽不敢当面非议,但背地里骂上几句的胆子还是有的。” “可对此我毫不在乎,甚至有时候悄悄的听他们是如何骂我的?” “如何骂的?”李平下意识脱口而出。 沐崇明老脸一僵:“多是些粗鄙之语,没甚可听的。” “你旁边这两位,以前可没少骂我。” 李平扭头,只见沐家两个年轻人脸色一红,訕訕低下头。 “辱骂也好,刁难也罢,但我从不往心里去,你可知为何?” 沐崇明自问自答:“其实老夫想要出气也简单,给月白说一声,那些人自会上赶著道歉。” “可这没有意义,道歉出气了,又如何?人家以后该怎么骂还是怎么骂。更关键的是,月白会因此分心,影响道途。” “是故,老夫在族中虽有些地位,但从不参与族內之事,任他们去吵去闹。” “你可明白?” 李平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前辈所言,晚辈谨记。” 沐崇明面露满意,笑道:“还叫前辈?” “岳……岳父大人。”李平有些拧巴。 “好好好。”沐崇明抚掌而笑,將一个灵石袋扔给李平:“改口费,收好吧。” 李平接过,入手一沉,心中微惊。 这分量,少说也有两百灵石。 要知道,李家的坊市铺子半季进项也就这么多。 “我这老丈人,颇有油水啊。” 李平念头闪过,手上却不慢,忙给沐崇明倒了杯茶。 此后一路,他便守在沐崇明身旁端茶倒水,陪其说笑,倒把另外两人冷落在了一旁。 半个时辰后,船外传来一阵喧囂。 李平撩开船帘,只见远远有一巨岛横臥海面,形似月牙,长余百里,一眼望不到头。 “月牙岛到了,准备下船吧。” 待船靠岸,一行四人分开,李平被带著前往岛屿腹地。 小院內,几个沐家凡人侍女好奇的看著李平。 “给姑爷换上新衣。”沐崇明吩咐一句,又对李平道:“等会儿別乱走,自有人领你前去祠堂。” 李平点了点头,任由侍女们摆弄。 换好红色喜袍,他终於见到自己的新娘子。 红盖头遮面,一身大红嫁衣,静立一旁 “时间到了姑爷,快牵著小姐去祠堂。”旁边侍女提醒道。 李平回过神来,忙牵起新娘子的手,跟了上去。 祠堂內人不多,来的都是沐家高层。 在眾人见证下,李平二人携手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时间,道道目光射来,有好奇,有不屑,其中更是有一股不小的敌意。 李平神色不改,只照流程办事。 点魂火,入祠堂,自此他正式成为沐家人。 …… …… 院房內,李平独守闺房,静静的等著新娘子到来。 “简直倒反天罡。” 李平暗骂一句,索性开始清点东西。 首先,便是二伯给的储物袋,里面有一百灵石,还有一张残破的二阶金箭符。 二阶符籙乃是筑基修士所用,是故此符虽残,但足以对付练气后期。 一击之力,这是二伯特意留给他防身的。 只是以他练气二层的修为,释放此符,很可能伤及自身,所以暂不能用。 至於灵石,两个长辈给的,加上他身上的一点私財,足有三百多。 “这一趟入赘,倒是给我赚了一笔。” 李平摇了摇头,目光又看向一块玄色玉牌。 这是沐家族人的身份牌子,凭此牌每月可领一笔粮资。 沐家按修为定粮资,他现在的待遇,每月就只有一瓶聚气丹和几张低阶符籙。 这点东西,聊胜於无。 但白嫖嘛,有总比没有好。 此外,沐家设有庶务殿,族人可去领取任务,结算功勋点,然后凭玉牌到宝库换取东西。 “我下次投献所需的两物,霜纹桐可以买到,无需担心,这佛骨花倒是不好找,不知沐家宝库有没有。” “沐家底蕴深厚,这么多年的经营,想来不会让我失望。” 投献两物当然是重中之重,其次就是功法了。 他的主修功法乃是【养气诀】,主打一个中正平和,是地道的大路货。 如今服了玄水凝露,肯定是要转修水系功法。 就是不知沐家对功法的兑换,有无限制。 若有限制,只能寄希望於高价购买或是机缘井。 但功法这东西,一般不外传,而且主修功法涉及个人道途根本,买来的功法,其中有无陷阱,不好说。 是故,最好能从机缘井里抽一本出来,不然只能从沐家这边突破。 倒是法术上,他有一门水幕术跟玄水凝露相配。 此术只得黄阶下品,乃极好入门的防御法术,以往李平注意力多在修行上,不怎么重视,只得熟练水准。 但如今,却需重视起来。 “水系法术,想来应有所变化。” 李平正想著,忽然嘎吱一声,房间被轻轻推开。 第3章 洞房花烛夜 门推开时,月光便倾泻进来。 倩影立在门槛上,背后是一轮满月。 月光先勾勒出她的肩,又沿著脊背淌下去,在腰窝处停一停,再往下,是陡然饱满的弧线。 白裙子薄透透的,被夜风撩起一角,又落下。 倩影迈步向前,逐渐清晰起来。 眉目如画,肤如凝脂,神色冷冷的。 只是一张圆脸略显违和。 “娘子?”李平唤了一声。 白裙女子没应声,只默默来到对面,坐下后便冷冷盯著李平。 “什么鬼,这女人也是第一次见我?” 李平心中疑惑,张嘴想要缓和气氛,又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经验少了啊。” 就这样,两人开始对坐僵持。 良久过后,李平终是忍不住了。 他乾咳一声,起身说道:“天色已晚,不如咱们早些歇息,毕竟……” 话未说完,就听白裙女子冷哼一声,眼神如刀一般凛冽。 饶是李平性子和煦,此刻也忍不住了。 他心中一计较,顿时有了主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如何?” 李平一边质问,一边小心观察。 “人是你选的,婚是你要结的,这副样子,难道还要我给你舔一舔?” “舔一舔,你什么意思?” 白裙女子突兀的一句,倒是將李平给气笑了。 沉吟片刻,他重新坐下:“既成道侣,你总要给我个態度吧?” “態度?你要什么態度?” “你到底为何要我做你道侣?”李平索性直接摊牌。 “我一心修行,无意道侣。选你,不过是应付外头的提亲。”白裙女子淡淡道。 李平沉默下来。 以往在坊市,他確实听过一些传闻,说是有好些大族弟子,对沐月白有意,想要求娶。 还有今日沐家子弟那些莫名敌意,他们也应该有点想法,不然为何敌视我。 “看来爱慕此女者甚多。”李平念头闪转,“但沐家由著她胡来,怕不单是应付提亲,更是想把她留在族里。” 道理很简单,嫁女需走人,而入赘则无需如此。 若是这样看,沐家对我,倒真没什么深意了。 “可为何是我?”李平又问。 白裙女子指了指李平的脸,难得笑了笑。 还真是因为我长的帅?李平有心再问,可女子却已开始赶人了。 “我乏了,你去偏房待著吧。” 出了房门,李平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他发火,除了试探之外,更是怕此女一言不合开杀。 毕竟修为高深之人,性情往往古怪。 好在此女没有乱来。 来到偏房,李平一头倒在床上,脑中思绪纷杂。 “沐月白应付提亲的说法,站的住脚。” “可是他为何要急著赶我走?莫非是在迴避我最后一问?” 没有丝毫头绪,李平只好搁置。 “但不管怎么说,我对沐月白是有价值的,暂时没有危险。” 念及此处,李平收敛心神,开始入定吐纳。 …… …… 正房门口,白裙倩影收回目光。 坐到窗前,她取下腕上碧色玉鐲,手中掐决,玉鐲顿时亮了起来。 “小姐,我见到姑爷了。” “白石岛的李家子弟,没什么不良嗜好,入道后一直守著铺子,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 “就是资质太低,修为太次。” “不过,人长得倒是不错,不比那黄渡川、金晟之流差。” “对了,咱们这姑爷还喜欢说胡话,刚才我逗了逗他……” 女子撑著小脑袋,望著月色,喃喃自语。 许久过后,碧色玉鐲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 “胡闹。” “小姐,別生气,我就玩玩。”女子捂嘴一笑,然后神色突然凝重起来:“可是,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选他啊?” …… …… 一夜无话,待到翌日天光大亮,李平才缓缓收功,结束修行。 “二阶灵脉,果然不一样。短短一夜修炼,抵过去五六日。” 內视己身,只见丹湖充盈,隱隱有水雾泛於其上。 “如今我功法还未换成水系,可法力已见变化,若换了水系功法,不知又会如何?” “玄水凝露当真玄妙之极。” 李平暗喜,隱隱有些期待。 起身洗漱一番,刚要出门,觉得身上喜袍有些扎眼,便冲外面唤道:“小青,去给我找身淡点的衣服过来。” 小青就是昨日帮李平换衣服的侍女,现已来院中伺候。 不久,她抱著一堆素色衣服进来。 “不知姑爷喜欢哪种,奴婢便多带了点过来。”小青道。 李平点头,目光扫过衣衫,一时竟不知选哪件好 “白色虽然色淡,却不適合我,青色有些装了,绿色又不妥……” “还是黑色低调。” 他刚拿起黑袍,小青便上前要替他更衣。 李平抬手止住:“往后这种事情,我自己来。” 小青一怔,低头应了声是,默默退了出去。 换好衣服,到厅內吃过饭,李平直奔正房。 正要进去,小青却伸手拦住:“姑爷,不可。” “我不能进正房?”李平瞪了一眼,作势要推门。 “小姐说了,没她允许,姑爷不能进这屋子。”小青挡在门口,声音渐弱。 李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又问道:“月白人呢?” “小姐已闭关修行,何时出关没有支会我等。”小青解释道。 修行中人,闭关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修为高深者,一次闭关甚至长达几十年。 是故有言道,闭关一出,不知岁月几何。 李平佯装恼怒冷哼了一声,实则暗暗自喜。 与一个筑基老怪待在一起,他著实有压力。 这下倒是省心了。 “闭关好啊,最好几十年后再出来,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李平脚步轻盈,转头走向院门。 正盘算著去沐家宝库瞧瞧,结果小青又挡住去路。 “又怎么了?” “老爷交代过,让姑爷近来最好待在院里。”小青不敢看李平,低声弱弱道。 “我还出不得这个门了?” 李平面色不愉,一把扒开小青,径直打开院门。 门外,一名年轻男修正站著。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平一番,忽而挤眉弄眼,凑上前来: “你就是月白姐找的那个小白脸?” 第4章 挑衅 李平二人的院外有一方小湖,湖心一座木亭,本是散心赏景的清净去处,此刻却被一群男男女女占满。 观其衣著打扮,皆是沐家子弟,个个气息深厚,修为不凡。 此刻,他们齐刷刷望向院门,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 李平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之人。 “你是何人?” “沐家主脉,沐峰。”年轻男修冷哼一声。 李平心中微动,主脉的人?难怪这般做派。 “我问你话呢!”沐峰扬声道,“你是不是那小白脸?” 李平摇摇头,不卑不亢道:“第一,我不是小白脸。” 沐峰抬了抬眼,见他確实容貌俊朗,气度不凡,顿时嚷道:“还说你不是小白脸?” 李平不予理会,继续道:“此乃筑基修士住处,你一个练气弟子竟敢在此大呼小叫,谁给你的胆子?” 沐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回头望去。 李平顺势看去,只见湖心木亭中,一名华服男子微微頷首。 沐峰得了示意,腰杆一挺:“小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已是月白的道侣,按规矩咱们差著辈,可你为何连一声姑爷都不愿叫?”李平质问道。 “姑……”沐峰被李平带偏,下意识说出口,却又猛然打断。 怎么派了这么个人来打头阵? 李平懒得再纠缠,只道:“昨夜操劳过度,我有些乏了。” 说罢,转身欲走。 这时,湖上木亭中传来一声冷哼。 华服男子御风而起,踏水而来。 人未至,李平就觉脚下凝滯,似有千斤之力压上身来。 “练气后期?” 他强行转过身来,神色自若:“不知这位道友有何要事?” 华服男子冷冷打量,忽然左手一挥。 袖中一根细针疾射而出,直刺李平面门。 “够了!” 远处一声厉喝,沐崇明缓步而来。 华服男子无奈收回细针,转头拱手道:“崇明长老。” 沐崇明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木亭眾人,厉色道:“整日聚在一起,成何体统?” “长老息怒,只是与这位李道友交流交流。”亭中有人说道。 沐崇明冷哼一声,看向华服男子:“世安,如此行事,长老们可不会有好印象。” “长老说的是,回头我就教训他们。”沐世安说罢,挥手遣散眾人。 没了外人,沐崇明神色也和煦下来: “嘴皮子倒是利索。” 李平嘿嘿一笑,引著丈人到院中石桌坐下,又唤来小青泡上家里的好茶。 “岳父,这人是怎么回事?”李平问道。 “沐世安,沐家主脉的,曾经向我求娶过月白。”沐崇明解释道。 “这怎么行?” “出了五服。” 李平恍然大悟,又道:“那您当初为何没有同意?” “其实这事儿主要看月白的意思。”沐崇明乾咳一声,“听你刚才所言,昨夜可还愉悦?” 李平有苦说不出,只给了一个笑脸。 “月白性子冷,你多担待体谅一些。”沐崇明道。 “我省得。” 沐崇明点了点头:“如今你也见著了,待在族內对你不太妙。我建议你领个任务,暂时避一避。” 说罢,他取出身份牌子,伸手一点,上面顿时浮现出文字。 【任务:驻守渡船,维护秩序,对抗劫修】 【期限:半年】 【贡献点:100】 【任务:管理坊市】 【期限:半年】 【要求:练气中期】 【贡献点:120】 …… …… 作为筑基世家,沐家產业颇丰。 三坊五市与来往渡船是两大支柱,除此之外,符籙、丹药、炼器等修仙百艺亦有所涉猎。 家族任务可谓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但大多任务要么有修为要求,要么有丧命风险。 而那些轻鬆肥差,早已被人占尽。 李平一一扫过,只觉都不適合自己,顿时有些犯难。 沐崇明见状,笑道:“把你的身份玉牌拿出来看看,说不定有合適的。” 李平依言照做,可他的玉牌唯有一个任务。 【任务:督造青藤岛营建】 【期限:半年】 【贡献点:100】 “这是?”李平不明所以。 “沐家规矩,族人筑基后,其家族一脉便可升为主脉,享受主脉待遇。” 沐崇明解释道:“不过,月白这一脉,就我和她两人,她一个筑基,族中没甚可给的,我一个人呢,又要不了那么多,便把这岛赐了下来。” 搞半天这是定製任务? 这么说,合著我现在有一座岛? 李平有些意外,忽然觉得这入赘没什么不好,简直是好得很啊。 “如何?” “多谢岳父大人关心。”李平恭敬道。 “场面话就別说了。”沐崇明道,“既是自家的东西,去了可要好好打理。” “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待月白出关,定叫她满意。” 沐崇明点了点头,又道:“儘快收拾一下,我这就送你过去。” 李平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地方,当即答应下来。 起身后,忽想起一事,又重新坐下。 “有什么事?”沐崇明问。 “我这一去要半年之久,离开前我想去族內宝库换点东西,以资修行。”李平道,“可我这初来乍到的,没贡献点,不知可用灵石换取?” “原则上,族內贡献点不可用灵石交换。”沐崇明道,“不过私下交换族中倒也不管,只是按规矩,灵石只能兑换七成贡献点。” 七成? 以我身上三百灵石之数,换下来的贡献点只值两百多灵石。 李平算了算,只觉亏到姥姥家了,可佛骨花必须拿下,当即拿出两百灵石交换。 “二百灵石,按规矩只能换三十贡献点。”沐崇明道。 李平点了点头,换了贡献点便要起身去宝库。 “等等,你要换什么东西?”沐崇明喊道。 “佛骨花,不知宝库內可有?”李平道。 沐崇明想了想:“我记得有那么一份,可好像要六十贡献点。” “这?”李平哑住。 “过来坐下。” “怎么?” “你不是还差三十贡献点么?” 李平恍然大悟,恨不得挤出眼泪来:“多谢岳父大人抬爱。” …… …… 沐家宝库在月白岛腹地,李平被小青带著走了好一段才到。 大殿前,说明来意,便被管事引入其中。 殿中空旷静謐,唯有一女修盘坐於蒲团上。 看模样约莫四十上下,青丝如瀑,气质慵懒,一袭红裙垂在地上,露出一双小巧白色绣鞋。 只是吐纳间几无气息波动,让人隱隱感到压迫。 “这应该就是沐家三筑基之一的沐柔了。” 李平目不斜视,等著管事通告后,才跟著走向大殿深处。 经过红裙女修身旁时,突然一股芬芳入鼻,令人心神微盪。 只一瞬的恍惚,前方管事已与他拉开了数步距离。 李平心神大惊,猛咬舌尖才清醒过来,连忙快步跟上。 “筑基老怪,当真恐怖如斯!” 待李平二人走远,殿中女修忽然睁眼。 她望向宝库方向,眉头微皱: “大道亲水?” “有点意思。” 第5章 异动 后殿深处,小径蜿蜒曲折,先后经过三道守卫查验,李平方见到一座阁楼。 阁楼四方漆黑,上书宝库二字,高逾五丈,落在一片洼地中,倒显得不起眼,若不从高空俯瞰,绝难发现此地便是沐家宝库。 管事沐通守祭出一块令牌,前方水幕缓缓分开,显出入口来。 “小友第一次来宝库?” “昨日才入沐家。”李平乾笑一声,跟著进去。 “哪脉弟子?” “沐月白一脉。” “原来是那妮子。”沐通守回头看了李平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你小子倒是个有福分的。” 李平嘿嘿一笑,已开始四处打量。 只见楼中木架分门別类,塞得满满当当,隔层间摆著各色瓶罐方盒。 “我沐家宝库,共四层。这第一层,主要放些常用丹药符籙。二层,存放珍贵灵物和法器。三层,则是我沐家多年收集的功法秘术。”沐通守介绍道。 李平朝上望去,疑惑道:“第四层呢?” “四层非筑基不可入,里面有什么,我亦不知。”沐通守摆了摆手,又道:“小友所要佛骨花在第二层。” 两人沿阶而上,来到阁楼二层。 沐通守在角落里的木架上,取出一个方盒:“这佛骨花生於古寺遗址,是一味疗伤好药。只是位属二阶,价格高昂,多年来没人愿意兑换。要不是小友,不知还要在宝库中吃多久灰。小友换它,是想用来炼药?” 李平摇头,搪塞道:“我曾得过一门炼体秘术,其中记载这佛骨花於我有益,可打熬筋骨。” “倒是不想还有此等用处。”沐通守道,“此物需五十贡献点,小友確定要换?” 倒是比老丈人说的少十点,李平点了点头,又道:“不知宝库中可有霜纹桐?” “这种东西当然有。”沐通守道,“只需十贡献点,小友要换?” 按兑换比例,十贡献点就是六十灵石。 倒是比市价便宜二十块……不过贡献点用处大且不易得,我还需留著换其他东西。 李平收回思绪,回道:“只是一问。” 交割完,他便只剩十贡献点。 只能换些市面上常见的东西,功法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至於往后投献所需,以宝库的情况来看,多半还是要来此兑换。 “这般看来,我需儘快提升修为,接取贡献点丰厚的任务,做好未雨绸繆的准备。” 收好方盒,李平走出阁楼。 忽然,识海一股刺痛传来,他的意识又被拉到古井所在。 只见井口金光大发,彩霞喷涌。 隱约间,一股渴望的情绪传来。 “第四层么?” 李平若有所思,暗暗记下。 …… …… 碧波盪开,小船驶出码头,往东南而去。 李平坐在船中,手捧海图。 “青藤岛离月牙岛有二百里,处於沐家势力范围的中间地带。 岛上无灵脉,却有一口灵泉常年喷涌。 受灵泉滋养,岛上植被茂盛,其中又以【潮生藤】为主。 此乃一阶灵植,其茎叶粗壮,蕴含灵机,常作海兽饲育灵材。 ……” 比起月牙岛的二阶灵脉,这青藤岛显得有些贫瘠。 “赏赐这么个地方,看来沐月白在沐家地位没我想像那么高。” 李平心中暗想,又关心起自家的修行大事。 练气修行,內靠灵根,外靠灵脉丹药。 他杂灵根,又只有练气二层,一口灵泉,也暂时够用了。 “別看这青藤岛小。”沐崇明出言道,“每年可是有一千灵石进帐,你去了不止是要督造营建,更要好好想想往后的事情,毕竟这岛可是你们小两口的。” 什么意思?我一个赘婿还有財政大权? 李平按捺住喜色,问道:“这帮忙营建的洪家什么来头?” “练气小族,以饲养海兽为生。五年前来到外海八岛,託庇於我沐家,族中便將青藤岛交由其打理了。”沐崇明解释道。 “此次我们相当於收回此岛管理权,洪家那边会不会有异议?” “异议?”沐崇明嗤笑一声,“洪家修为最高者不过练气后期,敢有异议,只能落个岛失族灭的下场。” 话虽这么说,但李平却留了个心眼。 洪家管理青藤岛,每年向沐家上供一千灵石,这是帐面上的收益。 但不用想,岛上实际收入肯定不止这么点。 收回管理权,如同往洪家身上割肉。 他们可能不敢对沐家如何,但却有胆子记恨上李平这个练气二层。 誆骗糊弄,种种手段亦有可能。 “看来此番任务,不能再有高高掛起,只管修行的想法。” “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念及此处,李平不由又问了些关於洪家的事情。 沐崇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待到大日当空,小船已驶出百里,出了沐家核心地带。 李平见还有半日才到,便准备先修行一番。 只是还未入定,忽觉船速变慢,船身开始起伏摇晃。 船內二人只得先拉住船梁,稳住身形。 “遭劫修了?” 李平有此一问,实属之前在坊市经歷多了。 外海这一片,人烟稀少,实在是太適合劫修作案。 甚至那些有正经营生的修士,亦会改头换面,抢上一把,待风头一过,又是良民。 他曾听二伯说过,似乎他们李家也是如此起家的。 沐崇明摇摇头:“劫修多隱於坊市之间,此地靠近族中,劫修没那个胆子。” 劫修哪管你是不是沐家的人?人家抢了便走,又能如何? 我这丈人,还是在家族待的太安逸了,不知世间疾苦。 李平提起心神,已默默伸进储物袋,捏住了那张残破二阶金箭符。 船身越来越晃,眼看就要翻船,沐崇明不得已划到一片石礁,暂时弃了船。 两人落到地上,沐崇明环顾四周,喊道:“在下沐家沐崇明,不知哪位道友,还请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只见远处海面上出现一道人影。 此人身披黄袍,面容刚毅,来到近前,竟拱手一礼。 “崇明伯父,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第6章 贤婿 “黄渡川,你不在黄家好好待著,跑我沐家地界来作甚?”沐崇明厉喝道。 “崇明伯父,这话生分了。我听闻令爱近来招婿,特来奉上一份礼。” 黄渡川话音一落,便扭头看向李平,眼神不善。 一个沐世安就算了,这又来一个? 李平心中有苦,默默抬脚,將老丈人护至身前。 “黄渡川,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沐崇明沉声警告。 “伯父可是误会我了。”黄渡川面露委屈,“黄某专程跑一趟,就是为来看看月白的新夫,为她把把关,以免她委身非良人。” “够了。”沐崇明脸色一沉,不再多言,手中取出一张火红符籙,“你若再不离去,我便通知族內了。” “罢了,既然伯父不领情。”黄渡川脸色一变,突然狠戾起来,“那便我自己来。” 他话音未落,人已踏波而来,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李平身上。 沐崇明毫不犹豫,脚下一蹬,从礁石上激射而出,迎向黄渡川。 同时,手中火红符籙往空中一拋,炸出一团醒目火光。 “伯父,我可是练气后期,你如此莽撞行事,可不要怪我將你骨头架子给打碎了。” 黄渡川冷冷一笑,掌心法力凝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一掌拍出。 沐崇明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而出,狼狈地落回礁石堆。 “岳父……”李平关心道。 “无妨。”沐崇明脱去破烂衣袍,露出里面贴身的金丝內甲。 “倒是忘了伯父身家丰厚,身上法器符籙眾多。”黄渡川有些意外,“唔,这骨头架子怕是不好打碎了。” “废什么话,来战便是。” 沐崇明面露凶狠,回头传音一句,便直奔黄渡川。 两人再次交手,法力激盪,在海面上炸开一道道水浪。 沐崇明仗著层出不穷的符籙法器,攻势凌厉,一时间竟將黄渡川逼得手忙脚乱。 可黄渡川毕竟是练气后期,看似狼狈,身法却丝毫不乱,那些符籙攻击落在他身上,竟未留下半点伤痕。 很明显,只需等待一个空档,在沐崇明鬆懈之时,局势必將反转。 礁石堆中,李平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跑路?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忽然眉头皱起。 “黄渡川孤身前来,必有援手,我若跑路……” 李平心头一惊,再看向战场,沐崇明的动作已明显迟缓下来。 忽然,黄渡川抓住空挡,一拳狠狠打中沐崇明上腹。 沐崇明一口鲜血喷出,想挣扎却被黄渡川反手抓住脖子,动弹不得。 “老东西,真当自己能抗衡於我?” 黄渡川眼冒邪火,手上力道渐渐加剧。 沐崇明悬在空中,面色涨红,双手双脚胡乱蹬踢。 就在这时,数十个火球如流星般凭空炸响,將黄渡川与沐崇明笼罩其中。 嘭嘭嘭! 火光与水汽交织,炸起漫天水雾。 黄渡川猝不及防,被气浪震飞三丈之远。 水雾散去,李平一手抱著沐崇明,一手捏著一张已燃尽的符籙,脸色怪异地看著远处稳住身形的黄渡川。 “唔,力道有些大了。” 黄渡川舔了舔嘴角溢血,忽然笑了:“我不来主动找你,你反而送上门来,真是好胆!” 李平不语,只是看向老丈人,安抚道:“没事了。” “你又是何必呢?”沐崇明苦涩道。 “我俩联手,应能坚持到沐家来人。”李平神色自若。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沐崇明点了点头,当下服下疗伤丹药。 虽然刚才用流光火符偷袭得逞,但李平深知自家实力。 正面对抗,他非但不起作用,反而是累赘。 唯有游弋在战团外,伺机偷袭,才能让黄渡川忌惮,不敢放手施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已明白战法。 沐崇明大喝一声,率先衝出。 李平紧隨其后,手中符籙已悄然换成那张金箭符。 黄渡川瞧见,眼皮不由一跳,有心想先解决李平,可奈何沐崇明已然攻来。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海面上法力激盪,水柱冲天,轰鸣声不绝於耳。 果然,如李平所料,他在一旁游弋,黄渡川始终忌惮。 虽依然压制沐崇明,但却做不到之前那般隨心所欲。 李平渐渐安心下来,只是这样子落在黄渡川却如同挑衅。 黄渡川再难以容忍,一击打飞沐崇明,忽然直奔李平而来。 遁术施展,李平只觉眼前之人身形飘忽,手中符籙根本不及施展。 而且,金箭符是用来攻击的,眼下需要的是防御手段。 “对了,水幕术。” 李平手中掐决,脚下海水顿时翻滚,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水墙。 黄渡川奋力一击下,仓促施展的水幕术根本挡不住,瞬间破碎。 残余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轰在李平身上,他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箏般被打入水中。 可这时,异变突生。 李平只觉身上一轻,方才力道被慢慢卸去,仿佛水幕术並未被破去。 “这是……” “玄水之精,感水通玄,水系法术加持,原来是这般。” 李平稳住心神,运起法力穿出水中。 一上来,就见黄渡川死死盯著自己,似乎有些意外。 李平暗道不妙,顿时强行震动经脉,大口大口的污血往外吐。 “贤婿。” 沐崇明大叫,快速跑来扶住李平。 “无妨,只是经脉逆冲,受了內伤。” 沐崇明一嘆,脸色顿时衰败下来。 经脉逆冲往往是行功出了岔子,可在斗法中出现,却是意味著对方的力量强行灌入了体內。 这可是有损本源之事。 李平资质本就低劣,如今又经这一遭,往后能否突破练气中期都成了问题。 沐崇明不敢想,只觉心有愧,往后要好好补偿李平。 就在这时,战团外又出现一人。 “少主,沐家人已至,速速撤去。”黑影提醒道。 “败兴。” 黄渡川面色一沉,又深深看了一眼李平,才祭出宝船,与黑影一同离去。 目送两人消失,李平二人才神色稍缓。 再继续打下去,他们两个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好在,沐家已赶来。 更好在他没有跑,不然刚才那黑影…… 李平不敢想,默默回到礁石上调息。 不一会儿,就见一队修士火急火燎地赶来,为首的正是那日来提亲的沐严沐谨二人。 “崇明长老,发生了何事?” 沐崇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派人警戒四周,才將方才之事粗略说了一遍。 “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先回族中休养一番?”沐谨关切道。 “我倒只受了些皮肉伤,可他……”沐崇明回头看了一眼李平,欲言又止。 李平刚要解释,就见沐严整个人怒髮衝冠:“狗日的黄渡川,竟敢跑这儿来撒野,他们黄家是想开战?” 他怒火未消,当即便要带人搜寻黄渡川,三人好一阵劝才作罢。 在礁石上歇息了一阵,李平便想著重新出发,可老丈人非要他回族寻医看看再说,李平极力解释,但老丈人过於霸道。 回程路上,李平在船头透风,默默復盘著方才那一战。 此番看似两人联手挡住了黄渡川,可过程却是极为凶险。 无论出手的判断,还是黄渡川的袭击,错一步就可能丟掉小命。 而且他总感觉,黄渡川没有使出全力,心中压根没想杀他们。 不然,一个练气后期,怎么可能收拾不了两个小杂鱼。 再者,他作为黄家少主,手中岂会没有其他手段。 “餵。” 沐严来到船头,一屁股坐在李平身旁:“没想到你还有些胆气,居然没有跑。” “不过保命罢了。”李平谦虚道。 “別扯这些。”沐严大大咧咧道,“干就干了,没什么可谦虚的。” “若换作是我,定要让这外海八岛都知道这事,叫他黄渡川的脸丟尽。” 李平轻笑一声,不知如何接话。 沐严拍了拍他的肩膀,瓮声瓮气道:“你这人对我脾气,往后便是朋友了,有什么事儘管找我。” “那叫我一声姑爷如何?” 第7章 涵水经 “这……”沐严一脸为难,扭捏著说:“不是不愿叫,而是你现在修为太低。要知道月白姐可是筑基,叫你姑爷,我这心里……” “算了,不叫就不叫。” 沐严连忙补充:“除了这个,其他都好说。” “还真有事找你帮忙。”李平道,“我这几天走不开,你去坊市帮我寻一块霜纹桐来,可好?” 沐严点了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两人关係拉近,沐严便打开了话匣子,拉著李平说了许多。 不过都是些他的风光事跡,诸如阵斩劫修,独挑郑家天才之类。 李平一一回应,情绪价值拉满。 沐严只觉遇到知音,不禁感嘆道:“想不到李兄竟是个妙人,可惜没早点遇上。” 李平笑了笑,话锋一转:“方才听你所言,如今黄郑两家,为何对沐家这般敌视?” “此事说来话长。”沐严缓缓开口,“这外海八岛势力繁多,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这三家筑基势力。三家实力相当,谁也不能奈何谁,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不过,各家难免有兴衰起伏,因此三家关係微妙,一旦有一方强盛起来,另外两方便会立刻抱团对抗,直到三家实力重回平衡。” “百余年来,这一幕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如今月白姐筑基成功,我沐家多出一位筑基,黄郑两家自然坐不住,开始抱团,摩拳擦掌起来。” “原来如此。” …… …… 白叶岛,黄家议事堂。 “那李平,我试探过了,確实只是一个杂灵根的废物,没什么好担心的。”黄渡川说道。 白髮老者闻言,眉头先是舒展,隨即又绷紧了脸,严厉道:“修仙界机缘无尽,大道无常。今日之废柴,焉知他日不是人中龙凤?” “此子,还需多关注,留个心眼。” “知道了。”黄渡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他脑中儘是沐月白的面孔,想著想著,竟生出几分伤感来。 这么好个美人,可惜了。 白髮老者见黄渡川出神,不由暗暗摇头。 与此同时,沐家一行人已赶回月牙岛。 下了船,沐崇明不由分说,拉著李平找到族中药师。 那药师一眼便识破李平之前的伎俩,告知两人,只是经脉受重力,有些磨损罢了。 沐崇明安了心,给李平买了两份寒泉玉髓,嘱咐他先回院中休养一阵,不急於去青藤岛。 许是觉得补偿不够,他又塞给李平二百灵石,以作粮资。 这一来一去,李平身上灵石重回三百之数。 “我这是碰上个什么老丈人?” 房间內,李平看著眼前的寒泉玉髓与灵石,久久不语。 世间男子常以入赘为耻,可若老丈人如沐崇明这般,只怕个个都抢著来攀附。 奈何沐崇明只有一个。 一时间,李平只觉自己实在幸运。 “老丈人既真心待我,我亦会诚心回报。” 收回心神,他思虑起改换功法之事。 散功、蕴养、重塑、稳固,此乃改换功法的基本四步。 李平对此只有些粗浅的见闻,具体如何做,关键在何处,可谓一概不知。 若在从前,少不得要花些灵石,找人请教。 但在沐家,有现成的。 李平面露笑意,从储物袋翻出一本书册。 此乃《修真百识》,记载著诸多修行常识和前人经验。 譬如瓶颈如何突破,心神怎样稳固,乃至於在外遭遇劫修该如何应对等等。 这一册书有三指厚,足以说明沐家底蕴。 翻开书册,李平寻到改换功法处,粗略一扫,不由露出笑意。 这写的太详实了。 不仅每一步的具体操作都写得清清楚楚,更有多位沐家前辈现身说法,连每个步骤该用何种丹药、灵物都总结了出来。 “有此对照,改换功法应当不难。” 李平抚掌一笑,继而细细研读起来。 改换功法的第一步,是为散功。 需逆行功法,將原功法的行功经脉彻底震断,以此化去原有根基。 过程极其痛苦,需以大毅力挺过去。 散功是否乾净、有无残留,乃是这一步的关键。 若存杂质淤塞,必会影响后续的经脉重塑。 此外,散功时撕裂经脉亦需循序渐进,稍有不甚,便可能修为大跌,本源受损。 李平心神沉入其中,读得如痴如醉。 转眼三日过去,书册上转换功法的內容,他已能倒背如流。 恰巧此时,沐严也將霜纹桐送来。 李平付过灵石,又拉这位新朋友閒聊,藉机请教了些改换功法的关键。 送走沐严,李平当即准备召唤机缘井。 心中默念,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却依旧在原地。 “这……”李平心中一慌,“別搞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再次召唤。 三息过去,周遭还是没有变化,依旧不见枯井。 恰巧一股冷风灌入屋內,寒意刺骨,似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你掛没了。 “不对。”李平搓了搓脸。 “掛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明明上午出宝库时我还……” “对了,宝库。” 李平一拍脑袋,猛然想起之前的异动。 当时井口异动,金光乍现,他还以为要出金了。 可现在看来,怕是枯井状態出了问题。 找到根源,李平不由鬆了口气。 他冥思苦想,试图解决问题,可一细想,才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为今之计,唯有等待枯井自行恢復。 想清楚后,李平不再慌乱,反而拿起书册阅读。 三日过去,他再次尝试。 心中默念,眼前一黑,再睁眼时,那熟悉的荒土终於出现。 李平吐出一口粗气,忽觉眼前景色无比美好。 一步来到枯井前,只见井口边缘多了些缺口。 比起之前,枯井愈发残破了。 脑中闪过当日的情况,李平忽然有了头绪。 “它当日发出金光引我来此,无非想告诉我,其需要宝库四层的东西。” “但这损耗自身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能让古井如此,想来对它大有裨益,我必须要搞到手。” 李平暗暗发誓。 收回心神,他开始引动愿力。 【当前愿力为1,可提升指定机缘一成概率】 “这么多?” 李平有些意外,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一点愿力,概率就提升一成,那岂不是十次必出? 比前世某些游戏,这枯井倒是良心多了。 感嘆一番,李平心中默念,指定机缘为水系主修功法。 而后往井口掷入霜纹铜与佛骨花。 井口白光冲天,一个白色光团飘至李平面前。 轻轻一点,光团消散,留下一卷玉册。 玉册方正透薄,名为《涵水经》。 第8章 渊流特性 【涵水经】 【品阶:黄阶极品(可修炼至筑基后期)】 【类型:水系功法】 【此法取渊泉不竭之理,讲究蓄势如渊,发时如川。修成法力绵延不绝,自带渊流特性】 “一成的概率,还真给我中了。”李平眉眼带笑,心中畅快。“总算当了回欧皇。” 伸手一点,玉册炸开,化为漫天金色文字,如流光一般,飞入眉心识海。 隨著海量功法信息涌入,李平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这涵水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製。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渊流】特性。 施展水系法术后,下一道水系法术的威力会短暂增强,法力消耗也略有降低。 这意味著只要法力跟得上,他能越战越强,將法术威力堆叠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再配合玄水凝露的加持,两者叠加,威力更上一层楼。 光是想想,李平就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黄阶极品?”李平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品阶著实有些委屈了这本功法。 单是那【渊流】特性,就足以让它身价倍增。更別提还附带《分水幻形》、《叠浪诀》两门黄阶中品法术。 这等配置,放在外界,妥妥的镇族之宝,一旦流出,必然引来各方爭夺。 要知道,沐家的玄阶功法,也不过是能修炼到筑基后期罢了。 这么逆天的功法,只得个黄阶品级?说出去谁信。 主修功法落定,李平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无需再为功法发愁。 心念一动,李平唤出面板。 【下次投献所需:凝墨石x2,雷音墨玉x1】 【机缘:隨机】 【愿力:1】 凝墨石他认识,二阶材料,磨粉后是绘製低阶符籙的上好辅材,產量大价格也低,一块不过六十灵石,不难解决。 倒是这雷音墨玉,別说见,他听都没听过。 “看来得再去一趟沐家宝库碰碰运气,要是没有,就只能慢慢打听了。” 意识从面板上收回,李平盘膝坐好,开始参悟涵水经要义。 金色文字所化的功法信息在识海中反覆流转,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算將其脉络完全熟记於心。 事关重大,李平没有贸然动手。 他打坐调息一夜,待到翌日清晨,身心状態俱臻巔峰,方才缓缓睁开眼。 脑中再次將散功的步骤与要点过了一遍,確认无误后,他当即开始行动。 运起法力,瞄准背脊处一根条脉,直接逆冲而上。 整个丹田法力一股脑的灌入,李平只觉身体被撕裂,如同往指甲缝里插针。 他瞬间汗如雨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待到法力回落,痛感稍减,他才得以喘息片刻。 没有多耽搁,法力再次灌入。 刺骨的痛再次传来,李平咬牙坚持。 如此,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半个时辰后,背脊上这条经脉方才化去。 李平如释重负,虚脱瘫软在床上。 稍缓一阵,他又取出聚气丹服用,调息好了,便立马开始化去第二条经脉。 转眼间,三日过去。 屋內,一片狼藉,李平衣衫破碎,屁股下的蒲团早已被汗水浸湿,散发著一股餿味。 “草。” 李平在心底吼了一声,无声发泄。 不是他矫情,而是確实太痛,甚至一度差点没坚持下来。 內视己身,只见体內养气诀经脉全部化去。 此刻他无法吐纳修行,亦无法运转法术。 丹田內虽有法力,但用一点少一点,只能靠丹药补充。 这便是转换功法最基本的代价,修为停滯,进入虚弱期。 若在此时,被人寻到,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是故,修士不轻易改换功法。 即便改换,也需周密行事,准备充分,阵法、傀儡等等护道手段缺一不可。 好在李平无甚可图,又在沐家,无需如此。 “小青,打扫一下屋子。”李平朝外吩咐一声,便自顾自地洗澡去了。 换了身乾净衣服回来,只见小青已將屋子打扫得乾乾净净,再无异味。 李平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在蒲团上,开始琢磨下一步。 散功之后,身体一片狼藉,此时是万万不能立马开闢经脉的。 按修真百识上记载,重塑经脉前,需用玉髓、温乳、灵泉等温和灵物,来滋养肉身,以此达到纯净无垢状態。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指蕴养这一步。 老丈人之前给他买的两份寒泉玉髓,正好派上用场。 李平找出那两只方盒,轻轻掀开,一股芬芳扑面而来,只见其內有一方洁白如玉的晶体。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块。 玉髓入口,冰凉冰凉的,化开后又朝周身扩散,修復著那些损伤。 效果立竿见影,李平索性一口闷下。 连著两份寒泉玉髓下去,他身上那些暗伤已然消弭,肉身如新生婴孩一般,浑然一体,看不出以前经脉痕跡。 蕴养完毕,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重塑。 这一步,需根据新功法的行功路线图,一寸一寸地重新开闢经脉。 每一条经脉都需精细控制,不能有偏移。 整个过程,如同刺绣雕花,极为消耗心神。 涵水经第一条经脉,位於小腹至心包经一线,从幽门穴到曲泽穴。 李平先寻到幽门穴,再引法力衝击。 疼痛传来,可经过散功的洗礼,李平早已对此免疫,此刻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次次衝击,幽门穴渐渐出现一个孔洞。 许久过后,只听一声脆响,窍穴洞开。 李平循著行功图,引著法力继续深入。 隨著源源不断的衝击,一条新的经脉逐渐有了雏形。 有玄水凝露加持,这开闢水行经脉亦轻鬆起来。 仿佛有什么引导一般,无需李平专心控制,那经脉就往行功图上的方向延伸。 只小半日过去,这条经脉,便打通了十分之一。 这其中还有服用丹药,补充法力耽搁的时间。 靠著玄水凝露,原本一月才行重塑的经脉,现在直接缩短一半。 要知道,塑造经脉可是精细活,这速度,简直跟飞一样 房间內,李平双目紧闭,纹丝不动。 此刻,距离第一条经脉的塑造,已到最后关头。 第9章 功成,入门 曲泽穴破,则经脉成。 李平屏息凝神,一点点催动法力,精准地衝击著曲泽穴。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一声,窍穴豁然贯通,经脉中法力喷涌而出。 天地与身体的界限被打开,久违的灵气钻入体內,李平毛孔舒展,说不出的舒適。 第一条行功经脉成功开闢。 不过,这还不算完,还需最后一步稳固。 李平收敛心神,入定吐纳。 引一口灵气自曲泽穴而入,沿新脉而下,经幽门穴转化,匯成法力,归入丹田。 如此连续三日,新脉渐渐稳固,运气行功再无滯涩。 丹田与经脉之间,法力自发循环,流转不息。 一点点淡蓝色显露出来,正是新脉已成的徵兆。 至此,歷经大半月,改换功法终於成功。 涵水经,正式入门。 李平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凝神感受,桌上茶壶內的水纹波动,清晰映入脑海。 这是《涵水经》入门后带来的能力,能感知周围水流变化,目前范围仅一丈左右。 至於他心心念念的渊流特性,需涵水经小成后,才能初步显露。 “接下来,便是继续开闢经脉,力求圆满了。”李平心中盘算。 涵水经共七十二道水行经脉,以眼下速度算,保守估计需要三五年才能圆满。 接下来,便是青藤岛之行了。 耽搁这么久,也该动身了。 出发前,李平去了一趟宝库。 投献两物,凝墨石宝库倒是有,且量不小。 可雷音墨玉却一点不见踪跡。 就连管事也仅是听说过,知道乃是一种炼器材料。 李平失望而归,而后知会小青一声,跑去与老丈人道別后,便直奔码头。 上了船,他多付了些灵石,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正要吐纳修行,忽想起一事,又取出青藤岛的海图。 目光落到那口灵泉所在,他不由心中一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灵气充盈之地,是修持水系功法的最佳环境。我既已转修涵水经,若在灵泉处修炼,能否事半功倍?” 思索间,船身一晃,伴著钟声,已缓缓驶离码头。 船身两侧,水波翻涌,惊散一群游鱼。 “这感知水流的能力,倒是有趣。” 李平轻笑一声,隨即收敛心神,入定吐纳。 渡船急驰,待他收功睁眼,已是日落时分。 李平撩起船帘,青藤岛已遥遥在望。 此岛不大,约莫月牙岛的十分之一,左侧山峦隆起,右侧一片平地,远远望去,如同一柄斜插入海的断刃。 渡船驶进岛中码头,李平跳下船,便见一群人立在不远处等候。 为首之人,身材精瘦,个头高挑,观其气息应是练气中期。 其后立著四名练气初期的修士,再往后,便是些岛上的凡人。 “可是沐家来人,李平道友?”为首之人,上前问道。 李平点了点头,那人连忙拱手:“洪家洪鹏,见过李道友。” 说罢,身后眾人皆是齐齐行礼。 李平道:“营建之事,有劳诸位了。” “李道友言重了,为沐家做事,是我洪家福气。” 洪鹏说罢,又为李平介绍起四位洪家修士。 李平没拿架子,一一点头寒暄。 “舟车劳顿,我已收拾好屋子,李道友要不要先去歇息?”洪鹏道。 李平摆手:“正事要紧,还是先在岛上转转。” 洪鹏笑了笑,转身在前方引路。 青藤岛的营建,其实並不复杂,只有三个方向。 一是修缮后山的小路,以便往后更好採收潮生藤。 二是建些屋舍,作为修士居所。 最重要的还是灵泉处,要引灵气,铺阵法,建几间修行洞府。 李平虽耽搁一月,洪家却不敢怠慢,早已开工。 修士居所处,屋舍已见雏形,地上散落著石木材料,洪家凡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洪鹏边走边介绍,到一处僻静独院,他忽然停住:“这便是道友的住所了。” 小院靠山面海,青瓦白墙,与那片工地隔了段距离,颇显幽静。 “这院子早几日便收拾妥当,专候道友。” “有劳了。”李平点了点头。 “李道友喜欢就好。”洪鹏笑道。 二人继续前行,至山脚,沿新修的小路拾级而上。 山上植被茂盛,绿油油的一片,几乎无路,若非新开的小径,怕是寸步难行。 到山腰间,洪鹏钻入草丛中,取来一截青色藤蔓:“这就是岛上的潮生藤。” 李平接过细看:“都说岛上盛產潮生藤,可为何一路走来,只见到这一截?” “李道友有所不知。”洪鹏解释道,“这潮生藤伏地而长,有这满山的植被在,自是看不见。” “这么看,採收起来还比较麻烦。” 洪鹏点了点头:“往年收穫之时,我洪家都是让族內凡人来采。” 李平暗暗记在心中。 二人从山上下来,又朝一处山洞走去。 岛上灵泉便藏在其中,此洞颇是宽敞,外面堆放著一些青石材料。 刚至洞口,丝丝灵气便扑面而来,李平体內涵水经竟自行运转起来。 他心中一喜,当即说道: “这段时间,我便在这里修行了。” 洪鹏眼皮一跳,迟疑道:“这……恐怕是不行。” “为何?” 洪鹏指向正忙碌的凡人:“此地还在修建,环境嘈杂,李道友若在此修行,怕是不能静心入定。” 李平环顾四周,见確实如此,只能作罢。 洪鹏神色一松,安抚道:“李道友也莫急,此地不出半年便能完工,届时再来也不迟。” 李平点了点头,忽想到什么,又道:“我见此洞內只有几间洞府,颇为无趣,能否引灵气,建一方浴池?” 洪鹏闻言一怔,面露难色:“灵泉的修行洞府早已规划完毕,擅自改动,怕是不妥。” 李平神秘一笑,低声道:“我家月白的意思。” 洪鹏上下打量李平,满脸写著不信。 李平瞧见,顿感恼火。 开口再劝,但洪鹏態度坚决,始终不让。 “无趣。”李平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走出一段距离,他神色陡然转冷。 洪鹏那点小心思,瞒得了旁人,却瞒不过他。 方才提及灵泉,那洪鹏言辞闪烁,远不如之前从容。 更可疑的是,他始终没让自己进洞一观。 思索间,已来到独院门前。 推门直入正房,李平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床边斜坐著一名年轻女修,薄纱之下,玉骨冰肌若隱若现,一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第10章 为何不避? “你是何人?”李平问道。 “洪家,洪杏,李道友可唤我杏儿。”年轻女修淡淡一笑。 “洪鹏让你来的?” 年轻女修点了点头:“我父说李道友缺个料理生活的,让我来此服侍。” “回去告诉洪鹏,李某不需要。”李平侧过身,示意洪杏离开。 洪杏一怔:“李道友可是不喜杏儿?” 李平不予理会,低喝道:“出去。” “李道友別赶奴家走啊。”洪杏眼泛泪光,祈求道,“我父说了,道友乃沐家贵人,不能怠慢,若我就这么回去,定要被狠狠责罚。” 李平冷眼直视,不为所动。 洪杏挤出几滴眼泪来,低声抽泣。 李平打量片刻,忽然鬆了口:“要留下可以,但只能在偏房待著,往后这屋子没我允许,一步不能踏入。” “李道友只要不赶我走,要我做什么都行。”洪杏连连点头。 “那还不出去。” 洪杏忙起身往外走,经过李平时,忽觉腚上吃力,似被狠狠捏了一把。 她面色微变,心中冷笑: “哼,臭男人德行。” 目送洪杏离去,李平关好门,心中盘算起来。 洪鹏表面態度恭敬,但实则没把我放在眼里。 送洪杏过来,无非一暗子,用以监视。 眼下情况,可谓有些诡异。 至於危险,洪鹏还没傻到对我动手。 他们的举动,倒是像在隱瞒什么。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得儘快提升自保之力。 想到这里,李平当即翻出涵水经附带的两门法术。 叠浪诀,攻伐之术,能凝水成浪,驱浪成波。 此法与涵水经同源,讲究层层递进。 一浪之后,在三息之內再次施展,下一浪便会吸纳前一浪残留的水灵气,威力递增。 每叠一层,威力增两成,理论上可无限叠加。 若能叠至七重,威力比肩玄阶法术,足以威胁到筑基修士。 若再配合渊流特性,甚至能与之一战。 另一门分水幻形,则是障眼法。 其能凝水为形,造出一个形貌气息皆似的替身。 替身非死物,可放入一缕神识,让其自行诱敌、替死等。 看到这里,李平心中一动。 “若让替身潜入敌阵,引动內部法力自爆,岂不是防不胜防?” 继续往下看,他又摇了摇头。 首先是替身有时间限制,不能持久。 迷惑效果也只是针对练气中期,若要对付后期修士,就需术法小成。 毕竟只是黄阶法术,不能奢求太高。 李平收起功法,目光微凝,想到了洪杏。 “倒是可以先拿她来练手,若是可行……” …… …… 日起月落,转眼一月而过。 屋內,李平盘坐在蒲团上,面露痛楚。 咔嚓一声脆响,他身上气息忽然大涨,衣襟无风自动。 良久,气息平稳下来,李平缓缓睁眼,目露精光。 “练气三层,成了。” 內视己身,只见丹湖又往外扩开一寸。 接下来,便是衝击练气中期了。 想到这里,李平不由露出忧色。 练气期的修行,最大的难题,便是前中后期的瓶颈。 此关,人人需渡,可难度却因人而异。 资质高者,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对他这种杂灵根修士,却如同拦路虎一般,颇费光阴。 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有可能终身困顿其中,难以破开。 李平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而思虑法术之事。 这一个月,除了苦修之外,他也常常操练法术 与修行不同,他似乎在术法一道上颇具天赋。 两门法术,叠浪诀已练得十分熟络,距入门仅一步之遥。。 分水幻形则是已然迈入门槛,正向小成进益。 “法术已成,也该试试了。” 李平心念一动,抬手虚引。 屋內水灵气缓缓匯聚,凝成一道人形轮廓。 他左手一指,幽蓝法力注入其中。 待法力与灵气交融,他低喝一声: “融!” 人形轮廓五官渐明,眨眼间,一个与李平別无二致的替身立於身前。 心念一动,李平又分出一缕神识,送入其中。 替身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手脚,隨即朝外唤道: “杏儿,今日的灵膳怎还未送来?” 偏房內,洪杏刚欲入定,被这一嗓子惊醒。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关心灵膳。” 她暗骂一句,不情愿地起身去准备灵膳。 一会儿工夫,几道菜餚已然做好。 洪杏推开李平的房门,將灵膳恭敬摆好。 “怎么没妖兽肉?”李平面露不满。 “李道友,妖兽肉这东西不是顿顿有的,將就一下吧。”洪杏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站住。” “还有何事?”洪杏不耐烦地回头。 “背过去。” 洪杏一愣,下意识转身。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臀上。 “李平,你有病啊?”洪杏猛然回头,眸中带火。 “你不是挺喜欢这个的吗?”李平双手一摊,满脸疑惑。 “谁说我喜欢了?” “不喜欢,那为何不避?” “我……” 洪杏被噎住,张了张嘴,最终只跺了跺脚,摔门而去。 回到房间,她越想越委屈,遂出了院子去找洪鹏。 一见面,洪杏便气冲冲道:“爹,你管管李平,他整天占我便宜。” “又犯浑了?”洪鹏面色一沉,“我让你去干什么,忘了?” “没忘,可也不能由他乱来吧?”洪杏不服气。 “怎么,你给他了?” “爹,你想什么呢?”洪杏眉头皱起。 洪鹏乾笑一声,又问道:“这一个多月,他没硬来?” 见洪杏摇头,他不由疑惑:“再能忍的男人,都会有想法,难道此人不行?” “那倒不是。”洪杏撇嘴,“我看他倒像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此言一出,洪鹏似有悟,忽然大笑起来。 “爹是想到了什么?” 洪鹏不答,反而问道:“李平在沐家什么身份?” “赘婿。” “是赘婿没错。”洪鹏摇了摇头,“但准確点说,是沐月白这位筑基大修的男人。” 洪杏恍然:“爹的意思是,他心里怕沐月白,不敢在外面乱来,所以只能过过手癮?” 洪鹏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隨后,他问起正事: “他最近还是整天待在屋內修炼?” “没出去过。” “那就好,你继续盯著,一有异动,马上向我匯报。” 洪鹏吩咐完,正要离开,洪杏却叫住了他。 “还有何事?” “万一李平硬来怎么办?”洪杏面露忧色。 第11章 术法並进 洪鹏沉吟片刻,嘆道:“硬来,你就给他吧。” 洪杏闻言,如遭雷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在她看来,李平现在能忍住,不代表將来能忍住。 时间一久,硬来是迟早的事。 男人什么性子,她心里门清儿。 洪杏幽幽一嘆,耷拉著脑袋折返。 一路上,她的心越来越乱,渐渐的黄家少主面庞浮现。 自那次惊鸿一瞥,她心里便被其占据。 虽知道两人差距过大,可她还是想把第一次留给那人。 如今看来,怕是奢望了。 念头一转,洪杏又想到李平。 若论长相,其实李平还要压过黄渡川一头。 可他修为资质实在太次。 连她自己都不如。 与这么一个人结合,她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回到独院,洪杏照例去李平房前看了一眼。 见人还在,便回到自己屋子,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內,『李平』缓缓睁眼,看向暗处。 “我的表现如何?” “很好。” 黑暗中走出一名男子,一掌拍在李平身上。 砰的一声,『李平』化作一团水雾散去。 “既然已能骗过洪杏,那行动今晚便开始。” “只是目前替身仅能维持一柱香的时间,需小心谨慎,否则恐生变数。” 李平收敛心神,开始调息吐纳,静静地等著夜幕降临。 …… …… 是夜,明月当空,青藤岛一片寂静。 李平猫著身子,慢慢摸向灵泉山洞。 这段路,白日里他已来回多次,早已轻车熟路。 唯一需要提起心神的,便是修士居所这一截。 若惊动洪家人,后果不堪设想。 谨慎之下,李平选择绕开。 重新回到正路,又走了一会儿,他便远远看到了那些堆在外面青石材料。 再近些,就见昏暗的灯光从洞口透出。 “这大晚上的,难道还在赶工?” 压下疑惑,李平继续靠近。 待到还有十丈左右,他心头一惊,忙寻了一片草丛钻了进去。 回头望去,只见洞口有两名修士,正低声交谈。 这两人,早先洪鹏介绍时他见过,洪家兄弟,都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大半夜的,还在守在这里干嘛?” “是偶然,还是每夜都在?” 李平眉头微皱,心中一堆问题。 “以我之修为,绝无可能无声拿下两人。” 做出判断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次夜,再次来到山洞,却见洪家兄弟依然守在洞口。 而后陆续三次探查,依旧如此。 “不是偶然,看来洪家在灵泉山洞谋划什么?” “是机缘亦或是其他东西?” 李平想不明白,只得暂时搁置。 其实,摆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通知沐家,让他们来解决。 二是他继续自行探查。 选择通知沐家,有打草惊蛇暴露的风险,若洪家提前毁去痕跡,便是他凭空捏造,无端猜忌。 到时候,可能反而自己吃亏。 选择自行探查,需独自面对洪家。 两个选择,各有优劣。 思虑片刻,李平忽然心头一惊,发现自己似別无选择。 毕竟他压根不清楚洪家的谋划,拿什么通知沐家? “继续探查的话,要么有无声解决洪家兄弟的实力,要么有手段引走二人。” “可当下,这两点我都无法做到。” 李平暗自盘算,决定先不进一步动作。 就这样,他再次沉寂下来。 …… …… 转眼间,一月时光飞逝。 青藤岛的营建如火如荼,岛上各项事宜稳步推进。 李平依旧维持他的人设,整日待在屋內苦修,时不时调戏洪杏一番,顿顿吵著改善伙食。 渐渐的,洪家父女也见怪不怪,甚至有些烦他了。 就连偶尔他离开片刻,洪杏也懒得多问。 清晨,海岸边冷风猎猎,潮汐一波一波拍击岸堤。 忽然,海中忽然涌起一道两丈高巨浪,轰然砸下。 水花四溅,碎石纷飞,岸堤被衝出一个豁口。 李平走到豁口边,捡起一块碎石,轻轻一搓,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 “威力尚可。”他摇了摇头,“可惜只是入门水准,一道巨浪就抽乾了丹湖。” 这一个月,他在叠浪诀上没少下功夫。 单纯聚水成浪,他能连发三击,但威力远不如以法凝浪。 若在水灵气充盈之地,勉强能凝聚两道。 相比之下,分水幻形进境更大,已然小成。 替身持续时间延长到半个时辰,迷惑效果也大大增强。 如今练气后期的神识都无法识破。 而青藤岛上,根本没有后期修士。 洪家父女的监视,简直形同虚设。 “也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李平悠悠一嘆,往小院走去。 路上,回首这短短月余时间,他只觉自己在术法上確实天赋异稟。 毕竟两门法术,都有不小进益。 来到院门外,李平鼻子一抽,闻到一股酒香。 推门进去,就见洪杏摆好灵膳,正给他倒酒。 “今个什么日子,竟有灵酒喝?” 李平一屁股坐到桌前,笑呵呵的看著洪杏。 “能是什么日子?还不是你天天嚷嚷著要灵酒。”洪杏噘嘴,不满道。 “多谢杏儿。” 李平面露笑意,將杯子推到洪杏面前,示意她先喝。 “还算是有良心。”洪杏嘀咕一句,当即一口闷了。 等待片刻,李平见她无异状,才让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口下去,灵酒沿喉而下,刚开始他还觉得味道醇厚绵长,可到后面就没味儿。 “这什么酒,有些淡啊。”李平敲了敲桌子。 “嘿,你还不满上了,这可是解忧坊的醉仙酿。”洪杏皱眉。 醉仙酿的名头李平如何不知,其號称酒力非筑基不可化解。 以前二伯买来,他也尝过。 当时,他刚刚入道,只一口便醉得不省人事。 可为何如今这么寡淡,难不成掺水了? 李平不信,又喝了一杯。 依旧是方才那般,一开始有些味道,但很快就寡淡无味,如同喝水一般。 他心中疑惑,又让洪杏喝了一杯。 一口下去,只见她两颊泛起红晕,已然开始醉了。 李平眉头皱起,面露不解。 酒没问题。 那问题在哪儿? 第12章 慷他人之慨 李平陷入沉思,心中快速盘算。 对比头次喝时,他確实有诸多不同。 但这其中能让醉仙酿变得寡淡无味的,就只有…… “玄水凝露。” “是了,我的体质已被其洗炼过,又怎会被区区灵酒醉倒。是故,酒一入口,便被炼化吸收,自然只有刚入口才有酒味儿。” 想到这里,他又一连喝去三杯,果然杯杯如此。 而且,酒液被吸收后,丹湖內的灵气竟渐渐充盈起来,如同炼化丹药一般。 “这积蓄灵气的速度,倒是比打坐苦修来的快。” 李平正要再喝,却被洪杏拦住。 “酒虽好,也不是你这么个喝法。真醉倒了,我可不会管你。” 李平微微一笑,反问道:“我醉了吗?” 洪杏打量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不由奇怪。 正想开口,忽然心头一紧 这人,如此猛灌,该不会想以此为由,行那硬来之事吧? 洪杏打了寒颤,忙把酒壶拿到一旁:“不管醉没醉,反正你今天是不能喝了。” 李平不知她心中所想,也不计较,自顾自品尝起灵膳。 一顿下去,吃了个七分饱。 而后,躺在木椅上,望著蔚蓝的天空发呆,享受起这难得的愜意。 可忽然心中灵光一闪,他猛然坐起: “杏儿,明日把岛上所有修士召集过来。” 洪杏闻言一怔:“你要干嘛?” “问那么多干嘛,到时便知。”李平神秘一笑。 翌日清晨,洪家四名修士齐聚小院。 四人不知李平为何突然召集,一进门便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忽然,一阵乾咳传来,只见李平从正房缓步而出。 见四人皆至,他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来此岛月余,观营建之事,皆稳步推进,进展迅速,这笔功劳要算在诸位头上。” “是故,特请族中批准,要为各位举办宴席,以作犒劳。” 说罢,李平打量眾人,见他们反应平平,又补充道: “此番宴席所用皆来自解忧坊,灵膳灵酒管够。” 四人面色微变,互相对视,神色狐疑。 一名麵皮黝黑的男修问道:“李道友此话当真?” “我来自沐家。” 只一句话,四人便彻底信服,连连点头。 “灵酒是什么?”黝黑男修又问。 “自是醉仙酿。”李平淡淡一笑。 黝黑男修闻言大笑:“李道友可要备够醉仙酿,若到时候不够喝,那便不美了。” 李平还未开口,便有一名修士插话:“好大的口气,洪黑皮。那么多醉仙酿你喝的了吗?怕不是一杯就倒。” “不信?要不来比比?”洪黑皮面露不屑,指著院中两人,“若觉得喝不过我,你们季伯两兄弟可以一起上。” 此季伯,非彼季伯,而是指洪季洪伯,就是晚上看守灵泉山洞的二人。 “行啊,不过光是拼酒太过无聊,不如来点彩头?”洪季提议。 “你要什么彩头?” 洪伯嘿嘿一笑:“听说你不久前纳了一个水灵的小妾,不如就这个,若是你输了,借我们两兄弟玩玩?” 洪黑皮闻言暴怒,当即一拍桌子,就要动手。 李平连忙拉住,警告道:“你们若这样,这宴席便取消。” 此言一出,四人便立马噤声。 见李平神色不善,四人又连连保证好好吃席,不生是非。 如此,李平方才满意点头,遣散眾修。 与四人一道离开的还有洪杏。 她一路直奔洪鹏屋子,见了人,立马嚷道:“爹,出大事了。” 洪鹏眼皮狂跳,忙拉著她细问。 弄清来龙去脉后,洪鹏鬆了口气:“就这?” “这还不够吗?”洪杏疑惑。 “只要他不去灵泉,其他的隨他折腾。”洪鹏摆了摆手,提点道:“记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可要明白我们真正的大事。” “知道了,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洪鹏神色一凛,示意洪杏噤声,这才推门出去。 “李道友?” 李平嘿嘿一笑,只道有事。 洪鹏无奈,將他请进屋內。 进了屋,李平见到洪杏,不由笑道:“杏儿也在啊。” 洪杏面露尷尬,解释道:“我来找爹爹请教修行之事。” “怎不来问我?” 洪杏闻言一怔,心中发笑。 修为比我还低,怎么好意思让我请教你? 她没开口,只乾笑一声,默默给两个男人倒好茶水。 “李道友此番可是有要事?”洪鹏问道。 李平面露不解,他指了指洪杏:“杏儿没跟你说?” 洪鹏打了哈哈,摇头糊弄过去。 “是这样,我见岛上营建进展不错,便想著举办宴席犒劳他们一番。” “这是好事啊,我双手支持。” 洪鹏说完,却见李平面露忧色,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李道友放心,你只管说,我一定帮忙。” 李平苦笑一声,突然面露悲泣。 “洪道友,可知我在沐家身份?”他问道。 洪鹏犹豫片刻,才道:“自然知晓。” “那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李平缓缓开口,“沐家乃筑基大族,我当初入门时,本以为时来运转,可进去后才发现不过表面风光,实则老婆不爱,岳父不疼,处处被打压。” “赘婿身份,更是引来人人唾骂,以至於修行粮资都被剋扣。” 说著说著,他眼眶泛红,神色惨澹。 “实不相瞒,直到今日,我都没领过族中一块灵石。” 他人的悲伤,往往难以感受。 洪鹏闻言,面色不改,只是有些懵。 “所以?” “所以这举办宴席的灵石,还望洪道友支持一二。”李平一脸认真。 “什么?” 洪鹏难以置信,心中暗骂。 这小子,竟慷他人之慨。 对上李平那张无辜的脸,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一拳打爆。 “既没灵石,你办什么宴席?”洪鹏不满道。 “我也是见他们营建辛苦,想要犒劳一二。” 李平瞄了一眼洪鹏:“再说了,吃席的也是你洪家修士,你这个做长辈的,总该出点力吧?” “好赖话都让你说完了。”洪鹏冷哼一声,终还是捏著鼻子认了:“要多少?” “不多,五百灵石即可。” “五百?”洪鹏差点跳起来,“吃龙肉啊?” 第13章 宴席 “我这不想著给他们吃好点,所以给他们点的解忧坊的东西。” 对於李平,洪鹏已然无语。 他懒得再说什么,取出灵石后,將头撇向一边,只盼李平赶紧消失。 李平嘿嘿一笑,转头把灵石给了洪杏:“杏儿,速去解忧坊採买。记住,醉仙酿可不能少了。” 洪杏看了看父亲,默默退了出去。 李平喝了口茶,还想再聊两句,见洪鹏不搭理,便也识趣地走了。 二人一走,洪鹏再也绷不住了。 他捏紧了拳头,心中难以平静。 狂骂了几遍李平,方才解气。 “以后不能由著李平乱来了,尤其是这种费灵石的事。” 洪鹏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轻易答应。 “不过,这李平也是个可怜之人。” 不由得,他从李平联想到他们洪家。 李平在沐家寄人篱下,他们洪家何尝不是呢? 就这青藤岛来说,帮洪家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供的灵石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了。结果呢?管理权说收回便收回,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洪鹏幽幽一嘆,神色怔然: “只望此番功成后,能有所改变。” …… …… 夜色如墨,凉风清拂。 小院內,酒肉飘香。 两张方桌上,蟹黄膏、灵蛙煲、老鱉盅……种种灵膳,色泽鲜艷,只一眼,便让人食慾大动,喉头滚动。 “醉仙酿来嘍!” 只见李平抱著两个木箱子进来,瞬间被团团围住。 洪黑皮急不可耐地扒开箱子,取出一壶,揭开盖子。 在鼻尖轻轻一嗅,他双眼一亮,点头道: “这味道,对了。” “说喝醉仙酿,就喝醉仙酿,还能誆你不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平笑骂一句,目光扫过四周,见岛上六修皆已到齐,心中一定。 “没有的事。” 洪黑皮訕訕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平怀中酒壶。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李平低骂,將箱中灵酒一一摆上桌。 待眾修落座,他走到两张桌子中间,朗声道:“诸位勤勉,这顿酒,一是犒劳大家。这二嘛……” 他话音一顿,笑著看向洪鹏:“得多谢洪鹏道友慷慨解囊。没有他,咱可喝不上这解忧坊的好酒。” 话音落下,洪家四修齐刷刷看向主桌上的洪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位爷,平日里可没这么大方。 洪鹏脸皮发烫,一想到这桌子都是他出的灵石,差点没崩住。 好在李平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没独揽功劳。 他缓缓起身,也勉励两句。 李平笑了笑,宣布开席。 院內顿时热闹起来,眾人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气氛渐浓。 洪鹏与洪杏这边,起初还端著架子,细嚼慢咽,小口品酒。 可解忧坊的东西实在诱人,不一会儿,父女俩也放开了,跟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李平穿梭於两桌之间,殷勤劝酒。 不多时便双颊泛红,步履蹣跚,好几次差点跌倒。 “实话跟你们说吧,沐家赘婿就是屁。” 李平揽著洪黑皮,大吐苦水。 他越说越起劲,一些冒犯的话也开始往外吐。 旁桌的洪杏瞧见,面露不满:“这李平,灌了几口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洪鹏轻轻一嘆:“他这是在沐家过得太不顺,压抑久了。” “这么说,倒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洪鹏摇头不语,只借酒消愁。 半个时辰后,酒过三巡,院中喧闹渐歇,只剩些细碎声响。 洪黑皮四人连同洪鹏,早已烂醉如泥,趴在桌上。 唯有洪杏,眼神依旧清明。 李平见状,冲她招手:“杏儿,扶我去茅房。” 洪杏翻了个白眼,久久不动。 “老子叫你过来,没听见?”李平大叫一声,身子一歪,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造孽。” 洪杏摇摇头,还是起身將李平扶起。 她一把將他揽住,让其斜靠在自己身上,往院外走去。 到了茅房,洪杏停步。 “还没到呢,进去。”李平凑在她耳边嚷嚷。 洪杏见李平这无力的样子,只好扶他进去。 李平磨磨蹭蹭的解开裤带,正要方便,忽然开口:“帮我扶住。” “李平,你別得寸进尺。” 洪杏脸颊一热,乾脆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下一刻,一股温热溅在她手背,洪杏惊叫一声,夺门而出。 “让你不扶。”李平在里面嘿嘿直笑。 茅房外,洪杏將手洗了又洗,仍是觉得噁心,恨不得把李平揪出来捏死。 可等李平晃晃悠悠地出来,她还是捏著鼻子,上前扶住。 回到院中,洪杏把李平往椅子上一扔,便不再管他。 李平醉得厉害,一头栽在桌上,隨即鼾声大作。 转眼间,院中就只剩洪杏一人还醒著。 与此同时,茅房外,真正的李平现身。 此刻的他,面色平静,哪里有半分醉意? “替身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得抓紧时间。” 李平不再犹豫,立刻往灵泉山洞摸去。 岛上眾修皆被引开,他再无顾忌,快步如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山洞口。 李平藏在大青石后,小心探头往洞內望去。 昏暗的灯光下,洞口虫蚁纷飞,发出细密的嗡鸣,此外再无半点动静。 他不再犹豫,猫著腰向洞口摸去。 山洞內十分开阔,正中一根粗壮的钟乳石倒悬而下。下方,一圈青砖小屋呈八卦形排列,错落有致。四周洞壁上,零星嵌著土黄色的砖瓦。 吱吱吱。 一道尖锐的叫声骤然响起,李平心头一紧,猛地退到洞口。 片刻后,一只老鼠从洞中窜出,飞快跑远。 他按了按胸口,长出一口气。 再次入洞,李平躡手躡脚,在洞中转了一圈,確认无人后,这才放开手脚。 他逐一打开小屋检查,时不时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然而一圈下来,並未发现任何异样。 “不该如此啊。” 李平皱眉,洪鹏看得那么紧,洞里不该什么都没有。 他细细想来,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灵泉在哪儿?” 循著外溢的灵气,李平钻进屋舍间的缝隙。 再往里走,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片圆形空地。 空地中央,一个井口大小的地洞嵌在地面,上方正对著那根倒掛的钟乳石。 此刻,缕缕灵气正从洞中蒸腾而出。 来到地洞前,李平探头下望,只见下方是个幽深的水溶洞。 他正要趴下细看,忽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洞中涌出。 李平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被吸了进去。 第14章 铁脊鯨 落进溶洞,四周瞬间黑了下来。 李平直坠而下,只听扑通一声。 溶洞的水冰冷刺骨,寒意渗进体內,令他四肢僵滯,几近窒息。 就在这时,李平似踩到一块巨石,停止坠落。 他奋力挣扎,好不容易浮出水面。 李平大口大口喘气,声音在洞中迴荡,久久不散。 望向头顶的洞口,他正要借力脱身。 可刚一抬脚,忽然心头一跳。 “这石头,怎么软软的?” 低头望去,才发现脚下踩的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张铁灰色的鳞甲。 鳞甲平整宽阔,绵延数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是?” 正疑惑间,前方忽然射出两道绿光。 绿光幽幽,如人眼一般,將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直到这时,李平才恍然大悟。 他脚下踩著的,竟是某种活物。 李平心头大骇,立刻向边缘游去。 他速度极快,一下窜出去丈远,转瞬便至洞壁。 此时再回头一看,面前巨物竟是一头鯨。 “只要是认识的东西都还好。” 李平稍稍安心,这才定睛打量起来。 此鯨脊背宽平,覆盖著一层铁灰色鳞甲,和铁脊鯨颇为相似。 铁脊鯨血脉平庸,算不得什么异种,只因其体型,常用来在海上运货。 据说岛上的洪家,就豢养了几头。 只是眼前这头,比他见过的铁脊鯨大太多。 溶洞空旷,可它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更奇异的是,它竟生著一双幽绿的眼睛。 摸不清对方深浅,李平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那双绿眼睛闪了闪。 李平忙拱手:“晚辈一时迷路,误入此地,还望前辈见谅。” 铁脊鯨一双绿眼睛转了转,便又一动不动。 对方没有回应,李平也怕激怒它,不敢乱动。 就这样,双方都僵住了。 良久,李平实在忍不住了,正要开口,却见那铁脊鯨口吐人言: “小辈,念你初犯,留下三滴精血,自行离去。” 李平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妖兽修行不看灵根,唯重血脉。 血脉品阶越高,潜力越大,而能否口吐人言,便是鑑別血脉高低最直观的一道分水岭。 反正他这么多年,在外海八岛从没见过能说话的妖兽。 而眼前这头…… 不过,它为何说话文縐縐的? 不像一个大妖的口气,倒像个人族修士。 李平心中诧异,没有急著回应。 等待片刻,这铁脊鯨也没想像中发怒,反而一双绿眸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李平心中狐疑,略一思索,猛然冷哼一声: “好个小妖,竟敢装腔作势糊弄仙人,你可知此乃何地?” 铁脊鯨背上冒起一串气泡,竟往后退了一步。 李平心中大定,厉喝道: “此岛乃仙家居所,你一介小妖竟敢窃据?我定要稟明洪仙人,前来拿你。” 此言一出,铁脊鯨顿时色变:“仙人饶命,小妖也是误入此地,非是有意占据。” 就这?也敢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李平冷冷一笑,正要拿捏它,忽地面色僵住。 只见那铁脊鯨身形猛然一缩,呼吸之间,竟从庞然巨物化作一指来长,宛如一条不起眼的游鱼。 偌大的溶洞內,若不刻意凝神,根本寻不到它的踪跡。 恍惚间,这小不点儿朝他游来,轻轻落在他掌心。 李平低头打量,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寻常妖兽,血脉越低微,越倚仗体型逞凶。 真正血脉尊贵者,反而能隨心缩放身躯,甚至化为人形,以此突破修行桎梏。 而眼前这头铁脊鯨,变换大小却如饮水般轻鬆写意。 “仙人,小妖非是故意,还请高抬贵手。”小不点儿摇了摇尾巴。 它似乎不知道自己很强? 李平暗自摇头,一缕神识探入它的身躯。 嗯?这么点妖力? 此鯨能力逆天,可为何修为比我还不如? 但不管如何,它现在威胁不到我。 心中有了底,李平便不再客气,厉声道:“速速交代来歷。” “小妖本是洪家豢养之兽,一次无意间发现自己能变小,便偷偷溜了出去。”小不点儿道,“可茫茫大海,我不知何去何从,只能漫无目的游荡。直到一日,嗅到一丝灵气,便循著来到了此地。” 竟是来自洪家? 李平面露讶异,又问道:“听你所言,你是从大海直接到这溶洞的?” “这洞內,有一条小道与外面大海相连。”小不点儿扭头指向洞中某处。 李平凝神看去,果然有一道狭缝。 “仙人,能不能別告诉洪仙人,小妖不想再被抓回去圈养了。”小不点儿面露恐惧,“那里地方太小,又黑又臭,小妖以前都快被憋死了。” 见李平面色不改,它又將整个身子贴在他掌心,来回磨蹭討好。 李平乾咳一声:“想不被送回去,就要听话。” “仙人放心,你说什么小妖便做什么。” 李平点了点头:“你来这儿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 “这么久,可发现有何异常?” “异常?”小不点儿歪头想了想,摇头道:“除了你以外,好像没什么异常。” 没有么? 李平面露不解,正要再问,小不点儿忽然出声: “对了,前不久好像……” “好像什么?”李平追问。 “仙人,小妖说了,能不能给一滴精血?” 李平搞不懂它的脑迴路,疑惑道:“要我精血作甚?” “小妖也不知,只是冥冥中觉得有好处。” 好处?难道又是玄水凝露? 李平冷哼一声,强硬道:“別得寸进尺,你若是不说,我现在就將你送回洪家关起来。” 小不点儿无奈,只得开口: “那日,小妖正酣睡,忽然上面传来动静。我本想上去瞧瞧,可一往上游,心里就发慌,而且越来越慌。” 凡入道者,皆有心血来潮之说,修为高深者,更是能感受到自身吉凶祸福。 对於此,无人敢轻视。 何况,还是来自一头血脉极高的妖兽。 李平暗暗记下,又问道:“具体的日子呢?” “嗯,差不多三个月前。” 若说之前,李平还不確定洪家的谋划是好是坏。 但经这头铁脊鯨一说,他心中已有定论。 洪家在灵泉这里的动作,绝非什么机缘。 至於具体的祸端,还需进一步探查。 第15章 巨蟒 李平压下心思,吩咐道:“带我去那密道看看。” 铁脊鯨点了点头,带著李平往狭缝游去。 狭缝入口逼仄,李平只得侧身挤入。 借著微弱的水光往前望去,只见里面水道七拐八绕,岔口极多,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两人顺著一条小道深入,不多时,便见光亮,果然通向外面大海。 李平暗暗记下路径,才与铁脊鯨折返回去。 “往后你在此监视,若有异常,记在心里,等我再来。” 铁脊鯨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李平嘆了口气,知道要给点甜头。 他当即挤出一缕血丝,摄在手中。 “安安静静的在这儿给我盯著,別乱来。下次自然有精血,可明白?” 铁脊鯨应了一声,连忙游到李平手边,一口將血丝吸入。 享用后,它吐出一个水泡,一脸满足的飘在水中。 见它这副不靠谱的模样,李平本想提点几句,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只得轻嘆一声,独自上去。 回到山洞,李平再次探查。 这次他搜的更细,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可一圈下来,仍未能感受到铁脊鯨所说的那种心神慌乱。 眼见已过去许久,李平不得已,只能先將山洞內的一切记下来。 他细细打量,不放过每一物。 一会儿功夫,脑中渐渐有了山洞的雏形。 忽地,他心中一惊,忙跑到地下溶洞入口。 站在洞边,李平抬头一望,心神突然大乱。 那根粗壮的钟乳石,此刻猛然化作一头巨蟒,仿佛要將他一口吞下。 李平脚步踉蹌,急忙退开。 扭头看向洞壁上那些黄色砖瓦,他忽然发现其正好与那根钟乳石相接。 若说钟乳石是蟒头的话,那这些黄色砖瓦就像……蟒身。 …… …… 小院內,呼嚕声震天响地。 眾人依旧烂醉,就连此前清醒的洪杏,此刻也已趴在桌上。 这时,李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杏……儿,再扶我去趟茅房。” “不去。”洪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李平又喊了几次,见洪杏毫无反应,只好独自前往。 一进茅房,忽然化作一摊水。 黑暗中,真正的李平走出。 他仔细收拾痕跡,確认无异后,才返回院中 此刻,眾人仍在酣睡,並无异样。 李平转头到门口透风,一坐下脑中不禁闪过巨蟒的样子。 那巨蟒实在逼真,他心神一下失守,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在巨蟒转瞬即逝,且只有站在地洞处往上看才会出现。 一念及此,李平心中稍定。 或许山洞內的布置尚未完成,危险暂时还不会降临。 只是,此番探查虽確认山洞有异,可洪家具体的图谋,洞中布置到底何用,仍是一团迷雾。 正沉思间,他忽然想起洞中小屋的摆放格局。 乾南坤北,离东坎西,方位分明,一丝不苟。 “这似乎与阵法有些关联。若从此处入手,或许能窥破洪家的谋划。” 李平眼睛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 …… 转眼一月过去。 清晨,海岸边。 李平屏息凝神,抬手间,一道巨浪聚於身前。 轻轻一推,巨浪翻涌而出,紧接著第二道又已成形。 两道巨浪前后相隨,涌出三丈远,炸起一大一小两团水花。 收回目光,李平心中暗定。 自那夜深入洞府后,他便重心全放在叠浪诀上。 日日勤练下来,已然从未入门直达小成。 如今聚浪消耗大降,两道巨浪已是信手拈来。 他细致观察过,第一道浪威力堪比练气中期。 第二浪则是碾压,中期修士若无法器符籙护身,必伤无疑。 若是不计后果施展第三道浪,便是练气后期也可一敌。 此外,分水幻形亦有进益,只是练得少,仍停留在小成。 至於他的修为,则卡在瓶颈上,毫无突破跡象。 “若是有些丹药就好了。” 李平回到小院,径直去找洪杏。 “杏儿,可有聚元丹?” 洪杏皱眉:“你要这玩意干嘛?” “自是为破开瓶颈。” 还破开瓶颈?你最好一辈子都待在练气初期。 洪杏心中暗笑,嘴上却劝道:“李道友,那聚元丹一瓶可要五十灵石,有这钱,不如去解忧坊解解馋。” “怎么,你不希望我破开瓶颈?”李平眉头皱起。 “怎么会呢?”洪杏摇头,一脸诚恳:“我不过是怕你浪费了灵石。” “以你杂灵根资质,其实服了丹药也没太大用,不如按部就班修行,水到渠成自然就能破开瓶颈。” 说罢,她瞥了李平一眼,心中也纳闷,怎么沐家就选了这么个废物。 那沐月白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水到渠成要到什么时候?不行,我现在就要服用聚元丹。”李平耍起无赖。 洪杏抬头望天,不为所动。 “哼,你不给,我去找洪道友。”李平拂袖而去。 来到洪鹏屋外,叩门见到人,还未进去,洪鹏便道:“李道友,有何事?” “是这样,我近来……” 话未说完,洪鹏直接打断:“说事吧。” “我想要一瓶聚元丹。” 又来打秋风?洪鹏面色一沉,嘭一下关上门。 “要丹药,自己买去。” 冰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李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自己买就自己买。” 他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朝码头走去。 待上了船,李平面色稍霽,寻了间靠窗的包房坐下,心中愜意。 “总算名正言顺的离岛了。” 不一会儿,船上伙计过来:“这位道友,在哪儿下?” “青石集。” 大海之上,交通不便,又不是人人都住坊市,是故就有了这低一等的交易之地。 市集三日一场,届时附近修士都会赶来,因此货物倒不比坊市差多少。 他此番前去,丹药是其一,更重要的却是寻找阵图。 李平付了半块灵石,便入定缓缓吐纳起来。 不到半日,伙计就来提醒下船。 正逢赶集,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人流虽比不过坊市,却也不冷清。” 李平心中稍定,朝市集而去。 走出不远,他忽觉背后似有视线窥探。 回头看去,只见来往修士皆面色如常。 “劫修,还是洪家人?” 李平收回目光,暗自摇头。 第16章 御灵宝籙 若是劫修,二阶符籙加上叠浪诀,应能对对。 可若是洪家人,那便需要遮掩一二。 李平压下心思,继续前行。 青石集不大,只有两条十字交错的街道。 沿路两侧,摊位从街头摆到了街尾。 各家摊主,卖力吆喝著自家东西,不断招呼来往修士。 整个市集的氛围颇为火热。 李平沿路细看,发现摊位上货物种类虽多,可大多都是自家產物。 什么自家种的灵植,猎的妖兽肉。 符籙丹药也有,但却是常见货色,价值不高。 真正的好东西,还在摊后的铺子里。 心中念著投献之物,李平一路逛下来。 结果依旧让人失望,只有凝墨石,不见雷音墨玉。 他不再多想,走进一间丹药铺子。 “这位道友,要点什么?”柜檯后,一个胖乎乎的掌柜笑问。 “聚元丹,蕴灵丹,玄水丹,都怎么卖的?”李平道。 “聚元丹和蕴灵丹五十一瓶,玄水丹四十一瓶。” “贵了。”李平摇头。 “道友要多少?” “各来一瓶。” “聚元丹一直都这价格,少不了。另外两种丹药,各少十块,如何?” “先说好,问题丹药我可不要。”李平淡淡道。 “我家丹药在这青石集可是有口皆碑,道友儘管放心。” 话虽如此,但李平还是多了个心眼,当著掌柜的面,打开瓷瓶一一查验。 三种丹药,聚元丹是专破练气初期瓶颈,一瓶十粒。 蕴灵丹与玄水丹皆是温养经脉,辅助开闢之物,区別在於前者不挑功法,后者专用於开闢水行经脉。 他两种都买,自是要试试效果,以便后续再买。 三瓶丹药都没问题,李平当即付了灵石。 临到门口时,他忽又折返回来。 “掌柜,这青石集可有灵兽售卖?” “灵兽可不是一般货物,青石集这小地方怎么会有?” “道友要买,只能去大坊市或是仙城。” 掌柜解释过后,话锋一转,忽问道:“道友可是抓著了妖兽,想寻控制之法?” “嗯?”李平语气不善,面露警惕。 掌柜淡淡一笑,解释道:“不说灵兽名字,只问有无卖的,自然是寻控制之法。毕竟售卖灵兽的地方,肯定有这东西。” “还望掌柜指点。”李平拱手道。 “东边街上张屠夫那里,可能有些存货。” “多谢。” 走出铺子,李平直奔东街。 到街尾,见有一间售卖妖兽肉的铺子。 “可是张道友?”李平问。 张屠夫点了点头:“买妖兽肉?” “我来寻控制妖兽的法子。” “谁让你来的?” 李平笑了笑,朝十字路口的丹药铺子一指。 “死胖子尽给我找事。”张屠夫吐了口唾沫,又看向李平:“进来吧。” 二人来到铺子后,张屠夫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册子。 此册看起来像某种妖兽皮革製成,外覆金漆,封面上还绘著几道凶兽虚影。 李平摸不著头脑,不由问道:“张道友手中这是?” “御灵宝籙。”张屠夫缓缓开口,“將灵兽的精血放入其中,可签订主僕契约,一旦灵兽有背叛,捏碎宝籙灵兽即死。” “好东西。”李平眼睛一亮,“多少灵石?” 张屠夫不答,反而笑问:“道友想契约的灵兽,是何等血脉?何种修为?” “还有这等限制?” “那是自然。”张屠夫解释道,“修为血脉越高,便需要高阶宝籙。” “那道友手中这宝籙?” “我这只是最普通的,仅能契约一阶妖兽,且血脉必须在地阶之下。” 李平闻言一怔,顿时犯了难。 妖兽的一阶对应法修的练气期,这一点那头铁脊鯨没超出限制。 可这血脉就不一定了。 地阶血脉只比最次的凡阶血脉高,而那头铁脊鯨的血脉…… 李平隱隱有些猜测,但具体品阶却是拿不准。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多少灵石?” “一百五十块。” 李平嚇了一跳:“这么贵?” “你以为?”张屠夫撇了撇嘴,“这御灵宝籙,可是產自顶级御兽宗门百兽圣庭。 外海八岛根本没有售卖的地方,我每次要都需跑到清风城。 这里到清风城光一张船票就要五十块灵石,算上辛苦费,卖这么点,已是便宜你了。” 有那么一刻,李平真想转身就走。 但一想到那头铁脊鯨,他又心痒痒。 “少十块,我要了。”李平道。 张屠夫闻言,却是收起了御灵宝籙。 这是吃定我了?李平心一横,当即数出灵石。 “这就对了嘛。” 张屠夫嘴角一咧,见李平兴致不高,又安抚道: “道友何必闷闷不乐?用这宝籙收了妖,有灵兽旁身,便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说罢,他指向院中两头圆滚滚的海豹。 “我就是靠这俩,才能寻到妖兽,开起这铺子。” 能不能成功签订契约都是问题,李平哪里有心思多言,收好宝籙便离开了。 身后,张屠夫笑著送他到门口,待人走远,便快步钻进那间丹药铺子,掏出二十灵石丟给胖掌柜。 对於被宰一事,李平自是不知道。 他沿街而行,找到一家阵法铺子。 铺內空荡荡的,不见伙计,也不见掌柜。 见没人搭理,李平转身欲走。 “阵法、布设材料、阵图,要买什么,自己隨便看。” 柜檯后,一名白髮老者起身瞄了眼,便再次躺下。 没人在旁守著,倒方便查阅翻看。 李平心中暗笑,转身走回铺內。 山洞的布局,他记的清清楚楚,一本本阵图对比下来,应能寻到蛛丝马跡。 心中想著,李平遂来到放阵图的架子前。 一本本翻看,又一本本放回,几十本翻下来,心中渐起无名火。 不说类似了,这些阵图与山洞布局简直八竿子打不著,一点边都没沾。 “怎么,没看中的?” 白髮老者不知何时起身,来到李平身边。 “有没有那种……比较奇怪、狠辣的阵图?” “小友可是要狠货?”白髮老者笑道。 “你確定铺子里有?” “不是狠货,这铺子白送给你。” 老者轻笑一声,便將李平带到二楼。 第17章 山河禁 二楼空旷,看陈列摆设,应是那白髮老者的居所。 他到木床底下一摸,拉出个箱子,悉悉索索的翻了半天,才取出一卷书册。 书册边角捲起,封面蒙著一层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老者擦拭片刻,露出一行小字:《公输晏游记》。 李平眉头微皱:“你所谓的狠货,就是这游记?” 白髮老者点了点头,面露笑意。 李平眉眼低垂,心中不快:“我要的是阵图,你拿游记糊弄我?” “小友稍安勿躁。” “怎么?这游记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当然,这里面的说法可大了去了。” 白髮老者神秘一笑,低声道:“你可知这公输晏乃何人?” “没听过。”李平摇头,“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元婴还是化神?” “小友眼界窄了。”白髮老者道,“这公输晏可是阵法一道的至师,其一生研究阵法无数,著阵书千册。 曾有言,学阵不读公输晏,不得阵道真意。” “这么有名,为何我从没听过?”李平问。 白髮老者乾咳一声,笑道:“公输晏成名於三千年前,小友自是不知。” “不对吧。”李平道,“依你所言,他著书多,又评价极高,即便是三千年前的人物,也该有著作流传下来,被我得知大名吧?” “嗯……这个嘛。其实他的书被禁了。” “你认真的?”李平扭头,怪异地看向老者。 “所以我才说,这是狠货嘛,天下唯此一本。” 李平冷笑一声,起身欲走。 “小友莫急,这书只要一块灵石。” 李平停步,坐下翻开看了看。 这本游记確实与阵法有关,只是多以山川走势来讲解阵法,像是游山玩水时隨手所著。 合上书册,李平取出一块灵石:“前辈,以后莫要誆人了,不然你这铺子怕是要关门。”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我这儿还有狠货。” 老者说罢,又在那箱子中翻出三卷书册,样式古朴,依旧带灰。 擦去黑灰,分別露出三行小字。 《浮玉海·枕边风月志》 《浮玉海·裙下风云录》 《浮玉海·红鸞艷事考》 “这?”李平满眼疑惑,“你这不是阵法铺子吗?” “是阵法铺子没错,可赚灵石,谁又嫌少呢?蚊子再小也是肉嘛。”白髮老者呵呵笑道。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对你这些早已免疫。”李平摇头。 “別急,小友。” 老者忙拿起一本书卷,拦在李平面前。 “这《浮玉海域图》你总该需要吧?那三本买下,这个就送你。” “若是你將这份心思用在一楼,我相信铺子的生意不会如此冷清。” 李平嘆了口气,再取出三块灵石。 目送李平携书离去,老者重新坐到床边。 看著地下的箱子,他不禁一嘆。 “这么些年,就这么个爱好,怎就没人愿意看呢?” 老者默默將箱子放好,忽然又笑了起来。 “好在今天来了个冤大头。” …… …… 走出青石集,李平又往岛中腹地赶去。 此处环境幽僻,一桌阁楼孤孤零零立著,正是专门售卖灵膳的解忧坊。 一进门,掌柜就热情招呼,將李平引至二楼包房。 “这位道友,要点什么?” 李平道:“来一免费汤锅,两盘霜降灵肉。” “量大点啊,別上来就缺斤短两。” “看道友说的。”掌柜笑道。 “再来一盘玉脂灵菇,拼一碟烫著吃的灵蔬。” “一壶醉仙酿。” “好嘞,还要点什么?”掌柜道。 “再来一斤鹿血,我放在锅里烫著吃。” 掌柜笑著应了,转身去张罗。 一会功夫,桌上就摆满灵膳,热气腾腾。 “我只点了一壶醉仙酿,怎么送来三壶?”李平道。 “我们东家送的。”掌柜笑了笑,“他说道友是沐家贵客,不能怠慢。” 解忧坊的东家,姓林,也是一个筑基家族。 论实力,远不如沐郑黄三家,但解忧坊的分店可是开遍了外海八岛这一片,算是中层势力。 多年来,上对三家老实本分,下对小族散修也不欺压,风评极好,却也一向没什么存在感。 此番送酒……是想动一动? 看来林家这一代家主也是个閒不住的。 李平轻笑一声,暗暗记下。 就著佳肴,他拿出那本游记,边吃边看。 不得不说,这公输晏是个妙人。 他將阵法內容,融入风土人情、山川走势当中,倒让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变得有趣起来。 连李平都一时看入了迷,颇有所得。 这么好的阵书,竟被禁了? 他轻嘆一声,接著往下看。 一个时辰过去,桌上只剩些残羹冷炙,游记也翻看差不多。 只是其中阵图,无一个与山洞布局相似。 李平无奈,默默翻开最后一卷:《山河禁·异术附证》 与前文不同,这卷只有一页,画著一副山势图。 图中山势蜿蜒相连,围成一圈。 圈中,一块怪异的巨石悬空,下方八个小人面朝巨石,跪地俯首。 “嗯?” 李平神色一敛,又看向下方的批註。 “此非寻常山势,其理更近於活物,以人为经,以地为络,吞吸气运为己用…… 窃天之举,虽险恶至极,却不失大道至简之美。” “与气运有关?” 李平脑中回想,將山洞布局与这幅山势图细细比对。 两者在脉络大体一致,唯有规格与细枝末节有所出入。 规格大小不影响阵法原理,可以忽略。 细枝末节上,图中悬空石与山脉並无连接,而山洞內的钟乳石却有黄色砖瓦连向洞壁。 若说山洞钟乳石是巨蟒,那这图中悬空石便是真龙。 那八个小人的位置,更是与洞中小屋布局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李平心中已然有了九成把握。 只是如此一来,便有些棘手了。 毕竟气运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縹緲。 他不懂,沐家更不懂。 之前他还以为山洞布设尚未完成,危险还不会降临。 可气运无形无质。 他在岛上这段日子没感觉,可谁知道,气运是否已经开始被吞? 第18章 座下灵兽 碧波盪开,渡船驶出青石集。 甲板上,李平凭栏而立,心中暗自盘算。 这一趟出来,可谓收穫颇丰。 不仅摸清了山洞布设的具体用途,还购得三种丹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一趟下来,他兜里灵石已见底。 剩三十几块灵石,也就够坐坐渡船了。 不过,洪家在岛上的谋划,对沐家而言,可是关乎存亡的要事。 若是能將此谋划破除,想来沐家不会吝嗇贡献点。 李平正琢磨著,不由环顾四周,见甲板上眾人各行其是,並无一人留意於他,心中反倒生出一丝失望。 不该啊?我在坊市又买丹药,又去解忧坊,这般招摇,竟没被盯上? 这海上的劫修,未免也太过谨慎了。 可你们不出手,哪里有我李平发財的机会。 看来下次,还需多显露些身家才是。 一路无话,渡船顺利抵达青藤岛。 李平下了船,又在码头稍候片刻,见確实无人尾隨,便收起了发財的心思。 回到小院,不见洪杏的身影。 莫非还在青石集跟踪我,至今未归? 李平摇了摇头,转身入屋,取出蕴灵丹服下。 丹药入腹,经脉顿感微胀,似有细流潺潺而过。 李平连忙催动法力,引导药力沿著经脉运转。 九条基础行功经脉逐一贯通,形成小周天循环,涵水经方为小成。 这段时日,他凭藉著玄水凝露,已开闢到第五条经脉了。 如此速度,放在外界,可谓惊世骇俗。 但对李平来说,却还是不够。 接下来要破除洪家谋划,少不得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自保之力必须提升。 半个时辰后,药效渐消,李平再取出一粒蕴灵丹服下。 就在他专心修炼之时,又一艘渡船驶入了青藤岛码头。 渡船停靠半晌,却不见有人下船。 直至渡船驶离,码头边才凭空多出一道身影,正是那洪杏。 她环顾四周,心中稍安,而后直奔洪鹏屋子。 “他去青石集做什么了?” 洪杏道:“在市集逛了半日,买了些丹药,又去解忧坊喝了半天。” 洪鹏点了点头,提醒道:“这段日子看紧些,別给他找到机会了。” “这么快?”洪杏双眼瞪大,面露惊色。 “时日不变,还有三月,只是到了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 洪鹏扭头看向窗外,见天色已暗,又道:“別多想了,赶紧回去盯著点人。” 洪杏点了点头,默默退出屋子。 人一走,洪鹏便独自吐纳调息,待到夜幕笼罩,他忽地睁眼,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数件法器和符籙。 洪鹏仔细检查一番,走出屋子,直奔岛中山顶。 夜色深沉,山上寒风戚戚。 洪鹏远望天际,唯见一片晦暗,心中不安,下意识又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怎么,想对我动手?” 不知何时,一道黑影已悄然立在他身后。 洪鹏猛地转身,面色微变:“什么时候来的?” 黑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洪鹏冷哼一声,又道:“事情我洪家已经照办,你们的承诺何时兑现?” “时候未到。”黑影咂咂嘴,笑道:“你放心,该是你洪家就是你洪家的。” “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现在想下船了?”黑影嗤笑,面露不屑。 洪鹏额冒青筋,终只是將憋屈吞进肚子里,化为一声轻嘆。 沉吟片刻,他又问道:“你们確定,那东西当真有用?” “那阵法可是脱胎於公输晏。”黑影见他面露茫然,忽然嗤笑一声,“我与你说这些作甚,说了你也不懂。” 他顿了顿,厉声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別问东问西的。” 话音落下,黑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洪鹏环顾四周,確不见其踪影,这才长出一口粗气。 正要骂上两句,忽然一道传音入耳。 “对了,別让那赘婿给跑了。” 洪鹏打了个冷颤,心中难以平静。 他抬头望天,暗自发问: “我洪家这一步,当真走对了?” 夜空漆黑,死寂一片,没有回音。 …… …… 地下溶洞,水波不兴。 忽然,一侧岩壁的狭缝中冒出一串气泡,紧接著,一道人影从中钻了出来。 李平环顾四周,没看到铁脊鯨,心中一沉。 他四下搜寻,仍不见其踪跡。 不会跑了吧? 正纳闷,忽然腰间水流涌动。 李平低头一看,只见一头迷你小鯨正围著他的储物袋打转,口中唤道:“仙人,小妖在这儿。” 他伸出一指,將那小鯨轻轻勾到眼前,不满道:“往后我来了,你须得主动变大体型,显出真身,可明白?” “小妖知道了。” 说罢,它尾巴一摆,身躯突然开始增大。 李平猝不及防,被它猛然一推,整个人直接撞在洞壁之上。 眨眼间,整个溶洞便被这铁脊鯨占满了。 “让你变大,没让你变这么大。”李平面色不愉。 “那要多大?” 李平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形:“与我一般大小即可。” “好嘞。” 铁脊鯨依言缩小身躯,向李平游来,身影如一片黑云笼罩而至。 李平觉得有些压抑,便道:“再小点。” 铁脊鯨再变,直至压迫感消失。 “这便对了。”李平点了点头,见它变大小如此轻鬆写意,不由问道:“这变化身形之术,你何时学会的?” 铁脊鯨绿眼珠滴溜溜一转,向他储物袋吐了个水泡:“仙人,能不能把这袋子打开,让小妖看一眼?” 见李平似笑非笑,它连忙强调:“就看一眼,绝不要里面的好吃的。” 李平没有戳穿它的心思,点头同意。 铁脊鯨绿眼珠转了转,回忆道:“小妖也记不太清,只是有天醒来,脑子便多了一段记忆,然后就会了。” 血脉传承么? 李平念头一闪,也未深究,手拍储物袋,三只瓷瓶应声飞出,悬於身前。 铁脊鯨绿眸闪动,飞快游向瓷瓶。 身形也隨之再度缩小,等到了瓶前,已只有一指来长。 它在三只瓷瓶间来回游弋,最终停在装有玄水丹的瓶子前,围著瓶身不住打转,细细打量。 “怎么,看不上前两瓶?”李平问。 “寡淡无味,不香。” 水行丹药,才对它有用? 正思索间,铁脊鯨忽然道:“这里面蓝色小球是什么,能不能取出来看看?” 李平哼了一声,无视它那恋恋不捨的眼神,將三瓶丹药尽数收回。 “等会给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铁脊鯨点了点头,游到他的掌心。 “最近上面可有异常?” “没有。”铁脊鯨摇头,见李平不语,便急切道:“小妖已经说了,说好的精血呢?” “別急。” 李平取出那张宝籙,神色陡然一肃,沉声道: “天道崩塌,四海沉浮,正是我等崛起之时。 我今以此宝籙为契,你可愿认我为主,为我座下灵兽,隨我征伐四方,证道成仙?” 第19章 覆海大圣 其实以这铁脊鯨的实力和头脑,李平若要强行收服,並非难事。 但来之前,他反覆思考,终是放弃了。 此前在青石集,他曾特意向张屠夫打听过:能变换身躯大小的妖兽,究竟是何等层次? 张屠夫答道,至少得是四阶以上的修为,换算成人族,便是金丹境界。 李平又问,若那妖兽修为十不存一,又当如何? 张屠夫亦是一脸茫然,不过倒说起一桩传闻。 据说百兽圣庭有一头鹏鸟,仅一阶修为便可变换身形,其血脉已达天妖层次,早已被圣庭道子內定为灵兽。 有血脉传承,又至少是天妖血脉,这头铁脊鯨可谓潜力无穷。 若成他灵兽,假以时日,必是一大助力。 既是將来要长久相伴的伙伴,他不想彼此离心,索性便坦诚相待,直接问它的意愿。 再者,它血脉太高,那御灵宝籙能否约束得住,尚且难说。 即便契约不成,也能藉此结个善缘,哄它自愿跟隨。 “成为灵兽有什么好处?可不可以天天吃那种蓝色小球?” 铁脊鯨轻拍著鱼鰭,眼睛里满是期待。 李平揉了揉眉心,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般推心置腹,换来的竟是这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撬开这小东西的脑袋,瞧瞧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 轻嘆一声,他道:“精血一月一滴,蓝色小球管够。” 铁脊鯨欢呼一声,围著李平飞快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仙人,怎么成为你的灵兽?” “给我一滴你的精血。” 铁脊鯨一怔,有些为难:“我长这么大才凝聚三滴精血……” “我用两滴精血跟你换。” “好。” 铁脊鯨一喜,眼眸转动,似生怕李平反悔,立马张嘴一吐。 一滴深蓝色精血滑出,悬在半空,光晕流转。 李平呼吸一窒,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肩头仿佛压上了千钧重物,身体僵在原地,连体內法力都凝滯难行。 他定睛望去,那精血不过鸽卵大小,內里却仿佛装著一整片汪洋,其中隱约可见一头巨鯨缓缓游弋。 更奇异的是,精血周围的水流竟自行退避,仿佛不敢靠近分毫。 精血缓缓飘向张御灵宝籙,李平屏息以待。 就在二者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宝籙上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红光,似是承受不住那精血中蕴含的力量,仅支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炸得粉碎。 纸屑纷飞,灵光四溅。 “这?” 李平瞳孔微缩,正要上前查看,那宝籙碎片之间,忽然有虚影浮现。 一牛、一凤、一虎、一龙。 四道虚影悬在半空,面目狰狞,妖气衝天。 虽是虚影,却栩栩如生,鳞甲羽毛纤毫毕现,竟似活物一般。 那龙影更是盘踞高处,龙鬚无风自动,龙目半闔,睥睨四方。 李平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刻,那龙影动了。 它身躯猛然放大,张口似在无声咆哮,却並未朝李平扑来,而是一扭头,朝其余三兽虚影扑了过去。 三兽虚影顿时张牙舞爪起来,似在警告,似在抵抗,可那龙影视若无睹,张开血盆大口一吸。 三兽虚影如烟如雾,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龙影饱餐一顿,脸上竟露出几分愜意。 可紧接著,那对巨大的龙目便缓缓转了过来,直直地盯住了李平。 李平顿感不妙,只觉全身上下被它看了个通透,自己再无秘密可言。 龙影目光一闪即逝,又落在铁脊鯨身上。 那双龙目中忽然泛起异样的光彩,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味一般,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铁脊鯨浑身一颤,嗖一下钻进了李平的领口深处,只余一个小小的尾巴尖露在外面。 如此行径,在这恐怖巨龙面前无异於掩耳盗铃。 李平暗骂一声怂货,还来不及多想,就见那龙影已直扑而来。 他想避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三丈。 一丈。 五寸。 龙影越来越近,那张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那滴静静悬浮的蓝色精血忽然发出一道刺目的蓝光。 整个溶洞被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中,一头巨鯨虚影凭空浮现。 通体深蓝,周身密布著繁复的纹路,每一道都似蕴含著天地至理。 它一出现,整片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龙影猛然顿住,回过头去。 看见那头巨鯨,它眼中跋扈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警惕,甚至……一丝畏惧。 巨鯨淡漠地注视著龙影,缓缓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 只听一声悲鸣,龙影还来不及挣扎,便被那巨口吞没,消散无踪。 巨鯨吞了龙影,眼神依旧淡漠,低头看了眼李平领口处瑟瑟发抖的铁脊鯨,又將视线落到李平身上。 接连被这等恐怖的存在注目,李平反倒镇定下来。 反正也跑不掉,索性大大方方站著,任由它看。 可下一刻,他面色骤变。 那巨鯨化为一道蓝色流光,直直地朝他扑了过来。 流光入体的瞬间,李平只觉一股磅礴巨力硬生生灌进了他的身体。 经脉、骨骼、血肉,每一寸都在被撕裂,每一寸都在被重塑。 那种痛楚远超任何酷刑,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觉整个人快要从內而外炸开。 没撑过三息,李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 溶洞中风平浪静,水波不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平猛地坐起身,顾不得查看四周,连忙內视己身。 经脉完好,骨骼完好,他一寸寸排查下去,直到探入丹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的丹湖正中,那滴蓝色精血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 而丹湖中原本充盈的法力,竟被它尽数排挤到边缘,不敢靠近分毫。 “怎么跑我丹田里来了……”李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试著调动法力,发现施法並无阻碍,又小心翼翼地运起一缕法力向那精血靠近,却不得寸进。 尝试数次,皆是如此。 李平只得暂且放下,睁眼四下打量。 御灵宝籙的碎片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著,灵光尽失,显然已经彻底毁去。 他心中一阵烦乱,不由轻嘆一声。 虽然早有预感契约不会成功,但事情的发展还是远远超出了预料。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有些妖,天生是不会被束缚的。 就在这时,铁脊鯨从他领口处探出头来:“那些大东西走了没?” “你还知道出来。”李平撇嘴,有心想骂一句,但终只是道:“没事了,出来吧。” 铁脊鯨闻言,当即游出来:“现在怎么样,我算是你的灵兽不?” “这宝籙都被撕碎了,怎么成灵兽。”李平摇头。 铁脊鯨绿眼低垂,大失所望,给出精血不说,定好的东西又没了著落,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 正低声嘆气时,忽又听李平说道。“不过,现在也不需要这东西。” 只见李平看过来,神色认真:“你可愿成为我座下灵兽?” 不知何故,铁脊鯨莫名觉得心安,下意识点了点头。 “既成我灵兽,那该给你取个名字。”李平陷入沉思。 “我有名字了。” “有名字?”李平意外,“叫什么?” “覆海大圣。” 第20章 精血妙用 若在从前,铁脊鯨这般说,李平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今日更离奇的事都发生了,他已是疑神疑鬼,不敢再轻视。 “覆海大圣,谁给起的这名字?”李平问。 “我自己取的。” 铁脊鯨说完,见李平面露疑色,只好悻悻道出实情:“哎……其实,我是从一个老头那儿听来的。” “就这?” “可別小看。 听那老头说,这覆海大圣可是东海最强的妖。 它振臂一呼,海中妖兽皆要听他调遣。”铁脊鯨扬起脑袋,神色之间对这位覆海大圣颇为尊敬。 东海? 没听过,莫非不在外海这片? 李平暗暗记下,抬头看向洞口。 他今日来此,本打算去山洞中再探查一番,但眼下这情形,只得作罢。 收回目光,李平逼出一滴精血。 “这滴精血你先拿著,欠你的两滴,下次来补上。” 铁脊鯨点了点头,见李平又递过那装著蓝色小球的瓷瓶,顿时眼睛一亮。 “老规矩,上次如何交代你的,这次还是一样。” 铁脊鯨已开始吞食,哪里还听得进李平的话,只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铁覆海!”李平一凛,厉声喝道。 铁脊鯨摆了摆尾巴,算是应下。 这不著调的样子,不会以后帮不上忙,反而要我来照顾吧? 李平无奈一嘆,转身离去。 从岛外摸回小院,他立马开始入定调息,待到翌日天光大亮,身上疲倦不適已尽数消除。 李平吐出一口浊气,內视丹湖,目光落在那滴蓝色精血上。 虽说这东西,既不影响施法也不影响修炼,但在自家体內,他总觉如鯁在喉。 更何况,还是在丹田这等重地。 万一哪天出了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这般想著,李平当即运起一缕法力,试探著靠向那滴精血。 如先前一般,法力刚探出,便有一股莫大压力袭来。 眨眼间,这缕法力便消弭一空,犹如泥牛入海。 “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李平心一横,继续尝试。 可连续十几次下来,结果如出一辙。 “法力虽被消弭,但这个过程却犹如淬炼一般,反让法力更加精纯深厚。” 李平发现此等妙处,顿时来了兴致,继续尝试。 整整一天,他都待在屋內不断尝试,连洪杏来送灵膳也不理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直到夜幕降临,法力已能向精血方向,探出一寸。 有进展,就不会感到枯燥乏味。 李平发了狠劲,此后半月,日日如此。 这天,他运起法力,终於逼近精血,正欲引导其上探,一股巨力袭来,法力顿时溃散。 “还是做不到吗?”李平心下微沉。 正沮丧间,异变突生。 只见那滴精血中,竟飘散出一缕血气。 丹湖內的法力被这缕血气挤开,它逕自穿出丹湖,猛地一钻,融入他的血肉筋骨。 起初,李平只觉体內微暖,就像喝了口热汤一样。 但很快,燥热翻涌,他面红耳赤,一把扯开衣襟。 若只是这样,李平尚能忍耐。 可隨著温度持续攀升,他体內仿佛藏了一轮小太阳,再难忍受。 李平只得寻来一桶冰水,跃入其中,又不断施法降温,这才稍觉好受。 如此熬过一夜,次日清晨,体內燥热才渐渐褪去。 李平爬出木桶,环顾周身,只见肌肉线条分明,紧实有力。 內视之下,筋骨也变得细密紧实。 “这一夜的煎熬,莫非便是炼体?”李平恍然大悟。 那滴精血,应是顶级的炼体之物,仅一缕气血就让我肉身蜕变。 只是这般蛮干,显然不对。 他不是没见过炼体修士,人家可是有专门功法,借灵物打熬自身气血。 像李平这般,每次苦不堪言不说,精血也无法充分利用。 “看来,要找本炼体功法了。” 李平心念闪动,不禁想到了投献两物。 “至於那雷音墨玉,也得加紧寻找了。” 压下心思,他走出小院,绕岛而行,在眾人前露了个面,才又回屋。 夜幕笼罩,青藤岛一片漆黑,李平再次摸到地下溶洞。 这段时日,铁覆海依旧未觉察到任何异样。 问过铁覆海情况,李平便来到山洞深处。 再次探查一遍,並无收穫。 “不能再等了,若气运已经开始被吞……” 李平暗自思索,很快有了主意。 回到溶洞,他唤来铁覆海,传音交代。 铁覆海闻言,面露难色。 李平伸出一根手指:“玄水丹一瓶。” 铁覆海眼睛一亮,当即爽快应下。 …… …… 沐家渡船缓缓驶过海面,甲板上嘈杂声不断。 沐严坐於当中,侃侃而谈,周围一圈沐家弟子听得聚精会神。 正说得兴起,他忽然止住话头,猛地向海中一瞥。 沐家弟子们面面相覷,小声嘀咕。 “这是遇上妖兽了?” “有严哥儿在,怕什么。” “就是就是。” 说话间,沐严已飞掠出船头,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烧好热水,等我回来,今晚燉妖兽肉吃。” 沐家弟子闻言一喜,立刻忙活起来。 沐严在海面上疾驰,搜寻著方才那股一闪即逝的妖气。 飞出两里地,来到一处回水湾,他悬在海面上。 环顾四周,沐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个小妖,引我来此,是想设伏於我?” 话音落下,海面上一片鳞甲浮现,铁覆海显出身形来。 “就一个?”沐严面露狐疑,四下打量。 “可是沐家沐严?” “嗯?” 沐严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细细打量过去,见面前妖兽不过练气两层实力,心中疑云又起。 既能口吐人言,怎气息如此羸弱? 莫不是此妖在示敌以弱? 沐严浓眉紧皱,暗自运起法力,沉声道:“你是何人?” “我乃李平仙人座下灵兽。” “哪个李平?” “青藤岛那个。” 李平? 他什么时候成仙人了? 这铁脊鯨明显不凡,他又怎可能驯服? 沐严正自思索,忽然灵光一闪,隨即勃然大怒: “区区妖魅,竟敢誆骗你严大爷?” 话音落下,沐严激射而去,直扑铁覆海。 铁覆海见状,忙道: “沐严,你三岁时在海滩堆石子,被一女童踢翻,不敢吭声,只回家告状,可有此事?” “嗯?”沐严面色一沉,停下脚步。 第21章 谋划 青石集,解忧坊的包房內。 一桌灵膳美酒当前,李平却没有动筷,只是闭目养神。 不多时,房间推开,一名白衣男子走了进来。 “沐严呢?” “他?”沐谨摇头,“你指望沐严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能做好此事?” 顿了顿,沐谨又奇怪的看了一眼李平:“还有,他说最近不想见你。” 李平尷尬一笑,他也是迫不得已啊。 想让沐严相信铁覆海,就只有说出他小时候的丑事了。 念头闪过,李平说起正事:“查的如何了?” “如你所言,那山洞內的布置確实与气运有关。”沐谨道,“但並非吞食气运,而是败坏。” 李平点了点头:“家族那边什么態度?” “小小附庸,也敢背刺主家,自然要斩草除根,让洪家彻底消亡。” 沐谨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要如此,便需好好谋划,若有漏网之鱼,对家族来说也是一件麻烦事。” “我来此,正要与你商议此事。” 沐谨顿了顿,继续道:“洪家行此险招,想来对月牙岛盯得很紧,要灭他们,族中不易有大动作。” “嗯……”李平沉吟片刻,忽而一笑:“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沐谨眼中精光一闪,倾身靠近。 “他洪家不是盯得紧嘛……” …… …… 日月沉浮,转眼三月过去,青藤岛为期半年的建设已进入收尾阶段。 岛上,数十间修士居所拔地而起,白墙青瓦,排列齐整。后山小径蜿蜒而上,远远望去,如白蛇盘山。山洞灵泉处,八间修行洞府也已修整完善。 比起初登岛时,如今已是焕然一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日,李平正在屋內吐纳修行,门外叩门声响起。 “李平,有你的信。” 李平微微一愣,起身从洪杏手中接过信件,打开一看,竟是李嫣那小妮子写来的。 信中,小丫头一个劲的问他,在沐家过得可安心,有没有被欺负。 字里行间只透著一个意思:若受了委屈便去找她,她来出头。 “还是自家人好啊。” 李平轻嘆,接著往下读。 信中又说,大娘和二伯忙於炼器分不开身,如今她已接替李平,正式成了李氏铺子的掌柜。 接著便是一堆趣事见闻,尤其是那对子母虫,她用起来已是得心应手,还打趣说,李平若再回去,虫子怕是不会认他这个旧主了。 信末,李嫣告诉他,明年她就要测灵,可以入道修行了。 小丫头这句,写得弯弯扭扭,显然对此很是期待。 可李平却有些担心。 大道难求,凡人中有灵根者十不存一。 就拿他来说,別看只是个杂灵根,没什么潜力,可当初二伯大娘知道后,可是高兴了好一阵子,直说李家总算后继有人了。 为什么,就因为李家族人中有灵根的太少了。 仙凡两隔,一旦李嫣没有灵根,往后怕是极难再见了。 李平幽幽一嘆,心中五味杂陈。 “哟,怎么还伤感起来了?沐月白的信?”洪杏好奇道。 李平冷冷瞥了她一眼:“今日无事,你陪我练练。” “练什么?”洪杏脸色微变,“不会又要我陪你练那叠浪诀吧?” “此术已然大成,自是要试试威力如何。” “我不去。”洪杏退后一步。 “怎么,你一个练气中期还怕我这个初期修士?” “你那法术太怪,一浪比一浪强,我可受不了。” 洪杏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又想起初次陪练时的情形。 那时她根本没当回事,想著应付两下就完了。一个练气初期,能有多大本事? 谁知那李平的攻势一浪接著一浪,一道强过一道,她一个不慎便被拍进海里,灌了半肚子水。 自那以后她便留了心,虽然后来勉强能扛住,可她总觉得对方留了手。 如今他法术大成,就算再收力,她恐怕也撑不住几个回合。 “哎,没用的东西,只能辛苦洪道友了。”李平撇了撇嘴,走出屋子。 洪杏心中一松,不料李平又折返回来。 “岛上事宜已接近尾声,往后你如何打算?” “怎么打算,回族唄。”洪杏道。 “愿不愿意,往后跟著我?” 终於露出獠牙了么?洪杏心中冷笑,面上难掩不屑。 李平见她这样子,只能暗暗一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压下心思,李平缓缓走出院子。 在岛上巡视一圈,见各项收尾事宜都有条不紊,方才找到洪鹏。 海岸边,两人相对而立,隔了十丈有余。 比起洪杏,洪鹏可是练气六层,法力深厚,李平不敢托大,率先出手。 左手一抬,身前聚起三丈高的巨浪。 “来的好。” 洪鹏大喝一声,竟迎著巨浪衝去。 身形一闪,眨眼间便至浪前,一掌劈下,巨浪应声溃散。 “李道友,若只有这点本事,怕是用不著我来陪练,想来小女可以胜任。” “別急。” 李平微微一笑,又聚起两道巨浪,一前一后,朝洪鹏扑去。 洪鹏依旧乾脆利落的解决了第一道,但第二道浪打来时,他却未能將其击散,反而被巨浪推著退回了原地。 “有点意思,继续。” 话音刚落,一道四丈高的巨浪已至眼前。 洪鹏凝神感受,只觉此浪威力极强,先前三道巨浪加起来也远不如。 他心中一凛,立刻祭出一块青色木盾。 口中默念,顿时便有一圈绿色光晕,笼罩其身。 “我不信这巨浪能破我中品法器。” 洪鹏念头一闪,只听咔嚓一声,光晕碎裂。 巨浪迎头砸下,瞬间將他浇了个透心凉。 “洪道友小心,又来了。” 洪鹏面色一沉,心中难以置信。 连发五道,一个练气初期,哪来这般雄浑的法力?还是说此浪光有声势,实乃诈敌之策。 念头方起,便见李平身前,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浪正缓缓成形。 声势骇人,威压亦是真实不虚。以自己实力,恐怕要亮出底牌才能抵挡。 眼看巨浪將至,洪鹏连忙喊道: “李道友,快收了神通,洪某认输。” 第22章 突袭 “唔,力道是有些大了。” 见洪鹏愣在原地没有应声,李平便一掌將未成形的巨浪打散。 洪鹏定了定神,走到李平身边:“李道友修为平平,却不想在术法一道上有如此天资。” “全仗著法术精妙,才能胜过你一筹。” 李平摆手,见他还想追问,又补充道:“实话说了吧,这道法术,其实是我家月白赐下的。” “原来如此。”洪鹏恍然。 隨后,两人沿岸而行,边走边谈。 一番交流下来,彼此都觉获益良多。 这时,洪鹏停下脚步,回身遥望青藤岛,不禁感嘆:“五年时光,一闪即逝,还真没想到有离开此岛的一天。” 李平瞥了他一眼:“青藤岛本就是贫瘠之地,道友换个地方,难道还不乐意?” “李道友言重了,不过一时心绪难平罢了。” 洪鹏笑了笑,话锋一转,又道: “不知李道友,未来对这青藤岛是何规划?”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不想瞎折腾,按部就班来便是。”李平道,“当然,这岛上的潮生藤,每年会照例给你们洪家留一份。” “多谢李道友。” 洪鹏拱手一礼,又说起打理潮生藤的要领。 李平原以为这潮生藤是野生灵植,只需放任生长即可。 但经洪鹏这么一讲,才发现其中有许多门道。 “依洪道友所言,我若要经营这一山的潮生藤,还需请人打理?”李平问。 “这是自然。以往我洪家在岛上,光修士便不少於五人,其中还需一名灵植师。” 此言一出,李平顿时有些为难。 请人倒是不难,去沐家庶务殿发布任务便是。 只是沐家弟子眼光高,愿不愿来这偏僻小岛尚是未知。 再者,僱佣修士的灵石,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李道友若是需要人手,我洪家这边倒是有现成的。”洪鹏道。 李平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李某不过一个打前阵的,这事还要回去与我家那位商量一二,才好决定。” “也对。”洪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往岛中深入,將三处修缮之地都看了一遍,方才迴转。 “看这样子,最多一周便可完工?”李平问。 “无需一周,三四天即可。”洪鹏道。 “既然工期已完,不如举办一场宴席,犒劳犒劳大家?”李平笑问。 洪鹏一怔,不由停下脚步。 想起上次被坑的五百灵石,他再无法淡定。 正要开口回绝,却见前面李平扭头一笑: “怎么,洪道友不愿?” “上次……” “看你那样,这次我出灵石,晚上等著吃席就是。” 话音落下,李平已转身走远。 洪鹏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这小子……总算有点良心了。 只是,怎么反倒显得我小气了? 洪鹏摇摇头,不再多想,自顾自回了小院。 …… …… 夜色深沉,岛中唯有小院內灯火通明。 院中,两张方桌摆满了灵膳美酒。 酒香四溢,肉气扑鼻。 洪黑皮抽了抽鼻子,嗅著满院酒肉香气,恨不得马上入席。 “瞧你那个样子,跟八百年没吃过似的。”洪季撇撇嘴。 “怎么,老子就这样,不服憋著。” “嘿,你看他……”洪季看向另外三名洪家修士。 “好不容易吃一顿,少说两句吧。”有人劝道。 “是啊。”洪伯轻轻一嘆,忽有些伤感,“在岛上辛苦了五年,没想到临了,反而是这几个月过的最安逸。 还是李道友好啊。” 久不见人回应,他扭头一看,却见洪杏在一旁冷冷盯著自己。 “李道友好,你乾脆改姓李好了。”洪杏不满道。 “杏姐儿,我……” 洪伯想解释,却被打断。 “不对,他是赘婿,你该改姓沐。” 洪杏眉头一挑,拂袖而去。 她坐到洪鹏一旁,把听到的话学了一遍。 “这么些年,是苦了他们了。”洪鹏嘆道。 “爹,你怎么也这样?” 见洪鹏不语,她只好坐在一旁生闷气。 良久过后,李平推门而入。 见岛上眾修皆至,他笑呵呵道: “久等了,大家快快入座。” 待眾人坐下后,李平来到两桌之间。 “岛上工期已近,诸位劳苦功高。此番宴席,是我沐家专门为答谢大家而设。” 话音落下,洪黑皮四人,连连抱拳回应。 反观洪杏洪鹏两人,却是反应平淡。 李平笑了笑,视线忽然落到洪黑皮身上:“洪黑皮,我沐家待你们如何?” 洪黑皮心虚地看了一眼洪杏,见她面无表情,才回道:“自然是极好。” 李平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极好?那为何你们洪家要谋害我沐家?” 此言一出,眾修皆惊,连洪鹏也霍然起身。 “李道友,我洪家与沐家世代交好,此等言论还请速速收回,莫要破坏两家情谊。” “洪道友,事到如今,还要继续装下去么?”李平冷笑。 洪鹏心头微沉,一时摸不透李平的底气何在。 他下意识看向洪杏,见她摇头,又硬气起来:“李道友,莫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我问你,你们在那山洞灵泉干了什么?” 洪鹏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声,已然意识到不妙。 他强行提起一口气,解释道:“自然是打造修行洞府。” 李平被他一句话气笑,他摇了摇头,看向洪季与洪伯:“还是你们俩兄弟说说吧,为何大半夜守在山洞灵泉?” 二人面色一变,求助地看向洪鹏。 “看来洪道友没有將真正的大事告诉你们兄弟啊。” 李平轻轻一嘆,忽见洪鹏朝眾人递了个眼色。 眨眼间,方才还恭谨有加的洪家眾修,眼神陡然锐利,齐齐锁住李平,只等洪鹏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 “李道友,有时候太聪明不见得是好事。”洪鹏缓缓上前,面带笑意。 “洪道友以为吃定我了?” “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洪鹏淡淡道。 李平冷冷一笑,抬手连拍三下。 嘭! 院门被踹开,一队修士涌入。 只五人,却个个气息浑厚,皆在练气中期以上,为首三人更是练气后期。 第23章 顺风局? “沐家修士?他们怎么来了?” 洪鹏心头一惊,余光瞥见李平那似笑非笑、贱兮兮的样子,忽然明了过来。 今夜哪是什么犒劳宴席,分明是李平亲自设下的鸿门宴。 他此前的种种做派,全是糊弄人的。 什么好色贪酒? 什么苦修勤练? 都是他故意表现出来,专门麻痹他们的。 至於洪杏的监视,怕是早已被他设法避开。 一念至此,洪鹏再无方才的从容,心头只剩惊惧。 他面色发白,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 其余洪家修士见洪鹏如此,也瞬间清醒过来,待发现沐家修士已隱隱將他们围住,顿时面露苦楚。 海上斗爭,极其残酷。 尤其家族之间,一方不把另一方彻底剷除,是绝不会罢休的。 一想到这里,洪黑皮只觉头皮发麻。 他暗暗四下打量,见周围沐家修士已封死了出路,顿时万念俱灰。 余光瞥见李平,他心中忽然生起一丝希望。 “好胆。” “小心。” 两道厉喝,接连从沐谨和沐崇明的口中发出。 眾目睽睽之下,洪黑皮纵身扑向李平,显然是想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 “亏我还对你有点好感。” 李平嗤笑,抬手便是一道凝若实质的浪波。 沐谨和沐崇明两人方才抬脚,就听撕拉一声,只见洪黑皮已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二人神色一凝,不禁动容。 越阶对敌,在练气期並不少见,可像李平这样,隨手一击便让对方丧失战斗力,绝非易事。 “此子,看来不止是脑子好使那么简单。” “早就说了,我家月白怎么可能选个废物。” 二人收敛心神,快步来到李平身边,齐声问道:“没事吧?” “无碍。”李平摆了摆手,“按计划行事,先把他们控制起来。” 沐谨点了点头,向两名沐家修士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当即来到洪季身前,一人將其制住,另一人一指点在其丹田之上。 法力被封,洪季再无反抗之力,只得摊在地上,怔怔发神。 见到洪黑皮的下场,其余洪家修士也不敢反抗,任由二人施为。 轮到洪杏时,只见她突然大叫一声,跪爬到李平面前: “李平,你救救我! 我愿意跟著你,往后绝不顶嘴,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此言一出,沐家修士皆是面色古怪地看著李平。 沐崇明更是直视李平,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给过你机会了。” 李平拍了拍洪杏的脸,淡淡道:“这么大个岛,总要人打理。她在此处待得久,熟悉岛上事务,就……” 话音落下,沐崇明神色柔和下来。 李平刚鬆一口气,沐谨忽然开口:“这么多人,为何偏偏选个女的?” 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还来劲了。 李平心中暗骂,想解释又觉得多余。 “岳父,你看著处理吧,这事我不管了。” 说罢,他径直出了院子,只留院內眾人大眼瞪小眼。 沐崇明瞪了沐谨一眼:“让你多嘴。” “我也是为月白著想。”沐谨笑了笑。 “要你多管。”沐崇明道,“还不快把人寻到,老祖可等不了那么久。” 沐谨点头,带著另外两个练气后期追了上去。 赶上李平后,他连忙道:“李兄,方才我只是心直口快。” 李平停步,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到后面一男一女身上。 男修见状,拱手一礼:“沐铭,见过李道友。” 女修也微微一礼:“沐芳。” “练气七层,都是主脉之人。”沐谨补充道。 “主脉不是只有五支么?”李平疑惑。 “他们两家祖上出过筑基,不过老祖仙去后,一甲子又无新的筑基出现,这才降为支脉。”沐谨解释道,“不过,他们两人有望筑基,私下里我们便以主脉相称,算是提前祝贺。” 李平恍然,分別与二人寒暄,只是对沐谨的態度依旧冷淡。 “李兄,至於么?”沐谨道。 “我家月白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李平语气冰冷。 “哎,我错了还不行么?要是往后月白问起,我亲自帮你解释。” 李平闻言,神色稍缓。 他似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又道:“此番征伐洪家,族中准备发放多少贡献点?” 话音落下,沐铭、沐芳二人亦神色微动,直直地看向沐谨。 “要看战事具体情况,若征伐不顺,损伤过大,自会追加补偿,但保底三百贡献点。” 沐谨顿了顿,又看向李平:“你这次识破洪家诡计,算单独一功,另有贡献点赐下。” “多少?” “听长老说是二百贡献点。” 沐铭、沐芳二人闻言,眼中皆闪过艷羡之色。 李平亦是满意点头,有这五百贡献点在手,便可以借沐家力量,帮忙寻找雷音墨玉。 灭了洪家,应当还有一笔收穫。 他心念一动,又问:“不知战后收穫,是如何分配的?” “参战收穫都要上交。”沐谨见李平面露失望,不由提醒道:“別净想著这些。 洪家虽只是小势力,但谁家没个后手?何况是生死存亡之际。 小心谨慎些,別贡献点没到手,人先搭进去了。” 李平三人点了点头,收起轻视之心。 不过,他心中还有疑惑。 “不是说沐柔老祖来了么?” “老祖是来了,可她要巡视战场,防止漏网之鱼和洪家可能的后手,轻易不会出手。”沐谨道,“另外两名练气圆满的长老,要对付洪家的两个练气九层。 剩下的练气前中期修士,就需我们四个打理。 这部分人最多,万一被围,不是没有受伤丧命的风险。” 还以为是顺风局。 李平摇头,摸了摸储物袋中那张二阶符籙,心下稍安。 一路来到另一间小院前,沐谨传音请示后,四人方才推门而入。 院中,沐柔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她斜靠在椅子上,白皙双腿交叠,见人来了也只是瞄了一眼。 一旁两名长老,李平都曾见过,分別是宝库管事沐通守、庶务殿长老沐渔生。 第24章 使坏 四人见礼后,沐谨当即把岛上情况匯报一遍。 沐渔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平身上,语气讚许:“好小子,做得不错。 若非有你,我沐家此番怕是要栽在洪家手里。” 李平连忙拱手,谦声道:“长老谬讚,分內之事而已。” 沐渔生见他態度恭敬,言辞得体,不由点头。 “说说你的计划吧。” “以我们的实力,覆灭洪家不难,难的是一个都不能放跑。 若是直愣愣地杀过去,洪家一旦察觉不对,必定会安排核心子弟撤离。 到时候战场混乱,还真有可能让他们浑水摸鱼逃出去。” 李平说到此处,眼神一凝:“是故,要灭洪家,最好从內部突破。” “思路没错,可难点就在这內部。如何进去?我沐家在洪家並无暗子。”沐渔生沉声道。 “长老有所不知。”李平淡淡开口,“晚辈有一头铁脊鯨,咱们可乘坐它,借它之力直入洪家腹地,避开他们的护岛阵法。 到时候从內部杀出,定能打洪家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院內眾人纷纷点头讚许。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沐柔,也缓缓睁眼,眸光微闪,看了李平一眼。 “计划虽好,关键却在铁脊鯨。”沐通守开口,语气带著疑虑,“此兽性格桀驁,极难驯服,洪家那几头,都是用秘法强行控制的。 李平,你確定你那头铁脊鯨靠得住?” “倒忘了告知长老,我那头铁脊鯨本就是洪家豢养的,早年逃了出来,一直在这附近游荡。 它对洪家积怨已久,此番要荡平洪家,它可是比我们还要积极。”李平从容道。 一番话,院內眾人疑虑尽去,唯有沐通守依旧面露思索之色。 他眉头微皱,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 “说起来,铁脊鯨本就是运货的好手,我沐家若能得到,日后来往三坊,也能省不少麻烦。 李平,此番过后,你可愿將它献於族中?” 李平闻言一怔,没想到覆海竟被盯上了。 见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时颇感为难。 这时,沐柔忽然起身,只见她冷冷的看向沐通守:“小辈东西,怎能强取?” “老祖,我只是为族中著想……” “闭嘴。”沐柔厉声打断,转而看向李平,语气缓和了几分:“族中行事向来公平,这铁脊鯨若是愿意给族中,便按市价收购。你若不愿,亦可大胆拒绝。” 李平心中一暖,只觉这位老祖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更是宽厚。 “实不相瞒,晚辈与那头铁脊鯨相伴已久,实在难以割捨。” 沐柔点了点头,看向眾人:“听见没?以后谁都別打主意了。” 见沐柔要坐下,李平连忙补充:“对了,此番晚辈那头铁脊鯨肯载我们去洪家,它还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沐柔道。 “洪家豢养的那群铁脊鯨,必须尽数放走。” 沐柔面露犹豫,陷入沉思。 沐通守见状,立马劝道:“老祖,不可答应。 那群铁脊鯨本就是洪家最值钱的家当,若是都放了,我们此番可就没什么实质性收穫了。” 旁边沐渔生,看了李平一眼,见他面露为难,当即开口道:“此番是为灭洪家而去,还是去劫掠? 沐通守,別把你那守宝库的小家子气,带到这等大事上来。” 沐通守冷哼一声,张了张嘴,却是没说什么。 良久,沐柔终於开口:“此事,当以大局为重。洪家那群铁脊鯨,便依李平所言。” “多谢老祖成全。”李平拱手一礼。 计划定下,他便先行一步。 快步来到地下溶洞,只见铁覆海正没心没肺地吞服丹药。 “还吃?”李平怒骂,一把收起丹药,“都什么时候了?” “唉……” “唉什么,我交代你的事,可还记得?”李平板著脸问道。 “知道。”铁覆海嘟囔一声。 “重复一遍。” 李平见它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厉声提醒:“此番我们是去救你族人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铁覆海嘆了口气,耷拉著脑袋:“一路不能说话,不能乱跑,更不能变幻身型,显出神异,一切看你眼色行事。” “这才对嘛。”李平点了点头,“你放心,这次只要不出岔子,每月我多加一瓶玄水丹。” “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铁覆海精神一振,在水中翻了个身,摆了摆尾巴,顿时充满了干劲。 …… …… 夜色深沉,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海面漆黑无波。 这时,一条白线从青藤岛衝出,正是李平一行七人。 铁覆海谨守李平的命令,眼神无光,只闷头赶路。 倒是站在它背上的沐家眾人,觉得颇为新奇。 沐谨在它背上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身,在鳞甲上摸上一把,发出咦咦的惊奇音。 沐通守更是夸张,只见他俯身下来,用脸贴著鳞甲来回磨蹭,喜爱之色溢於言表。 要不是李平知道他有道侣,都要怀疑沐通守有什么怪癖了。 忽然,铁覆海传音入耳:“这傢伙在搞什么,一直乱摸?” “他大概是没见过,一时新奇,你忍著点。”李平訕訕道。 “摸可以,但能不能別蹭,我好痒啊。” “嗯……忍忍就过去了。” 李平胡乱应付一句,见沐通守已收手,暗自鬆了口气。 “皮厚平整,不运货可惜了。”沐通守轻嘆一声,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他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接话,无奈坐下调息。 这时,沐谨凑到李平身边:“李兄,这铁脊鯨颇为神异,不知是如何驯服的?” “哪有什么驯服之说,不过是机缘巧合,能让其听命一二罢了。”李平乾笑一声。 沐谨闻言,一脸狐疑,李平却懒得再解释,默默打坐吐纳,不再理会。 洪家族地在乌木岛,距青藤岛约百里路程。 以寻常渡船的速度,约莫要三个时辰才能抵达。 但此番可是突袭,求的便是一个快。 一念至此,李平立马传音:“覆海,加快速度。” 只听哗啦一声,铁覆海猛地摆尾加速,凛冽的海风呼啸而来。 背上眾人顿时脚步踉蹌,险些站立不稳,位置靠后的沐通守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海里。 “覆海这是在暗搓搓使坏啊。” 李平暗笑,转眼就对上眾人不善的目光,他连忙开口解释: “都说了,它只是听我吩咐,具体行事还隨它心意,我也没法完全控制。” 眾人神色依旧不善,却也没再多说,纷纷盘坐下来,手掌紧紧按在鳞甲上,以便隨时抓稳。 一路无话,半个时辰后,眾人终於抵达乌木岛附近。 远远望去,乌木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护岛阵法正散发著微弱的灵光。 第25章 屠戮 乌木,乃是一种入品灵植。 其硬度適中,质地坚韧,成年后可长至十丈高,是打造渡船的上佳材料。 洪家初入岛时,便瞄准了这一点,特意栽种了好大一片。 只是如今岛上这些乌木,还差五六年才成型。 洪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怕是等不到收穫,就要白白便宜了沐家。 寅时,正是一天中最睏倦鬆懈的时刻。 岛上巡查的洪家修士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个个面带倦色,脚步都有些虚浮。 李平一行人见状,心中暗暗叫好。 “接下来如何?”沐谨问道。 “入水。” 李平从储物袋中取出避水符,一一分给眾人。 眾人接过符籙,各自祭出,顿时便被无形光晕笼罩。 李平点了点头,抬手在铁覆海背上一拍,传音示意。 只听哗啦一声,铁覆海身形一摆,悄无声息地钻入水中,循著岛边的方向,缓缓向乌木岛潜去。 背上眾人也提起心神,小心戒备,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路並无意外,片刻功夫,铁覆海便载著眾人潜到了乌木岛岸边。 它在岸边的岩壁周围缓缓游动探查,转了几圈后,终於在一处水草茂盛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平按计划帮它扒开水草,果然见到一个两丈宽的黝黑洞口。 凝神探入,洞內水道幽深,深不见底,想来便是通往洪家腹地的密道。 李平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方才与眾人一道进去。 水道內,泥尘飘荡,光线昏暗,眾人不得不放出神识在前方探查。 好在铁覆海一路向前,並未遇到意外。 不知穿行多久,前方的海水忽然变得清澈透亮,眾人定睛一瞧,才发觉已然穿出密道,来到了一方水池当中。 水池开阔,约莫几十方大小,边上有五头铁脊鯨飘在水中正酣睡。 不用多想,这水池定是洪家为豢养铁脊鯨专门修建。 李平一行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有了底。 隨后,铁覆海载著眾人缓缓上浮,快出水面时,只见沐柔突然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 李平几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等上来后,才发现水池边已然躺了两具尸体,看衣著打扮,正是洪家守池修士。 “筑基修士,当真恐怖如斯。” 李平心中一凛,不由看向沐柔。 只见她脚踩尸体,眉眼间不见慵懒,反带著狠戾,与先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判若两人。 “按计划分头行动,我会在上方俯瞰全局,有意外情况会及时通知你们。”沐柔冷冷道。 眾人齐声应是,各自收敛气息,悄然散去。 李平正要动身,却被沐柔拦住:“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了。” “老祖,这……” “怎么?”沐柔冷冷一笑,上下打量李平:“一个练气三层去凑什么热闹?嫌死的不够快么?” “打起来战场混乱,我可没空救你。”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你要是受伤了,我可没法向月白那妮子交代。” 李平心念贡献点,还想爭取,可刚张嘴就被打断。 “听话一些,真要是手痒,等会儿我给你留个练气三层来练练手。”沐柔安抚道。 李平闻言,心中不是滋味,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恍惚间,沐柔已冲天而起,留他一个站在原地。 李平望著那红色身影,暗自发狠。 沐月白要收拾,你沐柔也一样,早晚的事。 压下心思,他扭头看向水池,只见其中铁脊鯨都已醒来,覆海凑在它们身边,不断发出嗡嗡的低鸣,似在交流著什么。 嘰里咕嚕说的什么呢? 李平摇头,一屁股坐到水池边上。 扯了把潮生藤,正打发时间,却见覆海游了过来。 “主人,能不能帮我个忙?”铁覆海道。 “说说看。” “它们无家可归,能不能先让它们到青藤岛暂住。” 许是怕李平不答应,铁覆海又连忙补充:“我可以少吃点丹药。” “无需如此。”李平摇头一笑,“青藤岛可以住,只是那地下溶洞有些小,怕是住不下这么多……” “没事,我们可以挖大一点。” “隨你们。” 见李平爽快应下,铁覆海立马游回去,向其他铁脊鯨报喜。 池中铁脊鯨闻言,止不住兴奋,不断游来游去,掀起阵阵浪花。 直到李平被溅到,铁覆海才让它们收敛一些。 隨后,它將眾鯨招呼过来,神神秘秘的掏出一个瓷瓶,不断发出嗡嗡的声音,似在炫耀一般。 突然,一声剧烈的轰鸣传来,震得整个水池都微微晃动。 李平连忙收回目光,起身快步跑到水池边的窗前。 只见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岛上的洪家修士个个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奔逃。 李平见视线不好,便爬上房梁,居高临下俯瞰。 这个角度便清晰多了,他一眼便看到洪家祠堂方向。 那里屋舍塌陷,尘土飞扬。 沐家两位练气圆满,对上洪家唯二练气九层,可谓杀得惊天动地。 符籙不要钱似的往外丟,法器也是人手两件。 再看四位修士,更是衣衫撕裂,脸上带血。 李平移开视线,扭头看向其他洪家修士。 洪家练气中期不少,本来稳住还可以抵抗,可被那些初期修士一衝,也失了分寸,乱作一团。 这就给了沐谨三人可乘之机。 他们埋伏在阴影之中,先找那些练气中期,只要寻到就是围杀,速度之快,等洪家修士反应过来,早没了三人踪跡。 只是三人看样子,也带了伤。 杀戮之中,似乎只有沐柔这个筑基修士可以置身事外。 只见她悬在半空,手持一盏红灯,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她睁眼看向某处,下方沐谨三人立马赶去。 一个照面,就將某个想逃的洪家修士解决。 “照这个速度杀下去,不出两个时辰,洪家就全玩完了。” 李平咂了咂嘴,心中难以平静。 虽说他一直在海外,可眼前惨烈的局面,还是头一次见到。 弱肉强食……想来当初二伯他们占领白岩岛时,也经歷过这一遭。 许久过后,岛上战斗渐渐激烈起来。 洪家人许是知道了来人是为灭族,逃无可逃,於是也不乱跑了,个个开始搏命。 很快,沐谨三人便被找了出来。 偷袭受挫,只能正面对抗。 好在先前解决了许多练气中期,此刻三人虽有些吃力,但仗著修为碾压,依旧不可阻挡。 洪家两个练气九层,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想施以援手,却始终被沐家二老挡住。 二人心头一沉,再看到那抹立於空中的红色身影,只一个念头:洪家完了。 李平心神沉浸,观摩打法,可沐柔忽然传音入耳。 “有个洪家修士朝你这儿来了,先缠住,等沐谨他们来。若实在打不过,你先跑。” 第26章 秒杀 李平收敛心神,纵身跳下悬樑。 往外一探,果然见一名女子朝水池奔来,观其修为应在练气六层,只是脚步虚浮,身形踉蹌,显然是受了重伤。 待这人走近,李平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来人体型壮硕,面容粗獷,嘴角还掛著一抹粗硬的鬍鬚。 瞬息之间,人已到李平面前 他灵机一动,率先开口:“长老,你怎么穿成这样?” 来人訕訕一笑,正要解释,忽然回过神来,眉头一皱:“你是何人?不去杀敌,跑这里猫著做什么?” “长老,我洪平啊。”李平面色不改,语气熟络,“就是守这水池的,你不记得了?” “是你啊。”来人点了点头,“快给我牵一头铁脊鯨来,我要领一队人,外出求援。” 李平假意应下,刚转过身,身后便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青光。 錚! 男子一刀劈出,凌厉的刀气瞬间落在水池边缘,留下一个尺许宽的豁口。 他抬眼看去,只见李平早已退到数丈之外。 “长老,比起当年,你的刀可是慢了不少。”李平悬在水池上方,神色淡然。 “还给老子装。” 男子怒火中烧,提刀便朝李平劈去。 刀气挥出,可平静的水池中忽然翻涌起来,一道丈高的巨浪轰然升起,挡在李平身前。 男子心头一沉,暗叫不妙,想侧身避开却已然不及。 心一横,他將全身法力凝於刀尖,奋力朝巨浪劈去。 大刀轰然落下,巨浪瞬间炸开,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房间充斥著飞溅的水花。 待水花渐渐散去,只见男子已然浮在池中,血水从他身上溢出,將周遭染得一片猩红。 “唔,力道有些大了。” 李平悬於水面,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沐谨快步赶来。 他神色慌张,一见李平,便急忙问道:“人呢?” 李平指了指水池中的男尸。 “死了?”沐谨面色微变。 “不然呢?” 见李平波澜不惊的样子,沐谨心头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人他方才交过手,可是实打实的练气中期,怎一个照面就被斩杀了? “別发愣了。”李平踢了踢池中尸体,“他来时,就已身受重伤。” 沐谨没再多问,只深深看了李平一眼,便转身离开。 李平见状,当即跳入水中,开始摸尸。 在男修身上一番摸索,还真有惊喜。 “大几百灵石,收穫不错。” 李平心中暗喜,正要把灵石收下,耳边忽然传来沐柔清冷的声音。 “忘了规矩?” 李平一惊,连忙转身,朝著沐柔的方向拱手:“晚辈不敢。” “不敢?我看你什么都敢。” “只是先收著……”李平乾笑一声。 半空中,沐柔缓收回目光,又想起方才那道巨浪。 如此精妙的水法,月白专门给的? 她忍不住看再次看向李平,美目中闪过几分探究,不知在想什么。 而下方的乌木岛,屠杀依旧在继续。 隨著洪家一名练气九层倒下,沐通守腾出手来,加入到对练气前中期的围剿。 他一加入,当真是碾压之势,方才还在顽强抵抗的洪家修士,顿时溃不成军。 沐谨三人压力大减,当即手段各出。 尤其是沐谨,明明可以稳扎稳打,他反而专挑硬骨头对付,似在以此锤炼自身。 没过多久,洪家修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与此同时,洪家最后一名练气九层也倒下,沐渔生被解放出来。 到这一刻,可以说大局已定。 外海八岛,此后再无洪家。 后续的收尾,持续到了天亮。 李平走出水池,只见岛上尸横遍野,地面上血流成河,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整个乌木岛儼然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怎么,心有不忍?” 沐渔生走到李平身边,见他沉默,忽然轻笑一声:“没事,以后多经歷经歷就好。”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好好看看,记在心中,若不想月牙岛有这一天,便努力修行。” “多谢长老提点。”李平拱手一礼。 “去吧,沐谨在那边等你。”沐渔生往岛中腹地一指。 李平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远远望去,他便看到沐家几人凑在一起,围著一堆东西指指点点。 走近一看,才发现地上全是灵石、丹药、符籙这些宝物,想来洪家在乌木岛的所有积蓄,都在这里了。 李平粗略估算,大概值两三万灵石。 “李兄,你找找看,有没有与那山洞布设有关的物件。”沐谨道。 李平蹲下身,仔细翻找了一遍,却並未找到任何线索。 “怕是要从洪鹏那边寻找突破口了。” …… …… 青藤岛,一处小院內。 三日过去,被关押的洪家修士,早已度过了最初的惊惧。 此刻他们聚在一起,正小声嘀咕著未来沐家会如何处置他们。 忽然,一名修士推门而入:“洪鹏出来。” 洪鹏闻言一怔,三步並作两步小跑出来。 他被带到一间昏暗的小屋,在这儿见到了李平和沐谨。 “精神头不错。”李平笑了笑。 洪鹏沉默,只悻悻地点头。 “说说吧,山洞內的布设究竟是什么情况?”李平道。 洪鹏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 “你就不想知道洪家如今是什么光景?”沐谨问。 “洪家如何了?”洪鹏急切道。 沐谨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他的胃口,才笑吟吟道:“如你所愿,乌木岛现在是一名洪家修士都没了。在外的洪家人想必这几日也被族中一一清理乾净。” “怎么会这样?” 洪鹏眼眶泛红,一下扑在地上。 他用力锤地,不禁仰天长啸。 “族叔,这一步,我洪家当真走错了。” “悔不该当初。” 洪鹏暗暗自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洪家凡人呢?” 沐谨摆了摆手:“这个洪道友大可放心,海上爭斗不祸及凡人,这点规矩我沐家还守得住。” “让其自生自灭?”洪鹏追问。 “哎,这话说的好像我沐家多狠一样。”沐谨道,“实话告诉你吧,洪家所有凡人,我沐家都会接手,保证他们不会受到伤害。” 洪鹏心中一松,刚要长舒一口气,就听沐谨冷冷道:“只是,所有洪家人都需改姓沐,且宗族分成三十支,全数併入沐家。” 话音落下,洪鹏顿时面无血色,一颗心沉入谷底。 改姓,则祖宗无法祭祀。分族,则血脉无法凝聚。 併入他族,百年之后,后世子孙更是只知沐家,不知有洪家。 杀人者断一世性命,沐家此计断的是洪家千秋万代的根,乃真正的绝户计。 好狠的心,沐家! 洪鹏抬头看向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只觉毛骨悚然。 “李兄说的对,你洪鹏还是心系洪家的。”沐谨突然开口,话带玄机。 “什么意思?”洪鹏猛然抬头,死死盯住沐谨。 第27章 蚀运阵 “还是一开始的问题,山洞布设的真正情况,你得说清楚。”沐谨缓缓开口。 洪鹏心中一紧,他虽已被沐家控制,却也清楚,山洞的布设,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 一旦交出去,他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沐家宰割。 可洪家已然覆灭,宗族不存,他就算攥著这筹码,又有什么用? 继续挣扎,有意义么? 他正犹豫不决,沐谨已缓步走到面前: “洪道友,別太悲观。这青藤岛上,不还有几名洪家修活著吗? 他们在,洪家便存。” 说罢,沐谨又重重的拍了拍洪鹏:“如今,洪家最后的希望,全在你一念之间。” 洪道友別著急,想清楚了再说。” 让人意外,洪鹏没有半分迟疑,立马开口:“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岛上的洪家修士?” “洪道友,別多心了,沐家的决定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你要做的就是一五一十的將山洞情况告知。”沐谨淡淡道。 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那一丝虚无縹緲的希望,洪鹏沉默良久,终是选择道出实情: “其实最初,我们洪家只是对收回管理权心有不满而已,没有到谋害沐家的地步。 直到一天,突然有人找上门。” “谁?”李平沐谨齐声问道。 “具体不清楚,只知道此人来自郑家。”洪鹏道。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你们也信?不怕被卖了?”李平疑惑。 “一开始,族內跟李道友一样,也不信。”洪鹏苦笑一声,“可那人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我们根本无法拒绝。” “他给了你们什么承诺?”沐谨好奇。 “那人说,只要山洞布设见效,便將青藤岛送给我们,还承诺帮我族培养一名筑基出来。”洪鹏道。 沐谨闻言,直接气笑了,不过细细一想,他便嗅到阴谋的味道。 承诺培养筑基,本就是天方夜谭,暂且不论。 可送青藤岛这事,还真有可能。 只是岛在沐家手中,想要拿下,唯有……沐家覆灭。 想到这里,沐谨心头一跳,与李平对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是凝重起来。 压下心思,他示意洪鹏继续。 “山洞的布局,按那郑家人的说法,是一种阵法。”洪鹏道,“此阵名为蚀运,一旦布置完成,岛上之人的气运便会被缓缓侵蚀。 久而久之,福气变祸事,机缘变陷阱。 更关键的是,此阵极其隱蔽,平日里根本察觉不到,唯有在突破这等关键时刻,『衰运』才会集中爆发,让其功亏一簣。” “要不是李道友发现的及时,恐怕布设早已完成。”洪鹏说著,不由心虚地看向李平。 这阵法,当真是阴毒至极。 李平二人神色一凛,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背直窜头顶。 “谨兄,你以前可曾听闻过此阵?”李平问。 “没有。”沐谨道。 李平点头,转头看向洪鹏:“那人可曾说过此阵的来歷。” “据他所言,似乎这阵法脱胎於一个叫公输晏的人。”洪鹏道。 果然是他。 李平暗自思索,忽发现不对:“郑家费这么大功夫,怕不只是对付我吧?” 洪鹏摇头,道出实情:“他们的目標,是沐月白仙子。” “月白?”李平脸色一变,面露疑惑,“她可是筑基修士,压根不会在岛上多待,此阵如何影响她?” “按那人说法,李道友与沐仙子结成道侣,命数已然相连。道友在岛上停留,亦能影响到另一方,无论多远。”洪鹏道。 “原来如此。” 李平恍然,他猛然想起一事,不由问道:“所以你之前问我对青藤岛的规划,想安排人到我身边,是为把我长久留在岛上?” 洪鹏不敢与李平对视,心虚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李平鬆了口气,又问道::“那这蚀运阵,如今是什么情况?是否已经起效?” “此阵只是布设完毕,真正起效,还需关键一物用以勾连。”洪鹏道,“李道友若是不喜,直接毁去便是。” 没有起效就好,李平二人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神色好转。 “洞中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沐谨道。 李平点了点头,他正想藉此研究一二。 “那郑家人还有可能再来吗?”沐谨又问。 “按原计划,他近日就会前来,可如今形势,想来他不会自投罗网。”洪鹏道。 沐谨嘆了一气,心中已在默默盘算,究竟此人是郑家的哪一位。 沉吟片刻,没有头绪,他便起身往外。 洪鹏见状,顿时急了:“岛上洪家修士如何处置?” “可以活命,只是需用魂牌控制。”沐谨说罢,又看向李平,“倒是忘了,洪黑皮除外。” 李平笑了笑,算是认下这份人情。 交代完毕,二人转身离去,只留洪鹏跪坐在原地。 他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悲哀。 被魂牌控制,性命在他人之手,如同傀儡一般。 这样苟活,於洪家有何意义? 洪鹏缓缓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良久,他似是想通什么,露出一丝苦笑。 罢了,至少有一丝希望。 后事如何,且看命吧。 笑著笑著,他忽然吐口鲜血,一下倒在地上。 直到有洪家修士进来,才发现洪鹏已无气息。 眾修闻讯赶来,围在洪鹏尸体旁,神色复杂。 “此人早有死志,不愿被魂牌控制。”李平嘆道。 沐谨站在一旁,面露惋惜:“倒是个有骨气的,可惜生在了洪家。” 三日过去,洪家的事情终於尘埃落定。 洪家六名修士,除洪黑皮与洪鹏外都活了下来。 洪杏留在青藤岛,帮助料理岛上事务。 其余三修,则是去往洪家坊市和渡船。 至於他们的自由,沐家定下规矩,待到他们年满六十,便可交还魂牌。 这个时间是有讲究的,练气修士过了六十,气血衰败,灵根退化,已不大可能筑基,即便放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如此一来,不至於留下祸患,还能彰显沐家宽仁。 院中,沐渔生將洪杏的魂牌递到李平手中:“小心收好,这魂牌可是花了一百多贡献点换来的。” 李平闻言一怔:“长老,这扣我贡献点了。” “那洪杏好歹是个练气中期,又才二十多,未来收益远超一百贡献点,能让你小子便宜拿下,还是看在此番有功的情况下。”沐渔生说道。 “这么说洪杏成我私產了?”李平疑惑。 “那可不。”沐渔生笑嘻嘻道。 李平反应过来,当即拱手:“多谢长老抬爱。” “还算聪明。”沐渔生点了点头。 “对了,长老我这次能获得多少贡献点?” 第28章 老祖补偿 “三百。” 少了参战的贡献点,但却多发了一百贡献点。 李平暗自盘算,点了点头。 “这些贡献点,你若要的急,可隨我等先行回族结算。”沐渔生道。 “我等岛上事了,再回去结算便是。”李平略一沉吟,又道,“只是晚辈有一事,想请长老相助。” “大事我未必能做主,小事倒可一听。”沐渔生笑道。 “长老可否帮晚辈寻觅一种名为雷音墨玉的灵物?” 沐渔生闻言失笑,朝院外的沐通守一指:“那位才是看守宝库的,这事该找他。” “长老之前不是看著的吗?我……”李平面露为难。 “你虽回绝了通守老儿,但他还不会因这事为难你。” 沐渔生摇头,见李平仍有顾虑,终究应下了此事。 “多谢长老。” 沐渔生挥了挥手:“別在我这儿碍著了,老祖在那边院中等你,別让她久等了。” 李平闻言一惊,正欲追问缘由,便被沐渔生撵走。 “老祖寻我?” 他顾不上细想,快步走向隔壁院落。 在门口站定,李平收敛心神,出声通稟。 片刻后,院中传来一道慵懒软糯的声音,似刚从睡梦中醒来。 “来了,就进吧。” 推开院门,里面四下无人,李平正疑惑,屋內已传来沐柔的声音。 “愣在那里作甚,进来说话。” 李平訕訕一笑,只好再往里进。 步入屋中,一股幽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花瓣浸在蜜里。 一抬眼,他人傻了。 只见老祖身著薄纱,轻透如雾,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现,白腻的肌肤透著淡淡粉晕。 她斜躺在榻上,修长玉腿隨意交叠,脚踝纤细,正笑吟吟地望著李平,眼神慵懒迷离,又带著几分戏謔挑逗。 “看够了没?” 一句话,让李平汗毛乍现,他忙將视线移开。 “瞧你这样,以后出去可怎么办啊?”沐柔老神道。 李平目不斜视,缄口不语。 “月白那妮子,真是够了。” 沐柔起身,见李平纹丝不动,又笑道:“穿好了,转过来吧。” 李平心中一松,可扭头人又傻了。 “如何?”沐柔掩唇轻笑,神色间带著几分狡黠得意。 “老祖,还请自重。” “这下是真好了。” 李平不敢妄动,直到沐柔走到身前,见她披上外衣,才鬆了口气。 “方才不敢看?”沐柔问道。 李平拱手,態度恭敬:“晚辈对老祖,唯有敬畏之心。” “我看未必。”沐柔摇头。 “老祖何出此言?” “观你言行,是个有野心的。”沐柔道,“当下恭敬,可谁知心里是不是暗搓搓想著,日后收拾我?” 李平眼皮一跳,心中惶恐,她能听到我心声? “还真是这样。” 沐柔失声轻笑,绕著李平缓步打量,嘴里不断念叨著有趣。 诈我呢?李平心中不满,却还是强提起一口气,辩解道:“还请老祖切莫妄加揣测。” 沐柔许是耍够了,不再逗弄他,落座后便转入正题。 “此番没让你参战,你少得了贡献点,还是要补偿一二的。说吧,想要什么?” “晚辈不敢妄求,一切但凭老祖做主。” “你啊,修为还是太低,宝库中有一份寒潭露水,倒十分契合你,去换了吧,到时候报我名號。” “多谢老祖。”李平拱手。 “先莫急著谢,还有一物。”沐柔说罢,將一卷玉册放在他面前,“你那巨浪法术威力虽强,却需蓄力叠加,爆发力不足。 这门《渊流崩》,恰好能弥补。” 李平接过一看,果如其言。 此术以法力凝聚泉眼,持续灌注后瞬息爆发,攻敌不备,防不胜防。 无论沐柔先前如何戏謔,但好处是实打实的,李平再度拱手,郑重谢过。 沐柔轻笑一声:“日后在我面前,不必这般拘谨畏惧。” 一位筑基老怪这般试探,谁不害怕? 李平心中誹谤,面上却点头称是。 “往后你我相处时日尚多,这般模样可不行。” 沐柔似看穿他的口是心非,留下一语便转身离去。 李平呆立原地,满心疑惑。 他思忖片刻,不得其解,只得无奈摇头。 “筑基老怪,心思都这般难以捉摸?” 李平心中一嘆,默默翻看玉册。 片刻之后,他返回自己院中。 院门前,洪杏早已垂手侍立,见他归来,连忙上前推开院门。 李平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径直入內。 “老爷,可要用膳?”洪杏轻声问道。 李平脚步一顿,回头望去,洪杏慌忙低下头,十指微微攥紧。 “你可怨我?”李平淡淡道。 洪杏面色骤变,惶恐跪倒在地:“杏儿以往多有得罪,还请老爷责罚。” “我问你,心中可怨?” “不……不敢。”洪杏声音发颤。 李平淡淡一笑,转身步入屋中,只留洪杏呆立原地。 洪杏此人,他日后必是要用的。 但在用她之前,必须试探心性。 若仍如从前那般桀驁,不如直接碎了她的魂牌了事。 若她真心归顺,他自会以礼相待,甚至日后助力一二。 这般想著,他探出窗外,见洪杏仍恭立原地,不由微微頷首。 “我饿了。” 听得李平发话,洪杏如释重负,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在洪杏悉心侍奉下,李平美美吃了一顿。 隨后,他走出院子,在岛上閒逛。 与从前相比,如今青藤岛可谓安静得有些诡异。 沐家族人刚撤,洪家修士亦已离去,连洪家凡俗也一併被带走。 整座青藤岛,如今便只剩他与洪杏二人。 “你爹先前说,此岛至少需五人打理,此话当真?”李平转头看向洪杏。 “往年皆是如此。”洪杏老实道。 “一年开销,大概多少灵石?”李平再问。 “僱佣修士约莫三百灵石,再加上其他杂项用度,每年大概五百的开支。” “那岛上潮生藤,一年营收几何?” “往年可卖两千多灵石。”洪杏道,“只是如今没了洪家这个大卖主,销路需重新寻觅。” 李平眉头微皱:“以往都怎么卖的?” “少量卖予那些豢养水兽的修士,余下尽数供给洪家。” 如此看来,想要將岛上潮生藤顺利变现,还需一番周折。 李平轻嘆一声,独自朝灵泉山洞走去。 第29章 山洞惊变 山洞內,阵法布局还未撤去。 修行洞府的八卦摆设,钟乳石的倒悬,岩壁的黄色砖瓦…… 李平缓缓扫过这一切,心中依旧难以置信 这些日子,阵法方面的知识他没少补。 可涉及气运的阵法却极为罕见,即便有零星记载,也皆是高深莫测,布设起来更是繁琐至极。 反观这座蚀运阵,仅凭这般简陋的排布,便能隨意操控他人气运,简直匪夷所思。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过洪鹏是不是在信口开河,故意唬人。 李平再次拿出公输晏那本游记,翻到最后一卷的山势图,两相对比。 “像,太像了,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图中悬空石,为何没与周围山脉相连?” “一个相连,一个不相连,莫非有一个是错的?” 李平暗自思索,只觉抓到了关键,可深入一想,又觉自相矛盾。 “这阵法对我来说,还是太难。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毁去洞中痕跡,绝不能留下半点隱患。” “倒是那青石集的阵法铺子,可以再去一趟,看看还有没有公输晏的阵书。” 李平收敛思虑,看向八卦排布的修行洞府。 抬手一道磅礴巨浪,只听哗啦一声,洞府的砖瓦瞬间碎裂,尘土漫天飞扬。 不过片刻功夫,八间洞府便轰然塌陷,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残墙碎瓦,散落一地。 李平见没彻底清除,又施展出新学的渊流崩。 心神微动,指尖瞬间凝聚出一个豆大的泉眼,灌入法力。 待泉眼膨胀至鸡蛋大小,便猛地抬手,掷向那片残垣断壁。 嘭。 巨响在洞中迴荡,那片残垣断壁瞬间被夷为平地,再也看不到半片砖瓦,只余下一地黄土。 李平依样施为,將其余几处洞府一一摧毁,不多时,八间洞府便彻底消失,地面上只余下平整的黄土,再无半分屋舍的痕跡。 確认无误后,他又故技重施,將岩壁上的黄色砖瓦一一清除。 转头来到那根倒掛的钟乳石下,抬手打出一记泉眼,可这时,异变突生。 山洞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洞底深处突然颳起一阵狂风。 那钟乳石,突然红光暴涨,一道诡异的黑气从石中涌出,红光散去后,钟乳石竟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 李平打出的泉眼,竟被其一口吞下。 泉眼非但没能伤它分毫,反而像是大补之物,让巨蟒的身躯愈发粗壮凝实,气息也强盛了几分。 李平呆呆望著这一幕,心头难以置信。 “不是说阵法还需勾连才生效么?” “这巨蟒怎比上次更加可怖?”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往洞外跑去。 可一转头,巨蟒便已挡在他的身前,冷冷看著他。 李平猛咬舌尖,强行冷静下来。 他试图观察一二,可巨蟒却不给机会,身躯一摆,直扑他来。 看著那硕大的红信,李平心头一紧,当即掏出那张二阶符籙。 符纸上,一道金色小箭射出,速度极快,不偏不倚正中巨蟒血盆大口。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巨蟒非但没有受到伤害,反而身躯又大了一圈。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平万念俱灰,只觉到了绝地。 求生的慾念让他失去理智,李平不断施法攻击,换来的却是越来越强的巨蟒。 终於,只听嘭一声闷响,巨蟒身形闪动,李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洞中。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將洪杏惊动。 她来到山洞前,往里一瞥,入眼的是一片废墟。 洪杏眉头微皱,走入洞中,四下打量。 “老爷呢?” 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李平事毕走了。 …… …… 月牙岛,婚房之內。 沐瓶端坐床边,下方侍女正稟告此番荡平洪家的过程。 她静静听著,一张圆脸时不时泛起笑意,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心思。 侍女通告完,她挥退眾人,独自来到窗前。 取下腕上玉鐲,轻轻一点,见泛起绿光,沐瓶急忙开口:“小姐,洪家被我们给灭了。” “瓶儿,又开始胡闹了是吧?” “小姐这次可错怪我了。”沐瓶笑道,“洪家一事,与姑爷大有干係。” “哦?说来听听。” 沐瓶面色一喜,当即將方才听到的又重复一遍。 说罢,她兴奋地拍了拍手,雀跃道:“就知道小姐的眼光不会差,姑爷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 可话音落下,玉鐲那边却是久久的沉默。 沐瓶见状,眉头骤起:“小姐?” “听著呢。” “之前我们对姑爷太冷淡,他这次表现不错,要不要给点什么?”沐瓶问道。 “怎么,我家瓶儿心疼了?” “哪儿有?”沐瓶小脸涨红,摆手辩解,“我还不是为你著想。” “你想给什么?” “姑爷一人在族中势单力薄的,要不將你那筑基玉牌给他?”沐瓶道。 “筑基玉牌?你也不怕他以后胃口大开?” 沐瓶搓了搓小手:“这不是拿不定主意,才特意问小姐你的嘛。” “隨你好了。” 话音落下,玉鐲上绿光消散。 “小姐?” 沐瓶拿起玉鐲,见彻底断了联繫,小嘴一撅,嘟囔道:“哼,什么事情都推给我。” 轻嘆一声,她的思绪又回到了筑基玉牌上。 “给不给呢?” “给了,姑爷会不会膨胀?” “不给,姑爷会不会太可怜?” 沐瓶在房內来回踱步,小脸上满是纠结。 “哎,为何偏偏留个女人在身边,搞得我这么纠结。” …… …… 昏暗中,李平幽幽醒来。 他撑起疲惫的身躯,四下打量。 入目是一片荒土,周遭寂静无声。 “不是被吞了吗?怎么到机缘井这边来了。” 李平下意识捏手,感受到刺痛,他心中一松。 “不是幻觉就好。”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蟒呢?” “难道是枯井救了我?” 一连串的疑问,李平只觉心力交瘁。 他乾脆拋去杂念,入定吐纳。 只是一坐下,李平便发现了不对。 他摸了摸周身,又內视一遍,並未见到任何伤势。 “一点伤都没,只有些疲倦?” 李平越来越迷茫,不知这一遭自己经歷了什么。 忽然,嗤嗤的吐信声传来。 “巨蟒?” 李平心头一紧,下意识起身想要逃跑。 可扭头一看,荒土中空空如也,哪有半点巨蟒的影子。 “是幻觉?还是……” 李平皱起眉头,有些迟疑。 念头刚起,嗤嗤的吐信声再次传来。 这次李平没乱跑,他寻声望去,视线锁定荒土中的枯井。 一步踏出,来到井前。 吐信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声音比先前大了数倍,尖锐刺耳。 若按位置,源头应该在井中。 李平心中一动,小心往井口探去。 只见下面,一张血盆大口赫然张开,长长的红信带著刺鼻的腥气,在昏暗的井中不断晃动。 第30章 游记之秘 “怎么跑井里去了?” 李平眉头皱起,心中一团乱麻。 壮著胆子继续打量,只见井中的巨蟒正焦躁地晃动头颅,时不时狠狠撞向井壁,粗壮的蟒身在井底剧烈扭动,搅得井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比起当初在山洞里的从容模样,这巨蟒此刻全然没了章法,显然是在拼命挣扎。 “莫非巨蟒被枯井给束缚住了?” 话音落下,那巨蟒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猛地张开大口,衝著井口的李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李平心头一跳,下意识缩回脖子。 等待片刻,见巨蟒確实没衝出来,才鬆了口大气。 再次往井中探去,那巨蟒见了他,似应激一般,又咆哮起来。 接连几次试探,都是如此。 “果然被束缚住了。” 李平眼中一喜,悬著的心彻底放下。 只要这巨蟒对他没威胁,什么都好说。 沉吟片刻,李平心中又升起一丝疑虑,这玩意到底怎么进来的? 它既能进来,那是不是意味著,还有其他人也能来到此地? 一想到这里,李平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对於枯井,他自然要独占,绝不能让其他人染指。 可眼下情况,就不好说了。 他在井边想了许久,既想不明白巨蟒的来歷,也猜不透这枯井的玄机,最终只得无奈嘆气,满脸悵然。 压下心思,李平正要离去,可忽然余光一闪,面色骤变。 只见枯井不远放著一卷书册,上面几个大字,正是公输晏那本游记。 “这书不是在我储物袋里吗?怎么也进来了?” 李平一头雾水,只觉事情越来越离谱了。 他走过去,小心拾起这卷游记。 书卷封皮残破,边角褶皱不堪,与他买来时,分毫无差,並无神异之处。 李平柔了柔脑袋,心里有些堵。 思虑片刻,他心中一动,当即携书离去。 视线一黑,转眼又来到山洞。 四下打量,洞內一片狼藉,与他离开时一样,没什么变化。 可低头一看,手中空空如也,哪还有那捲游记的影子。 李平心神微动,口中默念,再次来到枯井边。 游记果然还在,只是与先前位置不同。 “竟然带不出去。” 李平拾起游记,看著公输晏三个大字,不禁发问: “公输晏,究竟是何方神圣?” 接下来的几日,李平谨守心神,一有机会来到枯井这边。 巨蟒依旧在挣扎,游记还是带不出去。 两者的存在,並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不適。 期间分水幻型的进益,也是顺顺利利,所谓的败坏气运,根本没有应验。 既然没影响,又解不开其中谜题,李平索性便没有再多管,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当中。 转眼一个月过去,李平的修炼日渐精进,山洞內的修行洞府也已然重建完毕。 此番全程由沐家修士负责营建,李平派洪杏监督。 洞內一砖一瓦,可谓全按他的心意而来,再无阵法布设可言。 这日,小院屋內,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李平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体內法力如溪流般缓缓流转,却总是在某个节点上戛然而止。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最后一枚聚元丹。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化开。 李平不敢怠慢,立刻引导这股药力游走经脉,最终匯聚于丹田。 丹田处传来微微胀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撑开。 药力持续涌入,困扰他的瓶颈终於开始鬆动。 李平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向外推进。 一息、两息、十息…… 丹田的边界在压力之下缓缓外扩,虽然细微,却实实在在地扩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胀痛终於平息。 李平睁开眼,只觉体內法力充盈得前所未有,丹田比之前足足大了三成。 练气四层,终於成了。 “岛上诸事已毕,也该动身了。” 李平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入定调息。 待到翌日清晨,修为已彻底稳固。 正要將洪杏唤来,却见她已先一步敲响房门。 “进。” 洪杏进来,感受到残余的气息,又见李平气息沉稳,当即拱手道:“恭喜老爷,迈入练气中期。” “一点微末进益,不值一提。”李平摆手,“你来,所谓何事?” “有一名沐家修士前来,指定要见老爷。”洪杏道。 “谁?”李平疑惑。 “沐严。” 李平眼睛一亮,轻笑道:“快,將他请进来吧。” 话毕,他摆好茶具,倒上灵茶,静静等候。 不多时,一名壮硕男子迈著大步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谁惹我严兄发这么大火?”李平笑吟吟道。 沐严冷哼一声,不满道:“除了你李平外,还能有谁?” “此话从何说起?”李平心虚地给他沏上茶。 “还是李兄谱大,见你一面竟要通传等候,不知道的还以为……”话到一半,沐严看了李平一眼,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突破到练气中期了。” 不是铁覆海的事情? 李平心中暗笑,当即解释道:“严兄误会了。之前一直在闭关突破,实在不便见人。你放心,往后我吩咐手下,只要你来,无需通传等待。” “那可不敢。若是惊扰了李兄闭关修炼,耽误了你的仙道前程,我沐严岂不成了罪人?”沐严撇撇嘴。 李平闻言一愣,笑道:“这话可不像你能说出口的。” “还不是跟你学的。” 李平无奈,只得苦笑一声。 沐严性子直,一阵寒暄过后,便没往心里去。 隨后,二人说起正事。 李平道:“可是来接岛上修士?” “只是其一。”沐严摇头。 他喝了一口灵茶,將一块金镶玉递到李平面前,然后便闭口不言,直愣愣地看著李平,眼神羡慕。 “我承认我是气度不凡,长相俊朗,但也不用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吧?”李平笑道。 “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沐严轻嘆一声,指了指那块金镶玉,“这是月白姐的筑基玉牌,专门给你的。” “哦,我说这东西怎么和我的玉牌不一样。”李平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可不。”沐严羡慕道,“持此玉牌,如见筑基长老,所有弟子见了都要恭敬对待。此外,在族中可便宜行事,还能调动家族力量。” 李平闻言一喜,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牌。 看著面前沐严,他心中一动,忽然面露笑意。 沐严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面色一沉:“你敢。” 第31章 老者疑云 李平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待会帮我带个人到月牙岛去。” “那洪家女子?”沐严道。 见李平点头,他又道:“让她快点,我这儿马上就要动身。” “放心,交代几句而已。” 说罢,沐严便去召集岛上沐家修士,等了片刻,洪杏方才进屋。 “你等会跟著沐严去月牙岛。”李平道。 洪杏眉头微动,有心想问,却不敢多言。 李平点了点头,继续吩咐:“到了月牙岛,先找到沐崇明,他会带你去我的院子。平日里没事,你就在岛上转转,留意一下有没有潮生藤的买主。” “老爷放心,杏儿一定重新寻到销路。”洪杏道。 “你自己斟酌著办。不过,价格上不能太低。” 话音落下,洪杏心神一振,眼眶微微发热。 这些日子的苦心服侍终究没有白费,老爷竟真的开始信任她了,还將这般重要的事託付给她。 她当即再次躬身叩谢,语气里满是恭敬。 李平点了点头,目送洪杏退下,並未再多言。 其实他也没指望洪杏一次就將事办好。 此番只是试探一二,看她心性是否彻底扭转。 同时,还存著考较的意味。 洪杏若是有能力,未来他亦可將一些琐事託付。 若是没有,那也只能让她做个普通下人,再无重用的可能。 收敛心神,李平走出院子。 岛上空荡荡的,偌大的地方,此刻只剩他一人。 他不愿停留,转头来到地下溶洞。 比起之前,溶洞已被铁覆海领著族人挖大了好几倍,洞內空间宽敞了不少。 此刻,几头铁脊鯨正摆著尾鰭,悠閒地啃食著水中的潮生藤。 嘴巴蠕动间,还不时发出细微的呜咽声,那模样,倒真像是把这水潭当成了自己的家。 李平没有打扰,只將覆海唤来。 “要走一段时间,你跟族人道个別。” “我走了,它们怎么办?”铁覆海担忧道。 “这么多潮生藤,还不够他们吃的啊?”李平往旁边草堆一指。 铁覆海点了点头,当即游向族人。 略一交流,便与李平一道走了。 来到海上,铁覆海身形一晃,化作人高大小,脊背宽阔平坦,刚好能让李平稳稳骑坐。 “咱们去哪儿?” “青石集。” 李平双腿一夹,铁覆海便如烈马一般,朝他手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浪花四溅,海风呼啸。 李平最初还有些不適,需紧紧抓住覆海的鳞甲。 適应之后,他反而自在起来,开始欣赏沿途的美景。 蔚蓝的天幕上飘著几缕白云,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碧海,白浪如碎玉般翻滚,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海面,一切美如诗画。 忽然,前方出现一艘渡船。 李平心头一动,当即吩咐:“覆海,给我超了它。” 话音落下,铁覆海骤然加快。 它不断摆动尾巴,泛起的浪花在海上画出一条白线。 眨眼间,那艘渡船便被追上。 船上眾人哪见过这么快的东西,纷纷走到甲板上打量,一细看才发现竟是头海兽,不禁连连惊呼。 能拥有如此海兽,背上那修士一定不简单。 船上眾人议论纷纷,有说是黄家少主的,有说是世外高人的。 李平闻言失笑,只让覆海给眾人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青石集附近的海域。 李平让铁覆海在此隱蔽等候,自己则纵身跃出海面,快步走向青石集。 今日正逢赶集,岛上修士眾多,热闹非凡。 李平没有心思閒逛,直奔那间阵法铺子。 铺子依旧冷清,但比之前稍好,有几个客人在。 “开窍了?” 李平缓步来到柜檯前,却没有见到那名白髮老者。 看著面前的女人,他问道:“之前那位老者呢?” “老者?什么老者?”女人眯起眼睛,一脸疑惑。 “就是满头白髮,常在这里打盹的那位。”李平解释道。 “没见过你说的这人。”女人摇了摇头。 李平面色微变,又细致描述一遍老者的模样。 女人再次摇头,语气篤定:“这位道友,我铺子里真没这人。” “不对啊,明明上次我来他都在。”李平揉了揉脑袋,一时有些失神。 他不信邪,还想再问,可女人已然不耐烦。 她挥了挥手:“道友,不买东西就別挡在这儿。” “你再想想,真的没有那么个人?” “我在这青石集开了二十年铺子,別说我铺子里没有,整个青石集,我也从没见过你说的这號人物。”女子道。 李平闻言大惊,瞬间呆立在原地。 怎么会呢? 他心中惶恐,顾不得女子阻拦,直奔二楼。 一上楼,李平人傻了。 这楼上堆满了各种阵法材料,与上次来时压根不是一个地方。 这时,靠窗的床榻上,一名男子缓缓坐起身,眼神惺忪:“你谁啊?” 李平訕訕一笑,拱手道:“打扰了。” 说罢,转身便匆匆下了楼。 而那女子,正堵在楼中,见李平又火急火燎的下来,只觉莫名其妙。 “都什么人啊。” 李平充耳不闻,走出铺子后才发现早已一身冷汗。 他在街边隨意找了个石阶坐下,刚坐稳,一阵寒风便卷了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眼前人流涌动,嘈杂声不绝於耳。 李平目光放空,回想起入岛以来的种种,渐渐出了神。 自踏入青藤岛,发生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桩桩都超乎他的预料。 这种不在掌控的感觉,让人不踏实,更让人不安。 李平隱隱可以感觉到什么,却只抓到细枝末节,看不透全局。 如今细想思虑,对他来说,也只是白费心神。 一念至此,李平有所明悟。 “阴谋也好,诡计也罢,只要修为足够,一切不攻自破。” 想通这一层,李平彻底安定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神色再不见疲倦。 …… …… 双峰岛身为外海八岛之一,常年人流如织,岛內的坊市更是热闹非凡,各家铺子的生意大多十分红火。 李家铺子虽地段偏僻,但一日下来,进益却也不少。 此刻正值辰时,本是坊市客流最旺的时候,可李家的铺子却半掩著门,全无往日的烟火气。 李平心中诧异,小心靠了过去。 来到铺前,只见二伯与李嫣都在里头。 两人面前站著一名陌生男修,看其穿著打扮,正是坊市管理者,沐家子弟。 那男修双手抱胸,神色不善:“快点收拾,今日要是不搬走,铺子里的东西都给你扬了。” 李嫣嚇得一个激灵,连忙缩到李望身后。 “不是说宽限七日么?这才过一天……” 李望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倒想的挺美。”男修道,“租金一断,即刻搬走,这是规矩。” “之前来人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望据理力爭。 “谁说的?”男修嗤笑,“在这儿,我说了才作数。” 话音落下,李望面色微变,知道没有討价的余地了。 嘆了口气,他便要转身收拾,可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算老几?” 第32章 扬眉吐气 说话间,只见李平大步进来,眼神直刺那名男修。 男修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退了半步,见他挡在李望两人身前,才色厉內荏地喝问:“你是何人?” “你不知道?”李平淡淡一笑。 男修不知李平底细,见他又这么有底气,一时不敢妄动。 李平轻笑一声,转身安抚道:“二伯,没事了。” 李望缓缓点了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难掩忧色。 倒是李嫣,见李平来了,顿时放下心来,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埋怨他该早点来了。 男修听到三人谈话,忽然脸色一变,再度跋扈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一伙的。” “敢唬你爷爷,小心我让你走不出这双峰坊市。” 话音落下,李望脸色骤变,他下意识想开口道歉,却被李平抬手止住。 李平头也没回,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牌,丟给那男修,语气冷淡:“拿著它,去把坊市总管叫来。” 男修起初不以为意,有心揶揄,可看清这牌子后,不禁脸色大变。 一瞬间,他先前的桀驁之气荡然无存,连忙躬身弯腰,语气恭敬諂媚:“不知长老到来,还请恕罪。” 李平压根没理会他,只低头揉了揉李嫣的头顶,笑著和她低语。 男修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多嘴。 可等了约莫半柱香,见李平始终没再理他,顿时犯了难。 不得已,他只能向李望递了个歉意的眼色。 李望终究不想將事情闹大,指了指男修。 “愣在这儿干嘛?我刚才说的没听到?”李平扭头一撇,神色不善。 “长老,这……” 男修结结巴巴,始终不愿迈步,直到李平放了句狠话,才灰溜溜的离开。 李望神色犹豫,拉著李平:“侄儿,闹大了不好收场吧?” “二伯你就踏踏实实的,將心放在肚子里,这里一切交给我。” 见李平神色自若,一点不慌,李望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 他盯著李平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都练气四层了。” 李平嘿嘿一笑,只道自己在沐家没受苦。 一阵寒暄过后,三人来到铺后小院。 “这好好的铺子,为何突然涨价了?”李平问。 李望摇了摇头,轻轻一嘆:“我打听过了,这地段只有我们这一家涨价了。” “哦?看来是专门冲我们来的。”李平若有所思。 李望心思縝密,瞬间反应过来:“可是涉及沐家內部爭斗?” 李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以免让二伯担心。 李望有心想问,帮侄儿分担一点,可又担心自己分量不足,只能是添乱,最终无奈轻嘆一声。 就在这时,铺外传来动静。 只见一名老者缓步进来,神色自若,身后还跟著三名沐家弟子。 这其中,倒是有一名李平的老熟人。 “沐峰,你竟也在?”李平面露笑意,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我接了任务,驻守双峰坊市,难道不行?”沐峰道。 “你的事,我自然管不著。不过你在,想来劫修知道了,都会往双峰坊市凑。”李平轻轻一嘆,似在为坊市未来担忧。 沐峰哪里受过这等阴阳怪气,他心中窝火,猛地起身,就要回击。 可这时,身旁的老者却按住了他。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李平身上:“自小友入赘,我还是头一见。先前听人说,小友能言善辩、牙尖嘴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李平没有理会老者话中恶意,只问道:“不知这位前辈是?” “倒忘了说,老夫沐奕,双峰坊市总管。”老者道。 “晚辈眼拙,不知是世安的父亲,还望见谅。” 李平拱手一礼,而后眾目睽睽之下,伸手轻轻拉开还在气头上的沐峰,自己则顺势站到了沐奕身边。 眾人不知两人关係,顿时面面相覷。 即便知道內情的沐峰,也一头雾水,不知李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平凑到长老耳边,低声道:“长老,这怎才来,我这都被人欺负上门了。” 沐奕奇怪地看著李平,下意识小移一步,拉开距离。 可李平却不给机会,再次贴近诉苦。 沐奕见状,神色不耐,故意大声道:“今日老夫在此,定会公平处置此事,你有什么话便直说,不必这般。” 李平目的达成,手指刚才那名男修:“长老,他在坊市中隨意欺压商户,还故意抬高我们家铺子的租金,刁难我们。” 男修闻言,顿时慌了,求助的看向沐奕。 “可有此事?”沐奕道。 “长老?” 男修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暗暗嘀咕。 不是你们让我乾的嘛?怎么反过来,要惩治我? 沐奕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喙:“胆大妄为,这半年的俸禄,扣了。” “啊?”男修目瞪口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李平冷眼看著,知道是小惩大诫,小事化了的手段。 “小友,可还满意?”沐奕问。 “全凭前辈做主。”李平拱手道。 沐奕点了点头,將李平给出的那块玉牌交还:“月白能將这枚玉牌给你,想来对你极为看重。但老夫提醒你,莫要仗著它作威作福,若是被老夫发现,定严惩不贷。” “晚辈明白。” “如此甚好。” 老者说罢,隨即带人离去。 等几人远去,李望快步来到李平身边,面露忧色:“这人……” 李平抬手止住,他看向李嫣,笑问:“饿了没?” 李嫣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没事,先去解忧坊吃顿好的再说。” 听到这话,李嫣眼前一亮,脸上忧愁一扫而空。 一行三人来到解忧坊,要了高层包间,点了一桌子灵膳。 李嫣早就饿了,埋头只顾吃,唯有李望忧心忡忡,一点没动筷子。 “二伯,可是还想继续开铺子?”李平问。 李望点了点头,面露为难:“这铺子我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熟客,若是就这么走了,先前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继续在双峰坊市,日子不会好过。”李平打断道。 “我知道,可……”李望轻嘆一声。 “想过去月牙岛开铺子没?” “月牙岛?”李望道,“比起双峰坊市,去月牙岛肯定好了不少。可到底是沐家族地,租金昂贵不说,本身就一铺难求。”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平儿,我知你有能力,搞一间铺子不成问题,可代价会不会太大?” “二伯,忘了我的身份?”李平轻笑,“沐月白的道侣,区区一间铺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第33章 安排 儘管李平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有问题,李望心中依旧犯著嘀咕。 好在李平耐著性子,一一打消他对代价的顾虑,李望终是鬆了口,答应去月牙岛。 酒过三巡,李望脸上泛起红光,拉著李平不断述说铺子规划等等。 一顿饭,李家三人,说说笑笑,吃得十分尽兴。 隨后,三人收拾好东西,带著几个包袱来到岛边一处海域。 望著眼前空荡荡的一片,李嫣面露疑惑:“平哥,不是去月牙岛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望亦是如此,疑惑的看向李平。 李平早与覆海交代过,当即喊道:“出来吧,覆海。” 话音落下,只见海中冒出一片平整的鳞甲,铁覆海显出身形来。 “海兽?” 李望父女异口同声,惊讶不已。 “平儿,你这是?” “新收的灵兽。” 李平风轻云淡,自顾自的將东西搬到铁覆海的背上。 李望父女依旧不敢相信,轻手轻脚的,还在恍惚之中。 “它的身板可比渡船硬,无需如此。” 李平说了一声,见二人依旧如此,只能无奈轻笑。 直到东西放好,真正坐到铁覆海背上,二人方才接受一切。 海风呼啸,铁覆海在李平的命令下,直奔月牙岛而去。 背上,李嫣望著两边的浪波,小手拉著包袱,生怕掉了下去,可又架不住好奇,伸出头去看。 倒是李望,四下打量后,便明白过来。 “可是洪家铁脊鯨?” “正是。”李平点头。 “听说洪家不久前被灭了……”李望疑惑道。 “所以我才能得到这铁脊鯨。” 李平见二伯不知內情,便明白沐家有意隱瞒洪家之事。 不过,这瞒不了多久,想来不久外海都会知道沐家手段。 既要入驻月牙岛,沐家內情便不能不知,途中李平便主动说起这事。 “沐家三筑基,族內派系林立,有爭斗不假,但经我观察,却始终有一个度。” 李望点了点头,追问道:“方才那沐奕哪一派?” “沐家主脉的,他这一支就属他修为最高,不过到底是没有筑基,再过几年,就要被降为支脉了,所以现在这会急著呢。”李平淡淡道。 “可为何要针对你?” “此事说来话长。”李平道,“沐奕一脉中有个叫沐世安的,天赋不错,修为也到了练气后期,本来他们指望其求娶沐月白,藉此保住主脉地位。” “哪知道沐月白抢先一步,指名点姓要我。事情黄了,他们可不得恨我吗?” “原来如此。”李望恍然,“若是这样的话,你在沐家处境怕不会太好。” “无需担心。他们如今正忙著为沐世安谋求筑基,哪里有空搭理我,坊市租金之事,想来不过出出气罢了。”李平道。 李望沉吟片刻,又道:“那沐家其他几脉呢?” “除了方才说的沐奕这支,沐家另有四家筑基,也就是四支主脉。”李平缓缓开口,“四位筑基,分別是沐柔、沐致和、沐月白、沐逾白。 沐致和,这人我了解不多,只知道其一心修道,不太爱插手家族之事。 沐柔是老牌筑基,在族中根基深厚,不过这一脉似乎对我没什么敌意,反而多有照拂。 其中隱秘我亦不知,但想来应是沐月白在从中发挥作用。 沐逾白,沐家家主,筑基后期也是沐家修为最高者。他们这一脉,倒是颇为公正,算是拿捏尺度之人。 最后便是我所在这一脉,沐月白新晋筑基,本身没什么根基,又加之香火凋零,可谓五脉中实力最弱一支。” 李望闻言,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如今爭斗多来自沐奕这一支。” “降为支脉,待遇下降,沐奕他们哪里愿意,如今可都指望著沐世安衝击筑基。”李平道。 “此人有机会么?” “这种事,不好说。”李平轻笑。 一路聊著,不到半日,便来到月牙岛附近。 和之前一样,李平让铁覆海就近隱蔽,带著李望二人登岛。 月牙岛作为沐家族地,本就聚居著大量沐家族人,又因岛上有二阶灵脉,灵气充裕,吸引了不少散修前来定居谋生,岛上的修士可谓不计其数。 自然而然的,便兴起一片商铺。 铺子绕岛而设,一圈圈下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若不是没有三阶灵脉支撑,月牙岛可称仙城。 李望之前做生意,曾多次来过,自然对月牙岛心中有数,唯有李嫣,头一来,小嘴大张,看得眼花繚乱。 一路往里走,三人寻到一间茶房暂歇。 李望靠窗坐下,看著下方来往人流,不禁讚嘆:“我上回来时,岛上人流还没这么多。这几年不见,月牙岛愈发兴旺了。” “沐家新出一筑基,实力大涨,自然能吸引人。”李平淡淡道。 正说著,下方街道忽然乱了起来。 只见一队沐家修士挤开人群,开始贴发告文。 有人凑上前,大声念了出来:“乌木岛洪家,与外人勾结,暗中谋害主家,今已被扫除一空。” 修士们一听,顿时砸了锅,议论纷纷。 “灭除洪家之人,竟是沐家?” “一日扫清洪家,沐家不愧是筑基大族。” “四筑基,沐家这是要扩张了?” 消息一出,如飞一般,眨眼便传遍了整座岛。 李平所在茶房,也立马討论起来。 他听了听,大致可以分为三种声音。 一是那些小势力,他们压根不信洪家谋害的说法,只认为沐家是要扩张。 二是与沐家交好的,他们则十分亢奋,以此为谈资,不断述说沐家强大。 有胆大的,甚至猜测接下来的目標,就是郑黄两家。 与两家交好的,自然是连连反驳,语气中不屑一顾。 至於二伯李望,既有对小族命运的同情,又有对李平入赘的庆幸。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连喝了好几杯灵茶。 李平没多言,待其情绪渐消,方才说道:“二伯,这些天,你先带著李嫣在岛上到处玩玩。同时挑一挑,看看哪间铺子合意。” “隨便挑?”李望惊讶。 “大部分铺子,我都能安排。” 李望闻言,眼神顿时火热起来。 隨后,李平將二人安置到岛上客栈,才自顾自回了院子。 一靠近,他便发现洪杏立在门口,神色憔悴。 第34章 误会解除 洪杏神色恍惚,垂首呆立。 远远听到李平的喊话,才反应过来。 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她眼眶泛红,抽泣著跑向李平。 李平定睛一看,发现洪杏脸上赫然有个五掌印。 他恍然大悟,知道后院可能起火了。 他没敢让洪杏得逞,让她在面前站定。 “让你寻买主,你搞什么?”李平面色一沉,喝问道。 洪杏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根本听不进李平说的,只哭唧唧道:“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李平训斥一声,又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说清楚。” 洪杏点头,缓了口气,才道:“我按老爷说的,来了月牙岛便找到沐崇明,他也带我来了老爷的院子。 可哪知道,当晚就有一位圆脸恶妇,盘问我。 我老实说了是老爷的人,可这人像吃了火药一般,直接给了我两耳光,还让將我打发到门口来站著。” 坏菜了! 李平暗自摇头,只觉安排有误。 早知月白性子烈,就不该將洪杏安排到院里。 这下不好办了。 洪杏见李平神情淡漠,又道:“老爷,这些日子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路过,都看著呢。” 李平闻言嗤笑,还想拱火让我给你出头? 想什么呢?我自身都难保。 轻嘆一声,他严厉道:“收起你那模样,少说两句。” 洪杏心中一颤,又添了几分悲哀,只得垂首跟在身后。 李平收敛神色,上前叩响院门,可等待许久,不见回应。 “月白,是我。” 他轻声开口,可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老爷,这……” 李平摇了摇头,语气又软了几分。 接连喊了三声,院中才传出小青的声音。 “小姐说了,其他女人要进这院子得她亲自同意。” 李平心中一沉,转头看向洪杏:“杏儿,你……” 洪杏没有让他为难,不等说出口,便知趣应道:“老爷,我自去岛上客栈。” 洪杏一走,果然院门开了。 李平露出笑意,正要进去,却见小青挡在门口。 她凑到李平身前,从上到下细细闻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后,才放行。 李平訕訕一笑,四下打量,假装自己很忙。 “月白呢?” “小姐在屋里。”小青朝正房一指。 李平点头,朝正房走去,可半路小青又挡住了他。 “小姐说了,她不想见你。” 李平揉了揉脑袋,无奈一嘆。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解释清楚。 他绕过小青,来到屋前坐下。 “月白,那洪杏被魂牌控制,只是手下一个罪人。” 说罢,屋內没有回应,李平只好继续开口:“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派她来,不过让她给青藤岛上的潮生藤找买主。” 忽然,小青冷不丁地插话:“那之前呢?” 李平狐疑地看了眼小青,又往屋內瞥了瞥,明白过来。 “之前什么?”他问。 “听说,姑爷在岛上与此人颇为腻歪?” 李平闻言,故作委屈:“这不过迷惑他人的障眼法,演给他们看的。” “真的?” “当然,要不洪家的谋划能被我看穿?”李平认真道。 说罢,他见小青久久不语,屋內也沉默,立马补充道: “月白,你可不要轻信那些流言蜚语,他们纯纯就是看我立了这么大的功,心中嫉妒,才故意煽风点火。” “再者,若我与洪杏真有问题,我会光明正大將她带回院中,故意让你知道?” 一席话,终於得到回应。 “哼!” 冷清的声音从屋內传出,李平心中一松,暗道事情妥了。 起身正要进屋,却又听里面传来声音。 “此番你虽是情有可原,但事先不与我商量,就带陌生女子进院,却是一小过。” “罚你三年不得进正房。” “这……”李平愣住,只觉这小过罚得有点重了。 三年就三年吧,反正也不想多进去。 事情就此揭过也省心。 …… …… 转眼三日过去,院內总算没再起波澜。 清晨,李平在正房门前打过招呼,便自顾自出了院子。 来到二伯下榻的客栈,李平找到两人。 “铺子选好了?” 李望点点头:“就那间符籙铺子。” “不再挑挑,里面可有更好的。” “就这个了。”李望坚持道。 他选中的这间铺子,李平也看过。 靠近码头,人流不错,但在岛中却算不上黄金地段。 而且铺子主人正有转手的想法。 李平知道,二伯无非是不想麻烦他,更不想因此生出事端。 “既然二伯坚持,那我这就去办。”李平淡淡道,“估计需要几日时间,二伯可先回族地通知大娘,让她也过来看看。” “好。” 说罢,李望便退了房,带著李嫣回了白岩岛。 李平则是转头来到了沐家庶务殿。 比起沐家宝库,庶务殿的规格可大了许多,整个大殿有五层,其內空间更是宽阔。 一楼是专门接取任务的地方,墙上密密麻麻掛满了牌子,旁边来往之人,正不断驻足打量。 李平仔细观察,发现接取任务的不仅有沐家弟子,还有岛上匯聚的散修。 只是相较於前者,后者所得的不是贡献点,而是灵石,且报酬要少上一成。 李平没有停留,来到二楼。 这一层,是专门发布任务的地方。 不仅沐家弟子可以发布,外来修士亦可。 李平转了转,寻到管事,让其招募五名修士,去青藤岛驻守打理。 交过定金,见任务发布,方才继续往上。 三层是专属於沐家长老的,他们专门负责发布家族任务。 这里人少,整层比较冷清。 李平找了半天,都不见沐渔生,寻人一问,才知道他是总管整个庶务殿的,在四层有单独房间。 继续往上,在四层门口,他被一名沐家修士拦了下来。 表明来意,待其通传过后,李平被带到一间宽阔的屋子。 屋內空间极大,地上铺著鬆软的妖兽毛皮,边上的窗户视野极佳,站在前面可以俯瞰整个月牙岛。 而沐渔生,正在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李平安静坐著,待他睁眼,才拱手见礼。 第35章 紫府关键 “老夫这地方,如何?”沐渔生笑问。 “安静舒適,正適合修行。”李平道。 沐渔生摇头:“此言谬矣,要是適合修行,族中筑基为何不来,白白留给我这个糟老头子?” 李平听出他口中怨气,不敢接话,只是乾笑一声。 沐渔生见状,轻笑一声,转头说起正事:“岛上事情处理完了?” “之前山洞布设已毁去,修行洞府已重新修缮。”李平道。 沐渔生点了点头,拿出一块金色玉牌,在上面轻轻一拂,李平腰间的玉牌顿时亮了起来。 摘下一看,三百贡献点已然到帐。 “结算贡献点不是在二楼么?”李平疑惑。 “灭洪家是內部任务,发布不会公之於眾,结算贡献点亦是我亲自动手。”沐渔生淡淡道。 “原来如此。”李平恍然。 正想著,沐渔生忽又开口:“不过,我看你这贡献点也揣不了多久?” 李平沉吟片刻,反应过来:“可是那雷音墨玉有消息了?” “你小子运气不错。”沐渔生笑道。 李平闻言一喜,连忙问道:“不知需要多少贡献点换取?” “先別高兴,只是有消息而已,想要换取还需下功夫。”沐渔生缓缓道。 “东西不在外海这一片?” 沐渔生点头:“起初,我也是在外海打听消息,可上上下下都找遍都没有,无奈只得联繫家族在外的人马,直到清风城传来动静,说是这雷音墨玉乃三阶炼器材料,比较稀有。” “我说你小子,不是炼器师,要这么好的东西干嘛?” 李平乾笑一声,搪塞道:“我二伯想用此炼器。” “三阶材料,可是用来炼製玄宝的,你二伯有这水平?”沐渔生狐疑。 “哪里,不过想炼製时,加点进去,提升强度韧性而已。” “我就说,要是你二伯用炼製玄宝的本事,我沐家以礼相待,客卿之位恭敬奉上。”沐渔生淡淡道。 李平本想敷衍,可一想到以后说不定还要寻好东西,索性大胆起来。 “现在没这本事,未来可不一定。” “哦?”沐渔生眼睛眯起,若有所思的看向李平。 他见李平神色自若,煞有其事的样子,还真有些拿不准了。 沉吟片刻,沐渔生忽然开口:“李平,你可知外海八岛是什么地方?” “贫瘠之地。” “不止。”沐渔生道,“我们所在地界,其实叫浮玉海。这片海域广袤无边,不知边界,外海只是其中一隅之地。” “这种地方,筑基还好说,可想要修成紫府却是痴人说梦。 唯有衝出外海,方可寻到大道机缘,博得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李平:“你可知紫府的关键何在?” “功法?” “实话告诉你,我沐家不缺紫府功法。”沐渔生道。 “破阶丹药?”李平再猜。 “丹药不是重点。” 沐渔生摆手,索性直接道出实情:“修士晋升紫府,最关键的是渡过天劫。 天劫浩荡,威力之大,远超筑基修士的承受范围。 想要安稳渡过,必借外物。” “外物?”李平沉吟片刻,猛然问道:“法器才是关键?” “对了一半。”沐渔生点了点头,“寻常法器只是练气修士所用。” “筑基修士所用的法宝呢?” “亦挡不住天劫。”沐渔生缓缓开口,“唯有紫府真人所持的玄宝,方能抵挡。” “是故,在外海这一片,修仙百艺不是以丹道为尊,而是以器为尊。炼器师们只要稍有天赋,便会被各家爭抢,然后重金培养。” “我沐家的首席客卿,便是一位二阶炼器师。” 见李平面露茫然,沐渔生便止住话头:“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让长老失望了,我二伯的炼器水准,堪堪达到一阶。”李平轻嘆。 沐渔生摇头一笑,並不见低落,毕竟本来就是隨口一言,压根没多指望。 隨后,他告知李平,要换取清风城中的雷音墨玉,共需五百贡献点。 这其中雷音墨玉本身价值四百,还有一百的辛苦费。 李平囊中羞涩,准备先赊帐,换到再说。 沐渔生爽快同意,又提点道:“等雷音墨玉到了,你就去溪口坊市驻守吧,那里一年可有两百贡献点。” 李平拱手一礼,暗暗记在心中。 “还有何事?”沐渔生道。 “两件事情。”李平淡淡道,“一是码头上有间符籙铺子正转租,我想入手。二是,青藤岛这名字不好听,我准备改名。” “入手铺子无需找我,按流程办就是。”沐渔生缓缓道:“改名一事,虽归我管,但以你的资歷来看,怕是不行。” 李平微微一笑,掏出了那块金色玉牌:“有这个呢?” “月白竟把她的玉牌给你了?”沐渔生面露异色,看向李平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似在说你哪点好,月白竟然愿意如此对待。 沉默良久,他忽然一嘆:“说实话,老夫都有点羡慕你了。” 李平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外面看守修士突然进来:“长老,有人求见。” “谁?” “沐世安。” 话音落下,李平神色一凝,心中泛起嘀咕。 沐渔生见状,故意道:“李平,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吧。” 李平摆手:“还想与长老多聊聊,正巧世安也来了,一道也好。” “你们年轻人真是。” 沐渔生摇头,让看守修士请人进来。 片刻后,只见一名华服男修推门而入,见到李平也在,忽然嘴角上扬,莫名笑了笑。 他见过礼后,径直坐到李平身边。 “好巧,李兄也在啊。” “寻长老办些琐事。”李平淡淡道。 “哦?”沐世安眼神一亮,大方道,“李兄要办何事,不妨说来听听,我也好帮上忙。” “你?”李平面露狐疑,忽然轻笑,“怕是办不到。” “李兄不说,如何知道我办不到?” “我要给青藤岛改名,你能帮忙?” “改名確实不行,但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看看名字是否合適。”沐世安道,“李兄,你要取个什么名字?” 李平摇头:“说了,怕是受不了。” “我有什么受不了的,李兄儘管……” 沐世安话未说完,就听李平冷冷吐出三个字。 “平月岛。” 第36章 吃瘪 平月二字,来源李平与沐月白二人姓名。 既有美好寓意,更有李平的小心思在里面。 平常人听了只会说两人感情深厚,可有心人听了就受不了。 就比如沐世安,此刻他脸色涨红,青筋暴起,看李平的眼神凶狠恶毒,似要择人慾噬。 “月白性子冷清,绝不会做此等幼稚之事,李兄不会是擅自作主吧?”沐世安冷冷道。 “世安兄多虑了。”李平轻笑,“这名字是昨晚我俩在床上一起商量出的。” “你……” 沐世安腮帮子咬紧,怒不可遏。 可偏偏这事,他既没理由干涉,又无权利否定。 冷冷一笑,他话锋一转,问道:“听闻李兄想入手码头边那间符籙铺子?” “世安兄,消息够灵通。”李平眉头皱起。 “巧了,那间铺子我也看上了。” “世安家大业大的,这不会也要跟我抢吧?” “怎么能叫抢呢?殖货一道,本就是价高者得。”沐世安道,“实不相瞒,这铺子我十分喜欢,李兄出多少租金,我就给三倍。” “好大的口气。”李平抚掌轻笑,他看向沐渔生:“长老,若是当初你有如此充足的粮资,想来筑基不成问题。” 沐渔生下意识点了点头,可见到沐世安那恼火的样子,立马收敛神色。 小子心真坏,想拉我下水。 他颳了李平一眼,便扭头赏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平乾笑一声,认真问道:“世安兄,区区一间铺子,我是真不想为此伤了和气。” 沐世安见他態度变软,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他淡淡道:“那铺子於我確实重要。” “好吧……” 李平轻嘆一声,再次將那块金镶玉拿了出来。 一瞬间,沐世安脸色僵住,內心很不是滋味。 月白竟把玉牌给他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一时失神。 別人都说他求娶月白是为保住主脉地位,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是真喜欢月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为何便宜了这么个废物? 难道我还不如他吗? 沐世安心中悲愤,不解地看著李平。 “世安兄,还要跟我爭么?”李平神色不善,冷冷直视。 两人视线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沐世安忽然笑了。 “希望三年后的家族大比,李兄亦能如今日这般硬气。” 冷冷拋下一句话,沐世安都没与沐渔生道別,直接拂袖而去。 “长老,你看他,都没把你放在眼里。”李平义愤填膺。 “小子,別把火往老夫这儿引。”沐渔生淡淡道。 李平嘿嘿一笑,露出无辜的模样。 沐渔生轻嘆一声:“你说你,占了便宜就行了,有必要如此激怒他吗?” “长老有所不知,这种人记打不记吃,对付他们,必须要让他们知道痛。”李平道。 “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是不懂嘍。” 李平没有接话,转头问起一事:“长老,他方才说的家族大比是什么?” “来这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沐渔生道。 “哪能不知道。”李平道,“可族中大比,本是为爭取资源,自愿参加。他那样子,好似篤定我会上场一般。” “此事確有变化。” “还请长老提点。”李平拱手一礼。 沐渔生缓缓开口:“几日前,家主召集我等,直接將大比改成人人都要参与,且以排名定粮资。” “听说往届大比胜者,有筑基丹发放,该不会是他们那一脉从中作梗吧?”李平疑惑。 “家主向来不偏不倚,可没你说的那么不堪。”沐渔生冷冷道。 不是沐世安他们…… 李平心中嘀咕,忽想到什么,当即问道:“是因郑黄两家的压力?” “孺子可教。” 沐渔生点了点头:“自月白筑基以来,我沐家一门四筑基,在外海可谓最强。许多族中弟子,沉浸其中,不思进取。就拿荡平洪家来说,他们只看到了我沐家的威风,却不知其中凶险。而如今郑黄两家,已有动作,开始不断试探。若族內还是这个样子,如何能挡住两家攻势?” “这么快?”李平惊讶。 “不过两三年而已。” 沐渔生轻嘆一声,嘱咐道:“你也要收敛心思,好好修炼,別整日掺和这些事情。” “好歹是月白的道侣,可別给她丟脸。” “长老放心,族中大比我必得头名。”李平老神道。 “哦?”沐渔生意外,“哪里来的底气?” “到时候长老便知。” 沐渔生摇头一笑,当即拿出五百灵石:“这笔灵石老夫压你身上,你可別让老夫成了笑话。” “长老只管大胆押。” …… …… 月牙岛,一处静僻的小院內。 沐世安坐在石桌边,自顾自喝著灵酒,口中喃喃不断,神色萎靡。 沐奕冷眼旁观,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一介女子,你怎成这样了?” “你懂什么?”沐世安灌了口灵酒,不满道,“她跟別人不一样。” “执迷不悟。” 沐奕一掌拍在沐世安后背,將他身上酒力全然消解。 “干什么?”沐世安清醒过来,面带怒色。 沐奕摇了摇头,语重心长说道:“你可知我们这一脉,为了让你筑基,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不就是一枚筑基丹么?下次族中大比,我再夺一枚便是。”沐世安不屑道。 “说的轻巧。”沐奕道,“那沐铭,沐芬岂是任你拿捏的?” “练气七层的土鸡瓦狗,上次都比不过我,这次能贏?” 沐世安风轻云淡,丝毫没將两人放在眼里。 他见沐奕连连嘆气,知道有些过了,又安抚道:“父亲放心便是,这次我定能成功筑基。” “我怕的就是这个。”沐奕嘆气,“此番族中议事,有人言筑基丹不能浪费。话虽委婉,但明里暗里都是在说你,我怕到时候即便你贏了大比,他们也不会给你筑基丹。” “规矩摆在那里,他们敢?” “如今不一样了。”沐奕道,“郑黄两家动作频繁,族中也要衡量,让有希望的人筑基。” 听到这话,沐世安心中一沉,他方才的狂妄不见,脸上浮现一抹忧色。 “好好修炼,再惹事生非,让人印象不佳,你怕是真拿不到筑基丹。” 沐奕淡淡拋下一句话,转身只留沐世安一人发愣。 第37章 谣言四起 码头边的那间符籙铺子,店主是个爽快人,李平他们付过租金,走完流程,立马便搬走了。 如今门头换上李家招牌,铺內一边摆著炼製好的法器,一边放著上佳材料,可谓焕然一新。 李家四人看著眼前一切,皆是满意点头。 李嫣急不可耐地跑到柜檯后坐著,拿出新准备的帐本,开始勾勾画画起来。 李兰则四处走动,到处打量。 “比起咱家以前的那间铺子,这铺子可宽敞多了。” “后院更宽。”李望插话道。 “这地方算是来对了。”李兰笑嘻嘻道。 李望亦是面带笑意,他不由看向李平,语气欣慰:“多亏了平儿。” 李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他给李望递了个眼色,便朝后院走去。 李望心领神会,后脚进了铺后的屋子。 “可是出了事情?”李望面露忧色。 “二伯多虑了。”李平摇头,“只是想与你聊一聊生意上的事情。” “哦?你有什么看法?”李望有些意外。 李平沉吟片刻,轻声道:“月牙岛上法器铺子不少,咱家若还照之前的路子,肯定竞爭不过。我觉得咱们应该多做一些制氏法器,主打便宜,皮实耐用。” “你说的我想过,可这地方不比双峰坊市,修士眼光高,怕是卖不出去。”李望道。 “二伯放心,短期內我们可能没什么赚头,但长久下去,未必没有发財的机会。” 李平话中有话,只一个眼色,李望便明白过来。 “可是有什么消息?”李望好奇道。 “此事我不便直言,但有些苗头,若仔细瞧,二伯应该能看得清楚。”李平淡淡道。 李望思虑片刻,终於下定决心:“制氏法器,就照你说的来。” 李平点了点头,露出笑意。 按照他所探听到的,外海三家筑基必有一战。 大战一起,物资紧缺,丹药、符籙等都是香餑餑。 不过要说保命,还是法器最为重要。 现在著手开始炼製,未来必定能大赚特赚。 有心者,只要细致观察,都能预料到。 不过,若前期能打出口碑,想来沐家会主动上门採购。 今日铺子只是搬迁,並未开张。 是故,四人比较清閒。 晚上大家围坐一桌,边吃边谈。 二伯特意选了个好日子,拉了些以往的熟客准备来捧场。 李平也去寻了沐严沐谨二人,让他们带些人过来。 待到开业当日,铺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李平一行四人,从早上忙到晚上,一口气都没歇。 此后三日都是如此,直到半月过去才恢復平静。 而这期间,沐世安等人也没来找麻烦。 李平不知內情,只能暂时搁置,回院闭关。 时间缓缓流逝,他的实力日渐精进。 闭关半月,涵水经九条基础行功经脉开闢完成。 涵水经小成之后,吐纳炼化灵气的速度,陡然加快。 更关键的是,他一直心念的渊流特性,终於显露。 李平尝试一番,发现三门法术各有提升。 但要说提升最大的,还得是最適配的叠浪诀。 不仅法力消耗降低,威力更是大幅提升。 如今第三道巨浪,练气中期都挡不住。 至於第五道巨浪,更是练气后期都需小心应付。 李平心中满意,本想再试著突破练气五层,可一想到不久便要去坊市驻守,还是决定先提升斗法手段,修炼法术。 不得不说,他確实在斗法上天赋异稟,只半月下来,三门法术皆有进益。 分水幻形大成,替身持续时间延长到一个时辰,隱秘能力也是非筑基神识不可察。 沐柔赐下的渊流崩则是迈入小成,凝聚的泉眼威力大涨不说,灌注时依旧保持豆大的样子,可谓更加不好防。 至於叠浪诀,则是他操炼的重点。 如今圆满后,连发七浪,一浪比一浪强。 配合上渊流特性,第七道浪,一般的练气圆满,根本挡不住。 甚至弱一点筑基的初期,都需使出符籙法器等手段。 李平心中安稳,只觉接下来的驻守任务,再无忧虑。 与此同时,一个好消息传来。 雷音墨玉到了。 李平立马出关,火急火燎地赶去庶务殿。 一路上,他走飞快,恨不得立马拿到投献机缘井。 不过,路上沐家弟子们那怪异的眼神,还是让他心生疑惑。 为什么个个都对我指指点点? 来到庶务殿,一踏入便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平眉头皱起,直朝楼上而去。 等他一消失,一楼中立马嘈杂起来,修士们开始议论纷纷。 “这便是那赘婿李平了。” “命真好,竟然榜上了筑基大修。” “谁叫人家生得好看呢?” “也就是仗著沐月白的威风,不然他敢在岛上如此行事。” 此言一出,话题便围绕著李平租用铺子一事。 只是事情有差,本来双方和和气气的,不知怎传成他用手段,逼迫原先铺主转让。 种种细节,说的有鼻子有眼。 李平的行径,妥妥的仗势欺人,活脱脱一个恶霸。 这事说完,又扯到李平的修为。 除了贬低他只有练气中期外,还说他根本不修炼,修为全靠沐月白用天材地宝堆起来的。 李平猫在二楼转角,一切听得真真切切。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一月不见,自己成了岛上的热门话题。 “这些谣言是谁传的?” 李平暗自盘算,脑中沐世安的面孔浮现。 除了他以外,我似乎没与他人有过节。 可沐世安如此,有意义么? 李平摇了摇头,嘆道:“只要他不去找二伯的麻烦,出出气也就算了。” 他压下心思,快步往上。 到四楼,沐渔生一见他,便笑道:“哟,大人物来了。” “长老你就別调侃了,我现在可惨得很。”李平无奈一嘆。 沐渔生见他如此,也心生同情:“准备如何?” “还能怎么办,只能去驻守坊市,躲清净了。”李平强顏欢笑。 沐渔生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心性,不枉我费尽心力给你找那灵物。” 说罢,他递过来一个木盒。 李平打开一看,其內放著一块黝黑透亮的石块,正是雷音墨玉。 第38章 炼体功法 “终於到手了。” 李平心中暗喜,拱手道:“此番多亏了长老,若没……” 沐渔生摇头打断:“你小子,別尽说好话,儘快把欠的二百贡献点还上。” “长老放心,我接了驻守溪口坊市的任务,最多一年就能还上。”李平道。 沐渔生点了点头,又提点道:“那地方劫修多,你可小心点,千万保住小命。” “如此凶险?” “一年二百贡献点,为何这么多,原因便在这里。”沐渔生道。 李平记在心中,隨即辞別沐渔生,直奔自家小院。 一路上,旁人依旧指指点点,眼带异色。 李平心念著投献之事,哪里顾得上这些。 来到小屋,关好房门,心念一动,便来到机缘井前。 【当前投献所需:凝墨石x2,雷音墨玉x1】 【机缘:隨机】 【愿力:1】 “指定机缘为炼体功法。” 李平口中默念,待愿力归零起效,才將投献两物取出。 轻轻一拋,三块石头依次落入井中。 霎时间,井中彩霞喷涌,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异象片刻即逝,唯余一个蓝色光团缓缓向李平飘来。 “蓝色?” “看来此番机缘比涵水经好。” 李平面露期待,指尖一碰,光团顿时化开,一张兽皮飘浮在他面前。 兽皮巴掌大小,样式古朴,题首《岩罡铁骨诀》五个大字,刚劲有力。 “一成的概率,又中了。” 李平暗自得意,面露笑意。 他將兽皮拿在手中,仔细阅读。 “玄甲负石,其势如山。 双足生根,气贯涌泉。 地脉为源,骨肉相衔。 不求飞举,但守坤元。 ……” 这竟是周岩所创功法? 李平心中惊讶,只觉这次赚大了。 周岩此人,可不是小人物,而是实打实的体修大能。 其人独走炼体,一生经歷颇为传奇。 按话本上的说法,他最初也是法修,只是多次筑基失败,才转成体修。 此后如同开掛一般,不到六十岁便达到了符体境,相当於法修的紫符。 一般来说,体修都不会放弃法修之路,但他不一样,选择独走一道。 这一改路,让他炼体之路更顺畅,只十多年便成了浮玉海的顶尖人物。 此后,关於他的事跡就成了传说。 周岩这人,算是在体修一道上,留下了浓墨的一笔,后来有不少修士效仿,只炼体不修法。 不过,对李平来说,有机缘井在手,两条路都要走。 这篇《岩罡铁骨诀》,则是他偶然观摩负石鼉搏杀所悟。 此兽用地脉之气修行,体魄坚实,同阶妖兽鲜有胜者。 而此法便是引地脉之气淬炼筋骨皮膜,將修士肉身铸造成千年岩壁般的存在。 与那些使用灵物淬炼体魄的功法不同,此法不求速成,而是主打一个夯实根基,以求后续炼体之路畅通。 观其开创此法的意图,好似专门为体修引路一般。 李平心念微动,立马盘膝而坐。 半个时辰后,功法路数关要已瞭然於心。 他站起身,身姿半蹲,双腿定实,以法力引动地气。 顿时,脚下一缕红色地气缓缓冒出,而后沿脚掌窍穴入体。 可忽然,脚心传来一阵巨痛。 只微末地气,就仿佛万斤之重般,他一下栽倒在地。 李平眉头皱起,只得先將这点地气逼出。 喘了口大气,他看著脚下荒土,陷入沉思。 “按功法上说,初次引地气入体,是会有不適,但绝非这般难以忍受。” “是这片黄土的地气有问题,还是我的身子承受不了?” 正想著,异变突生。 只见面前枯井亮起,红光一闪一闪的。 “巨蟒?” 李平不敢妄动,待异状消失,方才小心往井口靠近。 巨蟒依旧被束缚著,只是相较於之前,它收回了信子,也不再挣扎,显得有些萎靡。 李平心神大定,却也没再继续尝试。 意念闪动,面板唤出。 【下次投献所需:朱髓玄芝x2,千丝牵机木x1】 【机缘:隨机】 【愿力:1】 “一味炼丹材料,一种傀儡材料。” “这次投献所需的东西倒是认识,可似乎品阶都达到了三阶。” “难找啊。” 李平轻嘆一声,退出了荒土。 回到屋內,他选了块结实的地方站定,再次引地气入体。 气入窍穴,如针扎一般,但比起方才,可好受多了。 李平面色不改,引这缕地气在体內来回穿梭。 筋骨皮膜一紧一松,不断淬炼。 半个时辰后,地气消散。 李平內视己身,只见筋骨皮膜毫无变化,此番淬炼效果近乎於无。 “这功法,果然对环境有要求,不然就需水磨功夫。” “那荒土中的地气倒是效果不错,可惜如今的我还无法承受。” 李平摇头了摇头,不再多想。 这时,小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姑爷,有五名修士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平淡淡道。 片刻后,两女三男出现在他面前。 这五人,都是接取了驻守青藤岛任务的修士。 李平打量一眼,开口道:“身份,来歷,修为,都各自说说吧。” 一番介绍下来,他对五人也算是有了了解。 两名女子,来自庄家,分別唤作採薇,采韵,是一对双胞胎。 庄家只是练气小族,靠灵植为生,族中灵植夫较多。 二女刚刚入道,此番专为灵植夫一职而来。 “灵植夫的位置只有一个,我给不了两人的钱。”李平道。 二女似早有预料,姐姐庄採薇当即说道:“李道友只需发一份灵植夫的钱便是,另一份按正常的报酬。” “確定?” 二女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平乐得於此,没再多言。 另外三个男子,其中一人叫做谢瑜,是位散修,修为倒是和他一样,是练气四层。 “以谢道友的能力,有大把的任务可选,可为何偏偏要到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李平问道。 谢瑜神色自若,淡淡道:“实不相瞒。谢某是一位炼丹师,只是刚入道,想寻个清净的地方炼丹。” “李道友放心,炼丹只在閒暇之余,绝不耽误岛中事务。” 炼丹师么? 李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最后的两人,是来自支脉的沐家弟子。 介绍一番,见没什么问题,李平便带著五人出了院子。 第39章 祈福 来到洪杏所在客栈,李平让五人在外等著,独自进去。 寻到洪杏房间,推门而入。 只见房中一个大水桶冒著热气,水雾间隱约可见一片光滑的后背。 李平乾咳一声,桶中美人顿时慌乱尖叫。 “谁?” 洪杏扭头,看到是李平一下鬆了口气。 正要起身,她忽然计上心头,软糯道:“老爷,能不能把衣服给我递过来。” 李平微微一笑,指尖上豆大的泉眼弹过去。 轰隆一声,木桶炸开,水花四溅。 洪杏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直到李平厉声呵斥,她方才回过神来,穿好衣服,乖乖坐好。 李平冷冷瞪了她一眼,缓缓开口:“潮生藤的事情如何了?” 洪杏嘆了口气,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回话。 李平见状皱眉,语气不善:“月牙岛有好几家做御兽生意的,你怎么回事?” “是有不假。”洪杏委屈道,“可这几家要么有固定货源,要么看不上咱岛上那点潮生藤。” “那其他零星的生意呢?” “有几名御兽修士,倒是愿意购买潮生藤,可他们那点量,只占岛上十分之一。而且还想把价格压低一成。” 洪杏说罢,见李平眉头紧锁,又道:“老爷,其实以你的身份,若是去谈,想来那几家不会拒绝。” “你也听到岛上的传言了?”李平恍然。 洪杏心中发虚,立马反驳:“老爷,我可知道內情。当初,你突破都是我看著的。” 李平摆了摆手,没有计较。 洪杏的话没错,他要是拿出沐月白的玉牌,那几家肯定会收购潮生藤。 可如此一来,不就是仗势欺人,把谣言给坐实了吗? 略一沉吟,他当即决定:“销路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你先回去,带著我雇来的五人,把今年的潮生藤打理好。” “老爷放心,这件事绝不会让你操心。”洪杏信誓旦旦道。 李平点了点头,又提醒道:“那个叫谢瑜的,你多盯著点,有什么异动,立马传信於我。” “老爷不回岛中?”洪杏问道。 “要去一趟,但不会多待,你以后传信到溪口坊市便是。”李平道。 洪杏点头,隨即便退了房,告辞离去。 可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老爷?” “还有什么事?”李平疑惑。 “岛中伙食等开支……”洪杏结巴道。 李平嘆了口气,当即拿了一百灵石给她:“先用著,不够再找我。” 目送洪杏带人离开,他摇了摇头,只觉当家做主不容易。 青藤岛屁大一点地方,没几个人,就把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余財掏空。 接下来的日子,要为灵石发愁了。 回到屋子,將东西收拾好,李平寻到小青:“小姐,可在屋內?” “一直都在。”小青道。 李平点头,来到正房门口:“月白,我接了驻守溪口坊市的任务,要走一段时间。” “你……好好修炼,要是觉得闷,就出来透透气。” 等了片刻,见里面没有回应,李平无奈转身。 离开小院,走出一段,忽然背后有喊声传来。 李平回头,只见小青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来到近前,她递过来一个灵石袋子:“小姐给的。” 李平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有两百灵石。 先前洪杏要灵石,他都是硬著头皮给的。 给了之后,他兜里可谓空空荡荡,一分不剩。 这两百灵石,犹如雪中送炭,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李平向小院望去,心中一股暖意升起。 “照顾好我家娘子。” 小青点了点头,目送李平离开。 到李家铺子与眾人道別后,他转头又来到老丈人的住处。 与之前不同,此番老丈人既没给灵石,也没给符籙等防身手段,反倒是给了一块木牌。 李平看著上面『闻香』二字,不禁想起老丈人那些意味深长的话来。 “压力大的话,別憋著,可以去耍耍。” “自家產业,放宽心。” 李平起初还以为是老丈人在试探他,可老丈人態度坚定,表示没什么,他也经常去。 无奈,他只能收下。 至於去不去,再看看。 一路来到宝库,通传一声,李平报上沐柔的名號,在沐通守不善的目光下,免费取到了那份寒潭露水。 一切落定,李平来到海边。 轻唤一声,却不见铁覆海的身影。 “又跑哪玩去了?” 李平暗嘆,四下寻觅起来。 想著之前铁覆海常去的地方,他沿海而行。 很快,他在一处海域发现动静。 只见海面之下,游鱼成群结队,如一字长蛇般,都往同处游去。 李平收敛气息,跟著它们来到一处洞口。 只见洞中有一只海兽正襟危坐,正一个个接一个,对著不断前来的鱼儿们吐泡泡。 “铁覆海你干嘛呢?”李平面色一沉。 洞中海兽一惊,朝他这边望来。 见到是李平,铁覆海立马化为一条游鱼,来到他掌心。 “我正给他们祈福呢。” 铁覆海语气不善,略有责怪的意味。 “祈福?”李平面露疑惑,“你確定不是在装神弄鬼?” “你可冤枉我了。”铁覆海道,“人家那位覆海大圣,就是这样的。” “真的?” “骗你干嘛?那位便是这样控制的东海?” 近来怪事连连,李平不敢轻视,他神色认真:“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事?” 铁覆海没有说话,指了指自己脑袋。 嚯,又是记忆传承。 李平心中一嘆,哪里还敢阻拦,只得放它回去,继续为这些鱼儿祈福。 他心中好奇,在旁边静静观摩,却感受不到神异。 等到天黑,祈福完毕,李平不由问道:“祈福过后,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大了去了。”铁覆海神气道,“所有被我祈福过的,都能传讯於我。” 李平闻言大惊,心中难以置信。 这些鱼儿,虽不是妖兽,但这么多数量,在海中可谓最好的耳目。 掌控他们,就等於掌控了大海。 “多远都能传讯?”李平连忙追问。 铁覆海摇头:“最多一百里。” 一百里,对现在的铁覆海来说,也够用了。 李平点了点头,又问道:“这段日子,你为多少鱼儿祈过福?” “大概几千条吧。” “这么少?” “祈福吐泡泡要消耗精力。” “你不早说?”李平不满,“在这里祈福,简直浪费。” “我看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以为你以后就住这儿了。” 李平摇头失笑,嘱咐道:“下次祈福,先问问我。” 第40章 兽丹 铁覆海点了点头,身子一摆又回到洞里。 李平面露疑惑,不知它又要干嘛。 片刻后,只见其带著一串水草回来:“我看有人族修士专门採集这个,能换丹药吃?” “只是寻常药草,可换不到玄水丹。”李平摇头。 铁覆海闻言一嘆,脑袋耷拉下来。 “怎么,我每月给你的丹药不够吃?”李平疑惑。 “够吃。”铁覆海道,“可我想给岛上族人也换点。” “他们也要吃玄水丹?” 铁覆海点了点头,忽然眼珠子一转,又道:“主人,你还缺灵兽么?” 李平一眼看穿它的想法,直接道:“想让我给他们每月发丹药?” “天天吃潮生藤,换谁都受不了。而且这玩意,吃了不长,只能解决温饱。”铁覆海道,“主人,你放心,它们不白吃,可以给你干活。” 李平闻言,沉默下来。 那几头铁脊鯨,在外海確实是独一份,若能利用起来,绝对有一笔长久且不小的收益。 思虑间,他想到之前沐通守说的,铁脊鯨是运货的好手,在海上来往不仅速度快,还更安稳。 五头铁脊鯨,若论效率,堪比十艘渡船。 只是粗略估算,一年收益至少五千灵石,比青藤岛上那点潮生藤可值钱多了。 可一旦如此,必有人眼红,以他现在的实力,护不住不说,还可能被迫將它们给交出去。 一念至此,李平当即开口道:“確实不能让它们坐吃山空,只是干活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铁覆海闻言一喜,下意识问道:“那可不可以欠著,先发丹药?” 李平摇头失笑,也没多计较,反正一点丹药也花不了多少灵石。 铁覆海露出笑容,隨即化成人身大小,载著李平离开。 半路上,它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开口:“主人,能不能別给他们发玄水丹?” “为何?” “这丹药我吃著还行,可它们觉得差点意思。” “丹药那么多,我总不可能每一种都买点回来给它们尝尝味道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铁覆海摇头:“不用,在洪家时,我们曾经给吃过一种黑乎乎的丹药,那种丹药就行。” 李平闻言一怔,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兽丹。 这丹专用来饲养灵兽,跟聚气丹差不多,灵兽服之可加快修炼。 只是这丹药不常见,一般的小地方可没有卖的。 眼见快到青石集了,李平只好让铁覆海调头,先去双峰坊市。 在坊中转了一圈,寻遍了岛上丹药铺子,他才买到一瓶。 比起玄水丹,兽丹要便宜不少,一瓶五十粒,只需二十灵石。 李平问过卖丹药的,一般灵兽吃不了多少,省著点吃,这一瓶大概够五头铁脊鯨用半月。 只是长久下来,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重新坐到铁覆海背上,李平將丹药拿出来:“可是这种丹药?” 铁覆海细细打量,又闻了一下,方才確认。 许是急著回去告知族人,后续的路程它跑得飞快,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青藤岛。 两人在海上分开,铁覆海拿著丹药,径直去了岛中溶洞。 李平则独自登岛,寻到了洪杏。 “这些天,可还安稳?” “托老爷的福,一切有条不紊。” 洪杏態度恭谨,將岛中事务细细稟告。 让她特意盯著的谢瑜也没有异动,安稳做事,有空才回屋炼丹。 李平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过谢瑜所在,便出了院子。 谢瑜此人三十出头,练气四层的修为在散修当中算低的。 若无机缘傍身,筑基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是炼丹师,若在此一道上有天赋,练气后期也是能堆出来的。 李平叩响房门,片刻后便有一名满身药味的男子出来。 “见过李道友。” 李平点头,走进屋內,只见桌上摆著丹炉,周围杂乱的放著药草。 “谢道友这是在炼聚元丹?” 谢瑜乾笑一声:“只是摸索而已,还谈不上炼製。” “有丹方,知流程,想来道友功成只是时间问题。”李平轻笑。 “李道友可是把这炼丹这事想简单了。”谢瑜道,“如今只是试药,后续还要经配比、洗炼等流程,等到正式开始炼製,还需一年。至於真正炼製成功,就更远了。” 李平恍然,见他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写满了东西,不由问道:“谢道友可是自行摸索的?” “我哪有此等天赋,谢某亦是有师承。” “令尊是……” “让道友见笑了,我师尊没什么名声,只是月牙岛上一名散修。”谢瑜道,“而且他老人家早已仙逝。” 说到这里,谢瑜眉宇间露出一抹悲哀,不禁轻嘆一声。 “道友见谅,李某非是故意……”李平拱手。 “无妨。”谢瑜打断,不愿再多提及。 李平见状,遂换了个话题。 他拿出一枚刚才买的兽丹,问道:“海上豢养灵兽者不少,为何这兽丹却不常见?偌大的坊市中,只有一家铺子在售卖?” 谢瑜不答,反问道:“道友可是在陈家铺子买的?” “正是。” “兽丹的配方只有他家有。” “原来如此。”李平恍然,不禁嘆道:“外海这一片的兽丹被他家垄断,当真是一笔巨利。” “陈家可不是傻子,他们不仅垄断,更是给三家筑基,每家上供了一大笔灵石。” 谢瑜说罢,看向李平,面露疑惑:“道友是沐家人,又是筑基道侣,怎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平訕訕一笑:“我不太爱插手族中的事务。” 谢瑜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神色颇为认真。 李平见状,连忙带过这个话题,继续道:“虽说没有丹方,但炼丹师都能逆推丹方,不知谢道友能否做到?” 说罢,他打量谢瑜,见其神色自若,似毫不意外,暗道有戏。 “谢道友放心,只要你能炼製出这兽丹,往后在岛上你无需做事,只管炼丹便是。”李平承诺道。 谢瑜面色微动,缓缓道:“其实这么多年下来,陈家这兽丹,也被眾多炼丹师分析得七七八八。没有人炼製售卖,无非惧怕陈家而已。” 第41章 海图 还真有戏? 李平心中一喜,当即说道:“谢道友放心。你为我炼丹,便是为沐家炼丹,陈家绝不敢来寻麻烦。” 谢瑜反应平淡,微微摇了摇头,狐疑地看著李平。 “谢道友,有什么问题还请直言。” “那我便说了。” 谢瑜缓缓开口:“这么多年,外海兽丹的生意不是没有別人盯上。那些人也上供三家,可到头来没一个成的,兽丹的生意依旧是陈家牢牢把持。道友,可知为何?” “上供的灵石不及陈家?” “非也。”谢瑜摇头,“他们甚至给的比陈家更多。” “这……”李平一头雾水。 “其实是三家內部不同意。”谢瑜道出实情,“陈家聪明的地方便在这里,他们不仅是上供,更是要分润好处与三家长老。有这些长老们在,其他人想要接收兽丹生意,简直异想天开。” “原来如此。” 李平恍然,心中已开始暗暗盘算,沐家是哪些长老收了他们的好处? 沐通守、沐渔生,还是所有长老都收了好处?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道友的顾虑我已知晓。不过,我要你炼製兽丹,只是用来饲养灵兽,自个用,绝不外卖。” “如此一来,陈家看在沐家面上,不会多说什么。” 谢瑜闻言沉默,显然是认为李平在族中分量太低。 他若贸然炼製,会被陈家找上头。 “谢道友,我可是筑基的道侣。”李平道,“筑基,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谢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道:“可我为何听闻道友在沐家处境不是太好?” “在月牙岛时,我听过一些关於道友的传言。若道友在族中说的上话,想来不可能有那些风言风语。” 他打量李平一眼,见他神色不善,又连忙找补:“李道友,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此事重大,需慎重考虑。” 李平轻笑,不再多言,只是將那块金镶玉摆在他面前:“这东西可认识?” “沐家的筑基玉牌?” 谢瑜面露惊讶,视线在李平与玉牌间来回切换,眼神十分不解。 “你就別多想了。”李平淡淡道,“有这东西,能不能炼製兽丹?” 谢瑜沉默良久,终於是点了点头。 李平露出笑容,又问道:“多久能炼製出来?” “摸索一二,半年之內便能炼製。” “好。”李平点头,“这半年你就先炼製兽丹,岛上我会打招呼,准你不用上工。” 说罢,他不再多留,起身离开。 屋內,谢瑜静静坐著,心中不自觉兴奋起来。 “果然,这李平不止是赘婿那么简单。” “抬上这条船……” 轰隆一声,外面暴雨突至。 哗啦啦的雨声中,有一道坚定的声音。 “师尊放心,当年的事情,总算能有个了断了。” ……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岛上出现一道彩虹。 李平走出小院,与召来五人见过后,又唤来洪杏。 细细交代叮嘱一番,方才离开。 在海上等到约定时间,铁覆海显出身形来。 “那兽丹,它们可还吃的惯?” “岂止是吃的惯,而是抢著吃。”铁覆海笑道。 “放心,要不了多久兽丹便会管够。” 李平微微一笑,纵身来到铁覆海背上。 啪! 一巴掌拍在它尾巴上,铁覆海顿时衝出。 沐家三坊,除月牙岛、双峰坊市外,最后便是溪口坊市。 其位置偏僻,在外海边界处。 从青藤岛出发,整整需要一日。 来之前,他专门打听过,负责坊市事务的乃是家主之子,沐方旭。 其人练气七层的修为,行事与家主一脉类似,颇为刚正。 正因如此,这人在族中多有追捧者,隱隱被沐家弟子视为下一代家主。 此外,因劫修较多的缘故,溪口坊市不仅设立巡查队,还有一名筑基坐镇。 李平也是第一次去,是故他特意拿出了那张浮玉海海图。 先前白髮老者诡异消失,他心中不安,特意问族中要了一份海图。 李平两手各一张海图,细细对比之下,两者基本一致。 “那老头总算没在这事上动手脚。” 他幽幽一嘆,再次看向老者那张海图。 比起族中海图,这张图可谓细致全面,囊括了浮玉海所有地方。 外海这部分,在这图上只是一小片,並且不仅限於八岛,而是向外延伸了不少,连清风城这等仙城也囊括进去了。 再往前便是內海,这里仙城林立,资源充足。筑基修士在此地只是小人物,真正说得上话的是紫府修士。 出了內海,便来到此界最繁华的地带,核心海。 这里仙道昌盛,灵物丹药从一阶到五阶,修士上至元婴,下至练气,甚至有化神修士的身影。 外海,內海,核心海,这三层將整个浮玉海划分开来。 围绕三层,各处又有许多秘境险地,在图中以黑点標註。 李平没乱想,將视线落在靠近溪口坊市的一个黑点上。 此地名为大黑海,在关键航道上。 但奇怪是,进入其中会迷失方向,无法出来,所以来往渡船只能绕道。 曾有外来紫府不信邪,想要一探究竟,结果却是始终没出来。 直到多年后,有人无意在海上发现其尸体,才引起轩然大波。 此后,无论来往渡船,还是修士,无人敢靠近。 大黑海就此成为一片禁地。 也是因此,才吸引了眾多劫修。 他们在大黑海周边建立据点,凭藉地利,让三家筑基鞭长莫及。 时间一久,还真给他们成了气候。 不仅劫修会去,只要在外海犯了事的,都会躲到此地。 据传里面还建立了专门的黑市。 “倒是和族中海图描述一样。” 李平收好两幅海图,入定吐纳起来。 每隔一个时辰,便收功为铁覆海指引方向。 转眼半日过去,前方远远出现一座大岛。 “终於到了。”李平心中一喜,当即吩咐道:“覆海,加快速度。” 话音落下,铁覆海猛然提速。 可朝大岛游了许久,却不见靠近,反而越来越远。 李平心中一沉,面色微变。 他放出神识,往四下探去,赫然发现五道身影。 第42章 反击 五名修士注意到李平视线,当即各自分散,將他包围住。 李平冷冷看著,凝神探查。 “四个练气中期,一个练气后期。” 他心神微定,开口道:“几位好汉,我乃沐家修士,还请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四人不禁冷笑起来,有一名满脸横肉的男子更是嘲讽道: “沐家?我们劫的就是你沐家人。” “这么说,没得谈?”李平扭头看向为首的练气后期,此人穿著华贵,一直沉默没开口。 华贵男子眉头微挑,显然是想听听后续。 “刀哥,跟他费什么话,直接剁了餵鱼。”横肉男子道。 “小三,你看你,又急。 咱们做劫修的求財,被劫的求命,有时候打打杀杀完全多余。 这位道友,如此体谅我等,该给人家一个开口的机会。” 为首男子说罢,便满怀期待地看向李平。 “倒是想不到劫修之中也有明白人。”李平淡淡道,“开个价吧?” 为首男子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起来:“练气中期,却有一头海兽,想来是沐家大人物的后代。这样吧,一千灵石,咱们就此揭过。” 见李平面露忧色,他又补充道:“道友放心,此事我等绝不外泄,不会影响到你。” “听道友所言,有人这么做过?”李平好奇。 “都说了不会外泄,道友就別乱打听了。”为首男子道。 李平点了点头,上下摸索一番,掏出储物袋。 为首男子见状,心中满意,得意看了看四名手下。 只是等了半晌,也不见李平拿出灵石,他莫名焦躁,正要开口催促,却听那人喊道: “愣著干吗?我一千灵石呢?” 话音落下,五人面色一变,顿时气炸了。 “大胆!” “放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刀哥,我就说你那套不管用吧。” “……” 有人厉喝,有人摇头,显然是没將李平放在眼里。 而为首的刀哥早已处於暴怒之中,他青筋暴起,双眼如刀,死死盯著李平。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朝手下递了眼神:“这次,我要活的。” 话音落下,四名练气中期齐齐朝李平杀去。 虽说几人都没把李平当回事,但动起手来,却是一点不含糊。 符籙开道,法器在手,儼然把李平当大敌了。 李平心中一沉,知道这帮人是老手,他不敢大意,上来便是最强手段叠浪诀。 法诀出,巨浪起。 他凝神细看,见北面的来人稍弱,只有练气四层,当即一浪打出。 这人见李平手段不凡,心中一跳。 他估摸著前面符籙挡不住,又祭出几张。 嘭! 符籙撞到巨浪,火光大发,水花四溅。 本以为自家手段能抵消巨浪,可谁知那巨浪远超他的想像,竟没有损失直直杀来。 他面色一变,慌忙停住脚步,无奈朝后退去。 旁边男修,面露不屑:“这都挡不住,废物。” “先说好,事成之后你那份归我。” 退去修士闻言,口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 他凝神细看,心中不自觉为李平打起气来。 “兄弟,你可一定打跑他啊。” 如他所想,又一道巨浪涌来。 方才嘲讽之人,手持破烂长枪,如离弦之箭般杀去。 观其神色毫无惧怕,似可一击破之。 “坏了。” “阴三练气六层,离后期只有一线,这浪怕是挡不住他。” “不行,我得去掺和一手。” 退去修士心中一动,再次纵身杀去。 可走出两步,他便停住脚步,神色呆滯。 只见阴三嘴角溢血,身子如柳絮一般,被那巨浪直直压入水中。 那柄破烂长枪,亦是被打飞,从空中坠落。 啪! 长枪落在水面,他回过神来,一把拾起。 “阴三,你也有这一天。” “这枪归老子了。” 收好长枪,他没去管水中阴三,凝神看向另一名同伴。 又是一击即破。 巨浪再次將围杀之人打入水中。 这人比阴三更惨,双臂齐断,血肉横飞,落入水中早没了人形。 “巨浪威力在增大?” 一瞬间,围杀修士反应过来。 最先嘲讽的那名满脸横肉修士心生畏惧,看著李平又聚起一道巨浪,不自觉往后退去。 “这第四浪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可不能让你跑了。” 李平冷冷一笑,身形闪动,瞬间绕到这人身后,堵住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 横肉修士扭头一看,终是不敢面对巨浪,朝李平而来。 他本想杀开一路,却没想到李平法力之深厚,一掌对过,不进反退。 眼见巨浪已到近前,他不由大喊:“刀哥,救我。” “一个练气中期,竟把你们嚇成这样。” “废物!” 话音落下,为首修士来到横肉修士身前。 他手一提,先將其甩飞,以免碍事。 而后手拍储物袋,一柄长刀飞出。 他死死握紧长刀,斜向上猛挑。 冷冽刀气自刀尖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他手下的修士目瞪口呆,没想到老大竟选择硬刚巨浪。 李平亦神色微动,想知道这第四道浪的威力能否挡住练气后期。 一声巨响,只见巨浪被刀气衝散,轰然坠落。 而那持刀男子也受巨力往后滑去,待其站定,只见他一脸风轻云淡,似毫髮无伤。 “第四道浪,终究是差点火候啊。” 李平轻轻一嘆,冷冷听著这群劫修的惊呼。 而那为首修士,悬在海面上,一言不发,神情淡漠,活脱脱世外高手的样子。 可从他身后看去,却能发现他持刀之手,背在身后,正微微发颤。 “小子,道法练的有些火候。”为首修士冷笑,“可这般巨浪,以你之修为,还能再施?” “李某不才,这巨浪还有三道。” “道友,可接好了。” 话音落下,只见李平双手一抬,身前两道巨浪缓缓而起。 隨著巨浪缓缓成形,平静的海面忽然狂风乍现,浪涛涌动。 此等声势,看得眾人心惊胆战。 他们此刻心中只一个念头:“这真是练气中期?” 几人面色发白,再不復最初的从容。 他们朝为首修士看去,眼神惨澹又带著点急迫。 那死样子仿佛在说:头儿,要不咱们撤吧? 第43章 等待 为首之人冷哼一声,神色不善。 “这点胆子,做什么劫修?” “都给老子上。” “我不信,他一个人能挡住我们六人。” 话音落下,只见巨浪已然成形。 几名劫修见状,踌躇不已,不敢上前。 为首之人心中暗骂,知道手下已然被嚇破了胆子。 他回头望去,眼神冰冷,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比起巨浪,手下还是更怕他,是故即便惧怕,也不敢隨意撤退。 为首修士点了点头,而后不再犹豫,手持长刀当先朝李平杀去。 身后,几名修士紧紧跟隨。 此刻巨浪刚刚成形,李平心隨意动,小心应付。 眨眼间,几人已至近前,看那样子似要一起破浪。 但下一刻,让李平傻眼的一幕出现了。 那为首之人刚靠近巨浪,竟身形一偏,从两道浪缝中溜走。 他速度极快,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的手下,似早有预料,也手段各出,一溜烟跑了。 李平提起心神,谨防他们杀个回马枪。 等了片刻,见久无来人,才撤去两道巨浪。 “一群乌合之眾。” 李平摇了摇头,潜入水中。 方才被他打入海中之人,气息微弱,绝对跑不远。 他寻著方向,细细搜寻,很快便发现一具尸体陷在海底。 游到近前,提起尸体,可忽然尸体却化为一张符籙。 李平面色一变,拾起符籙,只见上面写著三个大字:化傀符。 “草!” “这些劫修手段当真是多。” 李平一拳打出,符籙粉碎。 可心中还不解气,又发泄一通,將周围游鱼捏死几只方才离开。 只是他刚浮出水面,面色又是陡然一变。 只见周围哪里还是深海,而是一处潜礁,原本遥遥可见的溪口坊市亦消散一空。 李平眉头皱起,余光瞥见一面红色旗子,不禁恍然。 “我说怎突然遇到劫修,原来是迷阵作祟。” “好在这群人实力不济,不然今日多半要栽在此地。” 他心有余悸,不禁再次警惕起来。 四下打量,见確无危险,方才呼唤铁覆海。 翻身坐到铁覆海背上,两人再次向溪口坊市而去。 浪花捲起,海上画出一道白线。 李平心中疑惑,不禁问道:“覆海,怎么入阵了都不知道?” “入阵?什么阵?” …… …… 一连七日过去,李平被围杀的潜礁风平浪静,早已看不出动手的痕跡。 忽然,平静的海面泛起波浪,只见一名修士浮出水面。 这人十分警惕,只冒出一个头来观察。 等了半日,方才游到一块石头上坐著。 “一群自私自利的傢伙,都不知道来救一救。” “还好老子留了一手。” 吐出一口浊气,男修望著空空如也的双臂,又悲戚起来。 “这下惨了。” “唉!” 轻嘆一声,男修正要离开,却见一人一兽朝自己疾驰而来。 恐怖的巨浪袭来,他脸色大惊。 “七日了,你竟还在?” 男修浑身发抖,急忙起身逃跑。 可他早已身受重伤,法力滯涩下,根本跑不动。 嘭! 巨浪重重砸下,男修跌落在海中,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李平来到尸体前,细致摸索一遍,不禁面色一喜。 一百多灵石,三张一阶符籙,两瓶聚气丹。 “不枉我蹲守你这么多天。” 李平小心收好,翻身坐到铁覆面背上。 “这次做的不错,两瓶丹药就给你了。” 铁覆海闻言摇头:“这丹药没味儿,吃著不得劲。” “嘿,你来挑上了。” “……” 这次,再无意外,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在溪口坊市附近停下。 “这次准备待多久?”铁覆海问。 “一年。” “那可以祈福了?” “最好让这一片的游鱼都成为你的耳目。” 李平说罢,又嘱咐道:“不过,你也別光祈福,也要让耳目们搜寻那几人。” “一旦有情况,立马传讯於我。” 铁覆海接过李平手中传讯符,面露不解:“那几人此番受了伤,真的还会出来吗?” “放心,劫修可是閒不住的。” 李平淡淡一笑,隨即往岛上坊市而去。 因劫修的缘故,溪口坊市人流偏少,加之又处於外海边缘,来往修士多为旅客。 是故,岛上最热闹繁忙的地方,便是渡口。 此刻,正有一艘渡船靠岸,只见船上修士鱼贯而出,涌向码头边的铺子,或是购买丹药,或是购买吃食,总之大包小包买了许多东西。 李平走近一看,发现这船竟是开往清风城的。 他寻到一名船上伙计,问道:“这船到清风城要多久?” “来回一次,需一月。” 到了练气后期,修士方可辟穀不食。 而这船內多为练气前中期修士,自然要多准备准备。 李平心中瞭然,又问了乘坐事宜方才离开。 与沐家其他两坊相比,溪口坊市的守备力量强不少。 不仅巡查频繁,而且队伍中没一个不当回事的。 这一路走来,李平便被盘问了三次。 他本想隱藏身份,先摸清情况,可转头便遇到了熟人。 只见一队修士走来,为首的正是沐铭。 “李兄?” 李平微微一笑,拱手道:“想不到沐铭兄也在溪口坊市。” “接了驻守任务,来赚点贡献点。”沐铭眼睛一亮,看向李平:“李兄也是?” “没办法,欠了一笔巨债。”李平訕訕一笑。 寒暄过后,沐铭让队伍继续巡查,自己则带著李平去办理手续。 “李兄,路上可是耽误了几日?”沐铭问道。 “实不相瞒,第一次来,不太熟悉,绕了点路。”李平道。 沐铭点了点头,忽然低声提醒:“李兄一会儿见了沐方旭,可要小心应对,切不可意气用事。” “怎么?”李平疑惑,“晚到几日,这般严重?” “本来没什么,只是沐方旭这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沐铭道。 李平拱手一礼:“多次提醒。” “我们俩,说这些?” “……” 两人一路閒聊,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小院前。 李平道明来意,便被独自领著进去。 管事修士將他带到一间屋子,开口道:“方旭师兄事务繁忙,还请李道友等候一二。” 第44章 下马威 “无妨。” 李平摆手,安稳坐下。 但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管事方才將他引到一间小屋前。 踏入屋內,只见一名年轻男子坐於上首,面容刚毅,神情肃穆。 他视线落在李平身上,久久不语。 “沐家弟子,李平,见过方旭师兄。”李平不卑不亢道。 “我沐家赘婿不少,但能一步登天的却唯你一人。” 沐方旭起身,凑到李平身前,上下打量过后,不禁摇头:“其实这门婚事,一开始我是不赞成的。” “练气配筑基,说出去我李家都没脸面了。” 他瞥了一眼李平,见其面无异色,也不回话,便问道:“李道友认为呢?” “筑基修士所想,练气怎能知道?”李平不冷不淡道,“想来月白有她的深意。” 沐方旭冷哼一声,面露不满。 他揭过此事,话锋一转,又道:“我不管你在族中如何,但来了溪口坊市,要谨守规矩,本分做事。” “若再有仗势欺人的行径,我保证你会过得很惨。” 他抬起头,又冷冷强调道:“这里,你手中筑基玉牌可没作用。” 岛上事情传得这么快? 李平心中纳闷,也不想多事,只淡淡回道:“方旭师兄放心,李平来此,只为贡献点,绝无生事的想法。” “最好如此。” 沐方旭说罢,便让管事进来。 而后,李平被带著去领了身份牌子。 途中,他得知自己竟被安排到了沐铭的巡查队伍当中。 “熟人队伍,还算不错。” 李平收好身份玉牌,来到岛中沐家修士的住处。 这里远离闹市,背靠大山,是岛上三条溪流的交匯处。 沿溪一排排院落屋舍,环境怡人。 李平步入一间院子,果然见到沐铭一行人。 “李兄,这是?”沐铭道。 “巧了,我被分到你手下了。”李平拿出身份玉牌,轻轻一笑。 沐铭接过一看,见真是如此,不由开怀大笑。 “好,好,好。有李兄在,往后再强的劫修咱们也不用怕了。” 说罢,他看向另外两名年轻修士,介绍道:“沐均逸,沐诚远,一个队伍的。” 两人都是练气中期修士,只是一个练气五层,一个练气六层,修为都比李平略高。 “见过两位道友。”李平拱手道。 “见过李道友。” 寒暄过后,四人来到屋內。 沐铭泡上灵茶,亲自给李平倒上一杯:“李道友,尝尝。” 茶水入口,一股甘甜传来,微弱灵气夹杂著,倒让这灵茶显得略有不同。 “铭兄,这茶不错。”李平赞道。 “茶不是关键,这水才是关键。”沐铭摇头。 “所用之水,是岛中溪水?”李平疑惑。 “正是。”沐铭点头,“溪口坊市,除了坊市外,就在这溪字上。 岛上三条溪流,水质清澈,有甘甜回味,正是泡茶的好水。” “我今日入岛,见到那些卖水瓶的,里面可是这水?”李平问道。 沐铭点了点头,道:“李道友想不到水也能卖吧?” 李平哈哈一笑,只觉自己还是少见世面。 揭过此事,他说起正事。 “不知岛上是怎么个巡查法?” “各队伍之间三班乱换,巡查范围以坊市为中心,向外延伸五里。”沐铭道。 “五里?这都已经出岛到海上了。” 沐铭摆手,低声道:“以往是只在岛上巡查,可方旭师兄来了后,便改了。” “按他的说法,这是防患於未然。” “效果如何?”李平道。 “自他来后,坊內再无劫修生事。” 李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虽说沐方旭此人对他態度不善,略有偏见。 可从治理坊市的成效来看,此人头脑聪明,颇有远见。 因劫修缘故,溪口坊市无论人流,还是收益,一直落后於沐家其他两坊。 但其作为走出外海八岛的关键节点,位置太过特殊,沐家又不能放弃。 沐方旭这一手,是想提振口碑,长久经营,將溪口坊市打造成外海的出海口。 不过,在李平看来,大黑海的劫修不除,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铭兄巡查时,可曾遭遇劫修?”李平道。 “岂止是遭遇,短短两月时间,都打过五六场了。”沐铭道。 “这么多?”李平惊讶。 沐铭微微一嘆:“这两百贡献点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轻笑道:“不过,李兄一来,咱们三个便可轻鬆一些。” “均逸、诚远,往后李兄便是主力,你二人辅助。” 话音落下,两人面露异色,只觉略有不妥。 “这……恐怕不好吧。”沐均逸道。 沐铭一眼看穿两人想法,轻笑道:“別看李兄修为比你二人都低,但要我说,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李兄的对手。” 此言一出,二人面色微动,看了看李平,儼然一副不信的样子。 “铭兄,过誉了。”李平插话道。 “唉,我可是知道你一招秒杀过练气六层的。”沐铭摆手。 他没再给二人辩驳的机会,定下李平主力的位置后,又拉著他讲了一通,方才各自散去。 回到屋內,李平盘膝坐下,视线落到丹田中。 那滴蓝色精血上依旧安稳悬浮,周围空荡,法力不能进。 “岩罡铁骨诀虽好,但却是以地气炼体,这精血……” 李平心中琢磨著,当即开始尝试。 体修共有六境,分別为气血境、磐石境、符体境、金身境、涅槃境、不灭境。 每个境界与法修对应,不过金身境是个分水岭,在这之前一般体修强於法修,往后则相反。 在气血境,体修需打磨四肢百骸、皮肉筋膜,为气血运行建立通道。 气血通道如同行功经脉,其能蕴养血液,让其进阶为具有活性的灵血。 此境圆满,气血可透体而出,在体外形成一层纱衣,修士能以此徒手硬抗法器。 是故,面对同境法修,体修可谓碾压。 李平从蓝色精血上摄来一缕血气,想著以岩罡铁骨诀的方式淬体。 可血气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一入血肉,便自由穿梭。 李平无奈一嘆,只得任由其作为。 第45章 突破 夜色深沉,屋內李平咬牙坚持。 待到天光大亮,这缕气血方才消散。 他起身观察,发现周身血肉又紧实一分。 “这炼体的速度,倒是比岩罡铁骨诀来得快多了。” “不过,这功法亦有神异,二者皆不可弃。” 定下计划,李平收拾一番,便与沐铭三人出了门。 隨意寻了个地方,吃上一顿,四人来到岛外。 “玉牌可传讯,有情况別急著动手,先传讯。” 沐铭吩咐一声,四人各自散开。 李平往东而去,一路並无异样。 来到铁覆海藏匿海域,他轻唤一声。 “祈福开始了没?”李平问道。 “上次消耗过大,我还需休养几日。”铁覆海说道。 李平点了点头,甩给它两瓶玄水丹,便转身离开。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一月过去。 这期间,沐铭带著李平三人,日夜顛倒,在岛外海上与坊內来回巡查。 战斗发生三次,皆在外海。 那些劫修滑不溜秋,往往是刚一接触,便闻风而逃。 唯一一次例外,是沐均逸想揽功击杀,陷入了包围。 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他被打成重伤。 因情况危急,李平没再藏拙,他一人成军,打得劫修们丟盔弃甲。 可劫修太能跑,他也不敢深追,最终没有战果。 此番过后,沐均逸和沐诚远两人,不再质疑李平的实力,反而心悦诚服。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巡查过程中,除了沐铭外,两人遇事往往还要过问他的意见。 这日,刚结束巡查,四人从海上回来,一脸疲倦。 沐均逸趴在桌上,嘆了口气:“该轮到我们休息了吧?” “还能休息?”李平好奇。 “一月一次,有七天时间。”沐铭笑道。 七天,倒是可以著手突破了……李平暗忖。 这些日子,他巡查之外,时时刻刻都在淬炼体魄。 有蓝色精血与炼体功法双管齐下,他隱隱已触及到气血境前期的门槛。 正想著,忽然沐铭神秘一笑,问道:“李兄,要不要和我们一道乐呵乐呵?” “乐呵?什么意思?”李平疑惑道。 “闻香楼。” 话音落下,沐铭三人不禁坏笑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平见状,脸色僵硬:“我这些天还有事,你们去吧。” “李兄,你可別想歪了,咱们只是……” 沐铭话未说完,就见李平急忙起身回屋,生怕被拖下水的样子。 他摇头失笑,看向另外两人:“李兄,这是误会了吧?” …… …… 屋內,李平吐纳调息,缓缓入定。 虽说精血炼体和地气炼体,他两者都没放弃。 但这段时间的进益,主要还是精血炼体。 地气炼体的效果,聊胜於无。 李平想过,会不会是功法的问题。 但终究还是因为周岩的名號,让他觉得岩罡铁骨诀没有那么不堪。 进益缓慢的原因,多半还是在环境上。 溪口坊市灵机重水,地气不足,这才是主因。 不过对於此,他已然有了解决办法。 要么专门购买灵物,引其中地气炼体。 要么待他体魄变强后,去机缘井用荒土炼体。 总之,这打磨根基的炼体功法,他是不会放弃的。 收敛心神,李平开始引动法力,从蓝色精血上摄来一缕气血。 这缕气血刚入经脉,便如滚油泼雪,双臂筋膜骤然收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李平闷哼一声,体表泛起潮红,热气蒸腾。 他以意领气,引著那股气血缓缓浸润四肢百骸。 筋膜被反覆撕开又癒合,每一次都带来针刺般的痛,又裹著一股温热的充盈。 约莫一炷香工夫,疼痛潮水般退去。 李平睁眼,拔出短刀在手臂上一试。 皮膜坚韧如牛皮,刃口陷进半分便再难寸进,只留一道白印。 他起身一窜,身形掠出三丈,落地无声。 而后再重重一踩,地砖轰然粉碎,脚下直接塌陷下去。 五百斤巨力成,迈入气血境前期。 李平微微点头,內视丹田,只见那滴蓝色精血,与刚得到时大小一致。 这段日子他摄取的气血,足有上千缕,可对这滴精血来说,几无损失。 精血中若隱若现的巨鯨,好似活物一般,似在不断造血。 李平心神微动,不由喃喃自语: “巨鯨?也该查查你的来歷了。” 收敛心神,他走出小屋。 院中静謐无声,李平喊了两嗓子,不见回应。 “该不会都去闻香楼了吧?” 李平摇了摇头,转头来到岛外。 寻到铁覆海,他逼出一滴精血。 铁覆海眼前一亮,一口吸入腹中。 “感觉如何?”李平笑问。 “比起之前,味道好了不少。”铁覆海舔一舔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平见状,心中异动。 不知是我摄入蓝色精血的缘故,还是体修的精血都对他有益处? 若是后者的话…… 不知不觉间,他內心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来。 “想什么呢?” “我可是正道修士。” 李平连忙打住,又问道:“你现在的耳目有多少了?” “方圆五十里的游鱼,基本上都被祈福过了。”铁覆海得意道。 李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出三张符籙:“这是二阶传讯符,一符可用半旬,期间你都可以传讯我。 接下来,祈福可以停一停,我需要你帮我找一找这附近的劫修。” “那之前那群劫修呢?”铁覆海问道。 “继续找。”李平道,“掘地三尺都要找到。” 铁覆海点了点头,见没有其他事情,便钻入海中。 难得清閒,李平没急回去修炼,反而閒逛起来。 坊市中人来人往,他漫步其中,东看看西问问,就是一块灵石不花。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三层高的阁楼前。 李平抬头一看,只见楼前招牌上赫然写著闻香楼三个字。 他下意识转身,可却被一名貌美侍女拦住。 “这位道友,既然来了,何不听上一曲?” 正规军? 李平眉头皱起:“你们这不是……” “道友想什么呢?我们这儿是听曲解闷的地方。”侍女捂嘴轻笑,又朝街角暗角一指:“那里才是寻花问柳的地方。” 第46章 闻香楼 李平面露尷尬,为以示清白,他嫌弃地看了眼侍女所指,方才大步踏入楼中。 刚进入其中,只听一阵婉转悦耳的琴声传来。 那琴声不似寻常曲调,倒像三月里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渗入心间。 李平沉浸其中,不自觉停住脚步。 渐渐地,他整个人呼吸都放缓,仿佛进入空明状態。 “大厅喝茶听曲,十块灵石一位。” 侍女的声音,让李平猛然回过神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大厅中修士三三两两的坐著,眼睛半眯,神色陶醉。 音律一道,有安神定心,破除心魔之妙用。 修士在突破等关键时刻,往往会听上一曲,以求心境圆满。 而走这一道的修士,又多为貌美女修,是故颇受眾人喜爱。 不过,李平却有不同看法。 就比如,此刻台上抚琴的女修,她动作轻柔,琴声曼妙,看似让眾人陶醉沉浸,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控制手段。 若她在琴声中夹带私货,岂不是无形之中在別人心境中留下了破绽。 “不过,这些琴师,怕是没那个能力。” “何况是自家產业,口碑向来不错。” 李平暗忖,心中渐安。 这时,大厅內有一行三人喝完灵茶,默默起身离开。 来到近前,三人看到李平不禁轻笑:“李兄,不是说有事?” 李平乾咳一声,隨口糊弄过去。 沐铭坏笑,凑到近前,意味深长道:“今日轮值琴师手艺不错,李兄可要好好听听。” 说罢,便带著沐均逸和沐诚远离开。 李平轻嘆一声,只觉自己不该乱想。 误会沐铭事小,可怎能误会老丈人呢? 正暗自自责,身旁侍女忽然开口: “这位道友,大厅听曲?” 李平摇头,掏出了老丈人的那块玉牌。 侍女眼睛一亮:“原来道友是贵客,还请到二楼入座。” 她带著李平来到二楼一间包厢,焚香煮茶后,將一卷玉册摊开。 “这些都是我们闻香楼的乐师,道友可自行选择一名。” 李平点头,入眼看去,清一色的女子。 每个女子各有特色,有玲瓏可爱的,有气质出尘的…… 他挑选片刻,一时间竟有些眼花繚乱。 侍女见状轻笑:“道友若是拿不准,可以器定人。” “既如此……”李平淡淡道,“那来个吹簫的吧。” “这个……可能需要等待片刻?”侍女道。 “她被点了?”李平问道。 侍女摇头,解释道:“楼中只有总管会吹簫,她手上事务较多。道友若不想等,换成古箏也不错。” “就她了。” 侍女闻言,不再多嘴。 她出了包厢,继续往上,到三楼角落前停住。 “苏管事,有人点你。” 嘭! 房间猛地被拉开,苏媚神色不善:“说了有事要处理,怎还让客人点我?” “那人是贵宾。”侍女委屈道。 苏媚摇头一嘆:“回去通告,让他等半刻钟。” 侍女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只是恍惚间,她竟看到管事房內有个男人。 这男人面相虚浮,气息飘忽不定。 本躲在窗帘后面,但见侍女一走,便迫不及待地出来。 “人还没走远。”苏媚关上门,恶狠狠道。 “一个侍女,不会有事。”男子淡淡道。 苏媚冷哼一声,面露不满:“马刀,我警告你。我在这儿可是经营了十多年,要是因为你的事情暴露了,不用书生出手,我定先让你尸骨无存。” “苏娘子,言重了。”男修道,“我只是借住养伤而已。” “伤?你伤早好了。” 男子乾笑一声,不辩驳也不解释,就坐在那儿。 苏媚知道这人又在耍无赖,心中噁心。 “说吧,要怎么才肯走?” “三百灵石。” “一而再,再而三,马刀你太放肆了。”苏媚冷笑,抽出腰间笛子。 马刀见这架势,以为来真的,终於是慌了。 他抬手挡在身前,求饶道:“苏娘子,別激动。” “我激动了吗?” 马刀长嘆一声:“真的,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苏媚冷冷看著,知道这人只是嘴上说说,绝对狗改不了吃屎。 但一想到自家女儿,心又软了下来。 她数出一百灵石,丟到马刀手中:“在我回来前,赶紧离开。” 说罢,转身离开,只留马刀一人在房內。 “一百灵石,本钱都不够。” “唉。” 马刀摇头一嘆,自觉这娘们也太小气了。 “继续逼迫姓苏,她怕是要乱来。” “要寻个法子,搞点钱来。” 他心中沉吟著,忽想起刚才侍女所说贵宾。 “这人应该身家丰厚。” …… …… 二楼包厢內,李平茶过三巡,终於等到人来。 苏媚约莫四十上下,粉黛浅施,一身白色襦裙,颇有韵味。 她手持青色玉笛,跪坐案几前。 李平居高临下,俯瞰下去,只觉视角有些熟悉。 “这位贵客,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苏媚轻声道。 “实不相瞒,以前都在双峰坊市听曲,这溪口坊市的闻香楼还是头一次来。” “那道友可要好好听听,往后多多照顾生意。”苏媚恍然。 “自然。” 苏媚轻笑,隨即將玉笛横在嘴前。 唇齿吹动间,婉转的笛声如月下流泉,自她指间倾泻而出。 那音色清润,不似寻常丝竹,倒像山雨洗过的松风,一缕一缕拂过耳畔。 她吹得极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笛声不高,却仿佛能穿透皮囊骨血,直接落到人心底最软的那一处。 恍惚间,叫人想起许多安寧的事物。 一曲吹罢,余音还在梁间裊裊不散。 不知何时,李平的呼吸已与那笛声一道归於悠长。 “苏道友,不愧为闻香楼管事。”李平抚掌称讚,“此等手艺,当真一绝。” “李道友,过誉了。”苏媚微微一笑。 两人寒暄片刻,李平遂起身离去。 他一路往小院而去,还在回味著方才笛声,却不知身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马刀收敛气息,神色自若,如来往修士一般跟在李平身后。 他心中自得,只觉自己隱匿的颇为不错。 一路到沐家修士所在,方才回过神来。 第47章 监视 “果然是沐家人。” 正想著,忽见前方人影转身,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 “是他?” 马刀眉头一跳,心中大惊。 他立马低身隱蔽,生怕被看到。 待李平进院后,他才缓缓起身离开。 一路往坊市而去,他想到了月前的围杀。 在海上飘荡这么多年,他可不是藉藉无名之辈,不仅出手狠辣,手下也聚集起一眾修士,但那次却是他生平之耻。 一个练气后期,带著五人,没得手不说,还搭进去一人。 要不是他给手下下了禁令,往后在这一带怕是抬不起头来。 “既然遇到,那便是命中注定。” “小子,给我等著。” …… …… 转眼间,七日过去。 愉快的休沐结束,李平一行四人再次来到岛外巡查。 礁石上,海风猎猎。 沐铭正制定今日路线。 划分好区域,眾人便要散去,可这时,李平却突然出声。 “李兄,有事情?”沐铭问道。 李平点了点头,忽然神秘一笑:“各位可知战果能换取贡献点?” “一个劫修,保底五十贡献点。若是修为到了练气后期,另有一百贡献点。”沐均逸看向李平,“怎么,李兄有想法?”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李平淡淡道,“日日漫无目的的巡查,费心神不说,干著也没劲。”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点头轻嘆,表示赞同。 只是海上形势如此,大家都身不由己。 “劫修行踪不定,来去隱蔽,又触之即逃,如之奈何啊?”沐铭道。 李平摇头:“我倒是一个想法。” 见眾人目光匯聚,他缓缓道:“之前我们都是划定区域,分开巡查,如此一来,有落单被劫修盯上的可能不说,更別谈抓住劫修了。” “可茫茫大海,不这样又能如何呢?”沐铭道。 “劫修的踪跡我自有办法。”李平微微一笑,手作拳状,“咱们当下需要抱团行动。” “李兄,你的想法不错,可万一放劫修进了坊市,沐方旭那边……”沐铭摇头,“这个责任,咱们可担待不起。” “你们无需担心,此事一切后果,我一人担之。”李平道。 话音落下,沐铭面露为难,显然他不认为李平有这个分量。 李平见状,无奈一嘆。 威望还是不够啊。 他只得又一次掏出沐月白的筑基玉牌:“有这个,可放心了?” 沐铭眼前一亮,埋怨道:“李兄,不早说。” “早拿出来,別人又要说我仗势欺人了。”李平意有所指道。 “岛上那都是谣言。” “……” 眾人打趣几句,便在礁石处坐下,静静等待起来。 与此同时,海底一处洞穴中,铁覆海手持传音符,面前有上万条游鱼。 它们神色恭敬,紧紧盯著铁覆海,只要一有命令,立马便会行动。 “养鱼千日,用鱼一时。” “你们每条鱼,都被祈福过,现在到回报的时候了。” 铁覆海神色肃穆,见所有游鱼都微微点头,心中满意。 “方圆五十里,只要异动,立马稟告於我。” 话音落下,水波涌动,上万条游鱼各自散去,场面颇为壮观。 一条游鱼朝东面快速游去,待到指定位置,便停下来,静静等待。 游鱼一条条如此,很快,以铁覆海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全被覆盖。 铁覆海微微点头,又拿起传音符,轻声道:“一切准备就绪。” 礁石上,李平收到信息,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只是沐铭三人面露忧色,依旧有些担心。 倒不是不信李平,而是不知道李平的打算,心中没底。 这时,沐铭忍不住了,他凑到李平身边:“李兄,確定没问题?”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坐等出手便是。”李平轻笑。 “可……” 沐铭话未说完,便见沐诚远惊呼道:“海里有动静。” 沐均逸闻言,顿时钻入水中,待其出来时,已说不出来话来。 “什么情况?”沐铭问道。 “海里的鱼,一动不动的,好像都疯了。” 此言一出,沐铭面色微变。 他正想与李平说道一二,却见其神色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沐铭心中惊讶,忍不住问道:“李兄,这鱼不会是你的手段吧?” 李平微微一笑,神秘莫测道:“你看著便是。”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一处荒岛上,马刀双目紧闭,安静坐著。 他的三名手下,正聚在一团,小声嘀咕。 “不是说最近都蛰伏不出,避避风头吗?怎突然召集我等?” “应该是去寻罗成。” “他还活著?” “你小瞧他了,罗成这人最善隱匿,他又耐心,想来没有被那人寻到。” 正说著,马刀忽然起身:“我去那地方看过,罗成应该是死了。” 此言一出,三人面面相覷,心中不是滋味。 虽说劫修之间没什么情谊可言,但多年共事下来,也不免感到唏嘘。 好好的人,一著不慎,竟就这么没了。 “瞧你们那脸,还有一点劫修的样吗?”马刀忽然厉喝,神色不善,“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死了个人嘛?难道这么多年,你们没习惯?” 三人闻言,方才的悲哀顿时消散。 对啊,咱们是劫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马刀神色稍好,又道:“罗成死了,但不能白死,我们要去给他报仇。” “报仇?” 三人大眼瞪小眼,只觉今天头儿神智不清,在说胡话。 前脚让他们不要忘了劫修的身份,后脚又让他们报仇,简直在开玩笑。 且不提劫修没有报仇的传统,那人又是好相与的? “怎么,怕了?”马刀眼睛眯起。 “刀哥,你可別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满脸横肉的男子低声说道,“那人手段不凡,我看不是练气中期,而是练气后期。咱们这几个人,怕是成不了事。” “休要找藉口。”马刀道,“我亲自看过,那人就是练气中期。” 说罢,他恶狠狠看向三名手下,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三人心中悲泣,只觉要走罗成的老路。 不知不觉,三人都已默默开始思索退路。 第48章 试探 马刀察言观色,知道这三人靠不住。 他幽幽一嘆,朝后方喊道:“冯道友,蛮道友,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阵狂笑传来,只见树林中钻出两名修士。 一人面露病態,手持拐杖,正是冯源。 另一人身材高大,体型壮硕,则是蛮渡。 二人一快一慢,待到近前,三名手下不由面露惊惧,微微后退。 大黑海这一片的劫修,若论名声,首当其衝的自然是书生。 除此之外,便是这冯源与蛮渡。 两人练气八层,名声不在修为,而在手段。 在海上他们最喜黑吃黑,往往在別人得手之时,强抢一通。 而且对待下面人也十分残忍,有一点疏漏错误,要罚没灵石不说,更是要受皮肉之苦。 才入道的劫修,最怕遇见的就是这两人。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不禁面露哀色。 “马道友,你这三个手下有些怕我们啊。”冯源麵皮抽动,冷冷笑道。 马刀嗤笑一声,开口道:“你们二人的名声,自家不知道?” “马道友,此言差矣。”蛮渡插话道,“我们哥俩今日是来助拳的,你手下不见礼不说,还这般没教养,恐怕不妥吧?” 他撇了一眼马刀,见他目不斜视,毫无反应,又继续道:“马道友,要不把你这手下,给我调教调教?” 此言一出,三人瑟瑟发抖,求助地看向马刀。 “够了。”马刀冷哼一声,面露不善,“若还想与我做上一笔,就收敛一点。” “蛮道友,少说两句吧,咱们还是先听听马道友的买卖。”冯源道。 蛮渡闻言,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这次目標是沐家人,练气中期。”马刀道。 “就这?有油水么?”冯源疑惑。 “我打听过了,此人乃沐家赘婿,沐月白的道侣。”马刀道。 一听到沐月白三个字,蛮渡立马来了兴致。 他嘿嘿一笑,当即拍板道:“这买卖我干了。” “蛮渡,沐月白可不好惹,你不怕抓了她的男人,別人不理你了?”冯源轻笑道。 蛮渡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也不回应,只冷冷道:“不敢干就滚。” “別那么大火气。”冯源安抚一句,话锋一转,又问道:“马刀,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油水?別到时候,不够分。” “筑基道侣,你说有多少油水?” 马刀反问,也不多言,把冯源晾在一旁。 冯源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诱惑,答应下来。 三人达成一致,隨即开始商议分润比例。 一番爭吵过后,三人决定各分三成,剩下的归马刀的三名手下。 “既如此,那行动吧。”蛮渡道。 马刀抬手挡住他,摇头道:“此人虽是练气中期,但手段不凡,还是要商议一番再说。” “一个练气中期而已,要这么谨慎?”蛮渡不屑道。 “若那人好对付,我还至於找你们两个来?” 一句话,便让蛮渡冷静下来,停住脚步。 马刀点了点头,隨即將眾人招至身前,开始小声议论。 荒岛上的密谋,李平自是不知。 此刻,他盘坐礁石上,面朝东方烈日,正吐纳调息。 与李平的气定神閒相比,沐铭三人却有些焦躁,坐立难安。 三人时不时起身观望,四下打量,生怕有劫修穿过巡查的区域。 “李兄,都一个上午了,怎一点动静没有?”沐铭问道。 “铭兄,稍安……” 李平话未说完,腰间传讯符一亮,耳边传来铁覆海的声音。 “东南方,二十里,有修士出没,鬼鬼祟祟的样子,像劫修。” 李平闻言,当即起身,招呼眾人:“来活了。” 说罢,他带著沐铭三人掠海而行。 一路上,四人提起心神,小心观察。 片刻后,来到铁覆海指引的地方,果然见到一名修士。 李平回头递了眼色,沐铭三人心领神会,立马散开,將此人围住。 “这位道友,此乃沐家地界,还请报上名號,告知来此缘由。”李平喊道。 那修士一身青衣,观其气息约莫在练气中期。 那修士自李平四人来时,便一直坐著不动。 此刻,听到喊话,也毫无反应。 四人见状,不禁面露异色,更为警惕。 等了片刻,李平再次喊话。 那青衣修士依旧端坐,纹丝不动。 李平没了耐心,直接施展渊流崩。 指尖上豆大的泉眼缓缓凝聚,他看向青衣修士,冷冷道:“道友若再鬼鬼祟祟的不说话,我可出手了。” 隨著法力的不断灌注,泉眼逐渐凝练透白,其中威能没让青衣修士开口,反而引起了沐铭三人的注意。 三人看著那豆大的泉眼,心神微动,只觉若不拿出手段,自己恐怕难以抵挡。 时间缓缓流逝,李平最后一点耐心被消磨。 他並指一弹,泉眼脱手而出。 其速度之快,眨眼间便至。 轰隆一声巨响,泉眼炸开,其內蕴含的法力瞬间倾泻而出。 海水上水花四溅,青衣修士所坐之地被一团水雾笼罩。 “还没反应?” 李平心中诧异,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们四人也不急,待水雾渐消,確无问题后,方才小心靠近。 到了近前,只见石块上哪里有什么修士的残躯,有的只是一张残破的符籙。 李平拾起符籙,仔细打量。 “化傀符,还是极品的。” 沐铭三人闻言,心中诧异。 “这是……” 沐逸君张了张嘴,见沐铭摇头,只得打住。 而后,四人在附近仔细搜寻一遍,见没有异常方才离去。 一路上,眾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待回到礁石块上,沐逸君立马开口:“有人试探我们?” 沐铭点了点头:“普通的化傀符,一般用以迷惑敌人,但极品的化傀符,却能將化身感受传回去。” “若另外一头是劫修的话,只怕咱们四人的修为气息全泄露了。” “这伙人,不简单。” “铭兄说得不错。但用符试探,表示他们没有碾压的实力。”李平道。 “李兄的意思是?” “先静观其变。”李平淡淡道,“若来者修为一般,直接打杀。若实力强盛,咱们就求援。” “如此甚好。” 第49章 落单 海风猎猎,一行四人静坐在礁石上。 方才的经过,让沐铭三人彻底放心下来。 三人不再焦躁,反而如李平一般,静静吐纳调息,以便后续行动。 不过,刚一沉下心来,三人不禁都想到了同一问题。 李平为何能隔老远知晓动静? 还那么精准的寻到了青衣修士的方位? 三人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心中虽是好奇,但三人还是知分寸,没有询问李平。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忽然,李平又收到铁覆海传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招呼三人,一道前往。 到了地方,还是青衣修士,依旧毫无反应。 李平摇头,抬手就是一道巨浪。 一击过后,青衣修士消失,原地又出现一张残破的化傀符。 “这伙人贼心不死啊。” 李平轻嘆一声,看向沐铭三人,又意味深长道,“不过,这也说明,来人实力不强。” “是这么个理。”沐铭点了点头,提醒道,“但还是需小心应对,谨防阴沟里翻船。” “我省得。” 四人回到礁石,再次静坐下来。 李平拿出传讯符,一字一句写道:“之前两次来人,都是符籙所化,你看走眼了。” “这……” 铁覆海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有些惊讶。 沉默良久,它忽然有些委屈:“我也没办法啊,那些游鱼只是凡物,根本无法辨別。” “你这些日子,就没有给正二八经的妖兽祈福过?”李平追问。 “我如今的能力,还无法祈福妖兽。”铁覆海道。 “为何?” “我也不知,反正就是不能。” 李平闻言,不禁沉默下来。 妖兽的修炼,他一窍不通,根本无法给出意见。 铁覆海这能力又逆天,与其瞎说,不如让它自个慢慢摸索。 再者,它有血脉传承,也不需要李平的指点。 但话又说回来,作为覆海的主人,一点不管又有些不像话。 一念至此,李平暗暗决定往后要寻御兽修士聊聊。 不说帮助铁覆海修炼,至少能交流,知道个大概。 压下心思,他缓缓入定,吐纳起来。 不知不觉间,礁石这一片,潮声淡了,风声远了,十分安静。 反倒是百里外的荒岛有些嘈杂。 “都两张化傀符了。马刀,你还要等到何时?” 蛮渡神色不耐,只觉他谨慎过头,丟了劫修的气度。 冯源闻言,亦点头附和:“马道友,一个练气中期,何至於此?” 马刀瞥了二人一眼,见他们真是不想等了,无奈一嘆。 “事成之后,我少拿一成,可行?” 二人闻言,眼前一亮,只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老小子,居然会主动让出利益? 不对劲!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察觉到了异常。 “我说,那李平真是练气中期?”冯源道。 “怎么,怕了?”马刀不屑道。 “马道友这话说的。我俩不过是想准备充分一点,以免意外。”冯源笑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轻飘飘的拋下一句,马刀便不再多言,闭目养神起来。 蛮渡与冯源二人见状,心中不满。 可面对凭空多出来的半成利益,两人谁都没有走。 只是对於接下来的买卖,二人却多了一个心眼。 总之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 …… 天色渐暗,转眼间夜幕笼罩。 礁石上,李平抬头看著,不由暗自摇头。 本以为今日有场恶战,可哪里知道继续等了一个下午,除了又有两张化傀符外,始终不见人来。 那伙人不知怎的,如同只会用化傀符製造动静一般,也不觉得浪费。 “你们说,会不会我们四个修为太高,嚇到別人了?”沐均逸轻嘆道。 “谁知道呢?”沐铭摇头失笑,“总之这群人,太过谨慎。” “此等行事风格,哪里有一点劫修的样子。” “不是劫修?莫非是郑黄两家的人?”沐诚远眉头皱起。 “不可能。若是他们出手,族中不可能没一点反应。”沐铭道。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著,李平看了看天色,又等了等传音符,见铁覆海那边再无动静,只好放弃。 “今天先这样,晚上回去咱们商量一下,想想该如何將这伙人引出来。” 沐铭点了点头,而后一行四人离开。 到铁覆海藏匿海域附近时,李平寻了个藉口离开。 海上黑乎乎的,他一路上提起心神。 很快,来到铁覆海所在位置,李平钻入水中,在一处洞穴见到了它。 这不见还好,一见嚇一跳。 只见铁覆海飘在水中,绿幽幽的眼眸泛白,看起来有些萎靡。 “覆海,你可还行?”李平轻声道。 铁覆海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我没事,就是有些困。” 李平暗嘆一声,知道它这是太过劳累。 整整一个下午,铁覆海都在接收游鱼的讯息。 上万条游鱼,一鱼回应一句,讯息多的足以让人崩溃。 也就是铁覆海体质好,换一般人,早趴下了。 李平心中不忍,索性直接逼出一滴精血餵给它。 有了精血,就是不一般。 铁覆海服用过后,只一小会儿,状態便恢復过来,又生龙活虎起来。 “主人,多谢。” 李平摆了摆手,笑道:“你是我的灵兽,我自然要照顾好你。” 铁覆海闻言,心中一股暖意升起。 他看著李平,眼睛眨了眨,继续道:“主人放心,我今日只是有些不適应,等习惯了便不会如此。” “真的?” “绝不敢欺瞒主人。” 铁覆海生怕李平不让他帮忙,又连忙保证。 李平闻言一笑,答应它继续帮忙监视。 二人正说著,铁覆海忽然面色一变,紧张道:“主人,有人来。” “人?”李平眉头皱起,下意识问道,“从哪个方向来的?几个?修为几何?” “外海来的,一共六个,三个练气后期,三个练气中期。” 李平沉吟片刻,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这伙人是在等他落单啊。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附近是否有隱蔽的地方?” 铁覆海点了点头,往东边一指:“那里有一处陷进去的凹地,其內大大小小的洞穴上千,而且水草茂盛。” 第50章 钓鱼 海底洞穴中,水波幽暗。 李平暗自思索,目光微凝。 六个。 三个练气后期,三个练气中期。 这等阵容,正面对上,他討不了好。 甚至,一个不慎,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走。”李平当机立断,拍了拍铁覆海硕大的脑袋,“你继续潜在此处,不要露面。我去那边凹地。” 铁覆海眨了眨绿幽幽的眼睛,眸中满是担忧。 李平轻笑一声,安抚道:“放心,他们可找不到我。” 铁覆海闻言,重重点头,闷声道:“那主人千万小心。” “我省得。” 李平不再耽搁,身形一动,如游鱼般窜出洞穴。 海底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发光的浮游生物如星点般飘荡。 他催动法力,周身水流自然分开,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身后的洞穴越来越远,李平心中念头飞转。 这伙人,倒是好算计。 先用化傀符试探整整一个下午,確认沐铭三人离去,又等到他落单。 这份耐心,绝非寻常劫修。 寻常劫修讲究快进快出,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可这群人,寧愿耗费四张化傀符,也要等到万无一失。 如此谨慎的作风…… 李平眉头微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熟人? 正思索间,前方地势陡然变化。 原本平坦的海底,忽然凹陷下去一大片。 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穴密密麻麻分布其中,如蜂巢一般。 茂密的海草从洞口探出,隨著水流轻轻摇曳,如千百条舞动的长蛇。 便是这里了。 李平扫了一眼,心中满意。 此地洞穴上千,四通八达,便是六人全进来搜寻,也绝非易事。 更妙的是,这些海草能遮掩气息。 他正要潜入其中一处洞穴,忽然顿住脚步。 不对。 藏匿固然稳妥,但终究是下策。 那群人既然敢来,必定有追踪之法。 化傀符能精准寻到他的位置,说明对方手上有锁定他气息的手段。 躲,未必躲得掉。 而且…… 沐铭那边已经回去,等他们察觉不对再折返,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如何撑过去? 李平目光闪烁,忽然灵光一闪。 分水幻形。 此法他早已修炼至大成,凝聚出的化身足以瞒过筑基修士初期的神识探查。 更重要的是,他能提前將一缕神识注入其中,让化身按他心意行事。 一念至此,那个埋藏许久的主意忽然浮上心头。 原本这门法术只是迷惑之用,化身並无攻击之力。 但若…… 在其中灌注大量法力呢? 化身虽不能施展法术,可若主动散去形体,那股压缩的法力瞬间爆开,威力绝不亚於一件法器自爆。 想到这里,李平嘴角微微上扬。 这群人不是谨慎吗? 那便给他们来个惊喜。 他四下看了看,寻了一处隱蔽的洞穴钻入。 洞內空间不大,却足够容身。 李平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直接施展分水幻形。 身周的水流开始涌动,如活物般聚拢而来。 渐渐地,一个人形轮廓在水中浮现。 五官、四肢、衣袍…… 每一个细节都在快速凝实。 片刻之后,另一个“李平”便出现在眼前。 眉眼、神態、气息,一模一样。 便是最亲近之人,乍一看也分不出真假。 李平满意点头,隨即深吸一口气。 体內法力如潮水般涌动,顺著指尖灌入化身之中。 一成、两成、三成…… 一直灌注到五成法力,李平才停下手。 此时的他面色微微发白,额间冒出细汗。 而眼前的化身,不仅凝实无比,周身甚至隱隱有灵光流转。 “去。” 李平低喝一声,將一缕神识注入化身眉心。 剎那间,他便多了一个视角。 那种感觉十分奇异,如同时操控两具身体。 只可惜,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终究是不能远程操控。” 李平暗嘆一声,面露惋惜。 等待片刻,化身周围灵光消散,他又细细检查一番,见確无问题,方才安心。 隨后,化身悄然离开洞穴,朝海面浮去。 李平则收敛全部气息,如一块顽石般沉在洞底。 接下来,便是等鱼儿上鉤了。 …… …… 海面上,夜色如墨。 浪涛翻涌,风声猎猎。 化身李平破水而出,踏浪而立。 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隨意寻了一处礁石坐下,开始吐纳调息。 那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在修炼。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东南方向,六道气息悄然靠近。 “来了。” 李平冷冷一笑,依旧闭目调息,恍若未觉。 那六道身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近前。 刚一见李平,他们就分散开来,从各个方向將他团团围住。 待到包围圈彻底合拢,为首的马刀向前踏出一步。 “李平,好久不见。” 马刀微微一笑,神色间颇为自得。 李平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 那是一张略显苍老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果然是他。 李平心中一震,瞬间认出了对方。 大黑海劫修,之前曾伙同四人围杀於他。 那一战,他凭一己之力,將五人嚇退,並杀掉一人。 只是没想到,这老小子竟又找上门来了。 李平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將。” 马刀脸色一沉,神色不善。 他身后,两名练气后期修士闻言,对视一眼,皆露出几分玩味之色。 “马道友,你之前可没说过,你在这位手上吃过亏啊。” 说话之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正是蛮渡。 另一个修士冯源瘦高个,杵著个拐棍,也嗤笑一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马刀面色愈发难看,冷声道:“那次是书生寻我有要事,若非如此,岂会让他活到今日?” 蛮渡与冯源见他提到书生,又信誓旦旦地样子,一时竟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李平见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淡淡道:“马刀,你带了这么些人来,不就是想找回场子吗?” 他目光扫过蛮渡与冯源,眼睛眯起,眉目间儘是狐疑。 “不过,你確定这几个人够?” 第51章 挑拨离间 蛮渡眯起眼睛,眼中凶光闪烁。 冯源嘿嘿冷笑,也不说话。 一时间,礁石附近气氛凝滯。 马刀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道:“李平,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是吗?” 李平笑了笑,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灵石袋,隨手一拋。 袋子落在礁石上,口子鬆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灵石。 “看清楚了,我全身上下就这么一百灵石。”李平摊了摊手,指著眼前一群人,笑道,“你们六个人分,一人还不到二十块。马刀,你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这点东西?” 此言一出,蛮渡和冯源的脸色顿时变了。 “马刀!” 蛮渡怒声道,“你不是说这次是大买卖吗?” 冯源也阴惻惻道:“马道友,这可跟你之前说的不太一样啊。” 马刀心中暗骂。 他知道李平嘴皮子厉害,却没想到一上来就挑拨离间。 “二位別听他胡说。”马刀连忙解释,“这廝定是將財物藏起来了,待咱们拿下他,慢慢审问便是。” “藏起来?”李平哈哈大笑,“马刀,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我一个练气中期,能有几个灵石?” 他指了指蛮渡和冯源,朗声道:“你请这两位来,许诺了多少好处?怕是比我全部身家都多吧?” 蛮渡和冯源脸色愈发阴沉。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满。 马刀见状,额头冒出冷汗,急切道:“二位,莫要中了这小子的离间计,咱们先拿下他再说。” “拿下我?”李平背负双手,神色淡然,“你们大可试试。” 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反倒让蛮渡和冯源迟疑起来。 马刀见状,知道再拖下去必定生变。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二位,之前谈好的利益,我再让出半成,如何?” 蛮渡和冯源闻言,眼中贪色一闪。 “一成。”冯源淡淡道。 “你……” 马刀气得浑身发抖,但看到李平那似笑非笑、贱兮兮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还是先把这小子解决了。 略一沉吟,他咬牙切齿道:“好,一成就一成。” 蛮渡和冯源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 蛮渡咧嘴一笑,看向李平的目光充满杀意。 马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动手。” 话音刚落,六道身影同时动了。 马刀三名手下从侧翼包抄,手中符籙灵光闪烁。 而马刀、蛮渡、冯源三人,则各自祭出法器,从正面扑来。 一时间,海面上灵光四射,杀机四伏。 而李平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甚至,连眼睛都缓缓闭上了。 那模样,仿佛认命了一般。 这般反常的举动,反倒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心中一凛。 一人停住脚步,另外两人也跟著迟疑。 便是马刀三人,也不由自主放缓了速度。 一时间,六人竟无人敢上前。 李平睁开眼,心中暗道不妙。 他本想等眾人靠近,再引爆化身,给他们来个大的。 可眼前这架势,怕是难了。 这群人,当真是谨慎得过分。 思绪飞转间,李平再度开口,语气满是嘲讽:“怎么?六个人打我一个,还不敢动手?” 六人无人应答,只是静静看著李平,上下打量。 “既然没卵子,那我可走了。” 李平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他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当真如閒庭信步一般。 马刀看得目眥欲裂,心中极为不满。 “还愣著做什么,难道真要这小子跑了。” 他厉声大喝,连连催促。 可无论三名手下,还是蛮渡和冯源,都无动於衷。 马刀气急败坏,怒吼道:“不过一个练气中期,有什么好怕的?” “马道友,你既然这么急,不如你先上?”蛮渡冷笑一声。 马刀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再不出手,今日这脸就丟尽了。 “一群废物。” 怒骂一声,马刀身形一闪,独自朝李平追去。 蛮渡和冯源对视一眼,心生犹豫。 片刻后,冯源终是没忍住,低声道:“跟上去,別让马刀独吞了。” 二人当即动身,紧隨其后。 李平察觉到身后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故意加快速度,作势要逃。 后方三人见状,再无顾忌,彻底放下心来。 三人速度陡然加快,眨眼间便到了李平身后。 “想跑?” 马刀狞笑一声,催动法器率先出手。 蛮渡与冯源也不甘落后,各自施展手段。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 就在攻击即將临身之际,李平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著三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 海面上炸起滔天巨浪,白光刺目,將方圆百丈映照得如同白昼。 压缩到极致的法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威力之大,远超所有人预料。 马刀三人匆忙施展的防御手段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碎。 三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其中马刀离得最近,伤势最重,整个人被炸得衣衫襤褸,胸口血肉模糊。 蛮渡与冯源稍远一些,却也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 良久过后,海面重归黑暗。 浪涌声声,血腥气被海风吹散。 马刀三名手下呆立原地,望著那片方才还白光刺目的海域,久久回不过神。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那人,竟然自爆了? 三人面面相覷,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这……”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他为何要如此?” 无人能答。 另一人低声道:“许是知道逃不脱,索性拉几个垫背的?” 此言一出,三人愈发沉默。 劫修生涯,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 可这般刚烈的,却不多见。 尤其是那人的果决和从容。 这一点,便是敌人,也值得敬佩。 三人看向不远处,小心翼翼靠近。 只见马刀、蛮渡、冯源三人漂浮在海面上,个个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第52章 自相残杀 三人调息吐纳,不断服用丹药,压制伤势。 蛮渡与冯源稍好一些,时不时的,会睁开眼,瞥一眼马刀。 那目光,带著几分阴沉,几分算计。 三名手下不敢出声,只静静守在一旁。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 蛮渡率先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烂的衣袍,又摸了摸胸口还在隱隱作痛的伤处,脸色愈发难看。 “马刀。” 蛮渡声音低沉,心中怒意已然压制不住。 而马刀依旧闭著眼,没有回应。 “马刀!” 蛮渡拔高了声音,近乎低吼。 马刀这才缓缓睁开眼,他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 “何事?”他淡淡道。 “何事?”蛮渡怒极反笑,“你说何事?老子陪你来做买卖,结果呢?连根毛都没捞著,反倒挨了一记狠的。” 他指著自己身上的伤,愤恨道:“这笔帐,怎么算?” 冯源闻言,也收了功,阴惻惻地附和道:“马道友,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你请我们来,是做大买卖的。如今买卖没做成,反而折损了元气,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马刀冷冷看著二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讥讽,几分不屑。 “说法?” 他站起身,虽是重伤之躯,气势却不减分毫,“二位,你们莫不是忘了,咱们是做什么的?” 蛮渡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劫修刀口舔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入了这一行,就要有栽跟头的觉悟。”马刀一字一顿道。 他扫了二人一眼,语气愈发冰冷,“再者,来之前我反覆提醒过你们,李平这人不简单。是你们自己不当回事,还嫌我谨慎过头。如今吃了亏,倒怪起我来了?” 蛮渡与冯源脸色一变。 可马刀却还未说完。 他目光如刀,在二人脸上刮过:“方才若非你们被李平三言两语蛊惑,迟迟不肯动手,我又何必独自追击?若非你们磨磨蹭蹭,我岂会受这么重的伤?” “说到底,落到如今这步田地,都是你们自找的。” “要补偿?没有。”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 蛮渡与冯源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三名手下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蛮渡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刺耳。 “马刀,你这张嘴,还真是厉害。”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老子说不过你。” “不过……” 话音未落,只见蛮渡周身忽然灵光涌动。 一柄通体漆黑的短斧从他袖中滑出,落在掌心。 斧刃上,暗红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蔓延,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冯源也动了。 他退后一步,双手掐诀,一道灰濛濛的雾气从袖口涌出,如活物般在空中蠕动。 二人一前一后,隱隱將马刀夹在中间。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咱们就换一种方式。”蛮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马刀,你在大黑海混了这么多年,身家想必不薄。杀李平不成,杀你,想来一样。” 此言一出,马刀的脸色终於变了。 “你们敢!” 他厉声喝道,同时悄悄后退一步,与二人拉开距离,“我背后是谁,你们不是不知道。书生若知晓此事,你们可想过后果?” “书生?”冯源嗤笑一声,“马刀,你少拿书生来压我们。谁不知道,书生已经多年不曾离开大黑海了?他会为了你一个手下,专程跑出来?” 蛮渡也冷笑道:“再说了,书生还在不在都两说。这些年,大黑海可曾有人见过他出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马刀的依仗撕得粉碎。 马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两人是铁了心要对他动手了。 此刻他心中满是悔意。 悔不该请这两个声名狼藉的傢伙。 悔不该要追出去。 更悔不该……非要杀李平。 可悔恨归悔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保住性命。 马刀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二位执意如此……”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双手一扬。 三道符籙同时激发,化作三道火蛇,朝蛮渡与冯源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马刀身上陡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只听嗖一声,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瞬间掠出数十丈。 “拦住他。” 蛮渡大怒,一斧劈开火蛇,便要追击。 可那三道火蛇虽威力不大,却极为难缠。 它们不攻击要害,只死死缠住二人的脚步。 等到蛮渡与冯源摆脱火蛇,马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余下淡淡的波动。 “该死。” 蛮渡气得一脚踏在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冯源面色阴沉,望著马刀逃走的方向,缓缓道:“马刀的遁法在大黑海是出了名的精妙,再加上燃烧精血,咱们追不上的。” 二人沉默片刻,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马刀的三名手下身上。 那三人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等察觉到不对,已经晚了。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人转身就逃。 可他们只是练气中期,又无精妙遁法,哪里逃得掉? 蛮渡与冯源对视一眼,同时动身。 黑暗的海面上,两道灵光如流星般划过。 不多时,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然后又归於寂静。 蛮渡拎著一个昏迷的修士回来,隨手丟在水面上。 冯源也抓著另外两人,扔在一处。 “马刀那老小子跑得倒快。”蛮渡啐了一口,“这三个嘍囉,身上能有几个子儿?” 冯源蹲下身,在三人身上搜颳了一番。 灵石、符籙、几瓶丹药…… 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 “呸。” 蛮渡看著那点东西,愈发恼火,“这一趟,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冯源將东西收好,淡淡道:“亏是亏了,但至少没空手而归。” ……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海底洞穴中。 李平缓缓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虽无法亲眼目睹海面上的场景,但从那声巨响和眾人爭吵,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狗咬狗,一嘴毛。” 李平面露不屑,心中带著几分快意。 只是那马刀似乎逃了。 这倒是个隱患。 那老小子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此番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捲土重来。 而且,他背后还有一个书生。 这个名號,不仅限於溪口坊市,在外海八岛都是响噹噹的。 李平早在双峰坊市守铺子时便听过。 书生此人,乃大黑海这处劫修聚集地真正的老大。 其手下眾多,个个都是练气后期,实力不俗。 较起真来,他的势力,在外海八岛这一片,只在筑基三家之下。 只是传说书生有吃心啖肺的喜好,不为外界所容,不然怕早就洗脱劫修的身份,在外立足了。 李平沉思片刻,將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恢復法力。 方才那具化身,足足耗费了他五成法力。 若不儘快恢復,万一再有变故,可就真的危险了。 第53章 出事 溪口坊市,夜幕低垂。 沐家驻守的小院內,三盏油灯將屋子照得通明。 沐均逸一脚踏进门,便將腰间佩剑隨手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了口气:“来溪口坊市驻守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巡查这么轻鬆。” “可不是嘛。”沐诚远跟著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灵茶,“不用乱跑,等著李兄招呼就是。以前巡查,哪次不是累得跟狗似的。今天倒好,还有閒心买灵膳。” 他说著,忽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看向二人:“你们说,为何李兄隔那么老远就能发现动静?” 沐均逸眉头一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猜啊,李兄暗中埋设了傀儡。你们想,咱们巡查那片海域多大?若非有傀儡四处盯著,他一个人哪能顾得过来?” “傀儡?”沐诚远愣了一下,“什么傀儡能放那么远?” “这你就不懂了。”沐均逸一脸篤定,“我听说有些高阶傀儡,可以潜伏在水下,感应范围极广。李兄说不定就有这种宝贝。” 沐铭一直没说话,闻言摇了摇头。 “铭哥,不是傀儡?”沐均逸转头看他。 沐铭沉吟片刻,缓缓道:“光凭傀儡办不到。傀儡需灵石驱动,长时间在海中游弋,消耗不小。况且傀儡感应范围有限,想要覆盖整片巡查海域,少说也得七八具。这么多傀儡同时运作,李兄哪来那么多灵石?” “那是什么?”沐均逸追问道。 沐铭目光微动,似在回忆什么:“你们可还记得,李兄曾经收服过一头铁脊鯨?” “知道,但铁脊鯨不是拿来运货的吗?”沐诚远道。 “李兄那头不一样,其颇为不凡,盪灭洪家时,都是它领著我们去。”沐铭道,“我在想,会不会是李兄让那鯨在海中游弋监视?” 沐均逸听完,却皱起眉头:“不对啊铭哥,咱们巡查的区域那么大,一头灵兽看得过来?” 沐诚远也道:“是啊,而且灵兽和主人之间感应也有距离限制,隔太远了也传不回来消息吧?” 沐铭沉默片刻,也露出一丝苦笑:“那就不知道了。李兄的手段,比咱们想的要多。” 他话锋一转,环顾屋內:“对了,李兄呢?” “还没回来。”沐诚远摇头,“他说最多半个时辰,让咱们等著。” 话音刚落,三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桌上。 那里摆著几样灵膳,酱香灵兽肉、清蒸海鱼、一碟灵蔬,还有一壶灵酒。都是他们回来时在坊市买的,想著今晚与李平好好吃一顿。 香气裊裊,勾得人直咽口水。 沐均逸咽了口唾沫,强撑著道:“那就等李兄回来。” 可这一等,便是许久。 灵膳的热气渐渐消散,灵酒的香气也淡了。 沐均逸眼巴巴望著,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沐诚远也好不到哪去,时不时瞥一眼门口,又失望地收回目光。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沐均逸终於忍不住,嚷嚷起来:“李兄怎还不回来?不是说好最多半个时辰吗?这都快一个半时辰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急。 沐诚远也附和道:“是啊,李兄向来守时,今日怎耽搁这么久?” 话音落下,沐铭忽然变了脸色。 他猛然起身,椅子被带倒,把沐均逸和沐诚远嚇了一跳。 “李平可能出事了。” 沐均逸一愣,旋即摆手笑道:“铭哥,你也太大惊小怪了。李兄修为虽不算高,但手段多得很,能出什么事?” 沐诚远也道:“是啊,说不定是遇到什么小事耽搁了。” 可沐铭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你们想想,”他沉声道,“李兄来溪口坊市这么久,哪次迟到过?他若有事,哪次不是提前打招呼?今天他说好半个时辰回来,却迟迟不归,这不像他。” 此言一出,沐均逸和沐诚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沐诚远脑中灵光一闪,脸色刷地白了:“铭哥,下午巡查时那些化傀符……不会就是冲李兄来的吧?” 沐铭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顾不得多说,大步朝门外走去:“走,去找人。” 三人刚衝出小院,沐铭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沐均逸急了:“铭哥,还等什么?再晚李兄怕是……” “我去找沐方旭。”沐铭打断他,“你们两个先等著。” “找沐方旭?”沐均逸脸色一变,“铭哥,这可不妥。若找了方旭师兄,今日巡查之事可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咱们四个怕是要吃掛落。” 沐铭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语气罕见地严厉:“若今日那些符籙真是冲李兄来的,那来人绝不简单。光凭咱们三个,能顶什么用?不去找方旭师兄,才是害了李兄。” 沐均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沐铭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今日巡查之事,你们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李兄的手段,更不能泄露分毫。记住了?” 沐均逸与沐诚远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铭哥放心,打死我们也不说。” 沐铭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转身便走。 夜色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沐均逸和沐诚远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覷。 “不会真出事了吧?”沐诚远小声问。 沐均逸没说话,只是望著沐铭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挪开视线。 …… …… 小屋內,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沐铭三人笔直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对面,沐方旭端坐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刚从修炼中被人叫出来,身上还带著修炼时的气息,头髮隨意束著,脸色不太好看。 沐方旭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眉头渐渐皱起。 “照你们所说,李平不是失踪,而是有人专门冲他来?” 沐铭点了点头,又將细节说了一遍,从下午巡查时遇到的化傀符,到李平让他们先回,再到迟迟未归。 至於李平如何隔老远发现动静和今日巡查,他一个字都没提。 第54章 寻人 沐方旭听完,沉默良久。 李平是沐月白的道侣,虽说是赘婿,但终究入了祠堂,是正经的沐家人,若真出了事,族中那边不好交代。 想到这里,沐方旭不再犹豫,站起身道:“走,带我去你们分开的地方。” 沐铭闻言,心中一松。 沐方旭练气八层,实力强劲,在整个沐家年轻一辈中都排得上號,有他亲自出马,就算真遇到歹人,也有一战之力。 现在他只希望,李平能坚持住。 等他们来。 …… …… 夜色如墨,海上一片漆黑。 沐方旭踏波而立,神识散开,在周围扫过。 他修为虽高,可神识覆盖也不过数十丈。要在茫茫大海上找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海浪一波一波涌来,打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 沐铭三人跟在身后,同样面露忧色。 “你们之间配备的传讯符呢?”沐方旭忽然问道。 沐铭心中一紧。 巡查海域,沐家確实会为每支小队配备传讯符,方便队员之间联络,可今日李平说不用分开,他便没发下去。 若说实话,今日巡查之事就瞒不住了。 他硬著头皮道:“今日巡查海域时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充。” 沐方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沐铭被看得额头冒汗,却咬死了不鬆口。 好在沐方旭没有追问。 隨后,沐方旭蹲下身,在海面上虚画起来。 海面是水,画不出痕跡,但他手指划过的地方,灵力留下淡淡的萤光,在黑暗中勉强能看清。 “这是你们与李平分开的礁石。” 沐方旭点出一个中心,然后以此为圆心,画出一个大圈。 “以此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分四片区域。我搜东面,沐铭搜南面,沐均逸搜西面,沐诚远搜北面。搜完后,回礁石处匯合。”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不管怎么说,李平是入了祠堂的沐家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话音落下,四人各自朝指定方向掠去。 …… …… 黢黑的海水在脚下涌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沐铭踩著水波前行,神识全力散开,在周围一寸寸扫过。海面下有什么,海面上有什么,他都要一一探查清楚。 可练气期的神识实在太过羸弱,不过小半个时辰,他便觉眉心刺痛,脑中嗡嗡作响,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他站在海面上,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等恢復片刻,再次搜寻,走不了多远又耗尽神识。 如此走走停停,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三个时辰过去,沐铭估算了一下,自己这片区域连一半都没搜完。 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每多耽搁一刻,李平就多一分危险,可神识耗尽,他就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就在这时,天上乌云缓缓散开。 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开一层银辉。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竟变得清晰起来。 沐铭精神一振,抓紧这难得的机会,加快速度搜寻。 月光下视线好了许多,不用事事都靠神识,搜寻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个时辰过后,四人重新匯聚在那处礁石旁。 沐铭看向三人,只见他们脸上都带著疲惫与失望。 “我那边没找到。” “我也是。” “没有。” 沐方旭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那边也没有。” 眾人一时无言。 海风吹过,带著咸腥的气息,月光下,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沐铭眉头骤起,掌心攥紧。 难道李兄真的……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飘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破布,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中间染著暗红色的血跡,破布隨著海浪起伏,一盪一盪的。 “有发现!” 沐铭一把捞起破布,手都在颤抖。 旁边三人闻言,立刻围了上来。 破布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却仍散发著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 沐方旭接过破布,闭上眼细细感应。 灵力波动很微弱,但还能分辨出来源的气息特徵。 片刻后,他睁开眼:“气息在练气后期,不是李平。” 沐铭三人闻言,长舒了一口气。 沐方旭沉吟片刻,道:“再搜。围绕此地,仔细搜。既然有破布,说明附近还有別的痕跡。” 这一次有了目標,搜寻起来便有了方向。 果然。 东面三十丈处,沐均逸找到了第二块破布。 南面五十丈处,沐铭找到了第三块。 西面、北面…… 一块块带血的破布被收集起来,摊在礁石上。 沐方旭蹲下身,將破布一块块拼凑。 虽残缺不全,但隱约能看出,这些破布来自不止一人。 他细细探寻上面的灵力残留,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沐方旭缓缓站起身。 “此地发生过一场惨烈战斗。参与者……皆是练气后期。”他指著其中一块破布,“这块上面的灵力残留最为浓郁,修为至少练气八层。”又指著另一块,“这块稍弱,但也有练气七层。” 沐铭心中一沉。 沐方旭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李平只有练气四层。若真捲入这等层次的战斗,恐怕……”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沐铭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沐均逸和沐诚远也愣住了。 他们与李平相识虽不算久,但这段时间日日一起巡查,朝夕相处下来,早已將李平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三人站在礁石上,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难以掩饰的悲戚。 海风吹过,带著呜咽的声响。 良久,沐方旭见三人情绪稍缓,才开口道:“继续找。”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就算死了,尸体也要寻回来。” 沐铭抹了把眼角,正要应声。 忽然,不远处海面传来波动。 一道人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衫,面色微白,却神態从容,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李平。 第55章 改观 “李兄!” 沐铭三人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沐均逸一把抱住李平的胳膊,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李兄你没事吧?伤著没有?” 沐诚远也凑上来,上下打量:“有没有哪里疼?我这里有疗伤丹药。” 沐铭虽没说话,但眼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在旁边,仔细打量著李平,见他身上確实没什么伤,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李平被三人弄得一头雾水,哭笑不得地推开他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沐均逸抽了抽鼻子,“我们以为你死了。” 李平闻言一怔。 沐铭深吸一口气,將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从他们久等不归,到察觉不对,再到找沐方旭求救、海上搜寻……一五一十,全说了。 李平听完,不由沉默下来。 自入赘沐家以来,除了几个相熟的人外,他在族中可谓孤家寡人。 旁人对他的態度,客气些的敬而远之,不客气的当面冷嘲热讽。 赘婿的身份,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可这一次…… 李平看著眼前三人,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这是他许久不曾感受过的归属感。 李平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三位,这份情,李平记下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沐方旭。 月光下,沐方旭负手而立,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但李平知道,这位沐家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今夜为了寻他,亲自出海,在黑夜里搜了好几个时辰。 人家跟他没什么交情,可出了事,二话不说就来了。 甚至此前会面时,沐方旭还因听闻他仗势欺人的谣言,对他观感不佳。 李平心知肚明,却从没解释过,在他看来,没必要。 嘴长在別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可今日,这位对他有偏见的人,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寻他的。 行事公正,不愧被沐家弟子们视为下一代家主。 李平心中感慨,走到沐方旭面前,郑重行礼:“多谢方旭师兄。” 沐方旭微微頷首,神色温和了许多:“没事就好。” 已至深夜,眾人不愿多留,遂返回坊市。 路上,沐铭忍不住问道:“李兄,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平沉吟片刻,道:“遇上了劫修。” “劫修?”沐铭脸色一变。 “嗯。”李平点了点头,“三个练气后期,专门冲我来的。” 从来溪口坊市途中被马刀埋伏,再到此番被围杀,李平將整件事件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关於如何脱身的细节,他略去不提。 沐方旭听完,忽然问道:“之前围杀你的劫修,与今日的是同一批?” “正是。”李平点头。“领头的叫马刀,另外两个是他请来的帮手,都是大黑海的劫修。” 沐方旭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终於明白,李平当日为何会迟到七天。 不是故意怠慢,而是遭遇了劫修埋伏。 而他,却因为听信谣言,对李平心生不满。 那七天里,他还想过李平是不是故意拖延,不把巡查当回事,现在想想,真是冤枉人了。 想到这里,沐方旭开口道:“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李平点了点头:“无碍。” 沐方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心里知道就行了。 沐铭三人却忍不住了。 “三个练气后期围杀,李兄你都能逃出来?”沐均逸瞪大眼睛,“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是啊,”沐诚远也道,“换了我,怕是连一个都应付不了。” 李平摇了摇头:“不值一提。我能逃出生天,完全是劫修们贪婪內訌。若非他们自己打起来,我也没机会。” 沐铭三人听了,不由开怀大笑。 “劫修就是劫修,狗改不了吃屎。” “连买卖都没做成就自己咬起来了,当真可笑。”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儘是对劫修贪婪的不屑。 沐方旭却没有笑。 他看了李平一眼,目光微动。 从三个练气后期手中逃脱,说是全靠劫修內訌,可劫修为什么內訌?內訌的时机为什么那么巧? 李平没有细说,但沐方旭隱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能在三个练气后期手下活命,光是运气好,说不过去。 这位赘婿,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思縝密,颇有智谋。 凭著这份智谋,若再有机缘傍身…… 或许,能谋个筑基? 不知不觉间,他看李平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李平不知道沐方旭在想什么,但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那目光跟以往不一样,之前带著审视,现在却带著几分欣赏。 李平略一沉吟,主动走到沐方旭身边,低声道:“方旭师兄,先前遇劫修时,听他们提起过『书生』这个名號。不知这人有什么来歷?大黑海的劫修,好像都听他的。” 沐方旭微微一笑:“这么有名的劫修,你没听过?” 李平坦然道:“以前听过一些,但都是传言。什么吃心啖肺,什么坐镇大黑海,都是道听途说。关於书生的真正底细,终究不如问你这个挨得近的人。” “传言?”沐方旭忽然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李平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这位方旭师兄,怕不是以为自己在暗搓搓点他听信传言的事。 他正要解释,沐方旭却轻嘆一声,主动开口了。 “其实,对於书生此人,我心中也有疑惑。” 沐方旭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关於书生的传闻,一直以来颇为诡异。外界所流传的,大多围绕其吃心啖肺的喜好。什么书生喜欢吃人心,喜欢喝人血,各种说法都有。至於他实力如何、擅长什么法术、有什么手段……却少有流传。” 此言一出,李平四人同时一怔。 是啊,他们听过无数次书生的名號,知道他是大黑海劫修的头目,知道他喜欢吃心啖肺……可除此之外呢? 此人修为几何?擅长什么功法?有什么底牌? 竟然一概不知。 第56章 疑点重重 “我来到溪口坊市后,”沐方旭继续道,“专门收集过关於书生的信息,发现一个有趣的事。” “什么事?”李平问道。 “书生这个名號,可追溯到二百多年前。” 李平四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沐家在外海立足,不过五百年,入主溪口坊市,更是不到百年。 书生若真活了两百多年,那岂不是说,他坐看了两百年风云? 两百年里,外海八岛换了多少茬人,死了多少修士,他一直在那里。 “我发现这一点后,便专门寻到族中长老,查阅族中隱秘,发现关於书生的实力,只有练气圆满。”沐方旭道。 “郑黄两家呢?”沐铭问道。 “一样,三家都一致认为书生此人最多练气圆满。”沐方旭道。 “练气圆满?”沐铭忍不住插嘴,“不对啊方旭师兄,练气期寿元不过一百二十年。他若只是练气圆满,怎么可能活两百多年?” “这就是问题所在。”沐方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沐铭猜测道:“会不会书生早就筑基了?” 沐方旭摇头:“若筑基,就不会一直待在大黑海了。那地方灵机稀薄,筑基修士待在那里,修为不但无法寸进,时间长了还会倒退,没有哪个筑基修士愿意待在这种地方。” 眾人闻言沉默下来。 李平心中微动,忽然道:“会不会书生只是一个杜撰的名號?真正的书生早已死了,后来者不过是借用其名號,狐假虎威?反正戴著面具,谁也不知道换没换人。” 沐方旭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我曾有过与你一样的想法。”他缓缓道,“为此,我亲自审问过许多大黑海的劫修。抓到的劫修,只要肯开口,我都会问关於书生的事。” “结果呢?”李平追问。 沐方旭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信誓旦旦地表示亲眼见过书生。不是一个两个,是好几个,而且是在不同年份抓到的。他们描述的样貌、举止,都差不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书生一直在大黑海坐镇,从未离开。” 话音落下,海风忽然大了几分,吹得眾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平沉默良久,思绪杂乱。 一个活了两百多年、修为却最多练气圆满的人。 书生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月亮被乌云遮住,海面重新陷入黑暗。 远处大黑海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李平抬起头,凝视许久。 那里,是劫修的天堂。 也是书生盘踞的地方。 他有一种预感。 今日之事,不会就此结束。 …… …… 深夜,溪口坊市。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穿过街巷,白日里喧囂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笼还亮著,在风中轻轻摇晃。 闻香楼,三楼角落的房间里。 苏媚斜倚在软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她曼妙的身躯。 她半眯著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正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忽然,敲门声响起。 苏媚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悄无声息地坐直身子,法力悄然运转,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慵懒:“谁啊?”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带著几分虚弱。 苏媚眉头一皱。 马刀。 又是他。 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冷冷道:“大半夜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门外沉默了片刻,马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几分哀求:“苏娘子,开开门,我受伤了。” 苏媚不为所动。 她太了解马刀了,这人好赌成性,隔三差五就来闻香楼打秋风。 贏了钱,大方请客,输了钱,就跑来她这儿蹭吃蹭喝蹭灵石。 一开始她还念在同为巨鯨帮劫修的份上周济一二,后来烦了,便乾脆闭门不见。 “受伤了去找大夫,我这里不是医馆。” 苏媚语气淡漠。 门外没了声音。 苏媚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以为马刀识趣走了,便重新靠回软榻上。 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放出神识,往门外一扫,神色骤然一变。 马刀的气息……在变弱。 而且弱得很快。 苏媚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马刀靠在门框上,衣袍破烂,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双眼半睁半闭,意识已然模糊。 苏媚瞳孔微缩。 她从未见过马刀伤成这样。 这人虽然好赌,但本事是实打实的。 练气后期的劫修,在大黑海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能把他伤到这个程度,绝非等閒之辈。 苏媚咬了咬唇,终究是念了几分旧情。 她弯腰,一把將马刀拖进房间,关上门,將他扔到床上。 马刀闷哼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苏媚站在床边,伸手探向他的手腕,法力探入他体內。 片刻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是外伤。 马刀体內的经脉,断了大半,丹田……也有损伤。 这样的伤势,別说继续修炼,能保住性命都算运气好。 就算活下来,修为也必然大跌,筑基更是彻底无望。 苏媚沉默了一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暗红色的丹药,塞进马刀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药力散入他四肢百骸。 她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许灵液,滴在马刀的伤口上。 做完这些,苏媚便退到窗边,静静等待。 良久,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马刀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像隔著一层水雾。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里出现苏媚曼妙的身影。 此刻,微风拂过,吹起她的纱衣,更添一分风情。 马刀扯了扯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苏娘子不是绝情之人。” 苏媚转过身,眉头紧皱:“都什么样了,还逞强?”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著马刀。 月光下,马刀浑身的伤痕格外狰狞,整个人像被暴风雨蹂躪过的破船。 苏媚眼中的冷意稍退,多了几分怜悯。 “怎么搞的?” 马刀沉默片刻,长嘆一声:“栽了跟头。” 苏媚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栽了跟头?”她冷笑一声,“你进帮的时候,书生说你谨慎,不轻易下手,是咱们几个当中活得最久的。可自从染上赌后,你下手就隨意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好说歹说,劝你多少次了?你听过一回吗?现在好了,终於遭了吧。” 马刀没有说话。 苏媚看著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语气稍缓:“经脉断裂,丹田损伤。这辈子筑基是没机会了。若没有疗伤妙药,怕是连练气七层都维持不住。”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却是事实。 马刀沉默良久,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可最终却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带著说不出的萧索,仿佛认命一般。 苏媚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抿了抿唇,问道:“说说吧,这次在哪个手上遭了?” 马刀抬起头,看著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沐家赘婿,李平。” 第57章 阮灵儿 苏媚闻言,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那日李平来闻香楼听曲的时候,你起了心思?” 马刀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苏媚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再无法压制怒意。 “没良心的东西。” “你难道不知我在这儿藏了多久?” 她一指戳到马刀额头上,咬牙切齿道:“整整十年。”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你倒好,转头就找沐家人下手。” “你知不知道这样可能会暴露我?” 苏媚气得浑身发抖:“找沐家人也就算了,你偏偏找那个赘婿。整个沐家最扎眼的就是他,你脑子呢?被狗吃了?” 马刀静静听著,一句话没有反驳。 苏媚骂了半天,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满腔怒火忽然就泄了。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赌癮究竟有多大?大到连命都不要了?” 马刀依旧沉默。 苏媚见状,也不想再多说,没意义了。 她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冷漠:“我会联繫帮中,三日后把你转移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推开房门,苏媚脚步一顿。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女子,穿著白裙,一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苏媚一怔:“妹妹,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阮灵儿和苏媚身量差不多,苗条纤细,她的五官不算绝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盛著一汪海水,看久了,让人有种微微眩晕的感觉。 “姐姐。” 阮灵儿开口,声音轻柔,目光却越过苏媚,往房间內看去:“我听到你这里有动静,便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走。 苏媚下意识伸手拦住她:“里头是马刀,没什么好看的。” 阮灵儿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了苏媚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瞬,她竟身子一矮,从苏媚手臂下钻了过去。 苏媚一时没拦住,连忙转身,可阮灵儿已经站在了房间里。 床上的马刀服过药,早已昏迷过去。 他躺在那里,气息微弱,满身血污,像个破布娃娃。 阮灵儿看著他,先是小嘴大张,有些惊讶,隨后,那双蓝色的眼睛,开始细细打量起马刀的全身。 从脸,到胸口,到手臂,再到双腿。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马刀的丹田处。 忽然,阮灵儿的蓝色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淡,一闪而逝,像是深海中某种鱼类游过时带起的磷光。 她的鼻子轻轻抽了抽,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妹妹?” 苏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疑惑:“你不是平时最討厌他吗?怎么还有閒工夫关心?” 阮灵儿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常。 “关心他?” 阮灵儿笑了笑,声音柔柔软软的:“还不是关心姐姐你?” 苏媚闻言,心中一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放心。”她走过去,揽住阮灵儿的肩膀,“姐姐可是练气八层,马刀还不敢乱来。何况他现在受了重伤,更翻不起什么浪。” 阮灵儿点了点头,乖巧地任由苏媚揽著,走出了房间。 苏媚关好门,和阮灵儿並肩走在长廊里。 “妹妹,这几天小心些。”苏媚低声道,“马刀这次惹了沐家的人,虽说只是个赘婿,但沐家那帮人不好惹。你平时少出门,別被他们盯上。” 她顿了顿,又道:“尤其是那个李平。马刀说他栽在李平手里,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那个赘婿肯定不简单。” 阮灵儿安静地听著,没有接话。 苏媚继续说:“我在溪口坊市藏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马刀这个蠢货暴露。你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知道了,姐姐。” 阮灵儿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 苏媚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说著说著,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回应。 她转头,见阮灵儿正出神地看著长廊尽头,不知在想什么。 “妹妹?”苏媚唤了一声。 阮灵儿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睛:“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 阮灵儿摇了摇头,露出浅浅的笑容。 苏媚看著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只当是阮灵儿被大半夜吵醒,精神不好。 “方才我说的那些,可记住了?” “记住了。”阮灵儿应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苏媚低声叮嘱,阮灵儿时不时点头回应。 …… …… 劫修一事落下,后续再无波澜。 溪口坊市的日子重新恢復了平静,巡查、修炼、偶尔去闻香楼听曲,李平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跡,马刀那夜的围杀,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涟漪后,便再无声息。 这日,李平刚结束巡查,正准备回住处,却被沐方旭拦住了去路。 “李平,有空没?去我那儿坐坐。”沐方旭语气热络,与当初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沐方旭的住处,是一处临海的小院,推开窗便能看见码头。 沐方旭亲自泡了茶,两人相对而坐,閒谈了几句坊市近况后,沐方旭便直奔主题。 “那日围杀你的三名劫修,我查到其中两人的底细了。” 李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沐方旭继续道:“根据情报,近来大黑海没什么异动,唯独蛮渡和冯源这两人,半个月前匆匆赶回老巢,之后便一直闭关不出。按你之前说的,三名劫修內訌打斗受了伤,想来那日除了马刀之外的另外两名修士,就是他们了。” 李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这两人什么底细?” “都是练气八层的好手。”沐方旭道,“在大黑海的劫修中十分有名。蛮渡此人,体修出身,一身横练功夫,寻常法器都难伤他。冯源则是法修,一手毒术阴损得很。两人一个正面硬撼,一个暗中放毒,配合默契,这些年折在他们手里的修士不在少数。” 第58章 铁覆海的修炼 练气八层。 体修配毒修。 李平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灵茶,入口微苦,回甘却长。 沐方旭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任何下文,忍不住主动问道:“怎么,不想报仇?” 李平看了他一眼,笑道:“开什么玩笑,我才练气四层,如何报仇?” 这话说得坦然,毫无扭捏之態。 沐方旭却道:“你有筑基玉牌,其实可以调动家族力量。只要你开口,族中派几个练气后期的弟子不成问题。蛮渡和冯源虽强,但沐家要收拾他们,不难。” 李平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看著沐方旭,慢悠悠道:“方旭师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筑基玉牌在你那儿没用。” 沐方旭的表情顿时僵住。 他乾笑两声,端起茶盏掩饰尷尬。 可李平依旧看著他,眼神怪异。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沐方旭咳了一声,“当时不是不了解你嘛。” 李平见状,也没再为难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报仇肯定是要报的。不过这种事,还是自己亲自来,才过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豪气干云,仿佛两个练气八层的劫修,在他眼中不过是盘中之餐,只等他什么时候有胃口了,便去取来。 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沐方旭只会觉得此人狂妄无知。 但从李平口中说出来,他却觉得……这人说不定真能做到。 其实上次之后,沐方旭便专程向族中长老打听过李平。 不打听还好,一打听,不得了。 原来之前盪灭洪家那一战中,李平出了大力,从头到尾,以计谋事,发挥了关键作用。 沐方旭当时听完,心中埋怨族中没提前向他通气的同时,又对李平的智谋有了全新的认识。 而如今看来,这人不仅善於用计,还有一番豪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想到这里,沐方旭越看李平越满意。 李平入赘沐家,不知情者只会认为沐月白疯了,沐家亏了,但如今看来,反而是他们沐家捡了个大便宜。 李平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那目光,怎么说呢……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咳咳。”李平起身,“方旭师兄,若没別的事,我先告辞了。” “急什么。”沐方旭笑著挽留,“以后常来我这儿喝茶,我那还有几两好的灵茶。” 李平拱手道谢,匆匆离去。 走出小院时,他还能感觉到沐方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热切得很。 …… …… 转眼间,一旬过去。 这日正值休沐,李平没有去巡查,而是独自出了坊市,往海边走去。 他沿著海岸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偏僻的海湾。 这里礁石嶙峋,海浪拍击岩壁,激起漫天水雾。 李平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跟隨,便纵身一跃,扎入海中。 海水冰凉,包裹全身。 李平运转涵水经,周身法力流转,海水仿佛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像一条游鱼,无声无息地向深海潜去。 下潜了约莫一刻钟,海底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 铁覆海正趴在海床上,周围游弋著无数海鱼,密密麻麻,將他围在中央。 那些海鱼像是朝圣一般,整齐地排列著,隨著铁覆海身躯的微微起伏而游动。 李平落在他面前。 铁覆海睁开眼睛,看见是李平,巨大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欣喜。 “主人,你来啦。” 李平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和一个小玉瓶,瓷瓶里装的是丹药,玉瓶里是他事先逼出的精血。 铁覆海一见,眼睛顿时亮了。 他张开大嘴,李平將丹药和精血一併投入他口中。 铁覆海合上嘴,咕咚一声咽下,满足地眯起眼睛。 李平没有急著说话,等他慢慢消化。 过了片刻,铁覆海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那伙劫修的踪跡,可有发现?”李平问道。 铁覆海摇了摇巨大的脑袋:“一点没有。最近连劫修都少了,以前偶尔还能在海面上看到他们的船,这半个月来,一艘都没见著。” 李平点了点头,心中思索。 根据沐方旭的情报,蛮渡和冯源两人因伤势,怕外出遇到仇人,一直龟缩在老巢。 没这两人的踪跡,很正常。 但马刀呢? 按情报中所说,马刀既没有回大黑海,溪口坊市这一片也不见他出没。 那日围杀之后,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个受了重伤的劫修,能藏到哪儿去? 李平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但都缺乏佐证。 没有头绪,只能暂时搁置。 他收敛思绪,转而问道:“你现在的祈福,进行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铁覆海来了精神,神色得意。 “以溪口坊市为中心,向外延伸五十里,海中的游鱼我全都祈福过了。” “现在这片海里发生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哦?说说近来有什么大事。”李平道。 铁覆海点了点头,缓缓道:“前天东边有条海蛇想偷吃鱼卵,我让鱼群把它赶跑了。” “大前天西边有两艘船撞上了,沉了一艘,我还让鱼群把落水的人推到岸边……” “……” 铁覆海絮絮叨叨说著自己的功绩,像个向长辈邀功的孩子。 李平安静听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铁覆海没有懈怠。 “现在还是只能祈福游鱼吗?”他又问。 铁覆海的声音顿了一下,多了几分沮丧。 “我寻到过一些弱小的妖兽,尝试为它们祈福。” “一开始还好,它们像游鱼一样,老实等著我祈福。但不知为什么,祈福到一半,它们就跑了。” 能让妖兽老实等著祈福,说明铁覆海的血脉足够高,镇得住。 但祈福过程中跑了……是修为不够?还是血脉不够高? 可若血脉不行,为何一开始又老实等著? 李平心中暗自盘算,两个猜测自相矛盾,思忖片刻,没有头绪。 看来只能等铁覆海修为再高些,或者寻到更多妖兽尝试,才能找到答案。 他放下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最近修炼得如何?” 第59章 涵水经大成 铁覆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巨大的身躯微微扭动,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扭手指,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不用回答,李平便知道答案了。 他没说话,只是来到铁覆海身前,將手放在他的头颅上。 神识探出,钻入铁覆海体內。 铁覆海只觉有什么东西进了自己的身体,下意识觉得不太对,但李平当前,他却没有阻拦,任由施为。 神识往里探,很快,李平便感受到一团莫大的妖力。 那妖力磅礴浑厚,像深海中暗涌的洋流,无声无息,却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李平將这团妖力与自身丹田內的法力对比,心中惊讶。 铁覆海的妖力,足足是他的两倍。 换算成妖兽的境界,铁覆海现在已是实打实的一阶后期,相当於人族的练气后期。 李平收回神识,沉默了一瞬。 “你最近都干了什么?”他问。 铁覆海老实巴交道:“日日祈福,然后就是吃……” “吃什么?” “吃你给的丹药,还有那些游鱼发现的灵物。”铁覆海道,“有时候鱼群会在海底发现一些发光的石头,或者长在礁石上的灵草,它们都会叼来给我。” 吃就能变强? 李平对比自己每日苦修,打坐、运功、参悟法术,一点点积累法力,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铁覆海见李平沉默,以为他生气了。 “主人,我以后一定好生修炼。”他连忙保证,声音里带著几分慌张。 李平闻言,轻笑一声。 “不用。”他拍了拍铁覆海的脑袋,“隨自己心意就好。” 铁覆海一愣:“真的?” “真的。” 李平从海底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海面被夕阳染成橘红,浪涌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方寧静。 他浮出水面,法力一转,周身水汽蒸腾,衣袍眨眼间干透。 踏浪上岸,李平沿著海岸线往溪口坊市的方向走去。 自沐方旭到坊市后,施展铁腕手段打击劫修,成效显著。 如今坊市的人流眼见著涨了起来,街道两旁的铺子也新开了几家,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符的,品类比之前齐全不少。 李平走在街上,明显感觉到气氛与刚来时不同。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交谈,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散修摆地摊,摊上摆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稀奇物件,真假难辨。 不过最热闹的,还得数码头那边。 李平远远便瞧见,码头上人头攒动,像蚂蚁搬家一般。 一艘渡船刚刚靠岸,船客们鱼贯而出,有的背著行囊行色匆匆,有的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显然是头一回来溪口坊市。 渡船旁边,还有几艘货船正在卸货,苦力们扛著木箱来来往往,號子声此起彼伏。 李平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抬脚往码头边的铺子走去。 这间铺子名叫海源斋,专营丹药,是沐家的產业,铺面不大,但胜在货品齐全,从练气初期到后期的丹药都有售卖。 掌柜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姓周,练气三层修为,见李平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李巡查来了,快请坐。” 李平摆了摆手:“周掌柜不必客气,我来买些丹药。” “不知李巡查需要什么?” “聚气丹和玄水丹,各来三瓶。” 周掌柜应了一声,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两个瓷瓶,递了过来。 李平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確认品质无误,便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付了帐。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李平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沐铭三人还没回来。 他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没有急著服药,李平先闭目调息了片刻,待心神彻底平静下来,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玄水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內化开。 李平运转涵水经,引导药力向体內经脉涌去。 开闢经脉,是个水磨功夫。 人体经脉如同河道,有的天生通畅,有的则淤塞不通,修炼之人要做的,便是以法力为铲,一点一点將这些淤塞的河道疏通。 而玄水丹的药力,便是在这疏通的过程中,提供源源不断的助力。 李平驾轻就熟,引导著药力向第三十六条经脉的位置涌去。 这条经脉位于丹田左下方,是开启大周天循环的最后一道关卡,他已衝击过数次,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簣。 但这一次,他有预感,能成。 药力如潮水般拍打著经脉壁障,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李平屏气凝神,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衝击之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体內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像是某个窍穴被衝破,又像是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第三十六条经脉,通了。 李平心神一震,隨即便感觉到体內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 三十六条经脉同时亮起,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丹田內的法力像是找到了新的河道,顺著这三十六条经脉奔涌而出,在体內运转一个大周天后,又重新匯入丹田。 一个大周天下来,炼化的灵气比之前多了一倍有余。 李平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条白练,足足延伸了三尺才渐渐消散。 李平见状,脸上露出喜色。 《涵水经》大成,三十六条经脉齐通,从此以后,他的修炼速度將比之前快上一倍。 “在练气四层待了这么久,也该继续往上进发了。” 李平暗暗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定下计划后,他便將重心彻底放到了修炼上。 白日里照常巡查坊市,晚上回来便打坐吐纳。 丹药一枚接一枚地服下,丹田內的法力日渐充盈。 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这日晌午,李平与沐铭、沐均逸、沐诚远四人正在坊市东街巡查。 阳光毒辣,晒得街上的石板都泛著白光。 沐铭走在最前面,嘴里抱怨著天气,沐均逸和沐诚远也是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 唯独李平,神色如常。 正走著,他忽然脚步一顿。 丹田处传来一股微微的饱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撑。 “你们先巡查,我回去一趟。” 李平丟下这句话,也不等三人反应,转身便走。 沐铭愣了一下,冲他背影喊道:“出什么事了?” “好事。” 李平头也不回,只留下两个字。 第60章 练气五层 回到院中,李平径直进了屋子,反手关上房门。 他在蒲团上坐下,没有急著服药,而是先调息了片刻。 丹田中的法力正在微微躁动,像是一锅即將沸腾的水。 这是突破的前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急不得。 李平闭上眼睛,一遍遍地运转涵水经,將丹田內的法力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待到法力彻底平稳下来,状態调整至最佳,他才睁开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聚气丹。 五枚丹药,一字排开。 李平深吸一口气,將五枚丹药依次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五股热流涌入丹田。 本就微微饱胀的丹田,此刻更是充盈到了极致,法力几乎要溢出来。 时机已至,李平不再犹豫,当即鼓动法力。 扩充丹田,是练气期每一次突破的关键。 丹田如容器,法力如池水,池水满了,便要將池子挖大一圈,才能容纳更多的水。 但挖池子的过程,並不轻鬆。 法力如同细小的铲子,从內部向外撑开丹田壁障,每撑开一分,都伴隨著一阵剧痛。 李平咬紧牙关,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一次。 两次。 三次。 法力一次次衝击著丹田壁障,像海浪拍击礁石。 如此一个时辰过去,只听丹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玉器碎裂。 下一刻,李平的气息陡然拔高。 练气五层,成矣。 李平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內视己身,只见丹田比之前向外扩了整整一圈,原本几乎要溢出的法力,此刻只占了丹田的一半不到。 能容纳的法力总量,比练气四层时提升了一倍有余。 李平点了点头,又放出神识。 神识如潮水般向外蔓延,穿过墙壁,笼罩了整个小院。 院中的一草一木,甚至连墙角蚂蚁,都清晰映入脑海。 五丈。 神识覆盖范围,从之前的三丈提升到了五丈。 李平微微点头,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他盘坐在蒲团上,开始盘算起自家手段。 如今练气五层,涵水经又已大成,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照这个速度下去,练气六层也指日可待。 而三门法术中,分水幻形大成,叠浪诀圆满,唯有渊流崩还处於小成境界。 攻伐手段,他已不弱於练气后期,唯有防御方面,手段欠缺。 李平皱起眉头,想到了炼体。 “接下来该將重心放在《岩罡铁骨诀》上了。” 李平暗暗自语,起身走出屋子。 院中,沐铭三人正巧回来。 沐铭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擦汗,嘴里还在嘟囔:“这鬼天气,巡查一趟上蒸笼似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看见李平,脚步顿时停住。 “你……” 沐铭盯著李平看了两秒,眼睛猛地瞪大。 沐均逸和沐诚远也察觉到了不对,齐齐看向李平。 “李平,你突破了?”沐铭声音拔高。 李平笑著点了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沐铭上前拍了拍李平的肩膀,由衷道:“恭喜了。” 沐均逸和沐诚远也纷纷道贺。 李平笑著应了,正要说话,却见沐铭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方才在街上碰到方旭师兄,他说让你有空去他那儿一趟。” 李平点了点头:“我这就过去。” …… …… 临海小院,李平到的时候,沐方旭正坐在窗边喝茶。 “来了,坐。” 沐方旭招呼李平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然后,他便盯著李平看了起来。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得李平浑身不自在。 “方旭师兄,你这是……” “练气五层了?”沐方旭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李平点了点头。 沐方旭嘖了一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你真是杂灵根?” 他放下茶盏,问出了心中憋了许久的问题。 李平笑了笑,神色坦然:“如假包换。” “不对啊。”沐方旭皱起眉头,掰著手指算道,“你入沐家时才练气二层,这才一年多,便连升三层。杂灵根哪有这个速度?” 李平笑而不语。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脸上只留下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关於修炼速度过快这一点,他早就认真想过了。 找理由,反而让人起疑。 吞服了什么天材地宝?什么天材地宝能让杂灵根一年多连升三层?就算有,那也珍贵至极,他一个赘婿从哪儿弄来的? 说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涵水经》虽是不错,但也没到逆天的程度。 既然如此,索性不说。 留给他们自己去想像。 反正他有沐月白这个道侣,以她的地位,给李平开点小灶,赐下些珍贵丹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个人都会往那边猜。 果不其然,沐方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李平见状,心中暗笑。 这沟,你自己跳进来的,可怨不得我。 他放下茶盏,主动岔开话题:“方旭师兄此番寻我,所为何事?” 沐方旭回过神来,神色一正。 “你之前打听的东西,有消息了。” 李平心中一动。 朱髓玄芝和千丝牵机木,这两件投献之物,他已经找了许久。 但这两样东西在外海都不常见,他多方打听,始终没有结果。 没办法,他只好寻到沐方旭,托他帮忙。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李平按捺住心中的喜色,静等下文。 沐方旭缓缓开口:“千丝牵机木,是製作傀儡所用。外海这一片,本来傀儡师就少见,我找了许久,才在一名船客手中寻到。”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推到李平面前。 木盒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著简单的纹路。 “人家也只有这一份,本来是打算带到清风城卖高价的。”沐方旭道,“我怕错过这个机会,好说歹说才拿下。你可別嫌贵。” “怎么会呢?” 李平摆了摆手,拿起木盒打开。 盒中躺著一截木头,约莫手指长短,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丝线缠绕而成,仔细看去,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 李平將木盒合上,拱手道:“有劳方旭师兄了。这多少灵石?” 第61章 投献两物 沐方旭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灵石。” 李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这么贵……” “那可不。”沐方旭道,“这玩意可是能炼製二阶傀儡,二阶傀儡什么概念?那可是筑基战力。” 李平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灵石是实打实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所有灵石,堆在桌上数了数。 一百三十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李平將灵石推到沐方旭面前:“方旭师兄,我全身上下就这么多。剩下的我凑一凑,若还是不够,只能先欠著你了。” 沐方旭看了看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李平,没有伸手去收。 “全给我了,你怎么办?” “修士身上没点灵石可不行。” 李平笑了笑:“那你呢?” 沐方旭摆了摆手:“无须担心,我不缺灵石用。” 说著,他將桌上的灵石推了回去,而后又提起另一物。 “朱髓玄芝要便宜些,一份五百灵石,在清风城有卖的。你若急用,可以托族人帮忙捎带。” 此物投献需要两份,就是一千灵石,再加上千丝牵机木的一千灵石,便是两千。 李平听得心中滴血,麵皮微微抽动。 沐方旭看破他的窘迫,淡淡道:“朱髓玄芝在清风城不是稀奇货,隨时都有,不急在一时。” 李平点了点头。 既然隨时都有,那就不急於一时。 不过,这灵石的事情,还是得早点解决。 恍惚间,他想起了平月岛上那几头铁脊鯨。 不能再让它们吃空餉了,该安排些活计了。 想到这里,李平开口问道:“方旭师兄,不知族中可有运货的差事,是如何安排的?” 沐方旭摇了摇头:“这个你找我不管用,此事是族中长老在负责。” 李平点了点头,又问:“敢问是哪些长老负责?” 沐方旭没多问缘由,直接报了几个名字。 李平一一记下,心中盘算著,只待回月牙岛时打探一二。 两人又閒谈了几句,李平便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海风迎面吹来,带著咸湿的味道,远处码头上,又一艘渡船缓缓靠岸。 李平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往住处走去。 灵石的事有了眉目,千丝牵机木也已到手。 只等凑够了灵石,再把朱髓玄芝买来,便可以开启机缘井的下一次投献了。 “不知这次,能投出什么好东西。” 李平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 …… 三个月转眼即过。 溪口坊市的码头边,李平拎著一坛灵酒,与沐铭三人蹲在石墩上吹风。 “我说平哥儿,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沐铭灌了口酒,拿袖子抹嘴,“巡查、修炼、听曲,三点一线,比我都像坊市老人。” 沐均逸在旁笑道:“可不是,苏总管那儿他都混成熟客了,上回我去闻香楼,人家姑娘还问我,那位李道友今日怎么没来。” 李平笑而不语,接过酒罈饮了一口。 他与沐铭三人相处半年有余,彼此脾性都摸透了。 这三人虽出身沐家旁支,却没有大族子弟的骄矜气,办事踏实,说话也直来直去,处起来倒也舒服。 “对了。”沐诚远忽然想起什么,“方旭师兄今早又寻你了?” 李平点头。 沐铭嘖了一声:“方旭师兄对你可真是另眼相待,三天两头找你说话。上回那个什么『限时折扣』的点子,听说惊动了筑基长老。” 李平摆摆手:“不过隨口一提罢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那些前世商贸的路子,他只是隨口提了两句,没想到沐方旭竟当真採纳了。 码头边几间铺子搞起了限时折扣,又弄了个满减返利,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坊市的人流量硬生生又涨了两成。 溪口坊市本就位置好,是几条航路的交匯处,如今经营得当,已经有了超越沐家另外两座坊市的势头。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劫修了。 不过这些事,还轮不到他一个赘婿操心。 李平收回思绪,起身道:“你们先喝著,我去办点事。” 沐铭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离开码头,李平脚步一转,朝住处走去。 真正让他操心的,从来只有灵石。 千丝牵机木欠了沐方旭一千灵石,朱髓玄芝两份又要一千,他现在是债台高筑,兜里比脸上还乾净。 偏偏巡查的差事將他拴在这里,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搞灵石。 好在,平月岛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洪杏管著岛上的事,倒也没閒著。 她四处奔走,终於寻到了潮生藤的买主。 再过两月,等岛上的潮生藤收割下来,便能换来一笔灵石,解他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李平心中稍安。 推开院门,他走进屋子,在蒲团上坐下。 灵石的事有了眉目,另一件事的进展,则让他更为满意。 李平盘膝坐定,运转气血。 体內气血如江河奔涌,比三个月前雄浑了不止一筹。 那滴蓝色精血,確实不愧为极品炼体灵物。 他借其淬体,进益快得惊人,如今炼体修为已逼近气血境中期,相当於法修的练气六层。 体修境界反超法修,这是他没想到的。 而且按这个速度下去,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说不得体修这边,会先一步突破到下一境界。 李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盆假山上。 假山约莫脑袋大小,通体青黑,造型古朴,看著就是寻常的摆件。 但若以神识细细感应,便能察觉到山体中蕴含著一缕厚重的地气。 岩罡铁骨诀的修炼,不靠水磨工夫,就要靠这种蕴含地气的灵物。 他在坊市里转了许久,才在一个摊位上阴差阳错寻到这东西。 此物產於深海,却蕴含地气,说来也是件怪事。 不过修仙界怪事多了去了,能用就行。 李平將假山拉到面前,双手覆上山石,运转岩罡铁骨诀的法门。 一股沉凝厚重的地气从假山中渗出,顺著手掌涌入体內。 地气入体,便如铁水浇铸,一寸寸渗入筋骨皮肉之中。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像是覆了层石皮。 一个时辰后,地气消散殆尽。 李平再度尝试汲取,假山中空空如也,再无一缕地气。 “两个月,消耗一份。” 李平点了点头,对这个速度还算满意,而后起身拍了拍衣袍,推门而出。 第62章 歌谣 码头边的摊位区,热闹得很。 李平混在人群中,走走停停,不时在某个摊位前驻足。 他没急著直奔目標,而是先逛了几家铺子,装模作样地看了几件法器,又问了问价格。 绕了两圈,他才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黝黑汉子,生得五大三粗,摊上摆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破损的贝壳法器、不知名的海兽骨头、几块顏色诡异的矿石,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见有人来,黝黑汉子立刻来了精神。 “道友来得巧,我这可都是深海捞上来的好货。”汉子拿起一块灰扑扑的贝壳,“您瞧这个,三阶贝兽的壳,带回去炼製成法器,防御力绝对……” 李平不接话,面无表情地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拿起一块兽骨看了看,又放下。 黝黑汉子也不气馁,唾沫横飞地继续介绍。 待他介绍到第三件东西时,李平忽然指了指摊位边上一盆假山。 “这假山怎么卖?” 黝黑汉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过生意人嘛,什么东西都能吹出花来。 “道友眼光不错。”汉子咧嘴笑道,“我这假山可不是寻常货色,乃是深海中采来的奇石,摆在房中能聚灵养气,您看这纹理,这造型……” “多少灵石?”李平面露不耐,打断了他。 黝黑汉子顿了顿,试探道:“三十灵石。” 李平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贵了,但也没还价。 他掏出储物袋,数了三十块灵石丟在摊上,抱起假山转身就走。 背影混入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走出一段距离,李平才放慢脚步。 三十灵石,比上回还贵了五块,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在这点小钱上计较。 在码头的铺子摊位间又转了一圈,没再发现蕴含地气的灵物,李平便失了兴致,沿著主街往回走。 街道两旁,修士来来往往,有摆摊的散修高声吆喝,有行商模样的修士步履匆匆,也有三五成群的散修蹲在路边閒聊。 李平走著走著,心思便飘到了別处,想到了马刀。 那日围杀之后,那三人便如受惊的龟鱉,缩得无影无踪。 沐方旭那边一直在打探,却始终没有消息。 大黑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藏几个人,倒也不难。 之前他实力不济,对方龟缩不出,他反倒鬆了口气,乐得安稳。 但如今不同了,法修练气五层,体修逼近气血中期,他现在的实力,正面遇上练气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是故,与他们的这笔帐,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回头再问问沐方旭。 李平心中盘算著,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一阵脂粉香气飘入鼻端。 他抬眼一看,闻香楼的招牌映入眼帘。 楼中隱隱有丝竹声传来,门口站著两个揽客的侍女,正衝著他笑。 李平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苏媚这个人,他总觉得有些看不透。 倒不是说她有什么问题,只是每次见面,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收回目光,李平继续赶路。 走了一段,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抬眼环顾四周,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两旁的铺子也没什么变化。但…… 他回头看了看闻香楼的位置。 那招牌还在视线之內,顶多百余步的距离。 李平眉头皱起。 以他的脚力,一刻钟的时间,怎么可能只走出百余步? 一股凉意从后背窜起。 不对。 李平猛然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竟才走到街尾的位置。 忽然,他的脑子开始发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意识。 恍惚间,又有一段歌声传来。 清脆悦耳,婉转动听,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在耳边呢喃。 李平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沉重得让他几乎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地睡去。 李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眼皮即將合上的瞬间,脚下忽然一个踉蹌,牙齿磕在了舌尖上。 短暂的清明刺破困意,让他猛然回过神来。 李平顾不上任何事,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暴喝一声。 “机缘井。” 视野一黑。 脚下的青石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天空灰濛濛的,没有日月,没有星辰,脚下是乾裂的泥土,寸草不生,前方,一口枯井静静矗立。 李平一步踏出,来到枯井前。 井底,那条巨蟒盘踞如故,幽冷的竖瞳与他对视。 李平心中一松,大口喘著粗气。 方才那股几乎要將他吞没的困意,在这片天地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此刻的他,意识无比清明。 回想起方才的种种诡异,李平面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算计他。 幻术?蛊术?还是別的什么手段? 李平没有去细究这些,而是抓住真正的重点。 此刻,正有人对他动手。 李平盘膝坐下,借著这片天地的清明,將事情的脉络一条条理顺。 从闻香楼经过,他便陷入了某种迷障。 走了一刻钟,却只走出一里地,然后是那阵困意,还有那段歌声…… 歌声。 他记起来了。 那歌声清脆婉转,听著便让人意识模糊,应当是一种幻术。 敌人的位置,只能在附近,否则歌声不可能传过来。 对方的手段偏於诡异,正面战力未必多强,否则也不必用这种迂迴的法子,直接出手便是。 最重要的是,对方恐怕还不知道,他已经清醒了。 思索片刻,李平心中有了定计。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井底的巨蟒,意识退出这方天地。 青石板、街道、海风。 先前的一切重新回到眼前,但街道的景象已经变了。 他不在街尾。 眼前是一片断崖,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潮湿的冷意。 原来,他被引到了岛边。 断崖旁,一棵老榕树枝叶繁茂,枝干垂落如帘。 树下,一个女子斜倚树干,正看著这边。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一袭水蓝长裙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只是此刻,那双美目中带著几分迷茫,似乎在困惑什么。 见李平的目光朝她望来,女子眼神微变,忽然张口。 歌声再度响起。 但这一次,李平岂会给她机会。 脚下猛然发力,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十余丈的距离,在体修的气血爆发之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女子只来得及唱出几个音节,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脖颈。 “抓住你了。” 李平声音冰冷,目光如刀。 女子的歌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眸中的迷茫终於被惊恐取代。 李平没有鬆手,力道反而又加了几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女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名字。” 女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几个气音。 李平稍稍鬆了一丝力道。 “阮……阮灵儿。”女子的声音发颤。 李平眯起眼睛。 阮灵儿,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谁指使你来的?” “没、没有人指使……”阮灵儿被他掐得脸色发白,“我就是……就是想……” 第63章 拷问 话说一半,阮灵儿忽然闭上了嘴。 那双蓝莹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李平眯起眼睛。 这女子,倒是警觉。 “想干什么?”李平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说。” 阮灵儿被他掐得脸色涨红,却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也不肯再吐露。 李平又问了两遍,得到的只有沉默。 倒是块硬骨头。 他皱了皱眉,不再浪费时间,抬手在她丹田处一拍,灵力透体而入,封住了她的修为。 阮灵儿闷哼一声,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李平拎著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练气五层。 封住丹田的瞬间,他便摸清了这女子的修为。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来触他的眉头? 李平摇了摇头,觉得此女有些自不量力了。 不过……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海面和断崖边的榕树间扫过。 这女子敢在坊市附近动手,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同伙接应。 李平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提著阮灵儿钻进了岛上的小路。 七拐八绕,走了小半个时辰,確认身后没有人跟著,他才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门一关,李平將阮灵儿扔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现在可以说了。”李平翘起二郎腿,语气平淡,“你布下迷障,引我到断崖,想做什么?” 阮灵儿低著头,不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李平又问了几句,阮灵儿始终一言不发,像是变成了哑巴。 “行。” 李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来了。” 阮灵儿猛然抬头,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恐。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但修为被封住,身子酸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著李平伸出手来。 李平没有顾忌什么男女之防,直接搜身。 储物袋、袖口、腰带、靴子,一处都没有放过。 片刻后,一堆东西摆在了石桌上。 十几块下品灵石,两瓶养气丹,一根银簪,几张符纸,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李平一一检查过去。 灵石是普通的灵石,丹药是坊市里隨处可见的养气丹,银簪是件下品法器,符纸是最低阶的轻身符和护体符,铜镜也只是寻常的梳妆之物。 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李平翻看了两遍,眉头渐渐皱起。 他轻嘆一声,將东西放下。 阮灵儿见状,面露嘲讽,嘴角微微翘起,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点本事? 李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石桌上的东西间扫过,最后落在了阮灵儿的脖颈上。 那里,掛著一块月牙形的玉佩。 阮灵儿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 有戏? 李平心中一动。 他伸出手,一把將玉佩扯了下来。 玉佩不大,约莫两指宽,呈月牙形,质地温润,通体泛著淡淡的青色。 正面刻著一个女子的侧影,长髮披肩,眉眼低垂,正是阮灵儿。 李平翻到背面,发现玉佩边缘有一道平直的切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分开的。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种形状…… “应该是一对吧。” 李平抬起头,看著阮灵儿,“这块玉佩,应该还有另一半。” 阮灵儿的瞳孔骤然一缩。 虽然她很快恢復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李平的眼睛。 “不说话?”李平把玩著玉佩,语气隨意,“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找不到你的同伙了?” “这坊市里,沐家有上百號人,找个人,应该没那么麻烦。” 阮灵儿的面色一点点发白。 李平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在沐家的地盘上,对沐家的人动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抽皮点灯。” 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阮灵儿的耳朵。 她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蓝色的眸子里浮现出真切的恐惧。 李平心中点头,面上却不露声色。 “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他站起身,在阮灵儿面前踱了两步,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若你主动说出来,惩罚可以减轻一些。” 李平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阮灵儿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 李平没有再逼她,只是静静地等著。 就在这时,手中的玉佩忽然闪了一下。 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平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问道:“什么情况?” 阮灵儿没有回答。 她盯著那块玉佩,脸上的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你……”李平惊讶。 阮灵儿抬起头,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李平:“你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此刻的她,神色平静,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恐惧模样。 李平盯著她,沉默了片刻。 被骗了。 方才那些惊恐、颤抖、发白的脸色,全是装出来的。 从一开始,这女子就在演戏。 嘴上说著害怕,眼里却一直在找机会。 而现在,那道玉佩的闪光,显然是她等到了什么。 “草。” 李平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 若这玉佩真是一对,那方才的闪光,十有八九是传讯。 她的同伙,已经知道她出事了。 接下来,要么是来救人,要么是跑。 不管是哪一种,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李平当机立断,走出院门,准备去找沐方旭。 这女子的来歷不简单,手段又诡异,单凭他自己,未必能应付得来接下来的局面。 更何况,对方敢在坊市附近动手,背后的势力只怕不小。 李平脚步飞快,穿过几条小巷,来到沐方旭的住处。 运气不错,沐方旭正好在院中。 李平三言两语將事情说了一遍。 沐方旭听完,面色凝重起来,当即跟著他折返。 片刻后,两人回到小院。 李平推开院门,阮灵儿还坐在石凳上,维持著他们离开时的姿势。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沐方旭身上的瞬间,阮灵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低下了头,但那一瞬间的异样,没有逃过沐方旭的眼睛。 第64章 人鱼血脉 “咦?” 沐方旭饶有兴致地走到她面前,“你似乎认识我?” 阮灵儿低著头,一言不发。 沐方旭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开始仔细打量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脖颈,又从脖颈扫到手腕。 看著看著,他的眼睛愈发明亮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李平在一旁看著,心中微动。 沐方旭这人他了解,行事沉稳,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 能让他如此反应的,必然不是寻常事。 等了片刻,见沐方旭还在打量,李平轻咳一声。 “方旭师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沐方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这女子,具有人鱼血脉。” 李平一怔。 人鱼血脉? 他从未听说过。 沐方旭见他疑惑,便缓缓解释起来。 “世间种族万千,光是我们浮玉海,便有不少异族存在。人鱼族便是其中之一,世代生活在深海之中,平日里难得一见。” 他指了指阮灵儿的眼睛,道:“你看她那双蓝眼睛,清澈透亮,带著一丝水纹,便是典型的人鱼族特徵。” 李平扭头看去。 阮灵儿的眸子確实是蓝色的,他之前只当是修炼了什么功法所致,没想到竟是血脉的缘故。 沐方旭继续说道:“人鱼族生来俊美,又善於歌唱,早在许多年前,便引来了修士的覬覦。起初,人鱼族是死活不肯让族人外流的。” “但耐不住人族的实力太强,而他们又覬覦人族炼製的法宝和丹药这些,於是,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挑选一些旁支族人,与人族结合,如此一来,既不用售卖本族核心族人,又能换取所需的修炼资源,还能保持主脉血脉的纯净。” 李平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方旭师兄的意思是,这女子便是……” “不错。”沐方旭点头,“她体內的人鱼血脉虽然稀薄,但確实存在。应当是某个人鱼族旁支与人族结合后诞下的后代。” 李平皱了皱眉:“这种人鱼血脉的女子,价值如何?” 沐方旭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想问什么。 “极高。” “一是容貌,二是歌喉。尤其是那歌喉,天生便带有迷惑之力,若再修炼相应的功法,威力更是惊人。” “据我所知,这种具有人鱼血脉的女子,向来只有那些大仙城中才有售卖,而且价格不菲,往往有价无市。” 沐方旭顿了顿,目光落在阮灵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是怎么会出现在溪口坊市这种小地方?” 李平心中一动,问道:“照你这么说,她背后的人来头极大?” 沐方旭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 他指了指阮灵儿,“你看她的反应。” 李平扭头看去。 阮灵儿正抬著头,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那种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若她真是什么大势力的人,不至於连自己的血脉来歷都不知道。”沐方旭说道。 意外流落到外海的?李平心中沉吟。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弄清这女子的来歷和目的。 “方旭师兄,你可曾听说过阮灵儿这个名字?” 沐方旭皱眉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 “我来溪口坊市,本就是为了打击劫修,岛內岛外的底细都查了个遍。若是有这么一號人物,我不可能不知道。” 李平的心沉了沉。 沐方旭是什么人? 沐家家主之子,练气八层的修为,手底下管著一批人,专门清查坊市周边的劫修。 连大黑海那几个劫修的来歷,他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若是连他都没听说过阮灵儿这个名字,那这女子的来歷,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平看向阮灵儿。 女子也正看著他,蓝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嘲弄,嘴角微微翘起。 那神情,仿佛吃定了他拿她没办法。 李平收回目光,手指摸著那块月牙玉佩。 青色的玉面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玉佩背面那道平直的切面清晰可见。 一对玉佩。 方才那道闪光。 阮灵儿忽然转变的態度。 这些线索在脑海中翻涌,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的同伙,就在附近。 而且,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正思索间,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有人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平与沐方旭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谁会来? 沐方旭抬手示意李平稍等,自己转身走出屋子,李平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院中。 院门半掩著,门外站著一个男修。 五十上下的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面容憨厚,身形乾瘦,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气息只有练气三层。 李平扫了一眼,便与沐方旭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排除了此人是阮灵儿同伙的可能。 且不说修为太低,光是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就不像是敢来劫人的。 “你是何人?”李平走上前,语气冷淡,“来此做什么?” 那男修被他气势所慑,身子微微一缩,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是岛上的散修,姓周,平日里在码头帮人搬货。今儿个……今儿个是受人所託,来送一封信。” 送信? 李平眉头一挑。 莫非是洪杏姐那边有什么事?还是李嫣那丫头又捣鼓出什么名堂来了? 他心中念头一转,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信呢?” 男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李平接过来,手指一捏,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 “小女性子顽劣,还请高抬贵手。” 李平抬起头,与沐方旭对视一眼,將信纸递了过去。 沐方旭接过来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那送信的男修,目光如刀:“这信,是谁给你的?” 男修被他看得双腿打颤,结结巴巴道:“是……是一个船客。” 第65章 引蛇出洞 “船客?” “对,小的平日里在码头渡船上帮工,今儿个有一趟船要开的时候,有个人找到我,把这信塞给我,让我送到这儿来。” 沐方旭紧盯著他:“可曾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男修面色为难,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道:“那会儿渡船马上就要开了,客人催得急,那人把信塞给我就走了,我……我没太看清。”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道:“只知道是个高个子,修为大概练气四层的样子。” 李平与沐方旭再次对视。 高个子,练气四层。 这点信息,放在溪口坊市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跟没有一样。 对方是有备而来,根本没打算留下线索。 李平心中不甘,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男修连忙道:“就刚才,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 李平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他从断崖边回到小院,再到去找沐方旭,前后加起来也就一个多时辰。 也就是说,阮灵儿被抓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幕后之人耳中。 那块玉佩。 李平下意识看了一眼阮灵儿脖颈间空荡荡的位置。 那道闪光,果然是传讯。 “那位船客还说了什么没有?”李平压下心中的烦躁,继续问道。 男修摇了摇头。 “你以前可曾见过那人?” “不曾。” “他可有什么特徵?比如口音、衣著、身上的饰物?” 男修苦著脸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摇头:“真的记不清了,那会儿太急了,他塞了信,给了灵石就走了,小的只来得及看了一眼。” 李平沉默片刻,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人確实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送信之人,对方特意挑了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散修,就是算准了从他身上查不出任何东西。 “行了,你走吧。” 李平摆了摆手。 男修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院门重新关上。 李平和沐方旭回到屋內。 沐方旭拿著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到光亮处仔细端详。 信纸是坊市里隨处可买的黄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儿涂鸦,但仔细一看,每个字的笔跡都不相同。 “一句话,七个字,用了七种不同的笔跡。”沐方旭指著信上的字,面色凝重。 他摇了摇头,將信纸放在桌上,嘆了口气。 “幕后之人很谨慎,一点马脚都没留下。” “是很谨慎。” 李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话锋一转。 “但还是有些方向可寻。” “哦?” 沐方旭抬起头,面露惊讶。 李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 “时间有问题。” “我从抓住阮灵儿到现在,前后不超过两个时辰。” “从断崖边回到小院,再到去找你,再折返回来。这中间,对方不但收到了阮灵儿的传讯,还安排了一个毫无关联的散修来送信,而且这散修接信的地方,是在即將开船的渡口。” “太快了。” 李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要做到这一点,对方必须对溪口坊市极其熟悉,知道渡船的班次,知道哪个散修可以收买,知道我的住处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坊市里必须有根基,有足够的人手可以隨时调动。否则不可能在两个时辰之內,就把这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沐方旭听他说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揉了揉脑袋,一脸困惑。 “照你这个说法……” 沐方旭抬起头,看著李平,表情有些古怪。 “好像幕后之人是我?” 李平也嘆了口气。 按这个思路推下去,在溪口坊市中有此能量的,还真只有沐方旭一个人。 他是沐家家主之子,手底下管著一批人,对坊市內外了如指掌,渡船、散修、住所,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沐方旭显然不可能是幕后之人。 “有没有可能,家里出了鬼?”沐方旭忽然开口。 李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內鬼做不到这个程度。” 他解释道:“內鬼或许能传递消息,或许能调动一些人手,但要在两个时辰之內安排得这么周密,而且不留下任何痕跡……” “有这么大的权限,还做什么內鬼。” 沐方旭闻言,沉默下来。 一时间,屋內有些安静,只剩下海风从窗缝中钻进来的呜呜声。 阮灵儿还坐在石凳上,低著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嘲讽他们的徒劳。 李平盯著桌上的信纸,眉头紧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却又在最后一步戛然而止。 幕后之人藏得太深了,根本无从下手。 找出来,简直痴人说梦。 李平在心中默默给这条路判了死刑。 既然找不出来,那不如换个思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小女性子顽劣,还请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这四个字里透出来的意思,是服软。 对方想让他放人。 想到这里,李平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霍然起身,走到桌前,提起笔。 沐方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连忙凑过来看。 只见李平將那张信纸翻到背面,蘸了蘸墨,提笔写了一行字。 “三日后,荒石小岛见。” 沐方旭看著这行字,沉吟片刻。 “引蛇出洞?” 他抬起头,有些不解,“有作用么?对方这么谨慎,会乖乖上鉤?” 李平放下笔,嘴角微微上扬。 “能来送这封信,就说明幕后之人肯定是想救她的。” 他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坐在石凳上的阮灵儿。 “你不是说,这女子具有人鱼血脉吗?” 沐方旭点了点头。 “这种稀罕物,价值不菲。”李平淡淡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沐方旭闻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抚掌一笑,赞道:“还是李兄想得透彻,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是换个思路罢了。” 李平轻飘飘地揭过,面上没有什么得意之色。 沐方旭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露出疑惑。 “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这信该怎么送回去?” 李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就刚才那个修士。” “让他站在之前接信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找他。” 沐方旭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对方既然能找那个散修送信,就说明那个散修是他们选中的人。 只要让那个散修回到原地,幕后之人自然会派人去取回信。 “此事交给我便是。” 沐方旭將信纸收好,转身便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要不要安排人盯著?” 沐方旭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待他们取信的时候,直接抓住。” 李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既然送信的时候,他们找的是无关紧要的散修,那取信的时候,多半也会用同样的法子。” “此举不妥,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李平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咱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三日后的荒石小岛。” 沐方旭听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推门而去。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李平站在桌前,目光移向阮灵儿。 女子依旧低著头,蓝色的眸子半闔著,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李平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一个具有人鱼血脉的女子,一个能在两个时辰之內安排好一切送信的幕后之人,一块能传讯的月牙玉佩。 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不过没关係。 三日之后,荒石小岛。 不管对方是谁,到了那个时候,总该露出真面目了。 李平收回目光,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沉,將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正在归港,船帆被晚霞映得通红。 坊市的喧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寧静。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李平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第66章 岩罡铁骨诀入门 翌日,清晨。 溪口坊市的码头照例热闹起来,渡船往来,人声嘈杂,海风裹著咸腥味吹过石板路,沿街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闻香楼门前,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此刻已过了开门的时辰,大门却依旧紧闭。 门口渐渐聚了三五个客人,有的倚著墙根,有的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往那扇朱红色的门扉上瞟。 “怎么回事?往日这个点儿早就开门了。”一个身著青衫的修士皱眉道。 “该不会是昨日结帐出了什么岔子?”另一人接话。 “闻香楼开了这些年,可从没晚过时辰。” 几人正议论著,又过了约莫半刻钟,门后终於传来响动的声音。 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梳著双丫髻的侍女探出身来,脸上带著几分歉意的笑。 “几位客官久等了,里面请,里面请。” 青衫修士却不急著进去,站在门口问道:“姑娘,今日怎么晚了这许久?” 侍女笑了笑,声音清脆:“闻香楼日日迎客,一年这么多天,总有疏漏的时候,还望客官见谅。” 这话说得圆滑,青衫修士却仍旧有些不满,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可是等了半刻钟……” 话还没说完,侍女便接过话头,笑盈盈道:“今日让几位客官久候,是咱们闻香楼的不是。方才苏总管特意吩咐了,五位的茶钱全免,算是给诸位赔个不是。” 此言一出,几个客人脸上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这还差不多。” “苏总管大气。” 几人笑了起来,再无二话,跟著侍女进了楼。 侍女將几人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吩咐人上了茶点,这才鬆了口气。 只是她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苏媚作为闻香楼的总管,每日楼里关门清点帐目,早上开门迎客,都是她亲自经手。 这些年来,小错漏不是没有过,但晚开大门这么久,却是头一回。 更让侍女觉得不对劲的,是昨夜。 清点帐目时,苏媚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算盘拨了几下就停下来,望著窗外出神,帐本翻来覆去对了三遍都没对拢。 侍女跟了她几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压下心底的疑惑,侍女摇了摇头,端著茶盘往后厨去了。 闻香楼三层,临街的房间里。 苏媚站在窗前,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披散的长髮微微飘动。 与往日那个风情万种闻香楼总管不同,今日的她脸色发白,眼眶里布满血丝,一看便知是一夜未眠。 身上还是昨日那件水蓝色的衣裙,髮髻未梳,就那么散著,在窗前来回踱步。 走了几个来回,她又停下,转身走到书桌前。 这张紫檀木的桌案平日里是她的梳妆之处,上面摆满了胭脂水粉、铜镜玉梳,但今日,檯面上空空荡荡,唯有一块玉佩和一封信。 玉佩呈月牙状,通体碧绿。 信纸背面朝上,有一行小字。 苏媚坐下来,伸手拿起玉佩。 她將玉佩贴到耳边,屏息凝神。 玉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 她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將玉佩放回桌上。 什么都没有。 灵儿的传讯,断了。 苏媚的目光移向那封信。 信是她昨日亲手送出去的,找了一个在渡口帮工的散修,给了他几块灵石,让他送到那座小院。 本以为对方看到信上的內容,会忌惮几分,毕竟高抬贵手四个字,已经是她在服软了。 提些要求也好,开个价码也好,总归有个商量。 但没想到,对方一个字都没多说,只让在荒石小岛见。 乾脆利落,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苏媚盯著那行字,只觉一阵心烦意乱。 荒石小岛。 那地方她知道,是溪口坊市外海的一座荒岛,岛上寸草不生,全是嶙峋的礁石,平日里除了偶尔有渔船经过,根本没人去那种地方。 对方选在那里见面,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在那里谈条件,还是…… 苏媚不敢再往下想,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任何通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五十岁上下,身形精瘦,脸上满是沟壑,皮肤黝黑粗糙,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修士。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掛著一只鱼篓,若不细看,只当是码头上的寻常渔夫。 男子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媚憔悴的侧脸上。 “苏娘子,无故不得联繫。难道忘了规矩?” 苏媚回过头,周大海这才看清她眼中的血丝和苍白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苏媚嘆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灵儿被抓走了。” “灵儿?” 周大海眉头一皱,有些意外。 “她不是一直在楼里待得好好的吗?怎么会被抓走?” “我也不知道。” 苏媚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力。 “昨日不知怎的,她突然出去了一趟。等我发现的时候……” 她顿了顿,起身將那封信递给周大海。 “就收到了这个。” 周大海接过信,先看了看正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翻到背面。 看过之后,他皱起的眉头又深了几分。 “对方是什么人?” “沐家赘婿,李平。”苏媚道。 周大海沉默下来。 他將信纸放回桌上,目光在玉佩和信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忽然开口道:“这事,帮內可能不会管。” “阮灵儿擅自外出,坏了规矩。而且对方身份敏感,贸然出手,风险太大。所以……” 话还没说完,苏媚猛地抬起头来。 “周大海!” 她瞪著男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语气十分不善。 “你只管回去告诉他们,管不管是他们的事,去不去是你的事。” 周大海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门外走。 脚步刚迈过门槛,身后又传来苏媚霸气的声音。 “告诉他们,最好快点来。” “明日若见不到人,別怪我苏媚不念旧情。” 周大海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苏媚坐在梳妆檯前,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凌厉。 他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巨鯨帮帮眾各有各的事务,平日里分散在各处,少有往来,偶尔联络,也多是传递消息、交接任务,公事公办,互相之间谈不上什么情谊。 唯有苏媚与阮灵儿例外。 两人还未入帮时便相依为命,从最底层的散修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几经生死,情同姐妹。 后来入了巨鯨帮,一个在明面上经营闻香楼,负责情报往来。 一个在暗处,凭著一身人鱼血脉的天赋,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如今阮灵儿出了事,苏媚有多著急,周大海心知肚明。 他没有多劝,只道了一句。 “我儘快。” 说罢,推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媚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块月牙玉佩,攥在掌心。 …… …… 假山中的地气被汲取殆尽的那一刻,李平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暖流自脚底涌入,沿著经脉向上攀升。 这股气息与灵力截然不同。 灵力轻盈,如水般流转於经脉之间,而地气沉重,像是细密的砂石,一寸寸碾过血肉,带来一种钝涩的胀痛。 李平没有停下。 他默运岩罡铁骨诀的法门,引导这股地气在体內来回穿梭。 每一次穿行,都像是在筋肉骨骼之间涂抹一层无形的釉质。 起初只是微微发痒,到后来越来越紧实凝练,血肉像在被一点点压实。 天色从漆黑到深蓝,又从深蓝过渡到灰白。 当第一缕晨光越过院墙时,假山石中最后一丝地气被李平吸入体內。 李平睁开眼,只见肌理之间,一抹褐色正缓缓褪去,却不是消失,而是沉淀进了更深处。 他抬起手臂仔细打量,皮肤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这层看似寻常的皮肉之下,已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李平心头微动,默念法诀。 周身泛起一层土褐色的黄光。 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像是一层薄薄的尘土覆在体表。伸手按了按,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坚硬异常,不是柔软的气罩,而是实实在在的甲冑。 岩罡铁骨诀,入门了。 李平散去气甲,那层褐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入肌理之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又运转气血,一层淡红色的气血屏障浮现於体表。 紧接著,那层土褐色的气甲再度亮起。 两层防护叠加在一起,气血的红与地气的褐交织交融,最终形成一层暗沉的赤铜色光膜。 李平盯著这层光膜看了片刻,忽然抬手,五指握拳,运转七分力道,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闷响声中,拳劲如泥牛入海。 胸口处的光膜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他又加了两分力。 光膜震颤,卸去拳劲,依旧完好。 李平嘴角微微上扬。 岩罡铁骨诀的气甲与体修的气血外放不同。 后者以自身气血为根基,施展时需不断消耗,久战必衰。 而前者本质是地气凝形,一旦成形便自成一体,无须额外消耗维持。 入门阶段凝聚的这层薄甲,防御力便已比肩气血境中期的气血屏障。 若是在地气充沛之地施展,还能再强一分。 两层防护叠加,练气期这个层次,能伤到他的手段已经不多了。 想要让他破防,除非筑基手段。 李平收起气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第67章 准备、聚集 荒岛之约还剩两日。 沐方旭给了他三日假期,本意是让他休整准备,如今岩罡铁骨诀入门,又多了一张底牌。 至於法术修为,刚突破不久,短期內难有寸进,倒不必急於一时。 他走出院子。 晨光正好,海风微凉。 石桌旁空空荡荡,昨日绑在桌腿上的阮灵儿已不见踪影。 为防巨鯨帮的人来劫,李平昨日便將她转移到了沐方旭院中。 那边有专人看管,比自己这里稳妥得多。 出了院子,转头来到沐方旭的住处,此刻他正在院中练剑。 一柄三尺青锋在他手中使得行云流水,剑光如匹练般在晨光中翻飞。 李平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沐方旭收剑而立,吐出一口浊气。 “这么早?” “有些事想问问。” 沐方旭点点头,將剑归鞘,引著李平在院中石凳坐下。 侍女奉上茶水,他挥手让人退下。 “荒岛那边,我们这边有多少人手?”李平开门见山。 沐方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略作沉吟:“你,我,沐铭三人,再加一个练气八层的族兄。四个人。” 李平眉头微蹙:“这么点人?” “我本也想多带些人去。”沐方旭放下茶盏,嘆了口气,“但坊市这边不能空。万一对方来个调虎离山,趁我们倾巢而出时偷袭坊市,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致和长老不是在坊市坐镇吗?”李平道。 筑基期修士坐镇,哪怕来上十个八个练气后期也是送死。 沐方旭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长老他……前不久出门访友去了,至今未归。” 李平沉默了一瞬。 按沐家族规,坐镇坊市的筑基长老不可隨意离开。 但规矩这东西,对练气期弟子是铁律,对筑基期修士就只是建议罢了。 “致和长老……”沐方旭像是看出了李平的心思,苦笑道,“他满门心思都在修炼上,对族务向来不怎么上心,坊中一应事务,都是丟给我一人打理,这次出门访友,也没说去多久,只留了张字条。” 他说著,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给李平。 李平接过展开,上面只有访友勿念四个字。 还真是简练。 李平摇头,將纸条递还,心中的顾虑又重了几分。 没有筑基修士坐镇,坊中人马確实不宜妄动,沐方旭只带这几个人,也是迫不得已。 但人少,风险就大。 沐方旭见李平神色凝重,出言安抚道:“放心,这一片海域我熟。附近几座岛上没什么强手,对方最多练气九层,我们几个应付得来。” “话虽如此。”李平缓缓开口,“还是得防著他们真把人救走。” 阮灵儿是整件事的关键。 只要人还在手里,主动权就握在自己这边。 “你的意思是?”沐方旭看向他。 李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凑到沐方旭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沐方旭听完,神色微微一变。 他看向李平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你心是真黑。” 李平笑了笑,不以为意。 沐方旭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洪家。 恐怕当初他们就是这么不知不觉上了李平的当,被一步步算死的吧。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站起身道:“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快步出了院子。 李平目送他离开,转身走向后院。 后院不大,一角种著几丛翠竹,另一边是座小小的假山池塘。 阮灵儿就坐在池边的石凳上,面向大海的方向,怔怔出神。 三名沐家修士分站三个方位,將她围在中间。 其中一人正是李平昨日见过的那个,见他进来,微微点头致意。 阮灵儿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 看清是李平,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又来问话?” “省省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李平没理她。 他转向那名看管修士,道:“取点黑布来。” 那修士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阮灵儿,又看向李平,眼中满是疑惑,但沐方旭交代过,李平要什么就给什么,不必多问。 他点点头,转身去了。 阮灵儿盯著李平,眼中的不屑渐渐变成警惕。 “你想做什么?” 李平依旧不答话,只负手站在池边,看著池中几尾锦鲤游来游去。 片刻后,那修士取来一卷黑布,足有数尺长。 李平接过,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阮灵儿。 阮灵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 话刚出口,李平已经抖开黑布,二话不说便往她身上缠。 一圈。 两圈。 三圈。 黑布从肩膀缠到腰间,又从腰间缠到双腿。 阮灵儿起初还想挣扎,但她修为被封,肉身力量哪里挣得过李平。 几个呼吸的工夫,她就被裹成了一只黑色的粽子,浑身上下只露出口鼻在外呼吸。 三名看管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李平要黑布是要做什么机关布置,没想到是拿来裹人。 而且裹得如此严实。 阮灵儿被裹得动弹不得,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立在石凳上,她的眼睛被黑布遮住,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一声不吭。 李平绕著黑粽子走了一圈,上下打量,频频点头。 “嗯,不错。”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救你,也得费些功夫拆布。” 黑布里传来一声闷哼,带著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平笑了笑,对三名看管修士道:“看好她。布不许拆,吃喝拉撒……你们自己想办法。” 三人面面相覷,最终齐齐点头。 李平又看了阮灵儿一眼,转身往外走。 翌日。 闻香楼的门,直到日上三竿才吱呀一声打开。 等在门外的修士们早已不耐烦,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探头往里瞅。 侍女倚在门框上,打著哈欠,还是昨日那套说辞,散修们嘟囔几句便鱼贯而入。 没人注意到,三楼临街那扇窗的帘子,始终没有拉开。 房间內,三人静立。 苏媚站在桌旁,依旧是那身水绿色长裙,面上看不出情绪。 周大海缩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床边坐著个男人,此人面容俊朗,五官清秀,乍一看像是哪家的公子哥。 只是这人金刀大马地岔开双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著一封信,没一点公子哥的气度。 他將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往桌上一拍。 “苏媚。” “你在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摆明了是陷阱,看不出来?” 苏媚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柳七,你怕了?” 柳七脸色一沉,张了张嘴。 苏媚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敛去笑意,一字一顿道:“我与灵儿情同姐妹,她被抓,我不能见死不救。” “执迷不悟。”柳七霍然起身,手指几乎点到苏媚鼻尖,“你这是要害死我们!” “是又如何?” 苏媚不退反进,冷冷顶了回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像两柄无声交锋的刀。 周大海站在一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叫什么事。 一个是练气八层的苏媚,闻香楼总管,一个是练气八层的柳七,斥候队长,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这两人掐起来,他一个练气五层的嘍囉夹在中间,跟站在两只斗鸡中间的鵪鶉有什么区別。 早知道就不该跟著来。 不,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这趟联络的活儿。 他正自怨自艾,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內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体型壮硕,身高八尺有余,站在门口时,整个门框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弯腰跨过门槛,落步时地板微微震颤,活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熊。 苏媚脸上的冷意消失了。 柳七脸上的怒意消失了。 周大海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三人面上,竟齐齐露出恭谨之色。 熊辟海没看他们,他径直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著下方街面上往来的行人。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阮灵儿早年间为帮內出了大力。” “苏媚这么多年在闻香楼,也不容易。” “帮內不会见死不救。” 此言一出,苏媚心头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轰然落地。 她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多谢熊大哥。” 柳七却急了,他上前两步,声音不由拔高:“熊大哥,那荒岛明摆著是陷阱啊,咱们……” “柳七。” 熊辟海打断他,冷冷道:“这是书生的意思。” 书生。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柳七头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书生足智多谋,算无遗策,帮主整个巨鯨帮上下,对他可谓言听计从。 可他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那荒岛之约,分明是沐家设好的套,等著他们往里钻,书生不可能看不出来。 明知是陷阱,还让他们往里跳? 柳七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再露分毫,只低下头,拱手道:“知道了。” 苏媚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柳七吃瘪,她自然高兴。 不过这点快意转瞬即逝,她收敛神色,看向窗前那道身影,问道:“熊大哥,此番有多少人手?那李平可不简单,而且他们有了防范,做足了准备,咱们可要多带点人。” 熊辟海转过身来。 晨光从窗缝中透入,照亮他半张脸。 五官粗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块黑曜石,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你,柳七,周大海,陶三。” 五个人?苏媚暗自盘算。 她和柳七都是练气后期,周大海和陶三虽是练气中期,但一个熟悉航道,一个精於水下功夫,各有所长。 再加上熊辟海这个练气圆满,这份战力,放在这片海域,足以横著走。 可问题是沐家坊市里,有筑基坐镇。 苏媚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熊大哥,沐家那位筑基……” “放心,那人不会出手。”熊辟海淡淡道。 许是觉得不够让人信服,他又补了一句:“书生亲自说的。” 书生。 又是这两个字。 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屋內眾人齐齐点了点头,再无一人有顾虑。 柳七也低下了头。 苏媚嘴角的弧度又翘了起来。 周大海如蒙大赦,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唯有熊辟海依旧面无表情。 ……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海上灰濛濛的一片,水天之间分不清界限。 坊市码头,几艘渡船还静静泊著,船夫们尚未起身。 一艘乌篷小舟悄无声息地解开缆绳,船桨划破水面,缓缓驶出。 船內,熊辟海坐在正中央,背靠舱壁,双目微闔,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呼吸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若不细看,几乎以为这是一尊石像。 苏媚和柳七对坐在船舷两侧。 苏媚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身不过一尺二寸,通体银白。 她取出一块软布,沾了些许油脂,沿著刀脊一寸寸擦拭。 柳七则在整理符籙。 他从怀中取出一沓黄纸符,一张张摊开,检查纹路是否完好,检完一张,便收回袖中,再取下一张,动作一丝不苟。 两人各自忙著手里的活儿,谁也不看谁。 但每一次目光偶然交匯,空气中便会擦出几点火星子。 昨日那场爭执,並未因熊辟海一锤定音而真正消解。 只是被书生二字压了下去,像炭火覆了一层灰,看著是熄了,拨开照样烫手。 周大海坐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舱內气氛沉闷得像灌了铅。 他忍了又忍,终於受不了了。 “我去外边看著。” 丟下这句话,他逃也似的钻出船舱。 船头,海风迎面扑来,带著咸腥味。 周大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太阳正从海平面上升起,晨雾渐散,能见度一点点扩大。 周大海望著前方,心里忽然有些发空。 他对这片海域太熟了,哪块礁石在涨潮时会被淹没,哪条航道底下藏著暗流,哪座岛的背风面適合泊船,几乎是闭著眼都能数出来。 正因熟悉,他在帮內的活儿一直是出海联络,驾一艘小船,在各个据点之间传递消息,接应帮眾。 说得好听是联络,但实际上就是个跑腿的。 也正因如此,杀人放火的事从没轮到他头上。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多年,周大海修为不温不火,加上年纪上来了,便熄了心思,想安稳过日子。 这不,去年娶了媳妇,前不久刚生下个男婴,母子俩都安置在溪口坊市。 只是他哪能想到,这趟联络,竟把自己也牵扯进来了。 “这次过后,我也该收手了。” “回去就跟媳妇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 话音刚落,船头前方的水面忽然破开。 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尖嘴,猴腮,两只眼睛滴溜溜转,鬼头鬼脑的,出水时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大海被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船头栽下去。 待看清那张脸,他一股火直衝脑门,破口大骂:“陶三,大早上的,吭一声要死啊?” 陶三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水下功夫,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吭了声还算什么水下功夫?” 他双手一撑船舷,像条泥鰍似的滑了上来。 周大海嫌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问道:“探寻完了?” 陶三点点头,甩了甩头髮上的水。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船舱。 第68章 对峙 舱帘掀开,两人弯腰钻进船內。 一进来,眾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陶三身上。 苏媚目光锐利,像刀子似的,颳得他脸上生疼。 柳七的眼神倒是不咸不淡,但陶三知道这人比苏媚还难缠,笑面虎一只。 陶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舱壁靠了靠。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荒岛周围探查完毕了。” 说著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身上的海水,在舱板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圈。 “岛不大,方圆三四里。地形像个浅盆,外高內低。” “暗礁主要分布在北面和西面,涨潮时大半没在水下,退潮时露个头,南面则是断崖,上不去。” “只有东面这一处,礁石少,水深,船可靠岸,我摸过去看了,岸上是片碎石滩,往上走,穿过一片林子就能进到岛內。” 陶三抬起头,看看苏媚,又看看柳七。 “水流也探过了,岛周围没有暗流,水下没有禁制,也没有埋伏,我潜下去摸了一圈,乾乾净净。” 苏媚闻言,眉头微微一松。 柳七也点了点头。 陶三这人平日里没个正行,但水下功夫是实打实的。 他说摸清楚了,那就是真摸清楚了,在这方面,整个巨鯨帮也找不出比他更精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舱中正坐的熊辟海。 熊辟海一直闭著眼,没有发话。 舱內安静了片刻,他方才缓缓睁开眼。 “岛上呢?” 陶三被他目光一盯,后背微微发紧:“我去的时候,已经有修士在了。” “几个?” “四五个人的样子。”陶三道,“我没敢靠太近,隔著林子远远瞅了一眼,看服饰,应该是沐家的人。” 熊辟海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陶三下意识往苏媚那边瞟了一眼,继续道:“至於阮灵儿,她好像被裹成粽子了。” 这话一出,舱內几人都愣了愣。 裹成粽子?这是什么路数? 陶三见眾人面露疑色,连忙比划起来:“就是,用黑布从头到脚缠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口鼻在外头,整个人动都动不了,就那么立在空地中央。” “我当时瞅了好几眼,黑布一层压一层,跟蚕茧似的,沐家那几个修士就守在旁边,看得死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苏媚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柳七皱起眉头,有些疑惑:“这是搞什么名堂?” 陶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摸不著头脑。 周大海缩在角落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觉得这事透著一股邪门。 沐家那位少主他见过几次,是个精明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把人裹成那样,放在明处,肯定有说法。 熊辟海沉默了片刻,道:“知道了。” 只说了这三个字,他便再次合上双眼。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船內无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亮了起来。 周大海往外探了探头,道:“雾散了。” 眾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果然,海上的晨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尽。 天光渐亮,万里无云,海水从近处的碧绿一直铺到天际的深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陶三眼睛一亮,咧了咧嘴:“这天气,吉利。” 柳七难得没有反驳,微微点了点头。 干他们这一行的,信命,也信兆头。 好天气就是好兆头,天公作美,这一趟或许比想像中顺利。 苏媚望著窗外的晴空,眉间的焦躁也淡了几分。 唯有熊辟海依旧闭著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百里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海上无遮无挡,船行再慢,终究有到的时候。 等小舟靠近荒岛时,已经是上午。 舱內眾人见状,精神一振。 荒岛横在前方,像一只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兽。 岛四周一圈黑黢黢的礁石,海浪拍上去,溅起白花花的水沫。 岛上林木茂密,深深浅浅的绿色堆叠在一起,被日光一照,亮得晃眼。 陶三操著桨,小船贴著水面滑向岛东侧。 他选的地方確实好,一处天然的小湾,两侧礁石环抱,中间一条水道宽不过丈余,水深刚好容得下小船通过。 陶三率先跳下,將缆绳在一块礁石上系了个结实,而后眾人依次下船。 荒岛確实是盆地,从碎石滩往上走,地势逐渐抬高,脚下的碎石变成嶙峋的礁岩。 岩石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踩上去要格外小心,一不留神就会崴了脚。 陶三在前头领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礁岩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木林。 树木不高,但生得密集错杂。 陶三拨开一丛灌木,回头低声道:“穿过这片林子就到了。” 眾人不由放轻了脚步,提起心神。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有鸟叫,也只是短促一两声便歇了。 苏媚的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柳七的指尖缩进袖口,捏住了一张符籙。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唯有熊辟海,步伐依旧沉稳。 陶三拨开最后几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空地,约莫二十丈见方,地面平整得出奇,像是被人刻意清理压实过。 空地周围没有一棵树,没有一丛灌木,甚至连块稍大些的石头都没有,一览无余,乾乾净净。 这地形,摆明了就是一处天然的斗法场。 此刻,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中间一个人形黑色粽子上。 无他,实在是太怪了。 柳七眯起眼睛,目光从黑色粽子上移开,扫向空地对面。 那里站著四名修士,三个呈品字形占位,將黑色粽子护在身后。 为首一人锦衣佩剑,面容俊朗,神色沉稳,正是沐方旭。 他身后两人,一个手持铜镜,一个倒提长枪,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还有一人站在稍侧的位置,负手而立,正是李平。 苏媚没有看沐方旭,没有看李平,没有看任何一名修士。 她的目光从踏入空地的第一刻起,就死死锁在那个人形黑色粽子上。 黑布缝隙间露出的一点水蓝色衣料,她认得,这是阮灵儿的衣裳。 她呼吸急促起来,不由喊了一声:“灵儿!” 那黑色粽子蠕动了一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唧声,含含糊糊,听不清是什么。 但在苏媚耳中,那就是回应。 她心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而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沐方旭:“还不放人?” 沐方旭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苏媚脸上扫过,又扫过柳七、陶三、周大海,最后落在熊辟海身上,停了一停,然后又重新看向苏媚。 先是疑惑,继而惊讶,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苏总管?”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地上清晰可闻。 身后的沐铭和沐定元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苏媚,闻香楼总管,那可是在沐家坊市整整待了十年。 这期间,她经手了多少楼中事务,接待了多少往来修士,掌握了多少沐家的內部消息? 想到这里,沐方旭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真没想到,原来问题出在苏总管这里。” 李平站在侧位,目光落在苏媚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 闻香楼他去过不止一次,苏媚也见过不止一面。 曾经他觉得苏媚的眼光看他有些审视,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恍然。 苏媚迎著沐方旭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 从阮灵儿被抓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她盯著沐方旭,没有接他的话,只一字一顿道:“放人。” 沐方旭依旧没有动,他看著苏媚,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困惑。 “苏总管,我们沐家对待外人向来和煦,这么多年,对於你更是从无苛责。” “为何如此?” 这话问得平静,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底下压著的怒火。 沐家坐镇溪口方市多年,自詡对这方水域了如指掌。 结果呢?巨鯨帮的人就藏在眼皮子底下,藏在坊市最热闹的闻香楼里,一藏就是十年。 这要是传出去,沐家的脸面往哪搁? 对於沐方旭而言,更是污点。 苏媚沉默了片刻,她当然听得懂沐方旭话里的意思,也看得到沐家眾人脸上的难堪。 但她说不出道歉的话,毕竟各为其主,没什么可道歉的。 “沐家很好,待我也不错,但可惜我苏媚是无福之人,没有早点遇到沐家。”苏媚道。 这话说得巧妙,言外之意,不是我苏媚背叛沐家,而是我本就是巨鯨帮的人,来沐家之前就是了,只不过你们没发现而已。 沐家眾人听了,面色果然缓和了些许。 被渗透和被背叛终究是两回事。 沐方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有些事问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多说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的目光越过苏媚,落在她身后那道壮硕的身影上。 八尺有余的身高,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沐方旭心中微凛,他见过这个人的画像,沐家搜集大黑海劫修情报时,第一个画的就是此人。 “这位莫非是巨鯨帮的熊道友?” 熊辟海抬了抬眼皮,听到沐方旭点名,咧嘴一笑:“早听闻沐家有个麒麟子,来溪口方市短短两年,便將周围的劫修治理得服服帖帖。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能如此顺利,还要托熊道友的福。”沐方旭道。 “哦?” “若非熊道友近年少有外出,想来清理过程不会这么容易。” 这是实话。 巨鯨帮是大黑海第一大劫修团伙,名声在外。 熊辟海作为巨鯨帮的金牌打手,这些年不知劫了多少商船,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 但这两年,他忽然销声匿跡了。 不单是他,整个巨鯨帮都少有活动。 而大黑海的劫修们向来以巨鯨帮马首是瞻,巨鯨帮更是风向標。 他们一动,底下的小团伙就跟著动,他们一静,底下的小团伙就望风行事,收敛爪牙。 团伙不动,剩下的就只是些单打独斗的虾兵蟹將,沐家清理起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从这个角度来说,沐家確实该感谢巨鯨帮。 熊辟海没有接话,沐方旭也不在意,他话锋一转,又道:“听闻熊道友五年前便已是练气圆满,这么久过去,可是已然筑基成功?” 熊辟海冷笑一声:“要是筑基,你们不早跑了?” 沐方旭笑著点了点头,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自沐家决心治理溪口方市以来,对大黑海附近的劫修情报都极为重视。 哪个团伙,在哪儿活动,成员几个,修为几何,这些东西都有详细记录。 沐方旭接手坊市后,更是將情报网铺到了每一座有修士活动的岛屿。 唯独巨鯨帮是例外。 这团伙声名最大,但行事最为隱蔽。 除了熊辟海等几个声名在外的高手,时至今日,沐家都不清楚巨鯨帮到底有多少人,核心成员有哪些。 苏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了十年,若不是这次阮灵儿被抓,她恐怕还能继续藏下去。 巨鯨帮在沐家坊市里,还有没有第二个苏媚? 一念至此,沐方旭后背不禁发凉。 借著这个机会,他想多探寻一二,哪怕多套出一句话,也是好的。 他正要开口,却见熊辟海忽然抬起一只手,缓缓道:“该说的也都说了。” “抓灵儿一事,是怎么个说法?划出个道来吧。” 第69章 尸骨无存 沐方旭的目光从熊辟海脸上缓缓移开,扫过柳七、苏媚,又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个黑色粽子,最后收回。 比起情报,若能藉机剷除巨鯨帮几个成员,那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他侧过身,给李平等人递了个眼色,轻声道:“那自然是要做过一场。”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动,身形跃至半空,而后双掌凝法,两团洁白云气脱手而出。 云气初时只有拳头大小,离掌之后迎风便涨,转眼间化作磨盘粗细的两道白虹,一左一右,朝熊辟海呼啸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发出呜呜的闷响。 “早听闻沐家的三转归云诀能修至紫府,却不知是不是徒有虚名?”熊辟海大笑一声,腾空而起。 那两团云气越来越近,他取出一桿船锚。 此锚足有半人高,通体锈跡斑斑,像是从海底沉船里刚捞出来的破烂,但桿身上那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暗红色纹路,却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其一出现,沐家眾人不由心惊。 沐方旭瞳孔微缩,沐定元握枪的手紧了紧,莫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唯有李平不明所以,他盯著那杆船锚看了又看,只觉得这玩意儿造型古怪,却不知道有什么门道。 沐诚远就站在他旁边,见他一脸茫然,低声道:“李兄不知道?传闻此锚重逾千金,乃极品法器,有饮血之能。每杀一人,桿身变红一分,你看那桿身上的红,一层压一层,都快成黑红色了。” 李平闻言,麵皮微动。 倒不是因为船锚的威能,而是惊讶熊辟海的家底。 要知道,一些刚筑基的修士,都用不起极品法器。 而熊辟海不过练气圆满,便能使用,这巨鯨帮的家底,比他想的厚得多。 正想著,半空中熊辟海动了。 千斤的船锚在他手中仿佛玩具一般,只见他轻轻一挥,锚身划出一道弧线,打出一片赤红血雾。 血雾弥散开来,与那两团洁白云气撞在一起。 云气本是纯白,被血雾一染,瞬间变了顏色,像是被污染了一般,从白变粉,从粉变红,最后化作两团血云,失了原本的威能,飘飘悠悠散开。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下方眾人看著神色各异。 沐铭眉头紧锁,沐定元咬了咬牙,沐诚远更是脸色发白,毕竟沐方旭是他们中最强的,施展更是沐家绝学,居然一个照面就被破了。 巨鯨帮那边,柳七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 苏媚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沐家眾人,眼中满是讥讽。 周大海缩在角落里,也跟著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带著几分心虚。 沐铭脸色难看,正要出言回击,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 他回头一看,是李平。 “方旭师兄非是莽夫,”李平镇定道,“他敢对上熊辟海,必有后手,无需担心。我们要做好的是自己的事情,按计划行事。” 话音落下,沐家眾人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是啊,担心有什么用? 沐方旭打不过,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若是打过了,他们这边要是掉了链子,那才是笑话。 眾人不再废话,身形闪动,寻上了各自对手。 沐定元一马当先,长枪一抖,枪尖挽出三朵枪花,直取柳七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他练气八层修为,这一枪又急又快,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柳七却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退。 枪尖追著他刺,却总是差那么一寸半寸。 沐定元连刺七枪,枪枪落空,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窜:“躲什么?堂堂巨鯨帮,就这点本事?” 柳七也不恼,只笑道:“本事不在嘴上。” 说著,他袖口微动,一道乌光悄无声息的射出,直奔沐定元面门。 沐定元心中一惊,长枪回撤,枪桿横挡。 叮的一声,乌光被弹开,没入地面,是一枚巴掌长的锥子。 这是柳七的法器,雾影锥。 沐定元后背微微发凉,方才若不是反应快,这一锥就能要了他的命。 另一边的沐铭对上了苏媚。 两人修为相当,只有一层之差。 沐铭使一柄长剑,剑法大开大合,剑光霍霍。 苏媚手持两柄短刀,刀走偏锋,招招阴狠。 两人交锋间叮叮噹噹,火星四溅。 打了十几个回合,沐铭渐渐打出火气,剑法越发凌厉,却始终奈何不了苏媚。 这女人滑溜得很,刀法也古怪,防多攻少,像是在拖延时间。 沐铭不想跟她耗下去,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三张符籙。 符籙脱手,化作三道火舌,分三个方向朝苏媚缠去。 苏媚见状身形急退,同时收起短刀,拿起腰间那只碧绿玉笛放在唇边。 沐铭一愣。 这是什么路数? 他摸不清苏媚要做什么,正要將符籙催动到极致,耳边突然传来李平的传音:“闭耳识。” 沐铭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隔绝了耳识。 下一刻,玉笛声起。 笛声婉转悠扬,像春日的溪水,又像夜里的海潮,一层一层往人耳朵里钻。 沐铭隔绝了耳识,听不见声音,但光是看苏媚吹笛的样子,就觉得心神微微晃动。 他心中后怕,若没有李平提醒,自己只怕已经著了道。 苏媚吹奏半晌,见沐铭毫无反应,眼神清明,根本没有被迷惑,不禁摇头。 她的幻音之术,虽不如阮玲儿的天赋神通,但对付同阶修士,少有失手。 这沐铭分明早有防备,是谁提醒的? 她余光瞥向场中,正看见李平站在不远处,望著这边,微微点头。 苏媚瞬间明白过来。 这人怕是通过灵儿猜到了我的手段。 她心中暗恨,目光一转,落在李平对面的周大海身上。 周大海正和李平对峙,两人相隔三丈,谁也没动手。 准確的说,是周大海没动手。 他站在那儿,手里捏著一张符籙,迟迟不肯激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又像是在等什么。 苏媚看得心头火起,暗中传音道:“周大海,你再不出力,別怪我苏媚无情,將你妻儿送进大黑海。” 周大海闻言,心中一惊。 这死婆娘,如何知道的? 他偷偷看了苏媚一眼,见她目光冰冷,不像是在嚇唬人,心中叫苦不迭。 哎,看来糊弄是不行了。 他默默一嘆,不再犹豫,先拋出三张符籙。 三道符籙化作三道冰锥,成品字形朝李平激射而去,同时他身形一闪,借著冰锥的掩护急速腾挪,绕到李平身侧,一掌拍出。 这一掌蓄势已久,掌风呼啸,直取李平后心。 可哪想到李平反应极快,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转,正面迎上周大海,同样一掌拍来。 “小子,符籙都不管了?”周大海大喝。 三道冰锥就在李平身后,眼看就要刺中他,居然不躲不避,反而正面迎击。这不是找死吗? “怎么不管了?”李平微微一笑。 话音未落,周大海听到身后传来三声脆响,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三道冰锥不知何时已经炸成了冰渣,簌簌落了一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落了一般。 “这……”周大海目瞪口呆。 他不明白李平是怎么做到的,那三道符籙是他亲手激发,冰锥的轨跡,他再清楚不过,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炸开。 这小子使了什么手段?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时间想了,因为李平的手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轻飘飘的,看上去没什么力道。 但周大海离得近,能清楚地看到李平掌心有一层淡淡的水光流转,那是法力凝练到极致的表现。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双掌相交,周大海只觉一股巨力从掌心涌来,像是被一头海兽正面撞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又滑出丈余远,犁出一道浅沟。 口中一股腥甜涌上来,他强忍著没吐血,但五臟六腑像是翻了个个儿。 这小子,好大的力道。 周大海心中惊骇,同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方才那一掌的力道,绝对不是练气五层能打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脱口而出:“阴险的小子,竟是练气六层。” 他声音很大,特意放大了嗓门,场中眾人纷纷侧目。 沐家修士看著李平,惊讶地同时又觉得欣慰。 李平入赘沐家时,不过练气两层的修为,这才多久,就突破到六层了? 这修练速度,放在沐家也是拔尖的。 巨鯨帮那边,柳七和苏媚都意外地看了李平一眼。 练气六层而已,算不得什么高手,但这份隱藏修为的本事,倒是让他们有些忌惮。 苏媚眉头微皱,收回目光瞪了周大海一眼:“废物。” 柳七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时间,李平成了场中焦点。 他没理眾人的目光,只看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大海,心中暗笑。 装死? 倒是有点意思。 周大海方才那一掌接的虽然狼狈,但绝对不至於爬不起来。 这人故意喊出练气六层,又躺在地上装死,分明是不想打了。 李平也不点破。 对手不想打,他索性隨他的意,不去补刀。 他的目光从周大海身上移开,扫向另一边的战局。 那边,沐诚远正对陶三。 沐诚远是练气五层,陶三也是练气五层,两人修为相当。 但战局却是一边倒。 陶三持一柄长剑,剑身细长,通体银白,是一件中品法器。 剑光霍霍,一剑快过一剑,逼得沐诚远节节后退。 沐诚远使的是一对分水刺,短兵器对长剑本就吃亏。 陶三剑法刁钻,招招都往他要害招呼,他只能疲於应付,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沐诚远已是满头大汗,手忙脚乱。 对面的陶三却神色轻鬆,嘴角还掛著一丝戏謔的笑意。 他像是在逗弄猎物,不急著下杀手,一剑一剑的削,一点一点的磨。 沐诚远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剑痕,虽不致命,但鲜血淋漓,看著触目惊心。 忽然,瞅见一个空档,陶三蓄力一剑,剑尖直刺沐诚远心头。 这一剑又快又狠,若是刺中,沐诚远必死无疑。 沐诚远瞳孔猛缩,想要闪避,但脚下已经踉蹌,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道巨浪从左侧袭来,浪头足有一丈高,裹挟著澎湃的法力朝陶三当头压下。 陶三脸色一变,收剑回撤,转头一看,只见李平正站在不远处,手掌虚按,操控著那道巨浪。 “周大海真是废物。”陶三怒骂一声,心中把周大海骂了个狗血淋头。 让你缠住李平,你倒好,一个照面就躺了,还把人放过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持剑杀向巨浪。 剑尖刺入浪中,陶三正要催动法力,將巨浪劈开。 可当剑身接触到巨浪的瞬间,他顿感不妙。 这浪不对。他的剑刺进去,像是刺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 不,比胶水更可怕。 四面八方都有巨力涌来,从各个方向挤压他的剑身、手臂、乃至身体。 剑拔不动,想后退也动不了。 那巨浪像是活的一般,越是用力挣扎,力道就隨之上升,將他箍得越来越紧。 “该死。” 陶三怒吼一声,拼命运转全身法力,想要挣脱。 可他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巨浪中,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嘎吱作响,五臟六腑被挤压得生疼。 他张开嘴想喊,水灌进来,堵住了喉咙。 李平神色平静,手掌缓缓握拢。 叠浪诀这门法术他练了不知多少遍,早已烂熟於心。 一浪叠一浪,层层递进,力道翻倍。 陶三被困在其中,就像一只被蟒蛇缠住的兔子,越挣扎死的越快。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巨浪炸开,水花四溅,漫天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像一场短暂的彩虹雨。 水珠落尽,陶三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几块碎肉和一滩血水,他整个人尸骨无存。 场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沐定元的长枪停在了半途,柳七的雾影锥悬在指尖,忘了射出。 沐铭和苏媚各自退开一步,目光齐齐落在李平身上。 沐诚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看著李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陶三的实力如何,刚才与他交手,沐诚远再清楚不过。 那柄银白长剑,压的他连气都喘不过来,可对上李平,一个照面竟没了? 那巨浪当真有那么厉害? 一时间,场中眾人看向李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苏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柳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在李平身上扫了又扫,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周大海躺在地上,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到那滩血水,心里咯噔一下。 后背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把衣服都浸湿了。 还好老子聪明,装死装得快。 这个李平怪的很,太怪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偷偷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放心的闭上了眼,继续装死。 第70章 惊变 半空中,熊辟海手中船锚再次挥下。 血雾翻涌,如火雾般缠绕上沐方旭打出的云气,三转归云凝成的白虹被侵蚀得千疮百孔,还未近身便已溃散。 沐方旭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过横扫而来的锚身,但那血雾擦过他的肩头,衣料瞬间焦黑,肌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衣襟破碎,胸前背后七八道伤口渗著血,狼狈至极。 可沐方旭却忽然笑了起来,他抬手指了指下方:“熊道友,你那两个练气中期,一个躺了,一个死了。” “我沐家的练气中期还站著。” 他看向李平,目光中满是欣赏:“你没想到吧,我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我自己。” 熊辟海面色无表情地看著他,握船锚的手紧了一分,没有说话。 沐方旭又指向另外两处战局:“苏媚与沐铭对峙,柳七与沐定元缠斗,虽然巨鯨帮两人占据上风,但李平已经腾出手来。等过去搭把手,局势便要逆转。” 沐方旭抹去嘴角的血跡,笑容更盛:“苏媚和柳七都倒了,便轮到你了。” 这话说得自信满满,像是在陈述事实。 熊辟海闻言沉默。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滩血水,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周大海,最后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这个练气六层的小子,確实有些古怪。 一击秒杀陶三,已经超出了练气中期该有的水准,若让这小子掺和进另外两处战局,苏媚和柳七確实討不了好。 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柳七,先救人。” 话音落下,柳七会意。 他袖口微动,雾影锥收回袖中,同时脚尖猛点地面,身形如一道黑影,从沐定元的枪影中抽身而退。 “想跑?”沐定元大喝一声,长枪一挺,追了上去。 可柳七的速度太快了,他修的本就是遁法,身形闪动间几个起落,便將沐定元甩开数丈。 沐定元方才与柳七缠斗许久,法力消耗不小,此刻全力追赶,却始终差著一段距离,只能眼睁睁看著柳七朝空地中央衝去。 转眼间,他与那黑色粽子之间只剩三丈距离。 沐方旭脸色一变,当即喝道:“李平,不能让他得手。” 李平早就盯著柳七的动向,闻言也不答话,身形一闪,斜刺里杀了出去。 他脚下碎石飞溅,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速度倒也不慢。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平没有修过遁法,纯粹靠体魄之力衝刺,与柳七那黑影般的身法相比,慢得不止一筹。 三丈,两丈,一丈……柳七距离黑色粽子越来越近,李平却还在五丈开外。 追不上了。 沐方旭心中一沉,熊辟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笑:“沐道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话音落下,他提起船锚,周身血雾翻涌,便要再次出手。 可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乍然响起。 “不。” 苏媚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柳七已经衝到了黑色粽子跟前,可他手中多出的,不是解开黑布的动作,而是他的法器雾影锥。 那枚巴掌长的黑色锥子被他握在手中,锥尖朝前,对准了黑色粽子。 不是救人,他竟要杀人。 苏媚的声音还没落下,雾影锥已经脱手而出。 乌光破空,带著尖锐的啸声直刺黑色粽子。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熊辟海的动作为之一顿,沐方旭瞳孔猛缩,沐定元和沐铭愣在当场。 李平和沐方旭几乎是同时喊出声:“快躲。” 两人声音里带著焦急,甚至有一丝绝望。 可终究为时已晚,乌光已至。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便会血溅当场。 可紧接著,就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嗤啦。 黑布撕裂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从黑色粽子中飞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乌光。 雾影锥擦著他的身体掠过,没入后方的地面,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那人影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电光石火间接连发生,场中眾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眾人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不是阮灵儿。 是沐均逸。 他穿著沐家弟子的服饰,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清明,哪有半点被迷晕的样子? 场中一片死寂。 熊辟海的眉头紧紧皱起,柳七的脸色也变了。 苏媚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按李平原本的计划,巨鯨帮的人若要救人,肯定会衝著阮灵儿去。 索性让沐均逸假扮成阮灵儿,裹在黑布之中,关键时刻来个出其不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计划本不算精妙,但胜在简单实用。 可谁都没想到,柳七根本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杀人的。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沐均逸竟自己破开了黑布,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两次反转,电光石火间接连发生,场中眾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危险还没有结束。 那道雾影锥被沐均逸躲过之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又折返回来。 乌光调转方向,死死锁住沐均逸的方位,速度比之前更快,直刺他的后心。 沐均逸方才破布而出,已经是拼尽了全力,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再次闪避。 他想躲,可那锥尖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偏,都逃不出它的锁定。 噗。 雾影锥刺入沐均逸后心,带出一蓬血花。 沐均逸身子一僵,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空中坠落。 一声闷响,他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这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场中寂静了片刻,隨即炸开了锅。 熊辟海的脸色终於变了,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沐均逸,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空如也的黑色粽子,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他没有犹豫,当即低喝一声:“撤。”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光,朝荒岛深处遁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柳七紧跟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沐均逸,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面如死灰的苏媚,收回雾影锥,身形闪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礁石之后。 周大海的反应最快。 早在熊辟海喊出“撤”之前,他就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撒丫子往外跑,那速度,比方才与李平交手时快了不止一筹,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跑出几步,他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苏媚。 只见苏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 周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跑了。 几个呼吸间,巨鯨帮的人便走了个乾净。 唯有苏媚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沐家眾人顾不上她,全都朝沐均逸奔去。 李平离得最近,第一个衝到沐均逸身边。 他蹲下身,手指搭上沐均逸的颈侧,又掀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 沐均逸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掛著血沫,胸口微微起伏,还有气息,但已经昏迷过去。 眾人围拢过来,一个个脸色凝重。 沐方旭大步赶到,蹲在李平身旁,有些焦急:“怎么样?” 李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探查了一番,方才抬起头来:“气息还在。” “锥尖穿过的是左肋,避开了心脉。”李平在伤口周围按了按,继续说道,“经脉有些损伤,但没有伤及丹田。” 听到这话,沐家眾人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沐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沐定元將长枪往地上一顿,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沐诚远更是直接瘫坐下来,方才那一战,他的消耗最大,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著。 沐方旭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巨鯨帮眾人逃离的方向,道:“此地不宜久留。” “先把均逸送回去就医,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眾人纷纷点头。 沐定元、沐铭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沐均逸抬了起来。 沐均逸闷哼一声,眉头紧皱,但没有醒来。 正要动身,沐诚远忽然指著远处:“她怎么办?”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苏媚还站在那里,没有逃走。 沐方旭看向李平,神色有些复杂:“此女怕是被自己人伤透了心,一併带回去吧。” 李平点了点头,朝苏媚走去。 他走到苏媚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苏媚没有反抗,任由李平抓著,也没有配合,整个人像一具空壳。 只是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李平一时竟没能將她拽起来。 李平看了她一眼,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不知你为何如此,但阮灵儿还好好的。” 听到阮灵儿三个字,苏媚眉头微动。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对上了李平的目光。 李平没有多说,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片刻后,苏媚动了。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丹田之上,法力涌动,一层淡淡的灵光从丹田处扩散开来,隨即又收敛回去,沉寂无声。 李平看得分明,这是她主动封住了自己的丹田。 他没有多说什么,再次抓住她的手臂,这次轻鬆了许多,將她拉了起来。 苏媚低著头,任由李平带著朝沐家眾人走去。 沐方旭见状,点了点头:“走吧。” 沐家眾人抬著沐均逸,带著苏媚,朝停靠在荒岛另一侧的海船走去。 转眼间,荒岛又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不知要过多久,才会有人再次踏足此地。 第71章 寒曇根、清心莲 房间內,烛火摇曳。 李平坐在椅子上,手搭著扶手,目光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沐方旭则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眉头紧锁,时不时朝里屋的方向看一眼。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让沐均逸冒充阮灵儿,这个主意是李平出的,人选是沐方旭定的。 当时两人都觉得这法子虽简单,但胜在出其不意,谁也没料到,柳七根本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杀人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里屋的门帘终於被人掀开,一名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者身形消瘦,穿著一身发白的灰袍,面容清癯,有三缕长须,其正是沐家供奉的医师,何九。 李平瞬间站起身来,拱手问道:“何医师,情况如何?” 何九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人还没醒。” 这话一出,沐方旭整个人立马炸了。 “没醒?” “之前不是说並无大碍吗?不是说避开了心脉,没有性命之忧吗?” 何九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沐公子莫急,听老朽把话说完。” 沐方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何九在椅子上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方才开口:“之前在岛上,李平小友探查伤势,確实没有看错。 锥尖穿过的位置是左肋,避开了心脉,丹田也未曾受损,从外伤来看,確实不算致命。 但方才我等细查,发现那锥子並非凡物。” 何九顿了顿,继续道:“那雾影锥內部蕴含著一股血煞之气,阴毒得很。 锥尖穿过沐均逸身体时,这股血煞之气便顺著伤口渗了进去,附著在经脉与血肉之间。 好在送医及时,我等已用针灸与药力將大部分血煞之气驱散。 不过,另有小部分血煞之气已深入血肉骨髓,与经络纠缠在一起,难以剥离。” 李平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沉默了一瞬,问道:“这部分血煞之气若不去除,会有什么后果?” 何九嘆了口气,道:“平日里倒也无甚大碍,只是每逢阴雨天或是与人动手时,伤处便会隱隱作痛,除此以外,未来突破时亦可能会受影响。”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修炼之人最怕的不是受伤,而是伤了根基。 皮肉可以癒合,法力可以恢復,可根基一旦受损,便如同木桶底下被人钻了个洞,平日里看不出什么,等到需要蓄水时才发现,怎么也装不满。 沐均逸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不到三十岁,若是因此事影响了日后的突破,那便是毁了他半生的前途。 李平沉默良久,抬起头来,认真问道:“何医师,这深入血肉骨髓的血煞之气,当真没有法子祛除?” “法子自然是有的。”何九捋了捋鬍鬚,“血煞之气属阴邪,需以纯净之物来修补祛除余毒,只要能找到对症的灵药,这点血煞之气不难拔除。” 沐方旭闻言,立刻追问:“纯净之物,比如呢?” “寒曇根、清心莲。”何九解释道,“寒曇根性寒,能清血中余毒,清心莲更是净化淫邪的圣品,其一便足以拔除那点血煞之气。 若二者皆得,不但余毒尽去,还能藉此机会淬炼一番筋骨,说不定反成一番机缘。” 沐方旭追问:“这两种东西哪里能寻到?” 何九淡淡道:“老朽还在清风城时,曾听人提起过这两样灵物。 寒潭根虽不常见,但清风城中的大药房偶尔会有存货。 至於清心莲……” 他摇了摇头,幽幽一嘆,“这东西更难寻,老朽也只是听说,不曾亲眼见过。” 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很明了。 东西有,但不常见,更不好搞。 李平与沐方旭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问。 二人向何九道了谢,转身走出了房间。 夜色已深,沐家的宅院笼罩在月光之中,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动。 两人並肩走在廊道上,脚步声格外清晰。 走了十几步,李平率先开口:“寒潭根和清心莲的事交给我来办,反正我本就要托人去清风城採买些东西,到时候一定寻人打听打听。” 沐方旭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李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平脚步不停,隨口道:“字面意思。” 沐方旭一把按住李平的肩膀,將他拽停:“沐均逸冒充阮灵儿,主意是你出的不假,但人选是我定的,这事不能你一人扛。” 李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道:“好,那便一起找。” 沐方旭这才鬆开手,点了点头。 …… …… 与此同时,临海小院外。 苏媚被两名沐家修士一左一右夹著,沿著石板小径朝院子深处走去。 她的丹田被封,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脚步虚浮,面色苍白,但神情还算平静。 因自封丹田,未曾抵抗,態度也算配合,是故沐方旭允了她见阮灵儿一面。 小径尽头是一间独门独户的院落,门前守著两名沐家修士。 领路的修士与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守卫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 院门推开,苏媚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个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一手托腮,一手拨弄著桌上的一盏油灯,火苗被她拨得一跳一跳的,映得她那张清秀的脸忽明忽暗。 “灵儿。”苏媚喊了一声。 阮灵儿的动作却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媚身上,有些不敢相信:“姐姐?” 她豁然起身,快步走到苏媚面前:“姐姐,你怎的来了?” 苏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阮灵儿,目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好好的,哪里都是好好的。 苏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 阮灵儿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拉著苏媚在桌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碗水:“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媚捧著碗,却没有喝,她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 从她被李平抓走说起,再到熊辟海带人前来,最后到荒岛上的那一战,一桩桩,一件件,她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把心里的石头搬出来。 良久,阮灵儿缓缓开口:“姐姐,柳七临时变卦杀我,是他的意思,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媚沉默半晌,低声道:“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阮灵儿闻言,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几分:“都怪我,若不是我自作主张去寻那李平,也不会被人抓到这里来。我不被抓,姐姐你也不会被牵连,这一切都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苏媚抬起头,看向阮灵儿,眼神复杂:“说到这个,灵儿,你究竟为何要寻那李平?” 阮灵儿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方才开口:“姐姐可还记得那次马刀受伤,来闻香楼寻你帮忙的事?” 苏媚眉头微皱,点了点头:“这事,怎么又跟马刀扯上关係了?” 阮灵儿道:“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气息。” “气息?” “嗯。”阮灵儿点了点头,“那日马刀来时,我便嗅到了一股极浓郁的水行灵物气息。” 苏媚知道阮灵儿的本事,她身上流淌著人鱼血脉,天生对水行灵气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力。 “后来我仔细探寻了一番,才发现那股气息並非来自马刀本人,而是来自出手伤他之人留下的法力痕跡。”阮灵儿继续道,“我顺著这条线索一路追寻,最后……” “最后便找到了李平?”苏媚接上了她的话。 阮灵儿点了点头。 苏媚见状又问:“你寻他就为了那水行灵物?” 阮灵儿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起初是,我想著能拥有如此纯净的水行灵物之人,身上必定还有其他的好东西,若是能换到手,对我的修炼大有裨益。可后来我贪慾作祟,没想著换,结果便被抓了。” 苏媚听完久久不语。 阮灵儿抬起头看向苏媚,眼神中带著茫然与不安:“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媚轻嘆了一声,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阮灵儿的后背:“巨鯨帮是回不去了,如今也只有听沐家的安排了。” 阮灵儿咬著嘴唇,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並肩坐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看守修士轻轻敲了敲门框:“时候差不多了。” 苏媚站起身来,叮嘱道:“灵儿,好好待著,姐姐会想办法的。”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门重新关上,两名看守修士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低声道:“你们在这守著,我去去就回。” 另一人点了点头。 那名修士转身离去,脚步匆匆,穿过廊道,绕过影壁,一路朝东院走去。 他要將方才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告。 第72章 要人 茶室內。 沐方旭听完了看守修士的稟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修士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属下听得分明,那阮灵儿確实是为了李平身上的水行气息才寻上门的,並非刻意针对沐家。 至於苏媚,她自己也说了,巨鯨帮回不去了,只能听沐家安排。” 沐方旭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房门关上,茶室里重归安静。 沐方旭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这么多年,把主家蒙在鼓里,想轻鬆揭过,改头换面,却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 …… 翌日清晨。 李平起得早,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活动开筋骨,又服下一枚丹药,盘膝打坐了一个时辰,將药力划入经脉。 刚收功起身,便有修士来报,说沐方旭请他过去议事。 李平换了身乾净的黑袍,跟著来到沐方旭所住的东跨院。 院子里,沐方旭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著两碟点心,一壶茶,见他来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沐方旭开门见山,將昨夜姐妹二人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李平闻言,心思微动。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方旭师兄,想如何处理二人?” 沐方旭淡淡道:“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五层,还身具人鱼血脉,不得不说,这俩姐妹是有价值的。” 李平放下茶盏,试探道:“方旭师兄,要收归族中?” 沐方旭闻言,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一挑:“怎么,你有想法?” 这话问得隨意,但李平听得出其中的审视。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斟酌了片刻,才道:“月白那小岛,缺人打理。”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像是隨口一提,但他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 铁脊鯨运货的事,他一直掛在心上。 可运货需要人看守,之前他招揽的那五人,加上红杏,虽说勉强能干,但修为终究差了些。 练气中期的水准,遇上寻常毛贼还能应付,真要是碰上硬茬子,怕是撑不住场面。 苏媚却不同。 练气八层的修为,在散修之中已算得上好手。 更关键的是,苏媚以往在巨鯨帮负责情报往来,和各色人物打过交道,眼力手腕都不是普通散修能比的。 若能让她来看守货物,不但安全上有保障,说不定还能借著她的路子把潮生藤的销路打开。 至於阮灵儿,人鱼血脉,能感知水行灵物的气息,这本事更是不容小覷。 日后若是出海,带上她,等於多了一双能嗅出机缘的鼻子。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全盘托出。 沐方旭听完,眉头微挑:“你要人?” 李平点了点头。 沐方旭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行是行,只是你需付一笔灵石给族里。” 李平点头:“这是自然。” 他说得这般爽快,沐方旭反倒笑了:“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没听明白我方才说的?” 沐方旭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说这两人是有价值的。” 李平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问道:“多少灵石?” “他们两个,少说也得……”沐方旭笑了笑,“三百灵石。” 李平愣了一下,三百灵石? 两个练气期的修士,一个有情报经验,一个身负人鱼血脉,加起来才三百灵石。 他旋即反应过来,沐方旭这是故意卖他一个人情。 三百灵石,雇都雇不到练气后层,何况是买两个人。 这价格跟白送没什么区別。 李平心中鬆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多谢师兄。” 沐方旭摆摆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算是认下。 李平没有急著走,而是又问道:“对了,师兄,族中的魂牌怎么卖的?” 沐方旭放下茶盏,想了想:“一百灵石一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玩意只有三位筑基长老能炼製,溪口坊市没有现成的,你得等致和长老回来,让他帮忙炼製。” 李平点了点头。 一百灵石一块魂牌,两个人就是两百灵石,再加上之前的三百灵石,一共五百灵石。 这点灵石,换两个得力人手,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那我便等致和长老回来。”李平起身,再次拱手道谢。 从东跨院出来,李平没有耽搁,径直往临海小院走去。 一路上,他脑中反覆回想著方才沐方旭说的。 阮灵儿找上他,是因为嗅到了水行灵物的气息。 水行灵物?他服用过的,就只有玄水凝露一样。 铁覆海当初找上他,也是因为这个,如今阮灵儿也是。 “倒是有点意思。”李平低声自语。 一个血脉极高的铁脊鯨,一个人鱼血脉,都对泉水凝露的气息如此敏感,看来这泉水凝露比他想像的还要不简单。 小院的守卫见是李平,没有阻拦,直接放行。 院门推开,李平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苏媚和阮灵儿正坐在桌边,见他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苏媚神色平静,阮灵儿则显得有些侷促,不自觉地往苏媚身边靠了靠。 李平也不寒暄,直接在两人对面坐下。 他看向阮灵儿,开门见山:“你在我身上嗅到了什么?” 阮灵儿一怔,下意识看向苏媚。 苏媚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阮灵儿方才开口,將之前对苏媚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李平听完没有说话。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一滴精血浮现。 那精血呈淡淡的蓝色,悬在指尖,散发出一股纯净至极的水行气息,瀰漫开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湿润了几分。 阮灵儿眼睛瞬间直了,她死死盯著那滴精血,鼻尖轻动,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但很快,她又强行压下这股衝动,僵硬地坐在那里,不敢妄动。 李平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手指拈著那滴精血,故意凑到阮灵儿鼻尖下:“想不想要?” 阮灵儿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咬著嘴唇,有些挣扎,到最后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 李平收回手,將那滴精血滴入桌上的空杯之中。 “我这人,向来大方。”李平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一点精血而已,算不得什么。说不定日后,月月都有。” 这话一出,苏媚的神色终於变了,她问道:“李道友,需要灵儿做什么?” 李平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绕弯子:“简单,被我种下魂牌,听令於我。” 魂牌二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媚的瞳孔微微一缩,阮灵儿也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 魂牌是什么东西,她们再清楚不过。 被种下后,生死不由己,持有魂牌者,只需轻轻一捏,种牌之人便会神魂俱灭。 这是修真界控制下属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手段。 沉默良久,苏媚抬起头看向李平:“这便是沐家给我们俩的生路吗?” 李平点了点头,迎上苏媚的目光,也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 “不要觉得我们残忍,魂牌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你们在闻香楼潜伏这么多年,把主家蒙在鼓里,如今失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投靠沐家,往后至少能安稳过日子,不必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况且,”李平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也不是没有自由的一天,往后三十年內,你们若无悖逆之举,我会主动解除魂牌。” 这话一出,苏媚神色微动。 对於凡人而言,三十年是大半辈子,但对於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练气期修士的寿元便有一百二十年,若能突破筑基,更有两百年以上的寿命。 三十年的束缚,换一个安稳的归宿,这笔帐不难算。 苏媚转头看向阮灵儿,阮灵儿也在看她,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赖。 苏媚收回目光,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点头。 李平见状,心中满意,又道:“丹田的封禁还不能解除,在种下魂牌之前,二位需委屈一段时间。” 见两人老实点头,他將那杯子推到阮灵儿面前:“这滴精血,就当见面礼。” 阮灵儿看了苏媚一眼,见她没有反对,方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 凑到唇边,轻轻一仰头,精血滚入喉咙。 下一刻,只见阮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纯净至极的水行灵气从她体內涌出,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开始攀升,练气五层的瓶颈,在这滴精血的衝击下,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苏媚察觉到了阮灵儿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片刻后,阮灵儿身上的气息渐渐平息,她睁开眼睛,看向李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李平站起身来,笑道:“好好休息,等致和长老回来,我便给你们种下魂牌。” 第73章 余波 时光流转,转眼间,荒岛那场大战已过去两月有余。 说来也怪,那日的廝杀虽算不得惊天动地,却也折损了人手,按理说,怎么也该传出些风声。 可偏偏无论是沐家这边,还是熊辟海那伙劫修,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闭紧了嘴巴。 溪口坊市照常开市,海上商船往来如故,大黑海內部,也是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至於熊辟海那一干人,更是彻底销声匿跡,仿佛那夜之后,便从未在这片海域存在过。 这日清晨,李平刚在院中收功,便有修士匆匆来报,说昏迷许久的沐均逸醒了。 李平闻言,当即快步往沐均逸养伤的院子赶去,到了门口,正撞见沐方旭,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同入內。 屋子里飘著淡淡的药香,窗户半开,沐均逸靠在床榻上,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他面色比起刚被救回来那会儿已经好了太多,脸颊上有了些血色,见二人进来,咧嘴笑了笑,只是唇上还带著些乾裂,多少有些勉强。 李平在床边坐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感觉如何?” 沐均逸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然后笑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一觉睡了好久。” 此言一出,李平与沐方旭皆是一怔,隨即不约而同地摇头笑了笑。 沐方旭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些无奈:“还是喜欢那么逞强。” “当初定下引蛇出洞的计策,需要有人假扮阮灵儿去当诱饵,我还没开口,你就跳出来了,说什么『我来我来』,拦都拦不住。” 沐均逸嘿嘿一笑:“师兄,你这话说的,当时那情形,我不上谁上?” 他掰著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起来:“那次的人手,炼气后期的几个师兄要抗局势,李兄是整件事的由头,他若露面,熊辟海那帮人未必肯咬鉤,也不行。唯一一个能上的沐诚远,修为又太低。” “数来数去,不就剩我了吗?” 李平二人听著,哪里不知道沐均逸这番话是在轻描淡写,但两人也没点破,轻轻揭过此事。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沐均逸问起那日大战的后续,沐方旭便捡要紧的说了。 而后,他敛了神色,说起正事。 “寒曇根,清心莲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沐方旭看著沐均逸,语气郑重,“你放心,东西已经有了眉目,至多再有两月,便能送回来,到时候將你体內的血煞之气彻底拔除,你这条命,才算真正捡回来。” 沐均逸沉默了一瞬,忽然摆了摆手,笑嘻嘻道:“师兄,犯不著这样,我这不是好著呢吗?能吃能睡,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李平闻言,眉头一皱,故意板起脸来:“好什么?不打算筑基了?” 沐均逸怔了怔,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李兄,我什么天资,自己最清楚,本来就不是筑基的命,强求不来的。” 沐方旭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沐均逸,你这脾气怎这么倔?” 他站起身来,不容反驳道:“等寒曇根和清心莲带回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服用,一株都不许剩,体內的血煞之气必须除乾净。” 沐均逸被他的气势镇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点头:“好好好,方旭师兄,听你的,都听你的。” 见他那副乖巧模样,李平与沐方旭对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气氛重新鬆快下来,三人便閒聊起来。 正说得起劲,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女修推门进来,朝三人行了一礼,目光落在李平身上,恭声道:“李道友,致和长老那边传话来,说魂牌已经炼製好了,请您过去一趟。” 李平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向沐方旭和沐均逸別过。 “去吧,去吧。”沐均逸摆了摆手,又补充道,“李兄,等我伤好了,你得请我喝酒。” 李平笑了笑,应了声好,便跟著那女修出了门。 两人穿过街道,来到岛中一间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四周围著竹篱,角落里种著几丛不知名的灵草,叶片上还掛著晨露。 女修在院门外便停了步,示意李平独自进去。 李平推门而入,屋內光线昏暗,只点著一盏油灯。 蒲团上盘坐著一名老者,两撇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脊背挺直,闭目养神,颇有几分话本里苦修士的仙风道骨。 这便是沐致和,沐家三位筑基长老之一。 李平这还是头一次见他,他正要拱手行礼,沐致和却先一步睁开眼。 那双眼睛初看有些浑浊,可落在李平身上的那一刻,忽然明亮起来。 沐致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法力深厚,根基打得不赖。” 李平面上不显,只是拱手道:“多亏了长老指点。” 这话本是客气,他连沐致和的面都没见过,哪来的什么指点? 不过是顺著话头给长辈一个面子罢了。 谁知沐致和连理都不理他,老头重新闭上眼,呼吸平缓下来,像是又入了定。 李平等了片刻,见对方確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心中微微一嘆。 还真是隨和啊。 他目光扫过蒲团旁的小几,上面放著两枚玉牌,通体银白,隱隱有灵光流转,正是炼製好的魂牌。 李平伸手將两枚魂牌拿起,朝沐致和再次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屋子。 院门外,阳光晃眼。 李平眯了眯眼,没有耽搁,径直往苏媚和阮灵儿的住处走去。 姐妹二人这两月被安置在岛西一座偏僻的小院里,有两名修士值守。 院门推开,苏媚和阮灵儿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李平也不废话,走到石桌前,將两枚魂牌放在桌上:“这便是魂牌。” 苏媚目光落在那两枚银白的玉牌上,瞳孔微微一缩,阮灵儿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平看著二人,语气平静:“种下魂牌,从此生死由我,三十年內若无悖逆之举,我自会解除。” 苏媚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求情討饶,从答应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平不再多言,拿起一枚魂牌,指尖掐诀,引动其中禁制。 魂牌上灵光一闪,一缕细淡的丝线从牌中延伸出来,活物一般在空中轻轻摇曳。 李平抬手,將那缕丝线点向苏媚的眉心。 丝线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倏地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苏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白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但那种神魂被缠绕的感觉,却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是阮灵儿。 做完这一切,李平將魂牌重新收起,神色如常。 他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到苏媚面前:“你们持这封信去平月岛,岛上自会有人安排,你们先在那里待一段时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重归安静。 苏媚低头看著手中的信封,阮灵儿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我们真的要走吗?” 苏媚回过神来,將信收入袖中,轻声道:“走吧。” 两人没什么行李可收拾,这两月穿用皆是沐家供给,真正属於她们的东西,早在被抓那日便被收缴了去。 走出院门时,值守的修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 一路无话,两人沿著青石路走到码头,正赶上一艘渡船將要起航。 渡船不大,甲板上稀稀落落坐著七八个人,有修士,也有凡人,大多是从溪口坊市採买完货物返回各岛的商贩。 苏媚付了灵石,领著阮灵儿在船尾寻了个位置坐下。 船身微微一震,码头上的缆绳被解开,缓缓驶离岸边。 溪口坊市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模糊,高低错落的屋舍,临海而建的酒楼茶肆,远处山腰上沐家的宅邸,还有码头上往来如织的人流。 苏媚扫过这一切,不禁回想起过往。 从跟著巨鯨帮的人来到这座坊市,再以闻香楼总管的身份潜伏下来,到如今以阶下囚的身份离开,整整十年。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一辈子,却没想到还是有离开的一天。 码头越来越远,坊市的轮廓越来越小。 苏媚遥望著,不知为何,忽然浑身一松,仿佛卸下重担,情不自禁地低喃一声:“也许,跟著李平是个不错的选择。” 阮灵儿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苏媚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揽过阮灵儿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海面波光粼粼,渡船向著平月岛的方向破浪而行。 第74章 清剿 苏媚二女走后,李平的日子便重回了往日的平静。 巡查、修炼、听曲,三点一线,日復一日。 巡查这差事说来枯燥,无非是看看有无行跡可疑之人,问问各处有无异常。 这日巡查过后,李平来到闻香楼门口。 二楼窗户半开,隱约有琴音传出,是新换的乐师,只是技艺比苏媚差了不少。 李平驻足听了片刻,没什么兴致,便转身离去。 回到住处,院门一关,外头的喧囂便被隔绝开来。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转涵水经。 自打这门功法大成之后,吐纳灵气的速度快了一大截。 灵脉中法力涌动如潮,一浪叠一浪,每一次周天运转,丹田里的气旋便凝实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槛已经触手可及,仿佛只隔了一层薄纸,稍加勤练便能捅破。 “这速度,有些快了。” 李平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按他的估算,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两个月便能突破。 两个月?他上回突破才过去多久? 荒岛大战前,他刚踏入练气五层,如今又要突破,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即便有沐月白这个筑基当幌子,旁人也不会全信。 一个杂灵根赘婿,修为蹭蹭往上涨,要说没有猫腻谁信? 李平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淡青色的丹丸。 沐家每月配给的丹药,他素来是照单全收,从不客气。 可如今,这东西反倒不能继续服用了。 他將丹药倒回瓶中,塞紧瓶塞,收入储物袋深处。 从今日起,法修这边先压一压,重心转到练体上。 练体这条路子,虽比法修艰难,但胜在不显山露水,只要不出手,旁人便看不出来。 打定主意,李平起身出了门。 这时正值午后,坊市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了。 主街两侧的摊位上,摊主们有的打著瞌睡,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聊。 李平穿过半条街,在一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还是那个黝黑汉子,一身灰布短褐,正百无聊赖地拿块抹布擦拭摊上摆的几件低阶法器。 “李道友。”汉子一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笑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需要什么儘管挑,八折。” 八折?李平挑了挑眉。 他目光在汉子脸上转了转,將对方那副諂媚神色瞧在眼里,心中顿时瞭然。 在溪口坊市这些时日,他行事一直刻意低调,除了巡查听曲,基本不在外头多待。 可架不住时间久了,有些人稍加打听,总能摸清他的身份。 更何况,沐方旭隔三差五便拉他喝酒聊天,两人走得近,落在旁人眼里便多了一层意味。 搭上李平这条线,再顺著攀上沐方旭这根高枝,在坊市里自然便有许多便宜。 这汉子打的什么算盘,李平一清二楚。 他脸色一正,义正言辞道:“我可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该什么价就什么价。” 说著还瞪了汉子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汉子脖子不由自主缩了缩,訕訕笑了笑,心里那点小心思便熄了大半。 李平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摊位上的东西。 几件品相普通的法器,一摞符纸,几瓶丹药,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零碎玩意儿。 “上回那假山呢?”李平问道。 汉子闻言一愣,隨即笑了起来:“托道友的福,自打道友买走那座之后,我这假山忽然就好卖起来了,之前剩的那几个全卖完了。” 李平心中一嘆,问道:“可还有存货?” “不瞒道友。”汉子搓了搓手,“那假山其实不好卖,摆了许久都无人问津,好不容易卖完,我哪敢再进?” 李平看了他一眼:“这东西,你还能搞到吗?” 汉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能是能,就是麻烦些,得下到海底深处去捞,一趟下来避水符都要用十几张,若不是熟人,老夫实在不愿折腾。” “往后这东西,你搞多少我要多少。”李平语气平淡,“价钱不变,单独送到沐家修士住处那边去。” 汉子闻言,眼睛一亮,满脸堆笑连连保证:“道友放心,包在老夫身上,保证给您办的妥妥噹噹。” 李平从储物袋內取出三十块灵石,算做定钱,递过去时又补了一句:“往后这假山就別往摊位上摆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汉子脸上,语气平淡:“这事也別大张旗鼓,若到时候成堆人找我买,我可不认帐。” 汉子哪里还听不出话外之音。 眼前这位买假山分明另有他用,但有钱赚还是稳当长久的买卖,他管那么多作甚? 想到这里,汉子当即拍著胸脯承诺:“道友放心,老夫晓得轻重。” 李平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敢把这事交给这老汉办,倒不是出於信任,而是早在第一次买假山之后,他便托沐方旭查过此人的底细。 岛上散修,姓余,在溪口坊市住了二十多年,娶了本地一个凡女为妻,生了一儿一女,都在坊市里討生活。 这种人拖家带口,根基全在岛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比外来的修士可靠得多。 压下这桩心事,李平脚步一转,往沐方旭的临海小院走去。 荒岛那场大战,除了沐均逸昏迷不醒,就属沐方旭伤得最重,熊辟海挥出的血雾委实不好对付,沾身便如附骨之疽,饶是沐方旭练气八层的修为,也足足养了两个多月。 院门虚掩,李平推门进去,正撞见沐方旭坐在榻上给伤口换药。 他赤著上身,肩膀处一道巴掌长的创口结著暗红色的痂,边沿却还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一名老僕拿著药膏往伤口上抹,沐方旭疼得齜牙咧嘴,嗷嗷直叫。 李平见状,忍不住笑了一声。 沐方旭白了他一眼,咬著牙没理人,等老僕上完药,又伺候著穿好衣物,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够了?”沐方旭没好气道。 李平在桌边坐下,收起笑意:“没什么大问题吧?” 沐方旭神色自若地整了整衣襟,淡淡道:“一些皮外伤罢了,不碍事。” 李平点了点头,转入正题:“说说吧,找我何事?” 沐方旭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苏媚在巨鯨帮是做什么的?” “负责情报。”李平道。 “不错。”沐方旭点头,“她是负责情报不假,可对巨鯨帮內部的事,她知道的却不多,比如他们老巢在哪儿,她至今都不清楚。” 李平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沐方旭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可其他劫修的情报,她却知道不少。” “哦?” “我之前专门问过她。”沐方旭神色微动,淡淡道:“围绕溪口坊市,方圆数百里海域,大大小小十几股劫修,她大半都摸得清清楚楚。 老巢在哪个岛上?接头人是谁?平日里走哪条航线,什么时辰出没?这些年来,她没少下功夫。” 他抬眼看著李平,一字一顿道,“和我沐家手中掌握的情报相比,她那份详细了不止一筹。” 李平沉默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將附近的劫修再清理一遍?” 沐方旭重重地点了点头:“以往我们清剿劫修,打的都是些虾兵蟹將。 练气初期中期的乌合之眾,杀了一茬又冒出一茬,治標不治本。” “这回不一样,苏媚那份情报里,光是练气后期的劫修老巢,就有十多处。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顽疾,盘踞多年,劫掠商船,杀人越货,过往不知坏了多少修士性命。” 李平沉吟道:“若能將这些顽疾一併拔除,溪口坊市的名声必然大振,届时商路通畅,往来商船不必提心弔胆,坊市的收益至少能再涨三成。” “不止。”沐方旭摇头,“若能毕其功於一役,我沐家在这片海域的威望也会提升。” “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李平问。 “等我养好伤,再筹备一二,差不多两个月后。” 两个月?李平心中默算了一下,开口道:“既然还有一段时日,那我便抓紧修炼,爭取在此之前,更进一步。” 沐方旭正端起茶盏,闻言茶水险些晃出来。 “这才多久,你又要突破了?” 他想了想,似乎荒岛大战前李平才突破,到如今也才过去不到两月。 李平笑了笑,神色如常:“上次大战,偶有所悟。” “偶有所悟?”沐方旭一脸狐疑,“那熊辟海练气圆满,高出我两个小境界,我跟他打了那么多回合,险些把命搭上,也没悟出什么来。 你不过收拾了两个练气五层的嘍囉,这就悟了?” 李平也不爭辩,只淡淡道:“可能,我悟性比较高吧。” 沐方旭闻言噎住。 他本不以为然,但转念便想起那日李平施展的巨浪法术。 那巨浪拔地而起,声势浩大,至少是圆满层次的火候。 能將一门法术修炼到圆满,確实需要些悟性。 他自己修炼这么多年,也不过將一门法术打磨到了圆满而已。 沐方旭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脸上的羡慕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好了,你去吧。” “抓紧些也好,到时候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把握。” 李平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第75章 安排 甲板上,海风猎猎。 苏媚倚在栏杆上,望著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怔怔出神。 阮灵儿挨在她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摸著一缕青丝,同样默然不语。 种下魂牌,起初那两日,苏媚夜里根本睡不踏实,总觉得下一刻那枚魂牌就会被人捏碎,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阮灵儿更是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抓著她的衣袖不肯鬆手。 可几日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苏媚渐渐回过神来,李平那人,既没有折辱他们,也没有逼问巨鯨帮的隱秘。 只是平平淡淡地交代,让去平月岛。 这种被隨手处置的感觉,反倒让她心安。 更奇怪的是,对比以往在巨鯨帮的日子,如今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从前在帮里,表面上是闻香楼总管,背地里却是劫修据点的,既要应付沐家那边的巡查,又要提防帮內有人背后捅刀子,那种日子,说是刀尖上舔血毫不为过。 可现在呢? 不用再演戏,不用再提防,甚至连每日做什么都不必自己操心。 虽然失了自由,却反倒更轻鬆。 苏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道,自己大概是贱骨头,做了阶下囚,反觉得踏实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阮灵儿歪著头看她。 苏媚回过神来,伸手替她理了理头髮:“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海风,吹著挺舒服的。” 阮灵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两人就这样倚著栏杆,看著远处的海天一色,心中竟隱隱生出对未来的期待。 正出神间,一个身影忽然靠近。 苏媚余光瞥见,转头一看,面色不由一变。 男人穿著灰布短褐,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著,透著一股精明劲儿,正是巨鯨帮的周大海。 “你怎么来了?”苏媚眼神冰冷,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 周大海搓了搓手,乾笑道:“苏娘子,好巧。” 苏媚冷笑一声:“这船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跟我说巧?” 周大海訕訕一笑,也不辩解,只低声道:“想请苏娘子帮个忙。” 苏媚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邪火。 这日子刚有了点盼头,意外便找上门来,她强压住怒意,冷声道:“我如今已被种下魂牌,沦为了阶下囚,可帮不上你的忙,另寻他人吧。” 说罢,她拉起阮灵儿便要离开。 可周大海却一步跨出,拦在两人面前。 他脸上那副諂媚笑容敛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在我眼中,你依旧是那个神通广大的苏娘子,而且这个忙只有你能帮,你也必须帮。” 苏媚脚步一顿。 她盯著周大海看了片刻,见他態度强硬,不像是轻易能打发走的,心中无奈一嘆。 这船上人多眼杂,坐在这里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跟我来。” 三人来到苏媚和阮灵儿的舱房內,门一关,苏媚便不再掩饰,直接道:“周大海,你为什么要揪著我不放?” 周大海闻言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我也是被逼的没了办法。” 苏媚不明所以,皱眉道:“你什么意思?到底要我做什么?” 周大海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缓缓道:“想请苏娘子递个话,我……想转投沐家。” 此言一出,二女齐齐露出异色。 苏媚眨了眨眼,盯著周大海看了半晌,才道:“你认真的?” 周大海重重点头,嘆道:“苏娘子,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妻女在旁,我这个人又没什么大心思,帮內提心弔胆的日子,我早就不想过了。” 苏媚没有说话。 若周大海不提妻女,她绝不会轻易相信。 巨鯨帮里那些手段她再清楚不过,假意投诚,打入內部的探子暗钉,她见得多了。 可周大海把妻女搬出来,情况便不同了。 这人她认识多年,平日里虽然圆滑世故,但对自己的妻女却是真心实意的疼。 每逢出海回来,总要先回家一趟,给女儿带些新鲜玩意儿。 帮里有人拿他妻女说事,他能当场翻脸。 以周大海的性子,绝不会拿妻女的事做假。 “你妻女现在何处?”苏媚问。 “就在船上。”周大海道,“我把她们也带来了,苏娘子若不信,可亲自去看。” 苏媚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递话可以,但能不能成,我无法保证。” 周大海见她鬆口,连忙拱手道:“这个我自然明白。” “另外。”苏媚盯著他的眼睛,语气郑重,“规矩你应该清楚,一旦投过去,魂牌是少不了的。你可想清楚了,別到时候后悔,让我里外不是人。” 周大海神色认真:“来之前便做好了准备。” 苏媚闻言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便跟著我们,等到了地方,我帮你书信一封。” 就这样,两人的队伍里又添了周大海一家三口。 周大海的妻子姓田,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微胖,见人便笑,瞧著是个本分人。 女儿叫周小鱼,七八岁年纪,扎著两根羊角辫,怯生生地躲在娘亲身后,一双黑葡萄的大眼睛滴溜溜打量著苏媚和阮灵儿。 阮灵儿瞧见小姑娘,凑过去逗她说话。 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熟络起来,周小鱼也不怕生了,嘰嘰喳喳地跟阮灵儿讲著话。 如此转眼三日过去,渡船抵达平月岛。 一行五人下了船,沿著码头往岛內走去。 平月岛比溪口坊市所在的那座岛要小得多,远远望去,岛边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山腰处云雾繚绕,隱约可见一条小径。 此时正值潮生藤收穫,岛上的人都上山採收去了。 苏媚带著眾人在岛上转了大半日,正好扑了个空。 “这可怎么办?”周大海有些著急。 苏媚倒是不慌,正打算找处地方等著,忽见山道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灰袍,面色微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苏媚上前几步,拱手道:“这位这位道友,敢问岛上管事的在何处?” 那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苏媚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人,打了个哈欠:“你们找洪杏?” “正是。” “山上採收潮生藤呢。”那人往山上一指,“沿著这条道上去,走到半山腰往东拐,人都在那儿。” 苏媚道了声谢,正要带人上山,那人却又叫住了他:“你们是李平派来的?” 苏媚一怔:“道友认识李平?” 那人点了点头,隨口道:“我叫谢瑜,是李平请来炼丹的。” 苏媚心中一凛。 他原以为平月岛是李平隨手安置他们的一处落脚地,可现在看来,这岛上的事远不止那么简单。 按下心中疑惑,苏媚带著眾人沿山道上行。 走到半山腰,往东一拐,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数十个凡人正在忙碌,有的割藤,有的綑扎,有的搬运,还有几个修士站在高处来回巡视。 苏媚一眼便看见了洪杏。 这女子穿一身青色的短打衣衫,头髮用布巾竖起,正站在一块大石上指挥眾人。 她嗓门不小,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声音:“那边那捆,捆紧些,散了架扣你工钱。” 苏媚走上前去,拱手道:“可是洪杏洪道友?” 洪杏转过头来,目光在苏媚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阮灵儿和周大海一家,眉头微微一挑:“你是?” “在下苏媚。”苏媚道,“是李平让我们来的。” 洪杏眼神微动,从大石上跳下来,走近几步:“可有凭证?” 苏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洪杏拆开信,飞快地读了一遍。 信上確实是李平的笔跡,说的也清楚,苏媚和阮灵儿是他新收的人,让安排在岛上常住。 洪杏读完信,將信纸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来。 人没问题。 可她的目光在苏媚和阮灵儿脸上来回寻觅了几遍,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两个女子,容貌委实出眾。 苏媚生得明艷,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情。 阮灵儿虽然瞧著单纯,可那清丽模样,配上那双蓝眼睛,便叫人移不开眼。 最要命的是,这二女的修为都不低。 苏媚是练气八层,比她高出三个小境界,阮灵儿也有练气五层,和她相当。 洪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自打被李平种下魂牌,派到平月岛管事以来,她的心態早已悄然转变。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甘,到后来的认命,再到如今,她渐渐觉得自己是李平手下得力的助手,替他管著岛上这一摊子事。 潮生藤的採收、工人的调度、帐目的核算,哪一件不是她在操持? 李平不在岛上的日子,她就是这里的总管,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她的手。 这种被倚重的感觉,让她生出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可现在,忽然来了两个女人,样貌比她出彩,修为比她高。 虽说是被种下魂牌的阶下囚,可谁知道日后会怎样? 万一李平更看重他们,把岛上的事交给她们管呢? 一念至此,洪杏心中警铃大作。 她清了清嗓子,腰背挺直了几分,目光在苏媚和阮灵儿脸上扫过,淡淡道:“既然是少爷安排过来的,那往后你们便待在岛上。 不过,岛中一切事务,都要听我安排。 若是有人违反规矩,我可不会留情面,可听明白了?” 苏媚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跟明镜似的。 她在闻香楼当了那么久的总管,察言观色是本事。 洪杏这女子,分明是见来了两个容貌修为都在她之上的女人,生出了危机感。 这是在立威呢。 苏媚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明白了。” 阮灵儿也跟著点头。 洪杏见二女態度恭顺,心中不由自得:“任你修为再高,容貌再好,到了这平月岛,还不是要听我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吩咐下去。 苏媚和阮灵儿被安排去帮忙採收潮生藤。 苏媚倒没什么,她在巨鯨帮时,什么苦活没干过。 倒是阮灵儿有些不习惯,但苏媚在旁,她也不觉得累。 周大海一家则被安置在山脚下一处空置的院落里。 洪杏说的明白,周大海的事要等李平回信才能定夺。 在此之前,他们一家可以先住下,但不得隨意走动。 周大海连连点头,带著妻子和女儿住了进去。 夜里,周大海坐在院子里,看著女儿在妻子怀里睡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往后如何,就看李平那边的回信了。 …… …… 溪口坊市,房间內,李平手中拿著信,眉头微挑。 信是洪杏写来的,厚厚一叠。 前半截说的是苏媚等人抵达的事,后半截是匯报潮生藤的採收情况。 苏媚和阮灵儿已经安顿下来,周大海的事则等他定夺。 对於周大海的投靠,李平確实有些意外。 按苏媚的说法,此人拖家带口,又主动提出愿意种下魂牌,动机上看,不像是探子安插。 不过,李平对於那些“考虑妻女、想过安稳日子”的说法,一个字也不信。 他信的是魂牌。 只要种下魂牌,命脉便握在他手里,任凭你有什么心思,都翻不了天。 除了周大海的事,洪杏信里还提到另一件事。 潮生藤的採收已经尾声,產量比预计的多了两成。 买家虽是生客,但洪杏谈价时咬得紧,加上急著出手,价格压得不高,总共能卖一千五百灵石。 李平心中默算了一下,刚好够抵投献两物的开销。 虽不算多,但也解了燃眉之急。 另外,洪杏还提了一嘴,说谢瑜那边已经把兽丹的配方摸索出来了,如今岛上养的那些铁脊鯨,吃的都是新配的兽丹。 李平看到这里,点了点头。 谢瑜这人,炼丹的本事確实不差。 理了理思路,李平抽出一张信纸开始回信。 第一件事,便是周大海的魂牌。李平让洪杏去找沐严,把此事交给他来办。沐严是他信得过的人,办事稳妥,不会出差错。 第二件事是周大海的妻女。 这两人不种魂牌,但也不能让他们閒著。 李平让洪杏给他们安排些力所能及的活计,种菜、缝补、烧火、做饭都行。 总之一句话,不能白吃乾饭。 第三件事是勉励,岛上诸事辛苦,待他回来,请大家去解忧坊吃上一顿。 至於洪杏在信末明里暗里提及,要他嘱咐苏媚等人听从他的安排,李平却是没有理会。 不是没看见,是不打算管。 洪杏那点小心思,他一看便知,无非是怕苏媚和阮灵儿抢了她的位置。 但这事他没必要插手。 一来,让手下人之间有些竞爭不是坏事,洪杏有危机感,只会更卖力地表现。 二来,苏媚那女人精明著呢,在闻香楼当了那么久的总管,应付一个洪杏绰绰有余。 三来,他若是开口替洪杏撑腰,反倒会让苏媚觉得他在刻意打压,不闻不问才是最好的处置。 写完信,李平將信封好,叫来一个沐家的僕从,让他送往平月岛。 而后,又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体內灵气涌动,丹田里的气旋又凝实了几分。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练气六层。 到那时候,清剿劫修,才真正有了底气。 第76章 练气六层 转眼间,两月过去。 溪口坊市这处小院,李平已住了半年多。 院子里那棵老树换上了新叶,墙角处李平隨手种下的一株青萝倒是长得茂盛,藤蔓顺著竹架爬上墙头,绿油油一片。 这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李平便已在房中盘膝坐下。 他呼吸绵长,一呼一吸间,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 体內法力沿涵水经的经脉路线流淌,如溪水漫过石滩,不急不躁。 两个月来,李平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旁人看他,只当这沐家赘婿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在房中闭关。 可只有李平自己清楚,他这是在抢时间。 沐方旭的清剿行动不知何时便会发动。 到时候,对上劫修,若修为跟不上,別说出力,保命都难。 所以这两月,李平拼了命的修炼。 白日里巡查,夜里打磨法力。 这种苦修的法子,法力增长虽快,可丹田经脉时刻处於紧绷状態,时间一长,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寻常修士根本撑不住。 但李平不同,他服过玄水凝露,又修炼了水法,两者加持,经脉的韧性比寻常修士强出一大截。 此刻,他盘坐蒲团上,周身气息渐渐有了变化。 原本平稳的法力开始波动起来,如同池中投入石子,涟漪层层盪开。 李平睁开眼,目光平静。 两月苦修,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瓷瓶,倒出一粒丹药。 此丹呈淡黄色,有一股清冽的药香,正是黄芽丹。 与聚气丹功效相同,此丹能帮助修士恢復法力。 但二者差距极大,聚气丹杂质多,药力驳杂,一枚还不到一块灵石。 黄芽丹內蕴灵气精纯,一枚便要五块灵石,往往是练气后期修士才捨得用的东西。 这一瓶黄芽丹,是李平花了五十块灵石买的。 心疼归心疼,此刻却不是省的时候。 丹药入口,一股清凉之意顺喉而下。 下一瞬,丹田中仿佛被浇入一勺滚油,灵气轰然炸开。 李平闷哼一声,不敢怠慢,连忙催动涵水经,將那股庞大的灵气引入经脉。 原本只是涟漪的法力,此刻彻底沸腾起来。 丹田中的法力疯狂涌动,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李平谨守心神,操控著法力向丹田壁缓缓推去。 练气境界每突破一层,丹田便要大上一分。 这过程凶险的很,法力向外推的太猛,丹田承受不住,当场碎裂,修为尽废。 推的太慢,法力后劲不足,推到一半便利竭,轻则突破失败,重则反噬受伤。 李平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控制著法力,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拍向丹田壁。 每一次拍击,丹田便向外扩张一丝,不知过了多久,李平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丹田中传来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把肚子撑破。 黄芽丹的药力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李平咬牙低喝一声,將最后一股法力推向丹田壁。 只听一声脆响,李平周身气息猛然拔高。 丹田轰然扩大,澎湃的法力如决堤洪水涌入新开闢的空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涌上心头,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舒畅无比。 练气六层,成了。 李平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李平嘴角微扬,心中暗喜。 常人突破,少说也要一日功夫,法力不够精纯的,甚至要耗费两三日。 他能在半个时辰內完成突破,全赖摄取那蓝色精血的打磨之功。 法力被反覆打磨,杂质尽去,精纯到了极致。 如此一来,扩充丹田时阻力极小,自然事半功倍。 李平闭上眼,细细感受体內法力。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此刻他丹田中的法力,不论数量还是纯度,都已不弱於练气后期修士。 “以我之实力,熊辟海那种炼气圆满,想来也能应付一二。” 李平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而后又盘坐下来调息,稳固修为。 这一调息,便是大半日。 待到修为彻底稳固下来,窗外日光变得火辣辣的,已然到了下午。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壮硕汉子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这人穿著短裤,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进门后也不出声,先凑到左边房间的窗口,扒著窗沿往里瞧。 也不知看见了什么,他摇了摇头,又躡手躡脚走到旁边房间。 这回看得仔细些,脑袋都快伸进窗户里了。 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来到第三个房间的窗口。 正伸著脖子往里张望,忽然,一张人脸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窗口。 壮硕汉子嚇得一个激灵,猛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摸著胸口,脸都白了,怒骂道:“大白天的,李平,你干嘛呢?” 房內传来一阵笑声,李平缓缓走出,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我哪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沐严竟这么胆小。” 来的人正是沐严。 许久不见,这傢伙晒黑了不少,脸上的稜角愈发分明,一双眼睛倒是和从前一样,透著股莽劲。 沐严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襟,挺起胸膛斜睨著李平。 他抱臂而立,意有所指道:“也就是我如今练气八层了,才不与你一般见识。” 说完,他侧过身,抬头望天,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配上那副深沉表情,倒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可惜李平不吃这套。 等了半天,沐严没等到想像中的惊呼声,不由有些奇怪。 他维持著姿势,眼珠子悄悄往下斜,偷瞄李平。 只见李平靠在门框上,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沐严心里咯噔一下。 “不才。”李平轻描淡写开口,“我刚突破练气六层。” 沐严一怔,不由转过身,凝神看去。 神识落在李平身上,只觉他周身气息隱隱外溢,如水波流转,確实是练气六层的波动无疑。 而且那股法力波动浑厚绵长,丝毫不见刚突破时的虚浮之感。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早就突破了,连境界都稳固好了。 沐严的表情僵住了。 他方才还端著练气八层的架子摆出一副高人模样,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就突破了。 这小子,一年前还只是练气四层,如今一晃都六层了。 沐严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垮下脸来,嘟囔道:“你这人,好没意思。” 李平嘿嘿一笑:“这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沐严不服气,盯著李平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篤定道:“肯定是月白姐给你吃了天才地宝,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李平正愁没藉口。 他修炼速度確实快的有些扎眼,若让人起了疑心,追问起来总归是个麻烦。 如今沐严主动把这事推到沐月白身上,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李平当即做出一副心虚的样子,眼神飘忽,乾咳两声,顾左右而言他。 沐严见状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李平的肩膀:“我就知道。” 他笑的畅快,方才那点挫败感一扫而空。 沐严一边笑,一边拖著李平往屋里走:“走走走,进去说,外面热死。” 两人进了屋,沐严一屁股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大口。 李平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沐严这人喜欢吹嘘,每次见面总要把他近来的丰功伟绩从头到尾讲一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多能耐。 这不,屁股还没坐热,话匣子便打开了。 “上回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族里派我去压一批货,走的是东边那条线,我寻思著不就是压个货吗,能有什么大事,结果你猜怎么著?” 李平十分配合地问:“怎么著?” “碰上劫修了。”沐严一拍桌子,“三个,足足三个劫修。” “三个?”李平面露惊讶。 “练气七层一个,六层两个。” 沐严边说边比划,说的起劲。 李平静静听著,时不时点头,时不时追问两句。 说到惊险处,他还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 沐严见状,讲的更起劲了。 这一讲便是小半个时辰,从压货遇劫说到出海猎兽,到后来沐严嗓子都干了,又灌下一大口水。 他讲完,李平起身,郑重其事地一拱手:“多谢了,为了我的事,还专门跑一趟。” 沐严嘿嘿一笑,摆摆手:“咱俩谁跟谁?而且来这儿不止你的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一併递过来。 “一千五百块灵石,洪杏托我送来的,说是潮生藤的货款。魂牌一枚,那个周大海的。” 李平接过,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堆灵石,五光十色,灵气盎然。 旁边放著一枚巴掌大的魂牌,通体乌黑,入手冰凉,隱隱能感觉到其中禁制流转。 李平將木盒小心收好,又问:“哦?还有其他事?” 沐严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这次我要跑一趟清风城。” 李平心中一动,问道:“咱家的渡船以往只在这片內海航行,这是要开闢新航线了?” 沐严点点头:“长老们商量过了,清风城到月牙岛这条线,以后由我专门负责。” 李平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可他心里却翻起了浪。 开闢新航线从来不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先不提两头的打点开销,光是探清安全的航道就不知要费多少人力物力。 海中暗礁林立,深浅不一,有的暗礁水浅时露出海面,水深时便藏在水下,防不胜防。 渡船若撞上去,轻则船底破损,重则当场沉没。 光是探清一条安全的航道,便要派熟悉水性的修士反覆测探。 此外,航道上可能潜藏的劫修妖兽,都要一一清理。 一整套流程下来,耗费颇大。 沐家如今被郑黄两家虎视眈眈盯著,日子並不好过,这种情况下,族中为何还要投入大量资源开闢新航线? 是另有谋划,还是单纯的想往外扩一扩? 李平压下心思,面上露出笑容:“清风城好啊,往后托你捎东西也方便。” 沐严白了他一眼,不满道:“就知道自己方便,也不关心关心我,这一趟过去,少说半月,海上的日子可不好受。” 李平闻言,当即起身,一把拉起沐严:“谁说我不关心你,岛上的解忧坊,今个你隨便喝,我请客。” 沐严听到这话,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两人出了小院,沿著坊市的石板路往前走。 解忧坊在坊市东头,是一栋两层木楼,门口飘著一面酒旗,旗上画著个酒罈子。 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沐严也不客气,张口便点了一大桌子菜。 两人边吃边喝,酒过三巡,李平放下筷子,正色道:“有件事想托你。” 沐严嘴里塞著一只蟹腿,含含糊糊道:“说。” “我近来需要一位灵药,叫朱髓玄芝。” 沐严嚼巴嚼巴咽下去,抹了抹嘴:“那玩意可不便宜。” “我知道。”李平点头,“灵石不是问题,你在清风城那边,帮我留意著点。” 沐严想了想,爽快道:“成,反正我这趟去也要在那边待些日子,帮你打听打听。” 李平拱手:“多谢。” “谢什么?”沐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吃过饭,李平带著沐严在岛上转了转,才回到小院。 李平正要推门进去,沐严却停住脚步。 “我今夜便要走了。” 李平一愣:“这么急?” 沐严苦笑:“族中催得急,看得紧,我也没办法。” 李平闻言皱眉,族中竟如此重视这条新航线?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那我送你。” 两人又折回码头。 夜色已临,海面上波光粼粼。 码头边停著一艘沐家的渡船,船头掛著一盏风灯,灯火在海风中摇曳。 沐严跳上船,回头冲李平摆了摆手:“等我回来,再找你喝酒。” 李平站在码头上,看著渡船缓缓驶离,船影越来越小,渐渐融入夜色中。 第77章 议事 翌日,天还没亮透,院门便被敲响了。 李平刚行功一周天,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沐家弟子,身著青色短袍,冲李平一拱手。 “李道友,方旭师兄请您去临海小院议事。” 李平点点头:“稍等。” 他回屋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跟著那弟子出了门。 清晨的坊市静悄悄的,石板路上还残留著昨夜的海雾,踩上去湿漉漉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临海小院。 此刻,院中已有了七八个人。 李平扫了一眼,这些人他大都见过,皆是各个巡察队伍的队长。 能当上队长的,要么是练气后期,要么经验老道。 前者靠实力服眾,后者靠资歷吃饭。 唯独李平,两样都不沾。 练气六层的修为,放在队长里是垫底的,资歷更不用说,他入赘沐家不过两年,来溪口坊市也才半年多。 李平心中沉吟,有了猜测。 院中眾人三三两两站著说话,见李平进来,有人点头示意,有人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也有人压根没注意到他。 李平也不在意,找了个角落的石墩坐下,安静等著。 片刻后,陆续又来了五人。 李平数了数,一共十四人。 沐家在溪口坊市的巡查队长一共二十四位,今天来了一半多一点。 看来不是所有队长都参与这次行动。 正想著,里屋的门被推开,沐方旭从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著一身藏青色长袍,腰间束一条墨色腰带,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 眾人见他出来,纷纷停止交谈,看向他。 沐方旭环顾一圈,目光在李平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旋即收回。 “诸位,此番召集大家,是为清理坊市周围的劫修。”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刚落,便有人疑惑道:“方旭师兄,劫修不是去年才清理过吗?怎么又要清理?” 沐方旭看了那人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名叫沐广,练气八层修为,在队长里算是老资格了。 “这次不一样。”沐方旭道,“上次清理的是面上的劫修,这次专门清理上次没清掉的『顽疾』。”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所谓顽疾,指的是那些滑不留手的老劫修。 这些人在大黑海混了不知多少年,对这一片海域了如指掌。 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海洞,哪里能藏身,他们门清。 上次清剿,这些老油子要么提前闻风跑了,要么钻进哪个犄角旮旯躲著,搜寻的弟子累死累活,连个人影都没捞著。 最后统计战果,杀的抓的大多是些刚入行的新人,真正的老劫修一个没逮著。 这一直是大伙心里的一根刺。 於是当场便有人质疑。 “方旭师兄,这回该不会就是让大家白跑一趟吧?”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一双眼睛金光闪闪。 李平认得他叫沐济舟,练气八层修为,也是队长里的老人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上次参与过清剿的队长连连点头。 沐方旭大手一挥,淡淡道:“无需担心。此番我有十足的准备,只需回去告知队员,等待指引即可,到时候不用乱跑,直捣黄龙便是。” 眾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沐方旭手里有了准確的情报,不是之前那种模稜两可的“听说哪里好像有劫修出没”,而是实打实的准確位置。 沐广忍不住问:“方旭师兄,这情报从哪来的,可靠吗?” 沐方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淡淡道:“我自有渠道。” 沐广闻言,顿时闭了嘴。 此刻,有人出言:“方旭师兄,那奖励呢?” “依旧是老规矩,一个劫修保底五十贡献点,若修为达到练气后期,另有一百贡献点。”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隨后沐方旭又交代了几句,让各自回去整治队伍,检查法器丹药,隨时待命。 眾人一一记下,而后各自散去。 李平也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 刚转过身,耳边忽然传来沐方旭的传音:“李平,你留一下。” 李平脚步一顿,等到其他人都走光了,他才转身,走进里屋。 里屋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海图,標註著溪口坊市周围数百里的海域。 沐方旭坐在桌后,手里拿著一张纸。 见李平进来,他笑了笑,將纸递了过来:“看看。” 李平接过,低头一看,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关於蛮渡和冯源的情报。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情报详细得有些过分了。 法器、性格、惯用伎俩、藏身地点、手下人数,甚至连人际关係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什么情报,简直就是把蛮渡和冯源的老底都掀了个乾净。 沐方旭见他看完,笑道:“这两人我专门挑出来留给你的,可有把握?” “若是之前肯定没把握。”李平抬起头,神色平静,“但如今已然突破,这两人便不足为惧了。” 沐方旭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欣慰。 片刻后,他点点头,道:“你的实力我自是信的。 不过这两人本事不小,都不是易与之辈,你还是要谨慎些,我可不想见你受伤。” 李平嘴角微微一扬,道:“我又不是愣头青,只会单打独斗。与沐铭三人配合,有心算无心,没事的。” 沐方旭没有接话,反而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长二尺七寸,通体青碧如玉。 剑身上隱隱有霜纹流动,灵气內敛,却给人一种锐利至极的感觉。 “此剑名为清霜。”沐方旭將剑递了过来,“上品法器,剑芒锋锐集中,击中能让对手法力略微凝滯。” 李平接过,剑入手的一瞬,一股冰凉之意从剑柄传来,顺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低头细看,只见剑身上的纹路缓缓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轻轻挥动,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好剑。” 李平收回目光,看向沐方旭:“给我了,你怎么办?” 沐方旭摆摆手:“我这段时间在这里统筹,用不到,这剑等回来再还便是。” 李平沉默片刻,將清霜剑收入储物袋中。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大亮。 李平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屋,將沐铭三人喊了过来。 三人进了李平的屋子,各自找地方坐下。 沐均逸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好奇道:“李兄,一大早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 李平没有废话,直接道:“方旭师兄今早召集各队队长议事,要清理坊市周围的劫修。” 他將沐方旭的话大致说了一遍,三人听后,精神齐齐一震。 沐均逸直接从蒲团上跳了起来,眼睛发亮:“这段时日可把我憋坏了,天天在屋里待著,骨头都快生锈了。” 沐铭沉稳些,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 沐诚远则握了握拳,抿著嘴没说话,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李平看著三人的反应,心中暗暗点头。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沐铭三人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胜在配合默契,且胆大心细。 尤其是沐铭,经验老道,遇事冷静,是一把好手。 他先看向沐均逸,问道:“你的伤好彻底了吧?” 一月前,在李平与沐方旭的努力下,成功托人从清风城买回来一份寒曇根。 沐均逸服用后,体內血煞气已然去除,这段时日他一直没去巡查,在小院里安养。 沐均逸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道:“放心,早好了。” 李平看了看他的气色,脸上红润,中气十足,確实已经痊癒。 他点点头,又看向沐铭:“说是我来带队,但铭兄经验比我丰富,到时候可要多多支招。” 沐铭闻言笑了笑,他知道李平的实力,对李平当队长这事没有任何异议。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咱们四个,两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五层,一个练气八层,论修为,在二十四支队伍里只能算中下,但咱们有咱们的优势。” “什么优势?”沐均逸问。 沐铭看了李平一眼,笑道:“自然是李兄。” 沐均逸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李兄的实力不能按修为算。” 李平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多纠缠。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摊在桌上:“咱们的第一个目標是蛮渡。” 三人凑过来,低头看去。 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將蛮渡的底细交代得清清楚楚。 沐铭一行一行看下去,神色渐渐凝重。 他抬起头,看向李平:“这情报可靠吗?” “方旭师兄给的。”李平道。 既然是沐方旭给的,那可靠性毋庸置疑,沐铭不再多问。 四人围著桌子,將蛮渡的情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第78章 计划 这份情报,不可谓不详细。 若是放在寻常时候,有了这些,只需设个局,找个他必经之路埋伏,有心算无心,胜算极大。 可现在问题是,蛮渡龟缩了。 李平放下情报,眉头紧锁。 上次他用分水换形凝聚化身自爆那一出,虽说是衝著马刀去的,可蛮渡当时也在场。 那一炸,直接把蛮渡炸得胆寒,自那之后,这老东西便缩在大黑海里,死活不出来。 大黑海茫茫无际,暗礁密布,海洞丛生。 那些老劫修在里头经营了不知多少年,藏身之处多如牛毛,外人进去就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无从找起。 “难。”沐均逸第一个打破沉默,挠了挠头道,“这老东西现在跟个王八似的缩在壳里,咱们总不能衝进去硬找吧?大黑海那么大,找到猴年马月去。” 沐诚远没说话,但抿著嘴点了一下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李平没急著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沐铭身上。 沐铭果然没让他失望,沉吟半晌,缓缓开口:“从各方面看,要弄他,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子?”沐均逸问。 “引蛇出洞。”沐铭伸手指了指情报上的一行字,“情报上说他好色,经常强抢女子带回大黑海,而且你们看这里。” 他手指往下移了移,停在一处,“这段蛰伏不出的日子,他也没閒著,有人曾见到有女子被带入他的老巢。” 沐均逸眼睛一亮,道:“只要找到给他物色女子的手下,便能顺藤摸瓜。” 李平摇了摇头:“找到手下没用。手下被抓,蛮渡只会更警觉,缩得更深。再者,他又不会因为手下被抓就跑出来送死。” 沐均逸一愣,挠了挠头,又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忽然心中一动,眼睛亮了起来:“要能寻到足以让蛮渡心动的女子呢? 且这女子要强到他的手下拿不住,不得不回去稟报蛮渡,让他亲自出马。” 李平看了他一眼,笑道:“孺子可教。” 沐均逸得了夸奖,嘿嘿一笑,旋即又皱起眉头:“可问题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他心动?” 这话一出,屋內又安静下来。 是啊,蛮渡这老劫修在大黑海混了几十年,什么女人没见过? 寻常女子,怕是勾不起他的兴趣。 若是派个貌美的女修去,又太危险,万一被他手下掳走了怎么办? 沐铭忽然抬起头看向李平,神色有些微妙:“虽然报上没写,但我曾在坊市里听过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沐铭顿了顿,道:“蛮渡此人时常念叨月白姐的名字。” “好像是几年前,月白姐曾路过坊市,被他远远瞧见过一面。这人不知死活,私下里多次放出话来,说……说想一亲芳泽。” 话音刚落,沐均逸和沐诚远的脸色齐齐一沉。 月白姐是沐家长老,筑基修士,在沐家地位尊崇,一个劫修敢说这种话,纯粹是活腻了。 但此刻,这话反倒成了一条线索。 李平沉吟片刻,道:“若是这样的话,可以假扮月白,我们装作护卫。” “可他们若是直接动手呢?”沐诚远难得开口。 李平道:“他们动手,咱们便让他们知难而退,到时候那些手下拿不住,自然只能回去稟报蛮渡。” 沐铭接话:“蛮渡听说长得像沐月白的女子出现,身边只有几个护卫,以他的性子,定然按捺不住。” 沐均逸一拍大腿:“妙,只要他出来,咱们就能收拾他。” 沐诚远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但沐铭却没那么乐观,他看向李平:“计划是不错,但有一个问题。如何假扮月白姐? 寻常的幻化法术,瞒不过那些老劫修的眼睛。 这些人刀口舔血几十年,眼力毒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识破。 一旦露馅,不光计划泡汤,咱们几个也得陷入重围。” 李平神色平静,道:“这个交给我便是。” 沐铭三人见识过李平手段,听到这话,也没多问。 隨后,李平站起身,环顾三人,正色道: “对付蛮渡,少不了一场大战。” “大家法器该修补的修补,符籙该补充的补充。这一战,要么不打,打就要乾脆利落,不留后患,別到时候出了岔子。” 三人闻言,齐齐点头,而后起身各自准备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平在桌前坐了片刻,来到桌案旁。 研磨,铺纸,提笔。 闭目回忆了片刻,他开始落笔。 线条流畅,寥寥数笔,一个女子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李平点了点头,將画纸掛在了墙上。 然后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 手中掐诀,法力缓缓流转。 分水幻形。 这法术共有四重境界。 入门时,只能凝聚一具水化身,样貌与自己相同,用於迷惑敌人。修炼到小成,化身存在的时间延长,且能在一定范围內操控其行动。 修炼到圆满,则是另一番天地。 化身时间没有延长,也不能再送入神识令其听令行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李平都为之震动的能力,幻化他人。 不仅能幻化出对方的外貌,连气息修为都能一併模擬出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黄阶法术的范畴。 李平刚知道这个能力时,也被嚇了一跳。 一个黄阶极品的分水幻形,到了圆满境界,竟能拥有玄阶法术才有的威能。 若非不能送入神识操控,他真要怀疑这法术的品阶標註是不是出了错。 法力在指尖匯聚,如涓涓细流,丝丝缕缕涌向前方。 空气中传来微微波动,紧接著,一个人影从透明渐渐变为凝实。 先是轮廓,再是眉眼,最后是衣袍褶皱的细节。 片刻后,一个女子便立在了李平面前。 她身著月白色长裙,腰间系一条云纹丝带,长发挽成隨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眉目如画,气质清冷。 活脱脱就是画上的女子走了出来。 李平收回手诀,绕著女子走了一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身高、体態、面容、气质,与画像上一般无二,修为波动亦是筑基。 唯一的遗憾是,这是一具空壳。 没有神识操控,她只能静静站著,目光空洞望向虚空,不会动,也不会说话。 但对於李平的计划来说,已经足够了。 点了点头,他心中满意。 方才之所以敢当著沐铭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靠的就是这个。 李平又看了一会儿,確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挥手散去法力。 女子的身形如水波般荡漾,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 …… 翌日,李平从修行中醒来,他定了定神,再次施展分水幻形。 法力涌出,匯聚成形。 须臾之间,一个女子出现在屋中。 月白长裙,清冷眉眼,筑基中期的修为波动若有若无地散开。 李平照例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有任何瑕疵,便推门而出。 片刻后,他將沐铭三人喊了过来。 三人走进屋子,目光落在那个端坐在椅中的“沐月白”身上,齐齐一愣,沉默下来。 李平站在一旁,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这分水幻形的效果,果然惊人。 正要开口,忽然见沐铭面露迟疑。 “李兄,你这法术確实不凡,看不出任何问题,可……” 沐铭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古怪。 “可是……你为何要幻化出沐瓶的样子?” 李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沐瓶? 他愣了一瞬,隨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她不像月白?” 沐铭盯著那女子又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篤定。 “何止是不像,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李平脑子嗡了一声。 不是一个人? 他扭头看向沐均逸和沐诚远。 两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著五个字,沐铭说得对。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平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变。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重新铺了一张纸,將笔递给沐铭。 “你把月白的样子画出来。” 沐铭接过笔,眼神有些怪异,但见李平煞有其事的样子,也没多问,低头便开始画。 他画得飞快,半盏茶的功夫后,他便搁下了笔。 李平拿起画纸,只看了一眼,便沉默了。 画上的女子,与他幻化出的女子,確实不是同一个人。 两者眉眼间有些神似,气质也相仿,都是清冷疏离的味道。 但脸型截然不同。 他幻化的是圆脸,画上的女子却是瓜子脸。 一个圆润,一个清瘦。 李平捏著画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思索片刻后,他终於明白过来。 原来洞房那天,和他待在一起的人,根本不是沐月白,而是沐瓶。 入赘沐家两年,竟连自己的妻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李平站在原地,心中思绪翻涌。 为什么要假冒? 是抽不开身在闭关,还是压根不想见? 李平深吸一口气,將这些思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蛮渡的情报已经到手,计划已经定下,沐铭三人的法器符籙也备齐了。 万事俱备,只待行动。 至於这桩旧事,日后有的是机会查清楚。 他抬起头,看向沐铭三人。 “计划不变。” “明日便行动。” 第79章 围杀 翌日上午,阳光明媚,海上无波无浪,一片蔚蓝。 码头边,一艘花船缓缓驶出。 等出了溪口坊市,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子。 她神色冷峻,面无表情,赤足坐在船头,脚丫子浸在海水里,裙摆隨波轻轻浮动,似在遥看天际。 又过了一会,船舱內走出四人,正是李平一行。 四人分散站开,呈犄角之势將女子护在中间。 李平立於船尾,目光沉稳,时不时环顾四周。 沐铭三人则守在船舷两侧,手按法器,神色警惕。 这般景致,若不知情的见了,定会以为这是哪家小姐,带著四个忠心的护卫出游。 花船缓慢前行,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一整个上午过去,海上风平浪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李平倒也不急,按计划让花船继续往那座无名小岛的方向驶去。 蛮渡的手下又不是天天在这片海域蹲守,多走几趟总会撞上的。 下午,花船靠近了无名小岛。 岛上多树木,眼下正开著花,红的、白的、粉的,看得让人眼花繚乱。 海风裹著花香飘过来,浓郁得有些呛人。 花船靠了岸,李平率先跃上码头,回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將船头女子搀扶上岸。 沐均逸和沐诚远一前一后,沐铭在最后將缆绳系好。 四人便在这岛上煞有其事地逛了起来。 两人在前开路,两人在后警戒,一派忠心护主的架势。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日头偏西,花船才驶离小岛,返回溪口坊市。 如此装模作样,连续三日。 头一日风平浪静,第二日照旧,到了第三日傍晚返航时,沐均逸有些沉不住气,在舱里低声嘀咕:“那老东西的手下,莫非都是瞎子不成?咱们都晃悠三天了。” 李平淡淡道:“急什么,越老越谨慎,三天算少的。” 沐铭也点头道:“大黑海离这里不算近,消息传到蛮渡耳朵里,再派人来踩点,总得几日功夫。” 沐均逸挠了挠头,不再言语。 事实证明李平判断得没错。 第四天,终於有了动静。 这日花船刚离开码头,便有一条游鱼探出海面,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细密的水泡。 水泡浮到李平耳边,轻轻炸开,化作一道声音传入他耳中: “后面两里外,有两个人,跟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李平心中一动,面上却毫无变化。 他等了片刻,待花船行至一片开阔海域,四面无遮无拦,忽然纵身一跃,踏上半空。 “何方宵小,鬼鬼祟祟的,莫不是覬覦我家小姐?” 话音未落,袖中三道符籙已然激射而出。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条丈许长的火舌,扭动著身躯朝后方海面扑去。 炽热的气浪將海面蒸出一片白雾。 海面之下,两道水线骤然分开,朝两个方向急速遁去。 火舌扑了个空,一头扎进海里,炸起三根冲天的水柱。 李平悬在半空,面露不屑,冷哼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 说罢也不去追,转身落回船上。 船上的沐铭三人配合默契,齐齐露出轻蔑之色,一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老练护卫模样。 但心里头,四人都暗自鬆了口气,嘆道:终於上鉤了。 当晚,花船返回坊市后,四人聚在李平屋內。 与前三日的平静不同,今晚的气氛明显绷紧了几分。 “既然踩点的已经来了,蛮渡若要动手,想来就在近日。”李平开门见山,伸手指向桌上铺开的海图,点在无名小岛的位置上,“到时候若在海上遭遇,咱们別反击,只管逃,等將他引到无名岛上,再一起出手。 机会只有一次,此番若不能得手,蛮渡必会缩回大黑海,再不会出来。” 沐铭三人闻言,皆是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大家回去再检查一番法器符籙,养足精神。” 话音落下,眾人各自散去。 翌日,风和日丽,海面上金光粼粼,和前几日一样的好天气。 花船再次驶离坊市码头,船头的女子依旧面无表情地浸著脚丫。 李平四人分守船头船尾,警惕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花船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再次靠近了无名小岛。 李平率先跃上码头,回身將船头女子搀扶上岸。 沐均逸和沐诚远紧隨其后,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沐铭系好缆绳,快步跟上,一行人沿著前几日走熟了的小路往岛內走去。 树林渐密,花香愈浓。 忽然,前方传来动静。 李平脚步一顿,沐铭三人已然迅速靠拢,將女子紧紧护在中央。 前方树丛晃动,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体型壮硕,膀大腰圆,正是蛮渡。 他身侧跟著一个瘦小修士,尖嘴猴腮,正凑在蛮渡耳边窃窃私语,多半是负责踩点的嘍囉。 李平目光扫过两人,面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紧张,沉声喝道:“来者何人?” 那瘦小修士嘿嘿一笑,尖声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小姐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沐均逸上前一步,怒目圆睁:“找死。” 蛮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他显然是衝著沐月白来的,压根没把这四个护卫放在眼里。 虽早已认出来人,但李平他们还是做戏做全套。 四人浑身紧绷,法力流转,將身后的女子死死护住,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蛮渡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四人,贪婪地落在那女子脸上。 可这时,他忽然愣住了:“是你小子?” 李平见他认出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而后,一把抓住身旁女子的后领,朝蛮渡拋了过去。 “蛮道友,一点见面礼,还请笑纳。” 蛮渡吃过分水换形自爆的大亏,眼见那女子朝自己飞来,瞳孔骤缩,哪里敢接。 他猛地往后一窜,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拼命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沐铭早已带著沐均逸从两侧包抄,身形一闪,堵住了蛮渡的退路。 蛮渡的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愣的瘦小手下,朝李平那边狠狠丟了过去。 那瘦小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飞在了半空。 可惜,他再也没机会明白了。 李平手中青霜剑錚然出鞘,一道青光掠过,人在半空便已断气,尸身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此刻,蛮渡已经和沐铭二人交上了手。 巨斧破空,虎虎生风。 蛮渡虽然人品低劣,但一身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巨斧在他手中使得凌厉之极,斧刃带起的罡风將周围的树枝齐齐削断。 一斧横扫,沐铭和沐均逸竟同时被震退了半步。 沐铭心头微惊,只觉蛮渡的实力,比情报上写的还要强上几分。 一斧逼退两人,蛮渡眼珠急转,已经开始寻找突围的方向。 他虚晃一斧,避开沐均逸身形,猛地朝侧方扑去。 那边的树林密集,只要钻进去,借著地形便能甩开四人。 然而他刚跨出两步,一道身影便挡在了前面。 李平將青霜剑倒插在地,嘴角带著笑:“蛮渡,听闻你是体修,巧了,我也是。来,和爷爷我过两招,看谁更硬一些。” 话音落下,李平脚下一蹬,身形如炮弹般朝蛮渡射去。 一掌拍出,掌风未至,那股子蛮横的力道已经让空气发出了闷响。 蛮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闪不避,双脚猛地一跺地面,周身气血轰然外放。 砰! 李平的手掌尚未触及蛮渡后背,便被那股磅礴的气血反衝回来。 整个人在半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双脚落地后又往后滑了丈许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髮麻的右臂,有些意外。 气血境后期,这蛮渡藏的倒是挺深。 前方,蛮渡借著反衝之势,猛地一个转身,巨斧横扫,將缠斗上来的沐铭和沐诚远逼退半步,隨即脚尖点地,纵身跃向半空。 “小子,想留下老夫,再练几年吧。” 他嘴上放著狠话,身形却比谁都快。 人在半空中一折,便朝著小岛外围的海面掠去,只要入了海,那就是他的天下了。 李平见状,神色骤然一凝:“等的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转,双手猛然推出。 两道巨浪凭空而生,一左一右,朝半空中的蛮渡狠狠拍去。 海浪汹涌,带著万钧之势,將蛮渡上下左右的退路全部封死。 这还没完,李平双手掐诀,指尖法力凝聚成两点幽蓝的光团。 手指连弹,两颗泉眼从指尖射出,正是渊流崩。 两记叠浪,两颗泉眼,將蛮渡的退路彻底封死。 蛮渡人在半空,避无可避。 他若死战,或许还能撑上片刻,可他终究还是畏惧了,一心只想著跑。 这一跑,在半空中就成了活靶子。 蛮渡咬牙挥动手中巨斧,想要硬扛,可李平的法术威能远超他的预料,又从四方而来,根本无从抵挡。 巨斧劈开一道浪头,第二道浪便紧跟著拍在他身上。 他身形一晃,尚未站稳,两记泉眼已到面前。 蛮渡只能將全身气血催发到极致,硬接了第一颗泉眼。 轰隆一声巨响,气血与泉眼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將周围的树木齐齐拦腰折断。 蛮渡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往下坠去。 第二颗泉眼紧隨而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蛮渡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从半空中直直跌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重新瘫软在地。 李平走上前,低头看著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蛮渡,面无表情。 沐铭三人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封死了他最后一丝逃跑的可能。 蛮渡嘴里涌出一股股血沫,他张了张嘴,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你……你……你小子真他娘的阴。” 李平蹲下身,从地上捡起蛮渡的储物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將储物袋揣进怀里,站起身来,看了蛮渡最后一眼:“蛮道友这话说的,你一个劫修,说別人阴,不太合適吧?” 说罢,转身朝沐铭三人摆了摆手:“动手吧。” 沐诚远上前一步,短戟落下。 一声闷响后,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海风吹过,花香依旧浓郁,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第80章 下个目標 船內,木桌上摊开一堆零碎。 一百多灵石,几张皱巴巴的符籙,两瓶黄牙丹。 李平翻遍了蛮渡的储物袋,又倒出几样不值钱的小物件,加起来拢共也不到三百灵石。 四人围著桌子,眉头皱了起来。 沐均逸拿起一瓶黄牙丹晃了晃,又丟回桌上:“这些劫修,还真就是身上不留財。” “劫修都这个鸟样。”沐铭附和一句,伸手將那柄巨斧提了起来。 斧身沉沉的,刃上还带著几处豁口,一看就砍过不少硬茬。 沐铭顛了顛,眼睛一亮:“这斧子还行,上品法器,虽有些破烂,但大几百灵石还是能卖的。” 他將巨斧搁在桌上,环顾三人:“卖了分灵石,还是说,你们谁要便宜换?” 沐均逸朝李平努了努嘴:“斧子是不错,不过咱们四人里头,怕是只有李兄才能抡得动。” 话音落下,三人不约而同看向李平。 方才那一战,李平赤手空拳,硬汉蛮渡,虽说被气血反震回来,但那可是实打实的体修架势。 沐铭三人虽然嘴上没多说,心里头却是惊了又惊。 李平目光微凝,打量那柄巨斧一眼。 斧柄粗长,斧身厚重,少说也有百来斤。 他伸手握住,提起来试了试,旋即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太笨重了,大开大合的路子,跟他的打法完全不搭。 “卖了分灵石吧。” 沐铭点头,將巨斧收回储物袋:“这些东西加一起,差不多一千灵石。” “此番李兄出力最大,几乎是一己之力击杀满度,我提议李兄多分点,给三百灵石,如何?” 沐均逸立马点头:“我没意见。” 沐诚远也微微頷首,算是表態。 事情三言两语便定了下来,李平也没假惺惺地推辞,心安理得地应了。 一趟下来,小几百灵石入袋,外加一百五十贡献点,收益確实不错。 眾人各自在心里一盘算,不禁露出笑容 沐均逸往椅背上一靠,长长的吐了口气:“比起巡查,这清剿劫修当真爽快。” 此言一出,几人连连点头。 沐铭笑著接话:“巡查枯燥乏味,哪像现在,一刀一枪干完,白花花的灵石就到手了。” “可不是吗?”沐均逸越说越兴奋,搓了搓手:“蛮渡这老东西,拖了四天才上鉤,下回动作快点,说不定两天就能拿下。” 沐诚远难得开口:“一个就有一千灵石,要是再弄两个……”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几句下来,船內的气氛热闹起来,眾人不由期待起后续。 沐均逸坐直身子,干劲十足地看向李平:“李兄,下一个目標是谁?” 李平笑了笑,淡淡道:“冯源。” 纸上的情报写的很细。 冯源,练气八层,盘踞在大黑海一带,和蛮渡一样,也是个劫修,干这行有些年头了。 最近这段时日蛮渡龟缩不出,冯源也是差不多的路数,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不过,有一条情报引起了李平的注意。 冯源近来似乎有些缺灵石,曾多次召见手下,询问各处商船动向,似在物色新的下手目標。 几次三番下来,手下有些吃不消,开始抱怨。 四人依次看过纸上情报,沐铭道:“冯源这情况,跟蛮渡大差不差,不过蛮渡是谨慎,冯源是心急。” “缺灵石就好办。”沐均逸眼睛一亮,“他要是不缺钱,咱们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越缺钱的人,越容易上鉤。” 沐铭看向李平:“用对付蛮渡的法子,再来次引蛇出洞。” 李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不过,咱们可不能像这次一样耽搁太久。” 沐均逸一愣:“为何?” “此番清剿劫修,虽说情报充分,但架不住动静大。”李平伸手指了指窗外:“蛮渡的死讯迟早会传开。 那些劫修不是傻子,一个同行莫名其妙没了,总会警觉起来。 到那时候,莫说引蛇出洞,就算有准確情报,人家龟缩不出来,咱们也没辙。” 三人闻言一怔,隨即回过神来。 沐铭面色微沉:“確实如李兄所言,消息瞒不了太久,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大黑海那边的劫修肯定会得到风声。” 沐均逸闻言,顿时急了:“那咱们得抓紧,半个月够干几票?” 说著,他探出窗外,见还没到坊市,不由有些烦躁。 沐诚远虽没说话,但也有些坐不住。 不怪他们急。 大家都是接了族中任务出来的,一年到头才两百贡献点,巡查又捞不著什么油水,日子过得紧巴巴。 那好不容易有个赚灵石的机会,谁不想多干几票? 李平比他们更急。 沐铭三人赚灵石是为了手头宽裕些,他赚灵石是为了还债,毕竟欠著別人钱,总觉不自在。 而且这么些日子下来,他也算摸透了机缘井。 投献所需的东西不仅难找,而且一次比一次贵,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是故,灵石这东西对他来说永远不嫌少。 压下心思,李平將那张写满情报的纸重新铺开,指尖点在冯源的名字上:“冯源有个接头人,外號冯三,专门乘坐渡船来往各地,替其物色目標。” 沐铭三人凑过来,目光落在纸上。 “咱们就从他入手,先行接触。”李平抬起头,环顾三人:“如何?” 沐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办法可行,不过咱们几个的脸……”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蛮渡那天认出李平,是因为李平跟他交过手。 冯三常在渡口码头活动,说不定什么时候瞥见过他们几个,万一认出来,事情就砸了。 “再找个生人。”沐铭道。 李平点头:“解忧方的供货商如何?” 沐铭眼睛一亮。 给解忧坊供灵材的商贩往来频繁,各色人等都有。 这些供货商手里有好货,身上有钱,但又不像大商號那样护卫森严,在劫修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最关键的是,供货商数量多,人员杂,不容易被认出来。 “这个主意好。”沐铭越想越觉得可行,“解忧方的供货商少说有二三十个,冯三就算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个个都认识。” 沐均逸拍了一下大腿:“那就这么定了,找个供货商扮成肥羊,引冯三上鉤,再顺藤摸瓜,揪出冯源。” 沐诚远闻言,也点了点头。 眾人达成一致,李平当即开始分配任务。 “铭哥,你回去就到解忧坊找林管事,他跟咱们打过交道,信得过,让他给咱们推荐一个靠得住的供货商,嘴要严,胆要大,最好懂些自保的手段,別真出了什么岔子。” “……” 任务分配妥当,各人心里都有了谱。 恰在这时,花船靠了岸,四人鱼贯而出。 沐铭三人径直往解忧坊去了,李平则拿著蛮渡的头颅去找沐方旭。 小院的门虚掩著,李平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而入,沐方旭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书。 李平將包裹搁在桌上,解开布结。 沐方旭低头看了一眼,面露欣喜:“蛮渡此人谨慎的很,我还以为要点时间才能弄死他,没想到你们这么快。” 他將头颅收好,示意李平坐下:“说说,怎么得手的?” 李平在石凳上落座,將这几日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从假扮沐月白出海开始,到蛮渡现身,再到四人合围。 沐方旭听到假扮穆月白时,微微頷首,只觉计策確实不错。 不过,要引一个老劫修上鉤,光有计策还不够,最关键的是怎么把人留下。 接著,他便追问起战斗细节,李平无奈,只得细细说来。 沐方旭听后,盯著李平看了好一会儿。 他本以为这次行动沐铭是主力,毕竟沐铭修为最高,经验也最老道。 可听李平这么一说,蛮渡几乎是他一个人拿下的。 又是法术封走位,又是泉眼正面轰过去,从头到尾都是李平在主导。 练气六层,逆杀练气八层。 虽说不是正面硬碰硬的单挑,中间有沐铭几人在旁边牵制,再加上蛮渡一心逃跑,才露了破绽。 但这份战绩放在练气修士身上,怎么看都足够亮眼。 更让沐方旭看不透的是李平的手段。 法体双修,这两条路隨便走一条都得花大把时间和灵石,寻常修士能把一条路走顺就不错了。 李平倒好,两条路齐头並进,还有余力去琢磨幻化他人的法术。 不管怎么说,李平这人潜力大,绝对值得培养。 沐方旭思索片刻,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一会儿就写信回族中,把李平这几次的表现详详细细说清楚,让长老们好好议一议。 这样的人,值得培养,也必须在族里占个位置。 李平不知道沐方旭所想,只惦记著沐铭那边的情况,便站起身来:“方旭师兄,我还得回去跟他们商量猎杀下个目標的事,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沐方旭回过神来,挥了挥手:“好,你去忙。” 李平转身离开小院,快步往住处走去。 推开院门,沐铭三人已经回来了。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著几碟小菜和一壶酒,看样子等了有一阵。 见李平回来,沐铭放下酒杯,露出笑容:“事情办妥了。” 李平闻言一笑,放下心来。 第81章 义父 时值正午,溪口坊市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主街上修士往来,络绎不绝,沿街铺子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码头那边更是拥挤,大大小小的船挤满了渡口,船夫们扛著缆绳在跳板上穿梭,吆喝著互相让道。 就在这时,一艘货船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船是露天的,上头蒙著一层粗布,下面鼓鼓囊囊,隱约能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灵蔬。 几个伙计站在船头左顾右盼,时不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船上的东家身宽体胖,瘫在船尾一张竹椅上,肚皮隨著鼾声一起一伏。 “停。” 一声断喝炸开,只见一名沐家弟子纵身跃上船头。 船身猛地一晃,那东家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这里是內港,货船不能进。”沐家弟子面无表情,伸手指向外面。 东家揉著眼睛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这位管事,可否行个方便?咱这货是去解忧坊的,耽搁不得。” 说著,他不著痕跡地递过去一个灵石袋子。 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块灵石。 沐家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抬手便將灵石袋打落。 啪嗒一声,袋子落在船板上,几块灵石滚了出来。 “规矩就是规矩,回去。”沐家弟子声音冷硬,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一下的动静不小,周围几艘船上的修士全看了过来。 岸上也有不少人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东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怀瑾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窘迫,又挤出笑容:“管事,不是咱不守规矩,实在是那边渡口满了,解忧坊又催得急。” 话没说完,沐家弟子便冷冷打断:“这是你的问题,不归我管。反正你这船,不能进。” 朱怀瑾闻言,立马换上一副苦相:“管事,行行好吧。我这货装的可是灵蔬,搁久了就不新鲜了,解忧坊那边可不收蔫了的菜,到时候砸在手里,我可就亏大了。” 沐家弟子闭口不言,只冷冷看著他,根本不为所动。 朱怀瑾见状,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喊道:“各位,给评评理。我从外岛收这些灵蔬跑了整整三天三夜,风里来雨里去的,赚几个辛苦钱容易吗? 家里还有老母等著救命钱呢……” 这一嗓子喊出来,边上看热闹的修士们顿时议论纷纷。 “確实不容易,跑船的最怕货砸手里。” “沐家这规矩也太死板了,通融一下又能怎样?” “就是,人家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渐渐地,有人开始对那沐家弟子指指点点,说什么沐家冷血无情、不近人情之类的话。 沐家弟子站在船头,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闪过一丝幽怨。 你们倒是高高掛起,站著说话不腰疼,万一上面责罚下来,还不是我一人担著? 想到这里,他打定主意,任凭別人怎么说,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进去。 他能忍,但有人却见不得。 过了片刻,一个中年男子从码头上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青灰色长袍,胸口绣著沐家的標识,腰间悬一块管事令牌。 围观的人群见到他,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沐家弟子见到来人,连忙躬身行礼。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船上的朱怀瑾。 朱怀瑾眼睛一亮:“刘管事。”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淡淡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朱怀瑾喜出望外,连连保证:“一定,一定,多谢刘管事通融。” 沐家弟子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默默退到一旁。 隨后,货船靠了岸,朱怀瑾招来一个伙计,低声吩咐:“去跑一趟解忧坊,就说货到了。” 伙计点头,一溜烟跑了。 没多久,一个身穿绸衫的瘦高男子便从坊市那边走了过来。 朱怀瑾一见来人,脸上立即堆起笑容,諂媚地迎上去:“林管事,您来了。我这货您还不放心吗?保证新鲜,刚从地里摘的。” 林管事眯起眼睛,慢条斯理道:“新不新鲜,你说了不算。” 说罢,他跳上船,隨手从布下面抽出一截灵蔬,而后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品鑑什么珍饈。 朱怀瑾站在一旁,心里虽然篤定货没问题,但面上还是有些紧张。 林管事又走了两遍流程,分別从不同的筐里抽出叶子尝了尝,这才点了点头。 朱怀瑾见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走到林管事面前,搓了搓手。 林管事哪里看不出他的意思,笑道:“这里人多眼杂,你確定要在这儿结帐?” 朱怀瑾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如今的溪口坊市可不比以前,沐家的地头,谁敢闹事?再说了,我这几个伙计也不是吃乾饭的。” 他身后几个伙计挺了挺胸膛,有意无意地露出腰间的法器。 林管事闻言也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个灵石袋子。 袋子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一千灵石。 朱怀瑾眼睛一亮,立马招呼伙计搬货,自己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接过灵石袋子,笑眯眯地数了起来。 他数得很慢,还时不时举起一块灵石,对著太阳照一照,一副財迷心窍的模样。 码头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见,目光都有些发热。 朱怀瑾浑然不觉,依旧美滋滋地数著他的灵石。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不远处的另一艘渡船上,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阴鷙而炽热,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骨头。 冯三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躁动,转身下了渡船。 他脚步很快,穿过码头上拥挤的人群,一头扎进了坊市的巷子里。 左拐右拐,绕过几条窄巷,他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外墙斑驳,门上的漆皮都掉了大半,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散修的住处。 冯三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见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可还是没动静。 冯三皱了皱眉,绕到院子后头。 后门更不起眼,夹在两堵墙之间,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这次院门开了。 冯三侧身挤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他面露疑惑,正要开口,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找好目標了?” 冯三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门后的阴影里站著一个老者,身形乾瘦,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睛浑浊中透著精光。 冯三压了压惊,乾笑道:“义父,您怎不在房里?” 冯源没接话,背著手自顾自走进屋里。 冯三见状,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 冯源在桌旁坐下,抬眼看向冯三:“说说吧。” 冯三连忙凑上去,將码头上那一幕讲了出来。 从朱怀瑾跟沐家弟子爭执开始,到林管事当场结帐,再到那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子。 讲到最后,他面露不屑:“义父,这些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当街结帐,一千多灵石就这么露出来,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吃个苦头。” 冯源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慢慢敲著。 “那人修为如何?” “练气四层,顶天了五层。”冯三语气篤定,“他身边那几个伙计也只是练气初期,撑死两个能打的。咱们父子出手,拿下他轻而易举。” 冯源沉默片刻,又问:“油水可够?” 冯三眼睛一亮,伸出两根手指:“我看得真切,那袋子鼓得都快撑破了,至少两千灵石。” 冯源的手指停住。 两千灵石,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近来手头確实紧,手下那帮人催灵石催得紧,养著的那几个探子也要钱,再不弄一笔,怕是连人都留不住了。 想到这里,冯源缓缓点头:“去盯著,別让人跑了。” 冯三闻言大喜,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时,他又回过头来,舔著脸问道:“义父,做完这一趟,能不能让我去耍耍?听说那边新来了几个姑娘……” 冯源闻言,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就这点出息。” 冯三一缩脖子,茶杯擦著头皮飞过,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他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屋里只剩下冯源一人。 他坐在油灯旁,浑浊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这笔买卖確实诱人,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蛮渡那老东西已经有些日子没消息了。 前些天他还派人来递过话,说是手底下的人发现了几个可疑的沐家弟子,问要不要一起动手。 他当时没应。 倒不是不想赚灵石,而是觉得蹊蹺。 沐家一向管得严,怎么忽然冒出来几个生面孔在海上晃荡? 结果这才几天,蛮渡就没了动静。 连带著他那几个手下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冯源越老越怕死,干劫修这行能活到这把年纪,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要不是实在缺灵石,他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手。 第82章 追杀 朱怀谨目送伙计们將最后一筐灵蔬搬下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忙活半天,总算完事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头招呼伙计准备离开,却见那几个傢伙正挤在船头,眼巴巴的盯著岸边一处摊位。 那是个卖灵果的小摊,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正拿著一柄国刃小刀,將一枚拳头大小的青皮灵果切成薄片。 果肉莹白如玉,汁水顺著刀锋淌下来,在日头底下泛著晶莹的光。 几个伙计看的眼睛都直了,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 “活没干多少,嘴倒是馋的很。” 朱怀谨骂了一声,抬脚就往那边走。 伙计们见他过去,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朱怀谨走到摊前,掏出灵石拍在岸板上:“来三斤。” 摊主接过灵石,麻利的称好,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朱怀谨接过纸包,隨手往船上一拋。“吃吧。” 一个伙计眼疾手快接住,憨笑著拆开油纸,几人凑在一起分食起来。 “东家仁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家大气。” 朱怀谨摆摆手,懒得理会这帮马屁精,一屁股坐回竹椅上,挥手道:“走了走了,磨磨蹭蹭,天都要黑了。” 伙计们应了一声,各自抄起撑篙。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穿过拥挤的渡口,向外驶去。 …… 半个时辰后,海面渐渐开阔,身后的溪口坊市已经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朱怀谨躺在竹椅上,闭著眼,四肢摊开,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可实际上,此刻的朱怀谨哪有半分愜意的样子?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昨夜林管事交代的那些话,正一遍遍在他脑子里打转。 “你这次送的不光是灵蔬,还是一块鱼饵。” “鱼饵?林管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最近溪口坊市外围几股劫修盯上了往来的货船,,沐家那边已经设了局,就缺个饵。” “这……林管事,我可是本本分分的买卖人……” “放心,沐家那边派了人手,暗中跟著,不会让你出事。事成之后,解忧坊下一季的灵蔬供应,全给你。” 灵石迷人眼啊,朱怀谨当时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可这会儿真到了海上,他才开始后怕起来。 万一沐家那边的人跟丟了怎么办?万一劫修提前动手怎么办?万一…… 他越想越坐不住,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 几个伙计正坐在船头,捧著灵果,啃得满口汁水。 “吃吃吃,就知道吃。”朱怀谨骂道。 伙计们嚇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其中一个反应快的,立刻挺起胸膛,装模作样的四处张望。 另外几个也有样学样,摆出一副警觉的样子。 朱怀谨看著他们这副做派,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这个样子?劫修看了都摇头。” 说罢,他重重地躺回竹椅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你这些伙计,確实不行。” 朱怀谨闻言,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只见前方三十丈外的海面上,海水无声地向两边分开,两道人影从水下缓缓升起。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身形乾瘦,脸上皱纹纵横,少的那人面貌侷促,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两人悬在半空,衣袍在海风中轻轻摆动,目光直直的定在朱怀谨身上。 “练气后期。”朱怀谨浑身发抖,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灵石袋。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衝著两人拱了拱手:“两位道友,不知有何贵干?” 冯三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打量著朱怀谨:“干什么?你难道不知?” 朱怀谨听后,心跳如擂鼓。 冷静,冷静,林管事说过,沐家的人就在后面跟著,只要拖住就行。 他硬著头皮,勉强挤出笑容:“二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里刚好有五百灵石,二位拿去吃酒,交个朋友可好?” 冯三歪了歪头,笑意更浓:“5五百?” “这点灵石,瞧不起谁呢?” 话音落下,他与冯源对视一眼。 冯源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身形一闪,稳稳的落在船头。 冯源嫌麻烦,懒得对这些螻蚁动手,只是稍稍放出一缕气息,几个伙计立刻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尤其是看到二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后,连头都不敢抬了。 朱怀谨看到这一幕,心中怒骂一声废物。 冯三步子轻快,两步走到朱怀谨面前。 见朱怀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伸手就去拿朱怀谨腰间的储物袋。 一拽,没拽动。 再拽,还是没动。 冯三愣了愣,回头看向冯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义父?遇著要钱不要命的。” 冯源负手站在船头,正观察著四周的海面,闻言头也不回。 “杀了。” 他这话说的平淡之极,可朱怀谨却受不了。 去他娘的鱼饵,再拖下去命都没了。 他死死攥住储物袋,扯著嗓子大吼道:“你们再不出手,我可真要死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冯三面色骤变,眉头倏地拧紧。 冯源反应更快,他双目一凝,强悍的神识水银泻地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出。 一丈。 五丈。 忽然,他发现有四道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果然有埋伏。 冯源脸色阴沉,瞬间明白过来。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肥羊,而是专门给他设的局。 作为老劫修,他没有慌张,转身一步踏出,扯下朱怀谨腰间的储物袋,同时沉声道:“冯三,帮为父拖延一二。” 话音未落,他膝盖微屈,法力在脚下炸开,便要升跃起。 可就在这时,他只觉丹田处骤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去,又出来了。 冯源僵在原地,低头一看,只见一截带血的刃尖从前腹透出,正泛著幽幽的冷光。 丹田被贯穿了,法力从伤口中疯狂外泄,像破了的皮球一般,冯源的气息肉眼可见的跌落下去。 “冯三。” 冯源暴喝一声,鬚髮皆张,回身就是一耳光。 这一掌含怒而发,带上了残存的法力。 冯三被扇的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船舷上,半边脸当场肿了起来,嘴角鲜血直流。 朱怀谨张著嘴,脑子还没转过来。 那几个缩在角落的伙计也看呆了,连发抖都忘了。 冯源低头看了看腹部的贯穿伤,又看向倒在船舷边的冯三,浑浊的老眼满是疑惑。 “为什么?” 冯三撑起身子,半边脸肿的老高,嘴角还掛著血。 可他忽然笑了起来,面目狰狞,眼神怨毒。 “义父,我也是没办法,迫不得已啊。” 冯源摇头一嘆:“我对你视如己出,为何你要反过来咬我一口?” “视如己出?” “你也有脸说这话?” 冯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的义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那些人的下场呢?死的死,废的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义子就是趁手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多叫几声义父,没用的时候,隨便丟出去挡刀子。” “……” 说到最后,冯三一口血沫啐在甲板上。 冯源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辩解,只是摇了摇头。 “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抬起手,掌心法力凝聚,便要结果了这个叛徒。 冯三毫无惧色,甚至都没有躲的意思,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还想著杀我?” “后面人来了。” 冯源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海面上,四道人影正踏浪而来。 打头的那人身量颇高,看著瘦瘦弱弱的,可脚下的速度却是四人中最快的。 冯源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沐家的弟子,果然是局。 他当机立断,顾不得冯三这个叛徒,將残余的法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向著远海疾驰而去。 “丹田破碎,法力外泄,我撑不了多久,必须儘快甩开他们。” 冯源咬紧牙关,拼命催动遁法,速度又快了一分。 后方,李平四人已经追了上来,距离货船不过数十丈。 “分两路。”沐铭当机立断,“均逸、诚远,你们守住货船,我和李平去追那老匹夫。” 沐均逸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修为不够,强行追上去只会拖后腿:“你们小心点。” 沐铭点了点头,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 李平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催动法力。 涵水经在体內运转,脚下海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踏出一步,海流便拖著他向前窜出一截。 两人很快甩开了沐均逸和沐诚远,追著那道灰色遁光而去。 前方,冯源回头看了一眼。 见还有两人紧追不捨,他的面色更加阴沉。 丹田处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法力的流失速度越来越快。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一炷香。 “不能耗下去。” 冯源咬了咬牙,忍著丹田传来的剧痛,再次催动法力。 灰色遁光猛地一涨,速度骤然拔高。 可他快,后面两人也快。 冯源又咬牙提速了一次,但还是甩不掉。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道身影,依然稳稳的追在后面。 尤其是前面那人,步伐诡异的很,他在海浪上就像踩在平地上一样,速度居然比那个练气后期还快。 “噗。” 冯源催动遁法过度,体內最后一缕法力也见底了。 丹田已经彻底破碎,连一丝法力都凝聚不起来。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往海面上坠落。 再跑下去,不用別人动手,他自己就要活活跑死。 冯源嘆了口气,停住了脚步。 落在海面上,他弯著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只一口气的功法,两道身影便落在他身前,一左一右將他夹在中间。 沐铭右手虚按,气息锁定著冯源。 李平站在三丈外,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个穷途末路的老劫修。 冯源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他愣了愣,浑浊的老眼中忽有些复杂。 “许久不见,想不到小友已然炼气六层了。” 上次见面,此人还是炼气四层。 这才多久,便连破两层? 这天赋,放在大宗门里,也算得上不错了。 李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冯源。 冯源见他这副模样,嘆了口气。 “看来,没人想听我说话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说不清的笑容。 隨后,震动最后一缕法力。 心臟破裂,冯源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扑进了海水里。 海面上溅起一片水花,然后又归於平静。 沐铭上前一步,伸手將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尸体软塌塌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机。 “这老东西倒也乾脆。”沐铭语气复杂。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冯源的尸体,没有说话。 …… …… 货船上,沐均逸沉著脸,双臂抱在胸前,正神色不善的盯著朱怀谨。 朱怀谨缩成一团,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急什么?”沐均逸开口,语气冷硬。 “我们还没到你就喊,你多憋一口气能死?” 朱怀谨訕訕道:“这位道友说的是,我的错。” 沐均逸哼了一声,还要再说什么,沐诚远在旁边拉了拉他。 “算了,人没事就好。” 沐均逸这才作罢,但看向朱怀谨的目光还是不太友善。 另一边,冯三坐在船边,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跡已经干了。 沐诚远走过去,递给他一粒疗伤丹药。 冯三接过来,也不客气,直接丟进嘴里嚼了,含糊道:“谢了。” 这时,海面远处出现两道身影。 李平与沐铭踏浪而归,沐铭手里拎著冯源的尸体。 两人上了船,沐铭將尸体放在甲板上。 眾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冯源的尸身仰面躺在甲板上,眼睛半睁著,麵皮苍白,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个在大黑海横行多年的老劫修,就这么死了。 冯三撑著身体,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半晌。 “老匹夫,你也有今天。” 李平看了一眼,问道:“你可还好?” 冯三摆了摆手:“无碍。” 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李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今日这齣父子反目,本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 他们布这个局,用的是朱怀谨当鱼饵,料定以冯源的性子,闻到腥味一定会咬鉤。 可他没料到,冯三昨夜就被另一支巡查队伍提前拿下了。 更没料到的是,审问时,冯三几乎没什么抵抗,一股脑儿就把冯源的老底全抖了出来。 沐方旭告知这事后,李平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冯源即便在逃亡途中,恐怕都没想明白,自己一手养大的棋子,怎么就成了捅向自己的那把刀。 而没有冯三那一刀,以冯源练气后期的修为,即便落入包围圈,少不得也要恶战一场。 练气后期的修士拼起命来,谁敢说没有后招? 想到这里,李平低头看了一眼冯源的尸体,而后又闭目调息起来。 船身轻轻一晃,调转方向,向著溪口坊市的方向缓缓驶去。 海面上再次恢復了平静。 第83章 兽皮 货船缓缓靠岸,溪口坊市的渡口依旧热闹,大小船只进进出出,岸上人声鼎沸。 李平当先跳下船,目光扫了一圈,便看见林管事站在渡口边,身后跟著两个解忧坊的伙计,正伸著脖子往这边张望。 见到李平等人,林管事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来,拱手道:“诸位辛苦,可还顺利?” 话音刚落,沐均逸便从船上蹦了下来,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顺利是顺利,只是有人出了岔子,差点功亏一簣。” 林管事脸上笑容一僵,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朱怀谨身上。 朱怀谨被他看得一哆嗦,脚下一个踉蹌,险些从跳板上栽下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訕訕笑著凑过来,嘴巴张了又合,愣是憋不出半个字。 林管事冷冷地看了他半晌,又道:“朱怀谨,往后你的货,解忧坊每月只收一半。” 朱怀谨的脸一下子垮了,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林管事凛冽的目光,到嘴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方才在船上说什么也要多憋一口气,不至於落得这般下场。 林管事不再看他,转头面向沐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沐道友,解忧坊已备好灵膳美酒,诸位此番辛苦,不如一道隨我去,权当解乏。” 沐铭闻言,心中敞亮。 这哪里是解乏,分明是在替朱怀谨找补。 可转念一想,这事人家也只是帮忙搭个线,朱怀谨说到底不过是个供货商,与解忧坊本就没多深的关係,反过来怪人家,不占理。 他摆了摆手,客气道:“林管事,不必如此破费,我们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林管事脸上的笑容又僵住,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平见状,上前一步,笑著打圆场:“林管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解忧坊,还是要去的,不过得多等些时日,到时候可得给我们留几坛好酒,別藏著掖著。” 林管事一听这话,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笑道:“好说,好说,到时候几位来解忧坊,必定扫榻相迎。” 寒暄几句,林管事便带著人告辞离去,朱怀谨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佝僂著背,像是平白老了十岁。 待他们走远,李平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冯三。 他半张脸还肿著,嘴角淤青,看著颇为悽惨。 “此番表现不错,族中会安排你的去处。你这段时间就在坊市待著,別乱跑。”李平道。 冯三应了一声,也不多言,转身往坊市深处走去。 目送他离开,李平四人这才返回住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院子依旧是那个院子,石桌石凳,几株老树,清静得很。 沐铭到石桌边坐下,解开冯源的储物袋,袋口朝下,哗啦啦往外倒。 一堆东西落在石桌上。 灵石最多,有一百来颗,而后是几瓶丹药、几张符籙,零零碎碎的杂物,再无其他。 沐均逸伸手翻了翻,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嫌弃。 他拿起一瓶丹药晃了晃又丟回去,摇头道:“这冯源还不如蛮渡,人家蛮渡好歹还有一柄巨斧,值些灵石。 这老东西浑身上下掏乾净了,就这点破烂。” 说著,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沐均逸从灵石堆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东西,入手绵软,展开一看,是一张泛黄的兽皮。 兽皮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起毛,但上面的图案依旧清晰。 画的是一片山石,形貌奇特,像是某种標记。 山石下方,隱约勾勒出一座洞府的轮廓,线条简练,却透著一股说不清的古意。 “藏宝图?”沐均逸眼睛一亮。 沐铭闻言精神一振,伸手接过兽皮,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將兽皮平铺在石桌上,指著上面道:“这处洞府好像在海底。” 沐均逸闻言,脸上的兴奋瞬间消散了大半,垮著脸道:“海底那么大,这怎么找?” 沐铭苦笑一声,將兽皮递给了沐诚远。 沐诚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是摇头一嘆:“光凭这几块石头的形状,要在海底寻一处洞府,无异於大海捞针,这东西悬。” 三人面面相覷,显然都对图上这洞府不报什么希望了。 沉默片刻,沐铭沉吟道:“这东西怎么算?毕竟是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也是战利品。” 沐诚远灵机一动,道:“不如送到拍卖会上,说不定能碰上个冤大头,卖个好价钱。” 沐均逸闻言,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卖高价?你是没去过拍卖会吧? 我上次在月牙岛参加的那一场,像这种来路不明的海图兽皮堆了满满一桌子。 卖家喊的天花乱坠,什么上古遗蹟、仙人洞府,结果压根没人信。 能卖个一百灵石就顶天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沐铭道,“一百灵石也是灵石,总比烂在手里强。” “回头我找月牙岛那边的拍卖行掛出去,多少能收回来点。” 几人三言两句间,便算是將这张兽皮的归属定了下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平忽然开口了。 “这东西我要了。” 三人都愣了一下,齐齐转头看著他。 李平也不多说,伸手从腰间摸出一百灵石,整整齐齐码在石桌上,往前一推。 “李兄,这种海图在外海多得是。”沐均逸顿了顿,“何必浪费灵石。” 李平笑了笑,道:“小时候算命的给我看过,说我运气好,说不定,真让我给找到了呢?” 沐均逸劝道:“先不提能不能找到地方,这海图本身就不一定保真啊。谁知道是不是哪个缺德的隨手画出来骗人的?一百灵石虽然不多,但丟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他这话说得诚恳,確实是替李平著想。 但看李平那坚决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沐均逸和沐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 在他们看来,拿著兽皮去海底找洞府,纯属痴人说梦。 至於运气? 这东西,最是靠不住。 李平执意要买,他们也不好多劝,反正花的又不是自己的灵石。 “既然如此,那就按李兄说的办。”沐铭將兽皮叠好,递给李平。 李平接过来,隨手揣进怀里。 接下来便是分灵石。 冯源的灵石一百出头,加上那几瓶丹药和符籙,折算下来约莫两百灵石。四人平分,每人五十灵石。 李平將自己的那份收好,站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先出去一趟。” 三人也不多问,目送他出了院子。 李平脚步不停,径直找到沐方旭。 见李平手里又拎著一个脑袋走进来,沐方旭脸上露出笑容。 “这次倒是利索。” 李平將冯源的头颅放在一旁,笑了笑:“赚贡献点嘛,不快点怎么行?再磨蹭下去,劫修都要被別的队伍杀光了。” “夸张了。”沐方旭摇摇头,“劫修没那么好杀,况且近来有队伍扑了空。” 李平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劫修反应这么快?” “有小部分警觉的,已经销声匿跡了。”沐方旭道,“毕竟咱们清剿了这么些天,消息总会传出去。那些有暗线的,早就缩回了老巢,再想揪出来,怕是不容易了。” 李平心中默默算了算。 从清剿行动开始算起,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五日。 五日之內,消息传开,劫修反应,队伍扑空,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不少。 “其他队伍如何了?” 沐方旭翻了翻手边的册子,道:“还行。少的只清掉几个练气中期,入帐一百多贡献点。多的嘛,已经赚了五百多贡献点。” 五百多。 李平心里一算,蛮渡和冯源都是练气后期,每人的贡献点是一百五十,两人加起来三百贡献点。 三百贡献点,折算成灵石,不过四百多。 四人再一分,就更少了。 李平心中嘆了口气。 时间比他想像的要紧迫,劫修们一旦彻底龟缩起来,再想赚贡献点就难了。 得抓紧了。 想到这里,他正欲告辞,沐方旭却忽然问道:“对了,那个冯三,这次表现如何?” 李平回过神,道:“不错,一刀捅穿了冯源的丹田,省了我们不少事。” 沐方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倒是个狠人。” “不光狠,也识时务。”李平道,“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反倒豁得出去。”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准备如何安排他?” 沐方旭心中早有盘算。 冯三这种人,常年在海上混饭吃,对大黑海的水文海况了如指掌。 而且练气六层的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眼力毒辣,警惕性高。 这种老海狗,放到合適的地方,比十个生手都好使。 “族中到清风城的航线上,正缺守卫。”沐方旭道。 李平想了想,点头道:“確实是个合適的位置。毕竟是新航线,多一个老手压阵,是好事。” 而后两人又閒聊了几句,李平便告辞离去。 第84章 能力提升 从小院出来,天色还早,日头掛在西边,將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平脚步不停,径直回了小院。 沐铭三人还坐在石桌边,见李平回来,沐均逸抬头问道:“李兄,方旭兄那边怎么说?” “贡献点三百,平分下来每人七十五。”李平在石凳上坐下,將沐方旭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沐均逸咧嘴一笑:“加上之前蛮渡那一笔,咱们这一次也赚了不少。” 沐铭却没笑,他听出了李平话里的意思,皱眉道:“劫修开始龟缩了?” “嗯。”李平点头,“沐方旭说,已经有队伍扑空了。咱们需得抓紧了。” 沐诚远翻开手边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沐方旭给的劫修情报。 他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很快停在了一处:“这个如何?练气四层,藏身於乌鸦岛,离溪口坊市不到两个时辰的海程。” 沐均逸凑过来,嘖了一声:“练气四层,怕是没多少油水。” “蚊子再小也是肉。”李平站起身,“就他了。 你们先准备,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三人也不多问,目送李平出了院子。 李平穿过熙攘的坊市,一路往海边走。 他寻了处僻静的海岸,四下无人,运转法力,纵身一跃,一个猛扎钻入水中。 海水冰凉,包裹全身。 李平体內涵水经自行运转,周围的水流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托著他向前疾行。 起伏的礁石,摇曳的海草,海底的景色在他眼前掠过。 往前游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铁覆海棲身的那片海域。 前方是一片嶙峋的礁石群,中间有个隱蔽的洞穴,洞口被浓密的海草遮掩,外面聚集著成群的游鱼。 银灰色的小鱼密密麻麻,在礁石间穿梭游弋,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流动的银雾。 李平瞥了一眼,脚下不停,继续往前游去。 可就在这时,那群游鱼忽然骚动起来。 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万千游鱼同时调转方向,朝著李平蜂拥而来。 转瞬之间,李平四周儘是银灰色的鱼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他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李平停下身形,眉头微挑。 这些游鱼不过是寻常海鱼,连妖兽都算不上。 別说威胁,就是他站著不动,任由它们衝撞上三天三夜,也破不了他半点皮肉。 不过,李平还是有些意外。 铁覆海虽然能祈福这些游鱼,但以往都只是让它们散在四周望风,从没有过这种主动围人的举动。 李平四下打量,目光穿透层层鱼影,很快发现了端倪。 游鱼群中,有三条银白色的鱼,比周围的鱼大上不少,差不多有一尺多长。 它们的体型修长流畅,鳞片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银光,背鰭如刀,尾鰭似剪。 李平仔细打量,发现竟是梭云鯧。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阶妖兽,品阶不高,却以速度见长。 它们全力衝刺时,身形如梭,快得只剩一道银线,寻常练气修士根本追不上。 而且梭云鯧肉质鲜美,是难得的美味。 在外海的坊市里,一条梭云鯧能卖出三十块灵石,还比较少见。 李平凝神探去,发现这三条梭云鯧被万千游鱼拱卫在中央,鱼头微微昂起,仿佛在发號施令。 “铁覆海如今能祈福妖兽了?” 李平心中想著,也不著急突破鱼群,而是衝著前方洞穴的方向喊了一声。 声音在水中化作一阵波动,远远传开。 只见前方洞穴外的海草猛地分开,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从洞中缓缓游出,正是铁覆海。 那三条梭云鯧见状,嗖地一下游到铁覆海身边,鱼嘴一张一合,仿佛在急著匯报什么。 铁覆海听完,铜铃大的眼睛猛地一瞪,巨大的尾鰭一摆,啪的一声將三条梭云鯧齐齐拍翻在海底。 三条梭云鯧被打得晕头转向,在沙地上扑腾了几下才重新翻过身来,鱼眼里满是委屈。 铁覆海不再管它们,摆动巨尾朝李平快速游来。 它体长数丈,这一动周围的水流都被搅得翻涌起来,声势浩大。 可到了李平面前,这庞然大物却主动缩小,落到他掌心上。 “主人,忘给它们说你的身份了。”铁覆海瓮声瓮气的,有些心虚。 李平摆了摆手:“无妨。” “这怎么行呢?”铁覆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头瞪了那三条梭云鯧一眼。 那三条梭云鯧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嗖地一下游过来,並排停在李平面前,鱼头一点一点的,仿佛在赔罪。 让妖兽对著一个人族修士纳头便拜,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李平笑了笑,伸手在其中一条梭云鯧的脑门上轻轻拍了拍:“行了,別点了。” 那梭云鯧被他这一拍,整条鱼都僵住了,鱼眼瞪得溜圆,动也不敢动。 李平收回手,看向铁覆海,说起正事:“多久发现的?” 铁覆海愣了愣:“什么?” “能祈福妖兽的本事。”李平道。 提起这个,铁覆海顿时来了精神,它脑袋微微昂起,有些自得。 “三日前。” 李平点了点头,又问道:“有限制么?” 铁覆海得意之色敛去几分,老实道:“有,给妖兽祈福,消耗颇大,光它们三个,就让我疲惫不堪了。” 李平仔细打量了铁覆海一眼。 先前没注意,这会儿细看才发现,铁覆海眼眶深陷,眼中布著几条血丝,精神头確实有些差。 “你悠著点。”李平道,“也要適当休息一二。” 铁覆海闻言,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隨后,李平从怀中掏出那张泛黄的兽皮,展开递到铁覆海面前:“你看看,这上面的地形,可是附近海域?” 铁覆海眼珠转了转,盯著兽皮看了半晌,缓缓摇头:“这些石头的模样有些怪,好像不在这片海域。” 李平心中一沉,却也不算太意外。 大黑海广袤无垠,一张来路不明的海图兽皮,哪有那么容易就撞上。 “你若发动游鱼去寻,要多久才能確定?”李平问道。 铁覆海扭头看了一眼那群游鱼,心里盘算了一番,才道:“七八天吧,若是运气好,撞上相似的地形,兴许更快一些。” 七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平点了点头,將兽皮递给铁覆海:“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铁覆海张口將兽皮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藏好,隨即一愣:“主人,那伙劫修不找了?” 之前围杀李平的三人,蛮渡和冯源已死,独独剩下一个马刀。 马刀是巨鯨帮的人,关於他的情报沐方旭那里也不齐全。 练气后期的劫修,要揪出来,少说得费上一番手脚。 眼下劫修清剿的窗口期本就不长,与其在这上面耗费时间,不如先集中精力清剿其他劫修赚灵石。 至於马刀,只要他还在大黑海混,总有再碰上的时候。 “这事先放一放。”李平道,“先把这图上位置找到。” 交代完正事,李平从储物袋中取出备好的丹药和精血。 铁覆海一见这些东西,眼中精光大放,巨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李平笑了笑,將丹药和精血拋了过去。 铁覆海张嘴接住,一口吞下,隨即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那三条梭云鯧在一旁看得呆了,鱼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无法理解自家老大怎么在这人族修士面前变成这副模样。 李平也不急著走,就坐在一旁礁石上,看著铁覆海大快朵颐。 铁覆海吃得正欢,忽然停下,看了李平一眼,又看看那三条梭云鯧,犹豫了一下,从嘴里分出一点点精血,甩给了它们。 三条梭云鯧受宠若惊,爭相扑上去,眨眼间便將精血分食乾净。 李平看得有趣,摇头失笑。 等铁覆海吃完,李平才站起身:“走了,兽皮的事有消息了,立刻通知我。” 铁覆海依依不捨地点了点头,目送李平破水而去。 那三条梭云鯧也並排浮在铁覆海身边,鱼头微微低垂,仿佛在恭送。 …… …… 李平回到沐家小院时,沐铭三人已经准备妥当。 没有拖泥带水,当即他便带著眾人离开。 四人出了小院,穿过坊市,在码头登上沐家的小型灵舟。 沐铭掌舵,法力注入舵盘,灵舟船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托著船身破浪而行。 乌鸦岛在溪口坊市东南方向,不到两个时辰的海程。 天色渐渐暗了。 西边的日头沉入海平面,余暉將半片天空烧成橘红色。 李平站在船头,目光扫过前方渐渐清晰的岛影,心中琢磨著方才铁覆海的话。 七八天后,若是能找到那张兽皮上的位置,或许能赶在清剿行动彻底收网之前,再多捞一笔。 灵舟速度飞快,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乌鸦岛已然近在眼前。 乌鸦岛不大,状如其名,远远望去像一只黑色的乌鸦蹲伏在海面上。 岛上覆盖著低矮的灌木,地势起伏,怪石嶙峋。 沐铭將灵舟靠在一片隱蔽的礁石后,四人悄无声息地上了岸。 夜风呼啸,灌木丛哗哗作响。 李平打了个手势,四人各自散开,呈扇形往岛屿深处搜索前进。 情报上说曹安藏身於南面山洞,但乌鸦岛南面地形复杂,礁石林立,大大小小的岩洞少说有十几个。 一个个搜过去,得费些时间。 李平运转法力,將五感提升到极致。 正欲搜寻,忽然听见南面传来一声轰鸣,紧接著是一道法器碰撞的脆响。 “那个方向,是沐均逸。” 李平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疾掠而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嶙峋的礁石间,沐均逸正与一个瘦削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那人面容枯瘦,正是情报上的曹安。 沐均逸手中短刃翻飞,刀光如匹练,將曹安周身笼罩。 曹安的修为本就只有练气四层,沐均逸是练气六层,正面对上,他根本不是对手。 可这人能在海上当半年劫修还没被干掉,自有几分保命的本事。 他身形滑溜得像条泥鰍,好几次沐均逸的刀锋都贴著皮肉划过,只带起几缕布帛和浅浅的血痕。 等李平和沐铭、沐诚远赶到时,曹安已被沐均逸逼到了一处死角。 他背靠著一块两人高的礁石,眼角余光瞥见又有三人赶到,脸上浮起绝望之色。 “別杀我,我可以……” 话未说完,沐均逸的短刃已刺入他咽喉。 声音戛然而止。 曹安瞪大眼睛,喉中发出咕嚕两声,身子软软瘫倒,鲜血在礁石上淌开一片。 沐均逸拔出短刃,在曹安衣衫上擦乾净血跡,转头冲李平三人咧嘴一笑:“不好意思,你们来晚了。” 沐铭黑著脸道:“不是让你发现人,先传讯么?” “他先发现我的。”沐均逸耸耸肩,满脸无辜,“我都还没准备好,这老小子就扑上来送死,我总不能让他砍吧。” 李平摇了摇头:“行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沐均逸蹲下身子,在曹安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几颗灵石和几张皱巴巴的符籙,嫌弃地嘖了一声:“就这点家当,活该他当劫修当到死。” 沐铭摇头失笑,转身往回走。 四人处理了痕跡,顺著原路返回,重新登上灵舟。 灵舟掉头,往溪口坊市方向驶去。 夜色如墨,海面泛著碎碎的月光。 过了约莫一炷香,月光下,海面上忽然出现了几点亮光。 李平凝目望去,发现是一艘灵舟。 船头掛著一盏红灯笼,船身比他们这艘大上一圈,甲板上隱约站著几个人影。 灵舟的速度很快,正朝著他们迎面而来。 等到两船相距不过数十丈时,李平看清了船头那人的面容。 沐广,练气八层,李平曾在沐方旭院里见过。 沐广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抬手示意灵舟停下。 两艘灵舟隔著十余丈,在海面上缓缓浮沉。 “沐铭?”沐广目光扫过四人,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这是从哪来?” 沐铭起身,拱手道:“广哥,我们刚从乌鸦岛回来。” 沐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乌鸦岛?你们去乌鸦岛做什么?” 沐铭道:“上面有个劫修,我们已经解决掉了。” 此言一出,沐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身后站著四名修士,闻言面面相覷,眼中皆露出几分狐疑。 “那个练气四层的曹安?” 一名修士从沐广身后走上来,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名叫沐隋,练气五层。 沐铭点头:“正是。” 沐隋的脸色变了,他盯著李平几人的眼神变得不太友善:“曹安是我们盯了许久的目標,你们怎么说杀就给杀了?” 沐均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 沐隋冷笑一声:“我们追踪曹安的行踪已有些时日,今日正欲收网,却被你们捷足先登,这算怎么回事?” “捷足先登?”沐均逸嗤笑,“情报是方旭兄统一发放的,又不是你一家独占的。 大家拿的是一样的东西,谁先到先得,有什么问题?”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名修士也开口了,“若人人都像你们这般,別人辛苦盯上的目標,你们隨手摘了果子,这清剿行动还怎么进行?” 沐铭皱眉道:“我等不知晓此事,方旭师兄也未说这目標是谁人在盯。 拿到情报后,见这劫修容易对付,便顺手清理了。 诸位若觉得不妥,回去后可以跟方旭师兄说清楚,该怎么定就怎么定。” “说清楚?”沐隋哼了一声,“人都被你们杀了,好处都入了你们口袋,还怎么说清楚?” 沐均逸不乐意了,这叫什么道理?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回懟道:“诸位要这么说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情报大家都有,乌鸦岛我们去得,你们也去得,谁先到谁得手,天经地义。” 见对面几人,面露不屑,沐均逸又摇了摇头:“要我说,你们这速度,清什么劫修,不如回家躺著。” 此言一出,对面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沐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理论,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沐广轻轻將他按住,目光平静地看向沐铭,然后缓缓移到李平身上。 “管好你的人。” 李平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也不愿为这点事起无谓的爭执。 他没接沐广的话茬,只是转头对沐铭道:“走吧。” 沐铭回过神来,深深看了沐广一眼,转身注入法力,灵舟继续前行。 沐隋看著那艘越来越小的灵舟,咬了咬牙,低声道:“广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人已经死了,还能如何?”沐广神色平静,但眼底却有一抹阴翳闪过。 “那曹安我们盯了好几天。”另一名沐家弟子恨声道。 “盯了好几天没动手,怪谁?”沐广声音冷了下来。 几个弟子顿时不敢再说。 沐广看著那道渐渐融入夜色的船影,淡淡道。 “走吧。” 灵舟重新启动,破开波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可船上的气氛,却隱隱有些沉闷。 刚才那番话虽是属下眾人说的,但也说出了沐广的心声。 李平一行人,让沐广有些窝火,毕竟那些贡献点本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现在却鸡飞蛋打。 而且,刚才李平那旁若无人的態度,也確实有些傲气。 沐广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不快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去查查,还有哪些目標能动。” “动作再不快点,怕是连汤都没得喝了。” 第85章 水下洞府 此后数日,李平带著沐铭三人,连连出击。 因时间紧迫,劫修们隨时可能彻底龟缩,四人专挑软柿子捏。 练气中期的劫修,只要位置不算太偏,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们找上了门。 头三日下来,战果颇丰。 练气中期的劫修,杀了五个。练气后期的,一个。 这次练气后期的劫修是块硬骨头,四人合力围攻,愣是磨了半个时辰才拿下。 沐均逸掛了彩,左臂被法器削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敷了药粉包扎好,第二天照常出战。 高强度连续出击,说不疲惫是假的。 李平有炼体底子还好些,沐铭三人脸色都隱隱发白,眼下一片青黑。 第四日清晨,在小院碰头时,李平看著三人疲惫的模样,开口道:“要不休息一日?” 三人闻言,连连摇头。 李平见状,不再多劝,带著三人继续出击。 又是三日过去,四人渐渐適应了这种高强度节奏。 每逢战斗,沐铭和李平两人正面压制,沐均逸策应,沐诚远负责封堵退路,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四人配合越发默契,效率越来越高。 可到第七日,变故出现。 他们扑了个空。 情报上標註的那处藏身地,只剩下一堆熄灭的篝火,人早跑没影了。 沐均逸蹲在篝火旁,伸手探了探灰烬:“凉的,至少走了两三天。” 沐铭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沉声道:“换下一个。” 四人重新登舟,赶往下一个目標。 一连三天,他们跑了七八处地方,次次扑空。 显然,劫修们回过神来,已然开始撤离转移了。 到第十日,李平一行人坐在灵舟上,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著。 沐铭揉了揉眉心,道:“方圆三百里內的情报点都跑遍了,没一个堵到人的。” 沐均逸瘫在船舷边,有气无力地骂道:“这帮劫修属耗子的,钻地了吧。” 沐诚远嘆了口气,看向李平:“李兄,接下来怎么办?” 李平沉吟片刻,道:“先回去。” …… …… 小院中,石桌旁,四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丹药、符籙、灵石,零零散散地堆了一大堆。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件法器,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丹炉,几株用玉盒装著的灵植,两本皱巴巴的功法册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在桌上摊开,堆得满满当当。 “这柄短剑是下品法器,灵力波动不强,但锋锐得紧。”沐铭拿起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剑,注入一丝法力,剑刃上顿时浮起一层幽光,“估摸著能卖个三四百灵石。” “这个丹炉品相不错,三足双耳,炉身有丹纹,少说值八百灵石。” “烈火符三张,金刚符两张,疾风符一张……” 四人分门別类,一件件清点估算。 丹药按品阶分好,符籙按种类綑扎,法器单独放一堆,灵植和杂项归到一处。 最后算总帐时,沐诚远翻著册子,一笔笔加起来,手指在最后那个数字上顿了顿。 他抬起头,眼中难掩惊喜:“差不多八千灵石。” “多少?”沐均逸腾地一下坐直了。 “八千左右,只多不少。” 沐均逸愣了一瞬,隨即咧嘴大笑:“一人两千灵石,这一回,咱们可是赚大了。” 两千灵石,对寻常练气修士来说,顶得上大半年辛苦奔波。 眾人忍不住露出笑意,多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数字冲淡了几分。 李平沉吟片刻,又道:“你还少算了咱们的贡献点。” “若加上这个,一个人该是两千五百灵石。” 两千五? 这个数字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四人齐齐笑出了声。 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奔波,一次次出击,疲惫、焦虑、扑空时的沮丧,在这一刻全都有了著落。 隨后,四人將桌上东西分类装好。 沐铭看著那四个储物袋,道:“东西品类繁杂,要全部出手变卖,怕是要花些时间。” 李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好事多磨,慢慢来就是。” 沐铭点了点头,將目光从储物袋上收回,看向李平,正色道:“接下来怎么打算?是继续出击,还是就此收手?” 劫修清剿的事,说结束还早,但说继续,眼下的局面又实在不乐观。 李平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如今劫修们都已经回过神来,该跑的跑了,该藏的藏了。 继续出击,效率太低。 与其在外面白费时间,不如就此收手。” 说完,他看向沐铭,又看了看沐均逸和沐诚远。 沐铭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沐均逸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我隨便,反正这一趟已经捞够了。” “我听李兄的。”沐诚远道。 就这样,四人达成了一致,就此收手。 当夜,为庆祝这一趟大丰收,四人结伴去了解忧坊。 来到二楼,四人点了满桌酒菜,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沐均逸酒量最差,几碗灵酒下肚,舌头就开始打结,拉著沐诚远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沐铭比沐均逸稳得住些,但也喝得脸上通红,难得卸下了平日里的沉稳。 李平端著酒碗,看著三人胡闹,嘴角始终带笑。 推杯换盏间,四人喝到半夜,才歪歪倒倒地出了解忧坊,互相搀扶著回了院子。 …… …… 翌日。 日头爬到中天,李平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床上坐起来,晃了晃头,走到院中水缸前,舀了一瓢浇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酒意散了大半。 李平又连浇了两瓢,抹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沐铭三人的房间,门窗紧闭,鼾声此起彼伏,显然还在宿醉中没醒。 李平没叫醒他们,独自出了沐家小院,穿过坊市,寻了处偏僻的海岸。 四下无人,他运转法力纵身一跃,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洞穴外,铁覆海缓缓游荡,见到李平,快速游了过来。 “主人,你来了。” 自上次让它去寻那张兽皮海图的位置,一晃过去十日。 说实话,李平当初对这张来路不明的兽皮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铁覆海还真有了发现。 想到这里,李平心中不由有些欣慰。 他伸手在铁覆海脑门上拍了拍,道:“这段时日,辛苦了。” 铁覆海闻言,咧嘴一笑:“我哪里辛苦,都是坐等消息,真正出力搜寻的是那群游鱼。” 李平笑了笑:“游鱼是你的手下,它们出力,自然也是你的功劳。” 铁覆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巨大的尾巴摆了摆。 李平沉吟片刻,又道:“无论那处地方有没有宝物,这次玄水丹都管够。” 铁覆海近来消耗不小,眼眶里还带著几条血丝,餵了它那么多精血和丹药,也没完全补回来。 这次祈福梭云鯧,確实让它费了不少心神。 李平心里有数,该给的补给一样不会少。 本以为这句话说出来,铁覆海会高兴得摇头摆尾。 没想到它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主人,这次能不能带点不一样的丹药来?” 李平微微一愣,疑惑道:“怎么?玄水丹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铁覆海道:“以前是喜欢,可是近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吃著总感觉味道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李平眉头微挑,心中念头一转。 妖兽对丹药的感受,往往比修士更加敏锐。 它们觉得味道不对,往往不是口味变了,而是身体在告诉它们,这东西不太够用了。 莫非是隨著铁覆海修为提升,玄水丹对它已经没有多少作用了? 李平按下心思,点了点头:“此番回去后,我儘量多带些不同种类的丹药过来,你自己慢慢尝,看哪个最对你的胃口。” 隨后,李平翻身坐到铁覆海背上,两人往洞府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铁覆海在一片乱石堆前停住了。 李平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嶙峋的礁石高低错落,有的如立柱般冲天而起,有的如臥兽般匍匐在地。 李平摸出那张泛黄的兽皮,展开对比。 石块的排列方式、间距、形状,都能对得上。 唯有兽皮上標註的那座洞府,不见踪影。 李平环顾四周,目光在乱石堆中来回扫了好几遍,发现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他心中咯噔一下。 难不成铁覆海和它的手下认错了地方? 这片海域礁石眾多,地形大同小异的不在少数,游鱼们分不清细节,把相似的地方当成同一处,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著,铁覆海忽然动了。 它径直朝一块大石头游去,速度不减,眼看就要撞上。 那块石头足有一栋屋子大小,表面粗糙,看起来结实得很。 而铁覆海体长数丈,这一头撞上去,少不得皮开肉绽。 李平急忙喊停,可铁覆海像是没听见一般,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异变突生,只见铁覆海触碰到那块巨石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 它的身体一寸寸消失在石头表面,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先是脑袋,然后是躯干,最后连尾巴都没入其中。 李平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那块石头完好无损,表面甚至连一块石屑都没有掉下来。 不等他细想,一股吸力从那块石头上传来,將他也卷了进去。 眼前骤然一黑。 李平心中警铃大作,法力瞬间涌遍全身,右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一瞬间的黑暗,待视野重新亮起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一座宽敞的洞府出现在面前,穹顶上嵌著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地砖,排列紧密。 洞府周围一圈纯白色的石墙,光华內敛,隱隱有灵力波动流转其上,將海水尽数隔绝在外。 李平环顾四周,眉头皱起。 “这地方……须弥芥子?还是单纯的障眼法?”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圈白墙,没发现任何门的痕跡。 “我之前来的时候,也以为游鱼们认错了地方。”铁覆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几分得意,“那群小东西跟我匯报的时候,我也骂了它们一顿。但来都来了,怎么也要试试,结果一撞,就进来了。” 李平看了铁覆海一眼,又打量著四周,心中念头飞转。 將一座洞府藏在大石头里,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若不是那些游鱼不知疲倦地在海底乱窜,撞上了这处入口,只怕再有百年也不会有人进来。 这地方,不简单。 第86章 探寻 李平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扇青铜大门上。 门高约两丈,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铜绿,一眼便知年头不浅。 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任何缝隙,浑然一体,像是整块青铜浇筑而成。 他上前两步,视线仔细扫过门面。 铜锈斑驳,隱隱能看到一些刻痕。 李平眉头微皱,抬手在门前虚拂了一下,法力带起的气流將表面浮尘吹去几分。 刻痕的轮廓稍稍清晰了些,左右两侧,各有一列竖排的文字。 字体古朴,笔画转折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与李平见过的任何文字都截然不同。 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半晌,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铁覆海,你认得这些字吗?”李平偏头问道。 铁覆海闻言把脑袋往前凑了凑,盯著门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瓮声瓮气道:“主人,我连人族的字都没认全,这种鬼画符更看不懂了。” 李平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他往后退了两步,將左右两列文字尽收眼底,试图从字形结构上猜出些端倪。 这些字笔画虽古拙,但排列整齐,一左一右,字数相同,显然是对联的格式。 第一个字,笔画繁复,像是云纹又像是水纹,完全摸不著头脑。 第二个字依旧毫无头绪,第三个字结构稍微简单些,上方有个类似“一”的横画,下方则是某种弯曲的线条。 李平眉头紧锁,耐著性子一个个看下去。 看到第五个字时,他目光忽然一凝。 这个字的笔画走势,隱隱有种熟悉感。 他盯著看了许久,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对比,忽然灵光一闪。 这个字的结构,倒与“天”字有几分相似。 虽然笔画更加古朴,但基本骨架,勉强能对上。 李平压下心思,又转向右边那列文字。 第一个字同样繁复难辨,第二、第三个也毫无头绪。 直到第四个,他又顿住了。 这个字的结构,与“运”字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天?运?” 李平细细品味,心中念头飞转。 这两个字放在仙家洞府的门联上,倒是十分贴合。 修仙之人讲究天道气运,用这两个字题门联,不像是邪魔外道的作风。 想到这里,李平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但也仅此而已。 光凭两个字,远远不足以判断洞府內的情况。 主人是谁?洞府中有没有禁制?进去之后会不会触发什么杀阵?这些都是未知数。 仙家洞府,机缘与危险从来都是並存的。 有时候看似人畜无害的地方,一脚踏进去就再也没命出来。 李平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尝试开门。 他转身朝白墙走去,而后伸手探了探。 指尖触碰到墙面的瞬间,一股轻微的吸力传来,眼前一黑,再亮起时,人已经站在了那块大石头外面。 海底幽暗的光线笼罩四周,嶙峋的礁石静静矗立,一切如常。 李平没有停顿,转身又朝那块大石头撞去。 眼前一黑一亮,他又回到了洞府之中。 如此进出三次,每一次都顺畅无阻。 既然退路无虞,那就可以稍微大胆一些了。 李平心中有了计较,隨即抬起右手,运转涵水经。 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掌心凝聚出一道碗口粗的水柱,朝大门激射而去。 刺啦一声,水柱撞在门面上,一块铜皮脱落下来,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铜面。 李平见状,眉头一皱。 铜皮脱落本没什么,可门上的字跡反而发生了变化。 原本斑驳的刻痕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左右两列文字,就这么没了。 李平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嘆了口气。 本想从对联上再找些线索,这下倒好,线索没找到,反倒把原本有的也给弄没了。 好在先前看字时,已记在心中。 隨后,李平退到白墙边,唤了一声。 铁覆海连忙游过来,硕大的脑袋凑到他身侧:“主人,有什么吩咐?” “一会儿我试著开门,若有任何异变,你立马载著我衝出去,速度要快,明白吗?” 铁覆海见他神色认真,不敢怠慢,重重地点了下头。 它往李平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了他身上,似乎这样方便隨时带人走。 李平见它准备好了,这才微微点头,重新面向青铜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涵水经运转到极致,丹田中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双掌齐齐向前推出。 两道碗口粗的水柱激射而出,比起方才那道,粗了整整一圈,力道也大了数倍不止。 水柱带著沉闷的呼啸声,狠狠撞在青铜大门上。 嘭。 一声闷响在洞府中迴荡,大门却纹丝不动。 李平眉头微皱,也不收手,反而催动法力,让水柱变得更加粗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听嗡的一声,大门正中央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圆形的光圈,约莫三尺,边缘浮现出四幅古兽图案,分別占据四方。 四幅图案栩栩如生,古兽的眼睛里似乎有灵光流转。 而光圈的正中央,则浮现出数个小字,字体与门上对联如出一辙,古朴难辨。 水柱衝击在光圈上,竟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那光圈缓缓旋转起来,隨著水柱的持续衝击,它转的越来越快,甚至在慢慢变大。 “这是在吸收水柱中的灵力?” 李平面色一变,双掌一撤,水柱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光圈也停止了旋转,然后像被人吹灭的烛火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大门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模样,铜锈斑斑,浑然一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平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大门,目光闪烁不定。 早在平月岛对付洪家那蚀运阵的时候,他便恶补过阵法知识。 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方才那个光圈,分明就是某种禁制或者阵法的具现。 从那古兽图案和中央小字的样式来看,这种禁制的手段极为高明,比他此前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精妙。 若不能破解这道禁制,这扇大门怕是不可能打开。 “看来今日是进不去了。” 李平暗嘆一声,没有再尝试,也没有贸然去触碰那扇门。 方才用水柱试探,是因为即便触髮禁制,也伤不到他。 若是用手去推,万一禁制有什么歹毒的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李平默默將光圈的样子牢牢记在心中,而后四下打量,见没有异样,翻身坐到铁覆海背上。 “走。” 铁覆海早就绷紧了心神,听到指令,尾巴猛力一摆,驮著李平朝白墙衝去。 眼前骤然一黑,转瞬便又亮起。 一人一兽已回到了那块大石头外面。 嶙峋的礁石静静矗立,海底幽暗的光线从上方洒落,四周只有些飘荡的浮藻。 李平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 表面粗糙,看起来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礁石。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它里面藏著一座洞府。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时辰。 从进洞到现在,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 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靠近这片海域,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 “这么久都没人发现这地方,按理说短期內应该不会有问题。”李平心中思忖,“不过,凡事还是保险一些好。” 他转头对铁覆海道:“这地方,往后就別派游鱼过来了。” 铁覆海眨了眨眼,等著他往下说。 “只安排几只机灵些的,在外围远远盯著就行。” “若有异动,立马传讯给我。” 铁覆海点头:“主人放心,我挑几个眼睛最尖的去守。” 李平拍了拍它的脑门,示意它离开。 铁覆海尾巴一摆,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地调转方向,驮著李平朝来路游去。 半个时辰后,海水的顏色变浅,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水面已经不远了。 哗啦。 铁覆海驮著李平破水而出,海面上溅起一片白浪。 李平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拍了拍铁覆海的脑袋:“你先回去歇著,丹药的事我过两日就给你送过来。” 铁覆海咧嘴一笑:“主人慢走。” 李平纵身一跃,踏水而行,几个起落便到了岸上。 他运转法力蒸乾身上的海水,整了整衣袍,这才不紧不慢地朝坊市走去。 第87章 坊市变化 溪口坊市的天,似乎比往日亮堂了些。 李平走在石板路上,能明显感觉到人流多了不少。 码头上摊贩多了些,街边更是新开了两家铺子。 这变化,约莫从清剿劫修就开始了。 行动依旧在继续,只是动静却越来越大。 即便各个小队有意隱瞒行跡,还是架不住人多眼杂。 本来二十多支巡查队伍,如今少了一大半,是人都能发现不对劲。 坊市里渐渐有了风声,说沐家下了狠心,正一茬茬地猎杀劫修。 一些閒言碎语,半分真半分假,传著传著就变了味。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劫修们確实被惊动了。 转移的转移,隱匿的隱匿,原本好不容易摸清的情报,大部分都已然失真。 各个巡查队伍频频扑空,渐渐地,许多队伍也如李平他们一般,暂时停了手,不再出击。 当然,也有心念贡献点,继续清剿的队伍。 沐广那队便是其中之一。 这队人马的实力,在清剿队伍中处於第一梯队。 沐广本身是练气八层,手下几个队员也都是沐家子弟中的好手,装备齐整,配合默契。 按理说,这样的配置怎么也该排进前三。 可偏偏不知为何,他们收穫寥寥,反而排到了末尾。 眼见其他队伍丰收,沐广的队员难免有怨气。 有人私下嘀咕,说沐广选的点位不对,也有人抱怨,说情报给得不准,白跑了许多趟。 这些閒话传到沐广耳朵里,他也只能黑著脸不作声。 时日渐长,劫修越来越不好找,沐广队伍近来全在瞎跑,队中不和谐的声音愈发压不住。 不得已,他们也停了下来。 沐方旭见再清理下去没甚意义,便叫停了行动。 从全局来看,此番清剿劫修,虽有些虎头蛇尾,但结果却是喜人的。 以往围绕溪口坊市的“顽疾”大部分已然祛除,侥倖逃过的劫修,也因行动转移,远离了坊市。 可以说,溪口坊市的安全性提升了一大截。 环境变好,人流便会增多。 李平这几日在坊市中走动,已经看到好些陌生面孔,有散修,也有小家族的弟子,甚至有商队远道而来。 可以预见,坊市会迎来一段繁荣的时光。 为此,沐方旭特意给参与清剿的队伍放了个长假,以便他们消化此番的收穫。 是故,眼下各队成员,大多数都在闭关。 沐铭、沐均逸、沐诚远三人,因提前收手,早已开始闭关。 临闭关前,沐铭还特意来找过李平一趟,塞给他一枚储物袋,里头装的是此番清剿分到的修炼资源。 眼下院中清净,只李平一人在忙碌。 书桌上,几张宣纸铺开,上面画的是洞府大门上的光圈。 圆形的轮廓,约莫三尺大小,边缘四幅古兽图案分列四方,正中央数个小字排列齐整。 李平视线游弋,不断打量,试图从上面发现点什么。 其实从水下洞府回来,他便凭著记忆將光圈画了下来。 只是看了许久,都毫无头绪。 后来他转变策略,多画了几张,將光圈拆开来细细揣摩,想著能否从中找出点规律。 可惜,时至今日依旧没有结果。 李平嘆了口气,收回目光:“我的阵法知识虽然还算丰富,但终究不是正经阵师,想要搞懂这高深的禁制,还是太难。” 那些古兽图案,他查阅过几本阵法典籍,没有一个对得上。 至於中央的小字,更是一头雾水,与他见过的任何文字都截然不同。 “看来还是得寻一个阵法师来帮忙。” 李平压下心思,收好桌上的宣纸,整了整衣袍,隨即出了小院。 穿过街道,他在一家阵法铺子前停下脚步。 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上写著阵阁二字。 门口摆著两排货架,上头零零散散放著些布阵材料,標价从几块灵石到几十块灵石不等。 李平看了看,忽然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倒不是这铺子不行。 按原本的计划,他是要將光圈上的图案剔出来,分成数份,拿给不同的阵法师去辨认,东拼西凑地攒出答案。 可这法子仔细想想,问题不少。 一来,光圈中的图案繁复,三五个阵法师远远不够,若要拆得足够细,少说也得找十来家铺子。 可人多了就不好控制,有泄露的风险。 二来,那光圈的手段极为高明,仅仅边缘那些古兽图案,便比李平见过的任何阵法禁制都要精妙。 这种级別的东西,这些在坊市里开铺子的低阶阵法师,怕是和他一样,两眼一抹黑。 李平脚步不停,心里念头飞转。 与其这样零敲碎打地碰运气,还不如直接去找沐方旭,全盘托出。 他仔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妥当。 沐方旭掌控坊市,威望颇重。 由他出面召集阵法师,既能规避泄露的风险,又省了自己挨个跑腿的麻烦。 再者,那座洞府的禁制虽然高明,但未必难得住沐家这种大族。 沐方旭身为家主之子,有人脉,说不定能请动高明的阵师。 另外,打开洞府会不会產生大动静,也不清楚。 万一动静过大,有沐方旭在,可以让他遮掩一二,避免不相干的人插手。 再者,若洞府中存在危险,以沐方旭的实力也能帮忙分担一二。 最后一点,便是信任了。 李平与沐方旭相处这么久,对这人脾性也算摸透了几分。 行事公正,颇有正道之风。 当初清剿劫修时,各队分配任务从不偏袒,后来分配贡献点,也是按劳发放,没有私心。 这样的人,想来杀人夺宝这种事,是干不出来的。 与他一起探索洞府,李平还算比较放心。 压下心思,他脚步一转,往临海小院走去。 院门外无人把守,轻叩门环,里头传来沐方旭的声音。 “进。” 推门而入,穿过前院,李平径直到了里屋。 屋中陈设简洁,最显眼的便是墙上那幅巨大的海图。 图以兽皮製成,边缘泛黄,上头密密麻麻標著各处岛屿、暗礁、海流。 沐方旭正站在图前,目光缓缓游移,神色认真。 李平见状,笑了笑:“这次清剿了那么多劫修,怎的还不满足?” 沐方旭闻言一嘆,转过身来:“你这话说的。 別看战果不小,劫修可不会因一两次行动就收手。 等风头一过,短则一年,便会重新匯聚到坊市周边。” 李平闻言一怔。 他原以为此番清剿已是了结,没想到在沐方旭眼中,不过是暂缓之势。 “这是没办法的事。”李平念头一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想要长久,除非將大黑海的劫修连根拔起。” 大黑海是什么地方,沐方旭心知肚明。 那里头盘踞的劫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別说一个溪口坊市,便是沐家倾巢而出,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沐方旭知道李平的说法根本不可能实现,便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走到桌边坐下,转而问道:“你不去闭关,跑这儿来干嘛?” “我才突破不久,闭什么关?”李平说著,將那张兽皮从怀中取出,摆在桌上。 沐方旭扫了一眼,兴趣不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而调侃道:“都说李平足智多谋,怎的也会被这东西骗?” 第88章 又闻公输晏 李平摇头,笑了笑:“方旭师兄,你觉得我会平白无故摆出这东西么?” 沐方旭闻言一怔,手中茶杯悬在半空。 他盯著李平看了几息,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什么意思?” 李平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这些天我在海中来回探寻,还真找到了这地方。” 屋中安静了一瞬。 沐方旭愣愣地看著李平,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那神情,有惊讶,有审视,更多的还是不敢相信。 “没誆我?” 李平闻言,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脚步还没迈出门槛,胳膊便被人一把拽住。 “急什么急?”沐方旭將他按回椅子上,转身去取了茶壶,亲自给李平泡上灵茶,“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平却没急著接话,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开口:“亲兄弟明算帐,说之前,咱们先定好规矩。” “什么规矩?” “五五分成。” 沐方旭闻言一怔,隨即点了点头,瞬间明白过来。 “要我做什么?” 李平伸出两根手指:“一是遮掩动静。” “这个自然。”沐方旭点头,“溪口坊市是我的地盘,遮掩些动静不在话下。二呢?” 李平没有答话,而是从怀中掏出几张宣纸,递给沐方旭。 纸上是那光圈的详细图案。 李平將光圈拆成了几个部分,古兽图案、中央小字、边缘纹路,分別画在不同纸上,清晰明了。 沐方旭接过纸,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他见识非凡,立刻认出这是某种禁制或阵法。 “这是洞府大门上的东西。”李平解释道,“坊中的阵法师,能破这个么?” 沐方旭將几张纸依次排开,细细端详。 良久,他抬起头,摇了摇头:“这东西有些复杂,以坊中那些阵法师的能耐,怕是解不开。” 李平闻言一嘆。 虽说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话,心头难免失望。 “难道守著宝山,还进不去?” 沐方旭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那张画著古兽图案的纸,目光在上面游移。 忽然,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倒是有一好友。” “此人是二阶阵法师,常年钻研古籍,见识远非坊市里那些半吊子可比。”沐方旭看向李平,“他说不定能看出些名堂来。” 李平沉吟片刻。 又要加一个人? 他心中飞快权衡,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但若那二阶阵法师真有本事,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更何况,沐方旭既然开口,必然有所把握。 “可靠吗?”李平问道。 沐方旭笑了笑:“放心,他人不在外海。” 李平心中一松,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下,解开这玩意,咱们就一同探寻洞府。” “好。” 隨后,两人又聊了些注意事项,李平方才离开。 ……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半旬过去。 这半旬里,沐铭三人依旧在闭关,一直没有出关的跡象。 他们此番得了不少修炼资源,想来是想一鼓作气衝击瓶颈。 李平这边,虽说沐方旭已让友人破解那光圈,但他也没閒著。 他先是跑了坊市里几家书铺,买回好几本专讲禁制的书。 这几日,他便窝在院中,整日对著那光圈图案,一边看图案,一边翻书对照。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东西大有门道。 禁制和阵法本属同源,根基都是阵纹与灵气的运转。 两者唯一的差別在於,禁制专注於封禁,讲究的是以最小代价封死某一处空间或物品。 而阵法更为全面,能封禁,亦能攻击防守,甚至还能聚灵养气。 禁制就像是阵法之下的一个分支。 只不过这个分支发展得极好,千百年下来,衍生出了专门的技艺。 一些精通禁制的高手,布下的封禁手段比同阶阵法师还要难缠。 李平翻了几天书,渐渐有了判断。 水中洞府大门上的那个光圈,不是禁制,而是某种阵法。 禁制的核心符文他好歹认识几个,可那光圈中的图案,半数以上都与禁制符文对不上號。 倒是与阵法书里的一些古法,隱隱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判断是判断,对於如何破解,李平依旧一头雾水。 这日清晨,李平在屋里翻看阵法书籍。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书页上。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纸上缓缓划过,不时停下来,在旁边的宣纸上记几笔。 正看得出神,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李平放下书,起身开门。 门外是个沐家弟子,见了李平便拱手道:“平哥,方旭师兄有请。” 李平心中一喜,来了。 他当即点头,跟著那人穿过街道,往临海小院走去。 院中,沐方旭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拿著一封信,细细看著。 见李平来了,他招呼其坐下,又倒上一杯灵茶。 李平没心思喝茶,一落座便问道:“怎么说?” 沐方旭放下信纸,神色有几分复杂。 “我那好友说,那光圈是个阵法。” 李平不意外,点了点头,等他继续。 “布阵者手段极为高明,光那一手吸收法力的路子,他便看不明白。” 沐方旭说到这里,见李平眉头皱起,笑了笑,又道,“不过,也不是全无收穫。” “什么意思?” “我那好友虽破不了阵,但却给出了方向。”沐方旭將信纸递了过来,“据他所言,这布阵手段,有些类似公输晏,他让咱们从这方面入手。” 公输晏。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李平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根线,突然將许多零散的碎片串了起来。 洪家岛上的蚀运阵,青石集卖他游记的老者,再到眼下洞府大门上的阵法。 算起来,他与这个千年前的人物,已经间接有了三次交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將某些东西往他面前推。 这么有缘吗? 李平一时有些出神,盯著桌上的茶杯,半天没动。 沐方旭见他如此,不由出声:“怎么了?” 李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那公输晏乃千年前的人物,咱们如何入手?” 沐方旭笑了笑:“他人不在,却有阵书留下啊。” “他那些阵书不是被禁绝了吗?”李平脱口而出。 这句话他当年在青石集便听过。 那卖书的老者说,公输晏的阵书太过厉害,惹了忌讳,全被收缴焚毁。 沐方旭闻言,嘴角微微一勾:“禁绝一事不假,可架不住这人本事大,阵书好啊。” 李平听出了弦外之音,问道:“有人私藏?” 沐方旭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这话说的。他的阵书,哪个阵法师手上没有,只是不示於人罢了。” 李平沉吟片刻,又问:“不示於人,我们如何寻到阵书?” 沐方旭没有答话,而是笑了笑,一拍储物袋。 六道灵光闪过,石桌上浮现出六本古籍。 书页泛黄,边角多有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李平目光扫过,呼吸微微一滯。 《阵道真解》、《禁法百例》、《古阵拾遗》……整整六本,每一本的署名,都是公输晏。 李平心中惊讶,这千年前便被禁绝的阵书,沐方旭手中竟收藏了六本之多。 他深深看了沐方旭一眼。 这位沐家家主之子,行事看起来光明磊落,肚里的弯弯绕绕却也不少。 沐方旭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李平,这人啊,要懂变通。收藏几本书,没啥大事。” 李平微微皱眉:“你就不怕禁绝此书的人找上门?” 沐方旭闻言,缓缓开口:“公输晏的事情,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没人管了。” “若不是大家心有顾忌,这些书早公开售卖传阅了。” 李平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沐方旭敢公然收藏,敢情是禁令已经名存实亡了。 揭过此事,沐方旭將三本阵书推到李平面前。 “咱俩一人三本,对比著找。” “我翻过几页,里头讲了不少古阵的拆解之法,咱们各自对照,若能找到类似那光圈的布阵手法,想来应有眉目。” 李平点了点头,將三本阵书收好。 他又和沐方旭约定,每日碰一次头,交换心得,若是找到关键线索,隨时通气。 说完正事,李平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关上门,点起一盏油灯,將三本阵书取出,一一排在桌上。 第89章 归元禁 三本阵书分別是《阵法初解》、《三十六阵图》、《禁阵十三篇》。 李平率先翻开《阵法初解》。 此书以十二种基础阵纹为根基,从易到难,阐述天地灵气与阵法的关联。 书中图文並茂,每一条阵纹的走向,每一处灵气节点的搭建,都讲解得极为详尽。 李平看得仔细,不时停下来,在旁边的宣纸上记几笔。 可半个时辰下来,他眉头渐渐皱起。 这书虽好,却太基础了些。 里头讲的都是入门的东西,与水中洞府大门上那个光圈,压根没甚关联。 李平將书合上,揉了揉眉心,又拿起第二本。 《三十六阵图》。 此书以图解为核心,收录阵师必须掌握的三十六种標准阵法。 翻开扉页,便见上面写著,杀、御、困、辅四大类,每类九阵,暗合天罡之数。 李平见状,精神一振。 他將那光圈图案摊在桌上,与书中的阵图一一对比。 杀阵九图,皆是主攻伐,阵纹凌厉,灵气走向如刀锋般锐利。 李平看了几眼便摇头,不对。 御阵九图,主防守,阵纹厚重,灵气循环自成一体。 李平又看了几眼,还是不对。 困阵九图,主囚困,阵纹曲折蜿蜒,如迷宫般將灵气锁死。 李平细细对比,依然找不出相似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最后一个分类。 所谓辅阵,既不主杀伐,也不主防守,而是用以辅助修炼、稳固空间、调理灵气。 李平的目光在第一张辅阵图上停了片刻,隨即又看向手中光圈图案。 他呼吸微微一滯。 有几分相似。 光圈上的纹路走向,隱隱与辅阵中某个阵法的布局相合,尤其是灵气节点的分布方式,明显带著辅阵的路子。 但也只是类似。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平將九张辅阵图一一拆解,与光圈图案挨个对比。 可越是对比,他心中便越发確定,只是路子相似,並非同一种阵法。 至於如何破阵,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平將书放下,拿起最后一本《禁阵十三篇》。 此书不再探討常规阵理,专门收录那些被封禁的阵法。 书中所载阵法,无一不是邪门歪道。 有以活人血祭来催动的聚灵阵,有以魂魄为引的困杀阵,还有能將修士精血吸乾的噬灵阵。 李平看得眉头直皱。 这些禁阵,与洞府大门上的阵法,可以说毫无关联。 他將三本书一字排开,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游移。 良久,长长嘆了口气。 三本阵书翻完,除了確定洞府大门上的阵法属於辅阵一类,再没有其他收穫。 “不会搞半天,破不了阵,进不去洞府吧?” 李平坐在椅子上,抬著望著房梁,心中有些不甘。 他又將那三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可结果依旧一样,確无类似阵法。 李平將书合上,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而后起身出门,往临海小院走去。 小院中,沐方旭正坐在石桌旁,面前同样摆著三本阵书。 他的脸色不比李平好多少。 两人相对而坐,都有些意兴阑珊。 沉默片刻,沐方旭先开了口:“我这边没有头绪。” 李平点了点头:“我那儿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院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沐方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李平,缓缓道:“那水中洞府,又跑不了,咱们慢慢来。” 李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没错,洞府是不会长腿跑了。 可兽皮指向洞府,就说明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万一哪天被別人捷足先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李平沉吟片刻,抬起头问道:“你那儿还有公输晏的阵书吗?” 沐方旭闻言,乾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平闻言,心中失落。 连这位沐家家主之子都没有,那便真是…… 正想著,沐方旭忽然开口道:“我们没有,但坊內阵法师有。” 李平一怔,看向沐方旭。 沐方旭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狠辣之色。 “这事,我来办。” …… …… 当日下午,沐方旭便以探討阵法为由,召集坊市內所有阵法师。 溪口坊市虽不算大,但常年在此討生活的阵法师也有七八位。 沐方旭是沐家家主之子,他一句话,没人敢不来。 眾人在临海小院中坐定,沐方旭摆出几坛灵酒,又让下人备好灵果,谈笑风生间,將话题引向了公输晏的阵书。 “诸位都知道,公输晏的阵书虽说被禁,但其中精妙之处,实在是让人嘆服。” 沐方旭端起酒杯,笑意盈盈:“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想借阅几本公输晏的阵书,也好长些见识。” 在场的阵法师们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目光躲闪,更有人直接摇头推脱。 沐方旭笑容不变,只是將酒杯往桌上一放。 咚的一声轻响,院中气氛骤然一冷。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名沐家弟子,一个个面色冷峻。 沐方旭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道:“诸位放心,只是借阅几日,必当原物奉还。”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片刻沉默后,一个年长的阵法师率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照做。 不多时,桌上便摆了好几本阵书。 沐方旭笑容和煦,一一谢过,又亲自將人送出院子。 等人都走了,他將桌上的阵书分成两摞,一摞推给李平。 “咱俩分著看,有眉目了隨时通气。” 李平將几本阵书收好,点了点头。 他深深看了沐方旭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 …… 转眼又过了三四日。 房间內,李平眼下一片青黑。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那几本借来的阵书,目光怔怔出神。 比起上次,他此番看得更加细致。 每一条阵纹,每一个灵气节点,他都要反覆对比三四遍,不放过任何一点相似的地方。 可结果,难让人满意。 这几本阵书中,无一阵法,与洞府大门上的相似。 李平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屋顶。 “不会真进不去洞府吧?” 他幽幽一嘆,心中满是不甘。 明明洞府就在那里,大门上的阵法也看得清清楚楚,却偏偏解不开。 这感觉,就像坐拥金山,却连一个铜板都抠不下来。 李平闭上眼睛,脑中又將这几日看的阵书过了一遍。 忽然,他心中一动,猛地睁开眼。 “等等……”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平心念电转,终於想到了公输晏。 上次洪家的蚀运阵,便是通过他写的游记发现的端倪。 说不定这次也能有收穫。 李平说干就干,心念一动,转头来到机缘井地界。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灰濛濛的天空,荒芜的土地。 机缘井所在的那片空间,一如既往的死寂。 李平目光一扫,径直走向那口枯井。 井旁不远,那本游记正静静躺著。 他俯身拾起,在井边盘坐下来。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平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片刻的寂静后,一阵畅快大笑在荒土上迴荡开来。 李平笑得几乎要岔气。 不怪他如此高兴,而是游记第三卷中,竟画著一模一样的阵图。 那光圈上的纹路,灵气节点的分布,与书中所绘完全吻合。 而在那阵图旁边,还有几行蝇头小字,正是破解之法。 李平稳住心神,细细看去。 按书中所言,洞府大门上的阵法,唤作归元禁。 此阵五行相生,自成循环。 外力攻击阵法,不仅无法破坏阵法,反而会为阵法充能。 这说法,正好与那日李平遇到的情况对上了。 他继续往下看。 关於破阵之法,书上记载了三种。 第一种,以蛮力强行破阵,需要超过阵法承受极限数十倍的力量,一击轰开。 李平直接跳过,开什么玩笑,就算把整个溪口坊市的人加起来,也未必有那个力量。 第二种,以阵破阵,需要布置一个专门克制归元禁的破禁阵,以阵对阵,从內部瓦解其五行循环。 李平看了几眼,觉得太过繁琐。 第三种方法最为简单,以五行中两种相剋的属性,同时攻击阵法。 以李平为例,他修水法,便需往坎位注入水灵力,另一人则往离位注入火灵力。 水火相激,便能打破归元禁的五行循环。 此法简洁明了,是三种方法中最合適的一个。 李平將这一段反覆看了几遍,牢牢记在心里。 他合上书本,长出一口气。 “辛苦这么久,总算找到办法了。” 可隨即,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水火相剋,他修的是水法,《涵水经》运转起来,法力浑厚绵长,往坎位注入水灵力不成问题。 可火灵力呢? 沐方旭修的是三转归元诀,乃无属性功法。 “看来,要另想个法子。” 李平沉吟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有破阵思路,办法就多了。 要火法,不一定非要火法修士。 用火属性符籙、火属性灵物,甚至专门布设一个能注入火灵力的阵法,都能替代。 他在心中盘算了几种方案,暗暗记下。 压下心思,李平缓缓起身。 正要离去,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到枯井前。 他站在井沿边,探头往里望去。 只见井底深处,那头巨蟒身躯蜷缩成一团,脑袋耷拉著,一动不动。 比起上次见到时的凶戾模样,此刻的巨蟒像是被抽掉了浑身力气,连气息都微弱了几分。 它察觉到李平的目光,也只是睁开巨眼看了看,便再次合上。 “咦?这是老实了?”李平暗忖。 他虽不知巨蟒在这井中的具体情况,但看它这副模样,想来是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收回目光,李平不再理会。 回到小院,他站起身,便要出门去找沐方旭。 可这时,院门却被人一把推开。 第90章 破阵 沐方旭头髮乱糟糟的,眼眶微陷,整个人有些蔫,不似往日那般精神。 李平一见这副样子,便知他多半没什么发现。 果然,沐方旭一屁股坐到李平身边的石凳上,摇了摇头:“我那几本阵书,没一点与洞府上阵法相关的东西。” 李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妨,我这边已经有眉目了。” 沐方旭闻言一振,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几分:“当真?” 李平示意他稍安勿躁,一把將他按回石凳上,而后將自己的发现讲了出来。 当然,他没说这些是从游记中看来的,只说是阵书中找到的內容。 沐方旭听完,眉头微挑:“所以,如今是需要寻到火属性的灵物或者符籙?” “按阵书上所载的破阵思路,正是如此。”李平点了点头。 沐方旭当即拍板:“那好,这事我来办。” 说罢,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平抬手拦住他,提醒道:“符籙灵物,每样各备一些,到时候若有问题,还能轮换著试。” “好。”沐方旭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出了小院。 …… …… 翌日清晨,两人在小院中聚集。 沐方旭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籙,往石桌上一放。 符籙呈暗红色,纸面上绘著繁复的赤色纹路,隱隱有热浪散出。 “此乃回阳符,一阶极品,其內蕴含充沛的火灵力。”沐方旭介绍道。 李平拿起一张,指尖刚触到符纸,便觉一股燥热顺著手臂往上窜。 他微微点头,將符籙放下:“灵物呢?” 沐方旭闻言,又从怀中取出一颗宝珠。 此珠鸽卵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掌心触感温热,像是握著发烫的石头。 “此乃赤玄珠,產自地火矿脉,长久吸纳火煞之气,其內火灵力比回阳符更充沛。” 沐方旭顿了顿,解释道:“回阳符虽是一阶极品,但毕竟是符籙,其中火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赤玄珠不同,它本身便是一座小小火源,只要不耗尽珠中火煞,便能持续输出火灵力。” 李平將赤玄珠托在掌心,细细感应片刻。 珠中火灵力充沛而稳定,確实是好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应该能行。”李平说罢,將回阳符与赤玄珠一併收好,起身道,“走。” 两人出了小院,一路往渡口行去。 到了渡口,沐方旭唤来一艘沐家灵舟。 二人登上灵舟,沐方旭掌舵,灵舟劈开海浪,直奔那水中洞府。 约莫半个时辰,灵舟停下。 周围海域极为荒僻,海面上连只海鸟都看不见,更別提什么岛屿礁石。 沐方旭四下打量,又低头朝水下看了几眼,疑惑道:“到地方了?” 李平点了点头:“就在下面。” 两人不再多言,纵身跃入水中。 海水冰凉,阳光穿过水麵,化作一道道摇曳的光柱。 李平运转水法,身形如游鱼般向下潜去。 修《涵水经》后,他在水中比在陆地上还自在几分。 沐方旭虽修的是无属性功法,但练气八层的修为摆在那里,跟在李平身后倒也不慢。 往下潜了半刻钟,那片乱石堆出现在眼前。 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海床上,有的半埋在泥沙中,有的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乍一看毫无规律。 沐方旭四下打量,面露疑惑:“洞府呢?” 李平笑了笑,指了指上方那块巨大的岩石:“就在里面。” 他也不解释,身形一动,径直朝那块巨石游去。 沐方旭心中纳闷,但还是跟了上去。 李平绕到巨石一侧,手在一块凸起处一按,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沐方旭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也跟著游了过去。 视线陡然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然不在海中。 穹顶之上,数颗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四周是洁白的墙壁,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地面。 正前方,一座古朴的洞府静静矗立,大门紧闭。 沐方旭看著周围的一切,神色微动,半晌才嘆道:“当真神异。” 他转头看向李平:“我们在那巨石里面?” “正是。”李平点了点头。 “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沐方旭忍不住问道。 李平笑了笑,隨口道:“我见那些石块外形奇怪,便一个个敲了敲,误打误撞进来的。” “也就你运气好。”沐方旭摇了摇头,“换作別人,怕是到了那片乱石堆都找不到入口。” 他这话倒不是恭维。 若非李平事先知道入口所在,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巨石里头,竟还藏著一座洞府。 沐方旭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那座洞府:“阵法在大门上?” 李平不语,掌运法力,一道水柱自掌心激射而出,直直打向大门。 嗡的一声。 大门上,一个光圈倏然浮现,缓缓旋转放大。 这归元禁被触动之后,並不会反击,只是將一切外力化为己用。 上次李平打出那一道水柱,非但没能撼动阵法,反倒让光圈更亮了几分。 这一次,李平不再贸然出手。 他凝神探去,目光在光圈上游走,片刻后便找到了游记中所载的坎离二位。 坎位在北,主水。 离位在南,主火。 两个位置在光圈上相距不远,各有一处灵气节点最为密集的地方,正是注入灵力的关键所在。 李平伸手指向离位,对沐方旭道:“等会听我命令,我一喊,你便激发赤玄珠,对准那个位置打过去。” 沐方旭神色一肃,当即取出赤玄珠,握在掌中。 两人退到白墙边,各自找准方位。 李平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涵水经。 丹田中的法力如长河般奔涌而出,顺著手臂经脉,匯聚於掌心。 他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將法力不断压缩凝练。 涵水经修出的法力浑厚绵长,但若论瞬间爆发,却不如火属性功法那般霸道。 他必须以量取胜,將足够多的水灵力一口气打出,才能与赤玄珠中的火灵力形成水火相激之势。 数息之后,李平掌心凝聚的水灵力已到了他所能掌控的极限。 他左手一推,一股精纯至极的水灵力自掌心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湛蓝光柱,直直射向大门上的坎位。 几乎在同一瞬,李平喝道:“就是现在。” 沐方旭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激发赤玄珠。 赤红的光芒自珠身上亮起,一股炽热的火灵力激射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淡红色的尾跡,直取离位。 一左一右,一蓝一红。 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同时命中光圈。 嗡。 光圈猛然一震。 坎位上,水灵力不断注入,湛蓝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离位上,火灵力熊熊燃烧,赤红的光芒如烈焰般翻腾。 两股力量在光圈中激烈碰撞,却又被归元禁的五行循环强行束缚在一起。 光圈开始剧烈震颤,转速骤然加快,越来越快,快到阵法上的纹路都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李平死死盯著光圈,掌心持续输出水灵力,不敢有丝毫鬆懈。 沐方旭也咬紧牙关,將赤玄珠催动到了极致。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光圈越转越快,震颤也越来越剧烈,整个洞府大门都跟著嗡嗡作响。 忽然,那光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转速骤然慢了下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光圈缓缓停止了旋转。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光圈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道缝隙迅速向四周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光圈。 紧接著,哗啦一声轻响,光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缓缓消散在空中。 归元禁,破了。 李平收回法力,长出了一口气。 沐方旭也將赤玄珠收起,低头看了一眼被烫得通红的手掌,甩了甩手,咧嘴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他们走到洞府门前。 李平伸出手,轻轻一推。 嘎吱一声,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缓缓向左右分开。 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自门缝中扑面而来。 第91章 无相阵旗 李平定睛望去,门后並非他预想中的房间屋舍,而是一方极为开阔的巨大空间。 穹顶上镶嵌的夜明珠比外面更多,光芒如月华洒落,將整片空间照得通明。 眼前,竟是一间青砖白瓦的院子。 院外一条小溪蜿蜒淌过,溪水清澈见底,隱隱可见些小鱼小虾在其中游弋。 溪对岸不远处,一块药圃被低矮的石墙围著,里面鬱鬱葱葱,种著不少花草灵植。 再远些,便是这方空间的石壁边界,壁上爬满了某种藤蔓,叶子墨绿髮亮。 整副景象,没有半点仙家洞府该有的气派,倒像是个寻常农家小院。 李平与沐方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没有丝毫轻视,反而愈发警惕起来。 门上的阵法、那隱匿於巨石中的入口,哪一样都不是寻常手笔。 这种地方,越是看著平静无害,越可能藏著要命的杀机。 “走,小心些。”李平低声道。 两人缓步踏入,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脚下的石板路铺得齐整,缝隙间长著些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路旁几棵不知名的老树,枝干虬结,树冠如盖,枝叶却纹丝不动,像是凝固了一般。 李平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確实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放鬆了些。 二人继续往前,来到那条小溪旁。 溪水潺潺流淌,水面泛著粼光。 水中游动著几尾小鱼,通体银白,约莫手指长短,在石缝间穿梭嬉戏。 还有些小虾,半透明的身子伏在水底的卵石上,时不时弹动一下尾巴。 沐方旭蹲下身子,伸手入水,轻轻一抄,便將一条小鱼捞入掌中。 小鱼在他掌心里扑腾了两下,沐方旭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隨手將鱼放回水中。 “不是妖兽,只是寻常的银鳞鱼。” 李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跨过小溪,转头来到那块药圃前。 药圃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被一道齐腰高的石墙围著。 墙內铺著一层黑土,土质鬆软湿润,隱隱散发著一股异香。 零零散散十几株灵植错落其中,品类各不相同。 李平视线一扫,只觉每一株都大得离谱。 边上一丛碧灵草,叶片本该只有巴掌大小,如今却片片大如蒲扇,肥厚多汁,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远处那株金丝藤,藤蔓粗如儿臂,攀附在石墙上,金线纹路熠熠生辉。 还有几株李平叫不出名字的灵植,根系粗壮得破土而出,像一条条虬龙盘踞在黑土之上。 最显眼的,是药圃正中央的一株灵植。 它生得笔直挺拔,足有两丈高,枝干呈青黑色,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 树冠顶端,掛著几颗拳头大小的朱红色果实,隱隱有光泽流转。 李平盯著这株灵植看了半晌,开口道:“这些灵植,外面都有,可为何能长到这么大?” 沐方旭绕著药圃走了一圈,也皱起眉头。 “灵植虽然寿命长远,但低阶品种,也就是一两百年到头了。”沐方旭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粗壮的根系,“这么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它们长成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按正常的生长速度,长这么大至少得上千年。” 李平面露惊讶,转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这地方至少存在了上千年?” 沐方旭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药圃,意思不言而喻。 李平沉默片刻,忽然走到一株灵植旁。 这是一株青叶兰,外边坊市上三块灵石一株的常见货色,但眼前这株,叶片足有寻常的五倍大,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色纹路。 他伸出手,直接从植株上扯下一片叶子。 嗤啦一声,叶片被撕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暴烈的灵气从断口处狂涌而出,像是积蓄了千年的气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强风骤起,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李平脚下连退两步,沐方旭也晃了晃身子,差点被这股灵气浪潮掀倒。 两人稳住身形,定了定神。 那片被撕开的叶子断口处,正缓缓沁出一滴碧绿的汁液,晶莹剔透,散发著清冽气息。 光是闻上一口,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李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叶片,又抬头看了看沐方旭。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看来这些灵植確实长了千年不止。”沐方旭脸上满是笑意,“而且早已突破了原本的品阶。” 李平將那截叶片隨手收起,接话道:“放在外面,光是这一片叶子,至少一百灵石起卖。” 沐方旭闻言,目光在药圃中扫了一圈,粗粗数了数,忽然摇了摇头。 “这么多叶子,一片片卖,你也不嫌麻烦。” “若是整株卖出去,少说五千灵石,还是保守估计。” “为什么?” “因为这是突破了品阶的灵植。”沐方旭眼中闪著光,“寻常灵植的品阶是固定的,但这药圃里的,在千年灵气的滋养下,早已蜕变成了更高阶的存在。这种异变灵植的药效,远超同阶十倍不止。” 李平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价值。 两人当即不再閒聊,认认真真地將药圃中的灵植数了一遍。 “十八株。”李平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按你说的,至少三万灵石?” “算少了。”沐方旭摇了摇头,“这可是突破品阶的灵植,光这个噱头,就至少三万灵石。若是按整株卖,十八株加起来……” “五万灵石,只多不少。” 李平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灵石。 这是什么概念? 他眼下在沐家一个月的粮资,也不过只值区区十块灵石。 五万灵石,够他领四百年的粮资了。 “先不急著收。”李平压下心头的火热,看向不远处那座小院,“那边还没探完。” 沐方旭也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两人绕过药圃,来到那座青砖白瓦的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著,门板残破,好几处已经裂开了口子,上面覆著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木质纹理。 李平伸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板纹丝不动。 他加了把力道,门轴发出嘎吱声,这才缓缓向里打开。 李平低头看了一眼门板,目光微凝。 积了千年灰,木质却没有腐朽,手感还沉甸甸的。 “打造院门的材料不是凡物。”沐方旭也看了出来。 李平点了点头,收敛心神,抬脚迈过门槛。 院內比外面看著更加清幽。 一条碎石小径从门口直通院落深处,两旁种著些花草。 这些花草並非灵植,只是寻常的观赏品种,但同样生得极为茂盛,花团锦簇,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院中靠左的位置,有一座石砌的凉亭。 凉亭四角飞檐,檐下掛著几只铜铃,只是千年过去,铜铃早已锈得发黑,再也发不出声响。 亭內一张石桌,四只石凳。 石桌上摆著一方棋盘,棋盘上黑白两子交错纵横,杀得正酣。 棋局已入中盘,白子看似势大,將黑子围困在角落,但黑子却暗中布下了反杀之势,只差几步便能翻盘。 只是不知为何,这盘棋没有下完。 一枚白子孤零零地搁在棋盘边缘,像是执白之人正要落子,却在中途放下了。 李平在棋盘前站了片刻,目光从棋局上移开,环顾四周。 “转了一圈,没什么异样。”沐方旭从凉亭另一边走过来。 “嗯。”李平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院內三间小屋。 三间屋子呈品字形分布,正中间一间最大,左右两间稍小。 屋门都关著,窗户上糊的纸早已化成灰烬,只剩空荡荡的窗户。 两人对视一眼,李平率先走向正中间那间屋子。 推开门,正厅內的布局极为简单。 正中一张四方桌,左右各一把太师椅。 桌上摆著一套茶具,茶壶茶杯上落满了灰。 李平四下走动,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走吧,去左边那间看看。” 左边的屋子比正厅稍小一些,但一进门,两人便齐齐停住了脚步。 屋內立著两排书架,一左一右,从地面直抵屋顶。 每个书架上都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有的整齐码放,有的歪斜地堆在一起,还有一些摊开在书架隔板上,似乎被人翻看过。 李平走到左侧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 书封泛黄髮脆,但並未破损。 他翻开扉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一行字:《三才阵解》。 再翻几页,內容极为扎实,详细剖析了三才阵的布设原理、灵气节点等內容。 更让李平在意的是,很多地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註解。 这些註解的笔跡与正文不同,字跡更加潦草,但每一处批註都一针见血,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將复杂的阵法原理剖析得清清楚楚。 李平將这本书放回原处,又抽出一本。 同样的情况,內容详尽,註解精当。 沐方旭也东抽一本西抽一本,翻看片刻后,抬头看向李平。 “全是阵书。” “而且每一本都有註解。”李平將手中的书合上,目光扫过两排书架,“看来此间主人是个阵法师。” 说罢,又走到一旁的书桌边。 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砚台中的墨早已乾涸,砚面上结了一层硬壳,边上搁著一支毛笔,笔尖的毫毛已经发脆捲曲。 正中间,一本书册摊开,乾乾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看这布局,似乎是想写些什么,但却一笔没动。 “你这边有发现吗?”沐方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李平摇了摇头,將这本空白的书重新合上,“走吧,去右边那间。” 两人走出书屋,来到右侧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显然是此间主人的工作间。 地上散落著许多布阵材料,零零碎碎地堆在各个角落。 李平认出了几块灵玉、一些阵基石板,还有几捆不知名的丝线。 这些材料虽然品阶不算高,但品质都不错,只是放得久了,上面蒙了厚厚一层灰。 屋中央的地面上,插著几杆阵旗。 这些阵旗只有巴掌大小,旗面呈灰色,尚未彻底完工。 李平绕过地上的阵旗,走到一旁的桌子边。 桌上摆著两只木箱,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涂了一层淡淡的清漆。 李平打开其中一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套阵旗。 三十六桿阵旗静静躺著,旗身约莫小臂长短,旗面呈深青色,上面绣著细密的银色纹路,隱隱有灵光流转。 旗杆通体乌黑,触手冰凉,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 李平拿起一桿阵旗,旗面在他掌中轻轻一抖,银色纹路便亮了一瞬。 沐方旭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 他从箱中拿起另一桿阵旗,翻来覆去看了看,神色忽然一动。 “这旗面上的纹路……好像是……公输晏传下的无相阵旗。” “无相阵旗?”李平面露疑惑。 “这可是公输晏的绝活。”沐方旭神色微动,“据说这无相阵旗变化万千,能借天地之势,摆出各种各样的阵法。更关键的是……” “无需繁复的布设步骤,只要知晓阵法原理,便能直接催动无相阵旗,瞬息成阵。” 李平闻言,心中一震。 他对阵法虽然没什么深入研究,但基本常识还是懂的。 寻常阵法师布阵,需要提前选定地点,埋设阵基,刻画阵纹,注入灵力,一步都不能错。 越是高阶的阵法,布设的时间越长,有的甚至需要数日甚至数月才能完成。 对比之下,可知无相阵旗有多逆天。 更关键的是,瞬息成阵能在战斗中,隨时隨地將敌人拉入阵法之中。 李平压下心头的情绪,將目光投向另一个箱子。 同样的尺寸,里面同样装著三十六桿阵旗。 竟还有一套无相阵旗。 李平將箱盖合上,转头看向沐方旭。 “看来咱俩此行最大的收穫,便是这两套阵旗了。” 沐方旭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阵旗放回箱中。 而后,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杆尚未完工的阵旗,忽然嘆了口气。 “可惜,第三套没打造完。” 第92章 一心为族 两人各收起一套阵旗,又在屋內转了一圈。 右侧角落堆著几块废料,李平用脚拨开,下面压著半截断裂的阵盘,灵力早已散尽,触手即碎。 沐方旭在另一侧翻出几捆发脆的丝线,轻轻一碰便化为粉末。 除此之外,屋內再无他物。 两人见状,转身离开。 院中,沐方旭在石凳上坐下,又將那只木箱打开,取出一桿阵旗。 旗面在他掌中展开,深青色的底子上银纹流转,他盯著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 “有这无相阵旗,便不虚此行了。” 李平闻言,没有接话。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三间小屋,最后落在院墙之外。 “阵旗虽好,但我总觉得,这洞府的宝物机缘有些少。” 沐方旭抬起头,將阵旗放回箱中。 “隱匿於巨石的入口,门上那道归元禁。”李平顿了顿,“仅从这两点来看,此间主人的手笔绝不简单。这种人物留下的洞府,不该只有这点东西。” 沐方旭沉吟片刻,道:“是差了点。但毕竟存在了千年之久,万一期间有人早就光顾过了呢?” “既有人来,为何不取走无相阵旗?” 沐方旭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他思索片刻,也想不通其中关节,索性將箱盖一合,站起身道:“管那么多干嘛。” 说罢,他抬手指向院墙之外,又道:“此处极大,说不定还有没发现的机缘宝物呢。” 李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咱们各自去找找?”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一致。 出了小院,沐方旭往右,李平往左。 这片空间比想像中更大。 小院之外,除了那条蜿蜒的小溪和药圃,大部分区域都空空荡荡,地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细沙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李平走得不快,凝神细探,不放过一寸地方。 来到石壁前,只见上面爬满了墨绿色藤蔓,叶片肥厚,脉络清晰,但伸手触碰,叶片便哗哗落下,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原来这藤蔓早已枯死,只是靠著残留的灵气维持著外形。 李平不死心,沿著石壁一路摸过去。 每走几步便伸手敲敲石壁,听听后面有没有空洞的回音。 咚咚咚。 一路敲过去,沉闷厚实,全是实心的。 走著走著,又来到一处低洼地带。 这里的地面微微下陷,像是一个乾涸的池塘。 李平蹲下身,用手刨开表面的碎石,下面露出一层乾裂的泥土,土质灰白,毫无灵气。 手指插入土中,往下探了半尺,指尖碰到坚硬的石底。 什么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小院。 沐方旭神情低落,摇了摇头:“我那边没发现。” 李平闻言,也嘆了口气:“一样。” 两人沉默片刻,沐方旭站起身,开口道:“无相阵旗,加上外面那些灵植,也差不多够了。” 李平点了点头。 不再浪费时间,两人转身出了小院,径直往药圃走去。 药圃的黑土鬆软湿润,那股淡淡的异香在鼻尖縈绕。 十八株灵植静静立在土中,叶片肥厚,根系粗壮。 李平率先踏入药圃,走到最近的一株碧灵草前。 这株碧灵草的叶片大如蒲扇,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双手握住植株根部,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上一拔。 碧灵草纹丝不动。 “果然。”李平鬆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运起法力,周身气息一涨,双手再次握紧植株根部。 “起。” 植株晃了晃,根系在地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依旧没有出土的跡象。 沐方旭站在药圃外,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这些灵植长了千年之久,根系早已深扎地下不知多远,想要拔起,只能慢慢挖了。” 李平点了点头,当即蹲下身,用手刨开植株根部的黑土。 黑土鬆软,入手湿润,挖起来倒不算费劲。 很快,灵植根部的轮廓便露了出来。 根系粗壮,呈青黑色,像几条虬龙盘踞在一起。 李平寻著根系的走向继续往下挖。 黑土一捧一捧地翻出来,很快便在旁边堆成了一个小土包。 沐方旭也没閒著,他走到另一株灵植旁,擼起袖子,同样蹲下身开挖。 两人闷头苦干,小院里一时只剩下翻土的沙沙声。 半刻钟后,第一株灵植根部的土坑已经挖到了四尺深。 李平站在坑中,抬头只能露出半个脑袋。 可那根系还在往下延伸,根本没有到头的跡象。 “想要连根拔起,还真他娘的费劲。”李平嘀咕了一声,抬手擦了把汗。 沐方旭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直起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剩下的灵植,沉声道:“得加快了,爭取在天黑之前,將这十八株完全挖出。” 两人不想在此久留,当即全力运转法力,埋头又挖了起来。 法力灌注双臂,挖土的速度骤然加快。 黑土翻飞,土坑一寸寸加深。 根系的轮廓逐渐明了,主根、侧根、鬚根,一层层剥开。 这些根系长得极为发达,有的侧根横向延伸出去,比李平的腰还粗,像是大树的枝干。 两人配合著,一个挖主根,一个清理侧根,进度快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第一株灵植终於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这株碧灵草连根带叶,足有一人多高,根系展开来比树冠还大,看上去颇为壮观。 李平將整株灵植抱出土坑,放在一旁。 顾不上歇息,两人又转向下一株。 第二株是一棵金丝藤,藤蔓粗如儿臂,根系比碧灵草还要发达。 两人费了更大的功夫,才將它连根拔起。 接著是第三株,第四株,第五株…… 两人干得满头大汗,浑身黑土,谁的法力见底,就去一旁盘膝坐下服用丹药恢復,另一个接著挖。 如此轮流交替,一刻不停。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圃旁的黑土越堆越高,从土包变成小山。 等到所有灵植都挖出后,两人皆是浑身湿透,头髮上沾满黑土,衣裳上泥跡斑斑,看上去狼狈不堪。 沐方旭一屁股坐在土堆上,大口喘著粗气。 李平也累得够呛,靠在了药圃边。 “这一趟,还真他娘的不容易。” 沐方旭擦了擦汗,苦笑道:“没点本事,这灵植拿不走。” 十八株灵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药圃旁,每一株都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根系完好无损,品相极佳。 看著这些灵植,两人虽然疲惫,但眼中都带著欣慰,没有白费功夫。 “分了灵植,走吧。”沐方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黑土。 李平点了点头,走到一株灵植前,灵光一闪,整株灵植便收入储物袋中。 沐方旭也收走一株。 如此你来我往,九轮过后,十八株灵植瓜分完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往外走去。 路过那条小溪,沐方旭蹲下身,在溪水中洗了把脸,又將手上的黑泥搓乾净。 李平也凑过来洗了洗,冰凉溪水冲在脸上,精神顿时一振。 跨过小溪,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快到出口时,沐方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小溪潺潺,药圃空荡,小院静静佇立,夜明珠的光芒如月华洒落,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怎么了?”李平问道。 沐方旭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我忽然有个想法。” 他凑到李平耳边,压低声音,细细讲了起来。 李平听著听著,眼睛渐渐睁大,等沐方旭说完,他脸上已满是惊色。 沐方旭的想法很简单。 他想將手上灵植留下,然后主动放出消息,將这座洞府的位置透露出去,吸引修士前来探寻。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这洞府离溪口坊市又近,修士蜂拥而至,自然会匯聚到坊市落脚。 探寻期间,又少不得打斗爭抢,修士对符籙、丹药、法器等物消耗大增,如此一来,又能带动坊市的生意。 这一计,能大大提升溪口坊市的人流。 只是这样,值得吗? 李平看了一眼沐方旭,皱起眉头:“这可是两万多灵石,你就这么轻飘飘地给出去了?” 沐方旭神色不变,眼神坚定。 “两万灵石,若是能將坊市人流往上推一推,我觉得值。” 李平闻言,一时没有说话。 两万灵石,放在任何一个散修身上,都是一笔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沐方旭就这么往外推,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灵植是自己的,坊市受益,却是整个沐家得利。 说来说去,沐方旭是拿自己的东西,给家族铺路。 李平深深地看了沐方旭一眼。 只见他神色自若,身姿挺拔,身上隱隱有种说不明的气势。 “如此一心为族,怪不得沐家弟子们视他为下一任家主。” 李平心中感慨,有如此之人,沐家何愁不兴。 第93章 规划 沐方旭不再多言,拿出储物袋,將九株灵植依次摆在地上。 而后,右手一翻,清霜剑已握在掌中。 沐方旭手腕轻转,剑尖对准第一株碧灵草的根系。 剑光划过,根须无声而断,一株完整的灵植被一分为二。 接著手腕连抖,剑光如匹练般交织落下,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变三十二。 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剑锋沿著根系的自然纹理游走,既不伤主茎,也不损叶片。 转眼间,一株灵植已化作三十六株,每株都根、茎、叶俱全。 沐方旭提剑打量一番,见分好的灵植毫无破绽,满意地点了点头。 剑光再起,又开始分割第二株灵植。 李平静立一旁,目光紧锁沐方旭的手腕。 那剑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伤茎秆,少一分则根须纠缠不清。 这份精准,没有千百次练习绝做不到。 一炷香后,所有灵植分切完毕。 地上摆满了灵植,粗略一数,足足三百多株。 沐方旭归剑入鞘,缓缓起身。 他看了李平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帮个忙?” 李平挑眉:“可是要分开藏在这地方?” 沐方旭一怔,隨即失笑:“不愧是李兄,一眼便看穿了我的谋划。这办法,你觉如何?” 李平沉吟片刻,道,“不错,只是若再加上药圃內的黑土,便更逼真了。” 沐方旭一愣,旋即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他当即转身回到药圃,捧来一大块黑土,就地挖了一处深坑。 將一株分好的灵植放入坑中,掩上黑土,又细细拍实。 退后两步,沐方旭上下打量,眼中精光一闪。 “这下即便筑基亲至,也瞧不出端倪。” “开始吧。” 两人不再耽搁,分头行动。 小院正堂,李平在墙角刨开一个小坑,埋下一株灵植,覆上黑土,又踩了两脚压实。 沐方旭则將一株金丝藤缠在窗户上,藤蔓沿著木框攀附,叶片垂落,像是已经生长了数年。 他端详一眼,又抓起把黑土抹在藤蔓根部。 一株又一株。 院子四角,石凳底下,门槛缝隙,墙根暗处,每一处都被两人利用到了极致。 小溪边,李平蹲下身,在溪石旁挖了个坑,栽下灵植。 溪水潺潺流过,冲刷著黑土,不一会儿土色便融进了四周的泥地中。 沐方旭则在对岸,將一株灵植栽在石缝內。 两人动作极快,片刻工夫便栽好了数十株。 栽完溪边,李平起身环顾四周,又来到石壁前。 拨开枯藤,他在石壁底部挖了一排浅坑,一一栽入灵植。 而后又將枯藤重新拨回,盖住痕跡。 沐方旭则在小院外围忙活。 半个时辰后,洞府內的灵植已栽种完毕。 沐方旭直起腰,擦了把汗,目光投向院外的白墙。 “外面呢?” 李平点头:“一样。” 来到洞府外,李平四下打量,目光落到脚下的青石板上。 石板三尺见方,表面光滑,四周长满了青苔。 他蹲下身,五指扣住石板边缘,一用力。 咔嚓。 石板被缓缓抬起,下面是一层灰白的泥土。 沐方旭眼睛一亮:“好地方。” 他取来黑土铺在石板下方,將两株灵植栽入土中,又小心地將石板復归原位。 做完这一切,沐方旭环顾四周,又在白墙边的碎石堆里埋下几株。 待所有灵植栽完,两人方才穿过白墙离开。 海底寂静无声,巨石巍然矗立,无数海藻在洋流中轻轻摇摆。 沐方旭游到巨石正面,仔细打量片刻,选中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他並指如剑,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剑气,在凹槽內侧轻轻一划。 一道细如髮丝的划痕没入石中,若不凑到近前仔细观察,绝难发现。 做完记號,沐方旭朝李平点了点头。 两人隨即一路往上。 破水而出,只见夜幕已然降临,天上繁星万点,海面平静如镜,倒映著满天星斗,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沐方旭长出一口气,翻手取出灵舟,往空中一拋。 灵舟迎风见长,化作丈许长短,悬停在海面之上。 “走。” 两人踏上灵舟,法力一催,灵舟拖出一道流光,直奔坊市而去。 身后,那片海域重新陷入沉寂。 水面波平如镜,倒映星河。 忽然,水面微微一颤,一道涟漪无声盪开。 涟漪的源头,在那方巨石之下。 水底,泥沙翻涌。 一只白骨大手,从巨石底部缓缓伸出。 那手骨节分明,大如磨盘,每一节指骨都泛著惨白的光泽。 五指微曲,在水中轻轻一握,又缓缓张开。 海水被搅动,泥沙瀰漫,遮住了视线。 白骨大手在浑浊的泥水中波动了几下,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片刻后,它缓缓缩回巨石之中,消失不见。 泥沙渐渐沉淀。 海水重新变得清澈。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 灵舟破风而行。 沐方旭盘膝坐在舟首,闭目调息。 先前分化灵植耗了不少心神,此刻脸色略显苍白。 李平站在舟尾,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半个时辰后,前方海面上出现一点灯火。 灯火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 溪口坊市到了。 夜色已深,码头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著,昏黄的光芒映在水面上,隨波摇盪。 两人收了灵舟,落在码头栈桥上。 栈桥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远处客栈还透著几点灯火。 二人在此分开,沐方旭朝临海小院走去,李平则独自回到自家小院。 沐铭三人依旧闭关未出,院中寂静无声。 李平没有立刻休息,在石桌前坐下。 心念一动,储物袋灵光一闪,那只木箱凭空出现在桌上。 箱盖打开,三十六桿阵旗整整齐齐码放其中。 李平取出一桿阵旗,又將储物袋中的《阵道初解》拿出来。 他翻开书页,目光扫过目录,停在其中一页。 小聚灵阵。 此阵是《阵道初解》中记载的最基础的聚灵阵法,只有九种基础阵纹,结构简单,胜在稳定。 对如今的李平来说,正好拿来练手。 按无相阵旗的特性,一桿阵旗可承载一种阵纹。 既如此,小聚灵阵的九种基础阵纹,便需九桿阵旗。 李平不再多想,从箱中取出九桿阵旗,一一展开旗面。 深青色的旗面在掌心铺开,银纹如水般流转。 他凝神静气,將法力缓缓注入旗中。 无相阵旗的特性在於可隨阵纹变化而调整,注入法力后,旗面便会与布阵者的法力產生呼应。 九桿阵旗很快被法力激活,旗面上的银纹开始微微闪烁。 李平站起身,走到院中。 他环顾四周,確认位置后,將一桿阵旗插在自己身前。 此为阵眼,乃灵气匯聚之地。 接著取过其余八桿阵旗,按小聚灵阵的阵纹方位,一一布置。 八桿阵旗落定,將阵眼围在正中。 李平退后几步,凝神细看。 阵旗的位置与书中所载一一对应,方位不差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低喝一声: “聚。” 霎时间,外围八桿阵旗的旗面无风自动。 银色光华自旗面上亮起,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道银纹在旗面上流转,相互呼应,渐渐连成一片。 院中的灵气开始流动。 先是若有若无的微风,紧接著,肉眼可见的灵气丝线自四方匯聚而来。 那些丝线穿过外围阵旗的旗面,再沿著阵法的脉络,缓缓注入中心的阵眼。 阵眼处的阵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银光大盛。 灵气越来越浓。 一炷香过去,阵中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雾气般的灵光在旗面间流转,將九桿阵旗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中。 李平站在阵外,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入阵中,在阵眼处盘膝坐下。 周围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顺著周身毛孔渗入体內。 只片刻工夫,便抵得上平日一个时辰的修炼。 隨后,李平睁开眼,起身在阵中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桿阵旗的状態。 確认没有问题,他方才结印撤阵,將阵旗一一收起。 无相阵旗,確实是好东西。 但奈何他阵法造诣太浅,眼下只能布置这等简易阵法,若是换些稍复杂的阵法,他便束手无策了。 “公输晏写的那几本阵书,往后要好好啃了。” 李平幽幽一嘆,又看向储物袋中灵植。 除无相阵旗外,今日最大的收穫,便是这九株灵植。 依沐方旭的估算,这批灵植最少能卖出两万灵石。 对一个练气中期修士而言,两万灵石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支撑其修炼到练气后期。 但对李平来说,依旧不够。 他花钱的地方太多,必须精打细算。 机缘井的投献,一次就要两千灵石。 而且隨著投献次数的增加,所需物品越来越珍贵,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这部分绝不能省,机缘井是他最大的倚仗,投入越多,收穫越大。 平月岛的开支也是个大头。 岛上如今有洪杏、阮灵儿、苏媚、周大海四个种下魂牌的,外加僱佣的五人,以及铁覆海和那群铁脊鯨,大大小小十多张嘴等著吃饭。 僱佣的五人,一年三百多灵石看著不多,可时间一长,积少成多,也是一大笔开支。 而洪杏他们四个,虽是魂牌在手,生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但这么久,一直没给过什么好处。 以前是自己也没钱,现在手头宽裕,该给的还是得给,不能寒了人心。 此外,洪杏四人的安排也要调整。 洪杏管理平月岛事务,干得不错,继续留著。 但周大海和苏媚,一个是老海手,一个是练气后期,放在岛上看家护院委实屈才。 李平早有打算,这两人往后专门替他搜寻投献所需的物品。 投献物一向难找,以往都是托沐家帮忙,可总麻烦別人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次数多了容易引人起疑,毕竟投献所需之物杂乱无章,今天要灵矿,明天要妖兽材料,后天又换了炼丹药材,任谁都会犯嘀咕。 二来,李平自己也不好意思。 交给周大海和苏媚,正合適。 两人忠诚可靠,嘴也严实,往后重点培养,必能独当一面。 铁覆海那边更是如此。 这小混蛋看似胆怂,实则天赋高得嚇人。 日后成长起来,定是一大助力。 它要的丹药精血,不能少。 李平在脑中粗略算了算帐。 机缘井预留一万五,这是雷打不动的底线。 平月岛开支、洪杏等人的月例、周大海苏媚的培养、铁覆海的伙食,杂七杂八加起来,少说也要五千灵石。 剩下的几千灵石,一部分应急,一部分留作自身修炼之用。 一念至此,李平又拿起那本阵道初解,就著油灯的光芒,一页页翻看起来。 第94章 千钧珠 翌日上午,阳光明媚。 李平早早醒来,收拾一番,便出了院门。 街面上人来人往,两旁的店铺全都开了门,伙计们扯著嗓子吆喝,有的在兜售新到的灵矿,有的在叫卖刚出炉的丹药。 李平在一家丹药铺子前停下脚步。 铺面不大,柜檯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修士正坐在柜檯后打盹。 “掌柜的,拿三玄水丹,三瓶培元丹。” 老修士一个激灵醒过来,见有生意上门,当即堆起笑脸,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丹药,一一码放在柜檯上。 李平取出灵石付了帐,將丹药收入储物袋。 出了丹药铺,他又在街上转了一圈。 沿街的摊贩见他衣著虽不华贵,但腰间储物袋品相不俗,纷纷招呼兜售。 “道友看看,新采的百年灵芝,药性十足。” “这位道友,我这儿有刚从外海猎来的妖兽內丹,错过可就没了。” 李平一一摆手,脚步不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如今的李平来说,这些东西都入不了眼。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是一间法器铺子,门脸不大,牌匾上写著“百器阁”三个大字。 透过半开的木窗,能看到货架上摆满了各式法器。 刀、剑、斧、印……可谓琳琅满目。 李平见状,不由意动。 说起来,他確实缺一件称手的法器。 体修有双拳,法修有法术,可在与人交手时,若有一件趁手法器在手,战力能翻上至少五成不止。 他正沉吟著,一个青年伙计已快步迎了出来。 “道友,我家法器多,品类全,在这坊市开了五年,品质有保障,放心挑便是。”伙计笑容满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平点了点头,大步踏入店中。 铺子內部比外面看著宽敞不少,三面墙壁都立著货架,法器按品类分门別类摆放,刀剑归刀剑,珠玉归珠玉。 角落里还摆著一个半人高的铜炉,炉中焚著驱潮的灵香,烟气裊裊。 伙计引著李平在店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道友若是用刀,这边的金背刀都是上品法器,刀刃淬了玄铁精,锋利无比。 若喜欢轻便的,这边的飞针、飞梭也不错,专破护体灵光。” 李平看了几眼,没有急著挑选,沉吟片刻后问道:“我修水法,有什么合適的法器?” 伙计闻言一笑,当即在货架上取下几件法器,一一摆在柜檯上。 “道友修水法,那可选的就多了。”他拿起一柄通体幽蓝的短剑,“这把寒水剑,以深海寒铁铸造,剑身自带寒气,刺中敌人后寒气入体,能让对手行动迟缓。” 又拿起一串珠子,颗颗晶莹剔透,隱隱有水光流转:“这串水灵珠,佩戴在身上可助益水法修炼,祭出后能化作水幕,防御力不弱。” 接著,他拿起一枚:“这个,叫千钧珠。” 李平的目光落在那枚珠子上。 珠子只有龙眼大小,通体透明,像一滴凝固的水珠。 但珠子中心那一线金色水丝,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质感。 “道友试试?”伙计將千钧珠递过来。 李平接过珠子,入手一沉。 他有些意外,这小小一枚珠子,竟有数十斤重。 掌心微微用力,一股法力注入珠中,珠子中心的金色水丝顿时亮起,整枚珠子嗡的一声震颤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 “好。”李平赞了一声。 伙计眉开眼笑,解释道:“道友眼光不错,这千钧珠的核心,是特意炼入的一缕重水,对敌时祭出,擦著即伤,砸中更是粉身碎骨。” 李平点了点头,心中已在盘算。 他如今的法术手段,要么注重爆发,比如渊流崩,威力虽大,可施展起来需要蓄力,不能瞬发。要么像叠浪诀,讲究的是连绵不绝,压制力不足。 与人交手,若没有压制敌人的手段,很容易陷入被动。 这千钧珠,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 沉吟片刻,李平问道:“多少灵石?” 伙计伸出五根手指:“五百灵石。” 李平眉头微皱:“有些贵了。” “道友,这可是上品法器。”伙计连忙解释,“光其中那一缕重水,就要一百灵石,再加上炼器师的工钱和其余材料,五百灵石已然是成本价了,我可没多要。” 李平打量了他一眼,这伙计虽说是在做生意,但话里话外倒也不像在糊弄。 “四百五。”李平道,“若行,我拿了。” 伙计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终於一咬牙:“行吧,就当交个朋友,道友往后若还需要法器,还来我家便是。” 李平点了点头,取出灵石结了帐。 將千钧珠收入储物袋,李平正要转身离去,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黑漆漆的匣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匣,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是剑匣?” 伙计顺著李平的目光看去,立马来了精神,快步走过去將剑匣捧了过来。 “道友眼光真不错,这剑匣可是我家的拿手好物。”伙计將剑匣平放在柜檯上,轻轻打开匣盖。 剑匣內部铺著一层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排列著二十四个凹槽,每个凹槽底部都刻著细密的阵纹,阵纹之间以银线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此剑匣能装二十四口飞剑。”伙计指著凹槽道,“而且最关键的是,它能持续为飞剑注入灵力。” 李平眼前一亮:“往飞剑注入灵力?这是什么说法?” 伙计见他来了兴趣,更细细介绍起来:“道友有所不知,此匣我们专门炼入了阵法。只要在匣底的灵槽里塞进灵石,它便会自行运转,源源不断地给每一口飞剑注入灵力。” 他指著剑匣底部的一个暗槽,说道:“灵石一日不报废,它就一日不停。待到飞剑蓄满灵力,剑匣便会自动停止运转,不会浪费一丝灵力。” 李平越听越心动。 能持续注入灵力?这岂不是正好拿来装无相阵旗? 他的三十六桿无相阵旗,平日里只能收在木箱中,虽说也能保存,但阵旗若要发挥最大威力,最好时刻保持灵力充沛。 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剑匣,將三十六桿阵旗整整齐齐码放其中,日日以灵力蕴养,用时取出来便是满灵力状態,能省去多少麻烦。 想到这里,李平问道:“有没有能装三十六口飞剑的?” 伙计闻言一愣,隨即连连摇头:“道友说笑了。 飞剑何等昂贵,寻常修士能凑齐十二口已是身家丰厚,二十四口的剑匣已经是我家最顶配的了,三十六口……从来没人做过。” 见李平眉头皱起,伙计又道:“道友,以你的修为,二十四口飞剑也够用了,再多根本无法操控啊。” 李平没有理会他的劝说。 三十六桿无相阵旗,一桿都不能少,若不能全数装下,这剑匣对他来说就没有意义。 他有些失望,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伙计又追了上来。 “道友,道友留步。”伙计拦住李平,搓了搓手,“道友非要三十六口的不可?” 李平点了点头。 “道友能出多少灵石?”伙计试探道。 李平眉头一挑,转过身来:“灵石不是问题,只要你家有。” 伙计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说道:“若是道友非三十六口的不可,那……可以定製。” “定製?”李平眼前一亮。 “对。”伙计解释道,“我家有专门的炼器师傅,按道友的要求重新炼製一尊剑匣,尺寸加大,凹槽改为三十六个,阵纹也要重刻。只是定製的费用比现成的贵些。” “多少灵石?” “一千五百。”伙计伸出三根手指,又翻了一翻,“二十四口的剑匣,就要一千灵石。三十六口的,要重新设计阵纹,阵法的规模也要扩大,一千五百灵石,真不贵了。” 李平沉吟起来。 一千五百灵石,比他身上的千钧珠还贵了三倍。他身上的灵石,刚买了丹药,再加上这笔开销,確实有些吃紧。 但转念一想,这剑匣一旦製成,三十六桿无相阵旗便有了最好的棲身之所。 这钱,必须花。 “好。”李平道,“一千五百灵石,我定了。” 伙计大喜,连忙从柜檯下取出一张契约,在上面写明了定製要求。 李平仔细看了一遍契约,確认无误后,付了五百灵石的定金。 出了百器阁的大门,已是正午时分,坊市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人流涌动,摩肩接踵,两边铺子伙计,卖力的招呼客人。 李平四下打量著,心中暗暗感慨。 他刚来溪口坊市时,这里虽也热闹,但规模比双峰坊市还差了一截。 如今再看,坊市的人流量已经稳稳超过了双峰坊市。 拐过一个弯,李平来到坊市最热闹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是坊市的主街,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两旁店铺林立。 街上的修士比方才更多,有的在店铺里进进出出,有的在路边摊前驻足还价。 李平正走著,忽然发现前方的人群围作一团,將大半条街都堵住了。 他脚步一顿,远远望去,只见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后面的修士踮著脚往里看,前面的修士则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李平心中一动,挤进人群。 他体修已有小成,身板比寻常法修结实得多,只是稍稍运起气血之力,就稳稳地挤开人堆,一步步往里走。 越过人群,来到最里间,李平定睛一看。 只见一个瘦高修士站在人群中央,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瘦,背著一柄长剑。 而他面前的地上,摆著一株半丈高的灵植。 灵植的根系粗壮,如虬龙般盘结,每一根鬚根都有拇指粗细。 植株通体碧绿,叶片肥厚,泛著油亮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植株顶端,竟然隱隱有一团灵气凝成的雾气,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李平心头一凛。 这灵植他认得,正是昨日在洞府药圃中挖出的,后被沐方旭分株藏起。 “沐方旭已经出手了?” 想明白这一节,李平收了神色,开始暗中观察周围眾人的反应。 围观的修士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灵植。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连连咋舌。 “这……这是碧灵草?碧灵草能长这么大?” “开玩笑吧,我种了二十年碧灵草,最大的也不过两尺高,这个得有一丈了吧。” “何止是大小,你看主茎上的纹路,都泛金光了,这是要进阶的徵兆啊。” 人群中一个老者捋著鬍鬚,摇头晃脑道:“依老夫看,这株碧灵草定然是在生长过程中吸收了某种天材地宝,否则区区一阶灵植,怎么可能长成这副模样?”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不以为然:“天材地宝?要真吸收了天材地宝,能只是一阶灵植?依我看,这就是偶然现象,灵植变异罢了,稀罕是稀罕,但也不是没听说过。” “偶然现象?”老者嗤笑一声,“你见过几株变异的?老夫活了八十年,走遍外海三,从未见过这等异象。 你看看它顶上的灵气,都快凝成实质了,这哪是普通变异能解释的?” 两人爭论不休,周围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加入討论。 有人说这灵植必定是新品种,若能大量培育,价值不可估量。 也有人说这分明是障眼法,是有人做出来的假货,专门忽悠人的。 李平听著眾人的议论,一言不发。 昨夜他和沐方旭费了那么大功夫,又是分株又是藏匿,可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正思忖间,人群中走出一个富態修士。 这修士身宽体胖,穿著锦缎长袍,腰间掛著三四个储物袋,一看便知身家不菲。 他径直走到瘦高修士面前,拱手道:“这位道友,你这灵植怎么卖?” 瘦高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五百灵石,不议价。” 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譁然。 “五百灵石?疯了吧。” “二阶灵植也才这个价,一株碧灵草凭什么?” “就是,莫说他这灵植到底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光这价钱就离谱。” 修士们议论纷纷,没一个人认可这个价格。 瘦高修士冷笑一声,面露不屑:“一群没见识的,这可是突破品阶的灵植。 放眼整个外海,莫说咱们溪口坊市,就是清风城都找不到第二株。” “五百灵石,我已是贱卖了。” 第95章 风声流言 瘦高修士话音落下,围观眾人面面相覷,虽仍有人嘀咕价格离谱,但质疑声已不像方才那般理直气壮。 那富態修士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拱手道:“道友,你这灵植虽珍稀,但五百灵石的价,还是高了些吧? 区区一株碧灵草,即便生得高大些,又能有何等神异?” 瘦高修士缓缓开口:“看你是个出得起灵石的,我便让你见识见识。” 他蹲下身,从碧灵草上扯了下一片叶子。 而后,將那叶片举到半空,忽然两手捏住叶片两端,用力一撕。 嗤! 叶片从中裂开。 一股浓郁的灵气自裂口中喷涌而出,像是一阵颶风猛地炸开,周围地面上的尘土被吹得簌簌扬起,站在前排的几个修士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离得最近的一个修士被灵气冲了个正著,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隨即面色一变,惊叫道:“这……这灵气,好精纯。” 围观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一片叶子竟蕴含这般灵气?”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情,碧灵草怎么可能有这等灵力?” “你们看那叶片裂口,里头的脉络都泛金光了。” 方才还在嘀咕“五百灵石是疯了”的几个修士,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瘦高修士环顾四周,见眾人神色已变,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他將裂开的叶片收好,朗声道:“这下知道为什么卖五百灵石了吧?” 没人唱反调了。 不但不唱反调,反而有人开始替他说起话来。 一个中年修士捋著鬍鬚,摇头晃脑道:“依老夫看,此灵植已是接近二阶中品,五百灵石买回去,绝对值。”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光是品阶的事。你们想想,这灵植灵气如此充沛,摘下叶片都能喷涌而出,若是入药炼丹,药力定然远超寻常碧灵草。” 更有人言之凿凿,说吃了突破品阶的灵植入药,能提升筑基成功的概率。 这话一出,周围修士的眼神更热切了。 提升筑基成功率,这六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场的修士门清。 李平听到这里,心中却有些誹谤。 要不要这么离谱? 人群中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还是一片质疑之声,现在已是一边倒的夸讚。 有人说起突破品阶灵植的珍稀程度,有人说起这灵植若能大量培育的价值,还有人开始暗暗盘算自己身上带了多少灵石。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名女修。 这女修看著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一身素白衣裙。 她二话不说,摘下腰间一个灵石袋,拋了过去。 “这株灵植,我要了。” 灵石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见就要落到瘦高修士手中。 可就在半途,那灵石袋忽然一偏,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嗖的一声斜飞出去,稳稳落入了那富態修士手中。 富態修士伸手一捞,看也不看,便將灵石袋拋回给女修。 “这位道友,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吗?” 女修冷冷一笑,目光里满是讥讽。 “先来后到?你在那儿站了半天,问东问西,也不见掏灵石,谈什么先来后到。” 她语气虽刻薄,但周围不少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女修不再理会富態修士,再次將灵石袋拋向瘦高修士。 可这一次,灵石袋在半空中又一次偏了方向。 不是富態修士出的手。 灵石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稳稳噹噹落到了一个面如白玉的男修手中。 这男修一身青衫,面容俊朗,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年。 他將灵石袋拋回给女修,淡淡道。 “都別抢了,这株灵植,我六百灵石买了。”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眾人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瘦高修士也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显然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定价五百灵石都没人要,现在有人愿意出六百,自然是意外之喜。 他蹲下身,麻利地將碧灵草连根带土用一块粗布裹好,双手捧起,就要递给那面如白玉的男修。 可这时,那女修和富態男修却不干了。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挡在瘦高修士身前。 瘦高修士面色一沉,怒道:“怎么,还不让人卖了?” 女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出六百五。” 富態男修闻言,冷哼一声:“七百。” 瘦高修士张了张嘴,手里捧著的碧灵草差点掉地上。 他看著眼前两人,一时间不知该卖给谁。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那面如白玉的男修又上前一步,淡淡道:“我出八百灵石。” 眼见三人槓上,围观的人群已经彻底沸腾起来,后面的修士踮著脚往里挤,前面的修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有人伸长了脖子数著价码,有人交头接耳猜测谁能拿下这株灵植,还有人低声感嘆这价码已经快能买两件上品法器了。 在眾人目光之下,三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加价。 “八百五。”女修不甘示弱。 “九百。”富態男修语气沉稳,不疾不徐。 “九百五。” “一千。”富態男修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这个数字一出来,全场安静了一瞬。 一千灵石,什么时候一株碧灵草能卖一千灵石了? 瘦高修士见好就收,不待他们继续加价,一把將碧灵草塞进富態男修怀里。 “一千灵石,成交。” 富態男修取出灵石结了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人动作都很快。 富態男修小心地接过碧灵草,將其收入储物袋中。 他正要开口问两句,可话还没出口,却见那瘦高修士已收了灵石,身形一闪,混入人堆转眼消失不见。 …… …… 瘦高修士一路疾行,穿街过巷,片刻便出了坊市中心。 他没有在坊市內多做停留,而是径直往码头方向而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比平日还要热闹几分。 瘦高修士混在人流中,低著头,不声不响地找了一艘渡船,付了灵石,在船尾找了个角落坐下。 渡船缓缓离岸,濛濛水雾中,溪口坊市的轮廓渐渐模糊。 船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片相对偏僻的海域。 瘦高修士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从船尾滑入水中。 海水冰凉,他运起灵力护体,在水中游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的轮廓。 这岛极小,荒无人烟,岛上全是嶙峋的礁石和稀疏的灌木。 瘦高修士游到岛边,在一块礁石后找到了一艘被藏起来的小舟。 他翻身跳上小舟,摇动船桨,径直往东而去。 海面越来越开阔,周围的船只也越来越少,到最后,目之所及再无第二艘船的影子。 来到一片更加偏僻的海域,瘦高修士停下小舟,四下张望確认无人后,再次跃入水中。 海底布满礁石,怪石嶙峋,其中有一块巨石格外醒目,足有两三丈高。 瘦高修士游到巨石前,整个人嗖的一声,竟直接穿入巨石之中,消失不见。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海水中忽然又出现了两个人影。 这两人一高一矮,皆戴著斗笠,面容模糊不清。 高个的那个盯著那块巨石看了半晌,忽然露出喜色。 “原来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搓了搓手,毫不犹豫地跟著钻入巨石之中。 海水恢復了平静,巨石依然矗立在海床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 翌日,李平起了个大早,先去了一趟铁覆海那边,送了一批丹药。 回到坊市街道上,只见街上巡查的队伍多了几支,气氛比昨日紧张了许多。 李平心中一动,目光扫过街面,正好看见一个沐家弟子跟在巡查队伍后面,神色凝重地来回巡视。 他走上前去,拦住那个弟子:“这位道友,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人被拦,顿时面色不悦,皱眉道:“你谁啊?” 李平也不废话,从腰间取出沐家的身份玉牌,在他面前亮了亮。 那人一看玉牌,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原来是自己人,方才得罪了。你看著面生,是新来这边的?” 李平点了点头,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到处都在巡查?” 那人四下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是这样,昨儿晚上,有三人当街劫斗,一路从码头打到坊市中心。 动静闹得极大,惊动了巡查队。” “三人劫斗?”李平眼神微微一凝。 “对。”那人继续说道,“三人一路打一路吼,说什么他们发现了仙家洞府,还有人想杀人灭口,独吞机缘之类的话,整个码头上的人都听见了。” 李平抓住关键,问道:“那三人长什么样?” 那人想了想,道:“听巡夜的兄弟说,一个瘦高个,另外两个凶神恶煞的,都是陌生面孔,不是咱们溪口坊市的常客。” 瘦高个,两个凶神恶煞的陌生面孔。 李平心中冷笑,果然就是昨日卖灵植的那个瘦高修士。 昨天,想必是瘦高修士被人跟踪了,而跟踪之人要跟进去分一杯羹,这才打了起来。 他收敛心神,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多谢道友告知,不打扰你巡查了。” 那人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一句:“自家人小心些,最近坊市里不太平。” 说完,便转头继续跟著巡查队伍往前走了。 李平站在原地,目送巡查队远去,心中盘算起来。 昨天沐方旭布下的那场戏,引来了两个尾隨者,那两人能找到那块巨石,还能当街打起劫斗,修为怕是不低。 仙家洞府的消息,怕是压不住了。 他继续在坊市里转了一圈。 这一转,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茶肆里,酒馆中,丹药铺子门口,法器摊子旁边,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晚上码头那边闹了一场,三个人当街打起来了,说什么仙家洞府。” “仙家洞府?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据说昨日街上有人在卖突破品阶的灵植,想来就是从那洞府里带出来的。” “我的天,那洞府里得有多少好东西?” “可不就是这个理。能突破品阶的灵植,在咱们外海闻所未闻,也只有仙家洞府才能解释得通了。” 类似这般议论,李平几乎每走几步都能听到一段。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 再加上昨日之事的佐证,许多人言语间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驾船出海,去搜寻那所谓的仙家洞府。 风声一起,便如野火燎原,根本压不住。 只一天时间,整个坊市上上下下,人人都知道了仙家洞府这回事。 到了当天晚上,码头上七八条小船连夜解缆出海。 船上的修士三五成群,有的提著灯笼,有的拿著罗盘,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財帛动人心。 到了第二天,出海的人更多。 原本从早到晚挤满了的码头,已经空出了一大片。 那些平日里在码头摆摊卖海货的散修,有的也跟著出海碰运气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老摊贩还在守著空荡荡的码头。 第三天,渡口外的海面上又发生了一场劫斗。 这场劫斗的规模比前天夜里更大,七八个修士混战在一起,就为一株灵植。 打听之后才知道,那几个修士在海中找到一处洞府,里面有突破品阶的灵植。 几个人为了这株灵植,从岛上打到海上,又从海上打到渡口外,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依旧是巡查队出了面,强行介入了这场劫斗,才把事態平息下来。 可劫斗平息了,另外一个消息却无意间泄露了出来。 那些修士发现灵植的位置,被人报了出来,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坊市。 这一下,等於把油浇在了火上。 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呼朋引伴,结队出海。 有独自驾小舟的散修,有三五成群的练气小队,甚至还有沐家弟子。 码头上成了集结点,各路修士吆五喝六地招呼同伴,一条条船接连解缆出海,浩浩荡荡地往那片海域驶去。 原本热闹非凡的坊市,竟一时变得有些空荡。 此后连续三日,天天都有修士找到灵植的消息传回坊市。 虽然找到的灵植大小不一,品相参差,但都比寻常要高大许多,卖出去的价码也从两三百灵石到数百灵石不等。 至此,仙家洞府一事,彻底发酵。 整个坊市,从上到下,言必称仙家洞府。 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討论那片海域还有没有更多的灵植,那洞里还有什么宝物,谁家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没有人再去想,那洞府是真是假。 也没有人再怀疑,那些灵植是怎么来的。 李平坐看风云,暗道。 沐方旭这齣戏,快成了。 第96章 疯狂 此后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修士驾船出海,往那片偏僻海域涌去。 修士们蜂拥而至,果然在水下找到了一处被阵法封禁的洞府。 而后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从溪口坊市往四面八方飞去。 周边的修士听到了风声,日夜兼程往溪口坊市赶来。 坊市的码头內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小船只,远远望去,桅杆林立,帆影遮天。 渡船一趟接一趟地靠岸,吐出一批又一批风尘僕僕的修士。 这些人有的背著剑匣,有的腰间掛著灵石袋,有的三五成群高声吆喝,有的独自一人默不作声地往坊市里钻。 坊市街上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李平从闻香楼出来,走了不到半条街,便被堵在了人堆里。 没有办法,他只能拐进了旁边的茶肆。 茶肆里人满为患,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修士,跑堂的伙计在桌椅间穿梭,脚不沾地。 李平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一壶粗茶。 刚斟上一杯,还没送到嘴边,隔壁桌上就传来一道粗豪的嗓门。 “听说了吗?隔壁老冯抢到了一株灵植,被百药阁花八百灵石收了。” 李平抬眼瞥去,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看打扮是个常年跑海的散修。 他对面一个瘦脸男修接话道:“知道,可惜咱们几个去晚了,洞府外的灵植都被抢光了。” 此言一出,桌上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拍了一下大腿,嘆气说:“早知道第一日就跟著出海了,那时候谁抢到就是谁的。现在倒好,洞府外面连根灵草都找不到了,全都被人薅乾净了。” 满脸横肉的汉子灌了口茶,摆手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眼下要紧的是洞府里头,外头都能长出突破品阶的灵植,那洞府里该有多少好东西? 光是想想,老子就睡不著觉。” 几人正说著,一个身穿短袍的男修从门口挤了进来,径直走向他们那桌。 他刚坐下,桌上几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他:“情况如何?” 短袍男修端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洞府大门附近確实有浓郁的灵植气息,黄大师已经亲自去看了。” “黄大师明言,洞府里头绝对还有许多超品灵植,而且……恐怕不止灵植。” “不止灵植?”瘦脸男修眼睛一亮,“什么意思?” 男修秘兮兮地笑了笑:“你们想想,能布下这等阵法的人,能是普通修者?那洞府的主人,少说也是个金丹期的大能,说不定……是元婴期的大修士。”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金丹期、元婴期的洞府,那里面该有什么? 功法秘术、上品法器、灵丹妙药,隨便掏出一样来,都够一个散修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更別提那些突破品阶的灵植,若能抢到一株,转手就是几百灵石进帐。 满桌人沉默了片刻,每个人眼里都在放光。 片刻后,瘦脸男修回过神来,问道:“门上阵法怎么说?黄大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破开?” “放心,已经有人在牵头破解了。几位大师联了手,日夜轮番推演,据说已经有了几分眉目,咱们哥几个等著就是。”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到时候洞府打开,他们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去?” “他们敢。”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拍桌子,瞪著眼睛道:“这洞府又不是他们家的,凭什么不让进?” 年轻修士接话道:“脚长在我们腿上,想进去就进去,大不了做过一场。” 这话说得硬气,桌上好几个人都跟著点头。 在这外海討生活的散修,哪个不是刀口上滚过来的? 抢机缘这种事,早就驾轻就熟。 那老者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他们趁著咱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打开洞府,把好东西全都搬空了,到时候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这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沉默片刻,精瘦男修道:“要不咱们派两个人去盯著?轮流值守,昼夜不歇,一有动静就回来报信。”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行,老三,老五,你俩先去。” 被点到名的两个修士也不含糊,抄起桌上的法器便起身往外走。 李平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慢慢饮了一口。 这样的对话,这半个月来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走出茶肆,沿著街道往坊市中心走。 一路上,耳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关於仙家洞府的。 “我师叔说了,只要能从那洞府里捞到一件东西,就够我们兄弟几个筑基用的了。” “你那算个屁,我听说洞府里有一整片灵药园,里面种满了超品灵植,隨便一株都比外面卖的那些强十倍。” “你们说,那洞府主人会不会留了一整套修炼传承在里面?” “要是能拿到一部玄阶级別的功法……” “別废话了,你先想想怎么挤进去吧。你看看码头上那阵仗,渡船一天到晚地运人,等洞府开门那天,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平步履不停,穿过人潮涌动的街道,转入了闻香楼的大门。 闻香楼里同样热闹非凡,大堂里的座位早已被占满,修士们高谈阔论,气氛热火朝天。 李平没有在大堂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推开一扇木门,沐方旭正坐在窗边,手里端著一盏灵茶,悠然自得地往楼下看。 李平走到窗前,往下瞟了一眼,道:“坊市都快装不下这么多人了,你还不准备打开洞府么?” 沐方旭抿了口茶,笑了笑,说:“再等等。” “適可而止。”李平在他对面坐下,劝道,“人已经够多了,別到时候他们失了耐心,让人给跑了。” 沐方旭放下茶盏,轻声道:“我懂得。再缓几日,让他们把胃口再吊高一些。” 李平闻言,不再多说。 沐方旭这人行事有分寸,他说再等几日,想来是有把握。 不过,消息发酵到这个程度,也確实超出了李平的预期。 码头上日夜不停地有渡船靠岸,坊市里的客栈早已爆满,有些来晚了的修士乾脆就在街边將就。 更夸张的是,附近的几个小岛上也搭起了临时屋子。 两万灵石换这么大一个阵仗,沐方旭这笔灵石,花的值了。 数日后。 洞府那边的破阵之事,终於有了进展。 归元禁,五行相生,自成循环……这些阵法信息从阵法师口中流出,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坊市。 虽然十个人里头有九个半不懂阵法,但修士们听了,丝毫不妨碍他们兴奋。 只是归元禁的结构比预想中更加复杂。 阵法师们日夜推演,几次以为找到了破解之法,一试却又是无功而返。 坊市里的气氛逐渐从狂热变得有些焦躁,有些来得早的修士已经待了半个多月,灵石花了不少,却连洞府的门都没摸著,难免心生退意。 李平走在街上,已经能听到一些不耐烦的声音了。 “都七天了,到底行不行啊?” “不会是骗人的吧?別到时候什么都没有,白折腾一场。” “我灵石都花光了,再不开门,我就得去码头扛大包了。” 又等了三日,这一天,几位在外海颇有名望的阵法师联名发声,宣布破阵之法已经找到。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座坊市都沸腾了。 街上的修士蜂拥向码头,爭先恐后地挤上渡船往洞府赶。 有的散修甚至连船都顾不上找,直接跳到海里,运起灵力踏水而去。 码头上乱成一锅粥,仿佛一场大战將起。 不出半日功夫,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坊市便空了大半。 李平走在大街上,四下打量。 半个月前人挤人的街道,如今宽阔得能跑马车。 两旁的铺子里,货架上空空荡荡,伙计们正匆忙补货。 有几个铺子的掌柜站在门口,望著空荡荡的街道,脸上的表情既疲惫又满足。 李平收回目光,心中暗嘆。 沐方旭这两万灵石,当真花得物有所值。 一场局做到了这个地步,不仅把本钱赚了回来,还让整座坊市跟著发了財。 更妙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怀疑那洞府有问题。 他压下心思,转过两条街,来到了之前定製法器的铺子。 李平推开半掩的门,往里头喊了一声。 “人呢?” 片刻后,一个伙计从后堂跑了出来。 “道友,你来了。”伙计搓了搓手,笑容有些勉强。 “我的剑匣呢?”李平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伙计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些天您也知道,坊市里人多得要命,光是日常的东西就接不过来,您那剑匣……还没打造完。” 李平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目光却扫到了伙计那双眼睛。 眼下一片乌青,眼球里布满血丝,连站著都在微微摇晃。 再看看后堂方向,几个伙计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响。 李平盯著伙计看了片刻,开口道:“五日后,我来取。若是还没打造完,后果自负。” 拋下这句话,他也不等伙计回应,转身便往外走。 第97章 剑匣到手 五日之约,转瞬即至。 李平再次来到那间法器铺子。 伙计一见他进门,便从柜檯后小跑著迎上来,脸上堆著笑,双手捧著一只剑匣。 “道友来得正好,昨夜刚完工的,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李平接过剑匣,入手微沉。 匣身以玄铁木为底,外裹一层黑鯊鱼皮,四角包著暗铜色的护角,铆钉打得齐整密实。 他翻过剑匣,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头分了三层,隔板严丝合缝。 “手艺不错。”李平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灵石袋,数出尾款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灵石,明显鬆了口气,笑道:“道友往后有什么活计,只管来找咱们便是。” 李平將剑匣往背上一负,转身出了铺子,快步往回走。 行至半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兄!” 李平扭头一看,只见沐铭、沐均逸、沐诚远三人正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 “出关了?”李平停下脚步,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 沐均逸点了点头,咧嘴笑道:“都一月多了,再不出关都快憋死了。” 他这一笑,周身气息便有些压不住。 李平眉头微挑,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发现沐均逸已然是练气七层的修为。 “恭喜迈入练气后期,往后可要多多照应著我。”李平拱手笑道。 沐均逸被他说得脸一红,忙摆手道:“这话可不敢说,我这练气后期,怕是打不过李兄。” 李平哈哈一笑,目光转向沐诚远。 后者虽未开口,但眉间那股沉稳之意更甚从前,修为也从练气五层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恭喜,练气六层了。”李平也朝他拱了拱手。 沐诚远微微一笑,回了一礼,算是应下。 有人笑,便有人愁。 三人之中,唯独沐铭的修为纹丝不动,依旧是练气七层。 他站在两人身侧,面色虽平淡如常,但眉宇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忧愁,却瞒不过李平的眼睛。 李平心下明白,沐铭是三人中资质最好的一个,最先突破到练气七层,如今眼看著两个同伴先后突破,自己却原地踏步,心里自然不好受。 “铭兄,何故如此?”李平走上前一步,缓声道,“练气后期的修行,本就不易。你乃我们当中最先突破到练气七层的,想必未来也是最先突破到练气八层的。” 沐铭闻言一怔,抬头看向李平。 “是我著相了。” 李平见他醒悟过来,放下心来,便准备与三人一道回去。 刚迈出一步,沐均逸凑上来:“李兄,我们准备去那水下洞府一探,要不要一起?” 李平脚步一顿。 沐方旭的谋划他心知肚明,那洞府里有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不便明说,他只能寻个由头推脱。 “我近来修行有悟,脱不开身。”李平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补了一句,“你们去的话,一定当心。那洞府外头人多手杂,財帛动人心,旁的东西再贵重也没有命重要。” 沐铭三人见他神情郑重,也不再多劝,点头应下后,便转身往码头方向去了。 李平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这才继续往回走。 院中石桌上一尘不染,李平將剑匣摆在上头,又转身进了屋子,从墙角的木箱子里取出那三十六桿阵旗。 他將阵旗一桿一桿放入剑匣中。 三十六桿阵旗插满插槽,不挤不空,正好合適。 他合上匣盖,又扣开背后的暗格,从灵石袋里数出一百颗灵石,放进里面。 隨后,李平便在石凳上坐下,翻开一本阵法书籍,一边看一边等。 半个时辰后,他估摸著阵旗已注满灵力,便合上书,拿起剑匣在院中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托匣,一手轻轻一拍。 剑匣震动,九道流光从匣中飞出,精准地落在院中九个方位。 阵旗落地生根,旗面无风自动,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升起,將整座小院笼罩其中。 李平心中默数。 从拍匣到阵法成型,只用了五息。 他面露满意之色,並指一点,九桿阵旗拔地而起,化作流光飞回剑匣。 光幕隨即消散,院中又恢復了原样。 剑匣配阵旗,当真是绝配。 斗法时来上这么一招,谁防得住? 也就是现在李平掌控的阵法种类太少,不然凭著这套剑匣阵旗的配合,他都敢去碰一碰筑基初期的修士。 想到这里,李平忽然大笑一声。 笑完后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有些膨胀了。 筑基初期是什么概念?那是修炼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法力之深厚远非练气期可比,就算站著让他打,他都未必能破开人家的护体灵光。 李平收敛心神,老老实实翻开阵法书籍,继续研读起来。 …… …… 水下洞府那边,自阵法破开之后,便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修士们蜂拥而入,大打出手。 一株突破品阶的灵植被发现,往往意味著周围所有修士都会在瞬间变成敌人。 最先抢到灵植的人,几乎立刻就会遭到四面八方的围攻。 只有实力最强悍的那一批人,才能带著灵植活著走出洞府。 他们带著满身的血和伤,衝到坊市的药铺里,將抢来的灵植换成白花花的灵石,然后就地打坐恢復,好了之后便再次杀回洞府。 李平这几日在坊市里走动,亲眼见过好几个浑身浴血的修士从码头方向跑过来。 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疯狂。 本来借著这个机会,李平想將手中九株灵植出手。 可由於他的灵植太过完整,李平反而不敢卖了。 別人抢来的灵植,哪个不是断根折茎、残缺不全? 他若出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到时候別说卖灵植,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办法,李平只能去寻沐方旭,让他帮忙。 这次李平没白嫖,专门给了五百灵石的好处费。 九株灵植的事暂时搁下,李平的心思便转到了修炼上。 三门法术渊流崩、叠浪诀和分水幻形中,后两门早已圆满,唯独渊流崩还停留在小成境界。 这些日子以来,他但凡有空閒便在院中练习,对这门法术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 突破的契机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三日后的清晨,李平照例在院中站桩运气。 他並指成诀,指尖一点灵光浮现,缓缓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水蓝色泉眼。 泉眼在他指尖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隨著他灵力运转的加快,泉眼的转速也越来越快。 三息时间,法力匯聚完毕。 李平猛然睁眼,只见那枚泉眼已不再是水蓝色,而是化作了一片洁白。 它在指尖安静地旋转,无声无息,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终於大成了。” 李平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院中扫视,最终锁定了院角那块青石。 指尖轻轻一送,泉眼脱手而出。 第98章 丹方 泉眼脱手飞出,无声无息地划过院中。 李平正要看看这一击的威力,可忽然,一道身影从院门外窜进来,直接在半空中截住了那枚泉眼。 “別……” 李平瞳孔骤缩,话音未落,那人已一掌拍在泉眼上。 嘭! 一声闷响,白色泉眼猛然炸开,狂暴的灵力波动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道身影猝不及防,被衝击波狠狠掀飞,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撞向院墙,后背重重砸在青石墙面上。 那人滑坐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白得像纸。 李平定睛一看,登时愣住。 “沐严?” 他连忙跑过去,一把扶住沐严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人还能喘气,悬著的心才放下来一半。 “没问题吧?”李平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紧张。 沐严靠在墙上,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李平,你是想杀了我吗?” “我好不容易活著从海上回来,进门还没喝上一口水,先挨了你一记法术。”沐严捂著胸口,声音都在发颤,“你这法术,威力也太大了吧?” 李平看著他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心里也过意不去,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道:“谁让你回来也不打声招呼,还乱接我法术……”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李平乾咳一声,拍了拍沐严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你身子骨皮实,痛过就好了。” 沐严翻了个白眼,也没力气跟他斗嘴,撑著地面站起来,踉踉蹌蹌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丹药塞进嘴里,闭目运转灵力催化药力。 李平也不催他,就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沐严的面色才渐渐好转,原本白得嚇人的脸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李平见状,这才开口问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沐严面露苦色,缓缓比出一根手指。 “一天?”李平皱眉,“不多歇歇吗?来回奔波,身子也吃不消。” 沐严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新航线,族內让儘快熟悉。” 李平沉默了一瞬,也只能是点了点头,安抚两句。 沐严没再诉苦,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木盒,隨手递了过来。 “吶,你要的朱髓玄芝。” 李平接过木盒,將其打开。 只见盒中躺著一株灵芝,芝盖不过小儿拳掌大小,通体殷红近紫,表皮光润如玉。 李平小心收好,递给沐严一个灵石袋:“多谢了。” 沐严接过一看,发现竟多给两百灵石。 他也不客气,直接把灵石袋揣进怀里,只是好奇地问道,“嚯,你小子最近发財了?” 李平笑了笑,隨口道:“之前坊市清理劫修,小赚了一笔。” “倒是让你给碰上了。”沐严道,“听说,这次的规模很大。” “坊市周边的劫修,基本绝跡了。”李平淡淡道。 “嘖嘖。”沐严满眼羡慕,咂了咂嘴,“这种好事我怎么就碰不上呢?你看看我,天天在海上漂著,风里来浪里去的,挣的可都是血汗钱。” 他说著说著又想起刚才挨的那一下,顿时觉得更委屈了。 “结果好容易回趟坊市,还被你当成靶子打。” “行了行了,別念叨了。”李平哭笑不得,缓缓起身,走到院门口时回头一看,发现沐严还坐在石凳上没动。 “怎么,不去解忧坊了?” 沐严眼睛一亮:“你请客?” “我不请,难道你请?”李平反问。 话音还没落,沐严已经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得跟刚出关似的。 李平摇了摇头,迈步出了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青石街道一路往坊市中心走去。 来到解忧坊,两人来到二楼雅座。 沐严接过菜单,一反常態地没有像上次那样大手大脚。 他上下看了一遍,只点了五个菜,又要了四壶灵酒,就把菜单递了回去。 “够了?”李平看了他一眼,“別替我省钱,再点几个。” 沐严却怎么也不肯,连连摆手:“够了够了,就这些。” 李平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勉强,让伙计下去准备。 不多时,酒菜端上桌来。 沐严倒满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冲李平扬了扬。 李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仰头饮尽,沐严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打开了话匣子。 依旧是他在吹嘘自己的事跡,只是这次不像上回那般天马行空,大多与劫修和海兽有关。 “上个月在龟背礁那边,我们船队碰上一伙劫修,足足三十多人……” 李平听著,也不打断,偶尔点头应和两声。 等沐严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道:“对了,清风城那地方,如何?” “清风城可比咱们这儿大多了,光常驻的修士就有上万。城里有三大势力,分別是清风商会、飞羽宗和散修联盟,三方互相制衡,倒也还算太平。坊市里的东西也比咱们这儿齐全,灵石够的话,连筑基丹都能买得到。”沐严道。 “筑基丹?”李平眉头微挑。 “对。”沐严点头,“不过价格嘛,说出来嚇死你。一颗筑基丹,少说也要三万灵石起步,还得有关係才能排上號。散修想买?门都没有。” 李平默默记下,又问了些清风城的事情。 李平听完,心中对清风城总算有了大致的了解。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四壶酒便见了底。 沐严喝得脸上泛红,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李平见差不多了,叫来伙计结了帐。 出了解忧坊,夜风一吹,沐严的酒意醒了几分。 “明天几时走?”李平问。 “辰时。”沐严打了个哈欠,“船队辰时三刻出发,不能耽误。” 回到小院,李平在厢房给沐严铺了床铺。 沐严沾枕头就睡,呼嚕声很快便响了起来。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沐严便起了身。 李平亲自送他去码头。 上了船,沐严回头冲李平挥了挥手。 “下次回来,给你带清风城的好东西。” 李平笑著点了点头,而后目送那艘大船消失,方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时,门口正站著一名沐家弟子。 那弟子见了李平,拱手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个灵石袋递了过来。 “李道友,方旭师兄让我转告,你的东西有些多,得分几批送来。” 李平接过灵石袋,打开一看,里面整整五千灵石。 他点了点头,將灵石袋收好,对那弟子道:“回去告诉方旭师兄,我这边不急,他慢慢处理便是。” 沐家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李平回到屋內,关上房门,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木盒,一一摆在桌上。 这三样东西,便是他准备用来投献之物。 为了凑齐它们,前前后后花了两千灵石,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的身家。 李平打量著三个木盒,喃喃自语:“两千灵石,这次可要给我出点好东西。”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眼前景物骤然变幻。 荒土、枯井、灰濛濛的天空,机缘界中的环境一如既往。 李平一步踏出,来到枯井前。 他没有犹豫,將三个木盒逐一投入井中。 木盒落入井口的瞬间,井中彩霞喷涌,一道黄光自井中冲天而起,刺破灰濛濛的天幕,旋即又折返而落。 片刻之后,一团拳头大小的黄色光团从空中缓缓飘落,悬浮在李平面前。 李平伸出手,轻轻一碰。 光团应声破碎,留下一张泛黄的纸张静静悬浮在空中。 “纸?” 李平愣了愣,伸手將那张纸取了下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竟是一张丹方。 “丹方?”李平眉头皱了起来。 他仔细往下看去。 此丹唤作回云丹,用以修復法力。 按丹方上所记,服下此丹后,丹田如春泉初涌,灵力沛然滋生,十息之內便可回復练气后期修士约三成法力。 李平看完,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练气期修士用来恢復法力的丹药,市面上常见的有两种。 一种是聚气丹,价格便宜,但效果平平,服下一枚也就能回復一成左右的法力。 另一种是黄芽丹,效果比聚气丹强上不少,一枚能回復近两成法力,但价格也翻了数倍。 而这回云丹,十息之內回復三成法力,不论是速度还是效果,都远超黄芽丹。 若是在斗法中法力耗尽,服下一枚回云丹,十息之后便能重新拥有三成战力。 放在生死搏杀之中,这三成法力往往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效果倒是不错。”李平喃喃道,隨即又摇了摇头,“可问题是我不会炼丹啊。” 他將丹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確认自己没看漏什么,这才小心地將丹方收好。 收好丹方后,李平心念一动,唤出面板。 【下次投献所需:镇玄石 x 1、妙香涎 x 1、碧髓玉 x 1】 李平看著面板上的三样灵物,眉头微微皱起。 镇玄石他没听说过,妙香涎和碧髓玉更是闻所未闻。 不过这也正常。 机缘井每次要求的投献之物,都不是寻常货色。 上次的朱髓玄芝,他托沐严找了许久才寻到,这次这三样东西,恐怕也得费一番工夫。 李平將三样灵物的名字默记在心,隨即心念一动,回到了房间內。 第99章 购买药材 从机缘井地界归来,李平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张丹方上,久久无言。 朱髓玄芝、千丝牵机木,两样东西花了他整整两千灵石。 这其中还不算沐严和沐方旭的人情。 可结果呢? 就出了一张纸。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李平將丹方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最终还是轻嘆一声,將心头的失落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没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本钱捞回来。 他重新將丹方摊开,逐字逐句细看。 按丹方所载,炼製回云丹所需材料只有两种:黄精和聚灵草。 其中黄精为主材,聚灵草为辅材,一次炼製需黄精一块,聚灵草三株。 “材料倒是不多。”李平眉头微挑。 他虽不会炼丹,但聚灵草这种常见灵草还是知道的。 这乃炼製聚气丹的基础辅材,以规模和產量著称,五株才一块灵石,便宜得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辅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关键在黄精这味药上。 “看来得亲自跑一趟药铺。” 李平將丹方收好,闭目调息。 翌日,天光微亮,李平早早便出了门。 如今水中洞府的探寻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坊市里明显冷清了不少。 往常这个时辰,青石街道上早该热闹起来了,可现在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李平扫了一眼,发现街上这些人,要么是怕死不敢去洞府的老者,要么是修为低微的练气初期。 一路往西,李平一家药铺门前停下脚步。 药埔门面不大,门楣上掛著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陈记药埔三个字。 李平撩开门帘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三面墙都是到顶的药材架,密密麻麻的全是抽屉。 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写著药材名字。 只是……柜檯后面怎么没人? 李平正疑惑著,忽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柜檯后传来,紧接著,一颗小脑袋从柜檯后面冒了出来。 小女孩,看著约莫十岁出头,脸蛋圆圆的,两颊带著两团常年被海风吹出来的腮红。 她踩在一张矮凳上,两只手扒著柜檯边缘,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李平,倒是一点也不怯场。 “客人要买什么?” 李平见状,不由放缓了语气:“小友,聚灵草怎么卖?” 女孩歪著头想了想,脆声道:“三株一块灵石。” “之前不是一块灵石五株吗?”李平眉头皱起,“涨价了?” 女孩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客人若是两月前来,確实是那个价。 可近来水下洞府一开,坊市里的丹药供不应求,连带著这些原材料都涨了不少。” “原来如此。”李平恍然。 水下洞府开启,进去的修士都要备足丹药,市场需求一大,原材料自然水涨船高。 这是最基本的买卖道理,只是他这段时间心思全在別处,倒是没注意到这层。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黄精呢?怎么卖的?” 女孩道:“黄精也一样涨了,之前是十二块灵石一块,现在是十五块灵石一块。” 李平闻言,在心里默默算了笔帐。 炼製一炉回云丹,需要黄精一块,聚灵草三株。 按现在的市价,加起来就是十六块灵石的成本。 若丹方上的药效不假,回云丹的卖价至少能与黄芽丹持平。 黄芽丹一瓶卖五十灵石,就算按四十灵石算,一瓶的净利也有二十五块。 “倒是有些赚头。” 想到这里,李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当即道:“黄精三块,聚灵草十株,给我包上。” “好嘞。” 女孩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爬下矮凳,然后踮起脚尖去够架子上的抽屉。 只是她个子实在太矮,踮著脚才能够到架子上的药屉。 小小的身子站在柜檯边缘,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拉抽屉,看得李平心里一惊。 “要不要我来帮你?”李平连忙道。 女孩一边使劲够著抽屉把手,一边回头冲他笑了笑:“客人不用担心,我能行的。” 话音落下,她手指勾住抽屉把手,轻轻一拉,稳稳噹噹將抽屉抽了出来。 从中取出黄精,又转身去另一个抽屉取聚灵草。 整个过程利落流畅,显然是早就做惯了的。 李平见状,便也不再上前,只是目光不由多看了这小姑娘几眼。 小小年纪便独自站柜檯,说话老练、做事麻利,倒让他想起了李嫣。 和眼前这女孩相比,李嫣的性子要跳脱得多。 那丫头整天蹦蹦跳跳的,一点也不像眼前这女孩这般沉静稳重。 但骨子里,两人都是勤快的姑娘,早早便接手了家中铺子,当起了掌柜。 “按时间算,这个点,李嫣应该已经测过灵了。” “也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灵根,往后能不能修行。” 李平心里想著,不免有些担心。 再有两月,驻守任务便结束,到时候回去看看吧。 “客人,您的药材。”女孩已经將油纸包放在柜檯上,脆声唤道。 李平將灵石付了,收好药材,转身出了药铺。 药材备齐了,接下来便是摸清市场。 丹药这东西,最终是要卖出去的。 光知道成本不行,还得知道市场上同类丹药的行情,才知道这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坊市里的丹药铺子大多集中在东街,大大小小有七八家。 李平沿街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家丹药铺子门前。 门面比方才的药铺气派得多,两扇朱漆大门敞开著,门口还掛著一面幌子,上书丹香堂三个大字。 走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檯后坐著个乾瘦老者,正捧著一本帐簿翻看。 李平走上前,开门见山道:“掌柜的,恢復法力的丹药,有哪些?”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李平一眼,不紧不慢地从柜檯下取出两个小瓷瓶,摆在檯面上。 “聚气丹,黄芽丹,道友要哪种?” 李平看了眼那两个瓷瓶,没有伸手去拿。 “有没有效果更好的?” “更好的?”掌柜拿起黄芽丹的瓷瓶晃了晃,“这黄芽丹便是最好的了,一枚下去能恢復近两成法力,还不够用吗?” “就没有恢復三成的?”李平追问。 “三成?”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古怪,“开什么玩笑?练气期的丹药,哪有能恢復三成法力的?” 李平不死心:“真没有?” 掌柜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来寻开心的,这才敛了笑容,缓缓道:“有倒是有,不过那是筑基期的前辈们用的。 別说一整颗,就是小半颗下去,你那丹田也承受不住,到时候经脉寸断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还真有。 李平眼神微亮,面上却不动声色:“能不能拿出来看看?” 老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这位道友,你若是不买丹药,就別拿老夫寻开心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平可以走了。 李平也不恼,从怀中摸出五块灵石,轻轻放在柜檯上。 老者一见灵石,方才还一脸不耐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灵石,语气也客气了几分:“道友既然诚心问,那老夫便多说几句。” “在外海八岛这一片,灵机贫瘠,筑基修士加起来也不过双手之数。 他们用的丹药,寻常铺子是见不著的。 整个外海,只有林家的丹药铺子有售,而且还只有一种恢復法力的丹药,唤作玉露丹。” “只有一种?”李平皱眉。 “对。”掌柜点头,“道友若是想要更好的,就只能去清风城。 那边筑基期修士多,丹药种类也齐全,只要道友出得起灵石,什么样的丹药都能买到。” 李平默默记下,拱手道了声谢。 掌柜连连摆手,笑著將李平送出铺子。 走在街上,他没有急著回去,而是又接连逛了几家丹药铺子。 一家接一家,问的都是同样的两个问题。 一是,除了聚气丹和黄芽丹,还有没有其他恢復法力的丹药? 二是,黄芽丹一瓶多少粒? 一圈走下来,答案渐渐明朗。 练气期恢復法力的丹药,確实只有聚气丹和黄芽丹两种。 所有铺子的回答都一致,没有任何一家提到回云丹。 这说明回云丹要么从未在外海出现过,要么就是早已失传的古方。 东西稀缺,便有了定价权。 李平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至於第二个问题,则是为了確认数量,核算利润。 之前他算出的二十四块灵石净利,仔细说来是不准的。 四十块灵石的售价,是十粒的价格,但十六块灵石的成本,却是一炉的。 一炉出多少粒丹,直接决定了利润的高低。 若一炉刚好炼出十粒回云丹,那净利便是二十四块灵石,和之前的估算大差不差。 但若一炉只能炼出六七粒,那成本便要高出一大截,净利也要大幅缩水。 各家的黄芽丹售价相差无几,但利润却天差地別,差就差在这成丹率上。 成丹率高的,一炉出十二三粒,成本摊下来低得惊人。 成丹率低的,一炉只能出五六粒,利润便薄得可怜。 而自己呢? 从没炼过丹,连丹炉都没摸过。 一炉能出多少丹? 说不定一粒都出不来。 想到这里,李平不由嘆了口气,有些担心。 炼丹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天赋、经验、手法,缺一不可。 他现在连最基本的药理都不懂,冒冒失失买丹炉开炼,十有八九要糟蹋材料。 与其白白浪费灵石,不如先找几本丹书看看。 若是连丹书都看不明白,说明没有这份天赋,趁早拉倒,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若是能看懂,再考虑下一步。 打定主意,李平不再犹豫,转头便去买丹书。 第100章 炼丹 丹书不厚,薄薄一册,拢共不过三十来页。 李平花了三日功夫,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第一遍通读,第二遍精读,第三遍便是逐字逐句地抠。 丹书上所写,无非是些炼丹的基本功。 药材的辨识与处理,火候的掌控与调节,丹诀的手法与时机,以及凝丹时的种种忌讳。 这些东西,说穿了就是一层窗户纸。 捅破了,不难。 没捅破,能让人抓破脑袋。 李平自忖,自己虽谈不上天赋异稟,但胜在肯下功夫。 一遍看不懂,就看两遍。 两遍看不懂,就看三遍。 三日下来,丹书上的內容已被他嚼碎了,化作了自己的东西。 基本的炼丹手法,药性划分,药材处理……这些內容,他已烂熟於心。 但他没有急急忙忙去尝试。 炼丹这种事,急不得。 丹书上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极深。 “炼丹如烹小鲜,火候差一息,药性差一毫,便是天壤之別。” 一炉丹的成本,动輒十几二十块灵石。 若是贸然上手,一炉接一炉地糟蹋,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所以李平硬是按捺住心头那份跃跃欲试,又花了两日功夫,將丹书和那张回云丹方对照著反覆揣摩。 翌日,天光正好。 李平出了小院,径直往百器阁而去。 平跨进门,一个青年修士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正是上次接待他的那位。 青年一见李平,脸上的笑容便堆了起来:“道友又来了啊,上次那件法器用得可还顺手?” “还行。”李平点点头,隨意应付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青年搓著手,笑得更殷勤了,“不知道友这次想买点什么?” “丹炉。” 青年闻言,眼睛一亮,大笑道:“道友又来对了,丹炉可是我们百器阁的拿手绝活,炼製的丹炉品相精美,远近闻名,坊中黄大师用的丹炉,便是我家出的。” 黄大师这人李平知道,溪口坊市本地散修,一手炼丹术炉火纯青,在这一片颇有名望。 只是青年这话,就有些扯了。 李平面色冷淡地看著他,淡淡道:“你们家的绝活不是剑匣么?怎么几日不见,就变成丹炉了?” 青年愣了一下,訕訕一笑,解释道:“上次忘了说,忘了说。” 李平没有戳穿他的话。 做生意的,哪个不往脸上贴金?这些吹嘘的话,听听就得了。 他摆了摆手,道:“拿几个丹炉来看看。” 青年连连点头,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三个丹炉,一字排开摆在柜檯上。 “道友请看。”他指著第一个丹炉,道:“此炉名为青焰炉,內壁敷有青石粉,传导火力极佳,最適合炼製火属性丹药。” “这座是百草炉,內壁淬炼过,炼出的丹药自带一丝草木灵气。” “这座最了得,唤作三才炉,取天地人三才之意,炉分三层,外引地火,中聚灵气,內蕴药力。 用此炉炼丹,火候掌控极为精准,便是新手也能轻鬆上手。” 李平闻言,挨个打量过去。 確实如青年所说,这三座丹炉製作精良,品相上佳。 青焰炉通体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泽,炉身上刻有火焰纹路。 百草炉色泽古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三才炉最为精致,三足鼎立,炉盖上还镶嵌宝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李平看完,问道:“什么价?” 青年道:“青焰炉一千两百灵石,百草炉一千八百灵石,三才炉嘛……三千灵石。” 李平听完,心头直接凉了半截。 最差的都要一千二。 买一座丹炉就花这么多钱,万一他天赋不好,炼不出丹药,连回本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平摇了摇头:“太贵了。” “道友这话说的。”青年笑了笑,不慌不忙道:“丹炉可不比法器,这可是能生钱的玩意儿。 贵是贵了点,但道友想想,丹炼出来了,卖出去不就回本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李平一点不上套。 这话听著好听,可前提是能炼出丹来。 自己一个新手,成丹率能有多高? 一炉废了,一炉又废了,灵石打了水漂,丹炉的本钱却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 “有没有便宜些的?”李平直接问。 青年面露难色:“便宜些的倒是有,可那些品相低劣的,配不上道友啊。” 李平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 这傢伙,不会是因为我上次出手阔绰,把我当冤大头了吧? 上次李平为了买无相阵旗的剑匣,確实花了不小的一笔灵石。 但那是为了压箱底的手段,自然捨得多花。 可丹炉不同。 这是拿来练手的,用不著太好的。 初学者练手,炉子能用就行,炼废了也不心疼。 花大价钱买好炉子,反而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李平摆了摆手,果断道:“算了,我要二手的。” 青年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友,二手丹炉可是……”他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二手丹炉大多有暗伤,內力纹路磨损得厉害,传导火候根本不均……” “你再说,我连二手丹炉都不要了。”李平打断。 青年见他神色认真,不似说笑,只好作罢。 他弯下腰,从柜檯底下拖出两个大木箱子。 箱子一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二手法器。 飞剑、阵旗、护甲、丹炉……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 青年在箱子里翻翻找找,半晌才刨出三个丹炉,摆在柜檯上。 许是二手的东西没什么赚头,青年介绍时再没了方才那股子热情劲儿,只是隨意说了几句。 “这个是旧的青焰炉,內壁有点裂,但不影响用。” “这个不知道名字,炉底有修补痕跡。” “这个还行,品相算是三个里最好的,就是年头久了些。” 李平不在意他的態度,目光从三个丹炉上一一扫过。 第一个青焰炉,內壁的裂纹肉眼可见。 丹书上说,內壁裂纹会在炼製时造成火候不均,轻则凝丹失败,重则炸炉,李平直接排除。 第二个修补过的,炉底的补丁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野路子匠人的手艺,也不靠谱。 第三个卖相最好,通体漆黑的铁炉,炉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简简单单的造型,炉壁虽然看得出岁月痕跡,但保存得相当完整。 李平伸手在炉壁上敲了敲。 壁厚均匀,没有暗伤。 “这个。”李平指向第三座丹炉。 青年看了一眼:“这个七十灵石。” 李平撇撇嘴:“三十灵石。” 青年闻言一惊,瞪大眼睛:“道友,哪有对半砍价的?” 李平指了指那两个大箱子:“你们那里面的东西,本就卖不出去,搁著也是占地方,差不多得了。” 青年神色一滯。 李平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確实都是积压多年的陈货。 好货早就被人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品相不佳的残次品,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几件。 放著吧,占地方不说,还影响铺面观感。 丟了吧,又捨不得,如同鸡肋。 青年无奈一笑,终是点了点头:“行吧行吧,三十就三十。” 李平付了灵石,將丹炉收好,转身走出铺子。 他没有急著回去,而是又去了一趟陈记药埔。 依旧是那个圆圆脸蛋的小姑娘站柜檯。 这次李平没多废话,直接买了三份回云丹的材料。 …… …… 院中。 石桌上,李平將丹炉摆好。 丹书有言,残留的药渣若是不清理乾净,与新药相混,轻则丹药品阶下降,重则直接废丹。 李平运起法力,指尖渗出一缕缕细密的水汽,而后顺著炉壁渗入其中,將沉积多年的药垢一点点剥离。 反覆冲洗了三遍,直到炉內再无一丝异味,这才作罢。 洗好丹炉,李平將三份药材铺开,逐样处理。 常规的药材处理,確实繁琐。 比如最常见的聚灵草,按丹书记载,需先以灵泉水浸泡三刻,去掉草叶表面的杂质。 然后以低温慢烘,將草叶中的水分慢慢逼出,保留其中的灵气精华。 最后再切成细末,整个过程至少要大半个时辰。 再比如黄精,丹书上说要先去皮、再蒸製、最后切片晒乾,处理一份就得小半天。 可回云丹方上记载的方法,却简单到了不可思议。 聚灵草只需切碎,黄精捣为糜。 仅此而已。 没有浸泡,没有蒸製,甚至没有复杂的预处理。 就这么简单粗暴。 李平当初看到这里时,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跟丹书上讲的完全是两码事,会不会太草率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丹方。 这玩意儿是机缘井给的。 既然丹方上说这么处理,那就这么办。 他取出聚灵草,在石桌上一株株铺开。 聚灵草的叶子呈深绿色,叶片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李平按丹方要求,將聚灵草切成细碎的小段。 切好聚灵草,又將其分成三份。 一炉一份,不多不少。 接下来是黄精。 黄精是根茎类药材,质地坚韧,要用石臼捣成糜才行。 李平取过石臼,將黄精掰成小块放入,然后拿起石杵一下一下地捣。 石杵落下,黄精被碾碎研磨。 渐渐地,原本坚硬的黄精块化为黏稠的糜状物,一股淡淡的甘甜气息瀰漫开来。 李平將黄精糜也分成三份,与聚灵草碎对应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进屋內。 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炼丹,不只是手艺活,更是对心神的考验。 炼丹之时,神识要紧盯炉內变化,丝毫分心不得。 法力要源源不断注入炉中,维持火候的稳定。 一炉丹炼下来,短则小半个时辰,长则数个时辰,对心神和法力的消耗都不小。 李平要確保自己状態最佳,再开始炼这第一炉丹。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李平睁开眼,目光沉凝,气息平稳。 他走到院中,在石桌前站定。 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法力从丹田涌出,顺著手诀打入丹炉底部的火口。 呼,一股火焰在炉底燃起。 李平神识探入炉中,紧盯著內部的变化。 丹炉的温度缓缓攀升,先是温热,然后是炽热,最后炉壁开始泛出微微的红光。 待火候到了,李平左手一挥,炉盖掀开。 他將早已备好的聚灵草碎倒进炉中。 聚灵草碎一入炉,发出嗤嗤的声响。 李平紧紧盯著炉內,一刻不敢鬆懈。 丹方上说,聚灵草入炉后,要等到有焦香传来,方可进行下一步。 焦香,不是焦糊。 这其中的分寸,全凭感觉。 丹书上没有写,教不了,只能靠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內的聚灵草碎在高温下逐渐变色,从深绿转为浅绿,又从浅绿转为焦黄。 就在这时,一缕若有若无的焦香从炉中飘出。 李平毫不犹豫,立刻收火。 同时,另一只手早已备好的清水倒入炉中。 水入热炉,激盪起一片白雾。 雾气散尽,炉內的聚灵草已在水中化开,变成一团青绿色的液体。 顏色对。 跟丹方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水量也对,火候也对。 李平心里稍稍一松。 如此炼製一刻钟。 炉內的聚灵草已彻底化为青绿色的液体,黏稠如浆,在炉底缓缓翻滚。 李平打量一眼,確认火候无误,这才將黄精糜放入。 两味药材一接触,便有一股清香从炉中升腾而起。 不同於聚灵草的草木清香,也不同於黄精的甘甜气息,而是一种复合的香气。 李平降低火候,將法力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 小火焰在炉底温温吞吞地烧著,炉內的液体在微火下缓缓相融。 青绿色的液体渐渐与金黄色的黄精糜交融在一起,顏色慢慢变成了琥珀色。 时间缓缓而过,清香越来越浓。 李平的神识一直紧盯著炉內,不敢有片刻鬆懈。 不知过了多久,炉內的液体已彻底融为一体,成了一团琥珀色的膏状物。 李平见状,猛然收火,而后双手掐出一个丹诀,法力如丝如缕,打入炉中。 膏状物在炉中猛地一震,渐渐收缩凝聚。 “第一炉丹,终於成了。” 李平呼出一口浊气,额头已冒出细汗。 仅仅是炼一炉丹,对心神和法力的消耗,竟然比打一场架还大。 他定了定神,伸手揭开丹盖。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李平心里一沉。 凑近看去,只见炉底静静躺著五粒丹药,却都是黑糊糊的。 全是废丹,一粒都没成。 李平沉默许久,眉头不由皱起。 “我严格按丹方一步步来的,怎么会这样?” 他重新將炼丹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放入聚灵草时,闻到了焦香,这与丹方记载的一致。 加水后的液体,顏色也对,说明水量和火候都没问题。 两味药材相融时,有清香逸出,最后也確实凝聚成了膏状。 每一步看起来都没错。 可结果偏偏是全废。 李平找不出问题所在,顿时有些烦闷。 他將废丹倒了出来,摆在石桌上。 五粒废丹,通体焦黑,散发著刺鼻的糊味。 用指尖捏了捏,外面硬得像石子,一捏就碎,里面却是黏糊糊的。 火候不对? 还是凝丹时出了岔子? 李平摇了摇头,一时找不出头绪。 他没有急著继续炼第二炉,而后重新拿起那张丹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可看了半天,依旧是找不出半点错漏。 “这就怪了。” 李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著。 丹方没错,自己操作也没错。 那问题出在哪儿? 李平忽然睁开眼,看向那座二手丹炉。 是炉子的问题? 还是说,炼丹本就没那么容易,自己低估了其中的难度? 李平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丹方、废丹、丹炉三者之间来回逡巡。 许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试一次。” 李平站起身,將石桌收拾乾净,重新起火烧炉。 第101章 白骨骷髏 轰隆一声,丹炉炸开。 李平料到炼丹不会一帆风顺,却没想到连炉子都炸了。 那座二手丹炉虽说年头久了些,但壁厚均匀,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炸炉的货色。 可偏偏就炸了,炸得乾脆利落,连炉盖都崩成了碎片。 按丹书上的说法,炸炉的原因无外乎两种。 一是丹诀施展有误,二则是丹炉本身有问题。 他施展丹诀时,手法与丹方记载的一般无二,法力运转也未曾滯涩。 但这是第二回真正凝丹,他也不敢说自己的手法就毫无瑕疵。 至于丹炉,二手的玩意儿,內里有没有肉眼看不见的细纹,他也拿不准。 “若是丹诀的问题,换了新炉子照样炸。若是炉子的问题……” 李平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收拾一番,他重新坐回石桌前,將那张回云丹方展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还是找不出毛病。 “罢了,先放一放。” 李平將丹方收起,揉了揉眉心。 连炼两炉,对心神消耗不小,此刻他脑中隱隱发胀,再强行钻研下去,反倒容易钻牛角尖。 他正要起身回屋调息,忽听院门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又是砰的一声,院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两道人影翻滚著摔进院中。 李平面色骤变,腾地站起。 定睛一看,那两道人影竟是沐铭和沐均逸。 此刻二人浑身是血,衣襟破烂不堪,头髮散乱,脸上糊满了血污和尘土。 沐均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触目惊心。 沐铭稍好一些,但也浑身浴血,正挣扎著想要爬起,手臂却抖得厉害,几次撑起又软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 李平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將沐铭搀住。 沐均逸闻言,眼皮勉强抬了抬,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可一个字还没吐出,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李平二话不说,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撬开沐均逸的嘴塞了进去。 沐铭靠坐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倒还算清明。 “洞府內出事了。” “谁干的?”李平脱口问道。 沐铭摇了摇头,面上浮现出一抹恐惧:“不是人……是一具白骨,一具白骨骷髏。” 李平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白骨骷髏? 洞府空间虽大,但他与沐方旭上上下下都探查过,並没有发现异样。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具白骨骷髏? “先把丹药服了。”李平压下心头的震动,取出一枚丹药递给沐铭。 沐铭接过丹药服下,气色稍稍好转了些,但脸色依旧惨白。 “铭兄,你慢慢说。”李平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凝重。 沐铭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当时我们三人正为一株灵植,和另一伙修士对峙。 那伙人占了先,我们本打算退一步算了,可还没等我们走,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著,洞府里的修士就开始大喊大叫,一窝蜂地往外跑。 我们几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也跟著往外跑。” “可人太多了。” 说到这里,沐铭的声音颤抖起来。 “去那洞府的修士少说也有大几百人,全挤在一条道里,修为高的还能往前挤,修为低的直接被踩在地上。 我们三个夹在中间,前面出不去,后面又全是人。 就在这时……” “那具白骨就从洞府深处飘了出来,浑身没有一丝血肉,眼眶里却亮著两团幽绿幽绿的光。 它手里还拎著一个修士,那修士浑身抽搐,眨眼间就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具乾尸。” “一击。”沐铭抬起头,看向李平,“只一击,一个活生生的修士就变成了人干。” 李平听到这里,脊背一阵发凉。 御空而行,一击毙命,还能吸血。 这等手段,绝非练气期的修士所能抗衡。 “你们呢?”李平问。 沐铭惨澹一笑:“我们运气最差,恰好被挤到正中间。 往回跑是白骨,往前跑又是堵死的大门。 周围的修士都疯了,法器符籙不分敌我地乱砸,有些人为了挤出去,直接对著身前的人下死手。” “我知道再等下去必死无疑,就拉著均逸和诚远,也朝前面的人动了手。 一路杀过去,好不容易才出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眼眶猛地泛红,泪水顺著脸颊滚落。 “诚远他……没出来。” 李平整个人僵住了,脑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诚远没了?” “那白骨追得太快了……”沐铭抬手捂住眼睛,身子颤抖起来,“诚远落在最后,被那白骨抓了一把,浑身精血被抽乾,倒在了大门后。 我想回头拉他,可均逸拽著我往外跑,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沐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忽然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李平连忙出手扶住他,翻手又取出一枚丹药餵下。 他站起身来,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沐诚远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过去记忆如走马灯流过。 李平站在院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沐铭和沐均逸。 二人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若再耽搁下去,就算性命保住,根基也要受损。 李平不再多想,俯身將两人先后抱进屋內,安置在床榻上。 他探出神识,细细探查两人的伤势。 越探,眉头皱得越紧。 沐铭身上有七八道伤口,有的是被火系法术灼烧的,有的是被锐器划开的长口,深可见骨,还有几处符籙炸开的痕跡,皮开肉绽。 沐均逸的伤更重,背上三道抓痕,边缘发黑,残留著一股阴邪的气息。 腹部还有一处贯穿伤,像是被某种尖锥类法器从背后刺入。 伤势杂乱,互相牵扯。 李平的面色越来越沉。 这种伤势,最是棘手,牵一髮而动全身。 李平沉吟片刻,当即出了院门,径直往何九的住处走去。 何九是沐家的供奉医师,练气七层的修为,一手医术在溪口坊市颇有口碑。 李平与他打过几回交道,知道此人性子虽有些古怪,但医术確实了得。 片刻后,何九跟著李平来到小院。 他进屋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 何九走到床前,先后探了两人的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將手按在沐均逸的胸口,闭目感应了许久。 何九放下手,嘆了口气:“能活著跑回来,算他们命大。” “怎么样?”李平问。 “和你说的一样,伤势太杂了。”何九摇了摇头,“法器的、符籙的、法术的,还有一种阴邪的气息,我估摸著是被什么阴物伤著了。 这些伤搅在一块,牵一髮而动全身。 现在立马全力施治,反倒容易引得各处伤势同时发作,到时候神仙难救。” 他想了想,从药箱中取出几瓶外敷的药膏,小心地敷在两人伤口上,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李平。 “先用药把阴邪之气拔出来,再用这方子慢慢调养,把身体底子养回来。 等伤势稳住,我再逐一化解。这期间,切忌动用法力,也不能再受半点外伤。” 李平接过方子,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味药材,多是温补之物,倒是对症。 “有劳何老了。”李平拱手道。 “客气。”何九摆了摆手。 送走何九,李平没有片刻耽搁,直奔陈记药埔。 圆圆脸蛋的小姑娘见他来了,正要招呼,一看他脸上的神色,笑容便僵住了。 李平將方子往柜檯上一放,道:“按这个抓,十服。” 小姑娘接过方子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李平的脸,没说什么,转身去取药了。 片刻功夫,十服药材包好,李平付了灵石,將药包收进储物袋,转身便走。 他没有回小院。 而是径直朝著临海小院的方向去了。 第102章 情况 临海小院的门半掩著,李平进去时,院中空无一人。 正要迈步,里屋的门帘被人掀开,一名沐家弟子被人搀著,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这人脸色白得像纸,左腿裤管被撕去半截,小腿上缠著的白布已被血浸透。 李平侧身让开路,目送二人离开,这才掀帘进了里屋。 屋內光线暗沉,窗半开著,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一沓纸哗啦啦作响。 沐方旭背对著门口,站在窗前,双手撑著窗台。 李平走到他身旁,侧头看了一眼。 沐方旭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忧色浓郁之极。 “水下洞府的情况,你知道了吧?”李平问。 沐方旭没有转头,只是沉沉地点了一下头:“刚才有人匯报了。” 李平闻言,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轻飘飘的,说出来反而不痛不痒。 於是他就站在那儿,没再开口。 沐方旭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著,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 过了很久,沐方旭忽然出声。 “布局引修士去洞府这事,我是不是不该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李平,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洞府,我们俩到处都探查过。”李平摇了摇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点异样都没有。 谁能料到会突然冒出来一具白骨骷髏?” 沐方旭没接话,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李平看著他的样子,知道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溪口坊市能有今天的规模,沐方旭花了多少心血,李平是一路看过来的。 提高巡查频次,清理劫修,在水下洞府布饵引流……每一样都是在为坊市著想。 出了这种事,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別怀疑自己了。”李平又开口,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不是你的问题。” 沐方旭终於转过头来。 他看著李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真的?” 李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沐方旭看了他片刻,脸上的神情稍稍鬆动了一点,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沐家弟子掀帘而入,面色焦急。 “方旭师兄,有大量修士朝坊市涌来,如今坊市有些乱了。” 沐方旭脸色倏地一变:“为何会如此?” 那弟子回道:“情况已经查明,那白骨骷髏已从水下洞府出来,屠灭了周围几座小岛。 修士们惧怕,跑到坊市来寻求庇护。” 李平听到这里,眉头也拧了起来。 那具白骨的手段他在沐铭口中已经听过,御空而行,一击毙命,吸人精血。 这种级別的阴物放在外海,简直是一头进了羊圈的狼。 周围那些小岛上的修士,能逃出来已经是命大。 沐方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些修士为什么来溪口坊市。 和其他两坊相比,溪口坊市因为临近大黑海,周围劫修多,防护手段一向是最重的。 上百名沐家弟子,皆是练气中期以上,其中练气后期更是有双手之数。 再加上覆盖坊市的阵法,以及坐镇此地的沐致和。 放眼外海这一片,这等守备力量仅次於筑基三家的族地。 即便三五筑基修士联手攻打,也能凭藉阵法周旋到沐家来援。 可对手不是修士。 是一具白骨。 一具实力强盛、手段诡异、不知深浅的白骨骷髏。 能不能挡得住,沐方旭心里没底。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他是坊市的坐镇者,他的第一要务不是考虑能不能贏,而是不能让坊市乱。 一旦乱起来,不用那白骨来打,坊市自己就垮了。 “去。”沐方旭开口,语速极快,“召集巡查队伍……” “不,直接挨个通知各个队长,让他们召集队员,立马到坊市巡查。” “已经进坊市的不管,没进坊市的,全都拦住。” 那弟子闻言,面色微微一凝:“一个都不放进来?” 沐方旭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確,你没听错。 沐家弟子见他神色坚定,不再多问,称了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李平定了定神,开口道:“我那队里,沐铭和沐均逸都伤了,暂时没法巡查。 沐诚远则是……陷在水下洞府,回不来了。” 沐方旭闻言,整个人怔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回头我报上族里,抚恤发放给他的家人。” 李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小院。 …… …… 坊市东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堵在门前。 上百名修士挤在一起,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衣不蔽体,有的怀里抱著昏迷不醒的同伴。 他们身后,海面上还有小船在源源不断地靠岸,每一条船上都挤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一名赤膊大汉站在人群最前面,拳头砸著门板,砸得门板砰砰作响:“凭什么不让进?溪口坊市不是向来开门迎客吗?老子在坊市里花过的灵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说关就关了?”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人群跟著喧譁起来。 “对啊,凭什么?” “沐家的人呢?出来说话!” “我们在外海討生活,如今大难临头,你们沐家就这样见死不救?” 叫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门后,一队沐家弟子严阵以待。 他们排成一排,法器和符籙都已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盯著门外的人群。 任凭外面的修士怎么喊叫,怎么砸门,这些弟子就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沐济舟站在队伍最前方,手按在腰间储物袋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老者。 这老者鬚髮花白,身形清瘦,穿著一件青色长衫。 他走出来的时候,手只轻轻往下一按,周围喧譁的声音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修士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老者微微頷首,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门前,隔著门板看向沐济舟。 “沐济舟,如今坊市真的不能进?” 沐济舟看见这位老者,脸上的神色有了变化。 老者姓莫,在溪口一带的散修圈子里,名头不小。 他不以修为见长,却以古道热肠在散修中攒下了不低的威望。 平日里谁家出了事,只要找上莫老,他大多会出手帮一把。 沐济舟曾和他打过交道,谈不上深交,但也算有几分香火情。 听到问话,沐济舟没法装作没听见。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奈:“莫老,这是上头的命令。” 莫老又问:“交钱也不能进?” 沐济舟的脸色更加为难了。 他张了张嘴,艰难开口:“莫老,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而今的局势……” 话没有说完,莫老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面向人群,平静道:“大家方才都听到了吧?沐家无情,不愿庇护我等。”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骂,有人嘆,也有人在默默地擦去脸上的血污。 莫老抬手,再次压下喧譁:“不过老夫倒是知道一处偏僻小岛,位置隱蔽,寻常人找不到,有没有愿意一道前往的?” 话音落下,人群中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带著血跡的男修站了出来。 “既然莫老愿意带队,算我一个。” 莫老摆摆手,谦和道:“带队谈不上,不过是互相扶持罢了。”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等在这儿也进不去坊市,不如跟著莫老去避避。 留在这里,天知道那白骨骷髏什么时候摸过来。”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出,聚到了莫老身边。 原本还在犹豫的修士们互相看了看,也开始动摇。 到最后,聚集在东门外的上百名修士中,竟有大半愿意跟著莫老。 临走时,这群修士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回来。 “莫老说的对,人多抱团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沐家连门都不让进,我们还能指望什么?” “要我说,那白骨骷髏行事诡异,说不定先来坊市屠杀一通,我们进不去,反而避过一劫。” “这话有理,坊市这么多人,血气冲天,那白骨不来找才怪。” “走吧走吧,跟著莫老比待在沐家眼皮子底下踏实。” 沐家弟子们听著这些话,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沐济舟站在门前,望著那群人远去的身影,脸色阴晴不定。 他认识莫老不假。 可他方才分明看到,最开始站出来应和莫老的那几个修士,面孔都很陌生。 这些人身上的血污是真是假不好说,但那一唱一和的架势,倒像是早就编排好的。 莫老是什么人,沐济舟大致清楚。 古道热肠不假。 但要说他放著安全的坊市不进,主动带人去偏僻小岛避祸,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好心。 沐济舟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开口阻拦。 上头的命令是不放人进来,至於那些人要去哪里,不归他管。 “都打起精神,不要鬆懈。”沐济舟道。 弟子们齐齐应了一声。 远处海面上,又有几条小船靠岸。 新来的修士们跳下船,气喘吁吁地跑到东门前,看到紧闭的大门和严阵以待的沐家弟子,又听说莫老带人去了別处,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有人二话不说转身去追莫老的队伍。 有人站在门前不肯离去,一遍又一遍地哀求著放他们进去。 还有人索性在门外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和乾粮,就这么在大门外扎下了营。 第103章 灵活底线 东门外的人群散去大半,可同样的场景,在坊市各处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西门,几个修士跪在门外,额头磕出了血,值守弟子咬著牙別过头去,硬是不开。 北门,一队散修跟值守弟子动了手,最终被打跑了。 南门,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老道,也有样学样地拉走了一帮人,说是知道一处暗礁密布的海域,白骨骷髏寻不到。 李平在坊市渡口边上的海面上,把这些事一桩桩看在眼里。 他没往深处想,眼下他的差事只有一个,不让任何人溜进去。 海面上起了薄雾,海风咸腥,吹得李平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悬在水面上,眼睛慢慢扫过周围的海域。 渡口方向已经封了,大小船只被拦在警戒线外,岸边几个沐家弟子,法器攥在手里,隨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从雾里晃了出来。 船不大,吃水浅,船头悬著一盏昏暗的灯,一摇一晃地朝渡口方向驶去。 船上站著一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肤色白皙,眉眼之间有几分姿色。 她独自一人驾船,动作倒是不慢。 李平脚下一动,身形已掠过海面,稳稳落在小船前方。 “坊市戒严,不能进人,请回吧。”李平开口,语气平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那女修被突然冒出来的李平嚇了一跳,稳住身形后,她上下打量了李平一眼,见他穿著沐家弟子的服饰,脸色微微一松。 “戒严?什么时候的事?明明昨天还能进的。” 李平没接话,但脚下却纹丝不动。 女修见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这位道友,不知你认不认识沐广?” 李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女修见他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声音也软了几分:“实不相瞒,我乃他相好的,你先放我进去,他自会跟你说明白的。”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等著李平让路。 李平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什么波动都没有。 “不行。” 女修脸上的笑容僵住:“道友,我与沐广的关係,你一问便知,你若不信,大可让人去传个话,何必把事情做绝?” 李平还是没动。 女修涨红了脸,声音也尖了几分:“道友,真要把事情搞僵?一点情面都不留?” 李平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要是沐方旭的相好,我倒能放你进去,至於沐广嘛……还差点意思。” 沐方旭是谁,女修自然知道。 沐家家主之子,溪口坊市的坐镇者,整个外海这一片数得上名號的人物。 拿他来压沐广,这话分明就是拿她开涮。 女修张了张嘴,想啐一句,可对上李平那双冰冷的眼睛,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在海上混了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 眼前这个沐家弟子,说话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让她后脊樑发凉。 那不是什么凶狠的眼神,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好像她的死活根本不值得多费一点力气。 女修不敢再纠缠,咬咬牙,灰溜溜地调转船头,朝外海驶去。 李平摇了摇头,心里想著,好个沐广,有道侣还在外头乱搞。 压下心思,他提起心神,贴著海面开始巡视。 雾越来越浓了。 海面上除了浪声,什么都听不到。 李平一边飞一边扫视,看看有没有人想趁大雾摸进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一看,那艘小船又折回来了。 李平眉头一皱,身形一闪落到船头,沉声道:“都说了不能进,听不懂?” 女修被他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起身,朝李平身边靠了过来。 李平面露异色,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女修像是没看见似的,又贴了过来。 忽然,李平手臂碰到一团柔软。 隨即,只听女修娇嗔一声:“討厌,你碰到人家了。” 到了这一步,李平哪还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没有像方才那样直接撵人,而是压下性子,看著她。 之所以忍著不出手,是因为他心里有些疑惑。 这个女修,前后两次被拒,还敢折回来,还使出这种手段。 沉吟片刻,李平问道:“你不是沐广的相好吗?这样做,对得起他?” “只是相好而已。”女修嫣然一笑,脸上带著一丝曖昧:“若道友想,我也可以和道友相好。” 李平撇了撇嘴,调侃道:“你这底线还真是灵活。” 女修笑了笑,面不改色:“瞧道友这话说的,这叫人往高处走。” 李平闻言,心里觉得好笑,顺著她的话问道:“修为、身家、潜力,我一样都比不过沐广,如何能叫高处?” 女修摇了摇头,认真地看著他:“我觉得你比他霸气。” 李平眼前一亮,嘴角微微上扬:“这点倒是说对了。” 话音落下,他翻身落到海面上,双手猛地一推船尾。 小船本就吃水浅,被他这一推之下,顿时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坊市反方向射了出去。 海面上激起一道长长的白浪,船身顛簸中,女修惊叫一声,差点摔倒。 她扶著船舷稳住身子,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李平。 李平站在薄雾里,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雾气吞没。 女修呆呆地望著那个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咬著嘴唇,脸上的柔媚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恼恨。 “真是好心餵了狗。” ……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到了晚上。 李平在渡口附近的海面上巡查了一整天,此刻正在岸边调息。 忽然,远处传来破空声,一名沐家弟子疾奔而来。 “李道友。”那弟子到了近前,拱手一礼,“方旭师兄请各队队长前去议事。” 李平四下扫了一眼,皱眉道:“我那队如今就我一人还能动,我走了,这儿谁来看?” 那弟子道:“方旭师兄说了,让我暂代师兄看守此处。” 李平点了点头,叮嘱道:“盯仔细些,別漏了人。” “是。”那弟子应道。 李平不再多言,纵身朝坊市內飞去。 李平到临海小院时,院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在场一共十五人,大多数他都认识。 不少人身上都带著伤,神情低落。 至於没来的那些人,要么伤势过重起不来床,要么和沐诚远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李平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少了七八个。 此番沐家的损失有些重。 他抬头看向前面,只见沐方旭站在廊檐下,神色惨澹,眉宇间全是忧色。 仅仅半天的功夫,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片刻后,沐方旭直起身子,缓缓走到院子中间。 “白骨骷髏的事,想必不用我多讲了。” “在座的,有几位在水下洞府亲眼见过那东西出手,大伙都说说,大概什么实力?” 话音刚落,沐广当先站了出来。 “我在水下洞府时,远远看过它出手。”沐广沉声道,脸色凝重,“那种速度,寻常练气修士根本反应不过来。光是那一衝,就至少是筑基层次。” 沐方旭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沐济舟:“你也去了水下洞府,觉得如何?” 沐济舟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回想,片刻后又道:“修为上,大概就是筑基初期的样子。 但那白骨骷髏的手段太过诡异,御空无声,出手就能吸乾一个修士的浑身精血。 这东西不能按寻常修士的標准来论,我觉得应该往高了估,至少视作筑基后期,甚至……” 他顿了顿,补了四个字:“筑基圆满。”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筑基圆满。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放眼整个外海,筑基圆满的存在,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那都是坐镇各族的老怪物,轻易不出手。 现在一头不知来歷的白骨骷髏,居然可能有这个级数的实力。 隨后,沐方旭又陆续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被点到的人各自说了看法,说法大同小异,都认为白骨骷髏的实力在筑基层次。 唯一的分歧是从筑基中期往圆满靠,还是从筑基初期往中期靠。 听完所有人的说法,沐方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拍板。 “那就暂时將它视为筑基后期。” 第104章 监视 隨后,沐方旭扫了眾人一圈,缓缓开口:“眼下情况微妙,那白骨骷髏究竟衝著什么来的,谁也说不准。 咱们不能等到它摸到坊市门口了才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所以我打算派出斥候,提前监视那东西的动向。 若它真朝坊市来了,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话音落下,院子里更安静了。 几个队长不约而同地垂下眼,有的盯著脚下的青砖,有的望著廊檐出神,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稀罕物事。 沐方旭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每扫到一人,那人便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没有胆色。 若是对付寻常妖兽,或是跟劫修廝杀,他们都不会含糊。 但这次不一样,对付的是手段诡异,疑似筑基后期的白骨骷髏。 让这些人去盯著它,跟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没什么两样。 沐方旭暗暗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此事凶险,但也没让你们去跟那东西硬拼。只是远远看著,盯著它的动向,不必靠得太近。” “愿意去的,可从库房里领三张二阶符籙,用以应对危急情况。” 三张二阶符籙。 这个价码一开出来,总算有人抬起了头。 二阶符籙的威力堪比筑基修士一击,在外海市面上,一张就能卖出不菲的灵石。 三张,確实不是小数目。 可抬头归抬头,还是没人吭声。 符籙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用才行。 沐方旭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 “我去。” 眾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李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神色平静。 院子里的目光瞬间全都聚到了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李平,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古怪之色。 一个练气中期,居然敢揽这差事? 莫不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也有几个队长脸上露出羞惭之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们修为比李平高,资歷比李平老,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站出来的偏偏是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赘婿。 沐方旭看了李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欣慰。 当初因为误会,他对李平观感平平。 后来误会解开,他也只是觉得此人颇有谋略。 之后清剿劫修,沐方旭则是看到了李平的潜力。 今日一声“我去”,只让他觉得那封送回族中的信,没有白写。 “好。”沐方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李平肩上拍了拍。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李平招了招手:“隨我来。” 眾人自觉让开一条路,目送李平跟著沐方旭进了里屋。 沐方旭没有坐,他转身看向李平,眉宇间的忧色反而更浓了些。 “方才我问那骷髏的实力,他们说的,你也在场听见了。” 李平闻言,点了点头。 “筑基后期,只是估摸。”沐方旭的声音低了几分,“济舟说往高了估计是筑基圆满,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那东西的手段,我事后又问过几个亲眼见过的弟子,越问越觉得邪门。” “所以我说让你远远看著,不是客气话,千万別逞强,万一不对,该跑就跑。” 李平心中微微一动。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半点虚的,沐方旭是真心不希望自己出事。 “我记住了。”李平点头。 沐方旭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籙,一一摆在桌上。 “这张是金刚符,祭出后可撑一炷香的护体金光,同阶之內轻易攻不破。”他指著第一张符籙道。 “这张是神行符,贴在腿上,瞬息十里。” “这张是雷火符,攻伐之用,威力不小。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以攻代守,爭取一线生机。” 李平將三张符籙仔细收好,贴身存放。 “多谢方旭师兄。” 李平拱了拱手,拿起符籙,转身出了里屋。 院子里的人还没散,见他出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李平没有多理会,径直朝院门外走去。 …… ……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平关上门,这才从怀中取出那三张符籙,重新过了一遍。 金刚符、神行符、雷火符,都是二阶下品。 三张符籙的灵光饱满,都是好东西。 他定了定神,便开始收拾行装。 李平主动站出来,揽下监视的事情,並非一时衝动。 院中那些队长不敢去,是怕死。 可李平仔细盘算过,这件事对他而言,风险极小。 其一,他自身的实力,早已不是寻常练气修士可比。 三门法术皆在大成之上,法体双修,外加千钧珠傍身,练气期內能稳压他一头的人,屈指可数。 其二,则是无相阵旗。 这段时日他苦心钻研阵法,已掌握了一困一杀两门阵法。 即便当真撞上那白骨骷髏,借著阵法之利,脱身应无大碍。 其三,就是铁覆海了。 有它操控游鱼代为侦察,李平只需远远待著,听铁覆海匯报便是,根本用不著亲自凑到白骨骷髏跟前去。 说白了,別人干这差事是拿命去赌。 他干这差事,跟出门遛个弯没什么两样。 还白得三张二阶符籙。 这买卖,不做白不做。 收拾停当,李平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后,才推门出去。 到院门时,他忽然脚步一顿,又拐回到了隔壁屋子。 屋內点著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沐铭和沐均逸躺在榻上,身上缠著绷带,脸色仍有些苍白。 但比起被抬回来时那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 李平没再多留,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 …… 夜色已深,坊市里冷冷清清,往日通宵达旦的铺子大多关了门。 偶尔几个行人也是脚步匆匆,面色惶惶。 白骨骷髏的消息传开后,整座溪口坊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人人都提著一口气。 李平一路不停,径直到了渡口。 码头上灯火稀疏,大小船只被拦在警戒线外。 值守的沐家弟子见是他,拱手行了一礼。 李平放出灵舟,纵身跃上,盘膝坐下。 灵舟无声滑出,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细细的白痕。 李平没有直奔水下洞府,而是先准备去找铁覆海。 约莫行了一刻钟,月光下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李平定睛一看,是一艘小船。 船不大,在海浪里隨波摇摆,里面隱约坐著几个人影。 李平本不打算理会,正要绕过去,船上忽然有人出声。 “这位道友,可是没进到坊市里?” 李平扭过头去,只见那艘小船缓缓靠近。 船上坐著二男一女,三人衣衫破碎,身上血跡斑斑,看上去狼狈不堪,好似刚从水下洞府逃出生天。 李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方才出声的男修,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方脸阔口,他见李平点头,又追问道:“敢问道友可有去处?” 李平沉吟片刻,道:“正准备找个地方藏一藏。” 那男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道:“如今海上不太平,道友孤身一人,不如与我们一道?正好我们有个藏身之处。” 李平眉头微挑,面露狐疑,他打量著船上的三人,缓缓道:“既有藏身之处,不赶紧去,怎还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道友多虑了。”男修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我们拉你入伙,自然是想著多个人多份力量。。 那白骨骷髏的厉害,道友想必也听说了,若真不小心撞上,几个人互相照应著,总比单打独斗强。”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破绽。 李平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打量三人。 “道友未免有些多心了。”那方脸男修又道,嘆了口气,“我们三个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如何?若是全盛时期,倒还罢了,眼下这般光景,拉道友入伙,是真的一心求个照应。” 李平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你那藏身之处,在哪个方位?” 男修面露喜色,往东边一指:“那边有个礁石群,水势险恶,寻常人不会靠近。 礁石底下有些空洞,正好可以藏身。” 李平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即便架起灵舟,朝那方向而去。 灵舟刚动,那男修连忙喊了起来:“道友留步。” 李平停下,回头疑惑地看著他。 男修挤出一个笑容,道:“道友何必自己消耗法力?不如坐我们的船,也省些力气。” 李平摇了摇头,笑道:“无妨,我边架灵舟,边服丹药,不碍事。” 男修见他这般说,也不好再劝,只得訕訕一笑,缩回了船头。 李平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月色下,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而那方脸男修却是扭头,与另外两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