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怎么是妖女》 第一章 这个男人来自未来 玄清宗。 群峰之中,宗门论道广场。 月白色长剑辉映著耀阳,熠熠生光,剑锋裹挟著肃杀的秋风,凌厉剑气精確斩出,挑飞对手的剑。 柳白霜手腕轻翻,剑锋架住对手脖颈。 “江师兄,你输了。” 少女微微頷首,嘴角翘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而她对面的金岳峰首席弟子江长明脸色苍白,有些颤抖地咬了咬牙: “是,我以后不会再追求师妹,还,还有......” “嗯?” 柳白霜的剑往上挑了挑。 “我会修炼辟邪剑法。” 江长明满脸苦涩,感觉快要哭出来了。 柳白霜得到想要的回答,优雅地挽剑入鞘,对江师兄得体地拱手行礼后,转身返回亲传弟子席中。 江长明失魂落魄,一步三晃地走向金岳峰弟子席,他双腿发颤,好似已经被切掉了一般,与他相熟的师弟们赶紧跑来上搀扶他。 苏衍坐在眾外门弟子之中,对著江长明悲伤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 “加油,少年,修到元婴可以断根重生。” 希望他到时候还喜欢女人。 “柳白霜刚才那一剑,你觉得如何?”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剑气罡正,威风凛凛,很难想像这居然是灭世......咳,如此漂亮的少女能斩出的剑。” “那比起你的剑如何?” “我就是个五灵根废柴外门炼气弟子,哪能比得上柳师姐啊。” “呵。” 身旁之人不屑地冷哼一声。 苏衍一阵无语,看向盘膝坐在他身旁,青发乌眸,板著小脸冷得跟冰山一样的叶惊秋。 剑墟第一天才,三岁习剑,五岁修行,十二岁筑基,现在十九岁,已经半只脚踏入结丹,是被预言为百年后剑道魁首的妖孽人物。 这样的人才来南境第一大宗玄清宗交换学习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正坐在苏衍一个炼气期外门弟子旁边。 正因为这份不寻常,苏衍在宗门讲课时常常吸引来许多古怪,探究,乃至於不怀好意的目光。 『唉。』 苏衍在心中暗嘆。 能吸引到这样一位天才剑修,他苏衍当然不是一点活都没有。 曾经作为穿越者的他,在经歷了经典的『废柴开局,被退婚,觉醒系统,装逼打脸』等等流程后,也是顺利修成了一名真仙。 可逍遥日子还没过几天,灭世妖女柳白霜就带著天魔大军杀了过来。 没人挡得住,就连千年后已修成剑道之祖的叶惊秋,都死在妖女柳白霜剑下。 修仙界有倾覆之危,正面战场已经不可能贏了,只能另闢蹊径,时间道祖认为只要回到千年之前,阻止柳白霜接触天魔就能挽救修仙界。 於是一拍苏衍肩膀,告诉他『穿越时间需要天生五行俱全者才能做到,整个修仙界就你一个五灵根修成真仙的奇葩,这么艰巨光荣的任务舍你其谁』后,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把他送了回来。 苏衍一身修为被时间乱流剥了个乾净,並在落地时遭遇了筑基后期妖兽的袭击。 无奈之下,只能催动真仙层次的剑意,以气化剑一击斩杀妖兽。 不巧的是,这一幕被正好路过的叶惊秋看见了。 “叶惊秋道友,作为交换弟子你的位子根本就不在这里,能不能请你坐回去。” 苏衍有些无奈,他的任务是接近灭世妖女幼年体柳白霜,但其作为玄清宗年轻一辈中的天才,和自己身边这位剑墟的天才隱隱有爭锋相对的架势。 叶惊秋天天跟在苏衍身边,让柳白霜的冷眼也顺便甩到了他身上,入门两个多月了,他都没能跟柳白霜套上近乎,说上一句话。 这样下去修仙界就要毁灭了,你叶惊秋就是第一罪人! 他很想和这位剑痴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但回到过去不是儿戏,让越多人知道未来的事,未来的偏移也就会越大。 苏衍堂堂真仙,偽装成一个废物外门弟子,不显山不露水也是这个原因,要是表现得太特殊引起大能的注意,被逮住一个搜魂那就炸了。 这同样是为什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死柳白霜。 抹杀一位会对未来產生重大影响的存在,很可能会导致未来直接崩溃。 苏衍不断用眼神暗示著叶惊秋快爬。 “你再表演一下那个,我就走。”叶惊秋平静道。 “你不都看过了,还要来?” “对,就那个,快点。” “绝对不行,想都別想。” 苏衍严词拒绝。 以他现在的杂鱼修为,强行催动高层次的剑意是要耗费精血的,通俗来讲就是伤肾。 为漂亮女人伤一次肾没什么,但叶惊秋作为剑痴肯定是那种要了还想要的类型,天天消耗精血谁受得了? 这个头不能开。 台上,方才那场突然的表白式挑战的混乱已经散去,宗门论道长老又开始讲解一些修行的知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视线从前排的亲传弟子席中扫来,盯了苏衍一下后迅速消失了。 苏衍头也不用抬,就知道那是柳白霜又在用眼神鄙视自己,作为玄清宗的人居然和竞爭对手般的剑墟交换弟子叶惊秋走得这么近,说得难听点简直是宗门內奸。 这样下去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和柳白霜交上朋友了,又怎么找出她和天魔接触的源头?又怎么教导她,劝诫她,唤醒她心中的真善美? 修仙界真的要毁灭了啊! 还是问问李师兄有没有什么別的办法吧。 白日真君李长生,说来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不仅以四灵根成就真仙,且和上百位女修有过曖昧缠绵,最后还都能全身而退,遍歷花丛而片叶不沾身。 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旮旯更木高手。 他自告奋勇地要求回到过去教导柳白霜,先苏衍一步穿越时间。 非天生五行俱全者承受时间乱流的风险很大,苏衍本没对他能活著抱什么希望,但他竟然安全抵达了。 就是好像受了重伤,一直隱藏疗伤,不肯出来一见。 苏衍掏出传信玉牌,李师兄这种心怀大义捨生忘死的旮旯更木高手,一定知道如何跟柳白霜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套上近乎。 “滴滴。” 苏衍刚准备用神念编辑飞信发出,玉牌就自己闪起来,李师兄居然在这时主动联繫了他。 “上课不要和旁边的道友讲小话。” “?” 苏衍沉默。 有时候他觉得李师兄真挺神秘的,大家都是修成过真仙的人了,这种宗门讲道还有什么听的必要吗? 他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周围有李师兄的身影。 其实就算李长生坐旁边苏衍也认不出来,他和这位白日真君素来没什么交情。 “罢了。” 不让讲小话,但是可以聊飞信。 苏衍神念一动,给李长生回了过去: “李师兄,你之前说要给我创造接触柳白霜的机会,情况怎么样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一条不相干的飞信:“刚才柳白霜的表现,你觉得怎样?” “姿势很帅,表情很拽,裙摆下的大腿我很爱。” 苏衍飞快回信,和兄弟聊天当然和跟剑痴女人聊天措辞不一样,纵使聊的是同一场战斗: “不过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怎么也不过是两个筑基打架罢了。” “你之前不是说觉得小时候的柳白霜挺可爱的吗?” 苏衍一愣,囧住了。 这的確是他落地之后给李长生发的第一条飞信。 他和白日真君又不熟,拿著传信玉牌想了半天措辞,想起前世刚进学校就和同宿舍的哥们畅聊班上漂亮女生,一夜之间就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於是有感而发。 没想到李长生虽然是旮旯更木高手,但並不喜欢聊风月美人。 从此之后就对苏衍的態度很奇怪,並常常用这条飞信来调侃他。 “可爱啊,非常可爱。” 苏衍定了定神,不觉得自己欣赏美好的事物有什么过错,飞信道: “小脸粉雕玉琢的,声音也好听,对师长恭敬,对同门友善,修行刻苦,做事认真。” “而且衣品也不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她穿白丝好看后,她就再也不穿了,可惜极也。” “不过裸足也別有一番风味。” “这么好的女孩以后咋就成了妖女呢......” 苏衍一股脑地发了大堆飞信过去,以此缅怀他前世已逝去了上千年的青春。 李长生那边陷入长久的沉寂,一句话也没说,以至於苏衍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屏蔽了。 许久之后,才幽幽飘过来一条飞信: “今夜子时,她会外出修炼,小竹峰悟道崖,一个人来。” 第二章 元婴期前禁止早恋 “霜儿,讲课的时候不要低头玩飞信。” 师尊略带斥责之意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是......” 柳白霜小小地应了一声,吐了吐舌头,把侧面刻著『李长生』三个字的传信玉牌收起。 她坐直身子,收起脸上多余的神情,继续扮演起眾人眼中亲和认真,各方面都十分完美的新晋天才少女形象。 玄清宗常任议事长老许清澜皱了皱眉头,看著自己这位唯一的亲传弟子装模作样,继续训斥道: “今日论道清心入道一讲,虽然是修行中的基础,但却少有人能做好,清心,静心,使心无杂念,方能明见大道。” “你方才的比试虽然胜了,但在出剑时杂念太多,本可以贏得更快更乾脆,却硬生生被沉重的心意拖累了。” “剑斗时,你都在想些什么?” 柳白霜目光忽烁了一下:“弟子没有想什么。” “霜儿,你才十八岁,而为师已经几百余岁了,你那点心思我也有过,你瞒不住为师的。” 许清澜轻嘆了口气: “你近来两月看飞信的次数变多了,方才那般作態,是想表现给飞信那头的人看吧?” “您,您说什么呢,师尊?” “不必撒谎,为师只想告诫你,修士境界越高,寿元越长,未来你会有大把的时间去体会七情六慾,你现在更应该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许清澜轻轻抬手,止住想要辩驳些什么的柳白霜: “我不知道是哪峰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討了你的欢心,我也不会逼问你,但我要你今天课后就去跟他断了。” “结成元婴之前不许恋爱。” “明天开始,我不希望再看见你心神不寧。” 柳白霜缩了缩脖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她这两个月的確是心神不寧,但不是因为早恋。 而是因为那块写著『李长生』三个字的传信玉牌,和玉牌那头的五灵根外门弟子——苏衍。 一个来自千年后未来的真仙。 起因是半年前,柳白霜捡到这块传信玉牌。 传信玉牌刚问世没多久,还是件稀罕法器,价格不菲,且只能一对一传信,若不是有很重要的人或很重要的事,一般没人会买,失主丟了这个,一定很著急。 柳白霜助人为乐,翻遍整个宗门弟子名册,都没找到名为李长生的弟子,飞信过去也没有回信,只好先把玉牌收在储物袋里,隨身带著。 直到两个月前,玉牌突然亮起,传来一条飞信: “李兄,你觉不觉灭世妖女柳白霜小时候也挺可爱的?” 谁? 妖女?可爱? 我吗? 柳白霜盯著玉牌上的飞信,脑中思绪万千。 灭世妖女,这绝不是什么好词......柳白霜不动声色,装作『李长生』谨慎地回信试探。 两个月来通过出卖『对妖女柳白霜深入调查的私密情报』,充分获得了对方的信任,骗到了不少震撼的情报。 未来的她成了灭世妖女,几乎毁灭修仙界,真仙苏衍穿越回来只为了阻止这一切。 接近她,教导她,避免她和天魔接触,必要时杀了她。 柳白霜垂下眼眸,抿了抿唇。 未来的人不该派这么一个心慈手软的傢伙来,如果是她来做这件事,一定会毫不手软地杀了尚还弱小的威胁。 现在。 苏衍的目的她已经完全知晓,能挖的情报也挖得差不多了。 她打算在今晚结束这一切。 杀了苏衍。 柳白霜並不准备接受这位未来真仙的指导,避免接触天魔,走上成为妖女的道路。 因为她本身就是天魔。 她的血管里流著一半的天魔之血。 一旦这个秘密被发现,柳白霜肯定自己会举世皆敌,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唤醒她內心真善美的傢伙,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为了自保,柳白霜必须先一步杀了苏衍。 但一定要隱秘,因为真正的李长生仍下落不明,或许就在暗中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 今夜的小竹峰,就是她精心设计的,能製造出『意外死亡』的舞台。 “咳咳,那今天的论道就到这里,江长明,你待会来一下办事殿。” 论道长老咳嗽了两下,收拾起案台上的经卷。 在台下听课的宗门弟子们纷纷起身,伸个懒腰或对江长明投去怜悯的目光后,三两结伴离开论道广场。 柳白霜抬起眼眸,视线穿过纷杂的人群,落在苏衍和紧紧跟著他的叶惊秋的背影上。 明明说是来教导我的,却天天和叶惊秋待在一起。 两个月了,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 ...... “叶惊秋道友,我现在要回外门男弟子居所了。” “嗯。” “你嗯什么......” “我听到了。” 叶惊秋淡淡地眨了下眼睛: “你请便。” “算我求你了,你別跟著我了,知道你这些天跟我回居所,每次都闹出多大动静吗?” “不行,说不定你是那种讲课不听,回到宿舍偷偷用功的类型,我不能错过你练剑。” “那你跟到浴室又是什么意思?” “万一你在洗澡时释放那种剑气呢?” “谁会在洗澡的时候练剑?!” “我。” 叶惊秋一本正经。 苏衍嘴角抽搐,只想对这位剑痴少女说:“你和別人不一样。” “不,权威期刊《道法与自然》上有过调查,人在洗澡时更容易放鬆下来,展现出真实的自己,就算平时羞於歌唱的人,也可能放开歌喉,所以我们可以通过观察人洗澡的状態判断其是否有坠入魔道的可能,甚至判断出其心魔的具体形態。”叶惊秋说道。 我恨论文!修仙界就好好修仙啊,搞什么科研! 苏衍扶了扶额头: “那你总得给我点私人空间吧,我一个年轻气盛的大好青年,至少洗澡的时候不能有人看著。” “你果然要在洗澡的时候练剑!” “我是要释放自我,你都跟了我一个多月了,我憋得很难受好吗!”苏衍豁出去了。 “用什么释放,剑吗?”叶惊秋眯起眼。 “当然是这个啊,不然呢?” 苏衍伸出右手晃了晃: “叶惊秋道友要是今晚执意要来看的话,也可以代替它承担这个职责。” 叶惊秋一愣,冷若冰霜的脸上迅速泛起緋红。 “我,我知道了,今天你洗澡我就不去了。” “这才对嘛。” 苏衍鬆了口气,一个多月来难得轻鬆: “顺便说好,我今天打算子时洗澡,洗两个时辰。” “要这么长时间?” “我这人就是比较持久。” 苏衍摆摆手,在剑痴少女呆滯的眼神中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自觉十分有故事的背影。 第三章 我们剑修不是这样的 入夜。 不知是不是苏衍的话,给未经人事的剑痴少女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总之她今天连外门男弟子居所都没来。 苏衍也乐得清静,盘膝坐在床上修炼起来。 以五灵根废柴修成真仙,苏衍靠的当然不仅仅只是系统,自身的刻苦也是极为重要的原因。 现在他修为倒退至炼气巔峰,但系统和系统中已经学会的法术仍然存在,只要达到最低使用修为,就能立刻以满熟练度施展而出。 被系统进化过的功法招式,威力是原版的数倍,在这个千年前修仙水平整体落后了一个版本的时代,苏衍所掌握的法术可以说就是最强。 唯一的问题,就是五灵根修炼太慢了。 而且过於杂鱼,如果苏衍是天灵根,入门就会被收为亲传弟子,接触柳白霜也会方便很多。 一口气修炼到子时,苏衍体內的灵力几乎没有增长。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龟爬一样的修炼速度,很淡定地起身穿上一套崭新的道袍。 像他这种暗中拯救世界的无名英雄,行动时一般都是要穿战衣的,可惜苏衍现在囊中羞涩,只能用刚买的玄清宗新款弟子服代替一下。 束髮,佩剑。 苏衍走出外门弟子居所,仍然不见叶惊秋,於是快步朝著小竹峰走去。 玄清宗虽无宵禁,但深夜还在外边走动的弟子终究是少数,苏衍一路行去並未遇到几个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群山之中。 外门弟子居所门口,又变得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一道有些犹豫的身影,忽然从內门的方向走来。 叶惊秋神情有些复杂,她站在男弟子居所的门口挣扎了一会,还是克制不住內心的躁动,放低脚步朝著男浴室走去。 这个时间,浴室里一般不会有人。 叶惊秋怀揣著某种复杂的心情偷溜进去,明明天天都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但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般心虚。 她定了定心神,在湿热的雾气中,朝著苏衍专属的小隔间走去。 作为炼气巔峰,苏衍在外门弟子中还是很有排面的,在外门居所拥有一个独立洗澡的空间无可厚非。 叶惊秋停在小隔间门口,纤细的手按住胸脯,又做了几次深呼吸。 她平日冰冷的小脸上泛著几分緋红,也不知是被浴室的水雾热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心思。 “不用神识感知,就偷偷看一下,他应该发现不了。” 叶惊秋轻声嘀咕了一句,用手扒住墙壁,脚尖踮起,努力把眼睛探过小隔间高高的窗户。 她是闭著眼睛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扣在墙壁上。 脑海中又闪过苏衍白天时说过的话。 叶惊秋咬了咬银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睁开眼睛。 小隔间里水雾稀薄,放置在中间的木桶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放水。 没人? 叶惊秋眨巴了下眼睛,瞳孔陡然放大。 没人?! 她半步结丹的神识瞬间放出,覆盖整个浴室。 旁边隔间里正在洗澡的外门首席师兄惊呼一声,飞快地用手捂上。 叶惊秋根本就懒得去看,她只知道苏衍的確不在浴室。 她立刻转身衝出浴室,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外门男弟子居所之中。 还在走廊晃悠的外门弟子们纷纷惊恐退避,从內门退下来的居所管理大爷也根本拦不住这位半步结丹剑修天才。 叶惊秋衝到苏衍房间门口,一脚踹开房门,视线迅速在屋內扫过。 苏衍不在,他的佩剑也不在。 叶惊秋银牙咬得咯吱响,一拍大腿: “他果然是背著我去练剑了!” 你根本不在居所,你太卑鄙了! 我们剑修不是这样的,你不想让我看你练剑,那你就该堂堂正正地释放剑气打败我,让我不要再跟著你。 然后我再挑战你,你再放一次剑气,我再挑战,你再放...... 怎么可以用这般无耻的谎言呢! 叶惊秋的手用力握紧,一想到自己可能错过苏衍练剑,她就急得想要团团转。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叶惊秋鼻子嗅了嗅,捕捉著房间里苏衍的气味。 她以剑道天赋闻名,但罕有人知道,叶惊秋的嗅觉也过人的灵敏,简直快赶上一些妖兽。 这种特殊的嗅觉,也成就了她在战斗中的某种直觉,多次帮她逢凶化吉。 跟在苏衍身后近两个月,每天超过十二个小时,她已经十分熟悉前者的味道。 但这还不够。 叶惊秋眸光闪动,从床上抓起一件衣服,正是白天苏衍所穿的玄清宗老款弟子服。 他甚至还换了身衣服去练剑,如此郑重...... 叶惊秋愈发肯定苏衍也是个爱剑之人,於是不再犹豫,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猛吸一口。 就是这个味道! 剑痴少女埋在衣服中的脸缓缓抬起,眼神坚定。 在她的感知中,苏衍的气味如同丝线一般,从房门口穿出,一直延伸向群山之中。 ...... 小竹峰。 玄清宗占地辽阔,有大小上百座山峰,其中许多座山峰及其周围,特地没有设置阵法结界。 因为开宗祖师相信,实战是检验修行的唯一標准,所以故意在宗门內留下多处用於战斗的场所。 开宗祖师还认为,修士就该到前线去,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到需要他们的地方去。 於是玄清宗整个宗门就建在人族边境,毗邻妖族地盘。 如此一来,这些没有阵法结界的山峰里便妖兽繁多,甚至偶尔会有魔物出没。 小竹峰上就没有阵法结界,但因其处於宗门腹地,离主峰不算远,所以相对安全,新筑基的弟子很喜欢来这里实战。 柳白霜就站在小竹峰的悟道崖上,垂眸冷冷注视著上山的路。 在她身后崖面与林子相接处的隱秘黑暗中,一只被天魔之血污染成魔物的筑基巔峰妖兽,正顺从地蛰伏等待。 这就是她的设计。 在玄清宗这些年,柳白霜也並非什么都没做,机缘巧合捡到一只重伤的筑基巔峰妖兽后,她並未將其杀死,而是以血餵养,使其变为僕从。 之后她又驱使这只魔物僕从,以同样的办法控制了一只筑基中期妖兽,两只筑基初期妖兽,和十几只炼气巔峰妖兽,在玄清宗广袤山林中组建起自己的班底来。 过去一个多月。 柳白霜通过飞信旁敲侧击,以论证强杀幼年妖女是否可行为藉口,探听出了苏衍如今的真实实力,判断其虽为炼气巔峰,但必要时能短暂爆发出筑基巔峰的战力。 於是二十只魔物今夜全部匯聚於小竹峰,隨时准备按照预先演练摆开包围阵势,就是为了——杀死苏衍。 事后,牺牲掉一只筑基初期魔物,偽装成『炼气弟子好高騖远,进入筑基实战山峰,被流窜魔物意外杀死』的事件就好。 就算苏衍对信任的『李师兄』也有藏拙,这种阵容的魔物群也杀不死他,那也还有柳白霜,必要的时候她会亲自出手。 这次行动的胜算有九成。 剩下的一成,柳白霜愿意去赌。 只因她不杀了苏衍就始终不安生。 每每想到他,心臟就会难受;每每收到他的飞信,心情就会紧张;每每看到他和叶惊秋走在一起,心中就会生出杀意。 这说明她柳白霜真是恨透了苏衍。 这很正常,对一个从未来而来,註定会杀了自己的人,就该如此仇恨。 柳白霜抿了抿唇,她已看到苏衍出现在上山的小径上。 后者穿著一身崭新的道袍,新款的制服设计衬得他身形挺拔俊雅,乌髮束起髮带飘飘。 『他似乎很重视今晚和我的接触』。 柳白霜瞳孔微微放大,有些走神。 直到身后魔物低吼一声,急不可耐地想要进攻,她才蹙起眉头,一咬银牙。 “准备动......” 山径之上,苏衍突然抬头,目光隔著很远,与柳白霜的眼睛对了个正著。 下一秒,长剑出窍。 苏衍眸中,绽放出凛冽的杀机。 剑气拔地而起,破空直衝柳白霜! 第四章 兄弟救一下 剑光衝来。 瞬息之间攀上山崖,直抵柳白霜近前。 苏衍没有留手,这一剑燃烧精血,蕴含著真仙剑意,以练气修为强行將剑威提升到筑基巔峰层次,纯白剑光带著凛然杀机。 会死。 柳白霜脑海中一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已是筑基巔峰境的她,在这一剑面前,竟然连剑都拔不出来,不是来不及,而是根本无法动弹,体內灵力像是被死死压制住了,就连活动下手指都是奢望。 为什么? 死亡来临前的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她凝滯的思绪竟又活跃。 他看破我的布置了?还是说一开始就打算杀了我?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在看见我的瞬间就出剑了。 不是说要感化我,教导我,唤醒我心中的真善美吗? 柳白霜心中浮起一丝酸涩,念头却轻鬆了许多。 每个知晓她与天魔有关的人,都会尽一切可能杀了她,从她记事起就是如此,她早就习惯了,果然这次也不会是例外。 两个月来,縈绕在心头的那种古怪感觉消失了,今夜一直压在她心头隱隱发痛的无名沉重感也淡去了。 她看著迎面剑光,眼神冷淡,一股黑气从她瞳孔深处升起。 对这一剑,她有所预估,知道苏衍不可能催动太多次这种程度的攻击,本打算牺牲一两只魔物去挡。 但既然对方已经先一步针对她出手,那就只能硬著头皮接了。 天魔之血在柳白霜血脉中沸腾,被压制的灵力由白转黑重新开始艰难地流动,气息竟然隱隱更进一步。 如果这一剑杀不死她,她一定会拉著苏衍一起下地狱! “哈!” 柳白霜从喉咙里挤出轻吼,用力拔剑。 “鋥——” 可苏衍的剑光,却是擦著她的脸颊过去了,只斩落几缕髮丝。 身后的黑暗中,立刻传来血肉被斩断的声音,和魔物痛苦的哀嚎。 紧接著,柳白霜就看见山径上刚刚斩出如此强横一剑的苏衍嘴角抽动了几下,捂著腰子倒吸一口凉气: “有魔物!当心!” 话音未落,他又一咬牙强行运起灵力,再度压榨精血飞剑而起,不可思议地瞬息跨上山崖,背对著明月踏风而来。 “誒?” 柳白霜愣住了。 瞳孔中倒映著男人迅速飞近的身影,眸中黑气还未盈满,就又潮水般褪去。 原来,不是要杀我? 柳白霜呼吸一滯,心好似慢了半拍。 “嗷呜——” 原来,是要杀我! 藏在后边被剑光直接斩中,已经没了半只爪子的筑基巔峰魔物发出悲鸣,方才那剑若非要避开柳白霜向左,它此时八成已经没命了。 可作为天性好战嗜杀的魔物,虽感受到这一剑有多可怕,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因为断了只爪子愈发怨毒,发出凶狠的低吼。 飞剑在半空的苏衍见状,眼神一沉,连忙加快速度,踏上山崖与柳白霜擦肩而过。 风掀起柳白霜被剑光截断的髮丝,留下男人身上新衣的布料余香。 柳白霜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 “苏......” “柳师姐,有话待会再说。” 苏衍横剑挡在柳白霜与魔物之间,语气严肃: “我这个状態,只能坚持半刻钟。” 其实是三分钟......苏衍在心底念道,燃烧精血强行提升战力给腰子带来的压力巨大,时间过长会给腰子带来不可逆的毁灭性打击,现在的他控制在三分钟內是合理的,刚好是用完有点空虚,但吃点丹药还能无痛补起来的程度。 不过真是可惜,这两个月来的第一发剑气,叶惊秋天天哀求都没能要到,今夜居然浪费给了魔物,而且还没砍死。 苏衍警惕地盯著崖面与林地交接处的筑基巔峰魔物。 他一进入小竹峰范围,就打开神识搜寻柳白霜的位置,在发现后者果然如靠谱的李师兄所说,正在悟道崖上时,也同时发现隱藏在其身后黑暗中的,杀意阴鷙蓄势待发,显然是要偷袭杀人干坏事的魔物。 而山崖上能被袭击的人,只有柳白霜。 苏衍来不及多想,当即出剑救人,然后强忍著精血瞬间大量消耗一次后的疲劳和注意力涣散,用特殊的技巧飞剑上来。 他承认自己飞得那么帅,是想顺便刷刷小妖女的好感度,方便日后的工作展开。 但如果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寧愿飞得丑陋点,也不愿多浪费那一点用来摆姿势的精血。 因为他飞上来后才发现,悟道崖上的魔物不只一只,后边林子里还有十几道黑影,且在苏衍上来后立刻活动起来,展开包围圈將他和柳白霜堵住。 眼下,剩下的唯一退路是跳崖,但筑基期才能御剑飞行,飞剑则是一种趁剑势而起的剑术微操技巧,苏衍能安稳飞剑上来,不代表他能在一群魔物的围攻下安稳地飞剑下去。 除非让柳白霜御剑带他跑,但那著实尷尬了些,枉费他英雄般的出场和刚刷的那一点好感度。 因为叶惊秋,苏衍风评被害,在玄清宗弟子中名声不好,柳白霜更是上课天天都瞪他,这样下去怎么开展工作?如何拯救世界? 而且这么多魔物,让柳白霜带著他飞,未必就能跑得掉。 苏衍眼神凝重,迅速权衡利弊,在当三分钟真男人和抱柳白霜大腿跑路之间,选择当三分钟的真男人。 “柳师姐,请你御剑先走,这里我来挡住。” 他横起剑,剑光映著明月,语气深沉而坚定。 另一只手在柳白霜看不见的地方,按上传信玉牌飞快地发了几条飞信。 “不是,李师兄你安排的这个地方怎么有这么多魔物?” “为了修仙界的存续,为了兄弟后半生不用总在过度劳累之后嗑丹药过活。” “救一下呢?” 飞信送出。 柳白霜站在苏衍身后,深深地看著这道清瘦却可靠的背影,一股酥麻在心口绽开,她迷茫地抬手按住胸口,正不解这又是何种感情...... 突然发现原来是藏在胸前的传信玉牌在震动。 她手指勾开衣襟,低头看著亮起的玉牌上显示出来的三条飞信,眼眸眨了眨。 “噗呲。” 一个没忍住,在如此严肃的场合笑出了声。 第五章 我们剑修就是这样 清脆的笑声,在气氛紧张的山崖上显得格外突出。 刚发完飞信的苏衍愣住了,等著老大柳白霜下令进攻的魔物们也愣住了。 谁也不知道她为何发笑。 柳白霜笑容一僵,自己也知道坏事了,正常人这种时候都不该笑得这么开心。 她迅速鬆开手指,啪的一声把传信玉牌重新在心口藏好,紧张兮兮地盯著苏衍的背影。 “......柳师姐?” 苏衍没忍住喊了一声,有点担心小妖女是被他方才那一剑中的意嚇傻了。 “哈!” 柳白霜一慌,竟又笑了一声,这下彻底难以解释了。 她脑子飞快转动,最终在嘴角颤了颤后,破罐子破摔般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变得爽朗,略带一点癲狂。 柳白霜举起长剑,高声道: “让我先走?我等剑修,绝不会拋下同伴!该跑的,是这些魔物!” 我趣,这么热血,如此中二,还带著一点点疯批。 苏衍一愣,全然没想到柳白霜尊师亲友好师姐的皮下原来是这么个人设,不过想来也是,正常人当不了妖女。 发现真实的小妖女,是与她亲近寻找感化她机会的一个良好的开始。 於是苏衍当即夸讚道:“不愧是柳师姐,真是吾辈剑修楷模。” “哈,哈哈......” “那师姐我们一起上?” 苏衍嘴上如此说著,心中却暗嘆了一口气。 柳白霜留在这里,他还得分出心神照顾,精血消耗必然会提升,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挡一会,小妖女赶紧跑,等其跑得稍微远了,苏衍再换个方向跑。 以他多年修仙的跑路经验,在山中十分灵活,独自行动的情况下魔物必然是捉不到他的。 这样一来精血可以少消耗点,对腰子最为友好。 但柳白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不如顺著她来,为了小妖女只能苦一苦苏衍的肾了。 “好。” 柳白霜听著苏衍包容的回应,稍稍鬆了口气,轻轻点头。 一切复杂的情绪,在方才的大起大落中似乎融成一汪温暖的春水,她突然觉得其实也不必非得今晚杀了苏衍。 於是,柳白霜將剑对准魔物群,同时通过血脉发出一道命令。 “上来挨两下打,然后撤退。” “?” 魔物们本来就愣著,这下是愣上加懵,纷纷扣出问號,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它们之中最为机智的筑基巔峰魔物寻求答案。 柳老大这是啥意思啊? 筑基巔峰魔物不知道该咋和大家说,但它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柳白霜老大刚才为什么笑那么大声了。 因为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发布的命令,就忍不住想笑。 这对吗? 兄弟们这一个月来从玄清宗內各个山头,小心翼翼地匯聚到小竹峰,每晚都刻苦演练,只为一场完美的围杀。 纵使自己断了只爪,它也毫不畏惧一步不退,按计划执行包围,就准备进攻。 结果临了突然改假赛了。 筑基巔峰魔物无法接受,並且十分悲愤,但...... 血脉的压制是绝对的,领导的命令是一定要执行的,被奴役的兽是没有话语权的。 它『嗷呜』地怪叫了一声,不与小弟们解释,硬著头皮打算带头执行老大的命令。 万一老大这么做,有什么深层次的道理呢——它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並等待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 “鋥!” “说得好!我都听见了,我们剑修就是这样的!” 一道台词十分激昂,但语调尤其平淡的高喝,自林中传来。 紧接著,肃杀剑光刺出。 变故出现了!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叶惊秋从魔兽群后方衝出,她出现得太过突兀以至於魔兽们都没能反应过来,竟被她轻而易举地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苏衍精神一振。 叶惊秋为什么在这儿,这不重要,反正苏衍已经习惯了这傢伙从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如饭桌底下,衣柜深处乃至於茅厕隔间里冒出来。 重要的是,此刻她的出现一举扭转了局势,只要其能维持那道缺口片刻,苏衍就能带著柳白霜不费什么力气地衝出包围圈,把对腰子的压力降到最低。 叶惊秋进场了!叶惊秋灵力充沛!叶惊秋撕开了一道缺口,叶惊秋神了! “干得漂亮!叶......嗯?” 苏衍不禁夸讚一声,正要行动来一个里应外合,就看见叶惊秋丝毫不理会身旁的魔物,穿过被她撕开的缺口仍直直地衝来。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魔物们,在短暂的呆愣后纷纷盯著叶惊秋好似怀抱著某种决心坚定走进包围圈深处的背影,都很摸不著头脑的又把缺口补上了。 “你.....” 苏衍倒吸一口凉气,正想说点什么,叶惊秋却先一步衝到近前,仰起脑袋拽住他握剑的手: “你果然是支开我,自己偷偷出来练剑了,你太卑鄙了!” “我......” “呵,不用解释,你骗不过我,我都看见了。” 叶惊秋冷笑一声: “五百步开外,都能看见那道冲天纯白剑气,其味香醇而浓密,我绝不可能认错。” “苏道友,我对你很失望,两个月来我们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修行进步,你从来不和我分享剑道经验,我只当是道不可轻传,可你却背著我和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次的女人练剑,这无疑是对我们友谊的一种背叛!” “如果你心里还当我是好道友,那就用刚才那种剑气砍我一剑,这事就算过了!” 一向少言寡语的叶惊秋,此刻竟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甚至还有语气起伏波动,若放在平时,苏衍少不得讚嘆一番,並严肃怀疑她是被夺舍了。 但此刻,苏衍只觉得吵闹。 他一边回眸用余光悄然看了一眼柳白霜,生怕自己刚刷起来的一点好感度又被叶惊秋一席话语败光了,一边伸手去掰叶惊秋扣著他手腕的手指: “不要凭空创造我和你之间不存在的羈绊,刚才那些事哪件是我自愿和你一起的?还有......有没有可能我刚才是在斩魔物不是在练剑,你没发现我们正在被包围吗?” “我发现了啊。” “你发现了你还闯进来?” 第六章 师姐说得对啊 苏衍被气笑了。 这里除了他还有正常人吗? 被魔物围攻这么危急的场面,被搅得一点紧张感也没有了。 “呃。” 叶惊秋眼神僵硬了一下,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做得不妥。 但这也不能全怪她啊,看见朝思暮想的剑气在小竹峰上发射,她却没能在近距离观摩,急得都快哭了,一时发了狠忘了情,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能顺便回应一下柳白霜的剑修中二发言,都算她剑心赤诚了。 “我......正是衝进来救你的啊。” 叶惊秋不动声色,撒开抓著苏衍的手,转过身去把剑又举了起来: “我带你杀出去,你跟在我后边就好。” “你......” 苏衍胸口一闷,顿有许多芬芳妙语,可还来不及说,就见叶惊秋已经冲了出去。 “誒!” 他赶紧伸手去拦,却没拦得住。 柳白霜沉默地注视著两人熟稔『亲密』的交流,握著剑柄的手指缓缓攥紧。 明明是她先来的,说怪话也好,商量一起衝出包围圈也好,都是她先!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却瞬间夺走了苏衍全部的注意力。 怎么会这样?我不才是你的任务目標吗?我不才是你要亲近的人吗? 柳白霜眼眸闪了闪,盯著叶惊秋直直衝向魔物群的背影,通过天魔之血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跑,顺便给那个女人几巴掌。” 嗷? 所有魔物头顶上冒出今晚第二个问號。 这又是什么意思? 命令的前半段,很好理解。 以魔物们的阵容对上两个筑基巔峰,尚且算势均力敌,可以和柳白霜逢场作戏,假装成不敌战败。 可若是对上三个筑基巔峰,形势就会倒向一边,除非柳白霜演都不演了直接开摆,否则魔物群都会承受超出预计的损失。 所以,跑很明智,反正上一个命令已经像一盆凉水,把一向好战的魔物们的战意都给扑灭了,大伙早就想跑了。 但后半段命令就很诡异了。 魔物听不懂人话,也不理解人的感情,更不知道扇耳光对人族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在它们看来,逃命的时候返过身去扇追兵耳光纯是挑衅。 而这种时候挑衅,只会死得更快。 它们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啥时候得罪了老大,所以老大才故意用这么离谱的命令把它们送掉。 可无论怎样,被天魔之血污染的它们都无法违抗柳白霜的命令,且叶惊秋此时已经杀至近前,也没时间给它们思考。 筑基巔峰魔物爪子一拍,率先掉头逃进林子中的黑暗里。 其余魔物也要么上树,要么钻草。 二十几只魔物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微微摇晃的树叶,和举著剑衝到后怔怔停在林子前的叶惊秋。 包围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破了。 苏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动身上来支援。 叶惊秋瞪著筑基巔峰魔物消失的方向,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她还指望著与魔物苦战,在苏衍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把刚才径直衝进来的奇妙操作糊弄过去,並为待会继续要剑气增加些筹码。 现在她一点力都没出,待会怎么和苏衍说?总不能说魔物是被她凌厉的剑气嚇跑的吧...... 要不还是追一追,砍死两只拽回来也有个说法。 叶惊秋轻抿了下嘴唇,抬脚刚追出去几步,却听到身后柳白霜喊道: “叶惊秋,不可冒进,魔物生性凶狠,不战而退,必有古怪,我们还是快走。” “柳师姐说得对啊。” 苏衍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依其在修仙界多年苟命的经验,事出反常赶紧溜。 魔物为啥跑了,他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只想趁著真男人时间还没结束,带著柳白霜回到安全地带。 “......嗯。” 叶惊秋听到既然苏衍都这么说了,只好有些不太情愿地把剑垂下,缓缓转过身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长著黑毛的爪子飞快地从旁边高大的草丛里探出来,迅速给了叶惊秋一巴掌后,闪电般地缩了回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已经寂静下来的山林里,是那么清晰。 叶惊秋愣住了,抬起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那一巴掌,完全没有任何杀意或敌意,甚至带著一点点被迫营业的苦逼,由本就擅长隱藏於黑暗中的筑基魔物不带灵力地扇出,这种攻击实在难以察觉,她才被打了个正著。 她无法理解这只魔物是啥情况,但本能地握紧剑,对准那草丛便要反击。 却又听到: “叶惊秋,魔物们果然有诈,根本就没跑远!它们这一下虽未伤你但意图不明,你千万不要著了道,快些退回来吧。” “柳师姐说得对啊。” 柳白霜如此说道,苏衍如此赞道。 小妖女看来也是颇有苟道天赋,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对,对吗? 叶惊秋犹豫地眨巴了眼睛,既然苏衍都这么说了,那就...... “......哦。” 她半举著剑,对草丛保持著十足的警惕,轻轻应了一声后,就要往苏衍那边走。 突然—— “啪!” 另一边的树上,突然垂下一条长著黑毛的尾巴,鞭子似地抽过她另一侧的脸后,赶紧收了回去。 紧接著树枝和草丛一齐剧烈摇晃,两只肇事魔物似乎正迅速逃离现场。 “......” 叶惊秋沉默了。 她本就常如古井的瞳孔中,此时彻底失去了高光,两边小脸都微微发红。 刚才那种完全不带杀意,也没催动灵力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对叶惊秋造成什么伤害,当然也不可能让其皮肤红肿。 所以苏衍可以肯定,少女脸上的红並非伤痛也非娇羞,而是红温了。 “嘖。” 叶惊秋银牙摩擦,胸口猛烈起伏了两下,当即转身要追。 却听身后又传来柳白霜『关切』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魔物的目的,它们一定是觉得我们三人不好对付,所以想激你深追,將我们分割击破,叶惊秋,稳住心態!” “柳师姐说得对啊。” 对?对什么对! 叶惊秋满头乌髮都炸了起来,这个苏衍明明和她更熟关係更好,可不仅骗了她偷偷出来和算是她竞爭对手的柳白霜私会练剑,还句句都顺著后者,真是一点都不顾念他们俩天天上课一起讲小话的同座情谊! 这些魔物算什么?她和苏衍二人齐上,焉有一合之敌? 就要追! 叶惊秋倔强地往林子深处冲。 就听见后边又幽幽飘来柳白霜『急切』的声音: “不好,叶惊秋羞恼上头,已经劝不住了,我们快上去按住她!否则恐生祸端。” “柳师姐说得句句都对啊。” 苏衍满口讚嘆,小妖女真是深諳苟道精髓,被人挑衅不生气,队友上头赶紧拉,总是能把他想说的话先一步说出来,难道这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第七章 我贏她太多了 世上的凡人或修士,都喜欢炫耀自己擒压猛兽的威武。 以后苏衍也可以和別人自夸,他曾按住过一只成年的剑道之祖。 这只十九岁的叶惊秋,一身蛮劲,常年挥剑更是臂力惊人,苏衍和柳白霜一人抱著她的一边胳膊,才勉强压制住,又费了一番力气,才使得她逐渐冷静下来。 “嘶。” 叶惊秋泄了力坐在地上,双颊上红温尚存,眼神仍幽幽地望著林子深处的黑暗,嘴里不断发出充满阴暗怨念的呲声。 苏衍抱著从叶惊秋手里没收来的剑,坐在她右手边喘著气,心疼地捂了捂腰,本以为叶惊秋的到来可以让他节省下精气,没曾想省下来的精气全用在这笨蛋剑痴身上了。 “我记得你是很冷静的那种性格啊。”他不由得抱怨了一句。 “呵,这位道友,我和你很熟吗?你才认识我多久?” 叶惊秋斜了苏衍一眼,语气冷冰冰的。 “呃。” 苏衍尷尬地挠了挠头,叶惊秋显然是生气了,刚才还主动和他套近乎讲友谊,现在就不熟了——不过才认识了区区两个月,你知道我是什么性格? 不过,苏衍说『冷静』时,脑子里想的还真不是现在的叶惊秋,他一时恍惚又把其和未来的剑祖大人想混了,后者是真的心中只有剑而无情,荣辱不惊,你给她一巴掌她也不会生气,只会寻良机淡淡地把你切做臊子。 现在的小剑祖,到底还是太年轻。 “呼~” 柳白霜盘膝坐在叶惊秋左边,一本正经地假作调息,嘴角咧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刚才的一番操作,她真是贏麻了。 明晰局势,沉著冷静,语出有理,引得苏衍数次附和夸讚,此乃一胜。 扇叶惊秋耳光,痛击她的自尊,使其红温落下个衝动的坏形象,此乃二胜。 魔物群全身而退,在她的配合下未有折损,任务圆满完成,此乃三胜。 嗯......说起来,今晚把魔物们费劲地聚集起来,任务好像不是这个吧? 算了,不管了,有此三胜,她已经贏过叶惊秋太多。 剑墟的小天才,到底还是太年轻。 “哼。” 年轻的叶惊秋发出一声轻哼,目光从林中收回,突然站起身来,冷著脸对苏衍伸出手: “剑还给我,我要回去了。” “这就要走了?魔物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万一在路上埋伏呢,要不一起回去?” 苏衍抱著剑不给。 他现在是真没劲了,要是魔物群杀个回马枪,还得靠两女保护一下,叶惊秋在他更安全。 “不必了,你和她继续练剑吧,反正你也不想见到我,还特地撒谎骗开我,要不是我去居所看了,还发现不了。” 叶惊秋用最冰冷无波动的语气,说著最是酸溜溜的话。 苏衍一怔,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 “你在这儿不是偶遇?而是去了居所发现我不在才出来找的?那要我没骗你岂不是......誒!” 话还没说完,叶惊秋刚好了些的脸色就又红润起来,一脚踹在苏衍手腕上,然后迅速夺过他怀里的剑,转身就跑。 她跑到悬崖边一踩飞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她怎么了?” 柳白霜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 苏衍耸耸肩,他当然不能把下午对叶惊秋说过的下头话现在说出来,他还得维护在小妖女面前的正面形象呢。 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 “哦~” 柳白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懂事的没有继续追问。 苏衍揉了揉被踹疼的手腕,又开口道: “柳师姐,小竹峰上出现魔物十分不寻常,你有什么头绪吗?” 柳白霜眼睛一眨:“我不知道,我是来修炼的,你呢?” “我也是来修炼的......” 苏衍可不敢说自己是来偶遇的: “既然此事你我都不知缘由,不如上报给宗门,让长老们去头疼。” 动用宗门的力量去调查,比他自己去调查方便多了。 “好。” 柳白霜点头,又想了一想: “我直接去告诉师尊就是,无需去长老殿,也希望你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是为了宗门名声?” “嗯......可以吗?” “当然,我也是玄清宗弟子。” 苏衍一笑。 宗门腹地出现魔物群,虽然没造成伤亡但也属於恶性事件,说出去可不好听,被对家宗门拿去添油加醋一番,是可能影响下一届弟子招收的。 柳白霜作为这一届的大师姐,自然要为宗门考虑,但她同时又並未强令苏衍住口,而是以请求的语气,虽不知真心几分但至少態度很好。 苏衍真是越来越欣赏幼年小妖女了,这样的好女孩,未来怎么就投靠天魔了呢? “如此就好,宗门也不会亏待你,必然会有补偿。” 柳白霜微微一笑。 这样一来,苏衍不说,叶惊秋在这儿没朋友没师长也没处说,那这事她要不要说,要怎么说,就都全隨她的心意了。 柳白霜可不希望小竹峰上出现魔物的事闹得太大,最后把她给查出来。 “也请师姐稟报的时候,不要把我的事说出去。”苏衍拱拱手。 “你是说,你的修为,和你那一剑?” 柳白霜眼睛一眯: “你可以放心,凡修士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多问。” “师姐真是善解人意。” 苏衍半真心半拍马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柳白霜也跟著起身,两人互相一望,都笑了笑。 双方都对今晚的结果很满意。 苏衍歷时两月,终於和柳白霜有了交情,小妖女性子温和又带著点中二稚嫩,天性向善,好说话还有礼貌,是很好教养的类型,今晚虽然意外频发却反而让两人顺畅地结下初步友谊,任务可谓是圆满完成,看来拯救修仙界有望。 柳白霜这边,虽没能按计划杀了苏衍,却也莫名庆幸没能杀了苏衍,心底洋溢著一种古怪的甜意......且今晚不仅在苏衍这里刷满了印象分,还扇了看不顺眼了两个多月的叶惊秋几巴掌,更是心情大好,没什么可抱怨的。 “我送你回去?” 柳白霜唤出飞剑,拍了拍剑的后半段,对苏衍一抬眼。 苏衍欣然接受。 晚风拂过月,柳白霜踏著飞剑,载上苏衍跟著叶惊秋方才离开的方向而去。 苏衍站在柳白霜身后,看著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小妖女的背影,鼻尖飘过一丝淡香,不禁有些感慨。 前世,他也曾非常羡慕小情侣骑著一辆自行车在校园里穿行,女孩从后边环著男孩的腰,真是青春又腻歪,可惜他没享受过。 穿越后,又忙於苟命修炼,一直没什么女人缘。 今日,终於也是轮到他和美少女共乘一柄飞剑了,虽然他是在后座的那个。 一想到此,苏衍不由摸出传信玉牌,正打算跟好兄弟抒发一下內心的感动,这时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发飞信跟李师兄求援了...... 这傢伙,一直没回。 第八章 我將仔细品鑑 对於李长生经常不回消息这点,苏衍已经习惯了。 毕竟这位白日真君是主动请缨捨生取义,以四灵根之躯穿越时间,因此受了重伤,且处於一个潜伏状態,很难时刻盯著传信玉牌。 但苏衍和柳白霜第一次接触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也不在线,对於拯救世界而言,真是太不专业了。 苏衍顿觉索然,没了嘮嗑的心思,把传信玉牌又收了回去,准备等李长生啥时候回信了,再和他討论今夜小竹峰上发生之事。 魔物成群地出现在处於玄清宗腹地的小竹峰上,已经很不寻常了。 更何况,小妖女柳白霜竟也正巧在那里修炼,就更是让苏衍觉得刻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 而魔物古怪的举动,比如不战而退和扇叶惊秋耳光,更说明它们背后一定是有人指挥的。 谁能指挥得了魔物? 天魔?难道玄清宗里竟藏有天魔? 苏衍皱了皱眉。 在原本歷史中,柳白霜倒向天魔的原因不明,初次与天魔接触的时间也不为人知,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其最可能是在元婴后期游歷妖族边境时,被天魔蛊惑而魔墮。 可眼下柳白霜才筑基期,身边就已经可能出现了天魔,或许其真正魔墮的时间本该在最近,甚至就是今晚。 毕竟,方才那只魔物藏在后方的阴影中接近,既可能是想攻击她,也可能是受人指使想掳走她。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苏衍就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和李长生竖起大拇指。 说不准,他俩已经在今晚的行动中,从根源上拯救了一次修仙界了! 接下来,只需调查清楚魔物到底从哪儿来的,把藏在背后的天魔揪出来,並看护教导好柳白霜,根绝所有使其魔墮的可能,修仙界便可永无忧矣。 飞剑从夜色中划过,悄无声息。 柳白霜御剑技术很好,几乎没有多余的灵力外泄,载著苏衍毫不引人注意地降落在外门弟子居所不远处的山坡上。 她毕竟是备受瞩目的內门天才,又不像叶惊秋那样是从外宗交换来学习所以没师长管著,所以不方便在旁人前表现得和苏衍过於亲近,只好在这里將后者放下。 两人各有心思,但都知道事应从缓,不宜贪多贪快,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互相道了別。 苏衍心里想著事情,和居所门口看门守夜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屋內,疲倦顿起。 他赶紧从柜子里掏出两个瓷瓶,倒出其中的丹药服下,才感觉略微好些。 今晚的精血消耗,已经是过量了,这东西於炼气期又没什么太好的回覆手段,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都要空乏了,得儘可能避免激烈战斗。 苏衍换衣上床,靠在枕头上只觉头晕目眩,脑子里想对今晚之事再做一个復盘,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力。 “唉。” 还是精血太少,不够持久。 他轻嘆了口气,掏出传信玉牌又看了一眼,李长生依旧没有回信,便不再理会,倒入床中睡去。 这是自他穿越时间回来后,第一次晚上睡觉而非修炼,久违的梦想加上疲惫,让他睡得格外香甜。 一直到司辰峰上钟声敲过十下后,他的意识才悠悠甦醒。 坏了,早课好像被我翘了。 苏衍还没睁眼,先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旋即又想起自己昨晚已经和柳白霜建立了初步的友谊,已经不再需要天天全勤给小妖女留好印象了,而且小妖女知道他昨晚经歷了什么,应该不会对他旷这一次课有啥意见。 如此想著,苏衍安下心来,正打算起床,忽然听到床边似乎有很重的吸气声。 “呼~嗅,嗅嗅。” 嗯? 苏衍以为自己听错了,打起睡了一觉后恢復了许多的精神,仔细去听。 “哼哼~斯哈,斯哈~” 我趣,真有啊! 他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目光正对上一道乌髮黑眸半蹲在他床边的身影。 “......叶惊秋?” 苏衍嘴角颤了颤。 他一时觉得自己累出了幻觉,记得小剑祖昨晚不是生气了吗?难道不该就此疏远他,还他一片清净,给拯救世界计划的执行腾出空间吗?怎么今天一早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只见叶惊秋神態庄重,微微垂下头颅,琼鼻不时抽动,顺著苏衍横放在床边的剑左右移动,好似在严肃品鑑一道珍饈,十分专注,就连苏衍醒来都未让她分心。 “你在干嘛?” “领悟你的剑意。” “你不把嘴角哈喇子擦一下的话,我很难相信你的话。” “这是我天生的一种能力。” 叶惊秋终於抬起眼眸,和苏衍对上视线,神色如常好似昨晚无事发生: “我对气味很敏感,万事万物在我的感知中都有其独特的味道,剑意剑气等尤甚,嗅之品之便可领悟一二。” “你......” 苏衍眼角一跳,很想说哪有人学剑是靠闻的,但又怕叶惊秋像之前一样翻出论文来反驳他。 而且回想一下,昨晚叶惊秋还真说过他的剑气香醇而浓郁之类的话......或许非常之人確有非常之处,叶惊秋能修成剑祖,就和她这略显诡异的能力有关。 “昨夜,未能及时品尝,只好今早来嗅余香。” 叶惊秋掏出张手帕,擦了擦嘴角上的晶莹: “剑上残余的气味不多,但在我深度品鑑之后,愈发確信了一件事情。” “啥?” 苏衍余光瞥见,自己不知何时被拉出剑鞘一截的长剑剑身上,也有一摊小小的晶莹液体,於是毫不客气地夺过叶惊秋的手帕,嫌弃地给自己的宝贝长剑也擦了擦。 手帕被抢,叶惊秋也不在意,继续认真道: “你的剑意,层次比我师尊的还要高,甚至已经接近真仙境界。” 其实就是真仙境界...... 苏衍略怜悯地看著叶惊秋,这孩子的师尊他认识,是剑墟一个很和蔼的地仙老婆子,本来已经有了突破真仙的实力,但因为资歷不够人脉不深,所以又在地仙境界熬了好几百年,才获得资源晋升。 而剑墟是非常封闭严格的导师制度,长老之间竞爭激烈,从不会指导非自己门下的弟子,所以纵使叶惊秋惊才绝艷,却也因拜入剑墟时跟错了导师,至今没见识过真仙层次的剑。 其作为剑墟天才,会来有竞爭关係的玄清宗交换学习,也有部分原因是剑墟內部长老竞爭,有几个等著升真仙的老傢伙不愿意看到叶惊秋的师尊带出天才弟子做出成绩,才把叶惊秋排挤来了玄清宗。 第九章 来开组会吧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苏衍决定原谅叶惊秋一声不吭闯进他房间里的事情,虽然后者好像本就没有丝毫歉意。 叶惊秋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恋恋不捨地將最后一丝残留剑意吸净后,十分回味地舔了舔嘴唇,抬眸看著苏衍: “你是绝无仅有的剑道天才,天生的剑骨头,才炼气期就对剑有如此程度的感悟,若能证道真仙,恐怕没有谁的剑意能超过你。” “你不要以为夸我的时候偷摸骂我一句我听不见。” 苏衍嘴角轻颤。 叶惊秋的话属实言重了,他的剑技在系统加持下的確顶尖,但剑意其实很拉,在真仙中排不上號。 不过在还没见过世面的叶惊秋这种小丫头眼里已经是顶中顶了。 “和你一起练剑,一定能抵达剑道的终点。” 叶惊秋自顾自地说著,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苏衍: “所以,我们以后就是一个修练小组的成员了,让我们一起修炼,共同进步,以后不必生疏,叫我小叶就好。” “?” 苏衍接过那张纸,发现竟是一张玄清宗修练小组申请表,组长是他,副组长是叶惊秋,后边还有几个被拉来凑最低人数的不认识的傢伙。 这张表最底下盖著长老殿的红泥印章,日期正是今天,说明其已经通过生效了。 苏衍沉默了一阵:“我怎么记得申请修练小组是要本人签字的?” “是啊,你今天早课没来,所以我直接偽造了你的签名,早课签到也帮你签了。” “你!” 苏衍拿著申请表的手微微抖了抖。 这个叶惊秋看上去浓眉大眼一本正经的,造起假来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翘了早课的报应终究还是来了。 修炼小组会登记入册,新创立的还会在宗门公告栏公示一段时间,若是被柳白霜看见他和叶惊秋一个小组,『宗门叛徒』这个名头可就坐得更实了,昨晚好不容易刷起来的一点好感度就白刷了。 必须得赶紧把这个小组给解散了! 可解散修炼小组,不仅要过了公示期,还得组內半数成员同意,但叶惊秋肯定不愿意解散,苏衍只能去爭取剩下几个凑数的组员,一时半会很难搞定。 “......叶惊秋,如果世界毁灭了,你要负主要责任。” 苏衍捂了捂额头。 叶惊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並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打算深究。 她昨晚一气之下跑开后,抱著剑蹲在小竹峰下的山沟沟里,望著共乘一剑从她头顶上飞过的苏衍柳白霜二人,看著他们身上的玄清宗弟子服,忽然生出些许感悟。 她是剑墟弟子,这俩是玄清宗弟子,她对苏衍来说只是道友,柳白霜对苏衍来说却是同宗。 同宗私下开小灶一起学习进步很正常,而且一般都不乐意带外人,剑墟各个长老门下弟子开组会的时候,也绝不允许別人旁听。 所以苏衍才不和她练剑,而是偷摸跑出来和柳白霜练剑。 叶惊秋悟了,若想苏衍以后都和她练,而不和柳白霜练,她就必须拥有一个比同宗更亲近的身份,让柳白霜成为外人。 修练小组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组织形式小,成员数量少,与宗门是被包含关係,而且交换生也可以加入。 以后柳白霜再想偷偷约苏衍出去练剑,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替苏衍拒绝: “不好意思,我们要开组会。” 然后柳白霜便只能黯然离去。 一想到此,叶惊秋便觉激动。 理论通过,开始实践。 她一夜未眠,大清早就去交了申请表,教务长老也很给她这个交换生面子,並未多做询问就盖了印章。 “要我负什么责任都可以。” 叶惊秋小脸一如既往冰冷,瞳孔中却透著藏不住的期待和愉悦: “现在你已经醒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举办本修练小组第一次组会,分享一下上周的练剑心得,展示一下练剑成果?” “我拒绝。” “为什么啊?” “你还好意思问。” 苏衍没好气地说道: “第一,我根本没答应加入小组,都是你自作主张,第二,我现在没空,昨晚没释放,现在打算释放一下,你赶紧迴避吧。” “又是这个藉口,昨晚要不是我来看了一眼,就被你骗过去了。”叶惊秋嘴角极轻微地往下一撇。 “呵,说起这个我还真想问问你,你既然敢来看,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如果我真在洗澡,你就照先前说好的替它代劳的心理准备了吧?你现在不走,是不是说明也有这个觉悟?” 苏衍举起右手晃了晃。 叶惊秋身子明显一僵,目光一垂坐上床沿,双手拽住苏衍的被子,似是要耍赖: “同样的谎言不能对我生效两次,我这次不会信你了。” 苏衍淡定地掀开被子,右手放上里裤的系带。 叶惊秋顿时蹦了起来,转身兔子一样地跑了,撞开房门瞬间就没了影子。 “呵,小女孩。” 苏衍冷笑一声,从里裤侧兜掏出传信玉牌。 玉牌发著微光,在他睡觉的时候,李长生已经有回信了。 苏衍把飞信翻到最上边,从第一条开始读: “怎会如此!” 四个大字,表现出李长生的震惊之情。 “师弟你还活著吗?” 第二句话,深深表达出他的关切。 “柳白霜来上早课了,她没事那师弟你应该也没事。” 李长生撤回了一份关心。 苏衍嘴角轻颤,继续往下翻。 “师兄我昨夜旧伤突发,吐血昏迷,没能及时回信,师弟勿怪。” “师弟?” “师弟你咋没来上早课?” “睡著了?” “如若是身体不適,我可使人给你送些药去。” “昨夜小竹峰是何情形,魔物作何举动,我无从得知,只等师弟告知我,才好推测一二。” “玄清宗腹地出现魔物,实属古怪,又牵扯柳白霜,更显刻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弟醒后务必立刻飞信我。” “除了魔物的事外,我还有一则內幕消息,要告诉师弟你。” 第十章 谍中谍 玄清宗,水月峰。 坐落於主峰之顶的楼阁中,柳白霜穿著轻纱白裙靠在床头,抱著一只绣著雪卷红梅的超大香枕,胳膊压在上边心不在焉地摆弄著侧边刻著『李长生』三个字的传信玉牌。 他,还没有回飞信。 柳白霜下巴尖抵著抱枕,压出一个凹陷,湖水般的眼眸粼粼闪了闪。 她又看了一遍自己发过去的飞信,確认措辞无不妥之处,应该不会被看出来是假的李长生,才又稍微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再一次回想起昨晚与苏衍的接触。 一方拔剑相助,一方同进共退,如果没有叶惊秋突然插进来打搅了气氛,他们的关係本可以发展得更深一点,而不是像昨晚道別时那样,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不过,作为初次接触,这种略显平淡谦敬的態度反倒更合適,急於深入反而会惹怀疑,苏衍那边应该也是这个想法——能算得上是朋友就行了。 本不该有交集的两人意外捲入一场危险之中,並建立起初步的友谊...... 柳白霜缓缓睁开眼睛,又轻轻眯了起来,嘴角勾了勾。 嘿嘿嘿,有点像以前读过的话本里的情节。 她用力勒住抱枕左右晃了晃,不由轻哼,对自己设计的昨晚的行动十分得意,真不愧是她。 虽然原计划是要杀苏衍,但临时改的主意也改得极好,仔细想想这么一个来自未来的稀罕生物,就这么杀了未免有些浪费。 苏衍的脑子里,装著尚未现世的机缘,千年后的先进法术,修仙界未来的人员变动,还有她柳白霜將会遭遇的危险,將要面临的强敌。 若能得到这些情报,她必然能建立起更大的优势,变得比所谓的『原本歷史』中更加强大。 柳白霜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 一方面,可以继续利用李长生的身份,打听这些信息。 一方面,可以循序渐进地加深和苏衍的关係,让其相信其真的在引导她向善,骗出其脑子里的机缘和法术。 做完这些,榨乾苏衍的全部价值后,再杀了他也不迟。 “怎么还不回飞信。” 柳白霜一想到如此美妙的未来,便有些急不可耐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不应该呀,昨晚分开时他状態很好,今早虽然没来上课,但也让叶惊秋帮他在名簿上签了到,能记得考勤说明问题不大呀。 柳白霜很想亲自去外门弟子居所看看。 但她不像叶惊秋没人管能想干啥就干啥,且师尊许清澜说到做到,严防死守她早恋,虽然她自称昨晚出去已经和飞信那头的人绝交了,但师尊大人显然没有完全相信,早课时还时不时瞟她。 所以,近些日子还是別乱跑为好。 正在柳白霜胡思乱想之际,手里的传信玉牌终於滴滴地闪了闪,她眼神一亮,赶紧双手捏著拿到近前。 “啥內幕消息?” 玉牌上显露出这么一行字来。 柳白霜一笑,倒也是真不客气,明明怎么看都是魔物的事情更要紧,他却先问这个。 纤指一抬,回信过去: “师弟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信: “有点腰疼,待会吃点丹药就行了,没什么大碍,倒是师兄你要注意身体啊,老这么突然昏迷也不是个事。” “师弟有心了。” “应该的,拯救世界就靠咱俩了,你一直带伤不能现身,我压力很大。” “师弟多担待,等我伤好了,请你喝酒。” “说好了啊......所以啥內幕消息?” 看著玉牌上的文字,柳白霜好笑地抿著唇,拿腔拿调地回道: “这个嘛,不急,师弟还是先说说要紧的,昨晚小竹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息,旋即传过来大段大段的文字,苏衍发飞信的速度是极快的。 柳白霜本就知道昨夜的情况,所以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发现苏衍除了稍微自我美化了几句之外,基本都是照实匯报,便神念一动,把早就打好腹稿的说辞发了过去: “这样看来,魔物行为古怪,背后必然有天魔一派在操纵,可天魔竟冒著风险在玄清宗腹地对柳白霜出手,这实在不合常理。” “虽然柳白霜是未来的灭世妖女,但此时的她並没有任何倒向天魔的倾向,除了天赋不错外也无什么特殊,无论如何也不该和天魔扯上关係。”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除非......” 柳白霜写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直到苏衍追问,才又继续下去: “除非,我们的行动已经改变了未来,未来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天魔中的强者察觉到此事,所以想要纠正『歷史』,也派了人穿越时间来到现在,所以才会有昨晚那场不合常理的行动,天魔想抢在我们感化柳白霜之前,魔墮她。” 传信玉牌的另一头,苏衍瞪大眼睛看著玉牌上的字,觉得李师兄的脑洞实在有点太大了。 “这,这对吗?有这个可能吗?” “当然!我们都能穿越时间回来,天魔很可能也有这个能力,回来的那个天魔派应该也被时间乱流削弱了实力,所以才如此拧巴地行动。” 柳白霜赶紧继续给苏衍洗脑: “说起来,柳白霜近来喜欢晚上去小竹峰上修练的事,少有人知,连我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侥倖知晓,看来敌人就藏在近处,甚至柳白霜身边,这样一来我还是儘量不要现身,继续潜伏为好,否则我们皆在明处,敌在暗处,实在不利。” “呃......” 苏衍以『千岁老人,床,玉牌』的表情,盯著李长生发过来的文字。 虽然读上去很扯,但仔细一想,居然还真有那么一丟丟可能,透著一丝莫名的合理。 这样解释居然还真能说得通。 “李师兄分析的,嗯......有几分道理。” 苏衍飞信刚发过去,对面立刻回覆: “纵使只是有这种可能,我们也要小心防范,是也不是?” “......” 苏衍无力地回了个『是』,莫名感觉李师兄只是在找藉口不想现身。 柳白霜看著玉牌上显现出来的『是』字,咧嘴呲牙一笑。 她昨晚没啥消耗,回来后比苏衍精神多了,一番復盘发现自己有几处破绽,生怕苏衍转头琢磨过味来,连夜编了这么一套说辞,打算先混淆视听,把事情的发展往谍中谍上引。 正好也给自己找个理由,可以长期不现身。 至於苏衍之后会不会察觉到不对,那是之后的事,反正这个说辞也只是一种推测,隨时可以更新。 第十一章 峰选会 苏衍盯著玉牌上的飞信,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如何反驳。 李师兄的推测虽然跳脱,但不失为一种解释,能说得通为何魔物会古怪地出现在小竹峰,並对柳白霜出手。 “那就......姑且当是这样吧,可如果真有天魔一方的人潜伏在柳白霜身边,那情况岂不是很危急?” “是也,所以师弟啊,我们得给你的任务提提速了,你得儘快在柳白霜身边占据一个位子。”李长生回道。 “这恐怕有些困难,我昨晚才与她说上话,如今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苏衍摸了摸下巴。 “这不是巧了吗?还记得我方才说的內幕消息吗?这就是你的机会。” 传信玉牌上浮现出字来,李长生的情绪似乎很高: “下个月末的峰选会,水月峰將会招收一名弟子。” “真的?” “包的。” 苏衍看著玉牌上李长生肯定的回覆,若有所思。 若果真如此,这还真是个不可错过的机会,水月峰就是柳白霜所在的仙峰。 玄清宗內,仙峰林立,其作为南境最大的综合性宗门,与全员修剑的剑墟不同,各个山峰都有各自的主修方向,如灵兽峰御兽,百炼峰炼器,天衍峰卜算。 外门弟子筑基后,便可参加一年一度的峰选会,在大会上展示自己,和各大仙峰双向选择,加入一座仙峰后便可自动升为內门弟子。 但仙峰亦分三六九等,在主修剑道的仙峰中,水月峰是数一数二的。 这种顶级仙峰,招收弟子自然严格,別人一年招一次,它十年都不见得招收一次,就是招也招得极少。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修仙者寿元悠长,十年不过弹指一挥,这点时间能错漏什么天才?更何况真正的天才哪需要苦了吧唧地参加峰选会?在入门测灵根的时候,就已经被各大仙峰预定了。 苏衍的废物五灵根自然没被水月峰挑上,他也没想过要通过峰选会加入水月峰,毕竟此峰招生不稳定,他总不能在外门卡个十几年等著水月峰放出名额。 但既然知道下个月的峰选会有名额,那就不得不冲一衝了。 和柳白霜在同一座仙峰,当然比在不同仙峰更好拯救世界。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虽然苏衍可以保证在峰选会上取得好成绩,但无法保证在一个月多內突破筑基,纵使他已经是炼气巔峰了。 五灵根,就是这么杂鱼。 而不能筑基,自然是参加不了峰选会。 苏衍摸著下巴,心觉目下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去哪里搞一颗筑基丹。 但这也很困难。 筑基丹,能助达到瓶颈的炼气修士一举筑基,其炼製不难,但原料稀少昂贵,所以价格颇高,而且经常是有价无市。 因为这丹药的定位太尷尬了,首先只能是炼气巔峰修士服用,使用场景少,其次天赋好的炼气修士自己就筑基了,没必要买这丹药,天赋差的炼气修士一般都没钱,更买不起这丹药。 故而,只有宗派家族会备一点筑基丹,用於赏罚小辈。 苏衍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更何况他还没有钱。 所以只能...... “李师兄,有没有筑基丹的路子?” 只能求助万能又靠谱的李师兄了。 “这你可就难为师兄了。” 柳白霜压著抱枕,双腿在身后反折前后晃悠,看著玉牌上浮现出的飞信,嘴角掛起坏笑。 苏衍的反应和她料想的一模一样。 其实柳白霜床头的小柜子里,此时就放著一枚筑基丹。 这种市面上稀缺的丹药,寻常修士或许难寻,但柳白霜所在水月峰乃是一流仙峰,她的师尊更是玄清宗杰青长老,作为其亲传弟子,想搞一枚筑基丹並不困难。 这枚筑基丹也正是为苏衍准备的,但她不准备现在给他。 她要先让苏衍著急一阵,等其走投无路时,她再带著微笑以本体现身,似及时雨般温润苏衍的心。 连说辞都想好了——这枚筑基丹是宗门给你的小竹峰一事的补偿与封口费,本来是打算给你点灵石的,但我给你爭取到了筑基丹,多花了些时间。 苏衍听后,一定十分感动,从此愈发相信她是个好孩子,她以后骗苏衍脑子里的未来情报就更容易了。 真是个完美的计划~ 甚至於这个计划的前提,水月峰招收弟子一事,也在柳白霜的掌握之中。 这些一流仙峰,虽然不喜欢在峰选会上招收弟子,只许多年才招一个意思意思,但按照玄清宗规,原则上峰选会每个仙峰必须到场。 所以水月峰虽不招新,但也会在现场有自己的档口。 水月峰长老们当然不会去档口浪费时间,所以都是由亲传弟子们去坐著,亲传弟子们也看不上这些要参加峰选会而没有被仙峰直招的傢伙,所以也是打个卡就溜。 这就给了柳白霜很大的操作空间,让她能合理地把苏衍招进来。 拜入同一仙峰,关係自然更加亲近,且各仙峰都有只允许本峰弟子进入的区域。 以后叶惊秋再来找苏衍,柳白霜便可以正当地替他拒绝: “对不起,前方区域本峰私地,外人免进。” 然后叶惊秋就只能抱著剑失落离开。 想想就觉得开心。 柳白霜呼呼地把脸埋进抱枕里,用力压了压又蹭了蹭,雪白的足被纤细小腿带著啪啪踢了两下床上的被子,又一个翻身侧躺在床沿边上,抱著枕头止不住地笑。 ...... “咋不回消息了?” 苏衍盯著传信玉牌,他又发去几条飞信,但没收到回音。 不会又吐血晕过去了吧? 还是看到我说筑基丹,以为我要找他借钱,直接匿了? 我看起来像这种人吗...... 苏衍十分气愤,虽然他的確有这个想法,但李长生不能无端揣测他!他都还没开口。 而且这可是为了拯救世界,借点钱咋啦。 嘖,虽然总说李师兄万能又靠谱,但其实也是神一时鬼一时的。 只能靠自己了。 苏衍收起玉牌,从床上下来,看著窗外斜掛西方的日头,心中充满斗志。 虽然筑基丹有钱也难买到,但没钱更是想都別想。 还是先去搞点钱吧。 第十二章 当剑修穷 修仙界搞钱的路子不少。 来钱最快的就是杀人夺宝。 苏衍对此颇为手熟,但他现在已不是漂泊无定的散修,而是名门大宗弟子,於宗门辖地之內,实在难以施为。 只能走一些正规途径了。 苏衍这个愁,换好衣服推门出去,准备去宗门市集看看,一者找找赚钱的办法,二者既然要参加下个月的峰选会,就得寻点更强力的补肾药。 还未出居所,就见迎面走来一人,对苏衍招了招手: “苏师弟,这是去哪儿啊?” “原来是陆景师兄,师兄请了。” 苏衍对来人拱了拱手。 陆景此人,外门皆知,他乃是外门首席大师兄,並且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年。 外门首席,当一年是牛逼,当十年是苦逼。 这说明他至少努力了十年都没能筑基,加入內门,炼气修士的寿元不长,十年已经是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而且玄清宗以十至十五年为一届,超过这个年限的外门弟子会被清退,陆景今年要是再不升,恐怕就只能下山了。 “师弟啊,你今天是不是找人代课了,我看名簿上你签了到,却没见你人,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少干,修炼不是为了长老修的,是为了自己修的。” 陆景走到近前,拍了拍苏衍的肩语重心长: “还有看守大爷已经跟我说过几次了,叫我告诉你不能带女弟子进男居所,师兄理解少年人的感情热烈,但结婴前还是该把精力放在修炼上,不要困於儿女情长,你看你这脸色白得,听说你昨晚后半夜才回来,唉,还是要节制......” 苏衍嘴角一颤,在外人眼里他和叶惊秋竟是这种关係? 不,这应该只是陆景个人看法,观其说话时的神色,这话与其说是说给苏衍听,不如说是在说与自己。 一般人只会觉得苏衍和叶惊秋关係不错,但肯定不相信这位剑墟天才会和五灵根废柴有染。 “陆师兄。” 苏衍抬手打断陆景的滔滔不绝: “你知道哪里能弄到筑基丹吗?” 陆景一愣,旋即苦笑起来:“你是为了下月末的峰选会?师弟还是备战明年吧,筑基丹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也不怕师弟笑话,我在外门十年,勤工俭学攒下不少灵石,求购筑基丹却也不得,又送许多师弟进入內门,因此人脉也算是广泛,欲走此径在內门换得一枚筑基丹,仍是不得。” “可见,此物当真稀罕,师弟就不要想了,还是得靠自己突破。” 苏衍点点头,也料到问陆景会是这么个结果,但不问白不问,动动嘴皮子又不花钱,万一有路子呢? “原来如此,还得是师兄见识渊博,那我就不做此想了......那啥师兄我还有点事,没什么要紧的我先走了哈。” 既然没路子,苏衍自当火速告別。 “誒!记得我说的话,好好修炼不要旷课,也別把女弟子带来居所了!” 陆景在后边喊著。 苏衍摆摆手,出了居所正门沿著大路往论道广场的方向走去。 今天也是没有叶惊秋跟在屁股后的一天,苏衍心情舒畅的同时,竟然还有点不习惯,他赶紧拍了脑门子一下,抑制住这种犯贱的念头。 玄清宗內有数个市集,其中一个就在论道广场不远。 苏衍抵达时,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主街上人声鼎沸,川流如织。 宗门能有所產出的仙峰,如百炼,神丹,御兽,蕴灵,奇阵等都在这里有自己气派的官方档口,出售自家產品。 但人群更多是聚集在私人的铺面乃至於地摊上,因为官方的虽然好,但难免价格偏高。 平时大伙除了丹药灵草这种要入口的比较挑之外,別的法宝阵法都是捡高仿或二手的买,反正买来也是做做宗门任务或者应付上课,又不是打天魔,差不多得了。 苏衍先去神丹峰的档口,在售货弟子揶揄的目光中,囤了一些较好的生阳补肾的丹药,心疼地捂著腰间大出血的灵石袋,绷著脸走出铺门。 五灵根废柴,穷;剑修,也穷;五灵根废柴剑修更是穷上加穷。 苏衍穿越时间后,身上只剩一个传信玉牌,连裤衩都是掰的路边芭蕉叶。 加入玄清宗后,资质太低补助也低,又天天被叶惊秋骚扰没时间去接宗门任务勤工俭学,身上灵石自然入不敷出。 但其实就算去勤工俭学了也好不到哪儿去,炼气弟子能接取的任务无非是帮御兽峰喂喂兔子,帮奇阵峰搬搬砖,扶老奶奶上飞舟啥的,报酬都很低。 可能就勉强够保养飞剑吧。 陆景能做十年就攒下有底气去求购筑基丹的灵石,也是很强很努力了。 苏衍在心里嘆了口气,他没有十年,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靠勤工俭学给宗门打工肯定是不行的。 正思考著赚钱的路子,忽然听得旁边一阵爭吵,將他思绪打断。 “什么?这柄飞剑我上个月才从你这儿买的,说好的隨时以你这儿同款售价减二十灵石回购,怎么现在要扣这么多!” “这位道友,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你自己看这磨损,你是拿它去砍天魔了吗?我扣你这点可不过分。” “你少来,我就带去上了几次青刃峰的《长风剑法》实践课,用得十分小心,平时也很注重保养,哪里有磨损?” “你看你看,这飞剑柄下的灵力回流法阵,上边晶石上是不是有好几道划痕?” “这不是你刚才拿指甲盖划的吗?” 卖飞剑的剑修凑上去,通过摊主手里的放大镜看清了那几道划痕,勃然大怒: “而且就这么点划痕,你砍我一半的价钱?” “这块主司回收灵力,影响作战持久的,非常重要,而且是这款飞剑的专研技术,很难修理的。”摊主言之凿凿。 “靠!那我不卖了,你这奸商,我寧愿飞剑烂手里!” 剑修卖主一把夺回飞剑,骂骂咧咧就要走,摊主赶紧把放大镜一揣,拉住了他。 “誒,別呀,你不是还等著钱换另一个款式的飞剑吗?那柄剑更契合你转修的剑法,而且你报名的极限剑修挑战赛指定的也是那柄剑,不可意气用事啊,我给你再加这个数如何?” 第十三章 公公要杀谁 苏衍听著两人吵嚷,无奈地摇了摇头。 摊主就是加了钱也远远不够本该给的数目,那点划痕根本无伤大雅,这些二手摊贩就是仗著一般修士不懂,才胡乱压价低买高卖赚钱。 这倒也是个赚钱的路子,以苏衍修炼千年的眼力,自然能將常见法器的门道看个清清楚楚。 但做这行,一是需要本金,二是要时间来积累口碑,很不幸这两样苏衍都不多。 他就算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灵石摆上摊,別人又凭什么和他做生意,而不是去跟那些已经在这里扎根许久的二手商贩们交易呢? 还是別想了。 苏衍收了念头,继续往前行至一处售卖灵草灵植的小摊,目光隨意扫过摊上货品,微微一顿。 他眯起眼,手点向一株肥大灵草: “老板,你这灵草保熟吗?” 正打瞌睡的摊主眼皮子一抬,皱起眉头: “找茬?” “非也,只是这团团草根茎肥大,其身有內外三层,又上下九分,受其生长过程中诸多因素影响,各区域熟度不一。” 苏衍摆摆手,头头是道: “你牌子上写它是上六分二层全熟,下一分一层半熟,但依我看它是一九闰熟三七甘熟余者欠熟,更適合用来炼製生精补肾的丹药,而不是如你所写適合用来淬炼经脉,且其药性也比你所写要欠佳许多......” 说了这么多,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便宜卖我。 苏衍自觉晓之以理,摊主应该会为他所折服。 “你还说不是来找茬的!” 摊主突然拍案而起: “我专业收售灵草灵植的,还能卖你生草苗子不成?买不起就滚吶,別在这儿嘰里呱啦的!汝可识我手中飞剑否?” “嘖。” 苏衍摇了摇头。 年轻人脾气还是太火爆了,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他本以为,摊主或许也是收货的时候被人骗了,毕竟团团草的辨识对於这个境界的修士来说有些难度,他们的见识和经验都还不太足。 但见摊主恼羞成怒,显然其是对这株团团草的熟度问题心知肚明的,很可能从上家手里收的时候还以低熟度压了价,现在转手又谎称高熟度卖出。 这玄清宗的二手市场,还能不能好了? 苏衍负手感慨。 修仙界的境界歧视,也体现在贸易上,高阶修士见多识广还有跟你爆了的能力,所以他们一般能在交易中得到相对公平合理的价格。 而低阶修士战力低见识浅,除非直接花高价去有正经势力背书的商铺买一手货,否则都很容易在二手市场里被狠宰。 不过曾经苏衍境界低时,主要在西漠活动,那边的人比较淳朴,没多少弯弯绕绕,想要什么一般直接动手抢,所以商贸中的勾心斗角,总体比玄清宗所在的南境少很多。 玄清宗的二手市场,急需一场整顿! 苏衍看著市集中人群往来拥挤,听得四处问价討价之声,脑海中隱隱生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只不过,要把这念头变成具体的想法,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要將那想法落地成现实,更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 苏衍眸光闪烁,匆匆离开市集,朝著外门弟子居所而去。 ...... 一夜无话,只是苏衍房间的灯烛彻夜未熄。 清晨山间雾气还未散尽时,宗內各处路径上便已是人头攒动。 弟子们三五成群,结伴朝著论道广场走去,玄清宗不好就不好在这里,不管是谁都得每天爬起来上早课,除非有什么正当理由。 叶惊秋挎著飞剑,从沿山一条石阶上缓缓下来,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旋即又迅速恢復她那副冰山脸。 她起得比大多数弟子还要早一些。 不仅因为其每天早上都要先练一著剑法,还因为她作为交换生住得偏僻,离食堂有点远得早点出发,更因为她吃完饭还得去外门弟子居所堵苏衍。 今日她照往常惯例,准时从小山上的六食堂溜达出来,刚走下石阶,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笑吟吟地站在山前浮桥上等她。 叶惊秋定睛一看,正是苏衍,她还没去堵门,对方就先来堵桥了。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叶惊秋顿时迟疑地停在桥头,没敢上去: “你......” “早啊,小叶!” 苏衍热情地迎上来,手里甚至还拎著早餐,凑到叶惊秋面前亲热地拢住她: “吃了吗?没吃吃点。” “......” 叶惊秋对苏衍突然的亲切极其不適应,警惕地缩了缩肩膀,盯著那份早餐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想干嘛?” “不干嘛,我是修练小组组长,关心一下组员很正常。” “你,你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我害怕。” 从三岁第一次握剑起,就剑心通明无所畏惧的叶惊秋,第一次畏缩了。 “嘖,你看看你。” 苏衍略显强硬地把热乎的早餐塞进叶惊秋冰凉的小手里: “也没啥,就是找你帮个忙。” 叶惊秋仍盯著那份早餐:“违反宗规的事情我可不干。” 偽造我签名和帮我签到不算违反宗规吗? 苏衍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还是带著笑意,在叶惊秋垂下的眼眸前竖起一根手指: “只是件小事,於你不难,事成之后我不仅分你灵石,还给你展示一次剑气,如何?” 叶惊秋瞳孔一颤,抬起眼眸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道: “你想杀谁?” 苏衍一怔,旋即意识到这丫头想岔了,不由好笑道: “不是说违反宗规的事情不干?” “给得多也不是不行。” 叶惊秋一本正经: “所以你要杀谁?” 苏衍失笑,看著她认真的小脸,突然想逗一逗她: “柳白霜。” “这......” 叶惊秋瞳孔中再度闪过迟疑,她的手摸过腰间剑柄,似乎在掂量著什么,一会后轻抿下唇摇了摇头: “不行,这里是玄清宗,杀她风险太大,且......” 苏衍不言,默默又竖起一根手指。 叶惊秋还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她盯著竖在面前的两根手指,瞳孔微微颤动,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突然,她一把抓住苏衍的手,用力握紧,眼神坚定道: “我们计划一下。” 第十四章 一个伟大组织的诞生 苏衍当然不会真让叶惊秋去和柳白霜互肘。 这位未来没打过,现在八成也打不过。 但这么一番玩笑,却让苏衍更直观地意识到了叶惊秋对他的剑气有多看重,剑痴眼里果然还是剑最重要。 日后若任务失败,不得不斩杀柳白霜时,可以使叶惊秋来帮忙。 苏衍掰开叶惊秋的手,和其说明了情况。 她听闻只是个玩笑,真正要做的另有其事后,並未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又垂下眼眸,几口狠狠把苏衍带的早餐啃了个乾净。 隨后,便是早课。 一如既往不听讲,低头和李师兄聊飞信,大段大段的飞信过去,却始终不见回信。 “咦。” 苏衍咋舌摇头。 李长生平时早课回消息很勤的啊,今天咋一声不吭,就这么怕我找他借钱吗? 再抬眼偷看內门弟子席上的柳白霜,小妖女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正好好学习认真听课,她的师尊许清澜盯著其身影,讚许地点著头。 又看身旁叶惊秋,正在传小纸条,这是苏衍要她帮的忙的一部分,把修练小组的组员都召集起来。 苏衍没做打扰,又默默把视线转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挨过了这一堂课。 “咳咳,今天的论道就到这里,江长明,你待会来一下宗医殿。” 今天的论道长老是个医修,收拾书简的同时点了江长明的名。 同宗弟子们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然后起身走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衍掸去衣服上的灰尘,对叶惊秋使了个眼色后,就先独自回了外门弟子居所。 他先回房间,取了昨晚通宵写的东西,又上了居所顶楼,撬开那间自打修好后就一直没开放过的论道室,进去找了张椅子坐下。 稍等了一会,论道室的门被推开,叶惊秋探脑袋进来,身后跟著几个人影。 “来了,都隨便坐。” 苏衍笑著招呼了一声,等著几人在叶惊秋的安排下一一落座后,便拿出那张修练小组申请表,试著把表上的名字和这几人对上號。 叶惊秋,虽然是剑墟来的交换生,在玄清宗內没有根基,却因其天才的头衔和漂亮的脸蛋,还是有那么一点號召力。 至少,她能拉八个人来组成修练小组。 现在,这八人正以或轻视,或怀疑的眼神看著苏衍,显然对这个名义上的组长並不服气。 若非叶惊秋的面子,他们根本都不会来这儿。 “咳咳,各位。” 苏衍轻轻咳了两声,迎上这些目光微笑著道: “能给我看看你们的剑吗?” “什么?” 八人皆是意外。 他们都是因为倾慕叶惊秋的剑道才华,所以才同意入组的,但当看到组长是外门弟子苏衍时,又纷纷觉得这是场闹剧,这个小组根本就不会有正儿八经的修练。 可这第一场组会,上来就说要看剑,难道说我们组真的会探討剑道?但在这里会不会施展不开? 八人尚有些迟疑,却见叶惊秋已经果断解下腰间佩剑,放在桌上。 原来是看这个剑啊...... 八人都有些失望,但剑修总是乐於炫耀自己精心保养的飞剑的,於是纷纷把剑取下,放在桌上。 “多谢配合。” 苏衍缓缓起身,目光跃过叶惊秋的剑,落在另一柄离他较近的飞剑上: “这位道友,此剑以多少灵石购得?” 剑主是一位女修,眨巴了下眼睛道:“囊中羞涩,上月以800灵石购入。” “这个价格,是二手的吧?” “......嗯。” “可否让我仔细瞧瞧?” “请。” 女修点点头,苏衍便小心地將剑拿起,仔细地观察起来。 眾人皆是一头雾水,就连叶惊秋也不完全知道苏衍要做什么,她只是个收剑气办事的。 片刻之后,苏衍將飞剑放下,胸有成竹地一笑: “这柄飞剑的上一任主人,应该主修剑阵术,这柄剑常位於剑阵中后部,承载灵力的短时间积蓄与分流,所以总是一边大量注入灵力一边大量输出灵力,且每次都在收招时將全部灵力打空,故而其前端后端两处灵力积蓄阵法都有暗伤,其上晶石內部更是因不恰当的使用损耗严重。” “且原主手重,下盘不稳,近身战时有很明显的肩颈代偿,出剑瞬间抓握太过用力,导致此剑一侧磨损严重,平衡缺失,並在剑柄中下侧留下了几道不易察觉的划痕。” “以上都还是小问题,更要紧的是分流灵力的阵法铭刻已经在多次重度使用中达到寿命极限了,你现在用的应该是较为基础的灵力集中式剑法,所以没有察觉,等你往后学习更复杂的灵力输出剑法时,这柄剑就会很快报废。” “综上所述,这柄剑根本不值800灵石,400灵石才算合理。” 苏衍娓娓道来,眾人听得一愣又是一愣,但其实没怎么听懂。 只觉得就这么看几眼摸几下,就能察觉出这么多门道来? 不过也並非完全没有可能。 都玩笑说炼气期是低阶修士中水最深的一个阶段,里面有不少狠人。 毕竟结丹以下修士寿元差距都不明显,主要时间都放在修炼上,但有些炼气修士自觉突破无望,反而把精力投入杂学中,从而研究出各种花活。 女修蹙起眉头,作为当事人,听得苏衍说了自己新换的宝贝飞剑这么多缺点,十分不信。 她把飞剑拿起来,怀疑地照著苏衍的说法一一去检查,並注入灵力试验了几次,发现竟真是那样,不由得咬起嘴唇来: “我就说怎么换了剑偶尔会刺不准,战前预存其中的灵力也用得飞快,原来有这么多暗病没有告诉我!我要找那贩子去!” “且慢。” 苏衍抬手拦住她: “你这剑都买来一个月了,贩子不会认的,只会说是你自己用出来的损伤。” “那,那我也得赶紧把这剑卖了,换一把好的去。” “道友啊,你看不出来这剑上的问题,但贩子们是能看出来的,虽然可能不如我这般全面,但必然以此压价,你早卖晚卖都会亏那么多灵石,而且你怎么知道自己新买的飞剑,就没有问题呢?除非去官店。” “那怎么办?”女修眉毛皱作一团,唉声嘆气道。 “好办。” 苏衍微微一笑,把昨晚写出的东西分发下去: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目的,我等低阶修士常因课业要求,功法转修等各种因素,要频繁更换法器,且对灵植灵草需求量也很大,但官店货品昂贵,二手市场的贩子又多仗著寻常修士了解不深,低买高卖,恶意压价抬价。” “我们低阶修士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在突破高阶之前寿元短少,难道我们想不在交易法器灵草的时候被宰,就必须分出紧张的时间去钻研这些吗?” “不!是这市场要来服务我们!我们需要更透明清晰的法器灵草回收条目,和更公平统一的二手物品出售价格。” “所以,我打算以我们修练小组为基础,创办一个面向低阶修士,专做二手回收的组织,名字我都想好了。” 苏衍目光环视眾人,带著几分凛然大义: “世间万物流转,方是更生之道,法器灵植的流转也是如此,一个健全公平的二手市场,將会助力修士更好地修行,可见『流转』二字的重要性,我欲从中取一字来为这个组织命名。” 叶惊秋眸光微微一闪:“难道说,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 “没错!就叫『流流』!” 第十五章 这个项目我投了 流流。 这就是苏衍昨天连夜完善出来的想法。 低阶修士之间的二手市场,利润非常大,为了能短时间內积累到足以求购筑基丹的灵石,苏衍也想过要做这份生意。 苏衍自有广博的见识,辨货的眼力,可在市集没有口碑积累,也做不出差异化,別人凭什么来跟他做二手生意呢? 现在,流流解决了这一痛点! “更公平,更透明,也更標准化,各位请看发给你们的文书,上面详细写有每种法器,每种灵草应当检查的部位,损坏界定范围,和回收价格参考。” 苏衍自信十足地介绍道: “买卖双方都能清楚地看到,回收物品是哪里有问题,为什么是这个价格,再也不用担心被宰,自然会更愿意来流流买卖二手。”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种二手交易模式,也不是没人尝试著做过。 但低阶修士中,虽然不乏绝活哥,但基本也都是精通一两样东西。 像苏衍这般,对各类法器灵植,涵括飞剑,阵盘,丹鼎,音器,法幡,先天植,后天植,灵化植等等,皆有所涉猎,且都达到了一定水平的,几乎没有。 因此玄清宗二手市场上,这种模式一直规模不大,发展欠佳,常常都是曇花一现,在大多数弟子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因各种因素销声匿跡了。 “品类覆盖广是我们的优势,刚开始买卖不会太多,我一人便可承担鑑定职责,你们儘快熟悉这些文书,后边客户多起来了,照著上边的条目检查算帐就是。” 苏衍继续说道: “这些文书都很简单,就算一知半解也能照做,且我们会想客户公开上边的条目,因此友商很轻易就能將抄袭,所以我们必须靠著先发优势,迅速打出口碑,让人一想起回收就去流流。” 眾人听著,也表示赞同,但依然有很多疑问。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修率先发问: “这个东西听著確实好,老子买卖二手的时候,最烦的就是到处打听哪家铺子良心,最近有无差评,东西合適的价格是多少,不同种类的东西还要去不同的地方打听,打听到最后索性都不想卖了。” “要是真有一个把各方面都写得明明白白,且大部分东西都收的铺子,哪怕其多赚老子点,老子这种怕麻烦的也愿意去。” “但老子就想问,这么多条条框框都是你一个人写的?你说你先自个儿担著鑑定,也就是说你真懂这么多?不会是胡乱编造消遣老子的吧?” 苏衍料到会有此一问,淡定道: “我不过是读的书多那么一点,有人不信也好办,只要是文书上有的东西可儘管拿来试我,看我是不是能像刚才说飞剑一样说得明白。” 其实苏衍精通的远不止写出来的那些,只是挑了些常见的出来凑了个合理的数字,毕竟还要隱藏著点身份,不能表现得太过离谱。 话说到这个份上,眾人也只好暂且信了,只等待会取了东西来试他。 叶惊秋此时举起手,第二个提问: “能不能取一个稍微文雅点的组织名字?不妨取流转中的另外一个......” “流流怎么不文雅了?某些道友,脑子里面不要总装著一些不健康的思想。” 苏衍一脸严肃: “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是方才那名女修: “所以,你让叶惊秋把我们召集过来,是想让我们加入你的计划,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 “因为我给你们发钱,这玩意赚钱你们也知道,只要能做起来肯定比去接宗门任务打妖兽挖灵矿赚得多,而且在室內上班。”苏衍如是说道。 “那没事了。” 女修当即表示自己十分乐意加入这个伟大的计划。 “还有。” 苏衍顿了一下,环顾眾人: “我把你们叫过来,最主要的其实不是让你们干活,而是......一个伟大的计划,总需要点启动资金吧。” 论道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八个组员低头看著桌面,谁也不说话了。 虽然这个计划前景看起来很不错,但来打工赚钱可以,要他们真金白银投资可就得犹豫了,何况他们对苏衍並不了解,没啥信任。 就知道一谈钱就会这样......苏衍暗自嘆了口气。 李长生预判他要提钱后,到现在都还没理他呢。 苏衍赶紧给叶惊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作为副组长,该起到带头作用了。 叶惊秋嘴角绷著,小脸上虽无表情却莫名能从中读出抗拒。 於是苏衍轻轻对她竖起两根手指。 “嘶——” 叶惊秋肩膀抖了几下,小手摸向腰间,从小荷包里取出一堆灵石,堆在桌上: “......我就这么多了。” 苏衍看了一眼,数额其实不算小,只是和叶惊秋剑墟第一天才的身份不太匹配。 不过也可以理解,剑墟制度下师父的地位决定弟子的经费,这个时期的叶惊秋空有头衔资源却不会多,更何况她还是个剑修。 见有人带头,甚至还是叶惊秋带头,这些因她才聚集在一起的组员,也都陆续摸出一点灵石来,互相偷偷看几眼后,再摸出一点来,如此往復了几遭。 灵石很快在论道室的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土坡。 “嘖。” 苏衍不敢相信地看著桌上的灵石: “咱们小组十个人,就只能凑出来这么点吗?” “叫什么啊,不就数你出得最少吗?”坐在末席一直没说过话的女修嚷道。 “我这主要是技术入股,而且创意也是我的啊。” 苏衍理直气壮,同时痛心疾首: “流流是重大歷史机遇,选择流流就是选择成功!我把这么好的机会带给你们,你们居然还藏私,一点钱都不愿意出,我太心痛了,还能不能好好当组员了?” 一个斯文的修士挠了挠头道: “真不是我们不拿,我们几个平时也认识,互相什么经济情况都知道,这些基本就是全部了。”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话说得十分真诚,就连苏衍也不得不相信。 失算了! 苏衍懊恼地一拍大腿。 他通宵想出的计划很好,却漏了关键的一处,那就是在集资这一环。 叶惊秋是个外宗剑修天才,愿意跟她做朋友当组员的能是什么人,当然也基本全是剑修。 眾所周知,剑修都很穷。 十个剑修攒不出几块灵石的启动资金,苏衍本打算集资先搞几把飞剑,但眼下看来他只能先从法器零件开始捣鼓了。 那得捣鼓到什么时候去? 就当仿佛是山穷水尽之时,论道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道坚实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 “这个项目,我陆景投了!” 第十六章 那旧的呢 英雄总站在光里,至少大部分时候是。 陆景站在门口,因逆光而变成剪影的身形,此刻显得那么魁梧高大。 或许是方才討论得太过火热,论道室內竟没有一人察觉到他的靠近。 苏衍也因为精血不足暂且缩小了神念感知范围,此刻见陆景兀然闯进来,也是稍显吃惊: “陆师兄,你这是?” “苏师弟,什么都不用说了。” 陆景摇摇头,从光中走出: “我刚才已经扒在门口,听到了一切,你或许不知道,这间论道室修的时候就没打算投入使用,所以没装隔音阵法,里面说什么,外边听得很清楚。” “师兄......” “我知道偷听別人说话很不好!” 陆景一挥手,打断刚欲再度开口的苏衍: “但我是有正当理由的,我刚才在居所门口看见叶惊秋带著一大帮人偷偷溜了进来,以为你们要做什么不可告人,伤风败俗,有违宗规的事情,又想起今早对你的告诫,和看守大爷说的你再乱来就把你赶出去住的警告,不由痛心疾首,便跟上来阻止。” “师兄,当真是一片苦心。” 苏衍故作感动,走上前去握住陆景的手,然后立刻变了副嘴脸: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投资?” “啊?哦,对的对的,我急於解释,险些把这事忘了。” 陆景一怔,旋即变得激动而诚恳: “苏师弟,我曾对你有偏见,看你入门两个月来都不怎么修炼,身为剑修也从不去武场练剑,本以为你是个不学无术之人,这辈子也难有作为,没想到你在鑑定方面有如此惊人的天赋。” “过奖,过奖。”苏衍嘴角颤了颤。 “更可贵的是,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眾多同宗,尤其是我外门弟子,苦二手市场乱象久矣,师弟能见同宗疾苦,有整顿之心,我陆景佩服,也愿出一份力量。” “哪里,哪里。” 苏衍压住嘴角,谦虚地摆摆手: “一点小小的贡献罢了,主要还是为了赚钱。” “这正是最重要的!” 陆景用力反握住苏衍的手: “我现在入伙,能分多少?你別看我只是个炼气期,但十多年来勤工俭学开源节流,也是攒下了不少,比起在座诸位,可以说是颇有家资。” 在座诸位皆感觉受到了羞辱,但这的確是事实,便也没底气反驳,默默移开视线。 “师兄的意思,是要把全部身家投给我?” 苏衍有些吃惊。 投资需谨慎,一个理智的人怎么可以上来就梭哈? 在座诸位剑修梭哈,是因为兜里本来就没几个钱,就是亏没了勒紧裤腰带少吃几个月晚饭还能对冲回来。 “是的。” 陆景点点头,从眼神中透出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已经在外门修行十五年了,十年前修至炼气巔峰当上外门首席后,就一直没能筑基成功升入內门,玄清宗外门向来是非升即走,今年就是我的最后一年。” “如果不能筑基,我留著这些灵石又有何用?” “我需要筑基丹,如果按照市场原价还不到,那就拿出三倍四倍的价钱去求购!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需要一个更快的赚钱的办法。” “苏师弟,我很看好你的计划,只要顺利或许两个月內真有可能把灵石翻上三四番。” “那时,我能购得筑基丹最好,如若不能,也是天命,就当我这场投资,是为同门低阶修士,为我外门弟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陆景说完,连连嘆息。 苏衍默然,天赋不好的底层修士的困境是相似的。 不过,就算陆景最后买不到筑基丹,带著翻了倍的灵石退出宗门下山,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於是苏衍也不推辞。 只笑了笑,拍拍陆景手背: “师兄有此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师兄,师兄现在投入多少,之后便按比例回报多少。” “好!” 陆景感激地点点头,失落的情绪稍缓了些。 他一挥手,取下隨身的灵石袋,將全部身家甩至桌上。 这下,论道室內的桌上,真的堆起了一座灵石小山。 如此数量的灵石,是在座诸位剑修这辈子都没攒到过的,顿时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衍伸手从中抓起一把,感慨道: “虽然有些偏差,但终究还是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叶惊秋眨了下眼问道,她虽然没拥有过这么多灵石,但到底是在自家宗门里见过,加之对剑以外的事十分冷淡,並未受影响。 “先做几单,练练摊子看是否可行,积攒一点口碑,然后......” 苏衍撒下灵石,一拍手道: “打gg。” ...... 柳白霜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却不知情。 自从那天向苏衍透露了峰选会的事情后,他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整天神神秘秘地忙碌著,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而且身边围绕著的人变多了,还有男有女。 不是说穿越回来,是要接近我来拯救世界吗?但看他现在这个状態,怎么好像已经开始享受青春无限的宗门弟子生活了? 柳白霜难以理解,可最近被师尊许清澜盯得严,她白天不仅不方便经常看飞信,也没办法隨便乱跑,去侦查苏衍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而且,就算晚上裹在被子里给苏衍发飞信,问他在做什么,后者也总是讳莫如深,说很快就知道了。 柳白霜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此过了几日。 这天清晨,早课结束。 弟子们从坐席上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柳白霜却不太情愿走,她还想多观察一下,苏衍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於是,她跟在师尊身后,目光偷偷往外门弟子的方向瞟,正巧看见苏衍缓缓起身,对身边的一个男修使了个眼色。 那男修,柳白霜调查过,是外门首席。 顿时,她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变得无比强烈。 “誒!陆师兄,你换新飞剑了啊!” “苏师弟好眼力啊,我最近做宗门任务多赚了点钱,立刻入手了这柄清流峰百炼峰联名出品的新飞剑,怎么样,帅气吧?” “陆师兄不愧是首席,真是宝剑配英雄。” 苏衍竖起大拇指,旋即刻意地再度提高音量: “师兄换了新飞剑,那旧的呢?” 第十七章 找回收上流流 “旧的?” 陆景邪魅一笑,反手掏出另一柄飞剑: “旧的在这儿呢。” “师兄竟然还带著旧剑?是铺张浪费还是旧情难却?不一般都该拿去回收的吗?”苏衍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害,师弟你是知道的,二手市场水太深,公道的铺子难寻,而一个好铺子昨日良心,今日也可能变得奸诈了。” 陆景左手一柄剑,右手一柄剑,长吁短嘆道: “我换了新飞剑,连晚饭都吃不起了,全指望著把旧飞剑回收一个合適的价格回血,不肯轻易出手,所以还带在身边。” “唉,师兄说的是,现在的二手商贩仗著我们一般修士不懂,对我们弄虚作假,回收的时候一点点瑕疵都说得很严重,去买的时候又都瞒著不说了。” 苏衍又做出一副感慨的表情: “我们低阶修士寿元有限,得把精力放在修行上,没有太多时间去研究这些,只能被他们当做肥肉宰。” “是啊,不过二手贩子不修行而去钻研这个,某种意义上是在折寿赚钱,师弟你就原谅他们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柳白霜在远处,听得云里雾里。 她站的位置,就算用灵力强化了听觉,也无法完全听清楚苏衍和陆景在说什么,所以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怎么莫名其妙开始讲什么飞剑回收了,神態语气还有那么点浮夸。 从苏衍陆景身旁经过的眾多弟子,不少慢下脚步,有些甚至於直接停下,驻足饶有兴致地听著他俩的交谈。 都是低阶修士,他们也有这样的烦恼,当然感兴趣。 苏衍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隱蔽地对叶惊秋使了个眼色,后者冷如冰山的小脸上嘴角颤了颤,冷不丁地开口道: “要回收,上流流啊。” 陆景听得,眉头一皱,好奇道:“叶惊秋道友,流流是什么?” “流流是最近新出的一个二手回收店铺,专业质检,公开透明,平时不用的旧飞剑,旧丹鼎,不吃的旧灵草,都可以送去回收。” 叶惊秋语气毫无波动,好似一个冰冷的念词傀儡: “他们家是条目打分制,鉴损清晰,出价有据,协商满意后才回收,当场打钱,现在新店开业,还有限时回收加补红包。” “有这么好?”陆景大惊。 “当然,而且流流淘换二手也十分靠谱,像我这柄飞剑就是在流流上买的,关键才花了三位数,刚出的时候可是1000多灵石。” 叶惊秋掏出一把从组员那里借来的飞剑: “这个价格买一把用来平时练习的副剑非常划算,省下来的灵石可以买丹药,买功法,支付灵泉入场费,更快地提升修为。” “真的假的?” 苏衍一脸严肃: “这么好的店铺,我必须马上去体验,那么哪里能找得到呢?” “就在论道广场旁边的市集最里边。” 叶惊秋抬手一指。 这一指,不仅苏衍和陆景假装看了过去,周围眾多弟子也是纷纷转头,看向小剑祖所指之处。 他们可太关心这个了! 而且叶惊秋虽然因为剑墟身份,在玄清宗不受待见,但她剑道天才的水平还是很被认可的。 由她说出来的话,多少带著那么一些超过常人的说服力。 论道广场上还有许多没散去的弟子,此时见一处有好多人都转头看向一个方向,不由好奇起来,询问身边的人。 “誒,那边在干嘛啊?” “不知道啊,好像在说什么流流?” “牛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聚眾讲这么低俗的话题,我將严肃倾听,细说细说。” “细说个啥,我也是听前边的人传过来的,说是他们看的方向有牛牛。” “嘿,哪儿呢?”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朝著叶惊秋所指的方向看去,从高处看玄清宗论道广场,仿佛是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大家都想看一看光天化日之下的牛牛,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想来也是,能让这么多人看到的牛牛得有多大?除非是元婴修士开法相了。 “哎呀,你们想哪儿去了,某些道友不要总往脑子里塞些不健康的想法,流流是一家新开的做二手回收的店铺!” 就在眾人不解失望之时,早被苏衍有意分散在眾低阶弟子中间的修练小组组员开始发力了。 他们的话术早已背得烂熟,此时假装路人,向眾多对情况一知半解的低阶修士弟子们推销。 “啊——那就是没得看了。”一位道友十分失望。 “没出息。” 另一位道友表示鄙夷,旋即看向已经把流流介绍了一遍的苏衍的组员: “这个流流,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不知道,我是路人,我也是听別人说的。”组员耸耸肩。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確实如他所说,我昨天刚去回收过,我这儿还有飞剑回收时他们给我的质检表呢。” “哦?” 本半信半疑的道友接过表来一看,顿时信了八九分。 这便是苏衍本次gg行动的最后一环。 前几日试营业,他们以殷勤的服务,大方的出价成功积攒了一点口碑。 而眼下,正是要这些已经享受过优质服务的真路人弟子,主动分享他们的经歷,打消眾人最后的顾虑,使眾人愿意去尝试一下流流。 人群开始行动起来。 很多修士身上都有一两件打算回收的法器灵植,或是和自身功法不契合的,或是被淘汰的。 就算不想回收,也大都乐於便宜购置一件更新更酷更好用的法器。 於是,纷纷往流流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算这次不做买卖,去看看也是好的,爱凑热闹是生物的天性。 苏衍等人则趁机混入人群消失,深藏功与名。 ...... 台上。 亲传弟子席。 柳白霜眨巴著眼睛看著涌向市集的一批弟子,很是惊讶地开口: “师尊,您听到了吗?他们说......” “和你没关係,想要哪款飞剑为师给你买。” 许清澜语气冷淡道: “你只需专心修练。” “哦......” 柳白霜垂下脑袋。 第十八章 全部失败 人群乌泱乌泱地涌进市集。 向来觉得早课不如赚钱重要,所以一般都旷课的二手摊贩们,看见这么多人,个个欣喜不已。 今儿这是怎么了? 財运亨通啊。 他们摩拳擦掌,都准备大干一笔,狠狠宰这群肥羊一顿。 可人群却无视了他们,径直往市集最深处去了。 摊贩们一脸懵。 这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越靠近市集门口的位置,租金越是昂贵,他们花了大价钱把摊摆在这儿,就是为了让客户更容易注意到他们,由此选择和他们做生意。 可今天大批客户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让他们心疼摊位费白花了的同时,也十分愤慨。 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们的肥羊抢走了? 於是不少摊贩纷纷起身,跟上人群,一路进到市集最深处右拐的一条小巷子尽头。 这儿,有一间小铺面,正掛著新打的招牌,烂木头招牌上刻著剑意凛然的两个字——流流。 “竟然有人租了这儿的铺面?” 混在人群中的一个摊贩眯起眼睛,嘲笑道。 市集中的铺面费,远比摊位费高得多,一般都是各仙峰官方才会租用。 唯独这间小铺面因为位置太差,连狗都不会路过,所以租金比摊位费还低,但从来也没人租,因为租了就是在浪费钱。 “笑什么,以前这里没人租,是因为没有客人,但你看今天,客人都是衝著这里来的。”另一个摊贩目光一沉。 先前的摊贩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人群越聚越多,愈发喧扰起来,小巷里已经站不下了,『別挤別挤』之声四处传来,不时就有人被踩到脚。 正当眾人因逐渐恶劣的环境而开始烦躁时,流流招牌下的铺面,终於开了。 一位女剑修胸前別著『流流』名牌,面带微笑向眾人拱手: “各位道友,请了。” “今日是流流第一天正式营业,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道友前来捧场,真是受宠若惊。” “我们流流二手回收铺子可以向各位保证,绝对公开透......” 她的开场词还没说完,就已经有耐不住性子的人打断了: “道友,閒话少说,我们听说你这儿买卖二手都发鑑定表,价钱透明有据,是这样吗?” “当然。” 女剑修笑容不变,从身后桌上抱起一沓表格来: “诸位道友请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皆是迫不及待地从女修手中接过表格,仔细一看,上边条目价格果然清晰,而且一表一物,能与较为常见的法器灵植一一对应,同时还考虑到各种专有技术或魔改,补充了几项。 虽然眾人不能完全看懂,但都能体会出制表者的专业。 摊贩们更是看得真切,拿著自己熟悉品类的表格,又是惊讶,又不愿相信。 “这表是谁做的?” 二手摊贩中小有名气的王几把法幡鑑定表一丟,不屑道: “真是肤浅!看似专业,其实都是写给外行人看的,很多更深层次的东西根本无法在这么简单的表格上体现出来,还得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来鑑定。” 眾人听得,便去看女剑修店员的反应,后者大方地点点头道: “这位道友所言极是,可与我们做交易的大部分道友都不是专业人士,写得太深会有理解障碍,但这並不代表我们忽视这一问题,只要出现任何鑑定表上无法涵盖的问题,或任何道友对表格鑑定结果有异议,我们都会请权威人士进行二次鑑定。” “权威人士?哈哈,这市集里法幡这一类的就没有比我更权威的,也没有我不认识的,我倒是很好奇你请的谁?” 王几讥笑道: “而且你们一次做这么多品类,就算能请到权威人士,又能请到几个领域的?” “一个就够了。” 女剑修店员微微一笑,淡定道: “本店的大师,一人就足以鑑定所有品类。” “什么?!” 现场眾人一片譁然,就是不懂行的大多数人,也觉得这是在吹牛。 “大言不惭,难道你口中的大师是元婴老前辈不成?”王几冷笑。 “这位道友如果不信,尽可来试。”女剑修店员面不改色。 “好!” 王几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金光灿灿的法幡,往前几步放在女剑修店员旁边的桌上: “我这柄法幡,是从一位结丹前辈那里淘来的,曾斩杀十三妖,如今有些损伤但依旧是上上之品,让你们的大师给它估个价吧。” 如此珍品一出,眾人眼睛都直了,他们都是低阶修士,没见过几次这种稀罕物件。 “没问题,大师就在我身后屏风內。” 女剑修店员拿起法幡,送入铺面最深处的一扇屏风,旋即又回头狠狠瞪了人群中的某人一眼: “那位道友,请不要用神识窥探,我们大师很凶的,他一不高兴就要杀人的!” 被点到名的道友尷尬地把神识收了回去。 修士的美德就是听劝,虽然一不高兴就要杀人八成是假的,但万一呢? 此时,屏风內。 苏衍刚从后门偷溜进来,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一柄法幡就被送了进来。 他先隨意看了几眼,轻嘖了一声,旋即运起这几天恢復了一点点的精血,將强化过的神识送入其中。 ...... 流流铺子外眾人聚集,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喧闹。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想知道这位大师有没有吹的那么神,流流回收到底可不可信。 王几不作声,在心底冷笑了几下。 这柄法幡,实际情况当然不是他介绍的那样,其是他精心翻新造假的得意之作,他自信低阶修士中几乎没人能看出来。 这所谓大师到时鑑定不出,他就可以適当点出几处问题,让这流流信誉扫地。 这流流刚开业就这么多客人专程而来,真是好大的威风,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法。 必须杀一杀它的锐气。 “还要多久?你这大师也不行啊。” 王几双手抱胸,假作不耐烦地催促道,可其实离法幡被送进去,也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可他话音还没落,就见一个东西从屏风后边被丟了出来,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正是金灿灿的法幡。 王几见自己的得意之作被如此对待,勃然大怒,正要上去理论。 只听屏风后悠悠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法幡爻位上的主聚灵引气阵,是你自己重新做上去的,既不够聚灵也不够引气,一衝就烂,失败。” “转星顶晶石是从別的丹鼎上取下来镶嵌的,炉灰都没擦乾净,失败。” “幡面边缘金线重新绣的,扯得太松,失败。” “主杆第四节是拿劣质法幡的主杆拼接的,都没粘牢,一摇就散,失败中的失败。” “最惨的还是法幡核心,这法幡是拿万魂幡改的,里面还有黑气,你有没有搞错?” “就这样还来做翻新造假,以次充好的勾当。” “招笑。” 第十九章 我的流流厉害吧 王几脸色煞白。 他的得意之作,居然被屏风后边的神秘大师轻易看穿,每一处他动过的地方都被说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自己的技术都得不到对方的认可,被狠狠地批判为垃圾。 怎么会?屏风后边的到底是谁?难不成真是哪位无聊的元婴修士,来掺和我们低阶修士的市场吗? 王几急火攻心,又惊又惧,胸口一闷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现场一片譁然。 这次鑑定挑战的结果,不必明说,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是流流大师贏了。 王几已经算是低阶修士市场中的高手了,连他都被轻易打败,可见流流二手回收的权威性。 啥也別说了,这不得立刻体验一把? 在场有回收打算的修士们,纷纷取出袋子里的旧东西,全然不管还坐在地上的王几,从他旁边挤了过去,爭先恐后地冲向流流铺面。 “你们,你们不要踩到我的法幡啊!” 那柄本该卖出高价的法幡被人群踹来踹去,王几心疼地大喊,爬进人群中想把法幡捡回来。 哪怕其上的偽造已被流流大师看破,但本身的材料还是很值一笔钱的。 “等等,各位道友请不要拥挤,排队一个个来。” 女剑修店员抬起双手,忙著维持秩序: “今天是第一天营业,各方面都还不成熟,只接待二十名回收客人,购买的则不限。” 人群中顿时嘘声大起。 但这也没办法,苏衍他们的资金有限,前几天还在市场上捡漏了一些宝贝来充仓库,现在更是没太多流动资金。 “罢了,第一日嘛,也算是一种飢饿营销。” 苏衍坐在屏风后,喝了口茶自我劝解道,旋即起身对刚从后门进来的叶惊秋摆了摆手: “东西收进来后你替我摆好,我出去一会,很快回来鑑定。” “去哪儿?”叶惊秋小脸耷拉著。 “男人的秘密。” 苏衍拍了拍她的肩膀,径直从后门出去。 直奔神丹峰的药房。 ...... 流流二手回收的火爆开业,一天之內就在玄清宗的低阶弟子中传播开来。 王几的战败为整件事增加了不少故事性与传播度,而对流流大师真实身份的猜测,又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有人猜测,他是元婴大佬突发兴致来与小辈玩闹;有人猜测,他是老炼气期顶级绝活哥,把全部的生命都投入了鑑定之中;有人猜测,他是某峰主家公子,受过最好的教育且带资入场,背靠多位长老隨时解惑,所以才这么厉害。 一时眾说纷紜。 不过,暂且没人会把神秘的流流大师,和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五灵根外门弟子联繫起来。 但柳白霜不一样,她十成十地肯定,流流大师就是苏衍。 一个真仙,肯定有这等见识,且绝不仅仅只有这等见识。 “原来他这些天神秘兮兮的,就是在干这个。” 柳白霜坐在闺房窗沿上,两手捏著传信玉牌,不爽咬了咬银牙,发过去一条飞信: “不务正业!” 那边没有回音。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现在已经快到晚膳时间了,他还在忙吗?不是说今天限量? 柳白霜心头烦乱,垂在窗外的双腿前后晃悠,雪白泛粉的足后跟敲得阁楼外墙咚咚作响。 不爽,非常之不爽。 以前的苏衍,几乎都是飞信秒回的。 现在一去做生意,就不搭理她了,而且......还是和叶惊秋一起做生意。 柳白霜眼角跳了跳。 別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对苏衍已经比较熟悉了,自然能很轻易地看出苏衍陆景叶惊秋三人今早是在演戏宣传。 嘖,臭外地的剑女人,处处妨碍我的计划。 柳白霜捏紧小拳头挥了挥。 就在这时,玉牌终於闪了闪,苏衍的回信姍姍来迟。 柳白霜赶紧去看: “誒?看来李师兄你已经知道了。” “怎么样,我的流流厉害吧?” 两条飞信,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全是炫耀。 柳白霜呲了呲牙,狠狠回过去: “世界毁灭你要负全责!” “?” 苏衍回过信来: “叶惊秋负责都轮不到我负责。” “是吗?好吧,你说得没错,叶惊秋至少要负次要责任,她腐化了我们中间一位曾立志拯救世界的伟大战士,使他丧失了理想信念和斗志,沉溺於安乐与吹捧之中。” 柳白霜把传信玉牌敲得噠噠作响,明明可以用神念传,但她就是要打字: “你真仙的见识和能力,不应该用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应当投入到拯救修仙界的伟大事业中去!” “李师兄此言差矣,你也曾是散修,且是四灵根,应该也知道整顿二手市场的意义。” 苏衍回復得不卑不亢: “而且,我这就是在拯救世界,我得赚钱买筑基丹。” 柳白霜一愣。 原来是这个原因。 苏衍近来如此忙碌,是想通过流流赚钱,取得筑基丹。 而著急要筑基丹,自然是为了能在峰选会上加入水月峰,来到她身边。 苏衍的流流,完全就是为了她存在的。 这让她还怎么生气啊...... 柳白霜手指在传信玉牌上落下又抬起,似乎已经找不到指责苏衍的理由了,於是有些泄气地晃了晃脑袋。 可是,筑基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啊。 柳白霜后悔这么早把峰选会招新的事情告诉苏衍了,当时一是想把苏衍的注意力从小竹峰和魔物上转移开,二是她还准备了要打一套后续连招。 现在连招还没发力,已然弄巧成拙。 苏衍的流流这么多人喜欢,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入市场,真有可能让他在两个月內搞到筑基丹。 而且还让他和叶惊秋的关係越来越好了。 “不行。” 柳白霜嘴唇一抿,便想要弥补,立刻飞信过去: “原来如此,是师兄错怪你了。” “都是哥们。”苏衍大度道。 “师弟如此努力,师兄自然也没閒著,又打听到柳白霜近日將会独自外出,你何不去与她偶遇?” “近日?不行,员工还没培训好我走不开,下次吧,等我弄到筑基丹以后多得是和小妖女见面的机会。” 苏衍秒回: “不好,李师兄,我突然有点急事,晚点再聊哈。” “你——” 柳白霜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掉下窗台,足尖一个轻点,借微风稳住身形后,呆呆地看著玉牌上最后两条飞信。 他居然,拒绝了。 和灭世妖女柳白霜见面,教导她,感化她,唤醒她心中的真善美,不该是苏衍最重要的事吗? 虽然暂时的不见,是为了日后更长久的相见。 但是,他居然拒绝了! 柳白霜瞳孔颤动,鼻头有些酸酸的。 不仅拒绝,而且还是极其少见的由苏衍主动地单方面中止聊天。 柳白霜脑海中思绪翻涌,各种说不清的情绪杂糅成一片混乱,急切地寻找著一个发泄口。 不行! 柳白霜从窗沿上下来,褪下身上单薄的睡裙,银牙一咬。 我得去找他! 第二十章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流流二手回收铺子后边的小书房里,苏衍放下传信玉牌,伸了个懒腰。 李长生今天的语气怪怪的,跟他说话有种幽怨缠身的感觉,让苏衍愈发心累,於是赶紧遁了。 今天虽然只限定接待了二十个回收的客人,但在大家过於热情的要求下,还是开业福利般地加开了一个1灵石鑑定活动。 只要花费1颗灵石,就能体验一次流流的鑑定服务,当然鑑定完可以选择不回收,也可以选择预回收,但是不能当场回收。 因为苏衍帐上没钱。 这个活动太过火爆,以至於现在苏衍才把最后一批鑑定单搞定,交给也是满脸疲態的女剑修店员,让她送出去。 接下来还得核对帐目,盘点库存。 確认无误且在正营收后,明天就可以扩大回收规模。 他埋头算了一会,再抬眼时发现天竟然已经完全黑了,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而帐目却还有许多。 主要是活动小生意太多太杂了,有些要预出的甚至怕流流反悔,硬把东西留下了,又有些要指名收购的,交了订金......这些种种,都是要记的。 “小叶啊,帮我倒杯浓茶来。” 苏衍靠在椅子上不想动,极其理所当然地使唤起叶惊秋来。 叶惊秋正闭目养神,眼睛也不睁道:“不去,我又不是你的婢女。” “但我给你分成之外,还额外开工资,你总得做点事。” 苏衍揉了揉眉心。 “我记得你说过我是顾问。”叶惊秋道。 “安保顾问,但现在又没人来寻衅滋事。” 苏衍摊了摊手。 叶惊秋筑基巔峰的实力还是很够看的,哪怕对上结丹初期修士也能打一打,如果有同行来暴力砸场子,她將镇压一切敌。 “那我也不想端茶送水。” 叶惊秋睁开眸子,古井般的瞳孔深处泛起一丝轻微的不满: “我可以帮你做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 “算帐。” “你还会这个?” 苏衍大惊,看向总是冰山般的叶惊秋。 小剑祖在他面前已经算是表情丰富了,在別人面前只会更加面瘫,说好听点是高冷,不好听点就是人机。 呆呆愣愣的,不像是会做算帐这种要动脑的活儿的样子。 “师尊门下没有別的弟子,所有的数据都要我做。”叶惊秋嘴唇颤了颤,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原来如此。” 苏衍瞭然。 和玄清宗不同,剑墟只研究剑,所以就更加的卷,这一剑斩出去能杀敌已经不算成果了,你还得斩得漂亮,斩得出彩,斩得有创新点,斩得有理论支撑,最好能斩出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这必然要求剑墟弟子有更强大的计算能力,对剑的角度宽度力度速度等等项目进行统计运算。 叶惊秋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会算帐也是理所当然的。 “叶大师,您请。” 苏衍肃然起敬,起身扶著椅背,给叶惊秋让出位置。 叶惊秋瞥了一眼,走到椅子前乖巧坐下,一本正经地挺直了背,垂眸盯著堆积起来的帐目看了几息,便提起笔来,笔走龙蛇。 苏衍在一旁看得真切。 这些简单的帐目,根本难不倒她! 这下能轻鬆些了......苏衍不禁感慨,叶惊秋真好用啊,虽然她在拯救世界这件大事上碍手碍脚,但在別的事情上却很全能。 可以看家护院,可以端茶送水,可以口播gg,还可以出纳记帐。 苏衍主动去给叶惊秋倒了杯浓茶,放在她旁边,习惯性想拍拍她的肩膀,却见她正在写字不方便,於是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你先算著,我去盘一下货。” “嗯......” 叶惊秋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只是这声『嗯』,较之平时听著,语调似乎有些奇怪。 苏衍只当是自己累了,根本没做多想,拿起本簿子就往仓库去了。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修练小组的组员们,这几日去山里偷摸砍的木头搭的简易狭窄木屋,和门口掛著的烂木头招牌是一个材质。 没办法,这间铺面太小,室內实在没房间了,后边有这么一片连著宗门绿化的空地,平时没人走,就被他们理所当然地徵用了。 仓库当然得有人守著,几个修练小组的成员就在空地周围坐著修练。 感知到苏衍来了,都睁开眼跟他打了个招呼,眉宇间皆是兴奋,今天的初步成功让他们难以静下心来,盘坐在那儿看似在运转灵力,实则脑子里不知在想著什么美事。 “都別在那儿假装修练了,一天不练死不了人。” 苏衍对他们摆摆手,让他们想干啥就干啥去,旋即独自走进仓库中。 仓库修得蛮大,把后边的空地都占满了,但是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多少东西。 毕竟是第一天开业。 这样一来,清点仓库的工作倒也轻鬆,苏衍一边打开簿子在仓库货架前转悠起来,一边从兜里掏出几颗丹药丟进嘴里。 肾,隨时都要补著,这样精血恢復才快。 鑑定过程中,遇到复杂情况也是要消耗精血加强神识的。 仓库东西不多,工作强度也小。 苏衍集中精神,很快就清点完成。 正准备离开,可其鑑定了一天还处於兴奋状態的神识,却在与丹药逐渐起效后渗出的一点精血融合,於某一个瞬间变得异常敏锐。 他忽然察觉到,仓库后边宗门绿化里,正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 “呵,这就来了。” 苏衍冷笑一声,早料到会有人来捣乱。 他也不急著去叫叶惊秋,而是紧贴墙壁收敛气息,在系统加持下將炼气期的龟息术以满熟练度使出,整个人顿时变得好像块枯木一般,与仓库墙壁融为一体。 只等了片刻。 一道穿著最普遍的玄清宗弟子服的身影,从仓库高高的后窗户上,小心地翻了进来。 其显然也施展著敛息隱身的法术,但並不高明,在苏衍老辣的目光前,也就能起个稍微遮掩容貌的作用。 那道身影在窗上谨慎地观察了一会,確定没人后,才纵身进来。 可才刚一落地,贴著墙壁的苏衍立刻重拳出击。 “小贼,你好大的胆子!” 苏衍並未拔剑,上去就是一个擒拿。 那人被嚇了一跳,立刻想掐诀施法,但在看清是苏衍后却迟滯了一瞬。 紧接著,其就被苏衍抓著手腕一翻,紧紧按在墙壁上。 “呜啊!” 那道人影发出了一声有些耳熟的惊呼。 苏衍眉头一皱,觉得今天自己真是累了,怎么连著两次听力出了问题,这声音怎么有点像柳白霜? 他当即抬起手指点破对方脸上的法术,也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撞开了。 “苏组长!我们听到好大一声响,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十一章 我的声音很曼妙 仓库门被撞开。 几个组员手持长剑,一脸警惕地涌进来。 被苏衍扣著手腕按在墙上的小贼突然开始用力挣扎,挣开苏衍的手后却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小小惊呼后一头撞进苏衍怀里,缩成一团。 一阵冰冷的清香不由分说地涌入苏衍鼻腔,与怀中少女的脑袋一起在他心口重重叩了一下。 是柳白霜。 苏衍可以完全確信。 那夜小竹峰上,他与柳白霜擦肩而过,后者嗅到他所著新衣余香,他也记住了小妖女髮丝间那股淡香。 得多高明的幻术,才能连这阵香味都模仿?至少能被他隨手点破的低阶幻术绝对做不到。 这是真正的小妖女。 可她怎么在这儿?又为何突然对我如此亲近?上次分別时我们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 苏衍强作镇定,他修行千年,可比眼下还摸不著头脑的情况却不多见。 “別让他们看见我。” 柳白霜手紧紧攥著苏衍胸前布料,声音细微且著急,带著些许恳求之意: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还真是偷溜出来的。 许清澜近来对她管得严,一手抓修炼,一手防早恋,不让柳白霜隨便外出,这也是对她过去两个月天天沉迷聊飞信的一种报应。 苏衍懂了,没有细问,而是调整了下站姿,让他的身体能更好地挡住柳白霜。 “组长?”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组员们站在门口,仓库光线昏暗,在不开神识的情况下只能看见苏衍屹立在仓库最里边一动不动的模糊背影。 “没事。” 苏衍背对眾人,语气平常: “脚抽筋了,站一会。” “我们刚才听到好大一声响。” “是我痛极击墙。” “还有一声惊呼。” “也是我叫的。” “可那听著像是女人的声音啊?”组员一脸狐疑。 “不知道,我的声音很曼妙。” 苏衍手指戳了一下怀里的柳白霜,后者立刻会意,压著嗓子又『啊』了一声: “啊!” “又怎么了?”组员们纷纷警惕地扬起手中剑。 “另一只腿也抽了。” “......” 组员们嘴角颤抖。 不过刚刚那一声『啊』,倒是比在外边听见的惊呼要真切些,的確像是男人尖著嗓子能发出来的。 但还是很奇怪啊...... 组员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胆子最大的收起剑,就要往屋里走: “组长,我来扶你,其实腿抽筋很好治的,用灵力往几个穴位上一衝就是了。” “慢!” 苏衍出声,止住那人,严肃道: “仓库重地,不可隨意进出,你现在进来,接下来一周之內若盘货发现有缺失,你和我都要被重点怀疑,且可能要担责赔款,你做好这个觉悟了吗?” “这......” 那人抬起一半的脚凝固在半空,片刻之后又默默缩了回去。 苏衍就知道攻击剑修的钱包是对的,於是继续笑著说道: “不过今天的货倒是没问题,营收也是正的,大家干得不错,去找叶惊秋支点灵石买酒喝吧。” 一听要买酒,几个组员个个兴奋起来,平四他们一颗灵石当做三颗花,酒都是买凡人的酒,好久没喝过修士的仙酿了。 这时也不管仓库里是否真有异常了,反正苏衍又不会做出对流流不利的事情,皆是连连称好后,从后门挤进铺面里去了。 仓库顿时安静下来。 苏衍和他怀中的柳白霜同时鬆了口气。 两人呼出的气流在这极近的距离內一盪,互相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从自己额顶或脖颈吹过,皆是一僵,迅速分了开来。 “苏,苏衍......” “柳师姐。” 两人都没敢看对方,却又同时开口,互相绊掉话头。 他们怔了怔,无奈地抿嘴笑了声后,一齐转眸,看向对方的眼睛。 “我是不是可以问师姐要一个解释?” 苏衍拱手,表现得有礼得体,其实心中稍有些忐忑。 一是对记忆中杀得仙人血流成河的灭世妖女有点应激,感觉抱了这么一下会折寿。 二来,怕小妖女被他这么一抱给应激了,好感度会下降,纵使是柳白霜主动扑进来的,即使苏衍还帮她打了掩护......但小女孩子哪有那么讲道理。 “我......” 柳白霜眼珠子轻轻一转,目光移开又很快闪回来: “我是溜出来的玩的。” “出来玩?”苏衍一怔。 “对啊,师尊说我今年有望结丹,让我专心修炼不准乱跑,把小竹峰魔物的事情上报之后,她更是担心我的安全,把我禁足了。” 柳白霜舔了舔嘴唇,半真半假的话张口就来: “天天修炼实在无聊,今晚她刚好去主峰有个临时会议,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优绩主义害人吶......苏衍暗嘆。 很多天赋好的修士都有类似的经歷,且常会留下一定创伤,更有甚者会变得偏激,在离开宗门外出歷练时,会更容易暴毙在机缘爭夺中,或者道心破碎。 柳白霜才十八岁,是该重视修炼,但也要多多出来玩才是。 “你可別告诉別人看见了我。” 柳白霜往前靠了半步,继续说道: “不然传到师尊耳朵里,我肯定少不了一顿竹板子打手心,加后山密室面壁七天的。” “自然不会。” 苏白摆摆手,明白了为什么方才柳白霜嚇得钻进他怀里,不过....... “柳师姐出来玩,怎么跑到这处仓库里来了?” “呃。” 柳白霜別开视线,有些尷尬。 因为她根本不是出来玩的,而是被苏衍的飞信气著了,出来搞破坏的。 苏衍要是靠流流赚到了筑基丹,那她的筑基丹怎么办?她还等著当及时雨,当好孩子呢。 所以她仗著小竹峰一战后,对苏衍神识的强度有所了解,料定其最近很虚也不会神识全开,便开著潜行就来了仓库,准备给流流回收的东西做点手脚。 虽然这么做很不道德。 但她是妖女誒!妖女做坏事不是理所当然? 没想到被苏衍抓了个现行。 “我......我以前偷溜出来玩这是从这里走的,我敛息易容的法术不是很好,走大路怕遇到长老或者师兄师姐们被认出来。” 柳白霜扭捏了一会,撒谎十分熟练的她,很快就想出个藉口: “这里是能通到市集的最偏僻的路,平时都没人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了个房子,我好奇,就......进来看看。” 第二十二章 不用日后直接开导 原来如此。 苏衍眉毛一挑。 没钱只租得起最便宜最偏僻的铺面还真是对不起了,恰好挡了小妖女平时溜出来玩的路。 可即使他这间仓库是违章搭建,也不能隨隨便便就闯进来吧。 只能说小妖女的性格底色还是有些小坏的,日后必须严肃管教。 在进行一番道德双標后,苏衍又想起方才那一抱实在是有些曖昧,便去看柳白霜的表情。 小妖女面若新雪,昏暗的光线下也看不出是否红润,只见她湖泊般的眼睛微微仰起,眸光粼粼,十分纯真,使人不由想要相信她。 且其眸中似乎也並未有对方才之事的厌恶。 苏衍心中一动,觉得不必等日后了,现在就是个和小妖女加深感情,唤醒她心中真善美以作管教的好时机。 “师姐,闯进別人的屋子里是不对的。” “是我做错了。” 柳白霜眸光忽闪了一下,只说错了却没道歉。 “你也不想被许清澜长老知道你是个坏孩子吧?”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苏衍摊了摊手: “我的意思是,这间铺子是我租的,你下次可以光明正大地来。” “嗯?” 柳白霜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样啊。” ? 苏衍皱了皱眉,怎么感觉自己说了这话后柳白霜的情绪反而变得低落了,真是令人摸不著头脑。 但他还是从兜里取出一个写著『流流』的名牌,塞到柳白霜手里: “下次易容后戴上这个,我会和他们说你是这儿外包人员。” “我敛气易容的法术成绩不是很理想......”柳白霜嘀咕道。 “这个简单。” 苏衍抬起手指,悬停在小妖女的鼻子正前,准备『不经意』地展示一下实力,这个年纪的女修士都喜欢法术水平高的男修。 他运转灵力,目光隨著指尖落在柳白霜脸颊上,与对方好奇看过来的眼神对了个正著。 敛气易容的法术自苏衍指尖绽放。 一股纯白灵力落在柳白霜脸上,滚烫的灵力让她不適应地闭上眼,这些白色灵力质地黏稠,像是浸水的稀泥,在她脸上蠕动形成一张崭新的面孔。 但这还没结束,苏衍指尖灵力一波又一波涌出,尽皆落在柳白霜脸上,不断形成新的面孔併叠加。 如此至少浇灌了七次。 她绝艷的脸因此黯淡了,变得平庸了许多,可留心去看,依旧会觉得是那么漂亮。 苏衍又取出一块黑纱,利落地用剑裁剪成面纱的形状,戴在柳白霜脸上。 “成了。” 柳白霜闻言,从包里取出一只镜子对著一照,眸中绽出几分惊讶。 苏衍施展的是最基础的一种易容术法,但很巧妙地使灵力勾连,多叠加了几层,再用面纱盖住半边,竟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这个好厉害!”柳白霜讚嘆道。 “想学吗?我教你。” 苏衍歪嘴一笑。 这个技巧其实不难,就算不用系统加熟练度也能学会,以柳白霜的天赋更是不必说了。 至於为什么不难却没啥人用,只能说修仙界的人还是太耿直了。 苏衍前世的女人抹防晒都知道多涂几层,再搞个口罩,物理化学两开花。 而修仙界的易容,就真的只是照著法术盖一层上去。 借著这种习惯差异,苏衍每次要做坏事时就先叠六层易容,再戴三层面具,至今没有被人发现那些坏事是他干的。 “想。” 柳白霜用力点点头。 学会了这种技巧,筑基期就几乎没人能看穿了,光明正大出现在苏衍的组员面前也没问题,只是来的时候还是要走小路和绿化,毕竟大路上偶尔会有结丹修士路过。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苏衍手一拍,这第一次的『教导』不就成了: “不过,他们去买酒应该也快回来了,突然多出一个外包店员不好解释,你不是正好要出去玩吗?直接绕去市集上等我,我一会就来,我们边逛边学。” “哦。” 柳白霜打开腰间的小包包,把镜子塞了回去。 还不等苏衍做更细一步的安排,就听见铺子那边已经有人声嘈杂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小妖女什么也没说,转身一个小跳就想从高高的窗户上翻出去,苏衍好事做尽,抬手扶住她的脚帮她推了一把。 少女扭著纤腰晃悠著雪白的腿,一眨眼就消失在窗前。 苏衍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掌上的鞋印,7寸5分1厘2毫,和李长生之前在飞信里说的分毫不差。 也不知道李长生是怎么搞到柳白霜的鞋码数据的,甚至其实还有些更私密的数据,不过暂时没机会去验证。 只能说李师兄靠谱又神秘。 苏衍摇摇头,用手拍拍衣服,转身出仓库,婉拒已经买了酒回来的组员们的邀约,径直回了铺子里边。 叶惊秋还笔挺地坐在桌前,一脸冷漠地处理著帐目,看起来这些冰冷复杂的数字没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苏衍打心底对叶惊秋竖起大拇指,上去又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呜......” 叶惊秋又发出奇怪的声音。 怎么我的幻听还在继续? 苏衍捂了捂耳朵,对叶惊秋说道: “货盘完了,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叶惊秋忽然停住笔,仰起头来。 “拯救世界。”苏衍一脸严肃。 “......你还不如说去释放自我。”叶惊秋嘴角细微一抖。 “嘿,你还会开玩笑了,跟在我身后这么多天,终於让你这台人机变得擬人了点。” 苏衍甚为欣慰,又摸了摸小剑祖的后脑勺: “放心吧,我释放自我的时候一定找你。” 这次叶惊秋倒是没发出声音,而是冰块般的小脸泛红,扭头张口就咬。 苏衍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让叶惊秋咬了个空,只听她上下牙一嗑,发出清脆的咔吧一声。 “说你两句你还红温了。” 苏衍表示开不起玩笑別开,同时赶紧往门口撤退。 上一次叶惊秋红温还是被魔物扇了两巴掌,没想到他苏衍一句话就达到了同样的效果,这次必须得溜了,精血不足的他可按不住一只成年剑祖。 “好好加班,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宵夜哈。” 苏衍一个闪身出了门,又生怕叶惊秋扑过来似的把门死死关上,顺便留下一句安抚的大饼。 “嘶。” 叶惊秋盯著关上的门,呲著牙嘶出几声冷气,旋即极其细微近乎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处理起帐目来。 第二十三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苏衍自不知叶惊秋在他身后哈气。 他从铺子所在的小巷里出来,就开始寻找柳白霜的身影。 天色已经晚了,但市集上依旧热闹,到了这个点反而没了多少二手交易,各个摊位都支起锅子,开始卖起小吃来。 一个摊分白天晚上两头租,也是玄清宗的特色了。 苏衍目光在升腾的烟火气间转了一圈,很快就在一处餛飩摊前找到了少女。 这儿的餛飩论个卖,小妖女端著只碗站在摊前,用筷子一敲,摊主就用木勺在热锅中捞起一颗餛飩送去碗里。 小妖女应该只是觉得好玩,光敲不吃,餛飩已经在她碗里堆得满了出来。 她敲得专注,直到苏衍走到身后她才发觉,转过脑袋来对著苏衍眨了眨眼,並未说话,只是將敲餛飩的筷子分给苏衍一只。 虽然今晚溜出来是为了搞破坏,但天天修炼憋坏了想玩也是真的,敲餛飩有些乐趣,她还不想走。 苏衍接过筷子,却没著急敲,而是低声道: “敛息易容的原理,在於以灵力勾勒轮廓,改变骨骼肌肉的走向,这是基础,你应该早就会了。” 柳白霜点点头,目光仍落在锅中上下翻腾的餛飩上,目不转睛。 待一颗最大最饱满的餛飩翻滚著浮出热汤的瞬间,她用筷子轻轻一敲碗沿,『当』的一声轻响,摊主熟练地舀起那颗餛飩放入她碗中。 “终於抓住了。” 柳白霜眉眼一弯。 “其实,这基础也有讲究,想当然地勾勒会使易容脱离实际,显得违和,別人一看就是假脸,而太顺著自己真实的五官,效果又会不好。” 苏衍继续说道,声音不高,恰好能让柳白霜听清: “最好是模仿真实存在的脸,將有相同气质的脸各取一部分来,拼凑成一张全新的脸,当然,这要求你对每个模仿对象都观察得够细致,包括神態,动作,眼神,这样拼凑时才能融合得自然。” 他边说,边抬起筷子也在碗沿上一敲,动作与柳白霜方才如出一辙,就连手腕抬起的姿势和那短暂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柳白霜面纱上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旋即眯了眯,像是在笑:“你在学我。” “现成的教学案例,不用白不用。” 苏衍將餛飩送入口中,含糊著说道: “等拆脸缝脸熟练了,就可以把它们叠起来了,每张脸上都有几个不同的部位取自同一张脸,这在將它们叠加时可以减轻违和感,灵力勾连的位置也最好选在这几处。” 他咽下餛飩,竖起筷子,像西漠修士握著法杖般,往自己脸上一点。 一股极淡的灵力在他脸前拂过。 柳白霜凝神看去,只见苏衍的容貌模糊了一瞬,又很快清晰起来,乍看还是他,但其嘴唇和耳朵却发现了变化,竟有些像......卖餛飩的老摊主。 小妖女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苏衍那边又变了。 这次他的鼻子和眉眼发生了改变,皮肤也变得更细腻,长长的睫毛隨著他眨眼轻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白霜张大嘴巴: “你又学我。” “现成的案例。” 苏衍摊了摊手,这张少女和老大叔缝合起来的脸一笑,怎么看怎么违和: “看好啊,接下来我把你的下巴下頜跟那边卖冰糖葫芦的大姨缝成第二层的脸,然后......誒!” 柳白霜也法杖般竖起筷子,抬手就敲。 苏衍立刻躲了,旋即横著筷子以为剑,和柳白霜在氤氳的热气中对了几招。 “柳师姐好剑法。” “呵,你才是,明明只是个炼气期,却能爆发出筑基巔峰的实力,还会飞剑和易容,你到底是谁?” “那晚在小竹峰上没说,我现在补上——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 两人一边用筷子当剑敲得噔噔噹噹,一边互相嘴贫。 “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可吸引不了叶惊秋。” 柳白霜手腕突然用力,筷子上竟隱隱带上凌厉剑意。 苏衍被震得小臂略微发麻,不由无奈,柳白霜还真是跟叶惊秋势同水火,小时候因为宗门原因爭锋相对,长大后也没少因为立场打架。 但凡什么事跟叶惊秋扯上关係,柳白霜就会生气。 “师姐你知道的,叶惊秋脑子有点问题,她非觉得我的剑气非常玄妙。” 苏衍苦笑道,为了拯救世界只得牺牲一下叶惊秋的风评了: “其实我就是小时候跳崖掉进一个山洞,偶然捡到一本剑谱和法术心得,胡乱跟著练了些日子,水平其实很一般的。” 柳白霜盯著苏衍看了片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將剑意散去,筷子丟回碗里: “现在藏拙也不流行编这么俗套的剧情了,话本都不这么写。” 苏衍顺势收起架势,用被小妖女折腾得有些开裂的筷子敲敲碗沿,又要了一颗餛飩边吃边含糊道: “俗套说明好用,师姐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热气裊裊中,餛飩不停在锅中翻涌。 柳白霜安静了一会,忽然低声道:“算了,我之前说过,谁都有机缘,我不问也不说,不过......” 她眯起眼,抬起手指对著苏衍点了点: “本宗和剑宗有竞爭关係,你可是我玄清宗弟子,整天和剑墟的人混在一起不像样,师姐我很看好你的,你可不要自废前程,被她忽悠著去干有害宗门的事情。” “师姐教训得是,我待会就去跟叶惊秋恩断义绝。”苏衍满口答应。 “哦?是吗?” 柳白霜的手指转著圈圈: “我刚才听那几个剑修叫你组长,叶惊秋还在里边管钱,你这个铺子不会是以修练小组为基础开起来的吧?叶惊秋和你一个组的?” 苏衍嘴角一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被小妖女发现他和叶惊秋当了组员,这下要坐实是宗门叛徒了。 就在他含著半口餛飩,不知如何解释之时。 柳白霜轻笑一声,放下手指: “算啦。” 她从荷包里排出几块碎灵石,稍稍斜过脸,看著苏衍: “这顿餛飩就当我交的学费,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 苏衍欲要挽留,总觉得小妖女这是要跟他撇清关係,从此与宗门內奸势不两立。 这可不行啊,你至少听听我的解释,再给半盏茶的功夫我肯定能编好! “师尊开会也快回来了。” 柳白霜对苏衍轻眨了下眼,背著手从他身边走过,眼眸狡黠地闪了闪: “至於你和叶惊秋一个组的事嘛~” “也没什么。” “你把我从你的外包员工,也提拔成组员不就好了?” “有我盯著,叶惊秋就蛊惑不了你做什么损害宗门利益的事了。” 第二十四章 我的那些魔物们个个有情有义 苏衍愕然回头,只见小妖女偏过脑袋,在因氤氳热气而阑珊的灯火下,对著他勾了勾嘴角。 他真没想到柳白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能和小妖女同处一个修练小组中当然好,但...... “放心,我不以本来的身份加入小组,而是用易容后的。” 柳白霜见苏衍面露难色,在其身后晃了晃脑袋道: “虽然假身份不能填正式申请,但也用不著这些,只要你开口给我这个身份,让我能有和叶惊秋一样的正式组员待遇就好,作为组长你有这个权力吧?” “这个没问题。” 苏衍鬆了口气。 这个组里有叶惊秋还尚未引起什么议论,可若是柳白霜再强势加入,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就这么说好了。” 柳白霜转过头去,束在身后的长髮悠悠一摆: “至於我这个身份叫什么名字,就由组长你给我取吧。” 这话说完,她就不再停留,也没给苏衍回应的机会,就见她裙摆和长发摇晃,往已经逐渐散场而稀疏的人群中走去。 好似她真著急赶在师尊散会前回去一样。 苏衍看著小妖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挠了挠头,还是觉得她著急回去是在忽悠自己。 这才多久?就算她没被自己在仓库逮住,顺利进了市集,这点时间也就够她溜达一圈的。 难不成专程来吃餛飩的? 苏衍嘆了口气摇摇头,小女孩的心思难猜。 今晚倒是有意外之喜,让柳白霜进了他的小组,虽然用的假身份,后者这么做应该也只是和叶惊秋较劲,和为了方便走流流铺子的小路而已。 但於拯救世界而言,这终究是件好事,虽然好得有限,看柳白霜近来逐渐严格的家教,她能偷溜出来的机会应该不多。 还是得儘可能加入水月峰。 苏衍站在餛飩摊前,陷入沉思。 对未来一个月大致的营收做了个预估,又琢磨著就算赚足了钱,要去哪里找路子寻筑基丹,毕竟这玩意市面上几乎没有。 这么一想,又是许久。 直到餛飩摊都开始收拾了,他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市集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对摊主歉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朝著流流铺面走去。 一路行在清冷的月光下,又想起前几天晚上小竹峰上的月色,心中一动掏出传信玉牌: “李师兄,我出息了。” 这次他可是靠自己的实力接触到了柳白霜,而不是靠李长生的情报。 什么,狗运?难道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吗? 苏衍心情大好,发过去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后,收起玉牌推开流流铺子的大门,直走到里间。 叶惊秋还端坐在桌前,好似没什么改变,但其气质萎靡了许多,好似一截枯木。 她缓缓抬起头,乾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衍: “宵夜呢?” “呃。” 苏衍一愣,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双手......怪不得刚才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要不,我下面给你吃?” ...... 柳白霜板著小脸走出市集,一路上都没敢回头。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拐进路边的小山里,她才终是肩膀颤了颤,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是不是有点太衝动了!用那种理由要求加入小组,不会显得很突兀吗? 会不会已经被看穿了?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发现我有问题了? 还是说,他会觉得我是很隨便的那种女人? 柳白霜脑子里一团乱麻,其实从今天收到苏衍的飞信后她就基本一直是这么个状態。 方才全然是头脑一热,只想著叶惊秋有的,她也要有。 这么著急走,也完全是因为演不下去了。 柳白霜把捂在脸上的手微微张开,从指缝里露出她粼粼的眼睛和泛红的眼瞼。 我刚才的表现应该还行吧,话本里家世良好有教养的女修都是这么说话的。 会不会语气其实不对?苏衍活了那么久见多识广或许就能听出区別,唔......法术这么多,话本什么时候能有一个播放声音的功能?不然没法学啊。 柳白霜捂著脸发出些奇怪的声音,在林子里左晃一会,又走几步,內耗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传信玉牌亮了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忐忑地取出玉牌,目光一点点移上去看。 上边是段没头没脑的文字。 但柳白霜看完后,却是大大地鬆了口气。 好像......真的没问题。 她放下心来,把玉牌收进胸口拍了拍,勾起嘴角一笑。 冒险偷溜出来,虽然没能达成原本的目的,但结果好像也还不错。 柳白霜抬眸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估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稍远处已经几乎没了人跡的道路。 许清澜今晚是真的去开会了,应该还有一会才回去,现在路上又没人,不如...... 去瞅瞅我的魔物。 自上次小竹峰一別后,柳白霜至今还没再和它们见一面,隔得太远也无法用血脉联繫。 她觉得自己最好儘快现身,嘉奖一下它们,稳定一下兽心。 虽然在天魔之血的控制下,魔物们几乎没有叛变的可能,但它们能坚定执行柳白霜那般离奇的指令,小妖女觉得不给它们发点奖励说不过去。 由想到此,柳白霜便沿著群山,朝和魔物们约定过的藏身点走去。 魔物们的藏身之所,就在小竹峰不远的观渔谷中。 此谷水路纵横,山岩陡立,溶洞无数,如果小竹峰的事情被上报上去,宗门长老肯定会重点怀疑魔物们藏身在此处,但柳白霜压根就没往上报。 柳白霜行至谷中,在一条偏僻的水路上泛舟,一路拨开垂落的藤蔓,很快来到一处被茂密林木遮掩的隱蔽溶洞前。 她站在洞口不必招呼,只是心念一动,就有一只漆黑的巨大兽头从里边探了出来。 正是那只筑基巔峰魔物。 “我的小黑啊。” 柳白霜心疼地看著魔物断掉的左爪,心疼地上去摸了摸。 魔物也发出委屈的声音,表示老大你该给我发点工伤补偿了。 就在这时...... “呼唔!” 稍远处的林中,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惊呼。 “谁?” 柳白霜目光一凌,和筑基巔峰魔物同时出手,几乎是瞬息就抢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那是一片林中狭小到只容两三人站立的空地,此时其周围灌木摇晃,空气中还留著温软的体香,可却不见方才发出声音那人。 『坏了。』 柳白霜心中一凉。 第二十五章 我下面很好吃的 柳白霜脸色凝重地看著眼前的空地。 魔物在她身后俯下头,越过她的肩膀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尚残存的一股暖香。 刚才,有人在这里,但纵使以魔物敏锐的嗅觉,也无法追踪到其去向,那股暖香的主人就好似在发出那声惊呼后突然融化在了空气中一般。 “这下麻烦了。” 柳白霜咬了咬下唇。 此人看见她与魔物亲近,若上报宗门,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柳白霜是经不住细查的,她体內的天魔之血平时虽然蛰伏著宛若根本不存在一般,但其本身是有实质的,能被血脉检验的法术查出来。 以前没被查过,是因为修士们根本没这个意识,半人半魔的存在柳白霜乃是修仙界独一份,身上散发著纯正的人族气息,谁没事去验她的血? “能逃过我和小黑的神识,不可能是寻常弟子,但也不会是长老,否则早出手將我们灭杀了。” 柳白霜拍拍魔物的脑袋,在后者有些焦躁的低吼中,垂下眼眸细细思考: “应该是某座仙峰的亲传,但会惊呼出声暴露自己,可见心性不佳,难道是个小孩子?” 一通分析下来,柳白霜心中对偷窥者有了个大致的画像。 亲传,女修,年龄不大,擅於敛息之术和遁术,身上有一股暖香。 一下子就將范围缩小了许多,这都是合乎逻辑的推理,如果事实与之相悖,柳白霜也没办法,只能认栽。 “必须儘快把这人找出来。” 柳白霜眼神一寒。 她宗门天才的身份,在这件事上將成为一种保护,宗门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检举就立刻对她调查,若此人人微言轻,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引来调查。 此人是亲传的话......十天吧。 “七天。” 柳白霜给自己定下期限。 七天之內,找到此人,阻止她不断向宗门上报,此事就还有迴转的余地。 否则......她只能亡命。 柳白霜眼神黯淡下来,她从记事起就常在逃亡,直到逃来南境,误打误撞加入玄清宗,才终於过上安定的日子。 长老们待她很好,师尊虽然严格但也是真心为她,师兄师姐偏溺她,同宗同门敬仰她。 她也回应著所有人的期待,扮演著尊敬师长,友善同宗,刻苦认真,阳光开朗的小天骄。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下去很久很久...... 但或许七天之后,就要结束了。 柳白霜拍拍小黑耳朵,让它赶紧离开,带著魔物们散开,换个地方躲藏。 小黑『呜嗯』一声,忠诚地执行了命令,很快就有数道黑影从溶洞中钻出,在夜色中悄然远去。 柳白霜忽然觉得孤独,这种感觉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她又想起苏衍。 若她真的跑了,待到玄清宗全宗通报缉拿的时候,苏衍会不会后悔得拍大腿——当初就该直接斩了她之类的。 “可惜啊,或许没办法当你的乖孩子,骗你的情报了。” 柳白霜手指挽了挽耳边垂下的青丝。 找个时间,把那枚筑基丹给苏衍送去吧。 虽然以苏衍真仙的能力,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她来送丹,但那是她唯一能给的东西了。 ...... 书房里,气氛火热。 乾柴烈火,汁水横流。 只听苏衍擦了擦额角的汗道:“我下面真的很好吃的。” 叶惊秋不为所动,冷冷地坐在椅子上:“不吃。” “你尝尝嘛,不尝怎么知道。” 苏衍不依不饶,从在书房里临时支起来的小锅里捞起一碗热腾腾的麵条: “保证比外边的宵夜好。” “呵。” “来来来,我餵你,就尝一口。” “我跟你很熟吗?苏道友。” 叶惊秋抬手挡住苏衍送过来的面碗,又进入了『不熟』状態。 “这是什么话,你忘了我们两个月来形影不离,一起上课讲小话一起修行进步的友谊了吗?” 苏衍把叶惊秋曾对他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而且我还欠你两剑呢,这更说明我们是能互相砍两刀的好兄弟啊。” 叶惊秋斜著眼睛看他,嘴角掉得更低了,愈发地不开心。 “反正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继续帮你算帐?” “怎么会?我是真心悔过。” 苏衍一手端著面碗,一手举起发誓。 这是实话,他忘了给叶惊秋带宵夜是真的愧疚,他深深地知道和数字打交道是一件多么折磨的事情,就是今晚叶惊秋算完就撂挑子不干了,他也觉得正常,照样给叶大师发加班费。 “叶大师,您工作辛苦了。” “那为什么说好带宵夜不带?” “怎么又绕回来了?” 苏衍举起发誓的手顺带捂了下脸,只好说: “我拯救世界太忙,有点没顾得上。” “拯救世界的意思就是和柳白霜吃餛飩吗?”叶惊秋语气没有变化,嘴角越来越低。 “你怎么知道?”苏衍大惊。 叶惊秋琼鼻轻轻动了动,眸子直勾勾地瞪著苏衍。 忘了小剑祖有特异功能了....... 苏衍再无话可说,只能记著下次柳白霜来,还得把她的体香遮盖一下。 “你出去。” 叶惊秋忽然站起来,伸出手去推苏衍: “我还有帐没算完。” “要不以后还是我来算吧。” 苏衍被推得踉蹌著往门外去,成年小剑祖的手劲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你什么意思?” 叶惊秋的眉毛这次竟然动了,微微蹙起来一点: “开除我?” “怎么可能,你不仅是顾问是原始股,还是我的债主,小组的核心,没了你我们不得散了?” 苏衍被一路推到门口,站门台阶上说道: “我是体谅你辛苦,为大师分忧。” “那你还不带宵夜?” “咱能不能別说这个了......” “那你也不给我端茶送水。” “这可不能污衊我,我出门的时候给你倒了一杯茶的。”苏衍信誓旦旦。 “那你欠我的债也不见还。” “这......你要是想,现在就能给一半。” 苏衍一拍腰间袋子里的大补丹,这把豁出去了。 叶惊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手关上房门。 『嘭』的一声,差点撞到苏衍的鼻子。 “......唉。” 苏衍端著面碗,挠了挠头,还以为自己方才说的都是能让叶惊秋开心的事情,怎么反而给了他闭门羹。 女人真难懂。 不过他为啥要让叶惊秋开心?这傢伙因此远离他了不是更好吗? 苏衍一愣,感觉自己拯救世界的中心思想好像出了点偏差。 就在这时,铺子的门『吱吖』一声又开了,只见叶惊秋换了身衣服,挎著飞剑站在门口: “走,去小竹峰。” 第二十六章 剑气对准叶惊秋 叶惊秋突然的转变让苏衍有点懵,原来这傢伙关门不是拒绝,而是去换衣服了。 练个剑至於吗? 而且...... “为什么要去小竹峰?” 苏衍疑惑道。 “你上次偷偷去和柳白霜练剑,就是在小竹峰。”叶惊秋正经道。 “这有什么关係吗?” 苏衍嘴角轻颤,这俩连这个都要较真?怪不得千年后她们一见面就打生打死的,討伐柳白霜时也是叶惊秋冲在最前头。 叶惊秋不答,只是抬手又去推苏衍。 苏衍稳著手里的面碗,被小剑组推出巷子口,想到一会要练剑花费时间不短,怕可惜了手里这碗面,便用筷子挑了挑准备吃了。 却见一只冰冷雪白的小手抓住碗沿,硬生生给苏衍摁住了。 “这是我的。” 叶惊秋一脸认真。 “......给你给你。” 苏衍无奈地把面碗塞给她。 叶惊秋倒也没有任何作態,接过碗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搅了几下,鼻子嗅了嗅,旋即就吃。 她边走边吃麵,不像什么剑墟天才,也不像什么出尘仙子,就只是一个市井里的野丫头,只不过这丫头长得太漂亮了点。 等面吃完了,也正巧走到市集门口,叶惊秋掏出小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拔出飞剑浮在身前,对苏衍拍了拍剑柄所在的尾部。 得,这下又能坐美少女的飞剑后座了。 苏衍接过叶惊秋递来的面碗,隨手放在街口,抬脚上了飞剑。 飞剑纵势而起。 叶惊秋御剑,与柳白霜截然不同,若说后者是平稳优雅,灵力內敛到连尾跡都不曾留下,那她就是速度与激情,冷著个脸飞得比谁都快,各种急停转弯,让苏衍这个老剑仙都有点晕飞剑了。 小竹峰在叶师傅的剑技下,很快就到。 又一次落在悟道崖上,苏衍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头。 这里怎么不像是有人来调查过的样子?柳白霜把魔物的事情上报之后,宗门怎么也该来事发现场取证吧? 可这崖面上只是魔物活动过的痕跡消失了,树却还是树,灌木也依旧是灌木,都好好地在那儿。 苏衍以前也是参加过天魔搜查工作的,修士们查天魔的习惯就是只要这里出现过踪跡,就恨不得把地皮翻过来找,极少能完整地保持现场。 这也正常,天魔乃万界大敌,放走任何一只天魔或魔物,都是对修仙界全体生命不负责任。 “真不对劲,难道柳白霜根本没有上报?” 苏衍心中生出怀疑,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妖女粼粼湖泊般的眼睛: “......不,说不定是真让李师兄给说中了,天魔也派了人回来,並且潜伏得很深,甚至能阻碍调查。” 这样的话,情况当真危矣。 他人微言轻,真去上报估计也没啥用,下次见了小妖女得严肃和她说说,让她再多去检举揭发几次。 “鋥——” 叶惊秋用另一只手帕擦了擦剑,將其收入鞘中后,又拔了出来,这个没见识的根本没觉得有啥不对,就想著练剑了。 她对著苏衍扬了扬手里的剑,眼神虽然依旧如古井般平淡,但苏衍就是能从中感受到丝丝杀机。 苏衍不由嘴角一颤:“不是看我的剑气吗?你拔剑做什么?” “只看难以领悟其中玄妙,我们以剑对剑,在实战中你可突发剑气斩我,如此最能受益。” 叶惊秋平淡道。 苏衍盯著她的眼睛,总觉得其实小剑祖就是想找藉口揍他一顿,毕竟在不燃烧精血的状態下,他只有挨打的份。 “我会把实力压制到炼气巔峰。”叶惊秋冷不丁又加了一句。 这下苏衍放心了,拔出自己的便宜长剑来。 “当心了!” 叶惊秋低喝一声,骤然横剑前冲。 苏衍刚拔出剑架势还没摆开,就已经被她突到了近前,命门大开。 若是寻常低阶修士,这一著就已经败了。 但苏衍毕竟是千年老剑仙,哪怕年轻人不讲武德,他也有从容应对之法。 他迅速抬起手指,点在叶惊秋刺来的剑身上,一往无前的剑势竟因此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叶惊秋瞳孔闪烁,立刻想要凭藉强大的手劲强行掰直剑锋,可已经迟了,长剑擦著苏衍的髮丝过去。 “看好!” 苏衍当即抓准时机,再度出手,这次却用了剑。 一剑拔地而起,划出凌厉的圆弧。 叶惊秋折腰躲闪,脖颈后仰借势间长发飘舞,束髮的红带和侧肩上的衣服竟然已经被这一剑斩断了。 这一合之间,作为剑墟天才的她竟完全处於下风。 叶惊秋瞳孔深处,极罕见地显露出激动的情绪。 “哈!” 她轻喝,剑隨著从衣服缺口处露出的雪白香肩在头顶一转,以满月之势横斩,復又上挑挥向苏衍首级。 苏衍手腕一抖,轻易挡下。 对待一心求剑的叶惊秋,他可不像和柳白霜以筷为剑对攻时那般宽容,而是以最严苛的標准,要求著这只剑痴。 又是好几招,叶惊秋额头上冒出汗珠,苏衍也觉得活动开了,兴致上来了些许: “你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鬆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像样......誒!” 叶惊秋一咬银牙,脸颊变得仿佛新荔,气息陡然拔升至筑基期。 我趣,又红了! 苏衍暗暗叫苦,这傢伙看上去是古井无波,但实则动不动就红温。 而且没有一点规则意识,偽造签名也是,现在也是! 小剑祖筑基层次的一剑,朝苏衍斩来。 苏衍知道,如果明天他还想流流正常营业,这时候就不能再藏了。 燃烧吧,精血! 他的腰子一抽,为了叶惊秋將积攒的全部倾斜而出。 便宜长剑上,泛起霸道的白光,苏衍从喉咙中挤出低吼,纯白剑光已蓄到极限,对著叶惊秋的脸狠狠懟了过去。 这一剑,他出得不快,足够让叶惊秋好好感受领悟,然后躲开。 叶惊秋眼神一滯,盯著迎面而来的剑气微微颤抖,琼鼻用力动了动,神色变得痴迷起来,却是不躲,反而咬紧牙打算硬接。 苏衍见状,连忙收剑,可已经来不及了。 “鋥!” 纯白剑光与叶惊秋举起的剑撞在一起,能一击斩杀筑基巔峰的真仙剑意,竟在这一刻被叶惊秋的剑拦住。 但也只有这一瞬,下一息它依旧会將叶惊秋斩杀。 “呀啊!” 叶惊秋低吼著,忽然手腕一转,剑身隨即偏转,飞快地击打了一下剑气。 这和苏衍方才抬手击剑的技巧竟完全一样。 剑气因此微微偏转,但还不够,它依旧会斩中叶惊秋,而叶惊秋此刻已再无力阻挡。 “危险啊,你个笨蛋!” 苏衍此时终於赶上掐诀,將剑气炸开,这对只有炼气期的他来说太勉强了。 “轰隆!” 炸开的白光中,叶惊秋为挡住剑气而全部前压的重心,陡然失去对抗,带著她踉蹌著向前,穿过纯白的灵力乱涌,怔怔地撞入苏衍怀中。 苏衍强行炸开剑气,这时也脱了力,被她这么一撞没能站住,往后倒下。 两人一齐摔在地上,叶惊秋的脑袋正顶在苏衍胸膛。 第二十七章 別扒我衣服 苏衍只觉得胸口一闷,怀中扑进来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抱住,又觉得不对,盯著明月高悬的夜空愣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与怀中的东西对上视线。 是叶惊秋。 这傢伙平日里冰山一般,小手摸著也是冰凉的,可整个抱起来却这般温暖。 叶惊秋趴在他胸膛上,也正仰起头,瞳孔因激动仍在颤抖,可眼底却微微多了几点莹润的光亮,常无血色的脸颊此时红润如荔枝,看来是还在红温状態中。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只听呼吸声起伏,月光被忽然飘过的云朵打散,零落地撒在少女脸上。 苏衍目光一凝,抬手一掌拍在叶惊秋脑袋上,手劲略重: “你不要命了啊?” “呜——” 叶惊秋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是双眸瞪著苏衍,就是没有悔过的意思。 忽然,她压在苏衍胸膛上的手一动,开始解后者的衣带。 “誒誒誒,你干什么?” 苏衍慌忙想把叶惊秋推开,可后者就像黏在他身上了一般,软软的身子突然硬起来,脑袋顶著他的手就是不走。 “我的衣服被剑气毁了。” 叶惊秋一边解释,一边加快了解苏衍衣带的速度。 她方才是穿过剑气炸开的余波过来的,其中乱涌的灵力把她衣裙的正面撕了个粉碎,她此刻贴著苏衍的一面其实寸缕未著,只有身后的布料是完整的。 “你的储物袋里就没有备用的衣服了吗?”苏衍大叫道。 “有。” 叶惊秋点点头,但手上不停: “本来是有,但我刚才换过一次衣服,就放在店里了。” “你就备一身?” 苏衍对她感到失望,这一看就是对苟道没有丝毫研究,你就带一身备用的衣服逃命的时候咋办? “还有一身,给你了。”叶惊秋忽闪著眼睛道。 苏衍一怔。 好像还真是。 他穿越时间落地后的第一身装备,还真是叶惊秋给发的,包括一条对他来说短了许多的裤子,和一件宽大的黑袍。 那之后两人就一起来了玄清宗,有了固定的住处,估计叶惊秋就没往身上塞更多衣物了。 “唉。” 苏衍嘆了口气,也不挣扎了,全当是还欠她的。 叶惊秋於是很顺利地把苏衍外边的宽大白袍取下来,在他胸膛上蠕动了几下,把自己的身子裹了个严实之后,才捻著襟口缓缓起身。 苏衍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叶惊秋挪动著穿衣服的时候,他却是目视天空一点都没想去偷看。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道德水平突然提高做到了真正的坐怀不乱,还是压根对叶惊秋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把她当好兄弟...... 亦或,都不是? 感受到身上一轻,苏衍终於结束望天,也活动了下脖子坐起来。 叶惊秋正站在那儿,將衣襟固定住后,试著把手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来。 苏衍的长袍对她来说,作为连身裙长度刚好,却是太过宽鬆,手臂活动时下滑落到胸前,雪白香肩又一次露了出来,精巧的锁骨与薄背在散乱的髮丝下若隱若现。 那乌黑的长髮在胸前微微向前折起一个弧度,勾勒出半边玉峰的形状。 苏衍眯了眯眼,没想到叶惊秋这傢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还挺有实力,刚才压他身上的时候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算了,和他没关係,且以叶惊秋的剑道,其身也是剑,杀人器也,无所谓身材好坏。 “穿好衣服,收拾一下就回去吧。” 苏衍移开视线,从兜里掏出几颗丹药塞进嘴里,扶著腰躬下身子去捡地上的衣裙残片。 腰酸背痛,精神不振,总在过度劳累之后,好像身体被掏空。 为了满足叶惊秋,他真是燃尽了。 “这是什么?” 叶惊秋把手指从宽大袖口里探出来,正要挽起袖子和苏衍一起捡碎布料和平整被剑气破坏的地面,可刚一弯腰,就觉得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住了自己的小腹,便掏出来一看。 原来是传信玉牌,且上边正闪著微弱白光。 “誒!那个別动!” 苏衍心中一惊,玉牌亮光说明李长生那边发来飞信了,也不知是什么內容。 若是关於未来的事,被与柳白霜纠葛极深的叶惊秋看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时间线甚至可能直接崩坏。 “平时就见你经常聊这个,对面是谁?” 叶惊秋从来对苏衍和谁聊飞信漠不关心的,但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偏偏想去看看上边是什么內容。 她手指点开玉牌,目光正要落上去。 苏衍已经扑了上来,去夺她手里的传信玉牌。 可叶惊秋手劲极大,此时犟种气质上来,更是抓著不愿意放开,一番爭夺之下,苏衍的胳膊似乎肘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叶惊秋身子一颤,贝齿轻咬,从中呜出一声很轻的气流,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脚上的青底白面半筒靴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炸烂了鞋头,起身的时候已经被脱掉了,此时她光脚踩在地上,雪白的小腿和足上只覆著一层极薄的冰蚕丝白袜,且也已破损了不少。 冰蚕丝袜滑而细腻,踩在因剑气爆炸而鬆软了的地面上,竟让叶惊秋没能站稳失去了重心,身子往后一摔,连带著苏衍又倒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两人又叠在一起,只不过换了上下。 四目又相对。 身下小剑痴瞳孔中的盈盈光亮,比方才要清晰真切了许多,眼瞼上竟似有湿润,与她酡红的脸蛋一衬,让人想起夜雨晨雾皆散去后,熟透了的红梅上掛著的那几点露珠。 红成这样,不会要揍我吧? 苏衍怔怔的,心中闪过担忧,可目光却不自觉地下移了,方才的圣人君子心被叶惊秋的眸子一盯,竟不知拋到了哪里去。 本就宽大的衣袍,衣襟也固定得松垮,此时已经鬆了,白袍向两边敞开。 苏衍目光就没敢继续往下了,同时也知道了自己方才肘到的,到底是什么。 这下包挨揍的。 两人於对视中无言,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 “呼唔!” 稍远处的林中,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惊呼。 “谁?” “什么人!” 第二十八章 贼喊抓贼 叶惊秋的剑气,几乎是和她的低喝同时发出去的。 她手中无剑,只是以指点出,凌厉寒光骤然射入林中灌木里,又引得一声惊呼。 苏衍衔尾而至,从叶惊秋身上飞身而起,冲向声音传来处,动作既像追击,又像逃跑。 他穿过被灌木被剑气斩出的缺口,只见后边是林中一处狭小的空地,凛凛剑气尚未散去,却不见发出声音之人,只余下一股暖香,和......地面上的一只铃鐺。 『糟了。』 苏衍暗道一声不好。 他刚才和叶惊秋的姿势实在惹人误会,荒山野岭孤男寡女,还都是衣冠不整,其中一个乾脆和没穿区別不大。 怎么看都是要发生一些生命大和谐之事。 如果是寻常弟子野外作战被看见也就罢了,偏偏叶惊秋虽然不受待见,却也算个话题人物,一个不好要是传出緋闻去可怎么办? 就算叶惊秋不在乎,他苏衍也在乎。 他可才和柳白霜说了要回去跟叶惊秋恩断义绝,虽然小妖女表示不用做得这么决绝,但也不代表他可以转头就把叶惊秋扒光了按在地上吧? 若不明其中缘由,只看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两面三刀。 “必须得把这人找出来解释清楚。” 苏衍眉头一皱,严肃地將神识展开,可空虚的腰子却不允许他这么多,刚大起来立刻就萎了。 “......” 唯有沉默,能表达此时苏衍的心情。 他只好回头去看叶惊秋,后者已经站了起来,重新裹好白袍,脸上红温稍减,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又对上苏衍的眼神,琼鼻动了动说道: “我的神识没有感知到任何东西,但此人的气味还在。” “也就是说其还在附近?”苏衍四处看道。 “不,气味在逸散著变淡,说明其本身已经不在这里,就好像突然消失......可能是某种遁术。” 叶惊秋摇摇头: “我嗅不到她的去向,但我能嗅出她是从哪边来的。” 真是好用的能力。 苏衍不由感慨,若非叶惊秋超常的嗅觉,以他目前的状態还真难以找出什么太有用的线索。 此人能在他和叶惊秋神识都没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必然有点实力,至少敛息和遁术上很有水准,绝对不好追踪。 “既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那就去找她来的地方,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衍捡起地上那只铃鐺。 铃鐺上残留著一截断掉的红绳,应该是被叶惊秋的剑气蹭断的,那人跑得太急,没能把这个带上。 铃鐺上,暖香更甚,温和的香味使苏衍的心情都平静了一些。 他也更加確信,偷看者绝对是个女孩,那声音,这香气,无不说明著这一点。 叶惊秋凑上来,嗅了嗅被苏衍拎在手里的铃鐺,眸子轻闭又缓缓睁开。 气味的丝线又在她的感知中形成了,只是比较模糊,她抬手指向正北方道: “这边。” 说完,叶惊秋率先循著气味跑去,她表现得如此积极,好似急著离开这处山崖一样。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 苏衍轻笑著摇摇头,收起铃鐺跟上。 气味形成的丝线十分曲折,此人来时曾多次变换方向,好似在遮掩行踪。 但这难不倒叶惊秋,只多花了一些时间,她就带著苏衍钻出密林,来到一处湿润的山谷。 “观渔谷?” 苏衍看著眼前水路纵横的山谷,微微皱眉。 观渔谷地形复杂,进出不便,除了钓鱼的外几乎没人来,但自从去年一位雷灵根修士垂钓时破防直接下水电鱼后,此处就被宗门禁渔了。 如果气味是从观渔谷中传出来的,那他们就很难找到『和尚的庙』,因为谷中根本没有任何固定人员活动,且气味在这种水汽激盪的地方散得也会更快。 “看来靠气味找人是不行了。” 苏衍嘆了口气,想招呼叶惊秋回去,可一转头却见后者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怎么了?” “有魔物。” 叶惊秋琼鼻又动了动,愈发认真: “这里不久前,有魔物经过。” “这你也闻得出来?” 苏衍疑惑,魔物擅於在阴影中活动,是很会潜行的生物,除非它们正准备进攻或有强烈敌意,否则极难发现。 “一般是闻不出来的。” 叶惊秋摇摇头,在宽大袖口下的小手攥紧了: “但这是上次扇我那只。” “啊......” 原来是记仇啊。 苏衍理解了,但脸色也变得凝重。 原来上次那些魔物,根本就没有跑远,就藏在毗邻小竹峰的观渔谷中。 此谷溶洞无数,本就適合藏身,如果宗门有意调查,肯定不该放过这里,怎么会到今天还有魔物活动? 看来,调查真的被阻碍了。 难道真给李长生说中了? 苏衍皱了皱眉,突然想起来刚才传信玉牌亮起,自己还有条飞信没看,於是赶紧把从叶惊秋那里夺回来的传信玉牌拿出来点开。 上面就一行字。 “天魔奸细现身了,此人遁术极佳,身怀暖香,师弟小心。” ...... 水月峰楼阁中。 柳白霜又看了一眼先前发去的飞信,然后把传信玉牌藏入怀中。 她现在心思有点乱,没耐心等著苏衍回信,也不能就这么等著。 这是贼喊抓贼。 柳白霜害怕苏衍听到什么风声,宗门高层不会相信『自家天才和魔物亲密』这等话,但苏衍却不一定,他知晓未来,若又听到此传言,难保不会推测出点什么。 所以得先发制人,降低此人话语在苏衍那边的可信度。 然后,还得快点找到此人。 谎言重复一千遍也可能成真,何况是真话,若此人一直坚持上报,终究会引来调查。 其次,还得防备此人,很多修士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不一定会规矩地走宗门程序,说不准会用別的方式,必须小心。 柳白霜神情凝重,在床上摊开一张玄清宗地图。 各座仙峰的位置,在图上皆有標註,她对照著弟子名册,在其上一一排查,圈出了几座可能的仙峰。 亲传年轻女弟子比较多的,有以下几座——神丹,妙音,灵兽,梦欢,真念,玄机...... 而其中,距离观渔谷最近的,是灵兽峰。 柳白霜放下笔,蹙了蹙秀眉。 看来,要从灵兽峰查起。 第二十九章 一通推理猛如虎 观渔谷中,水汽浮动,凝成淡淡云雾升腾於夜空。 方才还明朗的月光,变得晦暗不明。 苏衍带著叶惊秋原路返回,一路都想著方才飞信上的话,一时有些痴了。 直到衣角被扯了扯,他才略微回神,转头对上叶惊秋古井般的眼睛。 “怎么了?” “我走那边。” 叶惊秋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衣服,明天还你。” 苏衍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快到论道广场前的大路上,从这里去外门弟子居所和叶惊秋所住的偏远小楼,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有些恍惚地点点头:“好。” 叶惊秋却没有走,而是站在那儿盯著他: “今晚的事情......” “我懂,就当没发生过。” 苏衍上道地说道。 “哦。” 叶惊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知道就好。” 她如此说完,便转过身,往所住小楼的方向走去,可才走了两步,又回过眸子。 “你刚刚看的那条飞信,是什么內容?” “没什么。” 苏衍摇摇头: “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你看了之后就心不在焉。” “哪有。” “就是有,明明可以乘飞剑回来,你却走了一路。”叶惊秋认真地说道。 苏衍一怔: “那你咋不提醒我?” “我看你在思考。” “平时没见你这么有分寸感。” 苏衍失笑,很想上去拍拍叶惊秋的脑袋,但这时隔壁几步距离,便只是抬了抬手,就又放下了。 叶惊秋余光瞥见他手的动作,嘴角又翘了起来: “我一直都有分寸,我都没追问飞信那头到底是谁。” 所以其实还是想问......苏衍无奈道: “是我好兄弟,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 叶惊秋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琼鼻微动,好像在嗅他身上有没有撒谎的气味似的。 可苏衍这句绝对是实话。 於是叶惊秋点点头,平淡道: “好。” “行了,不早了,快回去。” 苏衍见状,对她摆摆手: “魔物的事情你不必多想,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叶惊秋面无表情。 “其实就只有一个。” “我有机会知道吗?” “也许。” “好。” 叶惊秋眼睛微微动了动: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肯定找你。” 苏衍拍了拍胸脯: “给加班费的。” “看不上你那点。” 叶惊秋轻轻回过眸去。 她终於决定走了,裹著宽大的袍子远去。 苏衍目送著她的背影,哑然失笑——这算什么?穷剑修的傲骨吗? 他看著叶惊秋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忽然发现,后者一直没有穿鞋,就这么光著脚陪他走了如此远的距离。 纵使有灵力裹著双足,但那双冰蚕丝的白袜却是完全破了。 “嘖。” 苏衍摸了摸下巴,想著是不是等之后补偿给叶惊秋一双。 不过,她竟然会穿白丝?记得之前跟她吐槽『柳白霜不穿白丝了好可惜』的时候,她还对这种滑得可能会影响剑术步伐的丝织品非常不屑来著。 原来私下里会偷偷穿啊,只不过穿的是最薄的款式,只凭裙摆与靴子间露出的那节小腿根本看不出来。 苏衍摇摇头,决定过几天去市集给叶惊秋多买几双,旋即转身朝著外门弟子居所而去。 径直回到居所,时辰已晚,看守大爷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 苏衍凭著强大的心理素质直接无视,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他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传信玉牌和那只铃鐺。 刚才给李长生去了一条询问具体情况的飞信,但还未有回信。 於是他只得先把目光放在铃鐺上。 这铃鐺半古半今,从形制上能体会出古朴之意,可其上的铭刻却很新,应该是拿古物用现在的技术改造了一下。 苏衍凭著千年的眼力,倒也能看出这只奇怪的铃鐺,应是一只御兽铃。 修仙者流派繁杂,法门各不相同,其中专有一群人研究如何驾驭灵兽,被称为灵兽师。 灵兽,其实大部分都是妖兽,修士把它们打服了,硬说它们是灵兽,然后用功法与它们建立特殊的联繫,这一步称为契约。 当然也不是所有妖兽都可以靠殴打驯服,也不是所有被打服了的妖兽就能直接契约,有些兽体质特殊需要修士满足一定条件才能契约,有的乾脆不能被契约。 於是各种御兽法器出现,用於解决前两种情况,攻克后一种情况。 御兽铃就属於其中较为常见的,主要作用是使灵兽安定,更容易听话。 “难道这个偷看我的人,这个天魔奸细,是玄清宗內御兽一派的修士?” 苏衍摸了摸下巴。 这个推论很合理。 天魔很擅长隱藏,偷偷溜进玄清宗问题不大,但宗內那么多长老盯著,天魔想做什么却很困难。 他很可能会蛊惑,胁迫心智不成熟的弟子,让他们为自己办事来达成一些目的。 这也是天魔入侵修仙界时常用的伎俩,培养人奸。 “如此推理下去,天魔奸细今晚来小竹峰,可能是被天魔指派,来进一步清理悟道崖上魔物残留的痕跡。” 苏衍自言自语: “但没想到撞见了我和叶惊秋,紧张之下惊呼出声......毕竟是会被一只虚弱天魔蛊惑胁迫的人,心性確实不佳。” 由此往下想。 李长生很可能今晚在调查时,於观渔谷中看见了此人与魔物在一起,甚至交过了手,至少,肯定是被此人发现了。 所以魔物才会离开观渔谷转移,此人来小竹峰的路上也多次变换方向,藏头露尾。 合理。 苏衍点点头: “遁术奇特,敛息之术也很有水平,应该不是普通弟子,怎么也该是个亲传。” 御兽亲传弟子吗?而且还是女性。 苏衍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玄清宗的地图。 研究御兽之术的各座仙峰被他一一標记,而从位置上看,最靠近观渔谷的一座是——灵兽峰。 灵兽峰上女弟子的確也多。 苏衍睁开眼,看著那只御兽铃道: “看来,得去灵兽峰走一趟了。” 第三十章 秘诀在於持久 日出群山,晨雾清寥。 苏衍啃著个馒头走向论道广场,身后还跟著叶惊秋,只道是寻常。 昨夜决定了要去探一探灵兽峰,却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去的,需得等到晚上。 一来,今天是流流开业第二天,生意上还离不了他,查天魔奸细十分要紧,但筑基丹也非常重要。 二来,白天各峰弟子不一定都在自家仙峰上,可能会去別的峰上课,可能会去做宗门任务,或者乾脆就是出去玩了,晚上才会到得齐一些。 而灵兽峰更是如此,每到戌时所有弟子基本都在峰中,因为每天晚上灵兽峰半山腰上的斗兽场中,都会举办斗兽。 指挥灵兽互相战斗,是为斗兽。 胜者晋升,输者降级,以三个月为一季度,每个季度的排名將会决定下一季度的资源分配。 所以,很少有灵兽峰弟子会缺席这个活动。 苏衍身后跟著叶惊秋,两人在论道广场中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然后便开始混时间。 一场论道大半个时辰,期间苏衍多次掏出传信玉牌,想看看李长生回了没有,可那边却始终杳无音信。 他又抬头去看柳白霜,发现小妖女虽然正襟危坐,但其实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怎么了?』 苏衍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联繫。 “咳咳,今天的论道就到这里,江长明啊......” 台上长老开始收拾书册和水杯。 苏衍以前就觉得了,玄清宗的长老下课仿佛有什么標准话术,都是一样一样的。 但他也不太在乎,起身就要去市集,走了几步,却发现叶惊秋没有跟上来。 叶惊秋仍坐在蒲团上,身前横著她的剑,抬起眸子平静地对上苏衍的目光: “我今天要练剑。” 苏衍甚为意外,也甚为欣慰,这两个月来叶惊秋每天练剑时间都很短,他都有些担心这位未来剑祖会毁在他身上。 “你的剑气,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参悟。” 叶惊秋抬起手指,抚过剑身: “等申时过了,我再来。” “你好好练剑,今天不来也行。” 苏衍笑了笑,他今天本就打算早点关店,至於那些糊涂帐,就留到明天去算吧。 叶惊秋没说话,只是轻轻把视线收了回去。 就此相別。 苏衍行至市集,先走到最里边的巷口看了一眼,已经许多人在这儿候著了。 他笑著点点头,却没著急去开店,而是转身又去了神丹峰的药方。 这地方,最近一天来一回,真是倍感亲切。 店里的售货弟子也是一天见一回苏衍,他的態度从最初的揶揄,到鄙夷,再到不耐烦和疑惑,直到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敬佩。 见苏衍走进来,他立刻排出一盒壮阳补肾的丹药,並迎上前去严肃地握住苏衍的手: “哥,这次您真得教教我了,到底怎么才能像您一样风流?” “你怎么知道我风流?”苏衍一愣。 “那不风流也很厉害啊,您和您的道侣都是。” 售货弟子肃然起敬: “还是很值得学习。” 苏衍这才算是明白了,好笑地竖起两根手指: “打两折,我就告诉你。” 售货弟子犹豫了一下,於挣扎中咬了咬牙:“五折行不行?” 苏衍当即丟出几颗灵石,一把抓起桌上的丹药盒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充满故事的背影和一句令人回味无穷的话: “要持久。” 售货弟子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持久的男人,还嗑什么丹药? ...... 水月峰上。 柳白霜盘坐於静室的莲台上,雪白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復又归于丹田。 可她虽是在修炼,却並不认真,闔拢的双眼不时睁开,呆呆地瞥向一个角落,显得似有心事,闷闷不乐。 如此一个多时辰。 终於,在一旁看书的许清澜忍不住了,合上书本皱了皱眉道: “霜儿,怎么了?” “师尊......” 柳白霜欲言又止: “我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 许清澜眸子微微一凝,轻嘆了口气: “快结丹了,你最近的压力確实有点大,还是得儘量克服,结丹都这样那以后结婴怎么办?修炼啊,修的是心態。” “是,师尊。” 柳白霜抿了抿唇,在莲台上活动了下纤腰,认真地深吸了口气: “我专心,我仔细,我心態放平,我一定结丹成功!” “好了,好了。” 许清澜赶紧摆摆手,让她別喊口號了: “看来为师最近是盯你盯得紧了点,都快把你盯出毛病了......修炼嘛,倒也是该劳逸结合,今天你就休息吧。” “真的?”柳白霜眸子一亮。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清澜见这丫头的情绪瞬间就好了,宠溺而又无奈地笑了笑道: “还有什么想要的?都跟为师说,就当是你最近刻苦修炼的奖励。” “师尊,我想养一只灵兽!” “灵兽?” 许清澜一怔,没想到柳白霜会提这个要求,还以为后者会要点首饰衣裙,最多也就是要一柄新飞剑了。 灵兽可不比別的,那玩意是活物,要餵食,要铲屎,还得梳毛洗澡。 养这么一个东西太影响修炼了,但......也確实听说过灵兽可以缓解修士的压力,有益於心理健康和长远的发展。 许清澜有点纠结,很想拒绝,但对上柳白霜那双粼粼期待的眼睛,就又说不出太决绝的话: “......养灵兽,不是件小事,你真的做好对另一个生命负责的准备了吗?” “唔。” 柳白霜眨了眨眼眸,轻轻歪头,似乎在思考。 许清澜见状,心里有底了,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於是道: “这样吧,今晚为师带你去灵兽峰看一场斗兽放鬆放鬆,顺便请教一下亲传的灵兽师们,养一只灵兽到底要做好哪些准备,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好~” 柳白霜开心地弯起眉眼。 等许清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低下头去看书后,她嘴角才勾起一抹诡计得逞的坏笑。 第三十一章 就决定是你了 都说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所以苏衍尝试著微笑办公,以加快时间流速。 他应该是成功了,今天玄清宗的夜晚来得似乎真比往常要早一些。 让今儿值班的组员,去门口掛上歇业的牌子,苏衍听著门口不愿散去的嘈杂声,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流流的发展势头不错,但这才第二天,各种问题与矛盾还未显现,且一开业就抢了那么多同行的生意,必然会遭受各种阴招和针对。 再过几日,恐怕就没这么太平了。 苏衍拍拍手起身,无论发生什么,见招拆招便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去灵兽峰。 他收拾了一下,折身往后门走去,刚拉开门就见叶惊秋抱著剑站在门口,似乎正准备用头把门顶开进来。 苏衍嘴角一扯:“今天不算帐。” “我来支点钱。” 叶惊秋抬起眸子,停顿了一下道: “要买一件长袍。” 苏衍又欣慰了,这傢伙终於意识到对於修士来说,隨身备一件能遮掩身形的黑袍是多么重要。 不仅能用於逃命,还可以应对昨晚那种突然状况。 “还可以买两片垫肩,一双宽鬆的靴子和增高鞋垫,袍子一定要买兜帽耷在后边呈椭圆形的,千万別买尖的,戴上会像个显眼包......” 苏衍乐於与叶惊秋分享他的苟道经验。 叶惊秋却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从他身侧钻进了屋去。 嘿,怎么这么不爱学习? 苏衍咂了下舌,討了个没趣,便也不说了,回头看了眼叶惊秋,就要继续往外走。 “今晚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叶惊秋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后边传了过来。 “你好好参悟昨晚那一剑,便是眼下最大的助力。” 苏衍背对著她摆摆手。 他还记掛著,若某天迫不得已要杀柳白霜时,可以请叶惊秋出手。 而且,关於拯救世界,他又有了一点新的想法——若柳白霜还是成了灭世妖女,修仙界依旧有倾覆之危,那提前参悟真仙剑意,而变得比原本歷史中更加强大的叶惊秋,是否能击败她呢? 就当是一个保险吧。 苏衍如此思索著,穿过宗门绿化,趁个没人的空当走上大路,若无其事地混入前往灵兽峰的人群中。 虽然已是过了饭点的晚上,但去灵兽峰的弟子却不少,而且很多都是外峰乃至於外门的弟子。 这是因为灵兽峰峰主极有商业头脑。 峰內斗兽场对外开放,买票即可进场观战,还能押注赌胜负,看得心痒了甚至可以支付出场费上台亲自斗兽。 这便是一大笔收入。 但还不止如此,斗兽场门口还开有店铺,专门售卖长得好看攻击性低的观赏灵兽,价格皆是不菲,但女修们喜欢,不少男修也很乐意养一只。 这又是一大笔收入。 有此两门生意,不仅灵兽峰经济蒸蒸日上,峰內每晚也是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苏衍到了灵兽峰,径直进了斗兽场。 不过他可不是来当观眾或者赌狗的,而是打算亲自下场斗兽。 这么多外门弟子来灵兽峰,花钱亲自下场斗兽,当然不是因为时间和灵石多得没地方用。 而是因为灵兽峰非常喜欢特招。 此峰亲传弟子虽然一般不在斗兽场里斗兽,但斗兽场里几乎隨时都有亲传弟子盯著。 一旦发现有御兽天赋的苗子,或者某个外门弟子的斗兽积分达到標准,就会上报长老。 长老看过后若觉得不错,就会特招。 这对於筑基困难,又不想多熬几年的外门弟子来说,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捷径。 苏衍就是打算利用这一点,来调查灵兽峰的亲传弟子。 他走到参赛柜檯前,排出几颗灵石: “报个名,再租一只灵兽。” 柜檯內的灵兽峰弟子抬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道友,你这点灵石扣去报名费,就只能租最低级的灵兽了。” “最低级的也够了,名册给我看看吧。” 苏衍笑了笑,虽然流流回收帐上已经有了些灵石,但他毕竟不好隨意取用,只拿了自己应得的那一份来。 “哦~重在参与是吧。” 柜檯內的弟子点点头,笑著把名册取出,这种纯花钱来体验下不求胜负的人也是很多的。 苏衍微笑著接过灵兽名册。 並不是每个来体验斗兽的人,都得自己养只灵兽的,那多麻烦。 所以斗兽场可以租用灵兽,当然灵兽越强价格越高,不过为了追求相对公平,灵兽们的修为倒是都限制在筑基中期以下。 苏衍一点不看那些厉害灵兽,直接翻到最后边的角落里,目光落在眾灵兽中的最后一名上。 “糰子猫。” 出道一年,0胜107负,是当之无愧的百败王,也是最便宜的那个。 这种灵兽,只胜一把,哪怕是险胜,也足以引起注意了。 “好。” 苏衍点点头,抬起手指指向图册: “糰子猫,就决定是你了!” ...... 斗兽场。 最顶层由单向绝灵镜製成的包厢內。 陈义行长老端起茶杯,吹散茶麵上的浮渣: “呼......许道友,方才那一场逆灵力属性双打,你觉得如何啊?” 许清澜带著一抹浅笑,靠在真丝软垫铺好的椅上: “还行吧,虽然精彩但也只是筑基中期的战斗,什么时候安排结丹期灵兽的对战?也好让我的徒儿参悟参悟。” “誒,许道友,你才说今晚是来陪弟子放鬆的,就別提修炼啊,参悟啊之类的事了。” 陈义行摆摆手,转过头看向坐在后边一点的柳白霜: “小柳啊,你觉得如何?” “御兽之术,高深奇妙,灵兽师们自身不出手,却能指挥灵兽做出那么多细致复杂的动作,真是厉害!” 柳白霜甜甜一笑,礼貌又真诚。 “誒呦,你比你师尊会说话多了。” 陈义行笑呵呵的,鬍鬚都抖了起来: “你再坐坐,我的亲传弟子很快就来,让她来教你怎么选灵兽,养灵兽,保证知无不言。” “多谢陈长老。”柳白霜乖巧地点点头。 此时,上一场战斗的痕跡被清理乾净,场中摇响铃鐺,该下一组参赛选手出场了。 “接下来,是一场常规积分赛,本峰斗兽场追求公平,比赛匹配从来都是在同一个分段內完全隨机,但......” 主持弟子登上比赛场,用一种有些古怪的语气说道: “这次隨机的结果,却有些悬殊过大了,似乎也很难说得上是公平。” “接下来的两位选手,一个是初段之王——捕虫少年!” “另一个则是今天才第一次参加斗兽的新手——一般路过剑修!” 柳白霜微微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的格式有点耳熟。 她转眸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著一只肥得快成团了的大黄猫,从入场通道里走了出来。 “......” 柳白霜眼角一跳。 第三十二章 不存在的羈绊增加了 苏,苏衍? 柳白霜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精神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平时也有点斗兽的小爱好吗?不,不应该...... 柳白霜咽了口唾沫,这个时间苏衍出现在灵兽峰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昨晚她才被一个可能是灵兽峰亲传的傢伙看见和魔物亲近,今晚苏衍就出现在了灵兽峰,怎么想都很有问题。 难道苏衍已经发现了什么? 更不应该啊! 柳白霜回想著自己发过去的唯一一条飞信,上面只说『天魔奸细遁术极佳,身怀暖香』,和灵兽峰没有半毛钱关係。 就算苏衍是在调查天魔奸细,也不该找到这儿来——除非是......那个词他之前怎么说的来著?嗯..... 对,有掛! 就在柳白霜脑子混乱,兀自紧张的时候,两位长老却好奇地聊了起来。 “陈道友,那只肥猫也算是灵兽?” “呵呵,许道友不认识这糰子猫也正常,这种灵兽只有观赏性,没有实用价值,繁育得也不多,自然入不了你这位修炼狂人的眼。” 陈义行抚著鬍鬚笑道: “不过这只糰子猫稍有变异,竟然成功筑基,所以才被送来斗兽场。” “变异后的糰子猫很强?” “不,依然很弱,它来斗兽场一年一场没贏,还输了一百多场。” 陈义行摇摇头: “但是它长得討人喜欢,很多来体验斗兽的女弟子爱选,上去撑不了几下就被打下台,这样能多赚些钱,峰主就让它一直在斗兽场了。” “真是市侩的理由。” 许清澜眉毛一挑: “这么说,它这次也肯定会输咯?” “哈哈,倒也不一定,其对手魔阿马也不是什么厉害灵兽,操作得当也是可以战胜的,只是一个新人除非有极高的御兽天赋,否则肯定做不到。” 陈义行笑著端起茶碗: “若是真有这等天赋,做我的亲传弟子也足够了。” “原来如此,那一场会很无聊了。” 许清澜扫兴地捻起桌上一块糕点,转身想递给坐在后边的柳白霜,却见自己这位宝贝弟子,正神情专注,目不转睛地盯著比赛场上。 “霜儿?” “......啊?师,师尊?”柳白霜猛然回神。 “你怎么了?这场斗兽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专心的?难道是看上糰子猫了?” “不,不是。” 柳白霜眸子一转: “师尊,抱著糰子猫那个人,是天天跟在叶惊秋身边的傢伙。” “哦?” 许清澜眯了眯眼,她对剑墟向来是有极深怨气的,其遭受过剑墟三次伤害。 一是被剑墟盲女剑侍抢走未婚夫,二是在秘境和剑墟剑侠私定终身出来后才发现他有家室了,三是飞信聊了个剑墟暖男,结果奔现了对面其实是女同。 从此以后,许清澜就对剑墟的一切都很不爽,当然包括叶惊秋和她身边的人。 她美眸冷冷看向场中,倒是想见证下这个和剑墟之人亲近的宗门叛徒,会败得有多惨。 场中。 苏衍一阵恶寒,总觉得有一股充满怨念的视线在瞪自己,不......隱约又觉得是两股。 怎么回事? 难道天魔奸细確实在灵兽峰上,而且不止一个?现在奸细自己跳出来了? 可当苏衍想去仔细感受时,这两股视线却又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 “喂,你到底打不打?” 对面的捕虫少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不打赶紧投了吧,一个大男人选个娘们唧唧的糰子猫,是上来丟人的吗?” 苏衍怀里的糰子猫闻言,闷闷地垂下脑袋,它被对手,甚至於自己的临时御者嫌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很伤心。 “决定一只灵兽实力的,可不是外表。” 苏衍有力的手抚上糰子猫头顶,掌中温度和他的话一起带来一种有力的肯定: “决定一场斗兽胜负的,也不只有强弱,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哈?” 捕虫少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苏衍。 糰子猫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诚的鼓励,內心竟被从未有过的勇气填满。 “上吧,糰子猫。” 苏衍把它轻轻放下,在它深深的回眸中,把它推上赛场,然后开始在体內运转灵力。 这两句尷尬的口號,当然不是白喊的,而是要施展一种御兽法术的必要前提。 千年后的未来,天魔入侵,人族妖族不得不联合在一起对抗天魔,从妖中分化出来的妖兽,自然也变得与人更亲近,常常一起战斗。 那段时间,新的御兽法术层出不穷,修士们想了各种办法来强化妖兽战力,如——极巨化,结晶化等。 但用这种法术太显眼了,所以苏衍决定要用的,是一种凡人用真气也能代替结印施展的御兽术,这种术的主要供能不是灵力,而是—— “闪耀吧羈绊!咆哮吧糰子猫!超级进化!” 苏衍发动御兽术,虽然他和糰子猫的羈绊根本不多,但有刚才刷的那么一点就行了,系统的满熟练度释放,自会解决! 不存在的羈绊增加了! 糰子猫只觉得强大的战意注入身体,让它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背上毛髮根根炸起,竟像是一条凸起的背脊。 它畅快地发出一声: “哈!” 整个斗兽场都在这一声中寂静下来。 “什么?!” 陈义行手中的茶碗,一个没端稳差点摔下去: “糰子猫的形態居然发生了变化?虽然很细微,但这是什么力量支撑了这次改变?难道......不,不会错的,这就是我的研究方向!” 他立刻站起来,对著许清澜和柳白霜摆了摆手: “两位请自便,那孩子有御兽天赋,或许可以当我的亲传弟子。” 说完,他当即就往外走,根本没等许清澜的回应。 柳白霜眨巴了下眼,有些迷茫。 哈?当陈长老的亲传弟子?那我怎么办,苏衍不来水月峰了吗? 她虽然隨时准备跑路,但心里还是一直期待著能顺利解决被看见的事,然后按计划把苏衍招进水月峰,变得更加亲密。 苏衍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他也想进水月峰,为什么要来灵兽峰显眼啊! 柳白霜脑子还是很乱,但不妨碍她不爽地咬了咬银牙,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能让陈义行这老傢伙如此兴奋......有点意思。” 许清澜眯著眼,冷冷地站起来: “走,霜儿,我们也去瞧瞧。” “是!” 柳白霜无比积极。 ...... 斗兽场的战斗,一波三折,形態变化后的糰子猫依然差点倒在魔阿马铁蹄下,最终是御者的呼唤,让它没有倒下,站到了最后一刻。 当然这其实是苏衍刻意留手的结果,很多御兽法术没有往上扔,表现得像个新手一样,全程都在喊『快躲开』。 此时,他正作为带著糰子猫拿下首胜的黑马在接受赛后採访。 “一般路过剑修先生,请问你如何评价这次的对手?”一个灵兽峰弟子手持纸笔问道。 “他的实力是可以肯定的,但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只把灵兽当做胜利的工具,而没有当做伙伴。” 苏衍一脸严肃与认真: “只有灵兽和御者相互理解,才能变得更强。” “真是颇有深度的看法,和本峰陈长老似乎有些相似。” 那位弟子提笔记著,继续问道: “你这次的表现如此亮眼,很可能会被本峰特招,对此你如何看待?” “咳咳,成为灵兽师是我儿时的梦想,如果真有这个机会,我非常荣幸。” 苏衍一本正经地胡说。 “纵使你现在其实是个剑修?” “对,纵使我是个剑修。” 苏衍做出肯定的回答,旋即一怔。 他突然发现这一个问题好像不是面前的灵兽峰弟子问的,声音明显来自身后。 这道冰冷的声音,听起来还非常的耳熟。 第三十三章 我心底还是个剑修 这好像是小妖女的声音...... 苏衍嘴角颤了颤,没敢回头,希望自己只是幻听了。 但他面前的灵兽峰弟子已经收起纸笔,盯著他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道: “两位长老好,柳师姐好。” 这下想装作没听见也不行了,不得不回头。 苏衍硬著头皮转过头去。 柳白霜正抱著胳膊,冷冷地盯著他,在她身旁其师尊许清澜也是一样的动作,两人名为师尊却挺有母女像,瞪人的眼神都那么相似。 方才发问的,果然是小妖女。 显然她对某人弃剑从兽的发言十分不满。 剑修都是这样,觉得自己老帅了,別的流派都是臭鱼烂虾,因此也被旁人称为下头剑修。 柳白霜这种真实性格是一点疯批加中二的类型,恐怕更是剑道的忠实拥躉。 苏衍只觉得这丫头头顶上不存在的好感度条,正在哗哗地狂掉。 “柳......” 苏衍张口想要解释,却感受到许清澜微眯的美眸目光正从头到脚一寸寸地打量著他,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告诉他,眼下他最好还是和柳白霜『不熟』。 “哎呀,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这还说啥了。” 在三人最前边的陈义行笑呵呵的,上来一把抓住苏衍的手: “来当我的亲传弟子吧!” “啊?” 苏衍一怔。 “这是本峰陈义行长老,研究方向是『御者情感在御兽技术中的显著作用』,和你刚才的说法有些类似。”一旁的灵兽峰弟子好心解释道。 苏衍眼角一跳。 这一报名字他就知道了,这位陈长老正是未来发明了超级进化的人。 可长老怎么会在斗兽场?一般不都是亲传弟子在盯著吗? 苏衍觉得全乱套了。 “没错,老夫就是陈义行。”陈义行笑著昂起头,他的名字在灵兽界还是很响亮的,主动招收弟子应当没人会拒绝。 可苏衍却面露难色: “原来是陈长老,多谢长老抬爱,但亲传弟子一事......恕弟子不敢立刻答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你刚才不是还说很荣幸?”陈义行一怔。 “採访不都是捡好的说嘛。” “......倒也诚实,那你说说你是有什么顾虑?”陈义行无语了一瞬。 “正如陈长老所见,我是个剑修。” 苏衍拱手,同时飞快瞟了一眼柳白霜: “虽然我幼时的梦想是当灵兽师,但我在这方面委实没什么天赋,倒是在剑道上有点悟性,如今练了这么多年了,突然要我转修御兽,自然犹豫。” 许清澜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似乎是对苏衍的悟性感到不屑。 “你这都叫没天赋,那什么算有天赋?” 陈义行笑了: “能让糰子猫的形態发生变化,击败魔阿马,你未免太过谦虚了。” “因为这並非是弟子自身的实力,而是源於弟子小时候不慎跌下山崖,摔入一个山洞......” 苏衍又给大伙讲了一次自己小时候掉崖捡到秘籍的故事。 柳白霜在后边听得嘴角直颤,真想问问这傢伙掉进的到底是山洞,还是什么法术技能培训学校。 “竟是如此,原来世上早有与我想法相似的修士,甚至已经做出了些成果,可惜这位前辈修为不高,寿元早早尽了。” 陈义行听后,倒没有怀疑,他年轻时最流行的就是跳崖寻机缘,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只是无比感慨: “小子,可否把那位前辈留下的法术,给老夫一观?” “自无不可。” 苏衍二话没说,就借身旁灵兽峰弟子的纸笔,把超级进化的简化版写了出来。 之所以是简化版,一是为了不太夸张,二是给陈义行留下钻研的空间。 “这,这绝对不会错的,正是我所想的那样。” 陈义行捧著那张写著法术的纸,激动得鬍鬚乱颤: “居然,似乎连凡人都可以靠真气来使用,真是伟大的构想。” 他立刻就沉浸其中,周身散发出一股旁人难以插入的学究气质,余下几人盯著他,一时也不知要不要打断,该不该发声说话。 直到...... “誒?师尊,你咋在这儿啊,叫我去顶层,你自己倒跑下边来了。” 一个头髮如鸡窝,顶著浓重黑眼圈的女弟子从门口溜达了进来: “到底什么事啊?我养的大珍猪马上就要生了,我很忙的。” “季依啊,你来得正好,师尊我必须马上回一趟洞府,你帮我招待一下小柳,还有你未来的师弟。” 陈义行回神,兴奋地指了指柳白霜和苏衍。 苏衍一怔:“陈长老,我刚刚好像说了......” “你说的是要考虑,那就跟著季依去灵兽峰上转转,好好感受一下再做决定。” 陈义行拍拍苏衍的肩膀: “小子,你的御兽天赋可能不行,但你能对第一次搭档的糰子猫施展出这种法术,说明你对灵兽有一颗广博的爱心,这才是我所看重的。” “这,这样吗?” 苏衍假作受宠若惊,实则鬆了口气。 看来也不是这么定死了要他进灵兽峰,之后还是能拒绝的,而且虽然过程和预想的不一样,但终究也达成了进入峰中调查的目的,甚至可以查得更深更快。 也得亏玄清宗是名门正道,陈义行也是作风端正的老学究,换在魔门这方法就行不通了,知道你脑子里有好东西,直接就抓起来搜魂和拷问了。 苏衍如今的状態能扛得住化神期的搜魂,但不太能扛得住拷问。 尤其是那个美人计。 “哟,招待我的弟子,不打算招待我了?”许清澜还抱著胳膊,调侃地说道。 “年轻人之间自己交流,你和我做长辈的,就不要硬插进去了。” 陈义行一拽许清澜腰间剑柄: “你跟我来做这个法术实验,当我来的对照组。” “嗯?” 许清澜皱起眉头,去给陈义行当对照组卖个人情没什么,但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宝贝弟子,要在没有自己看著的情况下,和这个叶惊秋身边的叛徒一起行动了? “师尊,再过不久就是宗门大比了。” 柳白霜適时踮起脚尖,附在许清澜耳边低声道: “或许,我可以从他身上,探听出叶惊秋的弱点。” 宗门大比,叶惊秋作为交换生也会出场,玄清宗全体剑修对此都很重视,要是让这个臭外地的剑墟人在他们的主场拿了好成绩,那脸上可掛不住了。 “咳咳,我们剑修一般是不用这么卑鄙的手段的。” 许清澜轻轻咳嗽了两声,把声音压得极低: “但这毕竟是为了宗门的荣誉,霜儿,去吧,为师相信你。” “遵命。” 师徒俩咬著耳朵,香鬢摩挲间,敲定了密谋,但苏衍看在眼里,却猜不透是什么事。 第三十四章 她穿的是这种白丝吗 於此,除了著急回去给母猪接生的季依外,眾人皆对眼下的安排没有意见。 陈义行拽著许清澜,迫不及待地先走了。 余下一脸不情愿和苦逼的季依,美眸冷冷瞥向某人的柳白霜,和假装无事发生的苏衍。 “唉。” 季依深深地嘆了口气: “柳师妹,这位......” “苏衍。” “哦,苏师弟,两位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转转灵兽峰里面。” 所谓里面,是指每座仙峰不对外开放的部分,除非有內部修士带著,否则外人不能进入。 陈义行希望能用实地参观的方式,打动苏衍让他加入灵兽峰,而柳白霜是顺带捎上的,让季依一併给她讲讲如何养一只灵兽。 “师弟师妹请看,这里是本峰的恆温孵化法阵,一次可以孵化三百枚灵兽卵,通过对不同孵化阶段温度的细微调控,可以使平均一批灵兽卵里孵化出一只变异灵兽。” “哇,这么厉害。” “的確,比一次御剑三百的剑阵术高深多了。” “师弟师妹请看,这是本峰与蕴灵峰合作开垦的灵田,灵兽粪便通过特殊处理后施作肥料,用於种植灵兽饲料,可使亩產增加一千八,实现资源相对自循环。” “太神奇了。” “没错,哪像我们剑修,从来都只消耗资源,没有往回收过。” “师弟师妹请看,这是本峰灵兽培育园,一共可容纳三千六百只灵兽,不过师尊对此极为反对,认为如此拥挤的成长环境对灵兽不利於灵兽的心理健康。” “不愧是陈长老。” “是啊,我们剑修虽然也爱飞剑,但只把飞剑放在狭小的剑鞘里,从不关心它们是否住得宽敞,可能剑修就是不如灵兽师吧。” “......” 苏衍眼角直跳。 一路上他处处夸讚,给足情绪价值,但总有一个声音在他背后阴阳怪气。 不过,季依一点也没听出来,反而觉得两位师弟师妹都是厚道人吶,虽然是剑修但很爱说实话,一点都不偏袒。 “啊哈哈哈,哪里哪里,剑修也还是可以的。” 季依挠了挠杂乱的头髮: “那啥,柳师妹不是想养灵兽吗?不如就在这培育园里挑挑有没有喜欢的,我的猪真快生了,我回去接个生,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立刻就想走。 “师姐,且慢!” 苏衍赶紧叫住她,顶著柳白霜的压力给了这么多情绪价值,总得有点回报吧: “灵兽峰的设施我都看过了,非常不错,但我还是更在乎师门氛围,我想问问峰內亲传弟子有几个,是否都在峰中,我可去拜会一下。” “哦,全峰亲传一共二十个,师弟想去拜会直接去就是,大伙都跟我一样好几个月没出去了,肯定都在呢。” 季依说完,摆摆手急著溜了。 好几个月没出去过? 苏衍微微一愣,若这情报无误,那岂不是说明天魔奸细不是灵兽峰的亲传弟子? 难道是灵兽峰的普通內门弟子,或是別的仙峰的灵兽师?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很麻烦。 苏衍皱了皱眉头,陷入思索,回神时季依已经跑得没影了。 培育园里除了大群灵兽,就剩下他和柳白霜,他这才想起,自己无视了小妖女一路,得赶紧解释解释。 苏衍环顾四周,发现柳白霜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这时正蹲在一个笼子前,用树枝戳弄著里边的小黄鶯。 小黄鶯高傲地昂著脑袋,任由柳白霜戳戳也不为所动,最后实在是烦了,才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好听的啾啾。 柳白霜冷冷的眼神,终是融化了些,带上几分暖意。 还真有点熊孩子的气质...... 苏衍如此在心中吐槽著,走到柳白霜身边,也轻轻蹲下。 “柳师姐,是想养一只灵兽?” “嗯。” 柳白霜闷闷地应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 听到肯定的回答,苏衍放心了几分,他本还担心天魔奸细已经动手,把柳白霜诱拐到自己藏身的老巢了。 “那你呢?不修剑,来修御兽?”柳白霜手指按著树枝,挥出一段简单的剑技。 “我......只是想多条路子,你看这么好的条件我也没立刻答应啊,要是能顺利筑基我肯定还是当剑修的,我对剑道的忠心天地可鑑。” 苏衍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口。 “哼。” 柳白霜撇了撇嘴,她自然知道这是假话,但以自己真实的身份去问,肯定问不出苏衍真正的目的,只待之后以李长生的身份去打听。 於是她放下树枝,缓缓转过眼眸: “我问你,叶惊秋有没有什么弱点?” “......好突然。” “师尊让我问的,若我不说打听叶惊秋的弱点,她才不会放我独自跟你们出来逛。” 柳白霜嘀咕著,秀眉一挑: “所以,快给我说说,我好回去交差。” “这......” 苏衍眉头一皱,倒真没想出小剑祖有什么弱点,忽然脑海中莫名闪过昨晚她裹著冰蚕丝白袜踩在地上的小脚,於是鬼使神差地说道: “她脚滑。” “狡猾算什么弱点?”柳白霜秀眉一簇,觉得苏衍在忽悠她。 “不是狡猾,是脚很滑,她喜欢穿一种很薄的白色冰蚕丝长袜,只是肉眼不太好看出来,那种袜子细腻而滑,会影响剑斗步伐,或许可以算是一个弱点。” 苏衍解释道。 “誒——” 柳白霜眼睛一眯,关注点却很奇怪: “既然肉眼看不出,你怎么知道她爱穿?” “......” “她给你看过咯?” “那是一场意外。” 苏衍突然觉得小妖女的眼神变了,一种无形的压迫自她身后腾起。 好一个叶惊秋! 她莫不是看过苏衍给『李长生』发的飞信上说我穿白丝好看,所以自己就穿上了。 不仅穿,还展示给苏衍看! 可恶卑鄙下作的竞爭手段,想把苏衍从我这边抢走吗?要阻挠我获取未来情报变得更强的大计吗? 我绝不允许! 柳白霜暗暗咬了咬银牙,突然一把抓住苏衍的手腕: “是哪种白丝,你不说得具体,我很难判断有多滑,也谈不上確定弱点了。” “我对这个也不懂啊。”苏衍无奈,表示自己只爱看,但不懂其中的门门道道。 “哦~那,是这种吗?” 柳白霜眸光微微一闪,掀开盖在大腿上的裙摆,露出一节如白玉凝滯般的大腿。 她的裙摆在这一掀下,被挑得极高,竟把稍稍坠著点软肉的大腿根都几乎露了出来,大腿根再往上则是一片阴影,只有淡淡的模糊粉色,让人难以分辨清楚。 苏衍的目光凝滯住了,柳白霜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展露出如此大面积的腿部,也终是让他看了个明白——小妖女的腿上,竟然也覆著一层细腻的白丝。 原来小妖女並不是不穿白丝了,而是换了超薄款。 这是什么女修之间最新的潮流吗? 苏衍摸不著头脑,只咽了口唾沫道: “看著有点像。” “那你摸摸看,到底是不是。” “等等,其实我没......” 苏衍正想说他没摸过叶惊秋的白丝,可柳白霜已经不由分说拽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入手触感细腻,温热如同暖玉,又像是牛脂凝固成的乳冻。 苏衍话卡在嘴边,没有继续往外说,他分明看见,小妖女在夜色中的脸颊,微微红润了起来。 这......为了抓住叶惊秋的弱点,她也太拼了吧,这俩不愧是宿敌。 “怎,怎么样?” 柳白霜声音有些吞吐,眸子闪著粼粼的光,不敢看苏衍的眼睛,只低垂盯著他的手: “叶惊秋穿的是这种白丝吗?” 苏衍舔了舔嘴唇,觉得小妖女都豁出去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不给点建设性意见实在说不过去。 於是手放在柳白霜大腿上,轻轻上下抚摸,同时视线隨之仔细观察起来。 “唔,嗯......” 柳白霜轻轻咬住银牙,发出很轻很轻的呻吟。 苏衍的手常年握剑,作为男修也不怎么保养,略有些粗糙,在她柔嫩的大腿上抚摸,带给她一种如过电流般的刺激。 “嗯,只说大腿部分,是很相似的,但柳师姐你这个为什么到了膝盖下边,顏色就变深了,叶惊秋那个一直到脚部都是完全轻薄透明的。” 苏衍认真地观察后,做出点评。 叶,叶惊秋那傢伙,连脚都给看了吗? 柳白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呼吸有些急促,没想到对手如此没底线,竟然做到那一步。 那她也...... “是,是吗?顏色可能是织法,穿法,染色好几个原因造成的,只看这个无法完全肯定两双袜子是否一样的......滑。” 柳白霜抿了抿嘴唇,琼鼻抽了一下吸了口气,心臟砰砰道: “还是要看与触碰相结合,才能知道,而且会不会影响步伐不在於腿,而在於脚上,所以也......也请你......看看。” “?” 苏衍愣了一下,小妖女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吟,他还没听清。 就见柳白霜纤细的手指,勾住了她云纹白底长靴的鞋跟。 第三十五章 白色丝织品鑑定师 小妖女脚上云纹白底的长靴,筒身已快至膝盖。 她纤长手指勾著鞋子,將脚从中取出时,不得不绷紧足尖,让脚背弓起一个弯月般的弧度。 玉石似的足趾微微蜷缩,在覆盖其上的更加明显的白色丝织物的映衬下,又像是牛脂凝成的般。 苏衍眼角一跳。 未来得及说话,就见柳白霜略有些颤抖地单脚站了起来,作为剑修在这种姿势下保持平衡应当不难,但她却偏像是怕摔倒般,把只覆著一层白丝的左脚,踩在苏衍半蹲的大腿上。 “快......看......” 柳白霜轻咬著唇,声若游丝。 声线和她身体一样细微发颤。 苏衍无言,只好遵照小妖女的意思,仔细去看踩在自己大腿上的脚。 柳白霜所穿的这双冰蚕丝白袜,的確与叶惊秋的有些不同,其自膝盖往下,白色便越来越深,只在足后跟与脚趾处重新被撑开变薄。 前一处呈现出淡淡粉红,后一处则被小巧足趾撑出几个中空的薄膜,竟能使盈盈月光透过,泛起朦朧的银白。 “嗯,的確不是一种白丝。” 苏衍沉吟了一会,看似专业地做出判断。 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一样......滑,吗?”小妖女的声音支吾地从头顶传来。 “这——” 苏衍面露难色。 “光看.....能看出什么?” 柳白霜睫毛颤如蝶翼,粉舌舔了舔发乾的唇: “你摸啊。”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真的有必要为找到叶惊秋的弱点做到这一步吗?就算確认到底有多滑,也只会对步伐造成极其细微的影响,很难影响一场完整的剑斗吧? 难道这就是天才少女与我这般庸人的区別?这才叫细节决定成败...... 苏衍只好去摸了。 他的手放到小妖女踩在他大腿上的小脚上,勉强能將其盖住,细腻丝织品的触感带著少女的体温,从掌心传递而来。 “咕呜——” 柳白霜颤了颤,从鼻腔里挤出闷闷的声音。 苏衍深吸了口气,嗅到比往常浓郁许多的冷香,手指关节缓缓用力带著指头弯曲,摩挲过丝织品表面,像鑑定法器一般细细感受。 好烫。 苏衍皱了皱眉,柳白霜的体温高得有些异常。 对於小妖女的一切异变,苏衍都有义务关心,他当即分出两根手指,反勾著从前者足底与他大腿之间挤入。 丝织品的滑润让他轻而易举用手指触及到足心,按住一处穴位,仔细感受小妖女身体的情况。 “唔?!” 柳白霜站在地上的那只腿突然软了一下,让她没站稳差点摔倒。 幸好她反应够快,伸手撑住苏衍的脑袋借力,才没有坐倒。 可这突然的一撑,却苦了苏衍。 他正专心感受穴位,头顶却被突然一压,根本无从使力,上身就被小妖女压著弯了下去。 他捧著小妖女足底的手下意识一抬,在这一上一下之中,竟几乎將其送到鼻尖上。 苏衍的呼吸击打在柳白霜足背上,如此近的距离下,湿热的气流过分清晰,让她觉得如被舔舐一般难耐。 “你,你干什么!” 柳白霜本就在强撑,这时羞耻心骤然突破上限,於是慌乱起来。 她按在苏衍头顶的手不仅没拿开,反而愈发用力,踩在苏衍手上的脚根本站不稳,使她左右摇晃的同时,还带著苏衍一起晃了起来。 “师姐,柳师姐,停一下——” 苏衍被摇得头晕,觉得头髮都要被薅掉了。 这样下去不行...... 苏衍额头一跳,手腕忽然翻转用力。 握在他手中的柳白霜的脚也隨之一翻,脚踝带动小腿往外折,和大腿紧紧併拢在一起。 “呀!” 左腿姿势的转变,让柳白霜身子被带得骤然下沉,右腿完全蹲下,后跟抵住臀部。 左边的腿则保持著向外弯折的姿势,叠在苏衍大腿上,被他用手压住。 这样一来,柳白霜的重心就完全靠在了苏衍身上,两人肩膀紧紧相贴,对方的体温变得近而真切。 忽然有了依靠,柳白霜微微一愣,安分了下来。 抓住苏衍头髮的手也缓缓鬆开,有些尷尬地收回。 “那个......” 柳白霜侧过脸,颊间带著一点緋红,欲言又止。 苏衍无奈地看著她,一时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般互相看著。 夜色中,灵兽培育园灯火昏暗,灵兽们在笼子里昏昏欲睡。 苏衍浓墨般的瞳孔,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像永无变化的深渊,神秘,平静而又充满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凝视。 柳白霜怔怔地盯著,从这双眸子中,感受到一丝安心。 这个人,知道未来的我会成为妖女,知道未来的我会手染无数鲜血,他见过最坏最坏的我,可还是以这般平静的眼神看著我。 我刚才做的事情,跟未来的我做的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柳白霜忽然镇定下来,从苏衍身上感受到一种確定的包容。 深渊应是能包容一切的吧,那或许我体內流淌的血,他也能...... “柳师妹?苏师弟!你们在......誒,在这儿啊。” 季依的呼喊声忽然传来,她边喊边走,速度奇快,似乎上一息还在远处,下一息就已经找到了苏衍柳白霜二人。 “咕!” 柳白霜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一惊之下就想赶紧和苏衍分开。 苏衍能不能包容她体內血脉的事尚不能肯定,但许清澜绝对是不会包容她把一只腿塞在苏衍怀里的! 要是季依看见他们现在的姿势,又转告许清澜,那她今晚回去就得屁股开花。 可,这时想分开已经来不及了,季依已经从装著小黄鶯的笼子对面探出脑袋来。 柳白霜情急之中,灵机一动,扯过裙摆和苏衍外袍衣摆一起,搭在她塞在苏衍怀里的那只腿上。 这样一来,只要不用神识探测,从外边来看,就只是他们肩並著肩蹲在这里看小黄鶯。 虽然也很亲密了,但总比刚才的姿势要好解释。 为了能让这层偽装,更加的没有破绽。 柳白霜还又往苏衍那边挤了挤。 可这一挤,塞在苏衍怀里的那只脚便因此踩得更深,竟踩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地方。 苏衍嘴角一颤。 就在这时,季依完全从笼子上探出头来,看清了他们。 第三十六章 领养一只小黄鸡 “师妹,师弟,你们这是在......挑灵兽?” 季依趴在笼子上,衣袍还沾著大片血跡,惊得笼中的小黄鶯不停地扇动翅膀乱叫。 苏衍和柳白霜肩並肩蹲在地上,都抬起头不约而同地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默契地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 “季师姐,接生这么快就回来了?” 季依咧嘴一笑,超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特级接生先进模范』的袖章。 “咳咳,这次其实算慢的了,让两位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她轻咳了两声,也不顾手上还有血污,抓了抓头髮: “咱们接著逛?” “不了不了。” “季师姐,我再挑一会灵兽。” 两人又很默契地同时摇头,表示拒绝。 “嗯?” 季依眼睛一眯,目光扫过表情和动作都如此相似,肩膀还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你们俩,关係挺好啊。” “害,都是剑修嘛。” “嗯,天下剑修是一家。” “......刚才有这么好吗?”季依又问道。 “一见如故。” “相见恨晚。” 两人皆是一本正经,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发天道誓言。 季依愣了愣,眼神又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以她天天和灵兽打交道,几个月不见得出一次门的脑子,的確也看不出什么来了,只好点点头道: “好吧,那你们准备蹲到什么时候?” “腿蹲麻了,缓一会。” “这只灵兽挺好看的,我们再看会。” 两人的默契又消失了,回归他们本该有的水平。 季依无语地看著他们,说道: “行,不过我刚才想起来,我走之前说的话其实有一点点错误,我得跟你们自我纠正一下。” 苏衍和柳白霜不解,后者更是歪了歪头。 “我刚才说全峰亲传一共二十个,这句话对也不对,实际的確只有二十人,但在籍的其实有二十一个。” 季依表现出独属於学者的神经质的严谨,认真地说道: “还有一人,是莫羽师妹,和我同在陈义行长老门下,只是她......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苏衍皱起眉头。 “嗯,一年前的一次外出考察中,她因为过於靠近一只半魔物化的妖兽,被其杀死。” 季依轻嘆了口气: “她是师尊理论的忠实践行者,但我多希望她不要那么天真,爱与羈绊能用在灵兽上,但不该用在那些不能进行契约的妖兽上,半魔物化的妖兽是肯定不能契约的。” 魔物化......苏衍眸光闪动,想起那晚小竹峰上的大群魔物。 这两件事会有联繫吗? 柳白霜眨巴了下眼睛,想了想这事应该和自己没关係,便做出惋惜的神情,又问道: “这位莫羽师姐,当真就这么死了吗?可她为什么还会在籍?” “是师尊觉得亏欠她,执意要在研究完成发表论文时带上她的名字。” 季依摊了摊手道: “但按照新规,不在籍的弟子不能在长老的论文里掛名,所以师尊顶著压力没让宗门把莫羽师妹除籍。” 原来如此。 苏衍和柳白霜,各自都在心中点了点头。 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衍略作沉吟,柳白霜则美眸微低。 会不会是假死?她会不会是观渔谷那人? 身份对得上,年龄也对得上。 不管怎么样,值得深入一查。 两人得出几乎相同的结论。 柳白霜抿了抿唇,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还剩下六天,若查错方向就会平白浪费许多时间。 她又想起师尊许清澜,想起在玄清宗的日子,手指缓缓攥紧,脚也不由自主地用力。 可这时候,她的左脚正顶在苏衍怀里一个十分不妙的地方。 若顶著也就罢了,苏衍自认在经过叶惊秋的考验后,已经是半个正人君子了。 小妖女这是情急之中,无心之举,隔著布料接触一下又没什么,相安无事即可。 但柳白霜这一用力,却大不一样。 被冰蚕丝白袜包裹的脚正踩在不妙之处的正上方,这一压布料滑动,那种独特的滑顺触感竟像是和小妖女的体温一起,透过布料传递了进来。 苏衍眼角一跳,作为一个健全的男人,自然有了些反应。 “嗯?” 柳白霜一怔,自然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顶著自己的脚底。 她话本看得不少,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是什么,緋红立刻浮上脸颊,染上耳根。 上一息还充满决心斗志昂扬,下一瞬就如受惊的小鹿般,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苏,苏衍,我......” 她一边话都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一边已经在尝试著把脚收回去了。 但她这时既要防著被季依看出端倪,又头脑发烫,思绪混乱得眼睛都快转圈圈了,哪里能如平日般精准地控制身体。 她想要收回去的脚,一边使力,一边又被她自己的身子带得上下抖动。 “你......” 苏衍赶紧抬手,隔著衣摆按住柳白霜的脚。 別动了,刚才不动还好,只踩著也还好,你这样动起来谁受得了? 但终究刺激已经有了,反应也已產生。 柳白霜的脚被按著不能动弹,只会感受得越来越清楚,那温度仿佛传导至她的脸颊上,使她脸上越来越烫。 “你们两个,脸怎么红了?” 季依刚刚为自己的师妹哀伤了一下,一回神就见面前蹲著的这俩有了新情况。 “精神焕发。” “啊~这只鸟,真,真大啊,使我心情愉悦。” 苏衍竖起大拇指一笑,柳白霜则指了指面前笼子里的小黄鶯。 默契,还是没有恢復。 “啊?” 季依摸了摸下巴,尝试著理解了一下: “柳师妹的意思,是说想养这只灵兽吗?” 她觉得一定就是这样,这两人看这只灵兽看了这么久,看得腿都麻了,还越看越兴奋,就算以她不通人情世故的科研脑子,也能看出来柳师妹是真喜欢。 “对对对,季师姐,我就是这个意思,但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柳白霜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又吐了吐粉舌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尊都说了任你挑选。” 季依大方地一摆手,反正也不是她出钱: “確定就要这个了哈,那我去取一只小笼子。” “嗯,就要这只小黄鸡,请师姐去取一只笼子,把它好好装起来。” “师妹,这是小黄鶯......” “哦,师姐,可以取一个小~一点的笼子哦。” 柳白霜故意拉了个长音,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苏衍嘴角颤了颤。 感受著隨著那声长音,而灵巧活动了几下的柳白霜的脚趾,便知道所谓的小黄鸡另有所指。 他赶紧鬆开了压著小妖女的手。 第三十七章 宿敌之爭向来如此 季依体会不出柳白霜语言的艺术。 既然柳师妹想要一只小笼子,那必然有她的道理,取一只小的来便是。 她转身去灵兽培育园侧边的仓库里,找小號的鸟笼。 苏衍和柳白霜赶紧分开,两人都很神经质地和对方隔开了一段距离。 小妖女抄起靴子迅速穿上,苏衍则是气沉丹田,做了几次深呼吸。 片刻之间,气血归於平静,被叶惊秋提前榨空他精血的行为,此刻反而起了正向作用。 苏衍呼出口浊气,转头去看柳白霜。 后者正自又抱著胳膊,站在离他十尺远的地方,眸中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脸颊上緋红已经完全散了,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般。 妖女不愧是妖女...... 苏衍这时才琢磨过味来,摸了摸下巴。 在修仙界中,妖女这个称呼一般用在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廉耻心薄弱的女修身上。 苏衍还曾疑惑过,为什么要称柳白霜这种纯杀纯战斗爽的类型为妖女,而不是魔头。 可今晚看来,柳白霜行事,还真有些妖女的潜质。 再联想到灭世妖女这个称呼,最初是从剑墟里边流传出来的,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不是原本歷史中,柳白霜为了压过叶惊秋,而做过什么特別没下限的事情,所以叶惊秋才故意这么叫。 剑祖大人,是真的挺记仇的。 “柳师妹,你看这个笼子行不行?”季依远远地举著个笼子晃了晃。 “这个就好,多谢师姐。”柳白霜点点头。 季依咧嘴笑了笑,又用那种速度奇快的步伐走来,把一脸不情愿的小黄鶯抓住来放进小笼子里,塞给柳白霜,同时目光又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你们......关係怎么好像突然变差了?” “理念不同。” “大道之爭。” 苏衍和柳白霜同时拍了拍腰间的剑,莫名其妙的默契又回来了。 “......行吧。” 季依挠了挠头,剑修果然都很奇怪。 “那咱们现在?” “既然已经找到心仪的灵兽,我就先告退了。” “我也对灵兽峰感受得差不多了,再回去考虑一下。” 两人同时拱手。 季依眼角一跳,已经不想再分辨这俩人关係到底如何了,倒是乐得赶紧把他们送走,自己还得去给母猪做一套產后护理。 於是一边引著两人往外去,一边对苏衍道: “苏师弟啊,本峰忙是忙了些,但待遇是很不错的,而且师尊人很好,並不怎么看重传统的资质和灵根。” “可我毕竟修剑多年。”苏衍苦笑道。 “转修是得慎重,我理解你,不过师尊性子执拗又惜才,你可得做好一日不答应,就被他骚扰一日的准备。” “陈长老谬爱了。” 苏衍摆摆手。 这的確是个预料之外的麻烦,但陈义行是个讲道理的人,苏衍相信只要多拖延一些时日,等其兴奋劲淡下来,就不会这么强硬地要收他做亲传了。 到了灵兽峰內门私地门口处,季依將二人送出门,想了想又掏出一块木牌: “苏师弟,你之前说想拜会各位亲传,今天看样子应该是不会去了,等转天你再来,持此牌可以直接进来,用不著接引。” “季师姐,很想我加入?”苏衍有些意外。 “这个嘛......每个长老的能申请到的经费,也和他门下的弟子数量相关。”季依手指挠了挠脸颊。 “原来如此,那我转日一定再来拜访,慎重考虑。” 苏衍笑了笑,將木牌接过收好。 今日的调查,因为柳白霜这个小意外,有许多不详尽之处,肯定还是要再来的。 季依摆摆手,又与柳白霜嘮叨了几句养鸟的要领,比如不能一直把鸟憋在小笼子里,偶尔要把它取出来擼一擼,让它起飞,衝上天空去释放一下云云。 柳白霜认真学习,牢记在心,然后目送著季依匆匆赶向產房。 这私地门口,就只剩下了苏衍和柳白霜两人。 气氛稍显尷尬...... 苏衍摸了摸下巴,拿捏不准小妖女现在是个什么心態,好感度涨了还是跌了。 刚才在培育园,他都是按照小妖女的意思在动,唯一一次擅作主张地扣,是关心小妖女的身体状况。 后边那一折一压,完全是形势所迫,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 若是真妖女,肯定是不在乎这些的,但柳白霜只是有这个潜质,她未来是战斗爽妖女,现在是小妖女,所以就说不准了。 “苏衍。” 柳白霜忽然喊他,声音听起来如常,一双美眸微微侧过来,腮中像是含著口气般,脸蛋稍稍鼓起来了些: “所以结果呢?” “嗯?” “到底是不是这么滑?” “......” 苏衍无奈地摇摇头,宿敌之爭难道向来如此?小妖女居然还是最关心结果: “叶惊秋的要滑一些,到时候剑斗,她的步伐肯定不如你。” 此乃谎言,他没摸过叶惊秋的脚,也不认为这玩意能影响什么胜负。 “具体滑了多少?” 柳白霜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善了几分。 “这......” 苏衍哭笑不得道: “记不清了,我回去仔细摸了之后,下次再告诉你。” “不准摸——” 柳白霜的脸蛋完全鼓了起来。 叶惊秋这个傢伙! 不仅给看,还给摸,还能隨时去摸。 不知羞耻的臭外地的剑女人! “不摸我怎么知道具体多滑。” 苏衍摊手,觉得小妖女在为难自己,虽然他本来也没准备去摸。 “你!你......去拿她穿的白丝给我,我亲自穿上体会下,感受得最具体。”柳白霜支吾了一下。 “这,感觉不是很卫生。” 苏衍嘴角一颤,而且还涉嫌盗窃。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拿她穿的同款给我。” 柳白霜捏著小拳头晃了晃,觉得自己真是小天才,不仅把刚才脑子一乱说出来的话圆上了,还能探查一波敌情和苏衍的喜好。 “原来是这样,那简单。” 苏衍鬆了口气。 他本来就准备买几双新的补偿给叶惊秋,到时候给柳白霜多带一份就是。 “哼。” 柳白霜轻哼一声,抱著她的小黄鶯转身就走。 如此突然而决绝的离去,让苏衍愣了一下,旋即才赶紧追上去: “等等,柳师姐,我有个事还没问你!” 第三十八章 闻香追男人 苏衍觉得柳白霜才是真脚滑,抱著小黄鶯,两条大白腿呼哧呼哧走得飞快。 在后边叫她,她也不停。 苏衍不得不动用身法去追,可他刚要追上,小妖女就一踩飞剑,头也不回地溜了。 “......” 欺负一个没筑基的老年人是吧? 苏衍无语,小女孩的心思是真难猜,也不知道刚才哪里又招惹到她了。 等以后教导大计步入正轨了,一定要狠狠纠正这种不尊重老人的恶劣行为。 “还想和她说说小竹峰的事。” 苏衍摇摇头,轻嘆了口气。 宗门显然没对小竹峰做太仔细的调查,连旁边观渔谷中藏著魔物都没发现。 明明是自家最宝贝的天才柳白霜受到袭击,还这么不重视,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內鬼。 必须让柳白霜再去说道说道。 苏衍抬头看了看天,明月正当空,不早也不晚。 他略作思索,並没返回外门弟子居所,而是顺著灵兽峰西侧往下,又穿过一处崎嶇丘地,进了观渔谷。 他还是不甘,想来找找线索,而且此处寂静无人,也正好整理思绪。 可他刚进谷中,沉寂许久的传信玉牌,就突然亮了起来。 苏衍將其取出,失联了一天一夜的李长生终於回信了: “师弟,我昨夜与那天魔奸细交手,牵动旧伤,调息至今方才稳住伤情,回信略迟,多谢关心,还请勿怪。” 这个遣词造句,依然是那个味道,李长生总是这样先文縐几句,聊嗨了才能放开...... 苏衍相信对面的確是李长生,而不是天魔奸细干掉了李师兄,现在正在假装成他。 毕竟这款传信玉牌又没有聊天记录功能,飞信只展示当前几句,別人想学李长生的语气也学不了。 “李师兄辛苦,望多保重身体。” 苏衍確定对方身份,便放开了说了: “我昨晚也在小竹峰上,遇到一个和师兄所说很像的人,但没能看见她的脸。” “哦?苏师弟昨晚竟然在小竹峰?为何?” “这......去看看宗门对魔物的调查进展如何。” 苏衍没说是和叶惊秋练剑去了,李长生已经不止一次表示过和叶惊秋亲近就是对拯救世界不负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师兄,我发现宗门对小竹峰的调查非常敷衍,难道內部有人阻挠?或者,柳白霜根本没有上报此事?” 飞信发出,玉牌那头沉默了一阵,又沉默了一阵,才回过来: “刚才又晕了一下。” “苏师弟为了修仙界,当真尽心尽力。” “对小竹峰魔物的调查,的確是在进行的,不过这里毕竟是玄清宗腹地,为了宗门名声和不引起弟子恐慌,所以是秘密行动,动静儘可能的小。” “且也並没有敷衍,多位长老前往宗门外围,溯源魔物进来的路线,又有多位执法弟子,每晚在小竹峰周边寻找线索,我昨晚就是跟在他们后边,去的观渔谷。” 苏衍皱了皱眉:“有这种事?可感觉重视程度还是不够啊。” “苏师弟,现在是和平时期,並非在千年后的天魔大战之中,大家的神经没那么紧张。” 李长生幽幽回信道: “至於是否確有此事,你在外门本就情报不通,此事又是秘密进行很多內门弟子也不知道,你不妨直接去问柳白霜。” 苏衍想了想,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决定下次去问小妖女。 他手指敲了敲玉牌,又飞信道: “好。” “关於天魔奸细,其实我有些线索,推断其很可能是灵兽峰中亲传,但具体是谁还未完全確定,需要一些时间调查。” 李长生那边迟缓了一会,飞信道: “甚好,若此事有新进展,请第一时间告知於我。” 苏衍皱了皱眉头,看著玉牌上的字,莫名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哗啦啦。” 身后,忽然传来灌木摇晃的声音。 苏衍收起传信玉牌回头,发现居然是叶惊秋。 小剑祖抱著她的剑,气质比先前见她时添了一丝空灵,竟是触到了突破边缘。 这一日悟剑,到戌时初似乎还无任何成效,可这又才两个时辰没见,她竟就真的得道了。 这就是天才吗? 苏衍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你房中悟剑,一直到方才都没见你回来,所以就找过来了。” 叶惊秋仍是古井无波: “我在想,你是不是又背著我练剑去了?” “你这嗅觉,是不是有点强得过分了。” 苏衍摸了摸鼻子。 他今天都没回房间,叶惊秋也能闻著味过来吗? “我只是猜到你可能在这附近,绕著走了一圈才嗅到你的气味。” 叶惊秋摇摇头: “不是从你房间追过来的。” “那也挺离谱了,被你盯上的人还能有隱私吗?不过......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悟剑?”苏衍这才觉得不对。 “昨夜那剑气留在我身上的味道,下午就散尽了,但你的床上却仍残留著一些。” 叶惊秋偏了偏头: “你是怎么做到把剑气留在床上的?” “天知道。” 苏衍嘴角一颤,上前拍了拍叶惊秋的脑袋: “回去吧,我没背著你偷偷练剑。” 叶惊秋却没动,而是抬起头看著他: “你来这里不是练剑,那是为了找昨天那人?” “嗯。” 苏衍点点头,没什么好瞒的。 “有线索了吗?” “在灵兽峰上找到了点,但在这里是一点也没有。” “我来试试。” 叶惊秋轻轻眨了下眼: “把那只铃鐺拿出来。” 苏衍很想说这没用,但看著叶惊秋仰著的小脸,却也不想扫她的兴,便將铃鐺从储物袋中取出,拎在手里。 一股好闻的暖香,立刻飘散开来。 叶惊秋凑上来,闭上眼睛琼鼻微动,嗅了嗅后又在原地转了几圈。 半盏茶的功夫后,她缓缓睁开眼,嘴角很轻地往下撇了一点。 看来是没结果...... “咳咳,这完全就是观渔谷的环境不行,气味难以长久留存,太可惜了。” 苏衍咳嗽了两声,如此安慰道。 叶惊秋嘴角没动,眼睛轻轻转向他: “你去灵兽峰,有把这个铃鐺拿出来给他们看过吗?可有什么说法?” “这......” 苏衍难以回答。 这铃鐺不好解释来歷,他也就没有贸然拿出,拯救世界毕竟是秘密行动,要儘可能少地让人察觉到。 虽然时间道祖所担心的,太多过去之人察觉到未来之事,会导致时间线崩溃,只是个推测,但苏衍可不敢去赌。 “嗯?” 叶惊秋偏了偏脑袋。 就在这时。 “哗啦啦。” 灌木丛又一阵摇晃,一个脑袋从里边探了出来。 第三十九章 压力一只小狼 灌木之中,拱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一只小白狼妖兽。 观渔谷中没有阵法护佑,算是玄清宗的实战区,有妖兽出没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这只小白狼居然主动靠近人。 苏衍皱皱眉头,拔出剑想把小白狼驱离。 叶惊秋却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剑: “先別,它只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並没有恶意。” “你怎么知道?” “看它的鼻子。” 叶惊秋目光轻点小白狼又黑又圆的鼻头,苏衍也循著看过去。 只见小白狼鼻子小小地抽动著,动作和叶惊秋琼鼻轻嗅时很是相似。 可狼类妖兽的鼻子平时也经常都在动,这如何能判断出它的目的和是否友善呢? 苏衍只能当这是『同类』之间的互相理解,听叶惊秋的把剑放下了。 “过来。” 叶惊秋声线毫无起伏地对小白狼道。 “嗷呜。” 小白狼似乎本就想靠近,只是方才被苏衍剑上的寒光嚇到了,这时见没了危险,又听到叶惊秋唤它,叫了一声后就小跑著凑了过来。 “奇了。” 苏衍略有些惊讶。 这只小白狼,学名血牙白狼,是一种暂且无法被契约的妖兽,一直到三百年后御兽技术进步,才能將这种白狼收为灵兽。 在此之前,血牙白狼是不亲近人族的,见到要么远远避开,要么隱藏偷袭,人族也把它们当优质的妖兽素材来源。 小白狼噠噠地跑到两人近前,先嗅了嗅叶惊秋,又从她的腿边绕开,凑到苏衍旁边抬起头,眼睛紧紧盯著他手里的铃鐺。 “你认识这只铃鐺?” 苏衍这话刚问出口,自己就觉得好笑。 妖兽开智得到结丹期了,眼前这只小白狼才炼气期,怎么可能听懂他的问题? 就是它听懂了,回答了,那苏衍也听不懂。 “嗷呜!” “它不认识什么铃鐺,但它很熟悉铃鐺上的气味。” “?” 小白狼一叫,叶惊秋立刻开口翻译,只留苏衍扣出问號。 “看来,这铃鐺的主人经常在观渔谷中活动。” 叶惊秋抱著剑,以平静的语气径直开始分析: “而且,与妖兽不说亲近,至少也有些接触,否则这只狼不可能嗅到铃鐺上的暖香,就主动凑过来。” “你能听懂它的嗷呜?”苏衍眼下有了更关心的问题。 “听不懂,只是能猜到大致的意思。”叶惊秋摇摇头。 “嗷呜!” 小白狼这时又叫了一声,耷拉在身后的尾巴摇晃了几下。 “这是......” “它饿了,在向我们要吃的。” “等等,你真的是猜出来的吗?” 苏衍嘴角一颤,怀疑地看著叶惊秋,总觉得她其实真能听懂。 这傢伙不会是妖族派来的臥底吧......不对,要是未来剑祖是妖族臥底,那人族也太完蛋了。 叶惊秋不作回答,只把怀里的剑塞给苏衍拿著,自己则蹲下身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油纸包著的蛋黄糕,递给小白狼: “这是我今天的宵夜,分你一半。” “嗷。” 小白狼一口咬住,用力一拽后把整个蛋黄糕吞进嘴里。 叶惊秋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而小白狼咂巴了几下嘴后,又杵那儿不动了,只有尾巴还在摇。 “这又是?” 苏衍指了指小白狼仍旧仰起的脑袋。 “没吃饱,还想吃。”叶惊秋语气有点冷。 “喂,这次它还没开口你就懂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苏衍摸著下巴,难不成还真是『同类』之间的相互理解? “猜的,和它不熟。” 叶惊秋突然就对小白狼仇视了起来。 小白狼被她冷冷的视线盯著,也『呜呜』地缩了缩脖子,爪子蹭著地面好似想溜。 “算了,算了,叶师傅,咱们不和它一般见识。” 苏衍赶紧走到叶惊秋身后,一手拿著她的剑,一手往下伸出去捂住她的眼睛。 没了叶惊秋目光的威慑,小白狼安定了许多,舔舔鼻子又坐下了。 苏衍於是说道: “它可能是重要线索,既然它有嗅到暖香,就来討食的行为,说明铃鐺的主人很可能定点甚至定时投餵过它,再不济也是经常会给它吃的。” “所以?” 叶惊秋从苏衍的手掌后边,仰起头来看向他。 “所以只要確定这只小白狼经常活动的范围,说不定就能找到铃鐺主人留下的痕跡,获得进一步的线索。” “可此地水汽激盪,我很难靠气味追到它的来处。”叶惊秋道。 “让它带路就行了。” 苏白觉得此计可行,於是伸出挡在叶惊秋面前的手,推了推小白狼的身子,让它在前面带路的干活。 可小白狼一点不动,屁股死死地黏住地面,被扒拉急了还『嗷嗷』叫两声。 “这又是什么意思?” 苏衍看向叶惊秋。 “没吃饱,吃饱了再走。” 叶惊秋冷若冰山: “我身上没吃的了。” “我好像还有点。” 苏衍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来。 瓜子是他身上的常备小零食,专门用於打发早课的无趣时光,有时候叶惊秋也会嗑一点,边嗑边讲小话,时间便会加速流逝。 叶惊秋见状,怔了一怔: “狼应该不吃瓜子。” “我看未必。” 苏衍把瓜子递到小白狼面前,后者疑惑地凑过来闻了闻,旋即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又坐了回去。 “嗷呜——嗷。” 小白狼衝著两人叫唤。 “它说什么?” “它说只吃蛋黄糕。”叶惊秋淡淡道。 “嘿,这小可爱的。” 苏衍扔掉瓜子,把剑拔了出来。 小白狼立刻躥起来,撒丫子就跑,一头扎进灌木丛里。 这才对嘛! 苏衍和叶惊秋对视一眼:“追上去!” 他把剑丟还给叶惊秋,两人一齐施展身法向前衝出。 追踪一只炼气期的血牙白狼,十分轻鬆,更何况有叶惊秋在身边。 整个过程可谓是閒庭信步,毫无紧张感。 但这么愜意地追了一会,苏衍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当他用剑拨开几根树枝,看见一地瓜子时,嘴角止不住颤了颤。 这只血牙白狼...... 好像一直在带著他们兜圈子。 第四十章 那傢伙人品不行 水月峰。 柳白霜坐在后山园林池水边的鞦韆上,望著夜空中的月亮发呆。 灵兽笼被她放在紧邻的另一只鞦韆上,小黄鶯已经镇定下来,在笼中整理著羽毛,鞦韆被风吹得微微摇晃,让它觉得有些愜意。 “唔......” 柳白霜睫毛往下垂了垂,又拿起传信玉牌。 上边最后一条还是她发过去的,苏衍一直没有回信。 她不由又懊恼,自己的措辞有点太迫切了,为什么要直言让苏衍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她呢? 这不符合她过去两月一贯的语气,不会已经被看出破绽了吧? 柳白霜捏著传信玉牌,脸颊一会鼓起来,一会又瘪下去。 她的確是太著急了,灵兽峰莫羽这条线索难以往下调查,而且此人之死虽然有些奇怪,但未必就和看见她秘密的那人有关。 她给自己定的期限还剩六天,不能隨便浪费,还得分出心神去查別的御兽仙峰的弟子。 要是能从苏衍那里及时了解对莫羽的调查进展,能给她省下不少时间。 “唉。” 柳白霜轻轻嘆了口气。 “霜儿,怎么了?养了灵兽还不开心,为师还以为你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真领了一只回来。” 许清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嗯,不错,一只衔风黄鶯,其歌声能抚慰精神,平时吃得也少还很方便打理,不影响修炼,正適合你养。” “师尊?” 柳白霜兀然回首,见许清澜仙裙飘然,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这位狂澜剑仙拎起小黄鶯的笼子,自己坐上鞦韆,又把笼子放在腿上,双脚轻轻一蹬,轻盈地摇晃起来。 “哎呀,可累死为师了,陈义行那个老傢伙,拉著我做了一百多组数据。” 许清澜伸展著丰腴的身姿,对柳白霜笑道: “不过的確有趣,那个御兽法术不仅能以真气运转,而且能使灵兽变强多少,几乎全看情感,灵力在其中的影响微乎其微。” “师尊辛苦~” 柳白霜如往常般对师尊甜甜地笑。 “是辛苦——辛苦在听陈义行念叨那个叫苏衍的小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许清澜眉毛挑了挑,放低声音: “怎么样,你从那小子嘴里,打听到叶惊秋的什么弱点没有?” “师尊,这里又没別人。” 柳白霜吐了吐舌头: “探听出了一点叶惊秋在剑术步伐上的缺陷。” “哦?他还真知道。” 许清澜稍显意外,她以为苏衍就算了解一些,也会较为空泛,没曾想竟能具体到步伐上。 “师尊,苏衍剑术不差的,不然叶惊秋也不会总和他待在一起。” 柳白霜眸光微微一闪,开始给招苏衍进水月峰做铺垫: “您不是说过吗?在结婴之前,修士的寿元都不长,无法以时间拉开剑术积累上的差距,稍有才情的炼气修士,只论剑技未必会比结丹修士弱。” “这么说,他还是个有才情的。” 许清澜一笑,摇摇头道: “可惜他资质不佳,终究会困於寿元,无法在剑道上走得更远。” “也不是没有五灵根结婴的先例吧?”柳白霜歪头。 “千万里无一。” 许清澜摆摆手: “好了,不聊此人了,他纵有点剑术天赋,但身为我玄清宗弟子却和剑墟之人混在一起,显然人品不行,不值得你结交。” “哦。” 柳白霜轻吐舌头,小小应了一声。 “乖,行了,別在这里受风吹著了。” 许清澜拎著小黄鶯笼子起身,摸了摸柳白霜的头: “为师回来的时候,去斗兽场弄了点糕点瓜果,来吃。” “好!” 柳白霜开心地跳起来。 可鼻头却又忽然一酸。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几天。 她抿了抿唇,扯住许清澜的袖口: “师尊......我在灵兽峰上,听说了莫羽师姐的事。” “莫羽?啊,陈义行那老傢伙的心病。” 许清澜微微一怔,轻嘆了口气: “是个好孩子,当年她身死之后,还是我去现场调查的。” “嗯?” 柳白霜一愣。 她说起此事,原是想抒发一下『师尊要是我也不在了,您会这样记掛我吗』之类的未雨先悲之情。 可忽然听到师尊竟然参与过此事,连忙转而轻声问道: “师尊,您为什么会参与进这件事里面?” “既是陈义行那老傢伙求我的,也是长老职责所在。” 许清澜看了一眼柳白霜,没做多想道: “她那次外出考察的地方,就在琰山,仍属於玄清宗范围,此地出现半魔物化的妖兽,自然应去看看。” “誒?” 柳白霜睁大眼睛。 在,在玄清宗內? 她听季依讲这件事时,本以为莫羽应该是去了玄清宗毗邻的妖族地界,那边妖兽多,而且因为空间混乱和管辖不严,偶尔会有弱小天魔出现。 此界生灵最初发现天魔这种存在,就是在妖族地界中。 但她完全没想过,这事会发生在玄清宗內的琰山。 “师尊,可,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柳白霜咽了口唾沫。 “也没什么,那只半魔物化的妖兽已经被当场斩杀了,我在周围搜寻百里,找到一只筑基魔物,隨手斩了。” 许清澜手指叩著下巴想了想: “料来,应是那只筑基魔物从妖族地界穿过来,污染了那只妖兽。” 不不不不不。 柳白霜在心里使劲摇头。 这个时间点,此界生灵虽然已经和天魔血战过几次,且因此对天魔十分痛恨,但对天魔的研究相对还是落后。 绝大多数修士,光知道天魔之血可以污染妖兽,使它们墮为魔物,但並不清楚其中的限制。 寻常魔物的血是不具备污染能力的。 而再弱小的天魔,都能对妖兽进行污染。 柳白霜体內流淌著一半的天魔之血,她对此再清楚不过。 她也可以肯定,自己一年前绝对没有在琰山附近污染过妖兽。 她的手下就那么几个,一个都没有少。 所以...... 一年前的琰山上,很可能还有一个真正的天魔,但许清澜並没有发现。 会是巧合吗? 柳白霜长长的睫毛轻颤。 她回想起自己胡诌出来,忽悠苏衍的那些飞信。 还是......一语成讖? 第四十一章 极限剑修挑战赛 柳白霜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藏在胸口的传信玉牌。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从未来而来的天魔奸细,她应当以何种態度去面对? 若她自认將会成为灭世妖女,那就该欣然接受这位未来手下。 可若她並不那么坚定地要走上这个既定的未来呢? 柳白霜的手缓缓攥紧......她构想过许多种未来,但她的血脉却好似並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註定要和这个世界的生灵为敌。 “霜儿,怎么了?” 许清澜察觉到她的情绪陡然低落,关切地问道。 “师尊......没什么,只是为莫羽师姐感到惋惜。”柳白霜垂著眼眸轻声道。 “唉,我的霜儿啊,你还是太善良了。” 许清澜摸了摸她的脑袋,嘆著气却又好似在欣慰地笑: “这样的性格日后出了玄清宗会吃亏的,你要有城府一点,学会隱藏自己。” “嗯。” 柳白霜低著头应了一声。 师尊,其实我一点也不善良,其实我一直都在......隱藏自己。 “走吧,去吃点糕点,你就该睡觉了。” 许清澜颳了下柳白霜的鼻子,把装著小黄鶯的鸟笼塞给她,旋即又牵著她的手,往不远处的楼阁走去。 小黄鶯被频繁的移动烦得『啾啾』两声,清脆的啼鸣使柳白霜阴沉的眸中多了几分明亮。 她轻呼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 不管琰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都不关她的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那个看见她和魔物亲密接触的傢伙。 ...... 明月西去,旭日又升。 如墨的夜色淡去,却並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苏衍的眼瞼上,形成浓重的黑眼圈。 “炼器师喜欢扒血牙白狼的皮是有原因的,且有道理的。” 苏衍啃著食堂包子,对昨晚的行动做出如上总结。 他也很想扒了那只小白狼的皮。 一整个晚上,不论苏衍如何撵它,它都只是在原地绕圈子,坚决不往观渔谷深处去。 就是剑架在脖子上,它也就是嗷嗷两声,高傲的狼永不屈服,除非有蛋黄糕。 就这股子犟种劲,在某种意义上和某人还挺像。 苏衍看向走在他旁边专心啃包子的某人。 叶惊秋还是如同冰山一般,小脸雪白无瑕,眼睛上也没有黑眼圈。 只能说人和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筑基期的熬夜能力就是比炼气期强。 叶惊秋感觉到苏衍的视线,也抬起头来看他,嚼吧嚼吧著说道: “我方才想到,会不会它兜圈子的地方,就是它经常活动的范围?” “绝无可能,血牙白狼是群居动物,它经常活动的地方肯定在狼穴附近。”苏衍摇摇头,对小剑祖薄弱的妖兽知识感到可怜。 “那铃鐺主人岂不是得餵一群狼?或许,铃鐺主人就是在我们昨晚站的地方餵它的,所以它才会出现在那里。”叶惊秋咽下嘴里的东西道。 “叶惊秋同志,你这样分析那我们的线索可就断了,我是没在昨天那里发现什么別的线索。” 苏衍一脸严肃,不愿相信: “而且你不是听它说了?不给蛋黄糕不带路。” “那是我猜的。” 叶惊秋把目光收了回去。 “不管怎么样,今晚我们备足蛋黄糕再战。” 苏衍拍拍叶惊秋的肩膀,让她不要灰心丧气,因失败主义而丧失了斗志。 “哦。” 叶惊秋应了一声。 而宗门论道广场也到了。 就算熬了个通宵,该上早课还是得上。 苏衍和叶惊秋照常在最后几排找了两个相邻的蒲团坐下,又一齐闭上眼睛,前者开始打瞌睡,后者则在参悟剑道。 “铃,铃,铃。” 铃声响了三下,早课开始了。 苏衍嘆著气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周围已经坐满了人,这倒是少见,玄清宗的弟子大都还是很爱修炼的,后几排一般都没啥人。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伸手掏了掏衣兜,想抓点瓜子吃,可却抓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身上的瓜子昨晚全浪费了。 想扒狼皮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苏衍只好继续打瞌睡,可还没等他闭上眼,一只手就搭上他的肩膀。 “苏师弟,不是说好了要节制吗?” “......陆师兄?” 苏衍转头看去,颇为意外,陆景居然坐在他旁边。 作为外门首席大弟子,他可是修炼最积极的那个,上早课从来都是抢第一排啊。 “是啊,组长,要保重身体啊。” “组长,您一定是通宵练剑了吧,真是吾辈楷模。” “组长一定是神识使用过度,精神紧张睡眠不好,我这有一安神良方。” 一声声关切之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衍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和叶惊秋已经被修炼小组的组员包围了,这些人个个脸上带著恭维的笑,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你们要干什么?” 苏衍顿生警惕,在苟道中无论何时陷入包围,都是极其危险的。 “不干什么。” 一个女组员歪了歪头: “就是我们想请个假。” “不是,你们干活了吗就请假?” 苏衍睁大眼睛,这两天的活基本都是他和叶惊秋在干,这群人也就负责轮值看个仓库,这有什么好请假的。 “害,不是请今天的假,是请之后的假。” 一个男组员笑嘻嘻的,递上来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组长,请看!” “这是......极限剑修挑战赛?” 苏衍眉毛一挑。 这玩意他有印象,没创办流流之前去集市时,那个被二手商贩狠宰的剑修就说要参加这个,才来换飞剑的。 “没错,组长,上百位剑修同时发剑,歷时三天三夜,穿越群山深谷,最后在初生的晨曦中全力衝线!” 又一个女组员凑过来声情並茂道: “多么激动人心,多么热血沸腾!” “不就是御剑在玄清宗里边飞一圈嘛。” 苏衍嘴角微颤,看了眼传单上的路线。 从主峰出发,经过包括沉风谷,断堑峰,苏川,琰山等在內的十八个检查点,最后返回主峰,按照用时长短排名。 这条路线最远处,触及到了玄清宗中外围的地段,会有一些较为强大的妖兽,这也是比赛的难点之一。 第四十二章 都说了不要脸探草丛 苏衍又看了一眼比赛前十名的奖励,在发现是一笔数量不小的灵石之后,倒也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了。 “你们,全都想去?” “嗯嗯。” “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去不起,参赛飞剑是有要求的,必须是几种限定款式之一,对其改装也有严格限制,而且还有报名费。” “听起来这场比赛,就是主办方和卖飞剑的一起圈钱的啊。” 苏衍把传单丟到一边,目光扫视过眾人: “我听明白了,你们是看流流收益不错,到时候能分一大笔钱,所以迫不及待想去飞一把,是吗?” “不愧是组长,一听就听明白了,而且咱们不是做二手回收的嘛,搞到符合条件的飞剑也容易。”一个组员对苏衍竖起大拇指,另外的几个赶紧跟著鼓掌。 “呵,想得美。” 苏衍冷笑一声,不吃这一套: “不批。” “別啊!” 组员们顿时一片哀嚎: “组长,我们真的很需要在这场比赛上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剑道乃杀伐之道,又不是飞得快就厉害,你们看人叶惊秋就不参加。”苏衍教训道。 “我参加啊。” 叶惊秋忽然睁开眼睛。 “组长您听听!” 组员们顿时来劲了。 “你......这种时候你不该配合我吗?”苏衍捂了捂脸。 “哦。” 叶惊秋眨巴了下眼睛,淡淡道: “可我要是说不参加,你真不让我参加怎么办?” “我又管不了你。” 苏衍嘴角颤了颤,说得好像只要他不让叶惊秋去,小剑祖就会乖乖听话一样。 他们名义上是正副手,但没有实际的上下级关係。 叶惊秋无言,只是嘴角好像撇了一下,闭上眼睛又参悟去了。 这下只能苏衍独自面对了。 “唉,苏师弟,你就准了吧。” 陆景抬起胳膊,揽住苏衍的肩膀劝道。 “陆师兄,你又不能御剑飞行,你跟他们起什么哄?”苏衍觉得自己被全组人背叛了。 “他们说我出资最多,说话好使,就拉我一起来了。” 陆景无奈地笑了笑道: “但我也很理解他们,哪个剑修不想如剑芒一样耀眼呢?只要有机会,大家都很希望展示自己。” 这句话是对的,也是剑修被普遍认为下头的原因之一——老爱装了。 “唉。” 苏衍也嘆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批,是我批不了,流流的生意会越来越大,我还等著你们熟悉了来分担鑑定工作,全跑去参赛三天三夜,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组长,这些我们也知道,所以才提前这么多天来请假,我们都想去但也不是全都去,而是先內部选拔,到时候去一半就行。”一个组员举手说道。 “按照流流近乎每日翻倍的发展速度,届时你们去一半也比较吃紧啊。”苏衍说道。 “一半人只是鑑定的话,咬咬牙也够了,无非就是看仓库等杂活还需要人手。” 陆景摸了摸下巴,提议道: “我们本来也有扩充人员的计划,不如趁此招聘吧。” “合適的人可不好找啊。” 苏衍摇摇头: “这样吧,要是你们能在比赛之前做到独自鑑定,且我招到充足的人手,就准你们的假。” “组长英明!” 又是一人竖起大拇指,全员跟著鼓掌,这群剑修別的不说,情绪价值倒是给得很到位。 苏衍摆摆手,在心底笑了笑。 人手又不是那么好招的,到时候就说没招到,还想组队参加御剑比赛?不行,都留下来和我一起上班! 组员们自不知他心中所想,互相之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一堂早课很快就混了过去。 苏衍打了个哈欠起身,才惊觉他们聊得这么欢,柳白霜居然没瞪他。 平时但凡和叶惊秋多讲几句,冰冷鄙夷的眼神就已经甩过来了。 难道,这是我和她关係进步的证明吗? 苏衍心生感慨,看向前边台上,只见小妖女背影飘然,远去得飞快,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 “组长,那我们赶紧学习去了。” “放心吧,组长,这几日我们尝试照表鑑定,多是无错,再有两日肯定没问题。” 组员们个个干劲满满,充满了工作学习的热情,和苏衍打了招呼后,就三两结伴地散了,只等一会去铺子匯合。 这种员工把公司当家一样的氛围,正是苏衍乐意看到的。 虽然目前员工们还没咋干过活,他也没给员工们发过钱。 “你今天继续练剑?” 苏衍看向叶惊秋。 她摇摇头,抱著剑站起来:“今晚还要外出,帐目不能堆著两日不处理,下午正可以算清楚昨日的。” “叶师傅,大恩大德,无以......” “我的飞剑要满改的。” 叶惊秋语气平淡地敲了苏衍一笔。 “......” 苏衍在心中飞快计算了一下极限剑修挑战赛满改飞剑的价格,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也行。” 他终究点点头,叶惊秋除了剑气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示想要什么,这种心情还是要守护一下的。 “说好了。” 叶惊秋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我先去外门市集买蛋黄糕,待会再去找你。” 糕点衣服等寻常物品的销售,是专有一个市集的,靠近外门弟子居所,其中租金较低,还有不少凡人来做生意。 苏衍倒是很想和她一起去逛逛,顺便完成一下柳白霜的任务,打听出叶惊秋到底穿的什么款式的白丝,给小剑祖买几双,再给小妖女买几双。 但奈何工作压力大,流流不能没有他。 “下次我们一起去挑几件衣服吧,叶师傅那日赠衣解我燃眉之急,不然我只能光著屁股来玄清宗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苏衍拍拍叶惊秋,约好了下次一定。 “嗯。” 叶惊秋古井般的眸中泛起细微涟漪,微微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好了。” “说好了。” 苏衍笑笑,正想再嘱咐叶惊秋几句。 却见后者脑袋一低,垂下的睫毛颤抖一下,忽然转身就走。 苏衍抬起的手都还没收回,转而挠了挠头,没明白这是怎么了。 从来只觉得柳白霜的心思难猜,叶惊秋只会直来直去,但怎么小剑祖似乎也变得难以琢磨了。 “怪事。” 苏衍轻笑一声,按著腰间剑柄也转身离去。 不管如何,至少方才叶惊秋应该是没生气。 苏衍並未顺著人群而行,而是挑了个偏僻处,钻进了宗门绿化。 柳白霜上次偷溜出来玩的路线提醒了他,他没必要每次都进了市集再小心地从后门绕进流流,他可以直接从市集外穿过绿化走后门! 苏衍在绿化中穿行,前方已经能看见流流违建仓库的屋顶了。 他拨开一丛草,忽然愣住。 只见草里,蹲著五个大汉,正面目不善地瞪著他。 第四十三章 体修脑袋尖尖的 走进草丛撞上五个大汉的事情,只在前世才有过。 苏衍愣是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五个壮汉就蹭地站了起来,把他团团围住。 “你就是流流大师?” “......你们认错人了。” “呵,还想矇混过关?兄弟们,结阵!” 为首的壮汉一声大喝,率先举起双臂在身体两侧弯曲,表现出极其强大的力量感。 另外几个壮汉也纷纷摆出姿势,或像是要拥抱太阳,或像是要投掷长枪。 此阵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把苏衍围得更死,但是充分展示出他们身上的肌肉,主打一个震慑。 “原来是体修啊。” 苏衍当即认出了这群人的流派。 体修,和剑修一样,是修仙界里少有的几个几乎完全没有產出,全往里砸钱的流派。 但是剑修不用天天保养飞剑,而体修一天都离不开嗑药,所以他们的钱包往往比剑修的还要空。 “哈,小子,你既然识得,那就不要反抗了,乖乖挨揍吧!” 为首壮汉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就要动手。 “且慢!” 苏衍抬手喝止道: “我不打不明不白的架,你们先说清楚为什么把我当流流大师,又为什么要动手?” “哼,既然你诚心问了,那我就发发慈悲告诉你。” 体修头子倒也是个讲武德的,冷哼一声住手道: “鬼鬼祟祟钻草丛走后门,搞得如此神秘不愿被旁人看到的,除了一直躲在屏风后的流流大师,还能有谁?” “就这么简单?” 苏衍汗顏。 在这个修仙的世界,一个神秘的鑑定大师,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店铺屏风之后,应当有许多种玄幻的方式,正常人都不该觉得大师会用钻草丛这么朴素且物理的办法。 但这群体修就这么觉得,而且还真让他们蒙对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推断根本就没逻辑...... “刚才应该也有一群人走后门吧。”苏衍点出漏洞。 “首先,他们是一群人,流流大师是一个人,其次,他们没有钻草,不够神秘。”体修头子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哥们,你是真练到位了。” 苏衍脸上肌肉止不住地抖。 体修这个流派,战力名列前茅,尤其是在低阶时期更是首屈一指,但如此强大当然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练得越多,脑袋越尖,逻辑和思维变得古怪。 不过以上症状,会在结丹之后明显好转,但哪怕成了真仙,也还是会有点后遗症。 “呵呵,不要以为你夸我,我就会放过你。” 体修头子得意地拍拍自己雄壮的肱二头肌: “你知道在暗地里私人委託中,给流流大师真实身份的悬赏开出了多高的价码吗?” “不知道,但这个悬赏的要求里,应该不包括把他打一顿吧?” 苏衍摸了摸下巴。 他可以肯定这悬赏是市集里的二手商贩们发的,但流流大师塑造得这么神秘,甚至有是高阶修士的可能性,直接拿钱让人去把他打一顿很不合常理。 而且真正的商战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潜入对家仓库做手脚,在坊间给对家造谣传黑料......怎么能如此朴实无华,直接去揍对家的技术人员呢? “嗯?” 体修头子被苏衍这话问住了,他愣了一愣,对小弟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掏出一张单子看了看。 “老大,好像確实没说要揍他。” “这样吗?给这么多居然不用动手。” 体修头子皱了皱眉头,收起架势,对苏衍憨厚一笑: “对不住啊,兄弟,平时业务习惯了,还好你多问了一句。” 苏衍把已经悄然调动起来一点的精血憋回去,略显心累地摆摆手,他可不想把宝贵的精血浪费在男人身上。 “那咱们就回去吧,把这个悬赏给交一下。” 体修们收拾收拾,就打算收工离开。 “等等。” 苏衍叫住了他们: “你们篤定我就是流流大师,但我只是个外门五灵根弟子,別人是很难相信的。” “五灵根咋啦,我们体修还有肉身成仙的,而且真的假不了,他们不信来问你就是了。” “我是不会承认的。” “哇,你怎么这么卑鄙!” 体修们勃然大怒,又回来把苏衍团团围住。 “这和卑鄙有什么关係?” 苏衍感觉和这群筑基体修说话,自己的智商都被拉低了: “別人问什么都照实回答,那是纯真得冒傻气了。” “老大,他好像在骂我们。” “小子,你不仅不诚实,还辱骂我等,今天必须给你个教训,结阵!” 体修们再次摆出各种姿势,眼看就要发起进攻。 苏衍不慌不忙地又抬起手: “暴力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你们想要悬赏的钱,我不想引来多余的注意,不妨让我们换一种思路,可以两全其美。” “哦?有话快说!” “你们去揭露我的身份,不仅很可能因不被相信且难以核实,而拿不到悬赏,就是拿到了,也是一次性的收入。” 苏衍对著眾体修娓娓道来: “不如来给我打工,虽然不能一次赚很多,但胜在稳定,而且工作轻鬆,职场氛围友善,店铺发展潜力巨大,不比你们天天蹲委託强多了?” “这......” 体修头子显露出一丝迟疑。 苏衍这话说的,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作为没有產出能力的体修,他们和剑修一样会到处接宗门或私人委託赚取灵石,但没有一技之长乾的也多是体力活,而且並不稳定。 很多时候今天嗑上品锻体丹,明天却只能多吃两个鸡蛋就算补了。 要是能有稳定的收入,对修炼也有好处。 “你要我们做什么工作?”体修头子问道。 “看仓库,还有负责铺子安保,会有一个安保顾问带你们。” 苏衍指了指不远处的违建仓库。 虽然他没准备放组员们去参赛,但流流確实得招聘新员工,必须要把轮流看仓库的组员们解放出来,让他们参与到鑑定中去,才能使利润更大。 大不了把这群体修的入职时间往后压一压。 “听起来確实不忙......你能给多少?”体修们追问道。 苏衍不言,只用手比划了几个数字。 “这么点?”体修头子一挑眉。 “足够你们一日三餐,加每天喝淬骨散了。” 苏衍假意皱起眉头: “都说了胜在轻鬆稳定,你们如果不愿意也可以不干,大把剑修上赶著来呢。” “等等!我们也没说不干,就是......得考虑考虑。” 体修们拦住扭头就想走的苏衍,他们是真穷,有这个机会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但又还是有那么几分傲气,拉不下脸来立刻答应。 “那你们想考虑多久?” 苏衍早有预料,立刻止住脚步追问。 他当年也是穷过的,当年从北原秘境出来后全身经脉尽断,无法调用灵力,遂和一位炼气期体修兄弟在路口表演过胸口碎大石。 深深地体会过,什么叫做纵有傲骨,也得在生活和经济压力面前低头。 “怎么著也得......额,三天吧。”体修头子竖起三根手指。 “好,不过在这三天里,你们得管得住嘴。” “放心放心,我们懂规矩。” 眾体修拍著胸脯道。 苏衍由是一笑,篤定他们要不了三天就会答应。 所谓考虑无非是撑著面子又待价而沽,但除了流流这种標准化且规模將不断扩大的二手回收店铺,市集內可不会有別的二手商贩,会长期僱佣一批体修。 “我之后不会隨时都在铺子,把你们的名字写来,我知会店里一声,等你们考虑好了找过来的时候,他们才不会什么也不知道。”苏衍又说道。 “好说,好说。” 剑修头子一抱拳: “在下曹熊,这边几位分別是.......” ...... “擎岳,石磐,荆罡,苟大力......苏雪?” 叶惊秋坐在书桌后边,盯著擬定新员工名单,一个个念过去。 在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抬起眸子来看向苏衍: “苏雪是谁?” “新员工啊。” “她不是体修吧。” “怎么就不是呢?你怎么能只看名字就对一个人產生刻板印象呢?” 苏衍一脸正经,看上去大义凛然,赫然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虽然苏雪的確不是体修中的一员,而是他给柳白霜取的假名,趁著这次招聘顺便给添上了。 不过没有关係,只要下次柳白霜溜出来玩的时候,先遮掩了她身上的气味,再让她自称体修,叶惊秋应该就识破不了这个谎言。 “也对。” 叶惊秋眨了下眼睛,先入为主的確是她的不对: “那我们继续改飞剑吧。” “行,我先给这个表盖章。” 苏衍把今天最后一张鑑定表印上红章,放到一旁。 现在已经快到晚饭点了,流流门口掛了休息的牌子,不会再有新的东西送进来。 苏衍就是瞅准这个时机,趁著叶惊秋算了一天帐脑子疲软的时候把名单给她看的,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些不对。 好在还是糊弄了过去。 “之前我们改到哪儿了?” 苏衍把一柄飞剑从墙上取下来,放在叶惊秋面前。 这柄飞剑是今天新收的,叶惊秋在旁一眼就看上了,表示就要用这个去参赛。 已经答应过她的苏衍不好拒绝,当场便拆开来准备给此剑来个满改。 不过才改了个开头,就被陆续又塞进来的鑑定表耽搁了。 “到重心了。” 叶惊秋目光紧紧盯著飞剑。 苏衍笑了笑,正要动手,忽然又停下。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一个组员的声音传了进来: “组长,有个说是新员工的找你。” “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苏衍一怔,这群体修为了生活折腰的速度真是超乎想像,这才一天没到。 他拉开门走出去,看见来通报的组员脸上掛著兴奋: “组长,还得是你,说招新这么快就招到了。” “你別急著高兴,人家不一定能在极限剑修挑战赛之前入职。” 苏衍摆摆手,先压一波组员们的心理预期,旋即往前走了几步,穿过空地来到仓库边上。 然后他愣住了。 被组员们簇拥著问东问西的新员工,並非是一身肌肉的壮汉,而是一位双眸灵动的少女,肩上还站著一只小黄鶯。 是易容敛气后的柳白霜。 如此突然,苏衍全无准备。 而就在这时,叶惊秋从不远处的门框边探出脑袋,声音对著苏衍背影幽幽飘来: “新员工在哪儿?” 第四十四章 让我查查她的隱私 不好。 苏衍瞳孔一缩,叶惊秋刚刚露头,他立刻就展开了行动。 他上前几步,一把拽住正抬起手想跟他打个招呼的柳白霜,把后者强硬地推进一旁的仓库里: “入职体检!” “砰。” 仓库门被重重关上,留下组员们一脸懵逼。 而仓库中,柳白霜脸上懵懂之色不比他们少,在昏暗的光线下眸光剧烈闪动,有些受惊又有些期待地紧贴在墙壁上: “你,你要干嘛?” “不干,帮你隱藏身份。” “?” 苏衍快步在仓库中穿行,目光扫过收来的各类东西,抓起一株灵植,运转灵力將其揉碎。 旋即在柳白霜疑惑的目光中,把手悬在她头顶,让灵植黏稠的汁液从指缝流出,低落在她脸上。 “啾啾!” 一股浓重的腥味顿时逸散开来,惊得小黄鶯扇著翅膀飞起,厌恶地躲到一边。 “苏衍,这个......” “忍一下,叶惊秋对气味很敏感,如果不想暴露就用汁液涂满全身。” “唔。” 柳白霜皱起眉头,黏稠汁液附著在脸上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適,鼻间嗅到的怪味更是让她有些反胃。 但她还是强忍著,点了点头。 “啪嘰。” 苏衍手上更加用力,更多的汁液流出。 灵植汁液顺著柳白霜的脸蛋往下淌,滑过纤长脖颈滴入她衣裙领口中。 她能清楚感知到液体在身体上留下的轨跡,自己也主动用手指从脸上蘸取汁液,涂抹在胳膊和大腿上。 “咚咚咚。” “苏衍?” 叶惊秋已经到了门外,敲得仓库门咚咚作响。 “你在里面做什么?” “做入职体检啊。” “什么体检需要关起门来做?” “一些隱私部分的检查,你別敲了,待会给门敲坏了。” 苏衍的声音隔著一层门闷闷地传来,稍显急促,又好似身上哪个部位在用著力。 叶惊秋眸光细微一沉,把剑拔了出来。 仓库门上有一层简单防护阵法,虽然以她的手劲多敲两下的確能破开,但还是用剑更快。 “副组长,使不得啊。” “叶老大,虽然我一直很想看你挥剑,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对啊,別把我们新员工嚇跑了。” 围在旁边的组员们纷纷劝阻。 叶惊秋不为所动,长剑上灵力闪烁,猛然朝前刺去。 “嘎吱。” 仓库的门,却突然开了。 苏衍刚从里边露头,就被长剑的剑尖顶住了咽喉。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却撞上跟在他后边的柳白霜。 后者『啊呀』了一声,赶忙抬起双手顶住他,然后一脸莫名其妙地从他后边探出脑袋来,去看门外的情况。 “你就是苏雪?” 叶惊秋眸光转向柳白霜,琼鼻动了动。 小妖女身上的气味,此时已经完全变了,腥臭汁液涂抹均匀,又被风一吹后,转变成了有些刺鼻的药味。 但终归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小黄鶯也重新落回柳白霜身上,只不过是蹲在头顶。 “苏雪?啊,没错,我是。” 柳白霜眨巴了下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你看著不像个体修。”叶惊秋道。 “体修?我吗?我......” “咳咳,小叶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学会以貌取人了。” 苏衍咳嗽了两声,颇为委婉地说道: “她只是还没练到位。” “可她腰上还挎著剑,头顶又蹲著灵兽。” “这叫多才多艺,全面发展。” 苏衍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自己都不信的谎。 谁家好人剑体兽一起发展的?怕不是会穷得去要饭。 叶惊秋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稍微有些自我怀疑,她方才看名字先入为主,现在又以貌取人,难道她已经丟失了作为一个剑修的高洁品格了吗? 我们剑修不是这样的。 叶惊秋手指摸了摸剑柄,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检查的什么隱私部分?” “身高体重啊,不然呢?” 苏衍一摊手: “这个很隱私的好吧,叶惊秋同志,你愿意把自己的身高体重当眾公布出来吗?” “......” 叶惊秋看了看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的『苏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选择沉默。 她默默地把剑收了回去,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道: “我不喜欢此人身上的气味。” “体修每天都要嗑药,药味是重了些。” 苏衍把柳白霜从身后拽出来,环视眾人道: “好了,让我们欢迎苏雪道友的加入,她现在是我们的新员工,未来还可能是新组员,大家鼓掌。” 组员们热烈鼓掌,多一个新人,他们就多一分机会请假成功。 叶惊秋抱著她的剑,又冒出来冷冷地说道: “我们小组,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加入的。” 原来不是吗...... 苏衍嘴角微颤,指了指柳白霜腰间的剑: “她也练剑的。” “剑术水平不行就是不行。” 叶惊秋摇摇头: “让我以剑试她,看她有没有这个资格。”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你別嚇著新人。” 苏衍立刻拒绝,他可不敢让这俩交手。 剑是有很强个人风格的东西,一旦以剑对剑,凭叶惊秋对剑道的敏锐,立刻就能认出来苏雪是柳白霜。 不过,苏衍总觉得她是不是已经认出来了,一直隱隱在针对苏雪。 “那组长,新人妹妹今天就上班吗?晚上是不是和我们一起轮班看仓库啊?” 一个女组员期待道,她今晚轮班,挺希望有个女孩子陪自己聊聊天。 “人手又不紧张,哪有第一天就让新人干活的。” 苏衍大手一挥: “先参观参观。” “组长,咱们这点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怎么说话呢,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我们店虽然小,但是很有技术,让我来展示一波。” 苏衍不放过任何一个刷柳白霜好感的机会,正欲装一波大的。 叶惊秋却幽幽开口了: “那我的飞剑还改吗?” “这......” 苏衍一阵迟疑,按道理他应该叫叶惊秋快爬,不要影响他拯救世界。 但心中又总觉得与她说好了,亏欠著她点什么,重话说不出口。 “改飞剑?我对这个很感兴趣,组长不如让我旁观,也能顺便展示技术不是?”柳白霜忽然开口。 “这不太好吧。” 苏衍摇摇头,改装飞剑这事还是挺私密的。 世上没有完美的飞剑,改装过程中放大优点,必然也会增加缺陷,虽然叶惊秋九成九不会用这柄比赛用剑来战斗,但將剑的缺陷暴露给外人终究是不妥。 尤其这个外人还是她的宿敌柳白霜。 “无妨,让她来看便是。” 叶惊秋眯了眯眼,言语出乎意料。 她很少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好似在谋划著名什么。 苏衍心中警铃大作,但不待他劝两句,叶惊秋已经转身就走,径直回了屋里,仿佛是迫不及待。 “组长,我们也能看吗?” “你们看个鬼。” 苏衍摆摆手让这群还想凑热闹的傢伙快爬,旋即有些担心地看向柳白霜。 小妖女歪头看著他,忽然抬脚踹了下他的鞋子: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苏雪这个名字倒是不错,不过——我?体修?” “这样你加入会比较自然,如果你今天没来的话......” 苏衍嘴角轻颤: “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说好的家教甚严呢?” “这还得多亏了你,刚才师尊又被陈长老抓去做研究了,所以我就偷偷溜出来了,顺便......来看看你的店。” 柳白霜摊手,语气似是轻鬆,眉眼却轻轻一低。 许清澜的確又被拽去了灵兽峰,却是下午就已经去了。 柳白霜因此能带著她的小黄鶯,独自去了另外几座御兽系的仙峰探访,名义上是请教养鸟窍诀,买些灵兽用品,实际则是打听亲传弟子的情况。 但並没有什么进展。 回峰途中,难免心中有些低落。 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苏衍这里。 要不要告诉他真相算了? 柳白霜站在铺子后边时,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知道我是未来的灭世妖女,还愿意相信我会变好,那他就算知道我体內流淌著天魔之血,会不会也愿意包容?依然觉得我会是个乖孩子? 沉甸甸的秘密压在心头,柳白霜想要倾诉,却又不敢,过往被追杀的记忆不断涌上来,她又何尝没有交出过真心?但换来的又是什么? 最终,她还是选择缄默。 第四十五章 你们不要再爭了 “你们怎么这么慢?” 叶惊秋抱著剑坐在书桌后边,看著姍姍来迟的苏衍和柳白霜。 “是你跑太快。” 苏衍熟稔地把问题推回去,甩锅也是成熟修士必修的技能,尤其是组队探秘境的时候,反正问题不能在自己身上。 “哦。” 叶惊秋眼神平淡,脑袋微微偏了一下: “我方才忽然想到,入职体检测身高体重干什么?” “真是太不专业了,小叶同学,你可是要参加御剑比赛的,难道不知道修士的身高体重会影响飞剑重心吗?” 苏衍早有说辞: “我们虽然是做回收的,但偶尔也有產品展示需求,本组成员不便拋头露面,所以我打算让苏雪去,这才要测她的数据合不合適。” “哦。” 叶惊秋很轻易接受了这个略显牵强的解释,脑袋偏向另一边: “可是仓库里又没有工具,你是怎么测的?” “我的眼睛就是尺!” “那体重呢?” “呃,掂一掂?你也知道,像我这种水平的鑑定师,对重量的把握......” “怎么掂?” 叶惊秋如剑锋般切入,毫不留情地打断苏衍的胡说八道。 还能怎么掂...... 苏衍嘴角轻颤,做了个拎小猫的姿势。 “原来如此。” 叶惊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忽然她站起来,放下剑走到苏衍面前,抬起头来看他: “那你也掂掂我。” “?” “不是说修士的身高体重会影响飞剑重心吗?我们现在正好要调整飞剑重心。” 叶惊秋有理有据: “对了,我討厌被拽住衣领,而且认为两只手一起用的数据会比单手更准一些。” 说著,她两只手举起来,面无表情地做出要拥抱的姿势。 “......这里不是有秤吗?” 苏衍指了指桌上用来给回收物称重的法秤。 “我更相信你这种水平的鑑定师。” 叶惊秋语气平淡。 苏衍深深地吸了口气,愈发確信了叶惊秋这傢伙只是看起来老实,小脸冰冷沉默寡言好似个厚道人,其实比谁都精,偶尔话多的时候也是伶牙俐齿。 她不会真的已经把柳白霜认出来了吧?果然光靠临时榨出的腥臭汁液还是不能瞒过小剑祖的超常嗅觉吗? 可认出来也就罢了,你们有必要在测身高体重这件事上也爭吗? 甚至连一只手还是两只手都要爭。 不是很懂你们的宿敌。 苏衍余光瞥向柳白霜,只见后者脸颊鼓了一下,眼眸渐暗,似乎也在酝酿著什么。 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苏衍的直觉告诉他要不妙了。 『这个外地剑女人.....』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傢伙......』 柳白霜和叶惊秋同时眯起眼睛,余光互相对上。 『平时她就是这样勾引苏衍的吗?』 『我才是天天陪在他身边的人,而你又不是他莫名很在意的柳白霜。』 两人眸中似有剑芒闪过。 『说不定过些天我就要离开,再与他相见便是敌人了。』 『绝不允许再有人来分走我的剑气。』 少女们心中充满决意。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来吧!』 『击垮你!』 柳白霜忽然靠近,而叶惊秋也在同时上前一步。 叶惊秋撞进苏衍胸膛,双手拉住苏衍,像是在催促后者快快把她抱起来。 可柳白霜从侧面贴近,用身体紧紧压住苏衍右侧的胳膊,让他轻易难以用力。 你们这也太拼了...... 苏衍不动声色,抬头望天花板。 怀中是软软的叶惊秋,抱起来的触感和那晚在小竹峰上一模一样,让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意外滑倒把小剑祖按在地上时,那惊鸿一瞥。 “苏衍......” 叶惊秋淡淡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微冷的吐息吹拂过他仰起的脖颈。 那晚的回忆愈发清晰,几乎要將他的意识拖拽入其中。 可从右臂上传来的极致的包裹感,却又十分强硬霸道地將他从小剑祖的温柔乡中唤醒。 “苏衍~” 柳白霜甜甜地笑了,將自身的重量缓缓压上,把苏衍的胳膊抱得更近,似乎生怕他把叶惊秋抱起来。 苏衍深吸了口气。 小剑祖的实力的確比平时看著要多些,但在柳白霜面前却被完全碾压。 小妖女仅靠著纯粹的物理攻击,就击碎了叶惊秋的『幻术』。 “有必要吗?” 苏衍对著天长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宿敌之爭,遭殃的可是他。 一个不小心,遭殃的就是整个修仙界了。 你们不要再爭了啊! “一个准確的体重数据,对改装飞剑是非常有必要的。” 叶惊秋靠在苏衍怀里,侧过脸盯著柳白霜: “此人,不知为何要阻止。” “明明有秤,却一定要苏衍抱起来测量体重,你才是何居心?”柳白霜眯著眼道。 “因为比起冰冷的法器,我更信任他,我与苏衍形影不离,羈绊之深外人难知。” 叶惊秋理直气壮,进入『很熟』状態: “倒是你,不知从哪里来的,明明是陌生人却表现得如此亲近,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唔......谁说我和苏衍是陌生人的?你没发现我们都姓苏吗?”柳白霜抿了下唇。 “哦?” “我是他妹妹!” 不要乱加设定啊喂! 苏衍仰起的头都快绷不住了,感受到一股询问的视线死死盯住了自己的下巴,只好嘴角扯了扯道: “表的。” “......原来你有家人?”叶惊秋沉默了一会。 “喂,小嘴能不能放乾净点。” 苏衍忍不住道。 他当然有家人,虽然是穿越者,但也是实打实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刚出生便表现出惊人的智慧,所以才会被认为是天才,拥有未婚妻。 不过后来被测出五灵根,婚约就吹了。 “既然是表妹,那就没事了。” 叶惊秋细微地撇撇嘴,竟主动放开了苏衍。 “就没事了吗?” 苏衍一愣,倒是出乎意料。 原来叶惊秋没认出苏雪是柳白霜?那她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过好在度过一劫。 苏衍刚鬆了口气,想把仰著的头低下来,就听耳边柳白霜扬著悠长的尾调,笑意吟吟地说道: “是三代之外的那种表妹哦~” “嘭。” “唔!” 刚刚退后的叶惊秋又猛地撞进来,给苏衍撞得胸口一闷。 不要再拱火了啊! 还有为什么这句话可以拱火啊?! 第四十六章 你说话怎么茶茶的 “叶惊秋。” “嗯。” “我呼吸有点困难。” 苏衍抬头斜角四十五度望天,眼神忧鬱: “你顶到我的肺了。” “哦。” 叶惊秋往下缩了一点,可人仍在苏衍身上,只是由抱著变得像掛著了,本顶著胸口的脑袋此时又顶在了腰子上。 苏衍深吸一口气,近来一直处於过度劳累中而有些麻木了的腰子被小剑祖顶著,竟好似恢復了几分生机。 加之右臂上持续传来的温暖柔软,让他有种想起来却不敢起的感觉。 这个角度若是起了,会把叶惊秋一剑封喉。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在爭什么。” 苏衍只得苦笑。 若在旁人看来,眼下的情景好似两位仙子在爭风吃醋。 但苏衍表示,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且说叶惊秋,孑然一身的孤高剑祖,未来的她明確表示过自打三岁握剑起,她心中就只有剑道。 曾也有不少男修向其求爱,但都被她一剑送去转修了辟邪剑法,做了姐妹,连断根重生的机会都没留下。 很难想像这种擬人生物,会对某人產生爱意。 再说柳白霜,威震修仙界的终极杀人魔,从蓬莱东路砍到南天门眼睛都不眨一下,心中只有战斗爽。 虽然小时候的她甚为可爱,像个寻常的青春少女,但显然修炼变强,击垮强敌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恋爱似乎並排不上號。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衍和她也就正式见了四面而已,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句,哪能產生那些感情? 苏衍虽然自信,但也没自我感觉良好到这个份上。 书房內无声,僵持仍在继续。 两女都没有回答苏衍的问题。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就这么胡闹了一会的功夫,天色就已经快暗了。 “唉。” 苏衍轻嘆了口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抓住叶惊秋的后衣领,把她拎了起来,上下掂了掂: “比我想得还轻点,飞剑尾部的配重可以再加一些。” “你......” “放心,我不把具体数字说出来。” 苏衍把张著小口想说些什么的叶惊秋放下,又扭头看向柳白霜: “你也別跟著起鬨了,刚才在仓库明明没做什么,你偏要故意逗她。” “哦。” 柳白霜乖巧地把苏衍胳膊放开了。 照她和许清澜相处的经验,该爭就爭,该娇就娇,该听话就听话,如此才是个惹人喜欢的好孩子。 “什么叫在仓库里没做什么?” 叶惊秋被忽然拎起来又放下,全无防备此时显得有些呆,但听见这话还是美眸一抬追著问道。 “叶惊秋道友,你今天的求知慾有点太旺盛了。” 苏衍抱著双手,一副正经模样严肃道: “这么多问题,还改不改飞剑了?” “不改了。” 叶惊秋目光一偏,也学苏衍抱著双手,言语出人所料。 苏衍嘴角一颤,就当他以为小剑祖这是生气了,马上就又要进入『不熟』状態时,后者却又把眸子转了回来,眯了眯眼睛。 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是今天第二次出现,显然又有了鬼主意: “时间不早了,我们今晚还有事要做,现在就去。” “现在?” 苏衍一怔,自然知道叶惊秋说的是去观渔谷给小白狼餵蛋黄糕。 但这时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时间还算早,小白狼都不一定会出现。 “没错。” 叶惊秋点点头,已经从桌上把佩剑拿了起来抱在怀里,又看向柳白霜: “这位表妹,我和苏衍接下来要做很私密的事,恕不能继续相陪,你请自便。” “嗯?” 柳白霜眨了下眼,歪头看向苏衍: “什么私密的事情,家人也不能一起去吗?哥哥~” “这......” 苏衍摸了摸鼻子。 虽然这声哥哥叫得实在是甜,但他这是去抓天魔奸细,让小妖女跟著去的確不合適,鬼知道这俩要是碰面会发生什么。 他决心要把柳白霜教导成人美心善的仙子,阳光积极的好孩子,不希望后者接触任何天魔相关的东西。 “此事,还真没办法带你一起。” 苏衍只得摇摇头。 “这样啊......” 柳白霜眉眼一垂,有些失望。 叶惊秋的嘴角倒是很细微地翘了起来。 “那好吧。” 柳白霜低著头,眸中粼粼光芒黯淡,好似被拋弃的小动物般失落,抿了抿嘴唇才抬起头来,换上那副乖巧懂事的表情,对苏衍笑道: “那哥哥你们先忙正事,正好我也改回去了,不能在外边呆太久。” “那你,路上小心。” 苏衍不多的良心,竟在这样的笑容下刺痛了一瞬。 叶惊秋琼鼻微动,嗅到一股似有似无的淡淡茶香,令人生厌。 “嗯,哥哥也別太辛苦,黑眼圈都多重了,叶惊秋姐姐也別太劳烦哥哥,又要让他改飞剑,又要他陪著出门,他也是需要休息的。” 柳白霜点点头,关心地嘆息道: “我真的先走了哦,等下次哥哥有空了,我再来参观吧。” 旋即,她不再多言,转身朝著门口走去,经过叶惊秋身边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尾余光瞥过后者一眼,又迅速收回。 叶惊秋抱著剑,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唉,何必呢。” 苏衍嘆了口气,捂了捂心口。 小妖女天天被关在洞府里修炼,只能偷偷溜出来玩,她有什么错?虽然说话茶茶的,但那其中流露出的关心难道不是真的的吗? 那失落又懂事的模样,真是刺痛人心,柳白霜必然是个好女孩。 “她装的。” 叶惊秋语气平淡而肯定。 “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 “......” 苏衍很想说小丫头装什么呢,女人这个词放你身上怎么都很违和,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之类的。 但终究还是抑制住了吐槽的欲望。 沉默是金。 不过柳白霜走了也好,继续待下去指不定得打起来,这也是明明时辰还早不急著去观渔谷,苏衍却没拦著小妖女离开的原因。 “所以你这么针对她,到底是不是已经......算了。” 苏衍摆摆手。 若叶惊秋其实没识破『苏雪』的身份,问下去反而是弄巧成拙。 “走吧,去观渔谷。” 苏衍活动了下被抱得有些发麻的右边胳膊,率先朝著门外走去。 叶惊秋一如往常,衔著他的影子跟上。 他们从后门出去,一前一后穿过市集外围的绿化。 夜色渐浓,市集的灯火在他们身后远去,只留下一团暖黄光晕。 苏衍转过头,示意叶惊秋可以御剑了。 小剑祖微微頷首,怀中长剑飞出。 顷刻之后,剑光冲天而起,叶惊秋如开鬼火一般的御剑技术,在夜空中清晰地留下灵力尾跡。 这也是为何苏衍先远离人群,才让叶惊秋御剑。 飞剑衝上一定高度后骤然一转,进入较为平稳的状態,直直朝著观渔谷的方向而去。 而就在这时,仍是那片绿化的稍远处中,探出一个脑袋来。 “回去?” 柳白霜看著夜空中远去的飞剑,轻哼了一声: “傻子才回去。” 第四十七章 我的魔物正在遭受攻击 柳白霜从草里站起来,拍拍衣裙上的杂草,拔出飞剑。 今日出门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柄剑並非她平日常用的那柄,品质差了许多。 但叶惊秋御剑的动静那么大,想要追过去並不困难。 柳白霜当即御剑而起,悄无声息地滑入夜空。 她方才走得如此果断,当然不是向叶惊秋认输了,而是敏锐地察觉到,叶惊秋口中所言重要之事,很可能就是她想调查之事。 通过李长生的身份,柳白霜知道那晚看见她与魔兽亲近之人,阴差阳错地被苏衍当做了天魔奸细,且正在追查。 虽然发了飞信,让苏衍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她,但此事干係重大,若苏衍直接就找到了此人,那她的秘密就暴露了。 所以,最好还是亲自跟过去看看。 而只有她走了,这俩才会行动。 柳白霜將飞剑拉高,凌驾於云层之上,眸光微微闪动。 从方才与叶惊秋的接触来看,其对苏衍的占有欲极强,平等地排斥每一个靠近苏衍的女人。 真是个难缠的傢伙,就算用了假身份也在她的针对范围之內。 柳白霜皱了皱眉,旋即又轻挑嘴角。 可惜,这个外地剑女人只一味护食,段位实在太低,方才我那一套装乖茶香小连招,是在许清澜那里久经考验的,必然已经狠狠胜过了她。 在形象上就已经贏得太多了。 只要再多来几次,必能使苏衍对她心生厌恶。 如果,还有多来几次的机会的话...... 柳白霜抿了抿唇,將飞剑压低,追著叶惊秋留下的痕跡,开始降落。 此次飞行,其实並没飞多远,只是在空中兜了个圈子。 飞剑落下的地方,她很是熟悉,竟然还是观渔谷。 “怎么还来这里?” 柳白霜微微皱眉。 难道苏衍的调查其实没什么进展,还处在勘察事发现场的阶段? 那她今天恐怕是来错了。 不过来都来了。 柳白霜收起飞剑,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 因为苏衍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柳白霜没敢跟得太近,此时只知前者在观渔谷中的大致方位。 她左右环顾了下,轻呼了几口气,在瀰漫激盪的水汽中,將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正准备在保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朝苏衍所在靠过去。 忽然,体內的血脉却颤动一瞬。 柳白霜一怔,刚抬起的脚步又收回,恍惚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感知错了。 可紧接著,又是两下极其清晰的颤动,沉寂的天魔之血中,传来一股意念。 是短尾巴! 柳白霜意外地皱起眉头。 短尾巴是她手下一只炼气巔峰层次的魔物,境界虽然低但隱藏能力很强,所以那晚从观渔谷撤退时,它並没有跑得很远,而是藏在较近的山脉里,等待自家老大的召唤。 可就算藏身地不远,它也不该出现在观渔谷里。 天魔血脉的感知范围是有限的,柳白霜可以肯定它就在附近。 而且怎么就它一只? 魔物们的行动在她的安排下,从来都是两只一组。 作为短尾巴搭档的,是筑基中期魔物大牙,其潜藏能力也是极强,就是战力比同阶弱些。 短尾巴出现在这里,大牙却不在,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柳白霜心念流转间,天魔血脉中的颤动越来越清晰,已经能感受到短尾巴的情绪,理解它大致的意思了。 大牙,正在遭受攻击! 暴露了? 柳白霜瞳孔一颤,顾不上去追踪苏衍,立刻朝著短尾巴的方向奔去。 ...... 水流声潺潺,树影微微摇晃。 苏衍蹲在地上,捡起一颗昨天丟这儿的瓜子,犹豫了一会,擦擦上边的尘土,还是嗑了。 顺手还捡了几颗递给叶惊秋。 叶惊秋接过去,掏出自己的小手帕,一颗颗擦乾净,然后放进兜里。 “叶师傅,狼呢?” “还没来。” “那它什么时候来?” 苏衍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在叶惊秋身上: “你昨天怎么跟它说的?” “我说『明天再过来,我给你带蛋黄糕』,你不是也听见了吗?”叶惊秋平静道。 “我是听见了,但你们难道就没有別的什么,超出语言的交流方式吗?” 苏衍抬手瞎比划了一下: “不然我很难想像,一只炼气期血牙白狼,能听得懂人话。” “它確实听不懂。”叶惊秋道。 “?” 苏衍迷惑地看著叶惊秋: “那你怎么知道它今晚会来?” “我猜的。” “你!” 苏衍直接站了起来,指著叶惊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叶惊秋忽然抬起头,看向一边: “来了。” 密林远处树枝一阵摇晃,过了一会后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了出来: “嗷呜?” 血牙白狼又黑又圆的鼻子动了动,叶惊秋琼鼻也动了动,一人一狼隔著段距离互相看著,莫名对上了某种电波。 “惊秋啊,你是不是真有啥事瞒著我。” 苏衍在旁看著这一幕,眼角直跳。 这真是猜的吗? 感觉这俩就是能用某种特殊的方式交流。 “嗷嗷?” “带了。” 叶惊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袋蛋黄糕,蹲下身取出一块,递向小白狼。 小白狼噠噠地跑过来,一口就是一个。 苏衍咂了下舌,走到叶惊秋身旁蹲下,也不追问了。 每个人都有不愿说出口的秘密,但愿意把这秘密的一部分,展现在某个人面前,已经算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小白狼一块又一块,一边吃还一边吧唧嘴。 这小可爱玩意还真能吃...... 苏衍摸了摸下巴,正寻思著要不用三百年后的御兽技术把这只狼契约一下,忽然感觉叶惊秋看向了他: “苏衍,要是今晚狼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那就只能直接深入观渔谷,看见妖兽就把铃鐺拿出来晃一晃了,铃鐺主人既然经常在谷中活动,那识得这种气味的应该就不只这只小狼。” 苏衍摊了摊手道: “把识得这种气味的妖兽的位置在地图上標记,最后標记最集中处,应该就是铃鐺主人的大致活动范围.......不过这个办法挺麻烦的,也无法保证准確。” 叶惊秋轻眨了下眼,似是觉得新奇。 她抬了抬下巴道:“所以,其实你自己也可以查到线索。” “都说了,麻烦,不知道要用多久,还不一定准確。” 苏衍抬手拍了拍叶惊秋的脑袋: “而且,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我只是炼气期,那种剑气放不了几次,要去和那么多妖兽接触,其中如果有又凶又不认铃鐺的,那我不就完了?” 叶惊秋又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也是。” 她那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的眉眼,却好似在笑。 第四十八章 每个男人都犯过的错误 血牙白狼的饭量很大,但叶惊秋不断从袋子里一块又一块掏出来的蛋黄糕又弥补了这一点。 大约餵了有一刻钟,小白狼终於打了个饱嗝,吐出舌头舔舔鼻子。 它身上雪白的毛皮,看上去都油光水滑了许多。 “现在能带路了吧?” 苏衍看向叶惊秋,后者点点头,伸出手指对著小白狼晃了晃。 血牙白狼挺著浑圆的肚皮,抖抖白毛,转身一甩尾巴,朝著观渔谷深处走去。 两人当即跟上。 观渔谷中原也有些道路,但自从一年以前禁渔之后,便再没人来了,路上也多生青苔,或被植被遮掩。 没有小白狼带路,两人是真难察觉这里竟然还有路可以走,也很难分辨出钻进地形复杂的溶洞后,又该从哪个亮著光的口子挤出去。 一包蛋黄糕,为他们省去了许多麻烦,苏衍看著带路的小白狼,感觉它也没那么可恶了。 不过,一路上只要遇上妖兽,苏衍一定会把铃鐺取出来晃一晃,看看对面有没有反应,確认一下血牙白狼没在乱走。 结果是好的,一路上对铃鐺上的暖香有印象的妖兽越来越多,许多本来有攻击倾向的妖兽在闻到香味后,居然平静下来,默默目送著两人经过。 “白狼妖兽越来越多了。” 苏衍抬头看了眼月亮,確认他们已经处於观渔谷核心地带。 周围不时有血牙白狼躥过,但都没有对他们发起进攻,顶多停下来好奇地看他们几眼。 “狼穴在前面。” 叶惊秋动了动鼻子。 “这么远的路程,它为了口蛋黄糕也是够拼的。” 苏衍指了指甩著尾巴的小白狼。 “不是的,血牙白狼有斥候习性,每晚都会轮流去巢穴周围一定范围內的地区巡视。” 叶惊秋摇摇头: “它应该只是这两天刚好分在那边,被我们遇到。” 苏衍一怔:“你什么时候偷偷查的妖兽知识?” 叶惊秋抬了抬下巴,一句话也不再说,稍显得意地把脸转了过去。 还真是记仇,不就昨天在血牙白狼习性的话题上驳了她一句嘛,偏要找回场子来...... 苏衍失笑。 “嗷呜!” 血牙白狼忽然站住脚步,扭头对著侧前方叫了一声。 苏衍顺著看去,发现在这人跡已然断绝的地方,侧前方居然有一条向上的小径,其上未生杂草,显然不久前还有人经常走动。 而往正前,则有许多狼爪印,显然是前往狼穴的兽径。 小白狼的意思显然是到地方了,它要回家了。 “居然藏在狼穴旁边,走,上去看看。” 苏衍招呼著,率先往上走。 叶惊秋微蹲身子,拍拍小白狼的脑袋,旋即跟上苏衍。 这条向上小径,起伏不大,往上走几十步,再向右一折,视野豁然开朗。 在鬱鬱葱葱的高大树木枝杈,与一面陡峭岩壁形成的屏障之下,竟有一块宽敞的空地,其上立著一栋木屋。 木屋周围插著奇阵峰出品的阵旗,其间灵力流转將木屋包裹。 若不是靠得如此近,只从上空看,绝难以发现发现这栋木屋,也无法感受到此处生物的气息,除非境界足够高。 苏衍示意叶惊秋停在原地,他自己则上前一步,仔细观察这栋被阵法笼罩的木屋。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和岩壁遮掩,空地间光线晦暗,木屋门窗紧闭,看不出其中是否有人。 苏衍神识一动,小心地扫向屋內,没感受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气味很浓。” 叶惊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把长剑由抱改为握,目光紧锁木屋,琼鼻微动: “但里面......现在似乎没人。” “嗯。” 苏衍点点头,但毕竟是抓天魔奸细,仍得保持警惕。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惊秋,最后往前一挥: “我前你后,我踹门你砍人,行动。” 两人鬼鬼祟祟地就溜了过去,一左一右贴著门口。 “准备好了吗?” “嗯。” “好......双手抱头,交剑不杀!” 苏衍猛然踹开屋门,然后闪向一边。 叶惊秋飞剑对准前方,剑尖灵力闪烁,一头冲了进去。 待她裙摆没入屋门,苏衍也拔出剑斜插入內,剑尖对准另一个方向。 两人交叉而入,背靠著背,视野范围內没有任何死角,就算有敌人瞒过了他们的神识感知,也躲不过他们的剑锋。 屋內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如此等了几个呼吸。 “......苏衍,好像没人。” “我看也是,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很香,屋子里到处都是那种暖香。” 叶惊秋小声道: “別的气味都被遮盖了。” “无妨,一人搜一边。” “好。” 两人小心地朝前方移动。 路过一张书桌时,苏衍口中一吹,用灵力將桌上油灯点燃,灯光四散,整间木屋亮堂了许多。 木屋不大,里边堆满了东西,显得更是狭小。 苏衍这边摆著一张桌子,一张床,和多到只能堆在地上的卷宗。 叶惊秋那边,则是一个小丹炉,几口锅,和满地满墙的瓶瓶罐罐。 这地方,確实没法藏人。 苏衍放鬆了些,將剑放下,目光看向桌上的卷宗。 这些卷宗应该是有人整理过的,摆得整整齐齐,也並未落灰。 其上字跡清秀,格式工整,每一份都標註著日期,透著一股学者气质。 苏衍拿起最上面的这份来看。 日期是一年前。 『抑秽香简化炼製流程后第一次试验,以零九为受试者,抑制天魔之血污染的效果显著增强,零九在吐纳灵力时短时间內不会再失去理智。』 『作用时长,未有显著变化,仍在三至五天的范围內。』 『明天和组员们外出考察,要经过琰山附近,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还是去看看吧。』 『希望能在零九被污染的地方,找到污染源。』 苏衍读完第一份卷宗,眸光闪动了几下。 他可以確信,写这些的人就是莫羽。 抑制天魔污染的抑秽香......是指这种暖香吗?未来似乎没有这种东西。 零九又是谁?应该是个编號,其在琰山被天魔之血污染......可琰山就在玄清宗內啊。 而且污染发生在至少一年前,李长生似乎就是那个时间点抵达的,那时候玄清宗內就出现天魔了吗? 苏衍皱起眉头,明明找到了线索,可问题却变得更多了,他甚至很难在短时间內把一个个冒出来的问题理顺。 就在他打算继续看下一份卷宗时,身后忽然传来叶惊秋的咳嗽声。 “咳咳,唔!” “怎么了?” 苏衍回头,只见叶惊秋面前正摆著好几个被拧开的瓶子,她正在嗅这些瓶子中的气味。 “你......是在找那股暖香的源头?” 苏衍一挑眉。 “嗯。” 叶惊秋点点头,脚步忽然有些虚浮: “我头好晕。” “你不会直接懟在鼻子上闻了吧?炼丹课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讲?这种得用扇闻法。” 苏衍赶紧靠过去,扶住似乎隨时都会摔倒的叶惊秋。 “我没有......拧开瓶盖,里面的气体就衝出来了。”叶惊秋说话都含糊了。 “你可別中毒了。” 苏衍嘴角颤了颤,夺过叶惊秋手里的瓶子,晃了晃让少量的气体挥发出来,再用灵力覆盖鼻子,过滤后感知。 “......”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这瓶子里的东西,他印象深刻。 当年,刚刚学会炼丹术的他还炼製过这东西,不,应该说天底下每个学会炼丹术的男修,估计都偷偷炼製过,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总耐不住青春少年的好奇。 这玩意是......粉红药。 还是兽用的那种。 “苏衍......我,好热。” 一只小手,攥住苏衍胸前的衣服。 第四十九章 差点开了一把 叶惊秋在发烫。 苏衍低头看著忽然撞进他怀里来的小剑祖,后者冰山一样的小脸上,此时红得像云霞。 纤长手指紧紧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滚烫的呼吸打在他胸膛上,竟让他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叶惊秋,动情了。 一股黏稠发腻的味道从怀中女孩身上传来,纵在这满屋的暖香中,这味道也如此清晰。 苏衍抬了抬手,想把她推开,后者却抓得更紧了,贴著其胸膛上的脑袋,蹭上他的手心。 也是滚烫的。 “叶师傅?小叶?叶惊秋!” 苏衍心觉大事不妙。 寻常的粉红药肯定是不可能吸一口,就对筑基巔峰的叶惊秋產生这么大的效果的。 但这瓶药放了太久,药性似乎產生了些许变化,又闷了多时,一气喷出,因此药力大增。 加之兽药本来就劲大,叶惊秋嗅觉又格外灵敏。 吸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用灵力压制,让此药发挥了作用,脑子都变得不清醒了起来。 “咕,呜~” 叶惊秋又发出细微的,只有苏衍在拍她脑袋时才会发出的奇怪声音。 但这次,却是她主动在蹭苏衍的手。 这样下去不行...... 苏衍轻咬了下舌尖,把有些沉溺进怀中女孩黏腻呜咽中去的意识拔出。 美人在怀,若说没丝毫感觉,那肯定是假的,只有太监才会没点想法。 这和上次在小竹峰上时的拥抱还不一样,一个女人仅仅只紧贴著你和主动向你索取,带来的刺激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上次能坐怀不乱,不代表这次也能。 叶惊秋確实漂亮得不像话,好似美玉被精巧的剑锋细细雕琢,如果能顶住她深邃如古井,却混藏著凌厉剑芒的眼神,仔细去看她的脸,就会发现她如最精致的道傀般,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 若她不是总如冰山,面无表情,而是如她这个年龄的少女应有的那般灵动,那一顰一笑就足以倾倒眾人。 苏衍现在就正被这座融化了的冰山贴著,被叶惊秋强行蹭著的手掌下,不时就会投来带著几丝媚意的黏腻眼神。 隨著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叶惊秋几乎整个人都掛在了苏衍身上,她衣衫下肌肤的滚烫,黏腻甜香混杂著的少女独有的清冽气息,不断衝击著苏衍的理智。 只消再过一会,这屋子里失智的就不只一个人了。 苏衍轻呼了口气,掌中灵力涌动,將一股清流打入叶惊秋天灵。 小剑祖迷离涣散的眼神,忽然便清明了,只是她身上燥热依旧,脸上红霞也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思。 这是当然的,清心术只能使意识清明,无法消除身体异常。 药性已经完全融入叶惊秋的血液和肌肉中,苏衍也不確定小剑祖能不能自己清除,但必须要先让她恢復清醒。 “苏,衍?” 叶惊秋张开红唇,发出的声音沙哑而细微。 她仍在粗重地喘气,身上灵力运转的微光隱隱闪动,但好像並没有起什么作用。 看来是清除不掉了...... 苏衍轻嘆了口气,摸摸叶惊秋的头: “要不你放开我,我出去等你,给你一点......个人空间。” 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自己把药性释放出来,也是一种办法,而且没有后遗症。 他也得去屋子外边释放一下自我,这次真不是开玩笑了。 “別走......就,在这......” 叶惊秋摇摇头,目光躲开苏衍的视线,却仍紧紧贴在他身上,小手攥得愈发紧了,生怕他离开。 “有你在......更,快。” “......这不好吧。” 苏衍嘴角微颤,他能听懂是什么更快,也很能理解,毕竟叶惊秋也是个女子,这是她天性所求。 但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呢? 他也很难受啊,总不能在这里脱了裤子和小剑祖对开一把吧? 可叶惊秋不管这些,她似乎真的完全不介意苏衍,按在其胸膛上的手忽然用力,脑袋也使劲往前顶。 这傢伙的手劲一直都极大,把苏衍推得一个踉蹌坐在木屋中的一把椅子上,抬起腿就压了上去。 叶惊秋个子比柳白霜矮了一些,骑在苏衍的一只大腿上,小腿又微微弯曲,双脚便不能著地了,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了一点。 “咕呜——” 她又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双手转而按住苏衍肩膀,头沉沉地低著埋在苏衍胸口,用力地呼吸著后者身上的气味。 嗅觉似乎才是她最敏感之处,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身子倒是没什么动作。 苏衍生无可恋地抬头看天花板,这是今天第二次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可以说是玄清宗最忧鬱之人。 “唉。” 就当他嘆了口气,打算硬撑的时候,肩膀上的一只手忽然鬆开,转而摸上別的地方。 苏衍一怔,便感觉那只小手轻轻动了动。 “你啊......” 他哑然失笑,又嘆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叶惊秋的脑袋。 这丫头,有点......太懂事了。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 柳白霜穿行在密林之中。 若非有天魔血脉指引短尾巴的方向,她恐怕早就在观渔谷错综复杂的地形和水道之中迷失了方向。 她拔出剑,不断斩开挡路的树枝,以最快的速度向自己的手下靠近。 可她一时半会,还是难以抵达。 在她移动的同时,短尾巴也在移动,这並非是在躲著她,而是卡著天魔血脉极限的感知距离,在给她指路。 “到底怎么回事?” 柳白霜轻咬银牙,心臟砰砰直跳。 到底是谁在和大牙交手?魔物们暴露了会不会让我也暴露?难道是那人已经上报了宗门,真的有人来秘密调查了? 许多种可能在她脑海中闪过,又一一想出应对的手段。 如此脑海中见招拆招之下,又不知奔了多久,天魔血脉终於又感知到了一只魔物。 是大牙! 柳白霜眸光一闪,冲向前方。 连续闪身间,她破开瀰漫的水雾,终是看见了大牙的身影。 这只筑基中期魔物身上黑气升腾,正是在全力作战的状態。 而在它对面...... 竟然也是一道裹著阴冷黑气的身影。 第五十章 咕,別杀我 怎么可能? 柳白霜眸子一缩,举著剑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衝到自己的魔物身边助阵。 正与大牙对峙的人影,身上所裹著的阴冷黑气,她无比熟悉,正是由天魔之血滋生而出的独特力量。 是天魔?! 柳白霜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她体內流淌著一半的天魔之血,但却並未怎么与天魔接触过。 强大,残暴,邪恶......她只从师尊口中,或玄清宗的教本里了解过这个族群。 纵使知道自己未来会带领天魔攻陷修仙界,她其实也没什么实感。 既然是天魔,为什么会在攻击我的魔物? 难道这个族群残暴到连自己人都打吗? 柳白霜愣神间,大牙已经再次扑杀上去。 “吼!” 似乎是感知到老大的到来,它颇多了几分胆气,发出震天怒吼。 但这並无什么用处,黑色人影只是抬起脚,狠狠踩在大牙头顶,把它前冲的势头止住后,又紧接著一个滑铲,將其铲到了树上。 “轰。” 大树被魔物身躯压得轰然倒塌,大牙侧躺在断枝之间,眼神迷茫地看向柳白霜。 老大,你为什么只是看著! 上次也是,下达那么奇怪的命令。 难道你真的背叛了吗? “別吵,我在思考。” 柳白霜咬了咬唇,把从血脉里不断冒出来的问號压下去,轻呼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该进场了。 “鋥——” 长剑横起,灵力绽放,柳白霜身若飞雪,飘向那道黑影。 她的动作慢而轻柔,速度却极快,拉出一道长长的雪白剑痕,凛冽刺向敌人。 漆黑人影仍是抬脚,踹向直刺来的剑光。 白与黑两种截然相反的顏色涇渭分明,两股力量倾轧间爆发出尖锐嗡鸣,周遭树影倾斜摇晃,惊起一片飞鸟。 “吼!” 短尾巴忽然从林中躥出,顶著爆炸的余波猛衝向黑影。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只有炼气巔峰实力,本难以掺和进战斗之中,但在柳白霜与敌人僵持的瞬间,它却有了进攻的机会。 “一击脱离!” 柳白霜轻喝,对短尾巴下令。 后者遵从老大的指令,飞身跃起一巴掌扇在黑色人影脸上,然后转身就跑。 那晚扇叶惊秋的就有它一个,这次自然熟练,甚至从扇比自己强的敌人这一行为中获得了一种异样的爽感。 黑色人影被它扇得身子一歪,本来就是单腿站立,且全部力量都在抵挡柳白霜,被从侧面而来的攻击打中后,再站不稳了。 它往旁一倒,露出更大的破绽。 柳白霜眸光一凌,自然不会放过,长剑挑向明月,復又同月光一齐斩下,重重將黑色人影斩倒在地。 这一剑切实地斩中了,却没能见血,黑气如同鎧甲,死死嵌住柳白霜的剑锋。 “哼。” 柳白霜轻哼一声,抬脚踏上黑影胸膛,长剑翻转反握,狠狠刺下。 可这依旧没能破开黑影的防护,黑气反而如同泥沼中伸出的触鬚,蔓延上剑尖將其死死裹住。 “真是麻烦。” 柳白霜蹙眉,她也会使用黑气,但只有作为对手,才会知道这种能力有多烦人。 她能感知到黑色人影的境界似乎不如自己,应该只有筑基中期水平,方才能和她短暂相持,全仗著黑气浓郁。 好弱的天魔。 既然如此,那我也用这股力量便是! 柳白霜眸底升腾起黑色,沉寂许久的天魔之血逐渐沸腾。 黑色从她指尖溢出,覆上剑身,如毒蛇般弯曲垂下。 两股黑气,在长剑中段相触。 黑色人影释放出的黑气,猛然颤抖了一下,旋即便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飞快地往后缩去。 “嗯?” 柳白霜一怔。 继续尝试著让黑气推进,脚下之人身上的黑色不断退避,眨眼之间竟然就消失了,露出其中『天魔』的真身来。 “这?” 柳白霜一挑眉毛,旋即又眯了眯眼。 这玩意是天魔? 不,肯定不是。 脚下之人,是一位长发雪白的少女,个子比叶惊秋还小得多,但胸前的起伏却顶得上三个叶惊秋。 她穿著一身老旧的玄清宗內门弟子服,身上的气息却並非人族,而是妖兽的。 少女赤红色的瞳孔边缘还残留些许黑气,但目光十分清明,此时正盯著柳白霜瑟瑟发抖。 “咕,別,別杀我。” 她哆嗦著求饶,声音又小又惧,眉心灵力闪动,似乎在释放什么法术,但是失败了。 “......” 柳白霜沉默了一下,把剑一挑架在此人白嫩的脖颈上: “我问,你答。” “咕咦!” “名字。” “寧,寧玖。” “天魔,人族,还是妖兽?” “妖兽......” “你一个筑基中期妖兽,能化形?”柳白霜秀眉一挑。 “我,我也不知道啊!有个黑色的东西抓住我就往我嘴里灌黑气,肚子灌撑了我突然就开智了!” 寧玖躺在地上,把双手举在脑袋旁边颤抖著道: “然后,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 “这算什么?” 柳白霜皱起眉头,听起来像是天魔污染,但用的不是血。 只靠黑气污染生灵会很慢,这样做有什么深意? 而且,污染怎么会导致妖兽提前化形?她可不知道天魔之血还有这种能力。 一个个谜团又蹦了出来,柳白霜握著剑的手微微下压,继续问道: “污染你的那傢伙呢?” “不知道......咕!別,我,我没骗你,我是兔子,我会瞬身。” 寧玖感觉脖子上的剑越来越近,害怕地咽了口唾沫,把举在脑袋两边的手分別竖起两根手指,模仿著兔耳朵弯了弯: “我一开智我就害怕得跑了,之后就没见过那傢伙了!” “种族天赋吗?所以你刚才眉心闪光,是准备瞬身逃走?” “呜......我这次不是也没跑掉嘛。” 寧玖眼神飘忽,不敢看柳白霜。 “哼。” 柳白霜冷哼一声: “所以那天晚上看见我和魔物的是你吗?” “是我......” “怪不得像是突然消失的,那你既然跑了怎么又回来了?还打我的魔物。” “都,都三天了,我再不回来不行了,刚才我都已经意识不......” 寧玖缩了缩脖子,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林中忽然传来狼嚎。 紧接著,一声又一声的嚎叫接连而起,並迅速靠近。 “狼群?” 柳白霜抬头看向嚎叫声传来的方向,面露疑惑之色。 观渔谷中有狼妖兽不奇怪,但突然这样大规模地行动,就很反常了。 “这,它,它们可能是来救我的。” 寧玖被剑顶在地上,却有些小开心地挠了挠头: “我和它们住在一起,还......挺熟的。” 第五十一章 小小脑瓜大大智慧 林中小屋,暖香依旧。 只是其中混入一丝清冽的甜香。 苏衍和叶惊秋坐在屋子正中的地板上,背对著背,神情严肃。 “叶惊秋同学。” “苏衍道友?” “试问,假如有两个剑修,组队进入秘境,其中一人陷入危险之中,另一人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救他。” “没错,但是秘境中的危险,千奇百怪,有机关暗器,道傀蛊毒,不xx就出不去的房间,一定要扮演父女才能破开的幻境,两个时辰內不要笑挑战等等。” 苏衍一一列举,语气正经: “在突破这些危险的同时,很容易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拯救者与被拯救者,都可能身不由己。” “嗯。” 叶惊秋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既然组队,心中自然知道会出现这些特殊情况,並默认接受。” “是啊,那你说这两位剑修,歷经艰险从秘境中返回后,情谊会因其中发生之事而改变吗?” “会。” 叶惊秋顿了一顿,嘴唇动了动,眼眸微微低了一点: “两人......的情谊,会变得愈加牢固。” “说得太对了,小叶,我就知道你小小的脑袋里装著大大的智慧!” 苏衍转过头来,对著叶惊秋竖起大拇指,而恰好此时,与他背靠背的少女似有所感,也同时转过眼眸,两人目光相对。 叶惊秋长长睫毛一颤,首先別开视线。 “那,刚才的事情......” “我懂,就当没发生过。” 苏衍还是那么上道。 “哦。” 叶惊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知道就好。” 但几乎转瞬,她的嘴角又微微翘起来,心情好似不错。 琼鼻微动,假意摸鼻子,实则嗅了嗅自己的右手。 苏衍背对著她,虽转过头来也没察觉到后者的小动作,只摸了摸下巴道: “那咱们先换衣服?” “好。” 叶惊秋新买来备在储物袋里的衣服,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两人依旧背对著,都听著背后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儘快將被打湿的旧衣换下,穿上乾净的新衣。 苏衍的衣服换起来简单些,他穿好之后,仍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便没回头,而是向前走去。 方才卷宗才只看了一份,就被叶惊秋给打了岔,別的卷宗上是什么內容,他可仍好奇得很。 他又走到桌前,拿起叠得整齐的第二份卷宗。 其上標註的时间,比上一份还要早些。 看来这一叠卷宗是按时间顺序排列,新的在上,旧的在下。 苏衍索性把好几份卷宗在桌上排开,按时间正序一眼扫去。 『把零九转移到此处的第一天,没想到我偷偷建造用来研究血牙白狼的小屋,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不能让师尊他们发现零九,他们会杀了她的。』 『为什么没人能理解我?无法被契约的妖兽,也是可以和人族缔结羈绊的。』 『零九身上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意识模糊的间隔变短,这孩子能撑到现在还没完全变成魔物,已经很不可思议了,难以判断是什么原因。』 『谎报琰山有兽潮跡象,引得宗门派人去调查的计划很成功,但调查者並未在琰山发现什么异常——我被骂了一顿;零九身上天魔污染的来源自然也没查到,或许我得亲自去看看。』 『抑秽香有效果!难道我真的是天才?』 『从今天开始,零九有名字了,我给她取名寧玖,不过在书面上还是称为零九比较严谨,毕竟她是我养的第九只无法被契约为灵兽的妖兽。』 『半魔物,筑基中期化形......师尊,等我研究透了零九,我一定能发顶刊!』 『零九又和狼群打架了,明明是只兔子怎么这么凶?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试探著问了下师尊,他说被天魔污染的妖兽,必须得斩杀......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把零九介绍给他们了。』 “......” 卷宗上,既有研究进展,也有莫羽的碎碎念。 苏衍一一阅过,拼凑出这位逝者的过往,仿佛看到她在这栋小木屋內或欣喜,或担忧,或抓耳挠腮的时光。 “原来如此。” 一个个线索在苏衍脑海中串了起来,虽然仍有不明之处,但大致有了个清晰的脉络。 这位名为莫羽的灵兽师,的確是个天才,居然能发明出抑秽香这种能抑制天魔污染的东西。 但在千年后的天魔大战中,並未出现此香,不知是天魔污染的水平提高了抑秽香不起作用了,还是在原本歷史中,莫羽仍是死了,並未完成研究並传出去。 “现在,线索落在了这只叫寧玖的兔子身上。” 苏衍手指按著卷宗,自言自语。 她在琰山被天魔污染,成了半魔物,虽然不知道是怎么逃出来的,但她肯定见过污染她的天魔。 一个在玄清宗內的天魔,这正是苏衍要寻找的目標。 “看出什么了吗?” 略显清冷的声音,在苏衍身旁响起。 他转头看向已经换好衣服走过来的叶惊秋,眼神凝了一凝。 小剑祖身上的衣裙,和她平日里的风格大不相同。 其总爱穿方便活动的道服长裙,配著小短靴,只露出一截小腿来。 可她这时换上的,却是青袍短裙,袖口与裙摆带薄纱,裙长只至大腿中部,显得整个人分外清新飘逸。 感觉有点像柳白霜的穿衣风格。 “你这是什么穿搭?” 苏衍嘴角抖了抖。 “新买的,不好看吗?”叶惊秋斜过眼眸。 “好看爱看,但露得有点多了,平时你跟在我后边就一堆人瞪我们,你再这样穿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 苏衍对叶惊秋的穿搭发表锐评: “而且和你的气质不是很搭,虽然我很爱看大白腿,但还是觉得你原本的装束更漂亮,这套私下穿穿得了。” “哦。” 叶惊秋闷闷地应了一声。 嘴角往下撇,但眉眼却微微上挑。 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不过既然是被锐评了,那应该是不开心吧。 苏衍皱了皱眉,忽然发现自己和这丫头相处久了,竟然能注意到她一些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了。 “不过要是你喜欢,我也管不著。” 他摇摇头,抬手拍拍叶惊秋的脑袋: “穿衣自由。” “嗯。” 叶惊秋微微頷首,忽然琼鼻动了动,视线转向窗外。 “嗷呜——” 狼嚎声自不远处传来,紧接著从四面八方的林中,都传来回应。 “苏衍,我嗅到气味好乱,狼群全都动起来了。”她扯了扯苏衍的衣角。 第五十二章 我和他们五五开的 狼群忽然开始活动。 苏衍推门走到空地前,从高处俯视成群奔跑的白狼。 “看来目標不是我们。” 他鬆了口气。 以前和別人组队探秘境,只要秘境里的狼妖兽这么叫,就说明有人要挨揍了。 不过,眼下这群血牙白狼显然不是来揍他们的。 难道,这观渔谷中还有別人? “跟上去看看。” 苏衍与叶惊秋对视一眼,两人不谋而合,不远不近地跟上。 血牙白狼群朝著地势低洼处前进,中途不断有零星白狼匯入大部队。 叶惊秋目光左右扫过,似乎想找到那只爱吃蛋黄糕的小狼,但实在难以从一群白毛里將其分辨。 很快,狼群进入由几条大水道井字形围成的孤岛林地中。 叶惊秋渡水入林,身形一滯,忽然將剑拔出,朝著树影婆娑的水雾深处斩去。 剑光分割雾气,破出一道清明。 一只浑身漆黑的短尾巴魔物惊慌从树上跌落,侥倖没被剑气正面斩中,连滚带爬地一头扎进水雾中,拼命逃跑。 “是扇过我的那只魔物。” 叶惊秋横著剑,眸光微微闪动,却並没有追上去,而是將剑收回鞘中: “之后再与它计较,先去狼群前往的方向。” 苏衍点点头。 狼群这时已经慢了下来,开始分散,这说明它们正在展开包围,目標就在前方不远。 小竹峰的魔物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那前面惊动了狼群的,会是他所寻找的那个天魔吗? …… 狼嚎声由远及近,到了一定距离反而消失,林中又陷入沉寂。 柳白霜知道,这是群狼进攻的前兆,她必须儘快离开。 一旦与狼群发生衝突,动静小不了,苏衍和叶惊秋还在谷中,如果將他们引过来就不好了。 何况,狼群的移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柳白霜美眸冷冷俯视著寧玖,维持著语气的威严: “你身上的黑气很怕我,为什么?你又为什么打我的魔物?” “这不是两个问题吗呜......” 寧玖摆著副苦瓜脸: “其,其实在我的感觉里不是怕,污染是被你命令著退去了,我也就清醒了......而且,我,我没打你的魔物,是它们看见我了一路追著我咬,从那边的山一直追到这边......我实在撑不住失了智,才......打起来的。” 白毛兔子目光飘忽,声音越说越小,嘀嘀咕咕。 柳白霜无心去听她后面的话,微微蹙起眉头。 我命令的? 她方才心中的確想著要寧玖身上的黑气散去,难道...... 柳白霜又唤起天魔之血,对著脚下的白髮少女下令: “打滚。” “咕?!” 寧玖忽然一僵,肩膀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偏去。 她紧紧咬住牙齿,死死拽住地上的草,白嫩的脖颈尽力偏向一边,才没有一滚撞上柳白霜的剑锋。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个尝试……学小狗。” “別,我才不唔——汪,汪,汪!” 还真行~ 柳白霜看著地上翻著肚子,小手蜷在身前吐著舌头的寧玖,嘴角没忍住勾了勾。 本来还恐群狼追击,不便把这只兔子带走,颇为遗憾。 但现在看来也没必要带她走,天魔之血对她的控制力虽不是绝对的,但也足以拿捏。 “原来天魔之间的污染是通用的吗?” 柳白霜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学到了。 她当即打算给寧玖下几个命令,让后者转天再来找她,忽然血中颤了颤。 刚才跑远了的短尾巴又传来消息了。 “被它扇过巴掌的臭女人衝过来了?” 柳白霜秀眉一挑,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叶惊秋。 剑女人在的话,那苏衍应当也在。 “来得真快。” 柳白霜把剑收回,忽然改了主意,蹲下身拍了拍寧玖的脑袋,手指横著分別指了指两边: “我往这边跑,你往那边跑,待会看见两个筑基巔峰战力的人不要怕,上去和他们打一架。” “我,我吗?真的假的?” 寧玖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会贏吗?” “五五开吧。” 柳白霜撩下一句鼓励的话语,起身就走,看起来十分著急。 魔物大牙也爬起来,赶紧跟上。 “誒?这,这个也要强行命令我吗?!” 寧玖则在天魔之血的控制下被迫起身,不情不愿地朝著柳白霜给她指的方向跑去。 黑气在她身上重新凝聚成鎧甲,她一边跑一边不受控地乱叫,发出很大的声音。 而柳白霜这时还卡著距离,不断给她传来指令。 “咕呜呜。” 寧玖欲哭无泪,明白自己这是被当诱饵了。 那个能用天魔力量的女人绝对是个坏傢伙,不想暴露自己,也不想被別人看到她们战斗的痕跡,所以就让她往远处跑,把来查探的人引开。 可她没办法,作为半魔物虽然不完全被控制,但能做出的抵抗有限,只能儘可能跑慢些。 但兔子就是兔子,擅长跑路,几个蹦躂就快蹦躂到在周围悄悄包抄的白狼群脸上了。 白狼们看见她跑过来,稍微有点懵。 斥候狼报告说小玖在和黑黑的兽打架,它们才赶过来救的,小玖这是已经打贏了吗? 它们正想著几天没见了,要不热情点上去迎一下? 忽然就有两道人影从它们头顶上飞了过去。 “天魔!” 叶惊秋一剑当先: “休想伤害狼群!” ? ? ? 场中同时有三方打出问號。 寧玖和血牙白狼们自不必说,苏衍也是被突然激昂起来的叶惊秋喊得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叶惊秋手里的剑已如长虹贯出。 剑光一闪,剎那间就到了寧玖面前。 肃杀的剑气之中,隱隱带著点寻仇的意味。 寧玖瞳孔放大,她认得叶惊秋,就是那晚她从谷中被嚇跑到山崖上后,看见的正要交配的两人中的一个! 不就不小心看了一眼嘛,有这么大仇吗?! “呜哇!” 剑光狠狠撞在黑气凝成的鎧甲右胸,巨大的衝击力把寧玖冲得倒飞出去,砸落在地。 若非柳白霜顺手给她把黑气鎧甲穿上了,这一剑刺入右胸,虽不会要她的命,但也会直接让她失去战斗力。 骗子! 说好的五五开呢? 是五招杀我五次的意思吗? 寧玖仰面躺在地上,在黑气面罩下咬紧嘴唇,泪水,流了下来。 第五十三章 对的对的不对不对 叶惊秋横著剑,缓步向倒在地上的天魔走去。 虽然,她一直都没有搞懂状况,全程凭著对苏衍的信任在帮忙。 但她知道天魔,也知道魔物是天魔的手下。 那晚在小竹峰上被扇了耳光后,她连夜回去翻了书本,发现低阶魔物一般不会做出扇耳光这么古怪的举动,背后应该有人指使。 今天总算找到正主了。 这有手有脚,黑气瀰漫的人形,不是书上所说的天魔,又是什么? 刚才没有去追那只短尾巴的傢伙,直接来这边是对的。 而且,这可恶的天魔还打算攻击狼群,那只爱吃蛋黄糕的小白狼说不定就在狼群中。 叶惊秋眸中剑光闪动,越想越觉得这天魔该斩。 方才刺右胸,是打算先將其制服,下一剑还是刺左边吧。 她手里的剑举起,轻呼一口气。 灵力在剑上涌动。 “等等,叶惊秋,这只不是天魔。” 苏衍及时拉住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不是?可它和书本上写的一模一样。”叶惊秋直直地盯著地上的黑影,不愿意把剑放下。 “写书的人,不一定有我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苏衍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真不是他吹,千年后修仙界里的天魔跟路边的野狗一样多,对天魔的研究也是极大发展的。 眼下地上躺著的那个玩意,显然不是天魔,而是被污染的此界生灵。 “看我来唤醒它心中的真善美。” 苏衍掏出那只飘著暖香的小铃鐺,凑到寧玖面前摇了摇。 寧玖倒在地上,看著熟悉的贴身铃鐺在眼前晃悠,不由得愈发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嗯?居然这么有用,直接就让它流下懺悔的泪水了。” 苏衍心中略微吃惊,这莫羽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铃鐺上的抑秽香如此轻易就唤醒了对方的神智。 “呜呜呜,坏人,都是坏人,要不是你们抢走了我的铃鐺,我才不会这么惨呜呜。” 寧玖边哭边喊,身上覆盖的黑气在抑秽香的作用下,缓缓散去,露出她眼泪鼻涕掛了一脸的真容来: “不就是不小心看到你们交配了嘛,什么也不说就拿剑砍我,砍就砍了还把我的铃鐺拿走了,你们妈妈没教过不能乱拿別人的东西吗呜呜......” 叶惊秋眼眸微动。 这时,懵了一会的狼群终於赶上来,对著欺负小玖的两人齜牙咧嘴,要不是有一只小白狼挡在两方中间团团转,它们已经衝上来撕咬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叶惊秋微微歪头,目光抬向苏衍。 “有点复杂。” 苏衍咂了下舌,捡能说的迅速和叶惊秋说了一遍。 按他的猜想,寧玖这只半魔物,在莫羽死后,一直住在林中小屋,靠抑秽香维持神智和修炼,那只铃鐺是她隨身携带,用来留香的东西。 但是那晚,玄清宗秘密派出的魔物搜索队进入观渔谷,偷偷跟在队伍后边的李长生和身上有黑气的寧玖不小心撞上了,前者以为后者是天魔奸细,遂果断动手。 寧玖施展遁术逃跑,来到小竹峰撞上他和叶惊秋,匆忙又施展遁术逃脱,但是铃鐺却被斩落。 之后这几天里,她一直没敢回观渔谷,直到今晚抑秽香快失效了,才匆忙返回,但还是晚了,在半道上失了智。 “李长生是谁?”叶惊秋听完,眼睛一眨问道。 “你就当他是魔物搜索队中的一员吧,是个可以信任的傢伙。”苏衍道。 “哦。” 叶惊秋认真地点点头,想了想说道: “你的猜测说得通,但没有解释小竹峰上出现的那几只天魔,为什么会在观渔谷中。” “或许它们只是凑巧躲在这里,观渔谷的溶洞的確很適合藏身。” 苏衍摸了摸下巴,对於暂时没有实证的东西只能先假设: “想验证我猜得对不对也简单,直接问她就好了。” 两人的目光一同转向还躺在地上抽泣的寧玖。 她的情绪看起来缓和了些,或许是因为方才苏衍把铃鐺还给她了,又或许是有那么一会没人揍她了,当然也可能是白狼们围著她舔舐她脸颊上的泪珠,让她受了许多安慰。 感受到两人的视线,寧玖放鬆下去的身子又绷了起来,眼神与他们对上,有些慌乱,但又带著点认命般的无奈。 苏衍当即换上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 “小玖啊,我和你主人的师尊关係不错的,我......” “別说了,我知道。” 寧玖吸了吸鼻子,呜呜道: “你问,我答。” “这么上道?莫羽师姐的教育很不错嘛。” 苏衍颇为意外,旋即便问道: “几天前的晚上,一个长得有点小帅的男修来观渔谷,你跟他打了一架,把他打伤了跑了,对不对?” 什么男修...... 寧玖目光往上抬了抬,没想起来,而且莫羽姐说过打人是坏孩子才做的,於是使劲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 可就在这时,柳白霜先前给她下的命令,忽然发力了。 寧玖脖子一僵,又拼命点头: “对的对的对的。” “......?” 苏衍嘴角颤抖,怎么还有左右脑互搏环节,你也是体修? 他思考了一下,蹲下身掏出季依给的灵兽峰木牌,又用上哄小孩的语气道: “你不要怕,实话实说便好,你看我也算半个灵兽峰弟子,和你主人同出一门。” “......你不要再说莫羽姐了。” 寧玖小嘴一撇,脸蛋鼓起,红红的瞳孔中就漫起水雾: “我好想她,呜呜呜——” 看见小玖又哭了起来,围著她的白狼们急了,好不容易被小白狼劝下来的它们又气愤起来,对著苏衍嗷嗷地叫。 “还是我来吧。” 叶惊秋在一旁,似是看不下去了,让苏衍躲开,她自己蹲到寧玖面前。 那小脸冷若冰山,眼眸深邃如古井,幽幽地盯著寧玖,一句话也不说,让后者心里直发毛。 “你,你想做什么?” 寧玖往后缩了缩,抱住自己丰腴的胸口,生怕叶惊秋忽然再给她一剑。 叶惊秋仍旧无言,只是伸手进储物袋里,也掏出一样东西来。 “这......” 苏衍眼角一跳。 她居然还有一袋子的蛋黄糕! 第五十四章 线索交匯之处 “你们不要以为嚼嚼嚼,几块蛋黄糕就能嚼嚼嚼,把我给收买了。” 寧玖捂著嘴,鼓著腮帮子的模样像只松鼠,难以让人想起她其实是只兔子。 “再来一块!” 她伸出还沾著蛋黄屑的小手,对著叶惊秋一摊。 小剑祖面无表情地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然后揉成一团交到她手上。 “就没了吗?” 寧玖捏著一团空瘪的油纸袋,大失所望。 “你刚才要是没分出去的话,倒是能多吃点。” 苏衍指了指周围的狼群,这么多张嘴,一只一口吃掉了大半袋,也就只是尝个味道罢了。 “这怎么行?它们是我的家人,我吃一口它们就得吃一口。”寧玖认真地说道。 苏衍摸了摸下巴,发现还真是。 方才的確是寧玖自己吃一口,就隨机餵一只狼一口,如此往復。 “那你们关係还挺好,莫羽不是说你们老打架吗?”苏衍笑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莫羽姐连这个都跟你说?” “你屋子里桌上卷宗写著的。” “我不识字。” 寧玖摇摇头: “莫羽姐,她还好吗?” “这......” 苏衍忽然不知怎么回答,既然无人知道寧玖的存在,那莫羽出事后,自然也不会有人来通知她。 “哼。” 寧玖小小地哼了一声,垂著眼眸用油乎乎的手抱住膝盖: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莫羽姐已经死了。” “为什么?” “如果有狼过了很久还不回来,莫羽姐就会带我去找它,有时能找到尸体,有时候什么也找不到。” 寧玖微偏肩膀,靠住趴在她身边的大只白狼王: “莫羽姐常说,她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苏衍在心底嘆了口气,想拍拍小兔子的肩膀说声『节哀』,但忽然感到叶惊秋的视线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一瞬,於是把刚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 “所以......你和莫羽姐到底是什么关係?” 寧玖抽了抽鼻子,转过赤红的眸子来看苏衍: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住这里?” “我其实不认识她,但在找害了她的人。” 苏衍摇摇头,事到如今也摊牌了: “你想报仇吗?” “我......当然想!” 寧玖突然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苏衍: “可我该怎么做?” “详细说说你逃离观渔谷那晚的情况,还有一年前把你污染成半魔物之人的特徵。” 苏衍终於把寧玖拉进自己想要的话题里。 “那晚,唔,斥候狼报告说看见几只气味和我很像的黑黑的兽躲在溶洞里,莫羽姐说过那种兽是魔物,我就过去看看,看见......” 寧玖抬了抬眼睛,想把自己所见说出来,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提及『有人和魔物待在一起』这个事实。 似有黑气死死扎住她的喉咙,让她只能说出柳白霜预先设计好的大致经过: “......看见魔物后,我就跑了,遇上一个男修,又和他打了一架,然后就跑到一个山崖上......” “好了,后面的我都知道了,和我猜的差別不大。” 苏衍打断寧玖,眼神示意她赶紧跳过这段,说些別的。 “哦,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又撞上这些魔物了,它们追著我咬,怪不友好的。” 寧玖点点头,还是把柳白霜预植在她体內污染中的话说完了,才又讲別的: “至於那个污染我的傢伙,它不是人......它,看上去就是一团黑色。” “一团?” “嗯,就像是黑色的云朵一样,没有脸也不会说话,但是它靠近我,我就动不了了,只能任由它往我嘴里灌东西。” 寧玖缩了缩脖子,似乎还觉得后怕: “我那时还是兔子,可灌了一会突然就变成了人形,也有了灵智,开始感到害怕,拼命用瞬身天赋跑远后,还是差点死掉,幸亏被莫羽姐捡到。” “你居然是自己跑掉的?” 苏衍一挑眉,颇感意外。 能污染生灵的,必然是天魔,而以寧玖的能力,居然能从其手中逃脱,真是有违常理。 除非,那天魔很虚弱。 如此想来,这只天魔来自未来的可能就更大了,非天生五灵根俱全者,难以穿越时间乱流,李长生以四灵根之躯穿越都受重创,天魔应该也是如此。 但它都这么虚弱了,为何还要耗费力量污染寧玖?甚至动用某种手段,帮寧玖提前化形? 谜团仍然存在,若不直接找到那只天魔问一下,恐怕很难弄清楚。 “琰山......不过这都过去一年了,天魔应该已经不在那里了。”苏衍皱起眉头。 “我比赛的时候,可以顺便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叶惊秋忽然开口。 “比赛?极限剑修挑战赛吗?”苏衍回头。 “嗯,其中一个检查点就在琰山。” 叶惊秋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传单,她居然隨身带著,看来是真的很重视了: “不过,我想不会有什么结果,挑战赛的检查点都会有人驻守,也会提前清理周围保证没有超出限制的危险,挑战赛没有延期或更改路线的消息,说明琰山的检查者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想也是。” 苏衍无奈道。 莫羽遇害后,宗门肯定也去检查过一次了,可似乎也是没发现什么。 天魔还在,甚至最近又活跃了起来。 玄清宗目前对此根本不重视,照李长生所说,只是派出长老和搜查队秘密调查,並没有掘地三尺的决心。 苏衍琢磨著,要不搞个大新闻,把全宗都动员起来抓天魔? 就是肯定得败坏玄清宗的口碑,影响下一届招新和全修仙界宗门综合排名,他这个始作俑者一旦没彻底摘乾净,就绝对是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苏衍想著要牺牲小我,成就大业时。 叶惊秋冷著脸凑到寧玖旁边,后者缩了缩脖子,又心虚地问道: “干,干嘛?” “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叶惊秋语气冰冷,不熟悉她的人总会因此感到压力: “这里的血牙白狼们巡视的范围太大了,狼巢在观渔谷中心,我们却是在边缘遇到了小白狼,这与书本上所说不符。” 这丫头果然偷偷翻过书......苏衍嘴角一抖,也分出些心神去听。 “这个为什么要问我?”寧玖不太想和叶惊秋说话。 “它们表达不了太复杂的意思,但你会说人话。” 叶惊秋微微弯下腰,盯住寧玖的眼睛。 苏衍知道这是她表达好奇的方式,但在別人看来,就是在威胁。 “咕......我,我说还不行嘛。” 寧玖肩膀一颤: “因为莫羽姐教过我们不要放弃弱小者,所以狼群会赡养没有捕食能力的残疾狼和老狼,它们对食物的需求很大。” “以前我们维持著正常的捕猎范围,加上捕鱼和莫羽姐资助,才能勉强维持让大家都吃饱。” “可是......两个月前,水里的鱼突然就开始变少了,我们只能扩大捕猎范围了。” 叶惊秋微微頷首: “观渔谷禁渔后,有人偷偷捕鱼?” “不知道,没看见过,也不知道鱼去哪儿了。”寧玖摇摇头。 “不会是因为没有钓鱼佬来资助免费鱼食,给饿死了吧......等等。” 苏衍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並不简单: “两个月前?” 那不是他刚穿越回来的时间吗? 第五十五章 强力震动玉牌 雾气林障之中,狼巢空虚,只剩些老幼病残。 柳白霜轻易地接近附近的林中小屋,没有引起任何一只狼的注意。 寧玖说自己和狼群住在一起,自是勾起了柳白霜的兴趣,远远绕过一圈后,朝著狼群来的方向探索,一路来到这里。 “这就是那只兔子住的地方?” 柳白霜好奇地推门进屋,目光一扫,落在地上的两堆衣服上。 “这是......苏衍的,还有那个剑女人的。” 他们原来也找到这里了啊,今晚偷偷跟过来是正確的决定,就算没有那只兔子也...... 不对! 柳白霜瞳孔一震。 他们在这里脱衣服干什么?! 难道是...... 不会的不会的,苏衍不是那样的人。 他温柔,包容,真心相信世间的美好,就算对我这种未来罪恶的人也愿意给出耐心教导。 他认真,坚定,心怀大义,寻常色诱对他完全无用,就算用那么蹩脚的理由让他抚摸我的腿,他也只是严谨地给出建议。 柳白霜在心里念叨著她自认为的苏衍身上的美好品质。 越念越慌。 苏衍是挺好的,但叶惊秋不是什么正经人! 那个不知廉耻的傢伙,要是,要是...... 柳白霜一咬红唇,迅速跑上前去查看。 她蹲下身子,先翻了翻叶惊秋留下的衣裙,发现上边並没有什么奇怪的液体或气味,也没有什么撕扯的痕跡后,才鬆了口气。 但还不能鬆懈。 她又忐忑地去翻苏衍的衣服,也没有发现什么怪东西,只是裤子大腿上好似湿了一片,闻起来有一股淡淡清冽之香,好似融化的雪水。 还好,这个部位並不敏感,且这观渔谷中本就到处都是水。 柳白霜眼眸眯了眯,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要是真做了怪事情,痕跡肯定到处都是。 “呼~” 她鬆了口气。 看来叶惊秋还是没有伤风败俗到那个地步,不然她修什么剑,乾脆转去合欢宗算了。 “唔,有没有可能是先脱了衣服,然后......” 柳白霜手指点著下巴,秀眉微蹙,又担心起来,但很快就自己摇摇头。 不可能的,苏衍或许会被叶惊秋强行压住,但绝不会主动配合她脱下衣服。 他们在此处换衣,应该是有什么正当理由,比如要尾隨狼群,换上迷彩装啊,夜行衣呀什么的。 “就是这样!” 柳白霜拍了拍自己的脸,旋即双手遮在脸颊上,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眨巴著看向苏衍的衣服。 不过,还有件事她一直挺好奇的,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 柳白霜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雪白的手,试图寻找苏衍贴身的里裤,但翻来翻去,却不见那块只在话本里读到过的布料。 “没换吗?” 也是,换夜行服什么的用不著连贴身衣物也换了。 叶惊秋那边也没留下褻裤和连身蚕丝袜,所以应该就是没换。 总不能是被人偷偷拿走了吧...... 柳白霜撇撇嘴,有些失望,起身准备看看別的地方。 她不怎么著急,刚才给寧玖下了好几道命令,其中一道就是拖住苏衍叶惊秋,所以也不怕他们这么快回来。 她先看上书桌上被一字排开的卷宗,目光飞快地扫过,冰雪聪明的脑子很快就把所有信息联繫了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莫羽师姐会贸然接近半魔物化的妖兽,原来是有寧玖这个先例在。” 柳白霜喃喃自语。 可惜,抑秽香不知为何没能起作用,也不是每个半魔物化的妖兽,都和寧玖一样通人性。 “可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那个在琰山的天魔,这一年来都没有再活动了。” 柳白霜秀眉微蹙,在屋內踱步。 如果那个天魔,真是从未来而来的,那应该早就尝试著接触她了才是。 “想要弄清楚一切,还是得去琰山走一趟才行。” 柳白霜手指轻叩下巴。 可要去琰山,总得有个正当理由,不然许清澜就算准了,也肯定会一起去,那就很难调查了。 但一时,她又想不出什么办法,不过心中悬了好几日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完全落地了。 看见她和天魔接触的是寧玖,而这只兔子不会去告密。 她还能继续安然待在玄清宗。 “慢慢来吧,那个天魔一年没动静了,总不能恰好最近有动作吧。” 柳白霜轻鬆地笑了笑。 她又转到小屋的另一边,见此处摆著几个敞开的瓶子,其中一个放得最高,尤为突出。 “苏衍他们把这个单独放著......难道这个就是满屋暖香的源头?” 柳白霜好奇地伸手將瓶子拿起,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抑秽香到底有多厉害,研究下如何反制。 於是,琼鼻凑过去,对著瓶口闻了一下。 “唔,好难闻,看来不是这个。” 柳白霜秀眉一蹙,把瓶子拿远,挥手在面前扇了扇。 也不知这是什么药物,但应该没毒,只是难闻了些,身体並未產生异样。 她把瓶子放下,目光转向满墙的瓶瓶罐罐,试图从中找到装著抑秽香的那个,但很快就放弃了。 还是下次直接让寧玖来找吧。 柳白霜摇摇头,觉得小屋里没什么需要立即探查明白的了,便准备离开。 可刚走了几步,藏在胸前的传信玉牌忽然震了一震。 “呜嗯~” 柳白霜香肩一抖,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睫毛微微一颤。 这两个月来,传信玉牌一直都被她藏在胸前,虽然每次收到飞信都会有震颤一下,但从没有如此过头的感觉。 难道传信玉牌坏了?漏灵力了? 柳白霜立刻拉开衣领,想把传信玉牌取出,可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身体,才惊觉自己在发烫。 我,这是怎么了?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也烫得快要烧起来一般,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片酡红。 她咽了口唾沫,却反而觉得喉咙开始发乾。 是,是那瓶药...... 柳白霜扶住额头,已经有些迷糊了,但以前晚上偷偷在被窝里看过的话本內容却浮现出来。 市面上最常见的粉红药,听闻每个炼丹师都会偷偷炼製几瓶,在各种桃艷桥段中出场极多。 这种粉红药对身体无害,少量使用可以活血化瘀,正常使用能引春促情,摇一摇再打开还可以直接喷出一大股,效果翻倍。 一般来说,这种药对人影响不是很大,就算中招了理智也可以控制住。 但若是浓缩了好几倍的兽用剂量,那最好还是在脑子烧坏前赶紧把药性释放掉。 “为什么要把这种药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啊......咕。” 柳白霜咬住银牙,胸前的传信玉牌又是一颤。 她感受著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索性快步上前,来到苏衍衣服前的地面上坐下,双腿向外翻摺叠好。 然后,取出胸前的传信玉牌。 她看也不看上边的內容,神念一动飞信过去: “苏师弟,我旧伤又发,意识沉重,看不了太长的文字,你少发几个字,多发几次。” 紧跟著,又发去一条: “不用担忧我的身体,拯救世界最重要,有事请直言,莫要耽误。” 然后,她把传信玉牌的震动提醒调整到最大,小手一翻压至身下。 第五十六章 湿气重得出水了 月亮已经斜到西边去了。 苏衍蹲在水边,嘴里叼著根草,对著手里的传信玉牌指指点点,眉头微皱: “这地方湿气真重,玉牌跟在出水似的。” 他抬起袖子把满是水汽的传信玉牌擦了擦,又发了几条飞信过去,算是把今晚的事情跟李长生知会过了。 寧玖下手还真够狠的,都给李长生打成这样了,旧伤未愈新伤又发,精神都如此恍惚,看不得长段文字。 对此,苏衍表示理解,他前世熬夜看小说,困得不行时也是一次只能看几个字,所以他方才给李长生发的飞信,都是三四个字为一组的。 “嗷呜!嗷——” 不远处传来狼嚎。 苏衍转头一看,是去抓鱼的叶惊秋他们回来了。 小剑祖赤著双足踩在地上,莲藕般的小腿上还掛著泥,她袖口卷到胳膊上扎紧,左右手分別拎著一条大鱼。 不过,寧玖和狼群却是一无所获,尤其是那兔子,垮著个小脸浑身都湿透了,也没能带条鱼苗回来。 “送你。” 叶惊秋走到苏衍面前,很大方地把稍大的那条鱼递给他。 “別了,我拿回去也没地方做。” 苏衍摇摇头,外门弟子居所又没厨房,想做饭只能偷偷去炼丹房,不过最近宿管查得严,可不敢再去。 “哦,那你什么时候来我这儿吃吧。” 叶惊秋眼睛一眨,又把鱼收了回去,她倒是住的独门独院。 “可以啊。” 苏衍点点头。 叶惊秋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似是有点小开心。 “不过,这不是有鱼吗?个头还不小。” 苏衍看著寧玖,指了指叶惊秋手里的大鱼,怀疑所谓的水里没鱼了不过是它们这群老空军的挽尊藉口。 “谁知道为什么她就能抓到啊!” 寧玖呲著牙,有些抓狂,一只兔子和狼群混久了,便也染上些相似的习性。 “水里有鱼,但是数量很少。” 叶惊秋平淡地说道: “对这么大的水域来说,不正常。” “那鱼总不会凭空消失,水里有什么大型捕食者?”苏衍问道。 “无法確定。” 叶惊秋摇摇头: “或许鱼群是被吃了,也或许它们只是离开了这里。” 苏衍摸摸下巴 观渔谷水脉繁杂,四通八达,有许多河流经由此处,又流向玄清宗各处。 鱼群理论上来说,是可以通过这些河流转移到別的水域的。 “但平白无故,它们为何要走?” 苏衍暂且想不明白。 “可以去请教一下专门研究妖兽生態的长老,不过鱼群如何应当与你无关,为何你如此关心?” 叶惊秋问道。 “此变化发生在两个月前,这个时间有些特殊。”苏衍说道。 “那是,我们来玄清宗的时候。” 叶惊秋想了一想,说道。 寻常人若不知內情,这时一般会表现出鄙夷——两个月前招新,来玄清宗的弟子多了去了,鱼群消失和你有什么关係?自我意识不要太旺盛。 但小剑祖只是轻轻点头: “嗯,是很特殊,之后我会多多留意此事。” “实在不行,就举报有人非法捕鱼吧,让宗门来查。” 苏衍看向寧玖: “你出去躲几天。” “我才刚回来!” 寧玖表示强烈的抗议。 但两人都默契地无视了她,苏衍一副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的作態,继续与叶惊秋说道: “总之,今晚就先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我还能继续行动。” “是我快撑不住了。” 苏衍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浓重的黑眼圈,他都快两天两夜没睡了,尚未筑基的身体可顶不住。 叶惊秋愣了一下,拎著鱼往苏衍身旁靠近了些,似是怕他一个闭眼就栽倒昏睡过去。 “不用扶我,飞剑送我回去就是,明天早课帮我签个到。” 苏衍抬起手掌摆了摆: “要是我明天到了开店的时间还没来,你就让组里的人先顶上,他们都学了这么多天了,该上岗实践了。” “好。” 叶惊秋点点头。 她把飞剑横起,两条大鱼掛在剑下,又把苏衍推上飞剑后,自己才跳上来,却是站在后边,紧紧抱住苏衍的腰。 “我怕你掉下去。” 叶惊秋没待苏衍问,就先一步这般说了。 “誒,等等,你们这就走了?那我到底要不要出去躲几天啊?”寧玖拽住苏衍的裤腿。 “回家等通知。” 苏衍正色道。 旋即飞剑拔地而起,留下浓重的灵力尾气,和愣在原地的寧玖。 “......都什么呀。” 寧玖鼓了鼓脸颊。 这几天她的经歷,比过去一整年都要丰富,让小兔子摸不著头脑。 “算了,还是先回家吧。” 寧玖拍了拍身旁白狼的脑袋,抬腿骑上去,与狼群一起返回林中。 虽然,那个坏女人命令她身上黑气散去,让她暂且恢復了神智,但污染並未消除,她还是得快点补充抑秽香,这只小铃鐺里的已经不太够了。 一路回到林中小屋,与狼群道了晚安。 寧玖看著熟悉的屋子,心情雀跃了许多,小跳著哼著歌,推开屋门。 旋即便见到柳白霜坐在书桌前,空气中飘著一股抑秽香都压制不住的浓重甜香。 她愣住了,旋即下意识往后退: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只是过来看看,又不会吃了你。” 柳白霜撑著书桌起身,看起来有些疲倦,步子都是轻缓的: “交代你的事做得如何?” “挺,挺好的,我完全没有提到你,只说了有魔物。”寧玖咽了口唾沫,不受控制地回答道。 “你和一个男修打了一架的事呢?” “也说了。” “嗯......” 柳白霜微微頷首。 这些信息她其实可以从苏衍发过来的飞信中了解,但她此时精神真的变得不太好了,脑中仿佛一团浆糊,黏腻地沉在释放药性后的余韵中。 苏衍三四个字为一组地发,总共发了得有几百条飞信。 柳白霜以身体感受著玉牌的震动时,总会想到苏衍的手指,正敲击著另一边的玉牌,所以才会有飞信发来,玉牌轻颤,便恍惚有种是苏衍直接在用手指触碰她的错觉。 这让她愈是心神荡漾。 可回过神来后,却是面红耳赤,不敢回想自己竟然做了这种事。 药,一定是那药的缘故......还好,苏衍永远不会知道她做过这些。 嗯......可假如他知道了,仍旧会包容我吗?这和未来的我所犯下的罪恶相比应该算不得什么,他还是会相信我能成为好孩子的吧? 柳白霜又不自觉地开始胡思乱想,但很快便收住思绪,走到门口拍了拍寧玖的肩: “你做得很好,今天我先走了,好好休息,以后还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呜......” 寧玖垮著个小脸,也不敢说不。 “对了,把这些衣服收好,记得先放水里去泡一泡。”柳白霜飘然离开。 “唔?” 寧玖疑惑地歪了歪头,看著房间地面上的两堆衣服。 其中有一堆湿噠噠的,显然已经被水泡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泡一次。 坏女人,真难懂。 也真可恶! 第五十七章 暂时不妙的邂逅 柳白霜在寧玖面前离开的背影,是那么飘然神秘。 但当她返回水月峰后,立刻就把脖子缩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迈著小步子,一点点地往主殿后的楼阁里边移去。 “咳咳。” 两声清脆的咳嗽,让她鬼鬼祟祟的身影一僵,站直身子露出尷尬的笑容,吐了吐舌头: “师,师尊,晚上好啊。” “我看起来好吗?” 许清澜坐在一张八仙椅上,手里握著根竹板,有一下没一下地翘著椅子扶手: “霜儿,出息了啊,还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大概......知道吧?” “知道你还敢这时候才回来?” 许清澜用力一敲椅子发出『啪』的一声,柳白霜薄肩也跟著颤了一下: “人长大了,胆子也大了,都会趁著我不在溜出去玩了?说,干什么去了?” “我,我就出去遛遛鸟。” 柳白霜指了指趴在她头顶上的小黄鶯,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卸了过去。 “啾啾啾?” 小黄鶯感受到许清澜凌厉的目光看来,嚇得使劲扇动翅膀,似要辩解,只恨自己不会说人话。 “遛鸟能遛到现在?”许清澜眯起眼睛。 “它不愿意回来,飞得可快了,我追不上。” 柳白霜眼神躲闪,復又带著討好的笑上去按住师尊的胳膊: “师尊~您说过,御剑要注意安全,不能超速,夜间御剑更要减速慢行,所以我才跟它耗到现在才回来的~您看,我是不是很听您的话?”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哼,明明是自己贪玩,还怪到灵兽身上去了。” 许清澜冷哼一声,小黄鶯立刻『啾啾』表示支持。 它今天跟著柳白霜出去才真是辛苦了,又是狼又是兔子的,打来打去让它精神衰弱,还得时时刻刻忍受主人身上的药臭味。 它觉得自己应该被好好顺顺羽毛以作奖励,而不是被扣一口黑锅。 “真不是~我只玩了那么一会会。” 柳白霜抓著许清澜的手臂轻轻摇晃。 她当然知道师尊不会相信她的谎话,灵兽就算追不上,一个命令也能唤回来。 但她也只是找个话头撒娇罢了。 就连方才进屋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过是使人怜惜的偽装。 许清澜也知道自家弟子的小心思,美眸在柳白霜噙著粼粼眸光的小脸上转了转,抬手就是一敲。 “哎哟!” “还顶嘴,跪那儿去。” “哦......” 柳白霜乖乖地跪上一旁的蒲团,心中有了底,今晚这事能混得过去。 也正如她所想,许清澜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霜儿毕竟只是个孩子,得了新奇的宠物,耐不住性子出去玩闹,应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这么晚才回来,也没留个字条,惹她担心,所以该罚还是得罚。 “自罚二十板子。” 许清澜维持著威严,把手里的竹板丟到柳白霜面前。 柳白霜抿了抿红唇,把板子捡起来反手握著,轻轻往自己搁在脚后跟上的屁股拍了一下。 “重些,方才那个不算。” “哦......” 柳白霜只好加重了些力气,把竹板打得啪啪作响。 这种玩闹般的责罚,多久没有过了?好似回到了刚拜入玄清宗不久的时候...... 她微微出神,回忆涌来使她心中一暖,又一想到身份暴露的风险已经没了,自己还能继续留在玄清宗,便忍不住勾著嘴角笑起来。 嘿嘿嘿,继续待在水月峰,继续和师尊待在一起,还能照计划把苏衍招进来。 想起苏衍,柳白霜脑海中兀地闪过在林中小屋的一幕,脸蛋旋即泛红,紧紧併拢跪著的双腿摩挲了下,又有了些古怪的感觉。 手上打板子的力道,竟不自觉地又加重了。 “......停下。” 许清澜端著茶碗,眼见自家弟子越打越用力,还一边笑一边脸红,生怕她觉醒什么不得了的癖好,赶紧喊停。 “就到这儿,给你长个记性,回去休息吧。” “嗯?是,师尊。” 柳白霜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责罚了。” 许清澜也缓缓起身,放下茶碗拢了拢睡袍,微微滑落的胸前一片月白: “明天我还是得去灵兽峰,你安分点在峰內修炼,我不希望发现你又偷偷跑出去。” “师尊,还去呀?”柳白霜问道。 “这才几日?做学问需求细致,就如你修炼一样,也得......” 许清澜眼瞅著又要长篇大论地教育起来,柳白霜赶紧捂著耳朵,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 司辰峰上的钟声,敲了十四下。 苏衍终於是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长出了口气。 熬夜伤身吶。 他打著哈欠起身,正想掏出传信玉牌看看李长生回信没有,忽然发现门缝下压著一封信。 “不会是流流那边出什么乱子了吧?” 苏衍皱眉,又觉得不对。 流流要是有事,肯定是叶惊秋来叫他,这丫头直接翘了门就进来了,怎么可能会用写信这么文雅的方式。 而且,他挺信任叶惊秋的能力,有其盯著不该出什么乱子。 苏衍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把信捡起来,发现上边的戳子,是灵兽峰的。 打开一看,是陈义行长老相邀,请他今日申时来灵兽峰一趟。 “怪不得这么正式地发信过来,还符合他老人家学者的气质。” 苏衍把信折起来收好,想也没想便打算动身。 虽然不知陈义行找他有什么事,但他本就打算去拜访一下这位灵兽峰长老,请教一下关於鱼群消失的事情。 苏衍从外门弟子居所,往灵兽峰而去。 他取出季依给的木牌,径直进了內门私地,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陈义行的灵兽研究室。 刚欲敲门,门就自己开了,里边陈义行正笑眯眯地等著他呢。 “呵呵,苏衍小子,你竟是提前来了,有一颗如此热衷於学术的心,真是不错,我很欣赏你。” “陈长老谬讚了。” 苏衍拱手,嘴角微微颤抖,他就早到了半刻钟。 陈义行显然就是逮著什么夸什么,还没断了想把他收为亲传弟子的心思。 “到了就別站门口了,快进来,先喝点茶。” 陈义行热情地招呼。 苏衍也颇为礼数地往里走去,正想问问叫他来是什么事,忽然看见在茶桌旁边,还坐著一道窈窕人影。 第五十八章 输了我就不姓许 苏衍目光微微一凝,落在那道身影上。 一袭水蓝仙裙,仙姿窈窕出尘,玉白长剑横於膝上,青丝垂落肩头。 是许清澜。 她细长的美眸里噙著玩味,白葱般的手指拨弄著茶碗,饶有兴致地看著走进屋来的苏衍。 “许......长老。” 苏衍稍显吃惊,回神后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陈长老,这就是你说的世间无二的珍贵样本?” 许清澜全然未理会苏衍,用茶盖刮蹭著茶碗沿,秀眉一挑看向陈义行。 “呵呵,苏衍小子境界低微,在修行上资质愚钝,但他对灵兽那份广博丰富的爱心,却是眾多高阶灵兽师都难以比擬的,这样的人世间独一份。”陈义行笑呵呵地解释道。 苏衍嘴角轻颤,这夸人听著跟骂人似的。 许清澜轻笑一声,指尖轻点膝上玉白长剑,语气带著几分慵懒: “即使如此,他的境界也低得过分了,虽然只是御兽战斗,但让他来做我的对手,你不觉得可笑吗?” “今天,正是要看看极端情况下,超级进化的羈绊深浅,能弥补多少灵力的差距。” 陈义行扶了扶鬍鬚: “许长老,你境界高实力强,但对灵兽几乎没有感情,使用超级进化的增幅很有限,我看还不一定能贏过苏衍小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说我会输?” 许清澜美眸一冷,目光终於又落在被她忽视了好一会的苏衍身上。 苏衍刚被陈义行安排著坐下,才喝了半口茶,就差点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陈长老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拱火?难道,你也要和叶惊秋一样,阻止我拯救世界吗? 许清澜,乃是柳白霜的师尊,传言两人师徒情谊深切,如真正的母女一般,想教化小妖女,必然绕不开她。 甚至后世有学者认为,柳白霜之所以那般坚定地墮入魔道,也和许清澜英年早逝有关。 若有情如亲母的师尊作牵掛,柳白霜必不会如此决绝。 故而,苏衍自打穿越回来后,就一直有在关注许清澜,甚至还从靠谱的李长生那里,打听过一些她的喜好和习惯。 一是为了给接近柳白霜扫清障碍,二来也想弄清楚许清澜到底为何会死,能否避免。 可奈何双方身份地位差距过大,连话都很难说上一句,所以一直没什么进展。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陈义行你不要上来就降低我在她那里的好感度啊! “陈长老,您对我似乎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怎么可能贏得过许长老,她可是天庭杰出青年玄学基金获得者,全宗最年轻的正级长老。” 苏衍赶紧找补,连连摇头: “您信里也没说是让我来干这个,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此话说完,盯在苏衍身上的那股冰冷视线,立刻轻缓了些。 “苏衍小子,莫要妄自菲薄,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老夫啊。” 陈义行摆摆手,掏出一只形制有些眼熟的御兽铃摇了摇: “来吧。” 铃鐺清脆作响,屋子里边的门框前,很快就跑出来两只小巧的灵兽。 其中一只是水蓝色的鸭子,摇摆著走到许清澜身边。 另一只,则是斗兽场里的糰子猫,看见苏衍很是兴奋,瞪著大眼睛就大声打了个招呼: “老吴!” 苏衍眼角一跳:“陈长老,这是?” “斗兽啊,你们同时施展超级进化,然后就不要指挥了,让灵兽们自行战斗,测算纯粹的增幅差距。” 陈义行拍拍苏衍肩膀,给他鼓劲: “上吧,我相信你与糰子猫的羈绊,去杀一杀许清澜的威风,不就是今年申请到的经费又比我多嘛,天天来炫耀,还老看不起我们灵兽师。” “哼。” 许清澜冷冷一声,骄傲地抬起下巴: “想得挺美,这小子要是能打败我,那我就不姓许。” “这可是你说的!” 陈义行平日挺稳重一个人,这时忽然激动起来。 看得出,他虽然和许清澜关係不错,但成天被后者打压,而且年轻时的履歷不如后者,所以颇有怨气。 苏衍在旁嘆了口气。 长老之间的恩怨,遭殃的却是他。 让灵兽在超级进化后自行战斗,不做指挥,是为了控制变量。 但同时留给苏衍的操作空间也小了,不能进行极致微操,让许清澜打得尽兴后,自己再惜败於她,让她心情愉悦,然后演奏上一首进步的小曲。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只要让系统少给糰子猫注入一点羈绊,就可以控制它的实力,也能做到惜败。 反正就是不能贏! 苏衍打定主意,跟著陈义行来到后边一处小型斗兽场。 “两位御者,准备好了吗?” 陈义行站在中间,左右手交替抬起,使用的是標准的斗兽比赛手势。 看来其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在斗兽场里廝混。 “对付他,还需要准备?” 许清澜故意抬起玉手,红唇微张打了个哈欠,旋即指尖一转,併拢向前: “去,做掉他。” “嘎!” 水蓝鸭子身形陡然拔高,气息也隨之暴涨。 苏衍见状,点了点头。 超级进化的威力的確主要看羈绊,灵力並非完全无用,只是作用微乎其微;但许清澜灵力总量太大,使这细微的作用变得这般明显。 嗯......这等威力,把对糰子猫的羈绊注入,控制在八成吧。 苏衍抱起一直蹭他裤腿的糰子猫,充满气势地往前一拋: “去吧,糰子猫!闪耀吧羈绊!咆哮吧......” 话音戛然而止。 “哈!” 糰子猫在落地的瞬间,竟然直接开启了哈气形態,苏衍的法术都还没能放得出去。 “哦!好强大的羈绊之力,比上次在斗兽场时更加闪耀,苏衍小子,不愧是你啊!”陈义行兴奋大喊。 不是,我什么都还没干啊。 苏衍有点茫然,他根本没给糰子猫注入羈绊,甚至能感受到羈绊不断从糰子猫那边飘向他。 糰子猫根本就是因自身怀揣著对御者的强烈羈绊,一接战就自行进化了,这种情况很罕见,必须要是灵兽对御者有著极强的执念才有可能触发。 可他才和糰子猫第二次见啊。 难道这年头,猫也有系统? 就在苏衍不解之际,糰子猫已经弓起身子发出哈气威慑,然后在水蓝鸭子被震慑的瞬间,猛然发起攻击。 不好! 苏衍眉头一皱。 这把要贏了! 第五十九章 叫我清澜就好(求追读) 这一战,完全没有任何悬念。 自主进入哈气形態的糰子猫,表现出的战斗力,竟比苏衍十成羈绊注入都要强。 许清澜和她的水蓝鸭子,仅仅只是互相认识的程度,羈绊约等於没有,在糰子猫的疯狂撕咬下,很快就败下阵去。 “老吴!” 糰子猫屹立於场中,回头对苏衍发出胜利的喜悦呼喊。 但它却发现明明贏了,苏衍的脸色却不咋好看。 坏了...... 苏衍扶了扶额头。 许清澜显然是个爭强好胜的性子,且本就看他不怎么顺眼,这下他贏了,之后的工作就更难展开了。 “哈哈哈,许长老......不对,这时候你已经不姓许了。” 陈义行插著腰大笑起来,鬍鬚隨著笑声一抖一抖: “知道御兽术的博大精深了吧?不是什么都可以凭著灵力碾过去的,你这只比体修聪明那么一点的莽夫剑修!” “陈长老,我也是剑修......” 苏衍赶紧说道,坚定地表示自己和许清澜是一边的。 “你和他们不一样。” 陈义行看苏衍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我说真的,你看许.....那傢伙的表情,哈哈,想来你日后在玄清宗剑修圈子里是不好混了,不如趁此正式加入我灵兽峰如何?” “陈长老,我真的一心修剑。”苏衍连连摆手。 “大名鼎鼎的狂澜剑仙,都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將,可见你已经练到位了,可以转修御兽了。” 陈义行可算是扬眉吐气一会,都开始说胡话了。 “侥倖而已。” 苏衍尷尬抱拳,真想给他嘴捂住。 “哼。” 许清澜双手抱胸,脸色黑得可怕,美眸冷冷地落在躺倒的水蓝鸭子上: “......我带它去疗伤。” 她弯腰把鸭子捡起来,也不等陈义行说话,转身就走了。 陈义行笑著拍了拍手: “接受不了失败,到底还是太年轻,心性不好。” 苏衍眼角一跳,觉得这老傢伙也没资格说这话。 拯救世界真是困难重重,柳白霜那边有叶惊秋扯后腿,许清澜这边有陈义行拉仇恨,想要得到这对师徒的完全信任,不知得到什么时候去了。 “陈长老,下次有这种事还是別找我了。” 苏衍嘆了口气,摇摇头,旋即觉得不能亏了,於是问道: “我今天来,其实並非完全是看了信,还因为有个问题想请教。” “哦?你说。”陈义行心情大好,自无不许。 “是关於水生妖兽的,观渔谷中鱼群是何种类?其中有哪些妖兽?有无什么迁徙的习惯?” 苏衍一口气把问题都说了出来。 “观渔谷?你不会是想要偷偷捕鱼吧?” 陈义行看了苏衍一眼: “可得小心,別被逮著了。” 苏衍笑了笑,没作声。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当年我和弟子们专门驻扎观渔谷,研究过一段时间那里的妖兽。” 陈义行面露回忆之色,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道: “当时有一个课题,就是血牙白狼会不会捕鱼......我的一个弟子,因此对谷中鱼群做了多次深入调查。” “观渔谷中的鱼群数量庞大且稳定,几乎没有迁徙的习性,浅层水域多是寻常鱼类,中深层才会有水生妖兽。” “水生妖兽和陆生妖兽,在谷中两不相犯,只是偶尔会在捕食浅层鱼群时遇上,但几乎没有衝突,因为水里的鱼太多了,吃不完也就没有竞爭。” “还有......” 一项项调查结果,从陈义行口中说出。 苏衍只捡自己想知道的听。 这样看来,鱼群应该不会自己离开,可它们就是消失了,连带著深层水域中以它们为食的水生妖兽一起。 “陈长老,如果我想追踪鱼群的踪跡,有没有什么简单的办法?”苏衍忽然问道。 “嘖,你小子,果然是要偷偷捕鱼吧。” 陈义行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的肥猫: “此事,糰子猫就能帮得上你,上古凡人出海时,为防止船鼠偷粮,都会带猫,在海上捕鱼餵它们,久而久之其中一些猫便对鱼群有了特殊的感知力,糰子猫这一族群的先祖便是如此。” “老吴~” 糰子猫听见在说它,很是骄傲地挺起胸膛。 怎么还有这破猫的事...... 苏衍无奈,弯腰拍了拍它的头: “陈长老,能否把它暂借给我?” “送你都无不可,它只有在你手中,才如此闪耀。”陈义行道。 “算了算了。” 苏衍赶紧拒绝。 最近他身边出现的神奇动物已经够多了,他甚至觉得叶惊秋都能勉强算半只。 “都隨你。” 陈义行也不强求: “今天就到这里吧,本来打算多做几组数据,但看那谁的样子,应该是做不成了,你明天再来?” “不一定有空,马上就是峰选会了,我得衝刺啊。”苏衍拒绝道。 “你要是能助我发表论文,老夫亲自去给你要一枚筑基丹来也简单。”陈义行许以利诱道。 苏衍心中一动,这他倒是真想要,但也没在这时就把话说死,只是笑著点点头,便抱著糰子猫往外走去。 陈义行送他出了门口,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 只见下山长阶旁的树下,正站著一道身著水蓝仙裙的身影。 她在夕阳的余暉中,背影朦朧,风吹过树枝,青叶飘落,她鬆散披在身后,只於发尾才束起的长髮,也隨风轻飘。 “许......额,长老好。” 苏衍问了个好。 许清澜回过眸来,微侧过来的身子,在苏衍目光中勾勒出丰腴的弧度,像是远处山峰倾斜的剪影。 她美眸冷冷盯著苏衍,红唇轻轻动了动: “叫我清澜就好。” “......?” “在我夺回自己的姓氏之前,叫我清澜就好。”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清澜长老?” 苏衍眼角一跳。 许清澜虽然爭强好胜,年轻有为因而心性不佳,可却挺遵守诺言。 “哼。” 许清澜冷笑: “明天还来?” “这......对。” 苏衍本想说不来了的,可转念一想,贏了一把不可怕,他只要明天输得漂亮就还有机会进步,便点了点头。 “很好。” 许清澜转过身来,瞪著他道: “明天我贏了,就又能姓许,你输了,就不姓苏。” 第六十章 我也没问吶 许清澜美眸直勾勾地盯著苏衍,抬起一根手指遥指在他鼻尖。 苏衍背著突如其来的赌约弄得一愣,旋即心中好笑——这位狂澜剑仙的好胜心未免过头了,夺回姓氏还不够,一定要让他也尝尝没了姓的滋味。 不过,这倒也是个拉近关係的机会。 苏衍还挺好奇,他的名为单字,没了姓该怎么叫? 他怀抱糰子猫,又行了一礼,故作犹豫道: “清澜长老,姓氏乃父母所赐,这赌注未免太重了些。” “你怕了?” 许清澜挑眉,指尖未收。 “並非惧怕,只是觉得不妥,若一直没有姓氏岂不是处处麻烦?” 苏衍摇头: “若清澜长老执意要赌,不妨让著赌注只在我们两人之间,有旁人在时,仍以姓氏相称。” 许清澜眸光闪了闪,收回手指,轻哼一声:“考虑得倒是周到。” 苏衍苦笑——能不周到吗?他明天是一定要输的,总不能以后都不用姓氏了。 “我准了,就照你说的来。” 许清澜微微頷首,转身欲走,又顿了顿,侧首道: “明日申时末再来,若敢早到迟到,后果自负。” 说罢,水蓝仙裙一拂,身影已飘然远去,未给苏衍留下说话的机会。 苏衍鬆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蜷成团的肥猫,无奈道:“明天你可別这么积极了......” “老吴~” 糰子猫歪头,显然没听懂。 苏衍摇摇头,抱著糰子猫往山下走去。 才没行多久,刚刚踏上往市集去的主道,就见叶惊秋抱著剑,站在前边的岔路口等他。 这丫头,总是能这么准確地找到他在哪儿。 叶惊秋眸光平静,似已等候多时,忽然琼鼻微动,侧过眸子来看向苏衍。 但她並未有更多动作,而是仍站在那儿,待苏衍靠近,才贴近后者身前,目光幽幽地盯著其怀中的糰子猫: “它是?” “我从灵兽峰那边借来追踪鱼群的。”苏衍说道。 “之后要还回去吗?” “你想养吗?” 苏衍想起大多数女孩似乎都挺喜欢猫咪的,叶惊秋至少在身体上也算得上是个少女。 “不要。” 叶惊秋摇摇头,很轻地抿了下唇道: “最近,出现在你身边的小动物好多。” “谁说不是呢。” 苏衍也很无奈,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 “走,去你住的地方。” “嗯?” 叶惊秋微微睁大眼睛。 “不是说好要做鱼?叶师傅,我早上没吃中午也没吃,已经快饿趴下了。” 苏衍愁眉苦脸,惦记著昨晚那两条大肥鱼。 “好。” 叶惊秋眉眼极轻微地一弯: “我烤鱼很快的。” “居然是烤?不行,你烤一条,剩下一条我煲汤给你尝尝。” 苏衍用怀里的肥猫头顶了顶叶惊秋,推著她快走,饿了一天光是想起鱼肉的味都流口水: “对了,今天店里没事吧?” “没有,虽然大家是第一天上工,但练习多日,都很熟练。” 叶惊秋往前走几步,又自然而然地放缓步子,跟在苏衍身侧靠后一点道: “但是仓库周围有人鬼鬼祟祟的,我穿上黑袍遮住脸,给他们打跑了。” “不愧是你,办事越来越靠谱了,我就知道你行。” 苏衍不吝夸讚,对小剑祖竖起大拇指。 “嗯。” 叶惊秋平淡地頷首: “其实也有一些小问题,我把它们匯总起来了,明天你去给大家解答。” “那得早点,晚了我还得去灵兽峰。” “为什么?” 叶惊秋忽然停下脚步: “你之后,都不会经常去店里了吗?” “就这几天,灵兽峰的陈义行长老让我帮忙做个研究,许了我一枚筑基丹。”苏衍道。 “只是筑基丹......我可以写信让师尊寄给我一枚。” 叶惊秋眼睛眨了眨。 她师尊虽然被內部斗爭打压得很惨,但毕竟是地仙,比许清澜修为都高,弄一枚没啥市场的筑基丹不成问题。 “哪用得著那么麻烦。” 苏衍一笑,单手抱著糰子猫,另一只手拍拍叶惊秋后脑勺,让她別站著了: “从剑墟寄过来不知得多久了,直接从陈长老那里拿,我甚至说不定能赶上极限剑修挑战赛。” “你也要参赛?” 叶惊秋眸光隱约亮了一下,套著云白短靴的脚又动起来。 “或许。” 苏衍轻轻摇头。 日头渐斜,已半数沉入山中。 叶惊秋住的小独栋確实偏僻,但离灵兽峰却不算远。 两人登上一座小山包,就看见了被翠竹环绕的陈旧小院。 叶惊秋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用眼神招呼苏衍隨便坐,倒上一杯凉茶后,就径直往灶房去了。 苏衍把糰子猫丟在地上,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准备喝口茶填填肚子,就进去帮忙。 “老吴~” 糰子猫四脚沾著地,就觉得到了自己以后要住的地方了,翘著尾巴就开始四处巡视起来。 这边嗅嗅,那边蹭蹭。 苏衍懒得理这破猫,饮了半壶茶水,挽起袖子就打算展示一下自己深耕千年的厨艺,忽然余光瞥见糰子猫探头探脑地进了一个地方。 “......喂喂喂,你別往人家小姑娘臥房里走。” 这破猫还不知道是公的母的呢,太冒昧了。 苏衍跟过去,站在门前,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想了想还是得叫叶惊秋自己来把猫抓出来。 就在这时—— “老吴!” 糰子猫从屋子里走出,嘴里还吊著一块布料。 “这是?” 苏衍一挑眉,认出是自己的衣服。 他这才记起来,叶惊秋那晚在小竹峰上扒了他的衣服,说第二天还但一直没给。 “怎么放在她自己的臥房里了?” 苏衍皱眉,能被糰子猫这么快叼出来,说明这衣服应该是放在一个很显然且容易接触到的地方。 “唔!” 一声闷闷的惊呼,忽从旁边传来。 叶惊秋的身影飞快地闪到苏衍和糰子猫中间,伸手一把將衣服夺了过来。 苏衍被她嚇了一跳,这么激动的叶惊秋还从没见过。 “我......帮你洗过了,今天和我自己的衣服一起收进来,顺手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收拾。” 叶惊秋很轻地咽了口唾沫,语气毫无起伏,却有些支吾。 “啊......这样啊。” 苏衍寻思自己也没问吶。 第六十一章 好歹我也是个女人吶 叶惊秋看起来有些紧张。 寻常人难以察觉,但苏衍盯了一眼小剑祖的嘴角,就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妙。 “这个......还你。” 叶惊秋缓缓伸直已经挽起袖子,露出玉藕般手臂的胳膊,把衣服递给苏衍。 只是似乎莫名不太情愿。 苏衍接过衣服,便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冷香。 他又把衣服折起,突然停住: “这衣服,好像还没晒乾。” 衣袍胸口和靠近腰部的位置,还有些湿润,或是这竹林中阳光不足所致? 叶惊秋立刻把衣服夺了回去,抱在怀里: “那......等我晒乾了再还你。” “这么一点水不妨事。” “不行。” 叶惊秋摇摇头,十分认真。 小剑祖一旦执拗起来,是谁的话也不听的。 苏衍说不过她,只得算了。 一件衣服而已,就算叶惊秋不还又如何?这才几个钱? 这就是流流越变越大,带给他的底气。 叶惊秋找了根杆子,把苏衍的衣服掛在院子里。 衣隨风飘,在这幽幽竹林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真的晒乾。 苏衍趁这时把鱼鳞颳了,內臟去了,切了几段大葱和蒜,往锅里生火燉上。 叶惊秋明明一日三餐都吃食堂,但住处的食材和佐料倒是很齐全,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每天回来了还偷偷开小灶。 燉鱼汤,本需要许多时间。 但在这个有灵力的世界,苏衍很轻鬆地製造出高压环境,等叶惊秋的鱼烤好时,他的汤也燉好了。 两人把堂中的桌子擦了,摆上碗筷茶杯,又各自將做好的菜端上。 寥寥热气升腾间,菜香扑鼻。 苏衍和叶惊秋对坐,糰子猫蹲在桌子边沿,隔著饭菜上残留的锅气,去看小剑祖的脸。 这丫头总冰山似的小脸上,竟也泛起些红润,气色好了许多。 这顿饭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让苏衍想起久未曾回去过的,也再也回不去的家。 “那我可先吃了?” 苏衍拿起筷子,在叶惊秋紧紧跟隨的目光注视下,先夹了一块烤鱼。 鱼肉送入口中,外皮焦脆,內里却鲜嫩多汁,带著恰到好处的咸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叶惊秋: “手艺不错,就是比我也只差了那么一丟丟。” 叶惊秋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用筷子轻轻戳著自己空空的碗底。 “老吴~” 糰子猫蹲在桌沿,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鱼,伸出爪子偷偷去抓。 ...... 水月峰顶,火红余暉在群峦中一片淋漓。 许清澜飘然回峰,却敛住气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心上仿佛压著一块石头,向来都是同辈之中最优秀之人的她,极少失败,也很难接受失败,尤其是败给一个外门弟子。 纵使这场失败是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但败给炼气期仍是事实。 “苏衍......” 许清澜美眸微动。 最近听到这个名字,是从几个內门剑修弟子的议论中——说叶惊秋身边跟了个玄清宗外门废物弟子,两人整日不修炼到处乱逛,完全就是宗门閒散人员,过几个月的宗门大比本宗贏定了...... 后来又听到这个名字,是从自家弟子柳白霜口中,霜儿剑道天赋异稟,眼光高绝,却也说他剑术很好,想来应该的確是不错,又有陈义行看重,颇具御兽资质,如果不是五灵根,恐怕会有不小的成就。 然后就是今天。 她终是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具体的人接触,首先迎来的就是失败。 “哼。” 许清澜冷冷地哼了一声,把稍有些烦乱的心思压下。 她迈步走进楼阁之中,不过仍保持著敛息的状態,像是怕被柳白霜发现,询问起她今日研究做得如何。 那她可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就在许清澜打算悄悄返回自己修行的静室,经过二楼离柳白霜房间不远的茶室时,忽然听到自家弟子冒著傻气的笑声。 “嗯?” 许清澜眯了眯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家霜儿冰雪聪明,怎么会笑得这般痴痴的? 她当即轻缓脚步,朝著柳白霜房门前靠了过去。 “嘻嘻~” 房门紧闭著,但笑声隔绝不住。 许清澜靠在门口,发现的確是自家霜儿在笑后,柳眉不由挑了挑,放出些许神识,穿过房门窥探。 柳白霜,正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藏在被子下边。 她把传信玉牌卡在被子与床面形成的夹角照明,一边看著玉牌上苏衍发过来的飞信,想像著他手指敲击玉牌的动作,一边翻著一本时下流行的言情话本。 剩下还有一只手,正与她想像中苏衍的手同步活动著。 於是很快,笑声变了调子,越扬越高。 “咕呜~” 许清澜立刻收回神识,並未靠近床上的那团隆起。 她眼角一跳,旋即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霜儿,也的確到这个年龄了。 只要还未证得大道,那就终究是人,人便有欲望。 虽然不能让霜儿遵循作为女子的天性去恋爱,但总得让她有机会释放这种本能的衝动。 未来的修行路还很长,在找到道侣之前,她总不能一直憋著。 不过...... “道侣吗?” 许清澜眼眸一垂,轻轻嘆了口气。 作为玄清宗最年轻的正级长老,许清澜自然有过许多追求者,但都被她尽数拒绝了。 这並非因为她一心求道,超出七情六慾。 而是,她已经很难再相信爱情了。 许多同辈修士都知道,许清澜曾在感情上受过剑墟三度背叛。 其一,被剑墟盲女剑侍夺走未婚夫。 其二,被已有家室的剑墟剑侠哄骗芳心。 其三,被剑墟女同用飞信装暖男欺骗。 但只有关係很近的朋友才知道——这三件事,其实发生在同一天。 短短一天之內大起大落,年少的许清澜自此再也不相信爱情,封心锁爱一心科研修炼,所以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可她......毕竟不是修无情道的,女子该有的情感和需求,仍缠在她身上。 她毕竟也是个女人吶。 “呜......嗯。” 隔著房门传来的自家弟子发腻的声音,將许清澜从阴沉的回忆中唤醒。 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口有些发烫。 不行,不能再听下去。 得给霜儿留点隱私。 第六十二章 流流大就是自信 “你说,啊——” “啊——” “哇,好香好香。” 寧玖扒在苏衍胸前,和几只凑过来的小白狼一起在他嘴边嗅嗅,嘖嘖称奇。 “怎么把鱼做得这么好吃的?” “哦?你们也觉得我燉的鱼汤很香吗?” “什么鱼汤,完全没闻到,这味道不是烤出来的吗?” 寧玖疑惑地歪了歪头。 苏衍嘴角一抖,把这只不懂欣赏的兔子拎著衣领拽了下去。 “你干嘛,让我再闻一会嘛。”寧玖扑腾著四肢大喊。 “讲不讲卫生啊你,凑別人嘴巴这么近多冒昧。” 苏衍无情拒绝: “去闻叶惊秋去,她喜欢小动物。” “咦,才不要,那傢伙冷冰冰的。” 寧玖缩了缩脖子,使劲摇头。 “呵。” 苏衍玩味一笑: “冷冰冰的傢伙,现在就正在你后边呢。” “哇啊!” 寧玖嚇得跳了起来,转了圈躲到苏衍身后,生怕叶惊秋听到她说的坏话,又给她来一剑。 叶惊秋神色平常,淡淡地看了一眼在苏衍身后只露个眼睛的寧玖,不急不缓地说道: “找到船了,不过很小,只能坐两个人。” “那正好。” 苏衍点点头,对在远处扑野草的糰子猫招了招手。 饭饱茶足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又来了观渔谷,欲要靠著糰子猫的天赋能力,寻找鱼群的行踪。 观渔谷中,遗留著许多以前钓鱼用的小船,只不过因无人维护而显得破旧。 叶惊秋牵过来的这只小舟,外形还算完好。 苏衍坐上去后,发现其实乘四个人也绰绰有余,於是看向靠著白狼站在岸边的寧玖。 “你看什么?” 寧玖被盯得不自在: “我不去。” 叶惊秋有那么可怕吗? 苏衍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小剑祖,后者正冷冷地盯著小兔子,目光似乎比平时要凌厉些。 好像是有点可怕...... “那行吧,命令你部留守岸边,隨时支援。” 苏衍通情达理,做出如上部署。 “嘁。” 寧玖呲了呲牙,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一只白狼身上取下来个大袋子: “对了,这东西还给你们。” “这什么?” 苏衍接过湿漉漉的大袋子,打开之后从里面掏出几件完全湿透了的衣服。 “你们留在我家里的衣服呀,我给用水泡过了。”寧玖抱著胳膊说道。 “......现在洗了衣服不晒乾,是什么新的潮流吗?” 苏衍嘆了口气摇摇头,表示作为千岁老人,不理解这些小孩子是怎么想的。 他把衣服抖了抖,整齐地搭在船边,忽然发现自己的里裤没了,旋即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寧玖: “怎么少了一件?” “天知道,又不能吃丟了就丟了唄,咋啦,买不起衣服吗?” 寧玖无所谓地摆摆手。 她对苏衍倒是一点不害怕,全是本性流露,可能是因为见过的人里,就只有莫羽和苏衍没揍过她。 “呵。” 苏衍一摆手,表示不在乎。 这就是流流变大带给他的底气和自信。 叶惊秋冷冷盯著寧玖的眼神,忽然柔和了许多,隱隱透出一股感谢,让小兔子莫名其妙。 人族真难懂啊。 “走了啊,待会回来给你做烤鱼。” 苏衍一撑长篙,小舟驶离岸边,朝著观渔谷水域匯聚之处的深处而去。 浓重的水汽,在水面上形成厚厚的雾障。 虽然能用神识穿透,但行至水域中间时,辽阔的水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就算有神识也难以確定方向。 苏衍把糰子猫放在小舟正前,它四只脚侷促地蹲在舟首狭窄的木头上,把肥厚的尾巴直直地竖起。 凡人之中,就有驱猫捕鱼之事。 作为灵兽的糰子猫,在这方面更为擅长,它鬍鬚感受著水汽,湿润的鼻子不停抽动,尾巴像指针一样不时转动。 鱼群並非忽然消失,而是从两个月前开始逐渐减少,直到今天水中仍有鱼类游动,正是凭藉这点,糰子猫才能找出一个大致的方向。 击水行舟,破雾而行。 苏衍目光游离在水面,试著寻找些蛛丝马跡,耳边却听叶惊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在用力嗅著什么气味。 对於嗅觉敏感的小剑祖来说,这应当是她在努力搜寻鱼群的证明。 苏衍甚为欣慰。 如此在雾中行了近有小半个时辰,两人的神识终於又触及到岸边,糰子猫也站起来,对著一个方向喵喵大叫。 “就在前面?” 苏衍心念一动,將神识收束延伸向前。 前方水面收拢,形成一个平躺著的漏斗,观渔谷中的水从各处而来,又在此处离开,化作一条不知名的河流,奔向远处的群山间。 “还要往前吗?” 叶惊秋问道。 这条河流不算窄,行舟进入並无阻碍。 如果嫌慢,也可以直接飞剑过去。 “且慢,先取地图来看看。” 苏衍摇摇头,觉得这条河流延伸的方向有点熟悉。 叶惊秋从兜里翻出一张玄清宗的大致地形图,在船板上摊开,修长白皙的手指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这里是观渔谷西南边缘,一条名为出南的河流,从此处承观渔谷之水,一路流淌至玄清宗边缘,最后化作无数细末水道消失。 不过,苏衍並不关心它消失之所,目光紧紧停留在其一处途径之地上。 “琰山。” 又是琰山。 苏衍皱眉。 这必然不是巧合。 本以为,琰山天魔之事发生在一年之前,现在去肯定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所以並未下决心前往。 但鱼群消失的事却在两个月前出现,直到现在,那说明琰山上的天魔或许从未离开过。 只是不知为何沉寂许久,直到苏衍穿越时间而来后,才又开始行动。 “看来,不得不去这琰山走一趟了。” 苏衍抬眸看向叶惊秋,后者也正盯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玄清宗占地面积巨大,主要仙峰和建筑群集中在中心地带,往外只零星分布著一些研究所和哨站。 琰山上什么都没有,自然无飞舟抵达。 最好的去琰山的办法,就是参加极限剑修挑战赛。 届时,就能利用各个赛段之间的传送阵法,抵达琰山检查点。 第六十三章 早安早安 极限剑修挑战赛的最低报名要求是筑基期。 因为作为一场横跨半个玄清宗的飞剑拉力赛,其要求选手必须御剑飞剑,而炼气期的修士最多只能靠技巧飞剑腾空,御剑是想都別想。 想参加比赛,就必须在报名截止前成功筑基。 苏衍回居所休息了一晚,早晨起来仍然咂舌。 他要是能轻鬆筑基,那就不用创办流流了,本就是为了赚到一枚筑基丹,才做起的二手生意。 原以为这枚筑基丹,只要在两个月內赚到就好。 眼下看来,得在五天之內得到。 最可行的途径,是协助陈义行完成研究,然后以特殊贡献为由向宗门申请。 但这一来,得等研究完成再编写成论文,发给宗门审核后,才能走流程发放奖励,不知具体需要多久,快则三四天,慢则好几个月。 除非陈义行自己手里有存货,或者能去找某个长老要来一颗。 “不能擅自抱有期待,答应协助研究的同时,还得想想別的办法。” 苏衍摸了摸下巴,洗漱收拾乾净之后,走出居所正门。 叶惊秋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他,他抬手拍了拍小剑祖的脑袋,两人遂如往常般一起朝论道广场行去。 苏衍一边走著,一边掏出传信玉牌: “李师兄,贵体安否?弟今晨方起,忽念兄为拯救世界之大业殫精竭虑,奋不顾身,呕心沥血......” 这段话很长,苏衍分著好几段在发。 他虽修行千年但其实是个俗人,平时念得最多的就是招式名和『你已有取死之道』之类的话,此时文縐起来只一味发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成语,没发几条就被李长生不耐烦地打断了: “別起高调,有什么事求我?” “问问你有没有筑基丹。”苏衍飞快回过去。 “?” 柳白霜叼著根青竹做的牙刷,在镜子前一边洗漱一边回苏衍的消息: “你的流流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又来问我要筑基丹?” “若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发育,我的流流自然无敌。” 苏衍打字飞快,並辅以神念: “但这不是没时间了嘛,极限剑修挑战赛的报名期限就剩五天了。” 柳白霜歪了歪头,把嘴里的水沫子吐掉。 她好像听说过这个比赛,但记不太清,於是疑惑道: “你参加这个干什么?又不务正业。” “李师兄,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和你一样是要为了拯救世界奋斗终生的人。” 苏衍回信回得悲痛万分: “琰山知道吗?这场比赛其中一个检查点就在那儿,根据我最新的调查,那里很有可能藏著天魔。” 柳白霜愣了一下,眼神忽闪。 她前天才想著要去琰山调查来著,只是碍於没有藉口。 “极限剑修挑战赛吗?如果师尊能同意我参赛的话,那就能名正言顺地过去了。” 柳白霜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手指轻敲玉牌。 “苏师弟,你之前的飞信里不是说,琰山上污染寧玖的天魔应该早就离开了吗?怎么突然又变了说法?还有,这事你上报宗门了吗?” “这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上课再跟你聊。” 苏衍看了眼身旁似乎有些不满他一直聊飞信的叶惊秋,加快了飞信速度: “我也还没上报宗门,琰山上有检查点,宗门肯定早就派人探过了,却什么都没找到,那我上报也多半没用,除非能惊动高阶修士。” 请高阶修士出手,自然能將天魔查个底朝天。 但那样的话,寧玖必然暴露,就连苏衍的秘密也可能藏不住,上头给他来一个化神层次的搜魂或者美人计,那时间线就该崩溃了。 不到万不得已,苏衍不会走到这一步。 “有道理。” 柳白霜捧了把清水洗净小脸,又挑起一根燃著的薰香,在衣裙髮丝间左右撩动: “不过筑基丹是真不好找啊,我只能帮你留意著,不一定能弄到。” “师兄请多留心。”苏衍道。 “嗯,还有这其中產生的花费,得由你出。” “呃,能赊帐吗?” “也行......如果真能弄到的话。” 柳白霜用手指蘸了红脂染了唇,故作勉强地给苏衍回过去,其实嘴角都勾得压不住了。 本以为,苏衍有了流流,她准备的筑基丹就用不上了,就算提前送去,那种雪中送炭的感觉也会淡了许多。 可现在......哼哼~ 柳白霜用手指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开开心心地转身出了门。 忽然又想起件事来,掏出玉牌又飞信一条: “对了,记得让叶惊秋一起参加。” “为何?” “若有变故,可使她为剑。” 柳白霜含糊地回过去一句,旋即便把玉牌收了起来,再不去看。 其实,让叶惊秋也参赛的理由很简单。 许清澜可看不上这种御剑比赛,自然也不乐意让自家弟子去参加。 但叶惊秋如果要参赛,那就不一样了。 只要是针对剑墟的事,许清澜都非常积极,並且很愿意付出一定程度的代价。 ...... 苏衍收起传信玉牌,转头看了一眼叶惊秋。 小剑祖的脸蛋好像很轻地鼓了一下,在晨雾与恍恍天光中,似是幻觉。 论道广场,已经到了。 苏衍一如既往往最后边走,刚坐下就掏出昨晚专程去市集补充的瓜子,和一併买来的蛋黄糕,分了一半给叶惊秋。 小剑祖左手抓瓜子,右手抓蛋黄糕,用牙齿咬著撕开蛋黄糕上的油纸,小口小口啃了起来。 明明她才用过早饭,再吃这般油腻的糕点,却还是吃得那么香。 苏衍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晒著太阳水一节课,忽然几个壮硕的身影如黑云一般压过来,在他周围坐下,把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正是那群体修。 “流流大师。” 体修头子曹熊一抱拳,压低声音刻意保持著一种神秘感道: “兄弟们已经想清楚了,之后就跟著你干了。” 苏衍对此並不意外,但被这么一群大肉块围著,颇感不自在: “欢迎自然是欢迎,但你们一群人这么围著我太显眼了,我作为流流大师,得维持神秘感,懂吗?” “懂的懂的。” 体修们纷纷点头,一个个低头缩脑,便打算神神秘秘地离开。 只不过以他们的体型,做出这般古怪的动作,愈发惹人注目了。 苏衍嘴角颤了颤,寻思是不是赶紧带叶惊秋换个地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抬手叫住正要离去的体修: “等等!” 第六十四章 態度的转变 苏衍叫住正欲离去的体修们,收穫了五个壮汉的疑惑回头。 “怎么了,大师?” “你们有没有筑基丹?” “......?” 体修们觉得流流大师真是疯了,居然会问他们这个问题,他们像是有閒钱买这东西的样子吗? 苏衍见他们的表情,便知道没戏,但他本也是有枣没枣隨便打一桿子,所以只是摆摆手: “有什么路子,都帮我问问,能买到你们就先垫款拿下。” “大师,怎么哥几个来上班,一天工资没拿就要先给钱啊?”曹熊不解,又觉气愤。 “给报销的。” 苏衍赶紧道,说晚了感觉就又要被这群体修给结阵包围了。 只能说这一千年前的大环境还是太好,未来柳白霜带著天魔入侵那会,付费上班已经是常態。 “哦,但我们手头確实不宽裕,真不一定能弄到,尽力吧。” 曹熊挠了挠头,看得出来並不怎么放在心上。 “当然不是让你们白忙活,若能找来筑基丹,我就授你们《九龙抬棺化神秘法》。” 苏衍深諳画饼的道理,从兜里掏出一张破纸: “这可是直指化神的大道功法。” 体修们一怔,旋即抢著上前来看。 所谓《九龙抬棺化神秘法》,是一种通过同时服用扛力龙、羊凶龙等九种亚龙妖兽心头精血所炼丹药,以淬炼肉体提升修为的功法。 这套功法的好处是见效快,坏处是死得快,虽然声称可以修到化神,但一般体修结丹开智后,就不会再使用此功法了,所以真实性存疑。 在千年后的未来,这玩意掉地上都不会有人去捡,但只看其功法大纲,还是很唬人的。 “哇,这么厉害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肯定有,但是有就不练了吗?” “不愧是大师,隨手就能拿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体修们纷纷称奇。 “別跟外人说嗷,要保持神秘。” 苏衍竖起根手指,压低声音在眾人眼前都转了一圈。 体修们表示那还说啥了,都自家人,肯定不会把消息走漏出去,找筑基丹的事也一定尽心尽力。 苏衍目送著这群体修乐呵呵离开的背影,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也有过这种和好兄弟们一起,整天穷开心找事情乾的日子,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为了拯救世界,他现在身边全是些大有问题的女人,只有传信玉牌里的李长生能稍微带给他一丝慰藉。 “唉。” 苏衍发出长长的一声嘆息,拿出玉牌开始给李长生添油加醋地讲述他昨夜发现鱼群踪跡的过程。 ...... “他居然和叶惊秋同乘一舟!” 柳白霜趁著吃过午饭休息的空当,终於有时间看苏衍上午给她发的飞信。 孤男寡女,泛舟水上,雾气浓浓,四下无人。 要是叶惊秋突然兽性爆发,想对苏衍做点什么,他能抵挡得住吗? 真是太没有危险意识了,在观渔谷那种地方被叶惊秋行不轨,苏衍叫破喉咙都叫不来人救他。 唯一能稍作支援的,只有糰子猫。 “......说起糰子猫,师尊昨天去灵兽峰,竟是和苏衍一起做的研究?” 柳白霜手指滑动,把飞信看了又看,总有些不敢相信。 许清澜是很討厌与剑墟有关之物的,苏衍勉强能算半个,他们能一起做研究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更让柳白霜费解的是,这事师尊回来后居然提都没提。 “好难懂哦......” 柳白霜下巴搁在桌上,双手直直伸在前面,捏著传信玉牌,像只伸懒腰的猫。 “什么难懂?” 许清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师,师尊?!” 柳白霜手一抖,把传信玉牌藏进袖口,訕訕地转过头: “我是说,《结丹实用技术》这本书好难懂哦。” “你有在看书吗?” 许清澜眯了眯眼,伸出如葱削玉雕的手指: “別藏了,拿出来吧。” “师尊,您,说,说什么呢?”柳白霜额头上顿时冒了冷汗。 “传信玉牌,我都看见了。” 许清澜冷哼一声: “不看你聊的內容,也不没收,给我拿去锁在匣子里,晚上再还你。” “誒?” “我下午要去灵兽峰,你在峰中好好修炼,別老想著聊飞信,不务正业。” “等一下,师尊,你......” 柳白霜小嘴张了张,犹豫了一下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许清澜对她聊飞信的態度,竟然莫名其妙地变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一件难懂的事。 柳白霜扭捏了一会,还是把藏在袖子里的传信玉牌交给了许清澜。 许清澜接过,也確实不看,只调侃道: “上次不是让你跟对面的人断了吗?敢跟为师撒谎啦?” “没有啦~是,是换了个人。” 柳白霜吐了吐舌头,本就非常习惯撒谎的说道: “师尊您看,这个传信玉牌的顏色要比之前那个浅些。” “哦?” 许清澜垂眸一眼,她对自家霜儿的传信玉牌印象深刻,此时一看其顏色的確是不一样。 只不过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因为前天玉牌上因为一些不可多言的原因沾染了些怪味道,柳白霜回来后使劲擦拭清洗后造成的掉色。 “你这丫头。” 许清澜笑骂了一声,摇摇头: “你是该有些同龄的玩伴了,但还是那句话,在结婴前不允许恋爱,当然也不准再溜出水月峰去玩。” “遵命,师尊。” 柳白霜一本正经地大声回答。 虽然不知许清澜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开明了许多,但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她刚才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再也没法用李长生的身份和苏衍聊天了。 “修炼去。” 许清澜抬手敲了下柳白霜的脑门,转身负手而去。 柳白霜缩了缩脖子,目送著师尊离开。 她倒不担心师尊会偷偷去看飞信的內容,狂澜剑仙向来说一不二。 而且,就是看了其实也不会很严重,传信玉牌保留不了太久之前的飞信。 现在还留在上边的飞信,一半是苏衍找鱼群的经过,一半是他在吹自己燉的鱼汤有多好吃。 兔子都喜欢。 第六十五章 有人模仿我的剑 柳白霜没了传信玉牌,看不了苏衍发的飞信,只觉心头都空了一块。 她嘆了口气,蔫蔫地又坐下了。 她用左手撑著脸看天上的云,撑得累了又换右手,忽然眨巴了下眼睛: “啊,忘了问师尊研究的事了。” 希望苏衍没有在研究的时候,给师尊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不然到时候很难操作把他招进水月峰。 不过,苏衍那么善良,包容,认真,可靠......咳咳,师尊之前是因为其五灵根的资质,和叶惊秋的关係对他有误解。 只要近距离接触,一定能发现他是个很好的弟子。 柳白霜真心希望苏衍和许清澜之间的关係能变好。 “唔——”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这几日的確是懈怠了,先是忙著抓寧玖,抓完后紧绷的精神一松,又变得懒散。 如此下去,恐怕会晚叶惊秋一步结丹,那是绝对不行的! “修炼,修炼!” 柳白霜握著拳头,给自己打气,转身朝著仙峰私地的亲传弟子聚灵阵走去。 虽然,她与师尊居住的楼阁內就有一座小的,但在家里修炼和在修炼室修炼,氛围是不一样的。 柳白霜挎著她的飞剑,沿著青石山路走到聚灵阵前。 这里只有本峰亲传弟子能来,所以不算出了许清澜定下的禁足区域。 这一届的亲传弟子,只有柳白霜一个,於是她逢人便称师兄师姐,一边走著一边寻找个好的位置。 忽然,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柳师妹?你怎么在这儿?” 柳白霜回眸,见是仙衣轻薄的女修,遂微笑著行礼道: “师姐好,我来这里,自然是修炼啊。” “我当然知道,来这里除了修炼也做不得別的。” 女修摇摇头,眉宇间闪出一丝疑惑: “只是,我方才明明见你往外门弟子居所那边的市集去了,怎么忽的又回来了?” “啊?我吗?” 柳白霜一怔。 她今天上完早课后,明明一直都在水月峰上啊。 “师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你刚才穿著一身普通的內门弟子服,如果不是因为瞅见了你的脸,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女修又摇摇头: “而且你不是喜欢在剑柄上掛只白穗吗?刚才见到你的时候也掛著呢。” “哈?” 柳白霜秀眉一皱。 有人模仿她的脸。 还有人模仿她的剑?! ...... 苏衍去了趟铺子,给昨天组员们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一一解答。 旋即又把体修们叫过来,让大家先熟悉一下,从明天开始他们將正式交接流流的安保工作。 既然他本人也要去参加极限剑修挑战赛,那就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一个组员的假都不准,不然人心就全散了,这才让体修们早些来入职。 “怎么没看见你表妹?” 叶惊秋歪了歪头。 “她毕竟是我表妹。” 苏衍绷著脸。 真正的关係户,是不用打卡出勤的。 叶惊秋抱著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剑墟里面也有很多这种事,已经是传统了。 “那你现在就去灵兽峰吗?” “本来是想去的。” 苏衍挠了挠头: “但我想起昨天约好的时间是申时末。”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清澜要让他那么晚才去,研究稍微耽误点可就吃不上晚饭了。 “那也就是说,一直到约定好的时间前,你都没事可做?” 叶惊秋侧过眼眸。 “可以这么说。”苏衍点点头。 “那我们去买衣服。” 叶惊秋完全侧过身来,盯著苏衍: “之前说好了的。” 苏衍怔了怔,这才想起的確是答应过这丫头。 “现在就去?” 他看了眼天色,距离申时末还有许久。 虽然早就听闻陪女人逛街买衣服很耗费时间,但应当也来得及。 “嗯。” 叶惊秋点点头: “你答应过的。” “行吧。” 苏衍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说好了,时间一到......” “我明白。” 叶惊秋凑近来扯了一下苏衍的袖口,旋即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苏衍跟在她身后,看著小剑祖挺直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丫头,经常冷著个脸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冰块,但有时候却又对一些奇怪的东西执著得可爱。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论道广场,朝著外门弟子居所附近的市集走去。 市集热闹依旧。 吆喝声,要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空气中飘著食物的香气,满是人间烟火。 在苏衍心中,这才算是市集,流流在的那地方,顶多算个法器交易中心。 叶惊秋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带著苏衍来到一家成衣铺子前。 铺子不大,但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对於苏衍这种平日里只穿两件衣服,一件是弟子服,另一件也是弟子服的人来说,可谓是琳琅满目。 “两位客官,隨便看看,本店都可以试穿。” 掌柜的是个凡人大娘,见两人进来,热情地迎接上来。 叶惊秋古井般的眸子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直接走到掛著一排男修服饰的架子前,伸手翻了翻。 “这件。” 她抽出一件深青色的束腰交襟常服,递给苏衍: “试试。” “......我怎么记得,是来给你买衣服的?” “试试。” 叶惊秋一再坚持地把衣服往苏衍怀里塞。 这丫头犟起来,是谁也拿她没办法。 苏衍只好拿著衣服走进里间,隔了一会就换好新衣出来了。 这件衣服的料子,明显比外门弟子服好上许多,触感柔滑,裁剪合身,衬得他身姿挺拔,宽肩细腰。 叶惊秋呼吸声突然重了几下,又取过一件衣服来。 “这个。” “这不是內门弟子服吗?掌柜的,你连这个都卖,关係户吧?” 苏衍伸手按住叶惊秋抓著衣服硬塞过来的冰凉小手,对著候在一边笑吟吟的掌柜大喊。 掌柜的一言不发,只对他做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不行,我是外门弟子,这不合適。”苏衍只好继续竭力阻止叶惊秋。 可小剑祖的手劲太大,在不动用精血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是对手。 几下无果的挣扎后,月白色的內门弟子服外套,就被硬披在了苏衍身上。 “唉,你这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苏衍连连嘆息,外门弟子偷穿內门衣服被发现是要罚款的! “挺好看。” 叶惊秋的眉眼竟似弯起来了几分,抬手在苏衍肩头和腰间比划: “如果是剑墟的衣服,在这里会加一只环口,肩上有鎏金......” 她正说著,忽然发现苏衍的目光竟越过她的头顶,远远地盯著成衣铺子外边。 “说好的家教甚严。” 苏衍嘴角抖了抖,盯著从市集正街上挎著白穗飞剑走过的一道倩影: “怎么又跑出来了?” 第六十六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市集熙攘人群中那道窈窕身影。 只穿了一身素净的內门弟子常服,青丝简单束起,与周遭穿梭的外门弟子並无二致。 若非苏衍对她身形气质早已熟稔,加之她腰间那柄总掛著白穗的飞剑,几乎就要不留神略过去了。 是柳白霜。 她居然又跑出来玩了,还这么明目张胆。 苏衍当即就想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却被一双冰凉小手摁住前肩和侧腹,无论如何也走不脱。 他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微微发冷的漆黑眼眸。 “小叶啊。” 苏衍嘴角一抽,手拍上小剑祖的肩膀,打算跟她讲奉献,谈理想。 虽然的確说好了是和她一起逛,但拯救世界也是真的非常重要。 “你答应过我。” 叶惊秋语气仍旧平静,只是声音比往日更低。 苏衍被她不容置疑的眼神定在原地,想说的大道理卡在喉咙里,竟一时语塞。 “我......” 他张了张嘴,叶惊秋平素似深潭的眼眸此刻像结了层霜,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其中有细微的光芒颤烁。 “行行行。” 苏衍举手投降: “我陪你逛,但至少先把手鬆开吧,待会给我摁出內伤了。” 叶惊秋盯著他看了两秒,才缓缓鬆开手。 苏衍如蒙大赦,揉了揉被按得发疼的肩膀,目光只停留在叶惊秋身上,再不去看店门外。 让世界多等一天吧,现在他得陪著小剑祖。 “来来,叶师傅,现在专心给你挑。” 苏衍掛起笑容,试图驱散刚才的一点尷尬,拿起一件浅色缀云纹的裙装,递到叶惊秋面前: “你看这件怎么样?顏色是你平时爱穿的,款式更......柔和点?” 叶惊秋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苏衍脸上,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 看来是不怎么喜欢...... 苏衍在心中轻嘆了口气,他一直觉得叶惊秋挺適合穿这种可爱乖巧一点的裙装,而不是学著柳白霜走活泼少女路线。 “我再给你挑挑。” 苏衍转过身去,继续在色彩明丽到令人眼花的衣裙中挑选。 他能感觉到,叶惊秋跟个监工一样,目光始终盯著他的后背,所以丝毫不敢怠慢。 但忽然,他觉得停在背后的目光似乎多了一股。 苏衍皱眉回头,发现方才那道穿行在人群中的窈窕身影,此时竟出现在这间成衣铺子门口,视线久久地凝在苏衍身上。 被小妖女发现了......苏衍觉得世界没救了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一时无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互相对视,中间隔著叶惊秋的上半个脑袋。 叶惊秋抬著头看苏衍,又转过头去看站在门口的柳白霜,又转过来抬头看苏衍,小脑瓜子似乎没想出来现在该怎么办。 她阻止了苏衍去找柳白霜,却阻止不了对方主动凑过来。 不,也並非无法阻止,还有一件她能做,也最擅长做的事情...... 拔剑—— 没拔出来。 被苏衍眼瞅不对,用力搓了搓脑袋,她全身的力气就像是泄了一般,发出一声很轻的嗯呜。 “噗呲。” 柳白霜看著这一幕,忽地笑了,走进铺子。 成衣铺不算大,她几个呼吸就走近了,目光很仔细地上下打量著苏衍,忽然伸出玉琢般的手: “罚款。” “啊?” 苏衍一怔,一时未反应过来。 但旋即又想起柳白霜还真是这一届的执法弟子委员,只不过是掛了个头衔並不管事。 但罚他一个偷穿內门衣服的外门弟子的权力,还是有的。 “你专程走过来,就是为了罚我的钱吗?” 苏衍有些无语,他很想说咱俩也有些交情要不就免了吧......但转念一想,这种攀关係的行为可不正当,不能带坏了小妖女,污染她纯洁的心灵,遂打算认栽给钱。 “嚇唬一下你......以咱俩的交情,免了吧。” 柳白霜眨眨眼,语气轻快。 苏衍刚准备掏钱的手僵在那里,目光古怪地抬起,打量著眼前的小妖女。 柳白霜今日似乎不同往常,似乎有哪里变了。 气质?语气?甚至是思维方式? 苏衍莫名觉得眼前的柳白霜,思想上和自己好像有些同频。 “这么看著,认不出来了?” 柳白霜大方迎上苏衍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雪白纤长的脖颈。 苏衍微微失神,今天的小妖女对他仿佛有种奇怪的吸引力,一个细微的不起眼的举动,却能刚好戳中他。 “......是有些认不出,柳师姐今天很不一样。” 苏衍定了定心神,诚实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在怀疑眼前的柳白霜是不是別人假扮的了,但仔细感受,又的確是本人。 “哦~” 柳白霜语调稍微仰了一点,想要再靠近些。 叶惊秋立刻横移一步,挡在苏衍身前,面无表情地与小妖女对峙。 柳白霜也不生气,眸光很轻地在小剑祖脸蛋上点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你还是那么討厌。” “?” “誒誒,叶师傅,算了算了。” 苏衍上前架住叶惊秋,再不拦著她待会能把人家的铺子给拆了。 “噗呲。” 柳白霜又笑了,抬手半掩著唇。 她肩膀微微颤抖,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对著苏衍和被他架住的叶惊秋摆摆手。 小妖女好像没什么想说的了,她目光深深地在苏衍脸上凝固了一会,忽然转过身去,裙摆一旋。 苏衍见她要走,连忙开口:“柳师姐,你等等!” 柳白霜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青丝隨动作轻晃。 “怎么?还有事?”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轻快的戏謔,与平日那种带著些矜持或狡黠的语调都不同。 苏衍鬆开架著叶惊秋的手,上前一步,小剑祖也寸步不离地跟上。 “师姐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苏衍斟酌著问道,看了看她身上普通的內门常服: “而且……还这身打扮?” “出来散散心,不行吗?” 柳白霜眨了眨眼,眼神清亮: “修士终归也是人,人都是需要放鬆的,压力太大可走不长远。” 苏衍微微一怔,自己一个千岁老剑修,竟然被十九岁的小女孩讲上大道理了。 “苏衍。” 柳白霜忽然又叫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眸垂了一下: “休息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回头离开,那一瞬的垂眸下,苏衍没能看清她最后的眼神。 第六十七章 她真的很装 柳白霜身影远去,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她仿佛有什么一定要去做的事情,方才短暂的停留只是不合时宜的任性。 苏衍目送著她离开,碍於叶惊秋而並未去追。 咀嚼著柳白霜有些莫名的告诫,觉得其中似有什么深意。 “虚荣的女人。” 叶惊秋也盯著小妖女消失的方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嗯?” 苏衍低头看向冷著小脸抱著剑的叶惊秋,嘴角颤了颤道: “恶语伤人心吶。” “这是事实。” 叶惊秋抬起眸子来,斜视苏衍: “你没发现她的胸口比平时大了一圈吗?” “没发现,我盯著她的胸看多冒昧啊。” 苏衍摇摇头: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里面垫了东西。”叶惊秋道。 “哦?你这么一说,她似乎还比平时看起来高了一点。”苏衍摸了摸下巴。 “一定是垫了增高鞋垫。” 叶惊秋十分肯定: “她真的很装。” “嘖。” 苏衍虽然觉得叶惊秋的评价里带著许多个人情绪,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柳白霜今天又垫胸又垫身高,说话语气还那么奇怪,难道是在装成熟? 怪不得会让他有一瞬心动。 作为千岁老人,每天和这群小女孩混在一起,真是流子都难动一下。 还得是成熟女人够吸引力。 苏衍很欣慰自己的性癖一如既往地坚定。 ...... 柳白霜挎著剑,站在水月峰內门私地出口犹豫了一会,还是迈了出去。 可以预见,若她这次偷溜出去再被许清澜发现,传信玉牌肯定就要不回来了。 但她必须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在冒充她,在这个多事之秋,出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柳白霜希望是那位师姐看错了,但后者信誓旦旦,她也只得暂且相信。 一路熟稔地在草里蹲著走,顺便施展出苏衍教给她的敛气易容法术。 慢慢挪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小路上后,已然换了一副面容的柳白霜又取出一个味道刺鼻的瓷瓶,把里面的液体往身上抹了抹。 做完这些,柳白霜才觉得自己全无破绽了,於是放心往大路上走去。 可还未走几步,她就赶紧又转身钻回了草里,只从叶子缝隙里露出个眼睛。 不远处,苏衍抱著只肥猫,叶惊秋怀里抱著一堆衣服,正並肩走来。 “叶惊秋同学,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的储物袋是坏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把衣服抱在怀里,从市集抱到居所,从居所抱到灵兽峰,然后你再自己抱回去。” 苏衍大为不解: “虽然我知道你手劲大肯定不会累,但很惹人注意啊。” “让他们看。” 叶惊秋下巴一昂。 “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苏衍吐槽道。 但他自詡是个包容的人,只能表示尊重,理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並未发现蹲在草里拼命隱藏气息的柳白霜。 灵兽峰很快就到了。 叶惊秋停在仙峰脚下,不能陪著苏衍一起上去,她目送著苏衍上山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才转身离开。 但她仍没有直接去往自己的住处,而是打算再抱著衣服,去流流铺子里边转一圈。 苏衍一路登山,並不知道叶惊秋的那些小心思。 他来到陈义行的灵兽研究室门口,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差不多了,才捏著糰子猫的爪子敲了几下门。 门很快开了。 陈义行春风得意的脸,从门后边冒了出来。 待看见是苏衍后,眼神都亮了起来: “苏衍小子,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陈长老,怎么了?” 苏衍往后退了一步,要是躲得慢了,他就连人带猫被这老头子给抱住了。 “呵呵,你是不知道,你昨天打败那谁之后,她今天下午一早就来跟我请教御兽知识了。” 陈义行笑得合不拢嘴: “自打我认识她以来,这可是她头一次向我请教,她可从来都看不起我灵兽师,这下风水轮流转了。” “哦?那谁长老来请教什么?”苏衍好奇道。 “当然是击败你的办法啊,她这人是从不愿意服输的。” “可是陈长老,我们的研究里,御者本身並没有什么需要操作的,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击败对方的办法吧?” “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想贏得这场斗兽,只能儘可能提升和灵兽之间的羈绊。” 陈义行抚著鬍鬚点点头: “所以,我就告诉她了一些快速增加羈绊的办法。” “哦?” “多给灵兽餵些吃的。” “......还真是。” 苏衍嘴角微颤,这个方法的確很直接,糰子猫,血牙白狼,乃至於寧玖都可以用食物收买。 他也算是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许清澜让他晚点来。 “呵呵,苏衍小子,虽然你和糰子猫的羈绊深厚,但那谁的灵力总量实在庞大,现在她又增加了和灵兽的羈绊,你可不好贏了。” 陈义行拍了拍苏衍肩膀: “昨天能贏,也只是侥倖而已。” 苏衍假作嘆了口气。 但他心情却是不错,感觉今天这把稳了,一定能输得漂亮。 “好了,快些来吧。” 陈义行亲切地揽著苏衍带他往里走: “刚才那些话你可別说出去,她让我瞒著你的。” “自然。” 苏衍点点头,表示懂规矩。 两人径直去了斗兽场。 现在时间已经晚了,日头西斜,自然最好不要多话,早点打完早点吃饭。 许清澜,正在斗兽场一侧盘膝而坐,闭眸养神。 在她正前方,一只肚子圆滚滚的水蓝色鸭子斗志昂扬,两人之间流淌著充沛的羈绊。 感受到苏衍进来,许清澜美眸缓缓睁开,復又眯起,目光如凝冰般落在苏衍身上,似是胜券在握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来了。” 她指尖轻抚膝上横放的长剑,高人之风尽显: “我还以为你......” “那谁,不要废话了,时间紧任务重,直接开打。” 陈义行长老今日格外霸气,直接打断了许清澜酝酿已久的开场白。 许清澜唇角扯了扯,深吸了几口气,胸前起伏汹涌,飘然起身。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陈义行,终究没说什么。 第六十八章 苏衍买给我的哦 败者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只有胜利能洗刷耻辱。 许清澜美眸中流光闪动,强大的决意和羈绊一起结成术法,降临於灵兽水蓝鸭身上。 “嘎!” 水蓝鸭陡然变大,只是本该瘦长的它却仍挺著一个圆滚滚的肚子,看来形態变化並没有消食的作用。 “老吴!” 糰子猫战意涌动,又不等苏衍的指令,就衝进场中开始哈气。 苏衍眼角一跳,感觉自己根本就是多余的。 “双方御者就位——斗兽,开始!” 陈义行手掌挥下。 糰子猫率先出击,它自觉在苏衍房里住了一晚,羈绊又有提升,竟直接站了起来,形態又发生了细微变化。 水蓝鸭看著比昨日更强的对手不为所动,弱小的它已经死去,今天站在这里的它什么也不缺了。 “嘎!” 它张开翅膀,像是拎起裙摆,忽然开始跳舞。 糰子猫衝到近前愣了一下,旋即不管不顾地伸出爪子想挠它,但都被水蓝鸭灵巧躲过,两只灵兽好似在共舞。 “这里是斗兽场啊。” 陈义行刚想说想跳舞去舞蹈室里跳,就见水蓝鸭飞快一嘴啄在糰子猫脑门上。 跳舞跳得甚至有点投入了的糰子猫,被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先是呆住,旋即勃然大怒,哈气之间毛髮倒竖。 原来是计! 苏衍摸了摸下巴,觉得方才那一下颇有魔物扇叶惊秋耳光的风采,不像是低阶灵兽会自己做出来的举动。 许清澜来这么早,不仅给灵兽提升羈绊,居然还有战术布置。 她真的太想贏了。 许清澜轻哼一声,板著一张气若幽兰般的脸,只全神贯注,对一击偷袭得手並无欣喜。 想贏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嘎哈哈哈哈!” “喵啊啊啊啊!” 场上两只灵兽越打越乱,它们毕竟是低阶灵兽,智慧不高,能记得几个简单的战术就不错了,此刻已经完全是滚在地上扭打。 糰子猫越来越难以支撑,鬍鬚都被啄掉两根,眼看就要失去战斗能力。 许清澜的嘴角,终於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糰子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快回来吧。” 苏衍都看不下去了,本来就打算输,没必要拼到这个程度。 “喵啊——” 糰子猫又被重击,但为了不让苏衍伤心,它撑住了。 同时,它做出最后一搏,爪子狠狠拍向水蓝鸭,恰好打中了对方鼓起的腹部。 “嘎?!” 水蓝鸭一僵,猛然开始呕吐。 下午吃进去的东西实在太多,现在又一口气吐出来,让它难受得摇摇晃晃。 最后,在三人意味各不相同的眼神中,水蓝鸭和糰子猫几乎同时倒地,失去战斗能力。 “......这怎么算?” 许清澜俏脸微沉,安静了一会才问道。 “这......在斗兽场中,如果双方灵兽同时失去战斗能力,那就都会扣掉积分。” 陈义行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年轻时痴迷斗兽,但这种情况也见得很少: “嘖,所以,应该算是双输。” ...... 柳白霜目送著两人走远。 若是平时,她必然要跟上去,但今天暂且算了。 柳白霜从草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按计划往外门市集走去。 她走得並不算快,按照那位师姐的说法,冒牌货只是往外门市集的方向去了,也不一定目的地就是那里。 所以,柳白霜走在路上,逢见在路边打牌的,喝茶的,吹牛逼的这种在原地停留时间应该比较久的弟子,就上前去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自己。 顶著这张『苏雪』的脸,倒没人识破她。 “柳师姐啊?没见过,誒师妹你哪个峰的,我这块传信玉牌你要不拿著唄。” “柳什么白什么?不知道,唉,师兄我是百炼峰机巧售后维护师,二十年才回宗门一趟,昨天回来的明天又要走了,真不认识。” “哦,看见过,刚才有个穿普通內门弟子服的女修走过去了,我看她侧顏漂亮,就想上去发个传信玉牌,结果发现是柳师姐,嚇死我了。” “......没敢看柳白霜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跟你说她师尊许长老啊可凶了,传闻多看她的宝贝弟子两眼,眼珠子都得给你剜了......” 打听来,打听去。 也没什么特別的收穫。 柳白霜嘆息,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苏雪。” “嗯?” 柳白霜回头,发现竟是叶惊秋,后者还抱著一大堆的衣服,歪著头从衣服后边露出眼睛来看她。 怎么又抱著衣服走回来了...... 柳白霜正疑惑,叶惊秋却是抢步上前,走近了一挺胸脯,把怀里的衣服举高了些: “苏衍给我买的。” “......” 谁问你了? 柳白霜嘴角轻颤,眼下不想和这个笨蛋计较: “哥哥真有爱心,都干上扶贫了......对了,你今天看见柳白霜了吗?” “你认识柳白霜?” “玄清宗谁不认识她,天赋异稟剑术超绝恭师亲友可爱迷人的堂堂美少女。” 柳白霜眼睛都不眨一下。 “......刚才在外门市集见过。” 叶惊秋面无表情,但是沉默了好一阵: “对了,那时候苏衍正在给我挑衣服。” 谁问了你? 柳白霜摆摆手,既然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便不再逗留,裙摆一转就朝著外门市集而去。 叶惊秋目送著她火急火燎地远去,嘴角很轻微地往下一撇。 “无聊的女人。” 小剑祖收回视线,抱著她的衣服继续招摇过市,往流流去了。 对於叶惊秋给她的评价,柳白霜既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听见司辰峰上钟声迴响,就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但是外门附近有凡人聚落,不允许御剑高飞。 於是只能甩出飞剑,跟踩滑雪板一样贴地滑过去。 而到了外门市集,追踪则变得更加困难。 这一处市集里多是凡人,做些衣裙饮食之类的生意,许多人听说过这一届天才大师姐柳白霜的名字,但却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那冒牌货偏又穿著一身寻常內门弟子服,很多人一眼就略过去了。 只有些惊鸿一瞥间,为冒牌柳白霜美貌所撼的商铺摊贩老板,能隱隱约约有个印象,指点一下方向。 但这些信息杂乱无章。 柳白霜仍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市集里乱转。 第六十九章 输了就是输了 外门市集很大。 应当说,它是玄清宗內最大的一座市集。 周围居住的凡人全仰仗著一处地方互通有无,甚至有巨大的飞舟站点和传送阵设置於此,方便人与货物进出面积广袤的玄清宗。 想在这里寻找一个人的踪跡,似乎只能靠缘分。 隨著天色黯淡,有用的线索却是一点也没增加。 柳白霜在拥挤的人潮中停下脚步。 市集正街宽阔如河道,人生喧囂匯成洪流,攒动的人头间夕阳的浮光掠过。 她回眸,感到茫然和恍惚。 前路难寻,不知去处,心被紧张揪起,身处於人群之中,却格外疏离。 好像......以前也是这样。 白霜敲敲眉心,轻轻笑了笑。 小时候,她逃来南境,为了偷一颗果子钻进了商会运输鲜果的货箱,连人带果子被搬上飞舟,误打误撞来了玄清宗。 当年,她被人从一堆吃剩下的果核里打出来,慌乱地逃到大街上,似乎也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那时,好像是在这边......” 柳白霜沉入回忆,脚步循著记忆不由自主地向前。 她穿过人群,在一间老旧的商铺前一转,眼见一条幽深的小巷。 “在这里。” 柳白霜恍然回神,目光深远地延伸向巷中。 好窄。 当时有这么窄吗? 柳白霜缓缓走进去,在狭小的巷道中连转身都有些困难,但曾经小小的她曾把这里当过一段时间的家。 那时,总觉得这里很空很大。 “得亏师尊当年能在这种地方找到我啊。” 柳白霜眸中噙著怀念。 外门市集很少会有高阶修士来,向来醉心於修行的许清澜不仅在那日来了,还凑巧发现缩在巷子里脏兮兮的柳白霜。 “哈。” 柳白霜轻笑了一声。 或许是小时候在外门市集留下了不好的回忆,自从被许清澜捡回去后她就很少再来了。 这地方,更是一次都没回来看过。 当真......怀念。 柳白霜的目光落在曾经她裹著杂草睡觉的巷子最深处,忽然眸光一凝。 在那处灰暗的地面上,正躺著一条雪白的剑穗。 ......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经过你们这一场斗兽,我对灵力和羈绊在超级进化中的权重係数有了个更清晰的猜想。” 陈义行脸红彤彤的,拎著坛酒对著两人晃悠: “誒,你们俩別光吃菜啊,搁这儿养鱼呢?老夫都干了十坛了。” “陈长老,我还小我不喝酒。” “没心情。” 苏衍摆摆手装嫩,许清澜冷著脸抱著胸。 前者只是尷尬,后者则满是阴沉怨念,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因此降低了一些。 “哎呀,苏衍小子,这可不行啊,能力是一方面,酒量也是一方面,你得学。” 陈义行夹在中间,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又笑呵呵地道: “还有那谁,不就是又输了一把嘛,你这种天才可能不习惯失败,但对大多数修士来说失败乃是家常便饭,別不开心了,我都把最好的酒搬出来了。” “哼。” 许清澜冷哼一声。 若不是陈义行撒泼耍赖强留她吃饭,她一息也不想在灵兽峰多待。 “嘿,你这臭脾气,这么多年了终於有个人能治治你了,你就受著吧。” 陈义行丟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鬍鬚隨著拒绝上下抖动: “你们俩先吃著,酒没了,我再去拿几坛。” 说罢,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就走,留下眼神冰冷的许清澜,和一脸绝望的苏衍。 陈长老——你不能走啊—— 苏衍很想这样喊。 他眼睁睁看著陈义行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门后,只觉一阵头大。 这处用膳的雅室里,只剩下他和许清澜两人。 空气里瀰漫著灵酒醇气,桌上几盘珍饈佳肴散发著热气,但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凝滯几分。 许清澜端坐在他对面,直勾勾地盯著他。 苏衍硬著头皮,夹了一筷子不知名的灵菇,味同嚼蜡。 他挺后悔刚才没喝酒的,不然就能装醉跑路了。 “许长老,你......” “现在是私底下。” 许清澜打断苏衍的话,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依照赌约,叫我清澜。” “......清澜长老,今天的斗兽其实应当算是你贏了。” 苏衍沉默了一会,还想著挽救一下: “如果不是水蓝鸭吃得太撑,糰子猫一定会先倒下。”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藉口。” 许清澜语气平淡,好似全不在乎,眼神却很固执: “你也输了。” 苏衍头皮一麻。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发展方向! 他可是要加入水月峰的,本意是想输两把给未来的直属长老哄开心了,以后好进步。 可糰子猫太不爭气,这下怕是结下樑子了。 “清澜长老说笑了。” 苏衍继续挽回道: “赌约本就是因隨口一言而起,何必计较……” “我计较。” 许清澜美眸瞪了瞪,微微倾身: “清澜言出必践,现在我没有姓氏,你也不能有。” 苏衍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位狂澜剑仙的好胜心,简直可称为偏执,要是话和表情再少些,完全能和叶惊秋坐一桌。 “那清澜长老要如何唤我。” 苏衍苦笑道: “单名一个衍字,叫起来有些不妥吧。” 许清澜眼帘轻抬,眸光凝了凝,好似之前並未想过这个问题,蹙了蹙柳眉道: “衍小子?” 苏衍眼角一跳,赶紧劝道:“清澜长老,这个叫法很显年纪的。” 许清澜想了想,『小子』这种称呼的確是陈义行那种鬍子花白的老东西才喜欢用的,於是红唇一抿,换了一个: “小衍......不行,我对研究小组的组员们是这么叫的。” 苏衍忽然觉得觅到了知音,他也喜欢这么叫叶惊秋,不过这算是同辈间亲密的称呼了,由许清澜唤他的確不合適。 “嗯.....” 许清澜抬起一根手指点在尖尖的下巴上,美眸轻垂又忽地抬起: “你和霜儿同龄,是否?” “长柳师姐一岁。” 苏衍面不红心不跳,给自己来了个满一千减九百八。 “好。” 许清澜微微頷首,又点了点头,似乎终於找到了个合適的称呼: “那便唤你,衍儿。” 第七十章 玄清宗第二忧鬱 话音落下,雅间內静了一瞬。 苏衍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轻轻抽动,抬眼看向端坐对面的许清澜。 她神色如常,唇边甚至似有一缕极淡的得意,仿佛这个称呼再自然不过。 衍儿…… 这个叫法的確常用於长辈唤小辈,但似乎有些太亲近了。 很多时候,关係的发展体现在称呼的改变上,这一说法反过来也成立。 苏衍全然没想到一场赌约能给他的工作带来这么大的进展,正想说些什么,陈义行搬著半个人高的酒罈子撞开门进来了: “正所谓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都不要客气,换大盏喝。” 陈义行生著许些褶皱的脸上通红,並未以灵力压制酒性,已然上了头,说起不著边际的酒话来。 苏衍定了定神,陈长老这状態是喝到位了,若有事相求就应在此时,能极大提高他答应的可能。 “陈长老。” 他主动上前接过酒罈,先给陈义行满上一杯: “你之前说,只要协助你做完这研究,就帮我討一枚筑基丹,这话还作数吗?” “哈哈哈,苏衍小子,你的目光可以放长远一点,我们可是要发顶刊的,到时候一枚筑基丹算什么,那个兰家坊的超速飞舟我都给你搞一辆来。” 陈义行抿了一口酒,开始吹牛逼。 “可是发顶刊得不少时间吧?”苏衍故作为难。 “是也,不过只消半月我就能写完初稿,先给宗门审核,到时候宗门內的奖励就能先发下来,给你要一枚筑基丹也简单。” “半个月太长,来不及。”苏衍摇摇头。 “嗯?峰选会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陈义行用力闭了闭眼睛,寻思自己也没醉到记不清日子的程度。 “但极限剑修挑战赛的报名时间只剩下四天了。” 苏衍端起酒杯,主动跟陈长老碰了一下: “您老看能不能先赊给我一枚筑基丹?” “哦~你们剑修就是最爱显眼,喜欢参加一些无聊的比赛。”陈义行恍然大悟。 “咳咳。” 许清澜轻咳两声。 但没人搭理她。 “赊给你,倒是没问题,你对研究做出的贡献,远超一颗筑基丹的价值。” 陈义行摇晃著酒杯道: “但你也知道,筑基丹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如同鸡肋,我也不知道去找谁给你赊,谁会有这玩意?” “我有。” 许清澜冷冷地,忽然道。 陈义行晃著酒杯的手一停,古怪地看向她: “我是不是喝多了,你为什么有筑基丹?” “宗门给的资源太多了,不知道混在哪一批里送来的,放了许多年一直无用。” 许清澜淡淡道。 陈义行当即手指著她,鬍鬚颤抖:“你听听,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苏衍不敢附和,只得喝酒。 这就是市场信息不透明的坏处了,陆景遍寻筑基丹而不得,根本就不知道谁手里有这东西,而许清澜手里虽有,但她却不会说,也懒得拿出去卖。 一点灵感自苏衍脑海中生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许清澜余光斜了陈义行一眼,嘴角轻勾: “这枚筑基丹我可以替你赊给他,但你要欠我个人情。” “我宣布,把姓氏还给你不就得了?”陈义行道。 “因失败而被夺走的东西,我必须以胜利夺回。” 许清澜摇摇头起身,眸光点了下陈义行,復又看向苏衍: “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人情,所以端正你的態度,还有你,隨我回峰去取筑基丹。”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陈义行连连拍桌,苦笑摇头: “真是一点受不得別人压你一头,我不就得意了两天嘛。” 许清澜不置可否,拿起斜靠在身旁的剑: “明天下午的斗兽,提前一个时辰。” “还斗什么啊,你的灵兽被你餵了一整箱的树果,那可是够五头成年大珍猪吃的分量,它现在被季依送去疗养了,没个三五日回不来。” 陈义行嘆气,他下午一个没看住,放在研究室里的饲料库存就全被许清澜霍霍了。 “......那就等它好了,重新比过。” 许清澜沉默了一瞬: “它若需什么药物,可找我索要。” 陈义行摆摆手,懒得和这个外行人说,灵兽和修士的治疗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许清澜与他乃往年之交,熟络多年所以晓得这老傢伙的意思,当即饮尽了杯中酒,也不再打个招呼,仙裙轻飘转身便走了。 苏衍拱了拱手,礼貌告退,跟上许清澜的倩影。 山间天色已完全暗下,屋外晚风带著几分寒意。 “清澜长老……” 苏衍拂袖扇去凉风,斟酌著开口。 “嗯?” 许清澜脚步未停,只侧眸瞥他一眼,月华勾勒出她清冷精致的侧顏。 “筑基丹的事,多谢。” 苏衍顿了顿: “还有那个称呼,其实......” 许清澜脚步一顿,不等苏衍说完,忽然转身: “衍儿,过来。” 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苏衍识趣地把后边的话咽回去,走上前去。 许清澜抬起玉葱般的手指,袖间带起一阵香风,按上苏衍肩膀。 周遭景物顿时变幻,山与星月如流光一样向后退去,眨眼之间又重新定型,已然到了水月峰。 这是极高明的遁术,但苏衍倒是见怪不怪。 “嗯?” 许清澜见苏衍並无特別的反应,微不可察地轻轻蹙眉。 若非苏衍天天观察叶惊秋那个面瘫的微表情,对此已经十分敏感熟练,肯定就漏过去了。 他赶紧做出一副后知后觉地震惊模样: “好厉害的神通!” “嗯。” 许清澜满意地点点头: “此乃水月剑法中的一剑千里,同阶少有遁术能及,非御兽小道可比。” “我们剑修真是太有前途了。” 苏衍张口就夸,想了想又道: “不愧是清澜长老。” 许清澜轻轻摆手,旋即负手而行,踏著洒落在石径上的月光,颇是仙风道骨,美轮美奐。 苏衍跟在她后边,还没走几步,忽的就见前面的鞦韆上坐著一道漂亮轻灵的人影,正抬头望天。 其眉宇间的忧鬱,竟不输於他。 “霜儿?” 许清澜秀眉轻挑。 “......师尊。” 柳白霜怔怔地收回目光,转过脑袋来: “你有把当年捡到我的地方,告诉过別人吗?” “当然没有,怎么了?”许清澜摇头。 “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 柳白霜眼眸低垂,有些困惑,又似是不安。 “霜儿,你不用去想那些,为师希望你忘记。” 许清澜缓步上前,抬手轻抚上柳白霜垂下的脑袋: “你只需知道你是我许清澜的弟子,水月峰的骄傲,这就够了。” “嗯......” 柳白霜不自觉地蹭了蹭许清澜的掌心,熟稔得像只小猫。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一边,表情有些尷尬的苏衍。 第七十一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苏衍正对上柳白霜投来的目光,他看见小妖女瞳孔丧失高光,红唇抿紧像波浪一样流动,额角上隱约冒出冷汗。 无言的尷尬已经多到溢出来了,柳白霜裹著白丝的小脚在靴子里紧紧扣著鞋底。 “师,师尊,他怎么在这里?” 柳白霜强作镇定,半个身子都藏在许清澜前边,抬手指了指苏衍。 “受陈义行那老傢伙所求,带他来取一样东西。” 许清澜回眸看了一眼尷尬却不失礼貌微笑著站在原地的苏衍,心中对他又满意了几分: “霜儿,去把为师书房里的筑基丹拿出来。” “誒?” 柳白霜一怔,表情凝固在小脸上: “师尊,说的是书房左数第三个柜子往下第二层左边抽屉里的筑基丹吗?” “没错,就是那枚筑基丹,你怎么这么清楚?”许清澜略显疑惑。 “这——” 柳白霜冷汗直流。 因为她打算给苏衍的筑基丹,就是从那儿拿的! 那枚筑基丹自打被送来,就一直放在那个抽屉里,这么多年从不见许清澜取用过,她还以为师尊早就忘了。 “师尊......他要筑基丹做什么?” 柳白霜咽了口唾沫。 “四日后的极限剑修挑战赛,他欲要参加。” 许清澜说著,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问苏衍: “且问你,叶惊秋会参加这次比赛吗?” “会。” 苏衍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好,我们家霜儿也参加。” 许清澜拍了拍柳白霜纤薄的肩膀: “先试一试剑墟的水准,为之后的宗门大比做准备。” 小妖女怔了怔,而苏衍嘴角轻颤。 合著柳白霜和叶惊秋爭锋相对,许清澜这个当师尊的没少教唆。 “师尊,呃,我,我会努力的。” 柳白霜按了按眉心,脑子有点乱。 她本就想参赛,还没和许清澜说,对方就主动提起,自然是好。 但此事又连带出苏衍討丹,她不得不把藏在床头的筑基丹交出来。 虽然这颗筑基丹本就是为苏衍准备的,但是...... 送给他的人不对了啊! 柳白霜眼角止不住地跳。 本应是她雪中送炭,温暖苏衍的心;后来流流出现,只好锦上添花,但也能加深一下感情;前几日復又知晓挑战赛的事,她便觉得苏衍又需要一场贴心的及时雨了...... 可为什么下雨的人变成了师尊啊! “怎么了?霜儿,还想著那些旧事吗?” 许清澜见自己弟子愣在原地,关怀地蹙起眉头: “那为师自去取,霜儿早些回房休息。” “啊,不,师尊,还是我去吧!” 柳白霜如梦初醒,连忙应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快步朝身后师徒两人所住的楼阁走去。 她心思凌乱,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轻咬著唇,不情不愿地偷偷走到自己房间,从床头取出装著筑基丹的木匣。 在楼阁中稍微逗留了一会,做出於书房中翻找的假象,约过了半盏茶之后,她才端著匣子回到后院的鞦韆处。 “师尊,我取来了......” 柳白霜把木匣递给许清澜,手指却紧紧拽著,后者一抽之下,竟差点没抽出来。 “霜儿?” “嗯......” 许清澜见自家霜儿眼神躲避,心不在焉应声的模样,只当她是因想起旧事心神不寧,抬起手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才看向苏衍: “拿去罢。” “多谢清......长老赐丹。” 苏衍行礼,双手接过装著筑基丹的木匣,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这么一枚筑基丹,得来可真是不容易。 “唔姆姆姆......” 柳白霜余光瞥著苏衍的笑容,低声发出怨念满满的声音。 那笑容本该是属於她的,苏衍应该对著她笑才对啊,师尊——你怎么可以抢走呢? 苏衍將木匣收入怀中,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抬眸看向许清澜,正欲再次郑重道谢,目光却扫过一旁垂首不语的柳白霜。 月光投在小妖女长长的睫毛上,於她脸颊间形成一片阴影。 她抿著唇,双手绞著裙角,那副欲言又止,隱隱不甘委屈的模样,竟让苏衍觉得有几分……像某种被抢走心爱玩具却又不敢声张的小动物。 怎么了这是? 她又用不上筑基丹,为何这副表情? 苏衍皱眉,今天两次见小妖女,她都很奇怪。 但眼下,显然不是个发问的好时机。 “既已得丹,便自去吧。” 许清澜声音清冷,手一直未曾离开过自家霜儿的头顶。 她能感觉到弟子的情绪越来越差,心中担忧却不知缘由,只待先把苏衍支走,才好细问。 “是,再谢长老赐丹。” 苏衍得体地行礼告退,对著小妖女也轻笑著点了点头,后者幽幽的眼神这才好转了些许。 水月峰上下一条青石直道,如同长剑。 苏衍沿路而行,身影渐渐落向山下。 待他远去,近乎不见时,许清澜才搭著柳白霜的肩膀,半蹲下身,目光与她齐平。 “霜儿,你今日心神不寧,究竟所为何事?” 柳白霜抿著唇,看著师尊近在咫尺、写满关切的容顏,更难受了。 师尊真心实意的关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那点隱秘的,关於苏衍的期待上。 “没……没什么,师尊。” 她垂下眼睫,避开许清澜的视线,声音有些闷: “就是有些触景生情,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控制不住地陷进去。” “唉,你这孩子。” 许清澜长嘆口气,声音更柔和几分: “你总不愿与我多说来玄清宗之前的过去,但痛苦憋在心中就会一直......等等,你触的什么景?” “......?” 柳白霜僵住了,她似乎在低落的心情中不小心说漏了嘴,而许清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 苏衍走到半山腰,忽然想起件事,又折返回来。 今日给叶惊秋买袜子时,他悄悄多买了一条藏在储物袋中,用以向柳白霜交差。 这可是用以研究叶惊秋弱点的重要之物,如能当著柳白霜和许清澜两人的面呈上,岂不是可以刷双份的好感? 虽然苏衍本人觉得,用一双丝袜来找弱点实在有些不切实际。 他快步返回峰顶,还没进有著鞦韆的院子,远远地就听见楼阁中传出『啪啪』的声音,还有...... “翅膀真硬了,三番五次接二连三,饶过一次还有一次。” “啪!” “呜!师尊,我错啦,下次再也不偷溜出去玩了!” “啪啪!” “咕呜~別,別打啦。” 苏衍停住脚步,遥遥听著,嘴角颤抖。 还以为今天下午的时候,小妖女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是有什么自信。 原来只是莽吗? 这不,当天就被发现並教育了。 “还是下次再给吧。” 苏衍默默退回去,但凡有点情商就知道这个时候靠近不合適。 不过...... 小妖女原来怕打屁股啊。 苏衍在心中默默牢记。 第七十二章 你们不许教培 得了筑基丹,本当立刻筑基。 但在宗门內筑基,与在別处不同。 玄清宗里有太多炼气弟子,其中就有著自己筑基无望的,也见不得別人好,但凡察觉到筑基的动静,就一定会去阻挠。 苏衍就这一枚筑基丹,必须准备万全才好。 “这么晚了,还是別去叫叶惊秋护法了,待明日吧。” 他沉吟了一会,决定让小剑祖睡个好觉。 於是径直回到外门弟子居所,飞信跟李长生炫耀了一番自己今日得丹的传奇经歷之后,便安然睡去。 一夜无言。 晨曦透过窗隙,掀开苏衍眼帘,今天又是玄清宗平静的一天。 他打著哈欠起床洗漱,出门先搓叶惊秋的脑袋,然后便去早课。 至於早饭?他从前世起就不爱吃,只为多睡一会。 今日早课倒是有些不一样,主要是结尾有两项重要通知: “这第一嘛,想报名极限剑修挑战赛的弟子要抓紧了,期限还剩三天,五天后的早上正式开赛,比赛的那三天,就不上早课了。” 台下有人欢呼,有人哀嘆,某些卷王还是太爱修炼了。 “第二件事,从今天开始,江长明正式从金岳峰平辈转入合欢峰,以后见著叫师姐。” 台下又一阵唏嘘。 苏衍连连摇头,这位少年还是没能撑到等元婴断根重生的那一天。 如此来看,江长明应当是灭世妖女手下的第一个受害者。 万恶的柳白霜,竟把男人变成女人! “行了,今天的论道就到这里,散了吧。” 台上长老挥挥手,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离开。 苏衍和叶惊秋惯例去店里,刚走近流流的仓库,体修们就围了上来。 “大师,您要的筑基丹,我们给您找到了。”曹熊一抱拳,神秘道。 “这么快?” 苏衍眉毛一挑: “你们人脉关係这么硬吗?” “我们峰里有位师兄,之前在路边摊高价买大力丸的时候,被人用筑基丹骗了,一直没能再卖得出去,听见我们要,便感激涕零地送来了。”曹熊嘿嘿一笑。 苏衍嘴角一扯。 这种神奇操作的確是体修干得出来的,但现在的问题在於——他已经有一枚筑基丹了。 “......能退货吗?” “什么?” 曹熊铜铃般的眼睛一瞪。 “且慢!叶师傅別拔剑,你们也別擼袖子,我开玩笑的。” 苏衍迅速抬起一只手挡在眾人身前: “那枚筑基丹在哪儿?” “哦,刚拿过来就被一个叫陆景的替你收了,他说待会转交给你。” “陆景?” 苏衍忽然像是找到了救星,快步向里屋走去。 刚推开门,就见组员们低著头在辛勤工作,让他不禁痛惜自己竟也成了万恶的资本家。 陆景此时也在工作,却时刻注意著门口,看见苏衍进来了直接一个箭步,抱住他的大腿: “苏师弟!我知道峰选会在即,你找一枚筑基丹也不容易,但是......” “师兄不必多言,这枚筑基丹就是特意给你的,师兄你记得结尾款就行。” 苏衍一把扶住陆景,便是信口开河,他正愁不知如何处理这枚多出来的筑基丹。 后者却是面露惊骇,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圣人,死死不愿起身,声音竟有些哽咽: “苏师弟!大恩不言谢!弟若不弃,兄愿拜为义父,从今往后你管我叫师兄,我管你叫父亲!” “陆师兄言重了。” 苏衍强行把近乎热泪盈眶的陆景拽了起来。 见其仍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良心竟隱隱作痛了一瞬,於是赶紧转头看向组员们找了个话头,转移话题: “挑战赛的人选都决定好了没有?” “组长別急,我们今晚正准备去秋名峰飞一把,到时候前四名去。”一个组员抬起头来道。 “记得去报名的时候,把我和叶惊秋也算上。”苏衍点点头。 “组长,你筑基了?!” 组员们纷纷惊讶地盯著苏衍,上下打量。 五灵根筑基,可是千难万难,难道他还有一枚筑基丹? “今晚就筑基。” 苏衍自信地一摆手。 虽说在宗门內筑基需得小心有人捣乱,最好除了护法者外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苏衍自信他选的这个筑基之地,外人绝对寻不到。 当天铺子里的事情做完后,苏衍领著叶惊秋先去食堂饱餐了一顿,旋即就匆匆赶往观渔谷。 寧玖的小屋如此隱蔽,正是最佳的筑基之所。 待两人赶到时,这只兔子正在屋前的空地上搅著一口大锅。 “这是什么?” 苏衍凑过去,探头一看,一股暖香顿时扑鼻,不用寧玖回答他也知道了答案: “抑秽香?你还会炼药?” “莫羽姐说,这和燉胡萝卜大鯽鱼汤並没有什么区別。” 寧玖摇头晃脑地说著,用小脚裹著灵力踹熄了锅下边的火苗。 然后,便拿出腰上包包里的许多小瓶子来,一个个往里边灌满,又认真地用木塞使劲塞紧。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粉眸,对著苏衍和叶惊秋眨了眨: “你们又来做什么?” “借你的屋子用一晚。”苏衍道。 “你们又想在里面交配?” 寧玖眉毛一竖,垮起个小兔子脸。 “小玖啊,你对我和小叶有很深的误解,请不要用这么低俗的词汇来玷污我和她之间深厚的战友情!” 苏衍大义凛然,一本正经地挥手: “我今天是来筑基的!” “不脱衣服?” “当然不会!” “也不会在屋子里留下腥腥甜甜的味道?” “那是自然!” “......那,行吧。” 寧玖脑袋左歪一下又歪一下,有些勉强地同意了: “正好我今晚要出去。” “哦?”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也是狼群的一员,要去捕猎的呀。” 寧玖拍了拍自己小小身材上大大的胸脯。 苏衍连忙闭上眼睛揉了揉,感觉有些晕。 “那你还不快去。” 叶惊秋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寧玖肩膀一颤,像是受了一剑背刺,咦地惊叫了一声后,飞快地跑开了。 作为兔子她跑得极快,眨眼就没影了。 “你干嘛嚇唬她?” 苏衍奇怪地看向叶惊秋。 “我没有,我就是这个语气。” 叶惊秋面无表情: “抓紧时间。” 她主动上前推开屋门,示意苏衍快些进去。 小屋简陋,却异常安静,只有谷中细微的水流与风声透过窗隙渗入。 苏衍走进屋內,盘坐於正中,取出许清澜所给的木匣,放於膝前。 “呼~” 他轻出一气,余光见到叶惊秋站在屋外,正要关门,便叫住她: “等等,小叶,你是不是快结丹了?” 叶惊秋轻眨了下眼,停在门口点了点头,她离结丹的確只有一线之隔。 “那你进来,我筑基时你近些看,好好参悟。” 苏衍对她招了招手。 作为真仙重修,他突破时必勾连天地二气,通达剑道。 寻常修士如能近距离感悟,大有裨益。 叶惊秋微微一怔,总如古井般的眸中轻轻泛起涟漪。 任何修士在突破时,都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全部灵力內敛,神识收拢,对外界危险的感知与抵抗能力都降到最低。 这也是为何修士突破,都要藏身匿气,布阵隱踪。 就算有护法,也是请至亲之人,且一般不会让护法者守在近前。 否则护法者一旦起邪念,突破的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真的......可以吗?” 叶惊秋睫毛轻颤,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著屋內盘膝而坐的苏衍,后者神色理所当然,仿佛邀请她进来旁观筑基,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小剑祖的呼吸滯了一瞬。 剑墟里不是这样的。 在剑墟,各方长老明爭暗斗,相互打压,如此风气之下就连同一门內的师兄弟都互不信任,每一次破境都是生死关隘,必须躲进最偏的密室,布下层层禁制。 信任是奢侈的。 可苏衍就这样坐著,语气平常地又催了她一声:“快进来。” 於是…… 叶惊秋垂下眼眸,很轻很柔地『嗯』了一声,小步挪进屋中。 第七十三章 动物朋友们 观渔谷中水凉,冰冷刺骨。 寧玖却不在乎,脱了鞋把脚泡在清澈的水里,偶尔踢出几朵水花,听著哗啦声胡乱哼歌。 大牙和短尾巴趴在她身后,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喂,两只大狗,嘴巴臭就不要张那么大!” 寧玖捏著鼻子,嫌弃地扇了扇。 她果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和这两只大东西算是半个同类。 “啾啾,啾!” 头顶上,忽然传来清脆鸟鸣。 兔子和魔物们一齐抬头,见一只小黄鶯拎著只鼓鼓囊囊的绸袋子,摇摇晃晃地降落下来。 “迟到了啊,笨鸟!” 寧玖叉著腰,不爽且平等地攻击每一只兽。 “啾!” 小黄鶯不服气地大叫一声,直接把袋子甩进寧玖怀里,好叫她知道这东西有多重。 寧玖以筑基中期的修为,轻鬆將袋子接住,旋即便放在地上拆开。 两只魔物一左一右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小黄鶯也落在她脑袋上歪头歪脑。 里边的东西,当然是柳白霜给的。 一大盒灵兽峰自產的树果,几个木匣,几个瓷瓶,还有一副简易的图画。 寧玖不识字,这两日来便只能这样交流。 不过这只兔子悟性不错,照著图画与大牙、短尾巴接上了头,並知道了每天都得准时来这个地方等小黄鶯。 “唉。” 寧玖嘆了口气,不太情愿地取出画来观看,若非因体內污染受制於柳白霜,她才不天天来做这么烧脑子的事情。 “我看看,嗯......这里画了一只断了爪的狗,应该是让你们带著这些药去找它,然后就......呃,不动了?”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这画没完,一翻背面果然还有: “哦,不对不对,是让你们和它匯合后,继续往前走,遇到一只独眼的狗再停下。” 短尾巴和大牙互相看了看,用嘴拱子推了一下寧玖,催促她赶紧照办。 “催催催,哼,就给一盒树果还要我干这么多事。” 寧玖不满地鼓起脸颊,把木匣和瓶子掛在短尾巴身上,然后拿起笔,在那副画的空白部分又添几笔。 她画了两个笔画简单的人,用圆圈当脑袋,一个人嘴角往上,一个人嘴角向下。 又在两人旁边画了个四四方方的屋子,旋即小嘴一撇: “唔,筑基?猪......鸡——” 寧玖虽是文盲,但也不是一个字都不会,至少猪和鸡她知道,而且觉得很好吃。 做完这些,她把画塞回绸袋子里,又装进去几瓶柳白霜说要研究的抑秽香,让小黄鶯爪子拎著,又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 大牙和短尾巴也不再停留,一兽舔了一口寧玖,给她留下满身湿漉漉的臭口水后,並著肩转身跑向远方。 “......” 寧玖嘴角颤了颤,抓起一把身上黏稠晶莹的口水,气得使劲跺了跺脚: “坏女人!坏魔物!哼!” 小黄鶯扇动翅膀,升至一定高度后朝著水月峰飞去。 回去比来时轻鬆许多,不多时就到了。 夜色已深。 它熟门熟路地穿过楼阁半开的窗,落在柳白霜书桌上,將绸袋一丟,便累得瘫倒,小胸脯急促起伏。 柳白霜正在桌前读书,闻声放下书本,见小黄鶯这副模样,笑著赏了它一把灵谷。 她解开绸袋,先取出那幅画。 目光落在寧玖新添的简笔画上,柳白霜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兔子真有意思。 “他筑基会找叶惊秋护法,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在寧玖那边。” 柳白霜喃喃自语,嘴角的笑容都泛起一丝酸涩。 这样一来,不就只有她在苏衍筑基这件事里什么都没做了吗?本来她的优势是最大的啊。 就连作为『李长生』去一句关心都做不到,她因为溜出去玩被许清澜彻底没收了传信玉牌,说在极限剑修挑战赛上表现好才还她。 “呜......” 柳白霜抱著脑袋,秀眉蹙起,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想起一个稍微能刷点存在感的办法。 “小竹峰上那件事,说好的宗门补偿还没给他。” 原是打算给筑基丹的,但被许清澜抢先一步,那就只能给些別的了。 柳白霜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口大箱子打开。 里面装满了言情话本,还有几个储物袋。 储物袋里是满满当当的灵石,也是她每个月从零花钱里边扣出来攒的,本是未雨绸繆,打算万一不得不跑路的时候用。 不过现在嘛...... 柳白霜將一只装得最满的储物袋取出,丟给小黄鶯: “还记得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铺子吗?明天一早你给送过去。” “啾啾?” 小黄鶯扇著翅膀表示抗议,但很快就被柳白霜用又一把灵谷收买了。 它忍气吞声,低著脑袋一下一下地啄穀子。 “哼,师尊诚不欺我。” 柳白霜稍显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不过也真奇怪。 师尊明明看不起御兽小道,去了几天灵兽峰后,却开始念叨柳白霜,要她注重培养和灵兽之间的羈绊,没事多餵小黄鶯好吃的之类的事。 也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师尊的改变。 总不该是苏衍...... 柳白霜指节轻扣在下巴上,蹙眉摇了摇头。 她走回大箱子前,正要將其关上推回床底,目光却落在塞於箱子角落里的一条白穗上。 那是她昨天,从外门市集捡回来的剑穗。 这条雪白剑穗,与她平日编织出来掛在剑柄上的那些一模一样,且被放在只有她和师尊知道的小巷子深处。 谁会这么做? 柳白霜眼眸闪了闪,她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是我吗?未来的......我。” 如此一来,冒牌货一说也能解释。 但...... “苏衍和叶惊秋明明见到了未来的我,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柳白霜不解地抿了抿唇。 叶惊秋那个笨蛋剑女人暂且不说,苏衍肯定能察觉到异常。 他总说未来的灭世妖女有多可怕,简直就像是灾厄本身,光站那儿看几眼就得折寿...... 如果苏衍看到了未来的她,怎么会察觉不出? “越想谜团越多了。” 柳白霜扶了扶额头。 就算那真是未来的她,那其留下这条剑穗又是什么意思?单纯的缅怀,还是想让某个人捡到? 柳白霜藏在手掌阴影中的眸子忽闪了几下,忽然有了某种直觉。 “......比赛用的飞剑上,就掛这条剑穗吧。” 第七十四章 口水別滴我头上 筑基,被称为修仙真正的起点。 具体表现在,筑基之后才能御器,且熬夜也不会有黑眼圈。 苏衍只是跌境,原不用重新筑基,但时间乱流这种东西也是神奇,剥离修为的同时,连一些桎梏都重新给他加上了。 “准备好了?我可要开始了。” 苏衍两指捻起筑基丹,对与他面对面盘坐的叶惊秋晃了晃。 “嗯。” 小剑祖用力点了点头。 “好好看,好好学。” 苏衍手指一抬,將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暖流涌向丹田,变得火热了起来。 不同於寻常修士需要小心引导药力,苏衍体內经脉丹田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自行將暖流吸收,並迫不及待地开始衝击桎梏。 周遭灵力如遇海陷,疯狂涌向苏衍丹田,在其中心匯聚壮大,停留於那玄之又玄,似有形又无形的一层筑基薄膜桎梏前。 只待灵力匯聚的量足够大了,便要一鼓作气捅穿薄膜,成就筑基。 这也是为什么五灵根筑基难,因为吸收外界灵力的速度太慢了,很难在筑基的这段时间內,聚起足够数量的灵力,自然就捅不穿薄膜。 而筑基丹不仅可以加速吸收灵力,还能使灵力性变,短时间內变得坚挺。 如此一来捅穿桎梏简单了不说,就是再往更高境界深入,也不是没可能。 叶惊秋眸光微微闪烁。 她嗅到苏衍身上本就好闻的气味,愈发迷人了起来。 真仙剑意自苏衍根骨肌肤中溢出,化作诱人的醇香,勾引著叶惊秋的心弦。 她琼鼻不断嗅动,儘可能將剑意醇香和苏衍身体的气味一起吞入肺腑,牢牢铭记在脑海里。 这些气味仿佛还带著苏衍的体温,让她觉得自己也跟著火热了起来。 与结丹之间间隔的一线,竟隱隱变得模糊了起来,仿佛抬脚就能迈过去。 叶惊秋忽然明白了苏衍让她近身参悟的深意。 修士突破时无论境界高低,必勾连天地二气,引来大道显化,只是有多少之分。 苏衍的剑意不知为何如此高深玄妙,竟使剑道显化得这般清晰,仿佛有万千剑招在叶惊秋眼前闪动,只是她无法完全看懂,只能理解很小的一部分。 “嗅嗅。” 她不由自主地前倾,凑得更近,几乎与苏衍鼻尖相触,又顺著后者脸颊的弧度往下,嗅向气味更浓郁的脖颈间。 “......” 苏衍嘴角扯了扯。 在邀请叶惊秋进来参悟的时候,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不过这点动静倒还影响不了他,暂且无视。 叶惊秋琼鼻越来越往下,过了锁骨抵达胸膛,最后停在气味最为浓郁的下腹丹田处。 她的姿势也由盘坐变为双腿外折,臀部贴地往前俯趴,脑袋低在苏衍小腹前嗅闻,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不断吹出热气。 这就有些过头了。 丹田的位置其实有些尷尬,叶惊秋的呼吸总能碰到些別的地方,甚至苏衍感觉她似乎故意在往那个地方凑。 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把这丫头撵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叶惊秋忽然站起,绕开苏衍走到他身后。 苏衍心中一动,他此刻神识完全內敛用以控制灵力,无法探查身后的情形,虽然信任小剑祖,但多年苟命的本能反应,还是让他警觉了起来。 可紧接著,他就听到后边又传来叶惊秋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和零星水声。 这是? 苏衍想起那天叶惊秋对著他的剑流口水,感觉这丫头可能又在咂巴小嘴,细细品尝剑意。 可別把口水滴我头上...... 苏衍有些担心自己的髮型。 这时,灵力蓄积已至极限,炙热的灵力甚至还未有动作,只停留在桎梏之前,就已將那层薄薄阻碍压陷。 是时候了。 苏衍当即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突破中去,控制著灵力用力向前! 桎梏瞬间被捅穿,他踏入筑基境界,体內剑意不自觉地狂涌而出,盈满整间小屋。 但他仍未停止,而是推动剩下的灵力不断向前,试图挤入境界更高更深处,哪怕不能在那处停留,也可留下痕跡,方便日后抵达。 时间悄然流逝。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苏衍缓缓睁开双眼。 他眸中神光內蕴,透著一股清澈深邃的剑光。 “竟是一举到了筑基中期。” 苏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他站起活动了下腰身,转过头去看叶惊秋。 小剑祖不知何时坐到了寧玖的小床上,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她见苏衍结束,便也扶著床头,较为迟缓地起身。 “感觉如何?” 叶惊秋不等苏衍发问,抢著说道。 “很好。” 苏衍抬了抬手,笑道: “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些,你呢?可有收穫?” “嗯,半只脚已经迈过去了。” 叶惊秋认真地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谢谢。” “这有什么?倒是你啊,也別太认真,一时悟不透的剑意就不要一直去想。” 苏衍笑著上前拍了拍叶惊秋的脑袋: “你看你这没精神的样子。” “......哦。” 叶惊秋有些心虚地別开视线。 两人先后走出小屋,便看见寧玖枕著一只强拽过来的白狼,在门口睡得正香。 苏衍没叫她,和叶惊秋原地支锅造饭。 筑基后他体內灵力充沛,五臟庙却十分空乏,罕有地打算吃个早饭。 把蛋黄糕和剥了壳的瓜子丟进锅里,又从寧玖抱著的木盒里捡出一把树果来加进去乱燉。 用木勺搅拌几下,热腾腾的香气便飘起来。 “唔......有好吃的吗?” 寧玖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循著香气爬到锅前,一点也不用客气,伸手就去捞。 “誒誒,素质呢?” 苏衍敲掉她的手,先给叶惊秋盛了一碗。 等自己和小剑祖吃上之后,才把剩下半锅留给眼巴巴等著的兔子。 等不急不缓地吃完早饭,早课时间已经过了。 两人旋即离开观渔谷,径直去店里。 一路上叶惊秋不时走神,似乎参悟高深剑道对她精神造成的消耗过大,使她恍恍惚惚。 刚走到流流的仓库附近,就看见曹熊等体修围在一起,中间是满脸红光,激动得来回踱步的陆景。 “苏师弟!” 陆景一眼看到他们,立刻冲了过来,抓住苏衍的手: “成了!我成了!筑基丹……我终於……” 他语无伦次,眼眶都有些发红,十年筑基不成,今朝终於得偿所愿,其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恭喜陆师兄。”苏衍由衷为他高兴。 “都是托师弟的福!此恩,陆景永世不忘!” 陆景郑重一礼,旋即殷勤道: “对了,师弟,苏雪的黄鸟方才来了,现在停在窗台上,我们怎么唤也不过来,应该是找你的。” “哦?” 苏衍一挑眉毛。 他当即走进屋內,果然见到柳白霜的小黄鶯鼓著圆滚滚的身子,很不爽地盯著他。 “啾啾!” 它大叫两声,显然是骂了苏衍两句,然后转身飞走,只在原处留下一个小巧的储物袋。 “......小妖女御兽的水平可以啊。” 苏衍嘴角扯了一下,上前拿起储物袋打开看了看。 其中是满满当当的灵石,和一张带著淡香,没有署名的便笺。 其上字跡工整清秀,有三句话: “小竹峰一事之补偿,长老令你切莫再於任何人提起那夜之事。” “原本没这么多的,我帮你多爭取了些。” “比赛加油。” 苏衍嘴角微扬。 这补偿的事他都快忘了,竟一次给了这么多灵石,想来小妖女在其中起的作用不小。 真是好女孩吶...... 不过,这种刻意文縐一下,又立刻白话的写信习惯,倒是和李长生有一点像,他俩说不定能聊得来。 “......说来,李师兄又好一阵没回我飞信了,希望人没事。” 他摇摇头,把信笺收入怀中。 离极限剑修挑战赛还有四日。 苏衍打算闭个关。 第七十五章 过得了我再谈修剑 修仙界闭关是传统了。 玄清宗甚至还有专门的闭关假。 苏衍去宗门办事点登记了境界,在一位长老惊异的眼神中领了一套內门衣服,旋即便请下四天闭关假。 此次参加极限剑修挑战赛,真正的目的是要去调查琰山,一切与天魔相关之事,都必须要慎重。 趁这四天,苏衍不仅要巩固境界,还得把一直亏空的精血补起来,好应对意外情况。 “如今燃烧精血,应当有结丹中期的战力了。” 苏衍进入闭关石室中,盘膝而坐。 三分钟真男人状態,差不多能让他无条件提升一个大境界,再配合各种手段,就算元婴期的敌人也能碰一碰。 这就是身为真仙重修,且拥有系统带给他的自信。 “开始吧。” 苏衍闭上眼眸,轻缓吐气,开始调息。 修士闭关,时长依境界而定。 真仙一次闭关百年也不算长,筑基则极少超过一旬。 至於炼气?因为几天不吃饭就会饿死,所以几乎不闭关。 石室內无日月,对时间的感知尤为模糊。 苏衍心觉还未过多久,掛在门口计时的铃鐺却已经响了,四天已然过去。 “呼——” 苏衍长出一气。 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已完全稳固,亏空的精血也补了个七七八八,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今天,就是比赛的日子了。” 苏衍活动了下筋骨,换一身新衣后推开石室沉重的门。 外界天光正好,远处佇立的各座仙峰依旧,只是四天不见,宗门变得尤为吵闹。 “正宗好丹药,正宗好飞剑,极限剑修挑战赛由玄清宗丹药销售领导品牌神丹峰精选好货冠名。” “充能一刻钟,飞信两小时,百炼五代传信玉牌为各位剑修助力。” “御兽技术哪家强?灵兽峰上陈长老,陈义行长老预祝各位选手取得理想的成绩,前十名可以免费报名他下个月新开的《爱与羈绊与灵兽》选修课。” “找回收,上流流!” “......” 硕大的飞舟漂浮在玄清宗上空,主持弟子用扩音法阵把本届比赛的各个赞助者全都念了一遍。 苏衍走在路上,听得头疼。 一直走到选手准备区,这些吵闹的声音才终於小了些。 准备区是一处宽阔的广场,正中立著一块巨大的玉璧,其上流光闪烁,勾勒出已报名者的名字和编號。 苏衍抬眼看去,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很快找到了自己。 “苏衍,一百二十七號;叶惊秋,一百二十八號。” 號码挨著,看来是同时报上的。 “苏衍。”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日不听分外亲切。 苏衍回头,看见果然是叶惊秋,她抱著两柄比赛用的飞剑,穿著一身浅青色的束腰裙衫,將她身材勾勒出些许弧度,长发用雪青缎带束起。 这身衣服是苏衍买给她的,本是温婉风格,但在小剑祖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冷小脸映衬下,显得十分锐利,却让人是眼前一亮。 “你的飞剑。” 叶惊秋靠上来,將怀中沾染了几分冷香的比赛飞剑递给苏衍一把。 苏衍接过来掂了掂,觉得重量不对,轻挑起眉: “小叶啊,这把飞剑你改过了?” “嗯......” 叶惊秋轻轻別开视线。 苏衍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他此行是去调查的,名次根本无所谓,飞剑符合参赛標准就行,改装那不是浪费钱嘛。 他想问问叶惊秋都改了什么,可小剑祖言语躲闪,就是不正面回答。 “哈哈哈,苏师弟!你终於出关了。” 陆景豪放的声音突然传来,只见他带著四个组员大步走来,解救了马上就要被苏衍搓著脑袋逼问的叶惊秋。 “陆景师兄?你怎么在这儿?”苏衍扭头问道。 “当然是来参赛的,你们飞剑,我也飞剑!” 陆景大手一挥,春风得意。 苏衍眼角跳了跳,总感觉陆景的性格好像变了。 看来的確是在炼气期压抑太久了。 “组长,几日不见,你真是越发英姿颯爽,帅气逼人了。” “是啊是啊。” “俺也觉得。” 剑修组员们一如既往地小嘴抹了蜜,能来参赛他们都十分兴奋。 苏衍摆摆手让他们少来,同时打量了几人一会。 三男一女,修为都在筑基中期,皆带著轻剑,看来是打算以重量算速度,全靠自身灵力支撑,爭一个好成绩。 “对了,组长,拿上这个。” 其中唯一的女组员忽地走上前来,给苏衍和叶惊秋一人塞了一个东西。 “干什么?不收贿赂的啊,你们给我好处我也不会放水的。” 苏衍开了个玩笑,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件很小巧的法器,外观椭圆,大小正好可以塞在耳朵里。 “諦听器?你们这是......” “组长,別的选手都戴了,说是个人赛,但其实私底下都按仙峰和小组划分山头。” 一个男组员解释道: “我们可不能单打独斗啊,按你说的得发扬团队主义精神,到时候就用这个法器交流,蹭一下飞剑尾流,卡一下对手的位子什么的比较方便。” “你们想得倒是周到。” 苏衍一笑,把諦听器塞进耳朵里。 叶惊秋也用玉白手指撩开耳边青丝,把諦听器戴进小巧的耳廓中,似是大小不太合適,还用手指按著,使劲挤了挤。 “各个参赛选手,可以去发剑区准备了啊。” 广场最前边,有主持弟子用扩音的法术大喊。 极限剑修挑战是一场飞剑拉力赛,赛程足有三天三夜,出发时几个身位的差距影响不大。 於是眾剑修在硕大的发剑区里站得也很隨意,三三两两聚作一团,甚至若有若无的在往后边靠。 毕竟比赛中,虽然严禁伤人性命,但可以爭斗。 在赛前就站得太靠前惹人注意,恐怕开赛不久就会遭受围攻。 苏衍等人也站在一个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目光扫过在场上百位剑修,正寻找柳白霜的身影,忽然从身旁擦过去一个影子。 “......?” 只见陆景按著飞剑,神色严肃地走到发剑区最前面,在场所有目光向他看去。 苏衍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人被压抑太久,突然释放出来,不仅可能导致性情大变,而且很容易变得...... “呵呵,都是剑修,我原本没想降维打击。” 陆景背对著几百剑修的目光,冷傲一笑,復又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眾人,在嘴中间竖起一根手指: “过得了我,再谈修剑。” 第七十六章 她真是个好女孩 苏衍看著陆景那副捨我其谁的囂张模样,只觉得脚趾扣地。 周围已经响起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这人谁啊?” “不认识,新人这么狂?” “老子是御剑邀请赛总冠军,兄弟你什么冠军?” 对於眾人的质疑,陆景仿若不闻,只是微微仰起的下巴和嘴角,展现出他心中的激盪。 十年炼气,一朝筑基,他现在只觉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待会都装不认识他,知道不?” 苏衍捂了捂脸,回头指著陆景对组员们说道。 “嗯嗯。” 组员们纷纷用力点头,就连叶惊秋也轻轻动了几下脑袋。 苏衍又抬起手,按住諦听器,神念一动把陆景踢出了群聊。 做完这些,他才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就发现组员们突然古怪地盯著自己。 “怎么了?” 苏衍嘴角一扯,有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组长,你看你后边......”女组员小手挡在嘴边,小声提醒道。 苏衍当即回头,隨著这个动作,他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目光从各处射向他。 “哈哈哈,苏师弟,我就知道你挺我!” 陆景正以一个骚包的姿势,也抬起手和苏衍遥遥对指: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宗门,感谢父母,其次就是苏衍苏师弟,他是一个心地善良,坚韧不拔的人......” 隨著陆景长长的介绍,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向苏衍,他嘴角抽动,真想举起手来大喊『我不是,我没有』。 “噗呲。” 柳白霜抱著她的飞剑,站在远处看乐子,混在纷杂的目光中间,將眼神轻轻落在苏衍身上。 几日不见,他愈发利落挺拔,气质若日出山涧,洋洒下一片清爽暖意。 柳白霜看一眼,又看一眼,耳边听著陆景仍在滔滔不绝地夸讚苏衍,目光止不住地在苏衍脸上打转。 为什么叶惊秋就能站在那么近的地方看? 柳白霜撇了撇嘴。 “......我不由得想起,我和苏衍师弟的第一次相遇,那是一个夕阳无限美好的黄昏......” 陆景慷慨激昂的发言还在继续,苏衍则已经在考虑退赛的事了。 柳白霜心中一动,忽地走上前去。 她著一身轻纱白裙,仙袂乍飘纤腰楚楚,青丝以玉簪束起,裙摆隱约透露出的双腿上,是冰晶般微微反光,勒出一圈软肉的白丝长袜。 她如一场小雪般走来,顿时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柳白霜焕然行至最前方,轻轻看了一眼陆景,就是如今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他,此刻也不自觉地住了嘴,稍稍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眾剑修已没人再看苏衍了,都盯著柳白霜的背影,眼中却没有丝毫嘲弄与讽刺,只觉得那人站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 苏衍鬆了口气,非常感激小妖女给自己解了围。 虽然她本身应该並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自然地走到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去罢了。 “知道她私底下是什么人后,反而差点忘了她在別人眼中的光辉形象了。” 苏衍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道。 小妖女真实的性格中二,好胜,又有些可爱,但在不了解她的人看来,她出尘却不弃世,孤高而不厌俗,天赋更是绝佳,堪称完美无瑕,是玄清宗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袖。 就连叶惊秋,也有这样的认知倾向,真不知道小剑祖哪天知道苏雪就是柳白霜时,会有多么惊讶。 苏衍正自腹誹,却见柳白霜按剑回眸,环顾眾人。 “诸位同门。” 她声音响起,清泠如泉击玉石: “今日聚集於此,只为切磋御剑之术,口舌爭辩等旁门左道无益,只待发剑,全力以赴即可。” 这句话明是在贬低陆景,实则在保护他,所谓旁门左道里自然也有比赛时故意使绊子围攻等行为。 真是个好女孩吶...... 苏衍又不禁感嘆,这样一来至少在柳白霜能看到的地方,眾剑修不会对陆景太过分,也不会对他太过分...... 陆景被柳白霜的气场一压,那股子刚筑基成功的膨胀劲儿也收敛了不少,訕訕地退回了苏衍附近,只是眼神依旧灼灼,充满了对比赛的期待。 “噹噹——” 远处司辰峰上钟声传来。 发剑区顿时完全安静,上百剑修纷纷按住剑柄,已经迫不及待了。 “各位参赛弟子注意!” 主持弟子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再次响起,亦带上几分兴奋: “比赛即將开始,本次比赛以各检查点之间多个赛段的综合用时计算决定成绩,请確保飞剑上的应晶完整且未鬆动,这直接关係到成绩是否有效。” “赛程中出现任何突发情况,请前往最近的检查点求助。” “那么,现在开始——倒数五息。” 眾剑修们一齐动了起来。 “五!” 苏衍不急不缓將剑拔出,心中思考著一个严肃的问题——小妖女怎么又开始穿这么明显的白丝了? “四!” 叶惊秋拋出剑,小脚一点踏上剑身,活动几下纤细的脚踝,调整姿態。 “三!” 柳白霜手指轻轻拂过剑柄上雪白的剑穗,身体微微前倾。 “二!” 陆景眼中精光爆闪,准备整个大的。 “一!” “哈哈哈!苏师弟我先走一步!” “组长,我们去卡住位子!” “一踩剑柄,二放灵力,三开剑光,四发剑鸣......哎呀不管了,冲!” 霎时间,破空之声骤起,如同百箭齐发! 苏衍亦纵剑而起,不过却是落在后边,反正不管怎么飞都能蹭上检查点的传送阵法去琰山,那还不如轻鬆点。 只可惜,千年前的諦听器,还没有播放评书和音乐的功能,只能这么干飞了。 “苏衍。” 叶惊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空中风大,諦听器又非常隔音,苏衍差点就没听见。 他转头看向小剑祖,皱了皱眉道: “不必顾我,你按自己的节奏飞就好。” “现在还不是发力的时候。” 叶惊秋摇摇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塞进苏衍手里: “给。” “这是......抑秽香?” “嗯,刚才大家都在,没有机会给你。” 叶惊秋点点头,声音平淡道: “你要去琰山调查和寧玖有关的事,这个用得上。” “你啊。” 苏衍浅笑著摇摇头,把抑秽香收好,旋即抬手拍了拍小剑祖的脑袋: “跟上,我带你往前飞一段。” 作为千年老剑修,他决定展示一下自己高端的御剑技术了。 第七十七章 依偎在篝火旁 极限剑修挑战赛,有眾多检查点,点与点之间的即为赛段。 选手离开检查点便开始计时,进入检查点则停止计时。 最后,用时短者胜。 赛程足有三天三夜,就算入夜之后基本都会在较大的检查点內调息休息,却也很难抵消飞行一整日的疲倦,所以合理规划体力和灵力非常重要。 刚一开赛,除了陆景之外倒没人猛衝。 苏衍这一组人,用的都是轻剑,优点是快,缺点是控制起来更消耗体力,而且没有內置灵力储存法阵,全靠修士自身灵力支撑飞行。 第一天的比赛比较平和。 苏衍让叶惊秋跟在他的尾流后边,儘可能保存体力並蹭到一个中上游的成绩后,和所有参赛选手一齐停在断堑峰检查点。 这里算是第一个大赛段的终点,可以通过此处的传送阵抵达苏川,飞至第二个大赛段后半程,就能到琰山。 此时已入夜,选手们抱成小团体分散在峰中各处,进行修整。 苏衍等人则选在一株巨大断树下。 “吃饭吃饭,哇,陆景老弟,你怎么肿成猪头了?” 一个组员正支起锅子,准备给大伙弄点热乎的,就见陆景顶著一张又红又大的圆脸走了过来。 “不知哪个往我脸上丟了毒刺蜂窝。” 陆景苦笑一声,再没出发时的豪迈,悲怒道: “也没人和我说,这是道具赛啊!” “你开赛前那番发言,不被人针对才有鬼了。” 唯一的女组员笑得捂肚子,对陆景招了招手: “来来来,我带了消肿排毒的药,给你抹点。” “你真是我的救星吶!拜託了,今天我是前十名衝进断堑峰的,待会还要接受採访呢。” 陆景感激地走到女组员面前,往地上一蹲。 苏衍心觉好笑,一边和叶惊秋坐在一起用小刀削采来的野果,一边问道: “柳白霜应该也在前十吧,她盯著还有人敢耍小手段?” “柳师姐是第一啊,她飞得太快了,第二名刚进断堑峰,她就已经激活传送阵去了苏川,开启第二个大赛段了。” 陆景嘆气道。 “哦?” 苏衍一挑眉毛。 断堑峰虽是第一个大赛段的终点,但並没有规定第一天只能到这儿,若有余力直接进入第二大赛段也是可以的。 但基本无人会这么做,因为这必然导致第三大赛段的疲乏。 且就算是柳白霜,也不可能一口气把第二大赛段也飞完,她一定会停在某个小检查点休息。 但小检查点中的赛事官方驻扎人员很少,甚至会没有,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过夜是很危险的。 “其实,我也还有余力——嗯呜。” 叶惊秋听到陆景的话,刚站起来就又被苏衍摁下去了。 “你给我好好休息,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苏衍又给小剑祖讲道理上价值,在他看来拉力赛最重要的是运营,而不是跑得快。 “餵?一百三十一號,陆景选手在吗?来一下峰顶。” 被扩音法阵放大的声音,从眾人头顶飘过。 陆景兴奋地站起来,拍了拍他因为药物稍微消肿了一点的脸: “这是要採访我了,给我留口吃的,我先过去了。” 他急匆匆地走了,剩下组员们互相看了看,都耸耸肩。 苏衍笑著摇摇头,把削了皮的野果塞进叶惊秋手里,又捡起另一只野果子来。 不一会,就听见旁边传来小声的啃食声,叶惊秋双手捧著果子,跟只松鼠一样,若不是面无表情,应该会显得蛮可爱的。 “陆景兄不厚道啊,採访也不说带上我们一起出出风头。” 另一个粗獷的男组员抻著膝盖起身,採访不会立刻发给参赛选手们看,所以倒也不怕因此被针对: “我去买点酒。” “誒,帮我带一颗玄字插扣,我飞剑下午被磕到了,得补一下。”女组员道。 “行。” 粗獷男组员摆摆手,朝著峰中別处走去。 此处上百个参赛者,也不全都是奔著名次来的,有的人就带著能贏就贏,不能贏也赚一笔的心態,储物袋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杂货。 找他们,能买到大部分所需物品。 “噼里啪啦。” 篝火燃烧,架在火上的锅里也冒起热气。 身旁啪嗒啪嗒的声音忽然停了,苏衍转头去看,见叶惊秋已经啃完了一只野果,也正仰起头来看他。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那张冰山般的小脸上,为她添了几分血色,显得红润可人。 苏衍不由想起那天在小剑祖的住处,和她对坐用膳,那时被烟火锅气繚过的叶惊秋也是这般模样。 他还挺喜欢小剑祖这副样子。 像个寻常的女孩。 ...... 夜空清朗,却无明星。 只有一轮森冷的圆月掛在空中,压过眾星的光亮,显得有些诡异。 柳白霜御剑独行於夜色中,裙摆於她身后飘舞。 这里是第二大赛段靠前的位置,她要去的琰山则是后半段的一个小检查点,今晚是断不可能抵达了。 她也没今晚就到的打算,在过了尘谷检查点后,飞剑一转,落向一处深谷中的密林。 这里,是她指给魔物一只耳和黑白脸的藏身处。 短尾巴和大牙已经受她指示,带著药去与小黑匯合,然后前往琰山附近的独眼所在处。 柳白霜便想著,比赛时顺路来这边,把这里的两只魔物也叫去琰山。 如果琰山无事自然好,有事也能多添几分战力。 “嗯......嗯?” 柳白霜降落在林中,使天魔之血流淌起来,却没感受到两只魔物的存在。 “捕猎去了?” 她在一片范围里绕了几圈,依然什么都没感觉到,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会? 天魔之血对魔物的控制力是绝对的,让它们在这一片藏身,它们就绝不会离开。 不过,柳白霜布置的命令较为宽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允许它们临场自行决断,短尾巴和大牙就是这么撵著寧玖跑到观渔谷去的。 “所以,这里是发生过什么,让一只耳和黑白脸离开了?” 柳白霜眸光轻闪,不自觉地將手指攥起。 她感觉很不好。 她必须要更快地抵达琰山,去看看那里是否真的有什么。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第七十八章 世界就是草台班子(4000) 柳白霜於最近的检查点中,修整调息了一晚。 转日晨曦初现时,她就略显急躁地再度启程。 因为第一天超长时间的御剑飞行,柳白霜的精神十分疲倦,神识的亏空並未在一夜休憩间完全补充,眼下飞得变慢了。 看检查点间的计时,居然已经落到了往届极限剑修挑战赛中上游的水准。 “再坚持一会。” 柳白霜咬了咬银牙,再度在进入一个检查点后又立刻飞出。 她已进入第二大赛段后半程,琰山不消一个时辰便能抵达。 最理想的情况,便是她提前抵达琰山搜索一遍后什么也没发现,然后与追上来的大部队匯合,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完赛回宗门。 她心底由衷地这样期待著。 琰山转眼已至。 此刻日渐西斜,天空仍旧明亮却已隱隱透出几分橘红。 柳白霜没有立刻进入琰山,而是在周围绕了几圈,用天魔之血呼唤应当藏身在密林中的魔物们。 没有回应。 她心中一沉,却又有种早料到会是这样的释怀。 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却连能求助的人都找不到,她无法对自己的行动做出解释,甚至可能还要遮掩已发生的事,以便隱藏自身的秘密。 “哈。” 柳白霜自嘲地轻笑一声,感到有些孤独。 如果传信玉牌还在她手里,她至少还能以李长生的身份,飞信提醒苏衍小心。 她压低飞剑,落入琰山之中。 琰山是一处中型检查点,其中有一位结丹初期弟子驻守,旁余再无他人。 这位结丹弟子见有人飞进来,十分惊讶,待看清是柳白霜后,又释怀地笑了起来: “柳师妹飞得可真够快的,照我的预计,至少应当还有两个时辰,才会有人进来呢。” “师兄请了。” 柳白霜乖巧地行了一礼: “我昨天多赶了一个时辰的路程,今天状態不佳飞得不快,大家最多也花一个时辰就该追上我了,用不著两个时辰的。” “那就不奇怪了。” 结丹弟子摆摆手: “不过,柳师妹有所不知,我接到飞信,断堑峰往苏川的传送阵法今天早上坏了,耽误了一个时辰,比赛整体日程都要往后推延。” “嗯?” 柳白霜微微一怔,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探查时间几近翻倍: “那我就在琰山等他们吧,正好调息修整。” “当然可以,不过我这儿不是什么赛段首末的大检查点,就山脚下一个棚子,別的什么也没有,柳师妹可在这山中自便。” 结丹弟子笑道,他这里可做不了选手採访,也没办法留影画面,传回主峰那边。 最多,也就用飞信写点文字报导了。 “烦扰师兄了。” 柳白霜点头,又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 “师兄,我在这山中自便,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那哪儿能啊,赛段都有专人勘察过,其中能威胁到你们的妖兽早就被驱逐了,我在这里已经驻扎了四天,也没遇到什么强大存在。” 结丹弟子摇摇头道: “还在这琰山上的妖兽,都是筑基期能轻鬆应付的。” “那琰山周围的呢?” “周围的妖兽也很少,我探过几次都没见著几只,先前来勘察赛段的道友真是太尽职了。” 结丹弟子感慨道,旋即又赶紧提醒: “柳师妹,你可別离开琰山范围,一出了检查点,飞剑就会自行计时的。” “嗯,多谢师兄提醒。” 柳白霜又行一礼,转身便朝著琰山中走去。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但足够把这不大的琰山仔细查探一遍,但驻扎在此的结丹弟子整整四天什么异常也没察觉到,就怕真有什么事也是发生在琰山附近,而非琰山之中, 那柳白霜就真没办法了,此次能找到点痕跡线索就算成功。 她心中略有些忐忑,开始在山中打转。 从山脚一圈一圈往上走,散开神识並时刻感受著天魔之血有无反应。 可耗费许多时间,一直到接近山顶上的一片林中空地,都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倒是看见空地边缘处立著一个成人小腿高度的矮小石碑。 柳白霜走近,看清石碑上刻著的字后挑了挑眉: “祭吾爱徒莫羽......是陈义行长老留在这里的吗?” 如此说来,这片空地应该就是一年前莫羽被半魔物化的妖兽所杀的地方。 柳白霜环顾四周,此地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这块碑也是孤零零的,其下並未有莫羽的骨骸,只是个纪念之物。 忽的,柳白霜目光一顿,发现空地另一侧边缘的草里,有一个雪白圆滚的东西探头探脑。 仔细一看,是只凶巴巴的兔子。 “......寧玖也是在这附近被污染的,所以琰山上有兔子妖兽的族群?” 柳白霜微微蹙眉,手指轻点著下巴似是想到了什么。 都说狡兔三窟,普通的兔子都十分擅於隱藏,兔类妖兽更天性喜欢探寻隱秘处,並將其作为藏身之所。 如果琰山上有什么寻常手段难以发现的地方,这些兔子妖兽或许会知道。 “试试吧......” 柳白霜轻嘆了口气,也是没招了,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准备在路上吃的小零食,对著不远处的兔子晃了晃。 兔子警觉地盯著柳白霜,但还是耐不住食物的诱惑,跳出草丛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在一个距离上,怎么也不愿动了。 柳白霜只好咬破手指,把自己的血涂抹在食物上,远远拋过去。 兔子被砸过来的食物嚇得跳了几下,但很快又抽动著鼻子凑近,抱著食物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真奇怪,一般野外妖兽应该不会吃修士给的东西,难道有谁近期餵过它?” 柳白霜小声嘀咕了一句,感受著自己的血被兔子吞入腹中,立刻眼眸一暗开始污染。 这只兔子不过是炼气初期,几乎没能做出任何抵抗,就被天魔之血污染成了类似寧玖的半魔物。 “好稀薄的灵智,它真的知道山里的隱秘所在吗?” 柳白霜通过天魔之血对兔子下达命令,对方只能进行模模糊糊的回应,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 但它好歹能理解一点柳白霜的意思,吃完食物后忽的躥起来,就往林中跑去。 柳白霜立刻跟上,追著兔子去了山中好几处深藏的地洞山缝,仍未有所获,直到贴著山壁行过一条悬崖鸟道后....... 兔子和柳白霜之间的联繫突然断了。 “嗯?” 柳白霜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来到兔子最后存在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悬於绝壁上的洞口,被森郁的崖上植被所拢,洞中深邃幽黑,看不清有什么。 “鋥——” 柳白霜拔出剑,同时左手前指,放出照明的飞炎术。 火光飞向洞中,將黑暗驱散。 然后。 她瞳孔猛然一颤。 ...... 晨昏相交。 一道道身影御剑,贴著光暗分明的地平线前行。 “哎哟,我真是服了,这天都要黑了还没到第二赛段终点。” 飞剑群中传来抱怨,只是声音被风打得零碎: “传送阵法居然能出毛病,赛前到底有没有好好检查?奇阵峰和百炼峰的维护团队是不是消极怠工?” “这还真怪不得他们,听说是昨天夜里有只灵猫溜进来,给阵法灵力输导的绳线给咬断了。” “猫猫队犯大错!” 吵吵嚷嚷之间,眾剑修连爭斗的心思都没了,飞得还算平和。 苏衍混在其中,拿出地图查看。 因为阵法维修耽误了一个时辰,所以整体比赛日程都往后推迟了一个时辰,並不影响选手们的成绩。 但这仍造成了一些別的影响,比如他们今天肯定无法抵达第二赛段终点的检查点修整了,只能选在中间过夜。 “照这个进度,第一梯队的最佳修整点在云涧,第二梯队在琰山。” 琰山? 苏衍微微一怔,有这么巧的事? 他所在的第二梯队是人数最多的,这么多修士一起在琰山过夜,很不方便他行动啊。 “要是小叶能来给我打打掩护就好了。” 苏衍嘆了口气,无比想念叶惊秋。 这丫头今天一开赛,就跟磕了药一样往前猛衝,领跑第一梯队,显然是想去追赶柳白霜。 也不知道追上了没有。 “组长,待会咱们在琰山修整,还是冲一衝去云涧吶?” 女组员凑过来,蹭著苏衍飞剑的尾流: “虽然夜里在没有阵法防护的区域飞行不安全,但我们几个尚有余力,应该也能应付的。” “你们能往前就往前。”苏衍抬了抬下巴。 “我们跟著组长走啊!” 另外两个组员拽著陆景一齐过来,发出进步的声音。 苏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就在琰山。” “好嘞!” 太阳完全沉下去,队伍前头有人叫了起来: “看!琰山到了。” 一座孤山立在不远处,山脚下有驻扎在此处的弟子点燃火光。 人群中纷纷剑鸣大作,看见了今晚打算休息的地方,便要衝刺了。 苏衍顿时从中间落到后边,几乎是最后几个降下飞剑,收起剑后对著正在招呼眾人的结丹弟子拱了拱手: “这位师兄,请问第一梯队经过多久了?” “他们吶,也没多久,比你们快两刻钟,没做停留就走了,应该是去下一个检查点修整。”结丹弟子说道。 “那柳白霜呢?” “她可就早了,比你们快了两个时辰抵达,说就在此调息等你们。” 结丹弟子摇了摇头: “不过她现在还在否我就不知了,可能方才跟著第一梯队跑到前面去了?” “哦?” 苏衍挑了下眉,谢过这位弟子后,便缓步行进琰山。 他有一整晚的时间,来调查这里是否残留天魔的痕跡。 琰山罕有人至,往上多是密林,没有像样的道路,上百位剑修全挤在靠近山脚下的地方,扎营做饭,保养飞剑吹牛逼。 “来来来,今晚我来做饭。” “你先等会,我去抓两条鱼来,琰山下的河连著观渔谷呢,自打宗门禁渔后我就再没吃过那里鲜美的肥鱼了,嘖嘖。”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这里隔著观渔谷十万八千里的,鱼凭什么游下来?刚才已经有人去捞过了,河里什么也没有。” “啊?那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是啊,吃什么啊?” “这不是有掛麵吗?” “要肉啊,肉!只有吞下鲜美的肉,才能给身体注入强健的生命力!才能飞得瀟洒飞得出彩!” “面是小麦做的,麦子也有生命力,不要搞物种歧视嗷。” “这不一样,和尚们说......” 苏衍本隨意地听著周围剑修们閒聊,忽然一怔,抓住方才说话的剑修,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你刚才说什么?” “啊?” 那人被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道: “我刚才说,飞得瀟洒......” “不是,是上一句。” “呃,肉!只有吞下鲜美的肉,才能给身体注入......” 他的话才只说了一半,夜空中嗖嗖剑鸣连声作响,顿时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本该飞到前边去了的第一梯队,竟然又折返了。 “誒?奇了,挑战赛办了八百回了,头一次见往回飞的。” 有人惊疑道。 立刻就有从上边降下来的第一梯队剑修回道: “可不是嘛,前面赛段不知哪儿来的一大群受了惊的妖兽,数量太多衝过去消耗会很大,按规定这种情况必须返回最近的检查点。” “哇,有这种事?勘察赛段的人怎么搞的,严查组委会有没有贪污腐败啊!” “害,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发生啥都是可能的。” “呵,赶紧找驻扎在这里的师兄给上头髮飞信反应下,要是不给点时间上的补偿说不过去,我必去宗主那里举报他们!” 琰山顿时变得愈发热闹,几乎所有参赛者都聚集在了这里。 苏衍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向夜空,也发现了叶惊秋的身影,小剑祖踩著飞剑悬停在半空东张西望,似乎也在找他。 他刚准备抬手招呼叶惊秋过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衍。” 他回头,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著一道轻盈的身影,正抱著剑对他笑。 是柳白霜,不过是换了身寻常內门弟子服,又用敛气易容之术偽装成『苏雪』的柳白霜。 她为了不被人看出偽装的破绽,就连剑柄上常掛著的雪白剑穗都摘掉了。 “柳师姐?” 苏衍有些奇怪,这里又没许清澜,有什么好偽装的? “嗯。” 柳白霜轻轻点头,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第七十九章 合成二星小妖女 苏衍微微一怔。 柳白霜忽然的邀请,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两人並没有熟到在比赛里都要抽空偷偷一起玩会的程度。 而且小妖女並非是和前方返回的第一梯队一起出现的,而是从琰山密林深处走来,似乎她一直停留在这里,从未离去。 这很反常。 苏衍按住剑柄,盯著柳白霜的眼睛,两人遥遥对视,互相都能清楚看到对方眸中的情绪。 小妖女的眼中只有理所当然的友善,粼粼眸光轻轻闪烁,没让苏衍感受到任何威胁。 这还是很反常。 平日里柳白霜看向他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 苏衍皱了皱眉,但还是將手从剑柄上拿开,朝著小妖女走去。 “柳师姐,叫我有什么事?” 他状若平常,以自然的口吻打了个招呼: “我还以为你飞那么快,肯定已经到第二赛段的终点了。” “我这副模样的时候,你不该叫我妹妹吗?” 柳白霜轻笑著歪了歪头,背著手踢开步子,也朝著苏衍走来,嘴上不接他的提问,却是玩笑道。 “......苏雪妹妹。” 苏衍扯了扯嘴角。 “苏衍哥哥~” 柳白霜抬起一只手捂在嘴边,又小小地笑了两声。 她接近苏衍身边,却不安分於站在他身前,而是绕过他的身侧,先围著他转了一圈,目光仔细地扫过他的身体。 苏衍感觉极不自在,小妖女显得有些亢奋。 她眼神深邃,却从瞳孔深处渗出一种古怪的占有欲,好似拉了丝一般在苏衍身上久久不离。 “柳师姐,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苏衍的手又悄悄按上剑柄。 “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我有些......不,我很想你。” 柳白霜从另一侧绕到苏衍正前,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深深地凝在他脸上。 “我们应该不久前才见过。” 苏衍心里有些发麻,小妖女身上明显散发出的对他深深的依恋,本该是他喜闻乐见的,但这种感情突兀地出现,只会让人觉得诡异。 此人是柳白霜,他绝对肯定。 但此人又不是柳白霜,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这种似她非她的矛盾,带来一种悚然感。 小妖女不会被啥不乾净的玩意上身了吧? 苏衍手指摩挲著剑柄,寻思著要不要先给她敲晕了再说。 “是哦,我们不久前在外门市集见过,可叶惊秋那个討厌的傢伙还是那么护食,我也......还有要做,要缅怀的事。” 柳白霜长长睫毛一垂,如蝶翼般轻颤了几下: “那时,没能说上几句话呢。” 苏衍皱起眉: “柳师姐,你记错了吧,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 “嘘。” 柳白霜忽然凑近,她踮起脚尖,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小妖女竖起一根手指隔在他们唇间,她身上好闻的香气盈满这小小的距离。 苏衍的话被咽了回去,融化在这股香气之中。 四周嘈杂,吵嚷,但他们却像是流水间的顽石,將所有声音分割开,苏衍此刻只能听到小妖女的呼吸声。 “嗅嗅......嗯?” 叶惊秋抽动著小鼻子,终於在杂乱的气息中发现苏衍。 她转眸看去,古井般的瞳孔微微放大——苏衍竟然和她表妹在接吻! 这是伤风败俗,在剑墟这种禁忌之恋一旦被发现是要被打断双腿的! 不过......苏雪有参赛吗? 叶惊秋心思凌乱,一种不妙的违和感涌上心来。 她嗅到空气中仿佛有著什么不好的气味。 她正想不管怎么先到苏衍身边去,可就在这时,人群边缘突然传来叫骂与惊呼,骚乱兀然出现。 苏衍的精神,几乎被凑得如此之近的小妖女眸中流露出的爱慕与痴迷扯进去,忽然听到有叫喊声,才猛然回神。 他正要回头去看,却听见一声很轻的嘆息。 “唉。” 『柳白霜』语气中带著怜惜,將小手轻轻搭上苏衍肩膀: “还记得那时我说的话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休息吧。” ...... “唔......” 柳白霜头疼欲裂,艰难地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在目光接触洞穴深处的那东西时,她的精神立刻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然后,是漫长的幻觉。 她看见玄清宗被焚毁,许清澜挡在她身前。 她看见自己又开始逃亡,身边只有魔物们,它们也一个个死了,最后孤独的自己向一片漆黑深处伸出手掌。 这些幻觉如此清晰,简直像是真实的记忆片段,展现出她未来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只是看著便感受到巨大的悲伤。 “这到底是......” 柳白霜捂著额头,挣扎著起身。 她发现自己仍在洞口,她熟悉的魔物们拱卫在她身边,只是......她感觉不到和魔物们的联繫了。 小黑,大牙,短尾巴......它们像是石像佇立,与其说是在守护她,不如说是在看守她。 然后,柳白霜抬头,视线再次看向洞穴最深处。 这不深不浅的洞穴隧道笔直,洞壁上遍布著繁复的咒文,被无数道难以理解的阵法相连,最后匯聚於一道黑影身后。 那道黑影盘膝坐在洞底,那是......『柳白霜』。 “我?” 柳白霜声音沙哑地对著那道黑影开口。 “......你运气很好。” 黑影缓缓开口,她有著和柳白霜一样的面容,只是双眸黑气盈满,髮丝被血气染得暗红,她素衣盘坐於地面,气质却像是盛装坐在尸骨垒成的王座上。 柳白霜想起苏衍曾经的描述——简直像是灾厄本身。 “你没被未来的记忆压垮精神,你看到的似乎並不多。” 黑影,应当说是真正的灭世妖女沙哑道: “我一直担心你会被千年的记忆瞬间灌入神识,变成一个痴人,所以从未唤你来见。” “你......果然是你。” 柳白霜瞳孔颤抖,她身体本能地在恐惧,纵使恐惧的源头与她有著完全一样的灵魂: “可如果是你,为什么苏衍会......没看出来?” “看来你对未来自我的出现已有猜测,不过我並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灭世妖女淡淡道: “苏衍?我最近两月经常听说他,但並不认识他,去见了他的,应当是另一个我。” “未来已经被改变一次后的我。” 第八十章 但是我拒绝 柳白霜感到茫然。 她对未来自我的出现有所设想,但对其口中说出的话却完全不能理解。 另一个我说......还有另一个我? “记忆的给予不能由我控制,这真是遗憾,我现在的状態也用不了天授秘法。” 灭世妖女看著迷茫的柳白霜,嘴角竟然轻轻勾了勾,露出一个与她气质极不相配的违和笑容: “还有一点时间,让我来告诉你吧,我。” “在时间道祖送李长生逆行时间的时候,我察觉到了,我意识到这是威胁,修仙界抵挡不了我,只能尝试从源头將我扼杀。” “於是我放出分神化念,跟在李长生身后。” “时间道祖为他打通的光阴长河出口,是在一年前,我这一具分神化念,也降落在了那个时间。” “时间乱流让我很虚弱,连形体都无法维持,於是我抓住一只兔子,试图將它改造成能被我夺舍的躯体。” “可惜我失败了,空耗了许多力量,只能等待,当我终於又能污染妖兽时,却来了一队灵兽峰的弟子,最后引来了我们的师尊。” 柳白霜听著灭世妖女平淡的讲述,瞳孔中粼光闪动,红唇轻触呢喃道: “寧玖和......莫羽。” 她的声音太小,似是没被灭世妖女听见,又或是后者纵然听见了,却根本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师尊来时,我附身在一只魔物身上,还未来得及改造夺舍,师尊要杀我,我没有反抗......她毕竟是师尊。” “我因此陷入沉睡,在黑暗中蛰伏等待,直到——两个月前。” “又一个我来了。” 灭世妖女沙哑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但她不是原本的我。” “李长生逆行时间,没有引起未来任何变动,所以跟在他身后回来的我是最初的我。” “而苏衍,他从光阴长河出来的瞬间,未来就已然巨变,於是跟在他身后出来的,落在两个月前的那个我,便是已经改变了的我。” “她对苏衍有种莫名其妙的依恋,明明只是个真仙螻蚁,却能让我那般喜欢,真是好生可笑。” “但好在,那个已经改变了的我,和最初的我,回到过去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柳白霜不自觉屏住呼吸,她大致能猜到未来的自己想做什么,但依然悬著心等待谜底被揭穿的那一刻。 “改变未来。” 灭世妖女幽幽说道: “我们也有......想要阻止的悲剧。” “但我们只是分神化念,无法长时间存在於过去,所以想要达成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此刻未来真正的我,带著天魔们一起回来。” “看这些阵法,只要它开始运转,就能在光阴长河上撕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让我们与未来的自己取得联繫。” “然后,就会有更多具分神化念被送来,一次次地尝试,一点点地扩大缺口,总有一天真正的我会降临过去。” “天魔与修仙界的大战不会发生,因为我们会在千年前就占领修仙界,在这个叶惊秋还未成长起来,她们也还都弱小的时代......” 柳白霜捂了捂额头,脑海纷乱,皱起眉头: “那,我呢?” “你?你还是会成为灭世妖女,只不过並非唯一,我们將统领天魔,占领修仙界。”灭世妖女道。 柳白霜一怔,她自从知晓自己会是灭世妖女后,的確经常想像这样的未来,近来的行动方针也是以这个未来为基础的,但是...... “我,我不明白,我应该......” “你在想那个叫做苏衍的人,你在想他愿意相信你,欲要感化你,所以说不定能完完全全地包容你?” 灭世妖女笑了: “你觉得他为什么现在没有杀你?是因为他在害怕,时间就像一棵不断向上生长的树,日积月累地轻轻施加压力,可以改变它生长的方向,但若是瞬间用力过猛,只会將它折断。” “就连师尊,也是只挡在我面前嘆息著死去,她不曾为我挥过剑,在知道我体內流淌著天魔之血后,就再不把我当她的弟子!” “你觉得苏衍,又凭什么会为了你,和整个修仙界为敌?” 柳白霜无言,她手按住剑柄又鬆开,陷入缄默之中。 山脚下忽然骚动,惊叫声和砍杀声隱隱传入洞穴。 柳白霜不禁回眸看向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的洞外,旋即便听得灭世妖女冷笑: “想要启动阵法,总需要足够的力量。” “妖兽灵智甚低,能提供的生命力有限,大肆捕杀又会引起注意,使用水中鱼群虽然不容易被发现,但它们更是无用的废料,吞噬尽了也只是堪堪让我能够行动,布置阵法。” “还是得用修士的血与肉啊,人乃万物灵长,哪怕只是一群筑基修士的生命,但这个数量也足以让我在光阴长河上打出一道细微的孔洞。” 柳白霜的心骤然提起,回眸瞪向洞穴深处的自己: “你!” 她在利用极限剑修挑战赛!苏川传送阵法的损坏......也是她做的吗? “安心等待吧,半个时辰后,就什么都结束了。” 灭世妖女轻轻摇头: “你將经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你將承受的痛苦不会再出现,世界將会是你的,你的师尊,甚至......苏衍,你若想便可永远將他们留在身边。” 话音落下,灭世妖女缓缓闭上眼睛,洞壁上的咒文依次亮起,已经有修士死亡了。 柳白霜银牙轻轻咬住,髮丝垂落在眸间,她肩膀轻颤,忽然做了几次深呼吸: “可如你所说的,苏衍只是个在你眼中螻蚁一般的真仙吶。” 灭世妖女没有任何反应。 “未来的我几乎快要毁灭修仙界了,不是吗?他有家人也有朋友,以他的能力,能在这样的末世中护住他们吗?” 柳白霜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说道: “有多少他重视的人,死在未来我的手里?可他,又是怎么对待现在的我?” “......那不过是偽装。”灭世妖女仍闭著双目。 “不是的。” 柳白霜抬起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是她习惯藏著传信玉牌的地方: “他真心觉得,我会是个好孩子。” 灭世妖女置於双膝上的手微微一颤,她终於睁开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同情你们,但不认同。” 柳白霜小手按上剑柄,將长剑缓缓拔出: “你们为我准备好的未来,容我拒绝。” 第八十一章 你拒绝我也拒绝 “鋥——” 苏衍在瞬间拔剑,可还是慢了一剎。 周围的景色被拉伸,变作模糊的光影,只有眼前的柳白霜是清晰的。 他听见身后传来叶惊秋焦急的呼唤,小剑祖的声音也被无限拉长...... “苏衍——!!” 这丫头,居然能发出情绪这般明显的声音,真不像她。 这个念头,在苏衍脑海中转瞬即逝,周围的一切已经不再变幻,重新变得凝实。 月光森冷,树影淒淒,四处一片寂静,但天上星月的位置並未发生过大的移动,这里应当还在琰山附近。 苏衍拔出的剑被柳白霜用两根手指压住了,与他几乎贴在一起的少女身上气息不再遮掩,结丹中期的境界显露无疑。 “你不是她。” 苏衍手腕轻微用力,低头凝视著『柳白霜』,他仍未从其身上感受到恶意。 “我不是,我不是小妖女,但我一直都是柳白霜,一直都是你的霜儿。” 『柳白霜』眸子浮现出几分哀伤与痴迷,按住苏衍肩膀的手忽然用力,以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实力差距,把后者摜倒在地。 苏衍倒在地上,『柳白霜』立刻便压了上来。 她一只小腿压住苏衍大腿內侧,一只手按住其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其脸颊,握住其下巴。 她塌下纤腰,將上半身近乎贴在苏衍胸膛上,宽鬆的弟子服领口垂落,现出一双玉脂。 而这惊人的柔软正压在苏衍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在挤压中形状的变化。 『柳白霜』秀口微张,面色泛著几分酡红,仔细嗅闻著苏衍身上的气味,竟像是叶惊秋那般。 “......我对你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些问题?” 苏衍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是啊~你想明白了?” 『柳白霜』从他胸膛中抬起头来,眸中噙著几分开心和戏謔。 “我又不是笨蛋,结丹中期的修为,还有那些发言,我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苏衍嘆了口气: “你想做什么?” “你要不再猜猜未来发生了什么?” 『柳白霜』的手指移下,在苏衍胸口轻轻画著圈圈。 “猜不太出来,但我做的事情应该起了一些作用,你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至少从表面上像是个乖孩子。”苏衍道。 “我一直都是你的乖孩子。”『柳白霜』撇了撇嘴。 “乖孩子会把一个千岁老人压在身下吗?” 苏衍又嘆了口气: “乖孩子会故意破坏传送阵法,又驱赶妖兽拦路,把上百剑修困在琰山,然后吞噬他们血肉中的生命力吗?” “真聪明,不愧是我的衍哥——哥~” 『柳白霜』笑了起来,完全压在苏衍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好吧,我的確还是变成了你不希望看到的样子,对不起,我仍是灭世妖女。”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衍苦笑。 “也没什么呀,只不过是师尊为我死了,然后你也为我死了。” 『柳白霜』轻笑著像在说幸福的事,声音甜柔却阴冷: “然后我就知道了,你的办法是行不通的,悲剧一定会发生,你的到来不过是让悲剧又多了一个。” “你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把头埋进苏衍胸前: “我好想你,我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我只能……” “回到最初,在一切没发生之前。” “把我的敌人——全都杀掉。” 『柳白霜』將腰肢前顶,贴合苏衍的腰身。 她如蛇般扭动,大腿软肉紧紧夹住苏衍身上她朝思暮想的部位,她轻轻喘息呼出黏稠的气息,似乎想把苏衍也拉入她的欲望之中。 她將头往前倾去,眼泛痴迷,像是真正的妖女般,用琼鼻触碰苏衍的鼻尖。 她的手不安分地往下,纤长手指灵巧地拨动,很快就要解开身下男人的衣袍。 “只要半个时辰就好。” 『柳白霜』温柔地呼出热气。 “唉。” 苏衍盯著夜空中的星月,长长嘆息,握著剑的手猛然一抖。 手腕翻转间,凌然剑气在两人中间爆发。 『柳白霜』飘然后撤,苏衍也立刻翻身跃起。 “......可惜,我还以为终於能压榨你一次。” 『柳白霜』面露惋惜。 “你到底对未来的我做过些什么啊。” 苏衍眼角抽动,剑尖斜朝向下道: “把你教育歪了我有责任,没能让你最终幸福是我的错,但我不认可你的解决方式,我是为了阻止天魔大战才接近你的,你却想把它提前。” “你又猜到了,我明明还没说出来。” 『柳白霜』咬了咬嘴唇,忧伤几乎从她眸中溢出来: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我的原因,我永远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幸福。” “如果你从未幸福过,又怎么会逆行时间回来?” 苏衍摇摇头: “我知道未来的我失败了,那我这次就会做得更好,我会將你的幸福继续延长下去,直到你能坦然接受生命中的痛苦与不幸。” “这就是我的教育方针,你既然有著未来失败的记忆,那就来帮我。” “如果你一意孤行,那我也一定会——阻止你!” 『柳白霜』缄默,她只是將目光凝滯在苏衍坚定的眼睛上,一遍又一遍地咬著红唇,最后很轻很轻地问道: “你要怎么阻止我?凭你那三分钟的能力吗?我现在只有结丹中期,但也不是你能战胜的。” “你还知道分钟?” 苏衍一挑眉毛,却好似说了句不著边际的话。 “你教过我的。” 『柳白霜』轻声道: “你教过我很多,能不藉助灵力就在天空飞行的机巧,每个人都一样平等的社会,没有仙魔之分可以永远安心入眠的夜晚,你说要带我去看看。” “我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 苏衍大笑起来: “那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我在那个世界最喜欢的故事?” “嗯。” 『柳白霜』眼眶微微泛红,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说,英雄们在陷入颓势时,他们最先燃烧丹田宇宙,然后是希望,最后,他们燃烧自己的生命。” “是啊。” 苏衍把剑举起: “现在,我要燃烧自己的生命了。” 第八十二章 我来做你的剑 “苏衍——!!” 叶惊秋眼睁睁地看著苏衍消失在眼前,她瞳孔剧烈颤抖,如同千年不变的古井中泛起狂澜。 她怔怔地站在飞剑上,脑海中响起剑鸣一样的嗡嗡声,將周围一切喧囂隔去。 直到—— “叶惊秋!” 一个人將她从飞剑上扑了下来,推到一边,一只巨大的漆黑鸟怪几乎是贴著她的裙摆,从她方才停留那处擦过。 “咳咳,咳。” 扑倒她的人,是流流的女组员: “副组长,我知道那只魔物伤不到你,但你也不能就站那儿让它打吧,太嘲讽了。” “魔物?” 叶惊秋瞳孔中光芒骤然凝实,琼鼻轻嗅间看向周围。 无数的黑影在林中攒动,令人不安的黑气和兽类嘶吼声到处飘荡。 上百剑修儼然保持著一定的纪律性,形成数道防线,以唯一的结丹弟子为核心,交替阻挡著魔物的进攻。 但魔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根本难以相信这是在玄清宗內,剑修们的防线一再收缩,已经被压製成了一个不大的圆圈。 已经有剑修在死亡了。 魔物......天魔......苏衍是被天魔抓走了吗? 叶惊秋手脚忙乱地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个玉牌,其中有一个光点,正在闪烁。 是苏衍的位置,他还在琰山。 小剑祖鬆了口气,她偷偷对苏衍飞剑做的改装只有一项——加装定位阵法。 “副组长,这是组长的位置吧?” 女组员也盯著玉牌,给苏衍飞剑装定位的技术顾问就是她: “我刚才看到组长突然消失了,他是不是有危险?你快去找他吧!” 叶惊秋盯著玉牌上的光点,睫毛颤了颤: “不,先驱散魔物的包围。” “啊?以你的实力,可以强行突破出去呀。” “可你也许会死,他们也会。” 叶惊秋摇摇头,又取出一个小瓶子: “我有办法,减缓魔物的攻势。” “吼!” “啊啊啊!!!” 又有惨叫声响起。 焦头烂额的结丹弟子大骂著將一位剑修半边尸体拖回,余光注意到了叶惊秋两人,顿时斥道: “喂!快过来帮忙!” 叶惊秋起身,將小瓶子高高举起: “我要所有人掩护我。” “哈?你想做什么?”结丹弟子怒道。 “魔物们进攻的方式很像狼群围猎,我想一定有只灵智较高的狼型魔物在指挥,我要去將它击垮。”叶惊秋道。 结丹弟子大骂:“不用想也知道魔物头子实力最强,你衝进去把它砍死?可能吗?” “只要把这瓶抑秽香洒在它身上,就能压制住污染,让它无法继续指挥魔物群。” “抑秽香?什么鬼东西,你这计划全是漏洞,你怎么知道头领在哪儿?万一是一个天魔在指挥呢?现在还能支撑,衝出去我们可能大半都会死,懂吗?” “我有把握。” 叶惊秋不善言语,只是平静道: “困守只会慢性死亡,相信我。” “不批!” 结丹弟子暴躁地摆手,旋即再度向防线上衝去: “我得对所有参赛者的性命负责。” “......” 叶惊秋眸光一沉,她知道以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很难在生死之事上得到信任。 如果是柳白霜来说方才的话,就会不一样。 叶惊秋咬了咬牙,她將飞剑掷出,纵身踏上,独自衝出防线,既然没人相信她,那她就自己去做。 纷乱的气味在林中激盪。 但叶惊秋誓要报一巴掌之仇,私底下研读了太多魔物相关的文章,也无数次设想过要如何追踪魔物,如何揪出指挥魔物扇她耳光的幕后黑手。 她琼鼻轻嗅,根据魔物运动和气味流动的变化,很快確定了一个方向。 就在那里,一定要在那里啊......衝过去! 叶惊秋纵剑向前,而魔物群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疯狂地朝她扑来。 “麻烦......” 她冰山般的小脸沉了沉,灵力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几道剑光自她身后跟了过来。 “哈哈哈哈!” 陆景一剑当先,他肿著个猪头般的脸放声大笑,还没笑上几声就被一只魔物扑倒。 他反手將剑插入魔物肩中,和它翻滚著跌入密林,同时大喊: “叶惊秋,你只管往前!” 叶惊秋微微一怔,又有十几道身影靠近,替她將侧面扑来的魔物全部抵挡。 是修炼小组的组员们,还有许多在比赛时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剑修。 “副组长,你不用独自坚强,因为你的强来啦!” 眾剑修在叶惊秋两侧组成简易薄弱的人墙,只给她留下向前的道路,所以......她只能向前。 “......谢,谢。” 叶惊秋抿了抿唇,她不再御剑,而是將剑握在手中。 她想起那夜苏衍为她演示的剑招。 她向前跨出一步,境界桎梏中那虚无的一线隨之消散——她已是结丹。 “鋥——” 叶惊秋化作剑光,琰山密林被其分割,藏身於密林石潭边指挥的结丹初期魔物全然没料到这一剑,它无从闪躲,被正面击中。 “吼!” 它吃痛,发出狂吼,却立刻被散发著暖香的液体泼中头部,体內的疯狂躁动立刻开始平息。 叶惊秋没有停歇,她见抑秽香起效,一脚將这只魔物头领踩入地面,旋即冲向定位法阵所指示的苏衍的方向。 林中还有很多魔物,但只要失去了指挥,眾剑修艰难自保不成问题。 可苏衍呢? 他在面对的是什么? 叶惊秋心中彷徨,只能不断提高速度,她很快绕到琰山另一侧远远的一处稀薄林地上。 她已经能感受到了。 是结丹层次的战斗,但双方爆发出的意,却远远超乎这个境界。 “別过来!” 苏衍的大喊声从远处传来,他此刻燃烧著生命,已经强行维持了一刻钟的结丹境界,神识自然也因全力作战提升到了最大,因此察觉到了正在靠近的叶惊秋: “这里的东西你不能看,也不能听!” 时间道祖曾与苏衍探討过,如果过去之人知晓了未来之事,將会发生什么。 或许,因此人在歷史中的分量不同,会造成不同程度的时间线破碎。 或许,此人会因接受了不该了解的知识,神志受损,乃至身消道陨。 又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 这些通通只是猜测,但苏衍不敢赌。 无论是时间线破碎,还是叶惊秋死亡,他都不能接受。 叶惊秋停住脚步。 她凝视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处隱隱有著万千剑光。 她忽然抬起手,取下绑著马尾的雪青缎带蒙住眼睛,又取出一只諦听器塞入耳中,同时戳聋了自己的另一只耳。 叶惊秋肩膀一颤,面无表情地克制住灵力对耳膜的修復,她必须是个聋子,至少暂时得是。 现在的她无法看见,无法听见,好似一件拥有著结丹战力的武器,只待有人挥舞。 “苏衍。” 她通过諦听器,传递声音: “指引我,我来做你的剑。” 第八十三章 乖孩子(4600) 天魔大战中,群仙陨落。 在最终的那一战里,真仙们命如草芥,唯有道祖才能有限地影响战局。 苏衍那时曾远远地看过一眼柳白霜,灭世妖女踏著如山仙骸,挥著长剑大步上前,一个个天骄迎上她的剑锋,又尽皆死去。 可无论斩杀多少敌人,她的眼神始终是麻木的,其中淤著化不开的孤独。 苏衍很想过去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可这不切实际,以他的修为就算豁出命去,也很难在那样的情况下走到灭世妖女面前。 可那时没能去做的事情,眼下却阴差阳错做成了,他也的確是在拿命去问。 “鋥——” 长剑交错。 两人一触即离,又同时旋身斩出剑光。 他们仿佛是互相的镜中影,一招一式同出一辙,像是一场默契的剑舞。 “我连剑都教你?” “你什么都教。” “你有必要学我的剑吗?” “我喜欢。” 『柳白霜』抿著唇角,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笑容,再度斩向苏衍剑锋。 她熟悉苏衍的一切,两人的剑招总是相互抵消,但这样就好。 她无心伤害苏衍,只希望將这一个时辰拖延过去,她心疼苏衍不断燃烧的生命,但又深知其秉性,知道这绝无法阻止。 所以,她只能让每一招都刚刚好,儘可能减少对苏衍的消耗。 这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倾诉,是对苏衍疑问的回答。 苏衍听懂了她的剑。 灭世妖女几乎占领了整个修仙界,但她的世界其实很小很小。 师尊,苏衍,还有几只魔物,这些构成了她世界的全部。 可这仅有的几样独属於她的东西,却被夺走了,於是她愤怒地报復一切,又在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他们后,陷入麻木。 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孩。 “鋥!” 苏衍盪开剑锋,似乎听到了女孩的悲泣。 他舔了舔嘴唇,又把长剑举起: “所以我才要阻止你啊,都长这么大了,心智还是个小妖女。” “你做不到。” 『柳白霜』摇头: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你可以为我而死,我也能为你做同样的事情。” “那能一样吗?” 苏衍气极反笑。 有人死重於泰山,有人死轻於鸿毛。 他本来就是被大运创过来的,死了全当回家。 “就一样。” 『柳白霜』倔犟地咬了咬唇,举起剑一步不让。 “唉。” 苏衍嘆息。 有一点大妖女说得没错,他的確无法凭自己的力量阻止她。 她的剑术太可怕,苏衍被系统加持的剑术理论上该是顶尖,但仍被其隱隱压制。 他燃烧生命能与其相持,却无法击倒,除非……有外来的变数。 “苏衍。” 叶惊秋的声音忽然从諦听器中响起: “指引我,我来做你的剑。” 声音响起的瞬间,寒意冷然的剑光也显现了。 一柄极尽肃杀的剑,自远处林中急射而来,叶惊秋蒙著双眼长发翻飞,循著气味理所当然地追到苏衍身边。 “我来了。” 她琼鼻轻嗅,亦將剑举起。 “你......” 苏衍无奈地气恼,这么近的距离小剑祖仍在用諦听器说话,他立刻便猜到这丫头做了什么: “不是让你走吗?” “可是你需要我。”叶惊秋剑尖微垂,姿態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剑,等待主人的指令。 “哪有剑会违背主人的意思?”苏衍慍笑。 “剑灵。” 叶惊秋一本正经,面无表情: “根据权威期刊《道法与自然》......” “好了。” 苏衍嘆气,抬手拍了拍叶惊秋的脑袋,这丫头犟起来是无论如何也不听话的: “你结丹了,做得好。” 叶惊秋微微抬起下巴,无言。 两人皆知,现在並非是多话的时候,对叶惊秋来说更是纯粹,前方无论是什么,都只有以剑去试。 『柳白霜』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眸轻垂: “她还是那么討厌。” 苏衍摇摇头,横剑踏出一步: “左,挑斩!” 叶惊秋闻声而动。 她遵循苏衍的指令斩出一剑,旋即隨剑光前冲,她不知道对手是谁,又有多强,但她信任苏衍。 “哼。” 『柳白霜』轻哼一声,似乎终於认真了起来,可仍未变招。 依旧是苏衍教授与她的剑术。 “鋥!” “右斜下,刺,扳!” “噔!” “正前,劈!再劈!” “轰!” 苏衍以剑抵剑,儘可能钳制住『柳白霜』,给叶惊秋创造进攻的机会。 但小剑祖毕竟无法看见,难以做出太细致的动作,每每进攻都被柳白霜躲过,甚至受其反击。 “嘖。” 苏衍眼神一沉。 初入结丹境的叶惊秋,如今只有十九岁,並非未来的剑道之祖,让她来对付灭世妖女还是太过勉强。 他能感觉到,小剑祖每一剑都竭尽全力去斩,体內灵力消耗得极快。 不行...... 这唯一变数带来的希望,转瞬已然要泯灭。 苏衍咬了咬牙,决定赌上一把。 他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骤然升腾如山焰,开始翻倍流逝。 这样的状態,只能持续十秒。 “叶惊秋,我还欠你一剑!” 苏衍低吼,將精血也全部点燃。 纯白剑光闪耀於剑上,隨著他的呼喊斩出,如同白墨泼洒,附著在『柳白霜』的剑上,身上。 叶惊秋琼鼻抽动,忽然能『看』见了。 “一!” 苏衍踏前,双手持剑上挑,叶惊秋自他腋下穿过,抖腕前刺。 “二!” 柳白霜剑身格开苏衍,被其忽然暴涨的气势震退,眸中流露出心疼与悲伤。 “三!” 叶惊秋的剑中了,剑尖上涌出的並非鲜血,而是灵光。 “四!” 苏衍腰身扭转,强行將剑掰至横斩,叶惊秋仰面贴著他剑身掠过,手腕翻转旋舞。 “五!” 『柳白霜』斩中叶惊秋的手臂,却被苏衍以伤换伤。 “六!” 剑招越来越快,两人间似乎生出某种默契。 “七!” 叶惊秋嗅著苏衍身体的气味,嗅著他剑意的气味,回想著他的手心的触感。 “八!” 愈来愈多的灵光自『柳白霜』身体的伤口中溢出,她拥有能超越系统的剑技,但此刻却被完全压制。 “九!” 『柳白霜』的眼神变得温柔。 “十!” “呲——” “停手!” 叶惊秋的剑刺入『柳白霜』侧腹,將其钉穿,苏衍立刻叫停,上去抓住已然脱力的她的肩膀。 “咳,咳咳。” 『柳白霜』乾咳了几声,没能咳出鲜血。 她是本体的分神化念,且並未夺舍,此刻只是灵力与神识的聚合体。 她抬起眼眸,双手也抓住苏衍的手臂,有些艰难地说道: “做的,好。” “就算只是,击败这样的,我,你们也......” “值得骄傲了。” 苏衍默默看著她,顺从她身体的意思,让其在自己怀中躺下: “......你一直没有变招。” “是,啊,都是你教我的,剑。” 『柳白霜』粲然轻笑,纯白灵光在她身躯上流淌: “怎么样,我,是不是学得,很好?” “你没想贏?”苏衍沉声道。 “想啊,但,也没,那么想。” 『柳白霜』轻轻道: “其实,无论结果如何,这一个可能性的我,都会消失,不是吗?未来改变了,而我只是个分神化念,等我消逝后,我代表的我,就永远不存在了。” 苏衍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我也可以为你做同样的事』。 他抬手摸了摸『柳白霜』的脑袋,后者轻轻眯起眼睛,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所以,你把本该有的力量藏哪儿了?”苏衍低声道。 “咳咳,这时候还问这个吗?” 『柳白霜』又轻咳了两声: “我要消失啦。” “嗯。” “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是啊,以后估计还得有不少。” “哈。” 『柳白霜』咧了咧嘴角: “那你还能叫我一声乖孩子吗?” “......乖孩子。”苏衍抚摸著她。 “真好啊,我有好多好多年没有听到了。” 『柳白霜』伤口中流淌出的灵光已经黯淡下去,她眸光颤了颤,有些任性地抬起: “那你能吻我吗?” “......什么?” “其实我骗了你,我认识的那个苏衍,从来没和我发生过任何事,他太正经了。” 『柳白霜』道: “我有时会想,这会不会就是我最终没能获得幸福的原因?” 苏衍嘴角扯了扯。 “不过,我这次回来出现之后,你肯定会有改变的吧......真羡慕,那一个我。” 『柳白霜』瞳孔中浮现出浓烈的落寞: “所以,我能不能任性一次?你的第一个吻,能给我吗?” 苏衍沉默了,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女孩。 『柳白霜』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勾著微笑,似是在期待著。 灵光不断流逝,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苏衍胸膛起伏,也闭上眼睛,俯身吻下。 他不知自己有没有触碰到女孩的唇,灵力与神识构筑的身体並非血肉,他只感觉到一股暖流温柔地自他唇间和脸颊划过。 再睁眼时,怀中已然空空。 ...... “唔!” 柳白霜的左手骨几乎断裂。 筑基巔峰魔物的撕咬,不逊色於同阶修士的斩击。 在狭小的洞穴內,曾从属於她的二十只魔物毫不停歇地轮番攻击,柳白霜实在难以招架。 “弱小,就无法成事,哪怕是曾经的我。” 盘坐於洞穴深处法阵上的灭世妖女,冷冷地念道: “你和我记忆中这个时间的自己相比,没有丝毫涨进,所以结局也不会变化,你只有接受我的计划,才能避免悲剧。” “自大狂!” 柳白霜於魔物的围攻中艰难怒骂: “你口口声声说,时间受到猛烈的外力,就可能折断,难道召唤天魔大军到过去来不算吗?” “......”灭世妖女缄默不言。 “你根本就是个疯子,赌徒!” 柳白霜连声斥责: “真不知道另一个我为什么会协助你?世界或许就因此毁了。” “让世界毁灭,总比让它拋弃我们更好。”灭世妖女低声道。 “......懦夫。” 柳白霜眼眸一瞪。 灭世妖女面无表情,似乎对辱骂无动於衷,可围杀柳白霜的魔物们,却突然进攻得更凶猛了。 “折断她的四肢。” 灭世妖女淡淡道。 “吼!” 所有魔物一齐衝上来,不再像方才那样轮番进攻。 在这极度危急的关头,柳白霜却笑了。 “而且你还是笨蛋!” 她猛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小瓶子,使劲砸向地面。 一股浓郁的暖香立刻逸散开来,而所有魔物也正好將她扑中,陷入这股暖香之中。 柳白霜等的就是这一刻,在所有魔物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使用抑秽香! “吼......嗷呜?” 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魔物们身上散去,抑秽香无法祓除污染,却能暂时將其抑制。 魔物们,应当说是妖兽们眼神迷茫,仿佛大梦初醒,感受到洞穴中阴冷的黑气后,出於一种本能地迅速往洞口逃窜。 “咳,哈哈。” 柳白霜咳出一口鲜血,拍了拍浑身破裂的仙裙,拄著剑起身: “现在,就只剩你和我了。” “......意料之外的东西。”灭世妖女仍无表情。 “哼。” 柳白霜轻哼,双手握住剑骤然前冲: “给我把阵法停下!” 她的剑如流光,迅速斩向操纵著阵法无法移动的灭世妖女。 可后者仍是冷冷地看著她,在她的剑当头斩至的前一瞬,轻轻抬起下巴。 “嘭!” 柳白霜的剑斩在了无形的屏障上,好似卡入岩石之中,难以寸进。 “不自量力,哪怕是没有夺舍获得肉体之前,只作为分神化念的我,也有元婴期的修为。” 灭世妖女摇摇头: “诚然,我现在几乎所有力量都在阵法之中,但你......实在太弱了。” 她下巴再次轻抬,一股黑气化作尖锥,狠狠刺中柳白霜腹部。 “唔!” 柳白霜全身灵力涌动,在腹前形成防护,不断被消耗又迅速补充,只短短几息,她半步结丹修为的灵力竟就被消耗一空。 “轰!” 她的身体倒飞出去,跌出洞口,跌入绝壁山崖。 『糟了!』 柳白霜心头一紧,灵力已然耗尽的她无法飞行,就算跌入崖底不至於殞命,但短时间內也绝不可能再有战斗能力。 可除了她,还有谁能找到这里,阻止那个傢伙? 柳白霜伸出手,想要抓住凸起的山岩,可距离太远。 就在她无计可施之时,下坠突然停止了,她落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 “嗷!” 熟悉的兽吼声,自她身下传来。 柳白霜瞳孔轻颤,不可思议地低头。 方才逃走的妖兽们,並未跑远,它们竟然攀附在崖壁上,稳稳接住了柳白霜。 “这是......” “嗷!” 小黑用头颅將柳白霜顶起,短尾巴和大牙立刻接应,一只眼垂下细长的尾固定。 妖兽们组成坚实的轿子,一点点將柳白霜送上崖去。 柳白霜眸中生出茫然,她从未想过手下们会在污染被抑制后依然帮助她,她一直以为,大家都是因为天魔之血的缘故,才聚集在她身边。 可仔细想想...... 小黑是濒死的时候,被她捡到的。 短尾巴因为天生缺陷,而被族群排挤驱逐。 一只眼少了只眼睛,捕食困难而被拋弃。 大牙其实是缺了一排牙,直到柳白霜用铸铁给它补上它才能咀嚼食物。 “原来,不是我想的那样吗?” 柳白霜怔怔地眨了眨眼。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隨便选择妖兽进行污染,可在无意识间,她似被许清澜给影响了。 “师尊......” 柳白霜咬了咬嘴唇。 可就算是大家竭力將她送上悬崖又能如何? 她太弱小了,她根本连未来自己的一招都接不住。 在这悬崖绝壁上,上不连天下不接地,谁又能回应她的求助呢? “没有。” 柳白霜手指紧紧攥起,已经破损出豁口的赛用飞剑隨之轻颤: “那就没有。”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尽力稳住发疼的手腕。 剑身变得平稳了,笔直地指向崖上,可......雪白的剑穗,却还在轻颤。 好似有点点灵光,从远处的密林中飘飘而来。 第八十四章 是我背叛了我 雪白剑穗无风自动,其中涌出丝丝暖意,与自远处而来的灵光结合,融入剑身。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著长剑流淌,没入柳白霜因灵力耗尽而冰凉的手心。 “这是......” 柳白霜眸光轻颤,感受著体內涌现出的庞大灵力,它们並非来自天地之间,又不是丹药补给,而是源自她自己。 那一线桎梏,散了。 妖兽们托举著她上升,她踏上山崖,踏入结丹。 “呼——” 柳白霜轻出一气,把长剑对准幽黑的洞口。 剑穗中的力量不仅让她突破境界,还给她带来一层虚浮战力,让她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当前层次的能量。 “......原来如此。” 灭世妖女盘坐於洞中,声音中带著一丝嘲讽: “我被我自己背叛了。” 柳白霜不言,她將剑尖朝前,举於眉下。 她有自信,接下来这一剑,一定能让一切都结束。 “你真的想好了吗?琰山上曾有过光阴长河的缺口,纵已自愈但仍显薄弱,靠著数百剑修灵韵,就能凿出一隙。” 灭世妖女直面著剑锋,冷冷道: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待其薄弱处完全修復,再想联繫未来,就不止付出这点代价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柳白霜目光坚定。 “愚钝。” 灭世妖女轻轻摇头: “如今未来的柳白霜,是以你为基础成长来的,她必然知晓逆行光阴长河改变未来是可行的。” “那么,当未来的柳白霜感到后悔的时候,她一定会这么做。”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用何种方式,哪怕要筑起尸山血海,她也一定会从未来回来。” “我了解你,我了解我自己,我们是最害怕孤独的。” 柳白霜的剑轻颤了一瞬,但立刻又被她稳住: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我就阻止她。” “咳呵呵,年轻,狂妄。” 灭世妖女纯黑色的眼眸盯著柳白霜,她稚嫩而不知天高地厚,但也只能这般还未绽放的花骨朵,层层闭合的花瓣中能孕育出无数种可能性。 “动手吧,我也会全力贯彻我的理念。” 灭世妖女抬起手,点在身前虚空中。 洞穴內繁复的阵法顿时光芒大作,整座衍山都颤抖起来,围杀著修士们的魔物变得癲狂,开始不顾一切地进攻。 剑修们本已稳住阵脚,此刻却又变得忙乱。 灭世妖女的分神化念,她来不及等待条件齐备了,打算孤注一掷! 柳白霜剑上灵光闪烁,她將所有虚浮的力量积蓄於一剑,同时押上自己所有的灵力。 “斩!” 剑光一线。 她迫近灭世妖女身前,转腕高举长剑狠狠斩下。 同时,她体內的天魔之血也在沸腾,以同源的力量驱散拱卫著阵眼的黑气。 灭世妖女面前的屏障陡然破碎,她被黑气盈满的眼睛十分平静,手指仍然抬著,坚定地对上柳白霜的剑锋。 但胜负其实已经分出。 魔物群失了结丹魔物的指挥,就算此刻再疯狂,杀死的剑修数量也远远不够。 阵法没能启动,而將几乎所有力量融入大阵的灭世妖女,也抵挡不住柳白霜如今这一剑。 “痴儿。” 灭世妖女的身形於剑光中逐渐被撕裂,她语气咒怨,却又说著祝福的话: “希望你不会做出后悔的决定,希望你的悲剧,一个也不会发生。” “嗡!” 剑鸣声中,无数刺眼的明光自琰山山体內部迸发。 整整两个月来,灭世妖女將整个琰山都筑成了阵法,此刻它隨著阵眼被毁一齐崩塌。 在隆隆如滚雷的巨响中,天崩地裂。 “唔——” 柳白霜被阵法核心爆炸的巨大衝击力震飞出去,於空中被妖兽们接住,然后在下坠的乱石中落向地面。 琰山像一只巨兽在深夜里痛苦地翻身。 山石滚落,林木摧折,灰白烟尘激盪上涌,將半边天空都染成浑浊。 残余的阵法灵光在碎裂岩体间如垂死萤火般明灭,最终彻底黯淡。 “山塌了——!” “逃啊!” 眾剑修不再顾著抵御魔物,因为魔物们已然失去控制,混乱地逃窜了。 他们撑起灵力护罩,护送著伤员向远处衝去,儘可能远离碎石滚落的范围。 筑基已入仙途,但在山崩这样的天灾面前还是显得渺小,尤其是灵力几近耗尽的情况下。 “叶惊秋!快,跑路,跑路!” 苏衍一手捂著腰子,一手摘掉小剑祖耳朵里的諦听器和蒙著脸的缎带,推了推她的肩膀。 两人的灵力全打空了,对付灭世妖女这种级別的敌人,就算对方放了海,仍给他们留下多处损伤。 他们只能互相搀扶著,搭著对方的肩膀,咬牙朝远处跑。 苏衍用身体替叶惊秋挡了几颗飞来的碎石,然后就被小剑祖强大的手劲给推到了前边去,不让他再做这种逞强的事。 隆隆的巨响,一直持续了一刻钟。 当一切归於平静,漫天烟尘依旧遮掩著月光,让人难以辨清远处的情形。 “咳,咳咳。” 苏衍不断咳嗽,吐出几口鲜血: “不行,先坐一会。” “你的伤需要立刻治疗。” 叶惊秋摇摇头,架著苏衍不让他坐下: “大家在山的另一边,我背你过去。” “你自己都站不稳了,我受的伤比你少,其实还挺有余力。” 苏衍苦笑道: “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叶师傅,你不会给我飞剑上装定位了吧?” “......” 叶惊秋默默別开视线。 “真装了?” “......嗯。” 叶惊秋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脖子,本以为马上就会迎来一顿数落,却听见苏衍轻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算了,这次多亏了你。” 叶惊秋微微抬了抬下巴,冰山般的小脸上似乎勾起一抹幻觉似的笑容。 “不过下不为例。” 苏衍补充道: “你怎么也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哦。” 叶惊秋应了,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她有些强硬地用身体支撑起苏衍,带著他转过方向,往山的另一侧走去。 尘烟之中不见星月,难以判断具体走了多久。 苏衍耳边只听见小剑祖的呼吸声,方才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如今回过味来才觉得奇怪,叶惊秋竟然会如此信任他。 其一句话都没多问,就蒙眼聋耳衝过来了。 “......” 苏衍心底生出一种有些可笑的猜测,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却有种很强烈的去问一问的想法。 哪怕这个问题有点冒昧,可能会比较下头。 “叶惊秋,你是不是喜......” “嘭。” 他的话没说完,一个人就从前边的尘烟里滚了出来。 第八十五章 哎呀我摔倒啦 山体崩碎成废墟,碎石堆积成新的斜坡。 在这种情况下,从前面的烟尘里滚出来一个人,其实挺正常的。 但苏衍却是一愣,因为滚出来的人是柳白霜。 “咕呜——” 小妖女从斜坡上滚下来,胸腔被挤压发出呜咽,一路滚到苏衍脚边。 她衣裙破碎,髮丝凌乱,身上沾著尘土看著有些狼狈,她抬起虚弱可怜的眼神,看向苏衍细声道: “咳,咳咳,可以,扶我一下吗?我不小心摔倒了。” 此乃谎言。 柳白霜在妖兽们的协助下著陆,除了消耗过大外並无大碍,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已经勉强恢復了行动能力。 正准备去找剑修大部队,在周围放哨的短尾巴却突然跑回来,比划说被它扇过巴掌的那个傢伙扛著个男人往这边来了。 这种描述,不用想也知道是叶惊秋和苏衍。 柳白霜脑袋一歪,计上心来。 她正需要给自己的脱队消失做一个解释,与其等事后別人来问,不如趁著此时一片混乱,赶紧现身。 於是,柳白霜让妖兽们往自己身上添了几道新鲜的咬痕,然后让它们快些跑远,去以前定好的藏身点蛰伏一阵。 她自己则站在斜坡上边,听见脚步靠近便瞅准一个时机滚落下去,刻意滚到苏衍脚边。 “柳师姐?” 苏衍眉毛一挑,看著地上可怜兮兮的少女。 其身上既有妖兽气息又有浓重魔气,再结合那雪白肌肤上的多处咬痕...... 苏衍摸了摸下巴,立刻推理出来小妖女经歷了什么。 而柳白霜也適时开口: “我飞在前面,遭遇了一群发狂的妖兽,衝杀出来后,又迎面撞上一群魔物,想沿山逃来与大家匯合,山却塌了......” “嘖。” 苏衍咋舌,这和他的推测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要修仙,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当个捕快。 不过,小妖女也太惨了。 孤身一人,把今天晚上的三灾全吃了一遍,真是个小馋猫。 这就是脱离集体,搞个人英雄主义的下场,要是柳白霜不飞那么快,至少还有大伙陪她一起扛。 他这样想著,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扶柳白霜,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叶惊秋低声道: “先別动。” 叶惊秋本来也没打算动。 她只是默默支撑著苏衍,静静站在原地。 柳白霜躺在地上,眼眸轻颤,见苏衍没有动作,心中微微一紧。 她咬了下唇,声音更轻软了些,带著一丝委屈: “苏师弟……我伤得不轻,自己实在站不起来了。” 苏衍仔细打量著她。 光阴长河出现过两次缺口,那就说明理论上可能有两个未来柳白霜。 方才与大妖女战斗时,她始终没有分过心,那又是谁在操纵魔物,控制阵法? 这个躺在地上的柳白霜,说不定也是从未来来的,眼下计划失败,於是装可怜骗他,以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咳咳。” 柳白霜又轻轻咳嗽两声,似是觉得苏衍不会扶她了,眼神黯然地垂下,旋即缓缓闭上双眸。 苏衍心头一颤。 他看著闭上眼睛的小妖女,无声地摇了摇头,弯腰试图把她抱起来。 就算是未来柳白霜的偽装又如何?只要不是那个原本的战斗爽灭世妖女就行。 “我来吧。” 叶惊秋不由分说,很是强硬地想把柳白霜从苏衍怀里抢过来。 “別了,小叶,你身高不够。” 苏衍实诚地说出扎心窝子的话,让叶惊秋一时僵在原处。 由体型较小些的小剑祖来抱高挑的柳白霜,的確有些不便。 『嘿嘿。』 柳白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苏衍一手揽住柳白霜的薄肩,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稳稳地將其抱了起来。 怀中少女出乎意料的轻盈,明明有那么傲人的身材,却不给他带来什么负担。 只是,小妖女似乎已经完全脱力,苏衍刚將其抱稳,少女身体便不受控地贴近他胸膛,像只终於找到温暖巢穴的倦鸟。 “多谢苏师弟……” 柳白霜將脸侧靠在苏衍肩上,声音闷闷的,睫毛上还沾著未散的烟尘: “也多谢叶惊秋。” 居然会对死对头说谢谢,虽然死对头什么也没做! 真是好女孩吶。 苏衍感慨道,同时看了一眼地上隨小妖女一起滚下来的飞剑,剑柄上掛著白穗,似乎在明言其就是本人,而非冒牌货。 叶惊秋受了这声谢谢,小脸依旧冰冷,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但却是弯腰替柳白霜把剑捡了起来。 “师姐言重了。” 苏衍调整了一下姿势,儘量让小妖女靠得舒服些: “当务之急是儘快和大部队匯合,你伤得不轻,得立刻处理。” 三人,或者说两人搀扶加一人被抱,缓缓向叶惊秋所指的方向挪动。 气氛有些微妙,苏衍能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沉默。 叶惊秋是习惯性的冷冽,但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 柳白霜则安静得异常,只有偶尔因触动伤口而发出的轻浅吸气声。 不知为何,在这沉默之中,苏衍感到压力山大,精神上有种被火烧刀砍一样的幻觉。 “这个,那个,要不我简单讲两句?” 苏衍斟酌著开口,把沉默打破。 “对了。” 叶惊秋听到苏衍的声音,似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眸来盯住他: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 苏衍眼角抽动,他还不如不开这个口。 方才他刚发问,其实就有点后悔,现在小妖女也在,更是绝不可能再问。 他目光扫过怀中闭目似在休憩的柳白霜,又看向身侧叶惊秋那双清冷的眸子。 “……没什么,就好奇烟尘这么大,你是怎么辨別方向的。” 苏衍迅速改口,一本正经: “如果是用嗅觉,空气品质这么差,会不会得鼻炎?” 叶惊秋沉默两息,却没移开视线:“你刚才不是想问这个。” “真就这个。” 苏衍乾笑一声,加快脚步。 柳白霜在他怀中轻轻动了一下。 她当然並未睡著,只是闭目假装昏沉,以此更紧密地贴住苏衍胸膛,静静听著他的心跳。 同时,也想著灭世妖女消失前留给她的话。 『当未来的柳白霜感到后悔的时候,她一定会这么做』。 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也走上那条路…… 柳白霜不自觉收紧了手指。 “怎么了,伤口疼?” 苏衍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问。 “没……” 柳白霜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轻细: “只是有点冷。” 苏衍顿了顿。 修仙之人寒暑不侵,若觉得寒冷,那说明身体真的出了很大问题。 他手上稍稍用力,將她抱得更稳了些,试图用体温驱散那点寒意。 叶惊秋在一旁看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忽然开口:“我的外袍可以给你。” 说著便要去储物袋里拿。 “不必。” 柳白霜轻声拒绝,甚至往苏衍怀里缩了缩: “这样就好。” 叶惊秋动作停住,盯著她看了几秒,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黑袍,啪地盖在柳白霜脸上。 第八十六章 所以这是奖励吗 柳白霜被劈头盖脸地蒙了个正著。 她先是一懵,隨即便觉得气恼,挣扎著想抬手把袍子扯开,但苏衍抱著她的姿势让她难以使力,只能徒劳地扭动。 “叶惊秋!” 柳白霜的声音从黑袍下边闷闷地传出,带著压抑的嗔怒。 苏衍被叶惊秋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方式整不会了,他低头看著怀里被盖了个严实,只能几缕髮丝露在外边的黑糰子,又看向一脸无辜且十分平静的叶惊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眼下刚刚经受大灾。 但让这两个傢伙同处一处,气氛就怎么也严肃不起来。 “咳咳。” 苏衍清了清嗓子,试图斡旋一下: “小叶同学关心道友是好事,就是太热情了些。”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用扶著小妖女肩膀的手,想把盖在柳白霜脸上的黑袍往下拉一拉,至少让她把脑袋露出来。 指尖刚碰到布料,怀里的黑糰子就更加剧烈地猛然一动,自个儿从里边把黑袍扯落,露出那张沾著尘土,微微泛红的绝美脸庞。 苏衍的手指正巧戳在这张脸上,把软乎乎的脸蛋戳得变形,小妖女也不在乎,只气哼哼地等著叶惊秋。 叶惊秋毫无波澜地回视,既不心虚也无歉意。 柳白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冰块剑女人一般见识,她在苏衍看不见的角度对小剑祖吐了吐舌头,不仅没扔黑袍,反而就势往身上拢了拢,盖住了自己大部分的身体。 然后,她把头往苏衍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只留给叶惊秋一个乌黑的头顶。 “......” 苏衍对小妖女的依靠表示很感动,但他现在不怎么敢动。 叶惊秋周围的空气显然又降低了好几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衍当机立断,转移话题:“叶师傅,我好像听到有人的声音,是不是快赶上大部队了?” 叶惊秋收回落在柳白霜头顶的视线,琼鼻轻轻抽动了两下,点点头道: “很近了。” 她的话音才刚落,尘雾中就传来隱隱约约的火光,又过了一小会,就能听到剑修们搜寻同伴的呼喊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苏衍当即高喊一嗓。 很快,结丹弟子就带著几个伤势较轻的剑修从尘雾中跑出来,他目光扫过苏衍和其怀中的柳白霜,先鬆了口气,视线落在叶惊秋身上时,陡然变得复杂。 旋即,他极为真诚地行一大礼: “多谢叶师妹。” 叶惊秋睫毛微微一颤,似是没想到自己会受到玄清宗弟子如此郑重的感谢。 几个剑修这时已经抖开用树枝和外袍做成的简易担架,强行把几人都抬了上去,一路小跑著穿过烟尘,来到一片从废墟中清理出来的空地。 绝大多数剑修都在这里,只有少数在山崩时被衝散了。 “快,这边有空位!” 结丹弟子指挥著在一块平整地面上铺上垫布。 苏衍把柳白霜从担架上抱下来,让她靠著垫布边缘的一块大石头半坐,立刻有略懂医术的剑修上前查看伤势。 叶惊秋则默默从担架上跳下来,走到一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她伤势虽重,但更要命的其实是灵力匱乏,刚结丹就立刻將灵力全部榨乾,体內经脉丹田空虚得一阵阵发疼,显然是出现了反噬,短时间內她没办法再调动灵力了。 柳白霜任由同门检查伤口,目光却有些飘忽。 她看著周围或坐或臥,大多带伤的师兄弟们,听著他们低声交谈著方才的惊险,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死伤同门的哀痛…… 那些声音嗡嗡地传入耳中,却仿佛隔著一层什么。 这一切,都是未来的她造成的。 “柳师姐?柳师姐?” 负责疗伤的弟子连唤几声,才將她从失神中拉回。 柳白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嗯?” “师姐伤得不清,但也因祸得福战中突破,只是经脉刚被扩大就又空虚乾涸,短时间內是用不了太多灵力了。” 那弟子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 柳白霜礼貌道,目光悄悄追上苏衍。 后者正捂著腰子,在营地中缓慢行走。 他受的外伤倒不重,大妖女的剑主要往叶惊秋身上招呼去了。 苏衍主要落了个精血空虚,寿元亏损严重,却也不妨碍行走,於是到处查看眾人的情况。 原本上百人的参赛队伍,此刻聚在这里的人数刚刚过百,且人人带伤。 但营地內的气氛却不压抑,剑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语气仍是昂扬的。 “剑修的美德是什么?开团秒跟,懂不懂!” 陆景顶著青紫交加的猪头脸,一边给自己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上药,一边嘴不閒著: “我看到叶惊秋衝出去,立刻就跟了,我灵力充沛隨时可以开绝技,根本不带怕,要不是那个魔物不讲武德来偷袭......” “牛逼牛逼。” “好剑,兄弟,帅的。” 粗獷男组员闻言嗤笑:“得了吧,要不是老子拉了你一把,你还能在这儿吹牛逼?” “嘖,没得说,那一波確实好救。” 陆景也不得不承认道。 苏衍在旁听得哑然失笑,並未靠过去。 玄清宗就建在靠近妖族的人族地界最边缘,这里的修士最可爱的一点便是,他们在加入宗门时,就对死亡已有了准备,且毫不畏惧。 於是,苏衍又默默绕回叶惊秋身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丹药,弯腰塞进她手里。 “这是?” 叶惊秋闭著的眼眸睁开,疑惑地上抬。 “吃了,疗愈內伤的。”苏衍道。 “你內伤也很严重。” 叶惊秋摇摇头。 眼下最紧缺的就是丹药,剑修们参赛都是轻装简行,就是外伤药也没带多少。 “我体內的伤,这东西没用。” 苏衍笑道,摸了摸叶惊秋的头: “今天多亏了你。” 叶惊秋捧著那枚丹药,呼吸缓了几下: “所以,这是奖励吗?” “这是你应得的。”苏衍愣了一下。 “那就是奖励的一部分?” “当然不是,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只要受了內伤,我也还是会把这颗丹药给你。” 苏衍皱了皱眉头,感觉和小剑祖有些说不通。 但好在,叶惊秋没有再追问,她盯著那枚丹药看了一会,然后轻轻送入口中,闭目调息。 柳白霜默默地看著。 她垂下眼眸,心情有些落寞。 自己今晚做得其实也很不错吧,可以说是拯救了世界誒。 可这些事却没办法对任何人说,也不会有谁来夸奖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在她面前蹲下。 她愣愣地抬头,发现竟是苏衍。 第八十七章 这里还可以挤一挤 “怎,怎么了?” 柳白霜缩了缩脖子,苏衍的眼神有些奇怪,明明是盯著她,却又像在看別的什么东西。 “......柳师姐,就当我接下来是脑子受伤了在说胡话吧。” 苏衍抬手指了指自己掛著血痕的额头,笑容有些疲惫和复杂: “你是个乖孩子,只是做了些错事。” 柳白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指尖下意识蜷起,攥住盖在身上的黑袍边缘。 苏衍不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吧? “柳师姐。” 苏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直都很……努力。” 他斟酌著用词,目光落在她沾著尘土的脸蛋上: “孤身一人,冲在最前面,遭遇了那么多事,最后还能……嗯,回来。” 他顿了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柳白霜眸光粼粼闪烁,她轻轻咬住唇,有些迟钝地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苏衍在说什么。 “就当是胡话。” 苏衍失笑,捂住额头起身走了,他摇摇晃晃好似真的脑子受伤了一般。 柳白霜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把脸藏进怀中的黑袍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满天尘土在夜风中渐渐散去,冷意森然的月光再度照亮眾人。 苏衍独自寻了个稍远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背靠著一块尚完整的岩石,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系统。” 低声呼唤中,自穿越时间后就基本没打开过几次的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状態栏上挤满了红色的警告。 “重度跌境,中度本源亏空,持续寿元流失,持久力中度下降......” 苏衍在心中苦笑: “代价不小啊。” 尤其是寿元持续流失的负面状態,必须得儘快想办法解除,不然其流失速度会越来越快,等不到小妖女长大,他就得先坐化了。 “不过,这道蕴却是十足珍贵,只从价值衡量,今晚的战斗算是赚翻了。” 苏衍目光落在感悟一栏中,新出现的一团雪白光球上。 不断练习和战斗,就会產生感悟,感悟能帮助提升技能熟练度和修为,这就是系统的运作方式。 成就真仙,又把所有技能熟练度都拉满了的苏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新的感悟了。 直到方才那一战,对手可是灭世妖女的分神化念,虽然她並未使出全力,近乎纵容地败给苏衍消散了,但剑锋相交时產生的感悟可是实打实存在的。 “將这道蕴消化,我的修为上限应当能更进一步,如果道蕴足够多,突破到道祖境或也不无可能。” 苏衍认真地摸了摸下巴。 穿越时间前,他对於更高境界的摸索是迷茫的,单纯地磨炼技艺提升修为的空间已经几乎没有了,只能感悟天地或者和强者战斗,才能有些许寸进。 但哪有那么多真仙境之上的强者经常来和他打架? 所以苏衍本打算慢慢感悟,龟速蠕动到下一个境界。 但今天的事,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他身边现在就有两个必定成为道祖境的天才少女。 只要儘快培养她们,然后跟她们对练餵招,那自己不也能快速成长了吗? 好哇,她们变强,我也变强! 苏衍顿觉未来充满了希望。 柳白霜他暂且管不到,但叶惊秋等回去之后就可以加练了,相信小剑祖不会拒绝。 正盘算著如何最大化利用两位未来道祖,营地那边忽然传来声音叫他。 苏衍抬眼望去,发现空地中已经零零散散支起几顶帐篷,伤势较重些的弟子皆被送入其中,伤势轻些的则盘坐休憩,轮流守夜。 叫他的正是流流的女组员,她正站在一顶帐篷前四处张望。 “怎么了?” 苏衍撑著膝盖起身,走过去。 “组长,你终於出现了。” 女组员鬆了口气,上前扯住他就往帐篷里塞: “叶惊秋一直问你去哪儿了,你再不来她就要跑去找你了。” “还有这事?小叶同志我得批评你了,身体是修炼的本钱,你......” 苏衍一边掀开帐篷帘子往里走一边就开始念叨,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帐篷內的铺在地上当做床铺的布料上时,就说不出话了。 他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柳白霜和叶惊秋,竟然靠在同一张用衣服整齐拼成的床铺上,同裹著一张宽大的毯子。 此时也都同样地抬起眼睛来看他。 苏衍捂住额头,就往后退,撞上跟在他后边的女组员。 “唔,组长你干嘛?” “我打开的方式好像不太对,我重新进一下。” 苏衍退到帐篷外边,又重新进来,眼前所见还是一模一样,两只未来道祖脑袋偏向同一个角度,都盯著他不动。 他僵在帐篷门口,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確认自己没看错。 “你们……” 苏衍斟酌著措辞: “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女组员在他身后探头,小声解释: “组长,帐篷不够用,重伤员优先,柳师姐和副组长都坚持说自己伤得不重,把床位让给別人,但我看她俩其实挺虚弱的,必须好好休息,就让她们挤一张床,反正都是女孩子嘛。” 苏衍看著柳白霜微微发白的脸色,又看看叶惊秋虽然端坐但气息明显不稳的样子,知道女组员说得在理。 只是……让这俩睡一块儿? 只怕半夜这帐篷会被剑气给掀了。 “我们现在都调动不了灵力。” 叶惊秋仿佛看穿了苏衍在想什么,语气平淡地说道。 柳白霜裹著毯子往叶惊秋那边挪了挪,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虚弱的笑容: “虽然我与叶惊秋道友在宗门利益上有些矛盾,但事有缓急,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楚的。” 叶惊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还伸手帮柳白霜掖了掖毯子角。 苏衍眼角抽了抽,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这对宿敌平时针锋相对,在床上倒是挺和谐的。 “......你们相处得好就行,那叫我过来做什么?” “睡觉。” 叶惊秋一如既往古井无波。 “?” “苏师弟。” 柳白霜轻声开口,睫毛颤了颤: “叶惊秋说你也受伤不轻,外边也没有別的能休息的地方了,这里......还能挤一挤。” 叶惊秋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又挪了一寸,空出不大的一点位置。 苏衍眉头一皱,感觉这俩少女之间產生了某种莫名其妙的一致与默契。 第八十八章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4k) 让他一个大男人和两个妙龄美少女睡一张床,他当然是非常乐意的。 如果这俩不是叶惊秋和柳白霜的话…… “莫非有计?” 苏衍眉头一皱,表示自己生性多疑。 “组长,让你休息怎么会是害你?” 女组员在后边戳他的背: “你快点去吧。” “她们俩也就算了,你不该阻止一下吗?”苏衍愈发觉得不对。 “有什么好阻止的,组长你平时和叶惊秋那么亲密,原来还没一起睡过吗?” 女组员显得有些吃惊: “何况你刚才还抱著柳师姐回来呢,现在只是在一个帐篷里挤一挤罢了。” “呃。” 苏衍无话可说。 显然他流流越来越大带来的满足感,把这位女组员的思维永远改变了,竟然把他和叶惊秋柳白霜如此亲密並住一个帐篷这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正常玄清宗弟子看见,都会觉得他苏衍不配乃至於想砍死他吧。 “早点休息吧。” 女组员拉上帐篷,把三人关在了里边。 气氛一时沉默,又有些莫名的曖昧。 叶惊秋的眼神不断在苏衍和床上来迴转动,示意他赶紧来。 就连柳白霜也挪了挪,把两人中间的位置又扩大了一些。 果然还是很不对劲...... 苏衍正想说要不自己打坐调息也行,视线却兀地对上柳白霜的眼神。 小妖女眸中噙著期待,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闪烁,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不妥,但又偏偏想要,眸光似小鹿乱跳。 苏衍想起在他怀中消散的『柳白霜』。 她幼时的经歷,至少到琰山这件事之前的记忆,应该和此刻眼前的小妖女是完全一样的吧。 说到底,只是个很缺爱的孩子,这点从『柳白霜』倾诉般的剑招中流露得十分清晰。 只是强撑著装作坚强,其实只要有人看破真实的她並接纳,就会忍不住靠过去。 如果不是『柳白霜』的出现,他可能还得多花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这点。 “唉。” 苏衍悵然地轻嘆一口气。 若按照原本的路线走下去会导致不好的结果,那就从现在开始改变。 对小妖女的接近和教育,或许不必那么循序渐进。 他脱去鞋,走到两人中间躺下,叶惊秋立刻就把毯子盖了上来。 现在大家都浑身是伤,灰尘僕僕,谁也別嫌弃谁,同睡在一张床上,没有男女之间的羞赧,倒有种劫后余生的淡淡兴奋。 “睡觉。” 苏衍果断吹灭点在床头的蜡烛。 无论对於何种境界的修士,睡眠都是一种很有效的疗伤方式,甚至有专门研习睡觉的修行流派。 安稳的睡眠於恢復有益,这也是为什么要把床铺让给重伤员。 三人都深諳此理,但有两位显然控制不住自己。 叶惊秋忽然侧过身子,脑袋顶住苏衍的胳膊,很小声地嘀咕道: “耳朵,好疼。” 苏衍一怔,旋即便想转过去检查下叶惊秋她自己戳聋的耳朵。 这种程度的伤用灵力很好治癒,但小剑祖此刻经脉疲软,难以修復伤口,如果发炎感染了就不好了。 可他才刚转身,后背就贴上来一个柔软的东西,一只腿也从后边压住了他,柳白霜抱怨的声音隨即传来: “被子都被裹跑了,好冷。” 苏衍僵在中间。 叶惊秋默默地抬起冰凉的手指,戳了戳苏衍手腕,示意她耳朵疼。 柳白霜则越贴越紧,好似受不了一点寒冷。 “一个一个来。” 苏衍无奈低声道。 他又把床头的蜡烛点燃,借著火光去看叶惊秋的耳朵: “怎样的疼法?刺痛,胀痛,还是別的?” 叶惊秋沉默了一下,似在仔细感受:“......钝痛,还有点痒。” “看著不像发炎,应该是在自我修復了。” 苏衍手指拨开叶惊秋小巧的耳廓观察道: “儘量別压到那边,別让脏东西进去。” “嗯。” 叶惊秋轻轻应了一声,愈发理直气壮地侧躺靠著苏衍的胳膊,这样才能让她耳中伤口所受的压力最小。 苏衍嘴角颤了颤,又问柳白霜: “柳师姐,你现在具体是什么感觉?” “好冷,像是身体里的血都变得冰凉了一样,四肢没有力气,眼前总冒星星。”柳白霜故作虚弱道。 “失血过多啊。” 苏衍皱了皱眉: “这个除非有生血散一类的丹药,否则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儘可能保持体温,减少热量流失,维持血液流转稳定。” “嗯。” 柳白霜也轻轻应声,又往苏衍身上贴紧了些,他就是这里最大的热源。 “......” 苏衍眼角一跳,觉得不太对,虽然两人的反应与行为都合乎情理,但似乎蕴藏著些別的什么意味。 “苏衍,耳朵好痒,揉揉。” 叶惊秋忽然又顶了顶他,声音有些迷糊,似乎是快要睡著了。 “我又不能去碰你的伤口。” 苏衍嘴上这么说著,还是抬起手打算揉一揉小剑祖的耳朵外围。 可另一只纤长的手比他更快,先一步揪住了叶惊秋的耳朵。 “苏衍也很累了,我来替他帮你揉揉吧。” 柳白霜呼出的热气正打在苏衍后颈,语气稍冷。 “嘶。” 叶惊秋猛然睁开迷糊的眼,张嘴对准柳白霜的手腕就咬过去,小妖女及时缩手,但叶惊秋並未打算放过她,越过苏衍就往前扑。 柳白霜也不示弱,抬起手拍了下叶惊秋的脑袋。 战局顿时扩大,叶惊秋也伸出手,想把小妖女的手拍掉。 “等一会,你们身上有伤不要乱动啊!” “......不是,你们身上真的有伤吗?” 苏衍目瞪口呆地看著少女之间的战斗愈演愈烈,好在两人都调动不了灵力,打架连王八拳都算不上,更像是猫猫拍爪。 叶惊秋揪住柳白霜一缕散开的髮丝,柳白霜指尖捏住了叶惊秋的脸颊,两人互相瞪视,气息咻咻,虽然都没用上灵力,但那气势都很足。 苏衍看得头疼,剑祖与灭世妖女之间的首场战斗,和两只灵猫在巢穴里扑通区別不大。 “够了!” 他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一手一个按住两人的肩膀,虽然力道不大,但此刻两人都虚弱得很,竟然就这么被他分开了。 “你们俩。” 苏衍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一个是结丹剑修,另一个也是结丹剑修,这么打架成何体统?方才还说分得清孰轻孰重,才没一刻钟就忘了?” 叶惊秋一僵,先鬆了手,別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 柳白霜也訕訕收回手,拢了拢毯子,垂眸不语,只是嘴角还倔强地抿著。 苏衍很想再念叨她们两句,但左右看了看垂著脑袋的两人,却又训斥不出来。 她们毕竟只有十九岁,放在苏衍原本的世界,还在上大学,正是喜欢打闹的时候。 整日修仙悟道,让她们性格变得古怪,此时没了灵力,形同凡人,反倒似是把这个年龄该有的天性释放出来了。 “唉。” 苏衍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大灾之后,情绪从紧张陡然放鬆,的確会难以控制一些行为……小叶,我刚刚的话有没有理论支撑?” “有的,《论秘境探索后的创伤》里提出过类似的观点。”叶惊秋点点头。 “这就对了,所以你们打闹可以理解,但不爱惜身体地打闹,却不能原谅。” 苏衍摆出千岁老人的姿態,对她们指指点点: “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先互相道歉。” 柳白霜抬起眼,偷偷瞄向对面的叶惊秋,后者也正抬眼望过来,两人目光在昏暗中一触,又立刻错开。 “……对不起。” 柳白霜小声嘀咕: “我方才不该扯你耳朵。” 叶惊秋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我不该咬你。” 话音落下,帐篷里又陷入短暂的安静,苏衍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心里那点残余的恼火彻底烟消云散,反倒有点想笑。 “行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他重新躺下,把毯子扯平盖好: “都老实睡觉,谁再闹,明天就没丹药吃。” 他本想说没糖吃,但想想这俩丫头又不是真正的小孩,便隨性改了口,其实有没有丹药也不归他管。 不过少女们似乎理解了苏衍的意思。 柳白霜立刻乖乖躺好,闭上眼睛,叶惊秋也调整姿势,侧身对著苏衍,脑袋依然轻轻抵著他的胳膊。 烛火再次熄灭。 这一次,两人都安分了。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伤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在放鬆后变得格外清晰。 苏衍能感觉到身旁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自己却没什么睡意。 小妖女今天变得有点奇怪了,纵使有精神鬆弛的原因在里面,其亲近感也增长得太快了些,很难不让苏衍怀疑,她是不是在这场混乱中听到或看到了什么。 也许吧,但行动的方针总还是没变的...... 苏衍也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时,忽然感觉到右边的柳白霜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只手从毯子下探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臂,停顿片刻,然后整个手掌轻轻覆了上去。 苏衍没有动。 几息之后,左边的叶惊秋也动了。 她似乎嫌抵著胳膊不够安稳,乾脆一只手臂横过来,搭在了他的腰间。 “......” 苏衍被夹在中间。 两个女孩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一个微凉,一个温热。 她们的呼吸交错著拂在他的颈侧和耳畔,带著全然放鬆的依赖。 苏衍望著帐篷顶模糊的阴影,心中五味杂陈。 未来的灭世妖女,和未来的剑道之祖。 此刻,她们只是两个十九岁少女,在伤痛之中自然会去寻求一个依靠。 苏衍觉得自己心中充盈著温暖的父爱。 紧接著,叶惊秋冰凉的小手就骤然往下移动,解开苏衍裤子的系带,就往里面探去。 苏衍嘴角一颤。 你这傢伙,不要让我父爱变质啊! 可柳白霜紧紧贴著他,难以做出大幅度的动作,来不及阻止叶惊秋,小剑祖就已经抓到了一样东西。 苏衍骤然僵硬,睡意全无。 “叶惊秋!” 他压低声音,咬牙挤出三个字,同时手腕一翻,扣住小剑祖纤细的手腕。 但这並无法阻止叶惊秋手指的动作。 她以四根手指做支撑,只余下食指在最上边轻缓拨弄,令苏衍一阵酥麻。 比起那夜在观渔谷胡乱的手法,这丫头的技巧竟然有了十分明显的进步,苏衍呼吸渐沉,几乎可以猜到叶惊秋私下回去后又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心里有些发慌。” 叶惊秋抬起眼眸,瞳孔在夜中明亮: “书上说,这种时候就要这样做。” “……你看的书比我想的还要糟糕,书上有没有告诉过你这种行为是道侣之间才会做的?” “可我们上次在观渔谷也做了同样的事。” “那次是意外。” 苏衍嘆息: “你也承认了的。” 叶惊秋不说话了,但她的手却仍旧没停,甚至转捏为握,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撞出凸起。 苏衍握紧叶惊秋的手腕,想把她的手从裤子里抽出来。 可这丫头一到这时就乾脆紧紧握住不动,等苏衍稍放鬆就又轻轻活动。 不多时,被子里已经飘出淡淡花香,並有了轻微的水声。 “唔,嗯?哈啊……” 柳白霜皱了皱眉头,琼鼻轻动,发出些不明意味的嘀咕,仿佛快要醒转。 苏衍嘴角一颤。 虽然已准备激进些拉近和小妖女的关係,但倒也不用激进到让她观赏辅助射击的程度。 苏衍呼出一口浊气,盯住叶惊秋: “小叶,你到底是有什么烦恼?” “……柳白霜。” 叶惊秋却好似答非所问: “她喜欢你。” 苏衍一怔,旋即立刻否认。 “她要维护完美大师姐的形象很辛苦,所以在我们知道她真实性格的人面前比较放鬆,才会亲近,但这还远远不到喜欢。” “你又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怎么知道……” 叶惊秋嘀咕道。 苏衍哑然失笑:“难道你喜欢过?” 这种抱怨似的问题,真难以想像竟是从一心求剑的未来剑祖大人嘴里问出来的。 “嗯。” 叶惊秋忽然抬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中的肯定让苏衍一愣。 “其实,我知道你那时候的问题。” 她轻轻开口: “你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