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这个牧师咋成黄巾贼了》 第1章 上帝之死 罗德是在一阵恶臭中醒过来的。 那难以言喻的味道,让他怀疑是不是舍友养的猫拉自己脸上了。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並不是在合租房,而是在一顶四处漏风的帐篷里。 这他妈是哪儿? 意识还没清醒过来,脑袋先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大量庞大的记忆碎片犹如洪流般冲刷著神经。 罗恩·卡耐基,出生於穷街,好在有著不错的橄欖球天赋,被球探发掘进入加州大学洛杉磯分校的棕熊队,成了在洛杉磯县小有名气的橄欖球明星。 按照他自己的畅想,接下来就是进入公羊队或者闪电队,彻底摆脱穷小子的命运。 直到一次充满恶意的犯规毁掉了一切。 当医生判定前身腰椎骨裂无法再进行比赛的一刻起,奖学金、品牌代言,甚至亲朋好友全部离前身而去,心理问题、强化剂成癮、破產、流落街头接踵而至。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他就从风光无限的未来体育巨星,成了穷街上一名背了几百万美元债务的流浪汉。 我这是穿越了? 罗德直接坐了起来。 他自觉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偶尔还在捐几块钱,就算穿不成王侯將相,也不应该穿越成被斩杀了的流浪汉。 “你醒了?” 像是指尖刮过毛玻璃似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激得罗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转过身就看到一张苍老的、下垂的、长满斑疮、毫无生机的脸,正瞪著涣散的瞳孔看著自己。 “臥槽!” 罗德被嚇了一跳,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上帝已经死了……” 白人老头仿佛没有看到罗德的反应,抱著一本破旧的圣经缩在帐篷的一角喃喃自语:“死於魔鬼、死於恶魔、死於敌基督的羔羊之手……他们偽装成上帝的模样、耶穌的模样、门徒的模样,堂而皇之地坐在宫殿中发號施令……” “他们杀死了真正的牧羊人……破坏和吞吃羊群……” 似乎感觉有些不舒服,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蜷缩成了一个句號:“应许之地已经沦为地狱……” “什么玩意儿?” 罗德满脑门都是问號。 美利坚这破地方,邪门的宗教已经多到遍地都是了吗? “先知……只有先知能带我们走出地狱……” 白人老头颤颤巍巍地递出圣经。 罗德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看白人老头神经兮兮的样子,只有上帝知道这本圣经上沾了什么东西,他现在腰伤未愈、强化剂成癮,可不想再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去寻找先知……只有先知能拯救我们……” 白人老头无意识地囈语著,圣经从手中滑落,身体倒向一旁。 这是去见上帝了? 罗德惊疑不定地打量著白人老头,过了一会儿才將手伸到对方的鼻子下边。 虽然还有些余温,但指尖感受不到任何呼吸。 “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在这鬼地方受罪了,希望你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他嘆了口气,打算將圣经捡起来放回白人老头怀里。 就在隔著袖子的手碰到圣经的剎那,一行接一行复杂且玄奥的字符突兀地挤进了视野。 【凶暴的豺狼混入了主的门徒中,说悖谬的话,伐害主的羊群……他们挡住主的荣光,將自己抬得比一切受人敬拜的更高,甚至坐在神的殿堂里自称是神……主最虔诚的信徒,你应当成为羊群的榜样,践行主的教诲,帮助一切需要帮助的羔羊,击败一切应当被击败的邪灵,让主的荣光重新洒满大地】 【牧师系统开始装载……1%……】 进度条迅速走完,玄奥的字符化作灿烂的金色流火,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品级:未按立(学徒)】 【信仰:0/100】 【健康:2/6】 【体能:2/8】 【灵性:10/10】 【圣恩:空白】 【状態:腰椎骨裂,强化剂成癮,酒精成癮,极度飢饿】 虽然罗德不想承认,但面板忠实地反映了这具身体的情况,健康一栏鲜红的数字证明离死亡並没有多遥远。 难道刚穿过来就得再死一次? 他苦笑著捡起圣经,塞进白人老头的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再次跳了出来。 【检测到虔诚羔羊的遗体,为其举行殯葬弥撒可获得奖励】 殯葬弥撒是什么? 罗德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虽说经歷过匪夷所思的穿越事件,坚定的唯物主义精神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对於宗教学的知识仍旧只限於在网上看到的道听途说。 这么专业的词汇只能说是十窍通了九窍,剩下的就是一窍不通。 不过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殯葬两个字还是能理解的。 罗德伸手將白人老头的眼睛合上,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庄重地说道:“安息吧。” 【完成殯葬弥撒……】 伴隨著眼底跳出来的系统提示,他恍惚间看到一个孩子坐在火炉旁,专心地听著父亲讲述圣经里的故事。 周围的背景也跟著不停闪现,前一秒还在课堂里,下一秒就到教堂,再一秒就到了大学的校园。 他在一座恢宏的教堂里举行了按手礼,之后便进入了军营,踏上飞机跨过半个地球来到遍地黄沙的土地。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孩子看到同伴在暴力审讯俘虏,看到装甲车碾过无辜的生命,看到军官下令焚毁村庄。 他想要阻止却被上级要求闭嘴,最终在內心的煎熬下选择了自杀。 自杀没有成功,孩子被要求退役,背负著耻辱的罪名回到这里。 他进入教会举报美利坚军队犯下的罪行,却被当成疯子赶了出来。 孩子开始酗酒、使用强化剂,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游荡,直至倒在了冰冷的街头。 在越发虚幻的背景中,他回到了最开始的火炉旁,注视著画面之外的罗德,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在你的感召下,路易·戈德曼的灵魂已进入天堂,他在弥留之际將全部遗物赠予你,希望能够帮助你活下去】 【你获得了中级macp(现代陆军格斗计划)】 伴隨新的歷史,罗德的脑海中立即跳出来大量徒手格斗、使用匕首、军棍训练的画面,背景中还能看到审讯俘虏、枪杀妇孺的画面。 很显然,这是老路易在服役时的经歷。 他握了握拳,明显感觉到肌肉的发力方式发生了变化。 不过比起战斗技能,罗德更在意系统提示的遗物。 他將老路易的尸体翻了一遍,只找到两张搓成一团的1美元钞票、一些零散的硬幣和一部看起来就不值什么钱的旧手机。 洛杉磯的物价非常高,拢共2.5美元的遗產能不能买一个最便宜的汉堡都两说,更不要说活下去了。 罗德的视线看向了老路易满是斑疮的脸。 在美利坚这个地方,遗体就是一种资源。 前身还是橄欖球明星的时候经常参加各种派对,曾有人在派对上展示一副骷髏,据说花了三千多美元。 但是这玩意儿应该怎么卖出去? 正当他绞尽脑汁搜刮记忆的时候,胃部传来阵阵针扎似的疼痛。 罗德知道这是身体在报警,告诉自己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几百美元的债务,不是迟迟未愈的腰伤,更不是怎么把这具遗体卖出去,而是食物。 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不能再拖下去了,得先想法子弄点吃的! 他將钞票、硬幣和手机全揣进最里层的裤兜里,然后把能带走的衣服、毯子都裹在身上。 如果不是老路易的遗体,甚至想把帐篷也隨身带著。 就在罗德准备拉开帐篷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拖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一丝兴奋。 “罗德那个婊子就在这儿?” 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声音说道:“你知道让我白跑一趟的下场。” “我亲眼看见老路易把他拖进去的。” 略微年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强化剂打多了……” “法克。” 浓重口音骂了一句,接著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年轻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旋即脚步声渐行渐远。 罗德还没来得及鬆口气,浓重口音的声音再次传来,而且是直接对著帐篷喊道:“老路易,赶紧给我滚出来,罗德欠了我的钱,按规矩就算是死了也应该交给我!” 欠钱? 谁会借钱给朝不保夕的流浪汉? 罗德皱起眉,猛然想起还真有这么回事。 洛杉磯有一伙人专门借高利贷给看起来时日无多的流浪汉,能收回成本很好,收不回也无所谓,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流浪汉死后以偿还债务的名义处置遗体。 前身一周前从一个绰號禿尾鼠的傢伙手里,借了一百美元购买强化剂。 这他妈不就是期货吗? 他感觉荒诞中竟然有那么一丝合理。 【检测到受邪灵影响的羔羊,向其传播福音引导向善,你將获得奖励】 眼底跳出了系统的提示。 罗德挑了下眉,拉开帐篷拉链钻了出去。 帐篷外面是一座地势开阔的公园,种著树叶茂密的棕櫚树,远处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旁边还树立著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青铜雕像。 但在这风景之下是像是疥疮一样寄居在草坪、步道上的帐篷,满地用过的针头和垃圾,空气中飘荡著久久不肯散去的甜腻味道。 衣衫襤褸的流浪汉神色诡异,將自己折成奇形怪状,像是一具具丧尸缓慢行动。 第2章 福音(物理) “你还活著?” 看到钻出来的罗德,正在咒骂的禿尾鼠脱口而出。 在他的预想里,罗德现在应该是一具尸体,一件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得到几百美元的商品。 “我不应该活著吗?” 罗德耸了耸肩。 禿尾鼠一时语塞,旋即换了副狰狞的面孔,从兜里掏出一把锈跡斑斑的匕首:“活著正好还钱,三百美元,少一分就打断你的腿。” “我只借了一百。” 罗德打量著青年,不觉得这个看起来像是被强化剂烧坏了脑子的傢伙,能够听从什么见鬼的福音。 “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禿尾鼠眼中凶光毕现。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谈谈。” 罗德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中级macp。 “谈什么……” 禿尾鼠勃然大怒,但咒骂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罗德砸向他面门的旧手机打断。 禿尾鼠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脸前。 罗德猛地向右前方踏出,躲开匕首的攻击范围的同时左手如同毒蛇般探出,扣住禿尾鼠的手腕向下狠压。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禿尾鼠惨叫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 噹啷。 锈跡斑斑的匕首脱手而出,掉落在满地的针头之间。 罗德將禿尾鼠拉向自己,右肘借著身体前冲和拉拽的合力,如同铁锤般凶狠地砸向对方的咽喉。 然而就在即將命中的一剎那,只有0.2的体能状態暴露无遗,剧烈的运动让他眼前一黑,砸向咽喉的手肘撞在了禿尾鼠的左肋。 强烈的痛感让禿尾鼠像是煮熟的虾一样弓起身子。 罗德咬牙强撑著,抬起右腿一脚踹在禿尾鼠的膝盖,顺势將其按倒在地。 晕眩感再度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但还是憋著最后一口气,跪压在了对方的脊樑上。 前身虽然流浪了几个月,但橄欖球运动员的底子还在,八十公斤的体重就像是一块巨石,任凭禿尾鼠怎么挣扎都无法甩脱。 “哦,谢特,我不能呼吸了。” 禿尾鼠的哀嚎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罗德伸向匕首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lapd(洛杉磯市警察局)虽然不怎么管流浪汉之间的衝突,但无论是禿尾鼠的背景还是当街杀人都是麻烦事。 他喘著粗气缓了一会儿,眩晕的症状略微得到缓解之后,摸了摸禿尾鼠的兜。 禿尾鼠做的是高利贷的行当,兜里却没有钱,只有一部几年前的苹果手机和一个装著几粒白色药片的小袋子。 罗德知道药片是什么,没犹豫,直接塞了回去。 “听著……” 他拽著禿尾鼠的脏辫將其拉起来一点:“现在滚,或者让lapd给你收尸!” 看著罗德由於胃部抽搐而有些狰狞的表情,禿尾鼠眼中充满了惊恐。 虽然不知道罗德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但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反抗,对方真的会弄死自己。 在麦克阿瑟公园,最不缺的就是被强化剂烧坏了脑子的精神病。 罗德喘了口粗气,捡起地上的匕首,才从禿尾鼠身上站了起来。 禿尾鼠看都不敢看罗德,挣扎著跑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公园的另一边。 罗德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剧烈的虚弱、眩晕和胃部灼烧般的飢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他踉蹌著跌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向受邪灵影响的羔羊传播福音,阻止其作恶,获得圣恩“叫传福音”】 【叫传福音:无论从何种角度,牧羊人的话更容易得到羔羊的信任,主动消耗1点灵性可短暂强化效果】 枪法也是法,物理福音也是福音唄? 罗恩扫了一眼面板上的变化,拿起禿尾鼠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翻,找到一个备註收尸人的电话號码。 “果然有……” 几年前的苹果手机不值钱,他留下来就是觉得禿尾鼠既然是做尸体期货的,肯定会有出售遗体的渠道。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確的决策。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之后接通,听筒里传出一个疲惫的男声:“这里是奥普蒂玛殯仪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这里有一具遗体……” 罗德回头看了眼帐篷里躺著的老路易:“可能……已经没有家人了。” “请您告诉我地址。” 疲惫的声音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麦克阿瑟公园。” 罗德环顾四周,发现旁边的街道上有一张海报,上面画著极为诱人的汉堡和更为诱人的2.33美元標价。 他微微侧过身,看清汉堡店的牌子:“萨拉瓦多街的in-n-out汉堡旁边。” “好的,请在原地等待,我们会儘快赶往现场,预计……”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接著说道:“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罗德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揣进衣服里层的兜里,拉上帐篷的拉链,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汉堡店。 汉堡店的店面很小,只有几张堆满垃圾的桌子,与厨房里的廉价起酥油一起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不过即便感觉有些不適,食物的味道仍旧让罗德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胃部传来的抽搐也更频繁,像是在催促大脑赶紧进食。 “欢迎……” 肥胖到几乎要卡在收银台与保温陈列柜之间的黑人大妈,下意识地说著欢迎语,在看到衣衫襤褸的罗德时又將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这里是第18街帮的地盘,滚出去!” 她显然將罗德当成了乞討者,黑色的脸变得更黑了。 “我想门口的海报应该不是玩笑。” 罗德没有力气理会黑人大妈的態度,费力地从裤兜里掏出硬幣放在收银台上。 不同材质的硬幣落在布满油腻的桌面上,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这就是金钱的声音。 黑人大妈的脸色黑得像煤炭,不情不愿地打出一张小票。 標价2.33美元的汉堡实际需要支付2.5美元,多出来的部分是洛杉磯县、加利福尼亚州和联邦政府的税。 幸好这种连锁汉堡店不需要支付小费,否则罗德根本买不起一个汉堡。 將零钱放进收银机里,黑人大妈回身拿了一个还没有她巴掌大的汉堡拍在桌子上。 罗德拿起汉堡,食物的温度透过包装纸传递到指尖,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慢吞吞地走到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像是拆开什么珍宝一样,一点点撕开包装纸。 这种廉价汉堡的卖相和味道都很糟糕,硬邦邦的麵包胚像是没有经过发酵的黑麵包,里面也没有蔬菜,甚至没有酸黄瓜,只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肉烤出来的焦糊肉饼和一坨芥黄酱。 不过即便如此,罗德还是仔仔细细地咀嚼著,感受著唾液淀粉酶分解食物带来的甘甜。 苹果手机的电话铃声响起,罗德掏出来看到是收尸人的號码,扭过头就看到一辆黑色的灵车停在街边。 他接起电话,率先开口道:“我就在in-n-out汉堡店里。” “出来。” 疲惫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第3章 最后的价值 罗德掛断电话走出汉堡店,看到灵车上面下来一个白人中年,穿著胸口绣有殯仪馆名字的制服。 “你打的电话?” 白人中年打量了罗德一眼,打开灵车尾门卸下移动担架。 “是。” 罗德的余光扫过担架,看到不锈钢骨架上面还沾著一些深红色的污渍。 很显然他们的工作已经繁忙到没有时间清理。 “带路。” 白人中年和电话里一样简洁地说道。 罗德微微点了下头,带著白人中年回到帐篷旁边,將拉链稍微拉开一点,確定老路易的遗体还在便让开一个身位。 白人中年戴上口罩,透过拉开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係?” “他叫路易·戈德曼,以前是个隨军牧师……” 罗德简单地介绍道。 “停,我不是听你说这个的。” 白人中年不耐烦地打断罗德:“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人会认领就行。” “没有。” 在老路易的人生画面里,罗德没有看到有妻子和孩子,被教会赶出来之后,亲戚朋友也不见了踪影。 白人中年转过头盯著罗德,似乎是在判断话里的水分。 罗德刚想解释,忽然瞥见系统面板里的“叫传福音”闪了一下,灵性从10/10跌到了9/10。 白人中年收回视线,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张清单,自顾自地嘀咕道:“男性……高龄……有强化剂、酗酒和其他病史……” “三百。” 他就像评估一件货物的价格一样,给出了老路易最后的价值。 “他是个好人,在我晕倒的时候救了我一命,安息的时候还说希望能帮助我渡过难关。” 罗德盯著面板闪烁的技能说道。 白人中年有些诧异地看了罗德一眼,似乎是在疑惑这句话的含义。 罗德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於含蓄,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需要更多的钱。” “三百已经是最高价。” 白人中年摇了摇头,顿了顿,接著说道:“如果你能等到公示期结束,確定无人认领的话,我可以从我的奖金里再分给你两百。” “公示期需要多久?” 罗德问道。 “十个工作日。” 白人中年提醒道:“但那样你现在可拿不到钱。” “三百就三百吧。” 罗德耸了耸肩,望著远方的落日嘆道:“我明天的饭钱还有著落。” “我还以为你急著去买强化剂。” 白人中年抖开裹尸袋,笑著说道:“这附近有很多施粥所,教会和慈善机构每日都会发放餐食。” “排一上午只能得到一小块麵包的那种吗?” 罗德苦笑著说道。 不只是流浪汉需要这些免费餐食,洛杉磯很多普通家庭都需要靠这些食物度日,每个施粥所门口永远排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当我没说。” 白人中年戴上丁晴手套,弯腰钻进帐篷,利落地將老路易的遗体装进裹尸袋中,开口道:“搭把手,帮我把他抬到担架上。” 罗德本来不想帮的,不过想到老路易人生画面里最后的一幕,还是伸手帮了一把。 用绑带將裹尸袋固定好,白人中年摘掉手套,从兜里掏出一卷美元,数出一沓递给罗德。 “这是我的电话號码,你下回再看到遗体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將剩下的美元揣回怀里,拿出一张名片:“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合適的价格。” “我会的。” 罗德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印著“禿鷲”这个单词和一串电话號。 这个自称作禿鷲的白人中年,推著移动担架穿过將自己摺叠成奇形怪状的流浪汉,回到了停在路旁的灵车。 目送灵车走远,罗德再次走进in-n-out汉堡店。 这次他大方地点了两个夹了一点球生菜叶和一片西红柿的汉堡,还要了一杯招牌草莓奶昔。 返回帐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亮起路灯的街道上车流量渐渐稀少,倒是麦克阿瑟公园里面活跃了起来。 第18街帮和萨尔瓦多帮的强化剂贩子,在夜色的掩护下出现在固定的地方,吸引躺了一天的流浪汉们向他们聚集, 在药物的影响下,他们行动迟缓、动作诡异,却又极具攻击性。 罗德钻进帐篷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发生了两起衝突。 打了强化剂的流浪汉根本不知道轻重,只要发生衝突就会造成重伤和死亡。 他將帐篷拉链从里面拉好,隔绝了外界的喧囂,躺在脏兮兮的毯子上看著系统面板。 【品级:未按立(学徒)】 【健康:2/6】 【体能:5/8】 【灵性:9/10】 【信仰:0/100】 【圣恩:中级macp,叫传福音】 【状態:腰椎骨裂,强化剂成癮,酒精成癮】 吃饱喝足之后体能恢復了3点,但健康一栏鲜红的数字仍旧纹丝不动,看来得等到解决状態栏的三个debuff才能恢復。 中级macp的效果毋庸置疑,在只相信拳头的底层社会,只有武力才能真正地保护自己。 至於叫传福音…… 这个技能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让其他人更容易相信自己,但罗德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其中肯定还藏著什么秘密或者说效用等待发掘。 毕竟福音在宗教层面的含义是耶穌带来的救赎教义。 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他索性先將面板拋之脑后,考虑起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现在面对的麻烦远不止面板上的debuff,前身欠下的几百万美元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令其永无翻身之日。 想要解决这个麻烦唯一的办法就是钱。 可钱哪有那么好赚!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没有固定住址只能去码头搬货,或者在小餐馆的厨房里刷盘子。 就算比墨西哥非法移民刷得还快,也攒不出治疗腰伤和戒断强化剂成癮所需的药物,更不可能还得清数百万的债务。 这就是一套精巧的系统,任凭有多少本事,一旦坠入斩杀线下,没有人施以援手就再无爬出来的可能。 除非系统给爆个几百万美元,否则可预见的未来是没有希望的。 “算了。” 罗德嘆了口气,裹紧了毯子闭上眼睛。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怎么在三百美元花光之前得到下一笔收入。 虚弱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基本上是在闭上眼睛的同时,罗德就陷入了昏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腰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觉得是腰伤的原因,翻动身子打算找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没想到只是这简单的动作,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跟著疼了起来,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隨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邪灵正在侵蚀你的身体,抵抗侵蚀可获得奖励】 看著跳出来的系统提示,罗德立即意识到这並不是腰伤。 而是他妈的戒断反应! 第4章 路边的野狗都有窝 罗德感觉骨头缝里像是有蚂蚁在咬,细密冰冷的齿尖钻进骨髓里,一点点吞吃著自己的生命。 皮肤似乎变得极其敏感,与衣服的轻微摩擦都奇痒难忍,让他下意识地去抓挠。 这不但没有让瘙痒得到任何缓解,反而在其中增添了丝丝拉拉的刺痛。 “妈的!” 罗德顶著眩晕,解下皮带將自己的双手捆在一起,用牙齿咬住一头拉紧。 这简单的动作又让他的喉咙发紧,不由自主地开始乾呕,唾液变得又黏又多,几乎糊住了嗓子。 冷汗从额角流下,淌过的地方像是在燃烧,要將整个人彻底吞没。 伴隨著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罗德仿佛听到有另一个自己在说“算了吧,只要一点点强化剂就能让这一切停下”。 他知道这个念头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可怕,开始將脑袋撞向铺著毯子的地面,试图掩盖住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声音。 这样的痛苦只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终於在跳出的系统提示下如潮水般退去。 【邪灵在你坚如钢铁的意志短暂离开,你成功地抵抗住了侵蚀,获得圣恩“苦修”】 【苦修:忍受痛苦是促进灵性成长,主动消耗灵3点灵性可短暂压制身体上的痛楚】 看著苦修技能的注释,罗德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刚刚为了保持清醒,他险些將自己的牙咬碎,牙齦正不停地渗血,仿佛刚刚捕猎完的野兽。 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罗德肯定要扑过去將其暴揍一顿。 这个奖励早来一小会儿,他都不至於这么悽惨。 洛杉磯冬季夜间只有十度左右,不致命但也不好受。 冷风裹著西海岸的咸腥,从帐篷的破洞处钻进来,渗进湿透了的衣衫,罗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托著由於戒断反应而復发的腰伤,撑著揉成一团的毯子坐了起来。 系统面板上已经有一大串debuff了,罗德可不想再在上面看到感冒或者其他疾病。 他脱掉湿透了的衣服,將老路易留下的急救毯裹在身上,隨后又將所有的衣服再套在身上,这才在极度的疲惫下沉沉睡去。 虽然腰间一直隱隱作痛,但罗德睡得很沉,直到被突然传来的警笛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一缕一缕阳光从帐篷上的破洞,洒在已经半乾的衣服上。 將昨夜踢到一边的匕首捡了起来揣进兜里,罗德將帐篷拉链拉开一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围著一名神情激动的黑人流浪汉,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大声呵斥著对方。 由於离得比较远,罗德听不清具体的对话。 从飘过来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应该是警察要求黑人流浪汉立即搬走,但黑人流浪汉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帐篷。 “婊子养的奥利弗·芬奇。” 旁边的一位流浪汉钻出帐篷,向远处的警察骂道。 “嘿,兄弟,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罗德探出脑袋问道。 “你不知道?” 流浪汉转过头看向罗德,嘟嘟囔囔地说道:“那位婊子养的议员说要清理我们的社区。”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帐篷里拖出一辆超市购物车,將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进里面。 罗德立即明白过来,这又是一次政治作秀行动。 麦克阿瑟公园作为洛杉磯最著名的流浪汉聚集地,强化剂泛滥、暴力犯罪与帮派活动密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周边居民的安全和生活。 洛杉磯的每个议员在选举时,都承诺改善治安、解决无家可归者问题。 但只有在即將举行选举的时候,他们才会想起来兑现。 就像现在这样,驱逐公园里的流浪汉,拆除帐篷,清理垃圾和满地的针头。 不过这样的行动,除了让一些流浪汉丟掉自己的“家”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无家可归的人们无处可去,很快就会再聚集过来,重新搭起帐篷或者临时窝棚。 “寄生虫们。” 一个拿著喇叭的警察走了过来,胸口lapd(洛杉磯警察局)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果不想被光著屁股扔到街上的话,就在三个小时之內离开这里。” “法克妈惹。” 坐在地上的流浪汉向警察竖起中指,立即引来了周边一阵鬨笑。 但紧接著。 就是警棍挥下带起的破风声。 罗德感觉流浪汉肩膀都被砸凹进去了。 “听著!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警察看都没有看一眼在捂著肩膀打滚的流浪汉,环顾四周噤若寒蝉的其他流浪汉:“不想和你们臭烘烘的帐篷一起被搅碎,就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在这明晃晃的威胁下,有人低声咒骂著,有人慢吞吞地行动起来,但更多的还是木然地看著前方。 被强化剂烧坏了的脑子,无法理解复杂的指令。 罗德不想和lapd发生衝突,缩回帐篷里將能穿的衣服、毯子都裹在身上,拉开拉链钻出了帐篷。 扶著再次疼起来的腰,他放弃將帐篷也扛著的想法,一点点挪出麦克阿瑟公园。 公园外面的街道上停了亮著爆闪灯的警车、散发著难闻味道的垃圾车,还有几辆擦得一尘不染的高档轿车。 一个西装革履的白人中年站在车旁,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激情澎湃地向周围穿著反光背心的志愿者进行演讲。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行道,一个个將自己裹得像是移动垃圾堆的流浪汉,正在想尽一切方法抢救自己的財產。 虽然他们珍视的东西,可能还没有白人中年手里的那杯咖啡贵。 罗德收回视线,拖著沉重的身躯穿过街道,推开了in-n-out汉堡店的门。 “去你妈的!不要把你的垃圾带进我的店里!” 黑人大妈像是被踩到脚趾一样尖叫,作势就要从收银台里面挤出来。 “我只是想填饱肚子而已。” 罗德抽出二十美元放在收银台上:“奶昔套餐,剩下的是你的了。” 一份奶昔套餐只要十五美元,还能剩下五美元。 in-n-out汉堡店这种连锁汉堡店是不收小费的,五美元已经算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 “感谢你的慷慨。” 在金钱面前,黑人大妈脸上的愤怒立即变成了笑意。 她將钞票放进收银机里,拿出来的找零揣进自己口袋,有些殷勤地挑了两个刚出炉的汉堡递给罗德。 “你知道哪里有能过夜的地方吗?” 罗德接过汉堡,装作愤怒地抱怨道:“那些婊子养的政客拆了我的帐篷。” 他又不是受虐狂,不会平白无故给骂自己的人钱,五美元就是用来换取消息的。 “可怜的倒霉蛋,路边的野狗都有个窝,可你们……” 黑人大妈嘟囔了一句,接著说道:“你可以去罐头街看看,就在贝通街的东边,也许那里还有能过夜的地方。” 罗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被骂了,但又知道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在美利坚这个地方,流浪汉过的就是不如路边的野狗。 至少野狗还有动物保护协会的人照顾。 罗德在汉堡店里一直坐到中午,看著警察和志愿者开始拆除麦克阿瑟公园里的帐篷。 他们粗暴地將一顶又一顶帐篷连根拔起,塞进垃圾车的粉碎机里。 直到看著老路易的帐篷被拆走,罗德起身离开了汉堡店,走向黑人大妈说的罐头街。 由於清理麦克阿瑟公园的行动,周围的街道上都是被赶出来的流浪汉。 有的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坐在路边哭泣,更多的是摆出怪异造型,甚至將自己摺叠成杂技演员都无法长时间维持的直角。 这可不是行为艺术,而是由於阿片类强化剂麻痹了中枢神经,上身的肌肉已经鬆弛下来,下肢由於脊髓直立反射而本能发力保持站立。 从前身的经验来看,能折成这样已经预示时日无多了。 罗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穿过车流不息的街道进入贝通街,看到一个弯折成直角的人躺在墙角。 【被邪灵影响的羔羊已经离开人世,为其举行殯葬弥撒可获得奖励】 第5章 一点健康 罗德环顾左右,没有看到其他人注意这里,便走过去拍了拍尸体的肩膀,又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 確定对方已经没了呼吸,他將尸体翻了过来,发现还是一位老熟人。 昨日还囂张跋扈的禿尾鼠,此时整张脸发紺,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色,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对罗德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不用替前身还借的一百美元,或是担心来自禿尾鼠背后势力的报復了。 “安息吧。” 他將手將禿尾鼠的眼睛合上,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完成殯葬弥撒……】 伴隨著系统跳出来的提示,禿尾鼠的一生在罗德眼前闪过。 和这个城市绝大多数黑人青年一样,他的孩童时光是在贫困中度过的,十二三岁就跟著控制街区的血帮廝混。 在正式成员进行交易的时候,他站在街角望风。 在帮派需要送货的时候,他就要带著货物徒步穿过整个街区。 虽然只是偶尔获得从正式成员嘴里漏出来的残羹剩饭,但至少不会再被更强壮的同龄人欺负。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禿尾鼠终於证明了自己的忠诚,获得加入血帮的资格。 他走进了传说中的屋子,被十几名正式成员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这就是血帮的“血进血出”。 禿尾鼠不能还手,不能喊叫,也不能喊叫,直到被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才通过考验。 从传说中的屋子出来的时候,元老给了他一粒“止痛药”。 “止痛药”的效果很好,比街边商店常见的布洛芬好多了,但也让禿尾鼠染上了强化剂。 不过他不在乎,在成为正式成员之后,他每周能拿到两百美元,比他妈妈三天挣得还多。 就在禿尾鼠觉得生活要好起来的时候,警察在他送货的时候抓住了他,將他送进了少年拘留所。 血帮没有帮他保释。 因为少年拘留所里,需要像他这样的打手和瘸帮、ms13、ms18等帮派打架。 等禿尾鼠从拘留所里出来的时候,肋骨被打断了三次,耳朵聋了一只,身上到处都是伤疤。 不过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值得的。 服刑经歷让他在帮派里的地位得到了提高,开始接手一条街道的帮派生意,手底下管著三四个想要成为帮派成员的少年人,每周收入也提高到了五百美元。 他买了新鞋、手錶、项炼,搬进像样一点的公寓,甚至谈了一个女朋友。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直到他过完十八岁生日,比绝大多数街头小子活得都长的时候,他最好的朋友由於与ms13的衝突被砍得七零八碎。 禿尾鼠从巷子这边走到那边,將朋友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凑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让朋友重新活过来。 从这个冰冷的雨夜,他开始感到害怕,开始彻底沉迷於强化剂,试图通过麻醉感官逃离现实。 街头上的规矩就是不进则退,禿尾鼠很快就被帮派拋弃,成了洛杉磯街道上游荡的流浪汉之一。 为了赚钱购买强化剂,他將自己偽装成街头高利贷组织的成员,寻找那些快要死了的、遗体价值高的流浪者,用很少的本金撬动大量的收益。 由於眼光毒辣,禿尾鼠经常收穫不菲,像罗德这种坏帐的例子很少。 不过也正由於这样的例子很少,他感到非常气愤,在向一名ms13贩子购买强化剂的时候,偷走了对方身上的一包新货。 於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你的感召下,伊莱·雷吉的灵魂得到了安息,他没有什么遗產留下,只能將灵魂的余烬留给你】 【你获得1点健康】 隨著系统提示,罗德感觉一股暖流凭空出现身体里,腰椎的疼痛顿时得到了缓解。 他连忙打开系统面板。 【品级:未按立(学徒)】 【信仰:0/100】 【健康:3/7】 【体能:6/8】 【灵性:10/10】 【圣恩:中级macp,叫传福音,苦修】 【状態:腰椎骨裂,强化剂成癮,酒精成癮】 虽然腰椎骨裂的debuff还在,但健康从2/6提高到了3/7。 这个变化让罗德挑起眉来。 如果1点健康就能让腰椎旧伤得到缓解,那么继续提高的话,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debuff的影响? 正当他打算仔细研究身体的变化时,街角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嘿,兄弟,我已经盯著他很久了。” 夹杂著粗喘的声音先传来,之后一个裹著破旧棉服和一个套了两层外套的白人青年才出现在罗德面前。 裹著棉服的青年扶著墙壁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接著说道:“我从昨晚就盯著他了,只是去领了一份早餐,他应该属於我的。” 两层外套的青年虽然没有说话,但有意无意露出腰间匕首的动作,已经表达得很明显。 罗德並不觉得两人真的盯著禿尾鼠很久。 毕竟几百美元对於流浪者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收入,真要是昨晚就盯著了,不可能在关键时刻离开。 不过他现在兜里还有两百多美元,系统的奖励已经拿了,就没必要再冒著受伤的风险爭夺尸体。 “我只是给他做殯葬弥撒而已。” 罗德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向后退了半步。 “殯葬弥撒?您是一位牧师?” 裹著棉服的青年惊讶地转过头,看到罗德身上一层一层的破烂衣服又摇了摇头:“这可是个蹩脚的藉口,牧师怎么可能会无家可归……” “这里是美利坚,一切都有可能。” 罗德耸了耸肩。 “的確如此。” 裹著棉服的青年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接著问道:“您能帮我的朋友举行一场殯葬弥撒吗?他今天早上去世了。”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罗德温和地笑了起来。 他正愁上哪里找尸体赚健康点,没想到就有送上门的生意。 “太好了,马克临终前一直希望能够上天堂,可我们支付不起教堂或是殯仪馆的场地费用。” 裹著棉服的青年笑了起来。 虽然教会牧师进行殯葬弥撒並不收取费用,但只能在指定的地方举行仪式,动輒上千美元的场地费用远超流浪者的承受能力。 “很抱歉,神父。” 穿著两层外套的青年訕訕地插话道:“我们骗了您,我们也是刚发现这具尸体的,就比您稍微早一会儿。” “早一会儿也是早。” 罗德微笑著说道。 他发现牧师这个身份似乎很好用,既然如此就要维护好这个身份的人设。 “您稍等一小会儿,我们处理完就带您去我们的社区。” 裹著棉服的青年肃然起敬。 穿著两层外套的青年抽出匕首,端在禿尾鼠的身旁,將一口由於使用强化剂而烂得不成样子的牙给撬了下来。 场面很血腥,但两人都像是习以为常。 看到罗德有些诧异的眼神,裹著棉服的青年解释道:“法医能通过牙科记录確定遗体身份,在確定无人领取尸体之前都只会按照有身份出价……” 罗德默然无语。 他没想到在这破地方,怎么將尸体卖出高价也是有讲究的。 在两层外套的青年处理尸体的时候,裹著棉服的青年给收尸人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长时间,一辆车身上喷涂著“利克父子火葬服务”的灵车就开了过来。 裹著棉服的青年熟稔地和司机討价还价,最终以四百六十美元的高价成交。 罗德在旁边默默听著,將青年的话术都记了下来。 第6章 他是个好人 將成卷的美元贴身揣好,两个青年在前面带路,沿著贝通街向东北方向前行。 也许是因为刚刚赚到了一大笔钱,也有可能是因为即將完成那位叫作马克的朋友的遗愿,抑或是由於罗德的牧师身份 他们一路上都向罗德讲述著自己的苦恼,懺悔著自己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错事。 罗德能够感觉到他们都不是什么信徒,但也能感觉到他们非常迫切地希望得到上帝的保佑。 毕竟在美利坚,总不能祈祷政客们看到跌入尘埃的流浪汉们。 在著名的好莱坞高速公路前,自称凯尔的棉服青年停了下来,拐进了旁边一家花店。 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束百合。 罗德瞟了一眼橱窗上的价签,发现这样一束百合至少要四十美元。 “马克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很多。” 凯尔嘆了口气:“虽然我们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葬礼,但至少也要体面些。” 罗德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穿过好莱坞高速公路下仅能供人弯腰通过的排水通道,他们进入了一片略有些荒芜的地带。 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清理,肆意生长的灌木几乎挡住了周边所有的空地,仅有一条被日积月累踩出来的小路依稀可见。 穿过隱秘的小道之后,凯尔突然转向了正东方向。 “你们的社区在什么地方?” 罗德开口问道。 “伊立森公园。” 凯尔指了下前方高楼大厦之间的绿色。 “我记得那附近没有施粥所或者慈善食堂。” 罗德下意识地握紧了兜里的匕首。 “但也没有强化剂打多了的疯子和时不时就要赶走我们的警察。” 凯尔耸了耸肩:“我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有工作,不需要也没有时间去领救济餐,比起市中心或者穷街,伊立森公园可安全多了。” “有工作怎么会成……” 罗德疑惑地问道。 “你不会觉得所有工作都能租得起房子吧?” 凯尔更疑惑地看著罗德反问道。 罗德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洛杉磯流浪汉数量冠绝整个美利坚的原因,除了大量的非法移民外,最主要的就是高昂的住房成本。 无需固定住所接收帐单的零工,每周需要工作一百个小时才能付得起一套单间公寓的房租,算上食品、交通、医疗等基本开支,工作时长可能要超过一百四十个小时。 就是墨西哥的非法移民也扛不住。 再次进入一条繁华的街道,周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人行道上开始长出破旧的帐篷。 警车停在街角,像是一道分割线將相邻的街道分隔开来。 这边是嬉笑的父子、和蔼的邻居,那边是將自己摺叠成奇形怪状的流浪汉。 穿过这条街道,鬱鬱葱葱的树木终於出现在了眼前。 凯尔挪开用破木板、铁丝和塑料布製造的“门板”,向罗德说道:“欢迎光临我们的社区。” 罗德顺著树木之间的缝隙望去,看见里面被清理出来一片空地,上面扎著七八顶帐篷,和几个用木板、塑料布以及乱七八糟东西搭建的窝棚。 可能是听到门板挪动的声音,一个肥胖的白人中年从一个窝棚里挤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凯尔、基利安,你们回来了。” 他挥舞著几乎看不见指缝的手掌打著招呼。 “这是里斯,他有严重的糖尿病,只能在社区里看家。” 凯尔介绍道。 罗德点了下头,视线落在里斯膨大到穿不上鞋子的漆黑右脚上。 “他的右脚已经彻底烂掉了。” 凯尔从兜里翻出两瓶布洛芬:“但你也知道,一支胰岛素要三百美元,他只能靠止痛药度日。” 里斯接过来一瓶直接拧开,往嘴里倒了一大把,抻著脖子咽了下去。 “我带你去看看马克。” 凯尔將剩下的一瓶布洛芬塞进里斯手里,走向角落里的窝棚:“我们本来打算举行一个简单的告別仪式再送他离开。” 说著话,他掀开了窝棚门口的塑料布。 窝棚里收拾得很乾净,地上垫高了一些,还铺著床垫和好几层毛毯。 一个穿著老旧西装的中年躺在毛毯中间,身体僵直得仿佛一根直挺挺的木头。 凯尔將百合花束放在中年的身上,有些伤感地说道:“马克是最早发现这里的,在这里建立了这个社区,收容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可自己却死在了这里……” 【检测到虔诚羔羊的遗体,为其举行殯葬弥撒可获得奖励】 看著眼底的系统提示,罗德探身进去,一手拉著马克遗体的手腕,一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愿主赐予你安息……” 他庄重地说道。 【完成殯葬弥撒……】 伴隨著系统提示,马克的一生在罗德眼前闪现。 这是一段传奇经歷。 一个街头出身的穷小子,硬是在学习这条邪门歪道上走了出来,进入公立医院成为住院医,一只脚踏进了上层社会的门槛。 只可惜赶上了金融危机而破產,和无数街头出身的穷小子一样成了流浪汉。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向上攀爬的梦想,和破產的医药公司员工在废弃的地铁隧道里,造起了医疗器械和专利药。 这让他大赚一笔的同时也被fda(美利坚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盯上,差点就和同伴一起死在了那个罕有人知的地方。 为了避免被fda逮到,他才逃到了这里。 【在你的感召下,马克·威拉德的灵魂已进入天堂,他留下一份礼物以感谢你的指引】 【你获得了基础医学知识】 看著马克在图书馆、解剖室奋战的日日夜夜,罗德顿时喜上眉梢。 在美利坚这个地方,医疗是极为昂贵且复杂的事情。 感觉自己生病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而是给社区医生打电话。 社区医生会根据你的描述判断需要预约的医生。 只不过由於病人往往无法准確描述病情,第一个要见的医生通常会是全科医生。 全科医生通过问诊,再帮你预约需要看的专科医生。 专科医生问诊、检查,最后才是开药治疗。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一个月到几个月不等的时间。 期间你能获得的唯一药物,就只有一瓶接一瓶的止痛药,从布洛芬、奥施康定到阿片类止痛药应有尽有。 许多患者还没有得到治疗,就先止痛药成癮,甚至转向强化剂。 如果想要提前得到治疗,就得购买昂贵的私立医院医疗保险,或者自费进行治疗。 美利坚很多中產阶级就是由於一场感冒,破產流落街头,最终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死亡。 为了维护这条利益链条上所有人的利益,医学知识被包装得极其昂贵,医学院的学费是其他学院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神父?!” 凯尔的惊呼声打断了罗德的思绪。 罗德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就看见凯尔指著马克的脸喊道:“我看到马克笑了一下!” 罗德顺著凯尔的手指看向马克,並没有发现马克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马克已经死亡一段时间,脸部小肌肉群早就僵硬,怎么可能会出现表情变化? 不过罗德並没有这么说。 他满脸慈悲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由衷地说道:“他是个好人,天使会接引他上天堂。” 凯尔眼睛瞪了像是要跳出眼窝,盯著罗德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希望能够得到上帝的庇护,但从没想过如果上帝真的显灵应该怎么办。 “能帮我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吗?” 罗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扶著腰直起身。 走了这么长的时间,虽然面板上的健康没什么变化,但他感觉自己的腰更痛了。 按照他刚刚得到的基础医学知识,这个时候最好能平臥下来休息。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在我的帐篷休息。” 凯尔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 第7章 葬礼 躺在比老路易那里乾净多了的帐篷里,闻著残留的诡异甜味,罗德的困意开始翻涌。 虽然营地里禁止强化剂,但凯尔显然在抽叶子。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由於叶子种植屋的流行,洛杉磯的叶子比香菸还要便宜,很多年轻人都会抽上两口。 罗德一直强撑著没有睡过去。 虽然凯尔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但毕竟是寄人篱下,还是警觉一些的比较好。 就这样躺了很长一段时间,帐篷外面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凯尔,他真的是个牧师吗?” 一个沙哑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问道。 “我们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陌生人举行殯葬弥撒。” 凯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而且他向马克道安息的时候,我看到马克笑了。” “听著,小子!” 一个略有些尖锐的声音严肃说道:“虽然马克已经死了,但他定下的规矩仍旧生效,如果你敢碰强化剂,我们肯定会把你赶出去。”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我真的看到了。” 凯尔哭笑不得地辩解道:“马克笑得非常开心,就像是看到了天堂一样。” “不要鬼扯了。” 尖锐的声音打断凯尔:“不管他是不是牧师,等给马克举行完葬礼,都要把他赶出去。” “不。” 凯尔仍旧在据理力爭:“我们不能这么做,马克不会希望看到的……” 罗德掀起充当门帘的塑料布,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洒在林间的营地,像是给帐篷、窝棚镀了一层血色。 “您醒了?” 坐在帐篷外的凯尔回过头:“社区里的其他人都回来了,就等著您主持殯葬弥撒。” 罗德探出去半个身子,看到七八个人围在马克的遗体旁,双手合十进行祈祷。 这是葬礼最开始时的守灵礼。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落在由於右脚溃烂而不得不半跪在地上的里斯脸上。 只有这张肥胖、粗糙的脸上,写满了虔诚与哀慟。 “稍等我一下。” 罗德放下塑料布,脱掉身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只留下最整洁的一套,这才拿著老路易的旧圣经从帐篷里钻出来。 即將沉入天际的晚霞透过树冠,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穿上了一件金色的长袍。 回忆著老路易举行殯葬弥撒的步骤,罗德翻到圣经关於受难日的片段,刻意压低声音开始诵念。 【叫传福音】 低沉的声音犹如囈语在林间空地迴荡,不但让焦躁的空气莫名平静下来,甚至让嘰嘰喳喳不停的鸟啼也逐渐停息。 一道道怀疑的、不屑的、迷茫的目光,受这庄重氛围的感染变得虔诚起来。 他们垂目看向马克苍白的脸,双手合十,由衷地向上帝祈祷这个好人能够上天堂。 “主……” 里斯喃喃自语,撑著身体的左腿也跪了下去。 【在你的指引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方向,你获得1点信仰】 隨著系统面板上0/100的信仰跳到了1/100,罗德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入了身体。 虽然並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有非常强烈的预感,当这个数字变成100的时候,將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將一块白布盖在马克的脸上,罗德从里斯手里接过麵饼和葡萄酒。 “这就是我的身体,將为你们而牺牲。” 他將麵饼掰开分发给眾人,又拿起葡萄酒:“这就是我的血,新而永久的盟约之血,將为你们眾人倾流,以赦免罪恶。” 眾人纷纷跪拜,高高举起手中的容器,神色激动地將散发刺鼻酒精味道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可能是闻到了酒精的味道,一直没有出现的酒精成癮debuff显露出来。 罗德的心跳明显增快,血压急速飆升,眼窝感到一阵阵炽热,手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苦修】 他咬著槽牙在心中怒吼。 伴隨著系统面板上的灵性从9/10减少到6/10,一股清凉从心臟中萌发,顿时压制住了戒断反应。 捧著圣经的手稳定下来,罗德绷紧的神经也跟著鬆懈下来,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神父,您没事吧?” 凯尔从地上躥了起来,神色焦急地扶住了罗德。 “我没事。” 罗德站稳身子,笑容有些苦涩。 强化剂成癮和酒精成癮这两个debuff太麻烦了,这要是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会是致命的。 必须赶紧想法子解决。 罗德一脸愁苦地思考对策,放在里斯、凯尔等人的眼里就是对马克的悲悯,因此表情越发的尊敬。 【在你的指引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方向,你获得1点信仰】 【在你的指引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方向,你获得1点信仰】 …… 一连数条的系统提示跳了出来,打断了罗德飘远的思绪。 他板起脸,继续主持葬礼。 老路易主持的葬礼中,分发完圣餐就已经接近尾声,只剩最终告別和安葬仪式。 可就是这最简单的步骤,罗德发现葬礼进行不下去了。 无论是土葬还是火葬,都不是一帮流浪汉能承担得起的。 总不能就在这儿挖个坑给埋起来吧? 里斯注意到罗德的顾虑,主动承担起接下来的葬礼。 他带领营地里的人向马克的遗体进行最终告別,然后给殯仪馆的收尸人打了个电话。 罗德不禁有些唏嘘。 无家可归者比城市中產阶级,更清楚所谓的“捐献遗体”是怎么回事。 被灵车拉走的遗体可能出现在医药公司、军方靶场、医学实验室甚至是高档商店的橱窗里,唯独不可能出现在墓园中。 但这是没有选择的事情。 为了每年高达数千亿美元的生意,殯葬行业用法律和规定,堵死了所有自行处理尸体的路。 卖给他们至少还能拿到一笔钱,让活著的人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殯仪馆的灵车开了过来,直接停在了营地的门口。 可能是已经进入黑夜,车上的工作人员从一名增加到了两名。 里斯和其中一名中年说了几句话,拿回来四百美元的线人费,转手递给了罗德。 “指引迷途的羔羊是牧羊人的职责。” 罗德摇了摇头。 “这並不是给您的酬金,而是我们的『爱奉献』。” 里斯坚持道:“更何况主曾说过,叫传福音的靠著福音养生……看您的样子,应该收不到教会的薪水。” 罗德没再坚持,接过钞票揣进了兜里。 里斯像是鬆了口气,接著说道:“我不知道您到底是怎么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过如果您如果愿意的话,或许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 “很高兴能受到邀请。” 罗德温和地笑著。 “太好了。” 站在旁边的凯尔笑了起来,殷勤地说道:“马克的房间空了出来,我这就帮您收拾出来。” “凯尔是个好孩子。” 看著凯尔跑向马克的窝棚,里斯笑著说道:“如果不是出生在街头,他也许能获得不错的成就。” 罗德礼貌地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成为流浪汉的?我看你的样子应该……” “我的样子?” 里斯坐在充当凳子的木桩上,苦笑著说道:“我以前是个编剧,在好莱坞给那些小影视公司写剧本,每年收入接近十万美元……” “这个行业压力很大,很多人都染上了强化剂。”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著雾蒙蒙的夜空:“我亲眼见过强化剂过量的人是怎么死的,就將压力转移到食物上,於是我就得了糖尿病。” “当得知我无法再像之前一样彻夜工作,就没有公司再找我了,那个婊子也跟我离婚了” 里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接近於喃喃自语:“她和律师捲走了我大部分財產,剩下的钱根本不够支付医药费,没过多长时间就被从房子里赶了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吃了止痛药仍旧疼痛难忍的右脚:“也许这就是上帝的安排……” 狗屁的上帝安排! 罗德喉咙蠕动了一下,脏话还是没有骂出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拍著里斯的肩膀,满脸悲悯地说道:“这並不是你的错,而是窃据高位的恶魔的罪孽,他们偽装成羔羊的模样,在羊群中肆意妄为……” 里斯怔了一下,惊讶地转过头看向罗德。 他曾经是一名虔诚的信徒,每周都会向教会捐赠十一奉献,在被斩杀时也曾向教会的牧师寻求慰藉。 教会的牧师告诉他,一切苦难都是自然发生的,承受痛苦是为他人和世界的得救献上这份献祭。 “主爱著我们每一个人,不会製造苦难来进行考验。” 罗德耐心地说道:“如果有不公,就是魔鬼或者敌基督的力量为了反对主的计划,我们作为主的羔羊,应当……” 在他看来,神的存在是服务於人的,一切不利於人的事情都是魔鬼、邪灵做的,而非神祇的考验。 “神父……” 里斯看著罗德,瞪圆的眼睛里交织著震惊与迷茫。 罗德並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给里斯带来了多大的衝击,脑海中都是怎么解释这件事。 不过就在他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营地外的道路上突然传来急促的剎车声。 隨即,带著浓重口音的咆哮在门口响起。 “马克,滚出来!你的人碰了我们的东西!” 第8章 保护羊群 挡在营地入口的门板被踹开,几道身影直接挤了进来。 借著稀薄的月光,罗德看到这是一群拉美裔青年,每个人裸露的皮肤都纹满各式各样的刺青。 “是ms13的狗崽子。” 里斯低声向罗德介绍了一句,起身迎了上去:“马克不在,我是里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行。” ms13是由萨尔瓦多移民从洛杉磯建立起来的跨国犯罪帮派,向来以手段残忍而著称,在上世纪90年代一度达到可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虽然遭受执法部门多次打击之后,势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但在洛杉磯这个地方,仍旧是与第18街帮、瘸帮、血帮、青帮等帮派齐名的存在。 不是他们这些抱团取暖的流浪汉能惹得起的。 “我不管你是马克还是里斯,现在把动了我们货的人交出来!” 脑门上纹著一串西班牙文的青年,趾高气扬地看著里斯,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你应该知道惹恼我们的下场。”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里斯压抑著愤怒,儘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这里没有人会碰强化剂。” “嘿,胖子!我不是在跟你討价还价!” 纹身青年打了个响指,跟在身后的拉美裔青年立即將一个黑人青年推进营地。 看他里三层外三层的打扮,就知道也是一个流浪汉。 “他叫迈克,住在贝通街,亲眼看到你们有人碰了我们的货。” 纹身青年伸手搂著黑人青年的肩膀,眼睛盯著里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等里斯说话,他又拍了拍黑人青年的肩膀,咧开嘴露出一口由於吸菸和使用强化剂而发黄髮黑的牙齿:“告诉我,是谁碰了我们的货。” 黑人青年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向罗德,隨后又指向听到动静围拢过来的凯尔和基利安。 “法克!我没有碰强化剂!” 凯尔像是炸毛的野狗,恶狠狠地盯著黑人青年。 “禿尾鼠偷了我们的货,而你们卖掉了他的尸体。” 纹身青年推开黑人青年,摊手道:“现在货不见了,我就只能找你们了。” “我们看到禿尾鼠的时候,他身上连一枚硬幣都没有。” 罗德开口说道。 他在禿尾鼠的人生画面里,亲眼看到禿尾鼠將偷了的强化剂分成了几份,除了將自己吃死的那份,剩下的都卖给了麦克阿瑟公园的流浪汉。 “你和我说这些没有用,有什么话还是跟贝特拉诺说吧。” 纹身青年用手指向罗德等人:“你,你,还有你,现在跟我走,或者我们打断你们的腿,再將你们拖过去。” “我跟你走。” 凯尔一个箭步躥到罗德身前。 “白垃圾,你的脑子是出生的时候没有带出来吗?” 纹身青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说的是你们三个,都得跟我去见贝特拉诺。” 凯尔面色变得非常难看,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道:“里斯,不能让他们带走神父。” 里斯不动声色地微微頷首,慢慢挪向旁边的窝棚。 能够建立固定的营地,他们也並非什么软柿子,真要打起来不怕这几个毛头小子。 “嘿,胖子。” 纹身青年指著里斯,掀开自己的外套,露出掛在腰间的手枪:“我想lapd不会在意森林里多出几具尸体。” 里斯神色阴沉下来,转过身面对著纹身青年。 ms13帮最让人感到害怕的,从来不是那些从热带雨林里带出来的残忍手段,而是其成员多数都还没有成年。 这些普遍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子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下起手来没轻没重,说杀人是真的会杀人。 【牧羊人,你的羊群正在遭受威胁,保护羊群可获得奖励】 “我跟你去见贝特拉诺。” 罗德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会和他解释清楚这件事与我们没有关係。” 他很清楚不可能逃得掉,与其三个人都被带走,不如自己走一遭。 没准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刷一波信仰。 【叫传福音】 “我想贝特拉诺只是让你们追查货物的下落,並没有想让鲜血流到街道上的想法。” 罗德缓慢拉近和纹身青年的距离,语气温和地说道:“lapd也许不会在意森林里多几具尸体,但绝对不愿意让你们的手伸到不属於你们的地盘里来。” 纹身青年明显犹豫了一下。 “神父……” 凯尔拉了下罗德的衣角。 罗德微微摇头,趁热打铁,接著说道:“贝特拉诺只是让你们將人带回去,没有说要带几个人吧?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你说服我了,贝特拉诺只想拿回他的货。” 纹身青年点了点头,视线越过罗德看向面色铁青的凯尔和基利安:“不过你们不要想著跑,我有一万种方法找到你们,割下你们的脑袋掛在树上当装饰。” “如果让马克知道你们伤害神父,马克不会放过你们。” 里斯威胁道。 “神父?” 纹身青年看向罗德,表情有些诧异:“你是牧师?” “是的。” 罗德微微頷首。 纹身青年莫名地笑了一下,示意两个手下夹著罗德走出营地。 凯尔想要跟上来,却让里斯一把按住:“凯尔,不要让神父的努力白费!” 凯尔挣扎了一下,脸色铁青地看著罗德的背影消失在营地门口。 【羊群仍旧受到威胁,但暂时是安全了,你获得10点信仰,彻底解除威胁可获得更多奖励,目前存活羔羊8/8】 罗德挑了下眉。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他在葬礼上又是诵经又是祝礼的,总共也不过获得8点信仰。 不过要是有的选,他觉得还是主持葬礼更好一些。 毕竟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营地门口停著一辆不知道辗转了多少手的卡罗拉,表面的油漆都已经脱落,露出锈跡斑斑的金属。 看著手下將罗德推进后排,纹身青年跳进副驾驶。 引擎像是不堪重负的老牛喘了几声,慢悠悠地驶向了浓重的夜色。 沿著街道行驶了一小会儿,卡罗拉拐上了著名的110號公路,没走多远又沿著匝道回到市区里。 这片街区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狭窄的街道两侧都是低矮的公寓楼和联排屋,墙皮剥落的外立面上喷绘著各式各样的涂鸦。 这些涂鸦並非隨意为之,而是帮派为了划分地盘做的標记。 就像是野狗撒在电线桿上的尿一样。 越往街区深处走,路边的帐篷就越多,隨处可见將自己摆成奇形怪状的街友。 穿著暴露的拉丁裔女性站在街角玩著手机,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这辆破旧的卡罗拉又失望地看向手机。 罗德想起以前玩游戏时候,遇到这些姑娘免不了按两下喇叭。 穿过几条街道,卡罗拉驶入了一条被垃圾堵住的窄巷。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从旁边的房子里钻出一个满身纹身的少年,將垃圾移到了一旁。 罗德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些垃圾是堆在可移动的板车上。 卡罗拉穿过窄巷,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周围房屋围在中间的空地。 司机將车停在其中一栋公寓楼背面,有些昏黄的车灯照在楼门前的台阶。 台阶旁边竖著一具尸体。 尸体被砍断四肢,插进洞开的胸口。 就像是一个硕大的花瓶。 第9章 恶魔盘踞的居所 罗德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这么噁心的场景,胃部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纹身青年回头看向罗德,咧著嘴笑道:“看到了吗?就是他弄丟了贝特拉诺的货。” 【检测到恶魔盘踞的人间居所,清除魔鬼的影响可获得奖励】 罗德瞟了一眼系统提示,不由得有些无语。 如果他现在有这个能力,也不会坐在卡罗拉的后排了。 仿佛是听到罗德內心的吐槽,系统又跳出来一条提示。 【检测到牧羊人正在被迫进入恶魔盘踞的居所,逃离可获得奖励】 罗德怔了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系统竟然会根据自己的想法调整任务。 那岂不是说下回遇到难缠的任务,也能换一种轻鬆的方式完成? “下车。” 见罗德没有什么反应,纹身青年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的两个手下立即下了车,架著罗德进了公寓楼。 公寓楼的一层被打通,装修成了一个开放性的大厅,中间摆著一张看起来很名贵的沙发。 沙发上坐著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拉丁裔青年,冬季依旧穿著贴身的背心,两条手臂完全被纹身覆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左半张脸纹著硕大的ms,右半张脸则是数字13,额头的两道黑色竖纹仿佛恶魔的羊角。 他像是一摊烂泥半躺著,手臂把玩著一柄摺叠刀,在灯光下闪著寒意的刀锋在指间飞舞,稍不注意就会切下来一根指头。 “贝特拉诺。” 纹身青年垂著头匯报导:“禿尾鼠已经死了,马克的人卖掉了他的尸体……” “东西呢?” 贝特拉诺精准的握住刀柄,抬起头看向纹身青年。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嚇了纹身青年一哆嗦。 纹身青年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去了殯仪馆,没有找到禿尾鼠偷走的货,就把他给带回来了。” “用你被强化剂烧坏的脑子想一想,你给我带回来一个白垃圾有什么用吗?” 贝特拉诺坐起来一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要的是货!是从实验室里弄来的新玩意儿!你难道要我把这么个隨处可见的垃圾摆在比尔豪森面前,告诉他这就是可以赚大钱的东西吗?”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脑袋割下来掛到马克的营地门口,告诉他,我要在三天之內见到我的货。” 纹身青年不敢忤逆贝特拉诺的命令,回身招呼手下要將罗德拖出去。 “贝特拉诺先生,我想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罗德连忙开口道:“我们在街上看到禿尾鼠的尸体时,並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叫传福音】 他表情真挚地继续说道:“您也知道像他这样的癮君子,不可能將货留在手里,不是自己吃了就是卖给其他癮君子。”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贝特拉诺耸了耸肩:“我的货被偷了,偷了货的人死了,而你们把小偷的尸体卖掉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罗德,以一种理所应当的口气说道:“我就只能找你们,让你们把货交出来了。” “我们没有拿你的东西,杀了我不会有什么收穫。” 罗德的视线在面板上的中级macp和贝特拉诺之间来回切换。 “但至少要告诉街头小子们,碰ms13帮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贝特拉诺单手托腮,打著哈欠说道:“如果你不喜欢糖霜苹果,我们还能做哥伦比亚领带或者切割花瓶。” “我是不是很仁慈?” 他忽然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让你自己选择死法。” “我也许可以帮你寻回一些货。” 见贝特拉诺油盐不进,罗德只能亮出底牌来:“我和禿尾鼠也算旧相识,昨日刚打过一架,认识一些经常和他交易的流浪汉。” “我凭什么相信你?” 贝特拉诺打量著罗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因为我是牧师。” 罗德平静地与贝特拉诺对视。 “牧师?” 贝特拉诺挑了下眉。 “马克的人都叫他神父。” 纹身青年插话道。 “牧师……” 贝特拉诺满脸戏謔地笑了起来:“尊敬的神父先生,您恐怕不知道,我们都是撒旦的信徒。” 罗德心里咯噔一下。 撒旦教在美利坚眾多小教会中还是非常有影响力的。 传统的有神论撒旦教与上帝二元对立,新兴的拉维撒旦教派强调无神论和唯物主义。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对基督教牧师有什么好脸色。 他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向纹身青年挪了挪,开口道:“这並不影响牧师不会撒谎的事实。” “牧师不会撒谎?” 贝特拉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得更大声了。 罗德表情严肃地注视著贝特拉诺。 在天主教的教义里,撒谎是非常严重的罪恶,牧师作为道德引导者应当恪守诚实。 只不过在实践中,说谎的標准比较灵活而已。 贝特拉诺被罗德看得有些不自在,收敛起笑容说道:“这个理由可说服不了我。” “马克的营地就在那里,你隨时可以找到我们。” 罗德坦率地说道:“我想比起我的脑袋,你应该更想要你的货物。” “有趣的傢伙。” 贝特拉诺嘟囔了一句,接著说道:“我承认这是一个让人心动的提议,我可以给你一周时间。” 他的眼里泛著寒意:“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候,我要见到我的货,或者是你的脑袋。” “一周。” 罗德辩解道:“我需要时间找到买了货的人……你应该知道lapd清理了麦克阿瑟公园的营地,他们都离开了那里。” “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 贝特拉诺盯著罗德,眼里闪著危险的光芒。 马克已经死了,他有很多时间慢慢玩耍,只有猎物在陷阱里不停的挣扎、惨叫,才能满足由於打多了强化剂而越来越高的兴奋閾值。 “我说了,我不会撒谎。” 罗德略微鬆了口气。 他刚刚已经做好了夺枪拼命的准备。 虽然逃离ms13老巢的机会渺茫,但能带走一个就是赚的。 贝特拉诺微微頷首,向纹身青年使了个眼色。 纹身青年立即带著两个手下,將罗德从大厅里带回到院子里。 路过门口那具尸体的时候,罗德试探著问道:“能否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帮他举行殯葬弥撒。” 他不觉得贝特拉诺放过了自己。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就算找到与禿尾鼠交易的流浪汉,也不太可能找回被偷走的货物。 罗德要做的从来不是帮贝特拉诺去寻找丟失的货物,而是在一周想法活下来的法子。 普通的方式自然没用,能帮到他的只有系统。 “没这个必要。” 纹身青年直接將罗德推到卡罗拉旁边:“一周之后,贝特拉诺见不到被偷走的货,你也可以选择被做成切割花瓶。” 罗德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尸体,弯腰坐进了卡罗拉后排。 汽车再次启动,沿著来时的街道行驶。 此时已是深夜,没什么路灯的街道上却非常热闹。 在帐篷里睡了一整日的流浪汉爬了出来,像是没有理智的野兽,漫无目的地游荡。 或许是將卡罗拉当成了误入这里的肥羊,几个人跟在车尾追逐了一阵,看到是ms13的车又连忙跑开。 司机看都没看追逐车辆的流浪汉,悠閒地哼著小曲,撞开一顶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路中间的帐篷,衝上了110公路的匝道。 【你成功逃离了恶魔盘踞的居所,获得1点灵性,获得圣恩辨识神类】 【辨识神类:能够略微感知虚假与危险,主动消耗5点灵性可分辨目標真实身份】 第10章 出埃及记 扫了一眼跳出来的系统提示,罗德的视线落在了坐在前排的纹身青年身上。 【辨识神类】 消耗5点灵性,在他的视线里,纹身青年头顶跳出来一行信息。 【卡洛斯·马丁內斯,假名迭戈,萨尔瓦多移民,ms13士兵,篤信家族比血缘更重要理念,曾因贩卖强化剂而被逮捕入狱,参与过多起谋杀案件,对牧羊人充满恶意】 看著纹身青年的基础信息,罗德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可能是他目前获得技能里,除了苦修最有用的一个了。 每个国家每年都要花费天文数字的经费去供养情报机构,稍微知名的大公司也会有专门的情报部门或是合作的情报公司,为了调查人员背景而支付大笔资金。 不提直接揭示目標最隱秘的经歷这种恐怖的效果,单是直接能说出对方真实名字就已经很嚇人了。 这对於习惯使用假名的帮派成员来说,意味著其真实的关係网被暴露出来,费尽心思隱匿的家人直接摆在了檯面上。 “听著,牧师先生,你有一周时间去找回我们丟失的货物。” 卡罗拉停了下来,卡洛斯转过身看向罗德:“不要想著逃跑,ms13有都是法子找到你……我想你应该知道那样做的的后果。” 说著,他示意夹著罗德的手下让开位置。 罗德下了车,后排的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卡罗拉喷吐著黑烟扬长而去。 目送卡罗拉消失在街角,罗德这才注意到已经到了营地所在的街道。 几个游荡的流浪汉看了过来,眼睛里闪烁著名为贪婪的微光,似乎是在判断罗德身份和价值。 在没有警察巡逻的街区,夜晚的危险程度指数级上升,流浪汉聚集的地区更是没有法律可言。 哪怕是普通市民在这里遇害,警察也不会大费周章调查凶手。 更不要说罗德这种没有身份的流浪汉了。 罗德裹紧衣服,快步走回营地。 营地里面,凯尔像是一只被困在房间里的苍蝇,焦躁不安地来回踱著步。 基利安倚在旁边一棵树上,嘴里叼著烟,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里斯坐在树桩上,不停地在胸口画著十字。 其他人也没有睡,坐在帐篷中间的空地,时不时瞟向营地门口。 最先发现罗德回来的是里斯。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惊喜地喊道:“上帝保佑!神父平安回来了!” 凯尔猛然停住,转过头看到正走进来的罗德,张开双臂抱了上来:“感谢上帝,我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那些萨尔瓦多来的杂种没伤害您吧?” 里斯满脸担忧地上下打量著罗德。 来自萨尔瓦多的ms13歷来以残忍手段而臭名昭著,常常要求新成员必须通过谋杀来证明忠诚才能成为正式成员,越是残忍的手段就越能受到同伴的尊重。 为了恐嚇叛徒或是敌人势力,他们从不放过对手的家人,包括妇女乃至襁褓中的婴儿。 整个洛杉磯能和他们一较高下的,就只有墨西哥裔组建的第18街帮了。 “暂时没什么事。” 罗德微微摇头:“不过他要我们在一周之內把丟失的货物找回来。” “这怎么可能!” 凯尔皱眉道:“我们都没有见过他们丟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向营地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甚至怀疑他就是知道马剋死了,打算报復马克之前给有给他面子。” 罗德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回忆马克的人生画面。 不过这可能对於马克来说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人生画面中並没有出现重要的镜头。 “怎么回事?” 他开口问道。 凯尔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坐在旁边的里斯。 里斯有些不自然的摸了下鼻子,解释道:“贝特拉诺之前和马克有点矛盾,闹得很不愉快,不过马克请了地狱天使的人调停,贝特拉诺只能妥协。” 罗德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殃及的池鱼。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没用了,现在要想的还是怎么解除贝特拉诺的威胁。 “法克!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凯尔愤怒地挥了下拳头。 “我们可以寻求恶棍之徒的帮助,他们非常憎恨这些拉丁裔。” 肥胖的白人妇女提议道。 恶棍之徒是著名的非法摩托车俱乐部,成员以南部红脖子为主,尤其憎恨少数族裔。 更重要的是,由於ms13的强化剂生意扩张,双方发生过多次衝突。 “算了吧,他们可不会无偿帮助我们。” 凯尔犹豫了一下,嘆气道:“我可不想成为送货的骡子。” 马克能做到的事,不代表他们也能做到,世间一切都是有价格的,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营地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普通流浪汉根本无法对抗ms13这种臭名昭著的大型帮派,能与之对抗的更不会无偿帮助他们。 这就是一个死局。 “要不我们搬到英格尔伍德去?血帮不会让ms13进入他们的地盘。” 基利安小声说道。 “且不说血帮会不会让我们这些白人进入他们的社区。” 里斯抬头看向基利安:“你猜猜门口有多少ms13的人在盯著我们?每个癮君子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 “我们就只能等死了吗?” 凯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有人回答他,绝望在黑暗中蔓延,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 “我知道一处罕有人知的地方,就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我们藏在里面,ms13短时间內肯定找不到我们。” 看著一张张绝望的表情,沉默良久的罗德开口说道:“ms13的区域领导者更新换代很快,也许过一段时间,贝特拉诺就会从这座城市里消失。”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在想,除了让贝特拉诺成为歷史,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摆脱眼前的危机。 基利安提议搬走的时候,罗德突然就想到了马克曾经躲藏的废弃地铁隧道。 洛杉磯歷史上建立了很多地下隧道,有些是美利坚镀金时代末期未完成的有轨电车项目,有些是禁酒令期间挖掘的走私线路,有些是早期用於运输囚犯和税款的市政通道,有些是城市建设中被废弃的下水道。 这些隧道共同构筑了洛杉磯地下庞大的世界。 由於修建的时间过於久远,很多隧道存在的痕跡已经被抹除,只剩一些城市探索爱好者还在孜孜不倦地寻找它们的踪跡。 只要能甩开ms13的监视,这些fda都找不到的地方,是很好的藏身之所。 罗德相信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即便贝特拉诺还是ms13的区域领导者,他也能在系统的帮助下拥有让其消失的能力。 听到罗德的提议,里斯突然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带信徒成群结队逃离迫害的事件是《圣经·旧约》中的出埃及记,为信徒指明方向的是先知摩西。 【迷茫的羔羊在你的指引下看到了方向,你获得了1点信仰】 罗德挑了下眉,看向一脸虔诚的里斯。 他觉得自己得保护好这位信徒,毕竟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给自己提供信仰了。 第11章 神父的指引 比起里斯的惊讶,其他人的反应就要平淡多了。 凯尔搓了搓脸颊,苦恼地说道:“ms13的人就在盯著我们,只要我们表现出一点要跑的想法,他们就会把我们都掛到树上。” “马克要是还活著就好了。” 肥胖的白人妇女幽幽说道:“他肯定有法子解决麻烦。” “我觉得应该遵从神父的指引。” 里斯开口说道。 “什么?” 基利安有些惊讶地看向里斯:“你刚刚不是还说……” “我们不可能满足ms13的要求,也不可能眼看著我们的同伴被处死。” 里斯打断基利安,无比郑重地说道:“只有在神父的指引下离开这里,前往我们的应许之地才能安全地活下去。” 应许之地这个词一出,营地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罗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德並没有否认里斯的话,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可是ms13的人就在外面盯著……” 基利安訕訕地说道。 “你们在惧怕什么?” 罗德满脸严肃地环视营地里的所有人。 他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ms13的刀已经抵在了喉咙上,这些人仍旧惧怕与ms13直接衝突。 既然最坏的结果是一样的,为何不选择更有可能活下来的选择呢? 【叫传福音】 罗德消耗1点灵性激活技能,提高声音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逃避只是让我们多活几天而已,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摆脱ms13的威胁。” “但……” 基利安还想说些什么,刚开口就被罗德再次打断。 罗德挥舞著手臂,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主予我们从来不是蜂蜜和牛奶,而是蜂巢和奶牛,我们应当看清主的指引,而非坐等蜂蜜和牛奶落入盘中。” 里斯眨了眨眼睛。 他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但仔细想来却又觉得很有道理,於是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感恩主!” “感恩主!” 其他人面面相覷,隨后也跟著说道。 “阿门。” 罗德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掛上悲悯的笑意。 仿佛某种契约达成,他们在看向罗的时候,眼中掺杂著一丝恭敬与虔诚。 “神父,我非常抱歉,不该质疑您……” 基利安满脸愧疚地垂下脑袋:“我向您懺悔,懺悔我的懦弱,我害怕ms13向我开枪,害怕他们恐怖的刑罚……” “恐惧並不是你的错。” 罗德伸手拍了拍基利安的肩膀,环顾看向自己的目光,开口道:“懦弱是魔鬼的阴谋,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我们的內心,只要我们有活下去的勇气,主就会与我们常在。” 他越来越適应牧师的角色,一开口就是鬼话连篇。 “感谢您,神父,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基利安昂起脑袋,表情坚定地说道。 “我们要儘快行动起来,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不过也要注意……” 罗德环顾看向自己的眾人:“ms13的人就在营地外面监视著,不要引起他们的警觉。” 他语气严肃地说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当我们踏出营地的时候,他们就会亮出血腥的爪牙,吞噬我们的血肉……我们中可能会有人死,但都將抵达应许之地。” “如果能弄来一辆车就好了。” 剃著光头的青年颇为懊恼地说道。 洛杉磯的公共运输系统很烂,很多路线都只有一条地铁或者一趟公交车,想要在ms13的严密监视下逃跑,只靠公共运输和两条腿显然不够。 罗德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他们的確需要车辆,不只是为了运输营地里那些无法捨弃的生活物资,更是为了甩开ms13的监视。 “我认识一个车贩子,能搞来便宜的车。” 里斯看向光头青年:“问题是就算最便宜的那种,也要三四千美元。” 营地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外面街道不时传来流浪汉的诡异叫喊声。 不知是谁说了句晚安,大家都回到帐篷里休息。 罗德钻进马克的窝棚里,闻著凯尔喷的劣质香水味道,翻个身的时间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向面板。 【品级:未按立(学徒)】 【信仰:19/100】 【健康:3/7】 【体能:8/8】 【灵性:11/11】 【圣恩:中级macp,叫传福音,苦修,基础医学知识,辨识神类】 【状態:腰椎骨裂,强化剂成癮,酒精成癮】 【任务:解除羊群受到的威胁,目前存活羔羊8/8】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体能和灵性都已经恢復到了满值,只有健康仍旧是纹丝不动的3点。 看来只要三个debuff还在,就只能靠系统奖励恢復健康了。 罗德从窝棚里钻出来的时候,凯尔正在吃早饭,看到罗德连忙递来一个三明治。 “我在亨廷顿慈善厨房领的,闻起来还很新鲜。” 他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说道。 罗德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发现配料还挺丰富,不但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冷切肉,还有一些少得可怜的生菜。 就著冷水填饱肚子,他离开了营地,在流浪汉的目光中穿过110號公路下的桥洞。 这里与伊利森公园附近又是另一番景象,高楼大厦之间出现了一些绿色屋檐、红灯笼,英文、西班牙语的招牌中间也开始出现中文。 这就是著名的洛杉磯唐人街了。 这片区域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一百五十多年前,最早只有阿福和阿禄两名华人男子,隨著华工的到来逐渐发展,鼎盛时期横跨十五条街道,有两百多家店铺。 不过由於修建洛杉磯联合车站和好莱坞公路的修建,大部分老华埠建筑都已拆除,华裔也被迫迁徙至蒙特利公园市的长途巴士中转站周围。 也就是传说中的丁胖子广场。 此时的唐人街更像是一个景点,不但很多建筑都是华人迁走之后建的,就连里面住的人也是以越南裔为主。 罗德站在街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和麦克阿瑟公园周边也没什么不同,到处都是疥疮一样的帐篷。 只不过这里的流浪汉,看起来要比那边的正常一些。 有一些还在帐篷上掛了牌子,向路过的人和来玩的游客乞討。 罗德找个家商店买了一个手电筒,沿著街道继续前行,抵达唐人街地铁站。 罗德刚想掏钱买票,就看到一个黑哥们直接钻过闸机。 动作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他將掏出来的硬幣揣回兜里,有样学样的跟了进去,登上一辆前往长滩方向的地铁。 a线地铁的环境让人不敢恭维,满地的垃圾、有点沾脚的地板、瀰漫的尿臊味,让罗德感觉像是钻进了旱厕。 座椅上不明的液体,更是让他下意识的和其他人一样站在过道中间。 如果只是尿还算好的。 要是哪个癮君子或者街友留下的东西,坐上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地铁在地上行驶了几站,进入地下通道,昏暗的灯光亮起,像是一座摇晃的老旧房屋一样。 “歷史百老匯站到了。” 夹杂著刺耳电流声的播报声响起,罗德隨著人流挤出车厢。 他並没有出站,而是趁著站台上的工作人员不注意,翻过围栏跳进铁轨旁的检修通道。 沿著检修通道往回走了一段路,罗德打开手电筒照亮旁边的一个电井梯,沿著锈跡斑斑的梯子爬了上去。 进了电井之后,他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扇变形的铁门前。 罗德拉开铁门,用手电筒照向里面,一条废弃的隧道出现在眼前。 第12章 应许之地 “咳咳……” 罗德咳嗽著挥散灰尘,顺著铁门后面的铁梯进入隧道里。 找到马克人生画面中的照明开关,他將闸刀推了上去。 伴隨著从地铁接过来的电线接通,一盏盏昏暗的电灯开始闪烁,照亮了一片狼藉的隧道。 曾经如同精密製药工厂的隧道,仿佛已经成了垃圾场。 倒塌的货架、散落满地的培养皿和被拆解的设备堆积在一起,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里的確是个好地方,不但能够遮风挡雨,深埋地下使得不需要空调就能冬暖夏凉。 在经过马克他们改造之后,还接通了a线地铁的换气和电路。 除了地铁经过时的噪声,没有任何瑕疵。 就是给流浪汉准备的应许之地。 而且这路足够隱蔽。 fda其实並没有发现这处隧道,是马克为了避免罪证落入fda之手,自己摧毁了这里。 只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对付几个已经流落街头的傢伙,fda完全不需要证据,只是怀疑就足够了。 几百美元就能让一个癮君子,在大庭广眾之下朝他们的后背开枪。 他们连被自杀的资格都没有。 在接连两个同伴被枪杀之后,他们就断开了所有的联繫,各自躲藏了起来。 在马克的人生画面里,他和组装生產设备的机械师留在了这座城市,其他几个人都离开了洛杉磯甚至是加州。 罗德捡起一截管道,在手里掂了掂,推测应该是某种铝合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样的东西在隧道里遍地都是,如果能卖出去到时能赚上一大笔。 只可惜这是违法的。 废品回收站只接受有明確来源的废品或者公司客户,无法提供来源的一律按照盗窃报警处理。 就算是从垃圾箱里捡的也不行。 因为在加州,垃圾箱里的物品属於政府財產。 穿过堆积如山的垃圾,罗德来到了隧道另一侧的一扇铁门前。 这处隧道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入口,否则马克他们也不可能將这么多设备运进来。 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堵住了大部分出入口,只留下这个只能从內部打开的大门。 罗德旋转门上的轮盘,將有些滯涩的铁门推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面是洛杉磯市的排污管道。 很宽敞。 也很危险。 洛杉磯常年缺水,排污管道多数时候都处於半乾涸的状態。 但是到了雨季,偶尔也会下上一两场大雨,届时整个下水道就会成了一片汪洋。 而且除了暴雨,市政部门也会定期向下水道倾倒强碱,清洗留在管道的油脂。 如果不小心碰到肯定会被灼伤。 对於生活在污秽环境的流浪汉来说,这將导致致命的后果。 因此有经验的流浪汉,通常会远离下水道。 不过流浪汉的寿命有限,有经验的只是少数,还是经常有流浪汉为了遮风挡雨会住进这里。 罗德钻出铁门进入下水道,没走几步就看到静静流淌的污秽中躺著一具尸体。 尸体被扒光了所有衣服,裸露的血肉被稀释了的强碱腐蚀,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状態,似乎能看到里面已经高度腐烂的內臟。 他虽然早就听说美利坚有往下水道乱丟尸体的习惯,但道听途说、文字描述甚至是图片、视频,和现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除了视觉上的震撼,还有来自嗅觉的暴击。 罗德乾呕了两下,要不是肚子里没什么东西,险些就要吐出来。 【检测到受邪灵侵蚀的羔羊已经离开人世,为其举行殯葬弥撒可获得奖励】 看到系统提示,罗德强忍著生理不適,找了一根铁管將尸体扒拉过来。 被强碱腐蚀的皮肤很脆弱,就像是劣质的果冻,一碰就会碎成细碎的小块。 虽然隔著铁管,他仍旧仿佛感受到了那种令人不適的触感。 这让罗德想到了餚肉。 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无法直视这种美食了。 將尸体扒拉到检修通道旁,罗德没敢碰尸体,掏出圣经开始诵读殯葬弥撒的经文。 “安息吧,孩子。” 隨著话音落下,他的眼前开始闪现尸体的人生画面。 他叫安东尼奥·索伦蒂诺,街头小子出身,在海军陆战队服役过几年,退役之后进入lapd当巡警。 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 他撞见了警长德雷克·沃克与第18街帮交易的现场,被第18街帮的人枪杀,扒掉警服扔进了下水道里。 这件事里最讽刺的是,向他开枪的,是在海军陆战队服役时的队友。 【在你的指引下,安东尼奥·索伦蒂诺的灵魂得到了安息,他留下了一份礼物和一个请求】 【获得基础枪械知识】 【安东尼奥·索伦蒂诺希望你能揭穿警长德雷克·沃克的罪行,完成可获得第二份奖励】 罗德扫了一眼系统提示,目光聚集在【基础枪械知识】上。 macp虽然好用,但在这枪战服里,还是要学会使用枪械才有自保能力。 就是不知道怎么弄把枪来。 想著回头问问里斯有没有门路,罗德將安东尼奥的尸体推回下水道中间,让其顺著污秽流向管道终端的露天水渠。 这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虽然尸体还能卖上一笔,但从禿尾鼠的经验来看,还是不要碰带著麻烦的尸体为妙。 ms13的贝特拉诺在街头算是比较有权势的头目,跟lapd的警长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目送安东尼奥的尸体缓缓飘走,罗德看了眼时间,便开始返程。 从唐人街地铁站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泛黑,躲了一整日的流浪汉从窝棚里钻了出来,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在街道上游荡,与白天的唐人街宛如两个世界。 罗德拐过一个街角,看到一个年轻的流浪汉蜷缩在地上,整个人摺叠成一团,一条手臂从背后绕到另一侧的肩膀。 他站在那里看了两三分钟,见流浪汉一点动静都没有,连胸口都没有什么起伏。 死了? 罗德眼睛亮了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流浪汉的肩膀,见对方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便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拿出了破旧的圣经。 “安息吧,孩子,愿主……” 正在他等著系统提示的时候,流浪汉突然动了起来。 他机械地,僵硬地,呆滯地转过头,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父亲,好疼……” 【检测到受伤的羔羊,为其治疗可获得奖励】 第13章 我也可以信基督 罗德缩回来的手又伸了出去,按在流浪汉的脑袋上,轻声细语地问道:“孩子,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的胳膊不听我的了。” 流浪汉说著挪动了下身体,搭在肩膀上的胳膊自然垂落,疼得齜牙咧嘴。 通过基础医学知识,罗德大致检查一下,发现流浪汉的胳膊並没有折断,只是肩关节脱臼了而已。 “我会帮助你,不过会有点疼。” 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个位置怎么会脱臼,但还是將圣经收了起来。 流浪汉似乎没有听懂罗德话依旧傻乎乎地笑著。 看他的样子,罗德不由得嘆了口气。 加州无家可归者中有百分之三十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像这种看起来痴痴傻傻的並不少见。 其中只有少数是流落街头之前就有的。 多数是由於不堪街头恶劣环境,寻求强化剂缓解生理、心理不適而造成的。 强化剂会严重影响血清素、穀氨酸和神经递质系统,直接造成大脑前额叶皮层出现萎缩和功能连接异常,出现认知功能下降等精神疾病症状。 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隨著使用强化剂而逐渐加深,从而失去对正常事务的判断能力。 很多癮君子就是由於认知能力出了问题,过量使用强化剂而直接中毒身亡。 这种情况在整个美利坚都很常见。 远在东海岸的纽约,严重精神疾病占比更是高达百分之五十。 罗德摸了摸流浪汉的肩膀,大致判断了一下脱臼的方向,拉著对方垂下的胳膊猛地向上一掰。 macp中捕俘用的关节技,配合基础医疗知识意外地好用,等流浪汉反应过来发出惨叫,脱臼的肩关节已经復位。 【你治癒了一位受伤的羔羊,获得1点信仰】 “好了。” 罗德拍了拍惨叫的流浪汉。 流浪汉这才注意到肩膀不怎么疼了,胳膊也能够自由活动。 他欣喜地甩著手臂,傻兮兮地乐著,像是获得新玩具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流浪汉忽然停了下来,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儿,將手伸到罗德面前:“给你,吃的,开心。” 手掌张开,露出一粒脏兮兮的药片。 “你留著吧。” 罗德本来想劝流浪汉不要再使用强化剂,但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 就流浪汉这个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美利坚街头强化剂问题,从来不是个体选择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底层逻辑的问题。 前身不知道强化剂会要了自己的命吗? 知道。 但是生活实在是太痛苦了,能够逃避这份痛苦的强化剂又太容易得到了。 只要產生一次侥倖心理,就永远不可能摆脱。 不只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就在罗德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白人老头挡住了去路。 这突兀的举动让罗德瞬间警觉起来,握住了兜里的匕首。 “您是医生吗?” 白人中年蒙上了一层白雾的眼睛里写满了希冀。 “我是神父。” 罗德打量著对方。 “神父……神父,请您帮帮我,我感觉很痛苦。” 白人中年直接跪倒在地,眼角泪水冲刷而下,在脸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孩子……” 罗德有些彆扭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的背很疼……” 白人中年弓著腰,苦苦哀求道:“我感觉越来越疼了,又约不到医生,再这样下去,工头一定会开除我的。” 罗德刚靠近白人中年,就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 这个味道他闻到过,来自里斯那只已经发黑的右脚。 “你受伤了?” 他皱著眉问道。 “是的。” 白人中年大喜过望,连忙解释道:“我工作的时候被碎木头扎了一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拉起衣服,让我看看。” 罗德命令道。 白人中年拉起上衣,露出受伤的后背,就在肩胛骨下方的地方,已经感染化脓。 “邪灵已经进入你的身体,我需要清除腐烂的血肉,才有可能驱逐他。” 罗德措辞说道。 非法行医可是重罪,在洛杉磯可判处十年甚至更久的监禁,他还不想被fda盯上,只能用宗教仪式来遮掩。 毕竟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宗教实践自由,没有人可以阻止牧师给信徒驱邪。 白人中年根本没有仔细听罗德的话,只知道罗德同意帮忙治疗,激动地连连点头。 罗德让白人中年等一下,转身进了旁边的商店,买了一把壁纸刀、一瓶高浓度的伏特加、两瓶一升的水、一小袋盐、一瓶蜂蜜和一卷保鲜膜。 唐人街这边的商店都比较便宜,这么多东西也只要三十多美元。 “忍著点,有可能有点疼。” 他让白人中年將上衣脱下来,用加了盐的水洗乾净伤口周围,之后直接拿泡在伏特加里的壁纸刀把腐肉剜了下来。 白人中年疼得浑身一颤,但还是咬著牙挺了下来。 相比於身体上的疼痛,他更担忧被工头发现自己受伤,丟掉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几刀清理完腐肉,罗德继续拿淡盐水冲洗伤口,直至周边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才涂上一层厚厚的蜂蜜,用保鲜膜包扎好。 等做完这些,他用剩下的淡盐水洗了手,掏出经书诵读驱邪仪式的片段。 白人中缓过来一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您,神父。” 【你治癒了一位受伤的羔羊,获得1点信仰】 “每日用淡盐水清洗伤口,之后涂上蜂蜜。” 罗德简单地叮嘱了一句,合上圣经揣回兜里,將剩下的东西递给中年。 “我应该给您多少钱?” 白人中年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零碎的钞票和硬幣:“这是我全部的积蓄,如果不够的话,能不能等我领到工资再给您?” “我是主选中的牧羊人,怎么能接受羔羊的奉献?” 罗德拿了几张十美元的钞票:“这是你奉献给主的,主將它转交给我,让我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他虽然背著几百万美元的债务,但实在不忍心拿走一个流浪汉的全部积蓄,能赚一点就够了。 毕竟主要目的还是赚信仰。 “感谢主,感谢您,神父。” 白人中年在胸口画著十字,前所未有的虔诚。 之前信不信已经不重要,在几十美元就能看一次病的机会面前,他就是最虔诚的信徒。 要知道唐人街里最便宜的黑诊所,不是那种只会开止痛药的社区健康中心,看一次病也要上百美元。 如果需要开药就更贵了。 “愿主与你常在。” 罗德收了钱,刚打算离开,关注著这里的流浪汉们一下子聚集过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喊著“神父”,爭先恐后展示自己身上的伤病,哀求罗德为自己诊治。 正如白人中年一样,无论之前是否有信仰,或者说信仰什么,在切实利益面前,这些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求生的人,此刻都可以信仰基督。 第14章 Doc……神父! 罗德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惨白色的手臂。 这只手臂像是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已经出现不正常的浮肿,手指关节密密麻麻的伤疤堆叠成山。 最醒目的,是指甲。 五个指甲脱落了三个,缠著一层胶带,表面由於浸泡而呈现比皮肤更诡异的白色。 他沿著胳膊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墨西哥裔青年。 墨西哥裔青年佝僂著,带著稚气的脑袋贴在胸口,下顎都已经压平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洗碗工。 从小就泡在混合了工业洗洁精,甚至烧碱的热水里,已经让身体出现不可逆的生理性病变。 “孩子,你怎么了?” 罗德开口问道。 “doc……” 墨西哥裔青年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连忙改口:“神父,我的手指很痛,也用不上力气。” “上前来。” 罗德伸手碰了墨西哥裔青年的食指,在松垮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皮肤上传来的痛感,让墨西哥裔青年呲牙咧嘴。 但他仍旧咬著牙不吭声。 在美利坚生活了十几年,他已经学会了忍耐,更学会了用沉默来应对一切。 罗德大概得检查一下,发现应该是骨折了,便捡来一小段木条准备做固定。 “神父……” 墨西哥裔青年將手缩了回去,訕訕的问道:“能不把手指绑上吗?老板看到会把我开除的。” 洛杉磯毗邻墨西哥,加州又是深蓝州,聚集了大量的非法移民,多的时候可能超过百万。 但工作机会只有那么多,只有最能吃苦的人能够获得工作。 他不能失去工作。 他还有弟弟妹妹要养,还想將家里人都接到美利坚来,逃离墨西哥黑帮的控制。 “如果不固定,你的手指可能就要废掉了。” 罗德能够理解墨西哥裔青年的想法,嘆了口气:“主赐予你生命,你应该爱护他,伤害自己是违诫的……” “可是……” 墨西哥裔青年不情不愿的说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这是唯一的法子。” 罗德將墨西哥裔青年的手拉了过来,儘可能短的进行固定,翻开圣经诵读道:“与一切活人相连的,那人还有指望,因为活著的狗胜过死了的狮子……” “我明白了,神父。” 看著用木条和保鲜膜包裹的手指,墨西哥裔青年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堆零钱:“这是我奉献给主的,希望您能代主收下。” “主不需要这么多,十分之一即可。” 罗德示意墨西哥裔青年將钱放在圣经里。 他刚刚从白人中年手里拿钱的时候,就觉得作为神职人员,直接接钱有些破坏形象。 在教堂里,牧师们会准备奉献袋或者奉献箱,表示这是给上帝的。 街头没有这个条件,就只能用圣经代替了。 “神父,谢谢您。” 墨西哥裔青年由衷的说道,將几张比较新的钞票夹在了圣经中间。 【你治癒了一位受伤的羔羊,获得1点信仰】 “愿主与你同在。” 罗德嘆了口气,目送墨西哥裔青年走向街角的帐篷。 墨西哥裔青年没走多远,一个梳著脏辫的黑人青年就挤进了他的视线。 “神父……咳咳……” 黑人青年还没有说话,就先剧烈的咳嗽起来,严重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听著仿佛破风向一样的漏气声,罗德大概猜测到对方得到急性支气管炎。 这种病在环境恶劣的街头很常见。 由於缺少必要的保暖措施,天气轻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引起感冒,得不到及时治疗就可能转变成支气管炎。 这种病在医院里很好治,只需要一个疗程的抗生素。 问题是上哪里搞抗生素去? 美利坚想要一片抗生素的难度比强化剂高多了,必须要在有医生的处方,有时还要在医生的监督下服用。 而且由於fda要求医生对开具抗生素產生的不良后果负责,因此医生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使用抗生素,而选用其他更昂贵的治疗方案。 马克的人生画面中,前些年还可以使用部分兽用医药厂家生產的抗生素替代。 但在fda推出gfi263指南之后,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新指南要求所有被认为“对人类有效”的抗菌药物,都必须在持照兽医的监督下使用,且需要兽医开具处方。 “你被邪灵侵蚀的太深了,我不保证驱魔有效。” 罗德嘆了口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翻开圣经诵读。 黑人青年有些失落,但还是耐心的听完了全部內容,学著罗德的动作行礼,掏出一些零钞出来。 “神父,这是我对主的奉献。” 他恭敬的说道。 “我没能治癒你,主不会收你的奉献,不过,祂有些话想要送给你。” 罗德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將黑人青年拉到旁边,环顾四周確定没有其他人跟来,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能搞到抗生素吗?” “什么?” 黑人青年迷茫的看著罗德。 出身於黑人社区的他没上过几天学,作为母语的英语仅能进行日常交流,根本听不到稍微专业一点的名词。 不过他的回答让罗德已经確定他搞不到抗生素。 罗德拍了拍黑人青年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去超市买最便宜的鸡肉,记住是最便宜的,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畜牧业一直是滥用抗生素的重灾区,fda和畜牧业协会爭斗了很多年,才让牧场主们在肉牛、肉猪养殖上稍作妥协,禽类养殖仍旧普遍存在抗生素超標的情况。 鸡肉是禽类里最便宜的,甚至比鸡蛋还要便宜一半。 至於能有多少效果就看天意了。 “谢谢您。” 黑人青年失落的离开。 罗德嘆了口气,看向又围了上来的流浪汉们。 街头环境很恶劣,卫生条件几近於无,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他们多多少少都在受伤口感染溃脓、牙科疾病、皮肤感染、寄生虫病、病毒性肝炎等等疾病的困扰。 他每检查一个,脸上的怜悯就凝重一分。 从基础医学知识提供的判断来看,这其中很多人的病都很好治,只需要一点抗生素就能搞定,稍微难一点的也只需要加一点激素药就行。 这两样药的成本都不高。 东大隨便一个小诊所都能开出来,哪怕直接將標价换成美元也不过几十。 但在这里,他们只能忍受疾病折磨,直至小病变成要命的大病,在痛苦中或者强化剂中死去。 罗德给七八个流浪汉举行了驱邪仪式,围过来的人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这是由於虽然他很多时候只是嘆气,但也做了几次简单的处理。 要知道美利坚的医疗体系中,到诊断环节就开始收费,医生摸一下后背就要5670美元。 现在有一个不需要付诊断费就能看病,还有可能只花几十美元就能得到治疗的机会,自然是趋之若鶩。 就在罗德再次嘆息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盯著爆闪灯的福特探险者巡逻车,碾过路过的水坑,轰鸣著衝到不远处,隨后一个急剎车停在了人群边缘。 第15章 牧师这个身份太好用了 驾驶车辆的中年警察率先下了车,一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一手拍了拍引擎盖。 “晚上好,伙计们,派对结束了。” 他抽出腰带上的手电筒,打开之后扫过人群外围的几个流浪汉:“如果不想去监狱的话,现在立刻收拾你们的垃圾离开。” “算了吧,警官,我们只是在听圣经。” 一个黑人青年嬉笑著挥著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中年警察闻言不禁皱了下眉。 他可不相信这个人的鬼话,最虔诚的牧师也不会大半夜跑到流浪汉聚集的街区讲经。 那不是在传教,而是在找死。 打多了强化剂的流浪汉可不在乎你是不是上帝的牧羊人,只会想从你的兜里榨出买强化剂的钱。 不过他虽然是这么想的,却不能这么说。 在美利坚,宗教信仰是谁都不能触碰的高压话题,一旦让人抓住把柄,警务处的文官会想方设法扒掉他的皮。 看到中年警察陷入沉默,副驾驶的青年警察下了车,扶正掛在左胸的记录仪。 这一举动在聚集起来的流浪汉们中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下意识地散开,露出被围在中间的罗德。 罗德嘴角抽搐了一下,举起手中的圣经,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晚上好,我只是希望给他们痛苦的生活带来一点慰藉。” “理解,神父。” 中年警察虽然有些怀疑,但並没有质疑罗德的身份,放缓语气道:“但这里不是合適的地方,我们接到投诉,你们阻塞了交通。” “我需要你们现在解散,和平离开。” 他迎著流浪汉的目光,提高了音量。 “好的,我们会的。” 罗德发现牧师的身份很好用。 哪怕只是自称牧师。 这件事放在前身的身上,警察早就衝过来將自己粗暴地按倒在地。 聚集在这里的流浪汉终究只是一些生病的可怜人而已,不像黑帮分子一样有和警察对峙的勇气,见状便像退潮一样,三三两两地散入了昏暗的街道中。 “谢谢配合,神父。” 中年警察挥了挥手:“早点离开,夜晚不安全。” 罗德微微頷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惊觉已经是凌晨了,便连忙走向营地的方向。 看著他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青年警察开口问道:“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他?” “罗德·卡耐基,棕熊队的闪电小子,两年前由於腰椎受伤而销声匿跡。” 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坐进主驾。 “他不是牧师?” 青年警察有些惊讶地看向中年警察的侧脸。 “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警察点了支烟,吐著烟雾看向蜷缩在帐篷里的流浪汉:“没有衝突,没有逮捕,没有新闻標题,完全符合警务手册里一个合格的夜晚。” “可是……” 青年警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中年警察回首打断。 “菜鸟,记住,如果想活得久一点,想多干几年,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还有……” 中年警察停顿了一下,將菸蒂弹出车窗:“离沃克那帮人远一点。” 福特的引擎轰鸣起来,提速驶出了街道,昏暗的路灯重新统治了街道。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罗德沿著街道前行,穿过110號公路下的桥洞,拐进了营地所在的街道。 街道上很安静,寄居在这里的流浪汉睡著的睡著,摆出奇怪造型的摆出奇怪造型,只有里斯站在营地门口,时不时地左右张望著。 “里斯?” 罗德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神父。” 里斯明显鬆了口气:“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点小事。” 罗德隨口应付著,跟著里斯走进营地里。 里斯將门板挡在门口,回到帐篷拿出来一个一次性餐盒递给罗德:“基利安去慈善厨房领的,本来是晚餐,现在只能当作夜宵了,” “谢谢。” 罗德接过餐盒,坐在树桩上打开盖子,发现是非常经典的鹰嘴豆罐头配米饭。 里斯坐在了旁边,满脸忧愁地说道:“凯尔去见了车商,最便宜的也需要三千美元,我们根本支付不起。” 罗德拿著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在心里默算这一晚上的收入。 由於缺乏药品,他只收了几名做清创和骨折固定的流浪汉钱,合计不过两百多美元。 这个日收入在洛杉磯已经算是不错的,但在一周之內肯定不够买辆车的。 “要是马克还活著,他肯定有法子。” 里斯嘆了口气。 罗德看了一眼里斯。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营地里的人这么说了。 就好像马克无所不能,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一样。 里斯並没有注意到罗德的表情,自顾自地嘀咕著,摸出一个小药瓶,拧开之后往嘴里倒。 罗德余光扫过药瓶,看到药瓶上写著“头孢氨苄片”“哈药集团製药总厂”。 “你从哪搞来的这瓶药?” 他瞪大了眼睛。 “凯尔给我带的止痛药,你当时不也在场吗?” 里斯疑惑地问道。 “不,我说的是药瓶,这药瓶是从哪来的?” 罗德纠正道。 “我的脚还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马克帮我搞来的。” 里斯有些唏嘘地说道:“应该是有效果的,但並没有阻止我的脚继续腐烂……” “你知道他是从哪搞来的吗?” 罗德追问道。 人生画面播放的速度很快,很多细节都是一闪即逝,他只能记住一些重复出现或者著重注意的信息。 这些信息里偏偏没有马克弄来抗生素的画面。 “他和我说过。” 里斯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好像是韩国城那边有不少东大的留学生,他们会带一些药过来,有专门的中间人帮忙转售……” “你能联繫上中间人吗?” 罗德追问道。 “马克给过我地址……” 里斯摸向隨身的口袋,刚拿出一张纸条,突然警觉起来,紧紧盯著罗德的眼睛:“马克和我说过,只是弄一点自己吃没什么问题,要是出售的话会被fda盯上,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还没有找死的想法。” 罗德笑著从里斯手里拿过纸条看了一眼,发现是一间公寓的地址和房间號。 他的確是想弄来抗生素给病人吃,不过不是卖药,而是掺在水里当作圣水卖给他们。 经过一晚上的“驱邪”,罗德注意到虽然没有得到治疗的流浪汉偶尔也能提供信仰,但相对来说还是那些得到了治疗的流浪汉的概率更高一些。 而且说实话,除了完成系统任务之外,他的確想要在能力范围之內,稍微帮助一下这些可怜人。 不是出於国家、种族甚至宗教。 纯粹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兔死狐悲罢了。 卖圣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只要信徒愿意相信“圣水”是真的就行。 基督教从诞生起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不但在教堂、宗教用品商店出售圣水,还开通了网站在线上进行销售。 世界上第一台自动售货机,就是投幣卖圣水的。 谁要是敢质疑这一行为,就是在跟整个宗教界过不去。 不得不说,牧师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好用了。 无论做什么,只要披上信仰的外皮,就没有人敢轻易置喙。 用勺子將最后几粒米刮乾净,罗德正色道:“我已经找到应许之地,你通知大家准备好,等ms13放鬆警惕就出发。” “好。” 里斯点了下头。 在营地睡了一觉,天刚蒙蒙亮,罗德就爬起来离开营地,直奔离麦克阿瑟公园不远的韩国城。 第16章 韩国城 仅仅过去了两天时间,麦克阿瑟公园里又长出了帐篷和弯著腰的流浪汉。 若不是地面上的针头和菸蒂都不见了踪影,就仿佛那些政客、志愿者和警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罗德在in-n-out汉堡店填饱肚子,穿过公园继续西,没过多久就进入了韩国城的范围。 仅仅相距两公里,被同一条大道连接的两个地方,却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里没有针头粪便,没有隨处可见的帮派涂鸦,有的是一座座高楼大厦、购物中心,有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韩国餐厅、高档酒吧。 一千一百英尺的威榭尔中心顶部led,在白天仍旧滚动播放著,以提供豪华服务而著称的大韩航空的標誌。 罗德在车流不息的街道上站了一会儿,就遭到了巡警的驱逐。 “先生,请离开这里。” 穿著制服的lapd巡警走了过来,手自然的搭在腰间的装备上,视线快速扫过罗德沾著污渍的外套、套了两层的裤子。 “你不能再这里停留。” 他的搭档一边观察著周边停下来拍照的游客,一边补充道:“这里是商业区,禁止游荡和阻碍通行。” 罗德刚要开口解释,第一名巡警已经抬起手,做了一个明確儿坚决的“离开”手势:“现在,请立刻离开这个区域,如需帮助可以去指定的服务中心。” “好吧。” 罗德转身往回走。 美利坚的口號是自由,实际上是一个极其重视体面,或者说將体面当成阶级区分的国家。 什么阶级住在什么样的房子,穿什么样的衣服,甚至剪什么样的髮型,都有著相应的潜规则。 穿著背心、拖鞋,是绝对无法进入高档餐厅的。 韩国城作为洛杉磯重要的旅游区域,自然不允许他这种已经不被当成人的流浪汉,隨意进入核心区域,脏了有钱老爷们的眼。 远离巡警的视线之后,罗德从另一条街道绕了回来,直奔位於佛蒙特大道和诺曼第大道之间的伯伦多公寓。 不过就在他敲响公寓大门的时候,再次遭到了公寓管理员的驱逐。 “法克,垃圾,滚远点。” 白人妇女激动的挥舞著手里的单管猎枪,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婊子把街道都弄脏了。” “冷静,女士,我只是来见一位朋友。” 罗德试图安抚白人妇女的情绪。 然而这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白人妇女更激动了。 她直接將猎枪的枪口指向了罗德:“这里是私人领地,再不滚我就要开枪了。” “我会离开的。” 罗德不想把命留在这,只能倒退著远离公寓大门。 白人妇女已经记住自己的脸,现在就算换一身衣服,估计也很难进入公寓了。 走到白人妇女看不到的地方,罗德停下来思考怎么才能联繫到中间人。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字正腔圆的脏话。 “他妈的沙雕教授,整个组的作业都是我做的,他竟然只给我c+,给瑟琳娜那个婊子b。” “你至少还有c+,我上门课只拿到了c。” “沙雕教授,我真是受够了,等课程结束,我一定要投诉他。” “好了,说点开心的,周六晚上有个派对,你去不去?” “谁组织的?” “和刘杰合租的麦克,据说邀请了好几位美利坚宝……” “你还敢跟去他的派对?广州来的那个学弟在他的派对上吃了两块糖,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收到一张二十一万美元的帐单。”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两个东大留学生从街角走过来之后戛然而止。 可能是看到罗德破烂的装扮,两人谨慎的走在远离他的一侧,目不斜视的看著前方。 “抱歉,打扰一下。” 罗德挥了挥手。 其中一个留学生下意识的转过头来,意识到罗德说的是汉语,不由得愣了一下。 另一个学生也转了过来,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美元。 这显然是將罗德当成抢劫的了。 “我有一个朋友住在伯伦多公寓304房间,但是公寓管理员不让我进去,你们能帮我通知他一下吗?” 罗德拿出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我叫马克,马克·威拉德。” “304?” 掏钱的留学生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也是经人介绍的。” 罗德摇了摇头。 留学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纸条上写著的地址:“我会帮你通知他,但至於他会不会出来就不知道了。” “谢谢。” 罗德双手合十拜了拜。 一直沉默不语的留学生看著罗德极具东大特色的动作,笑著说道:“你的汉语说的很標准。”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非常想回……去你们的国家生活。” 罗德苦笑著说道。 在美利坚,债务通常並不影响出境,即便被起诉也需要明確拒绝履行,才会被限制出境。 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就是拖欠联邦税款和罚息。 irs可以不经法院审理,直接通知国务院吊销欠债人的护照。 他的几百万债务里,有相当一部分是irs的联邦税和罚息,在还清之前根本不可能通过合法渠道离境。 留学生有些古怪的看了罗德一眼,跟著自己的同伴走向公寓。 罗德在门口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看到公寓里出来一个黑人青年。 黑人青年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眼,然后才走了过来,有些轻蔑的打量著罗德:“bro,马克让你过来做什么?” “我需要一些抗生素。” 罗德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不会是fda的猎犬吧?” 黑人青年半开玩笑道。 “如果我是猎犬的话,现在你已经在审讯室里了。” 罗德耸了耸肩。 “开个玩笑,fda可不会在意我的小生意。” 黑人青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头孢氨苄片,五百毫克的五美元一片,你打算要多少?” 罗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头孢氨苄片这种第一代头孢上市几十年了,在东大的价格不会超过两角,在美利坚的药房里也不会超过一美元。 黑人青年这是直接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毕竟在美利坚,非法出售抗生素比强化剂危险多了。 “拿两瓶吧。” 罗德数出三百美元。 “你等我一会儿。” 黑人青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转身走进公寓,再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个纸袋子。 “记得不要撕標籤,被fda查到了就说是东大留学生看你生病给你的。” 他嬉皮笑脸的將纸袋子递给罗德:“还有其他需要吗?我这里还有很多感冒药。” “不必了。” 罗德摇了摇头,检查了一下袋子里的药瓶之后贴身收好。 “我看在马克的面子才卖给你,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黑人青年虎著脸叮嘱道。 “我会遵守规矩。” 罗德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在被巡警发现之前离开了韩国城。 走出韩国城边界,闻著空气中的骚臭和甜腻,他竟然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毕竟对於流浪汉来说,穷街才是应该待的地方。 在威尔希尔/佛蒙特站上了地铁,罗德再次来到了唐人街地铁站。 刚从闸机下面钻出来,就被一个墨西哥裔青年拦住了去路。 “神父。” 他神情激动的挥舞著手:“我在这里等您很长时间,您终於回来了……” 罗德打量著墨西哥裔青年,视线扫过写满焦急的眼睛,由於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脸颊,老旧但还算整洁的外套。 他確信自己並没有见过对方。 似乎是察觉到了罗德的警惕,墨西哥裔青年连忙解释道:“我昨晚见过您,只是没有轮到我,巡警就过来了。” “孩子,你感觉不舒服吗?” 罗德將墨西哥裔青年拉到一旁,躲开人流密集的地铁站口。 “不是我,是我的弟弟。” 墨西哥裔青年急促的说道:“他几个月前就开始感觉不舒服,刚开始的时候吃止痛药还有用,可现在连药都吃不下了。” “你们住在哪里?” 罗德试探著问道。 “就在旁边街道的帐篷里。” 墨西哥裔青年说著话,便拉著罗德往旁边的街道走。 旁边的街道上寄居著不少帐篷,其中有一些甚至用砖头和木板搭乘了半永久的居所。 “我们就住在这儿。” 墨西哥裔青年停在其中一顶围著一圈纸箱的帐篷前,一边拉开拉链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我们之前住在皮科联合社区,您知道的,那里的公寓很便宜,一周只要两百美元,我们有一个小炉子可以烤玉米饼,有时候还能做燉菜……” 隨著拉链拉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涌了出来。 第17章 死亡不是终点 躺在帐篷里的少年已经死了,裸露的四肢上遍布网状青紫色纹路,静脉如同暗红色的树枝蔓延。 这是很明显的败血症特徵。 “孩子。” 看著瘦弱得像是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罗德拽住要拉著自己进帐篷的墨西哥裔青年,嘆了口气:“他已经离开我们去天国了。” “怎么可能,何塞昨晚还和我说话。” 墨西哥裔青年指向帐篷里的尸体:“您看,他的关节还能活动,他只是睡著了而已。” 罗德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问题。 人类死亡之后,尸体会在数个小时內迅速进入僵硬,变得像是一块木头。 这种状態持续一段时间之后,肌肉开始溶解之后,僵硬就会得到缓解。 从尸体的状態来看,至少已经去世两天了。 不过很显然。 墨西哥裔青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知道,你们就是想要將我弟弟卖掉!” 他见罗德站在原地,神情开始激动起来,拦在罗德与尸体之间,挥著手臂喊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一定能找到医生救我弟弟。” 罗德嘆了口气,刚要使用【叫传福音】,旁边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神父,安东尼奥已经疯了。” 昨日做过清创的白人中年走了过来,喘著粗气说道:“他们一家五口一起来的美利坚,本想著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只过去几年时间,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个。” 他怜悯地看了一眼墨西哥裔青年:“他接受不了何塞也死了的事实……” 罗德瞥了白人中年一眼,转过头看向被称作安东尼奥的墨西哥裔青年。 美利坚与墨西哥有长达三千公里的边境线,给墨西哥人偷渡提供了便利的地理条件,每年都有数十万墨西哥人进入美利坚境內。 然而很多年来,墨西哥裔非法移民一直维繫在四百万左右。 数十万墨西哥裔非法移民不会凭空消失,只是都死在了这片曾经的梦想之地而已。 “安东尼奥……” 罗德使用【叫传福音】,语气平淡地说道:“欺骗自己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何塞也不会想要看到你现在的模样。” “神父,他……” 白人中年刚打算劝罗德不要白费力气,却看到安东尼奥真的安静下来,有些惊讶地看向罗德。 罗德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以温和的语调说道:“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你要明白当没有人记得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何塞不可能死的,他还只有十六岁……” 安东尼奥捂著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他已经死了!” 罗德猛地提高音调:“你要看著他腐烂,看著他的灵魂饱受折磨吗?!” “神父,你在骗我,是不是……” 安东尼奥抬起头,泪水潸然而下,在脏兮兮的脸颊冲刷出两条清晰的痕跡。 “孩子。” 罗德伸手放在安东尼奥的额头上:“你要面对现实,你的家人们还在天上看著你,他们不会希望你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我……” 安东尼奥眼里闪过痛苦与挣扎。 “让我们给何塞举行殯葬弥撒,送他的灵魂进入天国。” 罗德嘆息一声,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 安东尼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侧身让开了帐篷入口。 看到这一幕,白人中年在旁边瞪圆了眼睛。 他见过很多疯掉的人,有的是接受不了从体面工作跌落街头的落差,有的是用强化剂把自己脑子烧坏了的,也有的是由於ptsd的折磨。 但从没有哪一个能被三言两语就说服。 就是斯图尔特和琳达·雷斯尼克神经精神病医院的心理医生也不可能做到。 能做到的恐怕只有上帝了…… 白人中年看向罗德的眼神里出现了真正的虔诚。 罗德並没有注意到白人中年表情的变化。 他钻进帐篷里面,伸手搭在何塞已经开始凹陷的额头,翻开圣经诵读殯葬弥撒的內容。 伴隨著安东尼奥开始重复读完的內容,何塞的人生画面开始在罗德眼前闪过。 画面很短也很单调。 在儿童时期,能看到只有飢饿,和仿佛永无止境的帮派暴力。 八岁的时候,何塞的父母变卖家当,带著安东尼奥、他和刚出生不久的美美踏上了偷渡之路。 这是一段充满危险的旅程,不但要挤在密闭的车厢里穿越沙漠,还要在夜间徒步躲避边境巡逻。 但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时光。 他的父母总是告诉他,只要到围墙的另一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当来到洛杉磯,生活並未如想像中美好。 全家挤在一个拥挤的公寓里,父母每天打两份黑工也无法填饱肚子。 幸好安东尼奥也找到了一份工作。 有了三份收入,日子才过得稍微好了一点。 但这样的时光並没有过多久就结束了,先是妹妹由於疾病去世,之后母亲出了车祸,再之后父亲也在帮派火拼中被波及。 於是公寓里就只剩下何塞和安东尼奥两个人。 何塞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年正好十四岁,刚刚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 不久之前,他开始感觉异常疲惫,经常发烧,肚子时不时会疼。 但他没敢和安东尼奥说。 看医生的费用是一个天文数字,而缺勤意味著可能失去勉强维持生计的工作。 直到几天以前,他倒在洗碗池升腾著蒸汽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愿主赐予你安息,孩子。” 罗德嘆了口气,合上了圣经。 【在你的指引下,何塞·埃尔南德斯的灵魂前往了天国,他没有什么可感谢您的,只能留下了灵魂的余烬】 【获得1点灵性】 罗德扫了一眼系统的提示,轻声向安东尼奥说道:“何塞已经前往天国,与你的父母和妹妹团聚,他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安东尼奥没有说话,流著泪抱起了何塞的遗体。 “愿主与你同在。” 罗德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退出了帐篷。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系统又跳出来一条提示。 【在你的引导下,迷茫的羔羊看到了目標,你获得了5点信仰】 罗德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正好与安东尼奥四目相对。 安东尼奥什么也没有说,但罗德能感受到目光中的虔诚与炽热。 “神父?” 白人中年试探著问道:“我感觉好多了,但是总感觉不舒服。” “衣服拉起来给我看看” 罗德的视线转向白人中年。 白人中年连忙转过身,拉起衣服露出用保鲜膜裹著的创口。 创口虽然渗出了不少血和组织液,但看顏色应该没有再次恶化。 罗德装模作样地做了个驱邪仪式,將加了一粒头孢氨苄片的矿泉水递给白人中年,让对方一口气喝进去。 白人中年感觉矿泉水有些苦,但觉得既然是圣水,似乎有点不同也正常,便仰头灌进肚子里。 罗德用圣经接过白人中年献给“主”的几十美元,刚准备离开,没想到再次被拦了下来。 第18章 我是牧师 拦住罗德的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衣服很旧但是洗得很乾净,就是头髮有些凌乱。 “先生,您能帮帮我吗?” 小女孩眼睛里蕴著水雾,怯生生地问道。 罗德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加州法律规定十二岁以下儿童不能独处或独自外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父母將面临警察和儿童保护机构的调查甚至严肃的指控。 罗德虽然看到了几道看过来的目光,但並没有发现像是女孩父母或是亲属的人,便弯下腰问道:“你的家人呢?” “我的妈妈一直在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您能帮帮我吗?” 小女孩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退。 “神父,別管这事!” 白人中年用肩膀碰了下罗德,压低声音提醒道:“要是让巡警看见,肯定会把您带回警局的。” 在美利坚,任何成年男性与独行儿童接触都被默认为极度危险和可疑的,哪怕是出於好心的援助,也会被当作嫌疑人进行调查,几乎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但是如果我们不管的话,她很有可能被送到寄养家庭。” 罗德嘆了口气。 巡警如果发现女孩,很有可能会没收女孩父母的抚养权,將女孩送往寄养家庭。 前身在少年时见过一个被寄养的孩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而且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被送进福利院,后果將更不堪设想。 白人中年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抻著脖子看向街口,像是在放风的狐獴。 “孩子,你的母亲在什么地方?” 罗德看向了小女孩。 “先生,我的母亲就在隔壁街道的停车场,我们这几周都住在那儿。” 小女孩耷拉下去的嘴角扬了起来,转身便跑向旁边的小巷。 罗德跟了上去,一转头发现白人中年也跟了过来。 “神父,我不能让您自己冒险。” 白人青年坚定地解释道。 罗德微微頷首,快走两步,跟上了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有意躲开有巡警的大道,带著两人在狭窄的小巷里转来转去,最后翻过一堵矮墙进了位於唐人街边缘的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了很多车,只有少数看起来还比较新,其他都是不知道过了多少手的破二手车。 路过的时候能看到正在车里睡觉的人。 这些是无房可归者,离无家可归只差四个轮子。 虽然有相对稳定的工作,但收入不足以负担房租,只能在狭窄的车厢里度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 小女孩停在车漆都已经有些脱落的丰田车旁边,踮起脚向车厢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拉开了后排的门。 一个白人女性裹著毯子蜷缩在放倒的后排座位上,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在发烧。” 不等罗德开口,白人中年便皱著眉说道。 对於流浪汉来说,发烧从来不是简单的感冒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肺炎、心口膜炎、败血症甚至传染病的信號。 每一项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罗德绕到另外一边,拉开车门给女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排除了有明显症状的败血症和心口膜炎,隨后开口问道:“你的妈妈从什么时候开始睡觉的?” “昨天晚上。” 小女孩爬进车厢里,用力地推了推女人。 女人哼唧了两声,又像是睡过去了一样,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罗德从车里拿出来半瓶水,借著车厢的遮掩往里面扔了两颗布洛芬和三粒头孢氨苄片,按照流程进行祝圣。 按照药物说明书,头孢氨苄片单次用量最多五百毫克,三粒已经严重超过標准,有可能造成肾臟损伤。 但罗德还是这么做了。 对於能活七八十岁甚至上百岁的精英阶层来说这是谋杀,但对於可能明天就会死去的底层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良方。 毕竟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討论未来的事情。 等流程结束,药片也溶解得差不多了,他便让白人中年帮忙给女人餵进去。 也许是高烧导致口渴,女人並没有抗拒餵到嘴边的水,无意识地都喝了下去。 “愿主与你常在。” 罗德结束了“驱邪”仪式,收起圣经倚著车厢等待药物起效。 白人中年绕了过来,低声问道:“神父,其实您没必要做这些,整个洛杉磯有十几万流浪汉,每日都有人会死。” “如果我没有这么做,你很可能在不久的將来就死在自己的帐篷里。” 罗德转过头看向白人中年。 “这都是上帝的安排。” 白人中年豁达地笑了笑:“我们生来就是有罪的,只有接受磨难的考验,才能获得通往天堂的匙柄。” “你为什么觉得这是上帝的安排?” 罗德反问道。 白人中年被问得一愣,喃喃道:“牧师们都这么说……” “主爱我们,赐予我们生命,又怎么会用夺取生命的方式考验我们?” 罗德拍了拍白人中年的肩膀:“我们所遭受的磨难,都是魔鬼和邪灵的阴谋,他们披著羔羊皮甚至穿上牧羊人的衣服,用花言巧语骗过羔羊任他们凌虐。” 白人中年张了张嘴,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罗德嘆了口气,看著满停车场的汽车继续说道:“主给我的考验,只有是否用勇气和决心对抗魔鬼和邪灵,不过很显然,我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通过考验。” 白人中年不可置信地看著罗德,眸子一时间有些涣散。 他知道罗德说的这些话与基督教,尤其是在美利坚流传最广泛的新教相悖,但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就像罗德说的,如果上帝爱世人,又怎么会让美利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会让美利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只有魔鬼、邪灵和一切敌基督的东西。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莫大的衝击,愣在原地很长时间,直到车里的女人醒过来才恢復一点神志。 她痛苦地呻吟著,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睁开眼,第一时间伸手去抱自己的女儿。 “妈妈,你醒了。” 小女孩惊喜地笑了起来。 女人先是笑了一下,旋即警觉起来,试图仰起头看向站在车门外的罗德。 “女士,你需要休息。” 罗德开口安抚。 在多次使用【叫传福音】之后,他即便不使用技能,声音里有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先生,是您救了我?” 女人虚弱地问道。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在高烧陷入半昏迷状態的时候,甚至好像能听见死神的脚步声。 “你可能是感染了,这两天要注意休息,如果还感到发烧,就吃一点布洛芬。” 罗德温和的说著,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您,我应该付您多少钱?” 女人从最里层的衣服里掏出被汗水浸透的钱夹:“我还有两百多美元,剩下的等我发工资了再补给您。” “不必了,我是牧师。” 罗德拉了白人中年一把,走向停车场的出口。 无家可归已经很艰难,无家可归的女性更艰难,何况还带著一个女儿。 他拿走几十美元改变不了什么,但对於女人和小女孩来说,可能就要饿肚子。 第19章 圣水救不了死亡 “神父。” 白人中年追了上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她们没有捐赠奉献金。” 在基督教信仰中,奉献金钱是表达对上帝诚意的重要方式,著名的十一税被视为当纳的,承认神对万物拥有权的表现。 不奉献金钱就是夺取神的供物,可能导致错过神的祝福,甚至诅咒临到。 罗德停下来,回过头看向白人中年。 白人中年被罗德看得有些心虚,侧过脑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罗德嘆了口气。 他不是牧师,甚至不是美利坚人。 从小耳濡目染的道德標准,让他无法向已经过得无比艰难的人伸手收钱。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高道德劣势,会理所应当地把人当成人,而不是可以不停压榨的人材。 停车场外的街道很破败,到处都是垃圾和帐篷,三三两两的流浪汉聚集在一起,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罗德走过一顶又一顶帐篷,听著帐篷里的痛苦呻吟与古怪动静,回到唐人街地铁站所在的街道。 夕阳已经半垂,橘红色的阳光洒在街上,没有一丝温度。 看到罗德出现,昨日被巡警驱散的流浪汉们围了过来,互相推搡著请罗德帮忙“驱邪”。 白人中年將自己的帐篷让出来作为教堂,跑前跑后帮忙维持秩序。 这些流浪汉的情况其实都不是很严重,多数只是轻微的感染或者由於缺乏卫生条件而患上的皮肤病。 毕竟真正严重的那些,也没有力气跑到这里来排队。 罗德到旁边的商店里搬来一箱矿泉水,扔点布洛芬和头孢氨苄片进去,完成“驱邪仪式”就当作圣水发下去。 身体完好的收一半储蓄当作奉献金,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工作能力的便没有收费。 忙到半夜,將一整箱子圣水发掉,收穫了二十点信仰和七百多美元。 正当他打算结束的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爭吵声。 罗德掀起帘子钻出帐篷,就看到之前围在帐篷门口的流浪汉都跑到了街道对面,围著两个互相推搡的黑人青年。 两个黑人青年越来越激动,眼看著就要打起来。 “怎么回事?” 罗德询问旁边的白人中年。 “杰瑞发现斯坦利他们几个打强化剂打死了,给殯仪馆打电话的时候被利奥看到,利奥说斯坦利他们欠他二百美元。” 白人中年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地说道:“您知道的,如果是真的,按照街头的规矩,三具尸体都归利奥。” 这就是街头,没有人在乎死人了,只有人在意尸体能不能卖钱。 罗德嘆了口气,拿了一瓶没加过东西的水洗掉手上的污血,走向围观的流浪汉们。 “神父!” 白人中年一个箭步拦住了罗德,提醒道:“杰瑞和利奥都打了不少强化剂,脑子已经坏掉了,我们平时都不愿意和他们有接触。” 罗德笑著摇了摇头。 他没有兴趣管两个癮君子的衝突,过去只是给死去的人做殯葬弥撒而已。 看到罗德过来,围观的流浪汉们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来。 仿佛摩西分红海一样突然出现的缺口,让互相推搡的杰瑞和利奥都是一愣。 尤其是梳著脏辫的利奥,手揣进了兜里,警惕地看著出现在路对面的罗德。 罗德挤出一个悲悯的笑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过人群来到掀开了一角的帐篷前。 破烂的帐篷里,三具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摺叠在一起,软塌塌的像是一坨烂泥,散发著令人作呕腐烂气味。 其中一具尸体的脸朝著外面,脸颊上已经被米粒似的蛆虫钻出了蜂窝似的孔洞。 可能是由於尸体的血液中含有强化剂的原因,蛆虫不正常地兴奋蠕动著,时不时便有几只从孔洞里掉出来。 很显然这三个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算是倒真的圣水进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罗德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然而其他人对这样的场景视而不见,仿佛司空见惯一样。 不过想来也是,这对於常人来说异常恐怖的场景,对於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就是日常。 也许用不了几日,站在这里的某个人就会和帐篷里的人一样。 洛杉磯的冬季就要过去了,天气热起来之后,他们会比帐篷里的三个人烂得更快。 “法克,小子,滚远点……” 利奥抬手就要將罗德推开。 “利奥。” 旁边一个黑人中年怒喝一声:“不要用你的脏手碰神父!” 罗德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刚刚看过的一个病人。 黑人中年在这条街显然挺有威望,利奥骂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咬著牙说道:“德弗罗,街上的规矩是遗体归债主,哪有横插一槓的道理?” “我只是打算指引他们去往天国而已。” 罗德扫了一眼迟迟没有跳出提示的系统界面。 他猜测可能是由於三个人死的时间有点久了,系统判断中的灵魂已经不復存在,所以无法触发任务。 不过即便如此,该做的殯葬弥撒还是要做的。 罗德掏出圣经,翻到相关的页数,在围观者的注视中开始诵读经文。 利奥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无助。 他从十四岁就开始混街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美利坚的牧师可不会到街头来,想要见他们只能去那些修建得富丽堂皇的教堂。 会在街头传教的,只有从犹他州来的邪教徒。 白人中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双手合十隨著罗德念起悼词。 在他的带领下,其他流浪汉也跟著做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有些笨拙,悼词念得磕磕绊绊,却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利奥下意识地和旁边的杰瑞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等他再看向罗德的时候,不远处的一盏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橘色的灯光掠过罗德的肩头,恍惚间像是在挺拔的背上升起了一圈光环,就像是教堂里的圣像。 “耶穌……” 利奥喃喃自语,低下脑袋不敢再看诵读著圣经的罗德。 “愿主赐予你们安息。” 再次確定系统没有给任务,罗德结束弥撒,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向营地的方向。 流浪汉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看著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两旁建筑的阴影里,眼里有虔诚、有沉思,但更多的还是迷茫。 等彻底看不见罗德的背影了,他们也没了围观的想法,三三两两散开,只剩利奥和杰瑞留在原地。 沉默了许久的杰瑞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给禿鷲打电话吧,给的钱分我一半就行。” “杰瑞,你刚刚看没看到……” 利奥根本没有听到杰瑞在说什么,脑子里都是罗德背著光圈的画面。 罗德並不知道刚刚的事情给利奥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他一直在看系统面板。 【品级:未按立(学徒)】 【信仰:66/100】 【健康:3/7】 【体能:3/8】 【灵性:11/12】 【圣恩:中级macp,叫传福音,苦修,基础医学知识,辨识神类,基础枪械知识】 【状態:腰椎骨裂,强化剂成癮,酒精成癮】 【任务:解除羊群受到的威胁,目前存活羔羊8/8】 一整日下来,信仰暴涨到了66/100,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很有可能在一周以內攒满。 如果能获得什么超能力最好。 就算不能,能把debuff清掉也不错。 罗德畅想著未来,穿过街道回到营地,刚准备挪开门板,视线里突然跳出来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虔诚羔羊的遗体,为其举行殯葬弥撒可获得奖励】 第20章 牧羊人要保护羊群 看到系统提示,罗德的第一想法是看向周围的帐篷。 营地的位置很偏僻,周围没有几顶帐篷,最近的也在半天街之外。 看著远处明显打多了强化剂,將自己扭成麻花的流浪汉,他立即意识到尸体可能就在面前。 挪开挡在营地门口的门板,围坐在营地中间空地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了过来。 罗德的视线扫过里斯、基利安、凯尔…… 最终落在了他们中间的艾莉西亚,那个白人妇女身上。 这个肥胖的中年妇女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脑袋向后仰著,手臂却伸向了前方,脖子上繫著一条短领带。 罗德皱著眉走近了一些,赫然发现那並不是领带,而是从割断的喉管中扯出的舌头。 哥伦比亚领带刑! 他的脑海中冒出这个臭名昭著的词汇来。 据说这一恐怖的刑罚源自哥伦比亚暴力时期,当地的黑帮和政府军常常使用残忍手段消灭敌人,以达到恐嚇他人的效果。 隨著萨尔瓦多移民为保护社区免遭其他帮派侵害而组建ms13,包括哥伦比亚领带刑、花瓶切割、糖霜苹果等残酷的刑罚便被带到了洛杉磯。 这些刑罚在拉丁裔黑帮之间传播开来,用於恐嚇目標以达成各种目的。 “神父……” 里斯拄著铁棍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地说道:“ms13的狼崽子说艾莉西亚打算逃跑……” “让我们送她一程。” 罗德嘆了口气,越过里斯走到艾莉西亚面前,伸手將瞪圆的眼睛合上。 殯葬弥撒在沉默中进行。 短短几天之內,营地里就失去了两位成员,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悲痛。 这份悲痛不只是为了艾莉西亚,更是为了自己。 他们仿佛在艾莉西亚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光头青年躲在角落里,眼神怨毒地看著主持殯葬弥撒的罗德,看著围在艾莉西亚身旁的凯尔和基利安,缩在衣袖里的拳头由於用力而泛白。 辨识神类的被动效果,让罗德敏锐地注意到了光头青年的表情,直接一个【辨识神类】扔了过去。 【罗瑞·鲍德温,出生於洛杉磯无家可归者,曾因偷盗被捕入狱,和艾莉西亚的私情让他对带来灾难的人充满怨恨】 很显然,不敢怨恨杀害艾莉西亚的ms13,只能將艾莉西亚的死归咎於罗德、凯尔和基利安身上。 罗德扫了一眼跳出来的信息,结束了祷告,开始向眾人分发圣餐。 由於没有无酵麵饼,他便用里斯补充血糖的饼乾代替,亲手交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当將饼乾放在鲍德温手里,殯葬弥撒宣告结束,罗德的眼前开始闪现艾莉西亚的人生画面。 她出生於上世纪八十年代。 那个时候的美利坚还是一片美好的样子,大量的工作机会、社会福利,让普通家庭也能过得很好。 直到席捲整个世界的金融危机到来,一切都变了模样。 艾莉西亚身边的家庭一个接一个破產,街头的流浪汉越来越多,工作机会越来越少,生存越来越艰难。 不过虽然这个国家在衰落,但有著硕士学位的艾莉西亚,过得还算可以。 转折发生在几年前的夏天。 她不忍领不到救济餐的流浪汉忍飢挨饿,便在周末多做一些食物上街分发。 这是一件好事,可她依旧被lapd以无照经营的名义逮捕。 美利坚的传统一贯如此,就像爱尔兰大饥荒时期,维多利亚女王可以不賑济自己的民眾,你奥斯曼帝国也不能来救济快要饿死的爱尔兰人。 等从警局出来之后,艾莉西亚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她的公司以违法为由辞退了她,三个月之后又由於没有钱支付房產税而丟掉了自己的房子,在之后便和这街上的多数流浪汉一样,陷入了没有固定地址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租不到房子的恶性循环。 在经歷了一系列不堪回首的事情之后,马克发现了她,给了她这个容身之所。 也正是由於这段经歷,艾莉西亚从没想过要拋下营地里的其他人逃跑。 所谓的逃跑只是ms13杀鸡儆猴的藉口而已,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从超市打零工回来的路上。 【在你的指引下,艾莉西亚·沃尔什的灵魂得到了安息,她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 【你获得基础计算机编程知识】 扫了一眼眼前的提示,罗德的视线落在艾莉西亚的身上,不由得嘆了口气。 美利坚这个地方,好人总是活得很艰难,马克是这样,艾莉西亚是这样,被扔进下水道的安东尼奥也是这样。 精密的斩杀制度朝向的,永远是最努力的一群人。 每个人都向艾莉西亚的遗体进行告別之后,营地里资歷最老的里斯给殯仪馆打了电话。 等待殯仪馆的时间里,罗德坐到了里斯的身旁。 “ms13盯得很紧,要想甩开他们並不容易。” 里斯敲著自己的右脚,压低声音说道:“得想法子引开他们的注意。” “现在可不是洛杉磯暴动前,黑帮签署了和平停火协议,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出现大规模混战了。” 罗德苦笑著摇了摇头。 虽然贝特拉诺只是ms13的一个小头目,手下可能只有几名正式成员,但只有上帝知道有多少流浪汉为了强化剂在为他们工作。 就是在唐人街的时候,他偶尔也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视线。 贝特拉诺显然很在意这件事情,不会轻易的让营地里的人逃掉。 “你说的,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死。” 里斯抿著嘴唇,目光里闪著一丝不明以为的决绝。 “是啊,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罗德转过头看了一眼艾莉西亚,嘆了口气,问道:“能帮我搞把枪来吗?” “你……” 里斯皱了下眉,旋即將声音压得更低:“我认识一个能搞到幽灵枪的贩子,不过听说最近由於lapd查得严,价格涨了不少,最便宜的也要上千美元。” “我该怎么联繫他?” 从唐人街离开的时候,罗德身上的钱已经突破了一千美元。 “这並不是牧师该做的事情。” 里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似乎能从乌黑的皮肤中看出些什么来。 “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罗德反问道。 里斯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开口回答道:“去教堂,教会会庇护牧师不受ms13的威胁。” 罗德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如果他真的是个牧师,的確可以向教会寻求庇护。 教会不会让神职人员受到黑帮威胁,黑帮也不会轻易的招惹拥有大量信徒的教会。 问题是他並非註册在籍的牧师,在教会眼里最多只能算是普通的信徒,还是没有缴纳什一税的那种,根本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更何况一旦自己从这里逃走,其他人可能马上就会被ms13弄死,到时候任务也將宣告失败。 “也是,如果您打算丟弃我们,昨日就可以离开。” 见罗德不说话,里斯嘆了口气,问道:“您打算做什么?” “牧羊人当然是要保护羊群。” 罗德咧著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不怎么整齐,也不怎么洁白的牙齿。 第21章 牧羊杖 翌日清晨,洛杉磯迎来了难得的晴朗天气,几只色彩斑斕的鸟儿落在营地旁边的树枝上,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罗德吃完早饭走出营地,立即感受到了与前两日不同的氛围。 营地门旁的空地上,搬来了几顶破破烂烂的帐篷,神色涣散的流浪汉直接躺在了人行道上,空洞的眼神朝向了营地的方向。 罗德紧了紧衣领,刚打算往麦克阿瑟公园方向走,街口突然传来了引擎的低沉轰鸣。 他坐过的那辆破卡罗拉开了过来,一脚急剎停在了旁边。 副驾车窗降下,露出马丁內斯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马丁內斯向罗德吹了个口哨,嬉笑著喊道:“神父,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罗德转过头,沉默著看著马丁內斯。 仿佛黑洞一样要將周围光线都吸进去的深邃眸子,这让马丁內斯感到非常不舒服,下意识地拧动了一下身子。 “神父,没有人说你的眼睛很让人討厌吗?” 他用手指著罗德的双眼,咧嘴冷笑道:“你还有四天时间,到时候拿不出货,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抠出来让你自己吃掉。” “你不会是专程来提醒我的吧?” 罗德开口问道,平静的语气让马丁內斯非常不爽。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乐观。” 马丁內斯不满地拍了拍车门,卡罗拉再次启动,驶向了街道的另一边。 看著逐渐消失的轿车,罗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马丁內斯比贝特拉诺的威胁更大,想要甩开ms13的视线,得想法子给这个傢伙找点事做,或者直接让他消失。 摸了下兜里的匕首,罗德沿著街道一路向西,穿过好莱坞公路进入穷街。 穷街的时间仿佛被定格在了上个世纪,破旧的建筑上还能看到二十多年前的gg语,路边也永远是拥挤的帐篷和窝棚。 三五成群的流浪汉聚集在街角,或是摆出诡异的姿势,或是不怀好意地打量著路过的行人,不过更多的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比起唐人街、伊利森公园周边的无家可归者,这里的流浪汉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长期使用强化剂或者身患严重疾病,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劳动能力,偶尔领到的食品券,多数也和第18街帮、血帮等黑帮换成了强化剂。 因此他们只能围著聚集在这里的食物银行、慈善厨房、施粥所,等待这些机构发放食物,过著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 罗德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虽然只穿了最乾净的一身衣服,但磨损严重的袖口和乱糟糟的头髮,充分暴露了其流浪汉的身份。 穷街最不缺的就是流浪汉,尤其是生面孔的流浪汉。 穿过拥堵的街道,罗德来到斯普林街810號公寓,抬手敲门却没想到直接將门推开了。 油漆斑驳的门內是一条阴暗潮湿的走廊,地面、墙角堆积著可疑的垃圾,瀰漫的霉味、臊臭与叶子的甜腻交织,熏得人脑袋发昏。 在刚进门的墙上,还张贴著招募租客的gg。 单人公寓每月八百美元的价格,在住房成本高居全美利坚之首的洛杉磯来说,无疑非常诱人。 罗德走到走廊尽头,沿著摇摇欲坠的木製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二楼的过道里,敲响了沿街一面的一间公寓。 公寓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声,之后是一个宿醉过后的慵懒声音:“谁?” “里斯介绍的。” 罗德隔著门板喊道。 房间里面传出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隨即伴隨著锁芯的转动,有些变形的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鬍子花白的光头透过门缝打量著罗德,皱著眉问道:“你想要什么?” “短棍。” 罗德按照里斯教的暗语说道。 “进来吧。” 光头关上门,解开安全链,拉开门让出门口的位置。 罗德走了进去,发现里面一片混乱,除了挤在墙角的行军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光头將门反锁,摸著脑袋走向扔在墙角的行李箱,隨口问道:“有什么喜好吗?” “格洛克19。” 罗德脱口而出。 索伦蒂诺在海军陆战队服役时使用的就是格洛克19,在lapd用的也是同款手枪,对这把经典武器非常熟悉。 “我还以为你会要西格绍尔p365。” 光头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把全黑色的格洛克19递给罗德。 这把枪显然不是从正规工厂出来的,聚合物框架有不少不规整的毛刺,原本的工程塑料扳机也换成了金属的。 “我可不想在插进腰带时打中我的蛋蛋。” 罗德耸了耸肩,复述了索伦蒂诺对西格绍尔的吐槽。 西格绍尔p320进入海军陆战队以来发生过多起走火事件,甚至造成过人员伤亡。 虽然由於一些原因仍在使用该枪,但士兵普遍充满不信任,寧可自费採购格洛克等经典枪型。 “你说得对,如果不想失去自己的宝贝,就要远离西格绍尔。” 光头哈哈大笑起来,坐在行军床上看著罗德检查手枪,很隨意地说道:“不用担心,所用零件都是新的。” 与大多数人想像的不一样,枪械贩子手里的枪多数都是没有编號的新枪。 毕竟只有上帝知道枪管里射出的上一颗子弹,是打向了靶场的靶子,还是某个美利坚高官。 “多少钱?” 罗德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要求太多。 “看在里斯的份上,你付我一千四百美元就行。” 光头报出一个比枪店贵两倍还要多的价格。 里斯把出售艾莉西亚遗体的线人费都给了罗德,兜里正好有一千四百多美元,但这不意味著要当冤大头。 他握著枪口將握把递给光头:“我只有一千美元。” “这样我会亏本的。” 光头夸张地挥舞著手臂:“最近fbi接连摧毁了马里兰州几个生產枪管的公司,枪管比之前贵了好几百美元。” 罗德不为所动,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光头。 光头有些尷尬地放下手臂,討价还价道:“一千二,我送你两盒子弹。” “一千一。” 罗德继续讲价。 里斯特意叮嘱过,黑市弹並不会比正规渠道购买子弹贵太多,两盒子弹最多值一百美元。 “都是里斯跟你说的吧?婊子养的老东西,下去看到他,我要把他的脚塞进他的屁股里。” 光头骂骂咧咧地回身去拿子弹。 罗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贴身的兜里拿出捲起来的零钞递给光头。 光头也没数,直接塞进兜里,將两盒没有任何標识的子弹塞进罗德怀里。 罗德卸下弹匣,刚准备装填子弹,就被光头拦了下来。 “出去弄。” 光头指了指门口。 罗德笑了笑,走出房间,倚在潮湿的墙上往弹匣里装填子弹,视线透过走廊里灰濛濛的玻璃窗,看向街道上走来走去的流浪汉。 牧羊杖有了,接下来就看狼什么时候再来。 只有打跑了探路的狼崽子,羊群才有机会跑进羊圈里。 第22章 门徒 带著手枪离开穷街,罗德犹豫了一下,乘坐地铁去了唐人街。 手枪只是给了他一点自保的能力,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得靠系统的奖励。 罗德从地铁站出来,还没站稳脚跟,白人中年就躥了出来。 “神父,中午好。” 白人中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中午好。” 罗德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用工作的吗?” 唐人街这边的无家可归者多数都有一两份零工,虽然住得没有比穷街的流浪汉好,但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 像昨日救治的女人,由於有车可以通勤,甚至会打两到三份工以养活自己和孩子。 可面前这个白人中年好像一直在这里,只要来就会看到。 “我受伤了,所以工头就把我辞退了。” 白人中年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在施粥所有一个朋友,能给我带些吃的,让我不至於饿死。” 罗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这个白人中年正值壮年,除了受伤没有什么问题,这两日收了近一百美元的“奉献金”。 看著白人中年热情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愧疚。 白人中年没有注意到罗德的表情,自顾自地拉起上衣:“神父,我感觉伤口有点痒,是又被感染了吗?” “它正在癒合。” 罗德检查了一下盖在保鲜膜下的创口。 不知道是运气比较好,还是由於白人中年很少使用抗生素,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仍旧没有受到感染。 “那就好。” 白人中年鬆了口气,殷勤地请罗德到自己的帐篷。 罗德同意了下来,隨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拉斐尔·安德烈。” 白人中年笑著自我介绍道:“我来自田纳西州,之前在公司工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德·卡耐基。” 罗德做了个自我介绍,余光扫过街角,发现昨日那对墨西哥裔兄弟的帐篷已经不见了踪影。 安德烈注意到罗德的视线,解释道:“安东尼奥今天上午卖掉了何塞的尸体,带著东西离开了。” 罗德微微頷首。 这是件好事,至少证明安东尼奥已经认清何塞死亡的事实。 两人走过街道,来到安德烈的帐篷。 帐篷显然特意收拾过,不但將铺在地上的防水垫和毯子重新铺了一遍,还喷了点香水。 只不过对於罗德来说,廉价香水的味道还不如之前的狐臭。 两日的治疗已经让罗德成为这条街的著名人物,甫一出现就引来了大量的视线。 第一个跑过来的,是昨日接受过“驱邪”的白人老头。 他当时咳嗽得厉害,极有可能患有支气管炎或者严重的肺炎,走两步就要剧烈地咳嗽一阵。 没想到只是过去半天的时间,就剩下轻微的症状。 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白人老头这辈子可能都没有用过几次抗生素。 这让罗德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个段子。 东大人均止痛药圣体,布洛芬能当强效止痛药甚至强化剂用,而美利坚则人均抗生素圣体,两片头孢能治好败血症。 这里面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反映了真实的现状。 罗德再次给白人老头做了一次驱邪仪式,拿出正常剂量的“圣水”看著对方喝下,让安德烈喊下一个接受“驱邪”的流浪汉进来。 由於多数无家可归者都出去工作了,下午时间来接受驱邪的並不多,只是情况相对严重些。 等到傍晚的时候,帐篷外排队的人猛然增多,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有慈善组织在分发物资。 安德烈挨个询问,將凑热闹的赶走,以免围的人过多引来巡警。 罗德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看了十几个患者,只收了不到四百美元,但信仰达到了75/100。 他不由得感慨这里是个刷信仰的好地方,只可惜这两日就得离开营地,在贝特拉诺的威胁解除之前没有机会再来了。 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安德烈钻进了帐篷。 “神父。” 安德烈犹豫了一下,双膝跪地:“我想向您懺悔。” 【迷茫的羔羊正在尝试审查自身、痛悔过错,接受告解决定是否赦免其罪,將获得意想不到的奖励】 视线扫过跳出来的系统提示,罗德微微皱了下眉。 他这几日时常回忆老路易的人生画面恶补宗教知识,知道懺悔圣事是天主教派独有的仪式,由牧师以基督和教会的名义赦免信徒所犯下的罪。 新教由於“因信称义”的核心教义,信徒直接向上帝进行祷告就可获得赦免,不再需要通过牧师这个中保。 这里面涉及的原因很复杂,不只是教义问题,还有政治、权利等问题。 不过罗德皱眉並不是由於安德烈提出告解,而是系统用了“意想不到”这个词。 看著跪在地上的安德烈,他將疑惑暂时压下,学著老路易的开场白说道:“孩子,愿主光照你,使你真心告明你的罪过。” “神父,我有罪。” 安德烈的脑袋几乎要贴到地上,断断续续地进行懺悔。 他曾是高盛的分析师,年薪超过二十万美元,住在风景秀美的阿尔塔迪纳,家庭和睦夫妻恩爱,有两个孩子和一条阿拉斯加犬。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就如同风中泡沫,隨著一场山火而破灭。 由於在火灾之前,保险公司就取消了房屋保险,安德烈根本无力承担上百万的重建成本。 寻找临时住所、与保险公司交涉、清理现场等事情占据了大量精力,让他无法正常上班工作,直接丟掉了工作。 他的妻子迅速与他离婚,带走了孩子和阿拉斯加犬,只留下了每个月的抚养帐单。 更致命的是由於心力交瘁,他生了一场大病,即便有商业保险,仍旧要支付高达四十万的医疗帐单。 於是他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从令人羡慕的金融精英,成了流落街头的流浪汉。 “我到天使之座教堂寻求神父的帮助,但是他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我们生来就是带罪的,所有苦难都是上帝的考验,只有在考验中保持虔诚才能上天国。” 安德烈肩膀颤抖,低声啜泣著:“我不想上天国,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和狗,我只想有份体面的工作……您说这些是魔鬼和邪灵的阴谋……” “是的。” 罗德抬手搭在安德烈的肩上:“他们潜伏在我们之间,用邪恶的手段谋取不属於自己的权柄,以一切坏的手段破坏羊群吞吃血肉,却將罪责推给主,这显然是不对的。”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身为主的羔羊,我们应当警惕这些邪恶的存在,让他们远离我们的生命。” “可我……” 安德烈的头垂得更低了:“可我怨恨过主,怨恨祂降下这灾,毁坏了我的生活……” “主不会怪你。” 罗德轻轻拍了拍安德烈:“你只是被魔鬼蒙了灵性而已,只要你能明白过来,鼓起勇气远离魔鬼的阴谋,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谢谢您,神父。” 安德烈从小声啜泣到痛哭流涕,紧绷的身子鬆弛了下来。 罗德的这番言论看似大逆不道,却直接戳中了安德烈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本能让人们將责任归咎於他人。 隱藏在国会背后的利益团体,將人群分割成不同的族裔、不同的团体、不同的性別,鼓吹个人对自己负责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想方设法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让人们在互相仇视中忽略最根本的原因。 就如同百年前的排华法案,把经济危机带来的失业归咎於华人,从而掩盖政府和资本的决策失误。 美利坚广泛流传的新教也是这么做的。 他们將以一切荣耀归於上帝为名,將一切责任推到上帝身上,由此就有了著名的“一切归於上帝”。 但上帝是虚无縹緲的,蜷缩於帐篷里的流浪汉,午夜梦回的时候心中难免出现一个疑惑。 自己已经足够虔诚,一切都在按照圣经的教导行事,哪怕在最拮据的时候也会向教会捐献,何至於还要受此劫难? 他们知道自己不能怨恨上帝,可痛苦並不会由於虔诚就消失。 罗德的话让安德烈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个能够从信仰与现实矛盾中挣脱出来的途径。 是魔鬼降下了山火,是邪灵取消了保险,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敌基督的阴谋。 现在他可以理所应当地去怨恨魔鬼,怨恨取消保险的保险公司,去怨恨將自己开除的领导,怨恨自己的前妻。 安德烈虔诚地跪在地上:“神父,您是否可以做我的属灵导师,在信仰上带领和监督我?” 【你赦免了迷茫羔羊的罪,让其看到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正式开放门徒功能】 第23章 狗和狮子 门徒? 罗德看向隨著系统提示而出现的新界面。 按照新界面的介绍,他可以隨时查看门徒的状態和虔诚度,还能直接从门徒行的善事中获得信仰。 “非常感谢你这样的心志。”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视线透过系统提示看向满脸渴求的安德烈:“在主的见证下,我將尽所能引导你亲近主。”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感觉自己与安德烈之间建立了无形的羈绊。 【姓名:拉斐尔·安德烈】 【虔诚:追隨者(对牧羊人有著崇高的敬意,愿意侍奉在左右进行修行)】 【健康:5/8】 【体能:4/7】 【特性:金融精英(给他一部电话,能把垃圾卖出金子的价格)】 【状態:轻伤未愈,止痛药依赖】 【可供信仰:0】 “感谢您。” 安德烈显得有些激动。 不断累积的债务,让他彻底失去了回归正常生活的希望,没有反抗这个社会的勇气,就只能转而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跟著罗德虽然可能不会得到物质上的回报,但至少能感觉到自己在做好事,未来能够上天国享福。 “愿主与你同在,明天早上我会再过来,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罗德將安德烈扶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现在就住在伊利森公园的一个无家可归者营地,你有什么其他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从110號公路下面的桥洞穿过去就能看到。” “我会在此等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德烈恭恭敬敬地说道。 罗德留了安德烈的电话號,钻出帐篷往营地方向走,视线一直停留在系统界面上的著门徒功能。 只是从功能来看,这有点像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宠物系统,主要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並没有太多实际好处。 但放在现实世界里,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就太多了。 就比如说虔诚。 知人知面不知心,耶穌尚有犹大,凯撒还有布鲁图斯,圣女贞德也被所效忠的法国所出卖。 如果能够隨时洞察一个人的內心,就可以將最隱秘的事情放心地交给他,而不用担心遭到背叛。 这是古往今来多少雄才伟略者求之不得的事情。 更不要说隨时监控状態能够传达出的信息,以及提供信仰而带来的丰厚收益。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只有,系统要求只有在信徒主动提出追隨的时候,才能够成为罗德的门徒。 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无论是在天主教还是新教,门徒训练都是非常神圣的事情,不但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灵修中,还要无条件顺服牧师。 因此只有即將全职服事,或者要在教会担任重要职责的神职人员,会向牧师寻求教导。 从老路易的记忆中看,即便是在最虔诚的信徒中,接受门徒训练的人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跟隨像罗德这种“野生牧师”进行门徒训练的,根本没有过记录。 在罗德穿过110號公路的时候,正巧赶上几辆跑车轰鸣而过,燃油机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不远处幽暗的街道上,几个蜷缩在街角上的流浪汉抬起头,看向早已消失不见的跑车,眼里流露出不知是羡慕还是怨恨的微光。 罗德突然觉得这件事其实也並不是那么难。 美利坚的底层活得太苦了,在无法改善生活的情况下,只能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只不过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隨手可得的强化剂而已。 绕过一个躺在地上呻吟的癮君子,罗德回到了营地门口,挪开门板就看到摆出诡异姿势的里斯。 “又开始疼了?” 罗德隨口问道。 里斯微微頷首,仰起满是冷汗的脸:“这两日疼得厉害,止痛药也没什么用,估计要下雨了。” 罗德嘆了口气,用门板挡住门口,坐在了里斯的旁边。 他帮里斯检查过,里斯的右脚已经基本坏死,没有出现栓塞已经是运气好,唯一的治疗方案就只有截肢。 而且就算是截肢,没有胰岛素,情况仍旧会一直恶化下去。 抻了一会儿,里斯用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脸,压低声音说道:“我今天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看到好几个盯梢的。” “贝特拉诺和马克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费这么大力气报復一个已死之人?” 罗德严肃地看向里斯。 他一直奇怪贝特拉诺为什么要报復马克,毕竟在马克的人生画面里,甚至都没有贝特拉诺的存在。 “他们的仇是在我来营地之前结下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里斯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听说是里斯发现贝特拉诺在贩卖女童,看不过去就通过私人关係举报给了fbi。” “马克是个好人。” 罗德由衷地说道。 只可惜由於各种原因,在美利坚做个好人並不是件好事,要承担太多的额外风险。 就像艾莉西亚明明做的是好事,最终却因此而流落街头。 “他的確是个好人。” 里斯苦笑著说道:“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你这脚……” 罗德没有接茬,看向里斯的右脚:“还能跑吗?” “凯尔搞了辆购物车,也许能用得上。” 里斯晃动了一下右腿,洒脱地说道:“我本该在几年之前就死在某个夜晚,是马克救了我,是大家照顾我,才侥倖活到了现在……”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要活下去。” 罗德望向看不到几颗星星的夜空:“活著的狗胜过死了的狮子。” “马克也说过这句话。” 里斯循著罗德的视线看向远方:“但他说如果能做狮子,谁又愿意做狗呢?” 罗德挑了下眉角,扭过头看向面带怀念神色的里斯。 在他的意识里,美利坚人早就被驯服得非常温顺,大多数人秉承著好死不如赖活著的想法,在固有的体系中沉沦。 他们缺乏的並非武力,而是东大人终其一生为一个崇高目標而牺牲的精神。 这是骨子里的,无法更改的事情。 见罗德没有说话,里斯接著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带大家离开?”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 罗德摸了下藏在腰间的手枪:“不过,我想这个机会並不会……” “神父。” 凯尔从帐篷里钻出来,打断了罗德的话。 他有些焦急地说道:“布鲁克一直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罗德皱著眉问道。 他记得布鲁克是住在靠近门口的帐篷里的白人青年,由於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两日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早上。” 凯尔满脸担忧:“他说要找工头索要上周的工资,可是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我记得他在穷街那边打零工?” 里斯问了一句。 “就在第六街和威特默街交叉口的汽车修理厂。” 凯尔补充道。 从营地到这个地方不过两英里,再怎么慢也不可能走上一天。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里斯担忧的说道:“我记得那里是第18街帮的地盘,那些杂种就是群疯子。” “可能没那么乐观。” 罗德猛然想起来马丁內斯说过的话,一边掏出手机,一边严肃地说道:“把大家都叫起来,我们可能得提前走了。” 第24章 倒霉 走在前往汽车修理厂的路上,布鲁克的心情非常复杂。 长期流浪的经验让他確定周围並没有人跟踪,只要逃出洛杉磯,ms13就不可能再找到自己。 但这也意味著,营地里的其他人將蒙受死亡威胁。 布鲁克非常纠结,以至於来到机械修理厂门口,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徘徊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绕过堆积在门口的机油桶走了进去。 “布鲁克,你还活著,太好了。” 正在搬运旧零件的白人青年像是鬆了口气,旋即压低声音说道:“你昨天没来,里昂那个吸血鬼非常生气,最好小心一点。” 布鲁克点了点头,穿过维修区进入办公区域。 穿著老旧西装的维修主管里昂正在算帐,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看到是布鲁克,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不给布鲁克开口的机会,他扯著嗓子吼道:“小子,你昨天怎么没来?如果不想干了可以直说,街上有都是人想要这份工作。” “我……” 布鲁克嚅了嚅嘴唇,刚想开口討要上周的工资,又被里昂打断。 “你这周的全勤奖没有了。” 里昂瞪著布鲁克:“还有,你最好能在周五之前补足工时,否则我就要考虑是否要换人了!” 他抬手指向门口:“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跑起来,去把机油搬到仓库里去,要是streetsla的人看到,罚单的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streetsla就是洛杉磯的洛杉磯市公共工程局街道服务局,负责发放街头摊贩许可证,並与lapd共同执行相关的法规。 他们虽然对满街的流浪汉没有什么法子,但对於车辆维修厂有都是手段,將机油桶摆在门口至少要被罚两千美元。 “好的,里昂先生。” 布鲁克訕訕地说著,转身走出办公室。 洛杉磯冬季的冷风,夹杂著车辆维修厂里的油漆和机油味,吹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来討要上周工资的,鼓起勇气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昂不耐烦地將笔摔在桌子上,抬头看到是布鲁克,脸色黑得像是锅底一样。 “布鲁克,你最好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解释,否则现在就给我滚蛋。”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里昂先生,我可能无法再继续工作了,请您將我上周的工资给我。” 布鲁克弱弱地说道。 “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里昂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除了我,谁还会给你十六块时薪的工作?你应该学会感恩,而不是用辞职来威胁我。” “十分抱歉,里昂先生,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布鲁克缩了下脖子:“我上周工作了39个小时,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扣除联邦税、州税和县税之后,您应该给我530美元。” “你的算法有问题。” 里昂摇了摇头,从桌子下面拿出帐本,又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你上周实际工作时长仅有38.5小时,要扣掉40%的奖金,如果要辞职的话还要扣掉一百美元的培训费用。” 他將计算器展示给布鲁克,黑白屏幕上仅有可怜的218。 “里昂先生,您不能……” 布鲁克惊慌地想要辩解。 “要么留下来接著工作,要么拿著钱离开。” 里昂冷漠地注视著布鲁克:“你知道的,你没有第三个选择。” 布鲁克犹豫了一下,嘆了口气:“好的,里昂先生,请您把工资给我。” 里昂冷著脸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数出530块之后又从530块中数出218放在手旁,推到布鲁克的面前。 布鲁克数了一遍,揣进贴身的兜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都不知道说声谢谢,真他妈倒霉,怎么就招了这么个不懂礼貌的傢伙。” 看著合上的门,里昂將剩下的三百多美元揣进了自己兜里。 布鲁克离开汽车维修厂,沿著街道走向麦克阿瑟公园方向,在距离公园一条街的地方右转,来到整个穷街唯一一家商场。 与商业区或者富人区常见的商场不同,穷街的商场整个一层都摆满了直接焊在地上的储物柜。 街头偷盗频发,哪怕是流浪汉也不能避免,现金、手机等等东西,甚至帐篷、睡袋、衣服、鞋子都是小偷的目標。 布鲁克刚开始流浪的时候就丟过鞋子。 那双鞋子他已经穿了很长时间,不但瀰漫著臭味,鞋底还都要磨烂了,仍旧被偷走了。 估计只有上帝知道小偷是怎么想的。 因此这些受第18街帮保护的储物柜,就成了流浪汉们的必需品。 布鲁克穿过一排又一排储物柜,来到最里面的一角,输入密码打开一个最小尺寸的储物柜。 储物柜里塞得满满当当,不但有加州机动车辆管理局颁发身份证、一些商场礼品卡、装满沐浴露等卫生用品的塑胶袋,以及一些新的贴身衣物。 他拿出一双袜子揣进兜里,想了想又拿了一条內裤,拎著塑胶袋沿著室外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在几十年前是健身房,不过由於这里根本没有健身需求,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淋浴室,向流浪汉们开放。 布鲁克支付了二十美元的费用,享受了难得的热水浴。 公共海滩的免费淋浴只提供冷水,洛杉磯的冬季虽然仍有十几度,但还是有很高的概率感冒。 这对无法获得医疗资源的流浪汉来说是致命的。 於是能够提供热水的廉价健身房,或者这种便宜的公共浴室,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不过即便只需要二十美元,大多数流浪汉仍旧支付不起。 他们少得可怜的收入,大多都用在了酒精、强化剂,或者高热量的食物上。 布鲁克洗完澡,在商场里吃了一顿15美元的快餐,又买了一些罐头、麵包和花生酱。 商场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锁在柜子里的,即便是最便宜的口香糖,也要先结帐才能让服务员从柜子里拿出来。 直到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他才离开商场往回走。 好莱坞公路下的桥洞像是通向深渊的恶魔巨口,吞噬著周围的光线,瀰漫的恶臭像是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布鲁克穿过桥洞,看到一辆卡罗拉横在狭窄的街道上,车厢里的菸头明灭不定,如同魔鬼猩红的眼睛。 看到这辆车,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连呼吸都隨之停顿。 卡罗拉的后排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著背心的拉丁裔青年,裸露的手臂上都是各种图案的纹身。 布鲁克拔腿就跑,可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跑不过拉丁裔青年,没跑多远就被按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拉丁裔青年狠狠地给了布鲁克肚子一拳,將他打得像是煮熟的虾一样蜷缩起来。 “我没想跑,我就是买点吃的……” 布鲁克痛哭流涕,不停地挣扎著。 两个拉丁裔青年充耳不闻,直接將他捆起来,拖进了车里,夹在后排中间。 “真他妈倒霉,我还以为你有胆量逃跑,能让我稍微有点成就感。” 马丁內斯吐著烟圈,甜腻的味道充斥著车厢。 “我没有,我真没想逃跑……” 布鲁克双臂被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只能痛哭著求饶。 “科尔,让这小子闭嘴。” 马丁內斯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被称作科尔的拉丁裔青年直接从布鲁克的外套上撕下一条袖子,粗糙地塞进了布鲁克的嘴里,让痛哭声变成低沉的呜咽。 司机启动卡罗拉,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沿著正陷入黑暗的街道一路狂奔。 驶过两条街,汽车直接扎进了路边围墙的缺口,停在了伊利森公园的一个角落。 这里曾经是一个停车场,不过由於流浪汉的涌入已经废弃,多年下来变成了流浪汉都不会来的垃圾场。 马丁內斯踹开车门下了车,科尔也跟著將布鲁克拖了下来,像是扔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科尔,你不是一直想要到街面上去吗?大卫街有一个空缺。” 马丁內斯从另一名拉丁裔青年手里接过锋利的匕首:“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向贝特拉诺证明你的忠诚。” 科尔想都没想,直接接过匕首走向了布鲁克。 “我记得你是叫布鲁克……” 马丁內斯压抑著叶子带来的癲狂情绪,看著布鲁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有点疼,不过不用担心,用不了多长时间,科尔就能將你的脸皮都剥下来。” 他有些兴奋的转动著手里正在燃烧的叶子:“到时候他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卡罗拉的大灯灯光下,布鲁克剧烈挣扎著,但由於被捆了起来,只能像蛆虫一样蠕动,试图逃离这地狱一样的地方。 科尔快走两步,抬脚踩在布鲁克的背上,咬了咬牙,缓缓將匕首伸向布鲁克不停摇晃的脑袋。 匕首越来越近,布鲁克似乎已经能感觉到锋刃的冰凉。 就在这个时候,清脆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垃圾场上响了起来。 马丁內斯接起电话,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他看向布鲁克,略带嘲讽的说道:“算你走运,科尔,给他个痛快,营地里的那群傢伙要跑了。” “好。” 科尔应了一声,直接向布鲁克的脖子捅了过去。 布鲁克绝望的闭上眼睛,下一秒感受到的却不是疼痛,而是温热的暖流洒在了脸上。 第25章 垃圾场上空的枪声 手枪的轰鸣在垃圾场上空迴荡,科尔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肚子。 帕拉贝鲁姆9mm手枪弹贯穿了他的小腹,在那里留下一个能插进拇指的窟窿,正不停地涌著鲜红的血。 他试图捂住那个窟窿,但鲜血灵巧地钻出指缝,转瞬间就將衣服洇湿一大片。 抽了叶子的马丁內斯反应有些迟钝,愣愣地看著中了第二枪的科尔颓然倒下,才意识到遭遇了枪击。 在肌肉记忆的作用下,他抽出插在腰间的手枪,一边不管不顾地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射击,一边躲进了卡罗拉的车头侧面。 炽热的子弹在夜晚的薄雾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痕跡,打在碎石、垃圾、围墙上,溅起一阵阵火花。 但在火花熄灭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了任何回应。 “去看看。” 马丁內斯一脚將躲在卡罗拉旁边的拉丁裔青年踹了出去。 拉丁裔青年没站稳,踉蹌两下摔在地上,有些愕然地看著马丁內斯。 看到指向自己的枪口,只能鼓起勇气,猫著腰跑向了被黑夜笼罩的垃圾场。 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是一声枪响,拉丁裔青年应声倒地,翻滚了两圈躺在臭气熏天的水坑里。 “法克。” 马丁內斯缩回脑袋,被叶子影响的中枢神经迟缓地运转,掏出手机给贝特拉诺打去电话。 “科尔通过考验了?”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听筒里传出贝特拉诺略显慵懒的声音。 “贝特拉诺,科尔被枪手打死了,可能是马克营地那帮人做的。” 马丁內斯急促地说道:“我们在他们那的老鼠说他们现在正在往穷街跑。” “法克!你是怎么回事!” 听筒里传出贝特拉诺的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枪手很专业,有可能是军队里出来的。” 马丁內斯扫了一圈蜷缩在车厢里的司机:“就剩我和贝当了。”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贝特拉诺不可置信地吼道:“一个枪手就把你嚇破胆了?” 美利坚每年都有超过十万士兵退役,受ptsd困扰或者其他原因而流落街头的不在少数。 虽然他们中多数都在贫困交加中死去,但也有不少人会进入社会暗面求生。 尤其是这些年,招兵困难使得招兵门槛一降再降,大量无犯罪记录的帮派分子进入部队,退役之后重操旧业,导致街头暴力越来越专业化。 专业的枪手在街头並不少见,活跃在东海岸的眼镜蛇帮里,超过半数成员都来自海军陆战队。 ms13由於族裔问题,並没有多少成员有资格进入美利坚军队,但有很多核心骨干在哥伦比亚、宏都拉斯等地受过专业训练,根本不怕没有体系支持的枪手。 “贝特拉诺,我没有开玩笑,科尔死了,西奥多也死了。” 马丁內斯盯著眼前一片漆黑的夜色:“我们甚至没有看到枪手在什么地方。” 他十四岁加入ms13,从最底层的街头小子混成小头目,经歷过不知道多少场帮派衝突,也被打过很多次黑枪。 但连枪手在哪都没发现还是第一回。 即便有叶子的作用,他还是感到莫名的恐慌。 “你们在哪?” 贝特拉诺喝问道。 “道格拉斯街的垃圾场。” 马丁內斯报出了位置。 “我让奥利弗过去。” 贝特拉诺压抑著怒火:“还有,把老鼠的电话给我,我会把马克营地那帮婊子抓回来。” “好。” 马丁內斯掛了电话,將一个手机號发送给贝特拉诺,视线看向在灯光里向一旁蠕行的布鲁克。 被叶子麻醉的大脑闪过一丝明悟,他重重砸了两下车门:“贝当,去把那个傢伙抓回来。” “可是……” 贝当迟疑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科尔。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马丁內斯直接將枪口对准了贝当。 贝当了解马丁內斯,知道如果拒绝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只能推开主驾驶的门钻出来。 他没敢像拉丁裔青年一样跑起来,而是手脚並用爬了过去,拽著捆住布鲁克的绳子一点点往回拖。 啪! 子弹打在了旁边的空地上,溅起的砂石如同一枚枚箭鏃划过贝当地裸露的手臂。 轻微的疼痛让他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將布鲁克拖进卡罗拉的阴影里。 马丁內斯抬脚踩住挣扎的布鲁克,扯著脖子喊道:“兄弟,放我们走,这个傢伙就留给你了,否则我们死了,他也活不了。” 垃圾场內一片寂静,回应他的只有洛杉磯冬季的冷风。 “贝当,把这小子耳朵割下来。” 马丁內斯吐了口唾沫。 贝当连忙钻进车厢里,从主驾驶下面掏出一把砍刀。 然而还没等他从车厢里出来,另一边的车窗玻璃毫无徵兆地破碎。 贝当如遭雷击,伴隨著轰鸣的枪声,如同一坨烂泥倒在了座位上。 马丁內斯確信自己看到了枪焰,抬手便向垃圾场边缘的一个废弃车架射击,金属与金属的碰撞迸发出更绚烂的火光,在不远处的围墙上勾勒出光怪陆离的阴影。 几枪过后,垃圾场內再次陷入寂静。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压得马丁內斯喘不过气来。 他一边更换弹匣,一边看了一眼脚下踩著的布鲁克,朝著废弃车架的方向喊道:“出来,否则我就打死他!” 仍旧没有回应,甚至连冷风似乎都停了下来。 “法克。” 马丁內斯砸了下车门,看向想要甩开自己的布鲁克,露出狰狞的表情:“既然没人在乎你的命,你也就没什么用了。” 他抬起枪口抵在布鲁克的脑门上,刚要扣下扳机,余光瞥见废弃车架旁边闪过一道人影。 人影像是从平地上长出来一样迅速拔高,隨后手中亮起一抹幽暗的火光。 受叶子的影响,马丁內斯的脑子本来就有些混乱,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很容易就做出了超乎常理的判断。 他隨后向布鲁克的身上开了一枪,隨即直接扑了出去,一边接著开枪,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废弃车架。 砰,砰。 有节奏的枪声中突兀地穿插了两声不和谐的枪响,拔足狂奔的马丁內斯应声倒地,在沙砾上滑出去两三米远。 布鲁克忍著腹部传来的剧痛,挣扎著想要抬起头,听到不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他抻著脖子拧过头,看到一道身影逆著卡罗拉的灯光走过来,手里的格洛克19枪口还飘著细微的硝烟。 第26章 神圣的审判 “神父?” 布鲁克嘴里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咽。 罗德的视线逆著光扫过布鲁克,落在不远处的马丁內斯身上,枪口稳稳地指著对方的身体。 他一直觉得自己第一次杀人,可能像电影里一样出现过激甚至呕吐的生理反应。 而事实上当拿起枪瞄准科尔的时候,只有异於正常的冷静。 安德烈將打火机揣进兜里,从废弃车架旁钻了出来,先是把面朝下泡在臭水坑里的拉丁裔青年翻了过来,检查一番之后才警惕地走向马丁內斯。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指著马丁內斯的脑袋,左手摸了下马丁內斯的脖子。 “神父,他死了。” 安德烈向罗德挥了挥手。 罗德鬆了口气,將还带著余温的手枪插回腰带里。 等他再看向布鲁克的时候,刚刚看起来还生龙活虎的布鲁克,已经变得奄奄一息。 马丁內斯虽然没有直接要了布鲁克的命,但打穿了肺部的动脉。 表面看起来伤势不重,胸腔里边实际上已经乱成一团。 他刚刚还能挣扎,只是肾上腺素的最后一搏而已。 “孩子,很抱歉……” 罗德拽掉塞在布鲁克嘴里的袖子,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这不能怨您,神父。” 布鲁克气若游丝,用蚊蝇似的声音说道:“我听到他们说……营地里有叛徒……” “相信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罗德轻轻拍著布鲁克,眼神里都是悲悯。 布鲁克已经听不见罗德的声音,自顾自地说著话:“神父,我感觉我没法上天国了,我向您坦白,我曾动摇並考虑独自逃离营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淹没在洛杉磯的寒风中。 感受著逐渐消失的脉搏,以及系统面板上变成6/8的存活数量,罗德不由得嘆了口气。 他伸手將布鲁克的眼睛合上,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安息吧,孩子,主会宽恕你的,天国的阶梯將向你敞开。” 隨著声音落下,布鲁克短暂的一生在罗德眼前闪过。 像马克那种街头出身,凭藉自身努力出人头地的只是少数,同样穷小子出身的布鲁克,整个人生都是灰暗的。 他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卡拉只有十七岁,在一家沃尔玛做收银员。 微弱的收入在支付託儿服务之后,根本无力承担生活成本,因此布鲁克的少儿时期基本是在搬家中度过的。 等到上学的年纪,情况並没有好转。 虽然获得了公立学校的入学资格,但由於缺乏教育,他的阅读水平严重落后於同龄人,又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材瘦小而遭到了孤立。 他开始明白贫穷不只是没有玩具,还是旧衣服的霉味,母亲的夜班闹钟,以及永远的空腹感。 十二岁的时候,卡拉由於过度劳累而去世,布鲁克被cps(儿童保护局)的人掛在网上,送入了寄养系统。 在18个月里,他换了三个寄养家庭。 最好的只是冷漠,最坏的让他学会藏一些学校的免费午餐,这样就能在晚上被饿醒的时候再次入睡。 政府提供的寄养支持只到十八岁。 在布鲁克十八岁生日当天,便带著一个背包、两件泛黄的t恤、一条牛仔裤和母亲的旧怀表,站在了青年庇护所门外。 他的前面有二十多个人,而庇护所里只有十张床位。 於是布鲁克流落街头了,只能在收容所、废弃房屋和24小时洗衣店之间轮转。 卡拉留下的遗物,那块旧怀表也在一个雨夜被偷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几年,直到认识了正在与朋友偷偷生產药物的马克,这才有了勉强算是安稳的住所。 在营地的生活,可能是他母亲去世以来,唯一有了几分色彩的时光。 【在你的指引下,布鲁克的灵魂前往了天国,他没有任何遗產,只有灵魂的余烬】 【获得1点灵性】 罗德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又嘆了口气,將布鲁克的尸体放下。 “神父。” 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的安德烈,神色复杂地递上从马丁內斯身上搜来的手枪、子弹和一卷钞票。 圣经明確教导不要与恶人作对。 最著名的就是登山宝训中记录的,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去由他打。 就算是耶穌被处死的时候,使徒保罗仍旧劝告信徒不要自己申冤,寧可让步听凭主怒。 直接开枪击毙四个ms13成员,无疑违背了圣经的教诲。 罗德注意到了安德烈的表情,检查了一下手枪,递还给安德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德烈接手枪的手悬在半空,愕然地看著罗德。 “我们不是在进行復仇,而是在执行神圣的审判……这些人已经被恶魔侵蚀,成了恶魔吞食羔羊的帮凶,只有剷除他们才能保护羔羊的安全。” 罗德直接將手枪塞进了安德烈的手里:“主呼召我们用刀剑成为祂怒火的通道,我们这些被选中的人理应为此背负血债。” 握著冰凉的金属握柄,安德烈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罗德起身看向旁边贝当的尸体,俯身將其摆正,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被恶魔所占据的人,我无法代替主宽恕你们的罪,唯愿你们能在地狱懺悔自己的过错,直至得到安息。” 【有罪的灵魂正在泯灭,你无法让其得到安息,不过这並非全无作用】 【获得1点体能】 感受到注入身体里的暖流,罗德有些惊讶地扫了一眼系统提示。 他连忙走到仰面躺在地上的科尔遗体,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悼词。 【又是一个有罪的灵魂,可能在地狱里蒙受痛苦的时候才会诚心地懺悔,並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 等了一小会儿,没有等到新的提示,罗德便转向了另一边马丁內斯和西奥多的尸体。 居高临下看著十几个小时前还在威胁自己的马丁內斯,罗德面无表情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你的罪恶不可饶恕,你的懺悔毫无作用,去承受应该承受的惩罚,这是你唯一的终局。” 跟过来的安德烈闻言挑了下眉,看向马丁內斯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同情。 罗德並没有注意到安德烈的表情,视线一直停留在系统界面上。 【被恶魔侵染的灵魂正在坠入地狱,你尝试进行挽救,但只抓住了一把灵魂的余烬】 伴隨著提示,毫无逻辑的画面在他的眼前闪过,有时是马丁內斯少年时期的穷困,有时是其为了巩固帮派內地位而进行的凶残刑罚。 在这些让人生理不適的画面中,罗德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马丁內斯每个月收入高达五六万美元,除去上缴给贝特拉诺的,支付手下工资的,以及必须付出的运营成本,还有八千美元左右。 虽然这笔钱大部分用於酗酒、强化剂、炫耀性消费,以及为保证生意能够进行而支付的贿赂,但日积月累下来仍旧有一大笔钱。 由於这笔钱见不得光,洗白又得支付高额的费用,於是他就將其藏在了ms13地盘內的一个公寓里。 这是马丁內斯保命的底牌之一,每次来都很小心,就连自己最亲近的弟弟都没有告诉过。 罗德將公寓的地址记住,走向了西奥多的尸体。 和之前的两具尸体一样,西奥多的尸体没有贡献技能,但提供了1点灵能。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品级:未按立(学徒)】 【信仰:75/100】 【健康:3/7】 【体能:6/9】 【灵性:13/13】 【圣恩:中级macp,叫传福音,苦修,基础医学知识,辨识神类,基础枪械知识、基础计算机编程知识】 【状態:腰椎骨裂,强化剂成癮,酒精成癮】 【任务:解除羊群受到的威胁,目前存活羔羊6/8】 “神父?您还好吗?” 安德烈见罗德停在原地,有些疑惑地试探道。 “我没事。” 罗德走向了卡罗拉,开口问道:“会开车吗?” “会。” 安德烈主动拉开了主驾驶的车门。 “走吧。” 罗德简单清理了下碎玻璃,坐进了副驾的位置:“我们现在要去拯救其他羔羊了。” 第27章 猎人与猎物 坐在雷克萨斯rx的后排,贝特拉诺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他和马克的仇恨並不像里斯说得那么简单,里面掺杂了很多复杂的因素。 如果不是马克让ms13的生意损失惨重,他现在应该是洛杉磯的“兰弗莱罗”,管理著整个洛杉磯县的生意,彻底摆脱街头小子的底色。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的“兰弗莱罗”,是贝特拉诺的死对头。 因此每当遭到对方的排挤时,都会想到马克这个罪魁祸首。 不过得知马剋死了的时候,他其实並没有多开心,只有一种大仇不得报的悵然。 直到凯尔和基利安无意间卖了禿尾鼠的尸体,他便將仇恨转移到营地上来,打算毁灭马克亲手建的营地出口恶气。 答应给罗德一周的时间,只是出於猎手戏耍猎物的心理而已。 只是没想到,没了马克的营地仍旧这么难缠。 “贝特拉诺,老鼠传来消息,兔子们正在往麦克阿瑟公园跑。” 坐在副驾驶的雷蒙德看了眼手机,侧过头匯报导。 被称作丧尸公园的麦克阿瑟公园,是洛杉磯最大的强化剂销售地,ms13、第18街帮、瘸帮、血帮势力错综复杂,是整个洛杉磯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焦点地区。 虽然在洛杉磯暴动之后,各帮派在ladp的约束下安静不少,但只要触及涉及巨大利益的敏感神经,还是可能引发大规模的衝突。 “让奥利弗开快点,不要让他们逃进其他帮派的地盘。” 贝特拉诺有些焦躁的揉著太阳穴。 “迭戈那边?” 雷蒙德试探著提醒道。 “废物而已。” 贝特拉诺点了支烟,冷漠地看著车窗外被快速拋向身后的景色。 为了抱团取暖而建立的ms13,只有在刚建立的时候有过一点温情,发展成跨国犯罪集团之后,就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与胁迫关係了。 在上面的人眼里,下面的人是隨时可以拋弃的。 化名迭戈的马丁內斯如此,他贝特拉诺,在更上面的兰弗莱罗眼里也是如此。 雷克萨斯从110號公路上下来,驶入昏暗的街道,雷蒙德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老鼠说上次见过的神父,开著迭戈的车接走了几个人,约定先把他们送到康奈尔再回来接剩下的人。” 雷蒙德看了一眼,开口打破车厢中的沉默。 康奈尔汽车旅馆位於穷街北部边缘地带,是第18街帮的核心地盘之一,聚集著大量第18街帮的成员。 因此在他看来,罗德的想法已经很明显,就是打算借第18街帮来对抗ms13。 两个帮派地盘、资源、身份认同都有激烈衝突,神经绷得很紧,一旦跨越边界肯定会发生衝突。 “废物。” 贝特拉诺骂了一句,问道:“奥利弗到哪儿了?” 雷蒙德闻言给奥利弗拨去电话。 “什么事?” 公放的手机里传出像是指尖磨过玻璃的尖锐声音。 “奥利弗,贝特拉诺问你到什么地方了?” 雷蒙德瞟了一眼贝特拉诺。 “斯宾塞公寓,马上就到第六大街了。” 奥利弗简洁地回答道。 雷蒙德看向贝特拉诺。 贝特拉诺沉吟两秒,吐著烟圈说道:“他们去康奈尔汽车旅馆了,开的迭戈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奥利弗的怒骂:“迭戈是白痴吗?车还能被偷走?” “不是被偷的。” 雷蒙德解释道:“迭戈被枪手堵在伊利森公园的垃圾场,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什么?” 奥利弗惊讶地喊道:“哪个不要命的敢和我们作对?” “还不清楚,不过听迭戈之前的话,可能是职业杀手。” 雷蒙德给马丁內斯找补了一句。 “一群流浪汉能请得起职业杀手?” 奥利弗嗤笑一声,开口说道:“雷蒙德,帮我问问,他们走的哪条路。” “好。” 雷蒙德掛断电话,编辑简讯发送给手下的癮君子们。 给ms13通风报信,是这些癮君子们重要的收入来源,简讯发出去没多长时间,就连续收到了几条回復。 看著简讯中的地名,雷蒙德在脑海中勾勒出路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怎么了?” 贝特拉诺问道。 雷蒙德回过头,满脸严肃地说道:“看路线不像是往康奈尔去的,倒像是往西洛杉磯方向跑……” 西洛杉磯是瘸帮和血帮的地盘,情况比穷街这片更复杂。 西大道瘸帮、滚动40s瘸帮、滚动20s血帮等不同的帮派,如同棋盘上的棋子纵横交错,控制著不同的街区和道路。 他们內部虽然有爭斗,但在对待拉丁裔、墨西哥裔等少数族裔帮派时,还是比较团结的。 “问问老鼠是怎么回事。” 贝特拉诺拧著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原本的设想中,营地里的人要不在內訌中互相出卖,要不就是在绝望中爭相逃离,成为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物。 他甚至打算在时间结束的时候,亲自在营地里执行残酷的刑罚,向手下人展示自己的地位。 然而自从接到马丁內斯电话,整件事已经彻底偏离了掌控。 雷蒙德发了条简讯,等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復,紧绷的表情略微鬆弛。 “老鼠说第18街帮给他们赶出来了,现在打算去海德公园。” 他语气轻快地说道。 “西大道瘸子帮的那帮黑鬼可不会让白人进去。” 贝特拉诺轻笑了一下。 雷蒙德点了下头,给奥利弗发了条简讯。 雷克萨斯在街角转向,沿著到处都是宛如丧尸的流浪汉的街道向西前行,通红的尾灯像是一双眼睛注视著一张张麻木的脸庞。 將车窗降下一条缝隙,贝特拉诺屈指弹飞菸蒂,冷漠的表情猛然一顿。 他皱著眉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雷蒙德,老鼠身边有几个人?” “两个。” 雷蒙德隨口回答道。 “一辆卡罗拉能塞进去几个人?” 贝特拉诺接著问道。 “最多的话能挤进去七八个……” 雷蒙德说著说著,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营地里的流浪汉现在是在逃命,不需要考虑座位数,完全可以挤进车里,没必要留下三个人。 而且留下这三个人里偏偏有ms13的老鼠…… “法克!” 贝特拉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阴沉著脸命令道:“给奥利弗打电话,让他先把这三个抓回来。” 雷蒙德给奥利弗打了过去,报了一个新的地址。 “雷蒙德,你最好確定这是最后一次。” 话筒里传来奥利弗不满的抱怨:“我感觉我就像是蒙著眼睛的狗……” 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打断了奥利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