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从绝境长城开始征服世界》 第1章 流星 维斯特洛,征服纪元299年。 红色彗星在天际划出一道伤口,它拖著长长的尾巴,向世人播撒血与火搅拌出的猩红顏色。 它的光芒隨著时间的流逝愈发璀璨,如今连在白天都清晰可见。 但彗星出现已经一月有余,以至於无论是在维斯特洛还是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人们都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对这颗彗星也有著各自的解读和称呼。 在君临,王宫里的人称其为乔佛里国王彗星,而市民则称其为红信使或龙尾星。 在七神信仰的教义中它是斩杀季节的剑。 在守夜人军团里,弟兄们戏称其为莫尔蒙的火炬。 彗星有个多斯拉克名字叫西拉克·魁亚,意为泣血之星。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而在红彗星出现之初,名为丹妮莉丝的坦格利安后裔视其为卓戈骑乘烈焰骏马、进入夜之国度的徵兆。 在她將丈夫的尸体火化时,真龙血脉引导她步入火焰,孵化出了已灭绝一百多年的魔龙。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的人们並没有因红彗星的到来而感到什么变化,只有学城送出了代表夏日將尽的白鸦。 这个长达十年两个月的夏天,是人们记忆中时间最长的一次,但大多数人对此浑然不觉,连那些国王和贵族老爷们也是如此,因为此时席捲维斯特洛的“五王之战”正如火如荼。 而就在无人在意的天边一隅,有颗亮光微弱的流星一闪而过,与彗星的尾跡形成了短暂的交叉线。 由於是在白天,即便是视力极佳的远洋海船上的瞭望水手也难以观察到这一景象,除非此时有某位无所事事的学士,恰好在用来自密尔的透镜管仔细观察那片天空。 但即便如此,看到它的人大抵也不会在意。 不过等流星越过狭海、来到艾林谷上方时,它发出的光线已不再是单纯地反射阳光; 在它来到北境中部时,从临冬城看向天空,已经可以用肉眼观察到一颗金红色的流星在向北方急速飞去; 而当它飞过那道横亘在山脉与海洋之间,长近五百公里、巍峨高耸的绝境长城时,已然化作一颗拖著淡淡尾跡的耀眼火球,笔直地向更北的鬼影森林深处坠落。 与此同时,在名为黑城堡的守夜人堡垒里,一胖一瘦两名黑衣兄弟正顺著陡峭的石梯先后来到地面。 他们一个是临冬城公爵的私生子琼恩·雪诺,目前担任守夜人司令、人称“熊老”的杰奥·莫尔蒙的事务官,一个是角陵伯爵长子山姆威尔·塔利,负责侍奉学士伊蒙。 他们都身披黑斗篷,衣角被强劲的冷风吹得噼啪作响。 就在刚才,山姆威尔奉学士之命,下到地窖为司令大人搜寻地图,为即將到来的塞外出巡做准备。 一只体型高大的白狼趴在穀仓的篱笆下睡觉,当两人走近时,这只白狼立刻起身跟在了他们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像狗一样竖得笔直。 这时山姆威尔眯著眼睛看向头顶的长城,目光中有著无限留恋,只觉得这高达七百尺的冰冻绝壁是如此的冰冷沉重,仿若世界尽头。 而一想到自己即將脱离这道冰墙北进,深入危机重重的塞外之地为游骑兵队伍掌管信鸦,山姆威尔的胃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天空中飘著几片淡淡的灰云,但依然可见那道血红的彗星尾跡。 黑衣兄弟们把这颗来自天际的流浪星星叫做“莫尔蒙的火炬”,半开玩笑地说这一定是诸神特地送来,指引老头穿越鬼影森林的。 山姆威尔能从这玩笑中体会到来自黑衣兄弟们的不满,他对这种情绪总是比別人更敏感些。 “这彗星好亮,白天都看得清清楚楚。” 山姆威尔举起一叠书遮眼。 “別管彗星了,熊老要的是地图。” 琼恩匆匆说道,他刚张开嘴就被冷风灌了一嗓子,但这次山姆威尔没有一如既往地顺从他。 琼恩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拉住。 “快看,是一颗火流星!” 他听到山姆用惊喜的声音叫道。 火流星?和红彗星有什么不同吗? 琼恩这样想著,他抬起头顺著山姆举著的手看去,事实上,他压根不需要任何指引就能清楚地看到。 那是一颗与红彗星完全不同的存在,它的速度显然远比红彗星快得多,但距离地面也要近得多,如果说红彗星是缓缓划破天空的利刃,那么这颗流星就是急速射向標靶的羽箭。 箭的尾羽是淡白色的。 琼恩一时无法用更精准的词句来描述,而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流星就越过了长城向塞外飞去了。 “噢!”山姆威尔发出了一声情绪饱满的嘆息。 “怎么了?不过是大一点的流星而已,难道你要像小女孩一样对著它许愿吗? 相信我,即便是流星再大一倍,你许的愿望也不会实现,除非你只是想得到一双新靴子——我可以直接送你一双。” 琼恩虽然觉得这颗匆匆而过的流星確实不同寻常,但並没有真心拿它当回事,这些天他看红彗星已经看得有些腻了,来自黑衣兄弟们的各种古怪传说和神秘猜测也已经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即將到来的塞外出巡,这既是为了实现他內心渴望已久的成为一名游骑兵梦想,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叔叔班扬·史塔克。 儘管他现在还不算一名游骑兵。 “你不懂,琼恩。” 山姆威尔舔著嘴唇说道: “火流星,它註定会坠落到地面,这即使在维斯特洛最厚的歷史书里也不多见......你听说过多恩领戴恩家族的星坠城吗?” 琼恩来了兴致,他点头回应道: “当然,拂晓神剑亚瑟·戴恩,我从小就听过他的故事。临冬城的教头不止一次讲过,我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在极乐塔之战中击败了他,隨后將他的族剑『黎明』归还给了星坠城。” 山姆威尔说道: “就是这样,传说中第一位戴恩追隨坠落的星辰到达湍流河口,发现了魔力陨石並在那里筑城,他们家族用陨石核心铸造了传奇名剑『黎明』。” “所以呢?你也要追逐火流星,铸一把剑然后建座城堡吗?” 琼恩·雪诺和他开著玩笑。 “如果我有那样的勇气,不如直接回家继承塔利大人的城堡和『碎心』。” 山姆威尔耸了耸肩自嘲道。 正是因为懦弱的性格,山姆才被他的父亲蓝道·塔利剥夺了继承权,並送到长城当守夜人,原本属於他的家传瓦雷利亚钢剑“碎心”也將由他的弟弟继承。 琼恩见状不忍心再调侃,於是拉著他去找总司令大人交差。 但山姆威尔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嘴里念叨著或许可以建议总司令顺路过去瞧瞧之类的话,万一找到天外陨铁,就让黑城堡的铁匠唐纳·诺伊试著打几柄神兵。 琼恩並不把山姆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熊老不可能为了虚无縹緲的传说就改变行军路线。 况且,他已经有长爪了。 ------------------------------------------------------------------------------- 看到火流星的不止长城上的守夜人。 长城以北寒冷而广袤的丘陵和森林里,无数或聚居或游荡的野人们看到了流星坠落的一幕,但没人能说清楚那东西是什么。 在这片位於世界尽头的土地上,自由民大多靠口口相传记录歷史,但他们的先祖们並没有留下类似的传说,更別提知晓位於大陆另一端,某个南方贵族的家传故事。 大部分人对此漠不关心,继续向名为霜雪之牙的荒凉冰山群进发,因为他们的首领、塞外之王曼斯·雷德在召集他们; 有的人认为这是神降临人世的吉兆,於是徘徊在原地,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祈祷膜拜; 少数人跃跃欲试,计划朝著星星坠落的方向搜寻,但当易形者披上鹰的羽毛,从空中远远观察到流星坠落的大致地点时,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里位於永冬之地边缘的鬼影森林深处,幽蓝眼睛的尸鬼四处游荡,还有更恐怖的白鬼徘徊,即便是最勇猛无畏的战士也不敢在那里停留。 仅有的窥视者也放弃了。 第2章 三眼乌鸦 永冬之地边缘,鬼影森林深处。 当森林之子们从巨大的震动和爆炸声造成的眩晕中恢復过来时,洞穴里肆虐的火焰与浓烟让她们几乎无法呼吸。 她们的身形比普通人类小得多,有坚果一样的深棕皮肤,像鹿般带著浅色斑点,耳朵很大,能听到人类听不到的声音,眼睛如猫一般澄澈,金绿交融、瞳孔狭长。 她们的手只有三根手指和一根拇指,指尖不是像人类那样的指甲,而是尖锐的黑爪子。 这里是一片长满鱼梁木的小山丘,山丘的內部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苍白根须侵蚀成空壳。 正因为如此,当钢铁与火焰之船从天空坠落时,轻易就击穿了山丘的顶部,並直直地砸在了红叶点缀的鱼梁木编织成的王座前。 王座上,一位肤色苍白、乌木装点的君王端坐著。 他的身体瘦弱,衣衫破烂,看起来完全就是具尸体,树根缠绕在他的身体內外,將他包裹支撑起来。 他那残余的皮肤异常白皙,只有脖子到脸颊处爬过一条血色胎记,他的白髮也像根须一样,一直拖到泥地上。 缠在他大腿上的树根犹如木头蟒蛇,其中一条钻入他乾枯的大腿,再从肩膀探出。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树叶在他头骨上生长,无数灰蘑菇占据了他的额头。 仅存的皮肤绷在他脸上,又紧又硬犹如煮沸过的皮革,即便如此这块皮肤也处在迸裂的边缘,棕色或黄色的菌丝在它的下方蠕动著。 而这一切此刻都在炽烈的火焰中消融。 来自天外的烈火几乎瞬间就攀上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这位几乎和树根融为一体的君王也不例外。 很难想像这位君王还活著,他的表情有意外和惊诧,却始终不曾有痛苦和恐惧。 直到火舌顺著白髮舔上他的额头时,那张乾枯朽败的脸上才换了个表情,最后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远处的森林之子们被火焰隔绝,她们徒劳地催动根蔓生长,试图通过填充密闭的方式剿灭大火,但结果只是为这场劫难添加了燃料。 她们发出低沉而空灵的呼喊,但被可怕的热量和死亡危机逼迫,最终只能从四通八达的洞穴向地下逃去。 森林之子的数量太过稀少,经不起任何损失,她们必须在防护魔法崩塌,白鬼到来之前离开。 於是火焰肆无忌惮地燃烧著,从白天直到黄昏,成片的鱼梁木化作灰烬,原本隆起的山丘被烧得大段大段地塌陷。 直到烧无可烧,一切归於寂静时,带来灾祸的钢铁与火焰之船才终於显露出原本的面目。 那是一个上圆下方的人造物体,看起来像放大了十几倍的钟楼里的钟,它的外表被剧烈的大气摩擦烧蚀成焦黑色,但並没有落地遭受撞击后扭曲变形的跡象。 这时,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吱呀声突然响起。 若是森林之子们还在此停留,想必会本能地甩动耳朵,因为她们厌恶这种非自然造物发出的尖锐声音。 不多时,这个被烧得焦黑的物体突然从侧面裂了条缝,紧接著一个直径两尺的圆门从內部被推开。 狭窄的圆门里伸出了一只苍白臃肿的手臂,接著是肩膀,然后是光滑且没有毛髮和面容起伏的头部,躯干与双腿紧隨其后。 由於姿势的原因,这个看不出来歷、有些笨拙的神秘生物一头栽倒在了满地的灰烬上。它似乎並不畏惧高温,径直在还未完全熄灭的灰烬里躺了一会儿。 直到风呜咽著吹出几百步远,它才单手撑地,缓慢地跪立起来。 能看到它苍白的皮肤上点缀著对称的红色色块,正面画著精致的红色矛状图案,背部有古怪的方形隆起,上面纹著一行毫无规律的方块字符。 如果此时的观察者是一名来自地球的人类,那么就能认出那些方块字符是简体中文的“蓝星联合航天集团”。 隨著时间的流逝,寒风飞速地带走周围的热量。 厚重的航天服里,林恩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单独被汽车碾过一次,所有內臟器官都被撞得移了位。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下来。 一次成熟的近地太空旅行,没想到出了岔子。先是自动返回程序报错,然后是通信设施失灵,最后连减速伞都打不开。 自己真的活下来了吗? 林恩艰难地回头打量了一下被烧蚀得乌漆嘛黑的返回舱,確信减速伞没被打开过。 至於反推著陆发动机……在没有减速伞的情况下,它们的存在毫无意义。 所以,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恩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著陆那一下確实撞得挺狠,但按照常理,在无减速硬著陆的情况下,即便返回舱的外壳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做的,能抗住撞击不当场解体,他本人恐怕也会在落地的瞬间被压成一摊放射状肉泥,均匀地糊在內壁上。 眼前的情况实在是超出了林恩的认知。 不过很快他就没工夫琢磨自己是怎么活下来这个问题了,透过头盔面罩,林恩赫然发现不远处躺著一具骸骨。 说是骸骨,但其实已经被烧得没剩多少了,只有残留的半截头骨和主要躯干还能看出它曾属於人类。 林恩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这次意外竟然还波及到了无辜路人。 虽然法律上他大概是不用承担责任的,但心理上的负罪感还是让他忍不住一阵发慌。 林恩下意识地踉蹌起身,隨即又摔在了灰烬里,大脑一阵阵地眩晕,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他连忙解下头盔,隨即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刺激下跪地乾呕。 好不容易吐出了几口酸水,林恩抹了把嘴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也没心思研判自己究竟是坠落在哪片地区了,反正出了这么大的事,联合航天集团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定位並找过来。 不过这哥们是真的冤啊。 等心情略微平復后,林恩忍不住在心里为眼前的遇难者感到惋惜。 看周围的环境,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居然能被失事的太空返回舱砸个正著,这霉运也是没谁了。 估计是位极限户外徒步爱好者,恰好在附近扎营吧。 林恩想找点东西给这个倒霉的傢伙遮挡一下,却苦於没有合適的物件,放眼四周,他终於理解了什么叫烧成白地。 这时,忽然有类似瓷器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恩心里不由一阵毛骨悚然,因为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些残余的骨骸的位置。 林恩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毕竟眼下荒无人烟,他又孤身一人,还刚刚经歷了生死大劫的考验,心理状態多少有些不稳定,感到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发出声音的东西很快自己滚了出来。 是的,就是“滚”了出来。 林恩诧异地看过去,发现那是一颗比鸵鸟蛋还要大一圈的卵状物,通体覆盖著血红与银金色的琉璃般的鳞片,表面仿佛有微光在流动,其中红色的鳞片占大多数。 它从骸骨身下的灰烬中露出一部分,然后自行扭动几下,滴溜溜滚到了林恩的脚边。 林恩猜测可能是遇难者携带的某种工艺品,高温炙烤后热胀冷缩导致破裂,所以才发出声音。 他伸出脚轻轻碰了它一下,想要看个究竟,没想到这颗卵状物突然咔嚓一声裂成好几片,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岩石质感的灰白色。 下一刻,长满角刺的蛇样脑袋猛地从碎片下探出,细长的脖颈通体泛著鲜红,两片覆著肉膜的骨翅紧跟著扑棱起来。 林恩被这变故嚇得一哆嗦。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覆盖著细密鳞片的脑袋上,两只绿豆大小、泛著惨白的眼睛就射出了宛如实质性的目光,直刺进林恩的脑中。 剎那间,一道气势恢宏磅礴的意志侵入了林恩的身体,紧隨而来的是浩如烟海的庞大记忆和知识,它们如海啸般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冲刷,誓要抚平一切凸起与褶皱。 凭藉生物的本能,林恩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即將迎来的可悲下场:意志被磨灭、肉体被占据,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记忆也將淹没在无尽的信息洪流中。 从此世间再无林恩这个人。 但下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看起来强大无比的意志和接近无限的信息洪流左突右冲,但始终找不到著力点,宛如挥舞铁锤砸击空气,徒然发出恐怖的破空声,造成的伤害却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一个瞬间。 但不管对方想要得到什么,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就在林恩以为这场噩梦即將结束时,整个精神世界再度波动起来。 他有生以来的所有记忆都被强行抽离,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烁,但诡异的是只有画面,没有语言和文字方面的理解。 这导致他的记忆仿佛被拍成了一部长达二十年的彩色默片,宛如重临现场,栩栩如生。 直到画面来到林恩看过的许多电影——其中包含诸多类型——闪烁的速度陡然降了下来。 没等这部分结束,那道意志突然呼啸著离开,走得狼狈而坚决。 林恩能感觉到对方並非全身而退,而是被迫留下了一些东西。 它们中包含一种特殊的能力,以及许多属於名为“布林登·河文”的男人的记忆。 这些记忆足以帮助林恩理解这场离奇遭遇中的未知与不解。 “维斯特洛、七大王国、先民、安达尔人、新旧诸神、绝境长城……” 当意识返回身体后,林恩仿佛著了魔般念叨著: “森林之子、绿先知、三眼乌鸦……呵,三眼乌鸦!” 他喘息著重复,为自己又一次的死里逃生感到后怕。 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並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和负担。 但此时从他喉咙里发出的音节,已经不再是原本惯用的语言,而是完全陌生的维斯特洛通用语。 第3章 血鸦与魔龙 好消息,两次死里逃生,血赚。 坏消息,穿越了,这个世界还十分野蛮落后。 当名为布林登·河文、外號“血鸦”的男人主动將自己的记忆“分享”给他后,林恩迅速弄清了自己所面临的境况。 这是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科技落后(甚至可以说没有),但不少神灵精怪的存在弥补了这一点。 就比如他的这次穿越,阴差阳错撞进了名为绿先知的老巢里,继而引发大火烧毁了他的肉身。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返回舱不减速硬著陆,他居然还能活蹦乱跳,这背后肯定有某种力量在左右著这一切。 原本三眼乌鸦肉身即將消亡,正等待著被蛊惑的新容器主动上门,没想到被某个未知的存在算计了一把。 根据血鸦的记忆,三眼乌鸦的每一次转移都必须使用合格的“容器”,容器从名为“易形者”的人群中挑选。 易形者天生拥有精神侵入与控制动物意识的能力,能借动物身体观察和行动,共享视觉、听觉、嗅觉等感官。 一千个人中能產生一个易形者,一千个易形者中才可能出一个绿先知。 只有绿先知才能成为三眼乌鸦的合格容器。 三眼乌鸦同时也是最强的绿先知,祂是歷代绿先知的集合体,而一旦成为了三眼乌鸦,容器的人格就將被三眼乌鸦的意志所衝垮,迷失在千万年累积的浩瀚记忆里。 上一代容器布林登·河文,就是在诱惑下成为了三眼乌鸦。 具体的原因不可考证,因为血鸦留下的记忆残破混乱,遗失了很大一部分。 现在能確定的是,三眼乌鸦不会消亡,只会受损,每一次进入不合適的容器,祂的威能就会下降,而今天祂已经连续两次进入了不合適的载体。 第一次是意外孵化的幼龙,这是最糟糕的选择。 龙本身拥有强大的魔力,与绿先知的力量相斥,进入龙的身体相当於將冰与火置於同一个罐子里。 只是祂当时被火焰的力量困住,別无他选,所以祂几乎是在破壳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转移进林恩的身体。 虽然林恩连易形者都不是,但至少比魔龙要好得多。可三眼乌鸦又一次失算了,因为语言不通。 三眼乌鸦几乎懂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语言,儘管祂的能力被局限在鱼梁木生长的区域,但千百万年来的无声累积非常可怕。 时间永远是最强大的力量。 林恩作为外来者,语言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这导致双方从底层代码上就无法兼容。等三眼乌鸦转而掠夺他的记忆,想以此作为锚点时,那些海量的电影画面又將祂嚇住了。 人是无法想像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三眼乌鸦也一样。 祂无法读懂林恩记忆中的语言和文字,自然理解不了电影这种概念,於是祂將那些奇诡魔幻、毁天灭地的电影画面当做了林恩的真实经歷。 这是什么域外天魔? 和眼前之人相比,维斯特洛从诞生智慧生命开始,这短短的几万年兴衰犹如小孩子的玩闹。 意识到这一点,三眼乌鸦几乎立刻就选择了落荒而逃。 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祂只得断尾求生,用放弃一些力量的方式逃离了这具表面荒芜,实则恐怖难测的躯壳。 与此同时,意志残存的“血鸦”布林登·河文乘此机会,將自己从三眼乌鸦身上剥离。 然后以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將“收集”回来的残损记忆留在林恩的精神世界,最后一缕精魂则附身在他家族的象徵、也就是刚孵化的魔龙身上。 在还是三眼乌鸦的时候,布林登掌握著近乎整个大陆的情报,但受到歷代绿先知意志的影响,他只能选择束手旁观,这与他的本性相违背。 早年间,还是血鸦公爵的布林登依靠强大的情报和执政能力帮助国王统治七国,虽然是私生子,但对王室忠心耿耿,为了压制叛乱不惜违背誓言,牺牲个人荣誉。 结果他在成为三眼乌鸦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家族发生盛夏厅的悲剧,又在篡夺者战爭中被屠杀殆尽。 这让他的內心十分痛苦,漫长的生命也让他感到厌烦,於是在机会到来时,毅然选择摆脱三眼乌鸦的裹挟,哪怕代价是消亡。 布林登的家族已经失去巨龙一百多年,为了孵化巨龙,他的后辈承受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而这次意外的孵化堪称奇蹟。 要知道这颗龙蛋是血鸦公爵在211年的第二次黑火叛乱中,从白墙城的巴特维尔家族秘密缴获的。 此后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几十年时间毫无动静,没想到会在这一天被孵化出来。 血鸦选择將残存意志附在龙的身体里,也算是他一个不错的归宿。 林恩心中嘆息。 不过眼下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这里位於永冬之地的边缘,是传说中寒神信徒“异鬼”(也被称为白鬼)的活动区域。 原本这片被鱼梁木覆盖的区域有古老的魔法保护,寒神信徒找不到也进不来,但这会儿保护魔法已经跟著烧成灰的树林一起消失了。 眼见天色將晚,林恩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可是標准的信息化时代废柴,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除了因为参加太空旅行的缘故临时抱佛脚锻炼了一阵,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处於亚健康状態,遇到异鬼野人什么的分分钟就能死给他们看。 异鬼和野人可不讲精神入侵这一套,估计上来就是刀斧伺候,尸鬼更是连脑子都没有,只知道杀戮活人。 另外,嚇退三眼乌鸦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二,林恩通过接收血鸦的记忆,被动学会了好几种这个世界的常用语言,包括通用语、古语和高等瓦雷利亚语。 如果这时候三眼乌鸦回过味来,杀个回马枪可就糟了。 好在有三眼乌鸦逃走时遗留下的部分能力,他倒也不是毫无自保之力。 林恩是个实干派,前段时间摇號摇到太空旅行资格,二话没说就耗尽积蓄登上了飞船,不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了。 眼下情况不太妙,於是他也不管会不会有副作用,直接两眼一翻,发动了源自三眼乌鸦的加强版易形者能力。 仿佛传说中的精神力外放,林恩的感知瞬间衝出了肉体的局限,覆盖了半径大约五十米的范围,但这种感知並非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对於生命力的洞察,极耗费精力。 林恩估算了一下,这种能力只能维持三十秒,再长就要影响精神状態了。 普通的易形者需要先和被附身的动物建立联繫,经过大量磨合,完全熟悉后才能远程进入。 绿先知和三眼乌鸦则不同,他们可以在感知范围內隨意进入动物的身体,哪怕对方是活人,但能不能控制住就看自身能力了。 人类的精神世界太过复杂,贸然进入往往会造成严重后果,如果自身太弱会被反噬,太强的话,可以参考三眼乌鸦的转移仪式。 林恩扫视了一圈后,在他的感知范围內只有自己和刚孵化的魔龙两个活物,其他则连只冬眠的虫子都找不到,想来即使有估计也被之前的大火嚇跑了。 他没有耽搁时间,直接选择进入了新生幼龙的体內。 这和三眼乌鸦的意志转移不同,单纯的精神控制不会被过於排斥,加上龙还很年幼,出生时自带的暴戾天性又被三眼乌鸦的入侵冲刷得乾乾净净,这导致林恩的附身异常丝滑,几乎立刻就从另一个视角看到了自己。 与人眼不同,龙的眼睛是竖瞳,具备超强的进光量控制能力,垂直景深拉满,夜视极强,还能精准测距,是为伏击捕猎量身定製的“狩猎视野”。 所以林恩此时看到的画面除了稍显畸变和左右略微模糊,其他方面几乎是视觉效果拉满,光线暗淡下来后,夜视效果也同步上升。 由於视角新奇独特,林恩不由打量了自己一番。 只见自己身穿制式的舱內服,显得体態臃肿,只有头部露在外面。因为是短期旅行所以就没剪短头髮,一头黑色的中长发隨意地散著,五官瘦削,典型的华夏东部沿海相貌,由於几天没刮鬍子,腮边和下巴已经长出了胡茬。 可惜的是幼龙刚出生还很虚弱,又被三眼乌鸦祸害了一遍,此时精神非常萎靡,不好长时间控制,林恩也就没尝试其他的动作。 不过林恩附身在龙的身上时,能够明显感知到它对寒冷环境的排斥和厌恶,而在其近乎空白的精神世界深处,属於“血鸦”的残存精魂正在默默地游荡。 它已经失去了自我,仅剩下一丝生前的执念。 而就是这丝执念,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龙的意志,它和林恩精神世界里残存的血鸦记忆相呼应,这让龙变得更容易控制。 或许这也是血鸦事先安排好的,作为对林恩间接帮助他摆脱三眼乌鸦的感谢。 事已至此,多余的话也不必说了。 作为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打交道的“人”,林恩和血鸦事实上完成了相互之间的帮助,而遍览血鸦残存的记忆,几乎全是与他的家族“坦格利安”相关的,可见其对维护家族正统执念之深。 『我现在还自身难保,但未来如果遇到你的家族后人,只要力所能及,哥们一定帮帮场子。』 林恩在龙的身体里將这道意志发散出去,隨即返回自己的身体。 原本病懨懨趴在灰烬里、缩起来只有家猫大小的魔龙,似乎是理解了林恩的意思。 它突然扑腾起翅膀,然后连飞带爬,顺著林恩的身体攀上他的肩头,尖利无比的血红爪子將间位芳纶材质的超高阻燃外层勾出了几道丝线。 几乎全身赤红,只有腹部带有银金色条纹的幼龙歪歪斜斜地立在林恩肩上,一只翅膀扶著他的侧颈,纤长的脖颈如蛇般扬起,林恩能通过接触感受到它的身体蕴含惊人的热量。 或许是被附过身的缘故,也可能是血鸦的意志,总之它似乎认可林恩了。 谁说只有坦格利安血脉才能驾驭魔龙的? 第4章 暗黑姐妹 天色又暗了一些。 林恩原本打算在返回舱里住一晚再走,避开气温最低的夜间。 但考虑到之前的大火太过显眼,还是趁早走人为好。 据林恩所知,寒神的信徒一直在搜寻最后的绿先知。之前因为有防护魔法,所以三眼乌鸦和森林之子们藏得很好,现在大火把山都烧塌了,即便魔法的力量再强,一旦失去根基想必都会化作虚无。 至於走夜路,他倒是不怕冷,只是担心把龙给冻坏了。在血鸦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巨龙在严寒之地活动的记录,尤其还是新生的幼龙。 林恩的航天服是最尖端科技的產物,拥有极致的抗寒和抗高温能力,几乎完全不透气,平时必须靠通风/製冷系统散热,否则即使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只要稍微活动几分钟就会出一身汗。 在空间站或飞船內活动可以直连內部电源,背部外掛的高密度电池则可以在低功率下维持运转三十个小时,必要时还可以手动加压或通风。 但在大气层內的低温环境中,航天服除了活动不便外就几乎没什么缺点了,没电了直接鬆开几个断接器1,露出点缝隙就能解决问题。 於是林恩赶在天黑前爬进返回舱,找出应急生存箱,然后用那把从血鸦骸骨旁找到的名为“暗黑姐妹”的稀有金属武器,从舱壁上割下几块柔软的阻燃防撞材料,取出鱼线缝了个简易挎包。 他把生存箱里用得上的物资都转移进挎包,取出保温毯铺在空了的生存箱里,幼龙缩在里面大小正好。 瓦雷利亚钢剑確实锋利,干起活比多功能生存匕首好用得多,它的重量轻盈得不像金属,即使林恩毫无使剑经验依然可以轻鬆挥舞,不愧是传说中受魔法加持的利器。 它的剑身是神秘的菸灰色,布满仿佛在流动的锻打花纹,只可惜剑柄上的木头和包覆的皮革在大火中被烧成灰烬,眼下只剩个光禿禿的剑茎。 於是林恩用多余的材料包裹住剑柄和剑尖,准备拿它当手杖用。 装进挎包里的物资包括一把多功能匕首(匕首的握把內藏有镁棒打火石、鱼鉤鱼线和净水消毒片),此外还有一个简易滤水器,两袋很快结成冰的袋装水,几包压缩饼乾和自热食品,以及一个应急医疗包。 卫星电话和移动定位仪被他放回了舱內,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用上它们了,救生口哨和闪光標位器则被留下。 指南针虽然失灵,但难保是特殊地质导致的,所幸不占什么重量,所以也就没丟。 最后他把布林登的遗骨简单收殮安置在返回舱里,他实在是没时间单独挖坑埋葬,而把这艘来自异世界的太空返回舱用作安眠之所,倒也不算辱没“血鸦公爵”的名號。 等他封闭好舱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恩吃了份自热食品补充体力,幼龙则缩在箱子里沉睡,寒冷的环境让它很是虚弱。 但幼龙拒绝林恩餵给它的带有调料气味的肉块,魔龙似乎不分大小,只吃现烤的生肉。 没办法,只能等到了不那么冷的地方,看能不能利用易行者的能力捕到猎物。 吃完饭后林恩麻利地扣上头盔,將挎包掛在脖子上並把恆温除湿系统打开,然后左手提箱子、右手持剑,迈著笨拙的步子走出了这片山丘废墟。 前路有些渺茫。 眼下所谓的塞外之王曼斯·雷德正在召集部眾,准备攻打绝境长城,但具体到了哪一步血鸦也不太清楚。 而自从红彗星出现后,异鬼也开始变得活跃,所以现在的塞外十分危险。 林恩的初步计划是穿越延绵无际的鬼影森林,去绝境长城寻求血鸦的后辈、伊蒙·坦格利安的帮助,他在绝境长城担任学士。 虽然伊蒙已经是个上百岁的老头,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总好过林恩自己一个人没头苍蝇般乱转。 毕竟在这个世界,伊蒙可能是林恩唯一能攀得上关係的人了。 当然,龙是个麻烦。 作为灭绝了一百多年的战略级兵器,龙一旦现身必然会引来各方窥视,尤其是在维斯特洛这片曾被巨龙家族统治三百多年的土地上。 (此时的林恩还不知道,远在狭海对岸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已经孵化出了三条龙,並且他们都是误打误撞,触发了坦格利安族人“血火同源”的血祭仪式才成功的。) 不过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能不能活著穿越鬼影森林都是个问题。 虽然他不惧严寒,但航天服让他行动十分不便,而且补给非常有限。万一食物吃完了还没打到猎物的话,接下来可能就要考虑他和龙谁吃谁的问题了。 入夜后,林恩意外地发现路並不算难走。 经年的积雪几乎覆盖了一切,这使得林间的光线不算太暗,再加上此地靠近永冬,树木並不茂密,地势也相对平坦。 但想走快也很难,林子里的积雪几乎没到膝盖,每迈出一步都要和雪的阻力与不便弯曲的航天服关节作斗爭,这导致他每走出几百米就要休息一会儿,並打开头盔散热。 航天服自带的恆温系统是为太空环境设计的,並不支持重力环境下的高体力运动,这是林恩没预料到的。 因此他走了大半夜,只行进了大约四五公里,相当於这个世界的一里格。 至於方向问题倒是好解决,他只需要向著树木枝叶更茂密的那一侧走就行了。 北地虽冷,但每天也会有那么一阵阳光,向阳的那面必然会更加茂盛。 行至后半夜,林恩又累又困,不得已找了棵倒掉的大树休息一下,他靠著背风的那面躺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前林恩特意附身了一次幼龙,发现它虽然还有些萎靡,但总体状態还不错,金属镀膜的保温毯效果极佳,让它感觉很舒適。 第二天,林恩是被密集的踩雪声吵醒的。 他耸然一惊,急忙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茫白。 有那么一会儿他还以为自己瞎了,稍后才意识到是头盔上覆了层薄雪。 但他没有动,因为那些踩雪声密集而沉重,並且离他很近。现在林恩只恨这雪下得太小,没能把他彻底埋起来。 几声呼喊响起,是先民的古语。 “它们太多了!” “跑不掉。” “战斗!战斗!” “马格拿2万岁!” 是名为瑟恩的塞外野人。 紧接著是狂乱的呼喊和劈砍声。 更多的脚步声响起,並且离他更近了,密集程度让林恩感到头皮发麻。 第5章 异鬼杀手 林恩感觉有只脚从他肩膀上踩了过去,脚的主人重量很轻,不过仍然產生了足够的震动,於是面罩上的雪纷纷滑落,林恩被迫看到了战斗的景象。 稀疏的针叶林里,密密麻麻的尸鬼正在围攻十几个身穿甲衣、戴青铜圆盔的战士。 对於尸鬼林恩还算熟悉,血鸦的记忆中关於它们的信息很多。 不过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这些鬼东西可比丧尸凶猛多了,虽然一个个都是乾尸模样,手中的武器也大多是朽烂的刀剑,但动作敏捷速度惊人。 说悍不畏死不太合適,不过难杀是真的,林恩看到其中一个尸鬼被一柄双手巨剑劈碎了脑袋,但手脚依旧不受影响,疯狂用烂得只剩半截的破刀捅对方的肚子。 仅凭这一点就比丧尸强。 不过它的攻击並没有奏效,瑟恩战士身上穿著缝有青铜鳞片的皮甲,尸鬼手上的武器对他不起作用。 等它戳到第七下时,青铜鳞甲的主人从另一个尸鬼的身体里抽回巨剑,抡圆了將它拦腰砍断。 “围成圈!” 身形高瘦的持剑男人一脚踢开尸鬼的上半身,然后向其他人下令。 瑟恩人很快背靠一棵大树形成防御。 刚才的战斗没死人,但几乎个个带伤,他们剧烈地喘息著,呼出的白气此起彼伏,足有一尺长。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尸鬼在陆续赶来,这部分的尸鬼的模样虽然也是千奇百怪,但显然更接近活人,不仅血肉饱满,手里的武器也更像样。 只不过速度就要慢得多,相比那些古老的尸体,它们的肌肉和筋腱还算新鲜,因此寒冷的天气滯涩了它们的关节,而且它们的躯壳也更重。 隨著它们的到来,负责追逐和围困的“轻步兵”开始退却,背后指挥的异鬼明白它们难以造成致命损伤,再继续下去只会白白损失兵力,所以接下来的攻击將由这些最近转化的尸鬼接手。 显然瑟恩人的首领也明白这一点。 “我杀白鬼,你们走!” 低沉的咆哮林恩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尸鬼没有头脑,必须靠异鬼控制,即便做不到將异鬼击杀,也能干扰对方控制尸鬼的节奏,为族人的突围创造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领头的瑟恩人並不废话,他將巨剑猛地朝林恩所在的方向一指,隨即大步冲了过来。 尸鬼们涌上前阻止,但他放弃了防御,靠蛮力衝出了包围,於是身上立刻多了好几处伤口。 而林恩见他冲向自己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怀疑对方是误將半埋在雪里的自己认成了异鬼。 但没等他做出更多的猜想,一个诡异的身影突然从他背靠的断树上跃下,优雅地落在了他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声响。 它的身体像长剑般纤细,皮肤如牛奶般白皙,半透明的盔甲则由冰块组成,反射著苍白的雪色和少许针树叶的绿。 它的脚踩在如沙般鬆软的雪地上,但雪壳丝毫没有塌陷的跡象,似乎那具身体里充盈的是冰冷的空气,不含一丝重量。 它的左手凝结著厚重的冰盾,右手的冰剑和它的身体一样纤细,闪著淡淡而诡异的蓝光。 原来异鬼一直站在我的头顶。 当林恩意识到这一点时,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倒流。 可它为什么没发现我? 疑问在他的心中升起:异鬼不是能感应到活人的气息吗? 尸鬼和异鬼都没有发现自己,但自己又和那些被追逐的瑟恩人有什么不同呢? 对了,是航天服! 林恩突然想到了。 密闭的航天服掩盖了他的气息,或者说热量?也许异鬼是根据热量搜寻生者,而不是所谓的活人气息。 可这又没法解释幼龙的存在,若论热量,龙的体温比人要高出一半还多。 不,我真笨。 林恩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铺在箱子里的保温毯镀了金属膜,它的主要功能就是隔绝热量,在紧急时刻维持体温...... 一声震动山林的狂吼打断了林恩的思索,战斗开始了。 长剑被高高举起,重重劈在异鬼的冰盾上,激起了一小蓬细碎的冰晶,异鬼的双腿在重压之下微微陷入雪中。 瑟恩首领悍不畏死,转身蓄力后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击,但这次伴隨著冰晶飞出去的还有几片碎裂的剑刃。 原来在两次攻击的间隙,可怕的冰霜已经爬满了剑身。 巨剑的主人没有发现这一点,第三击接踵而至,这次冰盾与巨剑几乎同时碎裂,四下飞散的碎片甚至砸到了林恩的身上。 瑟恩人头盔下那张粗糲的脸呆住了,他握著光禿禿的剑柄,灰色的眼眸里有些茫然。 但异鬼的动作迅猛且轻盈,仿佛隨风飘荡的雪花,它挥出的剑更是快如幽蓝闪电,將空气切割出尖锐的哀鸣。 下一刻,瑟恩人匆忙用来格挡的手斧和他的脖子都断了。 戴盔的头颅重重地砸在雪里,脖子的整齐断口喷出几尺高的血柱,但这些热血还未落地就已凝结成鲜红的冰珠。 从巨剑第一次落下到尸首分离,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次呼吸。 异鬼捡起头颅掀掉青铜盔,將光禿禿且没有耳朵的脑袋举起,向准备突围的瑟恩人炫耀武力。 碎冰般的声响从它的喉咙里溢出,即便是以三眼乌鸦的博学多闻,恐怕也难以理解这种语言的含义。 最后的抵抗崩溃了,几名瑟恩战士为恐惧所摄,手中的兵器无声滑落,其他人则呆呆地看著被视作神一般的首领瞬息惨死。 虽然武器还在手中,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就在这时,林恩动了。 他在赌,赌异鬼感应不到自己的存在,赌身上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会被周围尸鬼的动静所掩盖,更是赌传说中能杀死异鬼的龙钢武器就是瓦雷利亚钢。 於是在瑟恩人震撼的目光中,一位身披苍白盔甲的恐怖君王从冰雪中升起,他的头盔反射出七彩的光芒,手中的利剑修长而致命,只一击就捅穿了异鬼的脖子,剑尖则从异鬼的嘴巴里穿出。 剎那间,异鬼的盔甲和冰剑像露水般消融,伤口则腾起淡淡的烟雾。 林恩看到有淡蓝色的血涌出,顺著暗黑姐妹的剑身流向龙翼状的护手,他不確定这一击是否足够致命,於是晃动剑身搅了几下。 恐惧?不存在的。 不趁乱杀掉这只异鬼,林恩认为自己绝不可能走出鬼影森林,反之要是能救下一两个瑟恩人,跟他们走生存的机率还大一些。 异鬼的身体向前扑倒在雪地上,並诡异地扭动起来,每扭动一次身体便缩小一分。 它在融化。 四周的尸鬼们陷入了混乱,林恩则发现剑身上的血液在结冰与融化之间反覆转换,他能感觉到这把剑正在散发热量,与冰霜的力量相抗衡。 一声尖锐的嘶鸣,睡在箱子里的龙不知何时爬了出来,它张开翅膀,拖著纤细血红的身体在雪地上蹣跚了几步,隨后振翅而起落在林恩的肩上。 刚开始只是几股烟雾,紧接著便是一道炽白色的火焰从它嘴里喷出,火焰足有幼龙身体的两倍那么长。 当龙焰落在瓦雷利亚钢剑上时,异鬼的血液瞬间便化作了蒸汽。 第6章 星之氏族 突然喷火的幼龙大大出乎林恩的预料,通常来说龙要再长大一些才会喷火。 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周围仍然尸鬼密布,只不过都处於混乱状態,一个个像是没头苍蝇般乱冲乱撞。 显然它们的状態和地上的异鬼有很大关係。 林恩担心异鬼没死透,隨即挥舞著被龙焰烧得有些发红的暗黑姐妹,將融化到只剩原本一半大小的异鬼脑袋砍了下来。 剑锋过处白雾飞腾,这次林恩几乎没感受到阻力。 不远处的瑟恩人终於从震撼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们恢復了勇气,吶喊著將几乎不反抗的尸鬼们成片砍倒。 但林恩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个好选择,因为尸鬼在没有异鬼操控的情况下会自行攻击活物,而眼下这种情况,更像是异鬼的操控没断乾净而引发的混乱。 说不定等异鬼彻底死亡,这些尸鬼反而会恢復攻击的本能。 想到这里,林恩有点后悔刚刚砍下异鬼脑袋的行为。 他推开一只胡乱撞过来的尸鬼,发现对方身材矮小,脑袋的形状更接近猿类。 隨后又用剑砍倒一个,没想到这只尸鬼瞬间烧了起来,仿佛全身都被浇了火油。 本能靠拢过来的瑟恩人见到这一幕,眼神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带路,跑!” 林恩的头盔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他的古语发音本来就不准,隔著头盔就更加失真了,也不知道这些瑟恩人能不能听懂。 好在他们用行动告诉了他,於是一行人从尸鬼相对稀疏的方向突围,然后绕了个大弯,朝著一座隱约可见的雪白山峰的方向前进。 瑟恩人看出林恩行动不便,但並没有为了逃命自行离开,而是配合林恩降低了速度。 他们闷头走了很久,直到爬上一个缓坡后,林恩终於累得再也走不动了,航天服里的贴身衣物已经湿透,温湿度调节系统全速运转都排不干內部的水分,最后直接罢工了,面罩也开始起雾。 他把剑插进雪地,仍未冷却的暗黑姐妹將积雪灼得呲呲冒烟。 从逃命伊始,幼龙就一直扒在头盔与外置电源之间的空隙里,自从喷了火之后它就变得极为虚弱。 林恩將它移到肩膀上,然后脱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湿的黑髮。 他冲离得最近的瑟恩战士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对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其余人则敬畏地看著林恩的脸,还有他肩膀上的喷火魔龙。 林恩对瑟恩人並不了解,能认出他们仅仅是因为那声“马格拿万岁”,他知道马格拿是瑟恩人的首领,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不过这伙人是林恩遇到的第一批活人,虽然在血鸦的记忆中他们都属於凶残的塞外野人,但眼下是活人与死人的战爭,无论如何他们天然属於一个阵营,所以他努力表现得和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惜无人说话,气氛略显尷尬。 林恩清了清嗓子,决定打破沉默,他用生疏的古语说道:“休息一会,离得很远了。” 於是一眾壮汉纷纷点头。 林恩鬆了口气,觉得这帮人意外地好说话。 他口渴不已,但挎包里的袋装水被冻得比石头还硬,於是他拔出暗黑姐妹,利用剑身的余温烘烤它。 据说瓦雷利亚钢剑以龙焰煅烧铸造,並被魔法加持,所以才能既轻盈又锋利无匹,且几乎不会磨损,但不知道这把剑被龙焰又烧了一次,会不会破坏它的某些特性。 有种说法好像叫回火,但林恩其实不太懂其中的原理。 一旁的瑟恩人见林恩对著那把火魔剑发呆,搞不清他在干什么,但也不敢多问。 直到看见林恩抓起一把雪在嘴里化著,眾人才纷纷献上各自的酒袋。 林恩不喝酒,但不好拂了大家的好意,於是挑了个看起来顺眼的酒袋,硬著头皮灌了一口。 味道很辛辣,但还能接受。 林恩礼貌地把酒袋还回去,坐在地上继续等自己的袋装水化开。 “白王。” 一阵风將这个古语词吹进林恩的耳朵。 “是白王子,他还很年轻。”另一个声音回应道。 “不,他的头髮和眼睛是黑色的,看他的脸,从没见过这种长相,还有那身盔甲。” 第三人加入討论,他的声音大了很多。 “他有会喷火的鸟。”第一个人继续说。 “那是龙,蠢货!我听过古老的传闻,它们会长得比冰山还大,能一口吞下巨人的长毛象。” “我也听鼴鼠妈妈说过,南方的国王骑著巨龙,烧塌了全世界最大的城堡。” “要是能烧塌长城就好了。” “烧塌长城,好让死人追过去吗?” 接著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阵,才有一个人幽幽说道: “马格拿死了.....” “我们还有斯迪之子赛贡。” “瑟恩不接受世袭,否则我们和南方的下跪之人有何区別?” “呵,我看等打过长城去,自由民们八成都要下跪啦!那些头领们一刻不停地谈论南方人的城堡,掠袭者们更是擅长此道,他们见过大世面。” 討论又停止了,林恩本来还想多听点,却没料到人群里藏了个话题终结者。 於是他主动加入了进去。 “你们要去攻打长城?” 见林恩凑过来问话,几个瑟恩战士立刻打起了精神,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是的,您......不打算追隨曼斯吗?” 其中一人谨慎地反问,甚至用上了古语中的敬词。 林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对曼斯並不了解,於是故作深沉地摸了摸幼龙的脑袋,龙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咯咯声。 “贵人,您可有氏族和名號?” 另一个人壮著胆子问,林恩喝过他的酒,所以他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有资格,但他还是绞尽脑汁找了个生僻的敬语。 “我没有氏族......”林恩没说完就停了下来,转而说道: “不,我来自一个伟大的氏族。我的氏族以天上的星辰之河为名,是黄与火的后裔,龙的传承者。” 此时还是清晨,远方的天际恰好有一颗明亮的星星正在闪烁。 “我的名號是林恩·晨星,来自氏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 瑟恩眾人面面相覷,但他们看到了身披细密鳞片的血红魔龙,没有什么比这更具有说服力了:龙的传承者。 俗话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林恩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伙人把自己当成了某种传说级別的存在。也难怪他们如此,其实光这身太空服就足以让这群野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差距。 他们只是落后,並不是傻,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更別说还有喷火魔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和一击斩杀异鬼的壮举。 要是林恩开个直升机穿越过来,再长得奇形怪状一点,搞不好能被他们当成神膜拜,地球上的先民壁画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既然事已至此,自己也需要在这个世界立足,不如就怎么夸张怎么来,反正他说的都是事实。 第7章 瑟恩的血誓 “贵人,我们没听说过北地有这样一个氏族。” 一个瑟恩战士提出了质疑,林恩听出来了,他就是那个討人厌的“话题终结者”。 其他人对他怒目而视。 林恩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用神棍般的语调解释道: “我的族人住在遥远的星星里,而我自群星中乘船而来,坠落於此。”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私语,他们似乎真的信了。 林恩心中纳罕,但不动声色。 又经过一阵细致的交流,林恩终於得知事情的始末。 原来瑟恩人受到异鬼威胁,被迫放弃家园,准备追隨曼斯·雷蒙攻打长城,但在迁离最后一批族人的时候看到了坠落的火流星。 他们的峡谷位於霜雪之牙极北的高山中,离永冬之地很近。於是瑟恩的领袖、斯迪马格拿决定带一队人前往探查。 结果刚看到大火焚烧的痕跡就被尸鬼发现,继而发生了后面的事。 而在得知那颗坠落的火流星就是林恩的“星之船”后,这伙瑟恩人几乎毫不遮掩他们的想法。 那就是想让尊贵而强悍的“星之子”,当他们的新马格拿。 异鬼用几次呼吸的时间杀死了瑟恩人的神,而林恩用一个呼吸的时间为马格拿报了仇。 瑟恩人只追隨强者。 一天后,林恩跟著瑟恩人向名为霜雪之牙的冰山群进发。 为了加快速度,他们为林恩製作了一个简易的雪橇,林恩则用医疗包为他们缝合伤口,並分享了压缩饼乾和自热米饭。 瑟恩人尝了以后,並没有如林恩想像中的那样大惊小怪、奉为珍饈,只是觉得味道还不错。 主要是瑟恩人占据了北地仅有的一小块好地方,那是一处猎物丰富的峡谷,充沛的地热资源还能提供一定的果蔬,物质不算匱乏。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开採用於製作漂亮青铜兵器的铜和锡,缺点是过於靠近永冬之地,成为了最先被异鬼打击的塞外氏族。 他们是凶猛的斗士,由於对马格拿有著神明般的信仰,所以绝对服从,比其他自由民更显得纪律严明。他们装备精良,拥有青铜头盔和武器,缝著青铜甲片的皮服,还有镶铜边的盾牌。 他们自称最后的先民,有自己的领主和律法。 有人认为瑟恩人比其他的自由民更开化,更接近长城以南的人,但林恩在了解后不这么认为,他们同样野蛮,热衷於杀戮和劫掠。 另外他们也不是真的自由,只不过是因为一无所有才如此宣称;而瑟恩人懂得服从,则是因为物质相对丰富,有了可以分配的余地。 当有一天这些所谓的自由民去到更宜居的土地上时,阶级分化將会不可避免。 所以林恩对当一群野蛮人的首领並不感兴趣,他更嚮往繁华的自由城邦,虽然那里的奴隶主十分墮落,但文明相对发达。 如果说塞外基本处於原始社会,那么长城以南差不多是封建的中世纪,狭海对岸的自由贸易城邦则是奴隶制夹杂著萌芽的资本主义。 可惜现在他连长城都过不去,所以只好先跟著瑟恩人,起码他们会跟他分享食物,確保他不被饿死。 又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走在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大叫了起来。 林恩抬眼望去,远处有一条黑色的蜿蜒细线,像雪地中濒死的蚯蚓,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著。 那是最后一批向霜雪之牙迁徙的瑟恩人,人数大约有五百。 於是他们加速追赶,遇到不好走的地段,瑟恩人会轮流用绳子拖著林恩的雪橇。 此时林恩航天服的外掛电池电量已经耗尽,被他卸了下来,所以走起来轻鬆了不少。 电池包原本是准备扔掉的,但有个瑟恩人眼疾手快捡了回来,声称要把它製作成盾牌,看得其他人眼红不已。 然后他就有了个“星盾”的称號。 又赶了大半天的路,他们终於追上了队伍的尾巴。 一个小时后,队伍的最前方停了下来,开始砍柴搭帐篷,用手推车和羊车围出营地的轮廓。 等林恩进入这个简陋的营地时,发现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他,最先前来公布斯迪死讯的小队成员,已经向他的族人宣扬了林恩的来歷和事跡。 有人认同,有人怀疑,但无人敢反驳,因为跟隨斯迪的都是最强大的战士,而林恩確实如他们所说那般身披苍白盔甲,肩上缠绕魔龙,只不过那柄火魔剑似乎並没有著火。 入夜后,瑟恩人在营地周围升起大量火堆。 林恩好奇这么做难道不会引来异鬼吗? 然后瑟恩人解释说,异鬼和死人畏惧阳光和火焰,它们几乎不与活人正面交锋,只会紧隨其后,慢慢蚕食,走散的和掉队的从来没有回来过。 如果不生篝火,那么第二天早上就会在帐篷里找到死人,或者死人来找他们。 难怪之前要砍那么多木头。 最大的一顶帐篷被徵用,几名战士將林恩请了进去,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他们围坐在石头搭建的火炉旁,火上架著一整只鹿,幼龙无精打采地缩在热烘烘的石头上,眼睛盯著还没熟的烤鹿肉,活像只大蝙蝠。 瑟恩人们忧心忡忡地討论著部族的未来,时不时將目光投向那位“星之子”。 此时的林恩脱下了头盔和手套,这样既便於散热,也方便他做事。他时不时用瑟恩人提供的青铜小刀片下少许烧焦的鹿肉餵给幼龙,它似乎偏爱焦餬口味。 年轻的“星盾”尼莫则坐在他的身侧,专心给暗黑姐妹那光禿禿的剑柄缠绕皮革,他承诺在到达大营后,会让族里最好的工匠为林恩製作新的剑柄和剑鞘,材料也会用最好的。 那块重十几斤的方形电池包靠在他的腿上,已经被他缠了绑带,林恩告诉他最好不要穿孔。 与林恩分享过酒的“长矛”卡萨则坐在他的另一边,这称號在自由民里隨处可见。他年纪最大,但看起来也不会超过四十岁,考虑到严酷的环境会让人显老,很可能他现在才三十出头。 两人一左一右,儼然是忠心耿耿的护卫模样。 討论一直持续到鹿被吃得只剩碎骨,因为补给缺乏,连骨头都会被敲碎吮吸,这时林恩已经不得不做出回应。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不是你们的族裔,若担任马格拿,恐怕会引起爭斗。” 有人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有人则鼓譟起来,似乎要將那目前还不存在的反对者生吞活剥。 林恩抬手制止了他们。 “你们需按传统选出自己的马格拿,但若愿意追隨於我,那么我承诺会带领你们。” 卡萨眼睛一亮:“就像斯迪追隨曼斯?” “星盾”不屑道:“曼斯只会花言巧语。” 一个生面孔驳斥道:“但他三次击败马格拿。” 林恩感到一阵头疼,他连忙说道: “我无意挑战塞外之王的权威,眼下异鬼带来致命的寒流,越过长城是唯一的选择,自由民们必须团结一致。”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直到卡萨打破沉默: “我將参选马格拿,並发誓永远追隨『星之子』。” 除了死去的斯迪,卡萨就是最强的战士。他环视所有在场的族人,直到他们都点头,於是他拔出匕首在手心划了一道,將血抹在脸上。 “自由民不下跪,但有血誓。” “以血为誓!” 所有人一起喊著。 第8章 进击的野人 林恩觉得这样最好,他既需要班底,又不想被裹挟得太深。 这种想法渣是渣了一点,但胜在可进可退。 於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林恩將那把多功能匕首交给卡萨,並告诉他只需掏空握把,再寻找合適的木料就能製作成坚固锋利的矛,正好可以呼应他的外號。 匕首用的是什么钢材林恩並不清楚,但肯定远胜这个世界已知的所有金属。 当然,有魔法的不算。 於是卡萨当场获得了“星矛”的新称號。 一夜无事。 第二天开拔的时候,卡萨告知林恩夜里有三个人失踪。 失踪就是死了,所有人默认这一点。 瑟恩人提供了一架羊拉雪橇给林恩作为代步工具,但即便是经过驯化,这些长著弯刀状尖角的羊也很难控制,林恩灵机一动,想到或许可以用易行者的能力附身在羊身上。 结果確实可行。 他发现自己对不同动物的控制都很顺畅,原因在於这力量源自三眼乌鸦,而祂拥有大量的控制动物的经验。 林恩继承了这一点,只是不像三眼乌鸦那样可以同时控制大量的动物,因为三眼乌鸦是无数绿先知的集合,所以可以將意志分散。 普通易行者如果这么做只会陷入精神分裂,但听说曼斯身边有个“六形人”瓦拉米尔,可以控制三只狼、一只影子山猫和一只强壮的雪熊,大概是天赋异稟吧。 而当林恩控制著雪橇行走在营地里时,他从羊的耳朵里听到人们对他的议论。 有人称呼他为“白王”,有人叫他“星之子”,除此以外还有“白鬼杀手”、“驯龙者”、“龙裔”等等,现在又多了个“羊灵”的称呼。 林恩对此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拉著雪橇。 他偶尔回头,看到自己面朝后坐在雪橇上,膝盖上铺著一块毛皮,毛皮里蜷缩著幼龙。 世界真奇妙,我拉著我自己。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林恩想像中要慢得多,需要走的距离也比他预计的要远。 林恩不由庆幸当初的选择,如果让他独自行动,几乎不可能活著走出这片冰天雪地。 沿途不断有零星的自由民加入,队伍开始变得越来越臃肿,最终发展成了超过一千人的混合队伍。 混乱和爭斗不可避免,但只要他们不拖后腿瑟恩人也懒得管,既不主动劫掠也不提供帮助。 另一方面,鱼龙混杂的队伍也让林恩见识到了生物的多样性。 后加入的人中,数量最多的是硬足民,他们身材短小弓腰塌背,不分男女老幼个个都长得像小老头,习惯赤脚在冰雪上闷头疾走,脚板像沸水煮过的皮革那么硬,身上穿著毛皮,挥舞的长矛通常只有石制的矛头,有些则乾脆是尖头淬火的木矛。 他们同样居住於霜雪之牙极北处,与另一个氏族夜行部战爭不断,曼斯·雷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促使双方谈判,並维持了和平。 但由於夜行部人数稀少,並提前出发,所以这次林恩並没有见到。 除此之外,还有把脸染成蓝、紫、绿三种顏色,牙齿尖利如同銼刀的穴居人,以及传说以吃人肉为生的冰川部落,但他们看起来除了服饰不同,长相方面和瑟恩人並没有什么区別。 可惜没能见到巨人和长毛象。 尼莫每天跟在林恩的身边充当卫兵,在林恩不附身羊的时候会向他介绍不同的氏族。 比起卫兵,他看起来更像导游。 尼莫有一次偷偷告诉林恩,他的母亲就是被瑟恩人抢来的冰川部落人,嫁了第二任丈夫后生下了他。 他的母亲曾说过,冰川部落確实有食人的传统,但只吃意外死亡或者自然老死的尸体,而非主动狩猎活人。 没办法,他们那里的条件太苦了。 等到了第六天,各种爭端愈演愈烈,盗窃只算小事,抢劫和谋杀才是重头戏,来自文明世界的林恩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找来卡萨商议,让瑟恩人的战士接管治安工作,首先就是严禁私斗和抢劫,儘量少死人,避免有未被发现的尸体被异鬼利用。 自由民会把死去的人烧掉,避免被异鬼復活(冰川部落的人对此很有意见),但总有些罪恶藏在阴影里,你不能指望犯下谋杀罪的人主动火化尸体,那会成为揭示罪状的指路明灯。 林恩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执行,凶猛的瑟恩斗士很快压制住了不同的声音。 相比其他氏族,瑟恩人的战士比例很高,因为他们长期执行残酷的清除制度,只留强壮的男人和能生育的女人。 一旦不能作战和採矿冶炼,男人就会被赶出去自生自灭,女人同理,只不过標准改成了是否还有劳作和生育价值。 这是他们维持氏族的生存之道,林恩无法指责什么。 因为据他所知,即便是长城以南相对温暖的地方,在严酷的冬季里也有很多老人必须拖著年迈的身体宣称外出打猎,然后走进冰天雪地。 他们的尸体有些在春天还能找到,大部分则永远消失。 而长城外的环境只会更糟。 队伍继续前进,但依然每天死人,林恩对此充满无力感。 食物的匱乏和异鬼一样致命,他没有权利命令瑟恩人向其他自由民分享食物,儘管卡萨大概率不会拒绝。 他只能尽力维持秩序,將损失降到最低。 很多自由民听说了林恩的名號,於是不少家族或氏族之间的爭端被摆到了他的面前。 禁止私斗的命令是林恩下达的,所以有解决不了的矛盾就来找林恩裁决,这非常符合逻辑。 於是林恩在每天赶路的间隙,不得不抽出时间来坐堂断案,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时间一长,他发现自由民虽然大多是些死脑筋,但只要找对方法,就能通过简单的逻辑让他们明白道理。 其实他们的爭端通常並不复杂,无非是些猎物归属、营地位置之类的利益之爭,只要能做到不偏不倚,总能找出让双方甚至多方都满意的方案。 实在讲不通的,比如冰川氏族坚持要將死去的族人当应急食物,林恩就只好让尼莫带人用拳头说话了。 事实上,冰川氏族的行为不会导致死人復活,因为他们会將能吃的部分切割剔出,製成肉乾。林恩制止他们更多还是出於朴素的个人情感,单纯无法接受食人行为而已。 为了让冰川氏族放弃食人,林恩不得不求助卡萨,最终瑟恩人给了他们六只羊作为补偿。 於是几天之后林恩又多了个外號,叫做“公正的林恩”。 第十二天,瑟恩人储备的粮食也消耗殆尽,不得不开始宰杀拉车的羊和毛斑驴。但他们始终留著给林恩拉雪橇的那只,並保证他和龙的食物供应,好在龙还小,吃的不多。 狩猎的尝试也失败了,周围的野物早就被之前的迁徙队伍猎光了,而猎人们畏惧异鬼,不敢走得离营地太远。 沿途不停有零散的野人加入,但总人数始终没有增加,每天早上启程时,队伍的末尾都会燃起巨大的火堆。 第9章 营地与仪式 第十六天,他们终於艰难地赶到了匯合地点。 这里是位於霜雪之牙中部的一道峡谷,名为风声峡。 队列的前方,风声峡已到尽头,隔著很远就能看到大量的炊烟。等他们转过一道弯,峡谷顿时展开成为无垠的空旷。 首先出现的是一道长长的v字形河谷,谷地尽头有一道硕大无朋的蓝白巨墙,它紧贴著山,好似要把两座山挤开。 那是道数千尺高的冰川,寒光闪烁的冰壁下,有一个雄伟的湖泊,蓝钻般的深水映射著四周雪峰的辉芒。 “巨冰川,霜雪之牙名称的来源,也是乳河的源头。”尼莫在旁边说道。 確实像一颗巨大的兔牙。 林恩在心里做出评价。 峡谷里有人,成千上万,拥挤不堪,他们有的在半冻的土地上挖大坑,其他人则操练战斗。 林恩看见大群骑兵在衝击一道盾墙,他们胯下的马大小不一,队伍也未整备成列,即使以外行的眼光也能看出这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们的营地毫无规划,杂乱无章,既无沟渠,更无尖桩。 隨处可见土製的陋屋和兽皮帐篷,犹如大地这张脸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痘疹。 一阵寒风吹过,林恩闻到了山羊、绵羊、马、猪和狗发出的浓鬱气味,黑烟如卷鬚般自千堆营火裊裊上升。 即便如此,林恩仍看到有大大小小的队伍不停地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长湖对面,一座土墩正在移动,林恩目不转睛地盯著它,赫然发现那並非泥土,而是活物,是一只有著蛇样鼻子、行动迟缓的毛茸怪兽。 骑著它的东西也同样巨大,不过形体有些奇怪,腿臀极粗,不太像人。 是巨人和长毛象。 要不是瑟恩人急著找寻部族的营地,林恩真想绕过湖泊过去看看。 原本的队伍几乎瞬间就解散了,硬足民、穴居人、还有冰川氏族各自去寻找族人,瑟恩人的队伍则径直向湖泊走去,先行的瑟恩族人占据了湖边最好的位置,总人数大约四千,营地要比其他氏族规整得多。 林恩远远地看到一群人朝他们迎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几乎就是死去的前任“马格拿”斯迪的缩小版,穿著和他父亲同样的青铜护脛和缝有青铜鳞片的皮衣。 “马格拿在哪?曼斯等了他很久。” 光头沉声问道。 “我们遇到了白鬼,”卡萨从背后的包裹里取出斯迪的断剑,它几乎齐根而断:“马格拿战死了。” 当消息传开后,几乎所有的瑟恩人都涌出了帐篷。 对他们来说马格拿是近乎神一般的存在,神的陨落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恐慌。 林恩不太懂其中的奥妙,因为在斯迪战死的时候,他除了看起来比较英勇以外並没有表现出什么神异的特质。 不过这种涉及一族首领传承的事,他也不好瞎打听。 而当有人注意到形象怪异的林恩时,卡萨趁机大声向眾人宣告了林恩的来歷、名字和称號,以及他杀死异鬼、为马格拿报仇的英勇事跡。 最后他宣布,“星之子”林恩·辰星永远是瑟恩人最尊贵的客人。 斯迪之子赛贡的眼中並无多少悲伤,他依照传统,恭敬地向林恩奉上一块青铜锭,以感谢林恩为他的父亲报仇。 这种铜锭在缺乏金属的塞外属於硬通货。 然后瑟恩人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选出新任马格拿的仪式,他们不仅有著残酷的制度,內部的团结程度也让林恩十分惊讶。 没有什么首领死后派系夺权的戏码,他们只是平静地商討,然后得出结论,將原本需要持续十几天的仪式缩短到三天以內。 当天晚上,族里为数不多的老人聚在了一起,他们是巫师和长老的集合体。 当著所有人的面,老人们借著火光用十二种草药与矿石粉末,调製出了一种顏色难以言说的药膏,並彻夜对著装药膏的陶罐念咒,那种咒语比古语还古老。 有资格参选马格拿的人,於第二天清晨在空地上集结,他们分別是前任马格拿斯迪之子赛贡、“星矛”卡萨,还有一个脸颊布满伤疤的男人,他比林恩见过的所有瑟恩人都高大壮硕。 三人都是公认的最强悍的战士,他们不顾严寒,先是脱光了衣服用雪清洗身体,然后依次喝下那种质地粘稠的药膏。 然后在不到一百次心跳的时间,三个人就先后失去了意识。 人们將他们赤裸的身体放进事先挖好的坑里,隨即往他们身上填土,埋了足有三尺深,虽然土没压实,但依旧不像是给他们留活路的样子。 林恩远远地看著,总算理解了为什么瑟恩人会把马格拿当成神了。 “参选马格拿需要非凡的勇气,”尼莫向林恩解释:“死人是常事,有时需要连续选好几轮,才会出现被诸神认可的人。” 林恩问他,如果没人敢参选怎么办。 尼莫自豪地说道:“强壮的战士不会拒绝这份荣耀。” 林恩本来还想问,如果当初自己同意当他们的马格拿,是不是也要经歷这个流程,但考虑到自己还需要维持形象,於是选择闭口不谈。 真让林恩上,估计连脱光了用雪擦身这关他都过不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谁先破土而出,谁就是新的马格拿,据说斯迪直到第九天才从大地中重生,是有记录以来最受诸神眷顾的马格拿。 而按照原本的仪式,如果一直没人自己爬出来,那么需要等十天才能將人、或者说尸体挖出,然后进行下一轮。 但现在情况特殊,异鬼的威胁和即將开展的对长城的进攻,让瑟恩人急需马格拿的领导,所以长老们將时间缩短到三天,这样也能增加参选者的存活率,避免在存亡时刻失去太多强壮的战士。 半个白天过去了,埋坑的位置毫无动静,瑟恩人在四周燃起盛大的篝火,上百人围在一起跳著战舞,试图唤醒沉睡的英灵。 林恩摇著头回到了分给他的毛皮帐篷,心里觉得这一幕既荒诞又震撼。 想来那种药膏应该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状態,不然没法解释被脱光了埋在冻土里,如何还能再爬出来。 这时尼莫领著一个头髮花白的独眼女人走进帐篷。 她虽然瞎了一只眼,但面部轮廓仍能看出年轻时有过不俗的容貌,衣著装饰也透著股不同,相比其他瑟恩人更加精巧整洁。 “库娜,我们最好的手工匠人。” 第10章 塞外之王 库娜一进帐篷,就用仅剩的那只眼死死地盯著火堆旁打盹的幼龙,直到尼莫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星之子林恩,我来为你製作新的剑柄和鞘。”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像长湖上吹来的冰风。 林恩將暗黑姐妹递给她,在看到剑柄上层层包裹的粗糙皮革时,她的表情才出现一丝变化。 毫不掩饰的嫌弃。 “很轻,”她评价道:“瓦雷利亚钢剑,从未在长城以北出现过。” 后一句是用熟练的通用语说的,要知道这在瑟恩人中可不多见,古语中也没有“瓦雷利亚”这个词。 库娜继续自言自语: “尾部的配重球恰到好处,所以需要选择轻一些的材料,才能不破坏原本的重心。剑鞘可以用剑骨鱼皮,又轻又坚韧,没什么比它更合適了。” 这时尼莫突然说道: “剑骨鱼皮可以去找冰川部落的哈尔要,他的家族受过星之子的恩惠。” 哈尔是和林恩他们同行的冰川部落小头领,靠林恩討来的六只羊才活到了现在。 库娜点了点头,隨后掏出一节细绳测量林恩的右手,包括每一根手指的长度和手掌的宽度。 当看到林恩毫无茧子、甚至称得上细嫩的手掌时,她略微有一些失神。 可能在她看来,能一息斩杀异鬼的勇士,手上却没有丝毫长期握剑的痕跡,这多少有些奇怪。 等库娜带著剑离开,林恩好奇地问什么是剑骨鱼。 “一种只有冰川下暗河里才有的稀有鱼类,长得像剑一样又细又长,但没什么肉。冰川部落捕捞它们,剥掉皮抽出骨头当刀子使。” 尼莫解释: “骨头很硬,只能用来切割,没法当武器。鱼皮很难加工,几乎切不开,连打孔都难。不过要是能找到大小合適的,做剑鞘再合適不过了。可惜我们的青铜剑做不了细长,所以用不上。” 林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库娜似乎很擅长通用语?” 尼莫咧嘴说道:“她原本是长城以南的人,很多年前被掠袭者抢了过来,据说还是贵族家的小姐呢。” “有个掠袭者想强暴她,於是永远失去了他的命根子,库娜的眼睛就是那时被挖掉的。后来掠袭者把她卖到我们这,即便缺了只眼睛也换到了几块上好的青铜,可惜没人能偷到她。” 尼莫所说的偷是指野人们独特的嫁娶行为,男人如果相中某个女人,就会在夜深人静时去“偷”她,即使两人情投意合女人仍会反抗,被她的家人发现情况则会变得更糟,但若你足够强,便总能得偿所愿。 这时尼莫的语气里带上了敬意: “她几乎冻饿而死,但仍不屈服,最后是『塑矛者』弗力维收留了她,弗力维是最好的铸矛匠,他承诺不要她尽妻子的义务,但需用劳作换取食物和毯子。” 林恩听完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虽然有环境和时代的因素,但野人还是太野蛮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提醒自己,千万要守住文明人的底线,不能为了生存就轻易被环境同化。 “说来也怪,” 尼莫见林恩似乎颇感兴趣,就继续说道: “弗力维没能偷到她,反倒是库娜偷了弗力维,她管这叫『爱』。后来他们生了几个孩子,但只有最小的女儿活了下来。库娜给她取了个南方名字『莱安娜』,那可真是个美人。” 他说著耸了耸肩: “可惜弗力维病死的时候,恳请马格拿下令禁止任何男人去偷莱安娜,除非莱安娜自己愿意。诸神见证,这简直是离经叛道的行为,他自己被女人偷了,还想让他的女儿也去偷別的男人,弗力维一定是受了库娜巫术的蛊惑。” “看起来你很想去偷莱安娜?”林恩挑著眉毛问道。 “每个男人都想,包括那些已经有妻子的,”尼莫热切又惋惜地说道:“可惜马格拿下了令,没人敢违抗。” “不过等有了新马格拿,原来的命令就无效了。” 尼莫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囂,其中夹杂著某种巨兽般的低沉咆哮。 尼莫脸色一变。 “巨人来了!” 巨人居住在离瑟恩峡谷不远的群山中,和瑟恩人没什么仇恨,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好。 以前瑟恩人守著峡谷,巨人几乎不构成威胁,但如今身处平地,再勇猛的氏族也难以抵挡骑著长毛象的巨人的衝锋,因此尼莫有点紧张。 林恩倒是不这么认为,既然塞外之王好不容易统一了所有的自由民,应该不会让他们隨意產生衝突,尤其是大规模的流血衝突。 再加上他很想见识一下巨人,所以就让尼莫带他一起。尼莫原本就有这个想法,自然不会拒绝。 在安排两个人看守著帐篷里的龙后,林恩跟著尼莫向混乱的方向走去。 隔著老远,林恩就看到了比两个瑟恩人加起来还要高的巨人。他们隆起的胸膛和人类差不多,长长的胳膊悬吊而下,下半身又比上半身宽一半。 巨人的手里握著枯树枝干做成的武器,有的还拖著残破的分枝,末端绑了石球当槌子用,光看起来就非常危险。 走到近处,林恩发现巨人的腿比手短,很粗且根本不穿鞋,脚掌宽阔,又黑又硬长满老茧。 由於没脖子,他们沉重的大脑袋从肩胛骨间向前伸出,脸则扁平而凶残,老鼠般的小眼睛不过珠子大小,陷在角质皮肤中几乎看不见,可他们鼻子似乎很灵,边走边嗅。 他们並非披著兽皮,只是毛髮很长,乱蓬蓬的毛髮覆盖著身体,腰部以下较密,以上则较稀疏,身上散发出的臭气即便隔著老远依旧令人窒息。 来的不止巨人,还有一个身穿襤褸的红黑斗篷的男子。 他中等身材,尖脸,有一双透著精明的棕色眼睛和棕色长髮——只不过此时已大半灰白,他的身上毫无装饰,斗篷下是简单的羊毛衫和皮衣。 他既无王冠,也不点缀黄金和宝石,但就凭他走在所有人前面,连巨人也对他亦步亦趋,林恩就能断定他就是传说中的塞外之王:曼斯·雷德。 塞外之王的身后还有几人,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戴著巨大头骨当做头盔、身上披著数不清骸骨做成的盔甲的男人,林恩看到其中甚至有人骨。 其次是一个木桶般粗壮的女人,她的脸颊像两块厚厚的白肉,长了不少麻子,手上的长矛插著颗还在往下滴血的狗头。 接著是提著锋利钢铁巨镰刀的胖乎乎的男人,他满头黄髮,有一对水汪汪的眼睛,林恩怀疑对方可能有迎风流泪之类的病症。 看起来最普通的是一个身形矮小却非常粗壮的男人,他的鬍子花白,和林恩大腿差不多粗的胳膊上带著雕刻有神秘符文的厚重金箍,身上穿的则是黑色的锁子甲。 第11章 野人首领们 当尼莫出现的时候,一群瑟恩战士正將这群人拦在离仪式地点只有几十码的位置。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此时最有威望的战士都埋在土里,最近名声渐起的“星盾”就成了瑟恩战士的主心骨。 他虽然年轻,但能跟隨斯迪就证明了他的勇武,还被传说中的星之子赐予神器,许多人都见过那个包裹著丝绸般细腻布料的沉重盾牌,上面还印著神秘的赐福符文。 尼莫举盾上前,瑟恩战士们主动分开一条路。 “曼斯,我们正在举行马格拿的仪式,这里暂时不欢迎你们,尤其是巨人。” 对面的曼斯露出一个似笑似苦恼的表情,这时身披骨头盔甲的男人嘲笑著说道: “瑟恩的男人都跟著斯迪死绝了吗?居然让一个毛头小子出来与伟大的塞外之王说话。” 花白鬍子的矮壮男人起鬨道: “我就说不该让玛格跟著,万一踩到了他们埋人的坑,新的马格拿可就再也爬出不来了。” 眼睛湿润的男人则盯著尼莫的盾牌,口中念念有词:“哭泣者想要那个白盾,正好拿来配我的镰刀。” 眼看双方就要起衝突,但曼斯只是发出了一声嘆息,所有人就都安静了下来,连素来凶悍的瑟恩人也不例外。 “我为斯迪的死感到遗憾。” 他平静地说道: “此来我並无恶意,只是想確认你们是否还像斯迪活著时那样,依然会和其他氏族並肩作战。” “等有了新马格拿,他自会告诉你。” 尼莫初生牛犊,向来不服曼斯,於是梗著脖子懟了回去。 “哈!瑟恩小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让我来教训教训他。” 矮壮男人似乎很尊敬曼斯,立刻拔出了他的战刀,但曼斯制止了他。 他的眼睛在人群中巡视,直到发现了林恩,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盯著,原本站在林恩前面的人下意识让开了。 “『星之子』林恩,你的名號像风一样在自由民中传颂。” 此刻的林恩没带头盔,一张充满异域特色的脸露在外面,以至於所有人都盯著他。那身盔甲般的航天服无比精致,將一帮奇形怪状的自由民衬得像群乞丐。 “看起来像个细皮嫩肉的南方贵族老爷,” 哭泣者舔著嘴唇,不怀好意地说道: “让我剥开他的盔甲,看看是凭的什么杀死了异鬼......他甚至连把像样的匕首都没有,我猜多半是在吹牛。托蒙德,看起来你吹牛大王的外號要送人了。” 矮壮男人哈哈大笑,尼莫则瞬间拔出了腰间又粗又厚的青铜剑,其余的瑟恩人也不甘示弱,一时间长矛、斧头还有砍刀如林般被举起。 他们没有发出无意义的怒吼和嚎叫,脸上只有沉默的凶狠,熟悉瑟恩的人都明白,这是即將不死不休的徵兆。 巨人感受到威胁,发出了不安的咕隆声,连曼斯那总是毫无波澜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从背上取下一把竖琴,旁若无人地弹奏了几个音节,然后说道: “看来传闻是真的,你確实杀了一只异鬼。那么......你真的有一头龙吗?” 林恩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的局面,觉得这个曼斯確实有种不同寻常的气质,难怪能將自由散漫的野人都聚集到麾下。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尼莫的身侧,瑟恩人下意识地將武器放低。 “真实与否,一看便知。” 林恩笑著指向自己帐篷的方向,然后说道: “可惜异鬼的尸体会融化,不然我就可以带回一颗脑袋,让这位总是哭哭唧唧的『男人』好好长点见识。” 林恩把古语中“哭泣者”这个词拆解成两部分,原本凶狠的称號顿时变成了软弱的象徵。 尼莫带头大笑起来,见识过异鬼死去模样的瑟恩战士也纷纷发出嘲笑,哭泣者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无比。 曼斯没有表態,既不回应林恩的邀请,看起来也不打算转头离开。 林恩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於是主动说道: “瑟恩人比任何自由民都更加明白异鬼的危险,绝境长城是唯一的活路,等新马格拿从大地中重生,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无人反驳。 曼斯用极深的目光看了林恩一眼。 “最好如此,” 他毫不掩饰自己內心的想法: “瑟恩战士是装备最好、最有纪律、也是战力最强的队伍,缺了你们,长城很难拿下。” 他在话语中將林恩归於瑟恩人。 “『星之子』林恩·晨星,或者说『驯龙者』、『异鬼杀手』,或者无论什么其他的称號,哪怕是白王也可以,总之我的营帐里將有你的一席之地,这是来自塞外之王的承诺。” 曼斯说完就带著手下离开了,当那几个巨人慢吞吞地转身时,尼莫指著其中一个长著灰白毛髮的说道: “那是玛格·玛兹·屯多·鐸尔·威格,意为『强壮的玛格』,是巨人的首领。他们没有国王,就跟长毛象、雪熊和灰海里的巨鯨一样。” 林恩对巨人身上的臭味印象深刻,此时不禁有点反胃。 若我是他们的国王,必然强令他们每天洗两次澡。 他这般想著,在瑟恩人敬畏的目光中返回了自己的帐篷。据尼莫后来说,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在语言上和曼斯一较高下,且气势不落下风的人。 这就是有文化的好处。 曼斯走后,马格拿的仪式继续进行著。 盛大的篝火日夜不息,部族的男男女女轮流跳著癲狂的战舞,长老们则带著孩童向未具名的神祈祷。 喧囂导致林恩一整夜都没睡好。 他心里自然期望卡萨能够胜选,但这种事谁都说不好,也许几天之后只会挖出三具冰冷的尸体。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恩看到帐篷的一角被掀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此时他正在一堆臭烘烘的毛皮衣服里挑挑拣拣,这些是尼莫昨晚送来的。 航天服虽然保暖无敌,还是身份的象徵,但缺点是不便活动,穿脱也很困难。 每次解决个人卫生问题的时候,林恩总是十分痛苦,因此为自己准备一套日常服装就成了当务之急。 奈何林恩作为现代人,多少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他已经对著这堆散发丰富气味的毛皮衣服皱了很久的眉头,迟迟下不定决心。 突然的来访者把他从纠结中拯救了出来,林恩抬眼一看,原来是工匠库娜。 她手上捧著装饰一新的瓦雷利亚钢剑,身后则跟著一个將全身都包裹在斗篷里的人,两人的身材相仿,衣服样式也都差不多。 第12章 「拥王者」库娜 林恩见是她后颇为开心。 倒不是高兴於对方很快把剑做好,而是库娜在卫生和仪容仪表方面表现得比其他人要强得多,起码脸上总是保持乾净,不像其他自由民那样灰扑扑的,身上也没有因为长期不洗澡不换衣服而產生的异味。 正当他准备询问在冰天雪地里保持卫生的诀窍时,库娜突然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將手中的剑双手举过头顶。 她用颤抖的通用语说道: “来自最后壁炉城的库娜·安柏,向真龙血脉献上永恆的忠诚。” 林恩听了之后微微一愣,下意识侧身避开。 他並不清楚最后壁炉城是什么地方,但对有人將他误当成坦格利安有过心理准备,毕竟全大陆的人都知道,只有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才能驾驭巨龙。 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你先起身。” 林恩接过重做了剑柄和剑鞘的暗黑姐妹,坐回到铺著厚毛皮的椅子,並將长剑横置於双膝上。 他摩挲著新制的灰白半透明鱼皮剑鞘,斟酌著向起身的库娜说道: “想必你听说过关於我的传闻,那些言辞未经时间的发酵,现在应该还没有过分夸大,我可以向你保证,它们大多数都是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我並非坦格利安血脉,也无意窃取其家族姓氏。要是因为龙的缘故,我只能告诉你在古老的瓦雷利亚,能驾驭巨龙的家族曾多达几十个。” 库娜有些意外,但北地的风雪磨礪了她的心智,那颗独眼中始终带著坚定。 “大人,” 她用长城以北极少使用的词称呼林恩: “征服者伊耿靠著巨龙和少量的士兵,仅用两年时间就统一了六国,您有龙,还有更加善战的瑟恩氏族,或许下一个王朝就將以您的姓氏为名。” 林恩摇了摇头: “伊耿有三条成年巨龙,而我的龙太小,成长需要的时间以数十年计;伊耿的家族底蕴深厚,並在龙石岛经营上百年,而瑟恩有自己的马格拿,並非我的附庸,况且我也无意统治谁。” 事实上,一想到遍布垃圾和粪便的中世纪城市与城堡,毫无居住体验与享受,林恩就觉得这破国王送给他都不想当。 不是身处其中的人,很难体会到在这种生產力落后、信息闭塞的时代当国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林恩有幸在血鸦的记忆里看到过,政令不出君临、税收收不上来、领主阳奉阴违、叛乱此起彼伏等等都是常事。 要不是血鸦靠著绿先知的能力建立起庞大的间谍网络,坦格利安的统治想必会更早分崩离析。 林恩从物质条件极为丰富的世界穿越过来,以他的角度来看,维斯特洛国王在物质生活上的体验,甚至还不如狭海对岸自由贸易城邦里的富商。 库娜咬著嘴唇,显然在极力思索著。 林恩见她极力怂恿自己,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 “库娜·安柏,我听尼莫说起过你的出身,也很敬佩你顽强的意志。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鼓动我爭夺王位?” 库娜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流泪。 “大人,”她再次跪下,用哀伤的声音说道: “长城以南正在掀起一场王国爭夺战,听说有五位国王正在彼此廝杀,其中就包含我曾经家族的封君,北境领主史塔克家。” “北境的士兵大多跟隨史塔克南下,长城守卫空虚,几乎不可能挡住曼斯。一旦自由民越过长城,所有的北境人民都將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这其中也包括我的家族。” 这件事林恩倒是知道,血鸦出於自身原因,对王国的局势很是关注,留下的相关记忆也比较多。 库娜继续诉说道: “我的家族世代居於最后壁炉城,它是七大王国距离长城最近的城堡,我也是因此才被掠袭者劫走。我的父亲是莫尔斯·安柏——在莱安娜出生那年,商人盖文为我带来消息,我的两个哥哥死於推翻坦格利安家族统治的战爭,三叉戟河之战,他是这么说的。” “因此我是父亲最后的儿女了,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他最后一面,然后將女儿託付给他......如果他还肯认我的话。” 库娜话语中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也开始低声啜泣,想来她就是库娜的女儿莱安娜。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自由民攻打长城已经无法阻止。你也知道,等死人大军袭来,长城以北將再无活人的生存之地,我亲眼见过那些东西。” “自由民不可能坐以待毙,如果按你说的,长城几乎不可能被守住的话,那么你能做的应该是紧紧跟隨曼斯,然后试著在家族和自由民之间架起桥樑。” 林恩摸著下巴给出建议,但库娜摇了摇头。 “北境人和自由民之间的矛盾无法靠语言消弭。” 她拉下眼罩,露出黑森森空荡荡的眼窝。 “千百年来,野人偷越长城烧杀抢掠,姦淫妇女,带不走的女孩甚至会被弄瞎。” “守夜人军团也日復一日地驱逐和猎杀野人,双方的仇恨比长城还要高、比坚冰还要硬。” “野人没有纪律,不事生產,他们眼下肯听曼斯的话,是因为死人的威胁胜过了所谓的骄傲。但只要到了长城以南,曼斯的统治就会立刻崩溃。” “十多万野人会像蝗虫一样吃空整个北境,最后壁炉城將是第一个遭难的城堡。他们不懂得占领和耕种,只会抢现成的。北境虽大但却贫瘠,產出有限不可能餵饱他们。” 这个问题实在是无解,林恩纵然身负远超时代的见识与眼界,也想不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除非他能凭空变出粮食,这时穿越不带系统的弊端就体现出来了。 “所以你找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就目前来看,整件事几乎是个死结。” 林恩无奈地说道。 库娜心繫家族和北境人民无可厚非,自由民中有些人也確实该死,但倒也不至於把所有人堵在长城外,白白送给异鬼当军队。 掠袭者毕竟是少数,不是所有野人都能翻越长城的,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才行。大部分野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道巨大的冰墙,他们只是野蛮落后,此时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向南方进发。 “您有龙,还有瑟恩人的尊敬,自由民们也在传颂您公正的名声。” 库娜的声音再次坚定下来: “如果您举起旗帜,北境人民或许会接受新龙王的统治;面对死亡,野人中的聪明人也会屈膝,他们並不像自己宣称的那样总是硬骨头。” “时间足够的话,臣服的野人也能学会自食其力,成为您的臣民,北境很大,总能找出土地安置他们。” 林恩不由对库娜刮目相看,虽然她描述的很多东西都只是空中楼阁,但无疑算是一个思路。 “你不是说北境人和自由民有血海深仇吗?” 林恩指出其中最大的漏洞,相比起来,让北境人接受龙王的统治,和让自由民屈膝这两件事听起来还更可行一些。 不管在哪个世界,民族仇恨始终是血腥与动盪的导火索与催化剂。 第13章 侍女莱安娜 库娜张了张嘴,有些踌躇地说道: “曼斯花了多年心血,他跟各地部落酋长谈判,用甜言蜜语贏得第一个村落,用歌谣吟唱贏得另一个,又用刀剑和长矛贏得第三个。” “他让狗头哈獁与骸骨之王讲和,让硬足民与夜行部谈判,让冰封海岸的海象民与大冰川的食人部落和解,他將一百把不同的匕首打造成一支巨矛。” “在这之前,自由民们之间的仇恨同样深不见底,曼斯能做到的,我相信您也可以。昨天您和曼斯对话的时候,相比起来您更像一位王者。” 我像个锤子的王者! 林恩在心里嘀咕著,说白了他当时就是有恃无恐加心態好,吃定曼斯不想內斗,再加上一些多年来在网上跟人对线互喷攒下来的懟人经验。 “他绝不可能贏得北境人的认可,但您可以,您有龙!” 库娜最后坚定地总结。 帐篷里陷入寂静。 林恩从头理了下思路,发现按库娜的规划,他首先要贏得瑟恩人的完全支持,並儘可能拉拢自由民中相对不那么野蛮的部分。 然后在曼斯拿下长城之前,抢先一步控制关键隘口,逼迫剩下的自由民就范,要么屈膝,要么等死。 接著以某个名义举起一面旗帜,要求北境的领主们臣服,並接受互相仇视几千年的野人成为他们的邻居。 最后教野人们放弃劫掠,学会开荒种地自食其力,於是大家各回各家,所有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听起来像是童话里的故事。 林恩不得不承认,他居然被库娜说得有些心动了。虽然他打心眼里对当这个时代的国王或者领主没兴趣,但建功立业这种事,想必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 不过他很快摸著下巴苦笑了起来。 即便他愿意冒著风险和库娜一起书写这篇童话,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卡萨成为新马格拿。 如果是另外两人成为马格拿,虽然仍会对林恩保持尊重,但绝不可能对他言听计从。 而库娜在一番陈词过后,似乎也从自己宏伟构想带来的情绪中冷静了下来。 能在短短一晚上理清思路並果断前来进言,说明她很聪明,那就必然能看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和不確定性。 而这件事的根源在於,林恩本就没有必要为了不切实际的王位,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我会考虑的。” 林恩斟酌著说道: “等马格拿的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 “遵命,大人。” 库娜以臣属的姿態行了礼,然后让到一边,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大人,我的女儿莱安娜。今年十五岁,继承了安柏家的绿眼睛和我那野人丈夫的暗金髮色。” 库娜像展示商品一样脱下莱安娜的斗篷,並拉著她转了一圈。 林恩这些天看惯了脏兮兮的野人,此时见到莱安娜顿时觉得世界都明亮了几分。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显然被细心收拾过,此时还带著一丝惶恐,头髮也被梳成精巧复杂的样式,更添几分俏丽。 难怪她来的时候要披上斗篷。 平时不打扮甚至刻意扮丑都能引来无数覬覦的目光,如果她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人前,相信即使是马格拿的命令也无法阻挡那些想要偷她的男人。 库娜对林恩的反应很满意,於是开口说道: “我把她保护得很好,教她规矩和识字,期望有一天她能回到家族的城堡中生活,而不是像我一样在长城外受尽苦难。” “几年前我说服了丈夫,决定向守夜人投降,然后通知我的父亲派人来接。以前有过这样的例子,被掳走的北境女人成功返回了家乡。我心里想著,即便父亲不肯认我,只要能把莱安娜带回去也是好的。” “可是一场疾病带走了弗力维,而我无法独自带著女儿穿过整个北地。好在他临死前找到马格拿,求了一道命令......” 林恩听著库娜的娓娓诉说,下意识附和道: “我听说了,马格拿下令禁止男人偷她。” “是的,大人,我保证莱安娜仍是处子。” 莱安娜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光凭这一点就显示出了与野人的不同。 库娜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她直率地说道: “可即便回到最后壁炉城,莱安娜的出身也会导致她不被认可,地位可能还不如私生女。更何况一旦长城被突破,城堡里也不再安全。” “大人,我不敢奢望什么,只求让莱安娜在您身边服侍。若您肯赐她一个孩子,即便是私生子也能在將来给她一份保障,总好过在某天晚上被不认识的野人从床上偷走。” 库娜和她的丈夫算是自由恋爱,但过往的经歷仍导致她对野人深恶痛绝,哪怕是相对开化的瑟恩人也保持著非常多的陋习。 尤其是“偷”婚的行为,绝大部分的本质是强暴,只有极少数是两情相悦,只不过长久以来成了惯例,以至於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林恩一早就猜到了她的目的,对於这种上赶著送姑娘还不要名分的行为,如果是在穿越以前他会说多多益善。 但身处当下残酷的环境,林恩实在是没法高兴起来,前二十来年的和平生活赋予了他太多的共情能力。 他站了起来,走到莱安娜面前,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告诉我,莱安娜。” 林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 “你母亲的请求,是否符合你自己的心意?我要听实话。” 莱安娜漂亮的翠绿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明白林恩在问她什么。 把人生的选择权交给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听起来似乎有些过於苛刻,但这是在塞外野人中长大的孩子,无论父母给予了何种程度的保护,她依然要比生长在温暖地带的同龄人成熟得多。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林恩对著鬆了一大口气的库娜说道: “我向你承诺,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给予莱安娜庇护,並且她隨时有选择离开的自由。”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的谈话务必不要泄露出去。对了,你知道怎么清洗这些毛皮衣服吗?它们味道太大了。” “用月心藤的汁液,大人。崖壁上的石缝里有很多,但自由民们总是嫌麻烦。” 库娜说著將所有衣物整理好抱在怀里,林恩注意到她將对野人的称呼改回了自由民。 “交给我吧,清洗好以后我会为您重新缝製,莱安娜,你留下为大人测量尺寸,晚一点我会把你的东西带过来。” 库娜了结了一桩大心事,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一个闪身就出了帐篷,留下林恩和莱安娜面面相覷。 过了好一会儿,莱安娜才从腰带上抽出一根细绳,支支吾吾地说道: “大......大人,我来为您量一下尺寸吧。” 第14章 泣血之星 量尺寸需要先脱“盔甲”,而自从穿越以来,这件保命神装还从没被完整地脱下来过。 在林恩的指导下,莱安娜协助他將航天服脱掉,林恩顿时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这时他只穿著一套打底的速乾衣,好在帐篷里被火堆烧得很暖,倒也不怕著凉。 他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託了这鬼天气的福,气味还不算太难忍受,这也得益於亚洲人本身就没什么体味。 莱安娜摆放“盔甲”的动作惊醒了一直缩在床头的幼龙,它从毯子底下钻了出来,吱嘎乱叫著想往林恩身上爬。林恩眼疾手快赶紧將它按住。 好傢伙,自己只穿著薄薄一层速乾衣,就凭它那爪子,爬到身上肯定会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莱安娜被幼龙血一般鲜艷的顏色吸引,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试图触摸它,只能说不愧是塞外长大的孩子。 在这冰天雪地里,似乎永远只有黑白两种顏色。 幼龙对著她伸过来的手指发出一阵警告的嘶嘶声,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 “它有名字吗?” 被龙无情拒绝的女孩咯咯地笑著,隨后用无辜的大眼睛看著林恩。 “大人?” 她补充道。 “不必叫我『大人』,在自由民的土地上,叫我的名字就好。” 林恩说著思考了一下,他確实忘了给龙取名字这件事。 坦格利安家族歷史上有名的红色巨龙有两头,其一“红女王”梅丽亚斯,它通体鳞片呈猩红色,最有名的驾驭者是雷妮丝·坦格利安公主,號称“无冕女王”。 它是血龙狂舞內战期间最年长、最庞大的龙之一,以狡黠且富有战斗经验著称。在著名的鸦棲堡之战中,她独自迎战“绿党”的阳炎和瓦格哈尔两条巨龙,最终力战而亡,其头颅被送往君临示眾。 第二头是“嗜血巨虫”科拉克休,一头非常庞大凶猛的红龙,最后的驾驭者是著名的浪荡王子戴蒙·坦格利安亲王。 科拉克休以凶猛、可怖和丰富的战斗经歷闻名,它身体细长,模样恐怖,所以贏得了“血虫”的称號,在血龙狂舞中,戴蒙亲王骑著它与伊蒙德王子的巨龙瓦格哈尔在神眼湖上空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最终,科拉克休与瓦格哈尔同归於尽,双双陨落。 相比起来,林恩的龙在形態上更接近“血虫”。 他很想偷懒將它取名为“血鸦”,但感觉对血鸦公爵有些冒犯,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於是將问题拋给莱安娜。 “它还没有名字,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女孩有些吃惊,没想到母亲所说的身份尊贵之人,竟然会向她諮询给魔龙取名这么重要的事。 但她还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它的顏色和天上的红彗星很像,自由民把那颗彗星称做神哭泣时流下的血泪,『泣血之星』。” 这正好暗合“星之子”的称號,虽然听起来有些不祥,但龙本来就是血火与灾祸的象徵。 “那就叫它『泣血』好了。” 林恩说著从架子上拿出半根生羊腿,將龙引到空地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幼龙的精神恢復了不少,体型也长大了一些,而且它已经可以稳定地自行喷火烧烤食物。 看著“泣血”喷出一小股白火,然后扑在羊腿上用力撕咬焦肉的模样,莱安娜开心地拍起手来,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给传说中无法战胜的魔龙取了名字。 林恩示意莱安娜来给自己量身体尺寸,她吐了吐舌头跑了过来。 似乎是林恩的言行给了她勇气,莱安娜一边用细绳在他的身上摆弄,一边大著胆子问道: “『星之子』林恩,您会赐我一个孩子吗?” 林恩差点就没绷住,好不容易才稳住惯用的平缓声调,淡淡说道: “你现在还太小,这件事等你长大了再说——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的话。” “我当然愿意,而且我已经不小了。” 確实,在这个世界十五岁已经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而且面对这样的活泼可人的小姑娘,林恩要说一点不心动就有点虚偽了。 莱安娜嘟囔著说道: “母亲说您將来会统一长城以南所有的土地,让我务必哄你上我的床。” 这话是能说出来的吗?真是个傻丫头。 倒是库娜,被劫掠到塞外几十年,但儿时听过的征服者伊耿的故事始终在影响著她,以至于坚信龙是无敌的。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私生子吗?我母亲说私生子没有地位,总是受人欺负。” 她继续问著,嘰嘰喳喳像只鸟儿。 私生子確实没有地位,但也有特例,比如著名的戴蒙·黑火,还有“血鸦”、“寒铁”。 林恩心中想著,但嘴上却说: “在长城以南確实是这样,但如果我有孩子,不会遵循此例。” 正当莱安娜为自己那还不存在的孩子喜笑顏开时,尼莫突然钻进了帐篷。 “『星之子』林恩,曼斯派人请您......” 尼莫说到一半愣住了,盯著莱安娜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淑女』莱安娜?” 被打扮过后的莱安娜似乎和以前的样子相差很多,当然是变得更漂亮了,以至於尼莫几乎认不出来。 莱安娜收起绳子,昂著脸自豪地说道: “以后你要叫我『星之子』的莱安娜!” 尼莫被震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脱口而出道: “你偷了『星之子』林恩?!”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用心虚的眼神看了林恩一眼,结结巴巴说道: “不对,你......你被『星之子』偷了?” 在自由民中,男人被女人“偷”是奇耻大辱,他生怕林恩发怒,於是赶紧换了个说法。 林恩听完差点气笑了。 “莱安娜是我的侍女,”他绷著脸说道:“以后受我的庇护。” 尼莫可能不太明白侍女的含义,但听得懂后面那句。於是他不再纠结到底是谁偷了谁,继续向林恩匯报消息。 曼斯派人来请林恩去他的大帐,听说是要请教营地的规划和管理。似乎是曾经和林恩同行的氏族到处在传“公正的林恩”这个名號,引起了曼斯的注意。 “要我说不必理会他们,等新的马格拿从大地中重生,我们就自己去打长城。” 年轻气盛的尼莫叫囂著: “除了巨人,其他氏族像山羊和麋鹿一样软弱,虽然长著会顶人的角,但最后总是被冰原狼和影子山猫吃掉。” 尼莫的发言让林恩心里一动,看来瑟恩人里確实有一批人不服曼斯的领导,库娜的谋划也不全然是空想。 “既然他诚心邀请,我也不好失礼。” 林恩站了起来,对莱安娜说道: “替我穿盔甲,我去见见他。” 第15章 凶猛的小鸡吞食者 当林恩带著龙穿过野人营地时,不出意外享受到了万眾瞩目的待遇。 他的肩膀上站著自由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虽然个头还小,但外形已经显露出凶相,鲜艷的顏色也代表了危险。 林恩带著泣血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借龙的存在为自己造势。 即使是在塞外,坦格利安家巨龙的威力也广为人知,传奇龙骑士的故事谁不爱听呢?而野人总是喜欢追隨强者。 如果事情真的能顺利发展下去,他不介意按照库娜的谋划做点什么。 尼莫带著足足十个瑟恩战士,气势汹汹地护卫在林恩身后,一直走了大约五分钟,他们才来到了曼斯的帐篷外。 塞外之王的帐篷比林恩见过最大的帐篷还要大两倍,虽然也是兽皮缝製,但材料却是纯白的雪熊皮,帐顶竖立著一对巨大的鹿角,想必是从先民时代曾驰骋於七大王国的巨驼鹿头上采来的。 两名卫兵站在门口,他们拄著长矛,手臂捆著圆形的皮盾牌,林恩似乎听到了尼莫对著那盾牌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孩子有点魔怔了。 “野......野兽不能进。” 卫兵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但被泣血的嘶叫嚇得直咽唾沫,尼莫粗暴地將他推开,然后替林恩掀开帐门。 “你们守在外面!” 等林恩进去后,他吩咐其余的瑟恩人,然后跟著进入帐篷。 帐篷里有些热过了头,满是烟雾,四个角落都摆著燃烧的木炭,放射出暗红的光。 地上则铺了厚厚的兽皮作为地毯,看起来確实有几分国王的气派,起码比林恩的帐篷要奢华得多。 当眼睛適应这团瀰漫的红色烟雾后,林恩发现里面共有六人。 一个黝黑的青年男子正与一位漂亮的金髮女郎分享一角杯蜜酒; 一个怀孕的女人站在火盆旁烧烤一串小鸡; 火盆边的凳子上坐了一个矮小却非常粗胖的男人,他曾在昨天和曼斯一同去过瑟恩营地,此刻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烤好的鸡肉,热腾腾的油脂流过下巴淌进鬍子里,而他欢快地嬉笑著。 还有一个眼神看起来十分危险的高瘦男人,通常野人的眼神都很危险,但他的格外突出。他身穿黑衣,手上磨著一把质量上乘的钢剑,剑一看就是抢来的,除了瑟恩氏族,野人不懂採矿和冶炼,也没有温度足够高的锻炉。 最后一个是曼斯,他仍穿著襤褸的红黑斗篷,盘腿坐在枕垫上,边弹竖琴边唱: 多恩人的妻子像艷阳一样美丽,她的亲吻比阳春还暖意; 多恩人的刀剑却是由黑铁製成,它们的亲吻则恐怖无比。 多恩人的妻子洗浴之际会唱歌,像蜜桃一样甜美的声调; 多恩人的刀剑却有自己的歌谣,如水蛭一般锋利和冷傲。 他倒在地上,黑暗在迴荡,鲜血的滋味舌头来尝。 他的兄弟跪下为他而祈祷,而他笑著笑著放声歌唱: “兄弟啊,兄弟,我的末日临降, 多恩人夺走了我的性命,没有关係, 凡人终有一死,而我却曾將多恩人的妻子品尝!” 当歌谣的最后一个曲调缓缓消逝后,曼斯抬头看向林恩: “『星之子』,欢迎来到塞外之王的帐篷,我为你准备了一个舒適的座位,也为你的龙准备了一个。”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牙舞爪的泣血。 “不过在谈话之前,请允许我为你介绍我的同伴: 首先是这位身穿黑衣,正在打磨爪牙的男人,他叫做『猎鸦』阿夫因,这个外號得自於他曾捕杀了大批乌鸦,而且他即將出发开始新的狩猎。 为防你不知道,我们一般將绝境长城上的守卫称为乌鸦,因为他们只穿黑衣。” “猎鸦”阿夫因冷冷地看了林恩一眼,脸上刻意表现出对龙的存在不屑一顾的样子,但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忌惮。 曼斯说完后转向矮壮男人: “这位凶猛的小鸡吞食者是我忠诚的托蒙德,那边的女人——” 托蒙德有些不满。 “等等,你报了阿夫因的头衔,也该说说我的。” 曼斯·雷德露出微笑: “如你所愿。 『星之子』林恩,在你面前是巨人克星托蒙德,吹牛大王,吹號者,以及破冰人。他也是雷拳托蒙德,雪熊之夫,红厅的蜜酒之王,生灵之父和诸神的代言人。” 曼斯一口气將托蒙德的外號说完。 “这还差不多。” 托蒙德满意地说道,然后转向林恩: “幸会,林恩·晨星,我虽然不相信什么星之子和异鬼杀手,却对龙很感兴趣。” 林恩笑著回应道: “曼斯向我介绍了一打人,但这帐篷里却没站那么多,我只见到了一位矮个的小鸡吞食者。” 所有人都笑了,托蒙德自己笑得最厉害。 “火盆边那位好女人,”曼斯·雷德笑完后继续说道:“叫做妲娜,她怀著我的孩子。” 怀孕的女人羞涩地向林恩点头致意。 他转向剩下的两人。 “这位美人是她妹妹瓦邇,瓦邇身边的年轻人贾尔则是她的新宠物。” 瓦邇的头髮是蜜一样的金色,和莱安娜的暗金色有所不同,她確实容貌过人,但在见过莱安娜后,林恩已经很难对她產生兴趣。 瓦邇的目光则在林恩的脸和幼龙之间来回穿梭,有些意味深长。 “我不是別人的宠物!” 贾尔凶狠而阴沉地说道,托蒙德对此嗤之以鼻。 “好了!其他的首领各有任务,以后我会再向你介绍。昨天你已经见过了狗头哈獁、骸骨之王和持巨镰刀的哭泣者,相信你自己能把他们的称呼和外貌特徵对上號。” 林恩点了点头,然后在曼斯指给他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旁竟真的为龙准备了一个毛皮小窝,於是林恩把泣血放了进去。 两人中间隔著一个圆木做的桌子,上面摆放著一些吃食。 林恩看到其中有一小碗橡子糊,他在来的路上吃过一次,很苦,难以下咽,即便是以自由民的標准,也只会在別无选择的时候才吃它。 尼莫尽职地站到林恩身后,肩膀上挎著他走到哪都要向人炫耀的星之盾牌,宽大厚重的青铜剑別在腰里,左手抱著林恩的头盔,右手上则提著新崭崭的瓦雷利亚钢剑。 林恩的航天服不便系剑带,於是尼莫便坚持帮他拿著。 虽然只用了半个白天和一个晚上,但库娜的手艺毋庸置疑。 它的剑柄用独角兽的角精心磨製,不仅非常適合林恩的手型,还泛著温润的乌光,柄上的龙蛋形配重球也被重新打磨,光亮如新。 剑鞘则由一整条长度適中的剑骨鱼皮製成,鱼皮被硝製得很好,灰白色近乎半透明,既轻便又柔韧,表面还留有漂亮的鱼鳞纹路。 “哈!瑟恩小子,手里拿的是你新主人的火魔剑吗?” 托蒙德注意到了纤长惹眼的暗黑姐妹,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鸡肉说道: “托蒙德想看看传说中砍下异鬼脑袋的火魔剑!” 第16章 歷史与戏剧 尼莫用凶狠的眼神回应托蒙德的嘲讽,不过在看到林恩伸出手后,还是把剑稳稳地交到他手上。 林恩將剑拔出一半,露出狭长剑身上暗光游走的纹路,当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后,林恩开始不紧不慢地讲述它的歷史。 “它並非火魔剑,而是坦格利安家的两把族剑之一,名为『暗黑姐妹』。它由龙钢(古语中没有『瓦雷利亚』这个词,对应的是先民时代古语中的『龙钢』)铸造,曾有四位著名的持有者。” “第一位是征服者伊耿的姐姐兼妻子、维桑尼亚王后,她本人就是一位驍勇的战士,剑术甚至还在伊耿之上。 她有一个著名的故事:经歷一次未遂的刺杀后,为了说服征服者伊耿建立一支常备护卫队,维桑尼亚突然抽出『暗黑姐妹』,在御前侍卫们反应过来前飞速划伤了国王的脸。 她以此证明国王需要更好的保护,直接促成了传奇御林铁卫的创立。” “第二位是『血龙狂舞』时期的『浪荡王子』戴蒙亲王。 在维桑尼亚去世后,这把剑几经周转,后来由『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赐给了他的姐姐雷妮亚,隨后传至戴蒙手中。 戴蒙与『暗黑姐妹』共同经歷了残酷的石阶列岛战爭等多场战斗,而最辉煌的一刻发生在神眼湖之战的终极决斗中。 戴蒙亲王从自己的龙『血虫』科拉克休背上跃起,在几千尺的高空跳到了对手的龙身上,然后手持『暗黑姐妹』,一剑刺穿了他的对手——『独眼』伊蒙德王子——那只完好的眼睛,將其斩杀,两人两龙同归於尽。 多年后,人们在湖底发现伊蒙德王子的骸骨时,这把剑仍旧深深地插在他的眼窝之中。” “第三位是被誉为史上最伟大骑士的『龙骑士』伊蒙,在他的时代,这把剑代表著骑士精神的巔峰:『立誓勇敢、宣誓公正、决心保护弱者、妇女和无辜之人』。” “这三位都姓坦格利安。” 林恩说完顿了一下,把剑完全抽了出来: “以及最后的持有者、拥有一千零一只眼睛的『血鸦公爵』布林登·河文。他曾以王室私生子的身份,连续担任两位国王的首相,实际统治七大王国几十年,拥有遍及七国甚至狭海对岸的庞大情报网,三次平定黑火叛乱,並为此背负弒亲恶名。 最后,他为了维护坦格利安家族的合法正统和王国安寧,牺牲个人荣誉违背了立下的誓言,斩首了承诺保护其性命的黑火族人,最终被判处流放长城,成为了守夜人总司令。 在漫长的一生中,他曾对自己有过一句极为精准的总结:『我爱著一位兄弟,恨著一位兄弟,渴望著一位女人。』” 当一个个曾经闪耀维斯特洛的人名和故事被林恩娓娓道来时,帐篷里陷入了安静。 儘管他们中的很多人並没有听说过这些名字,但林恩充满韵律的声调,和这些故事背后蕴藏的歷史厚重感还是感染了他们。 眾所周知,野人没有歷史,只有寥寥几个口口相传的故事,而且大多都在时间的冲刷下失了真。 见眾人还在回味,迟迟无人说话,林恩主动打破寂静。 “所以,『小鸡吞食者』托蒙德,” 他说道: “如果你想亲自见识一下它,那就擦乾手上的油,不要脏污了我的新剑柄。” 看著递过来的传奇武器,托蒙德几乎是有些侷促地站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脸上带著傻乎乎的笑,一边环顾著其他人,似乎是在担心自己笨拙的一面被发现,一边用手使劲地在衣服上蹭著。 但他的衣服也谈不上乾净,擦了半天似乎没什么效果,最后是瓦邇拯救了他,给了他一块洁净的麻布。 托蒙德赔著笑接了过来,然后用麻布包著剑柄,举在手里仔细端详。 “它轻得像根棍子!” 托蒙德一脸震惊,像小孩子摆弄心爱的木棍一样来回挥舞了几下。 “它锋利吗?” “吹毛可断。” 林恩回答道。 托蒙德大概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其他人也是,以至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嘟囔著拽下几根白鬍子放到剑锋处,但还没等他吹气,那几根鬍鬚就因为轻微的抖动而纷纷断成两截。 剑太轻了,托蒙德还没能適应这种手感,所以没拿稳。 “诸神啊!” 他发出一声呻吟: “它劈开我的脑袋一定比劈枯树枝还容易。” 旁边的“猎鸦”冷笑道:“眾所周知,剑磨得越利,越容易崩坏。” 林恩淡淡说道:“它以龙焰和魔法锻造,几乎不会磨损。” 听到这话,托蒙德“呼”的一声转向阿夫因: “天天磨你的那把破剑,把它举起来,谁强谁弱,试试便知!” 阿夫因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还没等他发作,托蒙德已经蛮不讲理地一剑朝他砍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阿夫因连忙举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振鸣。 泣血被这声音惊动,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更刺耳的尖啸。 托蒙德达到目的后猛地退了两步,预防著猎鸦可能的反击,然后他把暗黑姐妹举起来查看,发现剑刃没有一丝损伤,再看阿夫因的...... “哈!猎鸦,现在怎么说?” 他大叫道,这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阿夫因的剑刃上出现了一个指头深的豁口。 但阿夫因已经恼羞成怒,他愤然起身,举剑向托蒙德攻了过去。 就在两人即將展开廝杀之际,曼斯用带著怒气的声音阻止了他们。 “够了!没人可以在我怀孕的妻子面前拔剑!这里是塞外之王的帐篷!” 两人立刻停手了。 “托蒙德,滚出去!我受够你的无礼之举。” 曼斯怒斥著他“忠诚的”托蒙德,然后转向“猎鸦”: “阿夫因,你也该去长城巡逻打探了!” 等两人都被逐出帐篷后,瓦邇和她的宠物贾尔也识趣跟著离开了。 曼斯有些头痛地拨弄著手中的竖琴,他的妻子妲娜则走到他身后,温柔地为他揉著额头。 他对林恩发出无奈的嘆息: “正如你看到的,我统领的是一群毫无纪律,没有道德和法律的野蛮人,这就是我急需瑟恩人支持的原因。” 林恩心想不愧是塞外之王,这样都能把话题拐到试探瑟恩人的立场上来。 要不是刚刚猎鸦眼里的杀意宛如实质,他几乎就要以为这是曼斯事先排练好的一场戏剧了。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曼斯很有可能授意托蒙德主动挑起爭端,但也许连曼斯自己也不能確定事情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 於是林恩没有接话,而是在边上漫不经心地擦拭著被托蒙德抓过的剑柄:儘管隔了一层麻布,但洁癖促使他象徵性地又擦了一遍。 曼斯大概是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年轻人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 他有些挫败地拨开怀孕妻子的手,用前所未有的真诚语气说道: “『星之子』林恩,让我们坦诚地聊一聊吧。” “你带著魔龙走进我的帐篷,声情並茂地讲述了关於一把龙家族剑的动人故事,所以......我是否可以这么认为,你是一位流亡的坦格利安,准备藉助自由民的力量,復刻征服者伊耿的故事?” 第17章 曼斯·雷德的往事 要不是细节有所不同,林恩几乎要以为是库娜走漏了风声,或者乾脆就是曼斯派来试探他的间谍了。 他见曼斯拋开了精心编织的面具偽装,知道对方这是准备动真格了,於是也不再一味地敷衍。 林恩將对库娜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声明自己並非坦格利安后裔,而且可以驭龙的也不止这一个家族,只不过是龙蛋资源之前被垄断了而已。 面对曼斯的將信將疑,林恩不得不向他科普:即便是在坦格利安王朝鼎盛时期,潮头岛的瓦列利安家族也曾通过联姻获得“龙王血脉”,继而拥有巨龙。 更別提瓦雷利亚曾有四十个龙王家族,虽然那些家族早已隨著那片陆地毁灭,但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血脉留存下来? 很可能只是没有活著的龙蛋来孵化而已。 另外,歷史上的坦格利安传承有序,並且有著標誌性的银髮紫眸,冒充他们毫无意义(虽然龙家也出现过其他发色的正统继承人,但结局似乎都不太好)。 而目前遗存的龙家正统传人只有流亡在海外的韦赛里斯和丹妮莉丝兄妹。其中丹妮莉丝嫁给了马王,为其孕育子嗣,韦赛里斯则已经死於马王赠与的黄金王冠。 还有一个疑似黑火后裔的冒牌伊耿,在流亡首相琼恩·柯林顿的抚养下长大,不过很难自证身份。 若林恩举起坦格利安的旗帜,明眼可见的就有两个严重问题。 第一,没有正统性,他只能宣称自己是王室私生子,这很难获得贵族支持。 第二,北境的仇视,坦格利安的最后一位国王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前任北境守护瑞卡德·史塔克和他的继承人布兰登·史塔克,以及好几位北境大贵族的继承人。他的儿子雷加则绑架了“狼女”莱安娜·史塔克(民间视角),这使得北境人对坦格利安家族极为仇视。 林恩事无巨细地將这些分析给曼斯听,告诉他自己和坦格利安毫无关係,而且不想也不能冒充疯王的私生儿子。 曼斯虽然聪明,还有一条比剑更厉害的舌头,但毕竟出身低微,又一直混跡在守夜人与野人之中,眼界和见闻终归还是差了点。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测,我的到来確实是意外,也无意威胁你塞外之王的位置。” 林恩说著端起妲娜为他倒的一杯蜜酒喝了几口,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如果你还不信,”他补充道:“尼莫跟隨斯迪马格拿亲眼见过我的『星之船』,半个月前的火流星更是有无数自由民见证过。” 尼莫看到林恩对曼斯好声好气地讲话,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他仰著鼻子对曼斯说道: “我以诸神和马格拿的名义起誓,『星之子』林恩说的都是真话,与我共同见证的还有十二个最好的部族战士!” 这誓言很有分量。 曼斯再次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忧愁: “我並非在意这塞外之王的头衔,只是想带领信任我的自由民们活下去,包括我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 而且即使没有刚才的闹剧估计你也能看出来,自由民们根本不相信什么国王。” “我从没戴过王冠,也没坐上该死的王座,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 曼斯看了林恩一眼后继续说道: “我出身低微之极,没有修士为我涂抹圣油,也没有自己的城堡,我的王后穿兽皮戴琥珀,而非丝绸宝石。我是自己的战士,自己的弄臣,自己的琴手。” “任何一位塞外之王,靠的都不是血统,自由民不追隨姓氏,也不在乎哪个兄弟先出生,他们相信强者。” “我离开影子塔时,有五个人吵嚷著要当塞外之王。托蒙德是其一,斯迪是另一个,我杀了其余三人,因为他们寧愿反抗也不愿服从。” “他们其实和南方骑士一样勇敢,一样强健,一样迅捷,一样聪明,只是缺乏纪律。他们自称为自由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似国王一般伟大,如学士一样睿智。” “而现在他们只是被死人嚇到了,被逼无奈才暂时聚集在我的帐篷里,因为他们相信我可以带领自由民突破那面冰墙。” 林恩抓住了重点:“你曾经是守夜人?” “没人和你说过?好吧,那我就自己讲讲。” 曼斯拿起那碗橡子糊往嘴里舀了一口,然后说道: “我的名字是『曼斯·雷德』,『雷德』是『掠袭者』这个词的变体,守夜人给私生子取的姓氏。 他们从一队被截杀的掠袭者怀里找到了我,至今没人能说清为什么他们会带著孩子翻越几百尺高的冰墙,也许是为了逃往温暖的南方吧!” “也有人说孩子是他们在农户家抢的,但总之,守夜人留下了我,並把我养大,我成了天生的守夜人,他们在我还懵懂的时候叫我许下誓言。” “可我天生爱女人,也不喜欢向別人屈膝,我觉得这些都没错,但却违反了守夜人的规矩。比起长城来,我更爱荒野,那是我的血液、我的天性。我爱野人的音乐,也爱他们的女人,离开影子塔对我而言就像是回家。” “有一次,我们出城巡逻时打死了一只美丽的巨鹿,正忙著剥皮呢,不料血腥味引来了附近巢穴里的影子山猫。是我把它赶走的,可斗篷在打斗中被撕成了碎条。你看到了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笑著向林恩展示自己破旧斗篷上的红色缝线。 “那畜生还撕烂了我的手臂和脊背,我比那头鹿流的血还要多。弟兄们害怕我在返回影子塔诊治以前就死掉,所以把我抬到一个野人村庄,因为据说那里有个老女巫懂些医术。 不巧的是她已经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是她替我清洗血污,缝好创口,还餵我粥和药水,直到我康復。 她用亚夏產的鲜红丝线缝好我破碎的斗篷,丝线是她祖母从一只被衝到冰封海岸的遇难小船上发现的。这是她最大的財宝,是她给我的礼物。” 他把斗篷披回肩上。 “回到影子塔后,他们从仓库里给我找了一件新的羊毛斗篷,一件全黑的斗篷,整洁清爽,配上黑色的马裤和黑色的靴子,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的锁甲。这件新斗篷没有磨损、没有划痕、没有裂口……也没有红色。 『守夜人必须穿黑衣!』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严厉地提醒我,仿佛我是个健忘者。他还说,你的旧斗篷可以烧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离开了……去了一个亲吻不再是罪恶,人们可以自由选择斗篷的地方。” 林恩倒没想过他还有这样的过往。 而等橡子糊吃完后,故事也到了尾声。 曼斯放下勺子,幽幽说道: “好了,你说了你的故事,我也说了我的,咱俩扯平了。下面不妨让我们聊聊正事。” 第18章 野人的未来 林恩被曼斯的故事打动了,於是正色问道:“来之前,我听说你想要重新规划营地?” “不,那只是个藉口,再精妙的规划也无法约束不听命令的士兵,我真正想谈的是自由民的未来。” 曼斯说著从旁边取出一张绘製在羊皮上的地图,上面画了一些山川地形和城堡標记。 “不瞒你说,打下长城其实不是最大的问题,难的是之后的事。” “在塞外,自由民通过採集、捕鱼和狩猎,虽然过得很苦,但总算还能活下去,可一旦到了南方......那里的猎物少得可怜,而想让自由民学会种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雷蒙说著用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一片片山脉、森林与河流。 “他们会抢劫,会杀戮,唯独学不会挥锄头,北境又大又空旷,他们会和种地的农人一起饿死在野外,或者在城堡的高墙下化作烂泥。” “自由民或许可以越过防守空虚的长城,它太长、太空、守卫的人太少,处处是漏洞,但很难攻下有士兵守卫和储藏充足的城堡。” 曼斯的脸上出现一丝苦涩。 “我之前对他们说谎,给他们希望,告诉他们城堡不堪一击,但等真正见识过那些石头城墙的话就不会那么说了。” “也许最后只有少数人才能活下来,我不过是把他们从冰雪的地狱带到飢饿的地狱里罢了。” 林恩慢悠悠地说道: “你应该和你的谋臣们谈这些,而不是我这个外人。” 曼斯自嘲道: “看来我之前少说了一点:『我是自己的战士,自己的弄臣,自己的琴手』,现在要再加一句『我也是自己的谋臣』。” “自由民在这种大事上很难冷静下来思考,他们更擅长按自己的想法肆意妄为,即使明知那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而他们的首领往往是最擅长此道的那一个。” “但你不一样,我听到有些氏族民在传颂你的公正,来这里的路上,你把一支队伍管得很好。” 林恩谦虚道: “那是瑟恩战士的功劳,我只不过是提了一点建议。” “这正是问题所在!”曼斯突然提高了音量:“有纪律的士兵,加上一颗会动的脑子,南方人就是这么运作的,所以他们占据最好的土地,把我们赶进冰天雪地里。” “说了这么多,你的计划是什么?让我担任你的国王之手,然后替你出谋划策、管理臣民吗?” 林恩的语气里带著戏謔。 “不!我想让你来带领自由民。” 林恩第一次在野人面前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原以为曼斯是忌惮他的龙和对瑟恩人的影响力,所以才试图拉拢他,避免野人联军分裂。 没想到他居然有意让出塞外之王的位置,林恩確信对方不是试探,因为曼斯的神色不像作假,而且也完全没这个必要。 “这不现实,而且我......” 曼斯抬手阻止了林恩下面的话:“在你拒绝之前,先听听我的说法。” 於是林恩点了点头。 “我不否认,曾经有过效仿『红鬍子』雷蒙、『吟游诗人』贝尔、詹德尔和戈尼、还有古老的长角王以及乔曼的想法,他们是在我之前出现过的歷代塞外之王,带著自由民为征服而前往南方,试图扫荡七大王国。” “不过在异鬼出现,妲娜又怀孕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只想找个像塞外一样可以自由选择斗篷顏色的地方安静生活。” 曼斯的嘴角带了一丝微笑,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妲娜的孕肚,隨即又凛冽了起来。 “隨著凛冬来临,异鬼逼近长城,塞外已经没有了活路。即使过了长城之后,自由民也不会有好下场,北境餵不饱所有人,出征的军队也总有一天会回来。 歷史证明没有纪律的自由民不是领主军队的对手,迎接我们的终归会是一场死亡的盛宴。” “而我......” 曼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作为塞外之王,北境人民遭受劫难的罪魁祸首,必然会遭受贵族们残酷的打击和报復,我的妻子和孩子也会因此而受苦,甚至丟掉性命。” “但你的到来让我看到了希望。『星之子』林恩,或许你真的是诸神派来拯救我们的。” “你带来了龙,那是征服者的象徵,而下跪之人惧怕龙。它现在还小,但总会长大。自由民也可以为你而战,征服也好,谈判也好,总之只要让那些领主们罢手,给我们留一块生存之地就行了。” 曼斯对龙的看法倒是和库娜出奇的一致。 林恩心里想道。 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在长城或者长城以南生活过。 “我原本以为你是坦格利安后裔,带著某种目的来到塞外,现在你说你不是,那就更好了。” 曼斯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 “你比那些贵族老爷更懂得尊重与仁慈,愿意聆听自由民的想法,为他们带来公正的判决。” 林恩被说得有些汗顏。 “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裁决而已,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能做到。” “也许是这样,”曼斯点头:“但这年头良心可是个稀罕物。” “除此以外,你的故事也讲得很好,比我的竖琴更能打动人心。不要以为这是件小事,自由民比你想像中更崇拜知识与智慧,因为他们缺乏这些。 你以为那些歌谣是怎么来的?” 林恩倒是没想过这些。 “总之,你有传说、有名声、有瑟恩人、有龙,甚至还是个易形者,而我只有花言巧语和对『吟游诗人』贝尔的拙劣模仿。无论从哪方面看,你都比我更像一个塞外之王。” 这无疑是谦虚之词,毕竟那些野人头领对曼斯言听计从,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要你愿意,我会帮助你成为自由民们的王,他们会遵从你、拥护你,为你作战,为你献上礼物,为你谱写歌谣,世世代代传颂你的英名。” 曼斯先把好处说完,最后才盯著林恩的眼睛缓缓说道: “唯独有一点,別让他们下跪。” 这对林恩来说甚至算不上一个条件。 就现在而言,要是有某个领主或国王要求林恩下跪,他只会礼貌地请他们滚蛋。 “在我的家乡......”林恩抬手指了指帐篷顶:“从来不靠威逼別人下跪来贏得尊重。” 第19章 计划1 “看来我们达成第一个共识了。” 曼斯愉快地说道: “下跪之人的誓言就像风,要是七大王国把所有的背誓者都送到长城服役,我们就永远也不可能打过去了。” 林恩被曼斯说动了,但这和库娜的计划產生了衝突,所以林恩想先听听曼斯的计划。 若论活人与死人的战爭,这很好抉择,但活人与活人相爭,且两边都只是为了生存,这確实叫人为难。 他想看看能不能取一个折中的方法。 当林恩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曼斯直接说道: “我的计划是派一队精锐掠袭者加上瑟恩人的战士,翻过长城,绕到黑城堡后面藏起来,然后在长城沿线各个据点......” 他在地图上指出了几个位置,它们都位於长城的关键隘口。 “......分別派人进行袭扰,这样黑城堡就会派出一部分人手支援。” “等黑城堡的兵力分散后,大军从正面佯攻,吸引剩下的守夜人上城墙防守,这时绕后的部队再突袭黑城堡,占领並打开城门。” “这样就可以用最小的损失拿下长城。” “如果失败呢?之前的塞外之王是怎么做的?” 林恩问道。 “好吧,这是两个问题,让我们分开来讲。” 曼斯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长篇大论。 “首先,我不否认失败的可能,守夜人中大多是些罪犯和渣滓败类,但也確实有很多厉害人物。可惜他们人太少,不足一千,而我们的人太多,漫山遍野。” “我们可以继续进攻,同时分出人手造木筏穿过海豹湾,从后掩袭东海望;也可以转而攻打影子塔,我比任何活人都更清楚那里的地形;我们还可以派出无数人马和长毛象去废弃的要塞,直接挖穿城门,十几处同时开工。” “但这样一来,时间拖得太长,自由民会流很多血。长城的守卫会造成一部分,海豹湾的风浪会打翻很多木筏,异鬼则会带来比这多十倍的杀伤。 你见过它们,隨著白昼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冷,它们变得越来越强。它们先杀人,然后驱使死者。巨人们无法抵挡,瑟恩人、冰川部落与硬足民也都不行。” 林恩点了点头,对野人来说,这確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当然,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传说中乔曼的冬之號角。” 林恩在血鸦的记忆中翻找到了一些相关的內容,传说远古的塞外之王乔曼吹响冬之號角,將地底的巨人们唤醒,而那只號角可以吹塌长城。 “可惜我们四处挖坑,打开了好几十座坟墓......古老的国王和英雄的坟墓,它们遍布乳河河谷。无数阴影被释放到阳间,却始终没有找到乔曼那只能让绝境长城倒塌的號角!” “当然,传说不一定真实,但总有人会信。如果战事不利,也可以拿来威胁守夜人,於是我就找了个假的。” 曼斯指著帐篷的角落说道: “反正即使找到真的,我们也不能吹它,不是吗?否则异鬼也会跟著追过去。” 林恩看向那个方向,那里放著一个巨大的黑色战號。 號角很大,弯曲的线条足足八尺长,开口宽阔,他甚至可將整条腿放进去。 若这东西来自於野牛,那就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头牛。 他起初以为上面镶嵌的是青铜,走近后才意识到是黄金。 古老的金子,鐫有符文,逐渐褪成棕色。 “我们从巨人的坟墓里找到的。”曼斯说著转向尼莫:“小子,记得不要说出去。” 林恩坐回椅子上,感嘆曼斯確实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至於之前的塞外之王是怎么做的......”曼斯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长角王和乔曼的年代太过古老,记述已经非常模糊。” “而在三千年前,詹德尔和戈尼兄弟俩一起,率自由民穿过古老的地下山洞,那里有千百个洞穴,在底下全部连通,而守夜人对此一无所知。可惜他们出来的时候,却被临冬城的狼群袭击。” “那是一场大战,戈尼杀了北境之王,但他儿子捡起父亲的旗帜,戴上父亲的王冠,反过来砍倒了戈尼。” “刀剑声惊醒黑城堡里的乌鸦,他们披著黑衣骑马出发,夹攻自由民。南有北境之王,东有安柏家的部队,北面是守夜人,自由民几乎死光了。” “但詹德尔没有死,他从乌鸦群中杀了出去,率领手下残余的人马折回北方,狼群嚎叫著紧跟在后,却没有追上。可惜詹德尔不像戈尼那样熟悉山洞,他转错了一个弯......” “结果越走越深,越走越深,想原路返回,眼前却始终是石头,看不到天空。很快火炬开始熄灭,一支接著一支,直到最后只剩黑暗。” “没人再见过詹德尔和他的部下,但在寂静的夜晚里,你可以听到他们的子孙后代在山底哭泣,他们仍在寻找回家的路。” 林恩习惯性地摸著下巴: “通往长城的那条通道也从此找不到了?” “有些人去搜索过,但走得太深,结果遇到了詹德尔的子孙,他们总是很饿。黑暗中除了血肉,还有什么好吃的呢?” 曼斯意味深长地说著。 林恩听不出其中的真假,於是说道:“我记得还有『吟游诗人』贝尔和『红鬍子』雷蒙。” “是的,”曼斯继续说:“他们都是爬墙过去的。” “但爬墙时是很无助的,城上的守卫可用石头、长矛和燃烧的沥青桶肆意对付攀登者,他们则只能死命贴著冰壁。” “有时长城似乎还会主动把他们抖下去,好像狗儿抖跳蚤似的。” 曼斯回忆著当时的情况: “我曾亲眼目睹一片坚冰在掠袭者身下碎裂,断送了好几人的性命,外出影子塔巡逻时,也总能发现冰墙下摔得稀烂的尸体。” “但若让自由民悄无声息地爬上长城,一切就不同了。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在长城顶上建起根据地,树立自己的堡垒,並放下绳索和梯子,迎候数以千计的同伴。” “可惜这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並不比直接挖墙快多少,还要额外耗费许多的绳索和毛皮。” 第20章 计划2 “我记得雷蒙这么干时,守夜人军团的总司令是杰克·穆斯古德,人称『快乐杰克』。” 曼斯想了想说道: “他听任红鬍子长驱直入北境之后,人们改称他为『睡大觉的杰克』——这个外號流传至今。” “雷蒙的队伍最后在长湖岸边的血战中,遭遇临冬城威廉公爵和醉巨人哈慕德·安柏的夹击而全军覆灭,红鬍子被威廉公爵之弟『躁动的阿托斯』击杀。而守夜人到得太迟,战爭已经结束,怒气衝天的阿托斯·史塔克抱著兄长的无头尸,命令他们打扫战场。” 讲完这段残酷的战斗,曼斯幽幽地问道: “『星之子』林恩,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恩斟酌著说道:“进攻长城的这段没有了。你是曾经的守夜人,而我甚至没见过长城,所以自然是以你为准。” “但我想知道打下长城后,你准备怎么做?” 曼斯难得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能看出你的顾虑,『星之子』林恩,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仁慈,比那些自詡文明的南方佬更像文明人。 从眼神里能看出来,你的內心甚至比最尊贵的国王还要高傲得多。” 但也更软弱, 曼斯在心里补充著: 或许他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担心太多人因你而死,这里面也包括长城另一边的人......你认为他们比自由民更无辜吗?” 被曼斯察觉到內心的想法,林恩对此並不感到意外。毕竟对方是人精般的存在,而他自己半个月前还只是个被文明社会惯坏了的躺平青年。 只是这种標准的电车难题太过考验人性,如果轮到他做抉择,就必须慎之又慎。 长城以南的生存资源就那么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野人一旦过去,除非再有一只能吹塌石头城墙的號角,否则总要有人被饿死。 战爭时期,城堡里的人只会加紧收税和囤积粮食,可顾不上种地农民的死活。 见林恩不出声,於是曼斯缓缓说道: “在英雄纪元,先民和森林之子联手在黎明之战中打败异鬼,『筑城者』布兰登则藉助森林之子的魔法,筑起绝境长城。但有一部分先民被阻隔在了长城外,塞外自由民就是这么来的。” “我们只是被迫留在了长城外面,长城两边的人身体里流的都是先民的血,谁也不比谁高贵。” 林恩面无表情: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但我还是想听听你准备怎么做。” 曼斯无奈地说道: “我原本的计划是越过长城后,以瑟恩人为主力在野外迎战贵族的军队,打败他们甚至攻下一两座城堡,这样才能让那些老爷们知道躲起来没用,必须乖乖地拿出粮食供养飢饿的自由民。” “自由民人太多,北境餵不饱他们。” 林恩指出,事实上他很好奇野人一共有多少。 “能活多少是多少吧!” 曼斯有些无奈地说。 但尼莫很不满意,他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可信,所有要命的事都让我们瑟恩人去做,你却想领著绵羊在后面坐享其成!你说的这些我们自己也可以办到。” “但你们不知道可以从哪里翻过长城,不知道守夜人的巡逻路线,更不知道怎么在野外对付穿著钢铁衣服、骑著披甲战马的骑兵。” 曼斯耐心地开导著,他做这事本应是轻车熟路,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格外疲惫。 “但若跟自由民一起,你们可以最先挑选战利品,作战的时候其他氏族会在旁边辅助你们,同时也会省下宝贵的口粮供给你的族人。 即使是瑟恩人,也並非人人都是战士,不是吗?” 曼斯见尼莫不说话了,便继续说道: “过了长城,最可怕的还是贵族的军队。” “『红鬍子』雷蒙,『吟游诗人』贝尔,詹德尔和戈尼,长角王,乔曼,他们都失败了,事实证明,没有纪律的自由民打不过装备了铁甲和钢剑的领主军队。” “『红鬍子』雷蒙王的故事我刚刚已经讲过,他是你曾曾祖父时代的塞外之王,统领过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自由民大军。而只是史塔克和安柏两家的军队就战胜了他,像这样的领主北境还有好几个,更小一些的则多到十根手指也数不清。” 尼莫显然被说动了,但林恩指出了话语中的漏洞: “可你向自由民们宣称,北境的军队都跟著史塔克去了南方。” “是,但也不是,” 曼斯精明地说道: “若不是史塔克带兵去爭王位,自由民们想活命就只有下跪这一条路了。好在他带走了大部分,这给了我们机会。但贵族老爷们总会留下人手保护城堡和財產,这就是我们要应付的。” 妲娜又来添了一次酒,这回给站著的尼莫也倒了一角杯,他仰头喝下了。 “无论如何,会死很多人。” 林恩评价道。 “总好过全死掉!” 曼斯补充道: “『红鬍子』雷蒙时期的北境兵强马壮,守夜人也人手充足,而现在这二者皆兵力空虚。” “另外別忘了,我们现在有了『星之子』和龙。如果你不愿意举坦格利安家的旗,那就自己画一个,然后告诉他们新的征服者来了。” “那些贵族老爷只要有一家愿意下跪,其他人就会像抢食的狗儿一样忙不迭地跟上来,生怕落了后,我听过的故事里这种情节多到数不清。” 曼斯的评价堪称犀利,林恩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样。 贵族嘛,总是喊著家族至上的口號行各种不义之事,或者以此为藉口谋夺个人的利益。 “自由民的数量有多少?这么多人聚集在峡谷里,他们吃什么?” 林恩终於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如果你问的是总数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只有诸神才知道具体的数字。” 曼斯思考了一下,隨即说道: “不过这些年来我四处游荡,从陆续接触到的部落、村庄、氏族来推算,愿意跟来的人数大约在十万左右,总人数估计在十二万以上,但不超过十五万。” “目前聚集在河谷的大约有五万人,各个部族的青壮基本都到了。 还有很多人在来的路上,他们大多是腿脚慢的老人,异鬼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著走到这里。” 第21章 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 “还有很多自由民不愿意离开祖传的土屋或洞穴,愿他们的神保佑他们,別在睡觉时被异鬼找上门。” 曼斯做了个促狭的祈祷手势,然后说道: “好消息是动物没那么蠢,几乎都在往长城方向逃窜,其中仅羊和鹿的类別就超过十种,还有很多其他的大型猎物可供捕食。我让人组建了专门的狩猎队,所以目前食物储存还算充足。” “可以多捕一些储备起来吗?” 林恩问道,但曼斯摇了摇头。 “动物们不傻,知道逃离危险的地方,它们不可能为了躲避异鬼就主动送上门来,只为让我们填饱肚子。” “自由民们还在陆续向这里匯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多只能维持平衡。” 林恩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进攻长城?” 曼斯想也不想就说道: “当然是等你们选出新马格拿。” “我昨天已经说过,如果缺少瑟恩战士计划会很难行得通,想要在短时间內拿下黑城堡,其他人都做不到。要是连你们也失败,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但只怕异鬼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另外长城沿线也需要大量的排查巡视,好摸清乌鸦的巡逻规律,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点什么。 我让掠袭者队伍增加了袭扰次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希望这里能晚点暴露吧。” 林恩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曼斯一眼,发现这个才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头髮发灰,眼角隱约有了皱纹。 一个出身守夜人的逃兵,因热爱自由而选择与野人同行。他集结了几乎所有的野人部落大举南下,但真正目的並非入侵或者得到一顶王冠,而是为了躲避异鬼的威胁,带领族人逃过长城寻求庇护。 而现在,他寧愿放弃好不容易取得的“塞外之王”的头衔,也要保证妻儿的安全。 这让他的形象变得深刻起来,远比一个单纯的入侵者要复杂得多。 谈话差不多到了尾声,这时林恩心里也有了计较。 他轻声问道: “除了瑟恩人,自由民里真正能打的战士有多少?” 曼斯有些惊讶,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总结道: “自由民基本都是战士,也可以说都不是,这很难界定。” “要是按照我自己的標准,那么托蒙德手下的红厅氏族有两千战士,其中包括四五百矛妇,打起来还算中用。” “巨人只剩不到三百,几乎要灭绝。他们生育困难,女性绝不被允许参与战斗,男巨人有一百左右,但我承诺不会隨意让他们流血,除非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狗头哈獁、猎鸦阿夫因、哭泣者和骸骨之王都是凶猛的掠袭者,他们互相仇视,为了生存才听我的。” “哈獁是绝对的先锋,我把所有的骑兵都归她调遣,总数为500;猎鸦、哭泣者和骸骨之王各自带领精锐的掠袭者队伍,这部分人数不好说,人员时常变动,一般在10-50人之间。” “不过这三人都有依附他们的部族,各自还能选出500-800左右的青壮。” 曼斯又盘算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冰封海岸人的海象骨战车在雪地或冰面上能起点作用,其他时候则不必指望;硬足民身材矮小,数量虽多但战力堪忧,勉强能有3000左右能战之兵。” “剩下的夜行部、冰川氏族、穴居人,还有很多来自鬼影森林深处和霜雪之牙隱秘山谷中的奇怪氏族,这些氏族的人极难沟通,部分甚至连语言都退化了,连我也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不是先民的后裔。” “他们有的行止诡异,有的极为凶残,让他们保持安静不捣乱已是万幸,我根本没指望他们能作战。但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们加起来应该能拿出1000-2000人来凑数。” 曼斯盘点完自由民的力量后,生怕林恩了解得不够直观,接著又补了一句: “加上瑟恩人的一千多战士,虽然数量听起来不少,但和领主的军队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穿毛皮的永远不是穿铁衣的对手。” “我没打算让他们去和穿铁衣的人作战。” 林恩思考了一下,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让他们守长城怎么样?” 曼斯被林恩的提议惊呆了,有那么一会儿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困惑。 “长城本就是用来防备异鬼的,而不是为了防备自由民,是时候让它恢復原来的作用了。” “等攻下长城后,我会让学士放渡鸦给维斯特洛的所有领主,宣布异鬼復甦的消息。告诉他们,自由民......不,是我——林恩·晨星接管了长城,让他们送食物和补给来。” 林恩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既然活人之间內部不和,那就找个外部危机转移矛盾,这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一般国內上过初中政治课的都知道这手段。 异鬼就是现成的外部矛盾。 这是从未有人设想过的角度,曼斯之前的计划也只是停留在打劫农户和城堡,並没有什么长久的规划。 或者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攻打长城上。 曼斯从震惊中恢復了过来,他摇了摇头,觉得林恩的想法有些天真。 “可他们不会相信,对於南方人来说,异鬼只是用来嚇唬小孩的鬼故事,已经消失了数千年,没人相信它们会真的回来。” “而且他们正陷入五王之战的內乱,各个势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爭夺铁王座上,根本无暇顾及长城边陲的『古老传说』。” 林恩微微嘆气: “他们不愿给?很好,那我就亲自去取。” “这在我的家乡叫『师出有名』,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曼斯点点头,虽然语言和文字不同,但表达出的意思却是相通的。 “到时候从北境开始,我將以『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的名义竖起旗帜,向全大陆的贵族征守护者税。” “如果在这种末日威胁降临时,人类却仍在为权力自相残杀,对真正的危机视而不见,那就別怪我『攘外必先安內』了。” 林恩再次用通用语翻译了一句著名的政治格言。 第22章 拼图 曼斯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慢慢说道: “所以,你是给自己找了个往南进攻的理由,好满足道德上的完美?” 林恩笑了笑: “你也可以这么说,有时候人心中的信念可以压倒一切,我愿意给自己一个。” “但有一点是你没有看到的,那就是人心。假如南方的民眾得知真相,知道最大的威胁是长城外的异鬼,而领主们却还在为了一把铁椅子爭得头破血流,不顾他们的死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如果有人不信的话,就绑几个尸鬼带给他们瞧瞧。” 曼斯看起来已经接受了林恩的说法: “传说长城有魔法,异鬼过不去。” “那就把不相信的人绑过来,让他们自己用眼睛看。”林恩乾脆地说道。 “可自由民们不会接受约束。”曼斯將最后也最让人头痛的困难提了出来。 “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林恩慢悠悠地说道:“不能总是你提要求,我也有我的条件。” “如果你想让我带领自由民活下去,那么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寻找传说中乔曼的號角,这不是为了威胁南方人和守夜人,而是防止异鬼得到它。” “第二,挑选出愿意服从命令的士兵,告诉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只需要为他们自己和家人而战,我会给他们盔甲和武器,给他们家人食物、土地和房子。” “第三,將最凶残的掠袭者和绝不服从规则的那部分找出来,给他们两条路:要么发誓永远镇守长城不得离开,就像守夜人那样;要么死在长城外面,去给异鬼当打手,而我不介意再杀他们一次。” 曼斯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曾发誓带他们远离异鬼。” 林恩针锋相对:“起码隔著一道城墙。” 过了一会儿他又劝道: “我想你心里也清楚,要是放任他们进入南方的土地,那么即使自由民最后安顿了下来,他们的生活也將不得安寧。既然你想让你的子民好好活下去,就必须做出取捨。” “到时候,我会带他们进攻城堡,像你说的那样打下一两座,逼迫他们拿出囤积的粮食。” “北境的粮食不够吃没关係,只要他们臣服,我就继续带领他们往南打,找那些更靠南、土地更富饶的领主討税。” 曼斯有些犹豫: “但这样的话,我们大概率会失去猎鸦、骸骨之王和哭泣者的人马,狗头哈獁也可能不再听命。” 林恩言简意賅:“很好,长城正需要人手。” 曼斯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嘆一口气。 “好吧!从现在开始,他们是你的子民了。” 就这样,一场几乎决定自由民与北境未来的谈话结束了,两人的神態都轻鬆了不少。 曼斯是因为放下了千斤重担,也算是为自己的妻儿找到了一份保障,林恩则是莫名其妙解决了之前构想中的一大难点——野人的约束问题。 “你提的三个要求都需要时间。” 曼斯站了起来: “號角我们会一直找,但从不抱太大的希望。托蒙德的部下隨时能为你而战,哈獁也可以爭取,而那些氏族则需要我去找他们谈谈。” 林恩也站了起来,他握著曼斯的手,感慨地说道: “这些事只有你能办到,如果之后一切顺利,或许你会因此为自己贏得一座城堡,可以穿五顏六色斗篷的那种。” “以『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的名义赐给我吗?” 曼斯微笑著问。 “不,是赠与。” 林恩也微笑著回应。 曼斯一直把林恩送回瑟恩人的营地,两人故意热切地交谈,这一幕让沿途的野人议论纷纷。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隨后曼斯还会让人散布消息,將林恩的身份逐渐神化,但具体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当天晚上,林恩將莱安娜赶回她母亲的帐篷,隨后烧了热水擦洗身体,並清洗衣服。 等他忙完了所有事,正光著身体靠著火炉烘烤衣服时,一阵响彻天地的欢呼突然从帐篷外传来。 那是无数个声音在呼喊他们新马格拿的名字。 林恩长出了一口气,卡萨终究没让他失望,计划的又一块拼图就位了。 虽然即便不是卡萨成为马格拿,他和曼斯的计划也不会受太大影响,但卡萨总归是“自己人”,万一曼斯那边进展得不顺利,他还有瑟恩人作为最后的底牌。 但他没有出去和瑟恩人一起庆祝,一方面衣服还没干透,穿起来不舒服,此外他还要考虑到卡萨个人的威望问题。 卡萨在之前发过血誓要永远追隨星之子,以此换取林恩与他们“同在”。 如果林恩在此时贸然出现在他面前,卡萨必然会有所表示,虽然不至於导致难堪,但难免有损他在瑟恩人心中至高的形象。 毕竟是人家拿命博来的辉煌时刻,林恩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第二天早上,林恩得知除了卡萨自己从地下爬了出来外,斯迪之子赛贡被挖出后靠药剂甦醒,另一名参选者则不幸死去。 接著是连续三天的狂欢,瑟恩人几乎倾尽所有来庆祝新马格拿的诞生,牛、羊、猪、鹿等肉食敞开供应。 曼斯为此颇有些怨言,但还是额外送来了不少珍贵的蜜酒作为祝贺。 林恩依然没有参与进去,他这三天缩在帐篷里,潜心研究血鸦记忆里的剑术和弓术。 这个世道武力为王,林恩必须抓紧时间让自己变强。 之前曼斯在送林恩回来的路上曾有所暗示,他从拔剑的动作看出林恩不擅长用剑,手上也没有长期训练留下的茧子。 其他人或许沉浸在他的王室故事里没有发现,但时间一长总会暴露。 要知道野人只愿意跟隨强者,而林恩的强体现在三个方面:神秘莫测的来歷、杀死异鬼的功绩,以及“驯龙者”的身份。 其中“驯龙者”的身份毋庸置疑,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 “星之子”的称號虽有瑟恩人的背书,但终归无从证明,只不过野人们多多少少会夸大自己的外號,比如“巨人克星”、“雪熊之夫”托蒙德,所以他们只会將信將疑。 唯有杀死异鬼这件事,光有瑟恩战士的讲述是不够的。 就算他们再怎么赌咒发誓自己说的是真的,也终究需要通过林恩的个人武力来证明。 第23章 卡萨马格拿 龙虽强悍,但不可能时时守护主人,终归还得自身强大才行。 好在血鸦曾是一位实力超群的战士,不仅箭法冠绝七国,曾在著名的红草原之战中远距离射杀叛军首领戴蒙·黑火及其双胞胎儿子,一举平定第一次黑火叛乱,而且剑术也是顶尖。 他在战役的关键时刻,与手持“黑火”剑的黑火阵营第一猛將“寒铁”伊葛?河文死斗,战斗激烈程度仅次於戴蒙?黑火与加尔温?科布瑞的对决。 虽最终被打瞎一只眼,但依旧逼退寒铁、守住了战场。 血鸦的身材瘦削,不像传统骑士那样高大威猛,但有著独特的剑术理解,而在林恩获得的血鸦记忆中,这些战斗技艺依然存在,只不过需要经过大量的磨合与训练才能掌握。 好在林恩和血鸦一样都是高瘦的体型,连手上的佩剑都一样,练习起来事半功倍。 唯一的遗憾是林恩的身体素质远远不如血鸦,不过他还年轻,现在开始加紧锻炼也不算晚。 其实更適合林恩练习的是血鸦的射术,站姿、持弓、呼吸、发力等等经验技巧就印在他的脑海中,几乎可以拿来就用。 可惜血鸦使用的弓是特製的,並非普通的紫杉或榆木製品,而是一把鱼梁木长弓,这在维斯特洛极为罕见。 鱼梁木长弓的韧性远超一般木材,配合血鸦从小练就的臂力,能在三百码(约274米)外保持致命的穿透力。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长弓的有效射程,当时只有血鸦和他的精锐鸦齿卫才能做到。 而林恩现在的臂力堪称孱弱,基本不可能復现血鸦的惊艷射术,只能从威力小得多的弓开始慢慢练习。 林恩在还算宽敞的帐篷里时进时退,左右腾挪,暗黑姐妹被挥舞出道道残影。 虽然来来回回就只有几个最基础的动作,但一两天下来他也算是颇有心得。 与此同时,林恩付出的代价是手掌被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腰膝关节也阵阵酸痛。 当然,他明白这点训练量还远远不够,想要达到血鸦的水平,除了增强体魄之外,还要经过大量的对练和实战。 火堆旁,“泣血”吃饱喝足,睡得正欢。现在的它是重点保护对象,所有人都指望著它快点长大形成战斗力,成为接下来计划的关键助力。 曼斯为此特意挑选了十来种猎物送来给泣血“试吃”,最后发现它还是最钟爱绵羊的肉。 莱安娜在靠近帐门的位置为他缝製衣物,浆洗过的毛皮经过库娜的拆解和重新裁剪,光是看起来就顺眼多了,莱安娜则负责收尾工作,略作修改好让衣服更加贴合舒適。 林恩走到莱安娜身边,挑了块剪裁下来的小块皮毛轻轻拋往空中,隨后“刷”的一声挥剑横切,那团在半空中舒展开的废弃毛皮瞬间被他削成两截。 他走过去捡起来查看,发现切口异常平滑,足见“暗黑姐妹”的锋利。 但两块毛皮大小不一,说明林恩的手还是跟不上脑子,明明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角度和力道挥剑,手脚却始终慢一步。 他摇了摇头,仿照著血鸦记忆中的样子耍了几个剑花,然后收剑入鞘。 瑟恩人狂欢三天后,卡萨极其正式地將林恩邀请到马格拿专属的帐篷里。 此时的林恩已经换上了羊毛衫和毛皮衣裤,暗黑姐妹用剑带悬掛在他的左腰上,整个人除了样貌气质和始终相伴左右的龙以外,几乎和野人看不出什么区別了。 羊毛衫工艺粗糙,容易扎皮肤,好在他有速乾衣打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毛皮衣裤在库娜母女的精心缝製下既贴合挺立又舒適保暖,活动起来比航天服要轻鬆得多。 而卡萨虽然成为了马格拿,但无论是武器装束还是对林恩的態度都一如以往。 瑟恩人不以衣著是否华贵评判身份,也不靠座次高低区分地位,所有人都围著熊熊燃烧的火炉坐著。 卡萨的脸上多出一丝无形的威严,不过巫师们调製的药水也对他產生了一些影响,显得有些蜡黄。 但他还是坚持不肯修养,庆典刚一结束就立刻召集族內有名望的头头脑脑举行会议,林恩作为贵宾旁听。 瑟恩人有自己的律法,虽然简陋粗糙,但比没有强。卡萨依照传统解决了积攒下来的几件纠纷(通常他们更倾向於宣诸武力),然后便开始討论氏族的未来。 林恩环顾四周,围坐著的人里基本都是当时被他从异鬼手中救下来的战士,他们都是各个瑟恩家族中的佼佼者,所以才有资格跟隨马格拿。 之前跟隨斯迪,现在理所当然地跟隨卡萨。 只有三人例外,一个是斯迪之子赛贡、一个是浑身肌肉、只穿一层薄衣的大鬍子男,他是主管冶炼与铸造的工匠首领,最后是一位昏昏欲睡的苍老巫师。 討论的过程中,卡萨主打聆听,一言不发。 林恩之前已经授意过尼莫,让他將与曼斯的计划全盘告知卡萨,所以今天的最终议题就是瑟恩人如何在这个计划中保障自身的利益。 因为在曼斯的规划中,他们必须作为主力迎击可能到来的北境军队,还要担负攻城的任务,这样一来必然会有相当的死伤。 有一说一,瑟恩人久居北地峡谷,在塞外也算是最靠北的那一批了,见识著实差了些,翻来覆去就是想著多要些粮食和比青铜更坚韧的钢铁。 直到车軲轆话说无可说,人群才將目光匯聚到林恩的脸上。 这场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林恩没记错的话,上次在瑟恩人最后一批迁徙队伍里,他们也是自顾自討论一通,然后像这样一起看著他。 不同的是上次瑟恩人想让他当马格拿,这次乾脆就直接当塞外之王了。 “曼斯承诺让你们优先挑选战利品,” 林恩终於开口,但话里还是將自己与瑟恩乃至整个自由民群体做了区分。 “但我觉得这还不够。 若自由民听我號令,你们得到的將是属於自己的土地和领民,也许还有带瞭望塔楼的庄园厅舍,甚至石头城堡。” 第24章 军功爵制 “星之子”就是不一样,一句话就將大部分人说的浑身发热,气息急促起来。 林恩注意到有几人甚至把手伸到后背抓了抓痒。 卡萨朝林恩点了点头,於是林恩站起来说道: “到了长城以南,一切都將变得不同。那里的土地適合耕种,如果不依赖土地產出的作物,自由民很难生存下去,所以有很多自由民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將会去种地。” 不等眾人鼓譟起来,林恩就接著说道: “而你们是天生的战士,不是拿锄头的农夫。以前据守在峡谷中所以难以得到发展,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的勇武將会为自己的家族换取前所未有的荣耀与財富。” “我以『维斯特洛所有生灵守护者』的名义承诺,在之后与反对我们事业的势力作战时,普通士兵每摘下一颗敌人的头颅,就將得到五户三口之家种地所產生的税收作为奖励,父死子继,永不断绝。” “五颗脑袋即可提拔为队长,带领一支十人队伍作战,地位与南方人的有產骑士相当;斩下十颗以上脑袋的勇士,可以成为百夫长,由我给予领地和食邑,位同封爵。” 这是林恩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激励士兵的方法,虽然野蛮,但无疑有效。 涉及到的具体数字,是他根据库娜对北境人口和土地的描述做了简单计算得出来的。 不过这些数据早已过时,后期肯定要调整。 另外为了防止瑟恩人听不懂,他还特意做了个简易的树状图以作说明,图上当然不是文字,而是用树枝石子之类的东西作为替代。 瑟恩人虽然有纪律,听命令,但只是针对马格拿。 他们本身是没有阶级观念的,即使行动通常也是以家族为单位,林恩必须强行为他们植入等级的概念,军功制度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至於承诺的奖励,可以从愿意种地的自由民那里获得一部分。 除此以外,总会有不开眼的贵族会反对林恩以及这支野人军队,拒绝向长城提供“守护者税”,到时候打起来,就看军功封爵制加持下的瑟恩战士和其他愿意作战的野人给不给力了。 贏了,贵族老爷们的土地、財富和领民多得是,输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死死该埋埋。 一群瑟恩人听完后似乎有些迷惑,林恩无奈,只好拿出之前赛贡为了感谢他为父报仇而奉上的青铜锭说道: “大概意思就是,每一个普通士兵,只要砍下一个敌人——注意我说的是真正的可以作战的士兵,而不是拿平民冒充——的脑袋,那么他就可以获得大概十块这样的青铜锭的財富,每年都有!子子孙孙都有!” 帐篷里的气氛“哄”的一下子热腾了起来,之前说土地、领民,还有庄园房舍、石头城堡之类的,他们只觉得遥远,现在有青铜锭作为参照,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 这样的一块青铜锭,可以在塞外换来十几张上好的皮毛,或者数百斤处理过的新鲜猎物,有十块就意味著几乎不用劳作和狩猎,就可以养活四五口人。 这里林恩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换算,如果將穀物、水果、牲畜等实物税包含在內,南方土地能提供的物质肯定要比瑟恩人估算得要多得多。 就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下,林恩又向他们普及了团体考核的概念:对於军官(如队长、百夫长),考核的是整个团队的集体战果。如果作战不力,没有斩获,主官甚至会被处罚甚至降级。 另外计算军功时,必须先扣除己方的阵亡人数。 例如一个十人作战小组,如果自己牺牲了两人,就必须斩获两个以上的敌人首级,超出部分才算作军功。 此外还有严格的核验,战斗结束后,斩获会公开展示三天(秦军的“暴首三”),由专人进行严格核验,士兵互相监督举报,无误后才能落实奖赏。 討论持续了很久,林恩並没有一言而决,而是听取了诸多意见,並作了一些適当的修改。 比如除了“斩首”,一些被林恩忽视的功劳也被加上,包括攻打城堡时率先破城、斩杀敌方將领、夺取敌方军旗等高阶军功,这些將会带来比斩首更丰厚的奖赏,需要按照具体情况单独核算奖励。 林恩心里一阵嘀咕,这不就是古代的先登斩將夺旗三大功吗? 之前林恩说过,一旦这些所谓的自由民去到更宜居的土地上时,阶级分化將会不可避免,此刻果然应验。 这还没过长城,利益衝突就已经开始让瑟恩人学会思考了。 而林恩从这些討论中得到的最大的收穫,也是瑟恩人自己提出来的。 瑟恩人通常以家庭为小单位,家族为大单位,为了防止家族內部互通首级作弊,所以需要將战士混编成队,队长不得带领自家子弟,百夫长以此类推。 这可是作为领导求之不得的好事,林恩赶紧记下,准备將这条作为铁律传下去。 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王朝军队就是腐朽在將领的私兵家丁手上。 最后还有一条,就是瑟恩人觉得砍十颗脑袋就能晋级百夫长有点太简单了,瑟恩人一共就1200左右的战士,也就意味著这样的名额最多只有十二个。 所以他们建议加大难度,十颗首级只能晋级三十夫长,百夫长需要更高级的军功才行。 林恩还是第一次见到反向谈判给晋升增加难度的,同时也觉得瑟恩人未免太看不起南方军队了,似乎摘他们的首级就像摘地里的甜瓜。 “这套制度並不是只在瑟恩內部实行,其他愿意听命令的自由民战士也会参加,所以人数和名额是足够的。” 林恩这么解释,但瑟恩战士们对与別的氏族並肩作战十分抗拒,更不愿意带领他们,只能说种族歧视有点厉害。 不过总的来说不是坏事,可以很大程度上节省后期的“军费”开支,於是林恩把这条也记上。 这时林恩还没有搬出因战致残和战死者的抚恤这一大杀器,实在是眼下“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有点穷,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財物,导致他只能开空头支票。 而空头支票也是有限度的,开得太多未免有些不好看,林恩脸皮还没那么厚。 等以后手头的资源宽裕了,再补上就是。 第25章 野人会议 事实上,这个举措对卡萨的的利益是有很大损害的。 原本的马格拿在瑟恩族內说一不二,但军功爵制度一旦实行,不仅马格拿对手下战士的控制力会受到极大地削弱,本身的地位甚至也可能受到挑战。 万一林恩设想中的雪球滚动起来,战功便將会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累积,极有可能出现全新的军事大贵族。 而瑟恩人作战勇猛,机会最大。 林恩在这之前已经做出过明示,但卡萨很明事理,他通过林恩的分析讲解,已经明白野人氏族以后的生活將会迎来巨变。 另一方面,作为瑟恩人里的最强战士,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信心。 是的,即便是贵为马格拿,在这套制度中也必须从一个普通士兵做起,这就是自由民。 最终在积极的討论下,一份初具雏形的维斯特洛版军功爵制度被林恩写在了一张山羊皮上。 隨后他誊抄了一封,让尼莫给曼斯送过去。 曼斯正在游说各个氏族出人手组成军队,但让这些人以家族或氏族为单位,分別去做某件事还算容易些,聚集在一起作战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听说他最近尝试著用林恩的“星之子”和“驯龙者”身份去吸引青壮应徵,结果似乎没什么人买帐,反倒是因为林恩的长相与眾不同,吸引来不少矛妇。 这就有点扯淡了。 林恩希望这份军功爵制度能帮上忙,否则没有那些氏族兵作为辅助,光靠一千多號瑟恩战士很难支撑起整个计划。 可能想像中的雪球还没滚起来,自己就要先被融化掉了。 又过了几天,林恩找人要来一张用牛角、牛筋和不知名木头製成的反曲复合弓,用来熟悉血鸦的弓术。 这把弓不像血鸦的鱼梁木长弓那样威力巨大,製作工艺也不可同日而语,但胜在轻便易携,磅数也小,非常適合林恩这种有著惊人射术但体能跟不上的特殊情况。 莱安娜负责往天上扔一截木头做靶子,林恩在下面张弓搭箭,瞅准机会便射。 刚开始时还有些生疏,但几箭过后感觉就来了,接下来他几乎是箭无虚发。 射箭和用刀剑近身搏斗不同,通常情况下只需要顾好两点一线,以及这两点一线之间的干扰因素,不用考虑太多。 相比起来使剑就复杂多了,除了身体因素,还要配合步伐、发力、长久锻炼形成的肌肉记忆等等,还有最重要的经验和战斗直觉。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贴身互砍哪有远程单位放风箏来得安逸自在。 莱安娜倒是没觉得林恩的射术有多么高超,大概在她眼里林恩强大是理所应当的,要不然怎么能杀掉异鬼呢? 断断续续又射了上百箭,此时的林恩已经感觉到后背肩胛骨附近的肌肉开始酸痛,加上前几天练剑累积的肌肉拉伤,他决定今天到此为止。 四周一些围观的瑟恩人儿童抢著去捡靶子,他们不敢靠近林恩,只敢把那节被射成马蜂窝的木头交给莱安娜,大概是害怕林恩脚边那只四处张望,被雪地衬得顏色猩红的喷火魔龙。 当天晚上,曼斯罕见地召开了自由民首领的集体会议。 这是卡萨成为马格拿后第一次同其他首领会面,林恩也应邀前往,为了撑场面,他还特意换上了航天服。 此时的曼斯已经露出了不少口风,再加上瑟恩人在旁鼓动,不少氏族头领已经察觉到了风向在变。 因此当林恩进入那顶用大量雪熊皮缝製的帐篷中时,几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帐篷里挤得满满当当,除了之前见过面的狗头哈獁、哭泣者、骸骨之王,巨人克星托蒙德这几位有名的头领以外,还多了许多生面孔。 他们中很多人都没亲眼见过林恩和他的龙,因此很快响起一片议论声。 经过介绍,林恩得知了他们的身份是各个氏族的首领或酋长。 身穿海豹皮,满头都是浓密毛髮的是冰封海岸人,他体型肥硕但下肢瘫痪,身边依偎著两只身形巨大、但看起来相当温顺的白狗,用来拉他代替双脚的雪橇。 不过它们在见到龙的瞬间就呜咽著尿了,惹得一旁的托蒙德大呼小叫。 脸上涂著灰黑条纹的是夜行部首领,他瘦得像根树枝,眼睛很大,里面有薑黄色的瞳孔,总体看起来像一具晒乾的蜥蜴尸体。 就像他们氏族的名字那样,夜行部人能够夜视,儘管不如许多夜间狩猎的动物那么强,但依然是非常罕见的能力。 可惜他们的人口十分稀少,还经常和硬足民互相猎杀。 冰川氏族林恩已经很熟悉了,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之前同行的哈尔,而是另一个眼神始终犹疑的男人。 他的身上掛满了人类牙齿串成的链子,看得林恩很是膈应。 个头矮小,弓背,满脸皱纹的是硬足民的族长。 就像之前说的,外人很难断定他们的年龄,因为他们不分男女老幼,几乎所有人都长得差不多,全是乾巴巴的小老头模样,走起路来缩肩埋头。 但若你因为外貌而对他们產生轻视,那么他们埋伏在暗处的同伴將会告诉你什么叫凶残,尼莫曾称他们为“人形豺狼”,擅长以数量和阴狠取胜。 这几位是比较大的氏族的首领,这些氏族彼此仇恨,多年间互相发动战爭,直到曼斯將他们聚拢到一起。 还有很多人口不多的小氏族也位列其中,包括林恩之前见过的喜欢把脸染成蓝、紫、绿三种顏色,牙齿尖利如同銼刀的穴居人。 他和其他奇形怪状的小部族首领挤在后面,这里面有很多连曼斯本人也说不清楚来歷。 而除了几个著名的掠袭者和一大堆氏族头领外,还有一些实力不那么强,但有些名声的人物也在。 他们包括: “王血”格里克。他宣称自己的血脉来自“红鬍子”雷蒙王,但实际上只是红鬍子弟弟那一脉,对於自由民来说,那跟出自雷蒙的马没什么区別。 就像曼斯所说的,自由民不追隨姓氏。 “大老爹”尤根。他的部眾大多是他的儿孙,他有十八个老婆,半数是掠袭时偷的,他的儿子和孙子们有样学样,以至於家族人口急剧膨胀。 林恩个人已经在心里將其打入了需要留守长城的那一档。 第26章 长夜將至 接著是互相仇视的“猎人”哈雷和“英俊”的哈雷,据说他们孩子的母亲是同一个女人。 此外还有“破盾者”梭伦、“流浪者”豪德、“海豹剥皮人”戴维因, 以及戴鱼梁木面具的“战士女巫”莫罗娜、“瞎子”朵斯、“商人”盖文、“木耳”凯勒格和瓦邇的情人“贾尔”等等。 以上这些都是野人首领或掠袭者,他们的部眾与那些外貌习俗已经有所演化的氏族民不同,更接近传统意义上的先民。 森林女巫“鼴鼠妈妈”缩在角落里,她身材矮小瘦削,皮肤黝黑,身上穿著破旧的黑袍,袍子上缝满各种各样的乾枯树皮,脸上则布满深皱纹。 很多自由民相信她具有古老的力量,而她的眼神看起来既阴鬱又疯狂。 接著是易形者队伍,他们在野人大军中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其中最受曼斯器重的是“六形人”瓦拉米尔。 他有著老鼠般的小个头和一双泛著恶毒的眼睛,可以控制一只凶猛的雪熊和三只狼、一只影子山猫,是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存在,没人愿意在野外遇到这样的对手。 林恩之前就听说过他,人们常在背后称呼瓦拉米尔为“恶毒的小畜生”,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控制家里的一条狗杀死了自己两岁的弟弟。 在这之后又杀死了他的养父与师傅——一个名叫“哈根”的狼灵。 跟隨曼斯之前,“六形人”瓦拉米尔是一大群傢伙的首领,他居住在一个由苔蘚、粘土和原木搭建、曾经属於哈根的大厅里,由他的野兽负责警卫。 周围十几个聚落向他供奉麵包、盐和苹果酒,肉他可以自己搞。 什么时候需要女人了,他就派影子山猫带她回来,凡是他看得上眼的姑娘都会乖乖地上他的床,有的是哭著来的,不过她们仍然要来。 瓦拉米尔把他的种子播给她们,留下一把头髮以作纪念,然后送她们回去。 时不时会来个拿著长矛的英雄,想要干掉这个畜生,解救他的姐妹、情人,或许女儿,而那些傢伙都被他干掉了。 听过这些事跡后,林恩几乎有些同情曼斯了,为了自由民的生存大计,他不得不与这样的畜生为伍。 要是全由林恩做主,他大概会一箭射死瓦拉米尔这类人。 不过这样一来帐篷里的人估计会被干掉四分之一,审判四分之一,剩下来的那一半恐怕也会跑掉。 接著是波罗区,一个可以操控巨型野猪的易形者。 据说他的野猪像牛那般大,浑身都是粗糙的黑毛,獠牙比成人的手臂还长。而他本人长得很丑,眉毛浓黑,鼻子扁平,重顎长满黑胡茬,又黑又小的眼睛挤在一起。 最后是“鹰眼”欧瑞尔,一位可以进入鹰身体里的易形者,相当於人形侦察机,这是一项足以改变战场局面的优势。 之前林恩的返回舱坠落的时候,就是他附身在鹰的身上,远远看到了坠落地点。 但此刻,他们的雪熊、狼群、山猫、野猪和鹰都不在,所有首领们的武器也被收缴一空,甚至连卡萨的“星之矛”也不例外。 只有林恩腰上悬著“暗黑姐妹”,肩上趴著日渐变重的魔龙“泣血”,泰然进入塞外之王的帐篷。 这种超然的待遇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 曼斯为林恩留的座位就在他的身边,林恩走过去坐下。 他注意到曼斯的妻子妲娜不在,这也可以理解。 因为此时帐篷里满满当当挤了几十號人,不仅空间变得狭小,各种古怪的气味也叫人难熬,实在不是孕妇该待的地方,她的妹妹瓦邇应该在照顾她。 等林恩和卡萨落座后,曼斯按照以往的习惯,拨动竖琴唱了一首关於生命与爱情的歌谣。 歌声结束,有几人发出了讚赏的声音,但大部分人则根本听不懂。 正当林恩思忖著曼斯会不会让他也讲几段英雄们的歷史故事时,他发现对方从脚边拿起了一柄断剑。 林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猎鸦”阿夫因的武器。 大约一周前,这把剑被托蒙德用“暗黑姐妹”砍了一道极深的豁口,而此时剑的断口正是当时豁口的位置。 “在会议开始前,我向大家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 曼斯將断剑举起来向眾人展示。 “『猎鸦』阿夫因在执行探查长城的任务时,遭遇了『断掌』科林带领的大队游骑兵,他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几个人逃了回来,他本人业已回归诸神的怀抱。” 林恩刚才还纳闷怎么没有看到他,因为除了实在进不来的巨人,其他所有的头领都到了,连贾尔这种刚组建掠袭者队伍不久的小头目都在,他没理由不出现。 没想到居然被守夜人干掉了,托蒙德用暗黑姐妹在猎鸦剑上砍的那个缺口似乎帮了守夜人大忙。 林恩下意识看了托蒙德一眼,然后发现托蒙德也在看他。 “影子塔出动了將近一百人的队伍,正向先民拳峰进发,这非同寻常。” 曼斯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 “我的前黑衣弟兄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这意味著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原定的计划必须加紧执行。” “我们需要提前出发,还在路上的队伍让他们加快速度。欧瑞尔,稍后你带些人手去风声峡入口的高处建立观察哨,务必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欧瑞尔点头答应了。 曼斯缓缓起身,將断剑握在手里。 “凛冬已至。” 他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各位,想必大家都已经感觉到了。这次的灾难可能远远不止死人大军那么简单,伴隨异鬼传说的,还有长夜。” 长夜这两个字一出,即便是以野蛮无畏著称的自由民们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那场八千年前英雄纪元末期的巨大灾难,一场由异鬼引发的战爭,带来了持续一代人的遮蔽太阳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几乎终结了人类的所有文明。 “长夜”是整个已知世界的共同梦魘,在不同文明中都有记载。 东方伊提人的传说认为是血石皇的罪行触怒神灵导致了长夜。 而洛伊拿人的故事则讲述了英雄用秘歌召唤河川之力,才让光明重回大地。 第27章 光明使者 而在维斯特洛,那个故事则妇孺皆知: 就在人类濒临灭绝时,森林之子和先民结成联盟,发现了异鬼的克星——龙晶。 隨后,在一位名为亚梭尔·亚亥、手持燃烧之剑“光明使者”的英雄带领下,人们最终击败了异鬼,结束了长夜,这场最终决战被称为“黎明之战”。 而长城正是在那之后建立的。 当死人復生攻击活人的时候,自由民们就已经意识到异鬼的传说是真的,只是没人愿意往“长夜”这个更加可怕的方向联想罢了。 异鬼还可以杀死,可以逃离,可谁能杀死黑夜,逃离严寒呢? 要是只有异鬼掀起灾祸,他们还可以躲到长城的另一面,可一旦传说中的长夜再次降临,整个世界都將被无尽的严寒笼罩,植物枯萎、动物饿死,人也不例外,逃到哪里都没用。 所以当这两个字被公开提及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由於曼斯並没有事先通气,所以林恩也不知道他的意图,只好静待事情的发展。 “长夜是否会和异鬼一起降临,我不敢断言!” 曼斯加重语气说道: “但先民在手持燃烧之剑『光明使者』的亚梭尔·亚亥带领下,最终击败异鬼、终结长夜的故事,所有人都知晓!” 他走到仅剩的一小块空地上,用眼神逼视著每一个人。 等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后,曼斯猛地转身,用没拿剑的那只手指向林恩。 “『星之子』林恩·晨星,他从星海中乘船而来,那日的火焰流星诸君共见!” “瑟恩的马格拿,诸神眷顾之人,他亲眼见到『星之子』手持燃烧之剑,斩杀异鬼!” 曼斯看向卡萨,卡萨毫不犹豫地起身说道: “以诸神的名义,我已宣过血誓,永远追隨星之子!” 人群顿时譁然。 瑟恩人的强悍是所有野人公认的,他们从不屈服於任何人,无论是哪一任塞外之王都做不到这一点。 等眾人的討论稍有停歇,曼斯立刻趁热打铁: “神在哭泣流泪。” 他指向帐篷顶部,那是夜空中红彗星的方向。 “祂预见到自己的子民將要遭受苦难,所以赐下新的『光明使者』,亚梭尔·亚亥的转世之人。 他与他的龙『泣血之星』相伴而生,將带领自由民对抗黑暗!” “看看那魔龙的顏色,是和彗星一样的猩红!他不要我们下跪,承诺给予土地和財富,唯一要求的就是我们的追隨与效忠!” 曼斯说著张开双臂,环绕一圈,似乎在等待回应。 经过连续几天的口舌鼓动,曼斯觉得摊牌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他先用生存晓之以理,再用林恩的军功爵制度诱之以利,实际上已经说服了一部分人。 而就在事先与曼斯串通好的几位头领准备起身呼应时,林恩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心里有些埋怨曼斯,没有提前通知就搞这么一出,不过也隱约猜出他这么做的意图。 事实上林恩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他走到曼斯的身边,接过阿夫因的断剑。 没人注意到在林恩眨眼的瞬间,他和龙的眼睛都变成了乳白,虽然附身只有短短一瞬,但足够他將准確的命令传达给泣血。 隨著林恩將断剑举起,泣血猛地昂头喷出一道极为白炽凝练的火焰,炽热的空气瞬间翻腾,將靠前的人逼得连连惊呼后退。 那柄断剑几乎瞬间就融化了,熔融的钢铁滴落在被踩得乱糟糟的毛皮地毯上,很快將其烧穿,给帐篷里本就难闻的空气添加了新的焦臭味。 而航天服手套强悍的防火隔热能力替林恩承担了一切灼热。 “抱歉,烧坏了你的地毯。” 林恩微笑著对曼斯说道,隨即若无其事地扔掉呼呼冒火的木製剑柄,转而拔出腰间的暗黑姐妹。 又是一道龙焰喷出,它看起来和之前那道別无二致,但只有林恩知道这股火焰的热量只有刚才的四分之一,火焰的整体形態也相对鬆散。 他不確定暗黑姐妹能不能抗住全威力的龙焰,因此不敢冒险,而泣血是可以控制火焰强度的。 平时它给自己烤羊肉时喷出的火焰就弱得多,否则只会得到一坨焦炭。 但其他人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只看到被猎鸦当做宝贝的精炼钢剑瞬间就被烧化,而“星之子”的剑只是变得暗红,无数细密的花纹则泛著流光,在帐篷里熠熠生辉。 恐怖的热量逼得眾人不停瑟缩惊叫,但林恩手持炽热的火焰之剑,脸上却平静如常。 正如那传说中手持火焰之剑的亚梭尔·亚亥! 也许是摄於龙焰的威力,也许是被曼斯关於长夜的言论嚇到了,总之当第一个喊出“光明使者”的人举起拳头时,剩下的人几乎都跟著吶喊起来。 就连曼斯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结局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得多。 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林恩的“表演”確实震撼人心,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相比起来,他最擅长的演说只能勉强算作合格的铺垫。 热烈的气氛持续了很久。 林恩並没有因得到眾人的拥护而窃喜,而是细心观察,结果困惑地发现连他最厌恶的“六形人”瓦拉米尔都满脸狂热,表现得比大多数人都要积极。 看来野蛮和迷信確实总是相伴相生的,难怪当初的瑟恩人刚见面就把他奉为天人。 但这也给林恩带来了新的烦恼——万一这些在林恩心里被判了“死刑”的人过於忠诚,以后想下狠心收拾就会变得困难。 说句不好听的,这就跟人养了条恶犬一样,即使恶犬在外做了坏事,但因为对主人忠心不二,就容易导致主人在实施处罚的时候很难下重手。 他怀疑曼斯是故意这么做的。 等这场曼斯精心策划的神棍包装仪式结束后,林恩的全新称號——“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开始在野人营地流传,但很多人觉得这称號太长太拗口,所以仍然称呼他为“星之子”。 林恩倒不在乎什么称號,只要能保障计划顺利实施下去,就算叫他托蒙德的外號“吹牛大王”都行。 而有了林恩的號召力作为保证,曼斯的徵兵计划也终於启动了。 虽然仍旧磕磕绊绊,充满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但好歹是把各族的青壮聚拢到了一起。 第28章 游骑兵 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儘管各个氏族同意出人,但野人们缺乏纪律的状况依旧让人绝望。 曼斯已经竭尽全力,但仍然无法保证一个十人小队能排成整齐的队列同时前进或后退。 所以当他面对的是鬆散拖拉的上万人时,从来都是以自信从容面貌示人的塞外之王也不得不面露难色。 他十分后悔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活。 “自由民想去哪就去哪。” 每当有人桀驁地说出这句野人的经典名言时,即便是曼斯也不能多说什么。 他能让野人头领们听从指令行事,那是因为头领们见识过曼斯的厉害。下面的氏族民可不管你这个,甚至很多人压根不认识他。 除此之外,他们的武器装备也同样令人不忍直视。 大部分人连熟皮甲都没有,手上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但基本以木头、骨头和石头的组合为主。 有限的金属武器也都是破烂不堪,几乎可以和林恩他们之前遇到的尸鬼相媲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归根结底还是野人的生產力太差。 所以当林恩看到这种情况时,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曼斯始终强调穿皮衣的打不过穿铁衣的,这是从组织力到生產力的全面落后。 难怪歷代塞外之王南下都以全军覆没收场,而瑟恩人寧可主动加大晋升难度,也不愿意带领外族人作战。 於是他放弃了振臂一呼就能聚集上万军队的幻想,当机立断解散了好不容易匯集起来的队伍,让他们回去等通知,同时也把精疲力尽的曼斯拯救了出来。 “让他们以家族或者氏族为单位跟隨瑟恩人作战吧,取消个人军功制度,改为团体计功。” 林恩听完曼斯的讲述,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最终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 “按人数给他们相应的头衔,规定不同等级的计功標准。” 相应的制度曼斯已经熟悉,於是林恩让他自行制定標准,精锐一些的掠袭者团体也照此例。 但曼斯不肯放林恩离开,於是两人一直商议到深夜,才將新的团体军功爵制度敲定下来。 新制度的主旨就是放养,只给氏族首领或者家族话事人下达指令,作战之后视情况决定奖惩。 正当两人都为此鬆了一口气时,一阵尖利的鹰啸突然响了起来。 “六形人”瓦拉米尔很快走进帐篷。 “是欧瑞尔,他们出事了!” 属於欧瑞尔的鹰立在他的肩膀上,不停拍打翅膀发出尖啸,林恩能从叫声中感受到强烈的人类情绪。 这是易形者死去后,一部分“灵魂”被留在动物身体里的跡象。 “你能控制他的鹰吗?” 曼斯立刻问道。 “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瓦拉米尔摇了摇头,但能看出来他非常渴望得到这只鹰。 “套上鞍具的马,任何人都可以骑,跟人结合过的野兽,任何易形者都能渗入。” 他轻声说道: “但现在还不行。结合是双向的,欧瑞尔沉浸在死亡带来的强烈仇恨里,贸然进入这只鹰会被他的情绪影响,这样做很危险。”1 “必须等他在鹰的羽毛里慢慢凋零,才能接收它。” 但没等瓦拉米尔说完,欧瑞尔的鹰就安静了下来,它温和地扇动翅膀落到了林恩身前的桌面上。 林恩睁著一双乳白的眼睛,说明他此刻已经进入鹰的身体。 之前有传闻说林恩是一名羊灵易形者,但大多数人都没见过。 在易形者的能力上,瓦拉米尔天赋异稟,能控制的野兽数量无疑是已知最多的,而林恩的易形者能力源自三眼乌鸦,对动物的控制力和熟练度则远远超过他。 十几次呼吸后,林恩退出鹰的身体。 “袭击者有两个人,在风声峡另一端的入口,欧瑞尔说他们是乌鸦,从比他们更高的位置跳下来偷袭。” “其中一人叫做琼恩·雪诺,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他们抓了一个叫做耶哥蕊特的矛妇作为俘虏2。” 林恩说完后看向瓦拉米尔。 “欧瑞尔同意让你接收他的鹰,但要你在我的面前起誓,不得在他自然消亡之前驱逐他。” 林恩的话震撼了瓦拉米尔。 他之前宣称暂时不能与鹰结合的言论,是来自他多年来夺取其他易形者动物的经验。 如果急於侵占就会受到死去的易形者影响,而这种影响是全方位的,必须要耐心等待原主人的意志消亡。 但林恩进入欧瑞尔的鹰时,整个过程显得太过轻描淡写。 他还能精准说出欧瑞尔的所见所想,这和瓦拉米尔以往的遭遇完全不同,甚至显得有些诡秘莫测——通常瓦拉米尔只能感受到逝去者的强烈情绪。 如果说之前瓦拉米尔是受到长夜传说和魔龙的影响,才表现出对林恩的支持与追隨,那么现在则是诚心诚意地感到畏惧和敬服了。 按照林恩表现出的强大易形者能力,他完全可以自己接收这只珍贵的鹰隼,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慷慨。 但瓦拉米尔没想到的是,其实林恩只是有点洁癖,身体和精神两方面都有。 而且他已经有了龙。 “如您所愿,『星之子』。” 隨后他诚恳地发誓,绝不在进入鹰的时候驱赶欧瑞尔残余的精魂。 等他立完誓,曼斯马上叫来奎恩。 “通知所有掠袭者,让他们动起来。乌鸦已经摸到风声峡了,绝不能让他们活著回去,这里晚一天暴露,打长城就多一分胜算。” 曼斯说完看了眼瓦拉米尔。 “你带著鹰......欧瑞尔一起去,务必截杀这伙游骑兵。” “六形人”——不,现在应该说“七形人”瓦拉米尔领命准备离开,但林恩叫住了他。 “有机会的话,儘量抓活的。告诉掠袭者们,抓到活的游骑兵军功加倍。” 瓦拉米尔迟疑著点头离开了,曼斯也有些不解。 “林恩,自由民和乌鸦不死不休,与游骑兵更是仇深似海,想让他们抓活的恐怕很难。” “那是以前。” 林恩笑著说道: “现在的乌鸦代表双倍的军功,掠袭者们冒著生命危险翻越长城、偷渡海豹湾,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曼斯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有些疑惑。 “可是抓活的有什么意义?能深入到霜雪之牙的只能是精锐的游骑兵,他们不可能投降或者透露任何消息。” 第29章 守夜人之誓 事实上,林恩对游骑兵並没有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位自称北境公爵私生子的琼恩·雪诺。 自穿越以来,林恩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来自血鸦公爵的馈赠,这让他对这个同样出身於高贵家族的私生子、同样成为守夜人的年轻人有种特別的期待。 虽然和布林登·河文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但在未来征服北境的过程中,说不定他可以起到关键作用。 林恩对私生子並无偏见,因为他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野人们更是对私生子这种存在毫无概念。 万一呢? 於是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曼斯。 “我觉得希望不大,” 曼斯说道: “在还是守夜人的时候,我见过那孩子一面,他和他父亲是一类人,正直又死板,以为全天下只有他们有荣誉。” 曼斯评价道: “而南方人只认血统,只要是婚生的正统继承人,即便是头猪也能坐上高位,接收臣属的跪拜。” “但要是反过来,让所谓的私生子窃居正统,那么所有贵族都会起来反对你,因为你动摇了他们延续血脉和统治的基石。” 確实如此,血鸦一生都在反对和他同样出生的高贵私生子兄弟戴蒙·黑火和“寒铁”伊葛·河文。 但相应的,在伊耿四世临终前给自己的私生子正名后,还是有一堆领主支持黑火,要不是血鸦连续射杀戴蒙父子,那场叛乱的结局还真不好说。 要是再有一个国王给临冬城的私生子正名呢?反正现在这片大陆上已经有五个国王了,似乎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曼斯看到林恩还在思索,於是加了一把火。 “除此以外,那小子还加入了守夜人,他曾许下『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不戴宝冠,不爭荣宠』的誓言。” 林恩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曼斯。 曼斯耸了耸肩,说道: “我並非自愿,乃是在无知之时受了蛊惑,要是让我再年长几岁,多见些世面,我绝不会发那个誓。” 林恩对守夜人的誓言有些好奇,血鸦公爵的记忆中並没有留下这段,可见他对那段誓言並不在意。 於是他请曼斯背一遍给他听。 曼斯起先有些抗拒,但在稍后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紧接著,他突然用情绪极为克制的声音缓缓念道: “长夜將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我將不戴宝冠,不爭荣宠。 我將尽忠职守,生死於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 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 唤醒眠者的號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我將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这无疑是一段有著极致奉献精神的誓言,一种近乎僧侣般的、完全剥离世俗身份的终身契约。 而曼斯是个善於歌唱的人,他本可以用歌喉將这段誓言吟诵得更加冷峻、悲壮。 但他没有,只是用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缓缓念诵,似乎这样就能將这誓言从他的生命中剥离出去。 林恩能感觉到曼斯做不到这一点,曼斯也知道他知道。 於是他下了逐客令。 “『星之子』林恩,回自己的帐篷去吧,你的漂亮侍女想必已经为你暖好了床铺。” 这倒是实话。 自从林恩被野人首领们正式奉为“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之后,莱安娜就再也不肯回她母亲的帐篷里,打定主意赖在他身边。 而林恩虽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没禽兽到对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下手,只是让她负责照顾起居之类的琐事。 周围野人的道德水平之低下,堪称触目惊心,时刻提醒著他不能隨波逐流,否则极易被这个野蛮的时代同化。 林恩起身伸了个懒腰,趴在脚边的泣血也跟著爬了起来。 它的个头膨胀得有点快,现在已经有小羊羔那么大,林恩已经快驮不动它了。 好在泣血终於可以稳定飞行,只是离载人还有很长的距离。 “如果抓到活的,记得通知我。” 林恩走之前说道。 管他有没有用,只当是走一步閒棋,要是对方命不好活不下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恩仍然住在原来的帐篷里,並没有因为地位的变化而搞特权,当他回到帐篷里时,莱安娜还在等他。 她用火炉旁一直温著的热水服侍他洗脸、泡脚,然后取出几根新鲜的绵羊排骨给泣血餵食。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幼龙已经不再排斥莱安娜,但也决不允许肢体上的接触。 於是小姑娘用手捏著羊排的一端,像拿逗猫棒似的试图引诱泣血喷火,看得林恩一阵无语。 要不是他给龙下过指令,莱安娜早就不知道被烧多少回了。 她把龙当什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恩照常上午练剑,下午练射术,偶尔替野人们解决一些纠纷。 他们通常倾向於用武力平息爭端,只有连拳头也解决不了麻烦事的才会来找“公正的林恩”,大多数人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而有些人则会失望而归。 林恩毕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做不到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而曼斯则一直忙著塞外之王该做的事,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寻找冬之號角、训练士兵、制定和完善攻击计划、收拢安置陆续到来的自由民等等。 他每天脚不沾地,以至於林恩以为他已经忘了自己这位“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他派奎恩来传话,说是已经抓到了活的游骑兵,还是两个。 看来掠袭者们很卖力嘛! 这时他正在“守护者厅”附近適应新得来的白橡木长弓。 弓是夜行部首领所赠,他们也是善於射箭的种族,在夜晚犹胜过白天。 这弓虽然不如血鸦的鱼梁木长弓,但性能和维斯特洛大陆上常用的紫衫木长弓已经不相上下,於塞外算得上是神兵利器。 而在经过还算勤勉的“恢復性”训练后,此时林恩已经能拉开磅数更大的硬木长弓了,总体有了血鸦射术的七八成水准。 准头足够,只是发射频率和射程还有所欠缺。 没办法,肢体力量不够,弓也差点意思。 第30章 「断掌」科林 “守护者厅”是自由民们最近临时搭建的一座建筑,用原木、黏土、苔蘚和动物毛皮为原料,面积约有室內篮球场那么大,非常的宽敞。 这样自由民首领们就不用挤在曼斯的帐篷里谈事了。 厅室的门开得极高,巨人也能弯著腰进入参加会议。 按理说这是应该的,毕竟建这座房子时巨人们出了大力,但林恩还是希望他们能洗洗澡,味道实在是太冲。 奎恩通报完消息就走了。 这时泣血冲天而起,將爪子里的木桩远远拋下,林恩则动作流畅地从后腰的箭袋里抽出一支鸦羽箭,隨即拉弓便射。 没有什么眼观鼻鼻观心,所有的技巧和经验就印在脑子里,黑色的羽箭流星般射向半空中打转的木桩,隨后正中截面的中心。 林恩收弓之后,泣血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自从它取代了莱安娜拋靶子的工作后,很快就爱上了这个游戏。 但今天註定无法让它玩得尽兴了。 被抓的游骑兵会被送往守护者厅,林恩不確定其中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人,因为他们不可能只有两个人就敢於深入霜雪之牙,所以他必须亲自去看看。 这段路程不远,所以林恩选择步行。 他拿著白橡木长弓走在前面,莱安娜抱著他的剑紧跟在后,泣血则时而依靠后腿与龙翼关节在他身侧爬行,时而飞起来在他们的头顶盘旋。 沿途到处都是篝火,点缀在板车、推车和雪橇旁。 野人们用兽皮和羊毡匆匆搭起无数帐篷,也有些人就著大块的岩石隨意建个窝,或者乾脆睡在车子下面。 他看到一群硬足民在火堆旁淬著长木矛的尖头,有的还使用投矛器掷矛试手;两个偷穿了大人皮甲的冰封海岸人少年用棍棒互相击打,跳过篝火追逐对方,口中呼喝不断;十来个矛妇围坐成圆圈,在用烧熟的树胶给弓箭上羽毛。 所有人在见到林恩后都会弯腰或者点头,以表示敬意。 而儘管曼斯已经在极力营造危机感,但眼前也並不都是战爭气象。 一路走来,他也看见聚在一起跳舞的姑娘,听到婴孩的哭闹,一个裹著毛皮的小男孩从他身前跑过,因为嬉闹而气喘吁吁。 绵羊和山羊自由漫步,牛群在河岸边的雪层下搜寻残存的草茎,燉肉的香味自营火处四溢开来,一整头猪串在木叉上燻烤。 而几个刚会走路、分不出男女的小孩从瑟恩母亲们的裙袍下钻出,围著莱安娜边跳边叫。 “星之子的莱安娜!星之子的莱安娜!” 於是女孩笑著掏出几块蜜渍的果乾分给他们,漂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 这几乎是林恩每天都要经歷的事。 也正是这些如野草般顽强的生命,逐渐帮林恩坚定了带他们活下去的决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来到守护者厅外,林恩隔著老远就听到了狗群的吠叫。 几个掠袭者大声呼喝著想让狗群安静下来,但根本於事无补。 直到近前,林恩才发现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只几乎有普通狼两倍大的白色冰原狼。 白狼独自与狗群对峙,一声不吭但气势不落下风。 狗群实在太吵,又不肯听命令,於是泣血呼啸著掠过它们上空,隨后落在守护者厅的大门上方。 它隨意地舒展著猩红的身躯,脖颈纤细、尾巴尖长,张开双翼也不过六七尺宽。 但狗群瞬间就安静了,冰原狼也夹起尾巴,惊疑不定地盯著那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 掠袭者们这时才发现林恩,於是纷纷向他行礼致意。 他们归属於骸骨之王和哭泣者,而这两个原本在林恩面前大言不惭的掠袭者首领,现如今也向林恩低下了头颅。 两个穿黑色羊毛斗篷的男人在他们中间。 其中一人两手空空地站著,看起来二十不到的年纪,体格精瘦,长著一张长脸,有著棕色的头髮和一双灰色的眼睛,正是林恩从欧瑞尔的鹰眼中见过的北境公爵私生子。 在看到龙以后,他眼里的震惊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个则躺在雪橇上,能看出其身形高大,四肢硕长,但身上鲜血淋漓,处於半死不活状態。 可即便浑身带伤,他的手脚依旧被绑得结结实实,足见此人的危险程度。 他的脸庞修得乾乾净净,披霜的长髮扎成一个大辫子垂在雪橇上,包裹在身上的黑斗篷则因为天长日久而褪成灰色。 这是“断掌”科林,干掉“猎鸦”的那个游骑兵,曼斯和林恩讲过他的事。 林恩看到他的右手只有拇指和食指——其余的指头当年为了格挡野人的战斧对头颅的致命一击已然尽数失去。 据说挡下那一记之后,他用残缺的拳头痛击挥斧的敌人,鲜血喷进野人的眼睛里,使得对方完全目盲,最后反被科林格杀。 从那天起,长城外的野人便把他当做最值得敬畏的对手,而他也確实不负此名。 在失去半只右手后,科林凭藉毅力练成了左手剑,威力更甚往昔。 “把人带进来吧!” 林恩说著走进守护者厅,泣血如同鬼魅般乘风而下飘进大门,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一名红头髮的女掠袭者推了琼恩·雪诺一把,年轻的守夜人这才从见到龙的震撼中恢復过来,满脸麻木地抬脚向那扇巨大的门走去。 他的冰原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著轻盈的步子跟了上来,但这次的守卫要比之前看守曼斯帐门的那位要硬气得多。 “野兽不能进!” 他端起青铜矛恶狠狠地盯著守夜人,似乎要吃了他。 “白灵,停下!” 琼恩命令道,冰原狼听话地坐了下来。 “长矛,看好这白毛畜生。” 骸骨之王也吩咐了手下一句,然后和两人一起走进大门。 另外几名掠袭者则如同对待珍贵的瓷器花瓶般,小心翼翼地抬起科林身下的雪橇进了大厅,似乎担心人死了他们就拿不到双倍的军功奖赏。 在他们看来,科林的地位在守夜人中很高,拿下他即便够不上“斩將”的功劳,相去也不会太远。 “公正的林恩”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卡文好难受 书友大大们给点反馈,差评也行,好让我知道自己的不足。 最怕单机了。 第31章 琼恩·雪诺1 “守护者厅”名义上是为林恩建造,用於召开会议和办公,但实际上通常是曼斯在这里忙碌,基本见不到林恩的身影。 今天曼斯依旧在这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卡萨、托蒙德、贾尔,以及“破盾者”梭伦、“流浪者”豪德和“战斗女巫”莫罗娜。 他们正在为翻越长城时是否要分兵行动而吵得不可开交。 托蒙德和贾尔是一派,他们认为分兵太过浪费资源,固定绳索和绳梯的金属钉子只够一路人用。 剩下的人认为分兵容错更高,万一有一队人被守夜人巡逻队发现,也不至於功亏一簣,金属钉子不够可以用木头或者骨制钉子代替。 卡萨则不发表意见,他只负责攻打黑城堡,怎么过冰墙他並不关心。 林恩深知外行领导內行的危害,因此从不参与类似的討论,由著他们在那里唾沫横飞,互相骂娘。 他自顾自走到简单堆砌出来的壁炉前,找了把还算舒適的椅子坐下烤火,泣血趴在他的脚边,將满是倒生骨刺的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曼斯正在头疼,忽然发现林恩到了,被抓的游骑兵也被押了进来,於是连忙喝止了吵闹不休的眾人。 “这是谁?”他问道:“两只乌鸦?” “没错,这杂种杀了欧瑞尔,” 骸骨之王指著琼恩·雪诺骂道: “他还是个该死的狼灵。” “那你带来做什么?砍了就是。” 曼斯故意这样说。 “他已经倒戈了!” 骸骨之王刚想说是星之子要活的,结果被红髮的年轻矛妇抢了先,自由民称这种发色为“火吻而生”,是幸运的象徵。 “他亲手放倒了『断掌』科林!” 火吻而生的矛妇说道。 “就凭这小子?” 听了这话,曼斯不由地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著看起来並不起眼的琼恩。 “乌鸦,你有名字吗?” “我叫琼恩·雪诺,来自黑城堡,是总司令莫尔蒙的事务官,陛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知该不该在“塞外之王”面前跪下。 “陛下?”曼斯忍不住环顾了一圈:“你们瞧,他以为我是国王呢。” 大部分人都笑了,除了站著和躺著的乌鸦。 曼斯坐在巨大原木劈砍出来的粗糙长桌旁,占据最中间的位置,看起来就是此间的话事人。 琼恩·雪诺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你想在这里找一位国王下跪,那么我推荐壁炉旁那位。” 他用下巴示意年轻的守夜人往边上看。 “他是『星之子』、『驯龙者』、『龙裔』、『异鬼杀手』、『白王』,也是『万兽之灵』、『持光明使者之人』和『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公正的』林恩·晨星。” 曼斯记別人的头衔確实是一把好手,这可能和他总是翻唱別人谱写的歌谣有关。 林恩逗趣地想道。 而临冬城的私生子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转向林恩,似乎真的要下跪。 那头和传说中一模一样的龙扰乱了他的思绪。 龙,征服者的象徵,虽然现在还小,但总有一天会长大。 琼恩这么想著。 耶哥蕊特没有骗我,野人真的有一位“驯龙者”,那么他同时还是“星之子”,用传说中亚梭尔·亚亥的“光明使者”杀死过一只异鬼...... 林恩见琼恩·雪诺陷入混乱,於是抚摸著泣血的脑袋对曼斯说道: “我要是你,就先找人给『断掌』瞧瞧伤口,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曼斯听到这话有点吃惊,他原以为矛妇说的“他亲手放倒了『断掌』”,是指將科林杀了。 於是他连忙绕过长桌,走上前查看起雪橇上的人,发现果然是曾经的老弟兄。 “断掌”看起来悽惨极了。 他的左腿被野兽撕咬得血肉模糊,腹部和胸口各挨了一箭,脖子上还有一道皮肉外翻的可怕创口,几乎就要把喉咙切开。 “这是怎么回事?” 曼斯看向骸骨之王。 “我们追了五天五夜,路上宰了两个,其中一个试图断后,一个想逃往先民拳峰。 最后我们在一处窄谷堵住了他们俩。” “这杂种喊著要投降,『断掌』想杀他,於是两人打了起来,杂种的狼几乎咬掉了『断掌』的腿。” “星之子想要活的!”红髮矛妇再次插嘴:“『断掌』太厉害,我们不敢奢望活捉,所以我拿箭射他,好保住另一个。” 听到这里林恩突然想起来,她就是被琼恩·雪诺俘虏的那个矛妇,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俘虏了他。 骸骨之王看起来气坏了:“耶哥蕊特,不要老是打断我的话,曼斯问的是骸骨之王!” 但矛妇很不服气,她嚷嚷道:“自由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们是真正的自由民。 琼恩突然明白,叮噹衫可以领导他们,却无法凌驾於他们之上。 “所以是你们俩一起放倒了『断掌』?” 曼斯转而衝著耶哥蕊特问道,但矛妇突然有些扭捏。 “脖子上那一剑是雪诺斩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要不是我射了『断掌』一箭,让他失去平衡,此时『断掌』早已人头落地。” 曼斯点了点头:“这么说,你反倒救了『断掌』一命。” 耶哥蕊特听完有些傻眼,她救了大名鼎鼎的“断掌”科林? 曼斯不再理会她,继续问骸骨之王。 “他们有多少人?” “五个,路上宰了两个,抓到这小子和『断掌』,还有一个上了山,骑马无法追踪。 但那只乌鸦没有马匹和补给,活不了多久。” 雷德的目光再次与琼恩交匯: “你们只有五个?藏了別的人没有?” 琼恩傻乎乎地说道: “不,我们是四个加上『断掌』,科林一个能顶二十个。” 塞外之王哈哈大笑。 “不错,大家都这么说。还有一个问题……黑城堡里的新手跟著一群影子塔的游骑兵,这又是为何?” 琼恩终於记起了自己的任务,说出早就备妥的说辞: “总司令大人把我派到断掌手下锻炼,因此我参加了巡逻。” 还坐著的卡萨皱眉道: “你是说——巡逻……乌鸦会到风声峡来巡逻?” “村庄纷纷被遗弃,”琼恩实话实说,“好像所有的自由民都突然消失了。” “是啊……消失了,”曼斯·雷德道:“消失的可不止是自由民而已。谁告诉你我们在这儿,琼恩·雪诺?” 托蒙德喷喷鼻息,说道: “那还用问,肯定是卡斯特唄,否则就当我是靦腆少女好了。我跟你说过,曼斯,早该砍下那狗东西的脑袋,他干的事连畜生都唾弃!” 曼斯生气地扫了他一眼: “托蒙德,总有一天你得学会在说话前动动脑子。我当然知道是卡斯特,但我的目的是考察琼恩·雪诺。” “哈哈,”托蒙德吐口唾沫:“好,我闭嘴!” 他朝琼恩咧嘴笑道: “看啊,小子,这就是为啥他能当塞外之王而我不行。 我喝得多,打仗强,歌也比他唱得响,块头更是他的三倍,可曼斯比我狡猾。 你知道的,他从前是个乌鸦,哈哈,诡计多端的鸟儿。” “我想和这小子单独谈谈,骸骨之王。” 曼斯·雷德乾脆地说道: “还有其他人,都走吧!顺便把『断掌』带到鼴鼠妈妈那里治一治,好不容易抓到活的,別让他死了。” 这个“其他人”里自然不包括林恩,於是莱安娜也留下了。 “什么,我也要走?”托蒙德道。 “不,你例外。”曼斯说。 “才怪!我才不会待在不受欢迎的地方咧,” 托蒙德站起身: “我看我还是离开吧。” 卡萨、托蒙德、贾尔、梭伦、豪德和莫罗娜几人依次走出了守护者厅,但骸骨之王和他手下的掠袭者们没动。 “怎么,还有事?” 曼斯疑惑地问道。 没想到这次骸骨之王也扭捏了起来。 这情况倒是不多见,今天真是见了异鬼了。 曼斯心中想著。 “那个......” 骸骨之王犹豫著说道: “瓦拉米尔告诉我,星之子说抓到活的游骑兵军功翻倍。” 以前掠袭者们想要什么会自己去抢,主动找人討要东西还是头一回,难怪骸骨之王有些拉不下脸。 曼斯则是完全忘了这一茬,这好像还是军功制施行以来的第一个战果。 他把目光望向林恩。 林恩正在练习用工具给长弓上下弦,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略作思考,隨即慢悠悠地说道: “我刚才听你们说,一个『断掌』能顶二十个......” “曼斯也不否认这一点,所以你们可以记44份军功。” 掠袭者们惊呆了。 他们虽然猜到断掌可能“价值不菲”,但没想到能值这么多。 但出于谨慎,掠袭者们还是当著林恩的面凑到一起,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可惜算了半天都没弄明白。 眼看再耽误下去“断掌”可能就没救了,於是林恩说道: “『断掌』顶二十个,翻倍就是四十,活著的琼恩·雪诺翻倍是两个,再加上你们追击时杀掉的两个。” “好了,赶紧带『断掌』去治伤,要是死了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掠袭者们发出欢呼,他们一边大声讚美“公正的林恩”,一边欢天喜地地抬著伤號走了,生怕慢一秒这尊金疙瘩会死掉,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唯独耶哥蕊特落在了后面,她似乎对军功並不在意。 “雪诺俘虏了我,断掌命他將我了结,但我跟他说『星之子』和曼斯会收留他,於是他就把我放了。” “『断掌』想杀了他,反过来被他砍了脖子。他是真心加入我们,我......我不要军功了,让他活著,他救了我的命。” 火吻而生的耶哥蕊特急切地想帮琼恩证明。 “曼斯,雪诺和別的乌鸦不一样!” 她最后总结道。 曼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矛妇似乎有些自由过了头。 林恩见状劝道: “去找瓦邇拿你的那份功劳吧,我確保他今天不会死。” 瓦邇是曼斯妻子的妹妹。 她美丽又危险,还有一颗聪明的头脑,所以林恩让她管军功核对以及发放。 “还有,转告骸骨之王,让他务必保证奖赏被公正地分配,必须让每一个出了力的人都满意。 如果有人对结果不满,让他来找我。” 耶哥蕊特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她把一柄握把上雕著狼头的剑放在了长桌上。 一次性给出相当於44颗首级的奖赏,林恩並不心疼。 因为掠袭者团体不属於正规军,所以他们和散漫的氏族兵一样,无法依靠累积军功获得领地和食邑,只能享受物质方面的奖励,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听命行事,参加训练的瑟恩人则不同,一颗人头能换来年年都有的固定“津贴”,甚至可以世袭。 这样才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拼命,不至於遇到挫折就溃败逃散。 当然,其他氏族以后看到瑟恩人吃香喝辣,还能拥有固定產业,自然会有人愿意加入进来,成为听话的好士兵,这就是標杆效应。 但曼斯对林恩的过分慷慨有些意见,眼下自由民可不富裕,於是林恩给他讲了“千金市马骨”的故事: 从前有位国王想用一千枚金龙,购买能在一天之內跑一千里格的好马,但连续三年都没买到。 这时一个侍从自荐去寻马,三个月后,他花五百枚金龙买回一匹死马的骨头。 国王大怒:“我要的是活马,你怎么花重金买回死马骨?” 侍从回答:“如果您连死马骨都肯花重金购买,天下人一定会认为您是真的爱惜千里马,很快活的千里马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果然不到一年,很多匹千里马主动送上门来。 曼斯听完后还没来得及发表评价,琼恩·雪诺就赶紧说道: “晨......晨星大人”, 他有些彆扭地念出这个姓氏,同时莫名联想到了河湾地的园丁家族。 “这个故事无疑包含了极深的政治智慧,看似花费了不必要的成本,但实际上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名声和回报。” 一千金龙买一匹马当然是胡扯,一天能跑一千里格的马更是胡扯中的胡扯。 但琼恩急於表现自己,贏得信任,所以只好搜肠刮肚,找些好听的词汇来讚美。 若是让他的黑衣兄弟们听到这话,无疑会嘲笑他是个向野人卑躬屈膝、阿諛奉承的懦夫胆小鬼和马屁精。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琼恩心中想著:我是奉命行事,“断掌”命我主动去討饶,就像当初耶哥蕊特求他那样。 第32章 琼恩·雪诺2 琼恩还记得科林说过的每一个字: “他们会要你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黑斗篷砍成碎片,要你以父亲的坟墓之名发誓,永远唾弃和诅咒弟兄们和总司令。” “不管他们要你做什么,都不准违抗,统统照办……但在心里,你要记得你是谁,记得你的誓言。” “你要与他们一起行军,与他们一起用餐,与他们一起作战,直到时机来临,而你的任务是——观察。” “观察什么?”琼恩问。 “我也不知道,”科林说。 “你的狼看见他们在乳河河谷挖掘,在那片偏僻寒冷的荒原上,有什么值得寻找的东西呢?找到了吗?这就是你必须追寻的答案,在重回莫尔蒙司令和兄弟们身边之前,你必须弄清楚。” “记住,这是我的託付,琼恩·雪诺。” 琼恩记得自己勉强应道:“我將不负所托。” “但……您会告诉他们真相,对吗?至少告诉熊老?请您告诉他,我从未背弃自己的誓言。” 断掌科林隔著火焰瞪视他。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他,我发誓。” 他朝火堆做个手势:“加点柴,多些温暖与光亮。” 於是两人的对话结束了。 愿诸神保佑“断掌”不要死。 琼恩在心里祈祷。 否则將无人为我作证,即使沐浴沸腾的龙血也无法洗清我身上的叛徒印记。 想到龙,他的心里又泛起苦涩。 野人有龙,这对守夜人来说是个极坏的消息,相比起来,曼斯在乳河河谷找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难道林恩·晨星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后代? “林恩”这个名字並不多见,琼恩能记起来的只有一位,那就是谷地贵族科布瑞家的林恩·科布瑞爵士,上任心宿城伯爵的次子。 传说在比武场上被林恩·科布瑞杀掉的人,和在战场上被他杀掉的人一样多。 他的骑士封號是助劳勃叛乱而获得的。 起初,他在海鸥镇外对抗琼恩·艾林公爵,后来投靠叛军参加三叉戟河决战,並在会战中击杀了著名的御林铁卫,多恩的勒文亲王。 在三叉戟河,当他的父亲被砍倒时,林恩·科布瑞抓起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替父报仇。 隨后长子莱昂诺·科布瑞护送父亲去后方找学士救治,次子林恩则率队衝锋,不仅击溃了威胁劳勃左翼的多恩军队,还杀掉了对方的领袖勒文·马泰尔。 因为这个,老科布瑞伯爵在临死前將族剑『空寂女士』传给了幼子林恩,把封地、爵位、城堡和所有钱財留给长子莱昂诺。 不过做哥哥的並不领情,始终觉得自己的权力受到了损害。 在讲这些故事时,艾德告诉罗柏和琼恩,当勒文亲王最终对上科布瑞那柄名剑“空寂女士”时,身体已然伤痕累累,难以为继。 换句话说,林恩·科布瑞贏得並不光彩。 但他隨即又补充道: “若是日后有机会相见,这些言语你们万万不能在林恩爵士面前提起,所有问起他与马泰尔一战真相的人,都被他送到地狱里去向他的对手提问了。” 这些话给年幼的琼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琼恩清楚眼前的驯龙之人当然不可能是林恩·科布瑞爵士,可他长得也不像个坦格利安。 他黑髮黑瞳,五官柔和,与七国任何一处的人都不一样。 即便穿著野人的衣服,但他身上依旧有种不同寻常的寧静气质。而且他的侍女也异常美貌,超过他所见过的所有女孩,包括他的异母妹妹珊莎和她的女伴们。 或许他来自某个遥远的国度,比如失落的瓦雷利亚的龙王家族? 但琼恩只是个私生子,能接受的贵族教育总是有限,也许经歷过完整纹章学教育的罗柏和珊莎会听说过这个姓氏...... 守护者厅陷入了寂静,琼恩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的思绪飘得太远了,这在当下的处境中可不算件好事。 “精妙的总结,琼恩·雪诺。” “星之子”的发声让琼恩鬆了口气,他刚才向耶哥蕊特保证不伤害自己的性命,应该是个仁慈的人。 林恩自然不知道对方如何在心里愁肠百转,只当他太年轻,又被龙震慑到了。 “坐下聊吧,不用太拘束,看起来塞外之王有不少话想跟你说呢。” 曼斯果然示意琼恩坐到长桌对面,隨后他抽出耶哥蕊特留下的那把狼头配剑仔细观察起来。 “瓦雷利亚钢剑,熊老的长爪,我在他刚上任总司令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將剑倒持研究起配重球,那是一块淡白色的石头,加了铅以平衡剑身的重量,圆球雕刻成一只咆哮狼头的模样,眼睛是两小片红榴石。 “被烧过,换了护手和剑柄。”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老头子会把家传族剑转赠给你?这可是多少黄金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原本的熊头换成了狼头,用意不言而明。 “我救了总司令的命,所以他將这把剑赠给我。” “哦?说说看。” 塞外之王似乎对此很有兴趣,琼恩不知道考验是不是已经开始,所以老老实实地说道: “早些时候,我们在离长城几里格的地方,找到了班杨·史塔克手下两个游骑兵的尸体。 他们苍白冰冷,手脚乌黑,伤口不流血。我们把他们带回黑城堡,他们却在半夜里爬起来杀人,其中一个杀掉了杰瑞米·莱克爵士,另一个跑去杀总司令。 我的狼发现了他……它!然后救了熊老的命,就是这样。” 琼恩注意到曼斯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林恩·晨星也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黑城堡里出现了尸鬼?” 琼恩点头確认。 他发现曼斯与林恩对视一眼,但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隨后曼斯將剑还给琼恩,嘴里说道: “你可明白我为什么知晓熊老將剑赠送给你?” “当然是因为狼......” 琼恩本能地回答,但很快意识到从他进入大厅以来,没人提到过他是临冬城公爵的私生子。 “叮噹衫预先通报过?”(叮噹衫是守夜人对骸骨之王的蔑称,因为他的骨头盔甲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他问道,这是唯一的解释。 “用鸟?我们没有训练有素的乌鸦。不,我记得你的脸,因为以前见过,见过两次。” 这没道理。 琼恩使劲想想,终於弄明白了。 “当您还是守夜人的兄弟时……” “非常正確!是的,那是第一次。当年的你还是个小孩,我则全身黑衣,作为前任司令官科格尔的十二名护卫之一,护送他前来临冬城拜访你父亲。 我在庭院周围的內城墙上漫步,撞见你和你哥哥罗柏,前天夜里下过雪,你们俩在城门上堆了一大堆,等著某个倒霉鬼从下面经过。” 事实上,林恩早已通过欧瑞尔的鹰得知了琼恩·雪诺的身份,但不知为何曼斯故意忽略了这一点。 “我记起来了!” 琼恩带著惊讶的笑容说。一个在城墙上漫步的年轻黑衣兄弟,是的…… “你发誓不会暴露我们的。” “而我守住了誓言,至少,守住了这个誓。”曼斯微笑著说。 “我们把雪倒在胖汤姆头上,他是我父亲手下最迟钝的侍卫。” 琼恩陷入回忆,后来他俩被汤姆追得满院子跑,直到三人的脸颊都变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红。 “可你说见过我两次,另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当劳勃国王前来临冬城,任命你父亲为御前首相的时候,”塞外之王轻声道。 琼恩的眼睛由於难以置信而瞪得老大。 “那怎么可能?!” “那是事实。你父亲知道国王已在途中后,便给长城上的弟弟班扬写信,让他赶回临冬城参加宴会。 黑衣兄弟和自由民之间的交易来往比你所了解的要深得多,所以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我耳中。 这个诱惑我无法抗拒,你叔叔没见过我,所以我不担心他,我也不认为你父亲会记得多年以前匆匆飞过的一只小乌鸦。 我打算亲眼看看劳勃,国王对国王,同时也想多了解一下你叔叔班扬,那时他是首席游骑兵,是我子民的灾星。 所以我骑上最快的马,说走就走。” “可是,”琼恩提出异议,“长城……” “长城能够阻止军队,却不能挡住独身的汉子。 我带上竖琴和一包银鹿,在长车楼附近攀过冰墙,越过新赠地,再南行数里格后买马。 我日夜兼程,而劳勃带著沉重的大轮宫,以便他的王后能舒服地旅行,因此在临冬城以南约一天骑程的地方,队伍终於被我赶上,我隨即加入到王家队伍中。 你知道的,自由骑手和僱佣骑士常凑到王族身边,希望能留在御前服务,而我的竖琴使我很容易被接纳。” 曼斯脸上笑意不减: “我会唱长城內外所有淫曲小调咧。” “晚宴时你也在,当晚你父亲招待劳勃,我在大厅末端的长凳上和一帮自由骑手对饮,边听旧镇的奥兰多弹长竖琴,歌唱长眠於海底的君王,边吃你父亲的烤肉和蜜酒。 我好好瞧了瞧弒君者和小恶魔……也瞄到过艾德公爵的孩子们和他们脚边的小狼。” “您就像『吟游诗人』贝尔。” 琼恩不由讚嘆,他回忆起耶哥蕊特在霜雪之牙上给他讲的故事,那天晚上他差点杀了她。 “我像他就好了。啊——贝尔的事跡很让人激动,我却没胆子偷走你的某位妹妹。 贝尔写下自己的歌谣,並永世流传,而我只会翻唱比我出色的人编的曲子。要蜜酒吗?” “不了,”琼恩说,“假如您被发现……被抓住……” “你父亲不会砍我的头,” 曼斯耸耸肩。 “因为我在他的厅堂吃饭,受宾客权利的保护,有关宾客权利的法则同先民一样古老,如心树一般神圣。” 他朝布满碎麵包渣和鸡骨头的桌板比了比,那些是前一批访客留下的,而桌上有一杯他刚为琼恩倒好的酒。 “所以囉,在这里你也是宾客,有我的保护,不会受伤害……至少今夜如此。 说实话吧,琼恩·雪诺,你是个因恐惧而叛变的懦夫呢,还是別有原因?” 不管有没有宾客权利,琼恩·雪诺知道自己正如履薄冰,稍有失足,便会万劫不復,死无葬身之地。 每个词都得仔细掂量! 他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喝下一大口蜜酒拖延摊牌时间。 正如琼恩所预期,曼斯·雷德只是微笑著等待,这位国王显然是个自信满满的人。 琼恩又吮下一口蜜酒。 看来,只有一个说法能让他信服。 “您说您去过临冬城,参加过我父亲招待劳勃国王的晚宴?” 琼恩问道。 “是的,我的確在那里。” “那您应当一清二楚才对。” “怎么说?” “乔佛里王子、托曼王子、弥塞菈公主,我兄弟罗柏、布兰和瑞肯,我妹妹艾莉亚与珊莎, 他们走过中央的通道,万眾瞩目,而落座的地方也仅比国王和公爵的高台低一席。” “那又如何?” “可您看见我坐在哪儿了吗,曼斯?” 他向前靠了靠。 “您看见他们把私生子扔哪儿了吗?” 曼斯·雷德长久审视著琼恩的脸孔。 “我想该为你找件新斗篷。” 国王边说,边伸出手。 琼恩·雪诺最终被托蒙德的人带了下去。 林恩原本准备將他交给卡萨看管,但曼斯觉得托蒙德更合適。 他没说原因,林恩也就懒得问。 “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等琼恩走后,林恩有些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小子完全是个生瓜蛋子,嘴里肯定有假话,也可能全是假话。 “至少最后一句是真的。” 曼斯沉吟道: “他的眼神做不了假,我能感觉到他对自己身世的不满有多强烈。艾德·史塔克若是从刚开始就像別的领主老爷一样对私生子不闻不问,说不定他如今还能过得好些......” “......起码不必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送死。” “哦?怎么说?” 林恩顿时来了兴趣。 他原本还想著拿这个公爵私生子做点文章,现在看来已是希望不大。 前段时间从东海望那里的交易集市传来消息,琼恩·雪诺的国王哥哥似乎在南方打得不错,俘虏了西境兰尼斯特家的重要人物,曼斯说大概率是“弒君者”。 消息很模糊,也谈不上什么时效性,可能已经是很久前的事。 但这足以打消林恩关於北境公爵的一切想法,同时也给野人的未来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33章 琼恩·雪诺3 “他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每一个认识的人都不会怀疑他的高尚品德,而琼恩·雪诺是他此生唯一被世人熟知的污点。” 曼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艾德的荣誉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於连私生子也不愿亏待。 他给了私生子所能给的一切,让他住城堡,教他荣誉和正直,和异母兄弟们同吃同住,一起训练和玩耍......但唯独给不了身份上的认同。” “有些东西看起来触手可及,但心里却知道永远触不可及,你能明白这其中的痛苦吗?” 林恩点了点头,这很好理解。 “所以史塔克公爵对他的爱反而成了累赘?” “是的,如果琼恩·雪诺是个奸猾之人也就算了,大多数贵族私生子都是这个德行——我並非有意贬低,你知道的,都是被环境所迫,世人的眼光与偏见什么的。” 曼斯耸了耸肩,特意解释一番。 “可艾德偏偏教一个私生子要懂得荣誉与正直......在南方人那里,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的。” 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林恩在心里总结。 “正因为如此,他的身上才有一种特质,非同类之人很难看出来。 这话说出来叫人有点害臊,我觉得吧,他和我有点像,我愿称之为『对自由的渴望』。” 曼斯朝林恩眨了眨眼睛: “所以我想给他一次机会,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就像你之前要抓他活口时说的那样——走一步閒棋。” 林恩撇了撇嘴,说道: “好吧,他是你的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曼斯突然说道: “琼恩那小子说......长城里出现了尸鬼。” “是啊,他说这话的时候倒不像是在说谎——看来传说中长城有古老的魔法,异鬼过不去是假的。” 曼斯摇了摇头。 “传说里指的是『异鬼』,而非『尸鬼』,这不一样。” “长城確实有魔法,守夜人都听说过亚莉珊王后造访北境的故事。 亚莉珊王后是『仲裁者』杰赫里斯国王的妻子,杰赫里斯也被称为『人瑞王』,因为统治时期有好几十年。 他坐上铁王座时还很年轻,喜欢週游全境。 有一次,他带著王后、六条龙及半数廷臣来到临冬城,並跟北境守护商议国事。亚莉珊王后觉得无聊,因此乘她的龙『银翼』飞到北方去看绝境长城。 但亚莉珊的龙三次拒绝飞过长城,对其嘶吼咆哮不愿前往塞外,自行朝南调头。 这让她极为不安。” 曼斯若有所思地看了泣血一眼, “眾所周知,龙是魔法生物。” 林恩用指甲挠著泣血那满是角质凸起的下巴。 它刚破壳的时候確实厌恶周围的寒冷环境,但在那之后似乎慢慢適应了。 假如亚莉珊王后的龙拒绝飞过长城的故事是真的,那么泣血的状態就说明问题不在塞外,大概率是长城本身导致的。 如果长城真的拒绝魔法生物,那倒是个麻烦事。 “不管怎么样,尸鬼能过长城对我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林恩伸了个懒腰,把龙和长城的问题拋到脑后,反正离得还很远,等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结果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建议留几具尸体先別烧,观察一下尸体变尸鬼的过程,还有如何禁錮它们使之不得伤人。 之前我说要绑几个尸鬼带给长城以南的人瞧瞧,这不是玩笑。 琼恩·雪诺带来的消息很关键。” 曼斯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眼下有些行不通。 “现在不行,营地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大多数是被冻死的。 他们並没有变成尸鬼,可能是异鬼不在附近,离得比较远的缘故。 如果想要抓尸鬼的话,只能冒险往北,新到的队伍报告说,死人变尸鬼的情况,越靠近长城发生得越少。” 林恩听完有点迷惑,他也搞不懂异鬼和尸鬼之间的机制,只能根据现有的情报猜测:只有被异鬼和尸鬼亲手杀死的尸体才会变尸鬼,如果不是它们杀的,则需要离得够近才行。 进入长城的那两具尸体听起来就像是异鬼的手笔。 “算了,那就等到了长城再说吧!反正它们终归会自己找上门来,到时候尸鬼无论如何是不会缺的。” 林恩苦笑著说,曼斯也嘆了口气。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找“冬之號角”和整训士卒,为拿下长城做准备。 卡萨手下的瑟恩战士已经在训练鉤锁爬墙、列队衝锋和大盾阵,狗头哈獁手下的骑兵队伍也精选出120人,人人配双马,练习骑枪衝锋和骑射。 虽然装备上和南方骑兵不可同日而语,但相比原本的骑马步兵,他们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变化。 被筛掉的骑手也没浪费,就地转为斥候。 氏族兵们各有任务,有的负责挖坑找墓,有的专职狩猎,还有的负责製造和修理。 除了寻找冬之號角外,打开的坟墓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也不放过。 黄金、宝石、琥珀、玉石和象牙製品等等,凡是能换钱的东西全部带走,准备用来和南方人做生意,购买一切需要的物资。 保存较为完好的尸体拖出来烧掉,防止被异鬼转化成尸鬼,还能用的武器盔甲则拿来装备士兵。 “我在维斯特洛当摸金校尉”可还行? 事实上,自由民並非完全封闭,他们一直和守夜人有私下的往来贸易。 而在东海望,胆子够大的走私犯子也会用钢铁武器等违禁品,从野人手中换取毛皮之类的北地特產。 这伙人曾以一个叫罗洛·乌霍瑞斯的泰洛西人为首,驾著“卵石猫號”绕过长城,驶入野人控制的北方海湾开展走私贸易。 最终,罗洛的“卵石猫號”在返航时被守夜人舰队截获,他本人被押到东海望,在甲板上被斩首,所有货物也被没收充公。 (曾经作为船员的戴佛斯正是在这段经歷中,亲眼目睹了这条暴利的走私路线,这件事给年轻的戴佛斯留下了深刻印象。) 然而守夜人兵力日渐凋零,东海望守备不足,走私贸易並未断绝。 等占领长城后,林恩计划通过这条渠道,尽力从各地购买可供过冬的粮食,因此一直在积攒值钱的东西。 第34章 琼恩·雪诺4 了结眼前之事后,林恩的生活又恢復了原来的节奏。 他偶尔想找人对练,试试自己的剑术水平,但大多数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连习惯了充当他护卫的“星盾”尼莫都被叫去参加训练。 直到有一天他在红厅氏族的营地碰上了被半监视的琼恩·雪诺。 现在的琼恩已经脱掉了守夜人的黑斗篷,新斗篷由未经清洗的羊皮缝製而成,他和其他的野人一样將毛绒的一面穿在內。 它足以遮挡风雪,夜里也能让人睡个暖和的安稳觉。 原本属於骸骨之王队伍的耶哥蕊特此时化身看守和监视者,一刻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她身上挎著一张牛角弓,腰上別著短柄手斧,怀里抱著琼恩·雪诺的“长爪”。 这也不奇怪,掠袭者本来就不是固定的组合,人员有变动很正常。 况且耶哥蕊特想要琼恩·雪诺,这一点只要没瞎的都看得出来。 另一个监视者是托蒙德的大儿子多雷格,他比他父亲高出一尺,其他方面也毫不逊色,壮得像头公牛,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锈跡斑斑的大铁斧。 两人朝林恩微微弯了下腰。 自从琼恩·雪诺被托蒙德带走后,林恩就没再关注过他。此时见他们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林恩突然发现琼恩是个不错的练习对象。 之前一直没找人对练,是因为林恩心里有所顾忌。 他深知“神是不能流血的”这个道理,担心万一对练时出个大丑,会影响自己在野人心中的形象。 倒不是林恩飘了,或者有什么偶像包袱,而是在这种大战前的关键时刻不能出一点差错,说不定什么时候事態危急,就需要他以神棍的姿態顶上去,所以这金身是万万不能破的。 曼斯倒是知道他的底细,实力也强。 但他忙啊,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现在林恩和曼斯的关係反倒有点像甩手掌柜的国王和勤勤恳恳的首相。 而作为临冬城的私生子,琼恩必然经受过专门的剑术训练,比起野人们没轻没重的野路子,起码知道实战和训练的区別。 而且他击败了断掌科林,虽说有冰原狼和耶格瑞特在旁辅助,但手上的功夫想来不会差。 “晨星大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见林恩后,琼恩恭恭敬敬地单膝下跪行礼,耶哥蕊特气得一脚踢在他背上。 “起来,自由民不下跪!” 琼恩尷尬地站了起来。 “我不是大人,更不是什么国王。” 林恩简单地说: “拿上你的剑,我们练练,自由民里很多人不相信你能打败断掌。” 琼恩还没反应过来,耶哥蕊特已经把“长爪”塞进了他的手里,林恩则挥手让泣血退后,然后拔出“暗黑姐妹”。 他可不敢提用什么训练剑,传出去会被笑话的,再说了野人也没有这玩意。 此时两人都是无甲状態,林恩趁机提示:“点到即止,就像你平时训练那样。” 琼恩咬了咬牙,脱下手套也拔出了剑,林恩注意到他的右手有大面积的烧伤痕跡,握剑前不停地开开合合,应该是在舒张因烧伤而紧绷的皮肤。 “上一次有记载的瓦雷利亚钢剑之间的对决,还是红草原之战时期,戴蒙·黑火手持黑火剑,对阵加尔温?科布瑞的“空寂女士”;接著是戴蒙死后,“寒铁”伊葛·河文捡起黑火剑,与手持“暗黑姐妹”的血鸦公爵拼斗。” 林恩边转动手腕舒展关节,边向在场的人科普。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所以接下来的场面可不多见。” 他说著向前迈了几步,用標准的练习剑起手式向琼恩攻去,琼恩也以同样的剑招回应,两剑互击几次,然后各自分开。 在这期间,他们互相评估了对方的力量和速度,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对战。 琼恩的体型和林恩差不多,速度也和他不相上下,力量则明显强得多。 只不过技巧上就差得远了,毕竟林恩比他多出几十年的战斗经验。 再加上两人都收著力,因此琼恩力量上的优势也被削弱,没几下就被林恩一剑盪开长爪,用剑尖抵住了喉咙。 虽然对练不比实战,但这也让林恩对血鸦的剑术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再来,不要放水,我接得住。” 林恩朝琼恩眨了眨眼,但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杀意。 他心下瞭然,於是不再留手,在接下来的比斗中全力施展,將血鸦的剑术发挥出七八成的威力,连连將琼恩击败。 最后更是一剑拍在他的手背上,把长爪打落在地。 琼恩捂著肿胀的手喘著粗气,满脸都是迷茫。 早在他跟隨熊老莫尔蒙离开卡斯特的城堡时,熊老就已经说出了这次行动的目的,那就是找到曼斯並了结他。 熊老相信只要曼斯死了,野人大军就会溃散。 因此当断掌给了他新的任务时,琼恩想的却是直接刺杀曼斯,这样虽然毫无荣誉可言,还会赔上性命,但起码能让他守住誓言,也不必再去费心打探野人在乳河河谷挖什么。 可他连断掌都打不过,之前的对决中即使有狼和耶哥蕊特的帮助,科林还是故意给他留了破绽,琼恩才能击中他的脖子。 “他是咱们这批人中最棒的一个,”断掌说,“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得上最糟糕的一人。” 科林这么评价曼斯,因此曼斯的实力毋庸置疑,所以他在守护者厅拿回“长爪”的时候没敢立刻动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比曼斯更能团结野人的“星之子”,和传说中的魔龙。 耶哥蕊特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著“星之子”的神奇和伟大,那模样似乎恨不得立刻嫁给他。 於是一个更胆大更疯狂的计划在他的心里出现。 杀死“星之子”和他的龙,趁著龙还没长大! 对於琼恩来说,远在狭海对岸的“风暴降生”丹妮莉丝和她的三头龙只是遥远世界的传说,但眼前的龙是真真切切的威胁。 尤其是龙还站在野人那边,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组合吗? 於是面对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忍不住动了杀心,只是一想到当时林恩曾向耶哥蕊特保证不伤害他,心里又泛起犹豫。 就在这种极端复杂的心態下,他一次次被林恩击败,等最后下定决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彻底不是林恩的对手了。 愧疚、不安、迷茫、挫败,各种情绪像潮水般吞没了他。 耶哥蕊特帮他捡起剑,检查起他的手是否骨折,林恩则召来托雷格低声交代了几句,隨后转身离开。 第35章 「断腿」科林 这是林恩第一次与人对战,结果还不错,算是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至於心怀鬼胎的琼恩·雪诺,他暂时还不打算处置,先让托蒙德看著。 毕竟眼神里有杀意这种事也不好量化和明说,反正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林恩在这年纪才刚上高中,权当是给曼斯一个面子。 第二天,“断掌”科林终於醒了。 他的锁子甲为他防住了胸口和腹部的致命两箭,没让箭头伤及內臟; 脖子上的那一剑看起来嚇人,但只是造成失血,没有割破动脉; 反而是看似並不致命的腿伤差点要了他的命,狼吻导致了严重的感染,森林女巫不得不將他膝盖以下三分之二的部位截掉,才勉强保他不死。 这下他恐怕要改名“断掌+断腿”了。 出於好奇,林恩特意去看了他,毕竟这是他亲自下令活捉才顺便带回来的俘虏,他原本只想要琼恩·雪诺。 要是没有林恩的命令,自由民早將他生吞活剥了。 但这位来自影子塔的游骑兵显然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毫无感激之心。 “星之子。” 他语气淡漠地称呼著林恩,大量失血加上腿部的严重感染几乎抽乾了他的生命力,整个人萎靡了一圈。 林恩也喜欢用这种淡淡的语气说话,不过那是为了维持人设,但他能感觉到科林不一样,科林是真的漠视一切。 “听说曼斯来劝降过你?”林恩问道。 “白费功夫,”断掌吐出几个字:“你们理应杀了我。” 林恩念头一动,淡淡说道: “杀你还要费些工夫焚烧尸体,救下来则可以多一把剑对付异鬼。” 科林轻轻抬了下失去一截的左腿。 “恐怕以后只能浪费些粮食了。” 林恩笑著说道: “你都能练成左手剑,失去一只脚也算不得什么,膝盖还在,做只假腿不是难事。” 他隨即话锋一转: “我对守夜人没有恶意,或者说我对所有人都没有恶意,除了『死人』和当死之人。” “异鬼復甦的事你们已经知晓,长城外没有了活人的生存之地,所以长城我势必会拿下,你们的新旧诸神也阻止不了我。” 林恩说到这里,泣血適时地发出一声饱含威胁的嘶哑低鸣。 “龙......过不了长城。” 科林说话间转过脑袋,这是他第一次正视林恩的眼睛。 林恩只觉得那双眼深不可测,以前他只在文字里读到过这种眼神,但从未亲自领教过。 而他的表现和“猎鸦”阿夫因的虚张声势完全不同,是真的对龙视若无睹。 林恩几乎要有些肃然起敬了,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见到龙但完全不在乎的人,甚至还能拿上百年前的传说来反驳。 这让林恩原本只是顺便来看看的心態起了些变化。 “那个故事只是个例,说明不了什么,而且亚莉珊王后可没试过从北往南飞。” 林恩隨口说道: “实在不行还可以绕行东海望,这不是什么问题。” 他顿了一下,给对方消化的时间。 “你不是蠢笨之人,自由民如果不能在活著的时候通过长城,那就会变成死人过去,聪明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 “野人凶残,让他们过去,北境和王国將会永无安寧。” 科林冷静地回应。 林恩觉得有点好笑,他坚定地反驳道: “可他们中绝大部分人甚至没有见过长城,多得是无辜的孩子和女人,你们无权用一道冰墙將他们挡在塞外等死。” 站在守夜人的角度,他们自然懒得管野人的死活,这是数千年来双方血腥对抗遗留下来的巨大歷史惯性。 “更何况,长夏已尽,凛冬將至,一道长城挡不住死人大军。 想想看,当长夜降临时,连海面都会冻结,异鬼有无数条路可以走,长城只会沦为摆设......它只在夏天才管用。” 这段是林恩隨口编的,但符合逻辑。 符合逻辑就有说服力。 科林灰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琼恩·雪诺说你是继他叔叔班扬·史塔克之后最好的游骑兵,一个能顶二十个......” 林恩瞥了一眼对方的断腿: “好吧,现在大概只能顶十九个了,但我需要每一把能挥舞的剑。” 科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毫无感情地骂了一句: “变色龙雪诺......他们警告过我,杂种是天生的懦夫。” 林恩嗤笑一声说道: “他的演技比你差远了,当然你也不怎么样。” 科林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若不是失血过多,说不定他会脸红,当然大概率不会。 “我佩服你的勇气和牺牲精神,『断掌』科林,只是你实在不该把这种任务交给一个內心正直、怀有荣誉感的孩子。” 长久的沉默,直到林恩继续开口。 “我听曼斯背过守夜人的誓言,你和琼恩·雪诺看起来是那种会践行它的人,而像你们这样的人如今在长城上恐怕不多了。 等我拿下长城,窃贼、强姦犯、杀人凶手和懦夫们自会屈膝投降,而你需要为我保住那些真正正直的人。” “在那之后,我会约束自由民,让他们接管长城和赠地,修復无人值守的堡垒,同时要求七国向长城输送给养。 顺利的话,自由民会停留在新旧赠地不再南下,否则...... 如果曼斯有跟你认真聊过,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计划,这是眼下让活人流最少血的办法。” 林恩说著站了起来。 “再有几天,自由民大军將向长城进发,如果你想通了,就找匹马跟上队伍吧。” 对於科林这种意志坚定的人,说得太多没用,与其苦口婆心,不如摆出事实让他自己想。 五天之后,大队的人马开始在乳河下游集结。 这次行动由林恩亲自製定,在他的劝说下,曼斯摒弃了原本自由民集体行动的方式,而是让整训过的队伍先走。 这部分大约有5000人,包括一千瑟恩战士、几个精锐的掠袭者团队、狗头哈獁的骑兵队和三千多氏族兵,以及二十多个骑猛獁象的巨人。 其中氏族兵作为辅兵与运输队,保障后勤补给,非必要时不参战。 但想做到这一点並不容易,被抽调的氏族兵们起先根本不愿意拋下家人先去长城,连瑟恩人也是如此。 最后林恩亲自出马才算是敲定了这个行动方案,即便这样卡萨也坚持要留下五分之一的战士保护族人安全。 这无可厚非,族人是他们的根。 第36章 进军 林恩有些惭愧於自己没考虑到这一点,事实上氏族与氏族之间並不互相信任。 在他们看来,有威胁的除了死人外,还有曾经敌对过的活人。 林恩不得不再次召开全体首领的大会,先宰了十头羊献祭,然后让所有人以诸神和祖先的名义起誓,在远征长城的军队离开期间约束族人不得互相加害。 解决了军心问题,他还要留下足够的人手防备尸鬼的袭击,没人知道异鬼手上有多少死人军队,击败异鬼的远古传说里也没有多少细节可供参详。 最后林恩还要操心后续队伍的迁徙。 他必须这么做,因为有过类似的经验,之前一千人的队伍行进都是状况百出,何况现在是將近十万人,行军的困难指数无疑会几何级上升。 曼斯对这事也没什么办法,以往他都是任由野人们以各种独立的小单位自由行动,所以林恩只好亲自上手。 但林恩很快就发现,他的尝试是多余的。 因为没有了等量的瑟恩人作为武力压制,林恩根本说服不了这些顽固的自由民。 他原本计划让妇女带著儿童走前面,老人走中间,壮年男人们负责輜重和断后,这样的话行进速度无疑会快很多。 但自由民们无一例外,全都拒绝离开自己的家庭,只想守著那点有限的財產和家人。 然而这么多人毫无章法地同时迁徙本就是灾难,塞外更是没有道路可言,可能一次小小的拥堵就能让整个队伍停滯几个小时。 庞大的队伍会被牲畜群、老人孩童和各种推车輜重所累,大雪则会更进一步放慢进程。 没有更好的办法,林恩只能额外组织人手,让他们跟在长城远征军后面架桥铺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儘可能开拓出一条適合大队人马和推车雪橇行进的道路来。 这一举措预计能让后续的队伍提升一半左右的速度,前提是他们愿意认真执行。 做完这些后,林恩才骑马沿著乳河岸边追上提前出发的瑟恩人。 相比以前稀稀拉拉的野人队伍,经过整训后的瑟恩战士不仅队列成型,速度也提升了很多。 他们人人都披著镶铜片的皮甲,带著各具特色的青铜盔,背著绘有简洁星星图案的方形覆皮木盾,看起来已经有了精锐重装步兵的模样。 走在瑟恩人前面的是巨人,负责后勤輜重的氏族兵则已经提前一天出发,按照路程和速度估算,此时应该已经接近先民拳峰。 巨人们坐在长毛象的背上缓缓摇晃,他们单骑成列,有的持巨大的木弓,有的扛著树干做的石锤,看起来威慑力十足。 当林恩骑马经过他们的时候,有几个巨人口中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咕噥声。 巨人的古语和普通的古语不同,更加古老简洁,也更难懂,自由民中只有少数人能和他们沟通。 林恩没有费心去弄懂他们说什么,而是快马追上了最前方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狗头哈獁的骑兵队和掠袭者们,他们將最先抵达长城进行袭扰,分散守夜人的兵力,库娜和莱安娜也在其中。 不过她们母女俩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在拿下长城后第一时间南下,去往最后壁炉城传达林恩的善意和合作条款。 那里是离长城最近的城堡,也是库娜的小时候的家,最近有掠袭者打听到消息,目前的代理城主正是库娜的父亲“鸦食”莫尔斯。 而当林恩融入队伍中时,庆幸地发现科林还活著。 他並没有被掠袭者们撕成碎片,而是骑著一头矮小的毛斑驴远远坠在队伍边缘,鬼知道他是怎么把倔脾气的毛斑驴给训得老实听话的,通常它们不接受骑乘,只能用来拉车或雪橇。 此时的科林仍然穿著那身血跡斑斑的黑衣,面色苍白衰败,脖子上的伤口似乎因顛簸而再次撕裂渗血,那条完整的腿不时因无力而拖到地上,看起来很是悽惨。 但他也很顽强,这个伤势要是搁林恩身上,没个一年半载休想让他下床,而科林就这么生生地爬上驴子跟了过来。 他既没有向林恩表示降服,也不对野人表露敌意,只是一言不发地观察这支队伍。 掠袭者们自然是离他远远的。 挑衅毫无意义,断掌根本就不理他们,杀他更是不敢,因为他是“星之子”用四十份军功换来的俘虏,所以他们乾脆眼不见为净。 琼恩骑马走在队伍的另一侧,他很想跟科林说说话,但生怕露了馅,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看穿偽装。 確认科林没事后,林恩骑马来到托蒙德身边,队伍里擅长和巨人沟通的只有他和曼斯。 但现在曼斯不在,他发挥了当年影子塔游骑兵的特长,带著人前出侦察去了。 林恩模仿著巨人低沉的嗓音,將刚才听到的那几句难懂的话复述了一遍,问托蒙德是什么意思。 托蒙德听完哈哈大笑。 “他们想见识下你的『光明使者』咧!”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因为你耍燃烧之剑那晚巨人们不在,曼斯的帐篷装不下他们。按理说应该早点建『守护者厅』的,可惜了那好房子,比我的红厅也不差,才用了没多久就要拆掉。” 托蒙德说著摇了摇头,似乎在可惜守护者厅,又像是在怀念他的红厅。 “对了,巨人同你说话你却没理会,他们可是会伤心咧!” 林恩有些诧异,他倒没想过传说中凶残的巨人在情感上会如此细腻。 於是他请託蒙德去帮忙解释一下,告诉他们他是因为听不懂再加上有急事,所以才匆匆走开。 托蒙德照办了。 过了半晌,他心满意足地骑马回到林恩身边,表示事已办好。 於是林恩便和托蒙德聊起天来,两人很快就聊到了各自的称號上。 “你的头衔已经快比我多了。” 托蒙德掰著手指数了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差几个才能赶上你。” 林恩斜了他一眼: “巨人克星托蒙德,你真的杀过巨人?” “噢,这还有假?你干嘛怀疑我这么强壮的汉子呢?” 托蒙德大声说道,但他脸上並没有被质疑的不满。 “那是冬天的事,当年我人还小,小男孩都傻乎乎的。我跑得太远,结果马死掉了,偏又遭遇暴风雪袭击。 一场真正的暴风雪哟,不是现在这种撒麵粉似的天气。 哈!我知道不等风暴平息我就会冻死,於是找到一个熟睡的巨人,割开她的肚子爬了进去。她体內確实暖和,只是臭气差点把我熏死。 最糟的是,春天的时候她醒过来,结果把我当成她的孩子,在我想办法逃离前足足餵了我三个月的奶。 哈!不过有时候我还挺想念巨人奶的味道。” “她餵你奶,你怎么能杀她呢?” “我当然没杀她——你千万別把这话传出去,巨人克星托蒙德比巨人婴儿托蒙德好听多了,对吧?” 林恩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37章 最后的巨人 “那你的其他外號又怎么来的呢?我的外號都是有依据的,难道你的也是?” 林恩一下子把托蒙德问住了,老头思考了半晌,发现林恩说的確实是真的,他的每一个外號都有真凭实据。 “星星上来的人都这么好奇吗?!” 托蒙德没好气地反问,於是挑了个经常用来夸口的故事说给林恩听。 “好吧,故事是这样的: 那是另一个冬季,比我在巨人肚里度过的那个还冷,没日没夜地下雪,雪花有你那漂亮头盔那么大,可不是现在这种小场面。 大雪纷飞,整个村子被埋住一半,我住在红厅里面,陪伴我的只有一桶蜜酒。 无事可做,只有喝酒,而我喝得越多,就越想住在附近的那个女人,她的模样强壮又漂亮,胸更是大得惊人,虽然脾气很坏,没错——但是,哦,她也很热乎,在隆冬季节,男人就需要热和劲。” “我喝得越多就越想她,越想她那话儿就越硬,直到再也受不了。 我傻得热血上冲,当即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进毛皮衝出去找她。雪下得太大辨不清路,风穿透身子,冻僵了骨头,但最后还是被我找著了,她跟我一样全身裹著毛皮。” “女人的脾气確实恶劣,我抱住她,她激烈反抗,我费尽全力才把她带回家,脱掉一身毛皮。 当我这么做的时候,哦,她热烈的程度简直让人无法回忆。后来呢,我们好好享受了一段,然后就睡了。第二天早晨醒来,雪已停止,阳光照耀,但我的状態却不好,全身都是伤口,地板上则有一张母雪熊皮。 不久后,自由民们传说森林里有头光禿禿的熊,身后跟著两只非常怪异的熊崽。哈!” 他拍了一下粗壮的大腿。 “但愿我还能找到她,再睡一觉,这头母熊!没一个女人能这样反抗我,也没一个女人能给我生这么强壮的儿子。” “你找到她又能怎样呢?”林恩笑问:“不是只有一半了吗?”。 “我那话儿有旁人两倍长咧。” 托蒙德喷喷鼻息,又灌了一口蜜酒。 於是林恩知道他“吹牛大王”的外號是怎么来的了。 当天晚上,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脚下扎营,这里有先遣的輜重队预留下的帐篷,他们使用过后也不会拆除带走,而是留在原地给后面的人继续使用。 这种新奇的模式让自由民们大开眼界,不仅能减轻人员负重,还提高了效率。 巨人们则不用帐篷,他们只靠自身的毛髮和长毛象的体温御寒。这次来的都是巨人里最强壮的,各个身高都在十二尺以上,最高大的玛格接近十四尺。 当第二天林恩从帐篷中醒来,出门看到的景象是一座座在蠕动的小土丘,那是被夜雪埋没的长毛象和巨人。 再次出发时,队伍改成了瑟恩人在前,巨人在后,但掠袭者始终走在最前面。 队伍行进了一天,当托蒙德告诉林恩他们就快要接近先民拳峰时,队伍的右侧突然响起一阵歌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最后的巨人,我没有同伴。” 是耶哥蕊特在唱,她一直作为看守待在琼恩·雪诺身边。 托蒙德听到歌声也跟著唱。 “最后的巨人,从大山中走来,我们曾经统治世界,”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长矛里克也加入进来,他和耶哥蕊特来自同一个聚落,原本属於骸骨之王的队伍,后来因为琼恩的缘故跟了托蒙德。 “啊~小人族偷走森林,偷走山脉,偷走江河。” “他们在谷地筑起巨墙,捕尽溪流所有鱼获。” 耶哥蕊特和托蒙德用宏亮的声音交替合唱。 托蒙德的儿子托雷格和多蒙德也用低沉的嗓音应和,然后是周围的大部分人,只有林恩、科林、琼恩和库娜没有加入。 大家搭配节奏,用刀矛敲击皮革盾牌,边行边唱: 他们在石厅內燃起大火, 铸造锋利的长矛。 而我在群山中孤独, 没有同伴惟有眼泪。 白天被狗群追赶, 夜晚还有火炬。 只因阳光下若巨人存在, 小人族便寢食难安。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最后的巨人, 请记住我的歌。 总有一天,我將离去~ 唱完后,耶哥蕊特脸上掛著泪珠,托蒙德也感怀地抹了把眼角。 “你为什么哭呀?”琼恩不解地问,“只是一首歌而已。巨人还有几百个呢,我在营地里看见过。” “噢,几百个!”她激动地说:“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你——琼恩!” 琼恩隨著突如其来的拍翅声转头。 灰蓝的翅膀遮蔽视线,尖利的爪子刺进他的脸,疼痛来得猛烈而突然,鹰翼围绕脑袋疯狂拍打。 他看到鸟喙,但没时间抬手阻挡或取武器,於是他向后翻转,脚从马鐙上脱出,马惊恐地跑开,人则向下坠落。 而那只鹰抓住他的脸不放,用爪子撕扯,尖叫著又拍又啄。 直到一阵混乱的呼喊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孔朝下,嘴里满是泥土和鲜血的味道,耶哥蕊特保护性地跪在上方,手握兽骨匕首。 他仍能听到翅膀的声音,那只鹰却看不见了,世界的一半都是黑暗。 “我的眼睛,”他突然恐慌地喊,一边抬手摸向脸部。 “只有血而已,琼恩·雪诺,他戳破了上方的皮,没抓破眼球。” 脸颊阵阵悸动,他边擦左眼的血,边用右眼观察。托蒙德在马上大吼,然后传来马蹄声、喊叫声和枯骨的碰撞声。 “叮噹衫!”托蒙德咆哮:“把你该死的乌鸦叫回去!” “该死的乌鸦在你这儿!” 骸骨之王指著琼恩说:“他就像一条背信弃义的狗,躺在泥浆里流血!” 欧瑞尔的鹰拍拍翅膀飞下来,降落在他当作头盔的碎裂巨人头骨上。 “我要他!” “你来啊!”托蒙德道:“最好拿起剑过来,因为我会拿起我的。我要煮了你的骨头,当尿壶用。哈!” “少废话!等我戳穿你这吹牛大王的身躯,你会缩得比那矛妇还小!站一边去,如果不想惹恼曼斯的话。” 耶哥蕊特起身。 “你说什么?是曼斯要找他?” “没错,耳朵生茧了吗?让这黑心肝的傢伙自己起来。” 托蒙德低头朝琼恩皱眉: “如果是曼斯的意思,最好快去。” 第38章 先民拳峰 托蒙德为琼恩出头完全是因为得了曼斯的吩咐,但现在是曼斯要找他,托蒙德自然不会阻挠。 耶哥蕊特扶他起来,然后抱怨道: “他在流血!活像一头被宰杀的猪,看看欧瑞尔对这张漂亮脸蛋干了些什么!” 鸟也会记仇吗? 琼恩想著,他杀死了野人欧瑞尔,但听说对方的一部分留在这只鹰体內,而今用金黄的眼瞳冷酷恶毒地看著他。 “我这就去。”琼恩应道,眼神却飘向断掌。 前面就是先民拳峰,他原本指望熊老带领精锐的游骑兵对野人军队发起突袭,然后终结曼斯,或者再加上林恩·晨星,甚至他的龙。 他们足有三百人,有一半骑的都是强壮的战马,装备也十分精良。 可龙一直在天上飞,而野人的军队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掺杂著老弱妇孺和牲畜推车,而是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游骑兵已经无法靠衝击造成混乱和杀伤,这让琼恩很是绝望。 做点什么,断掌! 他在心里喊著: 哪怕是说点什么也好。 但科林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骑在那头有些可笑的毛斑驴上冷冷地看著。 血不停地流进眼睛,脸颊火辣辣地痛,他摸了一把,灰手套成了红色。 他搞不清楚“断掌”科林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坚信科林不可能投降,这就够了。 “请把马带来。” 琼恩低声向耶哥蕊特祈求,其实他想要的是白灵,不是马,但冰原狼不在身边,也许正在数里之外猎杀麋鹿呢。 当他靠近时,坐骑惊恐地闪开,显然是被他满脸的鲜血嚇到了。 琼恩用温言软语和抚摸使它恢復平静,隨后他抓住韁绳,翻身上鞍。 剧烈的动作让他的脑袋阵阵晕眩。 琼恩先让受过烧伤的右手开合片刻,然后握起长爪,调转马匹朝骸骨之王和他的队伍走去。 他看到叮噹衫正向林恩·晨星低声说著什么,而断掌此时也跟在林恩身后。 这是被俘后他俩离得最近的一次,琼恩看到对方失去的那截小腿,心情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这时耶哥蕊特也上了马,表情严峻。 “我也去。” “滚!” 骸骨之王一脸厌恶,胸部的骨甲叮噹作响。 “自由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耶哥蕊特针锋相对。 寒风將雪花吹进琼恩的眼睛,血在脸上冻结。 “我们是说废话还是走?” 他喘息著说。 骸骨之王看了眼林恩,发现他点了点头。 “那就快走!” 於是他们一路快跑,气氛十分阴鬱。 队伍沿著氏族兵輜重队留下的痕跡,在翻滚的雪花中骑行两里地,然后穿越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弃帐篷和坏掉的雪橇,溅起水花跨过乳河。 在这里,乳河向东绕个大弯形成浅滩,上面覆著薄冰。 东岸的雪下得更大,积雪更深,风也更冷,夜晚快要降临了。 但透过风雪,林恩能看见耸立在森林上方的巨大白色山丘。 先民拳峰! 確实很像一只拳头,从大地和山林间突兀地升起,山坡上则乱石密布。 头顶传来老鹰的尖叫,它急速俯衝,藉此远离魔龙的骚扰。骑手们沉默地绕到南坡,那是上山的便利途径。 林恩在山丘底部看到死马,半埋在积雪里,肠子从腹部流出,活像一群冻僵的蛇,马的一条腿也不见了。 不像是野兽乾的,野兽会优先撕开腹部,先吃温暖、柔软又有营养的內臟,然后才吃肉。 接下来他们看到更多马尸散布在山坡,四肢扭曲,眼睛空洞地睁著。 氏族兵们几人一组附在它们身上,剥下鞍子、韁绳和甲冑,每片钢铁、皮革和蹄铁都不放过。 隨后他们用刀斧將它们切开,留下可以食用的部分,马皮则剥好晾在一旁,有些人在翻查包裹,寻找武器与食物。 林恩他们在环墙外下马,挤过石头间歪扭的通道。 科林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但神色冷峻地跟在他们后面,林恩注意到他的断腿处也开始渗血。 一匹毛髮蓬鬆的棕色战马戳在削尖木桩上,这马是想衝出来,不是闯进去。 里边有更多马尸和更糟糕的情形,血与雪混合在一起凝结成块,形成粉色的冰晶。 没有骑手的踪跡。 有些帐篷仍矗立在营地远端,他们在那里找到了曼斯·雷德。 红丝线缝补的羊毛黑斗篷下,曼斯穿了黑色锁子甲和粗糙的毛皮马裤,头戴一顶铁盔,两侧各有鸦翼作装饰。 贾尔和狗头哈獁跟他在一起,瓦拉米尔也在,身旁环绕著他的狼与影子山猫,雪熊则不知去向。 曼斯阴沉冰冷地扫了科林一眼,隨后看著人群中的琼恩:“你的脸怎么了?” 耶哥蕊特道:“欧瑞尔想挖他的眼睛。” “我在问他,难道他舌头丟了?也许真该丟了,免得再向我们撒谎!” 贾尔凶狠地抽出长匕首:“这小子用不著两只眼睛,挖掉一只也许更识时务。” “你想保住眼睛吗,琼恩?” 塞外之王问。 “想的话,赶紧招供,他们有多少人。这次试著说实话,临冬城的杂种。” 琼恩喉咙乾涩,“大人……怎么……” “我不是什么大人,”曼斯说:“而这个『怎么』再明白不过。你的弟兄们死了,我问你,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琼恩的脸阵阵悸动,疼痛让他很难专心思考。 他不敢看断掌,即便只需微微转动眼球。 断掌已经做得够多了,甚至为此死过一次,你不能要求太多,这次你得靠自己。 琼恩这么告诉自己。 不管要你做什么,都不准违抗,统统照办! 这是断掌的吩咐,但话语卡在喉咙。 他逼自己说出来。 “我们共有三百人。” “我们?”曼斯尖刻地反问。 “他们……他们有三百人。” 不管让你做什么,都不准违抗…… 这明明是断掌的命令,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如此怯懦? “两百来自黑城堡,一百来自影子塔。” “这和你在守护者厅里讲的故事可不一样。”曼斯望向狗头哈獁,“找到多少马?” “一百多,”哈獁回答,“將近两百。东边还有死马,被积雪掩盖了,我没算在內。” 她身后站著她的弟弟哈尔克,也是她的掌旗官,手里举著一根狗头杆子,那狗头新鲜得渗出血来。 “你不该向我撒谎,琼恩·雪诺,”曼斯道。 “我……我明白。” 他还能怎么说呢? 第39章 你的任务结束了 塞外之王仔细端详他的脸, “谁是这里的头?说实话,莱克?斯莫伍德?威勒斯?不,他太软弱了……这是谁的帐蓬?” 我已经说得太多。 “您没发现他的尸体?” 哈獁轻蔑地哼了一声:“蠢蛋乌鸦!” 是啊,我真蠢,异鬼袭击后怎会留下尸体。 琼恩咽了口口水。 “你再用提问作回答,我就把你交给骸骨之王和欧瑞尔。” 曼斯·雷德边向琼恩保证,边走过来: “谁是这里的头?” 再近一步~ 琼恩想著,在巨大压力的逼迫下,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毁灭欲。 再靠近一步,或许我可以和他同尽於此。 他摸向长爪的剑柄。 “敢拔剑,我会在它出鞘之前让你这杂种人头落地!” 曼斯道:“我快对你失去耐心了,琼恩·雪诺。” “说吧,”耶哥蕊特急切催促:“反正不管是谁,都已经死了。” 琼恩的衝动被寒风吹散,他眉头皱紧,脸颊上伤口开裂。 这太难了!琼恩绝望地想。 可若要扮演变色龙又怎能不成为变色龙呢? “是熊老!” 他最终还是说出口。 “老头子亲自出马?”哈獁並不相信,“真的?那黑城堡由谁指挥?” “波文·马尔锡。” 这次琼恩没有拖延,立即回答。 不管要你做什么,都不准违抗,统统照办。 曼斯哈哈大笑: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已经不战而胜,波文这傢伙数剑比用剑在行。” “熊老亲自坐镇於此。”琼恩说,“原本这里地势就险峻坚固,而他继续加强防备,设陷坑,插木桩,用来对付……” “……我?” 曼斯替他说完。 “哼,他想得倒美。假如我笨到仰攻有防御工事的游骑兵,至少得五比一的伤亡,那还算走运。” 他抿紧嘴唇: “但当死人出没,环墙、陷坑、木桩和刀剑都变得毫无意义。人是无法跟死者作战的,琼恩·雪诺,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他抬头凝望渐暗的天空。 “这群乌鸦似乎在不经意间帮了我们大忙,我一直纳闷为何队伍没遭攻击呢。 离长城还有一百里格的路,天气越来越冷。 瓦拉米尔,派你的狼去嗅嗅,追踪尸鬼的行踪,以防他们偷袭。 骸骨之王,將巡逻人数加倍,並確保人人都带有火炬和打火石。 贾尔,你去通知所有掠袭者,天一亮就出发。” “曼斯,”叮噹衫冷冷道,“我想要这乌鸦的骨头。” 耶哥蕊特踏步上前,挡住琼恩。 “他只是保护过去的兄弟,你不能为这个就杀他。” “我瞧他还把他们当兄弟。” “不是的,”耶哥蕊特坚持,“他没照断掌的命令杀我,还差点杀了断掌,大家都知道。” 她说完忍不住看了颤巍巍站在林恩身侧的科林一眼。 琼恩的吐息在空气中结霜。 他望进曼斯·雷德的眼睛,五指习惯性地开开合合。 “我穿著您给的斗篷,陛下。” “一件羊皮斗篷!”耶哥蕊特道,“每天夜里,我们都在它底下跳舞!” 贾尔咧嘴大笑,狗头哈獁也嬉笑起来。 “是这样吗,琼恩·雪诺?” 曼斯·雷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心情不由大好,转而温和地问琼恩: “她和你?” 听到这,林恩突然想到琼恩·雪诺刚被抓那天,曼斯说琼恩和他有点像。 看来两人同样爱上女野人这个桥段让曼斯產生了某种共鸣。 琼恩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区分荣誉与耻辱,正確和错误。 愿天父原谅我。 “是的。”他说。 曼斯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那你俩明天跟贾尔一起出发,参加行动,我绝不会把两颗跳动如一的心分开。” 事情到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收尾,守夜人精锐遭遇尸鬼攻击,损失惨重,长城守卫变得更加空虚,胜利几乎唾手可得。 但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眾人高涨的情绪。 “琼恩·雪诺。” 断掌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穿透力丝毫不减。 耶哥蕊特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过来,你的任务结束了。” 琼恩看起来像是被雷劈了。 林恩適时说道: “『断掌』科林已经向我投降,琼恩·雪诺受他指使,假意加入自由民打探消息。” “断掌投降的条件之一,就是赦免琼恩·雪诺,我答应他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隨即被一道拔剑声打破。 琼恩长爪在手。 他像是一头身陷猎狗群中的幼狼,满脸的难以置信,並且无视林恩的赦免之词,准备做最后一搏。 接下来拔剑的是曼斯、哈獁、贾尔和叮噹衫,附近切割马肉的氏族兵察觉不对也围了上来。 最激动的是耶哥蕊特。 “你拔剑是要杀我吗?琼恩·雪诺?” 她手握骨头匕首,流著泪走向不知所措的琼恩,用胸口抵著剑將他逼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石墙,退无可退。 “你这个该死的乌鸦,骗子!” 她厉声咒骂,挥舞匕首向琼恩的脖子刺去,但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一击被轻鬆躲了过去。 可琼恩仍然显得狼狈不堪,无助与纠结几乎写在脸上。 “我说过,琼恩·雪诺已经被我赦免。” 林恩见状不得不再次强调。 “把他绑起来,但不要伤害他。曼斯,我们去帐篷里聊。” 林恩说著走进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帐篷,科林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曼斯收起剑,主动替科林掀开帐门,同时咧著嘴笑道: “老伙计,看来我们又要並肩作战了,瑟恩人那里有个好工匠,可以为你做条不错的假腿。” 在他身后,身手敏捷的贾尔趁琼恩失神的瞬间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窝,琼恩顿时失去平衡,几个掠袭者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按住。 “要不是星之子饶了你的小命,我今天非把你这杂种的皮剥下来当睡觉用的垫子。” 骸骨之王狞笑著给了琼恩一拳,拳头落在肋下,几乎把他打得岔了气。 等外面的喧闹结束,林恩已经扶好翻倒的桌子,並摆了三个小马扎。 科林一声不吭地坐下,身上所有包扎过的伤口都在重新流血。 “你需要换些绷带,断掌。” 曼斯轻快地说著,似乎很享受与昔日的黑衣兄弟对话。 第40章 维斯特洛小章北海 “没时间,你需要立刻派一队人去卡斯特的堡垒,如果有倖存者的话,他们一定会去那里。” 科林平静地说著,似乎他並非刚从守夜人中叛变,而是本来就是自由民队伍中的一员。 “有什么意义?我敢打赌活下来的人不超过一百,就算他们有一百好了。 一百只被异鬼嚇破胆的乌鸦,对我们进攻长城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反倒会打击守卫的士气。” 能看出曼斯的心情很好,失去一个变色龙琼恩·雪诺,换来掠袭者们的噩梦“断掌”科林,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至於他的叛变是真是假,曼斯丝毫没有怀疑,这既是出於对科林本人的了解,也是对林恩的无条件信任。 “不,目標不是追杀逃走的游骑兵,而是救他们。” 科林直白地说道: “你的星之子答应我,会儘量保住每一个守夜人弟兄的命。” 曼斯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好办,瑟恩人嗷嗷叫著要拿他们的脑袋换土地和爵位呢。” 他把目光转向林恩,意思很明显:这可是你的政策。 “活的翻倍。” 林恩简单明了地回答。 曼斯被噎了一下,沉默半晌才说道: “让他们回长城就是,卡斯特又不会吃了他们,反而会给他们食物和屋檐棲身......虽然食物算不上好,但勉强能填饱肚子。” “並非如此。”科林缓缓说道,“你久居塞外,难道就没有发现卡斯特有什么不对吗?” 曼斯再次皱起眉头。 “要说不对,这狗东西拒绝了我去召唤他的使者,那可怜的小子还被割了舌头。我原本打算给卡斯特一个教训,但一直没腾出时间。” “不只是这样,” 科林摇了摇头: “我听熊老和琼恩说过,卡斯特的一个女儿向他们透露,他把自己的儿子献祭给苍白的寒神。” “寒冷之神,只在夜间行走,蓝色的眼睛,明亮如同蓝色的星星,充满寒意。” 曼斯立刻明白过来,这和林恩描述过的异鬼一模一样。 “莫尔蒙带著游骑兵队伍刚离开卡斯特的堡垒,异鬼就跟著找上了先民拳峰,这其中显然有问题——还记得卡斯特的口头禪吗?” “我是个敬神的人。” 曼斯复述道,卡斯特总是把这句话掛在嘴边。 “所以他敬的神是异鬼?我一直以为卡斯特是怕他的儿子抢走他的房子和老婆们,所以才把生出的男婴扔到林子里冻死。” 科林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他有个女儿即將生產,因为担心是个男婴,所以求琼恩带她走。要不是这样,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这狗杂种!” 曼斯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还有,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被留下的马尸都是折断腿脚的。” 科林继续说道。 “当然,恐怕腿还能动的都变成尸鬼马了。” “这说明异鬼也缺人手。我不久前打听过,异鬼从不在人多时动手,只会跟在后面慢慢蚕食,等待机会。” 林恩和曼斯都同意这点。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由民们在宿营时总是將火烧得很旺,他们知道尸鬼怕火。 而守夜人的营地虽然有石头环墙可供依託,但为了避免暴露,没有燃起太多篝火,再加上人数也算不上多,所以成了异鬼的攻击目標。 但林恩有一点想不通,科林是从谁口中打听到消息的。 要知道自由民们对他要么是恨得要死,要么就是怕得要死,可以止小儿夜啼那种。 “我在杀那只异鬼的时候,见到不少尸鬼都已经是乾尸状態,里面甚至有不少半人半猿的古老生物。” 林恩补充道。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推倒在地,身材矮小、脑袋形状接近猿类的尸鬼。 “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异鬼壮大他们的死亡大军了。我观察了现场打斗的痕跡,来袭的尸鬼数量不会超过游骑兵的三倍。” 不愧是最强的游骑兵,伤成这副模样还不忘本职工作。 林恩在心里赞道。 科林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守在这里的是长城军团里最精锐的一批人,他们在有防御工事的情况下都抵挡不住尸鬼的攻击,足以说明人类即將面临的是怎样的灾难。 这也是断掌果断向林恩投降的原因。 別说如今守夜人实力大打折扣,就算熊老带著队伍完完整整地回到长城,大概率也守不住这支经过整训的野人大军。 更何况如今异鬼来袭,如果放任十多万野人成为尸鬼,到时候它们真的像林恩说的那样绕过长城,那么整片大陆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曼斯点头应承:“好,我让哈獁的骑兵队去。但只能等明早,晚上骑马赶路是在找死。” “说不定会遇到异鬼,明天我带上龙亲自去。” 林恩说道。 “不行!” 曼斯和科林同时反对。 “你和龙太关键,绝对不能冒险。” 曼斯表情坚决,科林也点头赞同。 “你要是出事,接下来野人的安置会很麻烦。” 林恩向他们解释自己的盔甲可以隔绝气息,异鬼发现不了,但两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穿一条裤子了?” 林恩感觉有些好笑。 曼斯和科林虽然从未听过这种调侃方式,但觉得和当下的情况十分贴切。 之前曼斯没叛逃出影子塔的时候,科林还教过他剑术,那时科林用右手使剑,还不叫“断掌”。 两人的关係也不错,都是游骑兵中最优秀那一档。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们先是从黑衣兄弟变成生死仇敌,接著又因为异鬼的威胁,再次成为了可以坐同一张桌子的伙伴。 而相比曼斯的浪漫不羈,林恩在科林身上看到的是极致的理性。 他先是通过命令琼恩·雪诺亲手杀死耶哥蕊特,从而了解他的性格;隨后在面对野人围剿时,他从容安排琼恩担任臥底,並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拿自己的性命帮他获得野人的信任。 (这段建议看原文,科林这个角色被塑造得真的很好。) 既心思縝密,又捨身忘我。 而在发现异鬼不可匹敌时,他又能放下许过的誓言,果断与之前的死敌合作,內心转变之快毫不拖泥带水,一切以活人利益优先,性格坚毅程度堪称维斯特洛小章北海。 要知道当时在守护者厅,曼斯时隔十多年重念守夜人誓词的时候,內心都还有抑制不住的波动。 林恩越想越觉得那四十份军功给的值。 第41章 出击 林恩最终还是没有去成卡斯特的堡垒。 第二天早上,林恩在哈獁率队出发前找到她,將被收缴的“长爪”暂借给她用,叮嘱她万一遇到异鬼优先逃跑,实在跑不掉就用这把剑和它们打。 哈獁是个身材粗壮的女人,她极度厌恶狗,每隔几天就会杀一只並將狗头插在木矛上当做旗帜,因此得到了“狗头哈獁”这个外號。 她將长爪绑到马鞍上,表情僵硬地向林恩道谢,隨后对著新加入的科林说道: “『断掌』,若你的乌鸦兄弟人数太多,或者寧死不降,我便只能痛下杀手了。 至於卡斯特,我会把它的狗头插在我的新长矛上带回来。” 她说完不等科林回应便策马离开,一百名骑手紧隨其后,向著森林的边缘涌去。 自由民崇尚强者,因此儘管科林截杀过无数掠袭者,自由民们却並不蔑称其为“乌鸦”,对凶猛且强势的“熊老”莫尔蒙也愿意尊称其一声“老头子”。 看著远去的骑兵队伍,科林喉咙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 失魂落魄的琼恩·雪诺站在他的身边,手上的镣銬並未去除,但他的白狼已经被允许靠近队伍。 经过和科林的一夜长谈,此时他已经不再叫嚷著忠诚、誓言之类的话,而是像只斗败的公鸡,缩著脖子等待命运的裁决。 一队又一队的掠袭者走过他们的身边。 他们中有人朝著琼恩吐口水,有人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看起来很乐意往他身上捅一刀。 但这些行为加起来都不如耶哥蕊特的无视给琼恩带来的伤害大。 最大的一支队伍由200名瑟恩人和贾尔的掠袭者小队组成,他们是翻越长城、进攻黑城堡的主力,將从长车楼和冰晶门之间的位置攀爬並架设绳梯。 其他队伍执行佯攻诱敌的任务,哭泣者去王后门,骸骨之王去长夜堡,“破盾者”梭伦赶往石门寨。 “流浪者”豪德將在长城外沿线游弋,拦截巡逻的游骑兵,“战士女巫”莫罗娜负责骚扰影子塔,托蒙德则在东海望集结队伍。 守夜人在失去三百精锐游骑兵后,剩余的五六百人分散在三座城堡里,他们將在掠袭者的袭扰下疲於奔命。 黑城堡居於长城中央位置,驻守的人最多,必然也会派出最多的兵力,科林预计最后留守的人不会超过一百,且个个都是老弱病残。 “如果真是这样,那再给守夜人几倍的人数也守不住。” 曼斯这么和林恩说,而科林没有反驳。 “黑城堡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城堡,它无法防御。” 见林恩有些不解,於是曼斯解释道: “守夜人发誓不偏不倚,不介入境內任何纷爭。然而千百年来,某些骄傲压倒智慧的总司令却背弃了誓言,他们野心作祟,差点让这个古老的军团完全毁灭。” “伦赛·海塔尔总司令试图將位置留给私生子『罗德里克』,菲林特想让自己当上塞外之王,崔斯坦·穆德、『疯子』马柯·蓝肯菲尔,罗宾·希山……” “你知道吗?六百年前风雪门和长夜堡的指挥官彼此宣战,总司令试图阻止,他们反而联合起来谋杀了他。 临冬城的史塔克家族不得不出面干预,摘了他俩的脑袋,行动很容易成功,因为各要塞面南毫无防守。” 林恩骑在马上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料这时有几个巨人突然互相打了起来。 塞外之王不禁发出一声呻吟:“妈的,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隨后他骑马冲了过去,用巨人独特的古语大声吼叫著,试图制止这场斗殴行为。 眼见曼斯一时半会忙不完,於是林恩將目光转向科林,科林只好接著曼斯的话说道: “在杰奥·莫尔蒙之前,守夜人军团已有过九百九十六任总司令,他们大都英勇正直……却也有少数懦夫和笨蛋,专横的独裁者,甚至疯子。 而我们能够生存,是因为七国的领主和国王们明白,不管由谁领导守夜人军团,我们对他们都构不成威胁。 唯一的敌人在北方,而面北时我们有长城。 就是这样。”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自己在没有鞍子的毛斑驴身上保持平衡,然后继续说道: “只要领头的不犯傻,两百个瑟恩人一轮衝锋就能拿下黑城堡的楼梯平台和城门通道,那个叫卡萨的看起来挺聪明的。” 林恩呵呵一笑: “我严令他们不得骚扰沿途村庄,必须完全隱匿行踪,不给黑城堡任何预警时间。倒是你,等拿下黑城堡后,真能说服影子塔投降?” “指挥官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或许会严厉斥责我的无耻与背叛,” 科林平静地说道: “但大多数人会恐惧,会犹豫,然后放下武器。” “影子塔本就只有200人,其中一百精锐跟隨熊老葬送在此,我认为剩下的那些人不太可能把荣誉看得比生命更重。” 在他们身后,先民拳峰正缓缓远去。 雪已经停了,由氏族兵、瑟恩人和巨人长毛象组成的军队努力向前挪动著。 掠袭者们带走了所有能骑乘和拉雪橇的牲口,这导致依靠人力拉雪橇成了唯一的选择,队伍的速度因此下降不少。 根据科林估算,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们至少还需要十天时间才能抵达长城。 林恩做过大概对比,算出一百里格相当於500公里左右,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每天行军四五十公里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第四天傍晚,哈獁的骑兵队赶来与大部队会合。 她的长矛上空空如也,说明並没有带回卡斯特的人头,队列里倒是多出了几个人,其中有三个穿黑衣的守夜人被绳子绑著,连拖带拽地跟在马后面。 曼斯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地数著从鬼影森林里钻出来的骑兵数量,等一直数到九十,而树林里仍不时有骑手冒出来,他的眉毛才舒展了一些。 哈獁策马来到林恩和曼斯身前,科林和琼恩也靠了过来。 “卡斯特的堡垒已毁於大火,我只找到了他的一个女儿,或者说是他的老婆。” 哈獁喘著粗气说道: “没有发生战斗,路上碰到的乌鸦投降了,喏!就这几个,都在这了。 让那个女孩跟你们说吧!” 她说完把没用上的“长爪”还给林恩,隨后带著一路奔波的骑兵们扎营餵马,准备休息。 第42章 异鬼兄弟 一个抱著婴儿,骑在马上的年轻女人被带到他们面前,她看起来和莱安娜差不多的年纪,满头凌乱的黑色头髮下是一张圆形的娃娃脸。 “你是卡斯特的......女儿?我是曼斯,告诉我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曼斯沉声问道。 女孩看起来很冷静,她怀里的小婴儿也不哭不闹,双眼紧闭,蠕动著粉嫩的小嘴巴。 “乌鸦们很饿,他们不满足於黑麵包,吵著要香肠和火腿,得不到后就杀了卡斯特。乌鸦司令要砍他们的脑袋,於是他们发起叛乱,连乌鸦司令一起杀了。” 她用简洁的话將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他们有多少人?” “四五十个,很多人受了伤,中间还死了几个。没参与叛乱的都跑掉了,他们害怕叛乱者將他们也杀掉,好掩盖罪恶。” 说话间,三个守夜人被扔在曼斯的马前,他们被拖拽了一夜,早已半死不活。 “我们......投降,” 其中一个缺了半截左臂的守夜人挣扎著起身: “我们杀了熊老,诚心要加入你们......早在尸鬼袭击之前我们就计划好了,当时一共有十四个人,准备带著莫尔蒙的脑袋来投奔塞外之王。” 曼斯冷冷地看著他说道: “诸神会诅咒你们!客人在主人的厅堂里將主人谋杀,这是滔天的恶行。 请问我为什么要收留几个违反宾客权利的神弃之人?” “是卡斯特先动的手,他拿起斧子想杀卡尔和加尔斯。” 独臂的守夜人辩解道。 “是你们先骂他是杂种!” 年轻女孩用尖细的声音反驳。 儘管卡斯特畜生不如,但他保护了她的安全,给她食物和棲身之地,这种归属心態在短时间內无法消解,尤其是在面对敌人时。 科林的到来终结了这场混乱,当那三个守夜人看到他的时候,被嚇得连舌头都冻结了,再也说不出狡辩之词。 “独臂奥罗、短刃、格林纳威的加尔斯,” 脸色仍然苍白的科林念出他们的名字,然后低声说道: “我听到你们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阴谋叛乱和谋杀总司令。” 独臂奥罗和加尔斯面如死灰,只有短刃还在试图寻得一线生机。 “你和野人在一起,你也是叛徒,无权审判我们!” 短刃喘息著说道,以为抓住了断掌的痛脚。 “事实的確如此,我叛变了。”科林淡淡说道,“但琼恩·雪诺没有。” 他將目光转向琼恩。 因为穿著野人的衣服,三个叛变者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摘下他们的脑袋,琼恩·雪诺,为莫尔蒙总司令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林恩適时地將长爪扔在琼恩的脚下,原本一直沉默的琼恩此时眼中放射出仇恨的光芒。 他用带著青铜镣銬的手拔出剑,走到离他最近的加尔斯身后站定,然后低声说道:“跪好!低头!我会让你少一点痛苦。” 名为短刃的守夜人见状猛地弹起身体,朝著远处的森林跑去。 他虽然双手被绑,但身体的平衡性似乎並未受到影响,竟然跑的飞快。 可惜他没注意到坐在长毛象旁边的巨人。 巨人的毛髮使他和长毛象几乎融为一体,一般人確实很难发现。而那个巨人只是挥了挥拳头,身材单薄的短刃就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起来,落地后在雪地里滑行了几十码。 当他停下后,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抽搐,血液从他的口鼻中不停冒出,很快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两人见状不再反抗,琼恩念了一番以某某人的名义之类的祷词后,將这二人接连斩下脑袋。 斩首完毕,琼恩把剑上的血跡擦乾归鞘,然后一言不发地交还给林恩,维持著自己的俘虏身份。 林恩並不在意这些细节,他看向那个还骑在马上的女孩。 “你叫吉莉是吧?去帐篷里暖下身子,顺便跟我们说说白色寒神的事。” “不,我要等山姆来。” 女孩拒绝了林恩的提议。 “山姆是何人?”林恩问道。 “他是管乌鸦的乌鸦爵士。我生了儿子,母亲说他的寒神兄弟要来带走婴儿,她让山姆带我逃走。” 吉莉说著將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一些: “山姆太胖,马儿驮著他跑不快,落在了后面。” 琼恩听到山姆还活著,立刻想要一匹马去找他,在科林的担保下曼斯同意了。 吉莉坚持要等山姆,於是就在冷风中將她知道的关於寒神的消息说了出来。 她知道的並不多,基本是她母亲和卡斯特的其他老婆告诉她的。 卡斯特会在儿子出生的当天晚上带著婴儿进入远处的树林,到时候会有蓝眼睛的白色寒神將婴儿带走。 有一次,卡斯特的某个老婆捨不得儿子,偷偷跟了出去,结果发现那个来取婴儿的寒神脖子上掛著一枚绿石吊坠,而那是她五年前掛在她另一个被送走的儿子身上的。 於是卡斯特的老婆们认定那些白色寒神都是她们的儿子转变来的,所以称它们为吉莉怀里男婴的“哥哥们”。 这个推断有一定合理性,但对解决异鬼危机没什么帮助。 林恩和曼斯、科林对视一眼,觉得这事不太好说。 此时天色已晚,曼斯让氏族兵多砍木柴,把篝火烧得旺一些,好防备尸鬼的偷袭,他担心异鬼对吉莉的孩子贼心不死。 林恩则带著泣血四处帮忙点火,既省去野人们生火不便的烦恼,还能加深他们对龙的认同感。 至今还有很多人没见过龙喷火,以至於对泣血有些怀疑,认为那不过是个长相怪异的野兽。 確实,没长大的龙给人的观感並不强烈。大多数人只是因为听多了龙的传说而產生畏惧,要是来个完全不知道龙存在的人,很可能会將幼龙当成大號蝙蝠之类的变异飞兽。 不过泣血最近的生长速度明显变快了,已经从原本的羊羔大小长到了成年猎犬那么大。 这可能是环境的缘故,它需要更多的能量用来抵御严寒,就像野外的动物入冬前贴秋膘那样。 泣血破壳才不到两个月,能长成这样已经是神速。 直到天黑透了,琼恩才带著狼狈不堪的山姆威尔·塔利回到营地。 胖胖的乌鸦爵士骑的那匹马已经累死在了路上,他本人则差点在鬼影森林里迷失方向。 而经过血腥叛乱的洗礼,山姆威尔总算成长了些,起码没有当著塞外之王的面尿裤子。 第43章 绝境长城 林恩和曼斯向他询问了先民拳峰上的战斗经过,山姆威尔儘可能地回答了。 实际上他大部分时候都在鸦笼旁写信,对遭袭的过程一知半解,最糟心的是那些信还没能成功寄出。 他忘了將信绑在渡鸦腿上,就一股脑將它们全放飞了。 倒是他自述在逃亡路上遭遇异鬼,並用龙晶匕首將其杀死这件事引起了重视。 林恩仔细询问了每一个细节,最终確认山姆並没有说谎。 另外从异鬼死亡时的状態来看,龙晶对异鬼的伤害高於瓦雷利亚钢剑,但低於被龙焰加持过的瓦雷利亚钢剑。 而山姆在得知他之前在长城看到的那颗火流星,就是林恩乘坐的“星之船”时,他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 “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记到守夜人的史书里!” 山姆威尔在吃晚饭时信誓旦旦地对琼恩说。 琼恩·雪诺有些悲哀地看了他一眼,不忍心提醒他守夜人的歷史可能即將被终结。 有了骑兵队的马以后,队伍的行军速度快了不少。 在塞外之地,马匹从未被分为战马和驮马,自由民大多是有什么用什么,因为数量太少了。 曼斯说服了巨人不再骑乘猛獁象,而是改为步行,以便让巨象承担一部分輜重的运输。 紧赶慢赶之下,他们提前整整一天赶到了离长城不足一里格的地方,林恩也终於看到了传说中的绝境长城。 事实上,他在血鸦的记忆中已经见过长城无数次,但亲眼所见的景象远非记忆中的模糊画面可以比擬。 时值清晨,东方的地平线还是一抹粉红,粉红以上则渐化为浅灰,七大流浪星座之一的拂晓神剑座悬於西南,剑柄处那颗明亮的白星如钻石一般闪耀。 隨著太阳冒头,下方阴暗的黑灰森林慢慢呈现出绿、金黄、红、褐等各种色彩,而在士卒松、橡树、岑树、哨兵树和鱼梁木上方,矗立著那道宏伟绝伦的绝境长城,一堵闪著光、两边都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巨冰墙。 长城较为平整的东段平均高度为700尺,约合200多米。 林恩曾见过很多比它高的建筑,但若考虑到它西起大峡谷、东至海豹湾,绵延一百里格(近500公里)的长度,便可绝杀任何已知的人类造物。 在几千年前那种原始条件下,如果说没有魔法参与,即使先民们有巨人的帮助,也绝不可能建造出这样神跡般的建筑。 林恩和曼斯骑马来到鬼影森林边缘,查看长城顶部的情况,大队人马则停留在他们身后的密林深处。 巨人和长毛象太惹眼,容易被长城上的守卫发现。 他们观察了一阵,发现墙顶一片平静,每隔十几码就站著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稻草人守卫,用了几十年的老把戏。” 曼斯笑呵呵地说道: “看来卡萨他们还没到,从长车楼绕到黑城堡起码需要三天时间。 你要放龙上去看看吗?” “这正是我来的目的,验证一下长城是否真的拒绝魔法生物。” 林恩说著朝身后招手,泣血立刻爬到了他的身侧。 因为被三眼乌鸦当做临时容器入侵过,导致泣血血脉中的凶戾性格被强制抹平,所以它要比歷史上的任何一头龙都要温驯听话。 当然,前提是要先获得它的认可才行。 林恩使用易形者能力顺滑地附身到泣血身上,稍作適应后向前助跑几步,同时用力扇动双翼,转眼间便乘风而起。 他抑制住想要发出吼叫的本能欲望,在半空盘旋了几圈,通过翼膜的触感寻找可以利用的风。 风很快找到了,於是林恩飞行的高度开始急速攀升,不一会就超过了长城的高度。 从天上看绝境长城又是一番景象,但林恩没工夫欣赏,他透过龙的眼睛仔细打量著城墙顶部,发现只有三个人在放哨,並且显得漫不经心。 其中一名守卫在铁质的火炉上烤麵包,另外两人守著固定在架子上的巨大號角聊天。 飞了一圈后,林恩发觉墙顶上没什么好看的了,於是他再次爬升高度,准备趁守备鬆懈,越过长城侦察黑城堡。 而就在他调整姿態时,一股莫名的窥视感和压迫感突然袭来。 这种感觉十分磅礴厚重,仿佛下面的巨大冰墙是个有著自己意志的活物,隨时会如远古巨蛇那般昂起脖子將他一口吞下。 当然,这感觉是透过泣血的意志“转译”过来的,在林恩看来,它更像是某种对特定存在专门形成的压制,就像猫天生压制老鼠那样。 对林恩来说这甚至谈不上危险,因为理智告诉他那就是一道冰墙,不可能突然变成某种会动的巨大生物。 但隨著离长城越来越近,林恩能感觉到泣血的挣扎和抗拒,最后强烈到几乎要將他的意志给赶出去。 林恩在空中晃动了一下,他赶紧安抚泣血,隨后稳住了身形。 长城果然有古怪,但不是什么实质性的手段,更像是精神方面的干扰。 此时泣血的意志已经缩到深处,林恩完全掌握了龙身体的控制权,只要他想就可以立刻飞过去。 但对神秘力量的敬畏在最后一刻阻止了他。 林恩控制著龙翼的角度,平稳地划出一道弧线,隨即向鬼影森林坠落。 这个过程理论上要比过山车刺激多了,但因为林恩此时在用龙的眼睛观察世界,用龙的皮肤感应风速,连对速度和距离的判断都是龙的那套机制,所以他没有產生任何恐惧或刺激的感觉。 林恩在急速俯衝的过程中精准判定出合適的离地高度,然后猛地张开双翼减速,鼓胀的翼膜兜住空气,瞬间抵消了下坠的力道,他隨即稳稳地落回地面。 当林恩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后,曼斯正持剑在他身边护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龙灵』,以前甚至没听说过有能控制龙的易形者。” 曼斯嘴上讚嘆著,饶是他饱经沧桑,眼里依旧满是艷羡。 在人生的男孩阶段,谁没梦想过成为一名龙骑士呢?而林恩展现出的手段可比龙骑士炫酷多了。 林恩一边安抚著泣血的情绪,一边对曼斯说道: “理论上所有坦格利安家的御龙者都是『龙灵』,只不过龙的意志太强大,人与龙的结合程度达不到易形者与普通生物那么高,我这种属於特殊情况。” “毕竟你可是“星之子”和“龙裔”。” 曼斯笑呵呵地说。 对於他来说,林恩自然是越强大越好。 第44章 前奏 “怎么样,龙能过长城吗?” 林恩摇了摇头。 “理论上能过,但龙很抗拒,我不敢拿它冒险,等过段时间走东海望吧。” 曼斯点了点头。 “快了,我刚才看到了瓦拉米尔的鹰向营地方向飞过去了。那只鹰很怕你的龙,估计看到我们但没敢过来。” 林恩微微一笑,泣血把追逐飞禽当做娱乐和狩猎练习,瓦拉米尔的鹰没少吃它的苦头。 等他们回到临时营地,那只灰蓝色的鹰恰好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以往见到飞禽就会激发猎手本能的泣血此时却有些无精打采,看来长城上的魔法力量给它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狗头哈獁迎了上来,將一卷削得很薄的羊皮交给曼斯。 曼斯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他和瓦拉米尔提前商量好的秘文符號。 “卡萨他们已经到了,就藏在鼴鼠村西侧的一片丘陵里。他们正在修整,准备在今晚狼时进攻黑城堡。” (维斯特洛时辰命名: 蝠时,从太阳落山后开始。 鰻时,在蝠时之后。 鬼时,在鰻时之后。 猫头鹰时,从鬼时几个小时后,到黎明之前。 狼时,“夜晚最黑暗的时候”,在猫头鹰时之后。 夜鶯时,在狼时之后。) 曼斯將手上的“真·羊皮纸”递给林恩,虽然知道他看不懂这种加密符號,但姿態还是要做的。 “我们將在入夜后吹响號角,升起篝火,把守夜人儘可能多地吸引到城墙上。” 曼斯最后说道。 林恩打量著羊皮上的鬼画符,心里想著要不要把简体汉字教给野人。 要知道“创造”一种可以快速普及且適用的文字,无论在哪里都算得上是一项伟大的功绩。 汉字是典型的意音文字,有著超高的信息密度与阅读效率,每个字独立且含义丰富,其承载的信息量远高於维斯特洛目前使用的字母文字。 虽然学习难度相对高一些,但胜在掌握部分常用字就能简单读写,文字间的关联性也强於字母文字,非常適合纯粹的文盲学习。 只要梳理好语法衝突和音位不匹配的问题,它就可以被借用到不同语言中,形成“错位搭配”。 在这片大陆上,知识和教育基本被学城垄断,即使是贵族中也难以普及,平民文盲率接近百分之百。 而教育跟不上,生產力就永远不可能提高。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先得到一片稳定的后方才能试著推广教育,就这还要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才行。 饭都吃不饱,谁有心思跟你学读书认字? 於是林恩暂时將这个想法放回心里。 回到营帐后,林恩就著凉水吃了点又冷又硬的肉乾,现在离长城太近不能生火,所以只能將就下。 营帐的另一边,隨军的森林女巫正在给断掌换药,这些女巫都懂些医术,但水平如何就全看人品了。 她们没有旧镇学城那样完整的教育体系,手艺好坏全凭师徒传承。 林恩皱著眉头看那女巫用蜂蜜拌上草药糊,做成一种黄黄绿绿的粘腻药膏,给科林的断腿处糊上厚厚一层,最后用粗麻布包裹。 这种已经算是比较讲究的了,起码从科学的角度看来,高糖的蜂蜜確实有抑菌消炎的作用,林恩之前还见过有野人受伤时直接用泥土止血的。 好歹用点草木灰呢。 林恩打定主意,以后要儘量避免生病和受伤,否则凭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很容易把好人给治死。 要知道即使是旧镇学城出来的学士,至今还在用万能的放血疗法治病。 吃完肉乾,林恩抓了把雪擦了擦手上的油腻,然后开始在一张两尺见方的薄羊皮上写信。 信是写给最后壁炉城的代理城主,“鸦食”莫尔斯·安柏的。 据说曾有只乌鸦把喝得烂醉的莫尔斯当成死人,啄掉了他一只眼睛,被疼醒的他赤手空拳抓住那只鸟,盛怒之下一口咬掉了它的头,於是莫尔斯便获得了这个说不上好坏的外號。 笔是用捡来的不知名鸟儿的尾羽製成,墨水则由森林女巫提供,她们通常用这种墨水绘製纹身。 林恩略略回想了一下血鸦当国王之手时期的记忆,然后用羽毛笔蘸了些暗绿色的墨水,在羊皮上用非常正式的行文格式和充满宫廷风格的措辞,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大概內容是“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林恩·晨星,为了抵御异鬼入侵已经接管了绝境长城的防务工作,但苦於修復废弃堡垒需要大量物资和人手,故而邀请最后壁炉城的安柏家族前来共襄盛举,为守护王国安寧献出一份力量。 信里的內容当然是扯淡,主要突破点还要看库娜和莱安娜,虽然希望也不大就是了。 不过表面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这封信也將成为一个模板,將来会由长城上的学士用渡鸦批量寄出,群发给维斯特洛大陆上每一个叫得出名字的领主。 信写完后,林恩把它摊在桌子上晾乾。 换好药的科林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由衷地称讚林恩写的信很有水平,这手漂亮的花体字他只在伊蒙学士还没完全瞎的时候见他写过,影子塔的穆林学士则完全不具备这项技能。 林恩微微一笑,血鸦公爵执掌坦格利安宫廷几十年,写外交信件这点小事自然是信手拈来。 隨后他找到正在教吉莉怎么带孩子的库娜,將卷好的羊皮信交给了她。 莱安娜正在一边旁听母亲的育儿课程,此时见到林恩不由两眼放光,大概是又想到她那还没影的孩子了。 傍晚时分,这支四千多人的军队不再隱匿行踪。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远处的群山吞噬后,几十只大大小小的號角同时被吹响,密密麻麻的氏族兵开始涌出鬼影森林,当著长城守卫的面砍伐树木,建造营地和篝火。 篝火既是为了防备异鬼,也是向守夜人宣告自由民的到来, 长城上的號角连续响了两声。 一声代表游骑兵归来,两声代表野人来袭。 三声代表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记得,直到这次先民拳峰的惨败才提醒了守夜人,塞外还有远比野人可怕千百倍的梦魘。 岁月是最无情的腐蚀剂,在长城以南的土地上,人们早已遗忘了长夜的真相,异鬼已经从灭世的威胁退化成了床边的恐怖睡前故事。 第45章 占领 当第十个篝火堆被点燃后,长城上才慢慢多出不少晃动的火把,但显得凌乱又无措,显然守卫们缺乏人手,更缺乏有效的指挥。 曼斯的策略很成功,科林的估算也很准確,在这种情况下,林恩很难想像守夜人该怎么守住黑城堡。 隨著时间不断流逝,周围的树林渐渐被自由民砍伐一空,它们有的成为了维持篝火的燃料,有的则被做成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林恩看不出它们的用途,询问曼斯后才得知那只是为了让守夜人看到他们在做事,让他们不敢掉以轻心而已,並无实际作用。 十多个巨大的篝火堆就这么燃烧了大半夜,將整片冰壁照得金光灿灿,反射出去的光线在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自由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发起假衝锋,他们推著粗製滥造的撞车冲向城门,好几次那些撞车自己在半路上就散了架。 长城上偶尔射出一些毫无威胁的火箭,更多的时候守夜人用投石机发起反击,这给自由民们造成了十几人的死伤。 巨人们也没閒著,他们吹响那个曼斯原本准备拿来冒充“冬之號角”的黑色巨號,扰得所有人不得安寧。 那號角的声音极低沉,吹响后若是离得太近甚至会使人感到眩晕和噁心。 林恩很庆幸它不是真的冬之號角,因为长城並没有要坍塌的跡象。 而当时间来到后半夜,曼斯下令停止攻击,除了哨兵外所有人回营休息。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长城守卫们神经紧绷后身心最为疲惫的时候。 狼时即將到来。 事情的进展比林恩他们想像中更顺利。 大约两个小时后,长城上方传来了隱约的打斗和喊杀声,但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结束了。 正如断掌预料的那样,黑城堡的守卫很少。 事后林恩得知他们只有不到五十人,名义上由史陶·文顿爵士指挥。 他是城里最后的骑士,问题在於文顿爵士当了八十年游骑兵,力量和智慧都已失去。 据说有回他边吃晚餐边睡过去,差点把自己淹死在豌豆汤里。 所以守夜人实际的指挥官是黑城堡的武器师傅,独臂的唐纳·诺伊。 他高大健壮,坚韧顽强,经验丰富,自称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残废。 可惜当时他在城墙上指挥安装新的投石机和沥青桶,直到卡萨带人占领鸦巢、武器库、储藏室和內城门,他才得到消息匆匆往下赶。 唐纳·诺伊太过急切,或许是他没料到野人的进攻如此迅捷。 总之,他犯了一个错误,选择了乘坐靠绞盘牵引的铁笼支援城下,而不是走木製的阶梯。 这样当然会更快,但结果是连同他在內的六个守夜人,全部被等在下面的瑟恩战士用长矛堵在铁笼里,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的指挥者被生擒,剩余的守夜人顿时崩溃,纷纷投降。 他们全都是老弱病残,以及仍在受训的男孩,能打的人都被代理总司令波文·马尔锡带走,前去支援冰痕城和影子塔了。 当长城隧道最外层那厚达一尺的老橡木门缓缓打开时,天仍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卡萨带著一名身体枯瘦、头髮苍白的瞎眼老人在门后迎接长城的征服者,林恩不用想都知道他就是伊蒙·坦格利安,黑城堡的学士。 因为血鸦的缘故,林恩对这位老人是抱有好感的,刚穿越那会儿还想著来长城投奔他。 林恩策马上前,他的身后跟著库娜母女和断掌,再往后是列好队的瑟恩步兵。 曼斯和狗头哈獁没有跟隨,他们负责留下来开闢道路、建设营地,为后面即將到来的自由民大军做准备。 龙也被他留下了,这还是泣血第一次离开林恩身边,好在它还算听话。 “伊蒙学士,”林恩下马来到老人面前:“希望战士们没有惊嚇到您。” “先夺取鸦巢是明智的选择。” 老人眨著满是白翳的眼睛评价道。 “您的士兵很友善,没有为难我这把老骨头。当然,我也来不及放出求援的渡鸦,甚至连信都来不及写。” 伊蒙坦诚的说道: “事实上,即使写了也没什么用。我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给所有国王和诸侯们写信求援,但並无人回应。” “学士,这里太冷了,让我们到里面说话吧。” 林恩提出建议,他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来意。 “听说您有一头龙?” 伊蒙突然直白地问出来。 林恩看向卡萨,对方摇头表示不是他说的。 伊蒙似乎察觉到了林恩的动作,於是解释道: “是从卡斯特堡垒回来的人告诉我的,龙的消息传到了卡斯特那里,但显然他没有採信。” 这事没什么好瞒的,於是林恩点头说道: “是的,一头红龙,来自血鸦公爵身边的那枚龙蛋。” 林恩说著將腰上的“暗黑姐妹”解下来,交到伊蒙手里。 “长城確实有魔法,龙过不来,等我们拿下东海望以后,您或许可以见见它。 对了,它叫『泣血之星』。” 伊蒙用颤抖的手抚摸著暗黑姐妹的剑柄,这把剑在他的家族传承多年,见证过无数坦格利安的辉煌和灭亡。 他沉思良久才將剑还给林恩。 “我只是伊蒙,早已不再是坦格利安。学士需立下誓言,带起颈链之时便已放弃原有的家族姓氏。” 伊蒙收起话语中未曾流露的情绪,抬起头慢慢说道: “那么,我需要尊称您为『陛下』吗?或者『全境守护』?” “是『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 卡萨在他身后沉声纠正。 “好吧,好吧,我耽误太多时间了,人老了总是会变得囉嗦。” 伊蒙一边缓慢转身一边说道: “学士的职责就是服务,我受誓言的约束,无论是谁掌管长城都要给出諫言,但我至少需要知道在为谁服务。” 当他们进入长城下的隧道后,发现里面比外面还冷,冰壁从四面八方压来,寒意直入骨髓。 整个巨大的长城就在头顶,他们好像在冰龙的食道里漫游,隧道一弯接著一弯。 长城的底部厚约300尺,也就是90米左右,但弯曲的隧道足有两百米长,每隔一段就会有一道巨大的钢铁柵栏,柵栏的上方设有杀人洞。 若是用人命来填,且不说如何突破那道暴露在弓箭、投矛和火油下的厚重外门,仅是这些铁栏和杀人洞就可以夺走成百上千条生命。 守军甚至不需要很多人,只要几十个长矛手和弓箭手便足以扼守。 第46章 北境乱局 数千年来,第一次有成规模的军队以进攻者的身份进入这条隧道。 林恩边走边询问卡萨伤亡情况,卡萨耸了耸肩。 “他们不是乌鸦,只是一群咯咯叫的小鸡仔。也许有一两只比较凶猛,但毕竟还是鸡。” 这个回答很是精妙,其中带著瑟恩人一贯的狂傲。 瑟恩人久居极北之地的山谷中,极少和守夜人打交道,双方之间並无血仇。 所以在守夜人投降后他们並未造就更多的流血事件,毕竟无冤无仇,留活口还能拿到翻倍的军功。 林恩点了点头,盘算著接下来的步骤,首先就是要在朝南的方向建设防御工事,防止北境留守军队的攻击。 当林恩就这个问题諮询伊蒙学士时,没想到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了许多意外的消息。 来自铁群岛的巴隆·葛雷乔伊出乎意料地派出长船攻打北境而非兰尼斯港,这导致北境到处都是战乱。 守夜人向各大领主们分別发出求助信,但无人前来,他们的军队正在忙於互相攻伐。 席恩·葛雷乔伊以他父亲的名义夺取临冬城,处决了史塔克家留守的两个小儿子,然后自封临冬城亲王。 当史塔克的封臣准备夺回城堡时,他又將城堡付之一炬。 卢斯·波顿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则在攻下临冬城后杀死了所有铁民,据说他一寸一寸剥下席恩·葛雷乔伊的皮,惩罚了他的恶行。 等他们走出隧道后,林恩大概搞懂了目前的局势。 几个史塔克家的封臣凑了两千人的军队去夺回临冬城,但在与铁民的战斗中全军覆没(事实上他们是被恐怖堡军队偷袭); 葛洛佛家族的深林堡、陶哈家的托伦方城被铁民占领,除此以外,贯通南北的咽喉要道卡林湾也被铁民拿下。 这意味著南征的北境军队无法回家,因为卡林湾几千年来从未被自南方而来的军队攻克过。 北境之王史塔克家的临冬城毁於大火,离长城最近的最后壁炉城和卡霍城军队主力都在南征大军里。 这么一来,情况比想像中要好很多,自由民面临的军事压力起码被削去三分之二。 等天亮之后,瑟恩人已经完全掌握了黑城堡,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刮兵器库。 那里有五六百把质量上乘的钢剑和两百副新旧不一的锁子甲,以及一些生锈破损的头盔和板甲——这些都是披上黑衣的骑士们遗弃的。 在长城內外,板甲並无用武之地,对付野人穿锁甲已是绰绰有余。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钢铁打造的斧头和数不清的长矛,上百张製作精良的紫衫木长弓和二十多把十字弓,它们全部被瑟恩人用於武装自己。 这是事前说好的,他们可以优先挑选战利品,具体的分配由卡萨根据军功自行安排。 氏族兵们从长城北面运来大量原木,用来修建防御用的城寨。 虽然北境遭受铁民打击,比曼斯预计的要更加空虚,但还是不得不防。 他们依託黑城堡原有的木造城楼和石砌高塔,迅速围出一大片土地,然后挖坑埋桩,建起双层木墙,之后在木墙间填土,最后浇上烧化的雪水將泥土与木桩冻结,这样就得到了一道可堪使用的“城墙”。 巨人们纷纷通过隧道前来帮忙,但长毛象体型太大,进不了隧道,除非花功夫將隧道拓宽,否则只能想办法乘船走东海望。 曼斯派出哈獁手下的骑兵沿线铺开,通知执行佯攻任务的掠袭者们往黑城堡集合。 起初传信的骑兵一直没碰到人,直到遇上身受重伤的莫罗娜和她手下的几个掠袭者队员,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倖存的掠袭者们交代,原来是哭泣者在带人骚扰了王后门以后,沿著长城一路转进到影子塔,他沿途鼓动骸骨之王、梭伦和莫罗娜等人一起发动强攻。 哭泣者一直对曼斯安排贾尔和瑟恩人去攻打黑城堡十分不满,试图拿下影子塔证明自己。 他认为影子塔在失去了“断掌”和上百游骑兵后,实力已经大打折扣,可以轻鬆攻占。 可惜的是他运气不好,遇上了率军前来支援的波文·马尔锡(黑城堡后勤总务官,代理总司令)。 双方各自集结了300人左右,在头骨桥展开一场血战,结局是守夜人以战死近百人的代价击溃了掠袭者们,取得了惨烈的胜利,几名野人头领各自带著残兵逃散。 (这一段原著里有,影子塔——头骨桥之战。) 曼斯得知后为此气得发疯,原本称得上完美的胜利被毫无纪律的掠袭者打乱,白白损失了精锐战士。 原本他们只需要让大军通过隧道,从南面围攻影子塔即可不战而胜。 当然,围攻之前还需派出使节,断掌科林就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他坚持独自前往,连剑都不带。 自由民们並不相信他能说服几百名乌鸦投降,反而断定他会在开口劝降的瞬间被劈成碎片。 林恩也有这方面的担心,原本科林只需要说服留守影子塔的百来人,难度相对较小。 现在额外多了来自黑城堡的两百来残兵,他们还刚刚和掠袭者血战一场,劝降的难度直接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但他知道科林是非去不可的,这也是他投降的意义所在,於是没有阻拦。 等科林骑马的身影远去后,库娜和莱安娜也做好了准备。 一队装备了全新锁甲、钢剑和十字弓的瑟恩人將作为她们的护卫,確保她们安全到达最后壁炉城,至於结果如何就只能看天意了。 林恩现在需要粮食,大量的粮食。 但他也知道越靠近北方的土地出產越少,最后壁炉城很难提供多少实质性帮助,不过象徵性的意义还是很重要的。 只要能说服安柏家向绝境长城缴“守护者税”,他就多了一丝法理性,为后续撬开维斯特洛贵族们的嘴寻得一处缝隙,总比他空口白牙要强。 库娜当著自由民们的面向林恩下跪发誓,即使他的父亲拒绝向长城交税,她也会带著莱安娜回到长城,绝不贪恋城堡里的安逸生活。 林恩送她们向南离开,接下来他迫不及待地查看了黑城堡的食物储藏室。 一个隧道迷宫在地下连接著黑城堡的各个地方,守夜人们称之为虫道。 它隱藏在地下,黑暗又令人沮丧,因此很少在夏天被使用。 但当冬天来临,大雪覆盖一切而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清扫积雪时,隧道就成为在城堡各处移动的最快路径。 伊蒙学士坚持亲自带路,总务官波文·马尔锡不在,能弄清楚库藏的就只有他了。 本章说字数不够,单开一章说明 上一章恐怕会有爭议,因为长城拿下得太轻鬆了,我需要解释下。 其实在原著里,攻击黑城堡的瑟恩人只有120人,爬墙还死了好几个。另外琼恩半路抢马逃跑(在布兰的狼“夏天”的帮助下杀了几个瑟恩人),提前两天给黑城堡预警,这不仅让守夜人做好准备,还动员了鼴鼠村的村民和妓女帮忙守城。 这里我將瑟恩人增加到200,再加上城外军队吸引大部分守夜人上城墙(原著里曼斯没有及时赶到,守卫黑城堡和守卫长城是两场战斗,剧里被合为了一场),这就导致有心算无心,黑城堡才被一举攻破。 和原著相比,双方力量对比为: 1提前准备好各种防御设施和陷阱(火焰陷阱干掉了大量瑟恩士兵)的四十多守夜人+二三十个村民(包括妓女),对阵一百出头瑟恩人。 2200整训过的瑟恩士兵,对阵毫无准备的十几名守夜人新兵,最强战力唐纳·诺伊还困在铁笼里被俘虏了。 所以轻鬆拿下才是正常的,原著里要不是曼斯头髮昏让琼恩跟著一起过长城,结果还让他跑了,黑城堡照样挡不住瑟恩人进攻。 附原文: 卷三:冰雨的风暴 jon 1每天行军之后,马格拿都会召他来提一些关於黑城堡的尖锐而精明的问题,以了解守军情况和防御工事。 琼恩在敢於说谎的地方骗他,有时则佯作不知,但山羊格里格和埃洛克就在旁边,他们知道得不少,足以让琼恩警惕。 太过明显的谎话將暴露意图。 真相十分可怕,除开长城本身,黑城堡没有防御工事,连木柵栏和土堤都无。 而所谓的“城堡”不过是些木造城楼和石砌高塔,其中三分之二业已塌陷损毁。至於守军,熊老出击时带走两百人。 有人回来吗?琼恩无从得知。城中约剩四百人,多半是工匠和事务官,並非游骑兵。 瑟恩人是坚毅的战士,比寻常野人更有纪律性——无疑这是曼斯选择他们的原因。 而与之相对,黑城堡的防御者包括盲人伊蒙学士,照料他的半盲事务官克莱达斯,独臂的唐纳·诺伊,醉醺醺的赛勒达修士,聋子迪克·佛拉德,“三指”哈布,老文顿·史陶爵士,还有霍德、陶德、派普、阿贝特及其他曾跟琼恩一起受训的男孩们,他们的指挥官是胖胖的总务长、红脸孔波文·马尔锡——莫尔蒙总司令缺席期间,由他担任代理城主。 忧鬱的艾迪照“熊老”配莫尔蒙的样,为马尔锡取了个外號叫“石榴老”。 “等哪天你在战场上跟敌人堂堂正正地交手,就会发现他是你最需要的人,”艾迪以一贯阴沉的声调说,“他会帮你把对方人数得清清楚楚,那傢伙是个活算盘。”。 倘若马格拿出其不意地袭击黑城堡,將是一场血腥屠杀,那些男孩还没明白过来,就会在睡梦中死於床上。 琼恩必须警告他们,但怎么做呢?他从未被派出去徵集或打猎,也没被允许单独站岗。 2诺伊只有一条胳膊,但肌肉壮实,足以支撑琼恩的体重。他將手臂伸到琼恩腋下。 “你的脸色苍白得跟牛奶一样,而且身体烧得滚烫,我带你去见伊蒙师傅。” “没时间了,野人翻越长城,到达后冠镇,要来打开这儿的城门。” “有多少?”诺伊半拖半架地將琼恩带到门外。 “一百二十人,以野人的標准而论装备精良。多半有青铜盔甲,少数人装备钢甲,这里还剩多少弟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四十多,”唐纳·诺伊道,“都是老弱病残,以及仍在受训的男孩。” “马尔锡走后,指定谁为代理城主?” 武器师傅忍不住大笑:“文顿爵土,诸神保佑他,他是城里最后的骑士。问题在於,史陶似乎忘了自己的担子,也没人急著提醒他。我想这里现在应该算是由我——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残废——负责。” 3他们离开城垛才一小会儿,下面的情况却全变了,十来个黑衣弟兄及一些鼴鼠村民仍站在桶子和木头顶上据守,但周围爬满了野人,將他们逼退。 琼恩看到一支矛刺穿雷斯特肚腹,力量如此之大,甚至把他挑到空中。 小亨利死了,老亨利被敌人包围,也命不久矣。 他看到伊希旋转劈砍,像疯子一样哈哈大笑,从一个桶跳到另一个桶,斗篷飞扬,然后一把青铜斧砍中他膝盖下面,笑声化为悽厉的惨叫。 “他们要崩溃了。”纱丁说。 “不,”琼恩道,“他们已经崩溃了。” 一切发生得非常之快,一个“鼴鼠”逃走,然后是另一个,接著所有村民突然之间全部扔下武器,放弃了路障。黑衣人数量太少,无法单独支撑。 琼恩看到弟兄们试图排成一线,有秩序地后撤,但瑟恩人持著矛斧猛扑而上,然后他们也逃了。多恩人迪利脚下一滑跌倒在地,野人的矛顿时刺入他的肩胛骨。 “木桶”动作缓慢,气喘吁吁,差点要到达最下面的楼梯时,一个瑟恩人抓住他斗篷,將其拉回来……但还来不及下斧,就被一支弩箭射倒。 “我射中他了。”纱丁欢呼,“木桶”跌跌撞撞跑向楼梯,手脚並用地朝上爬去。 城门失守,唐纳·诺伊已將它关上,用铁链牢牢锁住以备万一。此刻铁栏杆反射红色的火光,后面是冰冷黑暗的通道。 没人留下来守卫,唯一的安全之地在长城顶七百尺高处,蜿蜒曲折的木楼梯上方。 4琼恩沉著地將一支火箭搭上弓弦,让纱丁用火炬点燃,然后走向城垛,引弓,瞄准,发射。箭支拖著一束火尾飞速向下,钉入目標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目標不是斯迪,而是楼梯。確切地说,是唐纳·诺伊堆积在楼梯底下的木桶和口袋,几乎堆到第一层平台的高度,桶內装满猪油和灯油,口袋里是树叶和蘸油的布,此外还有劈开的圆木、树皮与木屑。 “继续,”琼恩催促,“继续”,“继续”。 其他长弓手也纷纷开火,从每一座射程之內的塔楼顶端,都有箭射往高处,划出弧线,坠落在长城跟前。琼恩用完火箭后,便让纱丁点燃火炬,直接从垛口扔出去。 楼梯上方又燃起一团火焰,老旧的木板像海绵般吸足了油,唐纳·诺伊將第九到第七层平台之间统统浸满。琼恩只盼诺伊扔出火炬时,自己人已跌跌撞撞地登上安全地带。黑衣弟兄们至少还知道计划,但村民都不了解。 剩下的工作交给风与火,琼恩只需观看。由於上下都是火焰,野人们无处可去。继续向上的死了,往下奔跑的也死了,留在原地的仍难逃厄运。许多人被焚烧前从楼梯上跳下,摔个粉身碎骨。 最后二十几个瑟恩人在火焰中间挤作一团,冰墙就在这时因热量而崩塌,下面三分之一的楼梯连同好几吨重的冰一起全部脱落,其势犹如雪崩。这是琼恩·雪诺最后一次见到斯迪,瑟恩的马格拿。 长城会保护自己,他心想。 第47章 储藏 当他们沿著隧道前行时,林恩看见墙上的壁龕里燃烧著蜡烛,他们的脚步声在低矮的隧道里迴荡。 一名叫做威克·惠特斯蒂克的守夜人等在四条虫道的交匯路口,他是俘虏中少数几个肯配合的,又高又瘦像一根长矛,其他人则被关在守夜人自己的冰牢房里。 他拿出一扎厚厚的文件交给伊蒙,伊蒙抚摸了一下感受其厚度,隨后转手交给林恩: “这些是自三次季节转换以前的统计数字,可以与目前的贮存品作比较,我们从粮仓开始怎么样?” 林恩点了点头,於是他们继续穿行於阴沉幽暗的通道。 每个储藏室都有一扇坚实的橡木门,用一把像晚餐盘子那么大的铁锁紧锁著。 威克脖子上掛著一圈钥匙,对林恩来说它们看上去都一样,然而威克总能將每一把钥匙和正確的门对应上。 一进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粉笔,在每个酒桶、麻袋、圆桶上作標记,作为他清点的数目,方便与旧的记录作比对。 单凭懂得统计这一点,野人们就完全做不到。 他们打开一个个储藏室,再一个个关闭锁好。 在粮仓里是堆积成山的黑麦、燕麦、小麦、大麦,以及许多桶装的粗磨麵粉。 在菜窖里,成串的洋葱、大蒜悬掛在椽条上,成袋的胡萝卜、防风、白萝卜、白色和黄色的芜菁装满了货架。 一间储藏室存储著整轮的奶酪,足有上百,大到需要两个人才能移动它们。 下一间,桶装的咸猪肉、咸牛肉、咸羊肉、咸鱈鱼堆积了十英尺高,三百条火腿和三千根长长的黑香肠掛在熏制室下面的天花板横樑上。 在香料箱室里,他们发现了胡椒、丁香、肉桂、芥末籽、香菜、鼠尾草、快乐鼠尾草、香芹、大块的盐。 下一处是桶装的苹果、梨、干豆、干无花果,袋装的核桃、栗子、杏仁,成板的干熏鮭鱼,泥罐包装的橄欖油並用蜡封口。 一间储藏室里保存著罐装的野兔、蜜醃的鹿腰腿肉、醃白菜、醃甜菜、醃洋葱、醃蛋和醃鯡鱼。 他们从一个地下室前进到另一个,虫道似乎变得越来越冷。 不久以后,在灯笼的光照下,林恩看到惠特斯蒂克的呼吸在鬍鬚上结成冰晶。 “我们在长墙的下方,而且即將进入它的里面,” 伊蒙有些颤抖著说: “在寒冷中肉不会变质,作为长期贮存的手段,它比醃製要好。” 下一道是生锈的铁门,它后面有一段木头台阶。 “星盾”尼莫带著另一个瑟恩人举著灯笼领路,上到顶部,他们发现了一条很长的隧道,它比虫道更宽更高。 两壁是坚冰,遍布著铁鉤子,每只鉤子上都掛著一具或者半具动物尸体,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 其中有带皮的斑点鹿、红鹿和麋鹿,分割成两片的野牛,巨大的猪吊在天花板上摆动,无头的绵羊和山羊上下交错,更远处甚至有马和熊。 白霜覆盖了一切。 在其他人统计数字时,林恩摘下左手手套,摸最近的那条鹿腿肉。 他能感觉到手指逐渐被粘住,当把手收回来时,他被粘掉了一点皮,指尖失去了感觉。 即使头上有一座冰山,这个地方也冷得不正常。 他有些后悔没穿航天服下来,还有些担心过於苍老的伊蒙会挨不住。 “情况比您担心的更糟,林恩大人。” 清点完毕,威克·惠特斯蒂克低声说道。 確实,这里看起来好像存了全世界所有的肉,但放在十万自由民面前就显得苍白无力。 伊蒙说道: “这是一个漫长的夏天,五穀丰登,领主们也慷慨大方。 我们有足够的储蓄以確保度过三年的严冬,但只限於供给守夜人兄弟。 如果像您说的,有十万自由民正在向长城赶来,那么这里所藏的食物即使再精打细算,也难以支撑一个月。”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现在种庄稼为时已晚,即使播下最耐寒的黑麦种子,收穫时间也要等到明年春夏交替之际。 在年底以前,我们会以芜菁和豌豆麦片粥度日,之后只能宰杀活马,然后啃树皮和煮泥土果腹。” “还有疾病,” 不等林恩回应,伊蒙学士就接著说: “冬天来临,很多人会得牙齦出血和牙齿鬆动的病症,酸橙汁和鲜肉可以补救。但酸橙一年以前就没了,我们也没有足够的饲料维持畜群的数量,从而获得鲜肉。” “今不如昔,过去食物可以从南方沿著国王大道运来,但伴隨著战爭……现在南方仍然是秋天,但儘管如此,我仍然建议进行冬季定量配给。” 林恩盯著天花板上的猪思考了一会,然后对面色凝重的眾人说道: “学士,您说的那叫坏血病,是由於缺乏......” 说到一半,他突然发现维斯特洛通用语里没有维生素这个词,想要准確翻译也很困难。 “......缺乏一种必要的养分!除了酸橙,其他蔬菜和水果都可以补充它,当然鲜肉也不例外。 这是部分人饮食有所偏好的缘故,如果长期不食用果蔬,那么所有人都会得病。” 伊蒙惊讶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每年患这种病的总是同一批人。原本我认为是家族遗传的问题,但影子塔曾有一对孪生兄弟推翻了我的理论。 他们中的哥哥会患这病,弟弟则从不。 您確定吗林恩大人?如果確定的话,这將是一项伟大的发现。” 现在当然不是探討医疗学术的时候,林恩中断了对话,转而说道: “自由民们並非一无所有,他们积攒的家当和存储足以支撑一段时间,剩下来的部分就要我们来想办法了。” “我们......” 伊蒙没得到关於坏血病的肯定回答,於是有些苦涩地重复。 他说道: “七国上下战火纷飞,我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渡鸦,但只收到过极少数的回信,其中言辞也毫无帮助之意。 那些国王和公爵们认为长城之外的土地所能养活的人口十分有限,再加上四处战乱,无法抽调人手,所以让我们自己以行动来维护王国......” “原本北境是守夜人最坚实的盟友和依靠,但如今罗柏国王领兵在外,铁民又趁机偷袭,长城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收到任何食物和其他急需的物资了。” “而现在,长城被您的自由民占据。恕我直言,领主们即使腾出手来,恐怕送来的也不会是粮食,而是长矛与刀剑。” 第48章 渡鸦 林恩呼出一口白气,对著伊蒙说道: “最后再尝试一次吧,伊蒙学士。 给渡鸦们餵些好穀子和鲜肉,我会给每一位领主写信,告诉他们我的主张和即將担负起的责任。 若他们中有三分之一的人头脑清醒,自由民就將止步於新旧赠地,成为护卫七大王国的屏障,否则新的战爭將不可避免。” 林恩说完后便转身离开,瑟恩人紧隨其后。 虽然知道结果大概率不会好,但林恩依旧將之前写给最后壁炉城的信用更简练的文字复写了几十份。 之所以行文要简练,是因为渡鸦能携带的重量有限,纸张自然不能太大,因此那手漂亮的花体字也一併免了。 若是信件中內容过多,还得用专门写小字的笔才行。 临近傍晚时分,林恩才终於把信写完。 他带著一叠写好的信来到鸦巢,向伊蒙请教应该在信的抬头写上哪些贵族的名號,伊蒙为他一一作答,顺便为他解释了渡鸦的工作原理。 渡鸦传信的核心机制是“返巢”,而非“认路送信”。 大多数渡鸦只被训练飞往一个特定的城堡,这就意味著,如果想从临冬城给君临送信,就需要在临冬城的鸦巢里养一只原本属於君临的渡鸦。 送信时放飞这只渡鸦,它便会凭藉本能飞回君临。 因为这种单向性,城堡之间要保持通信就必须互相交换饲养对方的渡鸦。 当然,也有一些天赋异稟的渡鸦,经过努力能学会在两三个、甚至四五个城堡之间飞行,並听从指令前往指定地点,但这种“百年一遇”的聪明鸟儿极其珍贵和罕见。 每个城堡的学士则承担著“运维工程师”的角色,负责管理鸦巢、照料和训练渡鸦。 学城也將“渡鸦学”作为一门正式学科,学士们若想精通此道,需要获得由黑铁打造的链环作为资格证明。 因为守夜人军团这些年严重缺人,所以常年派人去各个领主的领地,搜寻愿意披上黑衣的罪犯和私生子。 被派出去做这份工作的守夜人通常被称为“浪鸦”(比如在君临救下艾莉亚的守夜人尤伦)。 这为不少领主解决了牢房人满为患的麻烦,所以守夜人和大多数贵族关係都不错,彼此交换渡鸦也就顺理成章,因此可以联繫的大小诸侯足有五六十个。 “目前渡鸦最远可以到达旧镇和学城,北方领主则和我们交流最密切。然而临冬城已遭焚毁,您可以寄信到奔流城,或许罗柏国王可以收到。” 林恩拿著笔,一边听伊蒙学士讲解,一边就著最后的夕阳光线在信上填写一个个尊號和姓名。 伊蒙说道: “罗柏国王南下前,安柏家与卡史塔克向来有求必应。” 意思就是在那之后就不回应了?林恩心里想。 “恐怖堡、赛文城、托伦方城、深林堡、熊岛、寡妇望、白港、荒冢屯和溪流地,还有偏远山区的里德尔家、伯莱利家、诺瑞家、哈克莱家和渥尔家,这些地方黑城堡的信件都可以送达。” 他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提议优先送信给北境领主,如果想要解决粮食问题,只有他们来得及支援。 远水难解近渴,南方领主们即使有心,漫长的运输路线也会导致补给难以及时到达。” 运输不便只是藉口,陆路不行大可以走海路。 伊蒙的意思很明显,他对北境领主尚且毫无信心,对南方领主们更是根本不抱希望,单纯不想浪费宝贵的渡鸦罢了。 另外他也有试探林恩的意思,看他是真心想要守卫长城,还是想要以此为藉口,为自己夺取一顶王冠。 见林恩没说话,於是他继续说道: “颈泽没有学士和渡鸦,他们只忠於史塔克,外人甚至很难找到他们。” “颈泽以南,君临、鹰巢城、奔流城、凯岩城、风息堡、高庭、阳戟城,这几个公爵和亲王家族的城堡都有渡鸦在此。 除此以外还有几十个名字,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人老了记忆力会消退,请容我稍后將它们整理好列在纸上,再供您参详。” 林恩將除了安柏家之外的北境领主的姓名一一填上,隨后交给老人。 “儘早寄出吧,学士,南方贵族的名单也儘快给我。” 林恩少见地有些语重心长: “伊蒙师傅,这绝不是一场政治声明或者作秀。异鬼追逐著自由民留下的篝火灰烬,正在一路往南而来。我亲手杀掉其中一个,山姆威尔·塔利杀掉了另一个,我很確信这一点,您稍后可以自行召他询问。” 伊蒙点了点头,这事他已经听葛兰说过。 (原著中,葛兰,小保罗和山姆三人一起,落在先民拳峰之战中倖存下来的游骑兵队伍的后面,被异鬼追上。小保罗被异鬼杀死,他的尸体卡住了异鬼的剑,山姆恰在此时鼓起勇气,闭著眼睛乱挥龙晶匕首,一套乱披风剑法乾死了异鬼。 在之后的卡斯特堡垒叛乱中,葛兰与其他十几人被迫丟下被嚇傻的山姆,返回黑城堡。) “长夜是否会到来谁也不敢保证,但尸鬼是可以越过长城的,这一点守夜人比谁都清楚,所以长城沿线必须要有人驻守。 这件事不仅关乎自由民的安危,更是全维斯特洛、甚至整个已知世界的共同危机。 这种时刻人类要是还不能团结一致,那就需要有人帮他们一把。” 伊蒙听完林恩的话沉默半晌,最后才低声说道: “这很难,林恩大人,很难。 即使是在英雄纪元末期的那段长夜里,先民和森林之子也不是一开始就联合在一起。” “不到濒临灭亡,退无可退,人类是很难放弃眼前利益,专注于思考未来的。” 儘管知道伊蒙看不见,但林恩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对方的观点。 但他话锋一转,对伊蒙问道: “可是,那要看是谁的利益了。 对於贵族来说,利益是他们的权利、地位、土地、財富。但对於人数千百倍於他们的平民来说,利益可能只是简单的活下去。 您认为呢?” 伊蒙露出了一丝苦笑。 “林恩大人,您的言论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国王伊耿五世。” “他曾致力於推行改革,赋予平民更多权利,但此举触怒了贵族,遭到了强烈的抵制。” “在这个时代,贵族的统治根深蒂固,平民不是靠一个口號或者一些政策就能煽动起来的。 您必须承认——儘管这话有些不体面——很多时候平民本身就代表著愚昧和短视,他们能为了一句话支持你,就能为另一句话反对你。 我的国王弟弟就是这么失败的。” 第49章 变化 和一位上了年纪且极富智慧的老人谈话总是有益的。 林恩不得不承认,在这之前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以为摆事实、讲道理,再加上让渡足够的利益,这样就能让普通人为他而战。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被野人奉为救世主的情况下,却连让他们重新组织行军队列这点事都做不到。 而在维斯特洛这片和中世纪別无二致的土地上,平民已被规训数千年,软弱与服从早已深入骨髓。 林恩作为外来者,想要从他们效忠了几十上百代人的领主手上將民心夺过来,这其中的难度可能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或许正如伊蒙所说的那样,一句简单的谣言就能让他们对林恩这位不知所谓的“守护者”避之不及,仅从野人的角度切入就足以让所有长城以南的人感到恐惧。 这些南方人忘了那些野人並非天生的敌人,只是不幸被遗弃在错误一侧的人类,千年的隔绝与妖魔化,再加上少数掠袭者的残酷劫掠,让南方人將他们全部视为野兽。 “所以,最终还是要以征服战爭的形式和他们对话才行吗?” 林恩低声说道,那语气既像是在询问伊蒙,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林恩离开遍布鸟粪的鸦巢时,在他身后渡鸦们被一只接著一只放飞。 林恩將剩余的信件留给了伊蒙,他將在山姆威尔的帮助下,查阅鸦巢还留有哪些南方领主的渡鸦,然后將他们一一寄出。 由於林恩还没有自己的家徽和纹章,因此伊蒙建议还是以守夜人的名义发出信件,林恩对此没有异议。 而在鸦巢之外,此时的黑城堡已经成了一处热闹非凡的工地,巨人、瑟恩人、氏族兵们几乎在一天之內就竖起了土木混合的围墙。 在这种天气里,用水冻上的泥土和石头相比也没什么区別。 但曼斯觉得还不够保险,计划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增加高度和厚度,並建起塔楼,使黑城堡成为一座真正有城墙的堡垒。 在隧道的另一头,更多的自由民砍伐树木建起营寨,准备迎接大批族人的到来。 目前整座长城只有黑城堡和影子塔有隧道可以连通长城內外,其他城堡在废弃时就已经將隧道填埋堵死,东海望则一直靠舰船绕行海豹湾实现內外的交通。 此时影子塔是战是降还不好说,挖那些被堵死的隧道更是费时费力,所以后续队伍到达后只能依靠黑城堡隧道通过长城。 好在十万人通过隧道用不了多少时间。 林恩之前去一些大型景点游玩时,注意到很多地方可以在一天之內接待十几二十万游客。 考虑到入口数量的不同和自由民的秩序问题,林恩认为把这个数字放大十倍,有个十来天怎么也够他们通过隧道了。 接下来是更棘手的安置问题。 曼斯的计划是將自由民按照氏族规模的大小,依次安置到长城沿线的各个废弃城堡中,一些赠地上被遗弃的农舍塔楼也可以利用起来。 那些城堡虽然上百年无人打理,但很多石头建筑仍然完好,朽败倒塌的木製塔楼也有坚实的地基可供重建,让自由民们安顿下来问题不大。 然而食物的问题一天不解决,自由民们就隨时可能越过赠地,去北境人的村庄里抢夺食物。 飢饿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死亡与破坏將如影隨形。 这种破坏绝不是一时的,它不仅会带来死亡、毁坏房屋和田地,还会摧毁人们对於这片土地的信心,而这往往需要持续几代人的时间才能重建。 最可怕的是,人们不会等食物吃完才想著去劫掠,只要储存的食物低到一定的警戒线,他们就会本能地恐慌,继而自行寻找出路。 所以无论自由民怎么节省口粮,留给林恩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个月。 他在长城顶上找到了曼斯。 出於安全考虑,林恩没有乘坐速度更快的滑轮铁笼,而是走了木製阶梯,对於这个世界的机械製造工艺他实在是信任不起来。 而由粗木横樑搭建的阶梯则可靠得多,它们深深插进冰墙里,冻得结结实实。 城墙上,八十多个瑟恩战士在此驻守,防备可能来自影子塔和东海望的袭击。 他和曼斯难得清閒下来,两人並肩站在长城上往北看去,这和他附在龙身上看到的又是不一样的光景。 林恩確信他破晓时进入长城那会儿,外面的树还没这么少,而只过了不到一个白天,正对著隧道口的鬼影森林就像融化的油脂般被砍伐得乾乾净净。 如同蚂蚁般的氏族兵在下面来来往往,不断运输著各种木材。 自由民们拿下了阻隔他们几千年的绝境长城,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使他们干劲十足,工作效率也高得嚇人。 他们依託著隧道口建起规模惊人的营寨,现在虽然只是初具雏形,但已经能预见到它建成后的模样。 “我上次站在这里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曼斯对林恩感慨万千地说道。 “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会带著野人攻下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卫的长城。” “命运总是喜欢让人原地兜圈子。” 林恩敷衍地应承了一句,然后眯著眼睛看向远处灰黑的天际线。 “后面的大队人马还有多久能到?” “起码还要个七八天吧。” 曼斯耸了耸肩。 “我让哈獁亲自去报信了,相信胜利的消息会让他们的腿脚迈得快一些。” 林恩深吸一口冷气,心知接下来才是挑战的开始。 如果到时候真的像伊蒙说的那样,他们无法得到七国普通民眾的支持,那么就只有发动征服战爭这一条路了。 “围攻东海望的行动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林恩问道,这关乎龙和长毛象过长城的问题。 曼斯咧嘴一笑: “事情太多,忘了和你说了,那帮水手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已经驾著船跑了。 他们跑之前搬空了储藏室和武器库,托蒙德为此气得大骂卡特·派克是海里乌贼的种。” 卡特·派克是东海望的指挥官,他的姓氏“派克”代表他是来自铁群岛的私生子,所以托蒙德才骂他是乌贼的儿子。 【在维斯特洛,私生子的姓氏並不取决於父亲是谁,而是由他们的成长地或出生地决定。 这套习俗主要適用於那些父母至少有一方是贵族的私生子,如果父母都是平民,那么他们的私生子並不会拥有这些特殊的姓氏,就和普通百姓一样,没有姓氏。 七大王国的每个地区都有其特定的私生子姓氏,比如北境的私生子都叫雪诺,对应北境常年冰雪的自然环境。 琼恩就是这样(理论上琼恩应该姓沙德,因为他出生在多恩极乐塔),拉姆斯被托曼合法化之前也姓雪诺。 相对应的: 多恩——沙德,取自多恩境內遍布的沙漠; 河间地——河文,因境內河流眾多而得名; 谷地——石东,源於谷地多山多石的峡谷地形; 西境——希山,取自西境起伏的山丘地貌; 铁群岛——派克,源於铁群岛的主要岛屿之名,意为“尖顶”或“山峰”。 河湾地——佛花,对应河湾地肥沃富饶、繁花似锦的景象。 风暴地——风暴,得名於该地常年肆虐的风暴。 王领——维水,因君临城及周边地区临近黑水湾而得名。】 第50章 麻烦 东海望的守夜人逃跑了,这对林恩来说是个坏消息。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趁其不备突袭码头,抢夺船只,然后用这些船將长毛象运过海豹湾。 野人没有造船的技术,只会製作简单的木筏。 但即使造出能够承载长毛象重量的巨型木筏,长毛象敢不敢上去也两说。 更何况木筏很容易在海豹湾的风浪中倾覆,或者半途遭到守夜人战舰的袭击。 但这些巨象又不能放弃,它们是计划中未来战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用来反制大规模骑兵衝锋。 可惜的是曼斯答应过巨人们,不到危急时刻不让他们上战场。 因为巨人已经几近灭绝,任何无谓的损失都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另外还有一点让林恩有点难绷,那就是长毛象虽然体型巨大,但性格却十分胆小,不仅怕火、怕疼,还畏惧刺耳的声响。 这让林恩对它们在战场上的表现產生怀疑,但曼斯表示巨人们有种药草,可以用来激髮长毛象的凶性,只是不宜多用,还容易敌我不分误伤友军。 最后他们商量出的方案是僱佣走私者的船只,或者直接拓宽黑城堡的隧道。 只是前者往往来去匆匆,难得一见,所驾驶的船只也不一定能装得下长毛象;后者费时费力,短时间內难以完成,还会破坏隧道原有的防御设施。 类似的糟心事还有很多,其中包括损失惨重的掠袭者们。 他们单打独斗个个都是好手,却白白浪费在了与守夜人的正面对决里,曼斯为此几乎对哭泣者动了杀心。 但野人们没有法律,即使是自由民首领们公开宣称追隨林恩,林恩也没有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利。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当天晚上,林恩在黑城堡的浴室里泡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澡,隨后回到了城外。 他没有贪恋砖石塔楼里的房间和温暖的壁炉,而是选择和龙在一起。 龙是林恩目前最大的倚仗,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它不仅有专门的帐篷和石头火炉,还有瑟恩士兵轮流守卫。 晚饭照例是绵羊肉,这次林恩特意和泣血分食了半只羊。 在意识到未来的战爭將偏离他的预计后,林恩开始有意地与泣血培养感情。 在这之前,他在心態上更多的是把它当做宠物养,而非一件战爭兵器,人与龙之间靠的是纯粹的情感作为关係纽带,平时相处也显得很隨意。 现在嘛...... 林恩知道自己不是龙王后裔,与龙之间没有那种源自血脉的魔法契约。 虽然他可以通过易形者能力对龙进行控制,但保不齐哪天龙长大了或者叛逆期来了,这个手段就会失效。 所以趁现在这傢伙还小,多培养培养感情才是正事。 望著手上一半焦糊一半带血的羊肉,林恩皱著眉头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泣血可没这么讲究,它扯下一块羊排,连骨头带肉几下就嚼碎吞了下去,进食中途还时不时瞟林恩一眼。 林恩突然心里一惊,这傢伙不会护食吧? —————————————————————————————————————— 占领黑城堡后的第三天,林恩被尼莫从睡梦中叫醒。 这小子从黑城堡的武器库里东平西凑了一副锈跡斑斑的骑士板甲,看起来不伦不类,但他显然自我感觉良好,比起以前更加神气活现了。 打下黑城堡后,他重新担负起林恩的护卫一职。 尼莫带来了两封信和一张便条。 便条是伊蒙学士写的,他告诉林恩所有信件均已寄出,两封信则分別来自最后壁炉城和影子塔。 算算路上的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林恩先打开影子塔那封。 信的內容有些出乎预料,影子塔的指挥官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邀请林恩在后天中午共赴长夜堡遗址,他愿意代表剩余的守夜人与林恩进行谈判。 林恩虽没指望对方直接投降,但同样也没打算主动去找他们谈判。 事实上,守夜人的所有补给都需经由国王大道送来,先运到黑城堡,再用马车分別配送至影子塔和东海望。 林恩早已看过配送记录,眼下影子塔聚集了包括黑城堡援军在內的共计三百来人,之前的补给最多够他们再撑十天。 东海望临海且有不少舰船,缺乏食物还可以捕鱼或者猎杀海豹。影子塔则没有这种便利,去森林里捕猎的效率远远不足以和海洋的馈赠相比,他们几乎无法弥补食物缺口。 即使自由民什么也不做,影子塔也將在半个月內不战自溃,这就是曼斯始终盯著黑城堡打,而不是选择他更熟悉的影子塔的缘故。 不过既然他们主动要求谈判,那就说明科林的劝降已经起到了作用。 林恩当场回信一封,告诉他们想谈就自己到黑城堡来,並且务必要保证科林的安全。 了结此事,林恩又打开了来自最后壁炉城的来信。 相比起梅利斯特爵士,莫尔斯·安柏的措辞就显得相当不客气。 他首先感谢了林恩將他的女儿以及孙女送还,並承诺不会追杀护送的士兵。 隨后莫尔斯直言不讳地在信中表示,最后壁炉城绝不会分享一粒穀子给来自塞外的野狗。 不仅没有粮食,他还会號召所有北境家族组成联军,像歷史上每一次击败所谓的塞外之王一样,同样击败林恩这位莫名其妙的“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 不过鑑於林恩没有將他的家人扣为人质,“鸦食”慷慨地给了林恩一个投降的机会: 只需交还黑城堡,並命令野人退回塞外,林恩便可活命。 至於异鬼的传说他一概不信,只当是野人国王蛊惑人心的诡计。 林恩对这个结局倒也没有太过意外,毕竟最后壁炉城离长城最近,歷史上杀野人军队最多,被掠袭者侵害得也最多。 只是有一点让林恩极为失望。 那就是作为维斯特洛最靠北的领主,连他们都不相信异鬼已经復甦这件事,那些南方佬就更指望不上了。 种种跡象表明,伊蒙学士的话正在一一应验。 第51章 谈判1 莫尔斯的威胁林恩並不放在心上,因为此时的最后壁炉城极为空虚,这从临冬城的攻防战就能看出来。 千百年来始终与史塔克家並肩作战的安柏家族,居然在封君族堡被铁民占领、艾德·史塔克的两个儿子成为俘虏的情况下,没有派一兵一卒前往解救。 可见安柏家大概率已经精锐尽出,所有青壮都追隨少狼主被困在了河间地。 (原著中,罗德利克·凯索爵士带领的救援临冬城的军队中没有安柏家的旗帜。包括后期史坦尼斯对阵波顿,安柏家也只凑了八百老幼,其中四百少年兵由“鸦食”莫尔斯率领,加入史坦尼斯一方,另外四百都是老人,由“鸦食”的弟弟“妓魘”霍瑟·安柏率领,加入波顿一方。) 倒是影子塔的守夜人先按捺不住,在经过几番交涉后,最终同意了前来黑城堡谈判。 此时长城外已经有走得快的野人陆续抵达,並在曼斯的监督下分批通过隧道,在黑城堡外扎营。 因为担心遭到安柏家军队的袭击,所以他们暂时还未前往那些废弃的守夜人堡垒,准备等所有人都通过后再抱团行动。 可是野人的效率低得离谱,整整一天才勉强通过四五千人,牲畜、车辆经常造成拥堵,吵架插队引发的混乱更是数不胜数。 最后曼斯不得不用上暴力手段,才终於让速度快了一些。 而长城外原本长著森林的地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帐篷取代,一直绵延到长城之下。 长城以北,自由民大营外,一座临时搭建的雪熊皮帐篷突兀地矗立在雪地中。 林恩带著尼莫和他手下的三十名瑟恩战士在此等候,除此以外还有四个手持大號石锤的巨人站在外面以作威慑。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三名骑手缓缓从远处的林子里走出,他们身穿黑色的羊毛斗篷,在雪地里异常扎眼。 等守夜人们走近后,林恩注意到他们中领头的是一位老人。 他有一对蓝灰色的眼睛和修长的白色络腮鬍子,但几乎没有头髮了,脸也起了深深的皱纹。 他穿著考究的黑天鹅绒上衣,领口和袖子都镶著貂皮,披风用一对展翅银鹰的爪子扣住,那是海疆城梅利斯特家族的家徽。 另外两名守夜人跟在他身后,他们见到巨人后明显產生了一阵骚动,但老人用呵斥制止了他们。 “丹尼斯·梅利斯特,影子塔指挥官。” 老人来到林恩面前,他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看了一眼瑟恩战士身上崭新的锁子甲和钢剑,以及尼莫那身拼凑出来的板甲,隨后说道: “总务长波文·马尔锡在头骨桥之战中受了重伤,所以由我暂代代理总司令一职,前来与你们谈判。” 要是在其他场合,这会儿尼莫必然会像报菜名一样將林恩的头衔统统说上一遍。 但瑟恩人的通用语都很一般,大概率听不懂丹尼斯·梅利斯特在说什么,所以林恩简单回答道: “我是林恩·晨星,”他扫了一眼对方的队伍:“『断掌』为什么没来?” “他现在被弟兄们称作『断肢』。”丹尼斯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科林的腿伤有所反覆,穆林学士正在为他医治。” 林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说道:“外面太冷,我们到帐篷里谈吧。” 林恩说完转身进入帐篷,丹尼斯和另外两名守夜人准备跟进去,但被尼莫拦了下来。 “武器!” 尼莫用生硬的通用语低吼著,怕对方听不懂,还用手拍了拍自己腰上的精钢长剑。 丹尼斯抗议了一句,但最后只是有些不满地解下了自己的佩剑丟在地上,另外两人有样学样。 “野蛮......”他嘴里嘟囔著:“按照礼仪,进帐后我自会將剑掛在帐墙上。” 尼莫没有继续为难他们,而是掀开帐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帐篷里柴火烧得很旺。 林恩让人在中间摆了一个简单的粗木桩充当桌子,两个小一些的当做凳子,他和丹尼斯爵士相对而坐,其他人则站著。 泣血之前趴在角落里打盹,这会儿见有生人到访,它缓缓爬到林恩的身边,昂起纤细的脖颈,用一双冷酷的金红色眼睛打量几名守夜人。 林恩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得急促许多。 “国王招待客人,连一杯暖身子的酒都吝於拿出来吗?还是说您並不准备让我们享有宾客权利?” 丹尼斯用质问来平息心中的恐惧,看得出来他在强装镇定。 “这是我的疏忽,您依然是我帐篷里的客人,这点毋庸置疑。但必须说明的是我还算不上什么国王。” 林恩微笑著说道: “丹尼斯爵士,时光易逝,让我们高效一些,先说说彼此的条件吧。” “在这之前,我需要先確认一下,异鬼来袭这件事你们是否已经確信?我向许多北境领主宣告此事,但他们的回覆要么令人沮丧,要么乾脆没有回覆。” 丹尼斯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僵硬。 “我们......確信,倖存的游骑兵向我报告了那场残酷的战斗,以及卡斯特堡垒里的叛乱。” 林恩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我们已经达成了第一个共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那么,爵士,说出你们投降的条件吧!我的耐心已经在科林那里消磨殆尽,希望你能切实一些。” 丹尼斯看起来像是被林恩打了一拳,他的脸有些涨红。 “投降!” 他大声重复。 “守夜人绝不向塞外之民投降!” 老爵士喘著粗气说道: “我们只效忠於王国,是的,王国!” “可眼下维斯特洛有五位国王,他们都宣称了自己对七大王国的权利。 哦,听说有位拜拉席恩已经死了。” 林恩漫不经心地说。 “好吧,好吧!” 丹尼斯爵士决定不再绕圈子: “这是我和弟兄们民主投票后的决定,我们只向国王献上忠诚,是的,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条件。” “科林说你不是野人出生,而是古瓦雷利亚的龙王家族后裔。三百年前伊耿·坦格利安征服了七大王国,而如今你征服了塞外之民。” 林恩哑然失笑,但隨即意识到这可能会伤害到丹尼斯爵士的尊严,於是赶紧把脸绷紧。 “我没有征服任何人,是他们自愿追隨我,我也並不享有任何国王的权利。” 第52章 谈判2 丹尼斯看起来有些生气。 “科林说你能约束野人,比曼斯那个叛徒做得更好,那你就是他们的国王。” “赶紧达成这该死的协议吧!『星之子』林恩。七神在上,这对我来说很不荣誉,但守夜人军团不能灭亡,至少不能灭亡在我的手上。 维斯特洛已经有了好几个国王,但他们从不在乎守夜人军团的死活,那我们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国王,不是吗?” 这倒是实话。 守夜人军团虽然充斥著罪犯和卑微懦弱之人,但名义上仍然是七大王国的北疆卫士。 虽然眼下他们已经失去黑城堡和东海望(被托蒙德的红厅氏族和冰封海岸人占据),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影子塔,但如果他们公开承认林恩的地位,那么林恩就可以在之后的战爭中拥有一定的法理性,这比取得几个领主的承认效果要好得多。 双贏的结局,为什么不呢? “好吧,是个不错的提议,我承认这让我有些心动。” 林恩点头说道,这对守夜人来说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我们还有別的条件,哨兵楼、灰卫堡和石门寨必须交由我们控制,所需一应补给也要由你负责。 还有黑城堡被俘虏的守夜人弟兄,必须安全完整地交还给我们。” 林恩摇了摇头,丹尼斯爵士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 “你们人太少,守不过来。我建议先由自由民进驻,我会优先挑选那些和守夜人没有仇恨的氏族,他们会修復建筑,防备异鬼,而你们需要教他们种植粮食和其他技能。” 守夜人是会自己种地的,因为在赠地上有大量农户受不了野人的侵扰而选择离开,留下的土地有部分会被他们接管。 这些土地由事务官们耕种。 除此以外,事务官们还要负责打猎、养马养牛,捡柴烧饭,缝补衣服等等。 “如果后期你们的人手有所增加,再归还也不迟。” 双方都知道这是瞎话,因为一旦野人在那些堡垒定居,再想赶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老爵士並没有说破此事。 “补给我们可以负责,但自由民的储备也很微薄,我需要在接下来的博弈中至少贏得北境领主的支持,才能保证你们的需求。 或者你们也可以单独与某位领主达成供应协议,只要不威胁到自由民的安全,我不会反对。” 林恩將“战爭”一词改为“博弈”,这听起来没那么激烈,能让人更容易接受。 而且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於是丹尼斯点头同意。 “被俘虏的守夜人还给你们也没问题,但需要拿科林来换,我猜他已经被你们关进冰牢了吧?” 丹尼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点头。 “科林承认自己已经投降,因此有一半的弟兄要求吊死他。但没关係,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一个换四十个,这很划算。” 林恩想了想又说道: “你需要命令工匠唐纳·诺伊教授我们的人如何锻造钢铁,这老头脾气倔的很,伊蒙学士的劝说不起作用。” 丹尼斯咬著牙同意了,但他表示自己只是代理总司令,唐纳不一定会听他的,只能尽力而为,不能保证结果是好的。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了磋商,比如伊蒙学士的去留、赠地的分配比例、影子塔西侧大峡谷的防守问题等等。 林恩掌握著主动,所以总是一副智珠在握云淡风轻的模样,丹尼斯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但总的来说,双方都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一次成功的谈判应该让双方都感到不舒服。” 丹尼斯爵士最后总结道: “但看起来您並没有產生和我类似的情绪。” 林恩微笑著说道: “您看到的只是表面,爵士。事实上我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十几万张嘴需要吃饭,有时我恨不得把自己餵给他们。” “好吧!好吧!” 丹尼斯连连嘆息: “这將是守夜人歷史上前所未有的一页,而我將会被永久地钉在耻辱柱上,以后人们將会称呼我为什么?只有七神才能知道了。” 林恩安慰道: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丹尼斯爵士,你为守夜人军团保留了最后的希望。 在未来和异鬼的战斗中,守夜人军团將与先民的后裔並肩作战,这会成为后世的吟游诗人爭相传唱的伟大功绩。” 丹尼斯苦笑一声,说道: “但愿是这样吧!现在我该称您为陛下了,但还请容许我下次见面时再向您下跪。 到那个时候,相信您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宫廷,有体面的御前大臣和侍卫,以及王家专属的徽章和旗帜。” 林恩哂然一笑,没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在他看来这只是为了给守夜人一份体面。 自由民是不会承认国王的,而南方的领主和民眾需要用武力去征服,现在还遥遥无期。 就在这勉强算得上宾主尽欢的时刻,他们隔著皮帐篷听见一只號角发出低沉微弱的呜咽。 所有人都听见了,林恩皱起眉头走向门口,丹尼斯跟在后面。 到了帐篷外面,號声更为响亮,远处的野人营地產生了一丝骚动。 “硬足民斥侯的號角。” 尼莫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这么告诉林恩。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从东方。” “是异鬼吗?”丹尼斯有些紧张地问。 林恩摇了摇头:“异鬼应该在北面,而且他们从不在有太阳的时候出没。” 这时几名骑手从营地里衝过来,当他们拉下斗篷时,林恩发现那是曼斯和瓦拉米尔。 瓦拉米尔的熊照例不在,狼和影子山猫则紧隨其后,鹰躲在他身后的马鞍上,似乎是在防备著泣血。 “林恩,你们谈完了吗?东边发现了一队骑兵,可能是东海望的人在某个浅滩登陆了。” 当看到曼斯时,丹尼斯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似乎隨时准备上去给他一记狠的。 “曼斯——” 林恩听到丹尼斯·梅利斯特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 “丹尼斯爵士,多年不见,很高兴看到您身体依然健康。” 曼斯並不在意对方的態度,他转而对林恩说道: “你们达成协议了?依我看丹尼斯爵士的诚意有些不足,否则卡特·派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前来骚扰,我不信他们之间没有用渡鸦往来书信。 骑马的水手——哼!卡特·派克的胆子一向比脑袋瓜大,他要敢来早就来了,何必非要等到这个时候。” 第53章 突袭 丹尼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 “我们確实有联繫,但卡特在得知要和谈后就再也没回復过一个字,你也知道,我们两个素来不合。” (海疆城的梅利斯特家族和铁群岛隔著铁民湾,铁民经常上岸劫掠,双方战爭不断,是天生的死敌,因此丹尼斯和铁民出身的卡特·派克互相敌视。) “还有,我们已经和来自古瓦雷利亚的『星之子』达成协议,愿意承认他为国王,保持双方的和平。” 曼斯听完哈哈笑道: “古瓦雷利亚?真是个好主意,看来『断掌』给你们提了不少建议。不错,这样对大家都好,一个真正的国王!林恩陛下!” 曼斯说完后突然脸色一变,拔出剑对准了丹尼斯的胸口: “这就是你的诚意吗?高贵的梅利斯特大人? 我的前黑衣弟兄们以为趁谈判时偷袭,就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眾人朝远处看去,发现一支四五十人的骑兵队伍正衝出林线向这里扑来,他们身穿黑色的斗篷,斗篷下套著银色的锁甲。 是游骑兵! 四名巨人见状怒吼著挥舞巨锤,其中一个差点打中旁边的瑟恩人,瑟恩战士骂骂咧咧地避开巨人、排成队列,用半人高的厚重木盾两两交叠,搭成盾墙。 “不!不是我安排的!” 丹尼斯大声辩解,他眯著眼睛仔细看过去,虽然上了年纪。但他的眼神似乎还不错。 “是波文·马尔锡!他的头受伤了,包著绷带!他一直反对谈判,但赞同他的人不多,所以输了投票。”1 带头衝锋的人头上確实包著纱布。 曼斯对这话將信將疑,显然他对丹尼斯的个人品德还抱有一丝信任,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为了守夜人!” 丹尼斯带来的一个隨从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高喊著口號扑向林恩。 但他的动作太慢,手脚似乎还有些发抖,林恩飞快地拔出暗黑姐妹,反手一剑就卸掉了他的半条手臂。 尼莫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职,怒吼著將刺杀者撞飞出去,还没等袭击者落地,泣血已经嘶吼著跟上,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疯狂甩动。 林恩附身过泣血,知道它那看似纤细的身体里蕴含著怎样爆炸性的力量。 果然,只听一声骨头的断裂声响起,那偷袭的守夜人已经被泣血生生咬断了脖子。 它把头颅甩向空中,隨即喷出一道炽白火焰,瞬间將那颗脑袋烧成一团黑炭。 看到落地后碎成几块的焦炭,丹尼斯的另一名隨从嚇得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並不知情,但这个动作反而刺激到了泣血。 它朝他爬了过去。 只一声吼叫,这名守夜人就已经被恐惧击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恩抬手制止了泣血,丹尼斯则用坚定的目光看向林恩的眼睛。 “不-是-我,”他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不知情。” 林恩有理由相信他,如果丹尼斯想要行刺杀之事,在帐篷里有的是比现在更好的机会,那时他们坐的很近。 “拔剑,证明自己!” 林恩沉声说道。 丹尼斯咬了咬牙,一把拉起被嚇得双腿发软的隨从並將剑塞到他的手里,两人隨即走到瑟恩人盾阵的前面,直面自家弟兄的骑兵衝击。 幸运的是,由於树林被自由民砍伐得太狠,以至於游骑兵们必须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衝锋,这给了自由民大营足够的反应时间。 当游骑兵们离帐篷只剩不到五十码的时候,哈獁的弟弟哈尔克领著一支不到二十人的骑兵队终於赶上,並向著双倍於他们的敌人迎了上去。 “自由民万岁!星之子万岁!” 哈尔克在撞击发生的前几秒大声吼道。 接著便是惨烈的血肉衝撞,人与马的叫喊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鼓槌猛烈敲击朽败的皮革。 人体被衝击力掀飞到半空,血柱喷出十来尺高,林恩想像不出谁能在这样的惨烈对撞中存活。 但他很快看到哈尔克从一片肢体交错的人和马中间爬了起来,挥动斧子將一名同样想要起身的游骑兵砸趴了下去。 自由民的骑兵占了使用骑枪的便宜,虽然用的只是木製骑枪,但也比只装备了长剑的游骑兵要强得多,以至於在一轮对冲中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毕竟守夜人游骑兵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冲阵重骑,在没有板甲和马鎧的情况下,正面衝击中他们除了数量以外並没有什么优势。 十来个凭藉人数优势绕开正面的游骑兵试图继续衝击,但迎面撞上赶上来的巨人,他们有的挥锤,有的直接用肉身硬抗战马,顷刻间放翻其中的一半。 剩下还在马上的几名游骑兵看著横在眼前密不透风的盾阵,自知已经无法得手,於是纷纷往回逃窜。 林恩十分后悔没有把白橡木长弓带过来。 见已经没了威胁,他下令让瑟恩人加入对落马游骑兵的围剿,许多落地但没死的骑兵不是断手就是断腿,迎接他们的將是一场屠杀。 林恩粗略一看,还能起来战斗的自由民骑兵只剩四五人。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內。 林恩看著站在原地没动、满脸苍白的丹尼斯爵士,相信了他对这次突袭確实不知情。 他刚才的举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你最好向你的七神祈祷,保佑断掌没被这帮人害死,他是我愿意接受你们投降的唯一理由!” 林恩怒气冲冲地对丹尼斯说道,这时他才开始感到一阵后怕。 不亲身经歷是很难明白几十名骑兵向你衝锋时的感受的,你知道他们就是衝著你来的,为的就是取走你的性命。 在那种时刻,即使身边有瑟恩人的盾阵,有巨人护卫,甚至加上龙的存在,也无法完全保证自身的安全。 难怪这世上总是不缺唯骑兵论者。 將恐惧转化为怒气的林恩正待加入战场,完成对活人的首杀,这时又是一阵密集的號角声在北方响了起来。 北方有什么?异鬼? 异鬼会吹號角吗? 林恩愣了一下,隨即將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开。 “瓦拉米尔!” 林恩厉声喝道。 此时的“七形人”瓦拉米尔正控制著他的三只狼和影子山猫收割人头,被林恩喊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让他的鹰振翅飞起。 第54章 宝冠雄鹿 瓦拉米尔盘腿坐在马鞍上,那只蓝灰色的鹰在他头顶盘旋几圈,然后向北飞去。 他的狼和影子山猫各自叼著一颗人头返回他身边,围著他身下的马绕圈,那匹马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並不恐惧。 瓦拉米尔宛如梦游般低声呢喃:“有什么东西在森林里,很多,很快......” 紧接著,他突然发出惊呼: “铁人!是铁人!一个军团的铁人,他们包围了我们,就要从鬼影森林里出来了!” “旗帜,我看见金色的旗帜,哦……国王……不……” 易形者仰头髮出非人的尖叫,那声音刺耳恐怖,充满痛苦。 他从马上一头栽下,倒在地上疯狂地扭曲、翻滚、挣扎、拍打,仿佛全身都在燃烧著看不见的烈焰。 他的狼丟下人头互相撕咬,影子山猫则向远方的树林疯狂逃窜…… 林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向北方的天空看去。 北方高高的天空中,雪白云层的衬托之下,那只灰蓝色的鹰正在燃烧。 剎那间,它比夜晚的星星更明亮,在一片金红与橙黄中翻腾,拼命拍打翅膀,似乎要飞离苦海。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然后陡然化作一蓬白烟,烟消云散。 尖叫声引得曼斯拍马赶来,他刚刚跟隨骑兵一同衝锋,先用手斧掷死一个,又用剑削掉一颗脑袋。 “瓦拉米尔怎么了?” 曼斯惊讶地问道。 “他的鹰死了,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林恩一脸凝重地说: “他说北边来了一个军团,我必须去看看。” 他说完立刻附身泣血,熟练地助跑、起飞。 大地在身下远离,骚动的自由民在號角声中发出阵阵惊叫,整个营地仿佛一只煮沸的大锅,各种翻腾的声音形成上升的浪潮,衝击著林恩的感官。 有些人看到龙飞过,举起长矛对著天空欢呼,一些被恐惧蒙蔽视听的人则因此安静下来。 林恩不停地抬升高度,在这过程中他看到了匆匆聚集的硬足民、安抚长毛象的巨人们、驾驶著白狗牵引的海象骨战车的冰封海岸人,甚至看到了远处追逐东海望游骑兵的狗头哈獁所部。 接著他看到了瓦拉米尔刚刚看到的东西。 他们从森林中出现,正东、东北和正北三个方向,那是三队整齐的重装骑兵,全都穿著闪闪发光的钢铸板甲和鲜亮的羊毛外套,连战马身上也套著镶铁片的熟皮马鎧。 他们每一队都超过两百人,甚至三百,奔跑的时候如同起伏的钢铁潮水,带著无坚不摧的气势。 才经歷过几十名轻甲骑兵衝击的林恩,完全可以想像到直面这支军队的人內心有多绝望。 这些不可能是东海望的人。 他们不只是一队斥候,而是一支真正的大军,代表著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战场统治力。 但他们从何而来? 林恩心里正感困惑,一面突然越出林子的旗帜给了他答案。 那旗帜极为醒目,足有床单那么大。 它一面以黄色为底,长长尖尖的火舌勾勒出一颗燃烧的红心,另一面犹如金箔,绣有一头黑色的宝冠雄鹿。 宝冠雄鹿是拜拉席恩家族的標誌。 五王之战中,拜拉席恩家族占据其中两席,分別是兄长史坦尼斯和弟弟蓝礼。 蓝礼早已死去,来的就只能是史坦尼斯。 伊蒙学士说长城向所有国王和诸侯求救,但无人回应;丹尼斯·梅利斯特说国王们不在乎守夜人的死活,那他们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国王。 现在看来他们都错了,真的有国王响应了他们的呼唤,率领一支军队前来解救长城。 只不过来得晚了一些。 林恩心知毫无准备的自由民绝非这支军队的对手,虽然长城下聚集了数万人口,但其中多为老弱妇孺,能作战的人分散在各个角落,短时间內无法集合。 最善战的瑟恩人大半处於长城南侧,用以防备最后壁炉城;次一级的红厅氏族托蒙德部,则在东海望尝试建造巨型木筏,並协助冰封海岸人儘可能地捕猎海豹,以弥补食物的不足。 面对这种即將到来的毁灭性衝击,自由民显得很困惑,他们有的东奔西跑,有的加入战团,有的则远远逃离。 一头长毛象踩过绵羊群,有几个人正试图將这群羊赶往西方;成片的驯鹿在冰川氏族的驱赶下试图涌向长城,通过那条狭窄的隧道。 战鼓擂响,野人们忙乱地组成方阵,但行动太迟,组织混乱,动作也慢。 另一边,越来越多的人从森林里涌出,不仅有重甲骑士,还有穿短背心、戴圆盔的自由骑手、骑射手和普通士兵,数目成十成百。 一面面鲜艷旗帜在他们头顶飞舞,风吹得旗面不停摆动,林恩看到一只海马、一群鸟和一圈花,明黄的底色,鲜红的图案。 还有许多则来不及看。 而他只认识那面海马旗,它来自潮头岛的瓦列利安家族。 骑兵们的速度並不快,他们像森林女巫陶罐里解冻的蜂蜜般缓缓流向野人营地,越过树根和岩石,在灌木丛和大树之间挑选路径。 自由民们勉强集结,他们迅速迎上前,一边吶喊,一边挥舞木棒、铜剑和石斧,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的死敌,守卫身后的家人。 一声喊,一刀劈,然后英勇地死去,林恩听曼斯说过自由民战斗的方式。 他们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但攻击者有铁甲和高头大马。 这时巨人们纷纷爬上长毛象,这对马背上的骑士形成了威慑,林恩发现披甲冑的战马一见到那些缓缓移动的肉山便嘶鸣逃散。 自由民这边也发生恐慌,成百上千的妇女儿童急匆匆逃离战场。 她们有的涌向长城隧道,在隧道口形成惨烈的挤压踩踏。 聪明一些的人向西逃离,因为那里没出现敌人。 林恩看见一个老妇人驾驶的狗车横跨三辆战车的前进路线,互相搅作一团。 巨人首领“强壮的玛格”驾驭的长毛象勇敢地冲向敌人,用鼻子將一位骑士从马鞍上扫起,甩到四十尺高处。 跟隨玛格的象群驱散了对方中间那队人马,但他们很快在象群的身后重新集结。 其余两队则像钳子一样夹拢,轻易穿透了硬足民的短矛方阵和其他氏族临时纠集的抵抗队伍,在身后留下一片糜烂的血肉之路。 火焰开始升起,那些自由骑手点燃自由民的帐篷,追击逃跑的妇孺,一些士兵以为胜券在握,开始失去纪律,四处搜罗战利品。 林恩看到有人將四肢扭曲的野人小孩挑在枪尖炫耀武力。 他们没把野人当人。 第55章 龙焰 怒气在林恩的心中堆积,但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眼下唯一的有效战力是巨人和长毛象,但隨著几百名长弓手的加入,巨人们也有些支撑不住。 对方的指挥官敏锐地发现了长毛象的弱点,一顶著火的帐篷嚇退了其中的一只,於是他命令长弓手使用火箭攻击。 巨象身上缠结油腻的毛髮很容易被点燃,虽然这並不致命,但天性胆小敏感的长毛象开始恐慌並失控。 无论巨人们怎么呼喝咒骂都无法挽回,象群开始在头象的带领下向无人的方向逃离。 再这样下去,野人们將陷入总崩溃,到时候无需敌军追杀,他们自己就会將自己杀死一半。 而正当林恩准备做点什么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突然涌上心头。 林恩在这个瞬间福灵心至,转头看向林间的一片空地。 那里聚集著十来名骑士,站在中间的是一位看起来身份高贵的夫人。 透过锐利的龙眼,林恩看到她从头到脚全是红色,这使得她在林间雪地里异常地扎眼。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亮如明焰的滑丝长礼服,袖子很长,上衣有深v切口,露出里面顏色更深的血红衬衣。 她的喉际有一条比任何学士的锁链还要紧绷的红金项圈,上面嵌了一颗可称巨大的红宝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头髮也並非常见的橙红或金红,而是磨亮的深红铜色泽,就连她的眼睛也是红色…… 但她的皮肤却白皙滑嫩,毫无瑕疵,好似鲜奶;她的身形优雅苗条,高过多数骑士,胸部丰满,腰身纤细。 而此时此刻,她正高举手臂,將半空中的飞兽囊括到双手之间,心形的脸蛋上,那对猩红的双唇正不断开开合合,念诵著无人能懂的咒语。 於是林恩知道瓦拉米尔的鹰是如何被烧死的,因为他的身体也开始燃烧,明亮的火焰包围了他。 也许是那火一样的女人没弄懂天上飞的是什么,也许她知道但还是想试一试。 总之,龙身上腾起的烈焰不仅没有造成丝毫伤害,反而让林恩从泣血的灵魂深处感受到强烈的舒適与满足。 无形的魔法力量在他体內匯聚,前所未有地充盈。 林恩忍不住仰头髮出属於魔龙的咆哮,尖锐的声音刺穿整片战场,无数马匹和野兽因此陷入混乱。 下一刻,他猛地衝出那团火焰,收拢双翼向下急速俯衝,直扑那个仍在施法的女人。 林恩原本的目標是那面拜拉席恩家的王旗,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更加危险,虽然目前来看对方的魔法攻击反倒是给自身带来了增益。 而当空中盘旋的飞兽毫髮无损地衝出火焰,向他们扑过去时,地面上的那一小撮骑士显然陷入了混乱。 他们有的慌忙寻找弓箭,有的举起骑矛,还有的盲目挥舞长剑,仿佛这样能对林恩造成伤害似的。 唯有那穿红袍的高挑女人一动不动,似乎並不急於逃跑,但她脸上的惊愕十分明显。 林恩先是俯衝,然后展开双翼平飞,最后在合適的角度张嘴喷火。 一道几十尺长的大型龙焰横扫那群骑士,人和马的惨叫惊天动地,林恩则拍动龙翼在空中转向,避开几支朝他射来的箭。 他喷出的是成年巨龙才有的火焰,这火焰並非泣血本身的能力,而是从刚刚攻击他的火焰魔法中吸收而来的。 照林恩粗略估计,这样的龙焰还能再用两次。 他向上爬升,准备寻找那面史坦尼斯的王旗,同时视线微微扫过刚才被龙焰肆虐过的空地。 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在那片遍地是烧焦的人和马尸体的空地上,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仍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势。 她看起来並无大碍,甚至连头髮都还在,只是全身的衣服都烧成了灰烬,如今近乎赤身裸体。 她並不费心遮掩身体,而是用一种混合了困惑与渴望的眼神盯著天上体型还很小的魔龙。 在她的喉间,那颗宝石红得发亮,简直像是黑夜中烧得正旺的煤块。 林恩收起心中的惊骇,他现在急需的是挽回战场上的颓势,这个可怕的女人只能先放到一边。 他爬升到最適合俯衝的高度,发现衝锋过一轮的重骑兵们已经完成了整队,正准备再来一轮。 野人们的状態则堪称悽惨,到处是崩溃逃散的身影,仍在抵抗的不足一千人。 林恩在其中看到了曼斯的身影,他骑马来回奔跑,鼓励士兵们守住阵地以保护长城隧道。 而他们身后的隧道口已经被挤得完全卡死,进不来出不去,也不知道隧道內部会是何种窒息的情形。 狗头哈獁从远方返回与曼斯会合,她在开始时中了东海望游骑兵的诱敌之计,经过一番追逐廝杀,眼下还有八十左右的骑兵可供作战。 但这还是不够,在六七百重甲骑兵面前,他们的阵型单薄得像纸片。 若是哈獁敢於带野人骑兵正面迎击,以双方的装备差距来看,他们的下场不会比步兵好到哪里去。 林恩见状不再犹豫,他加速飞向战场中央,一刻不停地用尖锐的吼叫声吸引战斗双方的注意力。 龙的身形不大,张开双翼也不过三四米宽,飞在高处更是让人难以辨別形状。 但它的顏色足够鲜艷,熟悉这顏色的自由民们很快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正在组建楔形衝锋队列的鹿家骑兵也被这奇异的龙吼打断了进程。 要知道在维斯特洛这片土地上,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响起过龙的吼叫了。 见成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林恩突然开始俯衝,他对这个动作已经非常熟悉,因此速度比之前那次更快。 战场在这个时刻突然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巨大的龙焰从一百多尺的高空喷涌而出,直达地面,那巨型火焰和龙的体型极为不成正比,因此场面显得十分震撼。 龙焰瞬间覆盖了骑兵阵型的“矛头”部分,並向矛身蔓延,被高温波及的战马和骑士纷纷发出惨叫,然后向两边逃离,刚刚成型的骑兵顿时被这一发龙焰打散。 这一击是林恩刻意为之的,他將龙焰的覆盖范围扩大到极致,但威力也相应地急剧下降,到了最多只能造成烫伤的地步,以至於龙焰的顏色从炽白变成了淡黄。 换句话说,林恩是在以有效的杀伤换无形的气势,试图让野人们看到希望,坚定对抗的意志。 第56章 艰难屯 曼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用尽全力高呼林恩的名號。 在他的带领下,上千名野人战士齐声高呼“星之子”之名,无数目睹这骇人场面的野人氏族兵们找回了勇气,开始本能地向声音最响亮的方向聚拢。 这就是旗帜的作用,它能鼓舞士气,成为战场上士兵们的心理支撑,也常被视为胜利希望的象徵。 自由民没有旗帜,但此刻天空中来回翱翔的红色魔龙就是最好的旗帜。 惨遭碾压的硬足民们很快重新聚集,形成新的方阵; 几十架海象骨战车在东边排成乱糟糟的锋矢形队列,上面站满了手持锋利骨矛的野人,时刻准备突袭敌军的侧翼。 易形者波罗区的巨大野猪呼哧著从灌木丛里钻出,它的一根獠牙已然断裂,半边脑袋上满是鲜血,小小的黑眼睛里散发著仇恨的光芒。 战场態势因此稍有扭转。 长城之上,因隧道堵死而过不来的瑟恩人从冰墙顶端拋下数根缆绳,然后他们以一种近乎坠落的方式向下滑行,包裹在手上的皮革被磨得稀烂,有些甚至燃烧了起来。 落地后瑟恩战士没有在原地等待集结,而是以十人为一队赶往战场中央。 所有仍具勇气的自由民都在朝一个方向行进,在这些逆行之人的影响下,原本慌不择路的逃亡者也逐渐停下脚步。 林恩还保留著最后一发大型龙焰,他看到战场在向好的方向转变,於是准备利用它奠定胜局。 他朝著那面飞扬的宝冠雄鹿旗飞去。 但史坦尼斯的军队不只有骑兵,还有为数不少的步兵和长弓手,这些士兵都是经歷了惨烈的黑水河之役后倖存的百战精锐,並没有因为遭遇龙焰就形成溃散。 林恩几次试图接近那面王旗,都被密集的箭雨逼退。 泣血的身体还未成长到可以抵御弓箭的地步,林恩不敢冒险,於是他將最后一发大型龙焰再次喷射到重新集结的骑兵队伍头上。 这一次林恩没有刻意將龙焰的威力发散,而是保持了足够的杀伤力。 喷薄而出的炽白火焰顿时將二三十名骑兵覆盖,死亡將是他们最好的结局,龙焰所形成的衝击力则掀翻了双倍於此的数量。 剩余的骑兵终於开始或主动或被动地逃离。 林恩发出一声长啸,如流星般掠过混乱的骑兵上空。 源自红衣女人火焰魔法的力量消耗殆尽,凭藉泣血本身的龙焰则完全不具备在战场上肆虐的能力,因此林恩在给泣血下达了禁止攻击的命令后,解除附身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泣血继续在空中盘旋游弋,为自由民支撑士气的同时,也对史坦尼斯的军队形成持续威慑。 当林恩带著护卫身体的瑟恩人到达战场时,迎接他的是自由民们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在这一刻,林恩確信这些战士们隨时可以为他去死。 但林恩无心享受这种被数万人崇拜的喜悦,沿途无数死伤的妇孺和各种惨状让他怒不可遏。 然而哈獁带领骑兵尝试追击的结果让他冷静了下来,拜拉席恩家的军队並非溃退,而是相对有序的撤离。 哈獁的骑兵刚刚追到林线之外,就迎头遭遇了长弓手的两轮齐射,瞬间死伤近半,最终狼狈地撤了回来。 但林恩也不愿意就此放对方从容离开。 “能搞清楚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吗?” 林恩一边通过还在天上盘旋的泣血观察敌军的动向,一边向曼斯问道。 曼斯想都不想就回答道: “托蒙德的红厅氏族和海象民占领了东海望,这支军队就算再强也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灭上万人,所以他们只可能是从艰难屯登陆的。” 艰难屯是古时塞外野人们的一个聚落。 它位於斯托德之角半岛伸向颤抖海的最尖端,附近的海湾形成了一个深水海港,足以让最大的船只停靠。 据说那里的木材和石料都非常丰富,海水中伸手就能抓住各种可食用鱼类,甚至还有海豹和海象的棲息区。 艰难屯曾是长城之外唯一一个接近於形成真正的市镇的地方,但在伊耿登陆前三百多年的某个夜晚,它受到了某种神秘灾难的袭击,整个聚落尽数焚毁,所有居民全部死亡。 有人说是斯卡格斯岛的食人族袭击了那里,也有人说这是狭海彼岸的奴隶贩子所为,而守夜人军团也无法判断当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如今那里早已没有长期定居者,只剩下很多洞穴,被守夜人们称为尖啸穴。他们派出调查的一艘船声称聚落找不到任何倖存者,而俯视它的悬崖里的洞穴则传来令人心寒的尖啸。 据说艰难屯被烧毁后形成的火焰异常明亮,以至於长城上的守卫们说似乎太阳从北边升起来了,漫天的灰烬如雨般落在鬼影森林和颤抖海,时间长达半年之久。 野人们再也没有回去重建聚落,游骑兵们带回烧死的鬼怪在废墟上游荡、渴望血肉的故事,他们都称艰难屯“受了诅咒”。 “艰难屯......” 林恩回忆了一下那里的位置,然后对曼斯急声说道: “立刻找人通知伊蒙学士,让他写信给东海望,告诉托蒙德必须赶在史坦尼斯的军队返回前占领艰难屯,最好把他们的所有船都抢下来。” 之前他安排山姆威尔·塔利带著渡鸦去了东海望,以便两地之间联繫,这个无心的布置此刻將成为本次战役的决胜关键。 “还有,让所有愿意战斗的男人和女人拿起武器,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力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顺利地撤退。” 曼斯明白了林恩的打算,有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长期盘踞在塞外,对自由民来说將是一场灾难,因为还有差不多四五万人在从乳河河谷往这里赶来的路上。 眼下他们必须要利用自身的优势尽力消耗他们,最好能切断他们的后路,不敢说一举歼灭,但至少要让他们自顾不暇才行。 否则即使占领了长城,最终能安全通过的人数也將大打折扣。 曼斯想明白后立刻招来瓦邇的情人贾尔,他是攀爬长城最快的掠袭者,在眼下隧道无法通行的情况下,只剩下爬墙这一条路。 好在有瑟恩人留下的缆绳,可以將贾尔的爬墙效率大大提升。 这时巨人首领玛格带著巨人们驱赶著几十头长毛象回来了。 林恩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里冒了出来。 第57章 史坦尼斯 对於史坦尼斯来说,今天还算不上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毕竟他经歷过远比现在更惨烈的战斗。 而今天的结局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算不上失败。 史坦尼斯损失的人手十分有限,绝大部分都是那头会喷火的野兽造成的,野人对他麾下军队的杀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隨后的撤离过程中,无数野人悍不畏死地纠缠著断后的队伍,这让他不得不派出骑兵进行驱逐。 然而天上有魔龙在盘旋,骑手们不敢过於聚集或追得太深,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消磨彼此的时间和精力,直到太阳下山方才停歇。 他们被迫在一座废弃的野人村庄修整。 在史坦尼斯眼中,此地实在算不上什么村庄。 它只有四栋以石块砌成、没刷砂浆的单间屋子,环绕著空空的羊圈和一口井,其中三间业已倒塌。 唯一完整的房舍屋顶铺著草皮,窗户则用破烂的毛皮遮盖,它此时已被侍从们简单清扫,用以充作国王的临时行宫。 可能建造此屋的野人一辈子都想不到,这栋破烂房子有一天会接待一位来自南方的高贵国王,一位真正的国王。 在房屋上方有一棵高大畸形的鱼梁木,长著暗红的叶子,苍白的枝干。 这是史坦尼斯毕生所见最大的一棵心树,树干直径將近八尺,枝叶繁茂,將整个村落都笼罩於下。 但真正令人不安的並非树的体积,而是树上那张脸……尤其是那张嘴,那並非一条简单的横向切割,而是一个锯齿状的空洞,大小足以吞下一只羊。 那空洞里遍布灰烬,显然有人在里面烧过什么。 某位骑士在灰烬里发现的东西並非之前猜测的兽骨,而是人的头颅。 “邪恶的祭祀。” 国王听到有几位改信光之王的部下如此议论。 或许在他们看来,只有烧活人才算是对光之王的虔信,而树洞里的那位显然在被焚烧前就已经死了,因为那颗脑袋只剩半拉。 里查德·霍普爵士在国王的耳边喋喋不休,试图说服史坦尼斯继续进攻。 他认为那头龙太小,而且畏惧弓箭,根本不足为虑。 只要再发起几次衝锋,野人就將彻底崩溃。 长城届时將迎来真正的解放者,整个北境都將感念史坦尼斯国王的恩情,並为他献上忠诚。 里查德爵士身材精瘦,有著一头短削黑髮,他目光坚毅,脸上长满麻子和旧疤。 他的忠心毋庸置疑,但史坦尼斯的脸上还是爬满疲惫,因为其余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了反对。 他们包括纳伯特·格兰德森爵士,贝內索恩·斯卡尔斯爵士,阴沉的多尔顿爵士,蓝柏特·怀渥特爵士,佩金·佛拉德爵士,以及斯维特伯爵。 “战马受到了惊嚇,士兵们也议论纷纷。” 多尔顿爵士紧绷著脸发言。 “梅丽珊卓夫人声称国王陛下是亚梭尔·亚亥转世,將会唤醒石头中的魔龙,可士兵们看到的是为野人作战的魔龙。” “七神在上,现在除了那个坦格利安家的小女孩,连野人都有龙了。 难道魔龙是什么生长在田里的芜菁吗?隨便谁都能拥有一头?” 多尔顿的抱怨道出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惑,以至於无人计较他不敬真主拉赫洛、反而向七神祷告的行为。 简易的石头房间里隨即响起了十几道嗡嗡的议论声,在这之前,从没人想到会在战场上遭遇龙的攻击。 上一次他们听到龙的消息,还是狭海对岸传来的关於最后的坦格利安家小女孩的故事。 听说她有三头龙,暗合几百年前的征服者伊耿,但谁也没有真的见过,大多数人只当是个故事一笑置之。 人群吵吵闹闹,佩金·佛拉德爵士甚至荒诞地认为,可能是那位龙女王先他们一步征服了塞外。 斯维特伯爵驳斥了他的言论,提议等梅丽珊卓夫人从火焰中领会光之王的旨意后再做决定。 眾人纷纷表示赞同。 与此同时,披著简易长袍的红女巫正盯著鱼梁木树洞中重新燃起的火堆,试图得到光之王的指引。 没有什么比燃烧鱼梁木產生的火焰更適合用来聆听神諭了。 很多人都看到了魔龙喷火时的场景,红女巫身边的守护骑士在龙焰的攻击中死伤殆尽,而梅丽珊卓夫人只是损失了衣服,除此以外毫髮无伤。 这在他们看来等同於神跡,是光之王威能的明证。 若非如此,大概所有人都会因为魔龙出现在敌对阵营而质疑她的权威。 过了许久,梅丽珊卓才离开那棵鱼梁木,缓缓走进石头小屋。 屋子里除了国王外,还挤满了跟隨的贵族和骑士,他们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想要听一听神的指引。 “我需要和国王陛下单独谈谈。” 梅丽珊卓说道。 人群发出不满的低语,但摄於国王的威严和对光之王的信仰,他们还是依次挤出狭窄的门洞。 等屋子里只剩下国王和女祭司时,史坦尼斯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 “女士,”他咬著牙说道:“光之王可有神諭降下?” 史坦尼斯生得肩膀宽阔,四肢健壮,皮肤经烈日长期曝晒,坚硬如铁。 虽然他还不到三十五岁,头上却只剩一排黑色细发,宛如王冠的影子环绕在双耳之后,鬍子修得又短又齐,覆盖住他的方下巴和两颊的颧骨凹陷。 相比起从龙石岛乘船出发时,现在的他起码瘦了十磅。 梅丽珊卓优雅地在泥巴和稻草製成的矮床上坐下,似乎上面垫的不是脏乱的稻草,而是什么綾罗绸缎。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灰蓝色的骑士罩袍,其下空空如也,但她却丝毫不觉得冷。 “我早已发出过警告,这里是被远古异神侵染过的土地,我与光之王的联繫变得十分微弱。” 梅丽珊卓说著摇了摇头。 “在火焰中我只看到一片黑暗,黑暗里点缀著星辰,除此以外別无他物。” 史坦尼斯用紧握的拳头抵住下顎。 “这是军事上的必要选择,女士。 若不绕行到野人身后突袭,长城將被曼斯·雷德和那个所谓的『星之子』彻底占领。 待他们巩固好防御,再想將其击败就需要数以万计的士兵,並死掉至少五分之一。” “您应当先贏得北境的支持。” 梅丽珊卓坚持自己的主张。 “若不拿出像样的战绩,如何让那些蛮子真心归附?! 他们的脾气像茅房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凡懂得些变通,史塔克家也不至於在君临连死两代公爵和一位继承人。” 国王满脸苦恼。 他认为女巫只知道解读火焰,对政治却是一窍不通。 第58章 袭扰 史坦尼斯站起来反覆踱步,烦躁地说道: “卡特·派克听到传言说野人中有位驯龙者,但我们当中没人拿这话当回事,现在请你告诉我,为何当初没有在火焰中预见到这一点?” 梅丽珊卓盯著国王的眼睛,轻声重复: “此地不详,充斥著远古异神的力量,有时连光之王也看不穿这里的黑暗。” 对於这个说法,史坦尼斯无法反驳。 因为早在刚遇到东海望守夜人的那几艘舰船时,红女巫便已劝諫过他,光之王在长城以北力量微弱,无法护佑他的军队。 是史坦尼斯自己想要效仿兄长劳勃,用日夜兼程的急行军来打击毫无防备的敌人。 若是没有魔龙的搅局,他早已取得一场大胜。 当夜幕降临时,领主和骑士们再次聚集在国王身边爭吵不休。 他们中的一部分强烈要求继续进攻,甚至提议设法抓捕那头体型还不算大的魔龙。 他们认为拜拉席恩家族也拥有坦格利安的血脉,或许国王陛下可以驾驭住它。 大多数人则没那么疯狂,他们对光之王的信仰更加虔诚。 因此他们选择支持红女巫梅丽珊卓的意见,想要儘快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乘坐舰队回到长城以南再做打算。 有经验的將领则从理性的角度提出,现在野人已经有了准备,因此从北面进攻长城是愚蠢的行为,正如同卡林湾上万年来从未被南方的军队攻破一样。 这个说法得到了广泛的赞同。 史坦尼斯也认可这一点,否则白天他也不会选择撤退。 失去偷袭的突然性后,再用骑兵去攻打七百尺高的城墙是蠢货才会做的选择。 而他之所以在此地流连不去,主要是被龙的出现扰乱了头脑,外加军队被袭扰了一路,急需休整和治疗。 眼下休整完毕,大多数人也支持撤军,於是史坦尼斯让人找来东海望安排的游骑兵嚮导,询问夜间行军是否可行。 因为野人的衔尾追击,他们在白天只往后撤了不到二十里,如果不能儘快返回艰难屯,补给將会是大问题。 另外,梅丽珊卓態度也引起了史坦尼斯的担忧,他的王后和唯一的女儿隨著舰队待在艰难屯,他担心留下的守备力量不足以应对突发情况。 “是我的话绝不会这样选择,陛下。” 身披黑斗篷的老游骑兵在一眾贵族老爷们的注视下不卑不亢地说道: “今日野人的表现非常顽强,这很不同寻常,而他们在黑夜里能够造成的混乱远远胜过白天。” “他们似乎有了个不错的国王。” 史坦尼斯嘲弄般地说道。 年老的游骑兵等待了一下,见国王没有其他话要说,然后才继续说到: “除了野人外,我们还听到了很多关於寒神的传言,黑城堡也曾来信告知,莫尔蒙总司令带领的队伍在先民拳峰遭遇了死人大军的攻击。” “不管诸位信不信,总之异鬼已经从极北之地甦醒,守夜人的弟兄们都相信这个。 不然野人没理由带上女人、小孩和全部的家当,千里迢迢来攻打长城。 他们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嚇坏了。” “而黑夜是死人军队的主场,只有阳光和火焰才能驱散它们。” 梅丽珊卓趁机说道: “那正是国王曾在火焰中看到的远古异神的走狗,带著黑暗与寒冷而来。” “那將是真正的敌人!” 她高声宣称: “与即將到来的大战相比,眼下所谓的爭夺不过是孩童间的打闹。 那凡人不可知晓的远古异神正在聚集力量,可怕、邪恶而强大的力量,难以抗衡。 冷风已然吹起,很快到来的將是永不终结的长夜。” 在她的布道下,所有信奉光之王的贵族们一起做出祈祷的手势。 “我们必须谨慎行事,否则所有希望都將失去。正直的人们应当鼓起勇气,伸张烈焰红心的信仰。 维斯特洛必须在这信仰下联合起来,在唯一合法的国王名下,也就是预言中的王子,龙石岛之主,拉赫洛亲选的斗士——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眾人的情绪高涨起来,然后纷纷跟隨梅丽珊卓念道: “只因长夜漫漫,处处险恶......” 当天晚上,史坦尼斯命令士兵伐倒了那棵巨大的鱼梁木,用它燃起高达几十尺的夜火。 士兵们围绕著小村庄搭建营地,他们儘可能地砍伐树木和枝丫,开闢足够宽的隔离带,並安排双倍的哨兵防备袭击。 这袭击可能是来自活人,也可能来自死人。 儘管史坦尼斯的士兵已经將防备工作做到了极致,但在后半夜还是出了事。 数量未知的野人弓箭手在一百五十码外对著哨兵放冷箭,几乎称得上箭无虚发,短短半个时辰就造成了四十多人的死伤。 军队中的长弓手们声称,能在黑夜里做到这一点的射手,全维斯特洛都凑不出一百个。 而等举著火把和盾牌的士兵冲向箭射来的方向时,袭击者又如鬼魅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能在雪地上发现他们的脚印。 有的人因为追得太深,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士兵们被迫架起更多的火堆,將村庄周围照得恍如白日,才让神出鬼没的野人弓手知难而退。 好不容易折腾到黎明时分,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刚想躺下休息,让他们心惊胆战的魔龙又来了。 魔龙並没有像昨天那样俯衝喷火,它似乎知道有长弓手在埋伏,只盘旋在箭射不到的高度,时不时发出几声瘮人的嘶鸣,而这就足以搅得所有人不敢闭眼了。 直到天光大亮,那道腥红的身影才从天空中消失不见。 这时又有影影绰绰的野人出现在远方的树林里,他们身材矮小,手持短矛,即使在雪地里行走也不穿鞋子,正是昨天惨遭重骑兵们正面衝击的硬足民。 他们在这些从南方来的士兵眼里宛如未进化的猿猴,並不被放在心上。 但让所有人感到吃惊的是,这些矮小的野人居然敢於突进到长弓射程之內,甚至衝到相距几十步的距离,向准备开拔的骑兵投出手里简陋的短矛。 这让骑士们大为光火,自认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整晚的不得安眠更是助长了这一情绪。 他们不等上官的命令,便径直骑马衝进了树林展开追逐。 骑士们確实取得了一些战果,追上了部分逃跑不及的硬足民並用长矛捅死了他们。 但他们自身的损失更大,野人早早就为这些鲁莽的敌人准备好了陷坑和绊索。 史坦尼斯严厉惩罚了逃回来的骑士和他们的侍从,这一举措规范了军纪,但让士气进一步下降。 这时他和手下的几位將领已经意识到不妙。 在失去平地上的骑兵优势以及一整晚的睡眠之后,这些来自温暖南方的士兵出现了大幅的战力下降。 再加上沿途不断遭受袭扰,原本预计两天返回艰难屯的计划,现在看来竟然有些遥遥无期。 第59章 纠缠 当又一个夜晚降临时,林恩发现这些南方军队远比他想像中要脆弱。 他们的骑兵在树林中施展不开,他们的重甲让行动变得笨拙,他们的长弓手更擅长列阵齐射而不是野外混战。 而一旦到了黑夜,夜行部的射手將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恐惧。 整整两天两夜,各个部落的战士们冒著遭遇异鬼的危险,將这支国王的军队死死拖在灰石河沿岸,用弓箭和陷阱不断蚕食他们的性命。 野人造成的直接杀伤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但对士气的打击效果惊人。 史坦尼斯的部下在一天前行军队列还算得上规整,但在今天傍晚时队形已经不復存在。 士兵们疲惫地在一处相对空旷的河滩扎营,砍伐两岸的树木,野人神出鬼没的骚扰和偷袭让他们时刻精神紧绷。 最可怕的是有流言在士兵中传播,流言的內容是停泊在艰难屯的舰队已经被野人烧毁,他们失去了补给和退路。 这则流言有个强力的佐证,那就是在白天的时候,隨军的信鸦被连续放飞,可惜全部死於野人的弓箭或者魔龙的截杀,一只都没能飞出去。 士兵们不傻,如果不是担心舰队出问题,国王不可能在明知会被拦截的情况下还连续放信鸦。 而野人拼命拦截的模样,无疑预示著他们確实有相应的举动。 “史坦尼斯根本没料到我们敢於追上来死缠烂打......选择进入鬼影森林是致命的决策失误。” 林恩骑在一头高大的长毛象身上,透过泣血的眼睛观察南方军队的营地。 史坦尼斯的士兵必须清除更多的树林和灌木丛,才能保证晚上不被夜行部的弓手射穿喉咙,这意味著更大的工作量,以及更多的消耗。 “南方佬以为一场战斗就能摧毁自由民的斗志~” “猎人”哈雷仰著脖子附和道。 “他们做梦!在森林里我们才是猎手。” 哈雷是少数没有参与哭泣者对影子塔进攻的掠袭者,所以部下没遭受损失。 此时他正充当林恩的参谋与副手,参与制定对敌人的袭扰迟滯行动。 从外號就能看出,他是个在森林里潜行狩猎的好手。 “但我们的死伤是敌方的三倍,让你的人去约束硬足民——他们太激进了。 陷进泥坑里的野兽也还是野兽,不能隨意撩拨。” 林恩对哈雷说道。 哈雷耸了耸肩回应道: “硬足民之前死的人太多了,骑马的铁罐子们几乎踏平了他们的营地。 那些光脚的小矮人可是从不吃亏的性子,尤其是在被他们逮到机会后。 当初夜行部好几次差点被灭了族,我可没把握说服他们。” 哈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要我说就隨他们去好了,反正小矮人繁殖起来跟兔子似的,没几年就又会生出好几窝崽子......” 他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星之子正在居高临下地斜视自己,於是赶紧闭嘴。 长城下那一战,要不是魔龙用两发龙焰喷散了骑兵,並將自由民战士聚集起来,他们现在別说追击了,估计起码有一半已经死在铁蹄和铁蹄带来的混乱之下。 如果说以前的林恩被自由民奉为救世主,其中有些东西还只是流於表面。 那么现在的林恩对於自由民来说,差不多已经可以和神画上等號了,至少也是神的代言人。 “就说是我的意思。” 林恩淡淡说道,於是哈雷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地传达命令去了。 林恩再次將目光转向史坦尼斯军队营地的方向,那里已经燃起了密集的篝火,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此时他心里十分纠结。 林恩带著三四千自由民战士对史坦尼斯围追堵截,就是为了给托蒙德和冰封海岸人爭取时间。 按道理来说,他们拖住的这两天已经足够托蒙德抵达艰难屯了,不管夺船或者毁船的计划成不成功,现在撤退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帮南方军队的表现让林恩有种感觉,那就是只要再折腾几天,他们很可能自行崩溃。 万一托蒙德那边出了差错,他这边直接把人消灭在茫茫无际的塞外森林里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林恩心里有些躁动,之前那个被骑兵挑在枪尖上的硬足民小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时泣血带著一阵凛冽的寒风飞了回来,嘴角还沾著一片黑色带血的渡鸦羽毛。 它看起来有些疲惫,连续的高强度巡航即使是魔法生物也有些吃不消。 这么看来今晚大概率是防不住对方的渡鸦了,仅凭夜行部有限的人手,无法做到同时监视地面和天空。 当然,前提是现在史坦尼斯手上还有渡鸦。 不管怎么说,让野人和装备钢甲的职业士兵正面硬拼是不现实的,即使要打也得等到对方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想明白这一点后林恩不再纠结,他顺著捆鞍子的粗麻绳滑到地面,隨即钻进搭好的小帐篷里开始补觉。 自由民们虽然人多,可以两班倒地执行监视和骚扰工作,但他们坏在不敢生火,为的是防止被敌人锁定位置並突袭,因此他们这两晚过得並不轻鬆。 林恩还好,有保暖的航天服。 其他人则不得不靠毛皮和伙伴的体温硬抗,不少人因此被冻掉脚趾和耳朵。 夜里被活活冻死的也不是没有,但在仇恨的驱使下,没一个人提出过撤退的要求。 而那些被冻死的人依然在发挥著作用,林恩通过观察尸体是否变异成尸鬼来判断附近有没有异鬼。 根据之前做过的推测,不是直接死在异鬼和尸鬼手上的人,只有在离异鬼足够近的情况下才会变异。 这方法不一定正確,但总比没有强。 第二天拂晓,林恩被一阵嘈杂的叫喊声惊醒。 他匆匆爬出帐篷,听到远方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身边的自由民们则乱糟糟地往声音响起的方向赶去。 有那么一瞬间林恩还以为史坦尼斯疯了,不顾密林对骑兵的限制发起了决死衝锋。 但很快他就发现,马蹄声在朝著灰石河下游的方向远去。 什么情况? 国王拋弃步兵和长弓手,只带著骑兵跑了? 林恩一把抓住某个从身边跑过的硬足民,喝问他发生了什么。 对方被嚇了一跳,直到她开口的时候林恩才发现这是位女性。 “我不知道!” 硬足民矛妇脆生生地回答道。 林恩有些无语,指望野人遇到事先向他报告,这实在是种奢望。 第60章 凯旋 等林恩骑著长毛象赶到时,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的军队营地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点燃的帐篷和带不走的輜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被扔得遍地都是的盔甲。 它们种类繁多,有全身板甲、四分之三甲、半身甲、胸甲、锁子甲等等,以及成堆的熟皮镶铁马鎧、绘製著各种家族纹章的盾牌。 现场情况很明显,除了武器之外,史坦尼斯果断下令丟弃所有负重,然后两人共乘一马,顺著灰石河向斯托德之角逃跑了。 林恩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在自由民们爭抢物资的吵闹声中回过神来。 他驱使著长毛象衝进营地,厉声喝止了爭抢的行为,然后让“猎人”哈雷去將那些还在盲目向下游追击的人叫回来。 不得不说,史坦尼斯是个十分果决的指挥官。 当意识到军队陷入困境,而且留守的舰队很可能有危险后,他立刻选择了断尾求生。 史坦尼斯没有拋弃拖慢行军速度的步兵和弓手,而是选择丟弃昂贵但笨重的盔甲,这无疑是艰难的抉择。 要知道一套骑士全甲的价值,可以比肩好几个富裕村庄一整年的產出,他这一丟就是几百套,还不包括那些半身甲、胸甲、马鎧等等,损失不可谓不巨大。 “是个狠人,也是个聪明人。” 林恩在心里评价道。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林恩还是命令野人布置了好几道警戒线,防止史坦尼斯以装备为诱饵,掉过头来杀个回马枪。 在地球的古代战爭史上,无论中西方,这样的战例都是屡见不鲜,林恩不得不防一手。 直到太阳升到半空,他才確信对方真的逃了。 追是不可能追上了,林恩现在只能期望对方留守舰队的人不多,托蒙德能够一击得手。 这批装备也必须运回去,它们对未来的战爭至关重要,可以极大地提升野人士兵的战斗力。 盔甲也算是史坦尼斯变相交的买命钱了,因为没人能拒绝这笔送到嘴边的巨大財富。 另外,没有盔甲的骑兵对野人的威胁將大大降低。 林恩不相信史坦尼斯乘船长途奔袭还能携带备用盔甲,要知道他们连骑兵最基本的一人双马都做不到。 这说明对方要么財力不足,要么舰船运力有限,带不了太多马匹。 同时这也是林恩能一直咬住他们的原因,要是骑兵照惯例配了双马甚至三马,史坦尼斯的军队早就跑得没影了。 事已至此,先撤退吧。 林恩带人追出去三天,但返回长城只用了一天多一点,这还是在有大批盔甲輜重拖累的情况下。 经此一役,自由民损失近五千人,其中被直接杀伤的人数只占两成,其余皆为自相踩踏所致。 仅在隧道口就死了几百人,隧道內部更是清理出上千具尸体,全部死於挤压和窒息。 焚烧尸体的火焰,直到林恩率军回来都还没熄灭。 这样沉重的教训终於让野人懂了些规矩,各个氏族的首领开始严厉约束族人,按抽籤顺序有序、快速地通过隧道,效率比以前提升了好几倍。 真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林恩將长毛象还给了巨人。 他之前计划用易形者的能力操控长毛象衝击重骑兵,或者半夜踏营製造混乱。 这样做很容易造成长毛象死亡,曼斯好不容易才说服玛格给了一头。 对於巨人来说,长毛象的地位类似於合作伙伴,接近家庭成员的位置,做出这个决定殊为不易。 看到被亲手送出的伙伴安全回来,巨人首领玛格发出了破风箱般的愉悦声音。 “星——星——” 他用蹩脚的通用语对林恩吼道。 林恩猜他应该是在向自己示好,於是以微笑回应。 事实上,巨人的性格並不凶残,他们甚至多数是素食主义者。 只不过因为文化和习俗的缘故,导致连很多野人对他们都有误解,更別提从小把他们当做恐怖故事听的南方人了。 这时玛格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两腿並立,双手前伸、手掌向上,然后彆扭地侧著身子对林恩弯腰鞠躬。 一旁的曼斯赶紧说道: “快,照著他的姿势做。” 於是林恩照办了。 等玛格满足地牵著长毛象离开时,曼斯解释道: “这是巨人的最高礼仪,通常是普通成员对首领这么做。 如果你站著不动,那就代表视自己为首领;以同样的动作回应,则代表至高无上的友谊。 我当初和巨人打交道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这一点,站在原地没动,结果差点被玛格一拳锤死。” 曼斯一脸痛苦地回忆著当年的经歷,然后继续说道: “当然,玛格大概是真的在向你表示臣服,因为你救了所有人的命。 但我觉得还是友谊更好一些,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所以我擅自帮你做了决定。” 林恩笑著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要知道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曼斯用了十几次心跳的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斟酌著说道: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提议承认你为国王,这確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而我相信除了巨人外,其他的自由民也很愿意让你做他们的国王,我们之前的协议......” “国王不在称號,而在人心。” 林恩打断了曼斯的话。 “自由民愿意尊我为王,这很好,但前提是必须遵守我的法律。” “如果他们还嚮往隨心所欲、或者说无法无天的生活,那么在我未来的王国里將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曼斯的脸色有些难看,林恩连忙安抚道: “我也没说丟下不管,给我点时间思考吧。” “再说了,什么国王、王国的,现在都还是没影的事。 丹尼斯爵士人呢?不会是见咱们吃了败仗,就跑回影子塔准备投靠史坦尼斯了吧?” 见林恩主动转移话题,曼斯的脸色终於好看了一些。 “他还在黑城堡,估计是在等战斗的结果,准备谁贏帮谁呢~” 林恩哈哈一笑,指著身后狗拉雪橇上那套铸有宝冠雄鹿標誌的国王盔甲说道: “那就让咱们的丹尼斯爵士好好看看,南方国王是怎么被打得丟盔弃甲,不战而逃的。” 第61章 胜利结算(求票求追读) 当东海望传来大获全胜的消息时,林恩正坐在国王塔的房间里,皱著眉头思考如何攻略北境。 伊蒙学士放出了几十只渡鸦,除开路途太过遥远的那些,其他本该回信的城堡大部分毫无动静。 北境只有恐怖堡的私生子兼代理城主拉姆斯·雪诺回了一封,其內容十分不堪入目,充斥著低级的辱骂词汇和不痛不痒的威胁,但同时也给林恩带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巴隆·葛雷乔伊死於风暴?红色婚礼和紫色婚礼?” 林恩一脸诧异地將信递给丹尼斯爵士,期望对方能为自己解惑。 这年头连结婚也变成一件危险的事了? 丹尼斯·梅利斯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妙,比之前亲眼见到守夜人弟兄被瑟恩人屠杀时还要苍白,儘管对方想要杀的人也包含他在內。 “弗雷和波顿背叛了史塔克家,他们公然在婚礼上违反宾客权利......罗柏国王已死,这样的话史塔克家已经没有男性继承人了。” 丹尼斯拿著信的手抖个不停,此刻他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更像一位老人。 “愿七神诅咒他们!” 老爵士看起来气得不轻。 林恩对於史塔克家在守夜人高层中很得人心这件事並不奇怪,毕竟长城直面北境,而史塔克家几千年来始终是守夜人的坚定盟友,提供的补给和人手也最多。 史塔克甚至有主动將家中次子送来长城当守夜人的传统。 “你的七神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威慑力,爵士。” 林恩有点不耐烦。 相比起所谓的七神,他更愿意相信穿越时引导他的返回舱砸向三眼乌鸦的那位,起码祂確实托举住了没开伞的飞船,保住了林恩的小命。 “陛下。” 丹尼斯自从林恩带回上千套盔甲后就改变了以往的態度,变得愈发恭敬起来。 “如果信上的內容是真的,那么眼下维斯特洛就只剩下三位国王了,乔弗里·拜拉席恩被人在婚礼上毒死,其弟托曼·拜拉席恩將继承王位,登上铁王座; 铁群岛群龙无首,暂时还无人称王; 其余两位就是您和被您击败的史坦尼斯国王了。” 丹尼斯话音未落,曼斯已经举著一封信走了进来。 “没有什么史坦尼斯国王了,丹尼斯爵士。” 他大声说道: “托蒙德趁夜袭击了艰难屯,藉助吹气的海豹皮筏子和勾爪登船,俘获了整只舰队,俘虏中包括一个来自里斯的海盗头子萨拉多·桑恩,就是他为史坦尼斯提供了舰船。 除此以外,俘虏中还有史坦尼斯的王后赛丽斯、公主希琳、首相戴佛斯·席渥斯等人,以及所有的粮草补给。” “史坦尼斯完了!” 曼斯一脸振奋地宣布,隨后將信交给了林恩。 “那个蠢蠢的胖学士弄丟了渡鸦,所以这封信是骑马送过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1 “山姆威尔不是学士。” 丹尼斯爵士闷闷地反驳了一句,此时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阻止林恩南下的步伐。 愚蠢自大的史坦尼斯给他送来了装备和舰队; 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身死异乡,麾下的军队全军覆没,北境兵力將前所未有地空虚; 野人对他誓死效忠,视其为神明的代言人。 也许之前守夜人妥协时被逼无奈的提议,真的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现实。 一位新的征服者或许就在此刻诞生。 林恩接过信看了一遍,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因为这场作战行动全部出自他的谋划,可以称得上是大获全胜,这种成就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擬的。 林恩感觉到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滋生。 “三十艘里斯战舰,还有一艘巨型旗舰『瓦雷利亚人號』,呵呵,你们说把这些船卖了,能不能换来足够自由民过冬的粮食?”2 林恩笑著说道。 “陛下,您的宅心仁厚令人动容。但依我看,把这些战舰掌握在手上,能创造的价值將远远超出卖掉它们所能换来的粮食。” 意识到局势在一点点向面前这位年轻的“星之子”倾斜,丹尼斯也不禁给出了衷心的建议。 守夜人虽说应该不偏不倚,但真正能做到的只是少数。 “自由民不会驾船,而里斯海盗不可轻信。 托蒙德说要不是他们的船员上岸狩猎,並留宿不归,想要俘获舰队根本不可能。” 曼斯沉著地反驳,这既是为了维护自由民的利益,也是相当中肯的諫言。 林恩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的明爭暗斗。 “海上起了风暴,托蒙德还有几天才能回东海望,愿他的神保佑他。 所以这事不急,等我见了他们再做决定。” 林恩说完又对著丹尼斯故意问道: “爵士,您出自歷史悠久的贵族家庭,有著非凡的见识,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史塔克家已经没有男性继承人了?” 丹尼斯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 “罗柏·史塔克还没有生下孩子,而他的弟弟布兰和瑞肯被卑鄙无耻的铁民叛徒杀害,史塔克家自然没有男性继承人了。” 他说完后见林恩並不满足於这几句话,於是继续说道: “照这个情况,原本应该由珊莎·史塔克小姐以及她的子嗣继承北境,兰尼斯特家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所以才让小恶魔娶了珊莎小姐。 但紫色婚礼毁了这场谋划。 照波顿家私生子信里的內容来看,此时小恶魔和珊莎小姐受到谋杀国王的指控,恐怕是活不长了。” “至於另一位史塔克小姐,自从艾德·史塔克公爵被处决后,就再也没了消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丹尼斯说著摇头嘆息起来。 林恩见状和曼斯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想到了那步“閒棋”。 “並非如此,丹尼斯爵士。” 林恩说著把身体往宽大的椅子里一躺。 “史塔克家的血脉並未断绝,艾德公爵仍有一位男性继承人存活於世,並且近在眼前。” 丹尼斯起先有些疑惑,但很快明白了过来。 他神色不虞地说道: “琼恩·雪诺已经发誓將生命献给守夜人,这个誓言是牢不可破的,至死方休。” 曼斯冷哼一声: “丹尼斯大人恐怕是老眼昏花了,我现在不就站在你面前?请问我死了吗?” “你——!” 丹尼斯爵士被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进门前照常被尼莫缴了武器,恐怕这会儿老头已经拔剑相向。 林恩倒是没想到丹尼斯对誓言这么看重。 守夜人的誓言虽然足以震动人心,但就像那句人尽皆知的话——言语就像风。 歷史上背誓的守夜人不计其数,曼斯讲过的那些故事听起来比小说都精彩。 除此以外,守夜人军团被大量罪犯充斥著,除了少部分人,他们早已没了荣誉可言。 只要披上黑衣,所有的罪孽全都一笔勾销,这不就是终身监禁加劳改营吗? 第62章 狼家诸子(求票求追读) “你別忘了,守夜人的存在是建立在林恩陛下的宽宏大量和科林的以死相諫之下,况且国王只需要用剑轻拍肩膀,就可以將私生子化归正统。” 曼斯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其实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先说服这位代理总司令点头,才能更好地说服琼恩·雪诺。 按他的判断,寧死不肯投降的琼恩·雪诺,很可能也不愿背弃守夜人的誓言。 他的性格像个真正的史塔克,迂腐又正直,只想著荣誉。 “但那是针对私生子而言,守夜人中从未有过此先例。” 丹尼斯还在坚持,但语气没那么確定了,他明白这事恐怕已经无法挽回,况且他也不愿意看到史塔克家后继无人。 林恩心情不错,於是逗趣地说道: “凡事总要有人开个头才行,您能猜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吗?” 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於是丹尼斯勉强同意了。 曼斯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当场就去把还关在冰牢里的琼恩·雪诺给提了过来。 琼恩震惊於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黑城堡,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曼斯一把薅进了国王塔。 黑城堡的地面部分由国王塔、司令塔、长枪塔、哈丁塔、灰堡和盾牌厅,以及大量其他年久失修的废弃建筑组成。 这里最鼎盛时期曾驻守过多达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然而大多数建筑早已沦为荒颓废墟,而此刻这些废墟正在被自由民们重新修建並加以利用。 但国王塔依旧是其中看起来最体面的,时隔一百多年,它终於再次迎来了一位国王。 “琼恩·雪诺,” 林恩招呼道: “坐下喝点酒,我这里有一些坏消息要告诉你。” 曼斯不由分说地將琼恩按在椅子里,正对著他的桌面上提前放置了一大杯蜜酒。 “你见过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吗?” 林恩贴心地询问,丹尼斯咳嗽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自我介绍道: “琼恩·雪诺,我是丹尼斯·梅利斯特,影子塔的指挥官,现在暂任守夜人代理总司令。” 琼恩看起来既惊恐又茫然。 “守夜人投降了吗?” 他有些失神地问道。 “不,我们达成了协议。” 林恩主动替丹尼斯避免了尷尬,隨即伸手示意。 於是丹尼斯將守夜人弟兄们投票决定承认林恩·晨星为国王的事,以及双方达成的协议简单说了一下。 他避开了波文·马尔锡那部分。 琼恩看起来鬆了口气,似乎原本就对守夜人能保住长城不抱希望。 他喝了一大口蜜酒,然后喘息著说道: “陛......陛下......还有大人们,我不太確定,这算是坏消息吗?” 在场的几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最终由林恩开口说道: “坚强些,琼恩,接下来才是坏消息——临冬城不在了。” “不在了?” 琼恩瞪著林恩那张充满异域特色的脸, “可我的弟弟们还在临冬城!布兰与瑞肯……” “非常遗憾,琼恩。席恩·葛雷乔伊以他父亲的名义夺取临冬城后,处决了你的弟弟们,当你父亲的属下准备夺回它时,他眼见不敌,又將城堡付之一炬。” “但你弟弟们的仇已经报了,波顿的私生子声称杀死了所有铁民,据说他一寸一寸地剥下席恩·葛雷乔伊的皮,惩罚了他的恶行。” “我很遗憾,琼恩,”林恩说道:“我们都很遗憾。” 等琼恩泪流满面地从过往的回忆中挣扎出来时,林恩几乎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 但他还是逼著自己说。 若想成为国王,就必须承担起责任。 “还有更坏的消息,琼恩,你的哥哥罗柏·史塔克,在孪河城遭到封臣的背叛,已经身死国灭,全军覆没。 背叛者中有波顿,因此我怀疑临冬城被毁的真相併不像传言里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消息再次重击了琼恩,他杯子里的酒洒了一地。 “你的妹妹,珊莎·史塔克......” 林恩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他盯著琼恩近乎祈求的眼神,缓缓说道: “她被指控谋杀国王乔弗里,可能面临审判,我们没有更多关於她的信源,但被指控谋害国王......” 林恩摇了摇头。 终於说完了,他长出一口气。 房间里的几人足足等待了一顿饭的功夫,才等到琼恩主动开口,他的声音异常嘶哑。 “我的小妹,艾莉亚......” 林恩摇头。 “抱歉,至今没人听到过她的消息。” 琼恩终於被击垮了,他低声祈求回到冰牢里。 “守夜人已经和我达成协议,你自由了,无需再回冰牢。” 林恩说道。 “我请求您,陛下,行行好,让我回去。”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足以让全天下的女孩为之心碎,可惜此刻在场的都不是什么靦腆少女。 “我拒绝,琼恩·雪诺,你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临冬城已经没有继承人,而你是艾德·史塔克最后的血脉,你需要担负起责任来,这既是为了北境,也是为了史塔克。” “我们有理由认为,阴谋得逞的兰尼斯特將会任命卢斯·波顿为北境守护,以奖赏他背叛你哥哥,难道你能容忍这一点?” 林恩停了一下,给足琼恩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自巴隆·葛雷乔伊死后,铁民一直在自相残杀,然而他们仍掌握著卡林湾、深林堡、托伦方城以及磐石海岸的大部分。 你父亲的土地正在流血,现在需要一个新的、真正的临冬城公爵统领北境,並对这些乱臣贼子加以制止。” 过量的信息让琼恩头晕目眩: “临冬城已经不在了,您刚刚说,它......它被席恩烧了......” “花岗岩不会烧毁,”林恩说道:“城堡可以慢慢重建,而领主並非墙垒所能造就,关键是人心。” “北境人不了解我,没有理由拥护我成为国王,但我们之间多少还是有些交情的,不是吗?” “在即將来临的战斗里——这里面包括活人与死人——我需要北境的力量。 我需要艾德·史塔克的儿子將他们团结起来,然后我再將自由民和北境团结起来,这样才有机会战胜异鬼和长夜。” 他要封我为临冬城公爵! 琼恩被各种情绪衝击著,整个人晕眩得厉害,他有些分不清是不是那杯酒的作用。 第63章 琼恩·史塔克 “陛下,”他勉强说道:“您忘了,我是雪诺,不是史塔克。” 见到琼恩的情绪稳定下来,林恩也恢復了微笑。 “我现在是真正的国王了,琼恩。” “虽然我还没想好封號和家徽族语什么的,但无疑已经有了国王的权力。 只要你跪在我的脚边,向我献上你的忠诚,我的剑就可以將你合法化,而你將成为最后的史塔克。 当然你不想跪也行,我不在乎这个。” “是的,”琼恩犹犹豫豫地说:“以前確实有国王让私生子成为合法继承人的先例,我们都听过那个故事。 但……但我是守夜人的汉子,我跪在心树前发誓,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不戴宝冠,不爭荣宠。” “琼恩,” 林恩双肘撑在桌子上,语气循循善诱: “我尊重所有人的信仰,但说句实在话,对著一棵树发誓和对一只穿烂的靴子发誓一样,没有什么效力。” 林恩对旧神没有敌意,但他知道代替旧神聆听信徒祷告的是三眼乌鸦,而三眼乌鸦和他之间想来是没什么好话可说的。 “再说了,国王与守夜人达成了很不错的协议,我想这点小小的权利让渡,丹尼斯大人是不会吝於同意的。” 丹尼斯还能说什么呢? 他对著琼恩点了点头。 当意识到事情正在朝那个方向发展时,琼恩的思绪不由飘回了小时候。 在琼恩还不懂私生子的意思时,经常梦想有一天临冬城会成为自己的城堡。 长大以后,他为这些梦想而感到羞愧。 临冬城应该由罗柏和他的子嗣继承,假如罗柏没有后代,便轮到布兰或瑞肯,他们之后还有珊莎和艾莉亚。 小时候的梦,现今想一想似乎也成了叛逆,好像在心底背叛了兄弟姐妹们,期望他们死掉。 『我没想到能当上公爵,我爱罗柏,爱他们所有人……不希望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但他们仍然受到了伤害,最终只剩下我。』 『而现在我只需点头同意,就能成为琼恩·史塔克,再也不是雪诺。』 『我只需向面前这位国王宣誓效忠,临冬城就是我的,我只需…… ......再次打破誓言。』 『但同一个誓言,能被打破两次吗?』 他不禁在心里发出疑问。 眼见琼恩还在犹豫,林恩决定加一把火。 “想想波顿,琼恩。他们家的私生子很可能抓住你的弟弟们,活生生剥了他们的皮。 还有你的哥哥,据说叛徒们將他的脑袋砍下来,缝上狼头以示羞辱。 你希望这样的无耻之徒统治你父亲和哥哥的土地吗?在他们残忍谋害了你的血亲之后?” 林恩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余地。 趁著仇恨的火焰烧得正旺,他拿起暗黑姐妹,绕过长桌来到琼恩身旁。 “让我们抓紧时间,龙还在长城外等著我去餵呢!” 林恩说著朝曼斯歪了歪下巴,曼斯立刻將事先准备好的“长爪”交到琼恩手里。 “我刚刚想了段不错的词,可以作为以后的国王封號,趁著我还没把它忘光,琼恩,赶紧!” 琼恩·雪诺看起来隨时会晕倒。 他迷迷糊糊地起身,然后跌跌撞撞地跪下,废了好大力气才將长爪放到林恩的脚边。 “你可以站著的,说实话,我真的不介意。” 林恩好心地提醒道,见琼恩没有起来的意思,於是他拔出暗黑姐妹,將其置於琼恩的肩膀上。 林恩清了清嗓子,然后郑重说道: “以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星之子』,抵抗长夜的『持光明使者之人』,以及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唯一统治者之名: 我,晨星家族的国王林恩一世,在此赐予你史塔克之姓氏,任命你为临冬城公爵暨北境守护。” “琼恩·史塔克,你是否愿意发誓,终此一生为我效劳,给予我诚实的諫言和绝对的服从,保护我的权利和我的国家,无论前途是否艰险,始终与我並肩作战,照顾我的子民,惩罚我的敌人?” 有那么一瞬间林恩以为他要拒绝。 但下一刻,琼恩·史塔克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我发誓!” “我將终此一生为您效劳! 给予您诚实的諫言和绝对的服从! 保护您的权利和国家! 无论前途是否艰险,始终与您並肩作战! 照看您的子民, 惩罚您的敌人!” 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环顾房间: “何人在此见证?” 影子塔指挥官向前一步,他看起来有些激动: “我!来自海疆城的丹尼斯·梅利斯特,守夜人代理总司令,在此见证!” 林恩將目光转向曼斯。 “我,曼斯·雷德......” 曼斯卡住了,他原本是塞外之王,但现在提这个名號显然不妥。 “......绝境长城下的自由民总督。” 林恩替他补全了名號,在场的人听到后都有些吃惊。 “好了,起身吧!琼恩·史塔克。” 林恩用剑在他的两边肩膀上各拍了一下,隨即开玩笑般说道: “这段词我琢磨了半天,就在之前你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 该让伊蒙学士来做个记录的,我真怕回头忘了其中的某一句,或者顛倒了先后顺序。” 新鲜出炉的临冬城公爵看起来还有些发蒙,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但他在听到林恩的话后立刻起身,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林恩陛下,这些誓言我將永不遗忘。” 林恩微微一愣,隨即笑道: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前面关於名號的那段......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別人起的称號里挑了几个体面点的。” “別紧张,琼恩,要知道誓言就像风......我可没指望靠著几句话就贏得他人的效忠,这不过是走个形式。” 林恩朝他眨了眨眼,然后说道: “去找伊蒙学士吧,让他记录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顺便请他再劳劳神,用渡鸦送几封信给你觉得可以信任的领主,试著贏得他们的忠诚吧!” “接下来......安柏和卡史塔克两家不足为惧,咱们大概率要去打波顿了。 那个叫拉姆斯的私生子虽然骂起人来像撒娇,但怎么说我也是个国王,不好就这么算了。” 他说完俏皮话,又转向守夜人的代理总司令: “丹尼斯爵士,你不妨和琼恩公爵一起,正好可以带上冰牢里的其他守夜人回影子塔。 对了,记得劝唐纳·诺伊重新出来工作,我有一大堆盔甲需要修理和改大小。 瑟恩人里有很多不错的青铜匠人,他们只需稍加指点就能掌握锻铁的技艺,这可以將唐纳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请务必向他说明这一点。” 在两人离开前,林恩最后一次补充道: “还有,別忘了把『断肢』科林还回来。” 第64章 政治版图 “您要封我为自由民总督?伟大的林恩陛下?” 等琼恩和丹尼斯离开后,曼斯立刻半开玩笑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地位,还代表著自由民在林恩规划的未来版图中的位置。 “是的,你觉得这个职务怎么样?” 曼斯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原以为你会让我去衝锋陷阵。” 林恩微微一笑: “『给我们留一块生存之地就行』,我记得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再者说,过段时间我肯定是要带兵南下的,我离开后只有你才能约束住自由民,我需要你把他们牢牢控制在赠地范围之內。” 曼斯对此没有意见,毕竟这是当初说好的事情。 野人负责守卫长城,林恩负责带兵去討税。 林恩补充道: “还有一点,你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妲娜应该快生了吧?” 曼斯微笑点头,这是他当时极力要推林恩上位的原因之一。 “那不就得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当你的总督,至於自由民.....” 林恩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除非愿意参加我的军队,发誓服从命令,否则他们只允许在长城和赠地范围內活动。 万一发生越界和衝突伤人事件,那么......自由民有他们的自由,而北境有北境的法律,我不会偏向任何一方,你明白吗?” 曼斯默然。 这样的话自由民將被独立出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与林恩深度捆绑在一起。 这是没办法的事,想要让那些贵族更容易地接受新国王,林恩就必须与野人做一定程度的切割。 当然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现在是自由民需要林恩,而不是林恩需要自由民。 长城一战要不是林恩力挽狂澜,野人现在的下场基本就是被赶进鬼影森林里等死。 最有战斗力的瑟恩人早已形同林恩的私兵,其他氏族虽然也对林恩奉若神明,但在后勤和政治方面已经成了巨大的包袱。 “新旧赠地將独立为一个自由城邦,我不会在这里指派领主,也不会颁布任何法律,一切事务將由你们自决。” “你们需要尽的义务就是为我提供可以作战的士兵,用来换取生存所需,以及地位和財富。” 僱佣兵。 曼斯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就是这个词。 虽然表面还是原来军功换生存那一套,但事情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改变。 自由民將和北境形成两个独立的政治实体。 “外交方面的具体事务需要你去和新任的北境守护谈,我只负责居中裁决。 时局在变化,曼斯,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林恩最初的想法只是以防备异鬼的名义,南下武力“討税”,用来维持野人生计。 但隨著北境军队的覆灭、史塔克家的凋零、守夜人军团的妥协,以及千里送装备和舰队的史坦尼斯,这些因素给林恩提供了一条全新的思路。 討税?討什么税? 直接夺了鸟位,自己当国王。 如果预言中的长夜真的会到来,那么只有一个真正被统一的王国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用来抵抗。 曼斯想了想点头说道: “我觉得没问题,到时候想要自由的可以留下,愿意遵守规则的人也有他们的去处。 十万人对於长城来说还是太拥挤了,我会在合適的时候和史塔克商议这件事。” 因为现在的琼恩空有名头,所以曼斯强调“合適的时候”。 不过总算是解决了野人的生態位问题,林恩对此还是颇为满意的。 这就是独裁的好处。 纵观全局,林恩所面对的形势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仅俘获了史坦尼斯的舰队和整个宫廷,还得到了北境公爵的效忠。 儘管现在的北境公爵还只是个空架子,和守夜人军团比起来半斤八两,但永远不要低估史塔克这个姓氏在北境的影响力。 自英雄纪元的传奇人物“筑城者”布兰登起,史塔克家族便是北境之王,统治歷史超过八千年。 “史塔克”这个姓氏本身就代表了北境的合法政权,是北境人民心中无可爭议的精神领袖与合法统治者。 即使是在塞外,“北境永不遗忘”与“孤狼死,群狼生”这两句古训也是人尽皆知。 林恩敲定了未来的政治格局,也算是完成了对自由民的初步承诺,心情不由轻鬆许多。 “暂时先这样吧,以后有需要再做调整。 要是哪天我在前线顶不住了,我看咱们乾脆直接挖开长城,跟那些狗东西爆了。” 他笑呵呵地骂道。 这两天除了拉姆斯的信以外,林恩还陆续收到了一些颈泽以南贵族回復的信件,但信的內容大多极尽挖苦羞辱之能事。 相比起来,拉姆斯·雪诺的威胁谩骂反倒显得更直率一些。 这件事始终让林恩耿耿於怀。 主要是通信太落后了,他没法当场阴阳回去,因此颇为不自在。 而曼斯早已习惯了林恩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古怪词汇,並不把话放在心上。 “有些参与追击史坦尼斯的自由民,想要把军功折算成盔甲,被我拒绝了。” 曼斯向林恩提及了一件小事。 “拒绝是对的,盔甲只供应给正规军,想要的话就让他们去徵兵处报名。” 林恩赞同道。 最近林恩授意曼斯招募了一支新军,加入的野人必须向他本人所信奉的神发誓:坚决服从命令且不得互相敌视仇杀。 因此这支新军被称为“神誓团”,定额2000人,择优录用。 没別的,多了养不起,而守卫长城也需要留下部分战力。 报名的人数不胜数,但大多数被严格的条件筛掉,目前只招了一千多点。 这里面既有长相正常的先民后裔,也有相貌已经发生演变的古怪氏族。 林恩给托蒙德预留了500个名额,並准备將神誓团交给他指挥。 因为在自由民中,除了瑟恩人以外就只有他的红厅氏族还算有些组织度,巨人克星托蒙德的名號也能稍微震慑一下这些野性未泯的新兵。 同时神誓团將和瑟恩人一样享受最高等级军功爵待遇。 瑟恩战士则被改编成近卫团,定额1000人,只要是合格的成年瑟恩男性都可以申请加入,所有装备资源全部向他们倾斜。 目前近卫团已经全员装备了钢甲和锁子甲,淘汰下来的青铜甲衣和部分锁子甲则顺延给了神誓团。 除了这三千主力,愿意跟隨作战的散兵游勇有將近五千人。 他们大多以氏族或者家族为单位,走得还是在塞外的路线,综合素质已经不能用良莠不齐来形容了。 林恩用身高、年龄、武器装备等要求刷掉了一半,只保留了两千多青壮充作后勤辅兵。 第65章 出发东海望 除了上述兵力以外,林恩还招募了一些特殊兵种,包括百来个夜行部的射手和数百硬足民斥候。 夜行部人个个身材精瘦,在白天他们的综合战力也就一般,但到了晚上就会成为最可怕的猎杀者。 没办法,夜视这个天赋技能还是太超模了。 而相对於他们的死敌而言,硬足民的特点在於吃苦耐劳,不畏严寒,兼顾灵巧迅捷。 林恩给硬足民们配上“白面具”莫罗娜的部族所驯化的白角羚羊,它们跑起来又快又灵活。 骑羚羊的硬足民打仗虽然不太行,但当斥候是再好不过了,关键时刻也能执行袭扰的任务。 哈獁则重组了骑兵队,她从黑城堡的马厩里找到了几十匹训练良好的战马,用以补充之前的战斗损失。 而为了奖赏哈獁和她弟弟的英勇作战,林恩慷慨地拨付了四十套骑士全甲和六十套半身甲,以及相应数量的马鎧,並让他们一人配双马,一匹用於骑乘,一匹用於冲阵。 骑兵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林恩对此深有体会,所以投资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要不是自由民实在缺马,他甚至还想再给每个骑兵配一匹驮马。 而以往只有骑士老爷才能穿的板甲,如今就这么明晃晃地套在野人身上,其中很多还雕刻著各式各样的贵族家徽,看起来颇有些喜感。 ———————————————————————————————————————————— 等忙完几件確立未来政治版图的大事后,林恩有些志得意满。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足以成为奠定新王朝的基石。 要是再能生擒史坦尼斯就完美了。 林恩不禁有些得陇望蜀。 他反覆盘算了史坦尼斯可能的下场,然后得出结论: 史坦尼斯要么自行来长城投降,要么因失去补给饿死在塞外。 最惨的结局是遭遇异鬼,被死人大军淹没。 唯一还能保存自身的机会就是卡特·派克的那几艘船。 据托蒙德的来信(由他口述,山姆代写)中说,艰难屯的船队里没有出现守夜人的身影。 但守夜人的船又旧又破,能装载的人数也有限,即使史坦尼斯丟下所有战马,卡特·派克一趟最多也就能接走两三百人。 况且双方能不能碰上面还两说。 带著这种期望,林恩在第二天率领巨人和他们的一百多只长毛象、哈獁手下全部的一百名骑兵,以及他的龙,沿著长城向东海望进发。 长毛象的迁徙终於提上了日程,林恩希望里斯海盗的战舰能承受住它们的重量。 按照托蒙德事前预估的时间,俘获的舰队將在明天到达东海望,而长毛象如果能走得快些,大概后天就能赶到。 黑城堡和东海望相隔两百来公里,步行会严重拖慢进程,所以这次是全员骑兵,没有带上专门护卫林恩的近卫团小队。 一百多巨人加长毛象的组合看起来还是挺嚇人的,哈獁的骑兵队走在他们身边被衬得像玩具。 可惜长毛象的胆子太小,巨人又不懂得训练之道。 否则上百名身披鎧甲的巨象骑兵一字排开发起衝锋,任敌方有多少兵马都无济於事,留给敌人的唯一选择就是掉头逃跑。 这时林恩想起了进军先民拳峰时,耶哥蕊特和托蒙德唱过的那首“最后的巨人”。 巨人曾经遍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现在只剩最后几百人了。 难怪当时耶哥蕊特为之哭泣,连托蒙德也忍不住抹了眼角。 这种情况下,谁又能忍心强逼他们上战场呢? 林恩照著记忆中的调子唱出了第一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最后的巨人, 我没有同伴~~~” 走在他身边的哈獁姐弟俩想都没想,就接著后面一句唱了起来,这几乎成了自由民们的本能。 然后是其他骑兵跟著唱,他们有老兵也有新加入的,个个顶盔摜甲,嗓门洪亮。 但真要论大嗓门还要看巨人。 他们用更加鏗鏘的语调唱著这首极为古老的歌谣,不仅將小人族的声音完全掩盖,甚至震得旁边的高绝冰墙都在簌簌地往下掉冰屑。 林恩赶紧招呼眾人往边上避了避,生怕长城上某块浮冰被震裂,掉下来砸到人。 等巨人们惊天动地的歌唱终於结束时,林恩感觉整个身体从上到下都在嗡嗡响,心中十分后悔起这个头。 但巨人们显得颇为振奋,他们不仅没有因为歌词的內容而感到悲伤,反倒加快了行进速度。 嘿!所以耶哥蕊特当时在哭什么? 林恩哭笑不得地策马跟上。 长毛象跑起来的时候地动山摇,看起来好像慢吞吞的,速度很一般。 但它们身高腿长,迈一步能赶上马匹的三四步,实际速度一点也不慢。 他们就这么慢跑了一个小时,直到抵达长车楼附近才停下来。 天色將晚,眾人开始准备扎营。 由於长城上经常掉落碎冰,所以他们將营地设在距长城一百多码的位置。 这里位於鬼影森林与冰墙中间,既能避开长城上脱落的碎冰,又能观察到森林里的动静並留足预警时间。 泣血也可以贴在营地边缘睡觉,这是它能够接近长城最极限的距离,再近一步它都坚决不肯。 在很久以前,守夜人们会每天提著斧子出来砍伐越界的林木,决不让森林延伸到长城以北半里之內,以防止被心怀不轨的野人偷偷接近。 但自从人手变得匱乏后,守夜人的这项工作就开始疏於执行,现在这里的树几乎快要长到冰墙底部了。 身为国王,林恩自然免去了值夜的辛苦。 他和骑兵们一起吃完晚饭,隨后就躺进单人帐篷里休息,泣血照常盘著身子睡在他旁边。 林恩骑了一天的马,身体还是有些疲惫的,於是很快睡著了。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几乎失去了所有娱乐方式,因此很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这让他的体质有了明显的增强。 约莫凌晨,林恩被泣血的低吼吵醒。 原来是哈尔克。 他在帐篷外稟告,哨兵在森林里发现了几匹战马。 林恩立刻来了精神。 战马很好分辨,一般都是被阉割过的公马。 为避免发情带来的不稳定,军队普遍会对非种公的公马进行阉割,因为騸马性格温顺、耐力好,適合长期行军和作战。 而在塞外,自由民的马是从不阉割的,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些马不是来自守夜人,就是来自史坦尼斯的军队。 第66章 溃兵 为了防备异鬼,营地里的篝火彻夜不息,黑夜里火光照在冰墙上会异常显眼。 而战马长期跟人相处,懂得怎么寻找安全的地方,它们知道有营火的地方就有希望。 在看到那几匹马后,林恩立刻就確认了它们属於史坦尼斯麾下的军队,因为马鞍非常精致花哨,东海望的守夜人可用不上这个。 几名士兵正在安抚它们,给它们餵穀子和水。 前后只不过隔了几天,这些原本膘肥体壮的战马就已经瘦出了肋骨,可以推断它们经歷了极大的体能消耗,並且根本吃不饱。 有人在翻找马鞍上繫著的包裹,结果除了找到几件给马做清理的工具外一无所获。 “没发现骑手?” 林恩问道。 “哈獁亲自去搜了,雪地里的蹄印很清晰,应该能找到。” 哈尔克立刻回答道。 这时所有休息的人都已经被叫醒,骑兵们人人衣不解甲,马不下鞍,很快就进入了警戒状態。 林恩估摸著只过了十几分钟,哈獁便带著十来名骑手回到营地,他们的备用马上驮著三个昏睡的人。 这三人的羊毛披风上都印著雄鹿標誌,其中一人上衣被扒开,胸口的皮肤泛著殷红,一看就是陷入重度失温了。 另外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眾人一通忙活,烤火餵水搓揉四肢,结果还是死了两个,只有看起来还很年轻的那个活了下来。 等他的意识略微清醒后,立刻就被抬到林恩面前问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国王和军队呢?” 林恩低头问道。 这年轻人看起来和琼恩差不多大,应该是某位骑士的侍从。 因为盔甲上徽章的缘故,迷迷糊糊的他起先还把周围的自由民骑兵认作了自己人。 “都......都被打散了,死人......到处都是死人......还有死掉的野兽......” 见他一副半梦半醒、满脸恐惧的样子,林恩不由皱起了眉头。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史坦尼斯的军队虽然没了盔甲,但一千多人聚集在一起,武器齐全还懂得用火焰防御,在这种情况下仍然遭到异鬼攻击,那么只存在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们太过深入,进入了异鬼的活动范围。 要么就是异鬼现在不缺“人手”,已经敢於进攻超过千人的队伍。 要知道在这之前,自由民们只要升起足够多的火堆就能避免遭受攻击。 这是不是意味著,那些没有听从曼斯的號召,还抱著侥倖心理停留在茫茫塞外的野人,大多数都已经被异鬼给转化了? 据曼斯自己估计,除了愿意跟他攻打长城的人外,起码还有2-5万人散布在广袤的北部山川和森林里。 这些人要么是对曼斯这位塞外之王的召唤不屑一顾,要么就是因为位置太过偏僻,消息闭塞而没收到通知。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年轻的侍从似乎隨时会再次昏迷,林恩抓紧时间问道: “你们在哪里遇袭?史坦尼斯人呢?” “艰......艰难屯......国王被......被船......接走,留下马......给......给剩下的人逃命......” 侍从说完就再次失去了意识,林恩赶紧让人继续救治。 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他原本的设想是史坦尼斯失去补给和退路后,走投无路自行来找他投降。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卡特·派克给接走了。 林恩略作思索,然后招来哈獁。 “派一队人回去给曼斯报信,用最快的马。 告诉他异鬼已经无视人数和火焰,开始攻击聚集的人群,死人军队的数量可能大幅增加了。” 还有一部分走得慢的自由民在路上,他必须做出提醒。 哈獁领命,转身就开始挑人。 林恩將视线投向无边无际的森林,只觉得其中鬼影重重,似乎隨时会有无数尸鬼狂奔而出。 一阵寒意突然涌上心头。 “把巨人叫醒,我们连夜赶路。” 他对留在身边的哈尔克说道。 之前巨人听到动静过来瞧了一眼,发现没事后就又回去睡了,一个个呼嚕打得震天响。 骑兵们必须用钢剑在他们耳边猛敲盾牌或头盔,才能將他们叫醒。 再次被吵醒的巨人们很不满,林恩不得不用刚学不久的半吊子巨人古语和他们说明情况。 听到可能有危险,玛格立刻不困了,他连打带骂地將还躺著的族人叫了起来。 巨人族生育困难,为了种族的存续,女巨人是绝不允许冒任何风险的,所以这次来的全是男性巨人。 假如出事被一锅端了,那就真要亡族灭种了。 趁著製作火把的功夫,有几人將死去的鹿家骑兵扒光衣服和靴子,然后扔进火堆里加柴烧掉。 自由民们早就养成了不浪费任何东西的习惯,这事干得熟门熟路,毫无心理负担。 半刻钟后,打著火把的两支队伍在此分別,各自向长城两边赶去。 直到第二天傍晚,即將到达东海望的时候,林恩他们终於遇上了第二批溃兵。 这批人大约有二十个,看状態要比之前发现的三人好一些,至少他们还能在马上坐稳,没有虚弱到摔下来。 哈獁轻易就包围了他们。 与其说是包围,倒不如说是他们主动投降更贴切一些。 自由民骑兵们才做出要抄掠后路的动作,这些断粮不知多少天的溃兵就主动下马,丟了兵器跪在了地上。 他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都这样了居然没把马杀了吃肉,还挺让人意外的。 可能他们也知道,在塞外的严酷环境下失去坐骑就相当於被冬將军判了死刑这个道理。 当林恩审问他们是否还有其他同伴时,其中年纪最大的骑兵回答道: “沿著海岸向北出发,您至少可以找到300人马,因为国王承诺会派船来接我们。” 他说著虚弱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表示愤怒。 “但依我看国王是不会回来了,那个红袍女蛊惑了他的心智。 在她没来之前,龙石岛公爵从不丟下忠於他的士兵。 可自打红女巫来了以后,史坦尼斯先是在黑水河丟下他的军队,现在又將我们弃之不顾,只带著他的红衣婊子和所谓的『后党』贵族乘船逃走......” 结合之前得到的消息,林恩心中已经瞭然。 看来在情况危急的时候,史坦尼斯只来得及带走麾下的贵族和红女巫之类的重要人物,而剩下的士兵只好让他们自生自灭。 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说什么派船来接只不过是虚假的託词。 起码眼前的这些神色愤怒的士兵是不信的。 第67章 萨拉多·桑恩 这些士兵明显已经对史坦尼斯失去了信心,林恩觉得招揽他们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他的麾下只有几千能作战的自由民军队,这对於征服南方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至於琼恩·史塔克这位光杆司令,他能召集多少愿意效忠的北境家族还要打个大大的问號。 毕竟前有罗柏·史塔克自立为北境之王,而琼恩现在只是个被“野人国王”册封的北境公爵,两相比较自然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因此有招募职业军人的机会,林恩必然是不肯放过的。 他策马上前几步,大声说道: “我乃维斯特洛所有生灵的守护者,『星之子』,抵抗长夜的『持光明使者之人』,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唯一统治者,晨星家族的国王林恩一世。” “向我宣誓效忠,为我征討作战,我將赦免你们之前犯下的罪孽。” 林恩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只诛首恶,从者皆免。” 等他说完这些,林恩不出预料地看到了这些降兵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们以前常听的国王名號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这个全新的国王称號让他们有些拿不准。 但排队从他们身边隆隆经过的巨兽骑兵,还有始终伴隨国王左右的魔龙帮他们做出了选择。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陛下。” 那个老兵代替所有人表示了臣服。 “您说的『首恶』是指下命令的人吗,陛下? 如果是的话,那他们都已经坐著守夜人的船跑了,看起来是要去北境召集兵马。” 林恩点了点头。 “他们会受到惩罚的,下令屠杀妇孺是不可接受的罪行。” “现在,我需要你带上几个人,沿著海岸召集所有愿意向我效忠的人,带他们到东海望集合。” “告诉他们,新国王將由北向南征服维斯特洛全境,然后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共同抵抗异鬼和死人大军。” 降兵们都经歷过恐怖的尸鬼围攻,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纷纷点头。 那个老兵叫做德莱克,原本是佛罗伦家的僱佣骑士,而佛罗伦则是史坦尼斯的王后赛丽丝的娘家。 他曾跟隨史坦尼斯参加了黑水河之役,亲眼见到无数士兵被丟弃在岸上,里斯人的舰船只来得及接走身上有鲜花狐狸纹章的人(佛罗伦的家徽为一条光彩夺目的红金狐狸,旁边围著一圈天青石色的花)。 如今他又被遗弃在长城以北的冰天雪地里。 虽说事出有因,但连续的失败还是將他对拜拉席恩以及佛罗伦的信心消磨殆尽。 林恩给他们吃了些乾粮,然后让德莱克带人换上精力充沛的马,去为他招降史坦尼斯的溃兵。 其余人则继续出发,总算是赶在天黑前到达了东海望。 东海望是长城最东边的城堡,位於海豹湾边上狂风肆虐的海峡边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东海望算不上一座堡垒,它更像是一座带大厅和塔楼之类附属建筑的中型码头。 绝境长城在这里到达东方的尽头,宏伟冰墙的两边是呈v字型的海滩。 站在北边的海滩上,林恩可以清晰地看到东海望的码头停满了舰船,还有更多船因为泊位不够而下锚在远一些的浅海上。 天色將晚,不过没关係,他们正好可以借著涨潮运输长毛象。 玛格吹响了那个巨大的、声音令人不適的號角,对岸很快驶过来几艘早已准备好的大型平底船。 这些平底船的优点在於吃水浅,能进入內河、浅滩及泥沙较多的航道,退潮时也可搁浅停靠。 宽大的船底让它们在水面上不易侧翻,且舱底平整,载货量大,非常適合用来装载补给或运送马匹牲畜。 当然,相对的缺点就是航行阻力大,速度较慢。 因为它们没有龙骨,抗风浪能力也比尖底船差,难以適应远洋深海的环境,只能走相对平静的近海。 史坦尼斯军队的马匹有一大半就是靠它们运载的,现在用来运输长毛象再合適不过了。 平底船在离岸边几十码的位置停下来,巨大的木製货舱门重重地砸进海水中,溅起的水花一直飞到林恩的脚边。 几艘小船被推了下来,林恩注意到船上领头的除了托蒙德以外,还有一位衣著极其华丽的老人。 老人拥有典型的瓦雷利亚人特徵——白皙的皮肤,以及一头因年迈而变成白色的纤细捲髮。 他体型偏瘦,身上穿著一件银线织成的亮丽外衣,其袖子长得拖地,钮扣则是翡翠雕成的猴子形状,並配有一顶装饰著孔雀羽毛的漂亮帽子。 当小船靠上海滩后,老人腿脚灵活地先一步跳下船,走到林恩面前下跪行礼。 “尊贵的国王陛下,您的俘虏、来自里斯的可怜船长萨拉多·桑恩,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愿您的王国国祚绵长,永远强盛。” 林恩还没来得及说话,托蒙德的大嗓门已经叫嚷了起来。 “千万別信这老小子的鬼话,『星之子』,他刚开始的时候跟我自称『狭海亲王』和什么『黑水湾总督』哩!” 托蒙德骂骂咧咧地淌著海水走过来,丝毫不介意冰冷的海水將靴子浸湿。 “哈!曼斯来信说你当上了国王,他让我务必听你的命令。” 他甩了甩毛皮靴子上的水,一脸认真地问道: “所以你真的骑著喷火的龙,烧死了几百个国王的手下?那种穿铁衣服、闪闪发光的骑士?” 林恩笑著说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没烧死那么多。” 托蒙德抱怨道: “那我以后见到你是不是要下跪了?曼斯朝你下跪了吗?” “那倒没有。” 林恩开玩笑道: “要是你愿意下跪的话,说不定我会封你一个伯爵,有领地、城堡和僕人那种。” 托蒙德看起来似乎有些心动,但他很快说道: “那不行,我可是巨人克星、红厅的蜜酒之王,向人下跪会被嘲笑的。” “既然你不愿下跪,那就劳驾让一让,我要和愿意下跪的人好好聊聊。” 林恩说著將向来多嘴多舌的托蒙德扒拉到一边,好和名为萨拉多·桑恩的海盗船长面对面交流。 “起身吧,桑恩船长,听说你一直在为史坦尼斯服务?” 林恩朝一直跪著的华服老人说道。 第68章 狭海之王与黑水河总督 “与其说服务,倒不如说是上了老朋友的当,我的好陛下。” 萨拉多利索地站起来,用流利的通用语抱怨道: “戴佛斯在还是洋葱骑士的时候找到我,说服我为他的国王效力,提供舰队用於攻打君临、夺回铁王座。” “但他们的战爭失败了,而我最终只要到了一张上等的羊皮纸,薄薄的,上面有御前首相艾利斯特·佛罗伦的亲笔签名和国王的印章。” “后来史坦尼斯让红女巫烧死了艾利斯特,据说艾利斯特做了叛徒,然后又叫戴佛斯当了首相。 戴佛斯劝说我继续为他的国王提供船只,还向我许诺金子和宝石。但我从来没见过他许诺的財宝,由始至终得到的只有一张高贵的王家字据。” 萨拉多嘴上抱怨个不停,林恩简直插不上话。 “国王的新首相劝我保持忠诚,他向我指出——如果我轻易地拋弃史坦尼斯的事业,就等於葬送了贏得补偿的希望。 而我必须坚定不移地支持史坦尼斯,直到他夺回铁王座为止,否则一点好处都別想捞到。 您听听,这哪是一位做了首相的老朋友会说的话,最精明的商人也不过如此了。” “但国王的字据能吃吗?羊皮纸和印著雄鹿的封蜡能解渴吗?我的好陛下,我至今连一枚铜板都没拿到,反而花出去不少,还要忍受北方冷到骨子里的海风...... 您说这能叫做为史坦尼斯服务吗?我只不过是个希望得到一点补偿的可怜船长罢了。” 他终於结束了最后的陈词,然后用暗藏狡黠的目光看向林恩,等待最终的裁决。 林恩倒是没想到这个里斯海盗竟然还有油嘴滑舌的本事。 也许他除了海盗这项本职工作,还兼职经商或者放贷。 “原来是这样,”林恩先是点头讚许,“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放你和你的船离开吗?” 没等萨拉多面露喜色,林恩隨即又问道: “托蒙德说你自称狭海亲王和黑水湾总督,这又是怎么回事?” 海盗头子的脸上立刻泛起苦涩,他十分后悔当时的自大叫囂,以至於亲手將把柄奉上。 眾所周知,只有往来於大海之上且最凶残的海盗,才敢於自称某某海域的亲王。 而黑水湾位於君临和龙石岛之间,能当上黑水湾总督,没有国王钦点是不可能的,而这个国王显然不可能是刚加冕的小托曼。 见想要矇混过关的海盗头子不再巧言令色,林恩转头对托蒙德说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把这个满嘴谎言的海盗头子和他的手下全部看管起来,尤其是船长和大副之类的领导者,必须单独关押。” “然后从普通水手里挑一些愿意为我们效劳的,安排海象民去学习驾驶船只。” 野人不会造船,更不懂得操作,他们中唯有冰封海岸人会使用充气的海豹皮筏子捕鱼或狩猎,並且会游泳潜水,勉强能和船员沾点边。 萨拉多听到这话当场又跪下了,他哀求林恩发发慈悲,並表示愿意用黄金赎买这些船。 “船是別想了,你的黄金还是留著赎自己吧!包括你的手下也一样。” “一个帮助敌人袭击我的海盗......哼!要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金额——守夜人的代理总司令前两天还在跟我抱怨缺人手呢,你应该听说过他们吧?” “或许披上黑衣才是你的归宿。” 林恩发出冰冷的威胁。 这年头的海盗个个都该死,他们不光在海上奸淫掳掠,还参与血腥残忍的奴隶贸易,因他们而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不计其数。 跟海盗们的罪恶行径相比,哭泣者和叮噹衫之流都显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托蒙德嘿嘿一笑: “我可以扒下他的衣服和帽子吗?胖山姆跟我说,你在信里叫我善待俘虏,我一直忍著没动手哩!” 林恩摆摆手,表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所有的战利品都要充公。 萨拉多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听到这话后变得更白了。 他原本以为维斯特洛的野人们对他以礼相待,是因为他们並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野蛮。 现在看来,这几天俘虏们没受虐待,仅仅是因为这位国王信里的一句吩咐。 萨拉多原本还想再为自己爭取一下,但托蒙德用拳头让他闭了嘴。 隨后巨人们开始试著赶长毛象下海。 这活可不容易干,长毛象对海水的恐惧不比对火焰小多少,通常需要三四个巨人连拖带拽才能把一头长毛象送进船舱,看得林恩都想用易形者的能力帮他们一把了。 一艘大型平底船可以装载四头长毛象,再多就得打架,因此船队需要跑十多趟才能將所有长毛象运完。 而等他们运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有被史坦尼斯遗弃的士兵得到消息,陆续从北方赶来。 因为卡特·派克的船装人都嫌不够,不可能带上马,这导致投奔来的人个个都有坐骑,只不过人和马都瘦得厉害。 他们中大部分是骑兵,少数是与尸鬼战斗后倖存的步兵与长弓手。 林恩让他们缴了武器,人马分离在旁边等待,凑满一船人再统一过海湾。 这些人都是受过训练的职业骑兵,未来將被编入哈獁麾下,为林恩组建一支真正可以冲阵的重骑兵队。 唯一的遗憾是缴获的重甲大多都被瑟恩人组建的近卫团瓜分了,连马鎧都被拆解改造成了人穿的鎧甲,用於装备神誓团,所以盔甲这一块需要重新攒。 等僱佣骑士德莱克带著最后一队人赶来后,向林恩投降的溃兵总数恰好达到了330人。 除开被卡特接走的,原本算得上军容鼎盛的钢铁雄狮,如今竟只剩这点人。 “陛下,”德莱克勒住马,喷著白气朝林恩说道:“这是最后一批了,还有十几个人不愿意过来。” 林恩奇道:“他们蠢到要等史坦尼斯来接?” “不,陛下。” 德莱克满脸悲伤地说道: “他们说史坦尼斯不可靠,但也不愿意向野人国王投降。 相比於失去荣誉,他们寧愿去和异鬼战斗至死,然后再化作死人来向活人討债。” 林恩听得一阵无语,他有时候实在是搞不清这个时代人的脑迴路。 算了,隨他们去吧,反正尸鬼已经那么多,也不在乎再多十几个。 等最后一只长毛象被赶上平底运输船后,林恩也登上了其中一艘。 泣血没有选择登船,而是自行飞过海湾。 等林恩顺利登上码头时,它早就已经降落在一座塔楼上了。 破壳三个月后,它终於来到了绝境长城以南。 第69章 雨林伯爵 长毛象的到来让码头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巨兽的嘶叫和巨人的怒骂声。 提前得知消息的托蒙德已经命人建造好了足够大的围栏,用来给长毛象棲身,马匹则另有安置之处。 数百名海盗被红厅氏族的士兵们驱赶到空地上,强行扒光衣服搜拣值钱物品,然后再將有些地位的人挑出来单独关押,以备用来索要赎金。 至於投降的南方士兵,给他们提供陈麵包和滚烫的蔬菜浓汤已经足以使其感恩戴德,武器也已被收缴,暂时不必担心他们反叛作乱。 不过必要的隔离还是要做的,毕竟他们之前效忠的王后和小公主,就被关在不远处的某座塔楼上。 林恩被请进名为“鱈鱼厅”的木製大厅,坐在原本属於卡特·派克的高位上。 他享用著刚焙出来的白麵包和新鲜的烤海豹肉,搭配奶油海鲜浓汤和守夜人没来得及全部带走的自酿啤酒。 哈獁和她手下的骑兵们则將大厅的其他位置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叮叮噹噹的盔甲碰撞声,好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美味的食物狠狠缓解了连天带夜奔波的疲惫,林恩喝下最后一口啤酒,然后满足地看著身旁的泣血,它此时正对著一条活奔乱跳的鮭鱼哈气呲牙。 这是它第一次吃活物,还是海里的。 正当林恩担心它会不会被鱼刺卡嗓子时,只见泣血先是一口龙焰將鮭鱼喷成半焦,然后叼住尾巴天上一甩,最后灵巧地甩动脖颈张嘴接住,直接將鱼整吞了下去。 围观此景的骑兵们大声叫好,泣血也很给面子地没有冲他们发出尖啸。 想来歷史上能和普通人共处一室享用食物的龙,估计也就这一头了。 三眼乌鸦算是无意中做了件好事。 这时有士兵来稟告,说是偽王史坦尼斯的首相、雨林伯爵戴佛斯·席渥斯闹著要覲见国王。 林恩原本准备天亮以后再处理这些俘虏,既然对方急著要见面,那就不妨听听他想说什么。 很快,一个棕发褐瞳、长相平凡的男人被带了进来,他大约四十多岁,身材有些瘦弱,脸上长有浓密的灰白鬍子。 他虽然贵为首相,但肩头却垂著一件饱经海水盐渍侵蚀的绿披风,早因长期日晒而褪了顏色。 披风之下是棕色的外衣和长裤,正好搭配他的棕眼棕发。 他走到两条坐满人的长桌中间,眼睛不停扫视著两边骑兵身上的盔甲和未被磨掉的纹章,似在对照有哪些原属於他国王的臣属被杀或被俘。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昂首的鲜红魔龙,停留在坐於高位之上的年轻国王脸上。 戴佛斯只觉得这位国王的相貌和身上的苍白盔甲令人瞩目。 当然,相较起来龙更胜一筹。 “尊敬的陛下,来自雨林的戴佛斯·席渥斯向您致以最真挚的问候。” 史坦尼斯的国王之手弯腰行礼。 林恩对此人所知甚少。 初次见面,他只觉得对方不似一个贵族,反倒像个长期在海上跑船的水手。 “南方人见到国王不是应该下跪吗?” 哈獁粗声粗气地嘲讽道。 “这位大人,您可能对南方人有误解,事实上即使是最低贱的人见到国王也不是必须下跪的。” 戴佛斯不卑不亢地应对著。 哈獁也就是隨口一说,並不计较。 她嘴里嘟囔著“我可不是什么大人”之类的话,然后不再理会戴佛斯,转而狠狠对付盘子里的烤海豹肉。 在这样的场合,林恩身边反而无可用之人,他只好自己开口说道: “席渥斯伯爵,你深夜找来,可是有什么要求要提?莫非我的勇士们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並非如此,陛下。” 戴佛斯回答道: “您的战士远比传闻中要友善,提供的住处和食物也很妥当。” 他先是夸讚了一番,然后出言试探: “至於要求,我个人没什么不满足的......只是希琳公主有个叫做『补丁脸』的弄臣——他的脸上被瓦兰提斯人纹了红绿相间的刺青——这几乎是那可怜孩子的唯一朋友。” “这位头脑受过伤害的弄臣总是胡言乱语,以至於得罪了您的某位將领,结果被关押在猪舍里。 希琳公主总是为他哭泣,我想请陛下发发善心,允许那两位可怜人重聚。” 林恩诧异道: “这个弄臣听起来吃过些苦头,但你为什么要说史坦尼斯的女儿是可怜人?是因为成为我的俘虏的缘故吗?” 戴佛斯赶紧解释道: “並非如此,陛下。您给予的礼遇非常周到,即使是最严苛的宫廷礼官来了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先拍了个马屁,然后继续说道: “我称希琳公主为可怜人,是因为她在小时候生了一场可怕的疾病,那病症毁了她的半张脸。 因此希琳极少有朋友,补丁脸几乎是她成长过程中唯一的快乐源泉。 还请陛下明鑑。” 林恩心知对方的目的在於试探,他不可能仅仅为了一个弄臣,就在深夜里打扰一位敌对国王的用餐时间。 因为忠於史坦尼斯的舰队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俘,这导致戴佛斯对战况一无所知,只能从大厅里出现的板甲和徽章,以及外面投诚的士兵来推断战斗的结果。 但他又不好直言相问,於是便以史坦尼斯的女儿为引,尝试摸出林恩的底线。 林恩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他並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隱瞒的,名叫戴佛斯的雨林伯爵有些谨慎过了头。 他叫来托蒙德的大儿子多雷格询问“补丁脸”的情况,多雷格笑著说道: “那个脸上纹棋盘的傻子?”(野人也是有娱乐的。) “他衝著大海象(冰封海岸人首领)唱关於海底的歌谣,把大海象惹火了,於是就被关在了乌鸦用来养猪的石头屋子里。 可惜猪都被乌鸦带上船跑了,他晚上一个人睡恐怕会冷哩。” 林恩有些哭笑不得。 “让人把他带出来,洗洗乾净送到海豹塔。” 海豹塔被用来关押赛丽丝王后和希琳公主,以及王后的宫廷贵妇和侍女,这些宫廷贵妇多为史坦尼斯麾下贵族的夫人。 多雷格闻言瞪大了眼睛。 “我父亲下令禁止任何男人靠近海豹塔,他让矛妇做守卫,说这是您的命令,陛下。” 托蒙德做事还是稳重的,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將目光看向戴佛斯。 第70章 赌徒 “陛下,送到我那里就好,明天我会向希琳公主说明情况,叫她放心。” 戴佛斯赶紧说道。 对於野人在林恩的授意下不骚扰女眷这件事,他心中极为感激。 要知道在船队遭受野人袭击的第一时间,他心里想的甚至是一把火將“瓦雷利亚人”號连同上面的女眷烧掉,免得她们在將来受到无尽的羞辱。 还好七神保佑,野人並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野蛮,他们的国王也十分仁慈开明,看起来要比很多南方贵族更文雅高贵。 “好了,伯爵大人,你的要求我已照办,咱们就別兜圈子了。” 林恩將手中的酒杯倒满,然后居高临下地说道: “你的国王已然兵败,军队的遭遇你稍后自可寻人去问。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的史坦尼斯国王再一次拋下了忠於他的士兵,带著他的红衣婊子——抱歉,这是德莱克爵士的原话——乘坐守夜人的船只逃跑了,据说他要到北境重新召集军队。” 林恩说完后,他发现戴佛斯的脸上掛著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似庆幸、似失望,还夹杂著一点释然。 “伯爵大人?” 林恩见他久久不说话,於是提示了一声。 戴佛斯谦卑地弯了弯腰,然后说道: “再也没有什么伯爵了,陛下。” “我的爵位依赖史坦尼斯国王的册封,而如今他的王国已然毫无希望,所谓的雨林伯爵也就成了潮水捲起的泡沫,转瞬便会消逝。” 林恩对於戴佛斯的消极有些惊讶。 “哦?我听说史坦尼斯拥有风息堡和龙石岛两块领地,只要他能逃回去,即使做不成国王,难道还不能向他的侄子国王投降,保留一个公爵之位吗? 你是他信任的首相,保住你的爵位应该也不是难事。” 林恩对於现阶段的七国局势了解极为有限,在他的眼里,史坦尼斯不过是个爭夺王位失败的野心家。 既然让他运气好碰上了守夜人的船,不至於断绝补给跪地请降,那他就应该识趣地滚回老家,以图后算。 “如果您了解得再多一些,” 戴佛斯苦涩地说道: “就会明白史坦尼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会执著地走到底,哪怕失败他也会选择身为国王而死。” “他认定铁王座上的国王乃是王后与其兄弟乱伦所生,於是不顾一切地反对铁王座。” “他认定其弟蓝礼不顾嫡长、僭越称王,於是甘冒弒亲恶名,不择手段將他杀死。” “他认定应该先拯救国家,从而贏取王座,而不是本末倒置,因此带著军队丟下一切,响应守夜人的求援前来解救长城,並希望以此举措贏得七国的人心。” “事情本该如此发展下去的,可惜......” “可惜他的谋划功败垂成。” 林恩冷冷地补充道: “你们发起了对自由民的可耻偷袭,肆意屠杀老幼妇孺,这可不是国王的军队该做的事。” “可是......” “可是野人不算人,你想这么说,对吗?” 林恩打断了戴佛斯的话。 他怀疑这话要是由对方口中说出,在场的骑兵们会瞬间將他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眾人也是忍不住拍桌怒吼。 戴佛斯为自己的失言后悔不已,担心触怒林恩导致俘虏们不再受到优待,他的心智已然大乱。 林恩挥手制止了辱骂与混乱。 “继续说,伯爵大人。 你刚才谈到史坦尼斯丟下一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的手下就剩这点军队了?” 戴佛斯勉强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他清了清嗓子缓解情绪,然后说道: “留下来守卫风息堡和龙石岛的兵力不足500。 而在黑水河之役后,许多有產骑士和小家族因拒绝投降、选择继续效忠史坦尼斯,被铁王座宣布为“法外之徒”,领地被王室收回。” “佛罗伦家族作为史坦尼斯的坚定支持者,其领地亮水城也因此被铁王座没收。 为了奖赏高庭的援助,亮水城城堡和周遭的领地都被授予了梅斯·提利尔公爵的次子加兰·提利尔爵士。 虽然柯林·佛罗伦爵士出任了亮水城的代理城主,继续在城堡中坚守,但我认为他坚持不了多久。” (亮水城位於南境腹地,只要提利尔腾出手来就不可能守住。) “卡伦家族、马赛家族等贵族与佛罗伦家命运相同,夜歌城、石舞城都被罚没。 几乎所有跟隨史坦尼斯北上的贵族与骑士,都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城堡与封地,除了继续支持史坦尼斯成为国王,他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 林恩將这一大段话咀嚼、消化,然后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 “所以你的意思是,史坦尼斯孤注一掷跑来解救长城,成功了就想以此为由获得北境支持,继续为他爭夺王位,失败了就一无所有,输掉一切?” 戴佛斯点了点头。 林恩则长嘆一声,以手扶额。 这种决策已经不能说是在走钢丝了,简直就是在走蛛丝。 史坦尼斯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恰逢其时解救长城? 就算他成功了,凭什么认为他就能贏得北境的支持? 再退一万步讲,史坦尼斯鹿躯一震,各路好汉纷纷来投。 可北境的军队主力尽丧於河间地,几个大贵族的家主不是死了就是降了,还有的被关进地牢,成了铁王座的人质。 这样残破的北境又能为他提供多少力量? 十万自由民攻打守卫空虚的长城,尚且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种种谋划堪称滴水不漏。 他史坦尼斯凭什么? 搞了半天这一千多人就是他的全部家底,难怪底层的士兵看不到希望,几句话就被劝降。 “那也就是说......”林恩皱著眉问道:“我抓到的这些俘虏,绝大部分都拿不出赎金?” 林恩从桌子上拿起一张之前送来的羊皮纸,对这上面的字念道: “我注意到里面有一个佛罗伦,还有纳博特爵士、贝內索恩爵士、布鲁斯爵士、派崔克爵士、多尔顿爵士、梅格罗恩爵士、蓝柏特爵士,以及佩金爵士......” “我的人费了那么大力气,本想拿他们换赎金,结果你告诉我抓到的都是一群穷光蛋?” 戴佛斯连忙解释,林恩念到的这些人都是王后的誓言骑士,他们改信了光之王,是国王与王后最坚定的支持者,因此全部失去了领地。 部分还保有领地的贵族,比如潮头岛的瓦列利安以及部分龙石岛小贵族和有產骑士,都跟隨史坦尼斯坐船逃走了。 第71章 虚假的燃烧之剑 “这么看来,之前好吃好喝地养著他们完全是亏本买卖。” 林恩有些哭笑不得,他说罢叫来多雷格吩咐道: “去把这个名单上的人照著那些海盗的样子搜刮一遍,然后赶去干活,不肯乾的就饿著。” 林恩的命令让戴佛斯有些紧张。 “陛下,史坦尼斯也许会走向毁灭,但希琳·拜拉席恩註定是风息堡和龙石岛的合法继承人,她对您有用。” “如果您有意坐上铁王座,那么在法理上希琳公主也拥有唯一的继承权。 现今铁王座上的国王乃是乱伦所生,他的王位不具任何效力。” 戴佛斯急忙陈述利害,生怕林恩对女眷们也採取类似的做法。 林恩听出了戴佛斯话中暗藏的意思。 “戴佛斯大人,风息堡和龙石岛距此千里之遥,对我毫无帮助。 而铁王座继承权......现在七国上下仍有人私下里称劳勃为篡夺者。 说句不好听的,拜拉席恩家族得国不正,他们对铁王座的法理性甚至不比龙为我带来的更强。” 这下戴佛斯彻底没话说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失败的国王之手。 史坦尼斯北上长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才决定的,结果计划在一开始就惨遭失败。 现在他就连保住王后和公主的体面这点事也难以办到。 戴佛斯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中。 林恩见火候差不多了,於是示意哈獁將吃完饭的部下带去休息。 他原本就没想著对女眷下手,之前那么说纯粹是在试探戴佛斯对史坦尼斯的忠诚度。 林恩有额外的事需要戴佛斯去做。 “戴佛斯大人,坐下聊吧。” 林恩主动缓和气氛,顺便让人为他倒了杯酒。 “我听那个里斯海盗萨拉多说,你曾经是位经验丰富的走私者,夜间行船的本事无人能敌。 我很好奇一位走私者是怎么当上首相的。” 此时林恩释放的任何一丝善意,对戴佛斯来说都宛如沙漠中的甘露。 所以儘管心中焦虑万分,但他还是耐住性子为林恩讲述了那个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故事。 林恩听戴佛斯讲了他是如何在篡夺者战爭期间驾驶满载洋葱和醃鱼的小船,趁夜突破雷德温舰队对风息堡的封锁,为差点就沦落到食人的史坦尼斯送去补给的事跡。 还有之后如何被册封为骑士,並被“公正”的史坦尼斯削去左手指节以惩罚走私罪行,最后选了“席渥斯”这个姓氏作为他的新家族名號等等。 而等他听到红女巫梅丽珊卓在龙石岛烧毁七神神像,史坦尼斯从火焰中拔出燃烧之剑“光明使者”时,林恩不禁笑出了声。 好傢伙,你也是亚梭尔·亚亥转世是吧? 林恩和史坦尼斯都有一把“光明使者”,都被人称作“公正的xxx”,这大概是冥冥之中註定的缘分。 当然,林恩知道自己的英雄转世身份和光明使者都是扯淡,那是他和曼斯共同炮製的神棍仪式,被用来笼络野人首领们。 史坦尼斯这边则不好说,毕竟那个叫梅丽珊卓的女人確实是有点东西的。 她在战场上隔空烧死瓦拉米尔的鹰,致使瓦拉米尔到现在还有些疯疯癲癲,他的一部分灵魂似乎伴隨著那只鹰一起被烧掉了。 而人的灵魂一旦分散缺失就会变得冷酷麻木,这不禁让林恩想起了汤姆·里德尔。 七形人对应七魂器,连数量也对上了。 至於梅丽珊卓的实力,林恩也是亲自领教过的。 无论是让泣血力量充盈的神秘魔法,还是被龙焰烧灼后毫髮无伤的表现,都说明了她的力量不可小覷。 “一把会发光的剑......” 林恩根据戴佛斯的描述在脑海中想像起来。 “除了发光,它还有什么別的特殊之处吗?” 戴佛斯摇头。 “史坦尼斯曾亲口对我说,在黑水河的战斗中那把魔法剑与寻常钢剑无异,並没有给他带来特別的帮助。” “当他用那把剑册封我为领主和国王之手时,它就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並未感受到丝毫热量。” 林恩思考了一下,然后让人叫来了德莱克爵士,询问他有没有见到史坦尼斯用魔法剑与死人大军战斗的画面。 “我始终伴隨他左右,陛下。” 德莱克已然吃饱喝足,但林恩还是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回忆道: “当时史坦尼斯確实用那把魔法剑战斗,但剑发出的光十分微弱,远不如从前那般耀眼,它对死人造成的伤害也並不比我的剑造成的更多。” 也许那只是红女巫的小把戏。 林恩猜测著,隨即將这个疑问拋到脑后。 他已经通过谈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那就是戴佛斯对史坦尼斯的忠诚度极高。 而隨著戴佛斯认为史坦尼斯最终会自行走向败亡,这种忠诚已经转移到了史坦尼斯唯一的女儿希琳身上。 这就给了林恩操作的空间。 “戴佛斯大人,听完你的描述,显然那位红女巫使用某种巫术蛊惑了你的国王,致使他的事业陷入衰败。” “仅从那则预言来说,『当星辰泣血,长夜降临时,亚梭尔·亚亥將在烟与盐之地重生,並唤醒石头中的魔龙。』 梅丽珊卓认为龙石岛就是烟与盐之地,这本身就很牵强。 再说史坦尼斯虽然是龙石岛公爵,但並非出生於龙石岛,这更证明了她的言论乃是无稽之谈。” 林恩先起了个高调,然后话锋一转: “若论贴合这个预言的人选,传说中那位有三头龙的『风暴降生』丹妮莉丝正是不二人选。眾所周知,她出生於龙石岛,过程伴隨著恐怖的风暴。 退一步讲,即使是你的希琳公主也比史坦尼斯更接近这则预言,因为她起码是在龙石岛出生的。” “这红女巫放著已经唤醒魔龙的丹妮莉丝不选,反而不远万里投奔史坦尼斯,你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林恩的这一言论恰好击中了戴佛斯心中潜藏的痛: 他的四个儿子都死於黑水河的野火,戴佛斯认为是梅丽珊卓害死了他的儿子们:为了报復史坦尼斯不带她出征,她把他们奉献给火焰。 『她用烈火吞噬我们,以惩罚史坦尼斯拋弃她的举动;她企图使国王以为,没有她的巫术就不能获得天下。』 这是戴佛斯的原话,史坦尼斯则轻描淡写地將失败归咎於小恶魔和火术士。 戴佛斯的面色几经变化,最终释然地平静了下来。 “林恩陛下,梅丽珊卓女士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还请您务必小心。” 第72章 真钢、纯铁与亮铜 戴佛斯曾亲眼见到梅丽珊卓用自己的身体孕育影子杀手,刺杀了守卫风息堡的科塔奈·庞洛斯爵士。 他由此断定蓝礼也是因此而死。 因为风息堡有森林之子魔法的缘故,影子杀手无法越过屏障,所以史坦尼斯命令戴佛斯重拾走私者的技能,用小船將梅丽珊卓偷运到风息堡的城墙下。 那晚的场景依旧时时在戴佛斯的噩梦中出现,影子刺客用枯瘦的黑手攫住血流不止的大腿,扭动著爬出梅丽珊卓鼓胀的肚子,而那恐怖的刺客不仅戴著王冠,还长著和史坦尼斯一模一样的脸。 为了胜利她无所不用其极,而原本正直、荣誉的史坦尼斯也在她的蛊惑下变得偽善。 他曾当著戴佛斯的面,试图用谎言掩盖自己弒亲的罪行。 现在戴佛斯更担心梅丽珊卓继续用这招对付林恩。 一旦林恩死於这种巫术,即使野人们搞不清情况,也依旧会將愤怒发泄到可怜的希琳公主和她的母亲身上。 戴佛斯几乎可以断定,梅丽珊卓根本不会考虑到赛丽丝和希琳的死活。 想到这里,他决定將梅丽珊卓召唤影子刺客的手段告知林恩,帮助这个之前还是死敌的野人国王。 史坦尼斯目前看来已经没有希望了,戴佛斯必须想办法保住他唯一的子嗣。 在戴佛斯看来,如果能促成双方的联姻將是当下最好的结局。 一方有龙和野人大军,一方是铁王座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正是天作之合。 可惜这位林恩国王对拜拉席恩家族的继承权不屑一顾。 而且说实话,以对方的相貌来看,可能不太会中意容貌被毁的希琳公主。 因此戴佛斯虽然忧心忡忡,但还是將红女巫的影子魔法说了出来,並建议林恩避免和梅丽珊卓碰面。 因为蓝礼·拜拉席恩和科塔奈·庞洛斯爵士,都是在和史坦尼斯谈判后才被影子刺客杀死的。 梅丽珊卓当时作为史坦尼斯的掌旗官,始终伴隨左右。 戴佛斯推测,很可能是梅丽珊卓在谈判的过程中用某种方式下了咒,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影子杀手可以精准定位被杀者。 “她说风息堡是个古老的地方,巨石之中编织著魔法,影子无法穿过黑墙。” “或许您待在长城上会更安全,直到將红女巫揪出来杀掉为止。传说中绝境长城上的魔法远比风息堡的更强大。” 戴佛斯给出忠实的建议。 林恩虽然震惊於世间竟然还有这种可怕的刺杀手段,但更多的还是难以理解: “史坦尼斯就这么蠢,非要把自己置於死地不可?” “若是我身处其位,早就夹著尾巴逃回南方的城堡了。 即便不愿向君临投降,那么以风息堡和龙石岛的易守难攻程度,也不失为一方诸侯,何苦要在北地死磕?” 戴佛斯嘆了口气,幽幽说道: “如果您在黑城堡见过一位叫做唐纳·诺伊的铁匠,或许会听到他对拜拉席恩三兄弟的评价。 在丟掉一只手之前,他曾是风息堡的首席铁匠和武器师傅,劳勃击杀雷加·坦格利安的战锤和史坦尼斯的第一把剑都是他打造的。” 林恩说道: “我知道他,不出意外的话,唐纳·诺伊现在应该正在教瑟恩工匠怎么锻铁。” “所以他的评价是什么?” 戴佛斯说道: “他曾不止一次地对人说过,劳勃就像是真钢,可以锻造成最致命的武器和最坚实的盔甲; 相比起来,史坦尼斯就是纯铁,又黑又硬又坚强,却也容易损坏,在弯曲之前就会先断掉。 至於蓝礼则是闪闪发光的亮铜,看起来漂亮,实际却做不成什么事,只能用来装点剑柄和剑鞘。” “事实上他的评价正在一一应验。” 戴佛斯一声嘆息: “劳勃因为那顶王冠而被掛起来太久,导致生锈腐蚀;蓝礼虽然光鲜靚丽、受人爱戴,但过於高傲和柔软,因此死去。” “而史坦尼斯......虽然我不愿意说封君的坏话,但毫无疑问,他已经被弯折了太多次,现在正处於断裂的边缘。” “我太了解他了。” 戴佛斯最后总结道。 林恩明白了他的意思。 “红女巫说史坦尼斯的生命之火已经燃烧得太过微弱,再汲取可能会没命,这是否意味著梅丽珊卓已经没有能力再发动这种魔法?” 林恩抓住细节问道。 这个女人確实棘手,不仅懂得暗杀,还能从火焰中看到针对她的威胁。 戴佛斯曾经计划刺杀她,结果刚登上龙石岛就被逮捕。 试图给她下毒的龙石岛学士克礼森也失败了,危险而致命的毒药“扼死者”对她毫无作用。 戴佛斯回答道: “不,这种能力並非只有国王才能赋予,她曾对我说..... ......让我在夜晚造访她的房间,她会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欢悦,然后用我的生命之火为史坦尼斯製造影子杀手。 她说我是火焰炽烈燃烧之人,但那时候我只有想要杀她的怒火,况且我也根本不信她的神。” “火焰炽烈燃烧之人......” 林恩反覆念叨著这句话,只感觉心中一阵发毛。 这种手段防不胜防,看来只有想办法將她揪出来进行物理毁灭才行。 他总不能一直躲在长城里不出来吧? 但她又能通过火焰知晓危险的来源,这实在是叫人头痛。 因为暂时拿梅丽珊卓没什么好办法,林恩只好先將她的事放到一边。 而鑑於戴佛斯的毫不隱瞒,林恩也不再给他上压力。 “戴佛斯大人,无论之前我们立场如何,但在这里我已经见识到了您的忠诚、正直与诚实。 为此我將继续予以赛丽丝夫人和希琳小姐足够的礼遇。” 林恩的这句话让戴佛斯喜出望外。 这位国王之手自称来自君临跳蚤窝,因为诚实敢言而被史坦尼斯提拔,现在看来他確实不像个合格的政客,身上市井味十足。 “不过我这里有个条件,” 林恩终於將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那就是你必须发誓为我服务,直到偿还完应付的赎金为止。这赎金可以是你自己的,也可以包含其他人在內。” 戴佛斯闻言立刻起身弯腰行礼,然后问道: “陛下,赛丽丝夫人和希琳小姐也包含在內吗?” 他改口改得很快,不再称呼她们为王后和公主。 “当然,她们对我来说意义没那么大。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史坦尼斯一死,他的领地就会在一眨眼的工夫被围绕在铁王座旁的禿鷲分食殆尽。 再想拿回来就只能靠刀剑,而非血统了。” 林恩冷冷一笑: “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么史坦尼斯早已失去了人心,他的封臣要么叛变,要么死去,而剩下的即將死去。 放眼维斯特洛,没人会为了孤儿寡母伸张正义。” 第73章 赎金 林恩的话字字切中要害。 戴佛斯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番言论確实很有道理。 当无人拥戴时,血统便毫无意义。 “我明白了,陛下。” 戴佛斯诚恳地说道: “为了回报您的仁慈与宽容,我將竭诚为您服务。”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对他说道: “眼下我恰好有些事需要向你諮询,是关於那些里斯海盗的。” 林恩坐到戴佛斯近前,隨后两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言辞间全是关於海盗们的身家財富。 直到天色微微发亮,这场长谈才终於结束,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觉睡醒后,林恩发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他洗漱后来到东海望的守夜人训练场,此时托蒙德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所需的一切。 那是一个盛满温水的大木桶,桶边的水几乎要溢了出来。 相隔几步外则是一个刚竖起来的十字行刑架。 里斯海盗萨拉多·桑恩被绑得结结实实跪在空地上,在他身后是几十个船长和大副级別的下属,以及更多的普通海盗,而训练场周围全是来看热闹的自由民士兵。 林恩带著泣血神態悠然地走到萨拉多面前。 他开口说道: “我的人昨晚审讯了你手下的船员和奴隶桨手们,他们陈述了你曾犯下的累累罪行。 按照我的法律,你连披上黑衣的资格都没有,应该被立刻处以凌迟之刑。” 林恩花了些时间解释了什么叫凌迟,並贴心地將这个刑罚做了一些小升级: 从受刑者身上切割下来的每一片肉都不会浪费,它们会被用油煎水煮等不同的方式做熟,並重新餵给受刑者吃掉,以保证受刑者有充足的体力应对下一轮行刑。 饶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海盗头子,听完后也不禁有些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不过嘛,你的老朋友戴佛斯替你向我求了情,因此我决定网开一面,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林恩对著萨拉多说道: “如果你愿意支付和身体等体积的黄金作为赎金,用来支持我的事业,那么你过去的罪行將得到赦免。” “否则的话,旁边的行刑架就是你的归宿,我会找最好的屠夫来执行刑罚,儘量保证你能活得久一点。” 不等林恩说完,萨拉多就叫喊著愿意支付赎金。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衝著萨拉多说道:“很好,那进去吧。” “进哪?” 里斯海盗一时没反应过来。 “进木桶里啊!” 林恩朝装满水的大木桶歪了歪脑袋。 “你不进去,我怎么测量你的体积?” 这时萨拉多才反应过来,原来林恩说的不是和他身体等重的黄金,而是等体积。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两者的差距高达十几倍。 人的密度和水大致相等,而纯金的密度是水的十九倍多,这也就意味著萨拉多要支付將近二十倍於体重的黄金才行。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冶炼工艺导致的纯度问题,林恩觉得应该多要点,可以给他凑个整。 而萨拉多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海盗、商人、走私者以及放贷人,他常年和金银货幣打交道,自然知道和他等体积的黄金是个什么概念。 他不傻,知道是有人泄露了他的家底。 因为这笔財富恰好是他竭尽全力能够拿得出,但又不至於倾家荡產、走投无路的数字。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部下们,似乎是在寻找可能的泄密者。 搜寻无果后,他十分乾脆地转头对林恩说道: “尊敬的陛下,您拿捏住了我的命脉,就像雄狮咬住了绵羊的脖子。” “我看进木桶的流程咱们就省了吧,免得我因此感染疾病而死掉,那样的话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重大损失。” “我会直接支付给您3000磅的黄金或等值的金龙作为赎金,这差不多和我的体积相等了。” 林恩快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3000磅约等於1.3吨多,换算成黄金的话体积大约六七十升,的確和萨拉多大差不差。 看来自由城邦那边的科学教育確实要比维斯特洛强得多。 这一套换算下来,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学士也要在纸上划拉半天,来自里斯的萨拉多却能很快心算出来。 只是可惜了林恩大费周章搞出的水桶测量法。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萨拉多爬进盛满的水桶,然后根据溢出的水来计算所需黄金的数量。 这样做既能製造出一定的戏剧性,还能让自由民们多一件可以吹嘘他的话题。 前有曹冲称象,今有林恩量金! 为了这个小聪明,林恩起先还有些沾沾自喜。 结果人家只是时代落后,但並不傻,直接就帮他算出来了。 所以说人不管在哪,都不能盲目自大,有句话这么说来著?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林恩有些悻悻地想著。 最近这段时间太过顺风顺水,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尤其是在守夜人承认他为国王,又击败史坦尼斯之后,林恩开始不满足於被其他人推著走,而是生出了主动做些什么的衝动。 这种心態的转变说不上坏,但很值得警惕。 装逼失败的林恩没兴趣再搞什么花样,他將剩下的海盗头目们以及普通海盗按照富有程度分成好几类,他们需要支付不等的黄金或白银作为赎金。 这些人的家底情况一部分来自戴佛斯的交代,剩下的由他们的手下举报或者互相检举得来。 而戴佛斯领到的任务就是负责驾船去往这些海盗的家乡,替他们取来赎金,然后將这些赎金用於购买粮食、马匹和武器装备,再运回东海望。 这將极大地缓解林恩的后勤压力。 至於戴佛斯怎么和萨拉多以及其手下的船长们沟通,来確保他们的家人会乖乖交出赎金而不是放弃赎人,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不亚於再打一次长城,因此林恩极为重视。 因为手下没有懂得远洋航行和贸易沟通的人才,所以他不得不在俘虏中挑选可用的人手,戴佛斯这个能做到国王之手的前走私者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林恩的视线。 即使他不主动来找,林恩也会去找他。 於是林恩先考察了戴佛斯的人品和对封君的忠诚,然后从他口中得到了关於萨拉多的情报,经过综合考量,才决定將这个重大任务交给他去办。 等赎金的相关事件被梳理得差不多时,戴佛斯主动找了过来。 “陛下。” 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將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高档羊皮纸交给林恩。 林恩粗略地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一份细节详实的行动计划书。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林恩知道戴佛斯是不识字的,虽然他一直在学,但似乎效果不佳。 第74章 起航 戴佛斯看出了林恩的疑惑,於是解释道: “是派洛斯学士替我写的,他在克礼森学士毒杀梅丽珊卓失败后,接替了龙石岛学士之位,是个年轻、正直、富有才华和正义感的人。” 因为戴佛斯的这番话,林恩召见了派洛斯学士。 他现在极度缺乏內政人才,很多时候除了曼斯可以商量之外,大多数事务都是由他自己拍脑袋决定的。 好在野人们本来就毫无內政可言,所以一直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毕竟你不可能將一件不存在的事物弄得更糟。 但以后就不一样了,隨著林恩手上实力的膨胀,大量的问题將会隨之產生,他现在急需懂得管理的有识之士。 把人叫来之后,林恩发现派洛斯是个谦恭有礼的年轻人,年方廿五,却严肃得像个六旬老翁。 因年迈的克礼森学士身体越来越差,所以学城安排了派洛斯去龙石岛辅佐,並准备在克礼森死后接替他。 他曾为史坦尼斯写下了寄往全国各地的信件,揭示瑟曦王后与兄弟乱伦,並宣称瑟曦与劳勃国王並无合法子女,史坦尼斯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戴佛斯·席渥斯爵士荣升国王之手后,他寻求派洛斯学士的指导,跟著他学习读写。 后来戴佛斯为了保全艾德瑞克·风暴,以免他被梅丽珊卓和史坦尼斯国王献祭给拉赫洛,计划將他偷运出龙石岛。 派洛斯得知计划后决定提供帮助,这使因为派洛斯接替了克礼森而对他不抱好感的戴佛斯產生了敬意。 从这些事跡能看出,派洛斯不仅是个被学城培养出来的標准学士,能够以自身丰富的学识服务领主,还能在关键问题上保持自己的见解,不愚忠盲从,確实是个人才。 可惜的是他已经宣誓服务於龙石岛领主,除非龙石岛的控制权发生变化,否则学士不会向新主人效忠。 而史坦尼斯现在仍是龙石岛的领主。 “很好,那你就继续为希琳小姐服务吧。” 林恩拿他没什么办法,於是安排派洛斯跟隨戴佛斯出海,为戴佛斯提供建议、掌管文书信件以及渡鸦。 而这些名义上是在为龙石岛的继承人服务,並不违反学士的誓言。 “你只需要三艘船?会不会太少了?” 当看到计划书上关於人手和物资的事项时,林恩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戴佛斯起码会要走一半的船。 “颤抖海上常有风暴,陛下,船太多並无实际作用,反而会平白增添损耗的风险。” 戴佛斯说道: “三艘船恰好可以在航行中守望互助,不至於遭遇一场风暴就全军覆没。 况且这些战舰也不適合运输,若此行顺利,回来时我会雇一队潘托斯的大肚子远洋货船,为您满载食物与武器。”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的航行自然是你说了算。” 林恩点头同意。 跟隨戴佛斯远赴里斯的人手中,有一半將从冰封海岸人中挑选,这既是为了让他们学习远洋航行的技能,也有监视戴佛斯的意味。 另一半则是愿意为林恩工作的划桨船奴。 这些可怜的船奴都是被海盗们从商船或客船上抓来的俘虏,平时只能生活在最底层船舱,不仅生存环境恶劣,死亡还常常伴隨左右。 林恩答应他们只要愿意效劳就给予正规船员的待遇,不愿意的也可以跟隨船队返回家乡。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被海盗杀光了家人,因此基本都选择留下来,只有少部分则选择了回家。 还有一些人此生不愿再涉足大海,於是上岸加入了自由民的军队。 林恩一直在东海望待到了船队起航的那天。 这趟航行对林恩接下来的发展十分关键,如果运作好了,起码能为他贏得半年的喘息时间。 在登船之前,戴佛斯郑重地將他的儿子戴冯作为人质交给了林恩,以示自己绝无二心。 戴冯·席渥斯是戴佛斯现存最大的儿子。 戴佛斯原本有七个儿子,其中老大到老四都死在了黑水河,两个小的则跟隨他们的母亲生活在风怒角的城堡里。 戴冯现今十二岁,是被里斯战舰接走的黑水河之役的倖存者之一,在那之后他就一直担任史坦尼斯的侍从,曾和艾德瑞克·风暴、希琳·拜拉席恩一起在龙石岛学习文字。 因为梅丽珊卓不希望戴佛斯再失去儿子,所以当史坦尼斯朝野人进军时,梅丽珊卓要求戴冯留在艰难屯陪伴希琳。 把孩子作为人质献给胜利者,这在维斯特洛是很常见的事,好听一点的会將其称呼为养子,但本质上还是人质。 林恩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诚意。 同时他也释放了自己的善意,允许戴冯继续陪伴在希琳左右。 这么做的起因是他觉得那个叫做“补丁脸”的弄臣有些不对劲,总是神经兮兮的。 每次见到林恩的时候,这个弄臣就跟见了鬼似的,嚇得全身发抖不说,嘴里还总是嘟囔著所有人都听不懂的音节。 林恩想让希琳离补丁脸远点,起码减少些接触,同龄的戴冯自然是个不错的替代和玩伴。 码头上,希琳作为未来的封君来为戴佛斯送行,毕竟戴佛斯驾船奔走名义上是为了给赛丽丝和希琳“赎身”。 但刻薄高傲的赛丽丝却固执地认为,戴佛斯的这一行径背叛了她的国王和夫君,是在为俘虏她们的敌人效劳,因此拒绝前来。 东海望的码头上,刚满十岁的希琳羞怯地亲吻了戴佛斯的脸颊,用纯真的话语祝福他不受风暴的困扰。 她有一双天真无瑕的蓝眼睛,只可惜脸蛋並不漂亮。 这孩子不仅有她父亲突出的方下巴,而且很不幸地继承了她母亲那双招风耳朵。 除此之外,她年幼时曾感染灰鳞病,险些丧命,后来虽逃过一劫,却留下了可怕的残缺: 她的半边脸颊直到颈部下方,皮肤全部僵硬坏死,表面乾裂,层层剥落,夹杂著黑灰斑点,触摸起来宛如硬石。 见过希琳的野人们都被那灰鳞病留下的疤痕所嚇到,不止一个人告诉林恩,这个孩子是不洁的,应该被杀掉。 他们管它叫灰死病。 学士认为孩子染上它不一定致命,但塞外之人认为它是致命的,唯有毒芹可以『治疗』。 当然,用枕头或者刀刃解脱同样有效。 第75章 返程 “如果我生出了这样的可怜孩子,肯定老早就给予她慈悲的解脱了。” 负责带领矛妇守卫海豹塔的耶哥蕊特,在见到林恩时信誓旦旦地说道: “学士只相信他们希望看到的,森林女巫才知道真相。” “灰死病看似会被治癒,但它其实只是潜藏了起来,將来有一天准会復发。 她已经死了,只是你们都没发现!” 林恩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第二天,林恩整顿兵马,动身返回黑城堡。 除了来时的原班人马,这次多了托蒙德和他从红厅氏族里挑出来的500个好手,这些士兵將用於充实神誓团,並为托蒙德的领导地位奠定基础。 除此以外,还有被编入哈獁骑兵队的三百多降兵,以及耶哥蕊特带领的百来个矛妇。 这些矛妇主要用来看管史坦尼斯的妻女和另外几个贵妇,以及十来个她们带来的女僕。 林恩把东海望交给了“大海象”和托蒙德的大儿子多雷格共同管理。(大海象是之前开大会时出现过的、下肢瘫痪的冰封海岸人首领。) 驻守在此的大约有8000人,由红厅氏族和冰封海岸人构成,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捕鱼和猎杀海豹,为自由民补充食物缺口。 此外还要负责扩建码头和训练水手,以及防备海豹湾对面斯卡格斯岛上的“岩种”。 据说这些斯卡格斯岛人是真正的食人族,会主动猎杀活人,和冰川氏族那种因为食物极度缺乏而被迫发生的食人行为完全不同。 关於斯卡格斯人的研究,最详细的是曾经的东海望学士巴德尔所写的《世界边缘》。 其中有个著名的故事,讲述了古时候的斯卡格斯人航行到附近的斯凯恩岛。 他们抓走女人,屠杀男人,然后用他们的心肝在鹅卵石海滩上开了半个月的宴会,史称“斯凯恩盛宴”。 自此,斯凯恩岛再也无人居住。 这个传说让驻守东海望的自由民不得不提高警惕。 斯卡格斯岛人曾经习惯穿越海豹湾来和大陆做一些交易,或者进行劫掠,但北境之王布兰登九世挫败了他们。 史塔克家烧毁了他们的船,禁止他们再出海,在这之后岩种们就很少离开他们的岛屿了。 理论上斯卡格斯岛的人民接受史塔克家族的统治,属於北境的一部分,然而从歷史上看,他们对史塔克的忠诚十分有限,还数次起兵叛变。 最近的一次在一百年前的戴伦二世时期。 斯卡格斯岛起兵反叛临冬城,直到好多年后才得以平息,这次战爭夺去了临冬城公爵巴斯隆·史塔克及其手下数百名战士的性命。 北境的其他居民也蔑视斯卡格斯人,认为他们和野人没什么两样,他们身形巨大,毛髮旺盛,气味难闻。 有学士认为他们的血脉源自伊班人,而其他的学士则认为他们是巨人的远亲。 因为这些缘故,林恩並没有征服这个岛的打算。 他手下难以管理的野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增加一帮可能的恐怖食人族。 二则斯卡格斯岛附近的水域危险叵测,遍布礁石,航道相当危险,他手上的舰船又缺乏熟练水手,远远不足以进行登岛作战。 对方不主动来招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因为队伍里多了步兵的缘故,返程花费了来时三倍的时间。 他们来到黑貂厅附近时,开始陆续见到一些迁徙的自由民的身影。 等到达橡木盾后,林恩发现这里已经被一些冰川氏族的人完全占据。 他们利用倒塌的石砖和地基重新建造能够棲身的房屋,有些人试著在雪地里寻找前人开垦过的土地,以备用於今后的种植。 一块被开垦过、但后来被弃耕多年的土地,看起来可能和荒地很像,都长满杂草。 但它的土壤已经过长期耕作,土质更疏鬆,也不含影响耕作的石块、树根等杂物,重新开垦的难度远低於真正的荒地,通常只需简单的翻耕和除草就能再度利用。 曼斯曾说过野人学不会挥锄头,但林恩早就料到生存的压力会逼他们学会。 况且野人也不是完全不会种地,只不过塞外苦寒,种植所得的食物占比十分有限,所以给人造成了野人完全不懂种植的错误认知。 (瓦拉米尔曾经控制过不少聚落,命令他们进贡麵包和果蔬,卡斯特也常用麵包来招待游骑兵。)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能熬过即將到来的漫长冬季。 等林恩回到独属於他的国王塔时,黑城堡已经又一次变了样。 它的外墙被建造得更高更厚,大量的坍塌建筑也在自由民们的辛劳下重新建立起来。 虽然看起来不够美观,但胜在实用。 瑟恩氏族理所应当地占据了黑城堡和周边的土地,其他氏族则在曼斯的规划下,谨慎而缓慢地向两边的废弃堡垒和赠地上的遗弃村庄迁徙。 硬足民的斥候们沿著国王大道南下侦察,最远时越过了新赠地的范围,抵达了一片由高大的松树和古老的橡木组成的森林。 再往前就是最后壁炉城的领地了,他们不敢再深入,於是掉头返回了黑城堡。 根据他们的报告,沿途所有的村庄都被遗弃了,存粮、牲畜,还有可以用板车带走的家当全部跟著村民一起消失。 有些村民在临走时甚至烧毁房屋、填平水井,似乎再也不打算回来。 这情况早在林恩的预料之內。 北境贵族或许出於过往的歷史,对野人並不畏惧,但不代表农民也和他们一样勇敢。 毕竟农民没有高大坚固的石头城墙,只有连野兽都防不住的简易篱笆。 回到黑城堡的第五天,林恩召集了所有头头脑脑们到国王塔的二层开会。 列席会议的除了国王以外,还有: 自由民总督曼斯·雷德、 临冬城公爵琼恩·史塔克、 瑟恩的马格拿兼近卫团团长卡萨、 红厅氏族首领兼神誓团团长托蒙德、 因人手扩充而升级为骑兵团团长的哈獁、 暂管军功统计和后勤的瓦邇以及辅助她工作的掠袭者贾尔、 从东海望返回的“断肢”科林(已被守夜人除名)。 第76章 御前会议1 原本还有一大堆失去部眾的掠袭者们也想参加会议,但被曼斯无情拒绝了。 自从哭泣者纠集他们攻打影子塔失败后,这些掠袭者就失去了大部分部眾。 原本依附他们的部族也纷纷离开,在曼斯的安排下去往各处安置点定居。 这导致以往凶残的掠袭者们现如今大部分成了孤家寡人,参与那场战斗的只有莫罗娜下场好些。 因为她有属於自己的部族作为基本盘,而非仅仅靠凶狠的作为与名声威逼他人臣服。 会议的开头林恩先告知眾人,史坦尼斯的军队因为遭遇尸鬼袭击,已经十不存一。 接著又宣布了被俘虏的戴佛斯·席渥斯正率领船队驶向里斯,为林恩收取海盗们的赎金以购买食物和武器的好消息。 气氛因此热烈起来。 曼斯隨后通报了这段时间自由民的迁徙情况。 大多数氏族都已安排好了去处,只不过因为担心被北境军队攻击,暂时还没有出发。 仍有自由民陆续从塞外赶来,但数量一天天在减少。 隨之而来的是遭遇尸鬼袭击的报告越来越频繁,不过始终没有出现袭击史坦尼斯军队那样的大规模尸鬼群。 在先民拳峰到长城这一段距离,自由民们遇到的尸鬼数量大多在两三百上下,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更多的尸鬼越过先民拳峰。 最后,抓捕尸鬼的行动也有了进展。 曼斯让葬送数百精锐的哭泣者、骸骨之王还有梭伦等人戴罪立功,重返塞外执行这个任务。 他们倒也没胆子大到主动攻击尸鬼,而是带著几具尸体冒险深入鬼影森林,终於在几天后成功等到尸鬼转化,然后快马加鞭跑回黑城堡。 如今那三个尸鬼已被铁链紧紧锁住,关在了最深处的冰牢里,昼夜都有人看守。 “陛下。” 等曼斯说完手头的事,琼恩立刻站出来说道: “我需要一只尸鬼,用於说服可能支持我的北境领主。” 林恩其实最想知道的就是琼恩这边的进展。 “怎么样?伊蒙师傅的渡鸦有带来好消息吗?” 琼恩摇了摇头。 “全是坏消息。” “正如您之前预料的,君临城里的偽王托曼签署了一份委任状,任命卢斯·波顿为恐怖堡公爵和北境守护。” “除此以外,托曼用一纸命令將波顿的私生子拉姆斯归为正统,还......还要把我的小妹艾莉亚嫁给他,好被他用来继承临冬城。” “我百分百確信,只要艾莉亚生下了拉姆斯的子嗣,他们就会將她无情杀害,那个残暴的怪物干过这种事!” 林恩的第一反应是:艾莉亚·史塔克找到了? 不过他很快被琼恩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林恩问道:“你说他干过这种事是什么意思?” 琼恩带著怒气说道: “唐娜拉·霍伍德夫人的丈夫和儿子在五王之战中战死,因此她拥有了霍伍德城的继承权。” “唐娜拉夫人后来参加了临冬城举行的丰收宴会,在她从宴会返回霍伍德城的途中,遭到了拉姆斯·雪诺的袭击,並在当天晚上被强迫嫁给了他,还被逼签下承认拉姆斯是她继承人的遗嘱。” “白港的威曼·曼德勒伯爵是唐娜拉夫人的堂兄,在得知消息后立刻接管了她的城堡,以防止波顿家夺取它。” “因为得不到城堡,拉姆斯在婚礼结束后把她锁在塔里,不给她吃的。 她最终死在了塔楼上,死前满嘴鲜血,因为她被飢饿折磨到生生吃掉了自己的手指头。” 此等行径別说林恩了,就连见惯了生死的野人首领们也不禁被触怒。 作为在场的唯二女性之一,向来以危险著称的瓦邇冷笑道: “我倒是有兴趣会会此人......” “......到时候把他的胳膊和腿齐根砍掉,你们说他饿极了会不会选择吃掉自己的老二?” 原本房间里义愤填膺的气氛被瓦邇惊悚的话语打断,连忧心妹妹艾莉亚的琼恩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托蒙德更是旁若无人地弯下腰,试著模擬脑中想像出来的情形。 其余眾人则不由自主地將同情的目光投向贾尔。 这位皮肤黝黑的年轻掠袭者是瓦邇的情人,因为贪恋瓦邇的美貌而甘愿当她的面首。 儘管早已习惯了他人的调侃和鄙夷,但此时贾尔仍被这齐刷刷的目光搞得有些狼狈不堪。 林恩咳嗽了一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若让拉姆斯·波顿顺利迎娶艾莉亚·史塔克,这可能会动摇琼恩的地位。” 林恩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琼恩。 他不用想就知道,琼恩要说的无非就是想要救下艾莉亚,然后愿意將临冬城公爵之位还给她,或者类似的话。 “我是国王,我说了算。” “你的姓氏和爵位是我亲自赐予和册封,除非我失败了或者死了,否则无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他警告完琼恩,转过头问还在和自己的裤襠较劲的托蒙德: “你的神誓团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作战?” 托蒙德被突然的问话一惊,差点向后仰倒。 他连忙坐稳,然后抱怨道: “我才接手几天,连手底下具体有多少人还没弄明白呢!” “不过团里都是些棒小伙,配上好盔甲和好武器就是顶好的士兵,可是你把好东西都给瑟恩人了。” 林恩和卡萨都没理会他。 “让你的人做好准备,我接下来要进军最后壁炉城。” 林恩对著托蒙德说完,然后將视线转回琼恩: “听说安柏家也拒绝了你?” 琼恩说道: “是的,陛下。莫尔斯在信中说,他绝不与向野人国王屈膝的史塔克为伍。” “另外,因为红色婚礼后大琼恩被关押在了孪河城作人质,所以安柏家族的一部分军队已经在大琼恩的叔叔、霍瑟·安柏的领导下向波顿家族效忠。” (琼恩·安柏,常被叫做大琼恩,以区分於他的继承人小琼恩,是安柏家族的族长。 小琼恩为保护罗柏,死在了红色婚礼中。) 曼斯不屑地说道: “呵!据我所知他们家已经没有多少士兵了,霍瑟还带走一部分,这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一直沉默的科林这时插话道: “他们的族长被弗雷家俘虏,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不过在那场红色婚礼中,北境几乎所有家族都有重要人物死在波顿和弗雷手里,这些家族对波顿的忠诚值得怀疑。” 第77章 御前会议2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点,但我毫不怀疑卢斯·波顿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利用我们。” 林恩冷静地分析道: “要不是红色婚礼把北境弄得天怒人怨,我猜这会儿黑城堡外面已经来了成千上万的北境大军了。” “即便如此,北境贵族也大概率会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团结在波顿家身边。” 他说著再次看向琼恩: “除了安柏家,还有別人给你回信吗?” 琼恩回答道:“还有白港的曼德勒伯爵和熊岛的莫尔蒙家。” “威曼·曼德勒伯爵的回信里语言曖昧,既不向我示好,也没有完全拒绝。” “他的祖上並非北境人,因此对自由民没有仇恨,我认为他是倾向於支持我的。 但是他的继承人威里斯被兰尼斯特俘虏,这无疑会影响他的决策。” “不管怎么说,没明確拒绝就是好事。” 林恩適时地给予鼓励,他也不希望自己册封的北境公爵因此受挫消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起码他们肯回信,而不是像其他贵族那样保持沉默。” 琼恩却很有信心,他说道: “白港多年来对史塔克忠心耿耿,因为史塔克在他们的祖先走投无路时收留了他们,曼德勒家族才得以延续。” “若论忠诚,我敢说曼德勒甚至超过了宣称自己身上流著史塔克之血的卡史塔克,可以与安柏家比肩。” “但眼下安柏家可没理会你的召唤。” 曼斯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琼恩毕竟年轻,因此涨红了脸。 “安柏家是因为野人的缘故......” 他试著辩解,但最终放弃了,因为现在他的身边围满了野人,外面更是成千上万。 “说说莫尔蒙吧,那个熊岛,他们的回信里怎么说?” 林恩及时出言化解了手下两大“封臣”的爭端。 琼恩鬆了口气,轻声说道: “回信的是熊岛领主、梅姬伯爵最小的女儿莱安娜·莫尔蒙,她的名字取自我的姑姑,今年只有十岁。 因为她的姐姐亚莉珊带领熊岛士兵去往磐石海岸反击铁民,所以她成了熊岛的代理城主。” 又一个莱安娜。 林恩想道。 不知道库娜为自己的女儿取这个名字,是不是也因为莱安娜·史塔克的缘故。 在生下她那一年,库娜恰好听闻了关於三叉戟河之战的传闻,得知了自己两位哥哥的死讯,可能因此知道了莱安娜的名字? “她在信中说:『熊岛不知有別的国王,只知道北境之王,王家姓史塔克』。” 信里的这句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琼恩赶紧接著念道: “『但你若是史塔克正统血脉,我愿同你见面谈一谈。』她这么说,陛下,所以我需要亲自去趟熊岛。” “给我一个尸鬼,我就能说服他们为您作战。 他们有最好的战士,並且和其他人一样憎恨波顿,因为他们的领主和继承人都死在了红色婚礼上。” (事实上梅姬·莫尔蒙没死。) 林恩点了点头,他倒是听说过熊岛的莫尔蒙家族。 前守夜人总司令杰奥·莫尔蒙就是熊岛的上任族长。 为了把自己的爵位让给儿子乔拉·莫尔蒙,以便乔拉有合適的身份迎娶未婚妻琳妮丝·海塔尔,他主动选择了加入守夜人。 后来乔拉违背了王国的法律,把偷猎者卖给泰洛西人做奴隶。 事情暴露后,艾德·史塔克依照法律宣判乔拉死刑,但当艾德到达熊岛后,却发现乔拉已经不见踪影。 在那之后,熊岛的继承权就落到了杰奥的妹妹梅姬·莫尔蒙身上。 梅姬没有儿子,反倒生了五个女儿,因此熊岛的继承人全部都是女人。 这事连野人都知道。 一是因为守夜人总司令的缘故。 二是熊岛和冰封海岸隔寒冰湾相望,双方常有衝突,因此互相都有些了解。 “成功的话,熊岛能提供多少人手?” 林恩问出关键问题。 “不会很多,他们的条件贫苦,人口有限,但无论男女都是最好的战士。” 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林恩不用听都知道是谁。 他同意了琼恩的请求,並让哈獁挑选些靠得住的降兵交由琼恩指挥。 和这些北境人接触时,让他带一队野人隨行可不是个好选择。 但琼恩似乎还有话说。 “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更多的士兵。” 他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过可能需要陛下亲自前往,请求他们为您而战。” 林恩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北境竟然还有只要我提出请求,就能为我而战的军队?他们有多少人?” “两千,也许三千。” “装备如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骄傲、贫穷、刺头,但重视荣誉,作战勇猛。” 好吧,只要是贫穷的北境人,在琼恩嘴里就没有不勇猛的。 林恩在心里感嘆,他问道: “这些人在哪儿?” “您可以在这里找到他们。” 琼恩用烧伤的那只手拂过桌上的地图,划向国王大道以西、赠地以南。 “山地?那里没有任何城堡、道路、市镇和村庄的標记。” 林恩有些疑惑,琼恩解释道: “我父亲常说,地图不等於实实在在的土地。 人类在那些深山幽谷间生活了几千年,由氏族首领统治,您可以称他们为小领主,当然他们不这样自称。 山地氏族的勇士用宽大的双手巨剑战斗,普通人则挥舞投石索和花楸木杖。 他们很好斗,不互相爭斗时会放牧,会在寒冰湾中钓鱼,或驯养您从未见过的耐劳马匹。” “听起来像自由民的远房表亲......” 林恩嘀咕道: “你认为他们会为我而战?” 琼恩十分肯定地说: “如果您邀请他们的话。” “罗柏南下时,山地氏族派出人手与他一起战斗,但是他们大部分人仍然留在山中。” “传信没多大用,陛下需要亲自去,享用他们的麵包和盐,饮他们的麦酒,听他们吹笛子,讚美他们女儿的美貌和儿子的勇气,这样才会得到他们的剑。 但如果您直接命令他们为您战斗,他们只会面面相覷地说:『这傢伙是谁?他不是我们的王。』” 琼恩收回手: “他们会爭相展示自己的殷勤好客,我父亲艾德大人曾说,他从未像巡视氏族时吃得那么丰盛。” “自托伦·史塔克向征服者伊耿屈膝臣服后,山地氏族就从未见过国王,您的到来会荣耀他们,尤其是在带上龙的情况下。” 第78章 御前会议3 林恩问道: “你说的这种氏族有多少?” “四十个,有大有小。菲林特、渥尔、诺瑞、里德尔……不过您只需爭取老菲林特和『大酒桶』,其他的自会跟从。” “大酒桶?” 琼恩解释道:“渥尔大人,山里数他肚子最大,手下人也最多。” “渥尔氏族在寒冰湾边捕鱼为生,他们喜欢警告自家孩子,如果不听话会被铁民抓走。 不过要到那儿需要经过诺瑞家的土地,那个氏族离赠地最近,一直是守夜人的朋友,想必丹尼斯大人会很愿意为您派遣嚮导。” 林恩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去往那片山地不仅路途遥远,还都是难走的山路。 於是他摇了摇头。 “不行,路上会耽误太多时间,一来一回起码要一个月。” “眼下军队勉强够用,我必须带兵南下,爭取在最寒冷的时节到来前至少打开几座城堡的大门,用里面的存粮维持住自由民的生计。” “海上的航行谁也说不准,人心更是难测,我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戴佛斯身上。 万一他回不来、不回来、或者回来晚了,咱们可就真的要啃树皮、煮泥土粥了。” 林恩的担心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这时瓦邇开口说道: “自由民们的储备在之前做过一次粗略统计,再加上东海望陆续送来的捕获,应该还能撑一个半月左右。 因为异鬼的缘故,现在没人敢进鬼影森林打猎,不然情况还会好一些。” 曼斯补充道: “在那之后就要动用黑城堡的存粮了。” “我已经放出话去,谎称黑城堡的存粮足够支撑半年,以此来稳定人心,但实际上最多只能在之前的基础上继续维持一个月。” 这个数字和林恩预计的差不多,时间不等人,现在他必须动起来了。 拿下长城后,自由民又经过了半个多月的缓衝与修整,之前预定好的第二阶段行动即將开始。 林恩看向临冬城公爵,琼恩无疑是计划之外的变量,另一个变量则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他们中的一个已经为林恩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另一个目前还是支潜力股。 “这些山地氏族在你去熊岛的必经之路上,我需要你亲自去贏得他们。” 他对琼恩说。 “他们曾与你的父亲相谈甚欢,曾为你的哥哥持剑作战,我相信他们也会为你献上忠诚。” 琼恩似乎对此信心不足,但林恩確实没有时间浪费在翻山越岭和参加山地人的宴会上。 曼斯调侃道: “也许他们会让你娶一个山地人的姑娘,以此达成联盟,这不是你们南方人惯用的方式吗?” 林恩也开起玩笑: “要是这样的话,我確信耶哥蕊特会为此伤心,儘管她不会表现出来——在回黑城堡的路上,她曾偷偷向我打听过你的近况。” 两人的话让琼恩有些窘迫。 自从在先民拳峰被科林揭穿后,他和耶哥蕊特就再也没见过面。 而一想到两人相处过的那些时间,就连琼恩自己都说不清,当初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究竟是为了完成任务被迫为之,还是真的动了感情。 好在国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这让他鬆了口气。 林恩看了眼地图,然后对琼恩说道: “我会给你增派一百名骑兵,人手你自己去挑。如果你能顺利得到山地人和熊岛的士兵,那么——” 他將手指指向狼林深处靠近海岸的位置。 “不必费时间赶来找我们,你要是有信心的话,就直接去拿下深林堡,再將它归还给原本的主人,我相信这一举动能够为你贏得北境的人心。 等赶走铁民后,你再进军临冬城。” “我会在拿下最后壁炉城和卡霍城之后进军恐怖堡,顺利的话,我们在恐怖堡的城墙下匯合。” 这个计划是林恩之前就和曼斯、科林商量过的,琼恩这边的行动则是因为新情报而临时制定。 现今北境空虚,剩余的北境军队也被铁民占据的卡林湾阻隔,无法顺利返回,此时正是攻城略地的好时候。 但琼恩似乎有不同意见。 “你觉得这个计划行不通?” 琼恩有些侷促,但还是坚持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石头城墙或许不如长城的冰墙高大,但只要有少量士兵守卫,就会变得和长城一样致命。 在城墙上,一个守卫者可以抵得上十个进攻者。” 林恩回应道: “我们都同意这一点,所以试图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但毫无疑问,这些善意的请求统统被拒绝了。 好在安柏和卡史塔克剩余的士兵不会太多,我们愿意付出一些伤亡,用来换取救命的粮食。” “我说的不是卡霍城和最后壁炉城,而是恐怖堡。” 琼恩指出: “卢斯·波顿是个阴险狡诈之人,北境鲜有人喜欢他,但却不得不因为恐惧或人质的缘故受他辖制。 他既存心背叛,属於恐怖堡的士兵应该不会损失太多,再加上臣服於他的那些家族,卢斯的总兵力可能会达到上万人。 我们两路的进攻都需要花费时间,等匯合的时候很可能已经到了深冬,那时通常伴隨著严寒和暴风雪,在大雪纷飞的时节进攻有重兵守卫的城堡可不是个好选择。” 林恩与曼斯、科林对视一眼。 “那我们就先进攻恐怖堡。” 林恩说道: “波顿的私生子肯定知道凭他自己挡不住我们,因此势必会去迎接他的父亲和麾下的军队回北境,这意味著他不得不集中力量先去攻打卡林湾。” “等卢斯·波顿返回北境时,他將发现自己的城堡、畜群和存粮皆已成我囊中之物。 只要我出其不意占领恐怖堡——” “您做不到。” 琼恩脱口而出。 曼斯嗤之以鼻,托蒙德哈哈大笑,狗头哈獁则低声咒骂。 贾尔也从琼恩这里找到了自信,轻蔑地说道: “这个史塔克血管里流的是奶。” 林恩没有理会眾人的嘲讽,他很高兴地看到琼恩也没有。 “解释一下。” 他对琼恩简单地说。 从哪儿开始呢? 琼恩走到地图前仔细观察。 国王塔的二楼没有窗户,所以点了蜡烛。 此时蜡烛镇在地图的四个角,以防兽皮捲起来,一股熔蜡正如同缓缓流动的冰川般挤过海豹湾。 上架感言 看了这么多年小说,没想到有一天能亲手写上架感言,人生真是奇妙。 首先感谢各位书友大大的支持,让我能从一时衝动下笔,一步步走到签约和上架。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 正如我之前说过的,这是我第一次在网际网路上收穫他人的认可,本人还是那种自我厌弃+討好型人格,因此非常担心做的不好,会辜负大家的心意。 但因为是纯菜鸟+新人一枚,前面几次內投都失败了,最后直发了才被现在的编辑捞,导致一直以来手上存稿基本为零。 这让我的更新压力极大。 再加上白天要工作,码字时间非常紧张,而我又喜欢抠细节,总是卡文(虽然抠到最后往往还是一坨)。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让爆更成为了一种奢望,这里还请各位读者老爷见谅。 我也试过周末窝在家里码一整天字,但效果很一般,整体效率反而不如平时。 恰好第一卷写完,眼看攒稿无望,再加上编辑说新书推荐已经结束,以后应该没什么曝光了,建议直接上架,所以就有了这篇临时写就的感言。 不过好在我有完整的思路和大纲。 不敢说后面会写得多好,我能承诺的是这本书绝不会太监,也绝不会刻意水文,在我的个人能力范围內,绝不烂尾。 即使成绩再差,我也会把故事完整地写出来,把所有的构想和伏笔全部收回。 大概就是这样。 (0点后更新vip章节,把手上的存稿发完,晚上回去码一码应该能有四章。) (第一次搞,还不太会弄,更新时间可能会比平时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