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马謖,制胜夷陵开始三造大汉》 第1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是马謖? 歷史上那个一意孤行扎营孤山,丟了街亭还临阵脱逃的马謖? 確定了自己身份无误之后,马枢重重嘆了口气。 好消息,穿越了,还是最喜欢的蜀汉阵营。 坏消息,现在是章武元年,关二爷已经壮烈,刘备即將发动东征。 作为三国迷,无论是马謖的生平还是接下来的剧情,都可谓是烂熟於心。 关张二人都被害之后,刘备举倾国之力伐吴,被陆逊一把火烧掉了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 从此蜀汉一蹶不振,诸葛亮和姜维无数次北伐也没能有所建树。 哪怕一千八百年后,满屏的弹幕依旧是丞相保重。 最终两川百姓痛苦不堪,蜀汉苟延残喘,最终为司马氏覆灭。 但刘备伐吴,真的是武则天死老公,失去理智了吗? 在许多人眼里,这是刘备为了兄弟情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实则不然! 伐吴,其实是刘备权衡再三后做出的决定。 只不过我们的刘知兵,指挥大兵团作战一如既往的拉了胯,最终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覆辙。 好在来得不算晚,五虎將尚且还有四人在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后世对这一战有诸多议论,纵观千年歷史的马枢自然有破局良策。 而要想破局,就一定要拿到指挥权,最起码是一部分的指挥权。 穿越来之前,蜀汉没能成就大业。 但我都来了,要还不能逆天改命,那他妈我不是白来了吗? 话虽如此,马枢也知道,刘备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观感並不算好,临死前还嘱咐诸葛亮说马謖难堪大用。 首先就得好好选择一个合適的时机开口。 但还没等他想好要如何諫言,就听见赵云已经在懟刘备。 “朕自桃园与关张结义,誓同生死。” “不幸二弟云长为东吴孙权所害,若不报仇,有负盟誓。” “朕欲起倾国之兵攻伐东吴,生擒孙权以雪此恨!” 赵云眉头一皱,缓缓出列躬身行礼。 “不可!” “陛下,国贼乃曹操而非孙权,今曹丕篡汉,天下共怒。” “陛下应该早图关中,屯兵渭河以討凶逆,则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 “若舍魏伐吴,兵势一交岂能骤解?望陛下明察!” 马枢站在人群中靠后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今天你们谁要是能劝动刘备,我原地再穿越回去! 果然,听见赵云这话的刘备,已经不大开心了。 桃园结义虽说是刘关张,可你赵云跟咱们也是老交情,怎么这时候整上政治正確了? 持同样观点的不止赵云,还有益州派系的朝臣。 当然,他们只是观点相同,心思则各异。 说到底,荆州没了,关益州何事? 奉谁为主不是奉? 士族嘛,向来如此。 “孙权害了朕弟,朕与博士仁,糜芳,潘璋,马忠皆有切齿之仇。” “啖其肉,灭其族,方雪朕恨,卿为何阻止朕?” 也就是刘备这样宽宏大量,要是碰上叉车王袁术这种小肚鸡肠的,赵云这时候已经被叉出去砍了。 但赵云显然还没明白刘备的决心,依旧在直言劝諫。 “汉贼之仇是公,兄弟之仇是私,愿陛下以天下大业为重。” 刘备一拍桌子,“朕若不能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又何足为贵?” 眼看刘备动了真火,赵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诸葛亮及时接过话头。 “陛下,子龙所言,当三思而......” 机会来了,就是在这个时候! 马枢当即站了出来,声音还提高了一个八度。 “臣以为,当伐东吴!” 诸葛亮和赵云都愕然回头,看向马枢,哦不,马謖。 刘备更是精神为之一振。 亲兵队长和军师都接连反对,益州群臣也並不支持。 就连荆州派,都在衡量局势。 终於等到了一个赞同的声音,他也想听听马謖怎么说。 世人都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这年纪最小的幼常,究竟是譁眾取宠还是真明白朕的深意? 此时的马良一脸震惊的看向自己幼弟,这个人,好陌生啊。 虽然还是那张脸,可眼神却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但现在是朝堂之上,马良也不能深究,只能看著马謖侃侃而谈。 不等刘备询问,诸葛亮先是衝著马謖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卖弄。 可马謖却对此视而不见,径直朝著刘备行礼之后,做了刘备的嘴替。 “臣自荆州隨陛下始,已有十年。蒙陛下不弃,让臣担任成都令这等要职。” “入蜀十年,臣未有一日敢忘荆州,不知丞相可还记得当年隆中之策?” “而今孙贼不顾湘水之盟,背信弃义,矛头已至巫山。” “孟达降魏,申耽申仪復叛,上庸三郡尽入敌手,汉中通往荆州的路也不復存在。” “陛下,诸位,容我说句粗到不能再粗的话。” “孙权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咱们还往后缩,是要让陛下迁都到永昌郡?” 马謖这话一出,刘备的眼神变了。 东征,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 是不得不打! 哪怕胜算渺茫,那也不得不打!!! 赵云诸葛亮算的,是粮草,是兵力,是时机,是种种敌我双方的態势对比。 但对於刘备而言,他只有一个问题。 我刘备,是凭什么起家的?凭什么从卖草鞋到占据小半个天下的? 是靠战略战术?是靠谋略庙算?还是靠兵力粮草的经营? 都不是! 刘备这几十年来,输过太多太多次了。 换做任何一位同时期的豪杰,哪怕是曹操,可能都很难比刘备做得更好。 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意志力。 三国志对刘备的十六字评语,言简意賅。 『机权干略,不输魏武;折而不挠,终不为下。』 群臣算的经济帐、军事帐,刘备自然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刘备更知道的是,如果挨了打不还手,只会被人欺负得越来越狠! 几个月前,刘备尚未称帝还是汉中王的时候,孙权给自己的保鏢周泰封了个官。 汉中太守。 这不是纯纯噁心人么? 趁著群臣被马謖问得愣神的工夫,刘备趁热打铁问道。 “幼常,依你之见,当如何?” 马謖深吸一口气,等的就是你问。 “臣以为,要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刘备闻言,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好!” “好一个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第2章 胜算几何? 诸葛亮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刘备堵了回去。 “朕意已决,不得再諫。” “传令三军,起兵伐吴!” “发使往五溪蛮,借番兵相助策应。另差使往閬中,宣詔张飞!” 事已至此,群臣只能闭口。 退朝之前,刘备別有深意的看了马謖一眼。 而退朝后,诸葛亮第一时间就让马良把马謖请到了丞相府,开口就是。 “幼常,你好糊涂啊!” “曹魏雄踞北方,江东已歷三世,而我们刚刚丟了荆州。” “你不劝陛下罢兵休养生息,反而劝进军,这么多年的兵书战策都白读了么?” 马謖不慌不忙,径直找了把椅子坐下。 不是通常的跪坐,而是懒洋洋大咧咧极为失礼的瘫坐。 “那丞相以为,我跟著一起劝,就能劝得住陛下?” “现如今,陛下已经有了决断,我等身为臣子应当做的是如何替陛下出谋划策打贏这一仗。” “而不是跟陛下算国力军力,讲形势危局。” 诸葛亮重重嘆了口气,也一屁股坐下,不发一言。 四哥马良向来以诸葛亮的学生自居,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却又不得不出来调停。 “丞相,子龙將军,幼常所言也是实情,不知二位以为此战胜算几何?” 这时候刘备心意已决,再抱怨也无用,还不如顺著马謖的思路往下探討。 赵云看了看满面愁容的诸葛亮,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恐怕,胜算不足五成....” “五成?”诸葛亮苦笑一声,“能有三分胜算,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法孝直仍在,或能多几分胜利的可能。若他要是在必然能劝阻陛下,只可惜......” 看著这几位都愁云惨澹,马謖觉得还是得继续给各位一点小震撼。 “未虑胜先虑败,是兵家当虑之事。” “但官渡赤壁亦有先例,诸君为何如此灭自己威风?当年丞相大战未开便先安排庆功宴席的豪气都去哪里了?” 看见马謖仍是这幅玩世不恭的癲狂模样,诸葛亮不免有些痛心疾首。 冷静的开始给马謖陈述厉害,这些话刘备听不进去,也只能在这说说。 诚然,如诸葛亮所言。 东吴经过三代人的治理,如今又新得了荆州,帐面上东吴有三州之地,而刘备只有一个益州。 更何况,北方还有曹魏坐山观虎斗。 蜀吴两家在曹仁数十万大军眼皮子底下,掏空了家底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哪怕是贏家也已经精疲力竭。 所以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负,最终都只会便宜曹魏。 而诸葛亮的想法是,扼守江州和汉中,曹魏和孙权都打不进来。 但曹丕绝不会看著孙权坐大,所以一定会对东吴动手。 到时候,坐收渔利的就是蜀汉了。 马謖露出一丝冷笑。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听起来,的確比现在开战要来得更合理,但问题是曹魏真的能打过江吗? 东吴水师冠绝天下,长江天堑那不是开玩笑的。 何况歷史已经证明,魏国蜀国都没了,东吴还撑了足足六年。 “丞相尚未出茅庐之前,就已经对荆州开始谋划。” “如今云长將军十年经略,荆州人心依旧向著咱们,不趁著此时夺回荆州,要等孙权彻底坐稳再图谋?” “更何况,如果没了荆州,咱们要怎么伐魏?” 赵云反驳道,“陈仓道,褒斜道,岐山道,这不都是路吗?” “幼常你还是没能亲临战阵,对於军事,知之甚少。” 对於赵云的反问,马謖置之不理,只是静静看著诸葛亮。 其中的道理,诸葛亮不是不明白。 丟了荆州,而且夺回来的希望渺茫,此时只剩下益州的蜀汉,已经很难有大作为。 只是诸葛亮仍在思考,马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其他人都没能想到的,才会一力赞成东征。 只因为他是荆州人?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子龙,幼常说的,不止是行军线路。” 诸葛亮最终还是开口,“还有国力。” “仅有益州和汉中两地的兵马钱粮,绝无与曹魏抗衡的可能。” “更何况出秦岭进关中,则是將汉中之战形势倒转。 曹魏可借渭水源源不断输送粮草,而我们不但兵马粮草更少,路途更是天差地別。” 刚刚马謖提起诸葛亮未出茅庐就开始谋划荆州,说的就是这个。 隆中对的核心,就是荆州。 得荆望蜀。 再打贏汉中之战后,刘备对於曹操的威胁,堪称致命。 由荆州和秦川两路出击,尤其是荆州与洛阳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关羽襄樊一战差点给曹操打得迁都,原因就是如此。 但没想到,吕蒙和陆逊来了一手偷鸡。 而荆州一丟,蜀汉的攻势相当於两只拳头只剩下一只。 儘管只要汉中还在手里,益州就好守。 但想要主动进攻,是难上加难。 诸葛亮后来北伐,其主要目標,也不是关中而是陇右。 有了陇右之地做战略纵深,不但每年可以提供几十万斛粮草,更能拉起一支骑兵。 这比起魏延的出子午谷奇谋,容错率和成功率,都要高得多。 “幼常,你今日与我等说句心里话,东征伐吴,你觉得有多少胜算?” 诸葛亮想不明白马謖为何如此自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清楚。 “那就要看,陛下想要的是真的灭了东吴,还是重划湘水之盟了。” 这话一出,诸葛亮转头和马良对视一眼。 如果只是拿下荆州原本在蜀汉手中的几个郡,这仗倒也不是没得打。 “灭吴胜算几何,重划湘水之盟又胜算几何?”马良白眉动了动,追问道。 “若要灭吴,就算將益州壮丁都打得死绝,也难有一成胜算。” “但如果只是拿回武陵零陵和南郡,在下有十成把握。” 这话,又有点狂了。 马謖也知道,这几个人不可能信自己的。 “不如我与丞相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诸葛亮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赌陛下不会派任何人出征东吴,只会御驾亲征。” 第3章 披麻戴孝没有用,让孙权也节哀! 御驾亲征? 诸葛亮又一次皱起眉头。 不应该吧? 刚刚称帝不过三个月,这种时候,刘备应该不至於御驾亲征。 “若是陛下只派翼德將军或是子龙將军出征,马謖这颗头都可以输给丞相。” “但如果陛下御驾亲征,便请丞相在陛下面前保举,让我做东征军师。” 打这个赌,诸葛亮倒是觉得无伤大雅。 举荐而已,又不是直接任命。 刘备看人向来比他诸葛亮还要准,就算他举荐马謖,刘备也未必就真的听。 “那咱们拭目以待。” 一转眼三天过去,这三天里马謖除了必要的生活所需,没有个跟任何人交流。 三天,只做一件事。 在脑子里不断推演夷陵之战的各种变数。 至於刘备会不会不带他参与? 绝无此种可能! 等在刘备面前给他露一小手,他自然就知道挖到宝了。 从成都到閬中,六百余里。 但张飞,三天就赶回来了。 准確的说,只用了一天。 去传詔的信使用跑过去就用了两天。 一听要给二哥报仇,张飞连夜出发,六百里换著马赶过来。 诸葛亮还在劝刘备不要以身犯险,毕竟初登帝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这话说得在理,再加上诸葛亮已经不反对东征,刘备也就想著互相给个面子。 就在诸葛亮以为,刘备已经听了劝,正要对马謖露出歉意的微笑时。 一个年约五十岁出头的黑脸大汉,披麻戴孝冲了进来。 “大哥!” “三弟!” 一声大哥出口,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诸葛亮知道,他又一次失算了。 不由得重新开始审视静静站立一旁的马謖,可这个年轻人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但张飞可没有丝毫惯著刘备,把手一甩。 “大哥今日做了皇帝,早忘了昔日桃园结义立下的誓言了吧?” “二哥之仇,为何迟迟不报?” 刘备略显尷尬收回半空中的手,辩解道。 “三弟啊,群臣諫阻,未敢轻举妄动.....” 听见这话,张飞自是勃然大怒。 “谁不让报仇?站出来!” “俺今天倒要看看,哪个敢阻拦!” “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哪里知道我们弟兄昔日结义盟誓?” 但转头看著刘备一脸便秘的为难模样,张飞可不真是铁憨憨,也能猜到背后的原因。 他可不管那个,今天来,那就是要把发兵东征的事,敲死了! 这时候,得给刘备一个台阶。 於是张飞开口,改了称呼。 “若是陛下不肯发兵,臣拼著一死也定要给二哥报仇雪恨。” “此仇不报,臣,寧死不见陛下!” 说罢,猛张飞扭头就走。 几十年兄弟,彼此的了解要多深有多深。 刘备当然也看明白了三弟的用意,急忙出声挽留。 “三弟,兄与弟同往!” 其实到这,大伙也都看出来这哥俩在演戏。 但好演员就是要主打一个信念感,张飞转身拜倒,称呼又改回了大哥。 “三弟你提本部兵马自閬中而出,朕统精兵顺江而下。” “你我兄弟在江州匯合,共伐东吴,为云长报仇雪恨!” 如果说三天前,还有不少人存留著一丝幻想。 此时此刻,东征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 刘备还想留张飞待两天,“三弟千里赶来,一定疲惫不堪,先在成都歇息两日,你我兄弟好好敘敘旧情。” “不用歇!”张飞拒绝得很乾脆,“臣弟一想到要为二哥报仇,精神百倍,丝毫不觉疲乏。” 一想到张飞喜欢酒后打人,刘备正打算提醒。 却不想,马謖先开了口。 “三將军,还是先留下一两日,东征方略还需要將军这般身经百战之人,共同参详。” 一看又是马謖,刘备有些恼怒,这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么? 但马謖对刘备有些警告意味的眼神,视而不见。 “我猜张將军定然是想要全军素縞,杀奔东吴,对也不对?” “没错,正当如此。” 张飞也有些愕然,这个打算他可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自然是认识马謖,这年轻人能猜中他的想法,有点意思。 “將军此言差矣!” “咱们眼下要做的,不是自己披麻戴孝。” “而是修书一封发给孙氏,让他们多准备白布,让他们也节哀!” 这话,可就更对张飞的胃口了。 看张飞有点愣神,刘备又低声说了三天前的事。 张飞听完,大声叫好。 “好啊,好一个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好一个让他们也节哀!” “大哥,这小子我喜欢,让他一块儿去,就冲他这股子狂劲也得让他去!” 诸葛亮一看马謖两句话就把气氛烘托到这了,也就兑现赌注。 “陛下,臣举荐马謖为行军主簿,隨陛下东征。” 刘备也二话没说,当场就答应了。 “朕也正有此意,如此甚好。” 马謖抬了抬头,行军主簿? 看不起谁呢。 “陛下,恕臣不能奉詔。” “为何?” 刘备有点不高兴了,你小子怎么不识抬举呢? 这么多年也就是当个县令太守,虽说处理政务还算过得去,但你毕竟没上过战场。 让你当行军主簿已经够给丞相和你哥面子,你还不乐意了? “行军主簿一职,固然重要,但难以发挥臣胸中所学。” “臣请陛下,授臣护军將军。” 马良人都傻了,五弟啊五弟,你真敢想敢说。 护军將军以前那是谁的位置?法正! 那可是跟陛下在汉中之战中,一起並肩杀敌的。 你凭什么敢喊著要当护军將军? “朕知道你隨丞相和你兄长多年,对军事也有耳濡目染。” “但护军將军一职非同小可,朕觉得........” 马謖挤到最前面,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和迟疑。 “陛下沙场征伐多年,臣愿以伐吴此战与陛下做推演,若是臣侥倖胜了陛下,就请陛下准臣所请。” “若是臣败了,愿为陛下前驱,去五溪蛮整合番兵,终身再不提上战场之事。” 怎么算,好像刘备都不亏。 无论输贏,马謖都依旧为他所用。 让他出使五溪蛮,倒也是个合適的差事。 刘备挥了挥手,“来人,取地图来。” “朕与幼常今日,纸上谈兵。” 第4章 纸上谈兵,一退再退 说起纸上谈兵,世人首先想起的会是赵括。 可当时赵国的处境,也与蜀汉此时,大差不差。 国力不济,只求一战梭哈。 只可惜赵括输了,从此背上一口大锅,一背就是几千年。 长平之战后,秦国也许久才恢復元气。 至於赵国,也在苟延残喘三十八年后,为秦所灭。 而这,又何尝不是歷史上蜀汉的下场? 马謖不想当赵括,夷陵也不是长平,这一战他势在必得! 一张巨大的地图,摊开在地面上。 这地图极其详尽,益州荆州各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画得颇为精確。 当然与现代卫星地图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但马謖暗暗夸讚古人了不起。 仅仅凭藉车轮和双脚丈量,用肉眼观测,便能做到这等精细度。 地图两边,诸葛亮赵云张飞等人,都目光凝重。 马謖缓缓走到下首,向著刘备行礼道。 “陛下,臣便自封为江东大都督一职。” “今日以这舆图为棋盘,请陛下先落子。” 刘备从龙椅上站起身,迈步下了金墀,在地图上首站定。 恰好,刘备这一端是成都,马謖那一头是荆州。 “朕统精兵由岷江入长江,三弟由閬水而下,於江州合兵一处。” “而后顺长江一路东进,於永安屯兵。” 永安,即是今天的奉节,当然是四百多年后为纪念诸葛亮,临大节而不可夺。 这才改名奉节。 出永安再向东,经过一段宽阔的江面后,便是长江三峡的第一峡,瞿塘峡。 刘备选择永安作为大本营,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旁观的诸葛亮,还是此时作为棋盘上对手的马謖,都暗自点头。 原因有且只有一个,瞿塘峡口,是天险绝地白帝城。 白帝城配合瞿塘峡两岸的高山,足以葬送一切试图通过的敌军战船。 陆逊不是傻子,否则不会拿下巫县之后就停止进攻。 静静等待刘备集结完毕,马謖面色平静如水,按兵不动。 “朕亲率水军,出瞿塘峡,兵临巫县。” 马謖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吐出六个字。 “弃城,退守巴东。” 场中有资格围上来看的这些人,几乎都是久经沙场。 哪怕是马良,也隨军多年,见识广博。 弃城?不战而走? 尤其是两军对垒第一战,就这么窝囊的丟下城池跑路,对士气可是很大的打击。 张飞露出不屑的神色,本以为这小子有点本事,没想到上来就逃。 其他人倒是都在深思,马謖是不是有什么套路? 刘备倒是抬头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但也没有说话。 “既取巫县,朕当乘胜进军,再取巴东。” 面对刘备来势汹汹,马謖还是六个字。 “弃城,退守秭归。” 这下赵云都忍不住连连摇头,马良也嘆了口气。 张飞更是稳不住了,开口道,“你只会跑吗?” “照你这么打倒是轻鬆,不出一个月我就能扭下孙权的人头,给二哥报仇。” “三弟!”刘备出声呵斥,“幼常此举並无不妥。” “若说陆上与人廝杀,攻城拔寨,你自然是行家。” “但这是水战,巫县与巴东二城,西侧航道都宽阔无比。” “防备东面来犯之敌,或有几分胜算,但我军顺流而下,此二城断无守住的可能。” 刘备说的是事实,马謖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马謖想的还远不止此。 原本的夷陵之战,陆逊就已经试过了,確实守不住,白白损兵折將。 所以马謖改良了作战方案,直接弃守。 隨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下一座城池。 秭归。 不同於前面的巫县和巴东,秭归对於攻守双方来说,都几乎是必爭之地。 秭归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刘备要想啃下这块硬骨头,不容易。 看刘备微微蹙起的眉头就知道,他也在思考马謖会如何布防。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马謖再次放弃了。 象徵性的抵抗了一下之后,选择退守夷陵。 “大哥,这回你还怎么替他辩解?” “俺是不擅长水战,可也能看得出来,秭归是能守的。” 为何不死守?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前面两城,可以用地利不佳来解释。 现在马謖就给人一种感觉,他在耍你誒,皇上! “幼常,朕给你机会,你却一再退缩,究竟意欲何为?” 刚刚马謖口出狂言的样子,还犹在眼前,现在却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不就跟刘备託孤时对他的评价对上了吗?言过其实。 “陛下,臣弟年幼无知,还望陛下恕罪。” 哥哥马良,已经跪下磕头求情。 如果换成旁人,恐怕早就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可马謖,依旧稳若泰山。 “回陛下,秭归当然可守,但臣现在是江东的大都督,自然要站在江东的立场思考。” “守秭归,则一定会在秭归宽阔的江面上纠缠。如此兑子,不划算。” “若此时曹魏来收取渔翁之利,则江东危矣。” “岂不闻,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几句话说完,刘备脸色缓和下来,诸葛亮也若有所思在咀嚼。 该解释的解释清楚,马謖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接下来,是夷陵,这一次臣不会再退。” 夷陵城,坐落在西陵峡外的一座半岛之上。 半岛自长江北岸延伸出来,稳稳耸立在江心,恰好堵住了西陵峡出口。 如果不是换了个方向,简直就是白帝城的翻版。 要想强攻夷陵,刘备需要付出的代价,可非同一般。 无论诸葛亮还是刘备,都在荆州很多年。地形地貌,了熟於心。 看著刘备逐渐凝重的表情,马謖道出了他心中所想。 “我猜,陛下接下来要分兵。” 刘备愕然抬起头,看向马謖。 “幼常已经猜透了朕心中所想?” “十之八九吧。”马謖成竹在胸,伸手指了指夷陵城北。 “连下三城,翼德將军可还一次出战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陛下定然会分出一军,自秭归便上北岸,由陆路包围夷陵城。” 水上包围不现实,江东水师可以沿著长江往上支援,到时候蜀汉军就会腹背受敌。 “可若是如此,陛下可就输了。” 第5章 陛下,胜负已分 不止刘备听得稀里糊涂,诸葛亮也不太明白。 张飞更是一脸鄙夷,刚刚还连丟三城,一会儿就说你贏了。 吹牛逼呢? “从永安始,至夷陵城下,陛下已行军四百余里,舟车劳顿。” “但江东士卒,以逸待劳,毫无半点疲倦。” “翼德將军虽勇,可夷陵城有多坚固陛下自然清楚,胜算能有几何?” “还有,夷陵之北,仍有曹魏大军虎视,陛下真能投入全力?” 刘备陷入了沉思,他的確是去马謖所说,打算分兵两路,水陆齐进。 之前马謖连续放弃三座城池,刘备空有一身力气,却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可眼前的夷陵城,不但是硬骨头,还是块能硌牙的硬骨头。 看刘备一时间想不出对策,马謖躬身行礼。 “今日纸上谈兵,陛下自然可以悔棋,重新思虑如何用兵。” “请恕臣有些內急,先去方便一下,稍后再回来与陛下对垒。” 刘备挥了挥手,让他滚。 去找了茅房放完水,马謖又在殿外等了片刻才进去。 要说与刘备对局,压力不大那是假的。 汉昭烈帝岂是浪得虚名,哪怕照著陆逊的对策,依葫芦画瓢再做查漏补缺,也得小心翼翼。 倘若刘备不按剧本来,马謖也需要重新思考对策。 好在这三天,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 重新回到地图前,看诸葛亮欲言又止,马謖勾了勾嘴角。 要不,乾脆玩把大的! “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今日乃事关我大汉与江东孙氏两家,生死存亡之大事。” “丞相不妨与陛下一同参详,此处不是夷陵战场,陛下隨时可向丞相问策。” “还有诸位將军也尽可以畅所欲言,要是真的战场杀伐,马謖一介书生,自然不是对手。” “但今日纸上谈兵,马謖可以一己之力,与诸位对垒。” 狂,太狂了。 诸葛亮和马良,自问认识马謖不是一天两天。 可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狂妄的姿態。 但刘备就吃这套啊,刘备是何许人也? 诸葛亮当初不狂吗?自比管仲乐毅,刘备一连跑了三趟,还站在门外等了几个时辰才见著面。 只要你有真本事,刘备就是真拿你当回事。 “不必丞相献策,朕,已有决断。” “朕仍会派一支军,由北岸围攻夷陵,但只是佯攻。” 马謖挑了挑眉,刘备要开始玩花活了。 史书记载,夷陵之战中,刘备连营七百里。 但不管怎么算,从永安到夷陵,哪怕是算到夷陵下游的夷道城,也算不出来七百里。 “以翼德率军主攻夷陵,却不强攻,只令吴军不敢放鬆懈怠。” “朕自引其余步卒,自秭归出,於西陵峡之前登南岸。” “缘山截岭,自清江而下,攻夷道。” 绕路突袭,这是刘备尝试並且成功过的绝招,汉中之战他就是这么贏的。 找了条小路绕后,占据定军山高地,最后法正出奇谋让黄忠斩了夏侯渊,一举拿下汉中。 但夷道城,也不是这么容易攻破的。 於夷陵相同,夷道城也是建在一座半岛之上。 左边是奔流不息的长江,而右边就是清江。 但经验主义,是会出问题的。 太过於依赖过往的经验,迟早要吃大亏。 “陛下,您这长途跋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等到夷道城下需要多久?” 刘备凝视著地图思虑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不,非到明年五月,陛下不可能出清江口。” 马謖伸出手指摇了摇,非常篤定。 见刘备还要询问,诸葛亮出声答疑解惑。 “陛下,此时已是七月,等兵马粮草一应准备俱全,应是八月底。” “而陛下行军,拿下三城之后还需安置,等到夷陵最少已是十月。” “此时清江水流不足以支撑航运,需等到次年汛期。” 这个时代,粮草的运送的確是个大问题。 能用水运的,儘量不使用人力。 这也是刘备为何要沿著岷江,一路下宜宾,绕一大圈的原因。 哪怕是绕路,都要比让粮草走陆路节省人力。 这些计算,张飞赵云自然是听不懂,更算不明白。 只看见刘备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敢插嘴。 “次年五月又如何,莫非朕天降神兵出现在夷道,他江东诸將能不惊慌失措?” 张飞也跟著附和,大军压境,江东绝对想不到。 这一回,指定行! 看见刘知兵还要嘴硬,马謖给他泼了瓢冷水。 “歷经大半年,陛下在夷陵城的攻势,从未间断,也不曾增兵。” “我若是江东主帅,自然会想陛下意欲何为。” “臣不敢赌,是以当留一部继续固守夷陵,而大军於猇亭两岸扎营,以求两边。” 刘备看到马謖手指的地方,再一次疑惑出声。 “背水扎营?” “有何不可?”马謖信心满满,“整个长江航道尽在掌握,进退皆由我。” “臣可不是学淮阴侯,背水一战。” 马謖在猇亭扎营,刘备倒也没慌神,分出一部分兵力在纠缠,另一部主攻夷道。 但谁知道,马謖又缩起来了。 夷道城坚,轻易不能拿下,哪怕刘备一直猛攻,也绝不分兵救援。 而长江航道一直在江东手里,粮草不愁,只一个拖字诀。 看到这,诸葛亮已经开始嘆气。 此次东征最好的战果,当然是克敌制胜夺回荆州。 如若不成,能以强大武力逼迫东吴內部开始爭议,找机会谈判来谋取利益。 再不济,也要打残东吴,引诱曹丕下场。 要达到这些目的,蜀汉就必须进攻,义无反顾的进攻。 但马謖不单单有陆逊的先例,更站在上帝视角清楚的知道曹丕不会出兵。 所以只要往后拖,刘备必败无疑。 “陛下,胜负已分,无需再战。” “丞相何出此言?” 刘备儘管额头上已经见汗,旁边太监扇子都抡冒火也无济於事,但却不肯认输。 “陛下请看,我军运粮,长途跋涉,损耗颇巨。” “再看江东补给,沿水路源源不断,就似这江水般滔滔不绝。” 诸葛亮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蜀汉如今只有益州,而江东地盘更大。 哪怕是同等的消耗,蜀汉也耗不起。 “陛下,丞相,此时就算想撤军,也为时已晚。” “只要陛下出现在猇亭,我蜀汉大军,便都將葬身於此。” 马謖这话,刘备不爱听,张飞更不爱听。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用兵,能將我大军尽数吃下!” 第6章 剖析利害 马謖伸出手指摇了摇,细细道来。 “这一仗,江东只要不打,就绝不会输。” “这就是我方才说的,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 “但我这人,胃口比较大,我就没想过只是抵御或则击败陛下。” “我想的,就是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惊骇。 此刻的马謖,看起来让人有些害怕。 “一开始我连弃三城,就是要让陛下进,都到了夷陵城下,再往回退陛下可就捨不得。” “但夷陵有多坚固,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陛下一定会另闢蹊径。” “有了五溪蛮的帮助,再加上陛下本人对荆州的了解,绕过夷陵城不难。” “但陛下会往哪里绕?千里跃进不现实,所以陛下的目標只能是夷道。” 这可谓是把刘备的心思,全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蜀汉的后勤,的確不支持千里跃进。 绕过夷陵打夷道,已经是人力所能及的最好方案。 再远,粮草可就送不到。 顾不上失仪,刘备用龙袍揩了揩额头的汗。 “可此时你我兵力仍相差无几,幼常如何放言能杀得我片甲不留。” “就是就是!”张飞也叫道。 “大家都差不多的兵力,摆开了阵势廝杀,我大汉儿郎们可不会输。” 马謖摊开手,指了指猇亭自己背水扎营的地方。 “从这开始,就已经註定了结局。” “陛下从清江出来时,已是五月,只要我能坚守两个月,就到了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 “我背水扎营,为的就是让陛下留下来牵制的兵力,远离江岸。” “酷暑之下,又够不著江水,他们会往哪里避暑。” 诸葛亮眼神一变,已经想到了结局,將目光投向刘备。 跟了刘备几十年,他太了解刘备了。 远离江水,保障饮用水已经不容易,哪来的水给天天士卒们洗澡。 爱惜士卒的刘备,一定会下令往树林边上扎营,好遮一遮毒辣的日头。 七月,骄阳似火,一点就著。 诸葛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把冲天大火,在猇亭南岸的密林之中肆虐。 以刘备的性格,只输了一场,怎么可能会认? 一定会组织反击,但猇亭牵制的兵力没了,胜负的天平就已经彻底倾斜。 江东大军过江,先解夷道城之危。 而后一部继续追杀,另一部沿江而上,夷陵城留下的疑兵也会败。 水军还好,可以后撤。 岸上那支偏师怎么办?前有魏,后有吴,虎狼环伺。 刘备也想到了这一点,与诸葛亮同时看向张飞。 倘若北岸这支孤军,是其他人所率领。那无论是投魏还是投吴,都还有一线生机。 可张飞,是最不可能投降的那一个。 那结局也就不言而喻。 或许刘备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但绝不能接受因此害死张飞。 “臣愿提一支军,星夜驰援翼德。” “昔日长坂坡当阳桥头,是翼德孤身援我,今日云自当救护。” 这也正是让马謖对蜀汉著迷的地方,兄弟情谊。 但很可惜,他现在代表的是江东,他只能打破这份美好的幻想。 “子龙將军,你的职责是什么?” “督永安,保障航运,运送粮草……” 赵云的声音,到这戛然而止。 一旦他离开永安,那白帝城可就守不住。 江东战船,可以长驱直入,直达江州城下。 至此登陆地点多如牛毛,成都危在旦夕。 “万幸幼常乃我大汉忠良,他若在吴在魏,岂非天绝我大汉?” “朕以为,今日之幼常,比当年隆中之丞相,亦不遑多让。” 刘备就是这样,一旦你能让他看到本事,他是真服气。 “陛下谬讚,臣萤火之光怎敢与丞相皓月爭辉。丞相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 “臣不过是有了双方实力的具体情报之后,爭一城一地之得失,怎能与丞相相提並论。” 刚刚狂一点,装装逼,问题不大。 但到了这时候,尘埃落定,该谦虚就谦虚。 “好在此次江东主帅,未必能有幼常这般谋划,此战定能功成。” 刘备说完这话,所有人都鬆了口气,除了诸葛亮。 “只怕,未必。” “丞相为何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张飞对诸葛亮是尊重,可再尊重,一直被人泼冷水也难免抱怨。 “陛下,翼德將军,丞相所言非虚。” “若接任大都督的人选,真是我与丞相料中之人,謖今日之举,恐不及他万一。” 刘备刚刚放鬆的心弦,又被提了起来。 “何人?” 诸葛亮和马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陆逊,陆伯言。” 演义里,陆逊是临危受命,前线兵败时才被推举上任。 其实並非如此,陆逊本名陆议,孙权接掌江东时,就已是他身边的亲信。 改名逊,就是取追隨孙氏之意。 荆州之战,挨骂的人是吕蒙,但主意可不全是吕蒙出的。 当时的陆逊,已经是江东军事集团的二把手,很多决策都出自他手。 比如,写信麻痹关羽。 说他一介书生,根本不会统兵,也不敢进犯荆州,只求关羽不要打他就行。 等到关羽信以为真,把大部队调往襄樊前线时,陆逊和吕蒙,立即露出獠牙。 吕蒙拿下江陵,陆逊选择兵贵神速,一路拿下秭归巴东巫县,截断了关羽的退路。 可以说从吕蒙装病开始,他俩就没打算让关羽活。 “陆逊!” 张飞的怒吼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大哥,此次断不能放过此人,我要拿他在二哥灵前生祭。” “三弟放心,大哥自然知晓你心意。” “但究竟如何出兵,还需和幼常与丞相,一同商议。” 经过和马謖这一番对垒,刘备从一开始的自大,已经变得冷静。 这一战,绝不能疏忽。 “马謖听封,朕封尔为护军將军,隨朕一同出征东吴。” “至於联络五溪蛮之事,就让季常去办吧。” 但马謖接下来的行为,却让刘备和诸葛亮又一次没看懂。 他不打算和刘备一起出发,而是要和张飞去閬中。 “幼常,閬中军士翼德已经统帅多年,可谓令行禁止。” “而且算脚程,他应该比我先到江州。” “这一路朕还要与你多参详如何破敌,你为何要去閬中?” 的確,换谁都不理解。 刚刚给你封了总揽全局的军师,结果你要去下属一支队伍里搞微操。 那你还当军师做什么? 但马謖自然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怕张飞死了。 第7章 计將安出? 在马謖后续的计划里,张飞这个箭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此时,五虎將里,还在当打之年的,有三个。 马超,张飞,赵云。 但马超多病,赵云不大怒的时候杀伤力有限。 唯有张飞,对东吴的血仇会让他一往无前。 再加上他本就是蜀汉最强的那杆矛! 急先锋,非他莫属! 演义里,张飞死於范疆张达之手,死因是要十万套白衣白甲。 范疆张达没能如期交付,被张飞酒后打了一顿。 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两人害怕军法,选择了刺杀之后投奔东吴。 罗老师的春秋笔法,在马謖看来,有些破绽百出,牵强附会。 张飞不是纯莽夫,就算醉酒,那也还有儿子张苞在侧。 怎么可能如此轻鬆,就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刺杀? 说到底,蜀汉內部有矛盾,外部也有人渗透。 益州派里很大一部分人是不想打的,在他们看来,发兵荆州,徒耗钱粮。 收復失地?报仇雪恨?那关我们益州人何事? 消耗的钱粮,那可是益州的钱粮! 如果没了张飞?会不会就能让刘备放弃东征? 只可惜,无论是益州派还是江东,都低估了刘备的决心。 杀了张飞,更加剧了刘备的復仇之心。 这才有了那句,孤与东吴,誓不同日月也! 况且张飞不死,刘备还能更冷静些,对战局来说又添一分胜算。 “幼常,你还要替朕调兵遣將,出谋划策,你去了閬中这些事情谁来?” 马謖笑了笑,“陛下,臣也没说立刻就走。” “翼德將军尚且还要多留两日,与陛下敘敘兄弟情,臣总不能先一步去閬中吧?” “臣胸中已有平吴之策,今夜会付诸文字,明日陛下登台拜將之时,臣会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刘备也算安下心来,拉著张飞去同席而眠,马謖也被马良拉回了家。 如果说马謖三天前是突然发狂,今天可就有点让马良心惊肉跳。 马謖能看出刘备心意已决,马良並不奇怪。 但今天的马謖,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是和马謖一起长大的,自己的弟弟有多少才学本领,他心中有数。 与刘备在地图上征战,指挥若定智计百出。 能算准每一招棋,一步步把刘备逼入绝境,马良不觉得自己这个五弟能做到。 “幼常,你究竟还是不是幼常?为兄都快要怀疑你是被人夺舍。” 对於这一刻的到来,马謖早有预料。好在原身的记忆仍在,也早就编好了理由。 “我当然还是幼常啊,四哥为何如此问?” 马良言之凿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幼常你往日虽然恃才,有些自大,但绝不至於如此狂傲。” “我们是荆州人没错,但我所熟知的幼常,对地理没有如此熟悉。” “从未经歷过战事的你,也绝不可能判断出陛下用兵的意图。”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此言不虚。 无论哪一条,都有理有据。 “四哥你的眉毛小时候不是白的,是七岁才开始白。” “你身上有三颗痣,后腰两颗,左脚底一颗。” “后腰两颗痣是黑的,脚底那颗是红的,还有根白毛。” 身体特徵都对,但身体特徵不止马謖一个人知道,马良依旧揪著追问。 “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马謖深吸一口气,即是聪明人,又是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亲兄弟。 不好忽悠啊! “四哥是想说,我今日为何能贏过陛下,对吧?” “因为从云长將军兵败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在想著怎么打回去。” “两年了,每一天我都在脑子里对著荆州地形图反覆推演战局。” “因为我知道,荆州不止是我们马氏一族的家,更是四哥的心结。” 这话说到了马良心坎里,荆州的確是他的一块心病。 每每看见关兴或者关银屏,他都从心底里觉得愧疚。 要是当初能再看得远一点,能看清吕蒙和陆逊的真面目。 荆州不会丟,云长將军也不会死。 “四哥,取笔墨来吧,我要为陛下写平吴之策。” “其中五溪蛮,我还有话,要嘱咐四哥。” 马良最后还是接受了马謖的说法,因为无论五弟经歷了什么,此时兄弟二人的目標是一致的。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马良亲自研磨,马謖提笔在竹简上写下第一行。 这次东征,马謖的想法是,当以打促谈方为上策。 江东士族,多有不稳之心,每攻下一城便多施加一分心理压力,逼他们来谈。 水陆並进的战术,是可行的,但绝不可再翻山越岭。 既然已经做出了起倾国之兵拼命的態势,就不能等曹魏下场。 要打,就得坚决的打! 如果陆逊不守秭归,那就拼全力打夷陵。 至於出奇兵的事情,就交给另外的人去做。 接下来就是嘱咐马良了。 “四哥,你去武陵蛮联繫沙摩柯,可有足够把握?” 马良点了点头,“幼常勿虑,关將军在世时,蛮王沙摩柯就与我大汉亲近。” “此去借兵,定然能成。” “那四哥以为,这番兵当用在何处,方才效用最佳?” 面对马謖的提问,马良思虑片刻,给出了他的答案。 “作为一支奇兵,在关键之时插入战局,凭藉蛮兵驍勇,当有奇效。” 这话在理,原本的夷陵剧本中,刘备也是这么用的,沙摩柯也有射死甘寧这等战绩。 但马謖不这么打算。 奇兵,主打的是一个奇字。 低声在马良耳边说了几句之后,马良瞬间瞪大双眼,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明日,我会说服陛下依计行事,只盼兄长也能说服沙摩柯。” “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的,只要正面战场能拖住东吴大军,你们就是一鼓作气杀到建业城下,也不算稀奇。” 马良咬了咬牙,“如今你已是护军將军,为兄自然听你调遣,只盼真能如你所说,一战功成。” 夜深人静,只剩兄弟俩商议具体细节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索命厉鬼的低语。 直至三更已过,马謖才吹灭了灯睡下。 孙仲谋,陆伯言,给你们准备的惊喜,希望你们喜欢! 第8章 赌注,张飞戒酒 次日,刘备登坛拜將。 向一眾文武宣布了,此次东征,马謖作为全军指挥的消息。 顿时满堂皆惊。 昨天见识过马謖手段的人,自然默不作声。 但其余人,纷纷不顾礼仪,开始交头接耳。 议论的无外乎就是,马謖从没上过战场,又年纪轻轻。 他凭什么当这个护军將军? 法正法孝直,那是正儿八经帮著刘备出谋划策拿下了益州之后,才获封的官职。 可你马謖算老几?当过几天成都令,也算政绩? 但接下来赵云的反应,才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又出言反对东征,这此刻就彻底激怒了刘备,直接让他不必参与,留守江州作接应。 一旁的秦宓,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差点被砍了头。 好在诸葛亮求情,才留了他一命。 刘备说了,等伐吴回来,再处置他。 “陛下,伐吴的大方略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刘备看完之后,一言不发,隨后將竹简递给诸葛亮。 “丞相以为,如何?” “幼常,兵法曾云,以正合以奇胜。”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但你这一手,未免太过冒险。” “我且不说能否拿下武陵南郡,万一失败后也能否撤回武陵蛮。” “你將魏延调走,汉中何人驻守?一旦曹魏南下,我益州岂不危在旦夕?” 既然提出调走魏延,那马謖肯定有自己的方案。 所以面对诸葛亮的提问,他不慌不忙。 “丞相以为,汉中一战,打出威名的人是谁?” “我想,非黄汉升老將军莫属。若以他代替魏延镇守汉中,曹魏安敢南下?” 马謖知道曹丕绝不会出兵,最起码不会这么早就出兵。 汉中作为益州屏障,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有黄忠镇守,无论刘备还是诸葛亮,都能放心。 最重要的是,原本的歷史轨跡中,黄忠会死在伐吴这一战。 蜀汉的二代们还没能成长起来,老傢伙们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哪怕当个精神图腾也好。 “如此,倒也合適,但大战在即,汉升將军想必不愿在此时……” 这就不归马謖管了,怎么劝他去替换魏延守汉中,是刘备的事。 想必以刘备的人格魅力,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 说服黄忠的事情先按下不表,张飞和马謖回閬中,刘备带上诸葛亮出城送行。 “幼常,我此刻才明白,为何子龙將军要再次出言劝阻陛下。” “如此一来,就算陆逊想到会有这支奇兵,他也挡不住。” “那我便在成都府等著幼常前线传回来的捷报!” 马謖躬身,以师生之礼谢过诸葛亮。 “大军所需粮草军械一应用度,便全赖丞相统筹协调,謖先行谢过。” “幼常,珍重。” 另一旁,刘备和张飞也在依依惜別。 “大哥,江州见。” “江州见。” 马謖回过头看向成都府的城墙,这次,他们哥俩一定能再见! 回閬中时,张飞可以放缓了速度,没有打马飞奔。 原本刘备还打算提醒他,说马謖不比他,恐怕没这么好的身体。 结果张飞先一步提了这事,还说马謖现在是宝贝疙瘩,千万不能顛簸坏了。 谁说张三爷是个铁憨憨? 这不心细如髮么? 中途在一处小镇停下休息,张飞忍不住问马謖。 “幼常,为何非要与我一起去閬中?” 马謖端著茶碗喝了一口,思考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怕他死了吧? “將军在閬中的人马,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如臂指使?” “那是自然!” 张飞拍著胸脯保证,“我管辖之地不算大,但麾下这点兵马,自问绝对是天下少有的精兵。” “尤其二哥被害这两年来,我日日操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马謖挑了挑眉,淡淡开口。 “那將军可知道,这些士卒,对此颇有怨言?” “有怨言?那又如何!”张飞不以为意。 “供他们吃穿,给他们发餉,还不曾要他们上战场,有什么好嘟囔的!” “那我若是说,將军麾下,有人生了二心,又当如何?” 马謖嘴角掛著浅笑,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绝无此种可能!” “那,將军可敢与我打个赌!” 张飞哈哈大笑,“幼常,我前两日就听说你喜欢打赌,与丞相都能赌贏。” “但跟我打赌,你贏不了!” “说吧,赌注是什么?” 有自信是好事,但张三爷你这自信过了头,可大事不妙。 “將军若是贏了,在下任由將军处置。” “可如果在下侥倖贏了將军,只要將军答应一件事。” “何事?” “在此次伐吴结束之前,滴酒不沾!” 这个赌注对张飞来说,可不算小。 但出於对自己部下的信任,他还是信心满满的接了这个赌约。 张飞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让马謖兑现。 拉他上战场最前面去,这读书人还不嚇得屁滚尿流? 閬中。 张飞的確军纪严明,多年的征战,军事素质没得说。 无论是军士的精神面貌,还是协同一致性,都非常良好。 张飞说他麾下是天下少有的精锐之兵,倒也不全是吹牛。 只不过马謖还是能看出端倪,无论是小卒,还是將校。 看张飞的眼神里全是敬畏,而且畏惧远远多过於敬仰。 一军主將没有威严,自然不行。可只有威严,就更不行了。 张飞依旧执著於白盔白甲全军素縞,马謖也不拦著。 不这样,逼不出来范疆张达二人。 马謖一直有猜测,这两人,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行刺。 如果不是被张飞逼迫,只怕会潜伏更久。 任职护军將军的消息,马謖没有宣扬,只让张飞说自己是个文书。 范疆张达被鞭挞的时候,马謖也没有求情,而是转头去找了张苞。 “兴国,今夜你需寸步不离守在你父亲身边,但不可声张。” “丞相疑心范疆张达二人,心怀不轨,这才特意命我前来。” “今日受了你父亲鞭挞,只怕他二人怀恨在心,又担忧再次受罚……” 马謖知道自己在这没什么说服力,所以抬出诸葛亮的名號。 既然是丞相的意思,张苞自然不疑有他。 “放心,他二人敢来,我便敢杀!” “不!” “丞相说了,要活口!” 第9章 伐吴之时,问伐魏方略? 是夜,初更时分。 酒醉后的张飞已经睡下,鼾声如雷。 张苞全副披掛,立於侧厢房之內。吴班带心腹甲士数十人,埋伏在外围。 只等二贼上鉤!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两个黑影,鬼鬼祟祟摸进了房。 张苞在一旁看得真切,正是范疆张达二人。 可他俩看到张飞怒目圆睁,却迟迟不敢动手。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却被跳出来的张苞打翻。 “好贼子,丞相果然神机妙算!” 收到信號的马謖和吴班,也立即赶来。 “说吧,你们是效忠於谁?” 马謖直接就在张飞的床榻上坐下,就地开始审问。 见这俩人死鸭子嘴硬,马謖也不墨跡。 时间不多,直接上手段吧。 “取些盐来,往他二人的伤口上撒,隨后用清水冲洗。” “如此循环往復,直到他俩开口为止。” 被张飞鞭挞的伤並不致命,但真要让马謖这么玩下去,迟早没命。 只扛了两轮,就纷纷求饶,只求马謖能给个痛快。 “你二人如实招来,只要答案让我满意,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原本已经决定了无生路,一听这话,立马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於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原原本本讲了个一清二楚。 他二人本是益州人,被东吴重金收买,潜伏於张飞帐下。 东吴那边给的任务,最好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刺杀张飞。 这样一来,刘备必定心神大乱,而后露出破绽,东吴自然就能取胜。 但今天他俩要再不动手,恐怕自己都要丟了性命,所以才不得不提前出手。 “想活吗?” 范疆张达对视一眼,这不废话,谁不想活? “来,吃了这个,我放你们去东吴。” 刀在脖子上,二人也不敢违抗,只能吞下马謖给的黑丸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物名为伸腿瞪眼丸,三个月內拿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死前双眼圆睁,两腿僵直不能弯曲,故而得名。” “我要你们去东吴,告诉陆逊,翼德將军已经亡故。” 听见马謖这话,范疆张达还没说什么,张苞先不干了。 他爹不好好的么?为啥要咒他死。 “事到如今,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乃是陛下亲封的护军將军。” “此行,本就是为了他二人而来。” “让翼德將军假死,自然有我的道理,兴国有什么问题,回成都奔丧时问陛下即可。” 范疆张达二人性命在马謖手里,自然只能服服帖帖。 而且马謖说了,只要听从安排,保证三个月之內,东吴会把他俩送回来。 领著亲信的几十人,范张二人蹲在暗处。 直到天明后张飞军中掛出白幡,张苞又飞马去成都奔丧之后,才急忙往东吴赶去。 大军交由吴班暂领,张苞去成都报信,另外还带走一封马謖的亲笔书信。 “兴国切记,演戏要真,为了取信於人,不妨与安国爭一爭先锋。” “最好是在眾臣面前打起来,这样范疆张达二人的话,才能让陆逊相信。” 张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听著外面阵阵哀乐,不禁有些恍惚。 难不成起猛了?还是酒没醒? “翼德將军不必惊讶,外面正在给你办丧事,如今你已是个死人。” “胡闹!” 马謖请来证人吴班,给张飞讲完了昨夜发生之事,这才让张飞相信。 打赌既然输了,酒肯定是不能喝。 戴上马謖给他赶製的面具,张飞连名字都得改。 “以后將军便是吴领军的副將,名叫龚常。” 弓长张嘛! 吴班略显尷尬,按理说他的身份也不低,刘备的小舅子。 但让张飞给他当副將,他还是不太敢,转头就推给了马謖。 “我就不需要副將了,翼……龚副將还是跟著军师吧,军师更需要保护。” 给张飞办完了丧事,全军上下同仇敌愾,收拾完行装,顺閬水而下。 出征东吴! 好在是坐船,张飞每日待在船舱里就行,否则用不了几天就得露馅。 而远在成都的刘备,也已经表演完了一出大戏,带著数万人马浩浩荡荡出发。 当然,宣称的七十万水陆大军,都是吹牛。 能有七万人已经谢天谢地。 除了曹魏大约能拉起十多万人的军队,蜀汉和东吴,都只能养得起六七万人。 儘管不是七十万,依旧让马謖感到震撼。 哪怕是春运时期的火车站,顶天也就容纳两三万人。 站在江州码头,看著满江的帆幔,几近遮天蔽日。 马謖不禁感嘆,还好自己只是军师,不是三军统帅。 只需要提供战略战术和行动方向,具体执行,还是由领军將领去办。 別的不说,就光这几万人吃喝拉撒,都得熬死多少脑细胞。 更別提,还得考虑行军速度,何时与敌军遭遇,又如何交战。 难怪诸葛亮五十出头就熬死了,事必躬亲,多累人。 “臣马謖,参见陛下。” 刘备先是將视线停驻在马謖旁边的大汉身上,而后才拉著马謖进门。 “幼常啊,你要的人,我可都给你带来了。” “具体要怎么做,你来跟他二人说。” 隨后马謖就看到了魏延和赵云,两人眼神里皆是迷茫。 “此刻没有外人,翼德將军可以取了面具,让陛下看看我没有骗他。” 刘备摆了摆手,“戴著吧,他別说他戴上面具,就是只看背影我也认得出来。” “老大一坨往那一杵,我又不瞎。” “先说正事,一会儿我再训斥他。” 在成都时,刘备曾告诫张飞,让他少喝酒,別打人。 结果张飞不听,要不是马謖同去,真就被人暗算。 马謖没有直接给赵云和魏延布置任务,反而是问起伐魏。 “子龙將军,文长將军,倘若让二位作为主將伐魏,当从何处进军?” 赵云自然是求稳,选择褒斜道。 而魏延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选择陈仓道。 看出了他的內心活动,马謖笑了笑开口道。 “文长將军不必有所顾虑,我知道陈仓道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今日只当是说说閒话,將军儘管畅言,陛下也不会怪罪。” 在刘备点头示意后,魏延缓缓吐出三个字。 “子午谷!” 第10章 敌后作战 马謖点了点头,“从汉中到长安,最近的路的確是子午谷。” “那文长將军以为,需带多少兵马,方能拿下长安。” “两万人足以。” 回答得倒是很快,看来,当这两年的汉中太守,魏延没少琢磨这事。 “从汉中出子午谷,仅有六百里路,只要带够十天口粮,从天而降出现在长安。” “一战便可功成!” 不用马謖反驳,刘备就先开口了。 “文长颇有些想当然了,朕知道你攻城略地不在话下,但你可能忽视了一个问题。” “十天,卿真的能走出子午谷吗?” “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卿断不可轻视之。” 这一点,马謖深表赞同。 在他穿来的二十一世纪,有著先进的科技產品,吃得饱穿得暖的情况下。 依旧有不少人丧命秦岭,鰲太线啊~ 刘备和马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刘备表演完,就该轮到马謖登台。 “陛下也不可全盘否定文长將军的提议,此计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此次特意让黄汉升老將军与你换防,就是想与將军先行测试一下。” 听见这个,魏延眼睛亮了起来。 “如何测试?” “此去五溪蛮,有番兵一万,我再与你和子龙將军各三千精兵。” “出五溪,取武陵郡!” 赵云也坐直了身子,原来让他假意惹刘备不高兴,为的是这个?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江州,如此一来再加上魏延,拿个武陵不在话下。 “区区武陵有何难?不劳子龙將军同去,某自引三千军去,也能叫步騭人头落地。” 这话倒是不假,有五溪蛮做嚮导,路径熟悉,不像穿越秦岭那般艰难。 武陵郡跟长安,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文长將军稍安勿躁,陛下要的不是一个武陵郡,你们要做的也不是攻城掠地。” “我要你们过乌林,走赤壁,把战火烧到武昌去!” “孙权以为陆逊沿江设防,守住夷陵,守住江陵,就能高枕无忧。” “我偏要他惶惶如惊弓之鸟,再把他的铺盖卷,都搬回建业去!” 这难度可就不小了,就算加上沙摩柯那一万蛮兵,只怕也很难办到。 別的不说,就如何过江,都是老大难。 但马謖还在给他们增加难度。 “这一战,你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一切都要靠自己。” “只要不劫掠百姓,孙氏治下所有城池,都可以是你们的补给。” “去吧,去將整个荆州闹他个天翻地覆,去让江东士族人人心惊肉跳。” 除此之外,马謖还將刘备的亲卫白毦兵,也借调过来。 两千白毦兵,分给赵云和魏延一人一千。 用马謖的话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几万大军在此,刘备需要什么保护?早年间哥仨一起上阵都不怕,都这把年纪还怕死? 要是这一战拿不下来,或者说打输了,那刘备活著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別? 这个安排,只有一个人不满意,那就是陈到,陈叔至。 都是他调教出来的勇士,个个以一敌十。 现在要被马謖打发去敌后,搞什么乱战? 那可是孙氏的腹地,一没粮草二没援军,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还不如留在前线,就算拉上去攻城,也还能死得没那么窝囊。 看赵云和魏延都沉默不语,刘备適当给了个台阶。 “子龙,文长,可是还有何疑虑?” “陛下。”赵云先开口,“军师有令,云自当遵从。” “但容云有此一问,这么做对咱们夺回荆州,能有多大助力?” 刘备也把目光投向马謖,对於马謖提出的战略,他选择无条件信任。 其中缘由,刘备可以不问。但赵云既然问了,马謖肯定得解答。 “此处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明人不说暗话。” “丞相当然也看破了局势,只是他不能与诸位言明。” “这盘棋,我当然知道陛下心中所想。只要做足了攻势,让曹丕看到有机可乘,他便会下场。” 马謖说到这顿了顿,反问了刘备一个问题。 “陛下觉得,曹丕比之其父曹操如何?” “虎父安有犬子?”刘备被猜中心思,倒也丝毫不恼怒。 毕竟谁都知道,以蜀汉目前的兵力,想夺回荆州都不容易,何况灭吴。 但曹丕篡汉,刘备自奉大汉正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与曹丕合作。 只能是以利诱之,让他看到利益,他才会出兵。 曹丕一出兵,东吴绝不可能挡得住两家齐攻,一定会选择罢兵言和。 “可若是孙权愿意称臣纳贡,送子为质,陛下觉得曹丕还会出兵吗?” 马謖此话一出,刘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妙! 这事,孙权他真干得出来! 言和嘛,跟谁不是谈条件? 他又不姓刘,臣服於大汉还是大魏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江东的地盘还姓孙就行。 想当初为了荆州,连亲妹妹都能豁得出去嫁给刘备一五十多岁的老头。 送个儿子去当质子算什么?年纪轻轻,又不是不能再生。 眼看气氛低沉,马謖这才再次开口。 “是以要想让孙权感到威胁,就一定得有人直接出现在他的腹地。” “打只是手段,打到他来跟我们谈,才是最终目的。” 明確了战略目標,接下来马謖就要给出具体的战术方针。 “家兄已经去了五溪蛮,二位將军与他匯合之后,便可商討具体方略。” “夺下武陵之后,方可分兵,一路取零陵或渡湘水威胁武昌。” “另一路,北上於江陵对岸,遥作主力呼应,若能弄几条船就更好。” 说到这,马謖还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魏延。 “除此之外,我更想让文长將军在此战之中,汲取经验和教训。” “將来真要北出子午谷,將军定然胜算更大。” 此去武陵要绕许多路,赵云魏延拜別刘备后先行离去,屋內就只剩下三个人。 看刘备的眼神里有杀气,马謖微微往后挪了挪脚步。 “三弟,你可知错?”刘备抓起身边的棍子就动了手。 张飞也不躲,任由他抽了几棍子后,这才揭下脸上面罩,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错了。” 他也看得出来,刘备是真生气。刚刚有赵云和魏延在,这是给他留著面子呢。 “知道你没死的,都以为是你跟幼常联手设计诈死。” “但真正的內情,你自己清楚,日后千万谨记为兄的话。” “放心吧大哥,从閬中出来这一路,我可是滴酒不沾。” 到底是几十年的兄弟,刘备也没能捨得真下死手。 当初丟了徐州,也不过说他几句,这次动手说明是真生气。 “陛下既然处理完了家事,臣有件关乎我大汉命运之国事,要请陛下知悉。” 第11章 难办?那就別办了 一开始知道张飞因为不听话,差点被杀。 刘备是相当生气的! 但看到马謖那封信后,说要將计就计,利用此事,才稍微缓和心情。 再加上这事也过去了这么久,从成都到江州这一路,也够刘备冷静下来。 这不一听说有大事,也就放过张飞。 “也是审问行刺翼德將军的刺客时,臣才从中看出几分端倪。” “孙权,恐有称帝之心。” 刚刚坐下的刘备,双手又用力握紧了扶手,脸上半是疑问,半是惊怒。 “竖子尔敢!” 马謖能感觉得出来刘备的愤怒,毕竟在他眼里,孙权还是个晚辈。 十八路诸侯討伐董卓的时候,孙权不是毛都没长齐,是压根还没长毛。 他还称上帝了? “幼常,其中有何端倪,你且与朕细细说来。” “回陛下,臣问出那范张二贼,已被收买日久。” “在陛下汉中大败曹操之时,陆逊就已然开始布局。” “之后东吴撕毁盟约,偷袭荆州,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刘备身后,也掛了一幅行军图。 走上前两步,马謖指著图上的武昌。 “陛下为此復仇之战,筹备两年,孙权又何尝不是早有准备。” “亲自前来坐镇武昌,已经能说明他的决心。只要贏了这一战,他就有足够的资本称帝了。” 马謖所言,不过是原本夷陵之战后的史实。 少了蜀汉顺江而下的威胁,只需要抗住曹魏,孙权的皇帝位置,就能坐得安安稳稳。 刘备正待要说什么,门外有人稟报,东吴使臣求见。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 让张飞往屏风后面躲起来,这才接见诸葛瑾。 “臣诸葛瑾,参见陛下。” 刘备冷哼一声,“朕本不愿见你,若你不是孔明之兄,又有幼常为你说情,你近不到朕面前。” “说吧,子瑜远来,有何事故?” 诸葛瑾也就顺著刘备的话头,往下开始拍马屁。 “臣知道陛下乃是仁义之主,就算臣弟不是久事陛下,陛下也不会杀臣。” “今日臣来,是想替我主吴侯鸣冤。” 听著诸葛瑾狡辩,马謖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在他口中,孙权简直比竇娥还冤。 当初关羽荆州的时候,孙权想替他儿子求亲,关羽不答应,孙权也没记恨。 襄樊之战,曹操三番五次写信给孙权,要他出兵荆州。 孙权没答应! 至於后来吕蒙搞偷袭,那纯粹是吕蒙因为和关羽有私人恩怨。 他的个人行为,不能上升到吴蜀两方之间。对於没能约束住吕蒙,孙权也表示非常后悔和惭愧。 现在吕蒙已经死了,恩怨似云烟已消。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孙夫人也依旧掛念著陛下,早就想回成都。” “今次吴侯令臣为使者,愿送还夫人,再將糜芳傅士仁等一眾降將绑来。” “从此两家永结盟好,共灭曹丕,以正篡逆之罪。” 这些话马謖听了都想笑,何况刘备。 谈和最起码要有谈的诚意,送还孙夫人,送还降將,他几个要来有什么用? 最重要的荆州,你是只字不提! “东吴害了朕两个弟弟,如此血海深仇,你诸葛子瑜三言两语就想糊弄过去?”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吕蒙一个死人身上,拿朕当三岁小孩吗!” 似乎算准了刘备不会杀他,诸葛瑾竟然也態度强硬起来。 张口就是,刘备身为皇叔,不想著光復汉室,去剿篡位的曹魏。 反而是因为异姓兄弟,来夺取荆州。 这是避重就轻,舍大义而取小义。 刘备听得勃然大怒,当即一拍桌子就要杀人。 “来人,推出去斩首示眾,以震慑东吴宵小,再有前来做说客者,这便是下场!” 气氛烘托到这儿,马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陛下且慢。” “两国交战可不等来时,况且子瑜先生乃是丞相之兄。请陛下看在丞相面上,饶他一死。” 刘备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谈是谈不拢的,最起码今天谈不拢。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不可能拿到。 “子瑜先生,论年纪,在下或许可称一声叔父。” 诸葛瑾刚要答应,马謖就话锋一转。 “可先生偌大年纪,为何竟如此不明事理?既是请和,总要拿出点诚意来。” “陛下曾与我说过几个条件,若是吴侯能答应,自然能免除兵祸。” “子瑜先生,可有兴趣听一听?” “当然,当然。” 诸葛瑾能不听么,他不就为这点事来的。 “方才先生所言,送还孙夫人和几位降將,这只是其一。” “其二,潘璋马忠,范疆张达四人,也须送至二位將军灵前为祭。” “这恐怕……”诸葛瑾话还没说完,马謖还有第三条。 “最后是其三,荆襄九郡,须尽归我主。” 看诸葛瑾面露难色,马謖不禁轻笑著问道。 “怎么,子瑜先生觉得,很难办么?” “这,这,的確难……” 诸葛瑾囁嚅著开口,莫说荆襄九郡,就是潘璋马忠也不可能送来啊。 “难办那就別办了!” “在下倒是还有主意,让吴侯给曹丕上表称臣。再將大乔小乔都送去洛阳,老曹家最喜欢这个。” “如此一来,说不定曹丕会发兵相助!” 听到两位乔夫人被马謖出言羞辱,诸葛瑾顿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可要辩驳,却又不像马謖豁得出去。 正尷尬间,刘备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让人送诸葛瑾出去。 临別前,马謖还是保持风度对诸葛瑾行礼道別。 “明日我大军便將顺流而下,倘若下次来乞和的仍然是先生,便不用再跑这么远。” “估摸著,在巴东或者秭归,就能见到。” 诸葛瑾离开后,刘备和马謖先是对视,隨即同时哈哈大笑。 屏风后面憋坏了的张飞,一脸懵衝出来。 他早就想出来了,在诸葛瑾说责任都在吕蒙身上的时候,他就想出来扇他大嘴巴子。 但一想到他现在是个死人,出来可就坏了马謖的计划,硬生生忍到了现在。 “大哥,幼常,你们在笑什么?” 刘备摇了摇头,嘆息道。 “朕本以为,中年得遇丞相,遇庞士元,遇法孝直,终將完成兴復汉室之大业。” “不期云长被害,荆州沦丧他人之手,朕一度觉得此生无望。” “不曾想,在朕行將就木之年,还能得幼常相助。” “乃朕之幸甚,汉室之幸甚,亦是天下之幸甚。” “这叫朕,如何能不笑!” 马謖愕然,久久没能回过神。 原来刘备,笑的是这个? 第12章 虎父无犬女 马謖是在笑,诸葛瑾出使,从来就没成功过。 谁知道,在刘备心里,居然把他提到了和诸葛亮一个高度。 那领导都这么说了,自己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总不能学诸葛亮,领导给你编帽子,你说领导无有远志,结小帽聊以消遣。 “陛下不以臣年幼,咨臣军机大事,能遇见陛下,才是臣三生有幸。” “因此臣是发自內心,开怀大笑。” 刘备眼神里,满是对过去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初遇孔明那段日子。 “朕与丞相初识时,丞相也只幼常这般年纪,可一席话,却令朕茅塞顿开。” “方才幼常你痛斥诸葛瑾,又让朕想起丞相当年,只身渡江,舌战群儒。” 马謖连忙摆手,之前纸上谈兵的时候,刘备就这么夸过他。 有些话听一听可以,但当真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的確现在的马謖展现出来一定的才能,也成功保住了张飞的性命。 但说到底,还寸功未立。 距离三兴大汉的目標,依旧道阻且长。 能得到刘备信任,马謖已经很知足。 “臣比之丞相,还相距甚远,往后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兴復汉室,还於旧都。” 张飞留在他身边当副將,也不合適。 留他们兄弟二人独处,马謖转身回自己住处,接下来再往东,可就是真正的考验了。 陆逊,陆伯言。 与这位接连打贏蜀汉和曹魏的名將交手,马謖不敢轻敌。 可刚出门,就看见一个颇有些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抱著一堆竹简。 她身著普通士卒的装扮,马謖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女儿身。 儘管身材高挑,也极力模仿男子做派,但瞒不过熟悉的人。 “站住。” 那士卒身躯一颤,僵硬地停下脚步。 转到她正面之后,马謖果然没有看错,这清秀的脸庞,不是关银屏又是谁。 “你不在成都,来这做什么?” 其实不用问,马謖也知道,她是为了父仇而来。 她在襄樊之战前夕,被关羽送回成都,结果父女俩这一別,就成了天人永隔。 “幼常先生,不要告诉我大伯,我.......” “跟我来。” 进了自己的院子,马謖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关银屏这才说起,自己是怎么进的东征队伍,怎么来的江州。 其实,要不是刘备临时徵兵,她还真没法混进来。 父亲和大哥战死,二哥能上阵杀敌为父报仇,她也想儘自己的力量。 “幼常先生,让我留下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论武力,关银屏自然不如父兄。 但她从小习武,又先后经歷父亲关羽和四叔赵云教授,比普通士卒肯定强上不少。 “你成日混在男人堆里,迟早不还是要露馅?不如找陛下说清楚,说不定陛下会让你留下。” “不,不要。” 的確,成天在男人堆里打转,关银屏得时刻小心翼翼。 可她就是不想去找刘备,因为就算刘备不送她回去,也肯定不会让她去冒险,只会让她待在安全的地方。 她可是关羽的女儿,虎父无犬女。 来就是要上阵杀敌为父报仇的,怎么能躲在叔伯们身后? 马謖思索片刻,给了她个解决方案。 “这样吧,我身边原本有个护卫,但刚刚被陛下调走。” “你就留在我身边,这样我还能替你打打掩护,也有你的用武之地。” “真的?你没骗我?你也会去阵前?” 关银屏半信半疑,她还是个十七岁少女,只能想到女扮男装这种手段。 “当然。”马謖伸出手跟她拉鉤,“你在哪一营,叫什么?我去打招呼把你调过来。” 报上自己顶替的身份后,马謖真就去那边打招呼,临走前还丟下一句。 “后院里有浴桶,自己去打水。” 关银屏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这时候出门。 就是给她留沐浴更衣的空间。 这么多天下来,身上都有了餿味。 她一个女儿家,早就已经受不了,只是苦於没有机会洗澡。 当即就打了两大桶水,好好洗个痛快。 等马謖过了一个多时辰再回来,关银屏已经收拾妥当,顺带还把马謖的脏衣服都洗完晾好。 “这些事情有人做,你不必.......” “就当我感激你不去告发我,仅此而已。” 马謖以手扶额,“我其实是想说,明天就要开拔,今晚衣服干不了。” 次日,马謖发现衣服居然已经被关银屏连夜烤乾。 而小姑娘,此刻正靠在门上打瞌睡。 让人端了吃的来之后,再才叫醒她。 “为何不上塌去睡?” “这些天习惯了。”关银屏看著面前的早饭,咽了咽口水。 她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和衣靠墙而眠,还不敢睡太死,生怕晚上露出什么破绽。 昨晚在马謖这院子里,哪怕烤乾衣服后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却比之前睡得都要更好。 “吃吧,吃完把这个戴上。” 马謖又准备了个面具,如果关银屏跟在他身边,早晚刘备会看出端倪。 这面具,就算刘备问起来,也好解释。 之前身边有个戴面具的,若是突然没了,难免惹人怀疑。 吃完早饭没多久,大军出发,关银屏跟在马謖身后,登上一艘大船。 这船上的熟人,除了马謖之外,还有吴班和陈到。 吴班倒是还跟马謖和和气气,陈到就没什么好脸色,招呼都不打就转到一边。 江州到永安,虽然是顺流。 这战船不比普通小船,行军速度不会太快,怎么都得两三天。 轻舟已过万重山,千里江陵一日还,那得是汛期加上小船才勉强有可能。 陈到不爱搭理自己,马謖也不去自討没趣。 正好船舱里的关银屏,需要隱蔽,也省去麻烦。 唯一不方便的是,关银屏方便的时候,他得出去转转。 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两人,短短两三天,倒也培养出来默契。 马謖甚至都清楚了她的作息规律。 船至永安,休整一日。 刘备於白帝城点將,正式宣布开战。 “以张南为前部督,吴班陈式为水军正副都督,兵发巫县!” 马謖自然登上了吴班的战船,没有军师从不上战场的道理。 白帝城到巫县,顺风顺水,半日即达。 远远就能看见东吴水军,也严阵以待。 只见一条小船从东吴水寨中出来,船头上立著一年轻將官。 “东吴大都督陆逊,请马幼常上前答话!” 第13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陆逊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马謖倒也不奇怪。 距离诸葛瑾回去,已经过去两三天,他轻舟顺水此刻多半已经到了武昌。 那身处巫县的陆逊,自然也知道马謖是刘备的新任军师。 “久闻伯言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 两艘快船在江面上碰头,陆逊只身前来,马謖也只带了关银屏和两名摇船军士。 “在下倒是不曾听过幼常的名字,对令兄季常,倒是早有耳闻。”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这等粗浅的激將法,马謖自然一笑而过。 “家兄博学,在下自然不及他万一。承蒙陛下错爱,这才带我隨行。” “伯言兄没有听过我,再正常不过。” “不过伯言兄很快就会知道了,希望在下这点微末手段,能给伯言兄一点惊喜。” 陆逊微微一怔,没想到刚客套两句,马謖就这么直接。 既然互相不熟,就没什么好谈的,各为其主今天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场面上的功夫做足,也就各自回营。 “幼常,陆伯言此人如何?” 不放心马謖,刘备命陈式准备好战船隨时接应。 看到马謖回营,连忙將他迎上大船。 “几句话看不出深浅,陛下可以先下令进军,但切记不可轻敌。” 荆州一战之后,关羽所部全部水军,几乎都被东吴招纳。 里外里此消彼长之后,蜀汉现在的水军力量,远不如东吴。 不比马謖的主动后撤,陆逊多少还是有些自信的,就算巫县不好守,那也不能轻易弃城而走。 总得试试看,否则还没打就撤,东吴內部本来就有不和谐的声音。 这要是未战先怯,投降派的士族们,可就又要鼓弄唇舌。 远在武昌的孙权,可替他分担著莫大压力,陆逊不想让主公难做。 孙权现在的確很难,远不止是一个两个人劝他把荆州还回去。 但那可是荆襄九郡啊! 公瑾生前就开始谋划,歷经鲁肃吕蒙三任大都督,这才好不容易到手,岂能又拱手让人。 尤其是诸葛瑾带回来那几个条件,更是让孙权怒不可遏。 什么叫荆襄九郡全部都要?那南阳和半个江夏在曹魏手里,意思我还得替你打下来再还你? 建议他向曹丕称臣,孙权能忍。要杀潘璋马忠,也无所谓。 但他出言侮辱大乔小乔,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策是亲哥,周瑜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孙权怎么能坐视嫂子被人羞辱。 “告诉陆逊,孤需要一场胜利,来堵住悠悠眾口。” 但孙权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个消息传到陆逊耳朵里的时候,巫县已经丟了。 刘备亲临最前方的战舰督战,蜀汉军勇猛无匹,不出一个时辰就击溃了陆逊的防线。 待在马謖身边的关银屏,握刀的手紧了又紧,但终究还是忍住。 “幼常,果然如你所料,这陆逊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这么多水军,居然一触即溃,分明是与你之前一般,诱朕深入。” “这溃败演得倒是挺真,但朕,才不会上他的当。” 果然,少死一个弟弟,刘备就听劝得多。 “陛下也不必太过谨小慎微,可以趁势拿下巴东,至於秭归,看陆逊怎么出招再说。” “让子弹,哦不,让箭飞一会儿!” “好,那就听幼常的。” 仅仅休整一日,刘备就继续挥师东进。 只留下別驾从事李朝,在巫县安抚百姓,废除东吴的政令法度,重建秩序。 刘备这是要一步步鯨吞蚕食,把夺回的每个郡县都打上蜀汉烙印。 巴东,依旧是轻而易举夺回。 蜀汉军团三日之间,连下两城,陆逊一退再退。 可刘备本该飘飘然的战果,却让他眉头紧锁。 全都被幼常料中了! 搞个陆逊,为了诱我深入,竟然还象徵性地抵抗。 幸好朕有了幼常,否则还真就中了你的圈套。 马謖的战略依旧是边打边看,看陆逊会不会突然变招。 如果秭归他依旧是退,那马謖可就打算玩攻心计了,毕竟夷陵城,著实难打。 能少死点人,就少死点吧! 留下王甫在巴东整顿,刘备继续挥师东进。 果然如之前地图推演的一般,秭归陆逊乾脆放弃防守,直接一口气退回夷陵。 大军在秭归休整,刘备也有些犯难。 目前这两仗打下来,几乎可以用兵不血刃来形容。 刘备一辈子都是些逆风局,这从未见过的大顺风形势,真有些不会玩。 “幼常,接下来,怎么办?” “陛下可以先等等,江东內部此时想必已经开始了爭论。” “接下来,臣打算去江东走上一遭,看能否少费些力气。” 马謖说要去见孙权,刘备当然不让。 “不可,幼常岂能身赴险地。江东鼠辈,儘是背信弃义之徒,无仁无德之辈。” “倘若幼常有个什么闪失,叫朕如何是好?” 刘备现在纯拿他当宝贝疙瘩,捨不得,根本捨不得。 “陛下放心,臣敢去自然有所依仗,孙权不敢杀臣。” 见马謖执意要去,刘备又想给他找几百护卫。 马謖表示拒绝。 “昔日丞相只带两个童子便过了江,云长將军更是单刀赴会。” “臣虽不才,却也不愿墮了他们两位的威名,愿只身前去,替陛下说动孙权来降。” “陛下只需记住,臣离开三日之后。便按原定计划开始猛攻夷陵,切不可分兵绕路去夷道城。” 刘备虽然被说服,可有一个人,非要跟著去。 关银屏。 理由是她身为护卫,职责所在。 马謖转念一想,带她去也行,有些时候她的女儿身,能派上大用场。 但有言在先,得约法三章,。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 夷陵城外,吴军水寨连江而结,自然也將马謖的去路拦住。 在吴军水寨外一箭之地停下,马謖站在船头。 “烦请通传,说马謖请大都督出来相见。” 陆逊本来还坐在帐內,听手下一眾將校吵得头都大。 突然听闻马謖来了,也是疑惑万分。 “幼常,此去何为?” 陆逊站在水寨楼船上,与马謖隔水而望,恰如几天前两人在上游时一般。 “去武昌,做一说客尔。” “將军已然开始交战,你此行,就不怕命丧江东?” 马謖轻轻一笑,“昔年周公瑾在赤壁与曹操对峙,蒋干也过江游说,他可曾有性命之忧?” “彼时同为吴侯执掌江东,莫不是伯言兄不如周公瑾气量大,要杀我?” 这一句话就把陆逊架在那了,不如周瑜气量大,你骂谁呢! 第14章 吴侯,你看你,又急 “何况,此去武昌,在下还能为伯言兄辩经。” “你们江东那帮缩在背后的老腐儒们,哪里知道巫县和巴东的地形,哪里懂什么天时地利。” “最懂你的,当然是你的对手。” 有人为他发声,陆逊著实心动,可马謖真会替他说话? 方才一句他不如周公瑾气量大,陆逊就不能不放他过去。 更何况,不管马謖去谈得怎么样,总是会拖些时间。 越往后拖,对东吴越有利,能拖一天是一天,陆逊没理由不让他去。 不过在马謖离去之后半个时辰,吴军水寨中也有快船驶出。 不过他们会在江陵上岸,由陆路换马日夜兼程而行,再一次横渡长江后,直奔武昌。 没了水路的弯弯绕,完全可以比马謖提前一天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踪,会提前出现在孙权的桌案上。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就算把桨划断,也不可比人家快。 无所谓,本来也没打算偷偷摸摸去,他们越早知道越好。 只希望他们准备的强度不要太低啊,否则一点挑战都没有。 好在沿途各处,都还是看陆逊面子。 让他过去吧,大都督將他放过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大汉护军將军马謖,见过吴侯。” 別说拜了,马謖连行礼都是意思意思。 “幼常前来见孤,所为何事?” 马謖冷笑一声,“本意前来接孙夫人,还有糜芳傅士仁二贼回成都。 可今日一见,才知道吴侯命不久矣。” “若是信得过在下,愿为吴侯保住项上人头。” 狂! 太他妈狂了! 孙权瞬间就变了脸,碧眼都快涨出血色。 “你就不怕孤,杀了你!” “吴侯开口闭口称孤道寡,莫不是已经採纳了在下前日之諫,向曹丕称臣纳贡?” “只是可惜了啊!”马謖摇了摇头,“两位乔夫人天香国色,年逾三旬还要被……” “来人,拖出去,斩了!” 孙权没有让马謖把话说完,就要让人动手砍他脑袋。 现在侮辱两位嫂嫂都已经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孙权在秭归战败消息传来后。 已经真派人去了洛阳,去找曹丕帮忙。 只要曹丕愿意出兵,称臣就称臣。 越王勾践当年,何等屈辱都忍了,今日我孙仲谋不过是效仿先人。 “吴侯,你看你,又急。” “实不相瞒,在下来,受陆伯言所託还有一事。” 听见陆逊的名字,孙权挥了挥手,让刚衝进来的甲士先退出去。 “你是刘备帐下护军將军,与我江东大都督,还有交情?” “倒也算不上什么交情,只不过作为对手,看见伯言兄明明处处为江东著想,却两头受气,实在有些替他不值。” 马謖一脸愤慨,似乎真替陆逊在打抱不平。 “军营里一眾老將都在说他指挥无方,吴侯这里,到处皆言陆伯言著实无能。” “可有人知道,为何那三处城池守不住?” 在孙权和他的一眾臣子面前,马謖洋洋洒洒,从长江水流,谈到城防布局。 又从两军交战之细节,谈到陆逊的深谋远虑。 表面上看是在替陆逊开脱,实则表明,你们东吴的底裤都被我看穿了。 没得打,投降吧,要不然真得人头落地。 马謖讲得口乾舌燥,满堂都听得鸦雀无声。 “吴侯,能不能討杯水喝,再赏个座?” “来人,看座,看茶。” 孙权现在脑子很乱,马謖到底干嘛来了? 这么闹,他江东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一眼可知。 但孙权唯一能清楚的是,两极分化会越来越严重。 支持陆逊的,会更支持。 反对和蜀汉交锋的声音,也会更加强烈。 你所有谋划都已经让別人知道,那还打个屁? 看马謖泰然自若坐在那品茶,身边戴著面具的护卫,按剑而立。 似乎从来没担心过生死。 但孙权怕是不怕的,真正易守难攻的,还有四处。 夷陵,夷道,江陵,夏口。 孙权决定再等等,既等曹丕的回话,也等等看刘备的战斗力。 玩的就是个左右逢源,见风使舵。 马謖显完圣,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 来的时候说的是,接孙夫人和降將,这还没接到人怎么回? 住在孙权的监视之下,马謖也並不安分。 甚至饶有兴致的出去閒逛,对著武昌城的风水一番评头论足。 说什么这地方风水格局不够,甚至还比不上建业。 建业好歹还有些龙气,武昌这地方,半点都没有。 又抱著几匹蜀锦,去拜访吴国太和孙尚香。 当然是打著刘备的旗號去,女婿给丈母娘送绸缎做几身衣服,孙权也挑不出什么理。 但孙权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马謖为什么能这么肆无忌惮。 明明夷陵前方传回来的战报,两边打得非常激烈。 陆逊上书,说刘备水陆並进,攻势迅猛。 除了亲自督军在江面上作战之外,还分出一支步骑,不下万人之眾,从北岸登陆。 看样子,是要在夷陵死磕。 这也是陆逊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一旦刘备不要命,打得两败俱伤。 曹丕下场之后,吴蜀都只能是猎物。 没等孙权缓过神,派去出使洛阳的赵咨,已经带回曹丕的使者,以及一封圣旨。 “银屏啊,咱们瞧瞧热闹去。” 来江东这些日子,关银屏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除了前天晚上,雷雨大风,她睡得颇香。 睡不著的原因无他,马謖太能作死了。 每天都踩在孙权头顶上蹦迪,一边蹦一边喊。 来噻,你来打我噻! “这种时候,要不咱们还是別去凑热闹了吧?” “为何不去?”马謖神情充满嚮往,“孙仲谋获封大魏吴王,咱们应该共襄盛举。” “把心放肚子里,我保证你回去的时候不会掉一根汗毛。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手刃仇人。” 没办法,来之前答应了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关银屏只能硬著头皮,跟马謖去不嫌事大的看热闹。 刚到城门口,就看见曹魏使臣跟东吴这边槓了起来。 “你瞧瞧,我就说了有热闹看吧。” “这曹魏使臣是谁啊?架子也忒大,进门都不肯下车?” 一旁的东吴官员,本来对马謖没什么好感。 可听他帮著说话,也就介绍了一下来人,据说是曹魏的太常寺卿,名叫邢贞。 马謖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遍,无论是哪一世记忆里,好像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掛齿! “吴侯,这曹魏使臣既然不將你放在眼里。要不咱两家罢兵言和,共同伐魏。” “荆州我们也不要了,借道江陵让我主北上就行,如何?” 第15章 这位魏使,你就空著俩手来的? 邢贞听见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这要是出趟差,惹得吴蜀两国伐魏,他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曹丕砍的。 “何人在大放厥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露出后面的马謖。 “在下乃是汉使,马謖,马幼常。” 一个魏使,一个汉使。 但邢贞明显没有马謖这么狂,他下车冲孙权行礼之后,就开始宣旨。 封號自然是马謖早就说过的大魏吴王,加九锡。 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我说,这位魏使,就空著俩手来的?” “吴王与我大汉,正在夷陵交锋,魏使也不曾带些兵马来?” 邢贞看了孙权一眼,但孙权明显没有拦著马謖的意思。 “这就不劳汉使费心,我家陛下自有决断,该派大军援助时,自然会派。” “那就是没派嘛!”马謖切了一声,“兵马没有,钱粮总该有些了吧?” 邢贞涨红了脸,囁嚅著说不出话。 “这个……” “好嘛,兵马不给,钱粮没有,就一封圣旨。” “吴王快快拿上这道圣旨,去夷陵前线,想必这道圣旨能守住城池!” “又或者,看见圣旨,我主就退兵了也未可知。” 邢贞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下车。 他不下车,吴蜀不见得会联手。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死了。 闹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孙权手里的圣旨还没捂热,顾雍急急忙忙来报,说是有紧急军情。 “何事如此紧急,不能等孤接待完上使再说?” “十万火急,大王可先让魏使入驛馆歇息。” 顾雍碍於孙权的面子,而且此事最好是跟孙权一个人说,再由他决定要不要立马公布。 儘管这事,纸包不住火,天下人迟早会知道。 但孙权不领情,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你不能在这说? 孤刚刚接受完魏国的封王,一有事就瞒著魏使,这可不合適。 “说吧,就在这大声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看看有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不用顾虑魏使,现如今吴魏一体,上使自然会为我们分忧。” 顾雍顿了顿,只说了四个字。 “夷陵,丟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孙权手里的圣旨差点扔出去,好在潜意识还是告诉他不能扔。 “前日孤还收到陆伯言上书,说刘备攻势虽猛,但仍可支应。” “还说只要孤的后勤补给不断,夷陵城最少能守到明年!” 距离明年,还有將近三个月。 陆逊刚刚打完保证书,结果三天后城破了,这叫孙权怎么信。 “急报在此,大王可自己看。” 展开竹简,首先映入孙权眼帘的,是血跡,还有匆忙的字跡。 这信,陆逊肯定写得很急,他是不是受了伤? “臣没能守住夷陵,有负主公重託。” “然刘备奸诈,马謖狡猾,差范疆张达回江东,乃是行假死之计。” “趁我东吴人人以为张飞已死,则於两军交战时装神弄鬼。” “昨夜子时,电闪雷鸣,张飞率军於夜里攻城,士卒皆以为冤魂索命,故而方寸大乱。” “以致,城破。隨后刘备率军掩杀,江北黄权所部也东进犯我猇亭大营。” “臣不得不撤军夷道,於行军间仓促写就此书,上报主公。” 关银屏拉了拉马謖的衣袖,示意他快走。 现在的孙权正在气头上,惹急了他万一真杀人,怎么办? 轻轻拍了拍关银屏的手,马謖一点不慌。 怕什么? 汉使这个差事,主打的就是一个狂。 不狂你当什么汉使? “恭喜吴王,贺喜吴王!” “只要这位魏使回到洛阳,定然会將此事上报,吴王的援军就快到了!” 马謖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孙权脸上抽耳光。 抽得啪啪作响,左脸抽完抽右脸。 事到如今,孙权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都是马謖早就算计好的。 “好一个马幼常,居然让张飞假死瞒过了孤,手段实在是高。” “不敢不敢,也就比伯言兄高那么一丟丟!” 马謖嘴上客气,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高度,大概一两寸。 “你真当孤,不敢杀你?” “吴王当然敢!”马謖依旧笑得春风满面,“但吴王都等了这么久,不妨再等等?” “薪也臥了,胆也尝了,胯下之辱都受了,犯不上这么著急啊!” 看马謖依旧是如此肆无忌惮,孙权头都快要被气炸了,却依旧死死忍耐。 杀不得! 尤其是现在夷陵之败,已经传遍。 投降派士族们多半已经做好了求和的准备,这时候杀了马謖,无异於释放一个信號。 他孙权不打算和,要死战不休。 刘备鱼死网破倒还好说,反正已经打得头破血流。 內部矛盾可没那么好解决。一旦得不到他们的支持,江东基业瞬间就得瓦解。 “来人,將他压下去,派人看守,无孤的旨意,不得隨意走动。” “別拉別拉,我自己会走。” 马謖一点不害怕,反而还嬉皮笑脸转过头问邢贞。 “这位魏使,在下有个疑问能不能解答一下?” “你那篡汉自立的主子,有没有跟他爹一样的爱好?比如说人妻什么的?” 孙权额头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 “拉下去,把他给孤拉下去!” “好好好,我走,不就是好奇问个问题嘛,吴王怎么这么大火气。” 两名士兵几乎是押著马謖给他送回了馆驛。 而后,守在门口,坚决不让马謖再出门。 每日三餐都靠送,倒也不担心吃喝。 院子临江那头,还有个小迴廊,可以欣赏江景,也能钓鱼。 马謖不禁感嘆,也是好起来了,都在三国坐上牢了。 只不过,天天空军实在难受。 坐牢没关係,外面的消息可不能断。 关银屏的女子身份,可以让她瞒天过海肆无忌惮的进出。 进来的时候问就是来送东西的女使,出去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 而且也用不了多大工夫,就能交换完情报。 “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关银屏摇了摇头,“孙权那边,似乎没什么反应。” “但今天市面上有人在抢粮食,而且短短几天,粮价就涨了三成有余。” 马謖从原本的半躺,坐了起来。 “银屏,咱们从江州出发到现在,过去了多少时日?” 第16章 今日大喜,当醉 “江州出发,两日至永安,休整后又一日克巫县……” “再加上被关的,今天是第十四天……”关银屏掰著指头算了算,“已经一月有余。” 马謖微微摇晃著脑袋,“夷道城很难攻下,就算围而不攻分兵顺流而下,也难克江陵。” “如此算来,多半是子龙將军他们,已经在武陵得手。” “那现在选择题可就交到孙权手里了,是让陆逊分兵回援,还是继续固守他的沿江防线。” “换了衣服吧,不用出去探听消息了,咱们坐著等吴王来请。” 关银屏是不出门,可门口的守卫有点慌。 这进去个人,怎么半天不出来? 要说进馆驛去搜,他俩也没这个胆子,只能在门口喊一句。 “什么女使?哪有女使来过?”马謖靠在门边上,一脸疑惑。 “就三天两头给您送东西那个啊,来了得有六七回。” “什么时候的事?”马謖故作震惊,“连送饭都是两个普通士卒,何曾见过女子?” “我倒是想找个女子,大家都是男人,关了这么久难免寂寞……” “嗯?” 马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著俩守卫就开懟。 “是不是吴王派人来杀我?你们居然放进来一个刺客?” 守卫也慌啊,他俩就看个门,一个月就发那点餉,拼什么命。 要是因为这事,被扣个影响两国邦交的罪名,那脑袋可不就得没。 “幼常先生,您看您这不好好的么,也没出什么差错。” “您就饶了我们哥俩,这事可千万別跟吴王提,往后你说啥是啥,就算偷偷出去一会儿也不打紧。” “行,那你俩先给我整一壶好酒来。” “得嘞,您等著,我这就去。” 马謖不但等到了一壶酒,还等来了一条上好的武昌鱼,以及几道小菜。 今日喜大普奔,当醉! 他是兴致盎然喝上了,孙权可没心情,甚至於饭都吃不下。 武陵丟了! 那么大一个武陵郡,说丟就丟了! 最让孙权感到气愤的是,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是谁袭击了武陵。 到底是交州人干的?还是五溪那群蛮人? 武陵太守步騭,杳无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直觉上来说,孙权觉得这件事情跟马謖脱不了干係,但没有证据。 將所有人都轰出去之后,孙权独坐在殿內想了很久。 “来人,去將马謖请来。” 要说喝酒,那马謖真没喝多少,再说这年头的酒哪有什么度数。 但醉没醉,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踉踉蹌蹌走到孙权面前,马謖歪著身子拱了拱手。 “马謖,见过吴王。” “幼常怎么喝成这样?可是有什么苦闷的事?” 孙权很期待,期待从马謖嘴里听到让自己稍微开心点的答案。 但很遗憾,没有。 “苦闷?在下有什么好苦闷的?” “我这是高兴!才喝的酒!” 他高兴,孙权可就不太高兴。 “何事?让幼常喜出望外?” 马謖瘫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吴王钓过鱼吗?你肯定没钓过!” “说起来还要感谢吴王,那馆驛背靠大江。在下打了一个来月的窝,今日终於钓起来一条大鱼!”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孙权可不是傻子,马謖满打满算也就来了二十多天。 打了一个来月的窝,打在哪里,心里没数么。 这一瞬间,孙权有种感觉,此人比之当年的诸葛孔明,不遑多让。 也算是理解了当年周瑜,为何要杀诸葛亮。 “幼常既然不太清醒,就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被扶著出门的时候,低头的马謖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孙仲谋啊,孙仲谋。 接下来,你可听到的全是坏消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武陵失守的消息,同样瞒不住。 能引起武昌粮价震动,说明已经在坊间开始流传。 接下来,就看孙权怎么选。 关银屏睡不安稳,马謖又何尝能好眠? 虽说整日在孙权面前装得狂悖,对於伟人那千里大跃进的战略也颇为自信。 哪怕夷陵已经取得了比歷史上更多的战果,马謖还是睡不著。 每一天都在死人,多拖一天就会多死人。 慈不掌兵的道理他也懂,可真坐到这个位置,才知道有多煎熬。 直到今天,敌后穿插的赵云和魏延,已经犹如一把尖刀突入荆州腹地。 並且看孙权的表情,战果比预想的还要出色。 今日何止当醉,今日当宿醉不醒! 瘫在塌上,精神放鬆,酒精上头。 酒后有些许燥热,马謖迷迷糊糊就解开了衣服,这才睡得安稳。 隨后很快就发出了鼾声,哪怕此时,才刚过正午。 关银屏有些诧异,这一个多月相处,马謖从来不会大白天就睡,更没听过打鼾。 推开虚掩的门,就看见一个赤条条的裸男,在床上摆了个太字。 小姑娘哪见过这个,臊得面红耳赤就要退出去。 可转念又想起,此时已是深秋,若是任由他这么睡,免不了要受风寒。 躡手躡脚靠近,眯著眼睛胡乱把被褥往马謖身上盖。 之后又將他一身酒味的衣服,拿出去洗了晾晒。 马謖醒来后,也不知什么时辰。江风吹来寒意,让他不由得裹紧被褥。 毕竟被褥和衣服带来的触感不同,马謖愕然。 依稀记得,是穿了衣服睡的啊? 想爬起来去找衣服,又捨不得温暖的被窝。 只能瞪大了双眼与黑夜对视,思考明天见孙权时的说辞。 天色將明,有个身影鬼鬼祟祟推门进来,放下衣服后,又轻手轻脚离开。 接著那一点点晨光,马謖看得分明,是关银屏。 难不成,昨晚也是她脱的衣服? 又等了有一刻钟,马謖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穿戴整齐。 洗漱时遇见关银屏,两人也只当无事发生过。 还没等吃过早饭,就有人来通传,说孙权有请。 马謖整了整衣冠,跟著来人,去见孙权。 到了殿上才看见,此时武昌城內排得上號的江东文武,尽皆在列。 “见过吴王。” “马謖,好手段啊。” 孙权不阴不阳的开口,“孤也是今晨才得知,赵云魏延会同蛮王沙摩柯。” “引一万余眾,竟袭击了武陵,武陵太守步騭,已然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孤今日让你来,就是为了拿你祭旗,为步騭报仇!” 第17章 幼常,適才相戏耳 要杀他? 马謖惊恐万分地看向孙权,“吴王明鑑,这不关在下的事啊。” “魏文长在汉中,子龙將军留守江州督造战船,在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去了武陵。” “还有那五溪蛮王沙摩柯,陛下是派我四哥去联络的,在下就更不知情了。” “这么说来,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半分关係?” 孙权都快被气笑了,厉声质问道。 “謖,实不知啊!” 看著马謖一脸无辜的表情,孙权总觉得他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可现如今,马謖杀是杀不得了。 听闻武陵一郡之地被夺,江东文武的心已经乱了,那可是一万多人。 荆州几乎所有重兵,都在长江沿线。 只要蜀军在赤壁过江,几乎可以畅通无阻直达武昌城下。 他们是真的慌! 虽说家底都在扬州,可没了半个荆州做战略纵深,扬州守得住吗? “幼常,適才相戏耳。” “孤愿与你家陛下停战,重修旧好,不知幼常可愿回去传个话?” “哦?真的吗?” 马謖故作惊喜,“这么说,吴王是想通了,愿意答应当日我说的那几个条件?” 听到马謖又重提那几个非人的条件,孙权脸都绿了。 当然,也知道他不可能答应。 会答应这么离谱条件的,只有一千六百年后垂帘听政那老娘们。 谈判这种事,一向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当你想要开窗子的时候,你说要拆房子。 谈著谈著,对方就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孤的意思,从即日起停战,如今双方各自所占州郡,维持不变。” “小妹以及糜芳傅士仁一併送还,从此永结盟好。” 马謖掰了掰手指头,也就是说出来一趟,就拿回来半个南郡,还有个武陵。 有什么用? 要是开车来,都不够油钱。 整个荆州,最肥的,当属南阳。 无论人口还是耕地面积,都是荆襄九郡之首。 武陵郡地盘倒是不小,可在这个生產力低下的年代,颇有些食之无味。 就更別提刚刚打下来,巫县巴东那几个县城。 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这几个县的交通都依旧不如平原,更別提这时候。 “吴王真会说笑,如此的议和条件,在下可不敢回永安去见陛下。” “我不著急回,吴王可以好好考虑,时间还多。” “继续禁足嘛,我懂,我自己回馆驛接著钓鱼。” 马謖的话,有些是实话,有些要反著听。 不著急回去是真的,至於留给孙权考虑的时间,也就和留给国足的时间相差无几。 除了回去继续当空军佬的马謖,其余人没一个离开的。 望著七嘴八舌的眾卿,孙权又是一阵头疼,还不如一言不发。 江东是孙策打下来的,可真正让这帮士族归附,离不开孙权的手腕。 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孙权才算真正坐稳了江东之主。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和刘备一样的处境,荆州对於江东士族而言,不算他们的根本。 益州士族不乐意刘备东征,江东这帮土著,又何尝愿意出钱出粮为了荆州死磕。 更別提,还打输了。 “都別吵了,给孤拿个主意吧,是打还是谈。” “如果打,除了陆逊,你们可还有別的人选推荐?” “若是和谈,咱们的底线在哪里,该怎么谈,让谁去谈?” 孙权这几个问题拋出来,眾臣已经能嗅出味道。 主公,这是不想打了。 再打下去,荆州的土地都丟了,苦守著沿江那几个城池又有何用? 假如赵云和魏延再狠心点,直接往豫章或者庐江打,可就会威胁到江东的基本盘。 这是孙权和江东士族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当然,这么多人都在说话,肯定还是要有个人出来一锤定音。 这个人,这么多年一直在,也一直都是他。 张昭,张子布。 “大王,老臣以为,当与蜀汉和谈。” 孙权当然知道他会主张和谈,这老头虽然姓张,却不是江东土著陆顾朱张的那个张。 出身徐州,自幼饱读诗书,弱冠之时便举孝廉。 后来为躲避战乱,这才南渡曲阿。 与早期为孙策提出立国纲领,已经去世近十年的张紘不同,张昭脾气虽然硬,但向来嘴不硬。 儘管二人並称江东二张,也都是徐州人。 “老师,咱们该怎么和刘备谈?” 张昭笑了笑,“大王勿忧,马謖提的那几个条件,不过是信口开河。” “真把如今荆襄剩下的七个郡都给刘备,他们也吃不下。” “依老臣之见,刘备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重划湘水之盟。” “如此一来,咱们要考虑的,就只是和谈时机。” “和谈人选呢?谁去跟马謖谈合適?”孙权追问道。 別的不说,一提起马謖这个人,孙权就只觉得气血一阵上涌,头晕目眩。 “先让诸葛子瑜去谈谈口风,实在不行,老臣再去就是。” 孙权起身行礼,“是学生无能,劳动老师偌大年纪还要费心劳神。” “但除了老师,学生还真不放心其他人。” 张昭是文士之首,德高望重,也长期协调南北士族之间的利益关係。 听见由他出马,陆顾朱张一眾土著,自然也放心。 很快,空军佬马謖迎来了另一个空军佬。 要说起读书,四书五经,春秋礼记,马謖肯定不敢和他们比。 但你要是说钓鱼,有什么不敢比的? 男人的胜负欲一旦起来,有时候是会忘记正事的。 诸葛瑾连续来三天了,正事愣是没张开嘴,鱼也没钓到。 第四天,一脸忧鬱的诸葛瑾,说什么也不碰鱼竿。 “子瑜先生,今天怎么不钓了?是不是因为输给我,从此不敢再钓鱼?” “幼常,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说起来你与舍弟也算熟识,为何却不肯给我些面子?” 马謖愣了一下,装傻。 “先生这话,在下有些听不明白,这每日陪先生枯坐,先生却还是嫌我怠慢?” 见他这么个玩法,诸葛瑾只能单刀直入。 “吴王差我来,是与幼常谈议和一事。曹魏在边境虎视眈眈,吴蜀之间再继续爭斗,可就两败俱伤。” 马謖笑了笑,“子瑜先生说笑了,曹魏就算出兵,也一定是先攻你们江东。” “我急什么?” 第18章 重订盟约 诸葛瑾被噎得没话说,的確按目前的態势来说。曹魏出兵,一定是对江东动手。 毕竟,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要相对更简单。 眼看诸葛瑾根本就谈不下来,张昭只能自己来。 他吸取了诸葛瑾的教训,坚决不跟马謖一起钓鱼。 “幼常,这武昌的水土不比成都,近来可还住得习惯?” 马謖可不惯著老头,尊老爱幼这种思想品德,得分时候。 “子布先生是不是忘了,我是荆州人。 襄阳距此虽六百余里,且更在北方,但说到底还是荆州嘛。” 一开口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张昭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幼常既也是荆州人,便当知荆州人苦。近十年来,荆州战乱频发,百姓苦不堪言。” “若能停战修好,想必九郡百姓,定然感念大德。” 马謖冷笑一声,荆州因为什么连年战乱,你个老登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 当即毫不客气就懟了回去。 “子布先生这话与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別出去宣扬,招人笑话。。” “自我家陛下入主荆州,可谓是百姓安乐五穀丰登,七年前是谁挑动的战火?” “再说云长將军,江陵十年经略,眼看就要將在下的老家重新迎回荆州所属。” “又是谁背信弃义,行白衣渡江鲜廉寡耻之事?” “老先生一把年纪,也號称是满腹经纶,可惜我看先生这些书,怕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被一个后辈急头白脸骂了一顿,张昭却依旧没有发火。 心里难受归难受,但他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谈正事要紧,挨两句骂没什么,这么多年,他在江东没少挨骂。 “过去之事,再深究无益,幼常能代汉家天子出使,自然是说了算的。” “今日老夫便將我家大王的底线,都说与幼常听,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 “武陵与零陵两郡,都让出来。南郡的一半,包括夷道城。” 马謖拒绝了,依旧是老三样,给不了就免谈。 开什么玩笑? 江陵是关羽经营了十年的桥头堡,谁都捨不得。 但没有江陵这座坚城,夷陵和夷道,拿来也守不住。 由西向东进攻时,这两座城易守难攻。 可调转方向,那就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马謖不著急,等就是了。 优势在我,坐不住的只能是孙权。 今天肯给出零陵,那大概率零陵就已经被赵云和魏延拿下。 再熬一熬吧,就算你是碧眼紫髯天赋异稟的鹰,也架不住一直熬。 重划湘水之界,才是底线。如果能收穫更多,也来者不拒。 可马謖的坚持,在关银屏眼里,却变了味。 从马謖提出的三个条件来看,荆襄九郡全要,显然不现实。 那无论是诸葛瑾来陪著钓鱼,还是张昭来苦口婆心。 他都不为所动,原因恐怕只有在另两个条件里。 送还孙夫人和糜芳傅士仁,孙权已经答应,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 他是要为父亲报仇? 关银屏只用半柱香的工夫,就想到了这里。 一定是这样! 马謖要是知道她这想法,估计得鱼竿都扔出去。 虽然年近三旬还没娶妻生子,可关银屏跟他的年纪实在差得有点大…… 比马謖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本以为还要钓最少十天的鱼,才过四天孙权就让人来请他。 让关银屏替他整理好衣冠,马謖昂首挺胸去见孙权。 “银屏,可以开始收拾行装,咱们该回去了。” 甫一进门,马謖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以往还有几个人会对他怒目相向,今天完全没有,一眾江东文武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气神。 “幼常先生,孤两次三番差人与你商榷和谈事宜,阁下一直推諉,却是何故?” 气氛凝重,马謖摸不清状况,也不好接著皮。 “吴王明鑑,无论是子瑜先生还是子布先生,所提条件都相去甚远,謖不敢答应。” “谈得不好回去是死,一直惹怒吴王也是个死。横竖不过一死那不如死在荆州,离老家还近些。” 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眾卿,孙权还是只能自己开口。 “今日,孤亲自与你商议。” “日前你所提三事,前两条孤都允准,但荆襄九郡绝不可能。” “孤最多能容忍重划湘水之界,否则孤寧愿彻底与曹魏联手,也要殊死一搏。” 马謖挑了挑眉,这话听听就行。 江东现在拿什么殊死一搏? 如果不是有条长江,陆逊能不能撤回来都两说。 曹魏如果南下,陆逊这几万人,只能是瓮中之鱉。 “吴王也不用嚇唬我,实不相瞒。能有今日之局面,离不开在下策划。” “如果猜得不错,曹魏已经出兵,对否?” 孙权神经瞬间绷紧,他可以確认,马謖绝对不可能知道曹军南下。 因为他也是凌晨才收到的急报,马謖被关在馆驛里,就算有人递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 紧急军报上有两份,一条是坏消息,曹魏出兵。 另一条也是坏消息,曹军选择的进攻目標,是江陵城。 一旦江陵失守,孙权可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陆逊手里的几万大军被包饺子,拿什么对抗接下来的魏蜀联手? 只能答应条件,然后保存有生力量,再做图谋。 “吴王既然如此有诚意,那在下就先替陛下答应下来,回去之后也尽力周旋。” “但,可不保证准成。” 孙权深吸一口气,让人取来笔墨,於绢布之上书写盟约细则。 一式两份,吴蜀各执一份。 “今日天色已晚,舍妹也还需两日收拾行囊,再带些我江东特產。” “请幼常先生也回去准备,三日后一早,孤要亲自去江边送行。” “多谢吴王。” 马謖將盟约揣进胸前衣襟,躬身行礼之后,这才告退。 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必要再装逼。 要是这时候把孙权惹得发狂,真两刀给他剁了,那可不划算。 还是得小心行事,防人之心不可无。 马謖离开,江东眾臣也各自散去,独留张昭。 “我已传令给潘璋马忠二人,令他们於江上等候。” “孤舍了三郡之地,也要断他刘备一臂!” 第19章 借刀杀人 站在江东这群人的视角来看,马謖有点过於菀菀类卿。 大约十三年前,江东也迎来了这样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风流人物。 他身长八尺,形容甚伟。舌战群雄,驳得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草船借箭,又借来东风配合周瑜水面火攻。 那一夜,江面上火光映著血红,绝美如画。 本以为是江东一飞冲天,可隨后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大都督周公瑾,一输再输。 赔上孙夫人,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还被人写了句顺口溜当眾嘲讽,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后来只听说那人,去了西川。而江东,也先后换了两三任大都督。 终於,等到了关羽北伐,江陵空虚的机会。 吕蒙一战而胜,荆州除了曹操手里的两个郡,其余七郡之地尽皆归吴。 將治所迁到武昌,足以看出孙氏的野望。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又有人如当年一般,轻舟简从,踏波而来。 而后,荆州就轻而易举丟了三个郡…… 曹魏还打了过来,南郡跟丟了没什么区別。 “先前老臣以为他不过一狂生耳,直到今日他承认,荆南之局是他一手谋划。” “此子,断不可放回蜀汉,再来一个诸葛孔明,將来我东吴如何抵挡。” 孙权嘆了口气,“老师,我这样做,对小妹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母亲倘若知道,也不知会……” 馆驛內,马謖和关银屏看著那张绢布,都没有说话。 第一条,南郡武陵零陵之地,尽皆归蜀所有。 这条没问题。 第二条,孙夫人以及糜芳傅士仁,连带范疆张达二人,三日后与汉使同船回蜀地。 这条也没问题。 第三条,潘璋马忠二人,自江陵附近登船,交由蜀汉处置,任杀任剐。 嗯?那就很不对劲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已知曹军在围攻江陵,这种时候,潘璋马忠从江陵上船,这合理? 借刀杀人吗,有点意思。 到时候把马謖几人扔到江底餵鱼,潘璋马忠还有孙夫人,原路返回。 就推说是曹军乾的,刘备也挑不出理来。 “银屏,你带被安置在城外那两位军士先走,在公安上岸。” “隨后寻快马,沿江边找人。不管北上的是魏文长,还是赵子龙將军,都请他们来江陵南岸接应。” “切记,无论有没有寻到他们其中一人,最多三天你们必须回到上岸之处。” 有些仇,还是得让她亲自动手,来得爽快。 不管孙权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打算自己动手后嫁祸曹操,马謖都得有准备。 “让他们俩去就行,我不走,我走了谁来保护你的安全?” 马謖愣了一下,这小丫头怎么还倔起来了。 “恰恰是你走了,我才更安全。孙氏会以为你们已经带走盟约,自然不会对我下手。” “况且我与孙夫人同舟而行,江面上自然也不会有危险,你还担心什么?” 好言好语哄骗,关银屏这才领命而去。 孙权倒也不阻拦,只要马謖葬身鱼腹,这几个小卒不算什么。 没了关银屏在,馆驛內显得有些单调。 “来来来,二位兄弟,咱们也算是相处了个把月。” “这眼看就要分开,我还怪捨不得你俩的,今天这顿我请!” 两人跟马謖互通姓名,他俩一个叫张龙,一个叫赵虎。 “二位兄弟这名字,一听就是猛人!” 可张龙赵虎说了,他们暂时还不会分开。 孙权对马謖的软禁结束,但张龙赵虎又被选中了,要护送孙尚香回成都。 也就是说,最起码在接下来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他们还要一路同行。 “这顿得我们哥俩请,要不是先生替我们瞒著有人偷溜进来的事,我俩估计得挨鞭子。” “不瞒先生说,这趟出门大王可赏了不少钱,比我俩几个月的餉加起来都多。” “还让我等不要省,等这趟回来,还有更多的赏钱。” “那感情好啊!”马謖主动给他俩倒酒,“我那几个隨从带了盟书先走一步,就剩我一个。” “这一路,两位兄弟可得多照顾照顾我。” 像马謖这样的读书人,能放下身段跟他俩吃饭喝酒,都够他俩出去吹一辈子牛。 哪怕张龙赵虎已经算是孙权颇为信任的亲卫,但在这个年代,士庶之分,那是云泥之別。 张龙拍了拍胸脯,“先生肯与我们同席而坐,那是看得起我们哥俩。” “这一路上,有事儘管招呼,只要我们哥俩能办的,一定办。” “什么话,什么话。”赵虎接嘴道。 “能办的当然要办,不能办的,也要想办法办!” 看著他俩喝得起劲,马謖也频频举杯,不过都是浅尝輒止。 脸上堆满笑容,心却沉到了谷底。 狗日的孙仲谋,真捨得下血本吶! 这哥俩此刻满脑子都是憧憬,等送完了孙尚香回来,可以领更多的赏赐。 却不知,买他们命的钱,已经早就付过。 是看著他们被灭口,还是救一救?马謖还没想好。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期间马謖也去再次去拜见了吴国太,老太太还是给女婿带了礼物的,已经装上船。 不过看娘俩的神態,应该都不知道孙权有所谋划。 三天后的辰时,孙权如约来江边送行。 看到岸边的孙权,对著船头上的孙尚香深深一礼时,马謖心底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是,玩这么大吗?不怕遭雷劈? 这要是传.......,哦对,到时候都是死人,传不出去。 逆水行舟,进程缓慢,再加上这艘船所载东西又多,就更显得慢了。 时不时站上船头,马謖能看到其他船只隨意超越。 张龙赵虎两兄弟,倒是落得个清閒的活计,巡夜。 巡夜组除了他俩,还有其余八人,一共是十个人。 船本身就不大,与其说是提防夜里有人扒上船,不如说是防著马謖溜下去。 马謖又一次招呼夜里巡逻的哥俩偷偷喝酒,看他俩傻乐的劲,不禁暗暗摇头。 “看来,是真想杀我啊!” 第20章 烟波江上死人稠 船行至公安,摇摇晃晃用了七八天。 说是说孙尚香捨不得故土,要多看看。又说这季节都是西北风,逆水又逆风走不动。 但马謖知道,不过是在为了杀人做万全准备。 也不知道关银屏找到了援兵没有,要是没找著,可就又得赌一把大的。 公安还是孙氏掌控的地界,倒还不用担心安全,但下一站江陵,有曹军。 离开公安时,多了条斗舰同行,说是护卫。 但马謖无比肯定,潘璋和马忠就在这条船上。 哪怕这十月的江风已经透心凉,马謖还是坚持坐在甲板上。 目光也一直锁定南岸,在找关银屏留下的记號。 终於,在离江陵还有几里路时,视野里出现一个翩翩起舞的风箏。 没等马謖鬆口气,船身猛然晃了一下,隨后就停在江心。 “何事?” “回先生,说是撞上了江里的暗礁,他们正停下来检查船有没有损坏。” 马謖笑了笑,接下来,是让那斗舰上的人过来帮著修,还是把自己撵过去? 但马謖猜错,那斗舰选择了直接撞过来。 脚下这艘,明显只是普通商船或者货船,稍加改造之后,用作此次出行。 而名为护航,实则下毒手的那艘斗舰,船头额外加装了裹上铁皮的冲角。 只一下,船舷就破开了个大口,江水开始往里灌。 哪怕乱作一团,船舱里的孙尚香,依旧没有出来。 “孙夫人,吴王对你下此毒手,你真的就没有一点怨恨吗?” “还是说夫人你,本就是同谋?” 喊了两声毫无反应,马謖扶著栏杆,顺著已经开始倾斜的甲板,走到孙尚香舱门前。 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应该是被人从里面閂上。 突然,马謖闻到了一丝令人窒息的味道。 “张龙赵虎,快来帮忙!” 撞船之后,巡夜的所有人都被惊醒,纷纷出来查看,此时就离马謖不远。 有这哥俩帮忙,这才撞开舱门。 可扑面而来的竟是一股刺鼻的味道,犹如一双烂胶鞋在燃烧。 张龙赵虎二人,连忙掩住口鼻。刚刚吸到两口,已经是涕泪俱下。 是炭烟,也就是二氧化硫的味道。 天寒,每个船舱里都备了木炭。 看孙尚香房间里的情形,多半是自己主动烧炭自杀。 乃闭户,覆帷,积炭於炉,温火自燃。 须臾,烟郁满室,人不觉而气绝,身温而貌如生。 是怕自己落水的时候会自救,还是怕淹死不好看? “孙夫人就在里面,去拖出来。” 江风一吹,味道也散去不少。哥俩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拖人。 由於船身因进水不断倾斜,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孙尚香和两个侍女拖出来。 正当他俩呼哧呼哧大口喘气的时候,马謖语出惊人。 “我要说孙夫人是积炭自害你俩信么?” “啊?” “咱们这艘船上的人,从登船那一刻,就已经在阎王爷那掛上號。” “为啥?” 马謖伸手指了指那艘护航的斗舰,“看那边。” 顺著马謖手指的方向看去,张龙赵虎赫然发现,说好来护航的兄弟们,换上了曹军的装扮。 而且一个个张弓搭箭,引而不发。 “该不会是要射咱们吧?” “现在不会,应该要等咱们落水之后。” 刺骨的江水,飞蝗一般射来的箭雨,张龙赵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他俩很快就做出了抉择。 “先生,你会水吗?待会肯定得拼命,我们哥俩估计顾不上你。” “没事,我有这个。” 马謖手里攥著的,是刚刚被他俩撞掉的门板。 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只能说是略通水性。 如果是夏天还好,现在水这么冷,再加上一旁还有人打地鼠。 手里有块门板,会安心许多。 “龙哥,咱可不能就这么等死,既然他们要咱的命,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行,你去叫人,我去准备东西。” 至於躺在地上的孙尚香,他俩没管是死是活。 马謖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將孙尚香仰面朝天,绑在门板上。 就看救回来之后,是恢復正常,还是脑损伤变成傻子甚至植物人,全凭天意。 等绑好孙尚香,就听见赵虎已经开始战前动员。 “哥几个都是老熟人了,咱们是一路从水军里杀出来的。” “现在,有人要咱们的命,你们说该怎么办?” “跟他们干!” 群情激奋之下,张龙下了命令。 “水性精熟的,跟某一起去凿船。不擅水的,自己往高处爬,找好东西遮身。” “一旦船沉落水,就只能各安天命。但有侥倖脱得性命,南岸適才有个纸鳶处匯合。” 眼看著张龙赵虎带人,犹如一条条跳下油锅的鱼,入水后往斗舰那边游去。 原本关在舱底的糜芳傅士仁,范疆张达,还有几个伙夫,都在奋力往高处攀爬。 马謖握紧栏杆,又一只手將孙尚香往上提了提。 “不管是子龙还是文长,你俩可別磨嘰,抓紧来吧。” 再不来,自己可就真要成了落汤鸡。 好在刚吐槽完,一艘明显由新旧木料拼接,仓促赶製而成的战船,出现在视野里。 船头旗帜上,写了个赵字。 隨著距离靠近,能看见赵云和关银屏立在船头。 “幼常,我没有来晚吧?” “不能比这更晚了,子龙將军。” 马謖这边刚刚踏上甲板,就听见斗舰那边也传来嘈杂,张龙赵虎多半已经得手。 不管是几个俘虏,还是孙尚香和两个侍女,都在沉船之前,接了过来。 “幼常,该撤了,留他们狗咬狗。” “不,还不能走。” 马謖指了指自己开始进水下沉的斗舰,“靠近些,跟老熟人打打招呼。” 让军士划船靠近,斗舰上乱作一团,张龙赵虎已经登上船头,开始近身肉搏。 “潘璋,马忠,滚出来吧。” “都跟了这么久,再不出来可就再也没机会杀我。” 潘璋终於从斗舰女墙露出头,看向马謖的目光里,满是不甘。 “你说你们两个废物,吴王把孙夫人的命都填在这了,却还是杀不了我。” “要你俩有什么用?” 在马謖没注意的背后,看见潘璋的一瞬间。 关银屏解开绑在船上的小舟,扔进江水,隨后稳稳落在上面。 “潘璋狗贼,纳命来!” 第21章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 “幼常,这人是谁?为何对潘璋如此仇恨?” 马謖一摊手,“杀父之仇,焉能不报?” “子龙將军要是不放心,就跟上去相帮,反正这战阵廝杀的事,我是爱莫能助。” 一听见杀父之仇四个字,赵云当即就反应过来,难怪三天前就越看越眼熟。 “速速靠近,不得令银屏有失!” 这可是关羽的宝贝闺女,马謖带著她去武昌都全须全尾回来了。 要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事,赵云都能想到回去见到刘备会是怎样的画面。 “子龙將军,那几个还在砍人的兄弟,是自己人,千万別误伤。” 张龙赵虎只是在坚持,刚刚凭藉一腔热血凿了船,又爬上来战斗。 可这口气,总有泄掉的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好在本打算离开的赵云重新靠近,又给了他们希望。 关银屏已经开始攀爬斗舰的二层,潘璋指挥军士齐射,又將她逼退。 “屏儿,叔父助你一臂之力。” 赵云后退两步,手中亮银枪掷出,稳稳钉在斗舰的舱板上。 看见机会,关银屏也不再犹豫,踩著枪桿弹上第二层。 “潘璋,今日我便要替我父亲报仇雪恨。” 十七岁少女双刀在手,不顾一切往潘璋身前衝去。 而赵云,也已经通过搭好的木板,跳上斗舰。 拔出插在舱板上的枪,看见关银屏已经陷入重围。 云大怒。 不过一盏茶时间,斗舰上还能站著的,就只剩潘璋。 张龙赵虎从另一头,押著马忠走来。 “这人想溜,被我们哥俩逮住了。” 能捆的都捆了,处理得差不多,斗舰也就剩个顶还在水面上。 重新返航,在刚刚岸边有风箏的地方上岸。 “子龙將军於何处扎营?” “请隨我来。” 登岸之后,自然舍舟换马,至於潘璋等俘虏,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只能步行。 关银屏已经抽了几鞭子解恨,再疼潘璋也只能忍著,不敢吭声。 “此处地形不错,还可以监视对岸的江陵,故而我选择在此扎营。” “子龙將军行事向来沉稳,让人放心。” 赵云不但在江边扎营,而且还拼出了两艘船。 一艘在上游截停,另一艘在下游追赶,截停那艘船都没能派上用场。 没有去管俘虏怎么处理,马謖上来先问的是战损如何。 “將军的三千人马,还剩多少?” “四千五。” 马謖有点懵,怎么还越打越多? 原来刘备在荆州深得人心,哪怕过了两年后才杀回来,也依旧有不少人愿意追隨。 马謖一开始担忧的弹尽粮绝,从未出现。 赵云和魏延所部,不用担心补给不说,还得到了兵源补充。 尤其是赵云这边,打出名声之后。 原本流落在荆州的廖化,带著一千多当年的老兵,前来会师。 这才越打越多,有了近五千人马。 在上游带人拦截的,就是廖化。 “陛下要是知道元俭归来,估计也会很高兴的。” 说起来,廖化跟马謖算是老乡。 作为关羽最忠实的小迷弟,一开始想加入的时候,还被拒绝过,关羽嫌弃他出身黄巾。 后来刘备入主荆州,他又来相投,这才进入关羽麾下。 儘管被调侃,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 襄樊之战的时候,他还真就是先锋。 后来去求援,刘封孟达不肯发兵,等他赶往成都再回荆州,关羽已经身死。 廖化在荆州蛰伏下来,收拢残兵,带著一千多人打了两年游击。 终於等到刘备东征! 如今蜀汉正值用人之际,廖化重回,刘备肯定很欣慰。 从船上回来,跟马謖打了个招呼,然后廖化奔著潘璋和马忠就去了。 尤其是看到关银屏手里的青龙偃月刀之后,打得更卖力气。 就你是江表十二虎臣啊? 与这边的喧囂不同,张龙赵虎哥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经歷过刚刚的水战,一身湿透。可就算他们换上了蜀军的乾衣服,也显得像是鸡群里的鵪鶉。 马謖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没看出来,你们哥俩本事不小啊?” “先生说笑了,这我俩老本行。” 原来张龙赵虎从小在江边长大,十多年前赤壁一战,一场无情的大火摧毁了家园…… 怀著对曹军的仇恨,以及几分无奈,这才投身东吴。 两人水性好,又肯拼命,一路被提拔做了孙权的亲卫。 马謖看得出来,他俩就属於人际关係方面不怎么样,俗称情商低。 但论起水战,可是一等一的好手,智商没问题。 “今天的情形,你俩也看到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是送孙夫人回成都吗?”张龙反问道。 “还送?” “送啊。”赵虎也认真回答,“我把夫人拖出来的时候摸过了,还有气。” 不是,你俩还整上使命必达了? 马謖决定收回刚刚的评价,智商,也有待考量。 “跟我来。” 將他俩带到潘璋面前,马謖劝住了还在抡拳头的廖化。 “元俭將军,先歇一歇,我问他点事。” 潘璋虽然满脸是血,却也依旧硬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某绝不会降。” 马忠倒是没开口,主要是刚刚廖化第一拳就打嘴上了。 “没想让你们降,就想问问,吴王到底下了怎样的命令?” “截杀那条船,不留活口。” “所以,你们也不清楚船上都有谁。” “主公信中只说有蜀汉使臣,断不可放其回去,护送人等,一概不留。” “不可能!” 没等马謖再问,张龙就失声道。 “孙夫人还在船上,大王怎么会让你们不留活口。” 假扮曹军杀马謖,他俩能理解。这些护卫都斩草除根,也情有可原。 可对自己亲妹妹都下这么狠的手?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 马謖长嘆了一口气,就是要孙夫人在船上,才能坐实是曹军下手。 如此一来,马謖死了,孙尚香死了,刘备的復仇对象只能是曹魏。 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孙仲谋,够狠。 所有猜测都被证实,马謖心里隱隱泛起一丝不安,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折腾一天有些累,所以早早就睡下。可半夜里,马謖却被赵云叫醒。 “幼常,快些起来,出大事了。” 第22章 孙权好算计! 无论是谁睡眼惺忪被叫起来,都会很难受,马謖也不例外。 尤其是白天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水战。 “子龙將军,如果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我是真的会骂人。” “不,幼常你自己来看吧,比十万火急都还要急。” 马謖现在唯一能想到这么急的事,只能是刘备驾崩。 可揉著眼睛钻出军帐,泠冽的江风让他瞬间清醒的同时,也发现了异常。 江面上,无数战船蜂拥而下,往下游撤退。 “吴军迟早要撤,將军犯不上大半夜把我揪起来看这个吧?” “看对岸。” 士卒手中火把照亮了赵云的脸,眉宇间全是忧虑之色。 马謖抬眼望去,对岸的江陵城,也有无数人马在移动。 江陵的朱然也撤了? 那岂不是! 难怪白天会內心惴惴不安,原来如此。 孙权好一手算计啊! 江陵城他既然早晚要给出去,那给谁不是给。 与其让刘备坐拥江陵,扼住喉咙。 不如拱手送曹魏一个人情,顺便噁心一把蜀汉。 刘备势必取江陵,就要与中原为敌。曹魏驻守江陵,便要替江东挡兵锋。 虽失地,却能引二虎相爭,江东可安。 而刘备绝对不能坐视曹魏占据江陵,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关羽当年选择把江陵打造得铁桶一块,其原因就是之后的几座城,都没那么好守。 对蜀汉来说,江陵在,夷陵夷道都在。 江陵失,长江沿线下一个可守的险地,就只能是白帝城。 这还只是守,倘若要进攻,无论是伐吴还是伐魏,江陵都不可或缺。 尤其北伐,江陵扼住了直达襄阳的通道,无异於將难度调整到地狱级。 不管走当年的长坂坡,还是往竟陵走汉水,江陵都能隨时出兵阻击。 此刻马謖心里,五味陈杂。 大意了! 打贏荆州,逼迫孙权重划湘水之盟,马謖有点飘。 乐极生悲。 要是诸葛亮,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吴军战船还在排著队后撤,江陵城头,已经隱约能看见火光中的曹字旗。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嘲笑马謖,没有江陵,这几个月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簣。 什么穿插敌后,什么在武昌狂得没边,现在看来都像是个笑话。 显而易见,这肯定是不可能再睡得著觉。 天已经亮了,马謖坐在江边的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关银屏给他披上衣袍也浑然不觉。 就那么怔怔望著对岸,眼神空洞。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让他备受煎熬。 等见了刘备该怎么说?又或者,哪还有脸去见刘备? 战前信誓旦旦,结果弄成这副模样,有何顏面去见川西父老。 言过其实,难堪大用! 这和原身丟了街亭,有何分別? “先生,有人来了。” 关银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謖回过神,江面上飘来一叶小舟。 “幼常先生,陆逊有礼。” “伯言兄好大气啊,偌大一座江陵,说送人就送人。” 陆逊苦笑一声,从小舟上跃下,来到江畔与马謖並肩而坐。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昨夜才知道大王决心把江陵拱手送给曹魏。” “自夷陵战败开始,我的话,大王已经听不进去。” “如今让我屯兵江夏,也不过是做给他人看。” 马謖久久不语,隨后才转向陆逊。 “伯言兄,保重。” “吴王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去毒手,未必不捨不得杀你陆伯言。” 这话,陆逊不解其意。 听完马謖讲昨天的故事,陆逊也是沉默良久。 “大王的路,走偏了。” “原本在下曾设想,打贏夷陵一战后,曹魏才会下场。” “届时再將曹魏击退,到那时时大王更进一步,名正言顺。” “可夷陵一战,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往后,逊便在江夏坐看幼常功成。” “幼常破江陵,进襄阳,问鼎中原时,逊当遥遥举杯以贺。” 陆逊来的快,走得也快,直到看不见小船,马謖才问关银屏。 “方才,你为何不杀他?” “我以为,先生你和他有旧,也算聊得投机。” “哪有什么交情,不过是大家都被孙权摆了一道,互相倒倒苦水而已。” “那下次遇见,我便直接动手。” 马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却又很快压下。 “只怕以后,很难有机会了。” 两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隨后就是身后马蹄声和呼喊声。 “幼常,幼常。” “胜败乃兵家常事,万万不可自寻短见。” 马謖回头,是策马奔来的六旬老人刘备,还有一脸忧心忡忡的赵云。 连夜追著东吴战船一路下来,刘备听说马謖在江边坐了半夜,连忙打马狂奔而来。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刘备一把就托住了要跪下的马謖,“卿,何罪之有?” “此次出征,卿定下突袭之策,这才有了重划湘水之界。” “可是江陵……” “江陵那是孙权背弃盟约,昨日之事朕已知晓。” “如此罔顾人伦之禽兽,幼常始料未及,不算罪过。” 刘备一把拉住马謖的手,將他慢慢牵离了江边,这才鬆开。 额头上的汗珠,在寒风里冒著热气,刘备这一路也累得不轻。 “但臣仍有一事,犯了欺君之罪。” “何事?” “臣在江州时,便已知晓银屏女扮男装混在军中。却並未向陛下稟明,而是带她去了江东。” 关银屏当即跪倒,“此事不怨幼常先生,是臣女胁迫於他。” “起来吧,痴儿,你能擒得潘璋马忠为父报仇,朕也当谢你才对。” 只是不知道关银屏红著脸,跟刘备说了些什么。 马謖只感觉他俩的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幼常,先回营吧,朕偌大年纪,可比不得你年轻。” 果不其然,出了满头大汗的刘备,又让江风一吹,真就昏昏沉沉病倒。 好在军医诊治之后,只说是轻微风寒,调养几天就好。 “是臣劳累陛下奔波百里,故而龙体有恙,臣之罪也。” 刘备摇了摇头,坐在榻上拉住马謖的手。 “只要幼常不被磨去了心气,朕这点小疾算什么。” “不过是一座江陵,朕相信,幼常迟早有办法將它夺回来。” 刘备养病,不急著班师。 公安要留人驻防,武陵零陵两郡,也要安抚百姓,重整秩序。 这些事情,刘备都让马謖拿主意,宠信有增无减。 马謖建议,在江陵对岸也择合適地址筑城。 “朕准了,幼常你去物色位置,一应所需,朕会下旨让丞相调度。 第23章 董督荆州 “朕知道,幼常因江陵一事,颇为懊恼。” “但幼常你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咱们不是胜了吗?” “回想三个月前,是什么形势。 三个月拿下三郡之地,幼常第一战便有如此之功,已经很了不起。” 刘备又拉著马謖细数,自己起兵以来,歷经多少挫折。 早期顛沛流离,没有立足之地。有了徐州,又被人夺走。 熬了近二十年,才握住半个荆州。即便是有了诸葛亮庞统法正,拿下西川也用了数年之功。 马謖当然看得出来,刘备是在安慰自己。 “幼常,江陵两年前就丟了,老实说朕三个月前根本就没想过能看到江陵城的城墙。” “为一座开战之初就不属於我们的城池,何苦如此?” 充其量只是没拿到最理想的战果,不代表毫无战果。 “陛下深意,臣明白。” “只是让曹魏白白捡了一座坚城,臣心有不甘。” “请陛下革去臣护军將军一职,改为南郡太守。” “臣要留在荆州,拿不回南郡之地,誓不回蜀。” 见马謖神情坚决,刘备也不好一口回绝。 “幼常,你先去选址,此事容朕思虑后再议。” 长江,在江陵处,是一个几字形。 马謖选择在几字湾里筑城,与对岸曹军隔江相望。 主要江陵这一段的江面,太窄了。 如果曹军发动突然袭击,几乎可以一口气划过江来。 既然江陵被孙权阴了一手,已成既定事实。那就要让曹军拿到江陵,也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如果曹魏討伐东吴,水军过不去江夏,陆路绕不开濡须。 所以威胁最大的,只能是蜀汉目前占据的夷陵。 公安城小,承担不起牵制江陵的作用不说,还要防备东吴。 於江陵对岸,隔江筑城,那江陵守军就不可能倾巢出动。 而从陆逊的態度来看,对孙权这个决策,也並不满意。 北伐,也不止襄阳一条路。既然你孙权不仁,那就別怪在下不义。 出公安渡江,沿江夏也不是不能北上! 至於是不是假途灭虢,那就请吴王不妨猜上一猜。 其实最开始在江边,看到江东人不发一枪一弹,就让曹军占了江陵。 马謖心態是接近崩溃的。 因为他见过有人这么做,不过那人让出去的是幽州。 后来举国上下废了好多年的工夫,才重新將土地夺回。 坐在江边一夜,马謖不止是在懊恼,也深刻反思和检討了自己。 不仅仅低估了古人,也把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放得高了些。 想自己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成年人,那么多学杂费,都白交了吗? 学得杂没关係,用得上就行! 刘备如此信任,也让马謖下定了决心。 陛下,从前臣的手段不够毒,更不够狠。 但从今往后,我要让这天下都知道,大汉出了个疯子。 刘备生病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江北的张飞,急匆匆赶来,看见刘备已然好转,这才鬆了口气。 “大哥,往后不可再御驾亲征了,凡事有臣弟去做。” “好了,三弟。” 刘备已经不用臥床静养,坐在案前处理政务。 “你也是年过五旬的人,总这么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大哥既然无恙,臣弟这就回江北去。” 张飞赌气要走,刘备又將他拉住。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江北诸事便交给黄权。” “等过几日祭奠了云长之后,你隨我班师回成都。” 只可怜潘璋马忠,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张飞的拳头,可比廖化有劲得多。 有多残忍马謖没去参观,但听张龙赵虎说,惨叫声传得老远。 原本马忠的嘴都说不出话,被张飞打完,也能叫出声。 等到刘备病癒,自然就是这几人的死期。 给关羽的祭奠的灵位,设在江边。 刘备带著张飞,赵云,廖化,以及小一辈的几个在最前列。 吴班,陈式,冯习张南,等中高层將领,都参与仪式。 祭文是刘备亲自写就,一眾人等披麻戴孝,於江边纷纷上香祭奠。 眼睁睁看著剖腹剜心,马謖觉得有些残忍,於是闭上了眼。 “云长,你在天有灵,为兄替你报仇了。” “二哥……” “父亲……” “云长將军!” 马謖也默默衝著滚滚长江东逝水行了一礼,道声走好。 此前关羽在荆州经营十年,打下了良好的群眾基础。 这才有了马謖这次迂迴跃进时,百姓的踊跃支持。 祭奠结束,几乎除了马謖以外的人,都双眼通红。 马謖不一样,他的眼睛是血红的。 “幼常,你这几日可是熬了夜?” “是,臣一想起对岸的江陵,便夙夜难眠。” “罢了,罢了。” 刘备摆了摆手,此事已然成了马謖的心结,若不让他留在荆州,只怕將来会更麻烦。 “说吧,留在荆州,你需要哪些人手,朕都调给你。” “但前提是,不可轻易对江陵用兵,如今大战刚刚结束,须得休养生息一段时日。” 马謖要的人不多,很快就和刘备商议妥当。 次日,刘备即將班师回成都。 “马謖听封。” “此次东征一战,卿功不可没。然短时间恐再无大战,故先撤去卿之护军將军一职。” “改封为荡寇將军,江陵太守,董督荆州事。” 马謖愕然抬起头,除了没有假节鉞,不是前將军以外,这几乎是关羽在荆州的所有职权。 意味著整个荆州三郡的所有军政事务,都由他马謖说了算。 另外还有黄权在江北遥领零陵太守,魏延从汉中太守平调成武陵太守,另外还给两人都补了个偏將军。 马良则是继续待在五溪蛮,帮著沙摩柯搞建设,发展生產。 但让马謖意外的是,关银屏留了下来。 “你二哥都回去了,你不回成都?” “我要留下来,和先生一起建这座新的江陵城。” 马謖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在这做些什么吗?” “建城啊。” “会很累的。” “我又不怕累,以前跟著父亲,每天练武,我从来都不喊累。” “父亲在江陵十年,我在这就能看见河对岸,就像还能看见他老人家一样。” “那跟我来吧,一起看看,咱们要造一个多大的工程。” 第24章 与魏延的赌约 “我意,西起虎渡河口,东至吴芦湾,沿江筑城。” 本来走在前面的关银屏,勒马停步。 “沿江筑城?先生是在说笑?” “从虎渡河到吴芦湾,最起码有六十里,这其中耗费恐怕不是小数目。” 关银屏在江陵多年,两岸的情况,她自然了解甚为详尽。 “我当然知道,这几天我已经沿江跑了三四遍,窃以为完全可行。” “南岸江边高低错落,与北岸的平坦不同,我们只需要填补低处即可。” 每一处测量,马謖都亲力亲为,而后用现代数学计算,所需多少石沙,再由关银屏一一登记在册。 有了关银屏这个嚮导,马謖也能事半功倍,沿江的水位线大致会到什么位置,她都能记得。 测量工作刚刚进行两天,魏延也从零陵赶到公安。 第一件事,就是来找马謖。 “幼常先生,何时进攻对岸?” 马謖从江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衣服都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文长將军以为,调你来公安驻防,是为了打江陵?” 魏延愣在原地,有些意兴阑珊。 “再则说,文长將军不会以为,就现在咱们这点人马,能打得下来江陵这样的坚城吧?” 魏延现在也有点飘,尤其是在拿下了零陵郡之后,一度差点渡江北上武昌。 让他对自己战斗力,有了空前的自信。 不就是个江陵嘛?驻守的人是曹真又如何? 曹仁够猛了吧?关羽当年襄樊之战打得他哭都没脸哭。 在魏延看来,自己不比关羽弱,曹真肯定不如曹仁强。 优势在我! “幼常先生,此次能攻取武陵零陵两郡,你的谋划固然重要。” “但若不是某与子龙將军,便是有再多的谋划,也不过是空谈。” “先生不必害怕,某自提麾下五千人马,即可攻破江陵。” “也好让先生这个江陵太守,名副其实。” 马謖也没想到,魏延会飘得这么早,刘备和诸葛亮都还没死呢? “听文长將军的意思,我是拦不住將军了?” “先生自己错失了战机,凭什么拦我?” 魏延的意思,签了盟约就应该让赵云先行过江,东吴就不会有机会將江陵让给曹魏。 没等马謖再说话,关银屏先开口。 “陛下班师前,命先生为董督荆州事,文长將军是要抗令不遵?” 对於关银屏反对他出兵,魏延感到不理解。 “关三小姐,你难道不想夺回江陵,那可是你父亲经营了十年的地方。” “如今趁著曹魏立足未稳,我军又是大胜之后,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幼常先生纸上谈兵或许有些手段,像攻城这样硬碰硬的打法,没多少奇招可用。” 看马謖继续沉默,魏延略带轻蔑地笑道。 “某也是荆州人,荆州地理同样知之甚详,小小江陵,何足掛齿?” “此来,不过是知会一声,毕竟幼常先生是陛下封的董督荆州事。” 亲自来跟你打个招呼,已经很给你马謖面子,你最好別给脸不要脸。 马謖突然有些后悔留下魏延,但这个人是自己问刘备要的。 要是降不住再去找刘备告状,可就真丟大人。 “文长將军身经百战,马謖自问临阵作战之事,不如將军。” “但却也有个疑问,想请將军解惑。不知將军所谓携大胜之势,是如何大胜?” 提起这个,魏延不无自得。 “破武陵是我第一个衝上城头,步騭的人头是我亲手斩落,零陵也是某家拿下的。” “如何算不得大胜?” 马謖冷笑一声,“如果將军所说的大胜,是陛下亲率主力在夷陵城与陆逊血战。” “然后將军在敌后一马平川,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是为大胜?” “如果將军把这样的战果,称之为大胜之势,那在下无话可说。” 坐在马背上的魏延脸色阴沉下来,马謖这是在质疑他的战功。 敌后奔袭,孤军作战,连下两郡之地,如果不是马良拦著他都敢渡江去打武昌。 现在一个文弱书生,在质疑他这一战的含金量? “既是如此,某自当书信与水军都督,让其引战船东下。” “待某拿下江陵,希望能堵住先生这张嘴。”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调动水军?” 马謖知道,如果这次不让魏延服气,迟早会出大事。 居功自傲的事常有,文臣管不住武將並不稀奇,陆逊在江东也是一般的处境。 “將军说我只会纸上谈兵,不如这样,你我各引一千人,廝杀一场。” “若將军胜了,在下让出董督荆州事,一切唯將军之命是从。” “如果在下侥倖得胜,那从此之后,將军需令行禁止,不得私自出兵。” 听到马謖要跟他比战阵廝杀,魏延实在是忍不住笑。 “好,先生你说怎么比,无论什么规则某全都接著。” “文长將军是想攻江陵,那便以那座小山为城,在下守,將军来攻。” 魏延顺著马謖指的方向看去,说是山,不过一座小土丘。 別说无险可守,山上连石头都不见得能有几块。 “先生,可莫要反悔。”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只不过我尚还需要三日时间准备。” 魏延拨转马头,策马离去。 “慢说三日,便是三十日,先生也只有输这一个结果。” 刚刚还忿忿不平的关银屏,变得忧心忡忡。 她也算跟著关羽很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江陵城自然是备了不少滚木礌石,守城器械。 可那小土包怎么守?石头没几个,树也没几根。 硬拼,不明智,也没胜算。 “张龙赵虎。” “先生,有何吩咐。” “带人跟我来,挖战壕。” 战壕古已有之,汉末已经打了几十年,大家对这东西都並不陌生。 可仅仅凭藉战壕,恐怕挡不住魏延来势汹汹。 可听完马謖的要求,不管张龙赵虎,还是关银屏,都一脸懵。 “先生,我还是不太理解,为何不在半山腰挖堑,要在山顶挖?” “而且从先生的图来看,山顶的堑也不是为了阻敌用,更像是一条条通道。” 第25章 一败魏延 马謖选中的这小山包,西面背靠虎渡河,东南北三面坡度都不算陡,可以说非常容易上山。 “现在是什么季节?” “冬月啊。”关银屏不明就里,“不是说挖堑的事吗?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按我说的做吧,三日之后,魏文长將军,会给你们答案的。” 马謖的图纸,是在山顶上挖出一圈可供两人並行的壕沟。 挖出来的浮土,通通顺著山坡往下倒,铺满整个斜面。 西面则是往下,挖两道沟,还要铺好路方便上下。 第二天夜里,马謖让所有士卒都拿著一切能装水的器皿,下虎渡河打水。 然后,往东南北三面的山坡上倒。 也不用多,能浸湿到半山腰就行。 等到忙活完,差不多已经是三更天。 “弟兄们这几天都辛苦了,可以先睡个好觉,等明天看文长將军表演。” 夜风呼啸,事实证明只要人够累,哪怕环境再差也是能睡得著的。 但关银屏毫无睡意,马謖倒是在帐篷里睡得香甜。 她摸著父亲留下来的刀,心中暗下决心。 先生的计策,不一定能奏效。 明天,她要用父亲的刀,击败魏延。 先生是陛下亲封的董督荆州事,岂能任由魏延隨意欺辱。 “为何不睡?” 也许是关银屏想得出神,都没察觉到马謖何时披著衣服起了床。 “睡不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要与魏文长一较高低,岂能不养精蓄锐?” “你的武艺如何,我不清楚,我也看不出谁比谁强弱。” “但魏文长能得陛下器重,之前令他镇守汉中,现如今又驻防公安,定然有过人之处。” 关银屏听劝,站起身回帐歇息。 “我的武艺如何,先生明天会看到的。” 摇了摇头,马謖也漫步走回营帐。 头顶月光正浓,明天定然是个大好晴天。 马謖没有刻意叫醒一眾士卒,毕竟昨天半夜出了力气,让他们多睡会也无妨。 但毕竟不是新兵蛋子,不过卯末时分,全营已经整备妥当。 魏延倒是不著急,等到辰时末才缓缓而来。 一座小土丘而已,策马衝上去就是。 顶多在半山腰有些壕沟纵横,费不了多少事。 山上一千人已经吃饱了饭,手中兵器和那山坡上的冰碴子,都在太阳底下泛著寒光。 “文长將军,赶了几里路过来,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小山丘不高,关银屏的声音几乎不用怎么用力,都可以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隨我衝锋!” 魏延没有多做犹豫,也没有休整片刻。 在他看来,不需要。 可马蹄踏上山丘,魏延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山脚下怎么全是浮土,踩上去有些陷脚。 但他还是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一千人,一人一脚也能將土踩紧实。 马至半山腰,忽而一个趔趄,差点將魏延甩下马来。 好在多年行伍,马术精湛,腰板发力这才堪堪坐稳。 这地上,全是冰? “天寒地冻,路也滑,將军小心些。” 关银屏横刀立马,看到半山腰差点落马的魏延,带著笑意出声提醒。 “不劳关三小姐费心,这畜生尥蹶子而已,不碍事。” 喝令士卒停步,魏延下马查看了一番,眉头紧锁。 这冰显然是人为所致,眼下时辰尚早,不如等冰化了再战也不迟。 冰化了,就是水。 上山的人多,走过之后就越来越滑,马更是没法骑。 一千人里,倒有六七百人在山坡上打出溜滑,根本上不去。 走在最前面的三百来人,上了山也是送人头。 魏延自然身先士卒衝上山头,想要斩將夺旗。 可迎接他的,是关银屏劈头盖脸的一刀。 这一刀,关银屏是居高临下脚踏实地。而魏延,人在下方不说,脚底还站不稳。 胜负很明显,关银屏这一刀,让魏延单膝跪地才止住了下滑。 “要是累了饿了,不妨先下去歇一歇,吃饱饭再来。” 这堂而皇之的嘲讽,魏延咬了咬牙,儘管额头上青筋暴突也没还嘴。 眼看输得一塌糊涂,只能宣布撤军。 “文长將军,先生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还请將军不要气馁,整顿之后明日再来。” 折腾了大半天,连马謖的面都没碰上,魏延那叫一个恼火。 尤其关银屏那一刀,让他跪地才能接住,不免心中愈加愤懣。 好歹是久经沙场的老將,在千万人面前,让一个小女娃一刀劈跪下,脸往哪搁。 儘管魏延可以找理由,地太滑,人在下方位置不佳。 但他没脸说,更不能说。 就马謖的手段,比起江陵城的曹军来说,已经非常温和。 今天这一千人,最多也就是鼻青脸肿,摔伤搓伤。 要是真正的攻城战,敌人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倒下来,肯定死伤无数。 “明日,每人带两根圆木,一头削尖。” “举盾牌在上,而后一步一梯,全军登上去。” 关银屏回到营帐中,脱去沉重的鎧甲,换上便装。 “快坐,尝尝,刚沏好的茶。” 马謖试著自己炒茶叶再拿来浸泡,只喝茶汤。 哪怕这季节没有嫩茶叶,也比主流的茶汤,要更符合马謖本人的饮食习惯。 主要也是確实不想再喝,那种连茶叶带葱姜橘皮,甚至还有茱萸薄荷的糊糊了。 这帮人都什么爱好! “先生,这茶……”关银屏脸上露出惊喜。 初尝之下有些苦涩,可慢慢嘴里泛起回甘,颇为惊奇。 “你们在前面打得热闹,我左右閒来无事,帐外恰好有几株茶树,便摘来试一试。” 提起这个,关银屏顾不上说茶,又问起明天该怎么应对。 “今日文长將军是吃了没做准备的亏,明日他多半会搭梯子上来。” “那我们怎么办?” 在早上魏延还没来之前,马謖就已经精准的预判了每一步。 连关银屏当头那一刀和几句台词,也是马謖设计过的,要的就对魏延极尽轻蔑。 “既然今天已经尝过了冰,明天就试试用火吧。” “冰火两重天什么的,文长將军应该会很喜欢的。” 马謖示意关银屏附耳过来,却未曾察觉少女的耳根,因为他灼热呼吸而变得殷红。 第26章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次日,魏延重整旗鼓,於午时方才开始进攻。 但一到小山丘下,有些傻了眼。 马謖昨夜压根也没泼水,地面还是昨日溜得光滑的模样。 “按原定计划,一步一桩,登山。” 最前面的刀盾手,举起厚重的盾牌,身后开始不断打下木桩,队伍缓慢向上攀爬。 关银屏也不急著出手,弓箭手甚至都没有引弦待发。 不多时,长龙已近半山腰。 “文长將军,先生说了,此时退下山去,还能免遭一场大败。” “可若是执迷不悟,这群弟兄可就要尽数交代在这。” 魏延冷哼一声,没有理睬,攀爬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今天一千人尽数登顶,有他自己做先锋,任谁也挡他不住。 眼看就要登顶,关银屏挥手下令,麾下將士尽数撤离战壕。 壕沟再一次被加宽,魏延倒是一纵身就跃了过去。 可他身后的士卒们必须先跳进壕沟,再往另一边爬。 壕沟里,马謖早就让人堆满了乾草和引火之物。 看著关银屏身边弓手,点燃火箭,魏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先生不愿伤害同袍,这一阵文长將军可愿认输?” 环顾四周,一千人中最少有一半在沟里,只要关银屏一声令下,就得被烧成烤乳猪。 退魏延是不想退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不得不退。 如果因为这一场演武,害得跪下几百人死伤,那他还谈什么领军攻打江陵。 “退。”魏延扬起手,“全军有序撤离堑道。” 他自己最后一个撤离,离开前满眼都是不甘心。 输得冤啊,头一天连山顶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今天看是看到了,也就看了一眼,差点全军覆没。 魏延只感觉空有一身的力气,却完全用不出来。 从头到尾他就只是昨天跟关银屏碰了一刀,其他时候不是在爬坡,就是在去爬坡的路上。 “將军,咱们明天还来吗?” 麾下士卒已经没了自信,问这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看著魏延的脸色。 “当然要,明日带上木头搭桥,从堑道上越过去。” “可咱们……” “你是想说,我们已经输了两次,对吧?” 魏延冷笑道,“无非是这些旁门左道的小伎俩,等真衝上阵地廝杀,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但马謖这边,却已经没了耐心。 总不能他一个月不服气,跟他玩一个月。一年不服气,跟他玩一年吧? 又不是没正事干,不管是筑城,还是练兵,明年开春之后还得改良生產技术。 谁有空陪他在这玩过家家! 要不是想著得顾及刘备的脸面,马謖都有变身马岱的心。 “张龙赵虎,明日你二人不必出战,领剩下兵卒去公安。” “去公安作甚?”关银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夺了公安县城。” “银屏你带人,將他今日打下的木桩都拆来,堆成柴火垛好做饭。” “另外再给他挖两条大路,我要他能纵马上山。” “明日,就给他来个痛快的。” 关银屏也战意昂然,她从五天前就已经想与魏延一较高下。 怪力少女跟马謖的想法不太一样,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可一夜过去捲土重来的魏延,看到两条大路,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这肯定是马謖的阴谋诡计,他怎么会如此好心,让我纵马驰骋。 “来人,探一探这两条路,务必小心。” “这帮读书人的心太脏,总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陷阱。” 几名派出去趟雷的士卒,一步一步试探著往上爬。 可越往上爬,几人就越害怕,这机关陷阱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都快到山顶了,还没触发?是不是就在下一秒? 未知的恐惧,更让人神经紧绷。 直到这几人登上山顶,依旧不可置信。 这就,上来了? 探明了路上並无危险,魏延当即深吸一口气,策马衝上山坡。 隔著一道战壕,关银屏在那边也已经严阵以待。 而在她身后的高台上,马謖正云淡风轻地烹茶。。 “文长將军,请吧。” 魏延终於笑了,眼前的阵势,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接下来他將会以碾压之势,砍瓜切菜一般,走到马謖面前。 然后居高临下看著他,让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马謖交出荆州军权。 政务上的事情,魏延不懂,也不想参与。 但军权,无论如何都要抓在手里。 关云长能做到的事情,我魏文长也能做到! 可甫一交手,魏延就有些手忙脚乱。 关银屏的刀,比想像中要快! 今天她捨弃了青龙偃月刀,而是用回自己顺手的双刀,就是想要打得魏延心服口服。 但魏延毕竟久经沙场,几十个回合以后,就逐渐扳回局势。 不止於此,魏延带出来的兵卒,也远非马謖手底下这些能比。 眼看败局已定,马謖鸣金收兵。 “文长將军,可否有兴致,上来喝杯茶?” 缓步走上高台,魏延端起茶碗,一口吞下。 隨后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每句话都只有两个字。 “虎符。” “拿来。” “虎符我一早就差人送到公安县城,將军回去就能看到。” “走了。” 关银屏气得柳眉倒竖,银牙都快咬碎,却还是没有发作。 “多谢文长將军送来的柴火,军士们又能多做好几天的饭。” 魏延头也没回地离开,关银屏终於是忍不住。 “先生为何鸣金收兵,我未见得就会输。” “我知道。” 马謖指了指魏延志得意满离开时扬起的烟尘。 “但他最想看到的,不就是我认输么?” “要让他蹦得再高一点,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策马回公安县这几里路上,魏延只觉得风都是甜的。 明明是冬天,却仿佛四周鸟语花香,春回大地春意盎然。 脑子里自己开始研究,该如何攻破江陵。 水军如何调度,陆路怎样包抄。谁去阻截曹魏援军,谁来负责粮草补给。 拿下江陵之后,继续北上。 襄阳,樊城,南阳…… 一路打到许昌,建立不世之功。 可等他回到公安,却发现四门紧闭,城头上鸦雀无声。 “將军,这大白天的,为何关了城门?” 第27章 文长將军是要让丞相一语成讖? 魏延眯起眼睛,刚才的幻想荡然无存。 “文长將军得胜回城,速速开门。” 士卒喊了好几声之后,城头上才冒出个脑袋,却是赵虎。 “喊什么?喊什么?”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魏延就算再傻,也能看出不对劲。 这时候,张龙也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將虎符举在手里。 “奉荡寇將军,江陵太守,董督荆州事军令,取公安城。” “现有虎符在此,魏延还不速速下马!” 此情此景,魏延肺都快气炸了。 两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卒,趁他不在偷家。 现在还拿著虎符,命令他下马。 几次三番被羞辱,被马謖玩弄於股掌之中,魏延本就积压著情绪。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贏了,心情舒畅还不到半个时辰,又从天上摔到地下。 忍不了,再忍下去得憋屈死。 “所有人,给我杀回去,擒了马謖这个卑鄙小人!” 於是一千人又杀了个回马枪,重新折回到马謖的营帐前。 可到地方一看,魏延彻底傻了眼。 马謖不但早有准备,还准备得很多。 足足多准备了一千人的饭菜,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打了一早上,跑了三趟,飢肠轆轆的一眾士卒,纷纷开始疯狂分泌唾液。 但主將没有下令,却又无人敢动。 看魏延已经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杀气,关银屏抽出双刀护在马謖身前。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马謖示意她不用拦著。 “文长將军,犹记得当初丞相说你脑后有反骨,要將你推出斩首。” “是陛下一力保下你,此后加官进爵,多有重用。” “今日,將军是要让丞相一语成讖?” 全场最紧张的人,其实是关银屏。 马謖言语刺激魏延,万一他真暴起伤人,她不知道自己拦不拦得住。 马背上的魏延久久没有动作,双眼紧闭,似乎在权衡利弊。 握刀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盏茶时间过后,魏延翻身下马,將手中刀交给身后士卒,隨后径直走到马謖面前。 “罪將魏延,见过荡寇將军。” “既然文长已经想明白,那不妨让身后的弟兄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士卒,听见一声令下,纷纷激动地把手里武器一扔,开始排著队领吃的。 魏延也在马謖旁边坐下,桌上有早就备好的酒菜。 两碗黄酒下肚,马謖先夸起魏延治军有方。 “文长將军麾下士卒,颇有章法。將军不下令,哪怕再饿也没人吭声。” “但不是在下非要拦著將军打江陵,是还不到时候。” “我之所以留在荆州,就是因为江陵。” 天气够好,江面上没有水雾,江陵城尽收眼底。 “东吴军撤走那天晚上,我就在岸边眼睁睁看著,曹军如何轻而易举接管江陵。” “我也知道江陵的重要性,可正因为如此,才要等。” 如今这天下十三州,是三足鼎立。 而荆州,又是天下腹地,牵一髮而动全身。 拉上吴班陈式的水军,还有沙摩柯的番兵,武陵郡內的全部兵力,凑够两三万人不难。 有机会拿下江陵吗?有的。 但如此坚城,一旦被拖入持久战,东吴可是会立马找准机会下场。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先动手,谁陷入被动。 如果只把眼光放在眼前一城一地之得失,老本都会输得精光。 夷陵一战,蜀汉看起来贏了,但贏得不多。 东吴作为输家,却也不算太亏。 唯有曹魏,啥也没做,看鷸蚌相爭,坐收渔翁之利。 马謖现在要做的,是沉下心在荆州做准备。 等,等曹魏和东吴之间发生衝突,就是夺回江陵的最好时机。 如果不出意外,再等个大半年,曹丕就要开始他的第一次御驾亲征。 只不过这一次,他选择的对象还会是东吴吗? 如果不是,江陵就更不能轻举妄动。 “文长將军可能不知道,是我让陛下將你留在荆州的。” 马謖也干了一碗酒,握著拳头咳嗽两声。 “因为,我对江陵,也是志在必得。” “陛下说了,而今我大汉诸將当中,马孟起反覆多病,黄汉升年老体衰。” “翼德將军和子龙將军,年岁也大了些。真正还在当打之年的,只剩文长將军你。” 魏延猛然一怔,这话倒不像编出来的。 如此说来,刘备对他是寄予厚望。 可再一想自己这几天乾的蠢事,魏延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回想起当初,是刘备在诸葛亮面前担保…… “末將有负陛下与先生信任,惭愧至极。” “从今日往后,先生让末將做什么,末將便做什么,绝无二话。” 马謖拍了拍魏延的肩膀,“文长將军放心,真等到北伐那日,最难打的硬仗,一定会交给將军你。” “但从明日起,將军要与我一起,整修江边防线,操练新募兵卒。” “我担心的是,没等我军北上,曹魏先南下了。” 魏延单手將酒碗捏得粉碎,怒哼一声。 “某的大刀,早已经等候多时。曹狗胆敢过江,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便杀一双!” 马謖没有再扫兴,他的大刀饥渴难耐也正好。 多压制一段时间的杀意,出鞘之后才能一剑封喉。 此番觥筹交错,不多时留下杯盘狼藉,文武尽释前嫌。 马謖给所有军士制定了出勤制度,做五休二,每日四个时辰。 筑城,垦荒,操练,这几样轮流转,周而復始。 关银屏负责带人筑城和垦荒,至於操练还是魏延更专长。 另外抽出两千会水的精壮,水下的事情交给张龙赵虎,水面上的事马謖自己来。 训练的第一项目,站军姿。 这自然招来许多非议和不理解,包括这两千人本身。 一个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 站著练兵?头一次听说。 “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各营选拔出来的精锐,有的人更是已经杀敌眾多。” “让你们吃最好的精粮,穿最好的甲冑,用最锋利的刀。” “你们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参与筑城,不用去荒地里刨土,只是在这站著。” “是不是很不理解?” 两千人,大概也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学。 可眼前这些士卒,还不如中学生站得整齐。 “陛下身边的白毦兵,都听过也见过吧?” “此前武陵零陵两郡,不少人曾与他们並肩作战。我要你们成为比陛下的亲军还要强悍的队伍。” “如果连一个最简单的站姿都做不到,那算我看错了你们。” “现在就回去,和他们一起抬石头筑城去!” 第28章 水镜弟子 相比之下,站军姿和抬石头,那还是站军姿略显轻鬆。 两千人里没一个退出,都选择继续。 头几天有些不太適应,可坚持下来过后,都並不觉得累。 但马謖的第二个项目来了,齐步走。 站在那看起来整整齐齐的队列,一走就出了问题。 东拉西扯,南辕北辙,同手同脚就不说了,甚至有走直线走不明白的。 看著七零八落的队伍,马謖嘆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这都还只是皮毛,接下来还有负重越野,武装泅渡…… 再一想到,还得教他们识字,用来辨別简单的讯息,马謖更是一阵头大。 张龙赵虎作为教官,倒是生龙活虎。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的单兵素质,已经有人开始想要退出。 马謖並不阻拦,原则上还是讲究自愿。 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金子。 白天盯著他们训练,马謖晚上也没閒著,要听关银屏匯报筑城的进度,还要抽空写点东西。 首先是农具改良,曲辕犁和水车,这两个能提升生產力的玩意,要儘快鼓捣出来。 距离开春,已经不远。 另外目前蜀国全境,都非常適合种植水稻。 马謖要写下来的是后世如何挑选良种,如何育苗,如何精耕移栽提高產量。 距离齐民要术问世,还有两百余年。 马謖希望自己这一举措,能让蜀汉国力的增长速度,远超吴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是冬去春来。 无论是曲辕犁和水车的图纸,还是水稻栽培的方式方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马謖都差人分別送到成都给刘备,还有五溪蛮的马良。 三月初,马謖刚检查完了张龙赵虎的训练成果,正在亲自指导百姓用温水侵种催芽。 “先生,江边有一小舟从对岸来,我让人查问,说是特意来寻你的。” “找我?” 马謖盖上刚刚浇完水的背篓,里面是谷种已经涨壳,即將发芽。 从对岸而来,那想来是从曹魏所占的地方来。 会是谁呢? 襄阳的亲人?还是別的什么朋友? 关银屏已经让將他带入营寨,奉上茶水。 看那人年纪也三十岁上下,穿一身青色长衫。 外貌倒是清俗脱尘,但马謖可以確定,並不认识。 “这位先生,在下回忆过往数十年,与先生应该並无交集。” “却不知先生姓甚名谁,踏江而来又所为何事?” 那青衫男子微微笑道,“幼常先生这茶已经流传江北,今日喝过才知道,他们不过学去了皮毛。” “你我素未蒙面,我与你主刘玄德,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马謖挑了挑眉,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那刘玄德,是你叫的? 微微摇头,示意关银屏稍安勿躁。 “先生既然识得陛下,那便是朋友。若不嫌弃,此时正是上新茶的时节,可赠与先生一些。” 青衫男子虽然喜茶,但听见要送他茶叶,却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方才你问我是何人,我的名號恐无人知晓,但家师的名字,幼常先生多半听过。” “愿闻其详。”马謖给他又倒了一杯茶。 “家师复姓司马,单名一个徽字,道號水镜。” 听见司马徽的名字,马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传闻中,诸葛亮,庞统徐庶等人,都与司马徽有不少交集,堪称亦师亦友。 曹操占据荆州之后,徵辟司马徽做幕僚,后来不久就传出死讯。 水镜先生的弟子,沉寂多年却在这时候出现,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原来是水镜先生高足,失敬失敬。” 那青衫男子展顏一笑,尽显瀟洒风流姿態。 “幼常先生看在下时,目光里满是质疑与戒备。倒不必如此提防,此来不过是为了见你一面。” “见我?”马謖故作疑惑,“在下何德何能,能让先生远道而来。” 见马謖还在演,那青衫男子也不戳破。 “昔日,刘玄德马跃檀溪,浑身衣衫尽湿,还是我替他牵马引路,又换的乾净衣衫。” “由此才引出徐元直,以及臥龙凤雏相继投效。” 马謖听见臥龙凤雏,下意识觉得是在骂人,隨即又反应过来说的是诸葛亮和庞统。 “家师曾言,孔明虽得其主,不得其时。” “两年多前,襄樊震动,关羽身死。” “从那时起,汉室气数便晦暗如风中残烛,哪怕有孔明这颗將星,也难以支撑。” 听他往下说,马謖才知道为啥来看他。 原来这青衫男子,也得了水镜先生真传,观天象察地理识人明。 从夷陵之战开始,本该衰落的汉室气数,却突然由衰转盛。 而且隨著时间推移,打贏了夷陵之后,还越来越强。 思来想去,变数便是马謖,於是他决定亲自来看一看。 “家师还曾说过,凤雏短命之相,臥龙亦非高寿。” “可今日看来凤雏之事已经应验,臥龙却依旧將星明亮,毫无晦涩之意。” “此事,便是因你而起。” 马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这些神鬼之说,马謖本是不太相信。可自己都能灵魂穿梭来到这,也未尝半点不真。 这人说因为自己,改变了蜀汉和诸葛亮的命数,倒也解释得通。 “夷陵一战若不是你,刘玄德命將不久。” “尝过了茶,又见江北百姓所用之犁,这才起了来见一见的心思。” “看到在江边筑城,既可作为河堤,又可用做城防,方明白幼常大才。” 被人当年夸奖,马謖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谬讚,謖愧不敢当。” 水镜先生那弟子笑著摆了摆手,“幼常不必掩饰,我知你不是会惭愧之人。” “今日来,不过有一问,请幼常解惑。” 看见青衫男子神色严肃,马謖也整了整衣冠,拱手道。 “先生但问无妨。” “我知幼常大才,却不知幼常心中,有何等愿景?” 愿景?问理想吗? 马謖沉思片刻,端起茶杯来润了润喉,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答案其实早就有,但摆这么多过场,马謖就为了装大点。 “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29章 生產力决定战斗力 “如此宏愿,穷极一生也恐难以实现。” 青衫男子的评价,马謖也认同点头。 “那便具体些,耕有其田,学有所用,工有所偿。” 青衫男子站起身,几声大笑之后,拱手告辞。 “那便祝幼常,早日如愿以偿。” 关银屏追了出去,直到上船前,才將茶叶送到那人手上。 青衫男子本来已经乘舟离去,可又去而復返,找到江边筑城现场。 “关三小姐,既收了礼在下便多说一句,烦请转告幼常。” “他想隔岸观的那把火,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必將燃起,请他早作准备。” “在下於乡野之中,恭祝幼常早日功成。” 马謖听完关银屏的转告,只是轻轻撇了撇嘴。 “他说这话时,有多少人听见?” “只我一人。” “好,此事先不要向其他人提及,尤其是文长將军。” 接下来的马謖,像完全不记得今天发生过什么一样,每日依旧是例行公事。 五溪蛮路途更近,马良的回信也找到,对马謖信中所言,极为讚赏。 並且再一次表示质疑,五弟你是何处学来这么多法子? 对此马謖只回復了一句。 『梦中仙人所授,天佑大汉。』 成都,刘备拿著马謖寄来的竹简和绢布,讚不绝口。 “孔明,你快来看。” 绢布上所画图形,正是曲辕犁和水车。 “幼常信中所言,此犁仅用一人一牛便可耕种,” “还有这翻车,朕昔年客居许都时,曾在宫中见过此物,宫人们用之取水浇灌花木。” “幼常所標註尺寸,远比朕所见要大,用来灌溉农田,最好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诸葛亮端详了一阵,开口道。 “陛下,可否容臣將此图样拿回府中。臣妻对此道也颇有研究,不妨让她参详参详。” “丞相拿去便是,但需小心存放,切莫遗失损毁。” “臣,遵旨。” 小心翼翼將绢布放入怀中,诸葛亮又才拿起那封竹简。 一路看下去,忍不住读出声来。 “地既熟,净淘种子,浮者不去,秋则生稗。” “渍经三宿,漉出。內草篅中裛之。復经三宿,芽生,长二分。” “选背风向阳,肥沃近水之田,犁耙耖平,泥烂后保持水浅。” “將生芽之谷种,均匀撒播,一亩不过三升之量。派人看守之,以防鸟雀啄食。” “保持浅水以促长,施熟粪或草木灰追肥,既生七八寸,拔而栽之。” “栽法欲浅,根须四散,则滋茂。” “行株间,六寸见方,纵横成行……” 诸葛亮抬起头看向刘备,“陛下,此书臣可否……” “拿去,拿去。” “谢陛下。” 诸葛亮几乎是跑著出的皇宫,隨后立马找来了秦宓和杨洪討论。 伐吴回来,秦宓升任大司农,杨洪则是蜀郡太守兼任督农。 “子敕,季休,幼常此书,你二人如何看?” 秦宓接过竹简,与杨洪逐字逐句往下读,越读越心惊。 对於马謖的家世,他们是清楚的。虽说算不上什么顶级门阀,那也不是普通人家。 照理说这样的公子哥,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 可看马謖这字里行间,分明是个多年的老农,才能写出来的经验之谈。 “丞相,幼常信中所言,与乡野间百姓所传经验,大有相通之处,我认为可取。” “至於他说的军垦田之事,还请丞相与陛下斟酌。” 这两人是专业的,尤其是杨洪。 既然说了可行,那就开始筹备。 正好是春耕时节,春光无限好,可不能耽误。 回稟刘备之后,刘备当然是无条件信任。 “就依幼常所言,令除了驻防关隘要害处的各军,均就近垦荒而种。” “如果真如幼常所言,能增產四到五成,仅仅今年,便能筹得大军一年之粮草。” 刘备摆了摆手,“莫说五成,便是能多三成粮,朕便能亲提五万大军,出秦岭攻取长安!” “陛下,臣以为当多休养生息三五载,方可一战而定……” “孔明啊。” 刘备看著这位从隆中就跟隨自己,已经整整十五年的谋士。 “朕今年六十有余,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朕等不起了。” “若不能亲眼看到汉室復兴,朕死后,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列祖列宗,去见高祖皇帝?” “难道要朕告诉他们,不肖子孙刘备没用。天下大乱,逆贼並起,朕继了皇位却什么也没做?” 诸葛亮沉默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老了。 从隆中出来,一十五年,从二十多岁的年纪到现在四十出头。 当年仅凭新野一座小城,便敢与曹操大军相抗。 如今坐拥天府之国,却越发瞻前顾后起来。 果然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啊! “陛下,臣近来夜观天象,见太白犯岁星,今岁恐仍有兵戈之爭。” “最迟今年秋收过后,便可见分晓。” 刘备听见这话,精神为之一振。 “好,那便让三军垦荒之后,多加操练。” “若今秋有敌进犯,朕便顺势一统河山。” 诸葛亮又將黄月英改良过的水车图,呈给刘备看。 有了这东西,又可以多灌溉不少农田,更高的增產不在话下。 隨著春夏之交,荆州的天气,日渐炎热。 关银屏和马謖之间,也变得更更熟络,相处越发自然。 现在她也习惯了像马謖一般瘫坐,而不是规规矩矩的跪坐,不过为防走光还是没敢岔开腿。 从筑城的工地现场回来,关银屏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水,又才在躺椅上坐下。 “先生,你这风扇真有意思,比外面吹来的风,凉快多了。” 马謖用的是水车同样的原理,水车能转,轴承就能带动风扇转动。 还可以通过水流的大小,来控制风扇的转速。 “筑城进度如何?天气炎热,我意从明日起,更改作息。” “早晨出工早半个时辰,下午出工晚半个时辰,避开中午最炎热的时候,让他们用这一个时辰午休。” “先生你体恤士卒,怕他们中暑,这是好事。” 关银屏顿了顿又说道,“但我觉得,不如每日多一个时辰,赶些进度……” 第3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从去年十一月起,到如今已经过去四个月,筑城进度几何?” 关银屏翻开隨身带的绢布,“方才十二里有余,今明两日后,能筑完十三里。” “所以,还剩五分之三的距离,不是赶这一个时辰工能赶出来的。” “让他们多歇一歇吧,又要筑城,又要操练,都不容易。” 听见马謖不急,关银屏就更不理解。 “可先生你不是说,那水镜先生弟子所言非虚,今年一定会有仗打?” “此时多修一寸城墙,便於战事多一分优势,为何不催赶工期。” 这不怪关银屏,这是时代的弊端,没人把底层人当人。 “嗯,城墙是多修了几里,可士卒都累得半死不活,这仗还怎么打?” “我是说过,曹丕会忍不住南下,可越是如此,就越要冷静。” “他越急,咱们就越不能急。曹魏以一国之力,同时征伐吴蜀两家,难免顾此失彼。” 关银屏越发不理解,要这么说,曹丕压根不会出兵才对。 看国土面积,曹魏最大,则对应的国力更强。 往后拖,吴蜀两方绝对不是对手,只会更加被动。 这个问题,关银屏算是问对了人。 当世之人,除了马謖,恐怕只有曹丕本人才能解答。 屁股底下坐著龙椅,曹丕的野心却压不住。 五岁学剑,六岁学射,从小以兄长曹昂为榜样。 可曹昂在宛城时,因为曹操一念之插,说没就没了。 没了嫡长子,曹丕这个长子跟其他几个弟弟,身份上並没有太大区別。 在曹操近似养蛊一般的培养下,和几个兄弟爭了许多年,才登上魏王的位子。 隨后更是逼迫刘协退位,成功君临天下。 仿佛在向天下人证明,父亲没做到的事情,我曹丕做到了。 也是在向曹操证明,他这个继承人,没有选错。 曹操没能称帝,曹丕称了。曹操没能一统天下,曹丕要做到! 久病的身体是最大的阻碍,曹丕自己清楚。 不顾一切南下,御驾亲征,原因也正在於此。 马謖虽然不知道曹丕究竟什么病,野史里说什么的都有,肺癆咳血,糖尿病…… 可曹丕的死期,他一清二楚。 226年。 满打满算,还有四年时间。 曹丕三次南征,每一次都是蜀汉的机会。 只要能抓住其中任意一次,大业可成。 隨著时间推移,暑气渐盛。 张龙赵虎也带著精选出来的两千人,每天泡在长江里。 避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马謖的要求。 时不时游到江陵城的曹军眼皮子底下,再游回来。 让他们习以为常,对此不当回事,见怪不怪。 赵虎甚至趴在江畔石头上问曹军热不热,要不要下来一起游。 经过半年的训练,这两千人已经和马謖栽在田里的秧苗一样,整整齐齐,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而秧苗茁壮成长之后,便要开花抽穗,要结出收穫。 马謖站在田间,挑选那些稻穗长,穀粒饱满的,当作明年的种子。 “先生,文长將军说请你回去,有要事相商。” “让他稍等片刻,我挑完这片就回。” 当初赵云在这扎的营帐,肯定不足以支撑这么久住。 现在马謖的办公地点,已经是新建的三间房。 一进门,魏延就急切地站起身,衣襟带翻茶碗,茶水倒了一地。 “文长將军何事如此急迫?” 马謖坐下后,又重新给他添满茶碗。 如今这般泡茶开始流行,无论是荆州还是成都,亦或是洛阳建业,已经成为文人雅士清谈时必备之物。 “幼常先生,我在江上截获了曹魏信使,得到一封密信。” 魏延如同献宝一般,从怀中小心翼翼去取出绢布,递给马謖。 信上倒也没写什么机密,只是让江陵守军沿江多设哨卡,谨防外敌。 “这不过一普通往来信件,说的也无甚机密,文长將军为何激动至此?” “幼常先生,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魏延一激动,又站了起来。 “曹魏自得了江陵,这大半年以来,何曾有过什么哨骑探马。” “如今沿江增设哨骑,摆明了是有大动作,先生却问我为何激动。” “我已经拉著部下,跟先生在这江边上抬了半年石头,种了几个月的田。” “左问不急,右问要等,到底要等到猴年马月?” 马謖伸出手,指了指门外,让魏延看士卒们屯的田。 “文长將军可知道,今年眾人垦荒,收成几何?” “收成关我何事,大战在即,岂能让军士们忙於农务?” 两人各说各的,但不同於魏延气急败坏,马謖显得云淡风轻许多。 被拉著干了几个月苦力,魏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不收庄稼吃什么?不光民以食为天,文长將军出征,也要军粮啊。” “我这就给陛下上书,要粮草。” 马謖放下手躺了回去,“別费劲了,成都也没有余粮。” “去年东征,耗费甚巨,陛下又下令轻徭薄赋,今年收不上来多少粮。” “那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魏延急啊,自己来荆州是要建功立业的,要做到比肩关羽的功绩。 现在看著对岸增加哨骑,明显是要有大动作,你却跟我说吃不饱饭没法打。 “那收完这批粮食,是不是就能开始北伐!” 为了自己的远大目標,魏延决定暂时妥协。 “也不太够,若是只取江陵,或许还有希望。” “再往北,且不说路途遥远,不够路上民夫吃的。” “就算有足够的粮食,武陵零陵两郡,哪来这么多民夫运粮?” 魏延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也沉默著坐了下来。 良久之后,才重新开口道。 “那岂不是,咱们要很多年才有望北伐成功?” 马謖放下茶碗后,摇了摇手指。 “是有望北伐,不代表能成功。” “说实话,我能理解文长將军你,想要兴復汉室的心理。” “但有些东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魏延失落地起身要走,可就在这时候,张龙一身湿漉漉闯进门来。 “先生,我们在江上遇见条形跡可疑的船,这就把人带了回来。” 第31章 借鸡生蛋 形跡可疑? 这个时间,曹刘两家对江陵这一段江面,肯定都看得很紧。 出现在这的,能是什么船? 张龙是蒙著眼睛把人绑回来的,所以那人也不清楚到底身处何地。 只是一个劲磕头求饶,说船上財物都可以不要,只求饶过性命。 马謖轻轻笑了笑,商船? 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行商,胆子不小啊。 “给他解开。”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那人颤抖著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我们不是山大王,你倒也不用这么害怕。” “来人,看座。” 虽说端来了椅子,可毕竟是被张龙赵虎丟翻在江里的,一身湿漉漉滴水,他也不敢坐。 “喝杯热茶吧,马上入秋,你一身湿透,当心著凉。” “多谢,多谢。” 落汤鸡接过马謖手里的茶杯,浅尝輒止。 “这茶好啊,难怪能风靡天下,在下今日虽说落水。” “但能尝到这般好茶,也算因祸得福。” 从他站起来开始,马謖便一直在观察他。 不看穿著,就从言谈举止来看,绝非一般行商之人,定然是世家大族出身。 不过既然对方要装傻,马謖也不拆穿,就看他表演。 “这位先生,船上是些什么物件,要拉到哪里去发財?”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行商之人,已经少之又少。 蜀魏之间几乎没有商贸往来,而就算吴蜀,也大多是官方互市,很少有民间贸易。 再加上三方之间货幣並不相通,以物易物,交易更显得难上加难。 能在这战乱时期活下来的商人,大多都得依附於某一家。 就好比,当初资助刘备的糜氏。 “都是些海货,从交州运来,本想到成都去换些蜀锦,只可惜......” “放心,东西一件不少会让人还你,但你得调转船头回江东。” “为何?”落汤鸡一脸不解,想要问个缘由。 马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我乃陛下亲封,荡寇將军,江陵太守,董督荆州事。” “此时我大汉与曹魏,已在江上对峙近一年,从未有过商船同行。” “你若再不亮出真面目,还要藏头露尾,就休怪在下將你当成曹魏谍子处置。” 落汤鸡脸上的水渍已经风乾,但一举手衣袖还是甩飞出几滴水珠。 “常听家兄说起幼常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有过人之处,是在下孟浪,不该隱藏身份。” “在下陆子璋,见过幼常先生,文长將军。” 陆瑁,陆子璋,陆逊的亲弟弟。 让人带陆瑁去换了乾爽衣裳,这才又重新奉茶。 “手下之人,多有得罪,子璋切莫怪罪。” “你既来,想必是伯言兄有话要说,还请不吝赐教。” 陆瑁先是道了一声好茶,这才说起正事。 “出发前,家兄曾言幼常先生定然能猜中他心意,不妨先猜一猜?” “这倒不难。”马謖笑道,“而今曹魏南下已成定局,伯言兄让你来自然是为了此事。” “只是却不知,伯言兄是要联蜀攻魏,还是联魏攻蜀?” 陆瑁站起身,朝著马謖和魏延深深一礼。 “请二位兵发江陵,曹魏必然不备,定能攻克。” “家兄愿率东吴水军,沿长江一线拖住曹魏主力,只等幼常先生一战建功。” 脸上的笑容並未消失,但马謖心里却在骂人。 陆逊能有这么好心,自己拼死拖住曹丕,让马謖去捞好处。 慈善家啊? 马謖还没表態,魏延眼看就要按捺不住。 刚刚马謖说过,江陵还是能打的,东吴又找上门来求帮忙。 反正目標是既定的,还能做个顺水人情,那为什么不打呢? “回去告诉你兄长,江陵城,魏某……” 马謖挥手打断,“江陵城,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 “为何?”陆瑁脸色由喜悦转成疑惑。 “子璋你有所不知,去年夷陵一战,我大汉的家底都被掏空了。” “现如今粮草短缺,今年若不是带著军士们垦荒屯田,连熬过这个冬天都成问题。” “那江陵城有多坚固,令兄是心里再清楚不过,我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马謖装作一副实在无能为力的样子,愧疚地看著陆瑁。 想让我拖住从江陵顺流而下的曹军,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这送上门的竹槓,不敲白不敲。 “幼常兄,你我双方既已有了盟约,那便是盟友。” “如今我江东有难,难道要坐视我等於水火之中,而置之不理吗?” 陆瑁还是年轻了些,远不如他哥陆逊沉稳。 几句话,就被马謖挑逗得激动起来。 “子璋,你先莫急。” “当初吴王与我家陛下也是盟友,可后来的事情不也人尽皆知?” “此次曹魏南下,唇亡齿寒的道理,在下又何尝不懂,只是我军粮草实在短缺。” “你,你总不能,让军士们饿著肚子去卖命吧?” 陆瑁就算再傻,也听明白的马謖是想要粮草。 这事他做不了主,来之前陆逊也做好了马謖会提条件的准备。 但最终决策权,还是在陆逊和孙权手里。陆瑁来这一趟,只是探探口风。 万一人蜀汉压根就没想打,就是要放曹军顺江而下,你东吴也没辙。 当初是你自己为了噁心人,不发一枪一箭,主动撤出江陵。 现在就算蜀汉选择隔岸观火,那也有话说。 你选的嘛,仲谋! “既是如此,在下也只好回去稟明大都督,看大都督有何决断。” 马謖突然发现了盲点,陆瑁说的是回去告诉陆逊,而不是孙权。 “慢著,子璋此行,吴王可知道?” 陆瑁苦笑一声,“若是吴王知晓,我又何必乔装改扮。” “家兄如今处境艰难,江东多有弹劾之声,若此次曹魏南下再丟城失地……”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这次要再输,先不说大都督能不能保住,项上人头能不能继续长著,都得看人家的心情。 也许是被逼向曹魏称臣后心有不甘,孙权行事越发暴戾。 连自己亲妹妹都能捨得,一个陆逊,未必就捨不得? 陆顾朱张,有的是人盯著大都督的位置。 “子璋,你回去与伯言兄言明,只要江东能支援我大军所需的粮草。” “我马謖用这颗脑袋担保,不会放走曹军一兵一卒。” 第32章 陆逊撂挑子? 直到这时,魏延才明白马謖刚刚为何要打断他。 要不说还是他们读书人心眼子多呢,这就搞到了粮草。 用別人家的粮草,养自己家的兵,打下来的城池归自己。 就这,东吴那边还得感恩戴德,多谢帮忙。 送走陆瑁,魏延这才问道。 “幼常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东吴会前来求助?” “我又不是开了天眼,又或者神机妙算,岂能未卜先知。” 魏延更佩服了,就短短这么一会儿,就能看穿陆瑁的身份,想明白所为何来。 要不说得多读书呢! 魏延起身告辞,出门去找人借书。 当初关羽能威震天下,春秋功不可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那就读春秋! 关银屏也神色欣喜,毕竟解决了粮草这个大问题。 “先生,咱们是不是可以拿回江陵了。” “別高兴得太早,敲诈粮草的事,未必能成。” 马謖捻了捻鬍鬚,若有所思。 “经过夷陵之败,陆伯言在江东,本就不足的威信更大不如前。” “他说话,孙权未必会听。又或者说,孙权要顾及大部分人的利益,没法听他的。” 荆州这边忙著秋收,收到马謖回信的陆逊,立即飞奔赶往建业。 作为跟隨孙权多年的幕僚,当然首先要单独向孙权匯报。 “伯言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足够的粮草,马謖恐怕不会阻挡曹军?” 陆逊当然不能说自己已经派人去问过,有些事,还是不能全都实话实说。 “大王若是想知道蜀汉方面的意思,臣可以差人去探探口风。” “但据细作回报,无论荆州还是益州,刘备军都在垦荒而作。” “试想若不是粮草极度短缺,何至於此?” 孙权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这才抬头问陆逊。 “那依伯言之见,如果蜀汉对曹军南下置若罔闻,咱们有多少胜算?” “若江陵仍在,臣倒有几分把握,如今嘛……” 陆逊话说成这样,孙权也就明白,形势不容乐观。 “伯言的意思,孤知道了。一路舟车劳顿,快去歇息。” “明日召集眾卿议事,孤会与伯言一心,说服他们,联蜀抗魏。” 曹魏大军已然开拔,陆逊哪里能睡得著。 东边陆逊倒是並不担忧,有长江作为最大的屏障,曹魏又不善水战,很难打过江来。 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就是江陵。 再加上驻扎江陵的人是马謖,就更不放心。 如果马謖拦不住曹军,或装聋卖傻,对曹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一旦曹军乘战船从汉江过赤壁,再往后可就无险可守。 在榻上辗转反侧,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打更之后,陆逊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感觉还没入梦,就又醒了过来。 天色,已然微明。 一番洗漱,穿戴整齐,陆逊头一个到达殿门外。 等到文武群臣陆陆续续到齐,日头已经升起老高。 曹魏南下的消息,早已传开。 眾臣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唯有最前面的陆逊,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人。 暗暗苦笑一声,陆逊当然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面对。 “伯言几时回来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逊转过身,连忙行礼。 “子布先生,在下昨夜方归。” “且稍后片刻吧。”张昭拄著拐杖与陆逊並肩站在一起,“大王应该快到了。” 不多时,有侍从出门宣召,让眾臣覲见。 一眾文武分列两班,鱼贯而入。 武將这边,陆逊打头。文臣那一队,自然是张昭为首。 “眾卿,现曹丕亲征,统十数万大军南下,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但有一条,切不可再提称臣纳贡送子为质之事。若称臣有用,曹丕便不会南下。” 张昭身后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人,顿时缩了回去。 既然孙权已经定下了主基调,要打。 那就只能是考虑怎么打。 陆逊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隨后孙权便將问题拋给其他人,询问该怎么解决。 “刘备岂能如此行事,唇亡齿寒之理难道他不明白?” “那马謖小儿先前在我江东,狂悖如斯,如今遇见曹军便胆小如鼠?” 看见群情激奋,孙权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诸位的意思,咱们把刘备和马謖骂一顿,蜀汉就会出兵?” 顾雍站了出来,“大王,以臣之见,不如遣一使臣,前去陈述利害。” “若我江东被曹氏所灭,蜀汉又能撑多久?” 陆逊苦笑一声,马謖这手阳谋,他明知道会亏,但也不能不上套。 “元嘆先生,道理刘备都懂,但他完全可以等曹军南下后,再趁势取江陵。”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需要仰人鼻息,如之奈何?” 不过是说了句实话,陆逊却引来了一堆指责。 说要不是他打输了夷陵,怎么会这么被动。 夷陵战败,陆逊固然有责任。可真的能全怪他一个人? 那为了噁心刘备,把江陵让给曹操,是谁出的主意?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陆逊却没能说出口,只是朝著孙权躬身行礼。 “是臣无能,请大王免去臣三军都督之职,另择贤明之士。” 孙权没说话,结果骂陆逊的更多了。 什么意思?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要撂挑子? 三军大都督这职位,你不干,有的是…… 好像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什么人愿意干。 那不是你陆逊留下来的烂摊子,凭什么你拍拍屁股走人? 当然不会任由陆逊挨骂,孙权出言安抚。 “伯言,请辞之事休要再提。” “你是孤的左膀右臂,將来若是孤有何疑难之处,早晚还要请教伯言。” “眾卿也不得再提夷陵之事,如今曹魏兵临城下,我等当戮力同心,共守江东。” 话说到这,孙权已经是顶著压力在给陆逊撑腰。 当然也是陆逊自己决绝,来一手辞职,逼得眾臣无计可施。 选择谁去出使的时候,没人愿意主动去。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干得好也是挨骂,干不好更要挨骂。 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落到老熟人身上。 “传孤旨意,著诸葛瑾为使臣,前往江陵,与蜀汉商议抗曹事宜。” 第33章 诸葛瑾也不知哪辈子造的孽 诸葛瑾每每摊上这种差事,都只能微笑面对。 谁让他有个光芒万丈,还不在自己这边的弟弟呢? 说起来,虽说诸葛家三方投资,但这哥几个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忠心。 “子瑜,孤知道马謖不好对付,你此去江陵孤给你权限。” “只要不是过於离谱的条件,你都可以替孤答应下来。” “至於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孤希望子瑜能不做计较,成大事者,当无惧世人非议。” 诸葛瑾耷拉著眼皮,只能点头称是。 他没得选。 哪怕孙权把权力放给他,这回去你就儘管签,孤让你说了算。 但话也说得很明白,挨骂的时候,你可得自己扛。 接了旨意,诸葛瑾和陆逊一同出发。 临別前,孙权一手拉著一个人送出城外,以示信任。 “两位爱卿,我江东安危便全繫於你二人身上。” “孤在建业等著二位的好消息,可不要让孤失望。” 两人同舟而行,自然少不了一番討论。 都是处在风口浪尖,也都挨了不少骂,颇有些惺惺相惜。 船过夏口,陆逊下船登岸之后,向著诸葛瑾深施一礼。 “子瑜兄此去,干係重大,还望善自珍重。” “江陵那边,前日已与子瑜兄说过,只需按在下说的,马幼常断无拒绝的可能。” 诸葛瑾重重点头,满脸忧色继续逆流而上。 儘管陆逊说已经探过口风,只要有粮食,马謖就会出兵。 但诸葛瑾和马謖打过两次交道,这人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夏口到江陵,诸葛瑾一路上心事重重,压根没察觉时间流逝。 但船到公安,就被沿江巡逻的士卒拦了下来。 没等见到马謖,先被带到了魏延面前。 看见魏延的一瞬间,诸葛瑾甚至有些恍惚。 关云长重生了? 两人都是身长九尺,面若重枣,身边兵器架上还都立了把大刀。 最过分的是,魏延也开始读春秋。 还好没留鬍子,要不然真分不清。 “子瑜先生,多年未见,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原来是文长將军。” 诸葛瑾坐下之后,环视了一圈,才开口问马謖的去向。 “此来是代表我主吴王,与幼常商议抗魏一事,不知幼常如今在何处?” “哦,原来是为这事来的。”魏延指了指对面山坡上的稻田。 “幼常先生正带著士卒,于田间收稻,子瑜先生稍坐,某这便让人去请他回来。” 大战在即,马謖身为荆州最高指挥官,不应该开始筹备如何御敌吗? 这种时候还跑去收稻穀,到底该说他临危不乱,还是心太大。 没过多久,去报信的人又独自回来。 “稟將军,先生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他收完了那两亩田再回来。” 诸葛瑾有点懵,是不是这几天神经紧绷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堂堂江陵太守,董督荆州事,怎么就这么爱收稻穀。 你要是真爱收稻穀倒还没关係,就怕是故意跟我拖时间。 来都来了,诸葛瑾也只能按下心中焦躁,静静等待。 可魏延却不让他安生,拿著春秋要他答疑解惑。 “子瑜先生,这元年春,王正月,区区六个字凭什么是春秋第一大义?” 诸葛瑾略显尷尬,合著我都在这坐了大半天,你就看了个开篇第一句? 尷尬的还有这个问题,元年春王正月,是宣扬周天子大一统。 而此时的东吴,既向曹魏称过臣,又要来和蜀汉联盟。 要不是看魏延一脸求知若渴,实在不像装出来的。 诸葛瑾都得认为他是故意选的这个话题,来阴阳怪气。 深吸一口气,诸葛瑾开始给魏延讲解。 但还没讲两句,魏延又有了新的问题,於是诸葛瑾只好深入浅出开始给他以讲故事的方式科普。 等到诸葛瑾口乾舌燥,魏延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子瑜先生,那这第二句。” 生无可恋的诸葛瑾一抬头,正好看见马謖捲起裤腿,两脚泥走了回来。 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诸葛瑾连忙站起身。 “幼常,可算是等到你。” “子瑜先生,请恕在下招待不周,这实在是农忙季节,抽不开身。” 马謖一边打水来洗去手脚上的污泥,一边吩咐。 “银屏,速去让人准备酒菜,子瑜先生远道而来,咱们不能失了礼数,当为先生接风洗尘。” “先生您也莫急,等会就尝尝我这新稻。” “幼常,幼常。”诸葛瑾不顾马謖一手的水,急忙拉住了他。 “接风的事大可不必,咱们先谈正事。” 马謖抬头看向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比之前黑了几个度的脸上,倒显得憨厚老实许多。 “今日天色已晚,先生舟车劳顿,我也劳累一天。” “明日,明日再与先生畅谈。” “今夜咱们只喝酒,不谈国事,也不谈军事。” 如果他要是能打过马謖的话,诸葛瑾一定会给他胖揍一顿。 只可惜,他已经年纪大了,马謖却正值壮年。 再加上这一趟来,是东吴有求於人。 唉声嘆气的诸葛瑾,颇有些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既视感。 准备的酒宴,倒是颇为丰盛。 马謖既然不跟他谈正事,满腹鬱闷的诸葛瑾,只好借酒消愁。 再加上魏延频频举杯敬酒,说是感谢他帮著解答春秋,诸葛瑾也不好不喝。 於是,不出意外的喝多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从榻上坐起来,得知是什么时辰后,诸葛瑾不由得自己骂自己。 糊涂啊! 枉自活了近五十年,怎么能如此糊涂! 那魏延能做过汉中太守,岂会跟个文盲一般,连春秋都需要人逐字逐句解读? 不出诸葛瑾意料,马謖又下田干活去了,又要天快黑才回来。 今晚一定不能再喝酒,诸葛瑾暗暗握著拳头髮誓。 可今天的酒桌上,魏延也不再敬酒,马謖也不劝他。 诸葛瑾心想,明天总算是能逮住马謖。 白天睡到下午,晚上自然就难眠,后半夜才睡著,早上又无精打采。 好在总归是能起得来。 就在诸葛瑾强打起精神,要去找马謖谈正事的时候,关银屏告诉他马謖还在睡。 “他今天不用下田收稻穀了吗?为何日头高悬还在酣睡?” “子瑜先生,昨晚你们不是一起喝的酒吗?幼常先生可喝得不少。” “就许先生你宿醉不醒睡到未时,不让人家睡?” 诸葛瑾哑口无言,几近崩溃。 第34章 哭错坟了 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 诸葛瑾独自坐在廊下,看著滚滚长江,內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这马謖一定是老天爷派下来惩罚他的,是他这辈子都躲不过去的冤孽。 躲在屋內的马謖和魏延,听闻诸葛瑾独自去了江边。 “派两个人远远看著,別真想不开寻了短见……” 魏延吩咐完士卒去盯著,又才埋怨马謖。 “幼常你也是,明知道子瑜先生是老实人,又何必如此折腾他。” 马謖不以为意,诸葛瑾哪有这么容易就道心破碎。 从当初荆州借荆州开始,他的心態早就歷经千锤百炼。 也许是在江边坐了一阵之后悟道了,诸葛瑾也开始学马謖,不讲武德。 “幼常既然宿醉未醒,那我便在此等他,等到他睡足为止。” “就如同十五年前,隆中茅庐外一般。” 诸葛瑾也开始耍无赖,现在大太阳底下,既不喝水也不吃东西。 但他还是低估了马謖不是人的程度,刚开始还有两人来问他要不要吃喝。 拒绝之后,就再也没人理他。 旁边倒是给他扔了个水壶,我诸葛瑾什么人,有骨气! 说了不喝那就是不喝。 可怜年近五旬的老头,在秋老虎的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两个时辰,水米未进。 “幼常,好歹是来跟咱们谈结盟的,如此是不是太过折辱人?” “这也不是我大汉待客之道,何况他还是丞相兄长,到时丞相面前恐不好看。” 马謖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太不了解丞相。 真要是顾及兄弟情义,当初就不会有借荆州这一回事。 各为其主,自然是各凭手段。 “放心吧,我就算让他在太阳底下站一天,粮草也不会少一石。” “行了,老头也熬得差不多,该我登台表演。” 將衣袍解开,原本簪好的头髮也抓成鸡窝一般,马謖光著两只脚,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子瑜先生,何至於此啊?” “快快快,来人把子瑜先生扶进去,好生看护著。” “实在是对不住啊子瑜先生,昨夜贪杯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今晨他们也叫不醒我。” “先生稍后,我这就去穿戴整齐。” 时间也到了中午,马謖乾脆就和诸葛亮边吃边谈。 为了体现人性化,让人给诸葛亮准备的几样小菜都清凉解暑,还有一瓮熬好放凉的粥。 “子瑜先生,謖自罚三杯,算是给先生赔罪。” 诸葛瑾一把就按住了马謖端酒杯的手,生怕他又给自己灌醉。 “何罪之有?” 诸葛瑾神情激动,顾不上再吃,更不顾鬍子上沾了些汤汤水水。 “只要幼常今日能说好,阻截住曹军,我便是再站两个时辰又何妨。” 既然已经直奔主题,马謖也就不去端杯子。 “子瑜先生,此事在下做不了主啊。” “不过可以立即派人回成都,向陛下和丞相请示,还请子瑜先生多等几日。” 诸葛瑾一脸震惊,这事你做不得主? 来之前陆逊明明说探过口风,你是同意这事的啊。 “幼常莫要说笑,你董督荆州诸事,此事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去年此时,在下出使曾在江州见过你与陛下相处,对你可谓言听计从。” 听见诸葛瑾这话,马謖抓起酒杯噹啷一声扔在地下,语气也是颇为不忿。 “说起此事,我倒还想问问,当初吴王帐下,是谁出的餿主意將江陵让给曹魏?” “就凭夷陵一战之功,不说封侯,怎么也不至於將我扔在这荆州筑城屯田吧。” “再看看陛下给我留的是什么人,魏文长隨陛下多年,深得信任。” “水军都督吴元雄,跟陛下什么关係子瑜先生难道不知?我调得动谁?” “董督荆州事,空壳子而已,不过屯田垦荒聊以消遣。” 马謖站起身,缓缓捡起酒杯,这次他倒酒诸葛瑾没有再拦。 江陵的事,说到底,还是东吴理亏在先。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只剩下杯筷碰撞的声音。 “先生,对岸来了条船,自称是曹魏使臣。” 马謖和诸葛瑾的动作同时一停,又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这的確在马謖的意料之外,都这个时候,曹魏派人过江,是想要干什么? “幼常,曹丕篡汉,理应与之势不两立,何须见他。” 诸葛瑾当然不愿有人横插一脚,万一提出比东吴更优厚的条件。 自己白跑一趟倒不说,对这次战局的影响,才是致命。 “不不不,还是见一见的好,最起码弄清楚他的来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当然,我也不背著子瑜先生,咱们一起见见这位曹魏使者。” 诸葛瑾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打鼓,作为东吴使臣,马謖可没这么快就见他。 如今曹魏来人,却立马就见,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马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隨后向魏使介绍诸葛瑾。 “这位是诸葛……” 话还没说完,魏使抢著开口,一通输出马謖根本插不上话。 “原来是诸葛丞相当面。鄙人华歆,奉大魏天子之命,前来拜见。” “今日相见,非为刀兵之事,实为陈述天下大势,共谋两方安寧,还望丞相静心听我一言。 “如今天下纷乱日久,自桓灵以来,战火不息,百姓流离,田园荒芜,黎民百姓无不期盼休养生息,再无征战之苦。” “昔年汉室衰微,天命更迭,大魏应天顺人,承袭正统,坐拥中原九州,地广民殷,兵精粮足,上合天心,下顺民意,此乃天下共知之势。” 听到这,诸葛瑾准备说两句,马謖却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既然华歆这么喜欢叭叭,就让他叭叭唄。 听见诸葛两个字就这么急,完全没把马謖放在眼里,那马謖也不介意捉弄捉弄他。 “今岁东吴孙权,反覆无信,背盟弃义,先前假意臣服大魏,实则心怀叵测,割据一方,漠视天子威仪,割裂疆土,致使东南之地不得安寧。” “大魏天子此番兴兵,实为討伐悖逆之徒,肃清疆宇,並非无端挑起战端,意在平定吴地祸乱,使百姓重归安定。” “丞相素来心怀天下,心系蜀地苍生,眼下正当安抚百姓,以固天府之本。” “若此时轻启战端,插手魏吴之爭,非但无益於蜀地安稳,更会让巴蜀百姓再遭兵戈之苦。” “耗尽多年积攒的国力,绝非明智之举,亦非体恤民生之道。” “魏蜀两方,本无夙怨深仇,昔日纷爭,皆为天下时局所致。今大魏无意西顾,只愿专心平定东吴逆乱……” 马謖已经懒得听了,爱说啥说啥吧。 遥遥举杯,和诸葛瑾一起品茶。 华歆依旧还在来回踱步,嘴里也不停。 “丞相深諳韜略,明辨大势,想必能洞悉其中利害。天命在魏,大势所趋,非人力可违……” “还望丞相以苍生为念,以蜀地社稷为重,审时度势,慎思决断……” “鄙人言尽於此,一切抉择,皆凭丞相定夺。” 突然的安静,让马謖有些不太適应,掏了掏耳朵这才问道。 “说完了?” “方才华司徒慷慨激昂,陈述利弊,听得人如痴如醉。” “但很遗憾,你哭错坟了。” 第35章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哭错坟了?何意味? 华歆明显有点猝不及防,是刚刚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不可能啊,这番说辞,来之前是找人討论过的。 而且一路上不知道反覆推敲琢磨了好多次,该用什么语气,在哪里停顿。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华歆百思不得其解。 已经六十多岁还让他出使,华歆自然不是一般人。 从灵帝时期就开始入朝为官,官渡之战后彻底归顺曹操。 隨后便是一路青云之上,在扯龙袍逼刘协让位,主持完汉魏的禪让大典后,更是位列三公。 “华司徒有些过於心急了,亦或是老眼昏花,认不清人。” “方才在下话还没说完,这位乃是诸葛子瑜,不是诸葛孔明。” “是来自江东的使臣,不是我大汉丞相。” 华歆此刻整个人都不好了,合著自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是在说给敌国使臣听。 但马謖的嘲讽,还在继续。 “诸葛先生,字子瑜。华司徒,字子鱼。” “不过嘛,一个瑕不掩瑜,一个就有点混水摸鱼了。” 让东吴使臣坐在客位上,接见他这个曹魏使臣,亲疏远近已经一目了然。 华歆此来,本就是为了威慑蜀汉。 认错了人又如何?话反正已经带到,本来也是打算说给马謖听的。 刚刚只不过以为是诸葛亮,激动了一下而已。 “陛下已经驾临宛城,三路大军齐发,你们无外乎是螳臂挡车。” “若是有人胆敢在江陵阻拦,那就休怪我大军调转矛头,沿江直上!”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马謖耸了耸肩。 “既然两位都是为这事来的,那大家不妨把话摆到檯面上来说。” “我大汉若是与你们合作,有何益处?” 诸葛瑾没有说话,他在等看华歆手里有什么筹码。 “若是安分守己,我大魏定然还一个秋毫无犯。” “这便是对你们最大的好处!” 听见华歆这话,诸葛瑾顿时精神抖擞。 可还没等他开口,马謖先骂人了。 “老狗,你是在威胁我?” “就凭曹丕一介仰仗父辈余荫之辈,也敢提进犯我蜀地?” “倘若曹孟德在世,这话尚且有几分威慑,他曹丕也配?” 三连问,问得华歆一愣一愣的。 “华子鱼,你这身为汉臣却帮著曹丕篡汉的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给本督听好。” “须知汉贼不两立,你家主子篡汉自立,天下当共伐之。” “漫说只是与我大汉秋毫无犯,便是血流成河,也定要挥师北上,討贼兴汉!” “好啊,曹丕选了个好的葬身之地。建安二年,他大哥不就死在宛城?” “老贼你回去让他洗乾净脖子等著,到时候,我会把他和曹昂葬在一起的。” “亲兄弟嘛,当然要整整齐齐!” 诸葛瑾越听越爽,早上晒那一会儿太阳算什么? 要是知道能换来这个,明天再罚站两个时辰都行。 事情谈崩了,还挨了顿骂。 而且已经被骂昏了头,华歆转身就走,再待下去他也没法还嘴,骂不过年轻人。 但马謖没打算放过他,追著杀不说,还杀人诛心。 “华司徒这就走啊?不多待会儿?” “来人,给华司徒拿两张草蓆带回去,毕竟他家里只剩半张!” 已经走到门口的老头,身形一个踉蹌,要不是有人扶著估计要栽倒在地。 诸葛瑾看著老头略显心酸的背影,暗暗在心里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得罪马謖,庆幸自己弟弟是蜀汉丞相,庆幸自己是来送粮草的。 这要是被人这么急头白脸骂一顿,他估计也受不了。 撵走了华歆,马謖坐下来,一脸真诚的看向诸葛瑾。 “子瑜先生,方才你也看见了,我已经那般义正言辞拒绝华歆。” “大汉与曹魏,从前是死敌,往后更是。” “事到如今,我也不等陛下如何回话,今日就与子瑜先生交个底。” “江陵什么条件先生也看到了,咱们是真没吃的。” “只要粮食能源源不断运来,江陵就守得住。把后背交给我,请吴王把心放肚子里!” 诸葛瑾激动得站了起来,紧紧握住马謖的双手。 “幼常,若是如此,你会不会受到责罚?” “陛下想必不会杀我,最多也就是贬为庶民.....” 听见马謖付出如此大的牺牲,诸葛瑾神情肃穆,深深衝著马謖行礼。 “老夫代我主吴王,代江东百姓,谢过幼常。” “军情紧急便不再多留,待老夫回到建业开始,十日內定有粮草送至江陵。” 诸葛瑾著急要走,是想要把曹丕已经到了宛城的消息送回去。 “那我便不去送子瑜先生了,曹军已至,此时断不可马虎。” 只让两个小卒去送走诸葛瑾,马謖却压根也不著急。 稳稳噹噹坐在椅子上,又给自己重新泡了壶茶。 关於和东吴合作之事,马謖老早就派人去了成都。 曹丕已经到宛城这个情报,江北的黄权所部,也在几天前就查到並报了回来。 “幼常,东吴的粮草何时送到?” “要知道战机转瞬即逝,咱们不可真等粮草上门才出兵。” 马謖给魏延倒了杯茶,“看来文长將军这几天的春秋,没有读进去啊,怎么还是这么急。” “汉贼不两立,曹魏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打的,哪怕没有粮草也得打。” “话都是说给诸葛瑾听的,这样才能多要点好处。” 关银屏也从门外进来,带来成都回来的信使。 “將军放心吧,张龙赵虎已经过了江,此刻说不定已经绕过江陵进了汉江。” 看见信使,魏延注意力就立马转移过去。 “陛下怎么说,愿不愿与东吴合作?” 其实刘备没理由拒绝,魏延之所以担心,就是担心刘备放不下关羽的死。 “陛下说,既让幼常先生董督荆州事,一切便由幼常先生做主。” 这个答案马謖心知肚明,但派人去问领导的意见,尊重领导的表现。 仗著领导信任,便处处自由发挥,可是职场大忌。 马謖是老油条了,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幼常,陛下既已同意,接下来如何用兵?” 魏延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 第36章 排兵布阵 马謖没有直接回答魏延,而是把问题拋出来。 “银屏,文长將军,倘若交由你们二人指挥,这一战该怎么打?” 关银屏想了想,“既然是要拦住曹军,不如沿江设水寨。” “曹魏水军本就不如咱们,在江面上打,优势更大。” 这是正常的思维,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可若是我想要拿江陵城,该怎么办?” 面对江陵城这个硬骨头,关银屏有点犯了难。 强攻肯定不现实,一旦曹丕大军压境,目前这点兵力,给曹魏塞牙缝都不够。 “进攻!” 魏延突然出声道。 “疯狂的进攻,放弃防守,也不管曹军是不是会顺江而下。” “展开说说,怎么个进攻法?” 魏延的想法,与马謖有了些相通之处,但又不尽相同。 “一路以黄权为首,走当年的老路,过长坂坡取当阳北上。” “一路沿汉江往北,走水路,两路夹攻襄樊。” 魏延的打算,是极致的对攻,换家战术。 如此一来,江陵的守军就算也选择进攻,顶多就是武陵郡遭殃。 又或者往下去打江东的地盘,那就更不关他魏延什么事。 与襄樊重镇相比,武陵郡的战略地位,远不如也。 “將军此法,未免有些杀敌一千自损也一千。” “世上哪来两全其美之策,咱们就这点人马,只能这么打。” 魏延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真要给我十万人,我早就打到洛阳去了。” 两人的意见一对比起来,是两个极端。 马謖杯里的茶水,已经喝乾,但仍旧摩挲著杯子忘记放下。 心里其实已经早有决断,马謖听他二人的意见,只是为了集思广益。 又或者,听听他们的想法,从侧面印证一下曹军会如何做。 “我做如下部署,银屏你记一下。” “令黄权所部,於当阳长坂附近密林隱蔽扎寨,先观察敌情,等曹军南下后断其退路。” “令蛮王沙摩柯率部星夜奔赴江陵,共守公安及武陵郡。” “令吴班陈式率水军东进,至吴芦湾江心岛扎旱寨,公安江面结水寨。” “令关银屏率军一千,渡江后於江陵城西埋伏,听见有廝杀声便举旗。” “魏文长將军听令,著你引本部人马渡河,逕取江陵。” 魏延没有动,皱了皱眉。 “幼常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若曹军顺汉江南下怎么办?” 马謖重新给自己倒茶,“张龙赵虎已经去了,汉江万无一失。” “可他们只有两千人!” 任谁看,这都是肉包子打狗的行为。 曹魏如果顺江南下,少说也是上万之眾。 就算这两千人再精锐,也不可能將数倍於己之敌尽数拦截下来。 更何况,在魏延看来马謖之前的训练方式,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別。 走得再整齐有什么用,能杀敌还是能攻城? 排著队送死?让人骑兵一衝就废? “文长將军应该知道,兵贵在精而不在多。这两千人有多大用处,將军会看到的。” 北岸,江陵城中。 驻守江陵的曹真,正在盯著地图沉思。 刚刚接到哨骑回报,沿江哨卡被人拔除了许多。 不出意外的话,有一支蜀军已经深入南郡。 “將军,这支蜀军人数应该不多,咱们是带人出城將他们剿灭还是给陛下传信?” 副將秦良的话,似乎激怒了曹真。 “从痕跡来看,这不过千人,你是说要为了这几只老鼠去惊动陛下?” “將江陵重镇交给我,那是陛下对我的信任,如今对岸蜀军不过万人,何足道哉。” “秦良你引三千人出城,给你五天时间,把钻进来的老鼠都给我按死,不要误了陛下南下大计。” 曹真是曹操的养子,与曹丕从小一起长大,可以算得上是最得曹丕信任的几人之一。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把守江陵这么重要的位置。 正因如此,曹真也知道曹丕心中所想,要一战功成,江陵就一定要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但曹真没等到秦良凯旋的消息,先等到了噩耗。 “子丹將军,有蜀军攻城。” “攻城?” 曹真本来还在喝酒,听见这两个字,当即把筷子一扔。 “可曾看清,攻城的是谁?有多少人马?” “是魏延。” 本来还挺紧张的曹真,突然笑了起来。 “魏延,不过区区五千军马,也敢来攻江陵?” “谁给他的狗胆!” “传我军令,点齐人马,我要出城会会他!” 城外的魏延此刻也纳闷,偌大个江陵城,马謖只许他带领本部五千人。 这仗怎么打?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是做梦都想打江陵。 带著两万余人,梭哈一把,赌曹魏立足未稳。 可现在沙摩柯的一万人还没赶来,黄权在江北並不参与合围江陵,水军也都在江上。 “我说,魏文长將军,你也姓魏,乾脆投魏算了。” “带著这么点人马,来攻江陵城,这不是让你送死么?” 魏延当即怒喝一声,拍马出阵。 “曹狗休得猖狂,今日定斩你首级!” 端坐在马上的曹真不慌不忙,朝著身后挥了挥手。 “王双,让他尝尝你的厉害。” “这可是你一战成名的机会,我看好你。” 王双同样舞刀催马上前,与魏延交手。 才头一个回合,两马交错之后,魏延脸上就露出惊疑的神色。 这年轻人,好大的力气,好重的兵器。 单论兵器重量,只怕比青龙偃月刀也差不了太多。 仅仅是兵器碰撞了一下,魏延就感觉虎口微微发麻。 上一次碰到这个级別的对手,还是几年前在汉中。 那个对手叫庞德,后来跟关羽打也不落下风,被水淹后不愿投降已经死了。 但魏延毕竟久经战阵,力气稍逊,有经验和技巧来弥补。 战场廝杀,可不仅仅是比谁力气大。 整个蜀汉,论武艺,魏延可称得上五虎將之下的第一人。 现如今黄忠年老,马超多病,魏延的实力更是可以排进前三。 三十余回合后,依旧不分胜负。但魏延已经越打越自信,王双却开始急躁起来。 魏延都已经想好,再过几十回合怎么斩他了,曹军却突然鸣金收兵。 “將军,要追吗?” “不,王双並未战败,曹真却鸣金收兵,多半有诈。” “咱们本来就兵少,不可冒进。” 第37章 愿者上鉤 魏延不明白曹真为何突然收兵回城,但曹真本人可是嚇出来一身冷汗。 倒不是王双打不过魏延,是有人来报,城西也有蜀军旗帜出现。 为保城池不受威胁,曹真当即决定回去坚守。 就算魏延明天再来挑衅,也绝不轻易出去交战。 只等曹丕率军南下,再拿魏延开刀。 可曹真回去得太匆忙,好像忘了件事。 他还有个部將叫秦良,带了三千人马在偌大的江汉平原上,找寻一小股蜀军的踪跡。 兜兜转转三天之后,秦良那三千人被带到了魏延的视线里。 拿江陵城这个王八壳一点办法没有的魏延,正愁找不到人撒气。 这还有人把战功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下之理? “文长,这口肉怎么样?” “嘎嘣脆!” 魏延一边率军往江陵城方向追杀秦良,一边问。 “元俭,你为何在此?” 廖化这一年来可没閒著,屯田垦荒的事情,马謖没让他参与。 主要是本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廖化和他手下一两千人,对荆州地形比自家臥房都熟悉。 屯田有没有他们,无伤大雅,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一年时间,足够在江陵以北,开出几条路来。 不需要多宽阔,能支持敌后穿插作战即可。 “先前我还疑惑,为何幼常排兵布阵之时,不曾提到元俭之名。” “原来却是做下如此大事!” “文长將军,稍后再敘,先吃下嘴边这口肥肉再说!” 江陵城头上,看著秦良所部三千人被追杀,曹真额头上青筋迸起。 救,还是不救? “將军,让我出城接应吧,要不然秦校尉可就回不来了。” “再等等!” 曹真拿不定主意,折了三千人马或许不算什么,可若是丟了江陵…… 吴芦湾,江心岛。 马謖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垂钓,一边听战果匯报。 听见曹真眼睁睁看著三千曹军被屠戮殆尽,却选择见死不救时,不禁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关银屏那一千疑兵还是起了作用。 “传令,让银屏撤回来。” “另外著人去催一催,看沙摩柯他们到哪里了,需按时落位,不得耽搁。” 关银屏回来之后,噘著嘴不说话。 就只是眼巴巴看著魏延和廖化杀敌,她却什么也没捞著,自然不开心。 “別急,再过几天,有的是机会。” “等曹丕开始南下,这江面上会布满曹军的战船,两岸也都会是他们连营。” “到时候,你想杀多少敌人,就能杀多少敌人。” 看著马謖手中鱼竿在汹涌的江水起伏,却並没有鱼上鉤。 “你这么多天,一条鱼都没钓著?” 马謖將鱼竿举起,关银屏这才看见他连鱼饵都没有。 “愿者上鉤嘛!” “今天曹真只是一条小鱼,这江里风浪大,大鱼可都在底下,要有耐心。” 在马謖身旁坐下,关银屏嘆了口气。 “耐心我倒是有,不过我还是担心,东吴答应的粮草,到底能不能送到。” 马謖又一次拋竿,鱼鉤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是孙权还是陆逊,都不会耍滑头。” 就在二人对话时,诸葛瑾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建业。 顾不上吃喝休息,一路小跑就找到孙权。 將自己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匯报给孙权。 荆州的蜀汉军,的確粮食短缺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就连马謖都要亲自下田收稻子。 怎么见的魏使,马謖怎么骂的人,又是怎么当机立断决定与东吴合作。 用诸葛瑾的话说,马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咱们要再拖后腿背后噁心人,真不合適。 当然,他被马謖灌酒,在太阳底下罚站这些事,肯定是选择性的略过。 “臣恳请大王,速拨粮草,既是为了蜀军,也是为了江东。” 孙权知道诸葛瑾是个老实人,他既然亲眼所见,想必所言不差。 就算马謖其中有些夸大的言行,但刘备这辈子註定与曹魏为敌,无疑是板上钉钉的事。 “子瑜放心,明日孤便让人將粮草送去。” “当然,建业城里还是说送与夏口,实则沿江而上。” 孙权也要多少顾及一下江东士族的面子,总不好明目张胆。 有些事,私底下做归做,千万別拿出来说。 比粮草先到的,是曹军。 黄权已经派人过江传信,曹军步骑数万之眾南下,旌旗遮天蔽日,队伍之长一眼望不见首尾。 对此,马謖依旧只有一句回復。 隱蔽好就行,让曹军过去,江陵城不乱,绝不可有任何行动。 曹军南下,首选的驻扎地,自然是江陵附近。 有了援兵到来,曹真自然胆子大起来,都敢亲自率军出城主动找魏延对战。 但在马謖授意之下,魏延並不恋战,一路后撤。 曹真也不深追,点到为止,算是出一口之前的气。 这一年以来,曹真在江陵那也不是白待的,別的不说,光是战船就造了不少。 或者说,从拿下江陵开始,曹丕就已经决定了將来会从这里出发伐吴。 看到曹军战船接连下水,马謖也没了钓鱼的心思。 这种吨位的大鱼,用鱼竿可不靠谱,万一拔河没拔过,那就得连人带竿栽下水。 还是用抄网吧! “先生,蛮王沙摩柯到了。” “好!” 马謖眼前一亮,总算是等到了他们。 一同来的,当然还有马良。 兄弟俩虽有一年没见,但此时也不是敘旧的时候。 马良倒是头一回看见沙摩柯,这蛮王身材不算十分高大。 但一张脸是血红色,眼睛却和孙权一样是绿的,看著颇为怪异。 腰间悬著两张弓,一看就知道箭法不俗。 “曹军势大,幼常你准备如何御敌?” 马良最担忧的自然是这个问题,所以一开口就是问军情。 “四哥,我已经布好了口袋,只等曹真这廝来钻。” “这几万人的性命,还有这江陵城,都是予取予求之物。” “说说看,你准备如何用兵。”马良没有看轻马謖的意思,“为兄和蛮王要负责哪一边的防守?” 马謖指了指地图上,脚下踩著的这座江心小岛。 “此处,乃是这一段江面最窄之处。” “曹军人数再多,战船也得排著队通过。”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外如是。” 第38章 绞肉机 “在此死守?” 马良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个好办法。 这座江心岛,不像夷陵或者夷道城是半岛,並没有任何一处与两岸连接。 “若是曹军强攻,而我军又死战不退,可就要折损不少人马。” “沿江还有这么多地势险峻之处,完全可以且战且走,一路拖住曹军前进的速度。” “等到陆逊那边有了结果,再合兵共进,方是最稳妥的上策。” 之前人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倒也不是虚言。 有东吴的粮草从江上送来,沿江一直打消耗战,的確最稳当。 但如果是这样,就相当於白白给东吴打工,不赚啊。 “那江陵怎么办?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幼常,恕我眼拙,为兄確实没看出机会在何处。” “四哥別急,我要的鱼饵还没到。最少要在这座岛上死守,直至鱼饵就位。” 钓鱼佬都知道,不管用什么工具,打窝都是最首要的。 马謖这次准备的,可是足足几十船饵料,任你什么大鱼,也不可能忍得住不下口。 但首先,要能撑到东吴把鱼饵送来。 马謖罕见地穿上了鎧甲,与关银屏和沙摩柯一起,站在江心岛阵地最前沿。 而顺著江水流下来的,是曹军战船。 西路大军的统帅曹真,正立在船头之上,与马謖隔水相望。 岛前的浅水区,马謖已经让人扔进去不少障碍物,船只不能靠近。 “马謖,魏延已然被我击败,不知所踪,识相的把路让开,还能饶你不死。” “子丹將军真会说笑,前日看著麾下三千將士被屠戮殆尽,为何当时不像今日这般硬气?” 上来就被人戳肺管子,曹真哪还能忍,当即挥手下令进攻。 先是弓手几轮齐射,箭雨漫天飞舞,但岛上的防御工事建成多日,並没造成多大伤害。 等魏军开始架著长梯,铺木板做桥,准备登岛之时。 架设在岛上的床弩,开始发威。 那些在长梯上鱼贯前行的曹军,成了最好的目標,基本都不用瞄准。 每一只弩箭射出,都能穿一串糖葫芦。 “趴下,趴下!爬著往前走!” 曹军的先锋官也立马做出了应对,但匍匐前进也不能推进分毫。 床弩需要数人之力才能拉动绞轮,射出时巨大的衝击力,將趴在长梯上前进的曹军,直接钉死。 这一来,不但推进受阻,被钉在上面的尸体,还成了障碍物。 若是派人去清障,又要被小型弩箭射成筛子,徒增伤亡。 足足两个时辰,寸步未进。 曹真脸色铁青,本以为这小岛弹丸之地,一鼓作气就能拿下。 结果却出师不利,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绕路!” 曹真倒也不是不懂变通,两岸登陆后无论左右夹击,还是抄马謖后路都能破局。 但北岸有魏延,南岸更有马謖沿江筑成的城墙,又岂是能轻易突破的。 再加上岛后还有吴班陈式的水军,可以隨时上岸支援。 “將军,弟兄们试过了,真攻不上去。” 曹真一拍桌子,“陛下亲征伐吴,东路和中路都不去,偏偏坐镇西路,就是希望看到咱们一举建功。” “就是拿人命堆,也要把这岛给我踏平!” “传令,斗舰前撞,撞上障碍后,弃船入水登岛!” 曹真承认,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看著船舷距离岛岸不远,想以攻城的手段,架梯子登岛。 但不曾想马謖丧心病狂,居然在这么逼仄的地方,安了几十架床弩。 既然逼他拿人命来填,那就来吧! 看到曹军直接將斗舰撞过来,马謖也知道,曹真这是想明白了。 不过早就对这一战有了准备,又怎么可能只这点惊喜。 斗舰上,开始跳下密密麻麻的曹军,犹如往水里下饺子一般。 没错,对於岛上的蜀汉军来说,就是饺子。 曹军做梦也不会想到,浅滩上的障碍物,是马謖特意让人从两岸丛林里取来的荆棘。 “弓手准备,三轮齐射!” 曹军从船头跳下来还没走几步,就撞上了泡在水里的荆棘。 身后人在涌来,前方又有阻碍,头顶上还有箭雨。 不多时,江面上就飘著成片煮熟的饺子。 观战的曹真心都在滴血,但却依旧不发一言。 慈不掌兵!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用人命堆,总有推进到岛上的时候。 又是整整两三个时辰过去,终於有曹军开始踏上江心岛的土地。 但迎接他们的,是陷阱,是捕兽夹,是削尖了的竹竿。 马謖对於这一战的准备,远超曹真想像。 折腾一天,寸步未进,但时光可不等人,太阳说落山就落山。 晚霞和江面上的血色融为一体,满江瑟瑟满江红。 眼看今天是没什么希望,曹真下令收兵。 可夜里也不安生,有一道百里加急的情报,递到了曹真手中。 是曹丕要求的,让他儘快突破,汉江那边指望不上。 西路军在曹丕的计划里,是两条线並进,可汉江那边的船,沉得比这边还快。 有一群水鬼,在江里来去自如,凿了船就跑,根本不和曹军发生任何交战。 曹军不是没有同样的兵种,但数量质量远远不如,一下水就如同羊入狼群。 改道?就算军士能上岸作战,可粮草需要水运。 一旦粮草也走陆路,那战线绵延数百里,一不留神就得被人偷袭。 手里紧握著竹简,曹真站在船头,看向点燃星星点点灯火的江心岛。 下死命令,明日,定要突破此岛! 岛上,蜀军几乎没有什么战损,也就是被飞来的流矢射伤了几人。 “先生,明日只怕就没有今天这么好守。” “岸上的陷阱,总是能用尸体填满,到时候可就会陷入肉搏。” “你想说什么?”马謖看向一脸担忧的关银屏。 “请先生后撤,岛上由我留守。” “撤?往哪里撤?” 马謖手里捧著热茶,轻轻吹了口气。 “东吴的粮草没有送到之前,这座岛寸土必爭!” “告诉將士们,我与他们同在。有丞相差人送来的连弩,我也能上阵杀敌。” 诸葛亮和黄月英一同设计改良的连弩,可以连发十只箭。 儘管还没能將这个设计用在床弩上,仅仅是手弩,就足够让马謖这个没什么力气的读书人,也有战斗力。 次日清晨,日头刚刚升起,曹军就再一次逼近。 第39章 曹真亲临战阵 曹真显然汲取了昨天的教训,这次派出来的,都是精锐。 为首的,正是猛將王双。 手提大刀,肩扛门板,王双以一往无前之势,头一个踏上实地。 隨后將手中门板往前一扔,再接过身后军士的手中的木板,这是要铺出一条路来。 守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铺门板这种推进方式,正好会成为床弩的瞄准目標。 但儘管推进缓慢,曹军依旧是一寸一寸在往前挪动。 “让我出去將他们杀退吧,先生。” 关银屏束好头髮,披甲带刀请战。 “不急,他们急是他们的事,咱们本来就人少,何必用人命去堆。” “再等等,等王双力竭,你出去斩他!” 听见马謖有安排,关银屏也静下心来等待。 一片陷阱地总算是趟过,曹军也再次付出了几百条人命的代价。 眼看蜀汉的防御工事就在前方,王双大喝一声,带队往前衝锋。 柵栏后冷眼看著全过程的马謖,只是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床弩和弓手角度放平。 又是两轮齐射,冲在最前头的曹军如镰刀割麦子般倒下。 尤其是床弩,近距离命中,几乎可以透过盾牌將人撕裂。 王双很憋屈的躲在几具尸体后面,儘管他是全盔全甲,依旧要避床弩锋芒。 好在这东西装填没那么快,算准间隙,王双再次前冲。 终於,能和人短兵相接。 “去吧,去斩了曹真最器重的这员猛將!” 马謖终於下令,让关银屏出战。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王双再勇猛,也不剩多少体力。 而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关银屏,正憋了一身的力气,要找人宣泄。 王双刚从几个围上来的蜀军里撞出生路,就有两把刀闪著寒光迎面剁来。 忙不迭止住身形,往后一缩,双刀险之又险擦著胸甲掠过。 “小丫头片子,下手挺狠哪。” 关银屏可不跟他搭话,一刀紧似一刀,刀刀不离要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王双一时间措手不及,只能连连后退。 再加上他的长刀,並不適合这种贴身距离的肉搏,无奈落入下风。 但关银屏要想快速实现斩杀,也不太现实,王双皮糙肉厚没那么好杀。 一个不慎,为了躲避飞来的流星锤,关银屏还被他沉肩撞退,然后拉开了距离。 马謖见此情景也不手软,指挥床弩对准王双就来了一发。 要不是有人出声提醒,王双横刀挡了一下,这一箭可就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也被巨大衝击力撞得人仰马翻。 关银屏想起身补刀,但王双已经被周围士卒护住缓缓退去。 主將受挫,曹军今天的第一次进攻,算是又无功而返。 “往曹军尸体上浇油,而后准备火箭,等曹军再一次进攻时点火焚烧。” 敌军尸体,那也是可以利用的,在马謖眼里,现在只要对防守有利。 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好比泡在浅滩里的荆棘,就形似现代战爭的铁丝网。 曹军看著自己袍泽的尸体被焚烧,成了挡住他们去路的阻碍,心中越发无助。 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魔鬼啊? 从昨天到今天,蜀军几乎没有任何战损,而自己这边已经死了两三千人。 再加上之前在江陵城下,被魏延和廖化追著杀的那三千人。 保守估计,曹军已经阵亡五千有余,负伤者不计。 战船上,曹真看著脱去鎧甲后,肋下一片红肿的王双,颇有些烦躁地低声问道。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隨行军医的手落在红肿之处仔细按捏,每每用力时,王双就忍不住皱眉。 “稟將军,只是有些皮肉伤,但最好还是休息一两日,观察后再决定是否上阵。” “我没事,让我再冲一次!” “行了,歇著吧。” 曹爽把站起来的王双又按了回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一个王双能够解决。 马謖占地利,死死卡住这个隘口,曹真除非继续拿不少的人命填,否则很难突破。 可三路並进,是一早就定下的方略。 他曹真作为曹丕的兄弟,这时候不能为兄弟分忧,那岂不是白白享受锦衣玉食,封侯拜將一场空? 曹魏的西路军,因为曹丕亲自坐镇,比东路和中路人马都要更多。 倘若另外两边都有了胜果,岂非显得人尤其多的西路军,格外无能。 “来人,披甲!” 曹真决定了,要亲自上阵。 当年周瑜能喊出大丈夫既食君禄,当死於沙场以马革裹尸还。 那今天他曹真,凭什么躲在船上看手下儿郎送死。 江陵城下的三千人,已经死得够憋屈了,从那天起曹军的士气一直就是低落的。 作为最高统帅身先士卒,胜负不论,最起码能把士气提起来。 看到曹军再一次涌来,而且是由曹真本人带头衝锋,马謖终於是深吸了一口气。 真正的考验,来了! 如果能打退曹军这次进攻,那最起码能爭取两到三天的喘息时间。 反之如果被曹军攻上来,那丟掉的不只是阵地,还有士气和时间。 “银屏你先出去迎战,可以退,但不能乱。” “蛮王,关键时候,还需要你一锤定音。” 沙摩柯掂了掂手里的铁蒺藜,一阵哈哈大笑,笑声尤为渗人。 “放心吧,幼常先生。” “我和寨子里的儿郎们,已经憋了两天,就等著见血!” 透过垛口,目之所及处,关银屏已经和曹真交上了手。 作为曾多次跟隨曹操作战的曹氏子弟,曹真的实力不容小覷。 单论武力值或许赶不上曹操的黄须儿曹彰,但此刻憋著一股怒气,也颇有些无人能挡的感觉。 由於曹军主帅冲在最前头,士气大振,蜀军也开始出现伤亡。 关银屏努力维持著阵型不乱,虽被逼著后退,但还不至於溃败。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冲在最前头的曹军,距离已经不足二十步! 马謖缓缓举起手弩扣动机簧,十支弩箭倾泻一空,但只是射伤了几人。 好在他这弩箭,只是个信號。 沙摩柯大喊著马謖听不懂的语言,招呼身后的蛮兵们往外冲。 五溪蛮兵们,个个披髮赤脚,也不穿甲,衝起来却勇猛无畏。 首领沙摩柯,更是一马当先,奔著曹真就去了。 刚刚先生说了,要是能把这货弄死,西路军就得土崩瓦解! 第40章 吃了我的,可得吐出来! 曹真带头衝上阵地的时候,是內心雀跃的。 稳了! 区区一座小岛,不可能屯住太多兵力,只要衝得上去,拿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著那女將带著人一退再退,曹真都想放声大笑。 马謖你算什么男人? 只会让一个女人出来衝锋陷阵,你却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可没等他开始笑,一根带著尖刺的铁棒,就冲他脑门砸了过来。 左右亲卫连忙架起盾牌挡住,这才避免被沙摩柯一击得手。 可隨著五溪蛮兵的加入,个个兵器奇怪,又悍不畏死。 曹真不敌,只得在亲卫保护下,再次撤离。 为了给他爭取登船的时间,又还白死了不少人。 “好个蛮人,將来本將定要踏平五溪蛮,將他们赶尽杀绝了才解恨!” “將军,不如我们放弃水路吧,从岸上奔竟陵与汉水的夏侯尚將军匯合。” 曹真也败退,气势低迷,王双揉了揉还疼著的肋骨,提出建议。 明知山有虎,咱们不去明知山嘛! “没道理啊!”曹真猛地一拍桌子,“孙权到底许给刘备什么好处,能让马謖心甘情愿在这跟我们死磕。” 曹真想不明白,马謖这么干能有什么好处? 连番受挫,曹真下令休整两日。 同时自己也飞马向曹丕匯报,看皇帝是个什么意思。 本以为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曹丕能体谅他的难处。 可曹真等到的,却是一纸言辞激烈的圣旨。 意思很简单,这么多輜重都拖到船上去了,你现在说打不下来要改走陆路。 知不知道什么叫战机不可貽误?兵法上说的兵贵神速你都忘了吗? 身为我曹氏宗亲,知难而退你对得起曹这个姓氏吗? 朕希望你能知耻而后勇,一鼓作气拿下马謖,与东路和中路大军,会猎於吴。 既然曹丕是这个意思,曹真也就不再抱著侥倖心理,不再执著於战损,猛攻! 但出乎曹真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大军压上,马謖的抵抗却不如想像中那么强烈。 就像是他嗑了药,对方却一碰就倒,兴致索然。 “將军,或许是看到事不可为,不得不撤吧。” 王双肩扛大纛,忿忿不平踢了一脚被蜀军破坏掉的床弩。 前几天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总之咱们是过了这关,接下来的下一个目標,夏口。” 曹真还在想著,要不要休整休整再走,就有小校来报。 北岸有蜀军,正在转移粮草。 “那还等什么,追!” 费不尽的力气,却只拿下这么个破岛,曹真还发愁战报要怎么写。 这时候北岸出现蜀军,而且还有粮草,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岸上的人,是魏延,看样子是留下来断后的。 一眾蜀军正带著民夫,慌慌张张把粮草往船上搬。 看见王双杀来,自然是慌不择路。 魏延拼命阻拦了王双几个回合,也仓惶逃走,往山林里遁去。 留下一地双手抱头的民夫,不知所措。 相比起追魏延,自然是缴获更重要。 曹真策马追到江边,只看见马謖站在船上,露出无比懊恼的神色。 “我说你死守,原来却是东吴送你这许多粮草,来不及搬走。” “多的都已经带走,剩下这些,便送给子丹將军了。” 曹真自得意满,出言嘲讽。 “多谢多谢,连搬运粮草的人手都替我准备好了,本將军在此谢过。” 一眼就看穿了马謖的逞强,这批粮草足够大军两月开销,他能不心疼? 对於留下这批粮草,马謖也听到了不少反对的声音。 包括魏延,吴班陈式,甚至蛮王沙摩柯,都不赞同。 这么多粮食,平白送给敌人?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东吴送来的第一批,马謖甚至还把今年自己收的粮,都搭进去了一半。 只有关银屏,对马謖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策略表示支持。 为了堵上魏延的嘴,关银屏亲自带人扮作民夫,去搬运粮草。 按理说,这批粮草曹魏应该装船运走。 但船不够。 眼看就是秋雨连绵的季节,这粮食也不能就这么扔在江边。 现成的民夫,曹真不可能不用。 只等他让人把粮运进江陵城那一刻,马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江北埋伏好的黄权,游走在外的廖化,诈败撤退的魏延,以及混入城中的关银屏。 马謖把能打的,都已经压上去。 只要曹军顺水而下,在江上被拖住,江陵唾手可得。 曹真还沉浸在战胜的喜悦当中,当即就六百里加急,给曹丕送去战报。 臣曹真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之下,率部下与蜀军血战数日,终於攻克。 不但大败马謖,还缴获无数粮草輜重。 此时正率军追赶残敌,力求在赤壁之前,全歼敌军。 马謖也不跑太快,顺水一路东下,让曹真保持住追赶的希望。 且战且走,三日之后,曹真也到了乐极生悲的时候。 江陵城破,守军中有漏网之鱼,连夜跑来报信。 “什么?江陵丟了?” 犹如当头一棒,震得曹真久久不能缓过神。 王双更是捂著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咱们不是势如破竹,正一路推进,眼看都过了赤壁,再往前就到夏口。 这时候江陵丟了?怎么丟的? 来报信的残兵败將,也不清楚到底是谁破的城。 他们是靠近城南,才有机会跑路。最先爆发战斗的北城门,几乎没人活著出来。 曹真脑子里一片浆糊,当阳附近有一支蜀军他知道。 但就凭那三五千人,想攻破江陵,无异於痴人说梦。 一定是刘备从益州出兵了! 先前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曹真还是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不能再追,要马上回援! 一旦刘备真的从益州出兵,那江陵失守之后,下一步必然进攻襄樊。 襄樊若破,宛城的曹丕可就…… 曹真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开马謖的眼睛。 看见曹军后撤,马謖当即吹响反攻的號角。 本来曹军带的东西就多,逆流而上速度就更慢了,於是只能挨打。 兵败,如山倒矣! 第41章 形势突变 面对马謖反过来追杀,曹真的想法还是很丰满。 捨弃船只和輜重,只带几天的口粮,上岸轻装前行。 救驾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只要赶在蜀军攻破襄樊之前到达,一切就还有救。 但曹真再一次失算了,江陵城中,的確只留下黄权和关银屏守城。 魏延带著廖化,却並不是奔襄樊去,而是汉江。 要是刘备真带人从益州赶来,那马謖肯定会把目標换成襄阳和樊城。 但眼下就自己这点人马,还是不能太贪。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蛋。 沿途收缴战利品,马謖重新回到江心岛。 儘管才前后不过几天时间,心境却截然不同。 之前在岛上,还有不安,对战况不確定的担忧。 此时江陵已在掌握,去年此时大意的过失,得到弥补。 马謖也终於有了脸面,回成都去见父老。 但现在就写捷报,还有点早,半场开香檳乃是大忌。 理想中的状態,还没能完全达到,要等魏延此去的结果。 留下吴班陈式收拾江面上的残局,马謖先进了江陵。 魏延此去,所需的后勤保障,由马良在后方调度。 而作为战胜方,马謖自然又要去曹军面前显圣,替魏延吸引目光,分担火力。 曹真火急火燎赶回襄阳,却发现无事发生,虽然气恼,但心里的石头却也落了地。 总算是没有一败涂地!也没有让曹丕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给陛下回报吧,纸包不住火,终究是要让他知道的。” 曹丕坐镇宛城,可谓是春风得意。 本来听到曹真没法突破,还有些发愁。 可新的捷报传来,已经是一场大胜,不但突破江上封锁,还缴获无数粮草。 阴霾可谓是一扫而空!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征那年也是在宛城,那时曹丕年方十岁。 就因为老爹问了一句,此城中可有妓女? 大哥没了,堂哥没了,让他在肩膀上骑大马的典韦將军没了,老爹的真大马绝影也没了。 “父亲,大哥,你们看到了吗?” “我不但登上了帝位,还要一统天下,要让孙刘两家都俯首称臣!” 淯水河畔筑了高台,曹丕安排宴席,歌舞美酒应有尽有。 “诸位,此次伐吴,我三路大军只要有一路建功,东吴弹指可灭。” “而后便只剩偏安一隅的蜀汉,朕姑且算他蜀道难,也不过三年五载,便能天下一统四海宾服。” “诸位请满饮此杯,今日,当贺!” 台下眾臣也都很给面子,纷纷举杯,齐称万岁。 只有独坐一旁的司马懿,面无表情,看著一群人狂欢。 这次曹丕汲取赤壁的经验,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司马懿还是觉得,曹真发回来的战报不真实。 前两天还坚不可摧的防线,突然就土崩瓦解? 也就说,之前的死守只是为了爭取运粮时间?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三国苟王,首推司马懿和贾詡。 这两人对於危险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敏。 就在曹丕酒酣耳热之际,又一封战报,送到手中。 “诸位,子丹又有新的捷报传来,有谁愿替朕宣读?” 司马懿缓缓站起身,走到曹丕案前。 “陛下,让臣来读吧。” “好,仲达,朕让你先睹为快。” 展开竹简,目光触及上面头一行文字,司马懿眼皮猛然一跳。 但转过身后,依旧是面无表情。 “臣西路军都督曹真奏报,江陵大胜之后,臣有些轻敌,以致不察中了蜀军算计。” “刘备率军自益州而出,偷袭臣后方,前后夹攻之下,臣首尾难顾。” “为保全战力,也为保全陛下之安危,臣只得於江北登岸,回防襄樊。” 再后面就是些说他对不起陛下信任这种屁话,曹丕没让司马懿往下读。 因为已经够丟人的了! 刚刚还在跟群臣吹牛逼,说马上就要去赏一赏江南风景。 结果,打脸转瞬即至。 酒自然是没法再喝,曹丕只留下司马懿在侧。 “仲达,朕应该听你的。” 早在出发之前,司马懿就曾经进諫,说没必要这么早亲征。 完全可以等吴蜀联盟再一次破裂时,一战而定。 但曹丕没听进去,执意要亲征伐吴。 嘴上说的是,对於孙权这种,称臣却不送儿子为质的行为。 要给他点顏色看看! 实际原因除了想证明自己之外,真就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陛下倒也不必如此悲观,眼下才一路受挫,其余两路会有好消息的。” 曹丕捂著嘴咳嗽两声,又將身上大氅裹紧了些。 “仲达,朕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是能看明白局势的。” “希望最大的,其实就是西路军,不然朕亲自来做什么?” “可汉江受阻,江陵战败,咱们的胜算已经相当渺茫。” “朕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张郃在干什么,一两千水鬼就能让他动弹不得。” 司马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开始本来也没指望张郃,现在曹丕明显是找人背锅而已。 要知道张郃本来就没多少人,再加上水战又不擅长,受阻不算意外。 反倒是江陵,兵力远超马謖,却被轻鬆击溃,由此可见马謖此人不凡。 恐怕將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名字会让人听著都头疼。 “朕决意赌一把,去襄阳!” 司马懿原本低著的头,猛然抬起。 一定要这么急吗? 但这时候肯定不能触领导霉头,司马懿只能顺著说。 “臣这就去安排,御驾明日便可出发。” 当曹真胆敢出城来接战的时候,马謖就知道肯定是有人给了他底气。 关银屏与王双交手了一场,遗憾不敌败下阵来,若不是躲得快,还要被王双的流星锤所伤。 本来也没有拿下襄阳的想法,马謖乾脆高掛免战牌。 就在襄阳城外扎营,只等魏延那边分出个结果再说。 可偏偏张郃经验老到,儘管没办法顺著汉江往下推进,可守著竟陵魏延也拿他没办法。 两边都尷尬的僵持,最后还是马謖决定先出招。 “让廖元俭先后撤,过几日换了旗號再攻竟陵。” “换旗號?” 关银屏不理解,换个旗帜能有什么用? 淡淡笑了笑,马謖端起茶杯。 “你听过狐假虎威的故事吗?” 第42章 狐假虎威 狐假虎威? 关银屏愣了一下,故事她倒是听过。 这齣自战国策的小寓言,还是从她爹那儿听来的。 是楚宣王和大臣江乙之间,就大將昭奚恤手中兵权问题做探討时,江乙讲给楚宣王的故事。 “故事当然听过,但这和张郃有什么关係?” 吹了吹杯子里冒著热气的茶水,马謖不紧不慢地说道。 “河北四庭柱知道吧,顏良文丑,张郃高览。” “你父亲砍死了俩,子龙將军挑死一个,就剩下张郃这根独苗。” “当初高览死的时候,张郃就在旁边,接著跟子龙將军打了三十来个回合,不敌败走。” “长坂坡,十回合不战而退。赤壁之后,张郃徐晃两个打一个,仍旧被子龙將军击退。” “等到汉中之战时,张郃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了。” 汝南一枪秒杀高览,长坂坡怀抱幼主突出重围,这些名场面在张郃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所以看见赵云就忍不住从心底发怵,是真不敢打啊! 只要廖化打著赵云的旗號出现,张郃不但要考虑赵云来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更要考虑的是,刘备亲率大军出益州,会对战局造成怎样的影响。 一旦西路军守不住襄樊这最后屏障,可就大事不妙。 “先生,曹军又来叫阵,这次……” “这次怎么了?”马謖有些诧异。 不是已经说过了,无论曹军怎么挑衅都不打吗?这么尬跑来匯报。 “是曹丕亲自出城来了,还指名要见先生你。” 马謖皱了皱眉,他点名要见我,我就去见,我不要面子的吗? 但之前华歆来出使的时候,马謖放了不少狠话,这要是不出去见他,就更没面子。 “走吧,去看看这位篡汉逆贼,有什么话说。” 一出营,但见曹丕独坐伞盖之下,司马懿忙著烧水泡茶,身侧几步有王双侍立。 马謖便也只带关银屏,趋马向前。 “幼常,你这茶不错,朕很喜欢。” “这是春来朕在洛阳亲手炒制的茶叶,不知幼常可否下马来品鑑一二,指点指点朕炒茶的手艺。” 按理说,曹丕这个姿態已经放得够低,可马謖依旧不为所动。 曹丕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对於茶叶,马謖压根也没什么研究,他只是不喜欢喝八宝粥而已。 “我乃汉臣,岂能与篡汉之辈同席?” “今出营来见,不过是要记住你这贼子的长相,然后画成图册传示全军。” “城破之时,挥军掩杀,眾人才能记住你的相貌。” 曹丕有点绷不住,这人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上次让华歆带话说要把他和曹昂埋一块儿,这回一见面就奔著画像来。 “那你倒是攻城啊,朕驾临襄阳也不是一天两天,怎么日日高掛免战牌?” “你猜啊。” 马謖留下个神秘的微笑,转身就走。 看到马謖回营,曹丕才用只有司马懿能听见的声音问。 “仲达,你怎么看?” 一边继续煽风点火烧水,司马懿头也没抬。 “或是大奸大恶之徒,或是雄才大略之辈。” “今天肯出来见陛下,也是想摸一摸我军的虚实,他驻军在此却不攻城,背后定然另有目的。” 司马懿说完这话,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刘备! “陛下,该走了。” 曹丕看著略显单薄的蜀军营寨,幽幽嘆了口气。 “仲达,朕还有会比这次更好的机会吗?” “会有的,陛下。” 又过三日,城头上虽然龙纛还在,但曹丕却早已经后撤。 而马謖也接到回报,说魏延不肯接受廖化假扮赵云,非要强攻竟陵。 “先生,此事不妨上报给陛下,他魏文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如此不听军令。” “长此以往,若人人都不遵將令,这仗还怎么打?” 马謖思忖片刻,深呼吸压下心中怒气。 “事关诸多將士性命,且先容他,待城破再做计较。” “准备开拔竟陵,银屏你去准备好子龙將军旗號,明日出发。” 可次日行军不过数十里,就有探哨来报,西北方向有一支军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赶来。 “列阵,准备迎敌。” 可当看清对面来人时,马謖也是大感诧异。 现在双方打著一模一样的旗號,大旗上都是个赵字。 “前方是何人所部,为何也打赵將军旗號?” 隨著对面阵型散开,当先衝出一將,白马银枪,不是赵云又是谁。 好傢伙,李鬼碰上李逵了! “子龙將军,別来无恙乎?” “原来却是幼常,我当是谁打著某家旗號,欲要偷袭你,这才急匆匆赶来。” 两人交流后才得知,原来赵云是从上庸过来的。 趁著荆州打得火热,刘备让张飞赵云率军,兵发上庸三郡。 赵云的本意,是顺著汉水下来堵截襄阳方向的曹魏援军,结果一路畅通无阻。 派出哨骑来探襄阳的情况,发现有人打著他的旗號,正往南行军。 害怕曹魏用计,赵云这才急忙赶来,结果却发现是闹了个乌龙。 马謖有些疑惑,“陛下何时决意攻上庸?为何屡次书信往来时,不曾提及?” “陛下是想替幼常你分担压力,攻上庸,必然引得襄阳甚至江陵守军来援。” “如此一来,曹魏正面兵力便会少许多。” “对了!”赵云急切地问道,“还不曾问幼常,你为何在此,江陵战况如何?” “江陵此时已在掌握,只不过还有个汉水边的竟陵……” 马謖简单讲了下战况,也说明了自己冒充赵云的用意。 “早知如此,我何必来这一趟,与翼德合兵一处,只怕上庸已然城破。” 这点马謖倒是不怀疑,区区孟达,能挡得住张飞和赵云一起进攻? “如今既然来都来了,那便与幼常一起,去会一会那张郃。” “此人用兵颇有章法,文长兵力差距不大,一时间拿不下也是情有可原。” 马謖只是淡淡笑了笑,就让人去撤了旗帜。 有了真子龙,何须假赵云。 在马謖没注意的背后,关银屏低声跟赵云说著什么…… 第43章 不怕刘备,没说不怕赵云啊 竟陵,已经攻了这么多天,依旧是没什么作用。 哪怕已经是一座孤城,张郃坚守不出,魏延拿他没什么办法。 原本要顺著汉水往下的粮草,此刻也囤积在城中。 手里有粮,张郃心里压根也不慌。 城外那个蜀將,也出去称量过他的斤两。哪怕手段尽出,张郃没感觉什么压力。 感受过赵云带来的压迫力,张郃现在看谁都没那么怕。 你再猛,还能猛过长坂坡的赵子龙? “將军,如今我们困守孤城。城外蜀军说的只怕是真,江陵已经丟了。” “慌什么?”张郃依旧气定神閒,“江陵丟了襄阳又没丟。” “陛下还在宛城,咱们不算孤立无援。便是刘备亲自来,这竟陵他也攻不破。” 可当看到一桿赵字大旗由远及近,蜀军激起的烟尘还没散尽,张郃就下令找人求援。 “將军刚刚不是还说刘备亲临也不惧,怎么又……” 张郃双手扶著城墙定了定神,刘备来了是不怕,可没说赵云来了不怕啊。 趁著蜀军还没围城,快去送信吧!再晚可就出不去了! 但张郃害怕归害怕,还是没跑路。因为他也知道,一旦这时候毫无章法的率军撤退,那就是找死。 魏延也看见了那赵字旗,不禁大为恼火。 说好的我可以,我能行,马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非要打著赵云的旗號来,这不是没把我魏延放在眼里? 廖化拉不住他,只能跟著他一起去见马謖。 “幼常先生,你什么意思,某说了能拿下竟陵那就是能拿下。” “若是你肯將张龙赵虎那两千人调归我指挥,这城早就破了!” 马謖挑了挑眉,意思是要把从各营选出来最精锐的两千人,拉到攻城这个绞肉机里来? “已经十多天了,文长將军。” “你觉得江陵是我用计破的,没让你展露威风,我给了你机会去打张郃。” “是你自己不爭气,这也要怨我?” 魏延听见马謖居然出乎意料的还嘴,以前他就算不满,也都是和顏悦色的说话。 正是因为马謖脾气好,魏延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今天当著廖化和关银屏的面,魏延自然不愿服软。 “那为何非要打子龙將军旗號?” “眾所周知,显而易见,张郃最怕的就是子龙將军。” 马謖指了指外面正在准备围城的军士,“用一桿旗帜,就能少死无数条性命,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不用借他的名声,某也能破城!” 魏延高声嚷嚷道,“明日某亲自衝锋,不仗他赵子龙的势!” 话音刚落,一个略带几分冷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文长將军是觉得我赵云会抢了你的功劳?” “还是说用某的旗號,会让文长將军,丟了顏面?” 魏延愕然转头,张大的嘴也忘了合上。 怎么把正主给请来到了竟陵? “子龙將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云摆了摆手,“不用跟我解释,我並不在意战功,若能用文长將军之名,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赵云,求之不得。” 马謖也没想到,赵云会对魏延如此態度。 但一看到不无自得的关银屏,就知道是她的手笔。 如此也好,省得马謖自己费口舌,而且看起来效果也不错。 赵云细数起来,魏延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了功劳,干出这种事情。 去年他俩深入敌后,魏延就想要爭功,放弃零陵,合兵一处北上打江陵。 只可惜举手表决的时候,马良和赵云都投了反对票,魏延不得已才去了零陵。 “我知道,文长你也是想復兴汉室,建功立业。” “然,若不能以士卒性命为念,那你与曹真之流又有何异?” 赵云的威名和资歷都足够,魏延服服帖帖拱手认错。 对於竟陵,马謖的策略是选择围而不攻。 如果张郃愿意投降更好,不愿降就这么围著,他总有妥协的时候。 城內有粮不假,但只进不出,终有尽时。 “就这么扔在这不管,又去修路?” 儘管刚刚被赵云说了一顿,魏延依旧錶示不理解。 自从跟著马謖驻扎荆州,他就没打过几场仗。 他预想的是,和东吴曹魏三方博弈,打得热火朝天。 结果不是在筑城修防御工事,就是在种田开荒。 现在居然又要修路,还是从江陵修到竟陵,二百余里。 图什么啊? 有这么多力气,留著跟曹魏打架,把襄阳和樊城都拿下来不好吗? “文长將军以为,荆州治所,当选在何处?” “自然是江陵。” “北拒曹魏,东抗孙吴,江陵是必爭之地!” 提起打仗,魏延就像换了个人,一整个兴致勃勃意气风发。 “我们若只守江陵,江夏又在孙氏手里,那汉水怎么办?” “孙氏之所以愿意放弃江陵,一来是被逼无奈,二来是夏口在掌控之中,便无惧两江来敌。” “但汉水可通上庸,进而便是汉中,不握在手里真的能放心吗?” 魏延陷入了沉思,他看的是荆州一地,马謖想的是全局。 竟陵是个值得打造一下的小城,但毕竟地理位置不算太好。 如果从江陵到竟陵之间,能打出一条通道,让骑兵可以在两到三个时辰內驰援。 这才算是打通了两江,让江陵真正成为荆州之咽喉。 看到城外蜀军,开始修桥铺路。张郃先是疑惑,隨后便焦躁不安起来。 这是压根没拿他当人啊! 可突围未免太让人为难,尤其是城外还竖著那根,让他打心眼里畏惧的赵字旗。 派去求援的人没见回来,援兵也没有踪跡。 被围这么久,战局究竟如何张郃心里早就有底。 那蜀军都在大摇大摆修路了,不管江陵还是襄阳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摆在张郃面前,有两条路。 顾及名声,丟命。保全性命,丟人。 说起来,投降这件事,张郃倒没什么心理负担,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当初官渡,袁绍败退之后,他和高览因为种种原因,投了曹。 但再投降一次,可就跟吕布一样,成了三姓家奴。 最重要的一点,有于禁前车之鑑啊! 第44章 张郃,不降 于禁,那可是曹操在所有异姓武將里,最信任的人。 蜀汉也有个假节鉞的,就是关羽。 所以曹操对于禁的宠信,可见一斑。 但就是这样一位武將,为了保全手下几万人性命,选择投降。 然后,被曹丕活生生羞辱致死,死后还给了个厉侯的諡號。 有这位仁兄的遭遇在前,投降这事,张郃可不敢想。 但事已至此,內外交困,不投降又能怎么办呢? 想办法要趁早,真等到弹尽粮绝,那又是另一番景象。 单骑出城,张郃来找马謖谈条件。 “郃不愿诸多將士因我而死,故想请幼常先生放他们一条生路。” 马謖没有答应,先是问了一句。 “那儁乂將军你呢?” “投曹已事二主,再降与吕布何异?郃不愿如此,会自行了断。” 要看著这位河北四庭柱之一,曹魏五子良將之一,自刎在眼前吗? “兹事体大,儁乂將军容我回去商议后再说,如何?” 能让他死,削弱曹魏战力,马謖是很情愿的。 但如果就这么让他死了,可就成全了他的美名,还给自己招揽骂名。 本以为要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时,马謖却等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不是曹魏援兵,也不是张郃改了主意。 是刘备来了! “陛下怎会突然来江陵,而且在江陵城中等臣即可,何须车马劳顿。” “朕看到六百里加急的江陵捷报,当即就出发,一路顺水而下。” 刘备看起来风尘僕僕,但花甲之年却精神状態好得很,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到了江陵,黄权却说你等在此,朕决定亲自前来,却不曾想子龙也在。” 刘备是冲魏延来的,黄权匯报的时候,专门提了此事。 “陛下来得正好,有件事还得陛下定夺。” 这种两难的事情,还是交给刘备头疼的好。 倒也不是马謖做不到,如果刘备不来,无外乎就是厚葬张郃。 反正不可能让他活著回去! 但老刘既然来了,发挥汉末第一魅魔的实力,万一呢? 思忖片刻,刘备带著一壶酒,由赵云护驾去见张郃。 马謖本想提醒要不要换个人,別给张郃嚇死。 但刘备显然有自己的考量,让马謖也要一起去。 “?乂,粗略算来,朕与你相识,已有近二十年。” “如今云长已逝,孟起也病故,咱们这些个老傢伙,还活著的已经不多了。” “实话说,朕不捨得杀你。?乂你的本事,朕是知道的,汉中之战时朕可谓恨你入骨。” 张郃举起酒碗,双手敬了刘备一碗。 “承蒙玄德公厚爱,临死前还能喝上一顿,郃已经知足。” 刘备给张郃讲了最新的情报,不是曹丕不派援兵,是实在没法派。 曹军三线溃败,曹仁病死在前线,曹丕已经撤回洛阳。 守在襄阳的曹真,若是派兵来救张郃,也不过是葫芦娃救爷爷。 弄不好,襄阳还得丟。 “原来如此,非是不愿,实不能也。” “那我没什么遗憾了,喝完这顿酒,城中兵马尽数归降,郃当自绝於此。” “死后,若玄德公愿发慈悲將我尸身送回洛阳则送。若不愿,就地掩埋便是。” 刘备摇了摇头,“朕不会让你死的。” “?乂,朕不会逼你降,但也绝不允许你自裁。” “你我相爭,不为私仇,朕岂能坐视英雄气短?” 不知为何,张郃突然感觉头有些晕,隨后眼皮也开始沉重,当即栽倒在桌子上。 马謖愣了一下,刘备这是给他下药了? “子龙你把张郃扛回去,再让文长来收编降卒。” 刘备来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见他,魏延心里也正在打鼓。 是不是不听马謖的调令,惹得刘备不悦? 带著部下到了竟陵城中,让人去將降卒打散重编,魏延则是来见刘备。 “臣魏延,参见陛下。” “文长,起来吧。”刘备正看著地图,“来人给文长看座。” 忐忑不安的坐下,魏延时不时看刘备一眼。 可刘备一直都不开口,就让魏延心里越发慌了起来。 在魏延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时,刘备总算是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文长,还记得当初朕问你汉中之策,你是如何回答朕的?” 儘管没想明白刘备为何旧事重提,魏延还是又把当年的话复述了一遍。 “臣当日曾言,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陛下拒之。偏將十万之眾至,请为陛下吞之。” 其实也不算完全复述,当初刘备还是汉中王,称呼是大王。 “若今日,朕让你留守荆州,爱卿当如何?” 听见这话,魏延瞬间瞳孔地震。 本以为是来挨骂的,结果却要受到重用? 用余光瞥了一眼,却发现马謖对此不以为意,似乎早就知道此事。 深吸一口气,魏延仔细回想一遍,当年诸葛亮和如今马謖,对荆州的態度。 “臣当北拒曹魏,东和孙吴。” “如何拒,怎么和?” 魏延只能照抄,拿著诸葛亮当年的策略,当標准答案用。 听完之后,刘备看向马謖。 “陛下,臣以为文长將军说的不算错,但也不全对。” 马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若是十年前,立足未稳之时,此策当属最优。” “而今情势倒转,臣以为,当北伐曹魏,东拒孙吴。” 在马謖看来,无论曹丕承不承认,比起曹操,他还是要稚嫩许多。 此次三路伐吴,却都以惨败告终,就是最好的证明。 襄阳和樊城,早晚得拿下。 至於东边的孙权,一定要留神,他可不会跟谁讲武德。 但凡是有一点机会,他隨时都可能立马撕毁盟约,又来一次偷鸡。 “元俭守竟陵,另派一军过汉水,占云杜。” “朕欲调黄公衡回益州,荆州之事,便交由文长与季常同守。” 刘备低著头,看不见脸上表情。 “三年前,季常没能劝住云长,以至於……” “朕希望,文长你能以此为鑑,莫要重蹈覆辙。” “臣,遵旨。” 魏延此刻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喜是悲。 梦寐以求的位置,如今就这么水灵灵的坐了上去。 这不是梦吧?又或者不是陛下在试探吧? 第45章 拜將封侯 刘备已经出门,直到马謖拍了拍他肩膀,魏延才反应过来。 “往后將军不必再看春秋了,將军不是第二个关云长,將军是你自己。” “魏文长,未必就不如关云长!” “謖只有一事嘱咐將军,襄樊虽重,但仍需万分警惕东吴。” “曹魏不与东吴交战,將军万不可攻襄樊。但倘若曹魏与东吴一旦交火,便是天赐良机!” 说到底,还是继续作壁上观。 只等曹魏兵力空虚,东吴也腾不出手偷袭,这时候再攻襄樊,方才万无一失。 届时上庸出兵顺流而下,江陵也动身北上,襄樊断然守不住。 隨刘备回到江陵,马謖这才看到了江东发来的战报。 与战报一起送来的,还有第二批的粮草。 江东是守住了,但孙权也不算赚,只能说没输。 曹魏死了曹仁,东吴的甘寧也死在前线。 三路伐吴,最终的贏家只有蜀汉。 “幼常,江陵事毕,明日便隨朕回成都。” “陛下有令,臣自当遵从。臣也有一年多未见丞相,当回去拜见。” 马謖和马良兄弟俩,都是在诸葛亮面前以学生自居。 希望这次交出的答卷,能让诸葛亮这位老师满意。 又交代了马良,要继续维持垦荒屯田,接著修缮江边防御工事。 就算將来孙权再次搞偷袭,也要崩碎他满嘴牙。 至於张郃,也不知道刘备是怎么处置。 反正自从那日之后,马謖就再也没见过张郃。 船行至夷陵,刘备拉著马謖上岸,去看曾经战斗的痕跡。 “若不是幼常,朕恐怕要折戟於此,何谈兴復汉室。” 同样是船在江上,但这次马謖的心里却无比平静。 去年此时,看起来马謖胸有成竹,实则没那么淡定。 经歷两场大战之后,马謖此刻无比从容。 兴汉的第一步已经迈出,隨时可以逐鹿中原。 回到成都,诸葛亮已经率领百官在城外迎候。 山呼万岁之后,刘备下车步行回宫。 群臣都紧隨其后,文官诸葛亮为首,之后便是马謖。 武將那一列,自然是张飞赵云在前。 “自去年八月出兵伐吴,距今一年又两个月。” “原荆州版图,已全部重归大汉,並上庸三郡也已攻克,孟达逆贼伏诛。” “朕心甚慰!”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了,比如魏延封荆州牧,升任左將军。 这个封赏很有意思,因为在称汉中王之前,刘备就是左將军。 给魏延这个封號,想必有勉励他的意思。 关银屏被封为荆阳公主,也给了偏將军。 圣旨中说她,克承父志,文武兼资。 值王师夷陵危困之际,摧陷敌阵助復江陵,功在社稷,孝著家门。 其他人一一封赏结束,只差马謖。 所有人也都期待著,刘备会给马謖怎样的殊荣。 马謖本人对此却是波澜不惊,在他看来,大业未成,封什么都区別不大。 但马謖还是没想到,刘备会给他整这么大排场。 在刘备的抬手示意下,一旁太监展开黄绢,朗声开口。 “朕以凉德,绍续汉祚,念云长之冤,愤东吴奸凶之叛,亲率六军,问罪荆襄。” “今有马卿謖,忠勇绝伦,算无遗策,临危受命,指挥若定。” “以疲弊之卒,破江东精锐,復南郡,收江陵,传檄荆楚,旧疆尽归。” “是功也,上安宗庙,下慰三军,復成隆中定鼎之基,勛烈巍巍,冠绝当代。” “今册命卿为卫將军,封江陵县侯,食邑三千户,加录尚书事。赐金五千斤,锦缎千匹,子孙世袭侯爵。” “望卿缮甲训兵,克復中原,共隆汉统,以负朕望。” 如果说去年马謖参与军政大事的决策,都是全靠刘备信任。 提出建议,刘备採纳,而后再下令。 这一年来董督荆州事期间,涉及到国运的大事,同样要先请旨。 但现在刘备给了他足够的权力,录尚书事。 也就是说,马謖现在成为了可以参与决策的那几个人之一! 卫將军是仅次於张飞车骑將军的武职,赵云都比马謖低半级。 能参与决策,有武职有兵权,诸葛亮都没有这待遇。 一下给这么高的位置,却没人不服。 谁要吱声,张飞回头瞪一眼都得老老实实的。 马謖再无意功名,也不好当著这么多人面拒绝,只能跪下谢陛下天恩。 可等眾臣散去,只留下诸葛亮和张飞赵云时,刘备却拉住马謖问了个很冒昧的问题。 “幼常,年近三旬为何还不娶妻?莫非是……” 刘备没说出口的,大概是怀疑马謖有龙阳之好。 儘管现在都不是外人,可这话未免太糙了,刘备身为九五之尊,难以启齿。 听见这个问题,马謖脸上的表情,就像地铁上看手机那老头一样。 是,这里是成都,但鄙人取向真的很正常。 “陛下多虑了,臣只是对冠军侯极为景仰,当以先辈为楷模。” “国贼未灭,何以家为!” 本以为,用家国大义就能堵住他们的嘴,谁知道刘备压根不理他这一套。 “冠军侯说这话时,还是弱冠之年,如今幼常年近三旬,再不娶妻可就老了。” “朕今日做主,若是有心仪的女子,不妨说出来,朕去替你提亲。” 马謖皱了皱眉,怎么今天非得娶个媳妇么? “臣没有心仪之人,陛下不必考虑臣的婚事,等將来天下归心,再做计较也不迟。” “好!” 只见刘备笑逐顏开,收復了荆州都没这么开心。 “既是如此,朕就要替你指婚了。” “三弟,孔明,子龙,怎么样,朕这个媒人今天当定了吧?” 马謖有些茫然,这老几位干啥呢这是?拿自己开涮? “幼常啊,你觉得,荆阳公主如何。” “万万不可。” 马謖连忙拒绝,早知道给他安排关银屏,还不如不回来。 “荆阳公主正值青春年华,臣已年近三旬,怎堪匹配?” 刘备走下金墀,来到马謖身边握住他的手。 “幼常你还年轻,可你看孔明都四十出头了,更別说朕与翼德子龙,已是垂垂老矣。” “云长故去已经三年,关兴朕没什么好担心的,最放心不下便是银屏。” “你二人从去年至今相处融洽,又一同去东吴共生死,堪称良配。” “將她託付给你,朕和翼德也放心。” “臣……” 马謖拒绝的话还在嘴边,却见已经换成寻常女装的关银屏,从殿门外走进。 “马謖,你真当我嫁不出去,非你不可?” 第46章 劝婚 有一说一,哪怕算起来两世为人,马謖都是个实打实的直男,也没谈过恋爱。 哄女人这事,纯不擅长。 但眼下关银屏都指著鼻子问了,再木訥也知道开口。 “银屏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开口了,但一开口,就很直男。 “那你什么意思?” “我……” 马謖投去求助的目光,却发现老几位齐刷刷站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再回答,要是三天后你还拒绝,往后我绝口不提此事。” 说完关银屏转身就走,没给马謖再辩驳的机会。 “能让银屏主动到这个份上,足见幼常你风姿不凡。”诸葛亮摇著扇子揶揄道。 向来正经的赵云也接嘴,“年岁不是问题,幼常莫要多虑。” 最过分是张飞,一边说还一边看马謖。 “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在马謖眼里,这老几位突然有种塌房的感觉。 说好的猛张飞呢?说好的银枪白马赵子龙呢?这跟家里一块喝酒的二大爷有什么区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了,由他们说吧。 至於关银屏,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爱咋咋! 不同於想要兴復汉室的决心,感情生活上,马謖的態度近乎於摆烂。 或许是在二十一世纪见过了太多太多,所以对感情毫无期待。 谈恋爱多麻烦啊,一个人多自在。 女人只会影响我兴復汉室的速度! 可他低估了关银屏对於这事的决心,接二连三有人来劝他从了吧。 首先是孙尚香,从江上被救起来,休养了这一年多,她也算是恢復了往日风采。 “幼常,荆州一別便是一年,想感谢你也没找到机会。” “今日见你,便是要谢你当初救命之恩。” “不敢当。”马謖连忙还礼,“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在下不敢居功。” 可没聊两句,孙尚香的匕首就露出来了,燕国地图也忒短。 “我听闻,与银屏的亲事,你还有顾虑?” “这事……” “你顾虑的,无非是老夫少妻。”孙尚香笑了笑。 “可你想过没有,我与陛下之间的年龄差距,比你的年纪还大。” 马謖此刻有点想骂人,骂刘备禽兽,但又不敢。 “还有皇后娘娘,也比陛下小十五岁。你和银屏只差十来岁,又有何妨。” 看马謖依旧不吱声,孙尚香也不好多说。 “实话说吧,不是陛下让我来的,请我来劝你的是银屏。” “一个姑娘家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幼常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刚听完孙尚香的劝说,就有下人来报,说黄汉升將军来了。 黄忠? 马謖猜想他也是来劝自己的,本不想见。 可还没来得及让人出去说自己不在家,老头爽朗的笑声已经在耳边。 “幼常,老夫今天来,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黄老將军,在下不曾得罪过你吧?” 看他表情不太像真找麻烦,马謖也装委屈演一演戏。 “本来去荆州的该是老夫,幼常你却点了文长的將,难道这不是得罪了老夫?” “话不能这么说啊,老將军。” “汉中可是我益州最大的屏障,当年汉中之战,老將军怒斩夏侯渊,此等威名谁能敌过您?” “所以由您去镇守汉中才能震慑曹魏宵小,使他们不敢轻易进犯。” “魏文长將军虽然也勇猛,可跟您比起来,那还是差了几分老道。” 黄忠端起热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全然不顾烫不烫。 “你小子说话就是光捡好听的说,今日来,是有事问你。” “老夫知道,我这身子已经不適合上阵杀敌,说廉颇虽老都是扯淡。” “但这身武艺,却一直没能找到个合適的传人……” 马謖愣了一下,这事跟自己说不著吧?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资质,这都三十来岁才开始学武,是不是晚了点。 “想什么呢?老夫说的不是你!” “就你这身子骨,恐怕还不如老夫,抡得动那几十斤的大刀?” “那老將军的意思是……” 黄忠笑了笑,“听闻幼常和银屏交情匪浅,在荆州这一年来也算合作无间。” “我想请你帮我当个说客,让她来继承老夫这身武艺。” “她父亲走的早,一身刀法没能尽数传她,老夫和云长交手数次,他的刀也略知一二。” 马謖明白,黄忠应该不仅仅是想教关银屏学刀那么简单,恐怕也是奔著说媒来的。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关银屏真的跟他学武,那也就没空再纠缠自己。 “那在下尽力而为,老將军也不必抱太大希望,免得失败后失望。” 黄忠却笑著摆了摆手,“老夫相信幼常,定然能劝动银屏。” 虽然关羽已逝,但在成都关家依然有偌大一处宅子,关兴和关银屏都在此处居住。 通报之后,马謖先见到的却是关兴。 “按理说,卫將军助我报过了父仇,我应该感激你才是。” “可不知为何,对卫將军始终没什么好感。今日前来,可是为了与舍妹的婚事?” “不是。” 马謖实话实说,是为了黄忠所託而来。 “既是如此,卫將军请回,我会让银屏去找黄老將军。” “安国能做得主?”马謖突然眼前一亮。 “如何不能?” “那还请安国劝劝荆阳公主,在下实非良配,请她另择佳偶。” 听了这话关兴彻底怒了,一拍桌案就站了起来。 “马謖,你仗著银屏喜欢你,也屡屡对她不敬,今日更是上门羞辱,真当关某是好惹的吗?” 一时不察,似乎说错了话,马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既然主人家不高兴,那就撤吧,反正话已经带到。 有些事情交给时间,没有解不开的死结。 在其位,便要谋其政。 马謖回去之后,开始就接下来的局面,做了些规划。 书写成文吹乾墨跡之后,下意识喊了句。 “银屏,差人將此书送至丞相府……” 隨即马謖摇了摇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可更让马謖震惊的是,门外真就传来关银屏的声音。 “幼常,刚刚你是在叫我吗?” 第47章 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没有,荆阳公主估计是听错了。” 关银屏背著手,娇俏灵动地蹦跳著来到马謖面前。 “先生你总是自己骗自己,有意思么?” 马謖有些不明白,关银屏为何突然出现。 原来刚刚马謖从关府离开后,关兴就找到妹妹说了这事。 本以为替妹妹出了口气,结果却遭到关银屏的埋怨。 跟黄忠学刀的事情,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荆州与王双一战,也让关银屏察觉到了自身的不足。 她的双刀的確是从小使用,更为顺手。可战场之上,兵器终究是一寸长一寸强。 再加上她本就是怪力少女,又不是抡不动大刀。 但之所以让黄忠去找马謖,让他来从中撮合,其实是关银屏想找个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之前没有挑明,大家也就当无事发生。 可现在刘备已经提过了这事,她总得知道马謖是怎么想的。 结果关兴没能理解妹妹的意思,把马謖给懟跑了。 此刻面对关银屏的单刀直入,马謖也没法再逃避。 “银屏,你我之间……” “我知道先生想说什么。”关银屏在一旁坐下,“先生担心我是出於感激,从而以身相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不是的,从江州先生叫住我,帮我在军中藏匿的时候开始。” “我就已经喜欢先生了。” 关银屏诉说著两人共同的经歷,同去武昌歷险,又在江陵激战。 桩桩件件同生共死的事情,犹在眼前。 “先生,若是说你对我连一丁点喜欢都没有,那银屏日后绝不再纠缠。” 马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银屏愿与先生戮力同心,共扶汉室。” 少女的表白直接又炽烈,若说马謖一点不动心,那真是骗自己。 刚刚下意识喊出口的名字,便是最好的佐证。 “银屏,你我都曾亲歷战阵,江心洲上,曹真的枪离我不过几步远。” “若我有朝一日,遭遇不测,岂非耽误了你。” 对马謖的担忧,关银屏不以为意。 “有我在先生身侧,除非我战死,否则绝不会有人伤到先生一丝一毫。” 事已至此,马謖再没有坚持拒绝的理由。 对於直男,打直球果然是最好用的招数。 “明日,先生与我一同进宫,请陛下赐婚。” “好。” 天知道这一夜,马謖是怎么辗转反侧才睡著。 见过了刘备,圣旨很快就下来。 荆州大捷既定,马謖於战事中运筹有度,屡立战功,深得朕喜。 念其才俊,又惜关羽之女关银屏温婉勇武,待字闺中。 故下赐婚之命,以结秦晋之好。 若是以常理,婚典当依汉家六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 但既是刘备赐婚,双方便省去了许多步骤。 马謖准备聘礼,以玄纁束帛儷皮等为聘。 关府也皆备礼周全,只待亲迎正礼。 汉家婚礼以昏为吉,取阴阳交替之意。 是日暮色初临,成都城內张灯结彩,却无丝竹喧囂,唯有仪仗肃穆,尽显世家大婚之庄重。 马謖头戴爵形礼冠,玄色上衣配纁红色下裳,衣袂端正,腰间束带,衬托得沉稳英气。 亲率迎亲仪仗,乘墨车前往关府。身后隨从皆著玄端礼服,手持雁礼。 队伍执烛前导,灯火井然,沿街而行,肃穆无声。 至关府门外,摈者上前通传,关兴身著朝服,立於正厅阶前,面色威严却难掩欣慰。 依礼,主人迎宾於门外,西面再拜,马謖东面答拜,行揖让之礼后,执雁入內。 三揖至於阶,三让乃升,马謖於正厅奠雁,再拜稽首,郑重行亲迎之礼。 礼毕之后,静候新娘登车。 內院之中,关银屏早已梳妆妥当。 她行及笄之礼,纚笄束髮,身著玄色深衣端庄雅致,衣缘缀以纁红纹饰。 不施浓妆,眉眼间既有將门之女的英气,又有女子的温婉。 “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 关银屏缓步出房,由姆妈陪伴。 马謖亲自上前,为其授绥,扶她登车后。马謖又先行乘车,於马氏府邸门外静候。 不多时,婚车至马氏府邸,宴席早已於正厅布设妥当。 门外三口大鼎,食物香气四溢。 室中北墙下设酒尊,玄酒居西,合卺葫芦也早已备齐。 新人要先行沃盥之礼,侍从分別为马謖和关银屏浇水净手。 以洁净之身行大婚之礼,洗毕拭巾,礼毕对席而坐,男西女东。 別人摆弄来摆弄去,马謖颇不自在。可看著关银屏满眼欣喜,又还是依礼行事。 隨后开始同牢之礼,將鼎中猪肉和黍稷端上来。 新人共吃一头猪的肉,也叫同牢而食。 寓意自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共食一家之饭,共担一家之责。 食毕之后,行合卺之礼。 一分为二的葫芦瓢,各盛酒浆,先呈给马謖,再递与关银屏。 二人执瓢共饮,喝完之后將瓢合於一处。 葫芦本为一体,夫妻合二为一,患难与共尊卑一体,自此不离不弃。 最后还要行结髮之礼,侍从各取马謖与关银屏一缕髮丝,以五色丝絛繫结一处,置於锦盒之中。 自此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诸事既毕,新人並肩立於堂中,面向刘备张飞以及先祖牌位行礼。 这时候不管关羽在不在世,发表讲话的一定是刘备。 “幼常才兼文武,关氏银屏淑慎端方,今结连理,望同心同德,辅佐汉室,共襄大业!” 二人齐声谢恩,满座宾客皆躬身行礼,齐贺大婚,肃穆之中,尽显皇家赐婚的荣光。 礼成之后,將新人送入內室。 侍女帮忙整理床榻,伺候新人脱去礼服,换上常服。 马謖亲手为关银屏解去缨络,隨后烛火渐熄,典礼至此结束。 接下来的事情马謖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好在穿越前还是观看过新玩家招募动画。 几番试验下来,倒也水到渠成。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起床后,四目相对,两人都颇有些尷尬。 “我今日仍要去汉升將军处学刀,你……” “无妨,你自去便是,此前与丞相所言之事,今日也当商议妥当。” 两人依旧是各忙各的,一切都好像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第48章 疥癣之疾,终成大患 今天要商议的,是南中地区的问题。 越嶲郡,益州郡,牂牁郡,永昌郡。 都是丘陵地貌,山高林密,遍布瘴气,交通也闭塞。 这四郡几乎都掌握在少数民族首领,和汉族移民的豪强手里。 也就是俗称的夷帅和大姓。 刘备入蜀之后,根基未稳,无力討伐和深度控制。 对这些蛮夷之地,也以安抚为主。派去的郡守,几乎都是摆设。 可去年爆发夷陵之战时,孙权也不知许了什么好处,这几个郡相继反叛。 越嶲郡的夷帅高定杀了太守,自立为王。 益州郡大姓雍闓也杀了太守,不过他更有心思算计,选择躲在幕后,让孟获在檯面上。 牂牁郡也反了,而且是刘备任命的郡丞率先反水。只剩永昌郡,依旧保持忠於大汉。 现在荆州事了,也该腾出手来,治一治这屁股上的疥癣之疾。 虽然毛病不大,但拖得太久,也难免恶化。 更何况,这几个地方都是好地方啊。 越嶲郡,是大渡河以西,西昌和凉山地区,治所邛都。 这地方马謖打算养马,虽然不是骑兵所用的战马。但耐力强擅长走山路,用来驮运粮草最合適不过。 益州郡就是昆明曲靖一带,气候適宜,一年可以种两季稻穀。 马謖早就想去种地了,谁不让他种地,就把谁种地里。 牂牁郡比较適合挖折耳根,永昌郡偏远了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幼常,你所言之事不无道理,些许疥癣之疾若久不治理,终成大患。” “自陛下入蜀以来,多以怀柔手段安抚蛮夷,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疼是什么滋味。” “光打也不行。”马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打一棒子还得给个甜枣,恩威並举。” “看来幼常已经是准备好,只等陛下发话,就动身南下。” “就怕陛下不肯,还需丞相多替我说说话。” “你呀你呀!新婚燕尔,也不多歇息一段时日。” “大业未竟,汉室江山未兴,岂能缠绵风月。” 诸葛亮让人续上茶水,开始与马謖商討细则。 入蜀之后,刘备是专门设了个官职来管理这四个郡的,叫庲降都督。 但马謖提出的想法,更创新一些。 將这四个郡从益州撤出来,另设一个州。 “这个州,可以完全由他们自治,大汉不加干涉。” “再告诉他们,新的州牧,会从他们之间產生。” “大汉会提供他们所缺的,他们要做的,只需要拿东西来换。” “例如,金银,丹,漆,耕牛战马,蛮兵。” 诸葛亮点了点头,马謖的想法很大胆。 用一个州牧的位置,便可以挑动他们內斗。 再和他们做交易,让他们尝到好处,互利互惠之下,自然就不会再反叛。 没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嘛。 “不仅如此,最重要的一点,是教育。” “开设学堂,从巴蜀各地选取没有官身的读书人,让他们去这四郡教书。” “满期几年后,便可给他们举孝廉,我相信会有读书人踊跃报名参加。” “幼常这是要攻心哪!”诸葛亮捻著鬍子,摇头嘆息。 他能想到,许多年后,这四郡彻底汉化,会变成什么样子。 “既如此,我便整理一份奏本,明日上朝时,奏与陛下。” “有劳丞相。” 次日朝会,诸葛亮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本奏。” “丞相书中所言,朕已经知晓,且容朕思虑。” 诸葛亮还要再说,马謖却不顾礼仪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 事情刘备已经知道了,他说需要考虑,那就不適合在这劝。 就好比之前伐吴的事情,劝是劝不动的。 本以为散朝之后会留下来单独聊,但刘备没有任何表示。 诸葛亮忧心忡忡摇著扇子,与马謖並肩往皇宫外走。 “幼常,陛下此前对南中之事颇为上心,如今我等上书言此事,陛下反而不著急。”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不是圣心难测之人,许是真有什么顾虑吧。” 马謖当然知道刘备在顾虑什么,诸葛亮心里也明白。 只不过,这件事,不能明说。 一旦谁把这事挑明,可就会引起对立。 刘备所顾虑的,不是把四郡撤出去新设一州,也不是马謖那些惠农互通的政策。 而是最后那一条,让读书人去传播知识,並且答应给他们做官的资格。 益州就这么大,一个萝卜一个坑。 南中四郡乃是蛮荒之地,那些世家大族的年轻人们一定不会愿意去,所以踊跃报名的人只能是寒门子弟。 选官的核心是察举制,拥有推荐资格的都是刺史郡守,而这些人本就是士族出身。 他们只会举荐子弟,亦或是姻亲门生故吏。 寒门子弟出仕的机会少之又少,就算有机会,也只是如亭长佐吏之流。 如果让寒门子弟成了孝廉茂才,那世家大族们,能乐意吗? 一旦刘备在朝堂上宣布此事,必將引起轩然大波。 无论是打汉中还是打夷陵,刘备连番用兵,本就惹得益州本土士族不快。 要再来这么一手,弄不好要出大事。 但马謖对此並不感冒,他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崇尚的是人人平等,无分贵贱。 就算这具身体,那也来自荆州。 就如同东征时益州本土派的观点一样,荆州如何干益州何事? 现在马謖也是这个口径,益州士族不高兴,那与我何干? 事事都要你们高兴,那让刘备起来,龙椅给你们坐得了唄。 刘备大概纠结了三天,还是將马謖的策略,拿出来在朝堂上开始討论。 不出所料,当即遭到强烈反对,其中又以秦宓和諫议大夫杜琼最为激动。 诸葛亮嘴皮子不可谓不麻利,能懟得江东群臣哑口无言的,又怎么会怕这种场面。 可无奈他的身份在这,要顾及平衡各方,不能畅所欲言。 所以这个骂人的任务,还是得马謖自己来。 “伯瑜先生今年寿数几何?” 马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杜琼一时也摸不著头脑。 “老夫今年五十有二,卫將军问这个做什么?” 马謖冷笑一声,开口就是暴击。 “传闻先生术数讖纬经学无一不精,今日看来,不过是欺世盗名。” “偌大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第49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 “黄口孺子,朝堂之上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莫要以为在荆州有些许寸功,便能在朝堂之上也指手画脚,战事与国事岂可相提並论?” “再则说,荆州之胜,乃是三军用命,乃是举国一心之力。” “陛下给你加官进爵又如何,在老夫眼里,你还嫩得很!” 杜琼的意思很简单,能打贏收復荆州这一仗,马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没什么值得称道。 出力的是浴血奋战的军士,是益州提供粮草补给的士族。 马謖笑了笑,这老头还是太年轻,一骂就急眼。 急了好啊,没有理智,才好跟他辩论。 刘备端坐龙椅之上,静静看著马謖与杜琼爭辩。 他也知道,自己撑死了还能活十来年?人生七十古来稀嘛! 將来刘禪继位,马謖必定是股肱之臣。 如果不在这时候把路铺好,將来刘禪的位置没那么好坐,这群士族能把他欺负死。 事实上也是如此,原本的歷史轨跡里,诸葛亮一死,没人压得住。 姜维北伐的时候,朝堂上反对的声音比比皆是。 后来力劝刘禪投降的,也是益州本土士族。 “我没记错的话,前日凡於战事有功之臣,陛下均有封赏。” “难不成,伯瑜先生不在此列?” 杜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加官进爵的確没他什么事,他本来就反对这一战。 还仗著自己諫议大夫的官身,屡屡顶撞刘备。 要不是刘备气量大,又碍於杜琼名声在外,砍了他都有可能。 “如此说来,我还有些许功劳,先生却是寸功未立。” “既如此,有何顏面在此狺狺狂吠?” 杜琼勃然大怒,气得鬍子都一阵乱颤。 “陛下此举有伤国本,身为諫议大夫,岂能不直言相諫?” “都似你等,满纸荒唐误国之言,我大汉何日方兴?” 马謖一脸惊讶,隨后连忙做出恍然大悟状。 “看来是我错怪先生了,以前听闻先生有些言论,说什么代汉者魏。” “什么大汉所设官职带曹字的太多,必將为曹所代。” “可伯瑜先生既然一心忠於大汉,那为何又要阻拦我与丞相所言南中之策?又或者,是觉得哪一条不可行?” 马謖这一问算是一针见血,你既然不同意,那总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你不能光骂吧? “四郡蛮夷怎堪教化,去教他们读书,不过是白费力气。” “读书人这等金贵,与蛮夷为伍,说出去徒增人笑。” 的確,读书人与泥腿子,涇渭分明。 当初马謖和张龙赵虎一块儿坐下来喝酒,哥俩都受宠若惊。 更何况,是要让这群士族子弟,去与初通人性的蛮夷打交道。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哪! 但马謖这一局,全是阳谋。 新设一州之地,会多出来许多官位。 倘若这些士族子弟不愿意参与,那就別怪分配工作的时候,不考虑他们。 在马謖这,可没有又不想吃苦,又想开路虎的事。 “我知伯瑜先生自视甚高,不愿与番邦蛮夷为伍,可先生莫要忘了一件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岂能因地域而有歧视?” “正因番邦蛮族不通教化,才要用我大汉之学识礼仪教化之。” “先生饱读诗书,岂不闻子曾经曰过,有教无类乎?” 杜琼败下阵来,无话可说。 其他人倒是有心分辨,可连最会吵架的諫议大夫都认输了,他们恐怕也討不到什么好处。 事情算是就此定调,马謖和诸葛亮对视一眼。 这才是第一步,益州士族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出招吧。 颁布圣旨昭告天下之后,成都城內物议沸然。 儘管舆论反响很热烈,可接连三天过去,主动报名者却是一个都没有。 关银屏都等得著急,却看见马謖还悠哉悠哉坐著喝茶。 “幼常,你怎么还这么坐得住,这要是到了既定期限一个人都没有,总不能就咱们两个去吧。” “怎么会呢?”马謖胸有成竹。 “眼看著年关將至,別著急,等新年伊始,一定会有好消息。” 现在还没人来,只是因为消息刚刚放出去,还没来得及传到各郡。 让消息飞一会儿,总会有那投效无门的豪门子弟,想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没出身,没门路,没人举荐。 只要去南中四郡教几年书,便可以有个官身,有晋升的途径。 一旦政绩优秀,升迁到巴郡蜀郡,甚至是权力中枢,也未尝不可能。 论才学,论经世治国之道,他们未必输给世家子弟。 可原身家庭,是他们永远迈不过去的鸿沟。 身逢乱世,有些勇力的还可以投军,换条路走,最终也能达成目的。 可一將功成万骨枯,汉末百年乱世,能留下名字的武將,也就那么几个。 这条路,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並不容易。 年,又叫元日,正旦。 但过年的氛围,从腊月第一个辰日开始,就逐渐浓厚。 哪怕是在交战的双方,通常也都会休战,等到节后再打。 可眼看著都到了腊月末,马謖的登记册上,仍旧是空无一人。 背地里,已经不知有多少人在窃窃私语。 但马謖依旧八风不动,稳坐钓鱼台,每日该上朝上朝,吃喝拉撒睡照常不误。 年前最后一次朝会散朝,马謖犹如放假的打工人,跑得飞快。 这一下可以休息好几天,要等到正月初一才去朝贺天子,马謖终於是可以摆烂几天。 能看得出来,刘备一把年纪了,其实也不爱上朝。 主要这群人每天也没啥大事,六十多岁的刘备,依旧勤勉地每天坐在那听他们说废话。 皇帝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幼常,二哥说让咱们去祭拜完父亲后,除夕夜一同守岁,你看可好?” 马謖没什么意见,自己现存的亲人就剩下四哥马良。 但马良人在荆州,重任在肩不能轻离职守。 就连马謖和关银屏的婚礼,他都只是修书一封表示祝贺,过年就更不用说。 “可以,元日还能一起上朝,挺好。” 马謖答应后,关银屏欣喜不已。 夫君陪著回娘家过年这种事,在这个时候,还是太少了! “好,那幼常你和二哥进宫,我便回来掛桃符。” 第50章 新岁新景 这次祭拜关羽,马謖是以女婿的身份。 说起来,拜关二爷通常是求財或者求忠义。 二十一世纪的马枢,拜过不少。 但如今这个身份,倒也有別样的感慨。 上香之后,马謖只是心中默念。 但求英灵护佑,能早日兴復汉室。更要护佑一下关银屏,让她平平安安。 一旁的小姑娘眼泪早已湿了眼眶,跟父亲的牌位絮叨著。 如今自己已经嫁人,嫁了喜欢的人,过得很好,请父亲在天有灵不必担心。 关银屏哄著小侄子关统去睡觉,留下马謖和关兴二人守岁。 袭了汉寿亭侯的爵位,如今关兴已是一家之主。 不过蜀汉刘备带头行为俭朴,因此眾臣过年也並不讲究排场。 守岁时,喝的是屠苏酒。这是华佗配製药方泡的酒,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除了有些肉食和点心外,更有五辛盘佐酒。 葱,韭,薤,蒜,芫荽,驱寒杀菌,喜迎新气。 “幼常,上次我言语颇有不敬,还望不要怪罪。” 大舅哥和妹夫,这是头一回坐一块喝酒。 马謖摆了摆手,“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与舅兄无关。” 一起喝了几杯后,关银屏也过来同坐,火炉里的柴炭,时不时发出爆鸣炸起火花。 “衝锋陷阵我在行,但朝堂上的事情,我怕是帮不上你。” “年后,你们便要动身去南中,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关兴的意思,南蛮只怕不好对付,要是有需要用武力的时候,记得跟他说。 “舅兄莫不是忘了,如今我可是卫將军,真要是需要兵卒,陛下还能不给。” “但此去南中,不是与他们爭勇斗狠,是要攻心。” “若是引几万大军杀奔將去,孟获便是只有三分反心,也逼出十分杀气来。” 马謖端起酒杯,“我已经让陛下將张龙赵虎那两千人调来,有他们足矣。” 按照计划,马謖也不会那么快就深入南中腹地。 总得先在犍为郡边上试探一番,相互拉扯拉扯,看看这些夷帅和大姓都是什么態度。 “明日进宫,已是新岁,只怕那杜琼又要阴阳怪气一番。” 马謖和杜琼在朝堂上吵那一架,內容早就传遍全成都甚至全益州。 目前看来,马謖输得一败涂地,过了年也依旧没人报名。 “先让这老头高兴几日,免得难过起来时,一口气再上不来,丞相还得重新给陛下举諫议大夫。” 说完了国事,兄妹俩不知怎么又把话题拉到了家事。 提起小时候的趣事来,也是不知时间流逝。 等鸡叫时才反应过来,该进宫去给刘备朝贺祝寿了。 马謖和关兴出门进宫,关银屏也先是给关府门外的桃符换新,再才回她和马謖的家。 “且把新桃换旧符!新年新气象!希望今天,能有好消息!” 进宫朝拜,喝了御赐的椒柏酒就算结束,今天大年初一也不议事。 但出宫后,杜琼却站在路旁,似乎专门在等马謖。 “幼常,不知你那登记名册上,已有几人在列?” “不劳伯瑜先生记掛,此事等南中四郡正式改名之日,自有分晓。” 杜琼毫不避讳,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嘴脸。 “行了,幼常,你那本子上一个人也没有的事情,瞒得过谁?” “同是为陛下效命,为汉室尽忠,可別说老夫不帮你。” “只要你把这新州牧的位置让出来,老夫保证,这四郡每一县都能办起县校。” 马謖双手拢在袖中,只是淡淡一笑。 说了半天,还不是为了利益往来。 等了这么久,马謖一个人没招到,刘备却依旧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益州本土势力们也知道大势所趋,既然此事已经板上钉钉,那就得想办法把利益抓在手里。 有了州牧,那就能任命新的郡守,新的县丞。 有了这么多新的萝卜坑,又能安插进多少家族子弟。 “哦?” 马謖倒是没想到,老头这么直接。 “陛下可没说,我一定是这个新的州牧。”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还是够资格的啊?” 说归说,笑归笑,朝堂上吵架是朝堂上吵架的事。 马謖在荆州的政绩和战绩,益州的本土士族其实都还是认可的。 再加上这件事本就是他提出来,自然而然,州牧的位置是他,名正言顺。 “谁是这新州的州牧我说了不算,得陛下说了才算。” 杜琼也似乎胸有成竹,理了理頜下鬍鬚。 “你只需要请辞即可,向陛下举荐的事情,我们来做。” “只要幼常不食言,老夫保证,四郡之地从县校到乡庠,绝不缺哪怕一个人手。” 马謖吊儿郎当拱了拱手,“既是如此,那便如先生所愿。” 既然马謖识时务者为俊杰,那杜琼也就仰天大笑出门去。 摇著头嘆了口气,马謖也转身登上马车回府。 希望杜琼,过几天还笑得出来吧。 但马謖没想到的是,才大年初一,就迎来了第一位报名者。 “乔,拜见幼常兄长!” “伯松来得这样早?该我去謁见丞相才是。” 诸葛乔深施一礼,“家父有命,让我来幼常兄处登记,愿为兄长驱使。” “也愿为兴復汉室,尽绵薄之力。” “好,我这就为伯松登记在册。” 诸葛乔不是诸葛亮亲生,本是诸葛瑾的儿子,只是因为诸葛亮久无所出,这才过继给他。 想起自己对诸葛瑾那些事,而诸葛乔却是头一个来捧场的,马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愧疚。 但也就只有一点,而且转瞬即逝。 一切,为了大汉! 诸葛乔来的事,没有藏著掖著,马謖甚至兴奋地点了两个爆竹。 有人捧场报名,这是个值得庆贺的事情。 成都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诸葛乔已经在马謖的名册上登记的事情,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全城。 於是,大年初一,马謖家的门槛都被踩塌了。 等到喧囂散去,马謖揉了揉眉心,转头就把名册扔进了角落里。 择优录取嘛,到时候让谁去,还是得看谁更配合。 难不成真让你们,又带著士族那一套老规矩,去把这四郡都污染了? 第51章 兴州,大汉將兴 “朕决意,依丞相年前所奏,將南中四郡从益州分出,新设一州。” “新字与兴同音,故名兴州,寓我大汉將兴。” 对这事,益州本土的士族们,一点意见也不会有。 要说南中四郡对於益州的贡献,不说聊胜於无吧,也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地广人稀,交通不便,蛮夷不堪教化。 至少在成都府里的士族老爷们,是这样想的。 分出去更好,还不用拖益州后腿。 尤其是听到刘备说要將原本的四个郡,拆分成七个郡时,更是喜出望外。 这就意味著又多出来许多萝卜坑,家族里的子弟们,又能多安插进去几个。 至於蛮夷之地的问题,不慌。 將来总是有机会往回调的,到时候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谁关係硬背景强了。 但先把萝卜塞进去,把坑占住,才是硬道理。 山呼万岁,夸陛下英明之后,刘备开始任命。 当然不会一开始就宣布州牧,而是从其他职位开始。 “扶风马氏,乃伏波將军后人,效忠大汉屡立功勋。” “今任马岱为兴汉都尉,掌兴州七郡之兵,望卿不负朕望。” “臣马岱,领旨谢恩。” 这条没人有意见,就算有意见也不会提。 马超临终前上书算是託孤,把马岱交给了刘备。 家里其他人都被曹操玩消消乐消没了,这是老马家仅剩的嫡系。 看在咱俩都跟老曹家有仇的份上,希望陛下能善待我这个堂弟。 所以无论看马超面子,还是为了大汉朝的面子,马岱这个都尉不算过分。 但马謖推举马岱领兵,倒也不是考虑什么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情分。 主要是伏波將军后人这几个字,对孟获他们来说,贼好用。 马援当年下手可不轻,过了两百来年,就这名字都依旧存在血脉压制。 “原庲降都督李恢,南中反叛时,震慑不力,迁为兴州別驾从事。” 看起来,李恢像是被贬。 当初劝马超投降刘备,这功劳不可谓不大,结果就因为南中叛乱他没能镇得住场子。 刘备就给他贬了? 况且李恢的李,本就是南中大姓,这一来不得激化矛盾? 但年前就从南中赶回来的李恢,却面无表情,只是谢恩后就不再出声。 在功曹,主簿,参军都一一任命之后,群臣终於听到了马謖的名字。 杜琼等人,也都把目光投向马謖,希望他能真的如约,让出这个州牧。 “卫將军马謖,与丞相一起提出设兴州之议,朕本欲让他领兴州牧。” 刘备这话说完,一群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幼常自请为兴州刺史,朕思虑再三,决意如他所愿。” 杜琼嘴角快压不住了,马謖果然识相。 关於州牧的人选,他们已经联名上奏,推举了蜀郡太守杨洪。 论出身,杨洪是犍为杨氏,益州本土士族里,声望颇高。 论能力,论资歷,都够格。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军事方面的才能,略有不足。 但益州士族们举荐的时候,也已经考虑到这点。 提出这个设想的马謖,肯定是要去兴州,所以杨洪这个弱点等於没有。 就在杜琼他们以为目的达到,今晚可以设宴庆祝时,刘备又接著开口。 “兴州州牧一职,朕心有所属,眾卿也各有举荐。” “朕思虑良久,最终选定,由太子刘禪,为第一任兴州牧。” 后面刘备的解释,说刘禪只是关在家里读死书,需要实打实的歷练等等…… 杜琼听不见,也没心情听,只是侧过头看向马謖。 摊了摊手,露出八颗牙的標准微笑,马謖表示很抱歉。 这百分之一千是马謖的主意,杜琼无比確定。 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让刘禪去做兴州牧,这是什么天才的想法。 既锻炼了刘禪的能力,又避免了益州士族往里插手,还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怎么爭?你们打算跟太子爭?不想活辣? 一切算盘都打错了,现在萝卜坑里栽哪些萝卜,可就得听人摆布。 刚刚还在同情李恢,一下子从四郡的都督,变成了兴州三號甚至四號人物。 可现在一看,他的地位分毫未动。 刘禪这个兴州牧,能当两年都算长的,马謖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南边。 说到底,那不还是人家李恢说了算么。 这几个郡守啊,底下县丞的任命,李恢的意见肯定要作为主要参考。 现在去行贿,说说好话,还来得及吗? 接下来,马謖宣布了关於去兴州七郡任教的选拔规则。 鑑於目前人还不够多,大汉的英才还有很多人没能前来报导,马謖决定要再等一等。 先期前往兴州的,有马謖,马岱,诸葛乔,李恢等人。 而驻扎地,则是选在了犍为郡的僰道。 僰道在后世有另一个让人耳熟能详的名字,万里长江第一城,宜宾。 马謖倒是也去过几次宜宾,见识过那百丈悬崖上的僰人悬棺。 现在也总算是有机会一解困惑,他们到底是怎么把棺材和尸首搬上去的。 但一听马謖这就要走,杜琼等人自然不干。 不在成都把名额敲定,等人都到了僰道,那还不是由著你说了算。 於是,马謖在江边码头上,被一眾报完名的士族子弟拦住了去路。 “诸位,这是何意?” 领头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跟诸葛乔年纪相仿。 “难道卫將军,不应该与我们同去兴州吗?” “与你们同去?”马謖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我是该说你们读书读傻了呢,还是说你们一心想往上爬,脑子都用坏了?” “眼下兴州是什么情况?郡守被杀了,连庲降都督都被撵回成都,你们去干什么?送死吗?” “別忘了,那可是一群蛮夷,你们以为是去普通的乡庠教孩童启蒙?一不留神是要掉脑袋的!” 马岱让士卒分开人群,然后护著马謖登船。 “听好了,从成都到僰道,我每天都会安排往返船只。” “但凡想清楚了的,收拾好行李,来僰道找我。” 方才拦住马謖的年轻人,越过人群朗声开口。 “卫將军,在下譙周,我想得很清楚,请记住我的名字。” “今夜我便收拾好行李,明日做头一个登船的人!” 第1章 南下 船至僰道,马謖眼前就是三江合流之处。 这是无论看第几次,依旧会觉得震撼的场景。 水质清澈的岷江,和裹挟著无数泥沙的金沙江,在此处聚拢,然后曲折千里奔腾入海。 沿途留下许多壮美奇观,譬如之前一路走过的瞿塘峡,西陵峡…… “幼常,咱们要在这待多长时间才去兴州?” 关银屏是第一次来僰道,一眼就被壮丽景色所吸引,颇有些捨不得离开。 “那就看,李別驾多久能把那几位夷帅,都请到这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李恢字德昂,土生土长的南中人。 首任庲降都督邓方病故后,他是自告奋勇来接任的,其目的也是想让家乡与大汉接轨。 所以当听到马謖提出的,要让无数读书人深入兴州,传播文化时。 李恢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让出州牧的位置。 原因无他,马謖能说动刘备如此行事,对於兴州来说,远比他李恢要有功绩。 而且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幼常放心,人我肯定能请来,只不过如何说服他们,可就得看幼常你的手段。” “德昂先生也不要期望太高,在下初来乍到,与夷帅和本地大姓都不算熟,只怕难啊。” 李恢笑了笑,率先踏上岸边。 “若是事事都有十足把握,那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来吧,幼常,这便是你我日后的公廨所在,衣食住行都要在此解决。” “僰道比不得成都,便只有这个条件,还望幼常多担待些。” 看著眼前略显破旧的几进院落,马謖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德昂先生不必顾虑我,日常行军时,便是荒山野岭也住得。” “如今这好歹还有瓦片遮身,已然很好了。” 关银屏带著人去搬运行李,布置房间。 而马岱则是直接奔著军营去,蜀汉在这还有两三千驻军。 若不是这两三千人,李恢恐怕没法活著回到成都。 重回僰道,李恢也忙著要著去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事务。 只剩下马謖和诸葛乔,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两人顺著江岸,漫无目的往前走,江边的石头上,还能清晰的看见夏天时候水淹过的痕跡。 “伯松能看见那边的青山吗?据说张道陵曾在此布道修行。” “那便是仙侣山吗?的確秀美!” 诸葛乔来之前,看来也曾做过功课。 “不知伯松,对於这几位夷帅怎么看?” 话题转得挺快,上一秒还在说山,马謖下一秒已经开始说此行的正事。 但诸葛乔却不搭茬,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幼常先生莫要问了,家父说过,让我来此只管教书。” “至於如何与夷帅们打交道,那是先生你的事,我可管不著。” 看诸葛乔的表情,马謖就知道诸葛亮预判了自己的预判。 而且这年轻人嘴也是真严,诸葛亮在家里难道就一点没提?说一说丞相的思路,相互印证一下也好啊。 罢了罢了,无论出於好意还是歹意,既然所有人都等著看自己要怎么征服这桀驁不驯的兴州。 那就让他们看看吧,既然是跨时代的方案,自然要匹配上跨时代的解决办法。 原本的诸葛亮,是直接大军压境,把他们打服的。 尤其是最惨的孟获,被羞辱了七回。 就连后世马謖看电竞比赛,都有两支战队被戏称为丞相和孟获。 而且这时候跟诸葛亮出兵的时候,情形也不太一样。 孟获是反了,杀了本郡太守自称为王,但没有出兵犯境。 在李恢年前写给几位夷帅的信中,马謖让他姿態儘量放低,好歹把人骗来再说。 至於来了之后,是美酒还是屠刀,那就看各位配不配合。 新设一州的动作还是比较大,这几位也弄不清马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抱著好奇心先后前来。 反正已经派人打探过,僰道一共也就两三千兵马,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几位夷帅也好,地方大姓也罢,谁手底下没有个大几千一万人。 区区一个马謖,我们避他锋芒? 於是益州郡的雍闓来了,越嶲郡的朱褒来了,牂牁的高定带著部將鄂焕也来了。 永昌太守王伉更是早就不带一兵一卒前来,他本来也没反叛,又不心虚。 就剩下孟获迟迟未到,这位被雍闓推到檯面上的话事人,好像有几分小聪明。 “咱们等著吧,既然是你们推举出来的蛮王,想必还是能等他一等。” 雍闓只是笑了笑,高定和朱褒的神色,就颇值得玩味。 挑了挑眉,马謖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 既然不是铁板一块,那就好解决得多。 躲了两天后姍姍来迟的孟获,不为別的,就是想等等看,这几个人能不能活著。 看起来好像安全,他这才出现。 “不好意思啊,族中事务繁多,实在是抽不开身,这才耽搁了两日。” 认真来算,孟获既不能算汉人,也不能算夷人。 只能算个串儿! 在南中,孟本来就是大姓,这么多年和夷人混在一堆,血脉早就混杂。 “既然人到齐了,大家都是爽快人,我也不多废话。” “设兴州的主意是我出的,夷人治夷的话也是我说的。现如今太子是州牧,我是刺史。” “但我和太子能在这个位置上多久,你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未来仍旧是你们的。” 孟获没有说话,反倒是雍闓率先出声。 “二桃杀三士?”雍闓眯起眼睛,看向马謖。 “用州牧和刺史两个官职,挑动我们几人內斗,而后你再来捡便宜。” “算盘打得挺好啊卫將军,还是说,我应该叫你马刺史。” 马謖笑著摇了摇头,“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然诸位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篡权夺郡,自立为主,这笔帐可还没跟你们算。” “你待如何?” 孟获站起身与马謖对视,目光如刀,像似要剜下肉来。 “蛮王,我劝你莫要当出头鸟,小心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啊。” 依旧稳坐泰山椅,马謖似笑非笑看著孟获,眼神玩味。 第2章 欲要二桃杀三士 “我给诸位举个栗子吧,五溪蛮王沙摩柯,想必都听过吧?” “荆州两番战,他都出力不少,我大汉给的礼遇自然也不会少。” “荆州读书人已经有不少进入五溪蛮,教他们的幼童读书识字,习我汉家语言。” “凡农耕纺织等技术,均毫无保留,派人悉心传授,现如今五溪蛮粮食產量已成倍增长。” 夷人们读不读书,做不做官,面前这几位不会感兴趣。 但粮食產量倍增,就十分让人心动了。 高定咳嗽两声,“五溪蛮距此千里,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马謖指了指王伉,坐正了身子。 “接下来,第一批读书人和农耕技术,会先进永昌郡。” “希望今年永昌郡丰收的时候,各位不要眼馋流口水就行。” “还有,我大汉派出的人经过各位的地盘时,但凡少了一根头髮,诸位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以前你们杀的郡守也好,县丞也罢,那也都是你们本地人。 这回派出来的,那可是益州世家子弟,无论这几位有什么动作,马謖都乐见其成。 真动了这群士族的年轻人,那就武力镇压。 要是选择让他们安全过境,去到永昌郡,那正好开展筹备已久的教化。 “几位夷帅,在下略备薄酒,还请了与各位有些旧关係的来作陪,请入席吧。” 俗话常说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席。 谁不想趁机跟蜀汉攀点关係? 嘴上说二桃杀三士,实际上心里都想著自己能吃桃。 在场几位,论拳头最大的,当属雍闓和孟获。 高定与朱褒略逊一筹,至於王伉,无欲无求。 除了王伉,谁不想把其他人的地盘抢过来,自己一家独大。 马謖给入席后的几人介绍马岱。 “这位是兴汉都尉,马孟起將军之弟,也是伏波將军后人。” “往后和诸位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先认识一下。” 听见伏波將军后人这几个字的时候,本来还带著几分傲气的夷帅们,瞬间变了脸色。 不是,咱们吃饭喝酒没关係,你把他弄来是几个意思。 这不存心让人吃不下饭么? 该给的选择都已经给了他们,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酒桌上马謖也就不再赘述。 但这顿饭,孟获等人还是如坐针毡,每当马岱举杯的时候,就连忙陪著笑。 七个郡具体怎么分,马謖还没提这事,先保留一点悬念。 等必要的时候提出来,还可以继续分化瓦解他们。 送走几位地头蛇,从成都出发的第一批支教世家子弟,也陆续到达。 让马謖记住他名字的譙周,还真就是头一个来的。 其他人不知道,但马謖是清楚的。 譙周,就是原本歷史上最坚定的投降派。 让刘禪投降,就是他的主意。 被后人称为蜀中孔子的他,现在还很年轻,年轻人嘛,难免气盛。 “我等几时出发?还是说要继续在僰道等?幼常先生该不会十年八载都说服不了夷族吧。” “这么著急?” 马謖手里拎著篮子,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被譙周堵住。 本来是趁著季节,要带关银屏去挖折耳根的。 “我等只是想为汉室復兴,尽一份自己的力量。这来都来了,总不能在僰道等著虚度光阴。” “反倒是幼常先生你,嘴上说著要兴汉,却在这做此等无用之事。” 懒得搭理他的阴阳怪气,马謖照常出门,临走前只丟下一句等通知。 “先期去永昌郡,总得等王太守安排好你们的衣食住行。” “还要等我调来军士,才能护送你们过去,等著吧!” 折耳根,最早记载有名有姓吃这玩意的人,是越王勾践。 『越王从嚐粪恶之后,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乱其气。』 意思就是说自从吃过吴王夫差的屎以后,勾践就老觉得自己嘴里有味儿,相当自卑。 於是范蠡就让大家多吃折耳根,这样一来满屋子都是折耳根的味道,勾践到底口臭不口臭也就没人察觉。 西南f4吃折耳根最早的记载,出现在西晋。 但真实的食用一定会更早,战乱年代都逼得易子而食了,怎么可能放过折耳根。 春天,折耳根刚冒出一两片嫩叶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节。 一锄头下去,连根带出土来,只去最嫩的几寸,把上一年的老根埋回去。 对爱的人来说堪称珍饈!在恨的人眼里这就是屎。 关银屏毕竟少女心性,对於挖折耳根这种新鲜事情,兴致盎然。 但同时也有几分担忧,就这么把士族子弟们晾著,是不是不太好。 “让他们冷静冷静,不会害他们的。” “在这可以跟我趾高气昂,仗著自己的家世出身,用鼻孔看人。” “可若是到了夷人兄弟那边,他们可不认这个。之乎者也说什么呢,打一顿再说!” 磨一磨性子,不是坏事。 至於他们撂挑子不干?马謖更无所谓。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本就是僧多粥少的局面,耐不住性子走一批,去了之后吃不了苦跑路一批,正好给寒门子弟们腾出位置来。 拎著一篮子折耳根,在江边浅滩的石头上,正清洗泥沙。 远远就看见有十数艘战船,逆流而上,向著这边驶来。 船头上掛的自然是蜀军战旗,马謖只瞟了一眼就知道,是张龙赵虎到了。 “先生,您这是特意来江边迎我们?” 赵虎话刚说完,就挨了张龙一巴掌。 “傻不傻,你多大面子,还让先生来迎你?” “看先生这身装束,明显是带著关小姐,啊不,现在该叫夫人,出来踏青。” 赵虎也不甘示弱,“我这脑子本来挺好用,就是被你拍傻的。” 俩人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玉,献宝似的捧到关银屏面前。 “先生和夫人大婚,我们哥俩也没啥好送。” “只有这块玉,上次从曹军一个小校手里缴获的,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玉是好货,品相质地都算上品,关银屏也不扭捏作態,大大方方收下。 “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接风洗尘。” 马謖嘆了口气,看著兴高采烈的哥俩,心想今晚自己还是多吃点折耳根吧…… 第3章 现在走也来得及 婚前从未见过关银屏下厨,婚后品尝几次后,也让马謖再一次感嘆婚前同居的重要性。 关银屏做饭,既不能算好吃,也不能算难吃。 是好难吃! 看著关银屏端上来,色香味弃权的一桌菜,张龙和赵虎不禁齐刷刷看著马謖。 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马謖不语,只是一个劲夹折耳根,这是他自己动手拌的。 张龙赵虎也想效仿,结果却吃不来这等美味,只能是无奈对关银屏的杰作浅尝輒止。 “张龙,赵虎,你俩快吃啊。” “额,那个......” “那什么,夫人,我们哥俩在船上摇了一路,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能让两个在军营里啃冷饼都吃得下去的人,提不动筷子,威力可见一斑。 好在张龙本不太灵光的脑子,想出来个蹩脚的理由,总算是糊弄过去。 两个能在水上討生活,能做到孙权亲卫的人,怎么可能会晕船。 等张龙赵虎落荒而逃之后,关银屏这才转头问马謖。 “幼常,我做的饭菜真的不好吃吗?” 抬起头嘆了口气,马謖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果我说不好吃,你能接受吗?” “能啊,当然能。” 斟酌了一下用词,马謖这才给出客观的评价。 “其实夫人你做菜,可以试著少放些盐,然后火再大点,多烹炒那么一会儿……” 马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见关银屏的脸拉得越来越长。 得,就知道不能说…… 这时候,刚刚离开的张龙赵虎又折返回来,算是救了马謖一命。 “先生,刚刚忘了正事,这是季常先生让我们带给你的信。” 放下竹简,张龙连桌子都不敢再看,掉头就跑。 马良在信里先是表达了歉意,作为马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却没能参加他的婚礼。 后面则是这一年来与五溪蛮打交道的经验总结,还提出了些建议。 为的是让马謖在与孟获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能少走弯路。 能理解四哥的一片苦心,但马謖觉得这些建议用处不大。 对於普通百姓而言,能让他们吃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至於孟获他们,跟沙摩柯完全是两个类別。 沙摩柯是天生就亲汉,所以马良在五溪蛮的工作,毫不费力,没有任何阻碍。 就像马謖接下来要去的永昌郡一样,王伉也肯定会配合。 至於孟获他们几个,恐怕还有得玩。 有这封信打岔,总算是把刚刚直男发言说错话的事,岔了过去。 好在关银屏也不头铁,有人做饭又何必自己吃力不討好,还惹得其他人跟著受罪。 张龙赵虎歇息了两三日之后,马謖挑选了百名世家子弟,作为头一批前往永昌郡。 由马岱率队,张龙赵虎殿后,带两百精壮保护近百读书人,规模不算太大。 主要是规模再大,吃喝拉撒的问题难解决。 当然,马謖也混在其中,不亲自去永昌郡看一看,终归是不放心。 关银屏本来要同去,但马謖没让。一来太苦,二来留在僰道还有几千兵卒,要有人统领。 从僰道到永昌郡的治所不韦,足足有两千多里。 就是赤兔马来了,一口气不歇都得跑两天。 可马謖没有赤兔,也不可能不歇,山路难行还带著一群读书人,预计得走两个月。 从三江口出发,沿著南广河南岸向南,起初的路还算好走,都是临江的土道。 但最多走了有一个时辰,便开始有人打退堂鼓。 “为何不让我们骑马?这两千多里路,总不能全靠两条腿吧?” “你现在掉头走,完全来得及。” 马謖同样是步行,马匹都是用来驮粮食的。 而且这样的路只有前面这段,到了后头步行都困难何况骑马。 “我们是你请来的,凭什么如此虐待我们?” “请你们来的?” 马謖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是你们为了能在兴州混个一官半职,將来用你们家族父辈的关係往回调?” “也別怪我说话难听,既然出来当婊子,就把你们读书人的牌坊都给我收一收!” “我本来可以在僰道躺著,不管你们死活,可我还是选择与你们同行,我还没喊累呢!” 面对开始退缩的几人,马謖给出了一个方案。 从现在开始,隨时都可以选择退出,但回去的路要自己走,不会有人护送陪同。 还是那句话,你现在走也来得及! 再往后,没人护送没嚮导带路,你可不一定能走回来。 万一遇上热情好客的夷人老乡对你掏心掏肺,或者是路边密林里的毒虫猛兽,又或者一不小心坠下悬崖…… 这真不是马謖故意嚇人,事实就是如此。 当即有接近一半的人开始选择往回走,也就还剩下五十来人。 马謖也知道,对於这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来说,徒步两千里的確是个很大的挑战。 更何况,还要他们背一口袋书。 但一上来就选最远的永昌郡,除了只有王伉还心向汉室之外,马謖要的就是做个遴选。 把那些一心想来混个官做的人,都淘汰出去。 你可以为了官位而来,但你得拿出诚意。马謖可以接受他们图利,但不接受白嫖。 诸葛乔没有叫苦叫累,走在队伍最前列,紧跟著马岱。 可出乎马謖意料的是,譙周居然也跟诸葛乔在第一梯队。 看来这年轻人不止嘴硬,腿脚也还算凑合。 走了近四十里之后,马謖下令安营扎寨,这才头一天,別拉得太狠。 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嘛! 经过了一天的跋涉,读书人们早就疲倦不堪,吃了饭倒头就睡。 但这点强度对於精壮士兵来说,还差得很远。 马岱和张龙赵虎,都围坐在马謖身边,面前火光忽明忽暗。 初春的天气,昼夜温差还比较大,篝火夜不能熄,需要有值守的人看顾。 “都去歇著吧,明日还得赶路,总不能都在这守夜。” “没事的,先生,我们还不困。” “行了,不困也去躺著,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將几人都撵去睡觉后,借著火光马謖展开了地图。 前面这三四天的路,是这一路上最好走,也最安全的。 等进入南广河谷,再到石门关,临江绝壁上的五尺道,可就难行。 过了石门关,就再也不是蜀汉的掌控范围,那才是真正开始考验。 王伉安排的嚮导,也在石门关等候。 第4章 石门关 一行人在山路上晓行夜宿,终於在出发第九天下午,看见了石门关三个大字。 石门关,堪称川滇边境第一关。 从僰道出发,无论走哪条路入滇,都绕不开这座险关。 脚下的五尺道,是秦时由李冰主持修建,没错,就是修都江堰那个李冰。 石门关外是悬崖下的江水,另一侧则是天险绝壁。 横亘在这五尺道上的石门关,绝对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內面积也不大,接纳了一行两百多人后,越发显得拥挤逼仄。 安置好护送士卒和世家子弟后,石门关守將姜戈,將永昌来的嚮导带到了马謖面前。 “在下吕凯,见过卫將军。” 吕凯大约三十岁出头,比马謖略微年长几岁,白面短须,气质倒是颇为清雅。 但马謖知道,这位功曹可不像表面上这么看起来人畜无害。 能在雍闓孟获的逼迫下,协助王伉保持让永昌郡忠於大汉,他怎么可能是个文弱书生。 “居然是季平兄来做嚮导,这倒是有些让我意外。” “卫將军能大刀阔斧做出改变,吕某若这点路都不愿跑,那未免太不识抬举。” 其实他是和王伉一同来的,只不过没去僰道,而是在石门关住下。 雍闓对他可谓非常愤恨,石门关守將姜戈与王伉有些交情,隱瞒身份待在这最为安全。 “那此后的路线,便全权交由季平兄安排,我也听令行事即可。” “其实无所谓谁来负责指路,去永昌郡的路就那么两条,能让他们走的就只剩这一条路。” 指望这些士族子弟,去走更难走的西线,经过越嶲郡进永昌,更显得天方夜谭。 吕凯此来,也不全是为了指路,更多是他对於沿途的夷人们有了解,避免发生不必要的衝突。 简单聊了聊大致想法,对齐了颗粒度之后,马謖也就让大家都先歇著。 出发这几天以来,今天是头一回在这么安全的环境下入睡。 值夜的事情,也有石门关的守军代劳,可谓相当轻鬆。 但也不知道躺下多久,马謖被一阵喧譁声吵醒,听著像是在打什么人。 披上衣服起身,马謖让来保护他的张龙赵虎先让开。 隨后就看到一群人围作一团,人群中央传来诸葛乔的声音。 “怎么也是一条人命,总得弄清楚事情原委。”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七嘴八舌压过了诸葛乔。 “伯松你让开,不要护著这个小贼。” “像这等贱民,打死也就打死,何况是他偷东西在先。” 马謖点了点头,张龙赵虎这才去分开人群。 而石门关守將姜戈,也已经赶到现场。 “何事喧譁?” 诸葛乔回头看见马謖,当即上来说明事情经过。 大意就是有个小孩儿,趁他们熟睡,进屋偷了某个士族子弟的玉佩。 “带上来我看看。” 被带到马謖面前的那孩子,年约十二三岁。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姜戈却先出声求情,“將军,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有什么责罚您冲我来。” “你叫什么?今年几岁?抬起头来回话。” 没有理会姜戈,马謖先问那孩子。 “我叫莫西,还有两个月满十五。” 马謖微微点头,在灯下仔细看那块玉。 云纹青白玉,品相一般,价值约一千钱。 依照汉律,盗窃价值超过六百六十钱,就要在脸上刺字加罚苦役。 但对於未满十五岁者,矜老恤幼,罪责可以適量减轻。 眼下这事,摊在马謖手里,就是他说了算。 没有著急先处理莫西,而是转头问那群士族子弟。 “方才,是谁说的要將他打死?” 一阵熙攘后,出来两人,一个是被盗的苦主,另一个大概是好友或者是纯起鬨。 “你二人可曾读过汉律,对未满十五岁者,该如何定罪,说来我听听。” 两人明显没了解这么深,还是一旁的譙周替他们说。 “依律,未满十五岁者,不可刑讯拷问,当以眾证定罪。” “既是如此,你们有何资格,要將人打死?” “他便是已然成年,便是盗窃过六百钱,也不至死罪。” “只不过在你们眼里,没拿他当人。” 无论是看长相,还是莫西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汉人。 所以这群士族子弟,才会要动手打人,若不是诸葛乔拦著,多半已经打出了人命。 盗窃之事的確属实,有不少人证,莫西自己也没打算赖。 但姜戈说出了他的身世,这孩子本来是味县人,是逃难过来的,家里早就没了人。 他偷这块玉佩也不是为了换钱,是认出本是他家传之物。 当初家人病重得换药钱,地方大姓趁人之危,用极低的价钱买走玉佩。 只不过,后来这卖玉佩的钱,也没能救回莫西的阿娘。 “就算如你所言,这东西当初是被人巧取豪夺,最后辗转不知所踪。” “但到这位公子手里,他是花了钱买的,你再去偷可就触犯了我大汉律例。” “莫西,你可知罪?” 已经挨过打的少年,嘴角还有血丝,一条胳膊也抬不太起来。 但眼神里,却是充满了仇恨。 “要杀要剐隨你的便,你们这些汉人,都是一样的坏!” “莫西。”姜戈连忙捂住他的嘴。 马謖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姜戈也不清楚。 但吕凯对他毕恭毕敬,这些士族子弟也不敢顶嘴,就能看出端倪。 这位显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如果是普通人,姜戈或许还能想想办法,让莫西脱罪。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惩治你,才能让这位公子满意?” 莫西咬紧了嘴唇不吱声,倒是姜戈从怀中摸出钱来。 “这位大人,我这儿还有些积蓄,愿意赔给位公子,能不能替莫西赎罪嘛?” 马謖抬了抬眼皮,这大晚上確实犯困。 不过从一开始姜戈就对这孩子回护,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隱情。 “姜校尉,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非亲非故,只不过他流落到这儿的时候,看他可怜我给了他些吃的。 “他就不走咯,一直留在石门关。这娃儿懂事,会帮著给我们劈柴做饭,擦洗兵刃。” “我那娃儿要是没有早夭,怕也有他这么大,斗胆想求大人开个恩……” 原来如此。 马謖掂了掂玉佩,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5章 贪婪与知足 “其一,往北去僰道,我会让人给你找个地方安置,只要勤快,保你衣食无忧。” “其二。”马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跟我走,陪我去趟永昌郡,这玉佩我给你。” 莫西没有半分犹豫,选择要玉佩。 “卫將军,你不惩处他也就算了。” “这玉佩可是我的,你凭什么做主送他?” 马謖看向那一心想要莫西死的士族子弟,淡淡开口。 “这玉佩作价几何你说了算,我不还价。”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那士族子弟像是抓住了什么来之不易的机会一般,狮子大张口。 “学生涪县李鼎,愿以此玉佩向卫將军换个县令,不知可否应允?” 好胆!狂倒是真狂! 涪县李氏给他的底气吗?还是肚子里真有些斤两。 但不管他的底气从何而来,马謖都佩服他的勇气。 既然自己有言在先,他漫天要价也不算违反规则。 “可以,只要你在永昌郡表现正常,我举荐你回广汉郡,让你衣锦还乡。” 得了马謖承诺,李鼎欣然接受,回去安歇。 当然睡不睡得著,那就另说。 莫西的手,估计是刚刚被拉扯脱臼。 好在吕凯適时出现,他居然会接骨,这倒是让马謖更加意外。 嚮导需要会这么多技能? “卫將军不必惊讶,这是家传的手艺。” 吕凯趁著莫西不备,轻轻用力就给他把胳膊肘接了回去。 小孩也狠,嘴唇都咬出血了,也愣是一声没吭。 折腾这一场,睡意全无。 乾脆就在火堆旁,坐下来閒聊。 这才知道,原来姜戈来这石门关,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中平元年,也就是 184年,益州也爆发黄巾之乱。 黄巾军自绵竹起兵,不过旬月之间,连破三郡,连益州刺史都被杀了。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相自立为天子,对外宣称用兵十万之眾。 当时的姜戈,还是益州从事贾龙手底下的新兵蛋子。 贾龙带领著不过千余正规军,就击败了叛军,收復三郡。 可以说这时候的益州,贾龙说了算,但他还是接来了刘焉,奉朝廷命官以安地方。 刘焉当上益州牧之后,表面重用贾龙,实则安插亲信开始收权。 等到董卓祸乱之时,刘焉派张鲁占据汉中,非但不出兵討董,反而转头找藉口开始诛杀敌方豪强。 想要在天府之国称王,当土皇帝。 作为本地豪强,贾龙出於自保,打著清君侧復汉室的名號,出兵攻打刘焉。 结局显而易见,贾龙以失败告终。 儘管姜戈並没有参与这次战斗,但仍旧是被扔到石门关。 这一扔,就是三十年。 大小伙子生生熬成了五十多岁的老头。 在石门关结婚生子,妻子儿子相继病故,身边的士卒都换了许多人,老薑还是那个老薑。 好像被彻底扔在了这天险绝地,军餉也时断时续。 从刘焉到刘璋再到刘备,对他而言无所谓。 不说去洛阳长安,便是在成都问起,十个人里都不见得有一个人知道石门关在哪。 可姜戈却依旧守在这,守著大汉朝西南这座,不为人知的关隘。 说起这些过往时,火光映在姜戈脸上,能照出许多沟壑皱纹。 这是岁月三十年来,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跡。 没有人打断他的娓娓道来,夹杂著官话的川西口音,时不时蹦出一两句俚语。 “大人,我不晓得卫將军是个什么官,也不晓得各人还能活好久。” “但吕大人都对您这么恭敬,那些士族子弟也对您客客气气,我能看出来您不一般。” “所以,我能求您件事吗?” 马謖看著老薑被风霜撕碎了的脸庞,没法拒绝。 因为他肯定不是为了自己所求。 “姜校尉,莫西这孩子我会照顾好,往后他最起码不用再要饭。” “不不不。”姜戈摆了摆手,“我说的不是莫西,这娃儿能跟著大人那是走狗屎运了。” “我想问的是,听说朝廷现在有可以连射的床弩了,可不可以给石门关也配两架。” “两架太多了的的话,一架也行。” 姜戈怕马謖不高兴,连忙自己砍了一半的价。 他不是李鼎,不敢狮子大张口。 石门关外,其实还有一条路,就是水路。 如果有了床弩,关內守军可以不用出关,就能截杀江面上的敌人。 “老薑,你说了这么半天,就只要一架床弩?” 马謖嘆了口气,“你看你身上的甲冑,还有军士们的兵器,都该换换了。” “我这就手书一封,你们差个人,带著信去僰道找李恢,他会满足你们一切的合理要求。” 次日,大家都萎靡不振,马謖乾脆下令多休息一天。 反正山高路远,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出了石门关继续往南,地势却又突然抬升,进入了云南东部的高寒山地。 脚下古道多是盘山迂迴,这些个坡是又长又陡,走起来实在费力。 一日前行能有三十里,都算是走得快。 如此的环境下,少年莫西反倒是如鱼得水。 当初他一个人逃难,靠著山间野果都能走过来,更何况如今能吃饱肚子。 这一段路上,能停下来休整的地方少之又少。 沿途的叟人部落倒是时有遇见,只不过大多对马謖等人警惕防备。 当然,土著兄弟倒也不敢主动出击,找汉人朋友们要点过路费。 毕竟二百多张强弓硬弩,可开不得玩笑。 但也有和善些的,能说几句汉话,拿本地特產来想要交换。 可马謖他们不是行商,所以只能遗憾的表示歉意。 又是接连四五天的风餐露宿,终於是赶到朱提,也就是后来的昭通。 能建城,那自然地貌还算平整。 儘管海拔仍然不算低,身处在高原盆地里。但总算是有瓦片遮身,有墙壁挡风。 要是半个月前,这些士族子弟一定会对这样的环境嗤之以鼻,可是今天他们却全都面露喜色。 海拔两千多米的山上,夜里那个风吹来是真冷啊。 要是再来点小雨,那滋味绝了! 小县城的驛馆肯定住不下这两百多人,大部分都被安排在了本地大姓的家里。 好在马謖再三的嘱咐,还是起到了作用,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看来经过半个月的打磨,这群士族子弟,开始对这个世界,多少有了些敬畏。 第6章 雍氏 从朱提出来,就不再爬升,而是转走下坡。 但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 好在从高寒山区下来,空气都从乾湿转成温润。 古道也相对好走,没有什么天险绝壁。 下山之后,一派春意盎然。 地方上的汉人大姓和本地夷人杂居,田亩逐渐变多,商贸也更繁荣。 已经能花钱在路边买到茶水点心,可以在茶摊坐下歇脚。 不过那茶摊老板也是受了些惊嚇,两百多人个个带刀,谁能不害怕。 好在吕凯一番解释,才知道这群汉人军爷只是要喝茶歇脚。 “原来是要歇脚,我还以为抢我摊子呢。” 茶摊老板一边抹冷汗,一边双腿发软地招呼马謖坐下。 但两百多人,他实在也招待不了,只能是烧了水。 然后马謖用自带的茶叶,泡在几个大茶壶里,让军士们拿出自己吃饭的碗来喝。 “现在都是平坦的大路,还有两天路程,就能到味县。” “除去在石门关休整那一天,也算没有耽误脚程。” 队伍精神状態还算不错,但有两个士族子弟走不了用担架在抬。 倒也不是他俩偷懒,一个是从山坡上失足摔下。 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吕凯说这腿伤到了骨头,再走可就废了。 另一个是夜里露重受了寒,高热不退,两腿打颤。 好在都性命无碍,到了味县再请郎中来诊治一番即可。 歇够了之后启程,茶摊老板看著桌面上的银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他追出去喊茶钱给多了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群汉军的背影。 味县,便是后世的曲靖,这时候是雍闓的地盘,也是莫西的老家。 可不知为何,莫西却神色有些异常,或许是近乡情更怯。 平坦大路,前进速度也就自然加快了几分,不等日落时,马謖就已经进了味县。 雍闓本人並不在城里,接待马謖的,是他儿子雍陟。 “奉家父之命,已经等候卫將军多日。” “请卫將军与吕功曹入驛馆中安歇,士族才俊和各位军士,则往东去,有一处大宅院也已经准备妥当。” 马謖挑了挑眉,雍闓究竟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 看样子不但早有准备,而且对自己一行人的行程,了如指掌。 “时间尚早,我等打算去城里走一走,不用陪同,雍公子请自便。” 没有找什么藉口支开他,马謖是直接说让他走。 年轻人倒也有城府,微笑著告退。 味县不算大,但却是南中少有的坚城,之前的李恢便是常驻於此。 但架不住雍闓是地头蛇,要不是提前收到风声跑路,李恢能不能回到僰道,还两说。 一路在城里閒逛,莫西虽然颇为惶恐,但还是在给马謖他们介绍著风土人情。 味县当然也有兵马,而且是雍闓本人的私兵,规模大约在三四千人左右。 毕竟是在这土生土长,莫西没走多远就遇见了熟人。 但看他的表情,並不想遇见这位面目和善,富家翁一般的中年男子。 “小狗日的,你不是跑了吗?居然还敢回来。” “来来来,把他腿打断了再拖回克餵狗,我要让整个味县的人都晓得,背叛老子是咋个样的下场。” 话音刚落,那富家翁身边的狗腿子,就要上来拉莫西。 但马岱在场,又怎么可能让莫西被人带走。 “你几个哪点的?跟老子作对,信不信我让你站著进来,躺著出克!” 莫西的身子明显开始颤抖,但为了那块家传玉佩,还是没有拔腿就跑。 马謖往前一步,挡在莫西身前。 “请问阁下高姓,怎么称呼?” “这小兄弟如今在帮我做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是差钱还是差事,都请划下道来。” 带上莫西,马謖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这趟来不是跟夷人动武的。 连这样的小乞儿,都能有口饭吃,夷人们自然也不用担心,蜀汉会与他们开战。 “我姓雍。”中年男子不无自豪地开口。 “差的嘛就是钱,这小狗日的没钱给他娘医病,命都卖给我了。” “结果他那不爭气的老娘一口气没上来死求了,他趁著放牛的机会就跑。” “当初买他的时候花了老子三千钱,再加上被他放丟的两头牛……” 那中年男子掰了掰手指头,开价要两万钱。 按他的说法,莫西当时才十一岁,他还养了两年,饭钱也得算在內。 再加上两头牛,两万钱的价格,已经是公道得不能再公道。 似乎马謖给了他底气,莫西颤抖著声音开口,据理力爭。 “没有,当初你就给了我五百钱,说什么我年纪小,拿了钱怕被人抢。” “结果我要钱给我娘买药的时候,你也没给,说她早晚都要死,吃药也是浪费。” 雍姓男子似乎脸上有点掛不住,开口怒骂。 “钱不都给你娘买药了吗?你年纪小自己记不得!” “那药多贵你晓得个球,要不是老子出钱,你娘都撑不过三个月。” 看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事情已经过去三四年,没人能证明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但马岱先忍不住,一把揪住雍姓男子的衣领提了起来。 “连小孩你都骗,看来你们雍氏,挺霸道啊!” 天色还早,街面上人流也多,一看见有衝突,围观群眾自然就涌来。 “这几个外地人真是吃了豹子胆,敢跟雍氏作对,怕是死都不晓得啷么死。” “明天,雍家那几条狗,估计又要饱餐一顿咯。” 被揪住衣领,那雍姓男子眼睛里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兴奋了起来。 “已经好久没有人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了,更何况你们还是汉人。” “你不也是汉人么?” 马謖从袖子里拿出那枚玉佩,伸到雍姓男子眼前。 “这东西,还认得吧?” “怎么认不得,这不就是那小狗日的当给老子的。可惜老子不识货,被过路商队低价买走了,没挣到什么钱。” “老子也是后来才晓得,这东西能值上千钱。” 隨即,雍姓男子艰难转过头给家丁下令。 “他们肯定跟商队一伙的,把玉佩给老子抢回来!” 马謖收起玉佩,正了正神色。 “打断他们的腿,留一个回去报信就行,让雍闓来驛馆领人。” 张龙赵虎脸上掛起狞笑,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早就想动手了! 第7章 办篝火晚会不叫我? 雍闓没有出现,雍陟倒是来了,只不过马謖打算先晾著他。 街上的热闹,已经在味县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群外地来的汉人不但打了雍氏的狗腿子,还把雍闓的亲弟弟绑了。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烦请再通报一下卫將军,就说雍陟求见。” 张龙瞥了一眼,“先生正在与你叔叔喝茶,且再等等。” 到底是年轻,雍陟还是沉不住气。 “那在下先告辞,晚些时候再来拜见。” 家里那几个被打断了腿的,已经有大夫来看过。 说对方下手颇有分寸,只要医治及时,不会留下残疾。 但当著满大街的人,打了雍氏的脸,这事恐怕得有个说法。 雍陟也很难办,別人不知道马謖的身份,他还不清楚么。 真要是惹急了,雍氏以后可就得变成维氏。 父亲还没回来,祠堂里已经闹翻了天。 多少年了,自从雍氏在味县落地生根,可从没受过这种欺负。 “陟儿,怎么样?那帮人肯不肯放了你三叔?” 雍陟摇了摇头,“我没见著人,几位叔伯稍安勿躁,晚点我再去一趟。” “若还是不行,恐怕就只能等父亲回来再说。” “但切记要忍耐,不能与那位发生直接衝突,他的来头太大。” 雍陟还是低估了叔叔们的囂张气焰,在味县靠著雍氏这张虎皮,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坐在井里的蛤蟆,又怎么会明白天有多大。 更何况,也没人告诉他们天会塌。 “等个屁等,这小子跟他爹一样不爽利。” “不让咱们和那当官的起衝突,那就抓几个他们的人来换老三。” 五十名士族子弟住的偌大宅院,被雍氏带著几百號人围了起来。 好在二百健卒,能守得住。 但这群士卒,可是在荆州和曹魏孙吴都生死搏杀过的。 手底下,没有什么点到即止给个教训,一出手就是要人命。 头一波衝进院子的人,已经生机全无,死得非常乾脆。 院內的人配合默契,关门打狗,杀这十多个人,最多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雍氏几位有点懵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手底下当然有见多识广的,连忙低声跟主子匯报,对面是正规军。 而且是正规军中的精锐! 但作为土生土长的地头蛇,而且已经失去理智,哪还管得了这许多。 什么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冲不进去是吧,来人,找些柴火来,再往上泼油!” “去驛馆告诉那几个外来的,若是不肯將老三放出来,就別怪老子把这两百多人都熬了油。” 雍陟和马謖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就看到刚出去的张龙,阴沉著脸又走进门来。 “先生,雍氏带人围了宅院,说要放火。” 马謖转头看向雍陟,年轻人顿时脸色煞白。 隨即站起身行礼,腰都弯成了九十度。 “卫將军,此事在下並不知情,来之前还特意嘱咐几位叔伯不可鲁莽行事。” 摆了摆手,马謖笑道。 “看来你还是不如你父亲有威信,压不住这几位长辈。” “张龙,去请马都尉同去,切记不可让士族子弟们受伤。” “明白了,先生。” 张龙领命去找马岱,雍陟也要走。 “在下这就去那边劝几位叔伯停手,希望来得及。” 雍陟腿都软了,马謖却一点不慌。 “不急,你我同去,我也想看看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怕是要快些走才是,卫將军有所不知,我那几位叔父可向来不知轻重,若是真放起火来,只怕……” 马謖迈著方步,晃晃悠悠往东走,看得雍陟那叫一个著急。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座宅院里,所剩的人已经不多。 而正门处,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雍氏几人面前。 “在下诸葛乔,无名之辈。” “但我接下来要提的这个名字,你们肯定听过。” “家父,诸葛孔明。” 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诸葛孔明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砸得雍氏族人鸦雀无声。 就算再孤陋寡闻,也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是什么身份。 谁能想到,这里面会有诸葛亮的儿子? 雍氏这几个人已经开始庆幸没有直接点火,一想到如果真把诸葛亮的儿子烧死在这。 额头上的汗,就止不住的往下淌。 “伏波將军后人马岱在此,谁敢造次!” 马岱和张龙赵虎及时赶到,就看见雍氏已经在指挥人开始搬走柴火。 还好,总算是没有把事情闹大。 “里面情况怎么样?” 诸葛乔低声道,“人都撤差不多了,我不过是在门口虚张声势爭取时间。” “那就好。” 可马岱话音刚落,一股火光就冲天而起,隨后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 张龙连忙一把抓住诸葛乔,將他拽著拖到安全的地方。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雍氏那几人脸上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 马岱看向几人的目光,似乎要择人而噬。 “马將军,不,不是我们下令放火的。” 他们確实冤枉,都已经让人开始撤掉柴火了,又怎么可能再点火。 但这火怎么烧起来的呢? 雍陟和马謖还没赶到,就已经看见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年轻人已经心急如焚,可马謖却並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 “卫將军,我这就去组织人灭火救人,您自便。” 看著雍陟几乎是惊慌失措而去,马謖却乾脆停了下来。 等到有个瘦小的身影跑到面前时,这才微微一笑。 “都撤出来了吧?” “嗯,除了门口那个,其余的人都出来了。” “好,那咱们就一块儿过去看看,想必雍氏现在的表情很精彩。” 看著马謖走远的莫西,此刻脸上露出此前从未有过的笑容。 他是真开心啊! 要是能把欺负了他们家的雍氏,都推到火里烧,那就更开心了。 等马謖赶到的时候,整座宅院都已经被点燃,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味县的夜空。 “哟,挺热闹啊。” “小雍公子,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 “办篝火晚会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们居然不叫我?” 第8章 事已至此 雍陟已经人都麻了,但还是只能硬著头皮上前回话。 “卫將军,我问过了,几位叔伯没有下令放火,这火怎么起来的还需查证。” “哦?原来是失火?” 马謖鼓了鼓掌,“嘖嘖嘖,早就听闻雍氏家大业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大的房子失了火,也不说救火,居然就看著它烧。” 雍陟赔著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哪里是他们不想救火,是之前往上泼了油,连靠近都没法靠近,还怎么救火。 “雍氏万死,如今事情已经这样,无论如何惩治,都任凭卫將军发落。” 马謖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烧自己家房子,关我何事?” “卫將军,別再说笑了。” “您带来的那二百军士和士族子弟们,都在火海里面。” “什么?” 变脸速度堪比六月的天,马謖从疑惑切换成震惊,只用了一秒。 隨后带著一丝迷茫,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都……都在里面?” “哦,也不是,诸葛丞相之子,被救出来了!” “在哪?他在哪?快让他来见我。” 诸葛乔已经泪痕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马謖面前。 “兄长,他们都是被人蓄意谋害的,请严惩凶手,替他们报仇雪恨!” 雍氏那几人连忙七嘴八舌开始辩解,什么火不是他们点的,什么是马謖扣人在先,他们只是想逼他交人。 “这两百多条人命,岂是你们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就算我今天昧著良心信了你们,那益州譙氏,绵竹李氏,广汉黄氏他们会不会信?” “那两百军士,乃是陛下精挑细选的亲卫,特意派来护送这些士族子弟。” “你们觉得,陛下会信你们这这哄鬼的话?” 益州士族和刘备的怒火,他们肯定承担不了。 从那把火被点燃开始,局势就已经失去控制,已经不是雍陟能够处理的。 好在他態度还算好,低头认罪。 但他那几位叔伯,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觉悟。 在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之后,选择赌一把大的。 两百多人都杀了,不差这最后几个。 只要压住了风声,等这群人失踪的消息传回成都,所有的痕跡都已经处理得乾乾净净。 “老子管你是什么卫將军伏波將军,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分辨的。” “陟儿,你还年轻,这回的事情,还是叔叔们替你做决定吧。” “动手!” 马謖和马岱几人,顿时被围在当中。 “真要动手吗?想清楚了,开工可就没有回头箭。” 都到了这时候,雍闓还不肯现身,马謖也不禁佩服他沉得住气。 “別说还有什么遗言需要交代,反正也不会有人带话回去,就拉倒吧。” “还没到交代遗言的时候。”马謖伸了个懒腰,“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人。” “谁?” 雍氏几人顿时警觉,思索片刻之后,也是想到了莫西。 “这个小狗日的!” “他十三岁就能从味县一路走到石门关,那你们不妨猜猜如今的他能不能走到僰道?” 消息比预想的泄露要早得多,看来得抓紧杀人灭口。 没等雍氏几人下令,有一骑飞马赶来。 接著更是连滚带爬下马,气喘吁吁在马謖面前行礼。 “雍闓,见过卫將军。” “我以为你能忍多久呢,这不还是没忍住么。” “在下並非故意躲著卫將军,实在是与孟获有事商议,故而来迟。” 马謖摆了摆手,“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迟来,我只想知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先前在僰道,就曾听德昂先生说过,雍氏在味县的权势,可谓是遮天蔽日。” “他在此做庲降都督时,都得处处让你们三分。但连我都想杀,是不是有点过於跋扈了?” 雍闓擦了擦汗,神色却不见慌乱。 “请卫將军先行回驛馆歇息,此事在下定然给个交代。” “两百多条人命,如何交代?”马謖冷哼一声,“你雍氏这几颗脑袋,怕是压不住陛下和益州士族的怒火。” 等到现在才出来,雍闓一定是躲在暗处观察。 至於他有什么目的,马謖不屑去猜。但看雍陟和几位叔伯之间的关,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想借马謖的手,清理家族里的蛀虫,或者说是跟他並不算和睦的兄弟。 杀人立威的事情,马謖当然会做。 而雍氏,家大业大的,也算得上是最合適的目標。 “卫將军也不必嚇唬我,要是那两百號人真死了,您不可能还这么镇定自若的站在这。” 这宅院原本的主人,就是莫西的祖辈。 在街上捆了那位雍老三回来时,莫西就跟马謖说,雍氏一定会报復。 马謖自然是不怕,二百军士也无需担心。但那五十个士族子弟,可禁不住杀。 好在莫西知道宅院有条暗道,可以將人神不知鬼不觉带出来。 这才有了诸葛乔在大门口拖延时间,让其他人安全撤离。 “到底是什邡侯的后人,有几分手段。那我等著你,看雍氏给我个什么交代。” 驛馆內,马謖讲完了事情经过,马岱和吕凯这才放鬆下来。 要是真被人团灭了,死得那叫一个冤枉。 现在马謖还想不到,雍闓究竟会用怎样的方式,来给这件事做个收尾? 是死保族人,还是弃车保帅? 折腾这一趟,著实已经有些饿。 就在这当口,就有人送来了吃食。 这也让马謖更確定,雍闓是早有准备。 就看他待会儿,准备提几颗脑袋前来献宝。 但马謖还是低估了雍闓的胃口,他既想要里子又想要面子。 架势倒是不小,让几个弟弟都光著上半身,背了一身荆棘,跪在驛馆门口请罪。 “功曹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龙堵在门口,压根没让人进门。 “烦请通报一下,就说味县功曹雍闓,带族人前来负荆请罪。” “还望卫將军大人有大量,不与我等山野蛮夷一般见识。” 张龙脚底下没有动,手握住了刀柄。 “先生说了,你雍氏这点诚意,还进不了门。” “在下知道,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兄弟,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卫將军。” “我这就教训他们,给卫將军出气。” 第9章 藤甲军?怕什么好难猜啊 “先生,外面打得挺惨的,真不出去看看?” 马謖吃饱了正在擦嘴,“有什么好看的,这种事无非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 “去告诉雍闓,他这么打,是打不死人的。” 话带到了之后,外面的惨叫声停了下来。 隨后,雍闓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卫將军,杀人不过头点地。” “今日我雍氏已经有十数人,死在您麾下军士手里。” “此刻雍氏一眾人等,正跪在门外请罪,莫非將军真要灭我雍氏满门才肯罢休?” 围观者,越来越多,雍闓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马謖要是杀人,他正好有理由煽动群眾,汉人是要来杀咱们的! 如果不同仇敌愾,迟早被汉人吞併。 家族中的权力他此刻已经完全握住,马謖无论杀不杀人,他都不会输。 更何况,雍闓料定马謖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不管是召集他们在僰道议事,还是往永昌郡送读书人和新的耕种之法。 又或者真想杀人立威,今天在那宅院时,两百军士一起冲阵,雍氏这些游兵散勇绝对挡不住。 可马謖选择让人从密道撤出,摆明了不想起正面衝突。 就在雍闓把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张龙一脚踢到了他面前。 “老,老三?” 原本被打得死去活来的几人,似乎突然就有了挣扎的力气。 “我早说这套行不通,看见了吧,老三已经被他杀了!” “还他妈犹豫什么,再不动手,等著人家来宰了我们吗?” 雍闓额头上青筋迸起,握著藤条的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晚了! 现在才动手,已经晚了! 刚刚自己在这表演,马謖在里面听著不出声,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此刻周围最少有上百张弓弩,已经箭在弦上,只等马謖一声令下。 但马謖究竟要做到哪个地步?是要真与夷人开战,还是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的话,雍氏是不是那只鸡? 与雍闓预料的基本一致,趁著他在门前表演痛心疾首的时候。 两百军士已经分成两班,一半继续护卫益州的士族子弟,另一半已然埋在驛馆周围。 於是雍闓就看到了他许多年以后,午夜梦回依旧会惊醒的画面。 冲在最前头的堂弟,被张龙一刀梟首,隨后尸身从台阶上跌下。 另外几个兄弟,也不过顷刻间就身中数箭,不死也残。 雍闓没有动,死死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动作。 “卫將军,真的要將我雍氏赶尽杀绝吗?” “陟儿已经出城,城外还有三千藤甲兵,真要鱼死网破的话卫將军怕是也出不去这味县。” 马謖缓缓走出门来,站在台阶上,脚下是新鲜还冒著热气的血跡。 “你说的是那种用油浸了十多遍,刀枪不入,遇水不沉的藤甲?” “没错。”雍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孟获前去乌戈国,从兀骨突出换来一万套藤甲。” “如今便有三千装备齐整的藤甲军,就在味县城外。” 三千对两百,装备还有领先。 听起来,的確优势在他。 但马謖不紧不慢吐出一句,“如此说来,这藤甲和方才他们堆在那烧的柴火有什么区別?” 一句话,雍闓的大脑瞬间宕机。 刚刚还在盼著儿子快快带人来,现在却在心里祈祷他千万別来。 “放心吧,儘管你儿子不如你有野心,但他肯定比你活得长。” “现在我放你走,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安置好我的人。第二,把这一摊子收拾乾净。” “我会在味县多停留几天,你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来找我。” 雍闓迷迷糊糊的离开,按照马謖的吩咐去办。 但他也知道,从此往后,雍氏恐怕就再也不是什么南中大姓。 好在的確如马謖说的那样,雍陟没有他爹胆子大。 哪怕听到来报信的人说,三叔的脑袋已经掉了,他都不肯出兵。 和马謖只接触了短短几个时辰,雍陟却对双方认知都很清楚。 马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没有哪一出不是在他算计之中。 他既然敢杀人,那就说明没把城外这三千人放在眼里。 总要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就算几位叔伯和父亲都死在马謖手里,那也得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实在报不了仇,就断绝关係,让他们另请高明吧! 这一夜,马謖睡得很香,雍闓可就睡不著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带著儿子,顶著一对熊猫眼,出现在马謖面前。 “卫將军,昨日是我糊涂,今日带著犬子一同来请罪。” 马謖抬了抬眼皮,“你儿子何罪之有?” “事发前他多方劝阻,事发之时他与我在一起,事后也不曾与你们一同犯傻。” “雍闓,你这个儿子,將来比你有出息。” “还不快谢过卫將军。” 雍闓一脚踹在雍陟屁股上,让他行礼拜谢。 这都什么事啊,这小子平日里最是没出息。 结果这么个没主见,又前怕狼后怕虎的货,还得了大人物赏识。 “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坐吧,说一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上次在僰道,卫將军说过要將南中改为兴州,四郡增设为七郡之事。” 雍闓清清嗓子,看了一眼马謖的脸色后,又才开口。 “在下斗胆问一句,这七郡打算如何规划?” 马謖转头看向雍闓,“能想到这,看来是真已经冷静下来。” “我的想法,越嶲,牂牁,永昌三郡不动。” “將现有的益州郡一分为三,再加上犍为属国僰道一线,这就凑够七个。” 短短两句话,就把雍闓整个人都变得呆滯。 其他三个郡都得到了保留,就只是把益州郡分割。 彻头彻尾的针对。 也就是说,马謖之所以会在味县停下,也是蓄谋已久。 在双方相互的算计之中,雍闓还是成了失败者。 “成王败寇,在下无话可说,一切皆由將军安排。” “不不不,不是我,是陛下的旨意。” 临出门前,雍闓还是没忍住。 “在下还是想问,倘若昨夜在下真押上全部赌注,孤注一掷。” “那卫將军,真有胜算吗?” 马謖勾起嘴角,露出奸诈的笑容。 “可你没敢赌,不是吗?” 第10章 看不起你又如何? 雍闓没敢赌,也赔光了所有心气。 离开驛馆之后,回府路上沉默不语,刚踏进家门就一头栽倒。 “父亲。” “陟儿,往后雍氏就交到你手上了,父亲已经老迈昏聵,是时候该颐养天年。” 雍陟没有接过接力棒,而是安慰老爹。 “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父亲如今才刚五旬,正是年富力强。” “好了,陟儿,那马謖既然看好你,便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我雍氏今后之荣辱,便都繫於你一人肩上。” 雍闓现在也想明白了,马謖为什么会看中雍陟这个生瓜蛋子。 因为在马謖的规划里,这个新的兴州,不需要像他和孟获这种有野心的掌权者,只需要雍陟这样听话的执行者。 將来北定中原的时候,不管整个兴州地区能提供多少助力,最起码不能有后顾之忧。 “明日,你便去找马謖,告诉他孟获有不臣之心……” “不,现在就去,顺便跟他说我已经吐血昏迷。” 雍陟还有些犹豫,毕竟跟孟获是盟友。 就算现在投靠大汉,也犯不上立马就出卖兄弟吧? “陟儿,为父的教训还不够吗?选了一条路,那就往下走到黑。” “为父就是因为犹豫不决,才错失了先手,让你几个叔父把雍氏拖下水。” 如果雍闓早点出来,一开始就拦著或者是梭哈,都不至於输得这么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他偏偏既要又要还要,东捨不得,西放不下,最后什么都没捞著。 听到说雍陟去而復返,马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 隨后对雍闓的身体情况,表示了亲切的慰问。 也表彰了雍陟这种,出卖盟友抱大腿的想法。 並画了大饼,说以后这味县依旧会作为一郡治所,雍氏还是话事人。 “幼常,他所说孟获的事,有几分可信?” “十分。” “为何如此信他?” 马謖笑了笑,诸葛亮都打了七回才把孟获打服,指望他像雍闓一样肯定行不通。 但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也就好办。 “孟获与雍氏不同,雍氏儘管在南中多年,可仍旧保持汉人习俗。” “可孟获无论衣食住行,还是行事方式,都与夷人无异。” “对付这种不堪教化的莽夫,杀雍氏这只鸡是嚇不到他的,反而会让他闻到血腥味更加兴奋。” “那接下来的路,会不会更危险?”马岱不无担忧地问道。 “虽千难万险,又有何惧。” 在味县多等了两天,確保雍闓这边的消息他收到之后,马謖才下令继续出发。 味县以西,可就全都是地势平坦,一直要等过了滇池,才又恢復到丘陵地形。 这一段路好走,再加上士族子弟们也已经习惯了跋涉,所以行进速度远超预计。 要知道,这一片可都是孟获的地盘。 在外人眼里看来,马謖这就是心虚,他害怕孟获,怂了! 但儘管如此,这一段路也没有遇上什么阻碍,顺顺利利的再一次踏入山路。 进山前的最后一夜,马謖还是选择在平地扎营。 “幼常,是故意在此扎营,给孟获机会?” “放心吧,孟获不会在自己地盘上动手的。” 马謖从铜鼎里捞出新鲜的刺龙芽,这东西如今正当时,鲜嫩无比。 沾上佐料,满口都是春天的气息。 “他只是跟夷人学得不肯轻易服输,又不是傻。” “那我们也得提前有所防备,否则真遇上了,可別让人打个措手不及。” 马岱眉宇间,不免有些担忧的神色。 “那就看季平兄,能不能猜出他们大致的伏击地点,避开他们平安赶到叶榆。” 吕凯正借著火光,在地图上做標记。 这是他亲手绘製的地图,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险地,都是他这双脚走过的。 “卫將军,从明日开始,就又会进入盘山道,山多路弯,一路都是深幽密林。” “就算有平坦宜居之地,也都是夷人聚集。过往商旅行人,若不是结伴而行极有可能被劫掠。” “从此到叶榆城,就是孟获最好动手的一段路。大概適合伏击的地点我已经標註出来,请两位过目。” 地图上,是吕凯零星標出来的七八处险要地势,要处处小心翼翼,实在难防。 马謖挑了挑眉,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季平兄,明日起你与张龙带十数人,先出发一个时辰,前面探路。” “沿途留下標记即可,若有敌情也好回来示警,我们提早准备。” 对於经过自己训练的这批荆州军士,马謖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有给孟获打疼,才能让他伸出来的手缩回去。 马謖这边在小心谨慎地试探,可他不知道的是,孟获也有点懵。 在孟获的预计中,马謖经过他的地盘,必然要像在味县一样。 肯定要使些手段,拉拢也好打压也罢,总是要拿他开刀。 再不济,也得来打个招呼,让他们贡献点补给。 於是孟获做了许多准备,召集族人集思广益事无巨细地想,准备好应对马謖会出的任何的招数。 无论是装备齐全的藤甲军,还是夷人的特色美酒佳肴,甚至有正值妙龄的夷人少女。 但马謖压根没搭理他,就路过了,纯路过。 就像一个搔首弄姿的娘们,房间订了,红酒开了,烛光晚餐准备好了,真丝睡衣下面什么都没穿。 结果,对方说今晚要加班。 沿途都有眼线,给孟获匯报马謖等人的一举一动。 听到他们用钱和本地人换食物,买必需品,完全没打算来跟自己碰面的时候。 孟获开始慌了! 一路上这么多大姓,马謖不是借住,就是跟人发生纠纷,结果到自己这什么也没发生。 汉人有句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於是在吕凯带人先去侦查,马謖还没动身的时候,孟获追了上来。 “卫將军,为何如此匆忙?也不说留下来喝杯酒,是不是看不起我孟获。” 本以为马謖多少会跟他客气客气,结果又一次顛覆他的认知。 “没错,就是看不起你,那又如何?” “本来就在味县耽搁了几日,要再跟你浪费时间,等博南道瘴气起来,什么时候能到永昌?” 孟获脸上有点掛不住,咬著牙开口。 “那就祝卫將军,一路顺风。” “不过前方山高林密,沿途有强人出没,卫將军可要多加小心。” 第11章 黄泥巴掉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这么说,该不会你在前面布置了埋伏吧?” 马謖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孟获囁嚅著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说没安排,说出去孟获自己都不信。 可他现在有点担心,前方自己联繫的那些夷人兄弟,有用吗? “我怎么会安排人埋伏呢,卫將军对我也太有成见了些。” “这条路上有许多贼人啸聚山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我是好意提醒卫將军。” 面对孟获带著訕笑的解释,马謖却压根不买帐。 “蛮王可是说过,整个益州郡都为你所驱使,就连在其他三郡,也都威名赫赫。” “可就在你家门口有人如此行事,你却管不住,这很难让我相信与你无关。” “总之,如果此行我遇上了贼寇劫掠。无论是生是死,这笔帐都会记在你孟获脑袋上。” 孟获有点绷不住了,你这,不讲理了嘛。 逼著我动手吗,你这不是? 之前在僰道的时候,没看出来马謖这么霸道啊,怎么今天硬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马謖冷冷看著孟获,就是要逼他出手。 就是要让他黄泥巴掉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孟获现在有点开始怀疑人生了,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这么有恃无恐?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底牌,才敢这么理不直气也壮。 总不能是啥也没有,就纯赖吧? 被马謖一顿熊得屁话都不敢说,孟获悻悻然转头离开,当即就让人抄小路,以最快的速度给前面带话。 放他们过去,千万別找任何麻烦,不要给马謖留下任何话柄。 雍氏已经服软,孟获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雍闓是在害怕什么。 连自己几个兄弟被人宰了,都不敢搏命,肯定是被人拿捏住了命脉。 “先生,咱们这么逼孟获,他会不会急眼了真拼命?” 赵虎还是有些担心,两百人確实不够看。 猛虎那也架不住群狼。 “咱们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才越不敢动手。” “等进了山,就算他有埋伏,也不可能是数千人的大军,何惧之有?” 前面有人做侦查,不至於打措手不及的遭遇战,这两百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士兵,马謖还是很有信心的。 进入山路的头一天,一切平常。 如今春色正浓,这大山里到处都是新鲜食材。 要不是要以赶路为主,马謖甚至想停下来,多吃几口再说。 入夜扎营之后,吕凯也再一次返回营地,找马謖匯报。 “已经探明,营地前方十里,均无异常。” “季平兄辛苦,来回奔波,我已经让人备好吃食,你与探路军士吃饱之后早些歇息。” 头一天的行程,吕凯地图上標註出来的危险地点,只有一处。 所以没遇见危险,也是意料之中。 距离叶榆大约是五到六天的路程,危险还未解除,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二天清晨,吕凯依旧是早早就和张龙带人出发,辛苦也就是这几天。 但大队人马出发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在路边发现了血跡。 马岱举手示意停止前进,然后马謖也蹲下来检查现场。 並不像战斗的痕跡,更像是有谁受伤,然后淋淋漓漓的血跡滴了一路。 “幼常,怎么说,是走还是停下来等?” 马謖蹲在原地,眉头紧皱。 会是张龙和吕凯他们受伤了吗?还是本地的土著兄弟在这打猎? “赵虎,带人往前去看一眼,其余人保持住阵型,缓慢前行。” 让马岱殿后,马謖自己走在队伍最前,保持警惕。 不多时,赵虎赶了回来,顺道还带回来两只鹿。 眾人这才知道,路边的血跡是张龙他们撞见鹿群,想著改善伙食於是射了两只。 警戒解除,马謖下令继续前行,顺带让赵虎自己去反思。 半晌之后,赵虎凑到马謖身边。 “先生,我知道您为何不高兴了。” “为何?” “两只鹿不够吃,我应该顺著血跡带人再去猎些。” 马謖嘆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留两个人在原地看守著鹿肉。” “你扛著来回跑,不累吗?” 赵虎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但到了既定的扎营地,吕凯和张龙却迟迟未见归来。 营地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马謖下令今夜多增加一倍人手值夜,全军不得卸甲,枕戈待旦。 好在等到太阳落山后,张龙和吕凯轻手轻脚摸了回来。 看到烤好的鹿肉,两人也是话不多说,先啃为敬。 吃饱喝足之后,马謖才问为何耽搁了回营的时间。 “你说吧,情况你比我清楚。” 吕凯让张龙匯报,他负责补充。 打了个饱嗝,长出了一口气,张龙这才说起侦查到的情况。 “前方大约十里,有夷人的村寨。一看就不止是普通百姓居住,定然是山匪。” “外围有人负责巡逻放哨,轮流换岗。寨中心最少有千人上下,兵刃装配倒是不多,甲冑就更不用说了。” 马謖转头看向吕凯,“此寨地形如何?有无绕道的可能?” 摇了摇头,吕凯指著地图。 “此为必经之路,躲是躲不过去的,但愿能相安无事,借道通行。” “之前我与王太守来时,此地虽有夷人群居,但既无这等戒备森严,村寨之中也没这么多人。” “今日这阵仗,只怕与孟获脱不了干係。” 也就是说,孟获安排的人,在道旁村寨等著截杀。 至於这群人和原本住在这的夷人是合作关係,还是强占了这村寨,还未可知。 一时间,营帐內几人的目光都看向马謖。 最终还是要他来拿主意。 明日还要留人保护士族子弟,最多能分出一百五十人出战。 除去原住的夷人,那也最少是面对三四倍於己的敌人。 天时地利人和,一概不占。 要怎么打? “传令,今夜值守之人,明日留守。” “其余人,隨我一同前去叫阵,看孟获究竟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与此同时,也有一行人往反方向疾行,要將这个情况报给孟获知道。 这群夷人並没有打算听孟获的,他们要自作主张,截杀马謖! 第12章 他说他是岛民? “他们疯了吗?” 得到消息的孟获气急败坏,原本今晚侍寢的两个美妾,都被他撵了出去。 不管是安排真刀真枪也好,糖衣炮弹也好。 他只是打算给马謖一点教训,最起码是给他个下马威,没想真的把马謖弄死。 当初以为刘备打不过东吴,这才拉著雍闓和高定朱褒他们,夺了这几郡的控制权。 结果因为马謖,刘备不但贏了,还贏得相当漂亮。 刘备还活著,蜀汉如今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 杀汉使这种事情,除了雍闓那几个蠢到家了的兄弟,谁能干得出来? 马謖此来在僰道说过,之前的事情可以不做计较。 所以现在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就是拉扯拉扯,爭取更多的利益而已。 你要是说刘备驾崩了,哥几个举起反旗,倒也没毛病。 这会儿杀马謖,不就是朝著刘备勾起一根手指,口中还大喊。 你过来啊! 那刘备还能说什么? 只有三个字,谢谢嗷! 这年头凡是出兵,大家都总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標榜自己是正义之师。 当初苏武,去放了十几年的羊,硬生生把当地医疗水平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不也是抱著这个目的,死都要死在塞外。 只不过长生天发力,让他起死回生。 “点燃火把,连夜赶路,去阻止乌戈图这个蠢货!” 哪里还顾得上娇妻美妾,孟获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巴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就能飞到马謖身边。 但他就算再怎么连夜赶路,那晚了整整两天,也不可能来得及。 次日清晨,马謖已经做完战前动员,一百五十人迅速往前方的夷人村寨靠拢。 “张龙,你昨天来过,带二十人扫除前方暗哨和障碍。” “赵虎带五十人,从侧面山谷奇袭,进入村寨后儘量避免分散,能斩首最好。” “剩下八十人,隨我前进,以响箭为號,同时发动进攻。” 旁边的马岱拉住马謖,他不理解,非常的不理解。 一百五十人对四到五百,兵力已经是处於劣势,可马謖却还要分兵。 这不是拿著鸡蛋碰石头吗? “幼常,我不赞成分兵,就算这群夷人没有甲冑,兵刃也不够锋利。” “可毕竟是数倍於己的敌人,而且咱们还对村寨里一无所知。” “一旦咱们的人手有所折损,可就更保不住士族子弟,还谈什么大计?” 马謖拍了拍马岱的肩膀,轻声笑道。 “相信我,你对他们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等交战之后,就会让你看到什么叫砍瓜切菜。” 没等马岱反驳,前方已经传来布穀鸟叫的声音,三长一短,是约定好的暗號。 “前进,张龙已经解决前半段的岗哨。” 战斗已经开始,马岱再有不同意见,也只能先打了再说。 更何况,这两百人对马謖可谓是言听计从,马岱也指挥不动。 但隨著不断深入,马岱也察觉出了异样。 沿途岗哨都被乾脆利落解决,几乎没什么战斗痕跡,这二十人的配合默契程度,可见一斑。 如果这一百五十人都是这样的战斗素质,那马謖的自信,倒也来得正常。 跟著鸟叫声,马謖已经能看见村寨出现在眼前。 张龙已经等在道旁的灌木丛內,只等马謖一声令下。 “先生,现在只剩门口的守卫,隨时可以动手。” “先不急,给赵虎一点时间,他还要绕路。” 大概等了约有盏茶工夫,马謖高举的手重重落下,几乎是一瞬间,门口和寨墙上的守卫就尽数栽倒。 有没死得透的,开始大声呼喊。 虽然听不懂,但不用猜也知道,是示警有敌袭。 马謖自然不会带头衝锋,这等重要的任务,还是交给马岱和张龙比较合適。 寨內蛮兵各执稀奇古怪的兵器,衝出来开始与蜀军交手。 但很快,就体现出正规军和山贼土匪的差距。 蜀军手中连弩一轮齐射,就让蛮兵吃了大亏,丟下数十具尸首。 “不可轻敌,结阵前行,每伍之间相互配合,稳步推进。” 马謖走在队伍最后,顺带用手弩补刀了两个挣扎的蛮兵,也算是为他们减轻痛苦。 就在蛮兵重新组织起反扑,又一次开始短兵相接时,村寨內部也出现喊杀声。 刚刚还在衝锋的蛮兵,突然就乱了起来,然后四散奔逃。 见此情景,马謖知道,赵虎应该是已经得手。 果然,不多时赵虎就拖著一个身穿明显民族特色服装的青年,带到了马謖面前。 “会说汉话吗?” 那人摇了摇头,阿巴阿巴了一阵。 “他说他是岛民?”马謖转头问吕凯道。 “不是,他说咱们不讲武德,搞偷袭,他不服气。” 马謖找了把在战斗中倖存的椅子坐下,让吕凯问话。 “问他叫什么,为何在此盘踞村寨。” 吕凯和他交流一阵之后,弄清楚了情况。 “他叫乌戈图,跟孟获关係不错,占了这村寨,拦住我们去路也是孟获的主意。” “但他没想到咱们会主动进攻,所以仓促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相当的不服。” 马謖轻轻拍著大腿,看向远远围拢看热闹的村民。 “既然是孟获指使的,那就告诉他,只要今后不再作恶,我可以放过他。” 既然不杀他,乌戈图缓缓站起身,绞尽脑汁挤出几个汉字音节。 “你布剎窝?” “杀你有什么好处,让他把能集合起来的手下都集合起来。” “凡是受到他们劫掠的夷人,都得让他赔偿。” 后方留守的士族子弟们,收到已经安全的消息,这才急急忙忙赶来。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经歷了不少的事,却还是少有人能做到镇定自若。 除了诸葛乔和譙周之外,其他人几乎都在考虑写什么遗言。 尤其是拿玉佩和马謖换官位的李鼎,念叨了一早上,要死在这得多憋屈。 “就这点出息?你狮子大开口找我要县令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李鼎红著脸,缩在人群里不说话。 “幼常,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一等吧,既然是孟获指使他们截杀,肯定会前来查看。” “再见这位蛮王,想必他的表情会很精彩。” 马謖没发现的是,乌戈图已经低著头,在暗暗搓手。 第13章 天大的误会啊 安排好怎么住之后,马謖召集所有士族子弟,开了个会。 “这一路走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住进夷人村寨。” “反正孟获还没来,就算来了,我们也不见得能马上动身。” “那就以这个村子为试点,发挥你们所长。让我看看你等究竟能不能做好这个文教使。” 村寨里大概有几十个孩子,大小不一,有跟莫西差不多年纪,也有还在尿尿和泥的。 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於汉话,一窍不通。 本地夷人大哥们,本来是不愿意送孩子来当试验品的。 但想到马謖有两百张弓弩,这可开不得玩笑。 於是一群孩童,都规规矩矩坐在了临时改建的教舍。 父母还都千叮嚀万嘱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別惹急了汉人老爷们。 之所以让他们在这试手,马謖也是想看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然后及时调整。 莫西也被安排进了教室里,兼任翻译。他坐在最后一排,表情略显侷促。 教这样的孩子,自然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 但马謖忘了个事,这时代的启蒙读物,也不简单。 在这群士族子弟眼里,哪怕最基础,对於夷人小孩来说也是如同天书。 马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看出了癥结所在,转头离开。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教得不好,他们小时候也就是这么学过来的。 可在马謖看来,现在教室里的双方,完全是在互相折磨。 教的人觉得累,学的人也觉得痛苦。 看看这年头学的都是什么东西吧,就拿《急就章》举例。 急就奇觚与眾异,罗列诸物名姓字。 分別部居不杂厕,用日约少诚快意。 豹首落莫兔双鹤,春草鸡翘鳧翁濯。 远志续断参土瓜,桔梗远志忍冬花。 就这玩意你就读吧,一读一个不吱声。 尤其是还需要莫西翻译一遍,学起来就更费劲了。 先让他们学著吧,等到了永昌郡,再想办法弄点简单的东西教学。 好在有几十个人轮流上去教,倒也不至於让这群士族子弟教崩溃。 至於夷人小朋友们会不会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可就很难说了。 结束了一天的互相折磨,士族子弟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那被霜打过的一条条茄子。 一开始都还斗志昂扬,想著不过是去教教小孩,能有多难。 结果今天一试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说话都够呛能听懂,更別提要理解每个字的含义。 马謖也找诸葛乔和譙周李鼎等人,分別了解情况,集思广益,看看他们觉得教学中有哪些痛点。 就在他听完了意见和建议,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时,张龙来报,说孟获到了。 “来了?让他进来见我,把乌戈图也带上来。” 孟获一进门,看见乌戈图还坐在那,都顾不上跟马謖打招呼,上去就是一脚。 “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对卫將军有任何想法。” “你倒好,翅膀硬了是吧,连老子的话也不听了?” 明显是为了让马謖能听得懂,孟获用的是汉话。 至於乌戈图能不能听懂,不重要。 一顿拳脚相加,乌戈图鼻青脸肿,刚要张嘴,孟获一拳又打嘴上了。 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呜呜呜…… “蛮王,差不多行了吧,再打我就会觉得你是想灭口。” 孟获举起的拳头,立马放下。 “卫將军,在下管教不严,让您受了惊嚇,打死他也不足为惜。” “蛮王误会了。”马謖摆了摆手,“受到惊嚇的不是我,是他们。” “是我主动进攻的村寨,他们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纯粹是我手痒。” 马謖的每一句话和每个行为,都精准避开了孟获的预判。 拳头悬在半空,久久没能放下,孟获感觉马謖要完全是针对自己。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孟获以为事情没有想像的那么糟时,马謖一句话又给他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但乌戈图说,他之所以出现在这,是听从你的安排。” “既然你才是幕后主使,说说吧,为何要杀我?” “误会,误会。”孟获连忙开口道。 “这里头,有天大的误会啊,卫將军!” “我安排他们在这等候,是为了护送將军和读书人们,要知道这一路上可不算太平。” 马謖故作惊讶,“哦?如此说来,是我误会了蛮王?” “那既然已有安排,前日还没进山,蛮王为何又要提醒我注意贼匪?” “这……” 孟获已经快崩溃了,要杀要剐你给个准话吧,这么来来回回敲打绷紧的神经,谁顶得住。 “估计是乌戈图没能理解我的意思,这才闹出误会来。” “卫將军你也知道,他本就是夷人,脑子愚笨些也很正常。” “不过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我决定接下来的路,亲自护送卫將军一行。” 没办法,孟获只能再一次放低姿態。 惹不起啊! “这一路上,无论是人还是地,我都熟悉,可以替卫將军省去许多麻烦。” “既是如此,那便有劳蛮王。” 马謖可不跟他客气,他愿意护送到永昌郡,一路上都是他的熟人,那何乐而不为。 果然,孟获选择走在最前面,每天都替马謖选好了扎营地,而且让当地夷人备好吃的。 孟获之所以这么殷勤,还有一个原因。 私底下跟乌戈图又接触了一次之后,孟获才知道他几乎没组织起抵抗,村寨就被攻破。 用乌戈图的话说,这群汉军根本不像是人。 神兵天降! 吕凯看到连自己嚮导的活都被抢了,也是相当开心。 “蛮王前据而后恭,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马謖也是忍俊不禁,还得是夷人兄弟们心思单纯。 “他不过是送瘟神而已,只有等我们过了澜沧江,他才能放鬆下来。” “哈哈哈,幼常你这个比喻虽然不好听,倒也颇为传神。” 有了孟获安排起居饮食,马謖也就把队伍交给马岱在指挥。 他自己则是静下心来,琢磨要不要让后世流传的启蒙读物们,提前现世。 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 第14章 启蒙读物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百家姓就算了吧,刘备姓刘,马謖姓马。 这要是把牛马排在最前头,千年以后不得被牛马们骂? 在孟获护送下,一路顺风顺水到达叶榆,马謖下令停下休整。 接下来再有几天,就要横渡澜沧江,但如果遇上天气不好,可能要在河岸耽搁。 所以得提前做好准备,否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万一河谷里再起瘴气,可就相当难受了。 趁著吕凯带人去採买,做万全准备。马謖也找来竹简,开始关起门来写教材。 原版的三字经,有些东西肯定是需要修改的。 一路写下来,最后落在光武兴,为东汉。 马謖放下笔,双手轻轻揉著太阳穴,接下来就得开始原创。 四百年,丕篡汉。 玄德起,復汉祚。 靖魏逆,安宗社。 绳祖武,延洪业。 炎汉统,永不绝。 至於千字文就简单许多,本来也没有写汉末三国的事,马謖就犯不上画蛇添足狗尾续貂。 “赵虎,去请伯松来。” “先生,其实我正要来报,伯松已经来了许久,听说先生不让打扰便一直等在门外。” 其实诸葛乔也有话找马謖说,也算是碰巧。 “快快请进。” “幼常兄长找我何事?” 马謖示意他坐下,“我的事情不著急,你先说你为何来寻我。” 让赵虎泡了茶来,两人这才说起正事。 “兄长,日前在村寨中为那群夷人幼童开蒙,乔颇有心力交瘁之感。” 马謖当然知道诸葛乔不是退堂鼓演奏家,提起这个,肯定不是要退缩。 “这几日,左思右想,似乎找到癥结所在。” “但不知对错与否,故而来说与兄长听。” “你且说来。”马謖喝了口茶,“此事何谈对错,共同参详便是。” 原来诸葛乔也发觉了问题所在,教不会这群孩子,跟士族子弟们的能力关係不大。 教材太难了! 士族子弟们从小就耳濡目染,即便有什么不懂,隨时就能找得到人请教。 可夷人部落里的孩子,从来就不曾接触过汉家文字,想要学会谈何容易? 听完诸葛乔的看法,马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诸葛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兄长,可是有何不对之处?” “不不不,很好,很好啊伯松。” “你我,可称得上英雄所见略同。” 马謖把墨跡已经干了的竹简,递到诸葛乔手里。 “来,看看这个。” “其实那日之后我就在想,能不能让他们学些更简单的。” “故而这几日冥思苦想,写了这两份东西。你先看看,如有不对之处,伯松可替我指正。” 诸葛乔几乎是一口气看完,中途没有半点停顿。 隨后小心翼翼放下竹简,站起来对著马謖躬身行礼。 “幼常兄大才,乔钦佩万分,此文轮不到我来指正。” “此两篇蒙学之文,必將流传百世,幼常兄也当名耀天下。” 马謖摆了摆手,“就不用署我的名字了,能有用就行。” “此等佳作,怎能不署名?” “非要署名的话,那就写兴汉先生所作吧。” 等诸葛乔兴奋劲过了后,马謖这才说起,请他来的目的。 要让他誊抄两份,並且给写三字经和千字文作註解,因为夷人並不了解其中典故。 “此乃乔之荣幸,怎敢推辞。” “快快命人准备烛火,今夜我便彻夜不眠,也要完成兄长所託。” “如此,多谢伯松。” 马謖倒也不是自己懒,这俩玩意他还能记下来,纯属是因为童子功,从小被老爹拿棍子逼著背。 可要说那些个典故和注释,对不起,真不知道。 还能记得个孔融让梨,都算是相当不错了。 但嘴上只能说因为写这东西耗费心神,感到疲倦乏累。 否则诸葛乔可就要起疑心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写得出来? 不过看诸葛乔现在的样子,已经陷入狂热崇拜,多半是不会有任何质疑。 一夜过去,诸葛乔红著眼睛把注释捧到马謖面前。 “兄长,赶快看看,可有何错漏之处?” 马謖微笑著接过,心里却是在说,我知道个鬼,你就是写错了我也看不出来啊。 不过他还是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才告诉诸葛乔没毛病,完全正確。 “另外我还誊抄了两份,一份送往成都,另一份就让我等传阅。” “兄长的原稿,还请自己好生存放。” 马謖写这三字经和千字文,只是为了方便教化,从而达成自己的战略目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东西的影响力,不过一个时辰之后。 再出门时,一眾益州士族子弟,看他的目光犹如看见神祇。 譙周当先走出人群,脸上再无往日傲气,朝著马謖深深一揖。 “我自幼受家学,遍览先儒典籍,此行来兴州也是自以为通蒙学之要。” “今日见先生二书,方知井蛙窥天,不自量力。” 在这群士族子弟里,诸葛乔和譙周的才学算是最出眾的。 儘管在歷史里,一个早夭一个最终当了软骨头。 可此时的二人,都还是充满热血的青年,正是愿为理想奉先的年纪。 “起初以为先生善於谋算,才有荆州之功。” “而今方知,先生之才华不止在沙场,也不在辞章浮华,而在为万事立教,为天下开蒙。” “先生之境界,我等望尘莫及,愿执弟子之礼,终身奉教。” 没有被这群人的夸讚吹捧弄昏头脑,马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好像真干了件大事。 倘若加以利用,或许能在將来北伐甚至一统天下的战局之中,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这么看来,往后就又得狂起来才行。 “於尔等面前卖弄,並非我的本意。今日只为给稚子开蒙,故而作此书。” “往后也不必执师礼,称呼照旧即可。” “我所盼的,不过是你们能真的在这兴州做出成绩,不负你们的家世,也不负陛下的信任。” 一眾士族子弟纷纷朝著马謖行礼,神情中全是恭敬之色。 “谨遵先生教诲,学生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生所望。” 马謖满头黑线,一下子收这么多学生可还行........ 第15章 过澜沧江 仅仅一天,三字经和千字文开始在叶榆城中流传。 凡是识字的都在打听,兴汉先生何许人也? 叶榆城里自然也有大姓,但他们前来拜访,却都被拒之门外。 好在马謖让自己人都先闭嘴,放出的消息是,兴汉先生人在成都,这两本书不过是带过来传播而已。 如果再来骚扰,就別怪军士们手里的弓弩,不认识人。 主要是压根也没想到,这玩意威力这么大。 如果不是诸葛乔已经把这事说了出去,马謖都想直接让他背锅。 “没想到啊,卫將军居然如此全才,吕凯实在佩服。” “季平兄就別来取笑我了,你知道我志不在此。做这事没想过千古留名,只是达成目的地手段而已。” 吕凯笑了笑,“那我也要代兴州七郡的夷人们,谢一谢卫將军。” “若不是你,他们不知要哪一代人才能启蒙读书识字,更別提走出去。” 吕凯虽然不是夷人,但生於斯长於斯,对这片土地自然爱得深沉。 “此事往后无需再提,大家能保密儘量保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渡江可不是开玩笑,这士族子弟中有不少都是旱鸭子。” 马謖岔开话题,將吕凯往接下来的旅途上引导。 “放心。”吕凯信心颇足,“一应俱全,等过了江,就能与王太守安排的人匯合。” 原本说只送到叶榆,但孟获又改了主意,要送到江边。 理由是从叶榆出发到澜沧江边渡口,这三天左右的路程,人烟稀少,补给短缺。 他孟获要用当地人脉,给马謖他们提供最大程度的方便。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愿意送过江去。 马謖自然不拒绝,你乐意送就送唄。 好在一切顺利,河谷中的瘴气还刚刚开始萌芽,三天时间准时到达澜沧江畔。 是夜,漫天星斗,预示著第二天是个晴天。 晴天风平浪静,適合渡江。 过江有两种方式,一个是藤索架浮桥,另一个是小舟摆渡。 但这个季节,只能坐小船。那藤索歷经一个秋冬的风霜,已然乾枯,只怕不能承重。 “张龙,赵虎,你们先下水去试试深浅,然后再安排渡河。” “遵命。” 然后张龙转身去看船,赵虎却原地开始脱衣服。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赵虎,眼神里全是不解,疑惑,懵逼。 “你们都看著我作甚?” “你脱衣服干什么?” “不是先生你说的,让我俩下水试试深浅?” 马謖以手扶额,嘆息声对岸都能听见。 “你要不回头看看你哥在干啥。” 张龙已经解开了缆绳,跳上小舟,感受澜沧江的水流速度。 两人划了两个来回之后,张龙重新上岸,给手下军士传授经验。 “每船可载五人,除去划船军士,只能渡三人。” 张龙已经开始安排如何渡河,但马謖却只让一舟渡两人。 “如此一来,要多好几个来回才能將他们全部渡过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船出现意外,两名军士,如何救得了三个人?” 这倒是实在话,这群军士的水性,自然不必担心。 毕竟在长江里泡了那么久,澜沧江水流再急,对他们来说也跟回家差不了太多。 但万一落水两个旱鸭子,事情可就不妙。 这么急的水流,对於不会水的人来说,落水就意味著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率先过河的,是马岱和吕凯,以及诸葛乔譙周几人。 一共就四条船,满打满算渡河八人,也就是说这两百五十多个人,最少也得来回跑三十多趟。 为了避免军士疲累,在將士族子弟们全部渡过去之后。 马謖让乘船过去的军士,划船回来接下一批。 这样一来,大家都不累,也能加快渡河速度。 而且此时可以满载五人,又能將速度提升一些。 可还是不够快啊! 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眼看著日头已经悬在头顶,过了河的人,却还不足一半。 接下来还得准备午饭,这样下去,恐怕天黑了还有一部分人要在这边过夜。 马謖不由得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座藤索搭建的浮桥,距离水面也不算高,要不试一试? “选两个体重轻水性好的,先上浮桥试一试。如果能安全通过,则两路同行,加快过江速度。” 前几人倒是顺利通行,可浮桥大概在渡过了十多人之后,藤索便从中断裂。 好在桥上是会水的军士,很快便被渡船救起。 马謖大致估算了一下速度,等到天黑,应该还有十多人过不去。 荒郊野岭,十来个人,而且看这样子明天是个什么天气也不確定。 “让对岸的王伉和吕凯想办法,不管他去哪找,都给我多找些渡河工具!” 好在吕凯也发觉了这个问题,已经派人去沿岸村子里找船。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太阳落山前,渡完了所有军士。 而休整了大半天的张龙赵虎,则重新驾船来接马謖。 “蛮王,要不要过江玩几天?” 孟获摇头拒绝,他才不上当。 对岸可是王伉的地界,他要是孤身一人过去,一旦有个什么意外。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来,蛮王还是信不过我,不如这样,让令弟隨我过江如何?” “也好让蛮王知晓,我在永昌郡是如何行事,究竟对兴州是利还是弊。” 马謖的目光,投向孟获身边一位年轻人。 “卫將军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 “凡英雄,必有英雄气,此人在蛮王身边,深得信任。” “而蛮王手下其他人,对他都是恭敬有加,他不是蛮王的兄弟还能是谁?” 身份被马謖看破,孟优也就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隨马謖登船。 “蛮王,大约秋后我便会返程,希望届时能在滇池旁,与蛮王把酒言欢。” “那我便等著卫將军,只盼能让孟优多与我通信,好让我知道卫將军在永昌有何等壮举。” 时间不等人,天黑了再渡江,安全係数可大大降低。 马謖也就不多跟孟获废话,过江匯合。 对岸是王伉一早就让人准备好的营地,从治所到江边还有近两百里路。 他能走这么远相迎,足以证明对马謖一行,有多看重和欢迎。 “永昌郡太守王伉,恭迎卫將军。” 第16章 冶炼技术 “王太守,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你我在僰道已经见过,何须如此。” 王伉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多少年了,在下盼了这么久,才盼到大汉又想起永昌。” “陛下能让卫將军前来,而且头一个就是我永昌郡,这对於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 诚然,马謖头一个选择来永昌,原因也正是如此。 要让永昌先於其他几郡一步发展,这不但是对忠於大汉的奖赏,更是给孟获他们看看。 好处,大大的有! “之前卫將军让我带回来,农耕和农具的改良技法,我已经让人推广下去。” “但眼下,还是有个难题。” 马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蘑菇汤,顿时感觉全身都暖和。 新鲜的鸡樅菌,在这个季节已经有偷偷冒出土来。 不过量不多,也就像马謖这样的贵客,才能有机会尝鲜。 “什么难题?” “曲辕犁虽好,打造木头的犁身也不是什么难题。但犁前面的铁鏵,有些难办。” 铁矿倒是有,但冶炼技术对於夷人兄弟们来说,却是个难题。 曲辕犁的犁头跟之前的不能通用,而要短时间內打造出这么多新犁头,確实做不到。 好在跟著来的二百军士,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其中,就有铁匠出身。 而好巧不巧,李鼎家里,就是官办的铁商。 这一套流程,他可谓是相当的熟悉。 “等到了不韦,李鼎你带人,先把迴风炉给他们建起来,然后再教他们如何操作。” 读过了三字经和千字文,已经对马謖奉为神明的李鼎,自然言听计从。 但他毕竟还是个有思想有脑子的活人,再加上年轻,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先生,您从一眾士族子弟中选中我,又在石门关承诺给我官位。”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今日?” 马謖笑了笑,没有给出正面答案。 “你猜。” 只能说这五十个人,没有一个是隨便乱选的,都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数日后的清晨,不韦县南一片空地上,一堆堆赤铁矿堆在那里。 夷人铁匠们围著自己挖的简陋土坑,满面愁容。 太守下令他们锻造铁鏵,可就算没日没夜地敲,那也赶不上进度。 更何况先拿到铁鏵,装配上曲辕犁的,已经耕了不少地。 看著远超往常的速度,自然催促得更紧。 昨日那大汉来的人里,说是会来指点他们技艺。 可来的全是读书人和大头兵,他们能教什么? 不多时,在王伉和吕凯陪同下,李鼎带著几名军士,来到现场。 儘管路途劳顿,还是立刻著手选址筑炉。 让部族百姓,就地取材,用黏土、细沙和石灰混合夯筑炉身。 一改此前敞口土炉的形制,將炉体筑成上窄下宽的竖形。 炉壁预留迴风通道,炉底设通风口,搭配双层皮囊鼓风设备。 “此炉名为迴风炉,可將热气回流,聚拢炉温,足以化铁矿为铁水。” “配合上陶范,一次便可铸出成型铁鏵!” 李鼎一边高声讲解,一边不停指点著筑炉细节。 周遭的铁匠和帮忙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中满是新奇与期待。 当然也还是有许多质疑,能有多快?大家都等著春耕,真赶得上吗? 马謖没有参与,这点事交给李鼎去办就行。 要是看从小到大的这点玩意,他还鼓捣不明白,马謖也不会带他来。 几天之后,数座迴风炉筑成。 李鼎指挥著铁匠,將筛选洗净的铁矿与木炭按层填入炉內。 点燃炭火,数名壮汉合力拉动皮囊,源源不断的风涌入炉中,火焰顺著迴风通道翻腾,炉內温度飞速攀升。 以往土坑炉烧上整日,铁矿也仅能烧得半熟。 可用这迴风炉不过两个时辰,炉底便渐渐渗出赤红透亮的铁水。 杂质尽数浮起,顺著出渣口流出,纯净的铁水缓缓流入提前制好的陶范之中。 待铁水冷却,拆开陶范后,一副副稜角锋利,形制规整边缘光滑,质地坚硬的铁鏵出现在眾人眼前。 李鼎又拿起成品铁鏵,耐心教眾人分辨生铁铸件的优劣,什么样的情况需要回炉重造。 当场就有人要拿著去试,一番哄抢之后,没能抢到手的只能眼巴巴等下一炉。 这几天李鼎可是累坏了,不过好在不辱使命。 “可赶得上进度?铁鏵质量如何?” 李鼎先是喝了一大碗茶水,这才给马謖匯报。 “几炉同开,问题不大,不会耽误春耕。” “这永昌的铁却是不错,用作农具完全是足够了。倘若是做兵器,那就还得再炒钢才行。” 炒钢又是另外的步骤了,李鼎就算会也得说不会。 毕竟私自铸造刀剑,那可是要全家都掉脑袋的。 其余士族子弟,已经开始在不韦的县校里开始教学。 儘管才几天,可三字经朗朗上口,如今大街上谁家孩子都能背两句人之初性本善。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先生所愿。今后李鼎愿隨先生左右,任劳任怨在所不辞。” “认真的?” 马謖指了指已经拿著铁鏵开始离开的百姓,“接下来我可要去上山下地,跟他们一起耕作,你能吃得了这个苦?” “能!” 永昌郡的百姓,也对马謖充满了好奇。 这个汉人的大官,跟以前见过的汉人,都不太一样。 明明连太守大人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行礼,却偏偏喜欢跟他们泥腿子混在一起。 这才待了多久?有半个月吗?已经能不用带翻译就跟本地人沟通。 “这位大人,为何要跟我们一起下田干活。您这身衣袍跟这块田里长出来的稻米比起来,要值钱得多。” 的確,马謖身上的蜀锦,能值十几石米。普通人一年的口粮,也用不了这许多。 马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要同人民站在一起啊! 当然他的所作所为,孟优是看在眼里的。 儘管同样不理解,但还是当即让人將消息传递给孟获。 就在马謖陪著百姓种田,听著琅琅书声,一天天看著庄稼成长时。 三字经和千字文,也终於传到成都,传到了刘备手里。 第17章 文字如刀 刘备自然是逐字逐句读完,然后怔怔地在龙椅上坐了很久。 “来人,去请丞相进宫来。” 从黄巾时期开始起兵,成为一方梟雄或者诸侯的,这几十年来少说也有几十个。 活到现在的,寥寥无几。 作为玩弄人心的老祖宗,刘备当然知道这东西一经传播,会在这天下引起怎样的轰动。 但如何推波助澜,让这两篇启蒙之作发挥出最佳效用,还要与诸葛亮好生商议。 “孔明啊,快坐。” “幼常与你相交日久,你可曾知道他还有这一手锦绣文章?” 诸葛亮先拿起来的是千字文,展开竹简之后,前几句便深深吸引住了眼球。 见他入神,刘备也不打搅,任他往下阅读。 一千字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看完之后,诸葛亮徐徐合上竹简。 “幼常此书辞章典雅,义理精深,包举天地,融贯古今。” “世人文章譬如曹子建之流,多求辞藻华丽。而幼常所作此书,意在教化,一字一句皆为天下后世计。” “此等立意,高下一目了然。” 刘备缓缓站起身,“朕奔走半生,只为兴復汉室。” “而兴復汉室,首需先正人心。今得幼常此二书,使幼有所学,少有所教,何愁汉室不兴?” “孔明,依你之见,此二书,当以何种方式流传至吴魏为佳?” 诸葛亮何等样人,仅仅一秒钟,就已经明白了刘备心中所想。 “陛下,此事急不得。” “愿闻其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诸葛亮低声道,“而今知道此事者,不过陛下与臣二人,送信的军士,也未必识字。” “依臣之见,陛下宜暗中將此书誊抄千万份,分发益州荆州各郡。” “择一时日,一齐曝光,只要我汉土之下人人皆读过此文,便不害怕吴魏有人剽窃。” “至於兴汉先生之名……” 诸葛亮在大殿上踱步,走了几个来回之后,还是决定沿用马謖的意思。 “先按幼常的想法,就以兴汉之名,他日两军对垒,再说出幼常就是兴汉先生之实。” “或许,能收到奇效。” 刘备点了点头,显然诸葛亮的想法,与他的意见相差无几。 “朕这就让人秘密誊抄,今日已近端阳。朕便等他三个月,秋分之时,让天下共赏幼常的奇文!” 转过头,刘备已经在开始思考这件事交给谁去办。 要说最信任的人,肯定是张飞诸葛亮赵云几人。 诸葛亮这个大忙人,自不必说,肯定腾不出工夫。 张飞如今坐镇上庸,与魏延从两方虎视襄阳。 至於赵云,在马謖的战略构想里,他还有別的大用处。 剩下的人…… 在永昌郡住了两个月,马謖已经如鱼得水,不但学会了夷人说话,甚至连生活习惯都入乡隨俗。 只不过他还是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因为实在是不如本地哥们黑,而且他还是晒不黑的那种。 好在夷人兄弟们也不嫌弃他,混熟了之后,谁管他是不是大官,照样灌他的酒。 又一次喝得醉醺醺的之后,马謖不由得感嘆。 云南兄弟们吶,你们要啥时候才能明白,人是干不贏酒的。 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周围都是大自然的气息,听蝉鸣蛙叫,沉沉睡去。 要是,这天下已经太平了该多好! “先生,先生!” 李鼎的声音,將马謖从梦中惊醒。 “何事?” “成都来的消息,说务必要您本人拆封。” 封口处的暗记仍在,確实没有拆过。 月上中天,马謖借著皎洁的月光,开始看信。 一张小小的绢布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跡。 大致意思就是,之前马謖提议让刘备组建专门的情报部门,已经成立。 但关於负责人一事,刘备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既要能信得过,又要有这个能力,蜀汉內部这样的人,不算多。 再之后就是已经传出消息,曹丕有意再次伐吴,问马謖可有何安排。 “去准备笔墨,我要给陛下回信。” 李鼎转身去准备,马謖坐在草地上,清爽的夜风拂过脸颊,思绪已然理顺。 首先是曹丕南下,只要与东吴开始交锋,那就是取襄阳的时候。 这是早就和魏延说过的,届时只需要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 关於情报部门一事,取名马謖无所谓,听风阁也好,血滴子也罢。 主要负责人,马謖倒是在回信里推荐了个人选,就看刘备怎么考虑。 “送信来的人呢?” “已经累得不成样子,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了,这会儿鼾声如雷。” 刚刚在草地上躺了一阵,马謖倒是没什么睡意。 “那明早也別叫醒他,让他多睡两个时辰,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 “好。” 李鼎起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先生,您对这信使尚且能如此体贴,为何却……” “却什么?”马謖疑惑道,“有话直说,別吞吞吐吐的。” “您来不韦已经两个多月,算上途中耽搁,离开僰道已经有將近半年。” “这么久了吗?时间果然如流水啊。” 李鼎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您应该给夫人也写封信报个平安。” “先前送信的信使,都会路过僰道,我是否平安,她已经知晓。” 马謖这个回答,让李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先生哪里都好,无论军政还是文章,都嗅觉敏锐。 唯独在这男女之情上,近乎一窍不通…… 从別人口中打听的消息,和你亲笔写的信,那能一样吗? “先生,在这件事情,您还真得听学生的。” “先生与夫人新婚不过三个月,就分离如此之久。夫人就算嘴上不说,心中定会埋怨先生的。”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在信中,先生可多谈及思念之情,这样才能討得夫人欢心。” 马謖挑了挑眉,“你很懂女人?” “那是自然,想学生在绵……” 一抬头发现马謖好像不太开心,李鼎连忙说困了,起身告辞。 看著李鼎落荒而逃,马謖摇头笑了笑。 就著刚刚的笔墨,马謖提笔给关银屏写信。 写什么呢? 第18章 卖官鬻爵? 关银屏收到信的时候,马謖已经开始和夷人兄弟们一起收庄稼。 但比起心中喜悦,关银屏可不比收穫满满的百姓们少。 不只是因为收到马謖的信,更是因为马謖在信中说,再有两个月他就要回僰道。 第一季的稻穀收完,有两种处理办法。 首先当然是重新犁田,育秧苗插秧,再种一季。 还有就是留下割完稻穀的老兜,灌水追肥,让它再生一茬。 马謖特意挑选了两块田,分別用两种方式,让人多做记录,等收成之后匯总报给他。 倘若收成差距不大,则明年可以让兴州百姓,都多垦荒而种。 以同样的人工,用扩大种植面积的方式,来达到增產的目的。 等到入秋,此时过了瘴气最盛的时候,马謖才启程往回。 此行带走了李鼎和诸葛乔,其余士族子弟则是都留在永昌,以譙周为首。 这次返程,马謖不打算走原路,而是绕道更远也更难走的越嶲郡,也就是大凉山。 倒不是害怕孟获会在返程途中玩花样,主要是想去越嶲郡看看。 想必永昌郡这几个月的风,已经吹到高定和朱褒耳朵里了吧? 就看高定有没有想法,让越嶲郡也开始改革。 在叶榆和孟优分开,托他给孟获带个好,马謖带队转了个方向北上。 这一路风光又有不同,不过马謖没心思观赏,不带士族子弟,行军也就更加迅速。 十天过后,马謖已经进入了邛都地面,也就是越嶲的治所。 要论民风,越嶲是这兴州七郡之中,最为淳朴的。 从夷帅高定身上,就可见一斑。 其他几人反叛时,对原本掌权的官员,都只是杀几个主要的人立威。 只有高定,杀了个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原本的越嶲郡守府,最后只剩条看门的狗。 马謖从叶榆北上,进入越嶲郡地界后,遭遇了不下十拨强人。 只不过看见二百甲冑齐全的健壮军士,一个个掂量了一下牙口,啃不动这块硬骨头,都悻悻而去。 相比起王伉出城一百多里相迎,又或者雍闓一般做好许多准备。 高定,什么都没做。 听闻马謖已经到了门口,他才慢吞吞走出来。 “原来是卫將军突然驾临,请恕我没能远迎。” “是我来得突然,不怪高太守。”马謖也不发脾气,面露微笑。 “只不过从叶榆出来,一路都是翻山越岭。估计要在越嶲多盘桓几日,这么多人又要叨扰高太守了。” 高定倒也没拒绝,只不过明码標价提出了条件。 永昌郡的好处,他可是看在眼里。马謖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才行。 “却不知道,高太守想要些什么?” “那还不是看卫將军有什么。” 坐了半天,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连口茶水都没有。 “越嶲物產丰富,定筰县共有盐井数十口,年產约有十数万斤。” “更不要提天下闻名的天马,还有诸县金银铜铁各矿,西贡之椒红。” “高太守可谓是坐拥宝山,在下思来想去,好像没什么可以给的。” 高定皮笑肉不笑的坐直身子,“我想要的东西,卫將军能给的。” “不妨直说吧,高太守。” 马謖也收起虚假的笑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门口的张龙赵虎,更是手已经握住刀柄。 “听闻那益州士族用一块玉佩,便从卫將军这討了个县令,高某愿奉上全郡財物。” “都知道卫將军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所以这州牧和刺史的位置,总得给我一个吧?” 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他也知道,王伉无意这两个位置,到头来就剩下他和孟获朱褒三个人。 三个人竞爭两个位置,所以高定觉得他要一个不过分。 “全郡財物,是什么意思?” 马謖有点没摸清高定的脑迴路,是要把越嶲郡卖了? “如卫將军所言,南中四郡改为兴州之后,会开放贸易。” “只要这刺史的位置归我,贸易所得之利润,与將军五五分。” “五五分?” 马謖有点没反应过来,合著你真拿这全郡当自己家的了? “没错,方才卫將军不也说了,每年的盐,马匹,花椒等等。”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真能让我坐上刺史或是州牧,往后咱们的收益只会更多。” 看著高定眼睛里泛起狂热,马謖不由得嘆了口气。 原本以为能做夷帅,统领一方,最起码也都跟孟获雍闓一样,多少要有点脑子。 可这么一看,高定纯粹是靠莽,靠手里的刀杀出来的。 以马謖如今在蜀汉的地位,钱这东西,真的还重要么。 “高太守不妨说说看,倘若你坐了刺史的位置,你下一步怎么做?” “自然是匯聚一州之力,全心全意支持陛下北伐!” “可若是两个位置,一个都不属於我,事情可就……” 高定前一句说得非常慷慨激昂,似乎北伐也是他的事业,后一句就是赤裸裸威胁了。 这个回答倒是让马謖有些始料未及,这人为了往上爬。 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真要让他当了刺史,肯定会疯狂堆战备。 但最终矛头对准谁,可就不好说。 “这在下倒是真没想到,太守竟然有如此志向。” “既是如此,回成都之后,定然在陛下面前举荐,这州牧非高太守莫属。” 高定听到马謖这么说,当场就乐开了花。 当即就表示,这二百人的伙食,今晚他管了! 要吃什么有什么,要女人有女人,只要兄弟们开心就行。 等到宴席散了,张龙赵虎,诸葛乔还有李鼎都围在马謖屋里。 大家都在討论一个问题,高定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有的人是装得不像,但从高定的言行来说,他不像装的。 “先生,难不成,真要举荐他当刺史或者州牧?” 赵虎看马謖一直不说话,他又想不明白,只会直接问。 可刚问出口,头上就挨了张龙一巴掌。 “你在放什么屁,高定当初杀那么多人,要让他做州牧,指不定还得死多少。” “要我说,咱俩趁黑摸进去把他做了吧。” 张龙比赵虎聪明点,但不多。 “现在把他杀了,咱们还能走出越嶲郡?” 第19章 太子之师? 张龙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看高定这个样子,他確实又很不爽。 “忍一忍吧,高定好杀,越嶲郡不好收啊。” 贸然杀了高定,当然能图一时之快。 但若是激起越嶲郡夷人的逆反心理,这个郡可就不容易接手。 將来北伐,还得靠著越嶲郡养马。 而且,杀高定更大的危害在於,会不会逼反了孟获和朱褒。 兔死狐悲嘛,人之常情。 “將来把他的人头留给我!” 赵虎按住了悬在腰间的刀,只是没有抽出来。 在越嶲郡休息了三日,高定也就头一天宴席陪了一阵,隨后便只是把他们晾在一旁。 哪怕临走前,都只是在城门楼上挥了挥手,压根没打算出城相送。 “真狂啊!” 诸葛乔向来脾气不错,都忍不住吐槽。 “別回头,等离开了越嶲郡,回到僰道再说。” 又是一路风餐露宿,歷经金沙江的横绝,还有临崖绝壁的栈道,总算是在半个多月之后,成功抵达三江口。 可让马謖没想到的是,僰道城里多了个人。 还是个让马謖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关银屏只说屋里有人等他,还是成都来的。 谁知道一推门进来,主位上坐著的,是刚年满十六岁的刘禪。 “臣马謖,参见太子殿下。” “先生快快请起,父皇说了,让我隨先生治学。” 马謖有一瞬间的失神,刘备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做刘禪的老师?这不是诸葛亮的活儿吗? “万万不可啊,殿下。”失神过后,马謖连忙拒绝。 “先生那两册书我都看过了,確实通俗易懂,是难得的启蒙文书。” “父皇说能写出这样书的人,做我的老师,绰绰有余。” 马謖推说舟车劳顿,累得不行,这才躲过了刘禪的拜师仪式。 “银屏啊,太子何时来的?” “得有半个多月了,我也奇怪他为何突然来上任州牧,原来是冲你来的。” 但关银屏还是不解,“按理说,他在宫中也有许多老师,宫外还有丞相时常进宫给他答疑解惑。” “陛下为何让他来僰道,还让你做他的老师?” 说起来,关银屏与刘禪年岁相差无几,而且从小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所以在关银屏心里,刘禪就算当了皇帝,那也还是她弟弟。 “原因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现在哪有工夫教他?” “而且就算我有时间,我又该教他什么?” 论起四书五经,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在,但马謖知道他教不了人。 別说教这位將来的帝王,就是和那群士族子弟一般,去教蒙学稚童,也未必能行。 刚才被刘禪要拜师这事弄得有些懵,冷静下来之后再加上关银屏的提醒,马謖大概也明白了刘备的意思。 正经教书,刘备有的是老师,犯不上用他。 让刘禪来僰道,多半是想学点其他人,包括诸葛亮都教不了的东西。 “陛下啊陛下,你是真不怕我给他教坏了?” 很快,马謖就已经考虑好了如何给给刘禪上第一课。 低声在关银屏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关银屏也不由得脸色古怪起来。 “这样真的好吗?” 马謖笑得极其奸诈,就像找到一只肥鸡的黄鼠狼。 “就是要让他知道,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全信。” “兵不厌诈!” 关银屏依照马謖的安排,准备好了材料,这才去请刘禪。 “太子殿下,今日幼常回来,我决意给他接风洗尘。” “因此亲自下厨准备了晚宴,还请太子殿下能够赏光。” 刘禪愁眉不展,“三姐,你就別叫我太子了唄,咱俩还像小时候一样不行么。” “你傻啊你。”关银屏低声道,“我要不是拿你当弟弟,我会来请你?” “至於你拜师的事情,晚上你和幼常喝上两杯,不就什么都好说。” 听见关银屏这话,刘禪顿时眼前一亮。 没错啊,有了三姐给自己助攻,还愁马謖不答应? “好,晚上我一定去。” 独坐窗前,看著关银屏在灶台边忙活,分明一副小女人模样,哪有白天统领千军的威风。 转个身就能看见江畔美景,夕阳西下,江面上染出一片金黄。 也不知何处来的一群野鸭子,正在浅滩上嬉戏打闹,晒他们的羽毛。 岁月静好啊! 猛然回过神,马謖不禁低头浅笑,果然啊,人都会对安逸的生活充满嚮往。 只是,今天关银屏的手艺似乎有些不对劲,闻起来居然怪香。 “三姐。” 刘禪的声音在院门外传来,要说刘备也是真放心,连个贴身护卫都没给他配。 让陈到带著一群白毦兵给他送来,交到关银屏手里之后,就再没人管他。 要不是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马謖都要担心他会不会遭人刺杀。 不过这货看著確实也不像个太子,从他出生开始刘备基本就在走上坡路。 没尝过顛沛流离的日子,也没吃多少苦。 眼瞅著比门框也窄不了多少的身子,马謖自嘆不如。 “快坐,马上就好。” 刘禪是自掏腰包买了酒,说是要跟马謖喝。 “姐夫,今日这酒,您要是不喝,我可转身就走。” 看见小胖子信誓旦旦的模样,马謖笑了笑,还是有备而来。 很快关银屏就將饭菜端上了桌,马謖提起精神,想要仔细分辨那道菜危害更小。 可刘禪却先是给一人倒了杯酒,隨后端起酒杯。 “三姐,姐夫,你们去年大婚之时,父皇不让我喝酒。” “今日这杯酒,便是补去年没喝上的喜酒。” “过了今日,便要改口称先生,还望姐夫愿意收下我这个弟子。” 小胖子说得极其诚恳,也没有自称本宫或者本太子,一口一个姐夫先生的叫。 “跟著我,你可要吃很多苦头,是你这十多年来从来不曾吃过的苦。” “包括但不限於,从军,务农,行商,做工。” “各行各业的苦,也许我都会让你吃一遍,你现在还愿意吗?” 咬了咬牙,刘禪拱手行礼。 “愿听先生教诲。” 马謖微微一笑,“既是如此,那你就先吃菜。” “这桌上的菜,可都是你三姐特意为你准备的,过了今日,明日可未必还有这样好的餐食。” 刘禪举起筷子,大快朵颐。 第20章 言传不如身教 但隨著刘禪越吃越香,马謖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再转头去看关银屏时,娇俏的容顏上也掛著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好傢伙,合著这大半年你在家练厨艺? 马謖也小心翼翼夹了一筷子进嘴,几下咀嚼过后,眉头顿时舒展。 还好,没好吃到惊天动地的地步,但最起码已经是能出去开个小馆子,足够养活自己的水平。 “幼常,我准备的这份惊喜,如何?” 马謖何止是惊喜,简直是惊嘆。 不是因为关银屏厨艺进步,而是她居然会跟自己玩这样的小把戏。 “不过半年,夫人从何处习得一手好厨艺?” “这就不用幼常过问了,往后记得每日回来吃饭。” 刘禪第二天就正式跟著马謖,在僰道见过他这位太子的,不过寥寥几人。 这几个人,肯定也能把嘴捂严实,只字不漏。 所以,马謖让刘禪改了个名字,对外自称刘灿,是关银屏的远房表弟。 眼下已经是金秋时节,僰道不比两千里外的不韦,这里一年只种一季。 刚刚年满十六的少年,便被马謖赶下了田。 拿著镰刀横竖不知道怎么下手的刘禪,怎么也想不明白。 马謖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对收稻穀这种事情,做得如此纯熟。 看著简单不过,可他自己一动手,差点就割掉了自己的小拇指。 “表弟,你拿镰刀的手,得让刀口朝下而不是朝上。”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便是如此。” “倘若你是农夫,一不留神割伤了手,剩下庄稼岂不是要烂在地里?” “那接下来这一年,如何活下去?” 马謖也不刻意教什么,只是想到哪说到哪。 等到正午时分,关银屏来送饭时,不过简单的烙饼加上豆羹,刘禪也吃得津津有味。 日头毒辣,想著他才头一天参加劳动,就让他多歇一会儿。 树荫下,稻草堆里,小胖子竟开始打起了鼾。 “幼常,是不是对他太狠了些?”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又从小锦衣玉食。” 马謖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 “夫人可知道,为何陛下要送他来吗?” “当然是让他受些歷练,將来好继承……” 关银屏突然愣住,转头看向马謖,目光中都是惊骇。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陛下生下他的时候,已经四十六了。如今更是年逾六旬,只怕也……” 马謖没说完的是,刘备只怕也没几年活头。 可早些时候,刘备压根没打算过自己会称帝。 所以从小到大,对刘禪的教育,仅限於读书识字。 让他成为个合格的继承人?刘备最多也就是想过,给他留份家业,当个二世祖。 可如今,形势逼人。 他自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兴復汉室的难度,也摆在眼前。 曹操尚且用了几十年方才一统北方,何况是自己如今这个局面。 肯定是活不到天下太平哪一天了! 但马謖的出现,又让刘备看到了一线希望,所以他要让刘禪成长起来,能在他死后。 继续扛起这份责任,兴汉。 无忧无虑的少年,耗费了许多体力后,睡得正香。 哪怕有蚊子落在胖乎乎的脸蛋上,也没將他叮醒。 关银屏伸手赶走蚊子,看著从小就认识的少年。 让他担起大伯肩膀上的责任,谈何容易啊…… 刘禪其实没有后世评价的那么不堪,他只是缺了些血性,少了进取之心。 能维持蜀汉四十多年,无论是诸葛亮在世时选择放权,还是在那之后立刻分权制衡。 都足以说明,他绝对是有脑子的。 刘备將他送到僰道来,为的就是要马謖炼出他的血性和胆气。 自己时日无多,来不及从头开始慢慢教导。 马謖向来別出心裁,不走寻常路。 让刘禪走一走邪修的路子,说不定会有奇效。 “起来,接著干活了。” 睡足了半个时辰,马謖这才將他叫醒。 擦去嘴角的口水,小胖子站起身,晃了晃酸麻的手腕。 没有犹豫,拿上镰刀跟著马謖往稻田里走去。 儘管马謖没有给他施加强度,但农忙这件事,总是会因为天气或者这样那样的原因,多出来很多活。 刘禪没有叫苦喊累,仅凭著少年人不服输的劲头,就熬过了一整个秋收。 等到梯田里只剩下一捆捆稻草的时候,刘禪整个人都黑瘦了不少。 但一改往日臃肿的体態,显得更精神更具少年气。 马謖站在田埂上,看著一群小孩子,正打闹著拾取掉落的穀粒。 “看见了吗,这才是普通百姓,每天过的日子。” “想必这段时间的体验,应该会让你有所感悟。” 刘禪只是说了三个字,不容易。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应恆物力维艰。” “今后若是登上大位,莫要忘了这几日时光,也不要觉得他们是贱民。” “若无他们,何谈大汉?” “学生谨记。” 刘禪是服气的,马謖並不是按著他干活,而是实实在在陪著他一起下田,並且比他干的只多不少。 他也能看得出来,马謖是真的对这些活计样样嫻熟。 马謖这十余天的身教,胜过宫里那些白鬍子老师们言传一年。 尝过了贫农教育,马謖將士族子弟的名册扔给刘禪。 七郡之地,且看他如何安排。 马謖则是正式宣布兴州改名一事,並將七郡之划分,一併通传。 越嶲郡,牂牁郡,永昌郡维持不变,当权者也照旧。 益州郡,一分为三,建寧,云南,兴汉。 原犍为属国改名戎州郡,治所僰道。 只是將改名一事昭告天下,却並未提及新增四郡,谁来做郡守。 一时间,益州眾人又开始动起了心思,本来已经沉寂一段时间的士族子弟,又掀起南下热潮。 这几个月来,僰道已经接纳了上千名读书人,不过在听完条件之后,留下来的不足一半。 “怎么样,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些读书人?” “哪些人负责文教,哪些人负责新四郡的政务?” 第一次独立处理这种事,刘禪显然还有些手生。 不过他显然还是动了脑子的,將士族子弟们按籍贯分类,老乡与老乡安排在一起。 “先生,其余官职都好说,只是这新四郡的郡守,当以何人为佳?” 第21章 劣根性 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 既然是新设的四郡,自然还是需要有人担起领导的责任来。 建寧郡和云南郡,分別交由雍氏和孟获执掌,这点上刘禪倒是和马謖所见略同。 但剩下的兴汉郡和戎州郡,刘禪的选择,就跟马謖有些背道而驰了。 刘禪觉得,还是要让有经验的老人,先趟一趟道。 “嗯,有一定道理,但既然是新设一州,新增四郡。” “为何不一新到底?” “先生的意思是……” 刘禪不太看得出来,这群士族子弟里,有哪个人可堪用为一郡太守。 毕竟,都还是年轻人,甚至都没有任职经歷。 “你以为,算上之前的五十人,这几百人里光看考评,哪几个能堪大用?” 又把名单翻了一遍,刘禪还是摇头,这上哪看得出来。 光凭这寥寥数语的评价,定义不了一个人。 “戎州,我打算让李鼎试试。” 刘禪找出李鼎的考评,出身是够,跟著马謖去了一趟不韦,还被马謖拎出来带回来。 证明这人,一定有可取之处。 “先生就不怕,有人不服,说先生你徇私?” “我只负责將他放在那,怎么证明只有这个本事,那是他的事。” 马謖给刘禪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若伯松不被陛下要走,兴汉郡郡守一职,非他莫属。” “可陛下想要让他回成都执掌听风阁,那就只能另择一人去兴汉郡。” 诸葛乔心思细腻,回去管情报,倒也合適。 只是兴汉郡的人选,马謖一时间也还找不到满意的。 要说还留在不韦的譙周,能力也够。 主要是提拔这两个人,马謖是为了证明给其他士族子弟看。 马某人没有食言,只要你们踏实肯干,许诺的官职,是一定会给的。 暗处有人將马謖和刘禪的对话,都一一记录下来,抄送给刘备。 这事从刘禪来僰道的第一天就开始,隨时记录,每隔三天送一趟成都。 当然这些人的踪跡瞒不过马謖,张龙赵虎一度想给他们敲晕,好在马謖及时阻止。 当爹的不放心儿子罢了,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就算是皇帝不放心臣子,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歷朝歷代都有此事,再正常不过。 这已经是刘备收到的第六次传信,展开来看时,眉头却是一皱。 一新到底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这些个老傢伙了? 不过人事任免上,马謖已经早有上奏,关於这个李鼎,刘备也还是看好。 敢开口就拿玉佩换县令,证明有野心。 隨后在不韦,以己之长指挥炼铁,也算一笔不小的功绩。 再往后对马謖的话,也不算全言听计从,也有自己的见地。 可以试试! 诸葛乔被刘备调回来,兴汉郡的郡守人选,马謖提供的人有三个。 雍闓的儿子雍陟,孟获的弟弟孟优,还有一个则是吕凯。 在知人善用这方面,马謖自认不如刘备。 很快刘备就做出了批覆,戎州交给李鼎没问题。 马謖本人也在僰道,万一他真不能胜任,也可以隨时接管。 同时也兼顾了马謖说的,需要有个人,作为士族子弟们努力的目標。 兴汉郡最终刘备还是选择了吕凯,首先以他的政绩,再做个功曹,实在大材小用。 而且刘备並不想看到,孟获或者是雍氏,再去新的地盘上嚯嚯。 最终敲定,李鼎担任戎州郡守,兴汉郡交给吕凯。 建寧郡还是由雍氏执掌,只不过老子下来了换儿子,雍陟做了太守。 尘埃落定,除去孟获高定这几个老面孔,新上任的三人,没一个超过三十五岁的。 也算是马謖口中,一新到底。 从僰道收穫的粮食之中,马謖让人精挑细选的谷种,以备明年之需。 其中越嶲郡,马謖更是让人將谷种亲自送去,生怕他们不种。 同时给各郡郡守也下达了任务,既然都想当州牧,想做刺史。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明年的收成如何,一切以明年全郡的收益增长幅度为准。 比產量当然会有人说不公平,所以马謖才会比增幅。 该给的技术,匠人,读书人,都將会在这个冬天送去。 至於能不能用好,能不能真的发展本地的教育、农业和经济,就看这几位郡守有几分本事。 但马謖也知道,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出意外了。 首当其衝的,就是越嶲郡。 还没等到春天,就已经有人送信回来,说越嶲郡明年不可能有收成。 早上分发下去的稻种,中午舂成生米,晚上就已经做成了熟饭。 马謖看完之后,將竹简扔给刘禪,问他当如何处置。 “虽然没有外人知道你在戎州,但名义上你才是兴州牧。” “我要你忘掉你现在的身份,就只当自己是一国太子,此事如何解决。” 刘禪一时间竟还真感觉棘手,越嶲不比其他郡国,明显天高皇帝远。 而且,这件事说起来,就算杀了高定也无济於事。 冥思苦想良久,刘禪仍旧找不到破局之策。 “还请先生教我。” “夷人从来就不认为应该听咱们的,他们认的,只有他们的夷帅。” “所以,这件事不应该是州牧头疼,该头疼的是高定。” 马謖下令让人从僰道的粮仓中,再选一批稻种。 此时送去,还勉强赶得上春耕。 “告诉高定,倘若再不能看见田里的秧苗,他惦记的东西,可就想都不要想。” 刘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马謖这是在教会他,不必事事亲为。 有些事情,就该把臣子当成刀去用,自己只需要握住刀柄就行。 就算高定这把刀不好用,那也正好可以换一把。 事实证明,马謖也有失算的时候,低估了人类的劣根性和贪婪。 哪怕在此之前,已经听过不止一次听过扶贫猪当烤乳猪的故事。 最新传回来的讯息,稻种再一次进了夷人兄弟们的肚子。 高定杀人都没用,反而被夷人们群起而攻之。 说他胳膊肘往外拐,向著汉人。 只为了自己往上爬当大官,不顾乡亲们的死活。 反正吃了他们还会送,怕什么? “传令,凡越嶲郡內所有文教使及匠人全部撤回僰道。” 马謖,也是来了真火。 第22章 出兵,要个理由 不但要把人都撤回来,还要封锁整个越嶲郡。 他们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不就是想著有特產? 行啊,今年你们的马还有花椒不收了,连盐都不要你们的。 留著吧,留著当饭吃! 也不是全然不给活路,凡越嶲郡周边,均可以与之以物易物。 但价格,只能压到往日的一半,而后再与朝廷交易。 朝廷该拿到的,终究还是会拿到。 至於损失了谁的利益,而谁又从中获利,马謖不在乎。 愿意混吃等死,就接著混,不愿意那就看你高定怎么做了。 为此马謖还做了另一手准备,就看高定敢不敢反。 据前去接士族子弟们回来的张龙赵虎所说,还颇费了一番周折。 高定那是软硬兼施,死活不肯放人。 好在张龙只咬死了一句话,这次可以不放人,但下次来接人的,可就是一万汉军。 思虑再三,高定还是决定放人。 在他看来,就算马謖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会赶尽杀绝。 总会给越嶲郡留条活路。 事实也的確如此,活路是有了,可也就只是能活下去。 希望靠著盐、马,还能活得滋润点,最起码自给自足。 可经过这么一闹,已经很难吃饱饭。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高帅,咱们就任由汉人这么欺负?” “就是,就是,再这么下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吃稻种的时候,你们咋没考虑过今天?高定眉毛都快拧成一坨。 但几个夷人头领眼巴巴望著自己,却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向来就是这个脾性,这事能怪谁? 问题是高定还不能不管,越嶲郡是他的基本盘,没了这群人的支持,他就更没有和马謖扳手腕的资本。 “我可以去一趟僰道,但不敢保证能成。” “去之前,有一个问题,要问几位。” “如果谈不拢,你们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吗?” 撕破脸,那就是要打。 这几位手底下可都有著不小的夷人部族,真打起来,那就是绝对的主力。 出钱出粮出力气,都得靠他们。 如果不事先商量好,真等到了僰道谈不拢翻脸,高定一个人那也不能兵分三万路去击退蜀军吧? “这……” 几位夷人头领,颇有些为难。 打肯定是不想打的,眼下只是有些难,但也还没真难到活不下去。 “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那就等我消息吧。” 到这时候,刺史或者州牧的位置,高定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能保持现在的状態,不要和蜀汉彻底撕破脸,就是此行的目的。 但马謖显然没打算这么做,杀他之心,久矣! 而且既然高定来了僰道,这次就轮到他,吃一吃闭门羹。 与马謖在越嶲时一般,头一天自然与他虚与委蛇见了一面。 然后便是政务繁忙,今天不在家,明天没回来。 高定强压怒火,对著出来应付他的小胖子放狠话。 “卫將军如此行事,真就不怕我越嶲从此与朝廷反目吗?” “別忘了,若是北伐,还得需要我越嶲提供驮马。” 此时的刘禪,已经不是去年刚来的时候。 面对高定的言语恐嚇威胁,显得泰然自若。 “高太守这话嚇不到我,没有了马还有骡子,没有骡子还有驴。” “真当离了你们越嶲这盘狗肉,北伐就不开席了?” 听见刘禪这话,高定怒火更盛。 要是马謖说他两句,他忍也就忍了。可眼前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这么跟他说话? “那就是没得谈了?” 刘禪学著大人模样嘆了口气,“高太守,我也知道你为难。” “但两次送稻种,都没能长出一颗秧苗,你让朝廷怎么信你?” “这样吧,你带上几位部族首领来一趟,我去说服卫將军与你们签订盟约。” “今年肯定是来不及,明年將功补过,如何?” 刘禪说得虽颇为诚恳,高定却还是不信。 “我凭什么信你能说动马謖?” “就凭我是大汉太子,兴州牧刘禪。” 刘禪突然自报身份,高定显得有些始料未及。 大汉太子,离他不过五步之遥。 如果说,挟太子以令马謖…… 高定还是按下这个疯狂的想法,傻子都知道,真这么干他不可能活著离开。 “那便信太子殿下一次,约在今年冬月初十,我带他们来与朝廷订盟。” 忽悠走了高定,马謖和张龙赵虎这才从屏风后转出来。 “前几天派出去的人手,应该已经过了金沙江。” “高定和那几个夷人部族首领不除,越嶲郡永远不会听命於朝廷。” 张龙笑得很开心,刚刚他可是全神戒备,生怕高定真对刘禪动手。 “等高定回到越嶲,应该会很惊喜吧?” 就在高定一踏进戎州郡,马謖就已经猜透了他的来意。 当即就派人去越嶲,给那几位夷人部族首领传信。 就说高定和朝廷联手,要骗他们去僰道杀。 夷人首领们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可高定回去之后,真提出要去僰道与马謖签订盟约。 这件事,就让他们不得不好好审视一番。 无论他们选择內斗杀了高定,然后再重新推举个人。 还是逼著高定和他们站在一起,与朝廷对抗。 都无所谓。 出兵,只需要一个理由。 至於这个理由是再次谋杀朝廷太守,还是联合夷族犯上作乱。 不重要。 如今刘禪处理起政事来越发熟络,马謖也自然放开手脚让他去做。 治大国如烹小鲜嘛,从一郡一州做起,將来执掌天下,也算按部就班。 既然腾出手来,自然眼光就开始放在別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两年,兴州七郡便能供得起一次北伐之需。 再加上益州原本的结余,明年今日,大概便敢兵锋直指陇右。 但在此之前,还有个襄阳,需要突破才行。 “听风阁最近,可有什么关於曹魏消息传回来?” 张龙摇了摇头,“上次有消息送来,还是十天以前。” “十天吗?” 並非战时,马謖又不在成都。 消息都是诸葛乔匯总之后,挑出有价值的,再定时送到马謖手中。 记忆中,距离曹丕第二次亲征,好像已经不剩多少时日。 看来越嶲郡的事情,得抓紧了。 第23章 幼常你说了算就是 回到越嶲的高定,刚进门就被围了起来。 “別急,別急,谈拢了!” 高定还在开开心心给他们转达,没注意一圈的人,都脸色阴沉。 “只要今年冬天,咱们一起去僰道,在卫將军面前把事情敲定。” “明年其他几郡有的,大家都会有。” 旁边有人冷笑一声,“那高帅你是不是也就坐上那刺史的位置了?” 高定摇了摇头,唉声嘆气。 “没希望了,这次要不是见到了太子,恐怕都没有这个重来的机会。” “经此一事,我是再也无望刺史州牧的官位,往后便终老在此吧。” “我们给您出个主意吧。”又有人开口道,“您拿著我们几个的人头,去找那大汉皇帝邀功。” “说不定一高兴,不只是州牧,就连那大將军也让你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高定感到非常疑惑。 “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人来与我们说过,这次你回来肯定要带我们去僰道。” “那人还说了,就是要让我们去送死,然后你好顺顺噹噹做你的刺史。” “谁?谁说的!” 高定站起身,气急败坏。 这不纯栽赃陷害吗?千里迢迢来回奔波,结果你跟我说这个? 老子跑这一趟不是你们让去的吗?现在谈下来了,反倒是又疑神疑鬼。 “人家肯定不能久待,难不成在这等著你回来杀他?” “僰道我们肯定是不会去的,今天我们也就要你一句准话,你究竟是胳膊肘朝哪边!” “若是一心为朝廷效力,那念在这么多年交情,我们也不为难你,自己滚就是了。” 高定怎么可能这么听话,灰溜溜滚出去。 但眼下是逼著他做选择,要么和这几位夷人头领一起,顽抗到底。 要么,就是去僰道,让马謖用三瓜俩枣打发。 寧做鸡头,不做凤尾! “干了!” 留在越嶲郡的暗桩,立马將这个消息送回僰道,但消息传到僰道的时候,马謖人在成都。 既然要北伐,那总得跟诸葛亮和刘备聊聊思路。 无论是出於对征战沙场老將的尊重,还是集思广益需要诸葛亮的智谋。 “幼常,这一別又是一年多未见,在兴州可好?” “兴州没什么不好,民风淳朴,就是夏天比成都稍稍热了些。” 刘备颇有些责怪的意思,“说起来卿回僰道也有些时日了,为何也不回来看看朕?” “从僰道到成都,走水路也就一两天。” “陛下,臣知道陛下心疼臣,若是回了成都,多半就捨不得臣出去。” “此次若不是知道曹魏会有动作,臣还是会等南疆彻底平定,再回来向陛下奏报。” 这次回成都,除了提前做好北伐准备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马謖决定打越嶲。 胡萝卜给了不吃,那就只能挥动大棒子。 其他几个郡,无论是学政还是农耕都推行得好好的。 哪怕同样是老一辈的朱褒,都能管得住下辖之地。 更別提本就一心改革的,永昌和兴汉等郡。 大家都是夷人,怎么就你越嶲郡高人一等? 想一辈子不劳而获,靠著养马和盐井,过安逸的生活。 是,朝廷觉得盐和马匹都是贵重之物,所以徵收的时候,给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粮食来做补偿。 但既然是要举国之力北伐,其他郡都忙得如火如荼。 垦荒也好,用新的农耕技术也罢,都在努力积攒力量。 凭什么单单让你们躺平? 又不是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其他几郡要都照著这么学,那来南疆改革的意义何在? 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马謖也给了脸,可接连两次,都被人打了脸。 那就不能怪马某人不讲武德。 放在太平年,让你们躺也就躺了,可这两年绝对不行。 马謖找了这么多不得不打的理由,结果刘备压根不感兴趣。 “兴州之事,朕都交给幼常你,是战还是抚,你自己决定就好。” 刘备更感兴趣的,显然是北伐,还有刘禪。 “阿斗在兴州,没给你添麻烦吧?” “回陛下,太子殿下聪慧过人,並不用臣费心。” “只不过在缺了些经验的时候,提点一二即可。” 见刘备问起,马謖也就把话题拉到刘禪身上。 “如今兴州大小事务,都是太子殿下在处置,臣落得清閒。”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时间回来,与陛下在此对坐品茗。” 儘管每隔几天就有关於刘禪的信息传来,可此刻亲耳从马謖口中听到,儿子已经开始懂事。 刘备不由得有些热泪盈眶。 “既然陛下提起太子,臣还有件事,请陛下定夺。” “何事?” 在这时候说起,肯定与刘禪有关。 “此次出征越嶲,臣打算让太子殿下隨军,不知陛下觉得可有不妥?” 打仗不比下地干活,虽说是十拿九点九九稳的战事,也总得跟刘备请旨。 他既是皇帝,也是父亲。 “你是他的先生,该如何教导你说了算,不必事事问我。” “身为男儿,身为我刘氏血脉,如今又已成年,也是时候见见血。” 嘴上是如此说,但刘备还是派了陈到带上一百白毦兵,贴身保护刘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甘夫人与他一起吃了很多年苦,结果却没享到福,现在只留下这点血脉。 刘备这个年纪,如何能不回忆旧事。每每想起当初,便忍不住长吁短嘆。 “既如此,臣便回僰道了,只等越嶲的消息回来,即可出兵。” “好,朕也不多留你,朕和丞相便在成都,静候幼常的捷报。” 刘备等的不只是平定南疆的消息,更想要听到的,是北伐。 南疆安定,后勤有了保障,北伐也就可以提上日程。 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不见得还能撑几年。 如果不能亲手开启北伐,等他死了之后,谁还能压得住益州士族? 前线北伐,一旦益州士族在背后捣鬼,消极怠工,供应补给不及时。 谈何兴復汉室? 弄不好,大军都得折在路上。 既然幼常在南疆还有一仗要打,那不如趁这个时间,敲打敲打。 “让李严,杜琼进宫来见朕。” 第24章 出征越嶲 从成都带著刘备的意思,回到了僰道。 又听闻高定已经和越嶲郡绑定在一起,一心与大汉决裂。 看著磨刀霍霍的张龙赵虎,还有眼神中也充满期待的刘禪。 马謖知道,是时候了,就趁这个冬天。 趁著高定缺衣少粮,趁他病,要他命。 但眼下除了两千从荆州带来的,亲自调教那批士卒,就只剩原本就驻扎在三江口的三千守军。 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 马岱和李恢依旧持保守意见,这五千人肯定不够用。 要找刘备要人马,要钱要粮,否则这仗没法打。 深入越嶲郡,山高路远,光是运粮食都得需要多少人。 更別提,还要与夷人作战。在没有地利的情况下,这五千人能不能走出大山? “谁说我只有五千人?谁说我要自己带粮草?” 马謖指了指地图上其余几个郡,他们的粮食已经收割完成。 今年除了越嶲郡之外,其他人都尝到了甜头。 为了更多的甜头,想必他们应该捨得,为这五千大军出些粮草吧? 既然粮草都出了,反正冬天也是农閒,帮忙运送一番也未尝不可。 高定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不只是面对五千人进攻这么简单。 现在越嶲的处境是四面楚歌,其他州郡不会对他有任何援助不说,还纷纷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除了食古不化的王伉之外,无论孟获雍闓,还是朱褒。 他们都是共同进退,大家得利。 而现在这个大家里面,已经没有他高定的位置了。 “凡帮忙运送粮草者,明年减免一半赋税。” 这条策令一出,踊跃者眾,没能赶上还遗憾得不行。 就如马謖所说的那样,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帮忙送粮草最起码管饭,不用吃自己家的粮食。 再加上说明年赋税减半,那不又来著了么。 “搬运的人够了?那用不用做饭的?” “要不要女的,我去给军爷们洗衣服也行…” 看著爭先恐后想要搭上末班车的百姓,马岱总算是明白了马謖所说的,他远不止五千人。 如果说参军能免三年税,恐怕都能凑齐五万人! 这么浩浩荡荡的阵容,高定,拿什么挡? 一百名白毦兵,將刘禪围在当中。无论吃喝拉撒还是行军,都寸步不离。 “陈將军,本宫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著这么贴身保护吧?” “再说这才哪到哪,离著越嶲还有几百里路,哪有这么危险。” 陈到反正是马著脸,看不出个喜悲。 “太子殿下,臣是奉陛下旨意来保护殿下。” “来之前陛下特意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臣不得擅离殿下五步之外。” 刘禪只能嘆气,一脸无奈。陈到毕竟是刘备多年的亲卫队长,也是一片好心,刘禪能说什么。 相比之下,马謖这边的氛围就要轻鬆很多。 “你俩有点正形,看看人家陈將军。” “什么时候,也能让你们手底下的两千人,做到这么一丝不苟。” 张龙扭过头,看向正一脸戒备的陈到。 “开阔地正面拼杀,陛下这支亲军確实难缠,我估计要两百人才敌得过。” “但要是像咱们现在这样的丛林,大家都一百人,我能玩死他们。” 这回轮到张龙脑袋上挨巴掌,“都是自己兄弟,你琢磨什么呢?” “此去越嶲,若是他们那边支应不过来,第一时间赶去帮忙。” “绝不可使太子受到一丝伤害!” 张龙装模作样捂了捂脑袋,其实马謖的巴掌压根也不疼。 “先生放心,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马謖沉吟片刻,补充道。 “不过既然是让太子殿下来见见血,总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就出手。” “留一小队人帮忙盯著,太子要是有危险,立即动手。” 儘管被安排的人,並不理解为什么关將军的表弟,需要这么多人保护。 但军令如山,服从就是天职。 几百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山路太窄,队伍拖拖拉拉,先锋马岱和殿后的关银屏中间,隔著百里之遥也不稀奇。 “先生,高定会上当吗?” “太子在他面前表露过身份,如今咱们队伍拉这么长,守尾不能相顾。” “要是这样的机会他都不动手,那我可就得重新评价一下他了。” 好在事实证明,高定没那么聪明。 主要是刘禪实在太不小心,儘管身前身后都是护卫,可这山路不过五尺。 机会,可谓处处都是。 就在队伍刚刚停下休息,刘禪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一支箭旋转著飞来。 好在陈到眼疾手快,挡在刘禪面前,那箭射在他鎧甲上,跌落在地。 “结阵,保护太……,公子!” 白毦兵迅速举起盾牌,將刘禪严严实实保护住。 密林中射了两轮箭,就没了动静。 这对於全身披甲的白毦兵来说,几乎不可能造成杀伤。 “这只是试探,在看太子身边有多少保护力量。” “张龙,让人跟上去咬死,可別跟丟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马謖,淡淡发號施令。 “明白。” 按理说,高定没那么容易近刘禪的身,再怎么尝试也都是徒劳。 可如今四面皆敌,正面对抗他更没有胜算,只能兵行险著。 一旦真把刘禪逮了,马謖必然投鼠忌器,他也就有了和蜀汉谈条件的资本。 “先生,我派那一百人都偽装成搬运粮食的百姓,散在太子殿下前后不远。” “没什么好担忧的,咱们接著往前吧,还有二十里路才到预定的扎营地。” 这二十里路,高定应该不会再下手。 已经试探过了有多少守卫力量,接下来估计要周密谋划,再才选择合適的时机行动。 二十里路在陈到的小心戒备下,安全走完。 隨著夜幕降临,刘禪营帐外的守卫,增加了一倍。 另外还有马謖安排的人手,撒在外围。 “没嚇到吧?今天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过来。” 刘禪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软甲。 “穿著这么厚,就算被射中,也不会有事。” “不过总这么防著,也不是个事吧?能不能想办法引他出来!” 第25章 毒从何来?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马謖收起手中竹简,“如果你是高定,你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劫走你自己?” 留给刘禪思考的时间,很多。 但也就一炷香的工夫,他就给出了答案。 “混进送粮草的百姓堆里,才能轻鬆地接近。” “还要製造一次混乱,方便下手。” 马謖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刘禪比起以前,还真是有明显的区別。 “看看这个。” 马謖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绢布递过去。 “十里外一处岔路,地上有粮食洒落的痕跡,那车粮食晚了半刻钟才到……” “这么说,已经有人混进来了?”刘禪抬头问道。 “没错,所以明天他们应该就会动手。” 指著地图,马謖从目前的坐標,到越嶲郡的治所邛都,画了一条线。 “有条小路,如果人少可以通行。” “这大概就是他们准备的撤退路线,我已经安排人去蹲守。” “高定想要擒王,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夜无话,马謖倒是睡得安稳,刘禪第二天起来时却顶著两个黑眼圈。 配上並没有减肥成功的身材,越发像个熊猫。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变化,经过这近一年的歷练。 从最初臃肿的胖子,变成了一个灵活的胖子。 “先生,他们会在何处动手?” “我不知道。”马謖轻轻拍了拍袖口沾的灰尘,“你做好准备就行,別真让人捆了。” 要说一点不害怕,那是假的。 刘禪现在看经过的每一个运粮民夫,都像是高定的人。 “別这么紧张,专门负责你安全的就有不下两百人,哪那么容易就让他得手。” 大军再次开拔,距离越嶲也越来越近。 一上午都无事发生,刘禪也越发焦躁。 中午放饭的时候,运粮的民夫们正在排队打饭,密林里突然就钻出来几只野鹿。 野鹿后面,是紧追不捨的猎人。 大军在此,鹿肯定是无路可逃,但那几个猎人却也不敢上前来要。 “何事喧譁?” “將军,是野鹿,已经被军士们捆了起来。” 身边有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陈到让人將鹿送回去。 可没等把鹿送出去,密林里又钻出一波猎人来。 “就说为何追个鹿这么久不回来,原来是遇上了汉军。” “我等是都是附近山上夷人,既然鹿已经被將军捕获,就不打扰了。” “鹿是你们追过来,只不过我们人多,它跑不掉罢了,还是你们带回去吧。” “如今秋冬季节,正是该你们储存过冬粮的时候,我们大军不缺粮草。” 陈到坚持送回,猎人又坚持留下一只作为感谢。 来回拉扯几次后,最终陈到还是没犟得过,留下一只晚上加餐。 听闻此事的马謖,微微皱起眉头。 看起来好像合情合理,而且对方也没有什么过激行为,甚至只是远远说了几句话。 而且留下一只野鹿作为感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此时高定仍在暗处,事事都需要小心谨慎,不得大意。 “走吧,去看看那只鹿。” 野鹿脖子上被军士们套了绳子,虽然跑不掉,但依旧活蹦乱跳,看起来健康无比。 “幼常先生,晚上一起吃鹿肉羹如何?” 陈到也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香辛佐料,在马謖眼前晃了晃。 一眾军士,也都很兴奋,这些天夙夜保护刘禪,说辛苦也是真辛苦。 想吃肉,无可厚非。 “肉可以吃,但做好之后,先让人试毒。” 既然摸不准是不是陷阱,那一步步试探总归不犯大错。 鹿肉的香气,很快就在营地瀰漫开来。 有那著急想吃的,已经馋得口水直流。 “谁来试毒?” “我来!” “我我我,我身体好,一碗毒不死我。” 陈到挑了个块头大的军士,舀了一碗肉羹给他。 那壮汉嘿嘿一笑,“兄弟们,我可就不客气了嗷。” 一碗肉羹几乎是跟喝水一般,就进了他的肚子。 壮汉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美味!” 眾人都看向马謖,刘禪也看了过来。 “等。” “最少等半个时辰之后,他若无事,才可以分食。” 白毦兵们纷纷瞪大眼睛,喉结处不断耸动,显然是在努力管理疯狂分泌的唾液。 试毒的壮汉刚开始还高兴地跟同袍炫耀,一个劲说著鹿肉有多鲜美,陈將军的厨艺究竟有多好。 可不多时,他说话便有些听不太清,就像喝多了的大舌头一般。 再之后越来越安静,眼皮沉重,呼吸困难,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来人,传军医!” 原本还馋得嗷嗷叫的白毦兵们,现在一个个脸上都如同见了鬼一般。 还好没一窝蜂上去抢食! 要不然,现在躺著的可就是一片,军医就算能救,那也救不过来。 陈到更是额头上冷汗直流,刚刚马謖一再坚持让人试毒,他还有些不太开心。 现在他只想给马謖磕一个! 要是让刘禪吃了这肉,只怕他就只能杀完凶手后,再自刎谢罪。 “能否查出是什么毒?” 军医摇了摇头,“这山上到处都是有毒之物,看起来像是乌头一类的毒物,可这东西断不会出现在粮食里。” “鹿肉还有吗?让我尝一点点。” 军医用筷子夹起一片鹿肉,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隨后略带疑惑的咬下一小口。 只咀嚼两下,便吐了出来。 “问题就出在这鹿肉上。” “不可能!”陈到率先出声否认。 “这鹿是我看著杀的,从他活蹦乱跳被抓到开始,一直到下锅,从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怎么可能有人,在这期间下毒?” 如果真有人能在陈到眼皮子底下投毒,那只能是自己人干的。 但看来看去,这能带出来的都是绝对的亲信,没人有理由做这个人事。 “试毒这位军士,还有得救吗?” 眼看那壮汉,已经面色青紫,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 “他体魄强健,吃得不算多,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可能得昏睡几天。” “至於投毒者是谁,又是如何下的毒,我就爱莫能助了,只能將军们去查证。” 马謖目光转向刘禪,若有所思。 第26章 夜贼 既然已知对方的目標是刘禪,那不如来个將计就计。 “將这一锅鹿肉,连锅一起找个地方埋了。” “今晚月色正好,想必他们也是想借著月光,好带走太子。” 低声在陈到耳边说了几句,听得陈到连连点头。 隨后又吩咐张龙,去让外围送一点,要不然高定的人怎么混得进来。 刚做好准备没多久,就有七八个黑影,悄悄试探著靠近。 “八个人,正好一辆运粮车的人数。” “给后军传信,在昨天有粮食撒落的附近搜寻一下。找到尸首让人辨认,给他们家里一定补偿。” 马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看著那八人抬走一个大块头。 一旁的刘禪,不禁握紧拳头,这要是被抬走,可就生死难料。 说白了,那个壮硕军士,刚刚是在替他试毒,现在又是在替他涉险。 他刘禪何德何能,让人替他不计生死。 几条人影遁走之后,身后立即有人跟上。 再之后,就是陈到带著白毦兵,追了下去。 山路陡峭,他们最多也就转移十来里,肯定会等到天明再赶路。 等到东方露出晨曦,马謖才不紧不慢,跟著沿途留下的记號,追到了一处山崖底下。 “怎么样?” “人都在里面,但不知道高定有没有亲自来。” 陈到盔甲上布满了白霜,面容虽然疲倦,眼里却依旧有神。 “我们不敢靠太近,害怕打草惊蛇,儘管他们没有设什么岗哨。” “路都堵死了,一个也不可能走脱。” 將双手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陈到低声道。 天一亮,里面肯定就会发现绑回来的人不对。 这时候再想走,那可就来不及了。 大自然倒是鬼斧神工,山崖底下偌大的空间,足够建上好几间房子。 这天然庇护所,有利也有弊。 好处当然是遮风挡雨,坏处嘛,光线暗了些不说,一旦像现在这样被堵住,就毫无退路可言。 直到天光大亮,才有人看出扛回来的人不对劲。 体型可以相似,就算中毒后脸色青紫,但一个人是壮年还是少年,怎么都分得出来。 当即有人想要去报信,可刚露头就被一箭撂倒。 “都放下武器出来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没有別的路可走。” 害怕没人听得懂,马謖还又让当地嚮导喊了一遍。 不多时,一群人举著盾牌出来。 唯一露在外面没有防护的,是昨晚试毒的军士。 “放我们走,不然杀了他!” “杀吧,我看著你们杀。” 马謖站在最前面,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反正这兄弟现在没知觉,就算杀他,也能走得没有痛苦。” 看马謖全然不顾袍泽性命,白毦兵中有人便要衝锋,却被陈到一语呵止。 “慌什么,卫將军自有处置。” 从昨夜鹿肉过后,陈到对马謖已经不如以前一般的態度。 是他的谨慎救了上百条人命,也救了太子。 相信此刻,马謖也会有办法,两全其美。 “我知道你们都是高定手下之人,不过是听命行事。” “若放下武器与我配合,我担保留你们性命。但倘若要是负隅顽抗,可就休怪刀剑无情。” “更何况,如今办砸了差事,就算回到越嶲,高定和你们的部族首领也未必能放过你们吧?” 有活路,谁又愿意死? 更何况如今马謖的名声,已经在营州七郡传遍。 其他几郡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有耳闻。 “当真能让我们活?” “决不食言,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战事结束之后,让你们回家。” 事已至此,好死不如赖活著。 不但放弃抵抗把人送了回来,还给那试毒的军士,灌下了解药。 “说来,我也有些好奇,昨日那鹿明明活蹦乱跳的,为何食之却中毒至此?” 那餵解药的夷人解释道,“这林间有一种草乌,鹿食之无碍,还会更加亢奋。” “人若食之,旦夕而亡。但若是鹿先食而后人食鹿,血与肉中之毒不足以要命,只会让人昏迷数日。” 虽不太能理解原理,但眼前就是事实,马謖也没打算深究较真。 既然已经抓了活的,接下来,就该让高定尝尝惊喜。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怎么回越嶲?” 原来,高定就在三十里外等著,只要刘禪一到手,就会带人前来跟马謖谈判。 “传令,急行军,我要活捉高定。” 能在这解决战斗,是再好不过。真深入到越嶲,更费时费力,还伤亡更大。 有人带路,自然轻而易举就摸清了高定的踪跡。 大概是知道比人多反正比不过,高定也就带了几百人。 反正只要刘禪到手,別说马謖五千人,就算五万人也无济於事。 而且,昨夜已经传来好消息,事成之后就派了个人去报信,请高定天亮前来接应。 “就在小路左右两边埋伏,把前队放过去,我只要高定。” 但马謖还是有些低估了对手,儘管打仗他们並不擅长,但作为在山区生长一辈子的人来说,辨別痕跡还是有一手的。 高定的队伍停在了不远处,隨后派了二三十人前来探路。 等到探路者靠近,马謖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小心些,这林子里,有点过於安静了。” “这边,快!” “有人来过,而且人不少!快通知高帅!” 眼瞅著到嘴边的肉,怎么能让他飞了? “动手!” 探路的二三十人瞬间被解决,但这也惊动了高定。 距离他最近的白毦兵,还有好几十步。 一场追逐战,就此拉开。 刘禪和马謖自然在队伍最后,张龙赵虎跑得最快,陈到还是不敢忘记职责,寸步不离。 看他其实是想去廝杀,刘禪开口道。 “陈將军要不前去帮忙?在这抓到或者斩了高定,能省不少事。” “我不会离开太子殿下,除非陛下有旨。” 马謖耸了耸肩,无所谓。 仗著熟悉地形,高定还是得无影无踪,倒是他带来的几百人,无论死活,几乎都留了下来。 “先生,那狗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扔了马就往林子里钻。” “我们俩跟了一段,最后还是让他走脱……” 第27章 高定自戕 跑了就跑了吧,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离了越嶲,高定没地方可以去。 至於他会不会负隅顽抗,马謖更无所谓。 这一仗,他本就是山穷水尽四面楚歌,拼命?拿什么拼? 邛都城不大,夹在两面山中间,更像是在山谷里平坦的地方建了座城。 这地方卡在南北的大路上,真要铁了心想走,他是能走的。 但马謖篤定了高定不会走,往南不会有人收留他,更是死路一条。 “出来吧,高太守,终归是走到了这一步。” “都是你逼我的!” 高定倒是穿了甲,但他身边的军士,可就没这个待遇。 跟装备齐全的汉军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他几郡的迴风炉都已经建了起来,如今大多也都装配上自己打造的甲冑。 只有越嶲要粮没粮,要军备没军备。 “可还记得上一次我路过越嶲时,你曾与我说过什么?” “你说要將全郡之財富,拿来与我换一个刺史或是州牧之位。” “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便决意非杀你不可!” 高定不理解,还在高声爭辩。 “那李鼎拿块玉佩都能跟你换官职,我为何不可?” “而且你当时不是答应了吗?如今却说话不算话,还带著人来攻我越嶲。” 摇了摇头,马謖也觉得再跟他说下去没有意义。 但总得让夷人们都知道,这位杀了太守,又自封太守的,是个什么角色。 可不是他们眼中一心为了他们谋利益的夷帅,而是隨时可以为了自己,牺牲掉任何人的贪狼。 “卖官鬻爵的事情,我以前不会做,现在也不会,以后更不会。” “倘若让你这样的人做了一州之主,天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拿全郡人的性命钱粮,去给自己博一个更大的前程。” “人人都如此,这天下,还有救么?” 说完了不得不杀的理由,马謖没有再迟疑,一挥手,身后军士如下山猛虎开始衝锋。 儘管只带来了一千余人,关银屏的后军甚至还在几十里外。 但马謖就是要下令衝锋,要让夷人们知道,除了你死我活,没得谈。 这也是让其余几郡都看看,孟获也好,朱褒也罢。 眼下有好日子过,就安安分分,相安无事。 真要是逼急了杀起人来,全屠了你们,也不费什么功夫。 白毦兵为了报上次下毒的仇,冲在最前头。尤其是试毒那壮汉,刚好起来就一定要上阵。 反正刘禪和马謖陈到待在一起,不会有危险。 也算是让他们砍瓜切菜,虎入羊群。 张龙赵虎都看得一阵咂舌,这种拉开了架势廝杀,陛下亲军还是太权威了。 眼看本来就没什么士气的己方,陷入纯粹的被屠杀。 高定终於是一口气泄了下来。 本以为还能挣扎一下的,结果马謖才一千余人,就杀穿了整个阵型。 “停手吧,不就是要我的人头么?来拿去!” “但愿日后,你能善待我越嶲百姓,將他们真正当做大汉子民。” 高定於军阵之前自刎,其余几个夷人首领,明明是他们挑起的事端,可事到临头却一点不爽利。 贪生怕死,马謖挥了挥手,让人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进驻邛都城之后,马謖让夷人部族们新选出的首领,前来答话。 “我知道,你们当中肯定有人还不服气。不过没关係,我可以继续杀。” “直到你们选出愿意配合的人为止,我不在乎杀多少人。” 当然,愿意配合服从,肯定是有好处的。 其他几郡的待遇,越嶲不会少,鑑於他们有前科,马謖会在此驻军。 明年稻种只发一次,再有人吃了稻种,那就抓来做苦役。 反正你稻种没了,今年家里也没饭吃,给你一口吃的,这是做善事。 但凡是踏踏实实种田地的,可以免除头三年的赋税,主动垦荒多种的,还另有奖赏。 这是区別於其他几郡的待遇,马謖想著能调动一下积极性。 当然也只是试一试,他们能在监管之下,不整出新的么蛾子,都算谢天谢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马謖並没报太大期望。 留下马岱镇守越嶲,有他祖宗的名號,想必能对夷人们,多少造成点心理压力。 回去路上,关银屏有些闷闷不乐。 出来一趟本想著能活动活动筋骨,结果还没等她赶到,战斗就结束了。 “別噘著嘴了,接下来有的是机会让你大展身手。” “想来陛下和丞相已经將前期的准备做得差不多,咱们也该往北动一动。” 回到僰道时,已经是隆冬腊月。出来这么久,刘禪也该回去跟老爹过个团圆年。 马謖就没打算回去,兴州如今刚刚起步上路,还得多观察多守著。 还有就是越嶲郡的主官,马岱肯定是不合適,也就当个吉祥物还行。 思来想去,马謖觉得把譙周弄回来。 在不韦待了这一年多的时间,譙周已经褪去青涩,也不再和马謖针锋相对。 “听闻你在不韦,已经能帮著王太守处理各种政务,我很欣慰。” “先生谬讚了,实在是季平先生去了兴汉郡,诸多事务繁杂,王太守忙不过来,这才让我上手。” 譙周没有居功,神情也很淡然。 “此次让你回来,是为了越嶲郡,马岱將军威严虽足,但处理政务毫无章法。” “开春之后,春耕,养马,採盐,都要步入正轨。” “这些事情若是都堆在案头,马岱將军估计得跟他哥一样,累出病来。” “还有啊,我在越嶲的策略有些严苛,也算是给你铺路。” 譙周终於是眼睛亮了,原来找他回来,是要去越嶲主事。 “周定不负先生所託,让越嶲为我大汉,为北伐大业贡献出该有的力量。” “好,时不我待,在僰道过完年,便即刻上任。” 譙周摇了摇头,“不了。” “早一天到,便早一天处理事务,喝完这杯茶,便去收拾行囊。” “也好,那我就不多留你。” 譙周在五十军士护送下,前往越嶲郡。 再一次收到回信时,却是马岱传回的消息。 说譙周在越嶲郡,废除了马謖先前定下的策略,不再要求百姓们种地。 而是,另有一套政策。 第28章 太子以师事幼常 马謖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或者是对譙周不满的意思。 就连给马岱回信,也都是说既然让他去,那就让他放手做。 对此譙周也给出了自己解释,越嶲有一定的耕地面积,但比起其他几个郡来说,要少很多。 垦荒的確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短缺,但本地人对种地这件事,没太大热情。 譙周乾脆就把任务改了,种地够自己吃就行,也不要求他们有余粮上交。 但是,这多余出来的时间,肯定不能让他们閒著。 喜欢养马,喜欢种植经济作物,喜欢採矿採盐。 那就把任务配额分配在这几项上面,尤其是多养马。 反正地广人稀,一家养他十来匹,撒了欢的放出去就行。 等到真要徵用的时候,全郡能调用的马匹能翻一番的话,那將会是越嶲郡对北伐最大的贡献。 马謖勾起嘴角,这譙周还算聪明,领会了自己的意图。 这也正是马謖之前的安排,强行给越嶲百姓找不乐意乾的活,让他们种地。 这不,譙周一废除这项决议,立马贏得了民心。 一群人开始高高兴兴,屁顛屁顛努力养马。 还会觉得新来的郡守英明,知道因地制宜。 不像之前来那个什么將军,一点不顾民意不说,还只知道乱杀人。 锅马謖背了,美名譙周得,只要於国於民有利,马謖不在乎这点骂声。 就算有人把这事捅到刘备耳朵里,刘备最多也就是一笑置之。 朕,还不了解幼常么? 如果幼常非要杀某个人,那就让被杀的人找找自己的原因。 时间如水飞逝,转眼便到七月流火。 一封成都来的急报,顺水而下,上岸之后飞奔送到马謖手中。 短短几个字,却让马謖深吸一口气。 『曹丕御驾亲征,伐吴。』 也是时候了,该回到正面战场去了。 让人请来李恢,马謖將信报递给他看过。 “德昂先生,这兴州牧本该是先生之位,謖鳩占鹊巢多日,是时候还与先生。” “幼常说哪里话,我李德昂之於兴州可有可无,能有今日光景,全赖幼常变革之功。” 提起这几年,李恢也颇为感嘆。 “昔年我为庲降都督时,四郡皆反。如今幼常执掌兴州,眾夷宾服。” “南疆安定,陛下北伐兴汉大计,当无后顾之忧。” “幼常且安心去,兴州有我,等天下平定之日,你我仍在这江边,煮酒烹茶共饮!” 一袭船帆,自僰道逆流而行,不日便到成都。 出人意料的是,刘备竟与诸葛亮一同前来码头迎接。 刘禪也在身后,赵云以及一眾熟人,都赫然在列。 马謖连忙下船行礼,却被刘备一把扶起。 “臣惶恐,怎敢劳动陛下万金之躯。” “幼常不必多礼,朕本是出城劳军,顺路而已。” “阿斗,还不见过先生?” 刘禪急忙上前,以师礼拜见。马謖欲要还礼时,刘备却紧握住他的手不放。 在马謖错愕的神情中,让他生生受了刘禪一拜。 “陛下,这……” “阿斗近来的进益,朕都看在眼里,幼常你当受他这一拜。” 跟前来接他的熟人们,一一打过之后,刘备拉著马謖同车而行。 可谓是在眾臣面前,给了马謖极尽殊荣。 “陛下,不必如此,臣……” 刘备摆了摆手,“幼常,不是你想的那样。” “朕在眾臣面前对你如此,只因为朕想要將这大汉託付在你和丞相肩上。” “丞相隨我二十余年,自不必说,眾臣无不拜服。” “可你虽有荆州南疆不世之功,但终究年纪尚轻,若朕突然不测,难免有人心生臆想。” 马謖虽然清楚刘备的身体,但嘴上还是宽慰道。 “陛下还身体康健,不至於到这一步。” “朕自己的身子什么样,自己清楚。” “自起兵以来,纵横四十余年。虽不曾受什么大伤,可也风吹雨淋受寒挨饿。” “如今朕只盼著能多活些时日,能替你和丞相,再多爭取些时间。” 马謖沉默了。 面对这样一个推心置腹,无比诚恳的主公,他还能说什么。 许久之后,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陛下,臣明日就赶往襄阳前线。” “急什么?”刘备拉著马謖的手进了皇宫。 “今日朕设下酒宴为你接风,翼德月前也从上庸赶回来,等几日你与他一起前去。” 酒宴上,刘备当然坐主位。 隨后两边排开的桌案,左边是诸葛亮,右边是马謖,马謖之后才是刘禪。 早有人窃窃私语,说这於礼不合,但在刘备目光环视之下,又都立马闭嘴。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三年前,只有幼常与朕决意东征,自那时起,幼常便只在朕一人之下。” “如今太子以师礼事幼常,便是朕明日便死,幼常依旧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眾卿请举杯,为幼常接风洗尘。” 诸葛亮和赵云等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嫉妒心,刘禪更是一脸恭敬。 但,总有人不乐意。 “陛下,这酒恕臣喝不下去。” 马謖定睛看去,原来是老熟人杜琼。 “臣身为諫议大夫,进言乃是臣的职责。臣只想问一问,马謖何德何能,堪为太子之师?” “荆州有功,兴州或许也有功,但若要做太子之师,恐怕不够吧?” 杜琼儼然一副慷慨激昂模样,似乎既占住了礼又占住了理。 “太子乃国之储君,將来要继承陛下的基业。从马謖这学些小聪明伎俩,於国於民又有何益?” 不等马謖出声反驳,刘禪站了起来。 先是以晚辈之礼向杜琼行了一礼,然后才问了个杜琼没法回答的问题。 “杜御史久居朝堂,可知旧日南中四郡,年產粮秣几何?” 杜琼当然不知道,但他还是藉口自己是諫议大夫,不是主管钱粮为由,推脱过去。 “本宫也没指望杜御史能说出数额,但御史可知,自先生去往兴州以来,不算越嶲一郡,年產粮食增长三成以上。” “民以食为天,这三成粮食,能让多少人捱过一个寒冬?” “倘若用作军需,足够养活多少军士?又能支撑起北伐大军多少时日之需?” 第29章 襄樊,朕势在必得 杜琼被刘禪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一脸懵。 就好比臣乃武將不善言辞一样,杜琼哪里知道军需几何,民生疾苦。 本来还想质疑是否作假,马謖虚报收成。 但刘禪一五一十,將兴州设立前后的具体数据,都报了出来。 並且表示,这是他在兴州歷练期间,自己统计的。 “难道在杜御史眼里,这等功绩,算不上於国於民有益?” “又或者说,杜御史心中,从来不曾想过北伐?” 这大帽子扣得,杜琼直呼脖子撑不住。 “太子殿下,臣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看不得幼常先生如此受宠?” 刘禪如今可不是那个养在深宫的少年,杜琼一张嘴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父皇既然让本宫拜幼常先生为师,自然事出有因。” “不知传颂已久的三字经与千字文,杜御史可有耳闻?” 提起学问和读书人的事,杜琼似乎恢復了一些底气。 “此等神作,自然是拜读过,太子殿下提这两书何意?” 刘禪突然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又回到了人畜无害的太子。 仿佛刚刚咄咄逼人的,並不是他。 “那杜御史知不知道,这两本已经传遍大汉十三州的蒙学书,是何人所著?” “自然知道,那书署名兴汉先生。” 杜琼脸上露出神往,仿佛同为读书人,与有荣焉。 “有传闻说这位兴汉先生,乃是不出世的大儒。但为了天下蒙童,呕心沥血作了此两书。” “此等人物,若能与之结识,方才不负此生。” “杜御史,其实这位兴汉先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禪也不再跟杜琼爭辩,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这一住口,杜琼就抓心捞肝了。 满朝文武,这么多人,你说的这近在眼前,究竟是何许人? 忍肯定是忍不住的,但猜又猜不到,只能不耻下问。 而且好奇的,当然不止杜琼一个人。 可既然是杜琼站出来,他不问谁问? 身后一群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杜琼只好朝著刘禪行礼。 “太子殿下,还请为老臣解惑,这兴汉先生到底是在座的哪一位?” 益州眾人,杜琼是了解的,算来算去也没看出来谁能有这满腹经纶。 那就是荆州派的人,诸葛亮首当其衝。 但丞相每日事务繁忙,恐怕没这心思也没这功夫著书立说。 剩下的人里,好像也不见得有谁像这等大儒。 难道说?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脑海,就看见了最不愿看见的画面。 朝著马謖伸出手,刘禪朗声开口。 “著作三字经和千字文的兴汉先生,便是诸位眼前的,卫將军,江陵侯,兴州刺史。” “马謖,马幼常。” 满朝一片死寂,杜琼艰难抬起头看向刘备。 却发现端坐在主位之上的陛下,此刻满脸姨母笑。 这还用说么? 刘备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既然此事早就尽在掌握,今天特意在这个场合公开,陛下这是在给马謖造势。 杜琼不知道是怎么坐回去的,只是感觉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 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謖就是兴汉先生,兴汉先生就是马謖。 对啊,除了马謖,还有谁会取这么个名字? 缓了一会之后,这才有人如梦初醒站起来恭贺。 “恭喜陛下,我大汉有幼常先生,汉室必然將兴!”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出声恭喜,只有杜琼,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当然不是马謖愿意看到的,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好举起酒杯,来到杜琼案前。 “杜御史,你我同朝为官,本无深仇大恨。” “纵然之前因兴州之事,政见不合曾有爭执,然今日之后北伐將提上议程。” “还望杜御史心中不要有隔阂怨懟,眾臣一心,共扶汉室。” 马謖已经站出来表了態,刘备当即就端起酒杯,当眾宣布了即將对襄阳用兵的消息。 “自荆州战后,已经休养生息两年有余,朕无一日不想著挥师北上。” “丞相与幼常多方劝諫,劝朕稍作忍耐以待天时。如今曹贼又將南下对江东兴兵,正是我大汉出兵的好时机。” “此次,翼德子龙共出上庸,魏文长提军北上,襄樊朕势在必得!” 態度已然是斩钉截铁,刘备的意思很简单,谁他妈也別来劝我。 老子战略部署都做好了,你们只管替朕筹谋粮草,管理好后勤。 至於打仗的事情,自然有人替朕分忧。 眾臣此时都看得明白,这顿接风宴,其实就是为了北伐在做铺垫。 宴席散去,其余诸臣都退出殿外,只余下最终做决策的几人。 刘备父子,赵云张飞,马謖诸葛亮。 “陛下,丞相,去岁我回成都时所说之事,可有安排妥当?” “已经布置下去,但此事毕竟工程巨大,非一日能成之功。” “不急。”马謖放下酒杯,“总要先打陇右或是南阳,以转移曹魏注意力。” “而后再毕其功於一役,一战定胜负。” “此事容后再议,先说目前战局,襄阳如何破?” 马謖笑了笑,將问题拋向刘禪。 “太子殿下,可有何见解?” 刘禪抬头看了一眼刘备,见刘备没作声,这才开口。 “襄阳城坚,急切间恐难竟全功,当徐徐图之……” 越说越没底气,刘禪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太子殿下儘管畅所欲言,此间又没有外人,便是说错话也无妨。” 得到鼓励,刘禪又才接著阐述自己的想法。 等他说完之后,其他几人都还是略作鼓励,只有刘备无甚表態。 “陛下,太子殿下毕竟还年轻,需得允许他犯错。” “就算错了,加以改正便是。若因此让太子畏首畏尾,何来帝王气象。” 马謖看得出来,刘禪就是怕刘备骂他。 越是老来得子,便越是爱之深,责之切。 长年征战,对於刘禪的陪伴本就不多。 如今父子成了君臣,更是有许多话,都不好再同寻常人家那般讲出口。 “若是陛下捨得,这一遭襄阳,不如让太子殿下与臣同去?” 第30章 满宠 刘备还没说话,诸葛亮先开口阻止。 “不可!” “此次战局凶险,不比越嶲郡时,怎能让太子以身涉险?” 赵云也出声反对,认为与曹魏作战和打夷人,还是有很大区別。 他们的反对,马謖没有出声辩驳,只是静静望著刘备。 的確诸葛亮和赵云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刘备成年的儿子,就只有刘禪。以刘备如今的身体,说不好哪天就…… 这要是刘禪在战场上有个什么闪失,谁来撑起家业。 刘备戎马一生,所遇到危险时刻,不知凡几。 片刻之后,便做出了抉择。 “阿斗,你可愿隨幼常去?” “儿臣愿去。” “好!”刘备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我刘玄德的儿子,岂能不经歷些风吹雨打。” “此去荆州,需事事听从幼常调遣,若违军令,就是幼常饶你朕也不会饶你。” 张飞倒是乐见其成,小阿斗也是时候真正亲歷沙场廝杀。 诸葛亮和赵云还要劝阻,却被马謖推了回来。 “丞相与子龙將军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让太子殿下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而且两位不要忘了,太子殿下还在襁褓之中时,就曾於万军之中七进七出。” “如今襄阳情势再凶险,还能凶险过当年的长坂坡?” 马謖一席话,把在场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回到了十多年前。 是啊,刘禪怎么能算没见过血呢? 以前那也是跟著刘备东奔西跑,处处遇险。 也是后来安定下来,才將他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 何况当初长坂坡,刘禪可是始终领先赵云一个身位。 儘管他自己,並没有任何记忆。 三日后,张飞赵云一起领兵出发。 马謖和刘禪坐车,关银屏给他俩驾车。 这一战,本不用从成都调兵,只不过为了保护刘禪,特意让赵云带了千人做护卫亲军。 张龙赵虎自然也带两千人相隨,回荆州嘛,那是老家。 马车里,虽然顛簸不平,马謖却依旧在看如今的地图形势。 见刘禪似乎想找话题,马謖乾脆收起地图,问了他个问题。 “你可知为何,要选在曹魏南下时北伐?” “当然是趁曹魏兵力不足,更有胜算。” 马謖微微点了点头,“这只是其一。” “其二,我们与江东如今算是联盟,曹军南下攻击盟友,自然要相帮。” “其三,是为了麻痹曹魏。” “麻痹曹魏?”刘禪瞪大了眼睛,显然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而今天下,三足鼎立,世人皆知曹魏势大。” “曹丕自己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否则怎么会频频亲征,想要一统天下。” “若我们不选择这样的时机出兵,曹魏恐怕就会生出警惕,是不是咱们已经有足够的底气?” “这样一来,矛头恐怕就要从对准江东,变成对准我们。” 刘禪听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让他自我消化一番,马謖也闭上眼睛,双手拢在袖中,两个大拇指来回翻转。 不曾说与刘禪听的,还有一些別的谋划。 摆出如此大阵仗进攻襄阳,远不止这一层误导。 马謖要让曹丕以为,无论何时,蜀汉的进攻重心,都是南阳。 水运便捷可以运粮,只要拿下南阳,洛阳便近在咫尺。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最佳的选择。 也正是要如此,才能掩盖得住,真正的杀招。 从汉中往上庸,山路难行,远不如水路好走。 马车不便通行之后,马謖也下车骑马,歷经半个多月奔波,方才到达上庸。 张飞回成都,上庸是留下关兴张苞兄弟俩镇守。 见到妹妹,关兴自然是开心无比,自从跟马謖去了兴州,已经两年不见。 “二哥。” “三妹。” 当看见马謖身后的刘禪,关兴张苞连忙行礼。 “两位哥哥不必多礼,此处没有太子,我一样听从先生军令。” 关兴和张苞对视一眼,这是唱的哪一出? 进城之后,马謖最先做的事让人取来笔墨,要给孙权和陆逊分別写一封信。 但马謖给孙权的信中,却借的是刘禪的名號。 写就之后,晾乾墨跡,这才递给刘禪看。 “不妨看看,若有不明之处,可以问我。” 刘禪的確看不明白,明明是要与孙权联手,书信里却带著浓浓的警告意味。 “先生,这是信不过孙氏?” “当然信不过,否则为何只调魏文长北上,却要留水军在江陵一线戒备。” “至於信中所说借粮草的事,不过是存心噁心他。” “警告归警告,他也知道我不会出兵伐吴。这天下终究还是三方鼎立,过早破坏平衡不是好事。” 给陆逊的信,则是探討具体如何用兵。 如果能配合得当,马謖取襄阳会简单很多,陆逊那头也能减轻不少压力。 襄阳,荆州三座坚城之一。 剩下两处,一是江陵,一是江夏。 作为刘表时期的荆州治所,这些年並未经歷多少战乱,无论民生还是军政,都堪称荆州境內第一重镇。 尤其是经过刘表和曹魏多年经营,要啃下这座城並不比拿下江陵的难度低。 “听风阁的情报確认了吗?如今守在襄阳的真是满宠?” 张飞倒是不在乎对面是谁,反正莽就完了。 但马謖知道,满宠不好对付。 当初关羽北伐樊城,水淹之际,连曹仁都准备弃城撤军。 正是满宠极力劝阻,说倘若后撤,也洪河以南,非復国家有也! 於是,这才有了曹仁死守,等到徐晃前来救援,解了樊城之围。 满宠守在襄阳,那恐怕就得换种打法才行。 “明日大军开拔,与文长將军匯合之后,再商议对敌之策。” “不过届时几位先不要言语,等我看看文长將军是何態度再说。” 上庸出兵,不几日,便到襄阳城下。 魏延已经率军早来了两日,列阵结寨,井然有序。 不过这两年,魏延本人看起来,却是显得苍老了些。 “文长將军,一別经年,风采更甚往昔啊。” “幼常,这两三年来,我在荆州厉兵秣马,盼星星盼月亮只等今日!” 魏延已经迫不及待,只想头一个衝上城头。 “下令吧,几时攻城?” 第31章 猛攻! “不急,不急。” 马謖坐了下来,“我行军这么久,你总得容我歇息两天吧?” “幼常,这两年,除去水军,某已经在荆州募兵练得一万五千余人。” “我部將士到此今天已是第三日,歇息足够了,就让我先攻城吧。” 看著魏延摩拳擦掌的模样,马謖也知道他是等得急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太子殿下,把你那日在陛下面前说的,取襄阳之策,与文长將军再说一遍。” 刘禪虽不理解,但仍旧是照著原话,又说与魏延听。 “哎哟我的太子殿下誒,您当这行军打仗是办过家家吗?” “而今曹魏南下与东吴交战,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机会。” “若是此时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等曹魏腾出手来,哪还有机会拿下襄樊这等重镇。” “更何况,长安司隶仍有曹军驻守,围城久攻不下,也定会派来援兵。” 马謖轻轻放下茶杯,“却不知文长將军以为,攻下襄樊需要多少时日?” 两年来,魏延准备得不少,也少了几分骄狂气。 “这我倒是不敢打包票,不过若是旬月之间不能下,当立即撤军,以防有变。” 马謖欣慰地笑了笑,魏延是真成熟了。 以前打江陵,那都是立军令状的,十天拿不下就砍脑袋! 现在居然知道,有风险要撤,看来这春秋也不算白读。 “既如此,文长將军可有具体的攻城计划?” 马謖想看看,魏延对这一战,究竟有多少准备。 如果只是凭著一腔热血孤勇,那就没必要把刚拉起来的万余荆州军士,都搭进这两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重镇。 魏延走到地图前,开始介绍襄阳和樊城的具体情况。 襄阳城群山环绕,扼守汉江南北通道。但限於其地理位置,其实是不適合大规模军事行动的。 而最难的点在於,襄阳城除了北面的汉江之外,其他三面也有宽广的护城河。 步军摸不到人,水军靠近了也没用,拿城墙毫无办法。 “我意,先攻樊城,若襄阳守军来救则顺势而为。” “若他不来,取了樊城之后,也可掌控汉江江面,问我水军可来去自由。” 不得不说,魏延的理想还是很丰满的。 但既然已经知道守將是满宠,马謖就没指望能靠普通手段破城。 水淹七军之时,他尚且能劝曹仁坚守不退,何况是现在。 “行,就按文长將军所言,试一试。” “满宠究竟有几分本事,总得先试上一试再说。” “不过今日已经时辰晚了些,文长將军让军士们多歇一日,明日我等再出阵观你破城。” “好!” 魏延得令出去布置,刚刚没说话的张飞和赵云,此时也忍不住问马謖。 “幼常你既知道难以攻克,却又为何让魏文长去?还不让我俩说话。” 马謖重新给每人都倒了杯茶,言语间也颇为无奈。 “要知道,魏文长如今也是一军主將,统领一州之地。” “若我一来就拂了他的面子,他新募来那些兵勇,会如何看他?” “樊城不难取,等他拿下了樊城,再做计较也不迟。” 赵云也点了点头,樊城当初关羽就曾轻鬆拿下过一次。 虽然北伐之时没能再次攻破,却也在此大破曹军,俘获于禁。 魏延採取的,依旧是当初关羽围攻樊城的战略,以一部分水军战船阻隔江面,不让襄阳出兵救援。 而后,便是对樊城发动猛攻。 马謖和观战眾人,则是登上江心的鱼梁洲,眺望战事。 战船在江面上排开,一队队军士,在指挥下有条不紊登岸。 马謖挑了挑眉,看来魏延还偷学了一手啊。 这个队列的整齐程度,不太像这个时代的產物,绝对是当初看过马謖练兵。 不过无伤大雅,自己人偷学,怎么能算偷呢? 樊城马謖倒是不怎么担心,再怎么死守,最多也就费些功夫的事。 回过头看襄阳,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当年死在此处的,其实还有一位英雄豪杰。 孙坚。 当初奉袁术號令,攻击刘表。虽然一路大败黄祖,却也因此轻敌。 追黄祖入襄阳城后的峴山之中,最后被乱箭射死。 一代豪杰,就此殞命。 “先生,战事开始了,您看的方向是不是不对?” 听见刘禪的声音响起,马謖才回过神来。 樊城之外,魏延已经开始加起攻城器械,另有三千骑兵,掠城而过与城上守军对射。 “无妨,文长將军对樊城势在必得,我看与不看,他都能破城。” “倒是这个满伯寧,不好对付啊!” 刘禪对曹魏之事,知之甚少。 此刻听马謖提起,也便虚心求教。 “先生,满宠有何能耐,值得先生如此重视?” 马謖嘆了口气,“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曹魏最需要提防的是哪个人吗?” “当然,先生曾言,司马懿是我朝心腹大患,有机会必杀之。” “满宠之才,不比司马懿逊色多少。” 马謖给满宠的评价,不算虚高。 如果论起朝堂制衡,奇谋用兵,满宠当然不如司马懿许多。 可歷史上的满宠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一生从无败绩,尤其善守。 无论是守樊城,守合肥,还是守淮南。 司马懿在西线和诸葛亮相爱相杀的时候,正是满宠在东线屡屡击破孙权。 就在诸葛亮病死五丈原那年,满宠在合肥火烧吴营,击退孙权,斩杀孙泰。 一生歷经曹氏四代人主,忠心耿耿,曹叡死后满宠还是曹芳的辅政大臣。 从知道是满宠守在襄阳那一刻起,马謖就决定要亲自前来。 与这样的人交手,不得有丝毫大意。 其实刘禪在刘备面前说的,正是对襄阳的上策。拿了樊城,围困襄阳。 樊城的战况,仅仅一江之隔,襄阳城中当然看在眼里。 当即就有副將请战,却被满宠一口回绝。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著樊城被围攻,我们却什么都不做吗?” “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过了,现在只要坚守城池即可。” 满宠坐在北面城楼上,看著江上的蜀汉战船,还有江对岸滔天的战火。 “希望他们,能多支撑些时日。” 第32章 不对劲 满宠看似极其冷血的举动,恰恰是最正確的选择。 一旦他出兵救援,或许凭藉坚城,襄阳是不会丟。 可派出去的援兵,肯定会被蜀汉在江面上吃得渣都不剩。 而樊城,也比魏延想像的,要难打得多。 经过了一整天的轮番轰炸,却没能造成任何突破。 气急败坏之下,魏延打算挑灯夜战。 马謖急忙派人去拦住,隨后將魏延请了回来。 “文长將军,今日攻城,可有什么心得?” 重重锤了一下面前的桌案,魏延恼羞成怒。 “幼常此话何意?是要羞辱於我吗?” “我要夜战,你又劝我归营,而今来问我可有心得?” 知道他攻城不顺,心里有怨气,马謖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文长將军莫要气恼,当初云长將军尚且没能拿下樊城,今日你攻不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说是让他彆气,可这话摆明了在往魏延火上浇油。 关羽面对的那是谁啊,天人將军曹仁。 如今樊城镇守者,不过是当初曹仁手下的偏將高迁。 魏延素来自比关羽,如何能受得了这个气。 “明日,明日我便破城给你看!” “好!” 马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用明日,將军只管全力攻城。此后无论是江面上的援军还是北面来的援军,都由我替將军阻拦。” 魏延气冲冲回去准备猛攻,马謖却忧心忡忡。 若是原本觉得是软柿子的樊城,也难以攻下。 那这一战的难度,可就有点太大了。 如果陆逊再顶不住压力,不能如期拖住曹军,又或者孙权再次摆烂…… 樊城,必须拿下。 若有必要时,张飞赵云也可以尽数投入战斗。 有了樊城,才能围死襄阳。否则就算围住,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看著声势浩大,实则一触即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謖能想到,满宠自然也早就想到,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劝曹仁死守樊城。 可他现在居然这么冷静,完全不打算出兵,是为什么呢? 又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传令,明日卯时开拔。” “关兴张苞率军登岸,於樊城西面十里扎营,遇敌不必接战,能拖则拖。” “翼德將军,登岸后於樊城东面二十里扎营,多挖壕沟多结鹿角。” “东面可便宜行事,翼德將军久经战阵,是攻是守不必我多言。” “子龙將军,你与太子殿下一起,坐镇这鱼梁洲,查漏补缺为援。” “银屏,江面上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张龙赵虎了。” 揉了揉眉心,马謖端起面前已经凉掉的茶,轻抿了一口。 有些苦涩的茶汤入喉,留下满嘴的茶香和一丝回甘。 希望,不要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 假如这真是个套,那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魏延把原本留在江面战船上的廖化,也拖上岸参与攻城。 大战持续整整三日,东西两面夹攻之下,樊城看著岌岌可危,但就是打不下来。 眼看久攻不下,魏延亲冒矢石,想要登上城楼,却险些中了一箭。 “传令,让文长將军退兵。” “此时只怕是撤不下来,他已经杀红了眼,却连樊城的角都啃不下来,又折了许多军士。哪里肯退?” 马謖转头看向刘禪,少年人眉宇间也全是忧虑焦躁之色,但却还坐得住。 “子龙將军,带著太子前去,务必將魏文长劝回来。” “要快,迟则生变!” 一万多人洒在岸上,不是轻易就能撤得回来的。 粮草军械,总得要时间搬运。 倘若这时候曹军援兵突然出现,魏延怕是要吃大亏。 果然,魏延不肯撤。 赵云一把薅住了魏延,拖著上船,隨后刘禪將马謖的意思转达给廖化,让他节制全军撤离。 被提溜到马謖面前的魏延当然不甘心,可他也知道確实该撤,只不过面子上过不去而已。 “文长將军,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撤下来?” “不知。”魏延把头一甩,“打了三四天,双方都疲惫不堪。”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时候本就是看谁先泄了这口气,谁就输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我当然懂。” 马謖嘆了口气,“若只是怜惜伤亡,让翼德將军增兵助你就是,何须撤军。” “但江夏那边至今仍无消息,曹军究竟有没有和江东交战,我们並不知情。” “万一……” 马謖话还没说完,张龙急匆匆进来,带回了情报。 展开竹简看完之后,马謖顺手递给魏延。 “看看吧,这是江东沿线战报,文长將军若是这都看不出端倪,只怕也不必再领军。” 魏延一边看一边读了出来,“沿江防线,並无出错,曹军攻势远比想像的要弱。” “曹丕亲临合肥督战,曹军也不见奋勇爭先,为此曹真还受了罚。” 读到此处,魏延一改刚刚的气愤。 “冲我们来的?” “多半是了,曹丕曹真曹休都在合肥,可总督荆豫二州军事的夏侯尚,却至今不见踪跡。” “还有司马懿这个苟东西,也没有出现关於他的任何消息,指不定在哪阴著。” 魏延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彻底转变过来。 “幼常,接下来怎么做。” 双手拇指无意识地来回交叠,马謖说不清是在说给魏延听还是喃喃自语。 “既然是想声东击西,那必然准备充足,正面硬拼咱们兵力不够……” 良久之后,马謖站起身。 “给翼德將军传信,哨骑前出五十里,循环往復报信。” “令,关兴张苞,往樊城西门外安营,但不可攻城。” “人不卸甲,一应军需皆从船上支应,隨时准备撤离。” “令张龙赵虎,派船只沿江而下,尤其注意竟陵云杜一带,可有异常。” 都安排过了,魏延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忙出声问。 “幼常,那我部一万余人该往何处去?” 马謖转过身,看著又已经跃跃欲试的魏延。 “將军牙口还好吗?有没有被樊城,崩坏了门牙?” “什么意思?” “將军连续攻了三四日,哪怕是我用激將法逼著,想必也使出了全力。” “可原本应该很轻鬆就拿下的樊城,却到现在皮都没擦破,將军就没从这里头咂摸出什么味儿来?” 第33章 耐心 魏延先是茫然,隨后转过头看向襄阳城的方向。 好傢伙! 不是说满宠用兵,向来谨慎,以守成见长。 玩这么大? “我这就去点兵,从峴山直下,护城河总有窄处,未必就不能进。” “倘若真被我们料中,那这襄阳城,我可就不客气了!” 马謖摇了摇头,襄阳就算只有一两千守军,急切间也未必能攻下。 现在马謖担心的,是曹军有没有渡过汉水,已经奔著江陵而去。 江陵如今,可只有马良带著一干老弱病残。 江面上的陈式吴班,大概率还把注意力放在水路,提防的是东吴。 一旦魏军从云陆附近渡江,直插江陵腹地,那可就被人包了饺子。 与当初关羽的情形如出一辙,只不过背后捅来的刀子,不是江东而已。 “將麾下一万余人马,全数带回汉江以南,往峴山方向进去。” “不要攻城,做出南下回防江陵之状。” “襄阳和江陵是个什么情形,只需要试一试,就能清楚。” 看到魏延的人马撤退时,樊城守军是鬆了口气。 可襄阳这边,满宠就不太淡定了,怎么这就撤了呢? 再之后,关兴张苞住进魏延搭建的营寨,无论满宠还是樊城都以为是换人攻城。 心情又来了个大跳跃,直上直下。 撤下来的魏延军,却没有选择休整,而是直接过江。 接到部下来报,满宠急忙衝上城楼西北角,看著渡江的一万多蜀军,直奔峴山而去。 也不知道是绕城南下,还是要围城。 “怎么办,咱们这点人马,守得住襄阳吗?” 满宠撑在城墙上的手,已经由於用力,开始骨节发白。 “能怎么办?也不知道大军是否按计划到达。” “如果已经被马謖看破了布置,咱们就得死守。我早就说过,司马懿信不得!” “朝堂上都说司马懿用兵谨慎,可如今看来他与赌徒何异?” 但司马懿作为曹丕面前的红人,又是战区司令夏侯尚亲自下的命令。 並且表示,曹丕对这个策略,是很看好的。 满宠也不敢不遵,於是按照他们两人的意思。 將襄阳城的青壮都送进了樊城,只留两千人驻守。 战事一开始,的確如司马懿所预判的那般,蜀汉军对樊城发动了猛烈进攻。 但这才过去四天,马謖就已经回过神来。 对於襄阳的城防,满宠倒並没有太过担忧,城池足够坚实,哪怕十倍於己之敌也无妨。 可是司马懿,能按照计划,赶到他应该出现的位置吗? 而刚刚遁入峴山的魏延所部,会是南下,还是从后面突如其来攻城? 需要临敌决断的时候,满宠其实是很果决的,但现在他若能获悉的信息太少了。 战事都到了这个阶段,派探子出城不现实。 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只要出去几乎就不可能回得来,更別说传递消息。 只能靠猜,猜马謖会怎么做,猜对了一战功成,猜错了万劫不復。 “倘若还能活著回去,定要在陛下面前参司马懿一本。” 被牵连进来,只能跟著一块上赌桌,满宠很是不爽。 想当初,曹操在日,哪里需要这么纠结。 “传我令,四门日夜严加巡守,断不可错漏敌情。” “另,北门城楼上新增三个瞭望哨,樊城但有任何异动,无论什么时辰都立即来报我。” 可满宠,却没等来任何异动。 夜里本就睡不安寧的他,几乎每过一刻钟就又醒来一回,乾脆就不睡了。 起床披上衣袍,在灯火下看著地图。 难啊! 蜀汉此次投入的兵力,並不比魏军少多少,再加上水路都在蜀汉掌握之中。 司马懿这一招,真的能奏效么? 现在看来,马謖明显已经有所反应,真迎头撞上,胜负难料。 一个千里行军,一个疲战多日,这荆州,又要多出多少具白骨。 若曹魏能胜,则江陵復还,重新掌握荆北。 若蜀汉得胜,那就会將魏国的南大门彻底洞开,从此便能长驱直入。 这一战,大家都有不能输的理由,却又都有可能是输家。 曹丕在东线的兵力不算多,倘若陆逊也回过神来,那便是江东做了渔翁。 鷸蚌相爭,渔人得利。 满宠的分析,也在马謖脑子里飞快闪过。 如果司马懿奔著江陵或是別的目的而来,那应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將他困在此处? 魏延的一万多人,拖得住吗?如果不能,怕就只能兑子。 “安陆一线,还没有消息回来吗?” “回先生,眼下却未见消息回来。不如先生先安歇,一有消息末將马上来报便是。” “如何睡得著?” 捧著一盏凉茶,枯坐好几个时辰,马謖想要站起来时,才发现腿都已经麻木不能动弹。 但也不是白坐,马謖已有决断。 如果一直这么等,等司马懿先出招,那可就太被动。 “张龙,什么时辰了?” “回先生,已经寅初时分。” 马謖放下凉茶碗,捶了捶发麻的双腿。 “那就不等了,你跑一趟江北,告诉翼德將军,兵发穰县。” “一路上,不必掩盖行跡,只管进军。” “倘若穰县轻易便破,那就就继续深入,直达宛城,攻取南阳郡。” “末將这就去通传。” 其实这样绕城而过,去攻击之后的城池,在兵法里算是兵家大忌。 可马謖此时顾不得这么多,樊城之兵倘若要出来阻拦,自有张苞关兴应付。 既然拿不准司马懿会出现在哪里,那就只好攻敌必救,打蛇打七寸。 南阳,距离洛阳可真就咫尺之遥。 总不能让曹丕出门亲征一趟,回家来发现家都没了吧? 魏延已经撤进峴山之中,此刻摆在襄阳和樊城明面上的,就只剩下关兴张苞这几千人马。 却不知道满宠,馋不馋?想不想吃? 如果能吃下这几千人,满宠的防守压力会减少很多,就看他敢不敢动手。 一天,两天,三天…… 云杜消息传回,未见司马懿踪跡。 襄阳城內,满宠並无任何动作,嘴边上的肉,视而不见。 临近冬日,江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清冷的感觉。 “都是好耐心的猎人啊!” 第34章 来得好啊! 目前的江面上,似乎风平浪静。 可久在江边討生活的人都知道,水底下,其实一直暗流涌动。 司马懿不走云杜,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可以去江陵。 豫州之兵若想到荆州,最近的路当由信阳出发,经义阳三关至隨州,顺水而下。 在安陆上岸,而后经云杜,在竟陵过江,便可直击江陵。 这是最近的路! 但云杜附近並未出现魏军踪跡,那司马懿便只能继续往下,在接近江东的防区附近登陆。 然后走沔口过江,兜个圈子再奔江陵公安而去。 可如果司马懿在江东眼皮子底下,率领万人大军过江,江东当年却毫无反应的话。 此事,便值得深思。 究竟是看见了装瞎,还是真看不见啊? 陆逊被调到合肥前线对抗曹真,夏口如今是孙氏宗亲驻防。 既然姓孙,那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睁眼瞎看不见曹魏大军。 江陵防线是马謖一手设计,如今经过马良三年打造,已然坚固非凡。 荆州这三年来,也积攒了不少钱粮。 无论是曹魏还是江东,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守三个月足足有余。 必要时,水军还可以放弃战船登岸,江两岸都是工事。 想要啃江陵,那就准备好被崩掉满嘴牙! 但马謖仍旧有所担心,倘若不是江东视而不见,而是共谋。 那江陵就算再坚固,只怕也顶不了太久。 希望孙权不要又一次自误,选择与虎谋皮吧。 江陵谁都眼馋,可现在的江陵,不是借的,也不是换的。 是被你孙氏摆了一道之后,亲手从曹魏手中夺回来的。 多少荆州好男儿,死在了江心岛那场血战,这才重新把江陵握在手里。 但凡孙氏胆敢来染指,马謖不介意拖著现下这两万多人马,带上水军。 顺流直下,跟江东来个玉石俱焚。 天明之后,关银屏端来一碗热粥,看著马謖满脸疲惫,轻轻伸手给他揉著太阳穴。 “又是一夜没睡?你大可不必这么辛苦的。” 马謖喝了碗粥,整个人身子都暖和起来。 “我坐在帐中熬个夜算什么辛苦?再辛苦能比得上血战的诸军?” “蒙陛下和眾位將军信任,虽说名义上统兵的不是我,可诸军都听我提调,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也不知是温香软玉让人放鬆,还是吃了些东西晕碳。 不知不觉间,在关银屏按摩下,马謖居然打了个盹。 可估计也就眯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被叫醒。 来的人,是刘禪。 “先生,子龙將军正在部署迎敌,让我来报与先生,曹军动了。” “快,引我去看。” 马謖想要走快些,可双腿竟有些不听使唤,一旁刘禪急忙扶著他登上望台。 只见襄阳和樊城,各自开了城门放出些军士来,於南北两岸向著鱼梁洲夹攻而来。 这江心的鱼梁洲上,此刻只有赵云带来的一千人。 而樊城再加襄阳守军,足足有近万人。 只要时机把握得好,一击而中的话,马謖人头落地。 “好,好,好!来得好!” 马謖一激动之下,嘴张得又大,江风灌进喉咙里,引得一阵咳嗽。 一边咳嗽,一边让旗手挥旗指挥结阵。 等止住了咳嗽,马謖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 “是到了分胜负的时候了,接下来的场面会很惨烈。太子殿下若是害怕见血,可以往后躲一躲。” 刘禪看著魏军涌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跟上次在越嶲郡的场面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別。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拋洒,哀嚎声与廝杀声不绝於耳。 “先生,我不怕。” “好,那就去擂鼓,给眾將士助威。” 马謖双手扶著望台栏杆,脸上浮起兴奋的神色。 满宠,终於上鉤了! 北岸张苞关兴那几千人,他可以忍得住。 但自己在这,身边仅有千人,此等机会他不可能不把握。 魏延麾下万人已经进入峴山一去不回,在满宠眼里定然是回防江陵。 如果司马懿功败垂成,那襄阳唯一能定胜负的,便只有这条路可行。 “赵虎,张龙还没回来,这两千人你给我节制好,我没下令不许出击。” “末將明白。” “银屏,传令给各军,就说我在望台之上督战,誓死不退。” 与敌军拼杀,马謖是做不到的,但总要站在这让他们看到,主帅没有半分退却。 接下来就看魏延,能不能抓住机会突袭。 “幼常,这望台之上太过醒目,箭矢无眼,万一伤到你……” “不妨事,不必管我,让人去小心护住太子便是。” 刘禪没那么危险,见他击鼓,赵云安排了十几名盾手护在周围,便是满天飞矢也伤不到他。 反倒是马謖,一袭白衣站在最高处,最是显眼包。 “曹军听了,好叫满伯寧知晓,本將军就在此处。” “既然他抓住了这个战机,就让他来杀我,只要能杀光岛上守军,我这颗人头就是他的军功!” 的確,马謖现在这颗脑袋,可是相当值钱。 三字经,千字文,两书已经流遍天下,世人尽知兴汉先生之名。 成都当然会有曹魏细作,大殿之上,刘禪说破马謖便是兴汉先生的事,此刻定然已经传到曹丕耳朵里。 若能杀得马謖,至少也得赏金封侯。 马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在以身做饵,钓满宠上鉤。 哪怕刘禪也在这鱼梁洲上,马謖依旧行险。 倘若满宠倾巢而出,则襄阳樊城可破。假如只来三五千军卒,凭藉赵云和自己调教的两千人,足够应付。 满宠不傻,也足够谨慎小心。 魏延退军后等了足足三日,等到了对岸张飞离开,等到帐面上双方军力相当。 这才动手! 鱼梁洲上,赵云已经浑身浴血,仍旧一步不退。 龙胆亮银枪所到之处,曹军犹如草芥,倒下者不计其数。 可自家防线已经左支右絀岌岌可危,而曹军却越来越多。 “快去通报幼常,请他护送太子乘船撤离,此处留某断后。” 喊人的时候,赵云可顾不上压低声音,太子在鱼梁洲上的消息,曹军听得清清楚楚。 於是,满宠彻底坐不住了。 “全军出击,休要走脱了一人!” 刘禪,马謖,赵云,任意一个都是不世之功。 而这样的功劳,岛上有三个,就等著他满宠去拿。 第35章 不杀满伯寧? 天大的诱惑,往往伴隨著天大的陷阱。 按说满宠是经得住诱惑的,但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另一个问题,司马懿能不能拿下江陵? 一旦司马懿失手,那意味著襄樊就成为孤岛,再也没有援军。 没有救援,就只能自救。 倘若在自救的同时,还能拿几份功劳,那是再好不过。 刘禪在亲隨护卫上,也登上瞭望台。双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满手都是血痕。 “先生,我的手抬不起来了。” “尽力便好。” 少年人做成了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自然是心情激盪。 看刘禪的神色就知道,心里傲娇著呢,不过嘴上不说罢了。 “子龙將军派人传信,让我送你撤离,你要撤吗?” 刘禪先是看了一眼下方的赵云,然后才问道。 “先生您呢?” “身为三军主帅,將士仍在拼命,我断然没有后撤的道理。” “那我也不撤。” 刘禪往前走了两步,与马謖並肩而立。 “孤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三军將士都在浴血,孤岂能舍他们而去!” “都听见了吧?”马謖回头瞥了一眼,“將太子殿下之意传遍三军。” “告诉他们,太子殿下为他们击鼓助威,已经双臂重伤,虎口崩裂。” 立即有人传颂,將马謖的话,飞马奔走告示全军。 赵云寻了个空,抬头看向望台。看见刘禪与马謖站在那,恍惚间,一如当年刘备与诸葛亮一般。 也罢! 当年长坂坡便为了刘禪死战过一回,何况今日。 便是有什么责备劝诫的话,也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满宠全军出击,望台上,马謖自然看得真切。 “告诉赵虎,该他出场了!” 赵云这一千人,死伤颇多,就算是精锐之师还没开始溃败,也已经疲惫不堪。 的確,满宠这个时机抓得不错。 但马謖等的就是他出手。 “先生,是不是只要撑住,咱们就贏了。” 刘禪脑瓜子並不笨,一开始並不明白为什么马謖要在此死守不退。 但襄阳和樊城尽皆空虚的一刻,他就猜到了马謖的意图。 棋盘的大局上他或许看不见,但面前的绞杀,是看在眼里的。 “太子殿下,其实那些所谓的宏大战役,被人爭相传颂研究復盘,听起来壮怀激烈。” “人人都说得好听,要总览全局,莫在意一城一地之得失。” “可任他再庞大的战局,落到实处,终究还是要爭一城一地,一街一巷,甚至是一道壕沟。” “於细微处,方见真功夫!” 刘禪还在咂摸马謖的话,却听见马謖已经让关银屏去弄茶来。 “胜负已分,该喝茶了。” 有了赵虎带人加入,迅速扳回局势,便是又踏上鱼梁洲的魏军,也都被杀退。 襄阳城外,送魏军出城的浮桥来不及撤去,魏延已经兵临城下,势如破竹般分三路而入。 事已至此,满宠知道城没了。唯有孤注一掷,死命向前,搏杀了马謖方才有生机。 可整整一个时辰都没能杀上这鱼梁洲,此刻军心一乱,已经无力回天。 魏军开始放下武器,满宠也只能颓然立在船头。 悔不该啊! “去请满伯寧来吧,茶,已经沸了。” “先生,不杀他吗?” 刘禪有些好奇,毕竟满宠的能耐让马謖都如临大敌,这样的人不应该放回去。 但满宠显然又不可能为刘备所用,不杀还能怎么办? 满宠被人送到面前时,多有不恭敬,推搡抓扯。 “怎能对满先生如此无礼?” 先是训斥了一番,马謖这才向著满宠赔罪。 “伯寧先生,手底下人不懂事,衝撞先生之处,还望莫与他们计较。” “刚泡好的热茶,还请先生坐下来,饮一杯暖暖身子。” 满宠却是很有骨气,昂首而立,没有半点屈服的模样。 “要杀便杀,我可不喝你的茶。” 马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当即放下茶杯。 “唉,即是如此,请先生自便。” “来人,送伯寧先生出去,並通告全军,不得有任何阻拦之行径。” 满宠颇有些惊讶,居然要放他走? 走了两步真就无人阻拦之后,又回过身来。 “为何不杀我?” “我与先生又无深仇大恨,何故要杀先生?” “既无深仇大恨,何以兴兵?” 马謖笑了笑,“先生好没道理,此乃家国大事,你我各为其主,只能刀兵相见。” “非要说个缘由的话,先生出生地,也名山阳。” “在下却是想问一句,山阳公可还安好?” 说到此处时,马謖语气一变,近乎於咬牙切齿状。 满宠出生的地方,乃是兗州之山阳郡,山阳公刘协封地,是河內郡山阳县。 相隔千里,说起来並无甚关联之处,只不过同名而已。 但马謖故意扯上关係,就是要问刘协。 “山阳公在其封地,一应用度陛下从无短缺,自然安好。” “这话,骗骗山野间的乡民也未必能骗得过,伯寧先生自己信么?” 曹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刘协活著。 没有当眾杀人,还愿意把事情做得隱秘些,只不过是顾及还有许多汉朝旧臣,还需要他们为自己效力。 “我大汉陛下乃是仁慈之主,本无心挑起战端,然曹氏贼不除,天下难安。” “但满伯寧先生既已经被擒,太子殿下不愿再造杀孽,故而决意放先生归去。” “至於先生是重回曹营效力,还是隱遁乡野,那是先生的自由。” “不过在下还是要多提醒一句,若是重回曹营,需小心於文则將军的下场。” 刘禪看马謖一脸真诚,还以为是真在替满宠担忧。 只有关银屏最了解马謖,强行扭过头去,不看他。 因为,实在是害怕忍不住,万一笑出声来岂不是…… 杀人多容易,诛心才难。 于禁当初为了保全几万儿郎性命,选择向关羽投降。 也是在这,也是同样的被俘。 可于禁归去之后的下场,不可谓不悽惨。 曹丕让他去给曹操守陵,却又故意安排些壁画羞辱,最后鬱鬱而终。 这等羞辱,满宠他,能受得了吗? 如果受不了,又会怎么选?是就此消失在曹丕视野里,还是自己了断? 第36章 此战,还远未胜 满宠何去何从,那是他的选题,马謖顾不得那么多。 放他回去,不过是噁心噁心曹丕。 说起来,于禁当初的败绩跟今天丟了襄阳相比,罪过相差无几。 至於曹丕杀不杀满宠,那就看他们君臣之间,是个什么章程了。 收拢残兵,改编降卒,重新整顿布置城防。 等这一切都安排妥当,魏延等人前来交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今日一战,诸位皆功不可没,待战事结束之后,我自会向陛下为各位请赏。” “但此时还不是鬆懈的时候……” 马謖话还没说完,梳洗更衣之后的赵云,从外面走进来。 “请功的事先不必急,待到了陛下面前,我定然要参幼常一本。” 魏延不解道,“子龙將军何意?若不是幼常运筹帷幄,安能有此大胜?” “此番夺得襄阳樊城,倘若翼德將军再克穰县宛城,那咱们的刀可就是架在了曹丕脖子上。” “如此大胜,幼常当居首功,何故要参他?” 赵云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今日辰时,面对数倍於己之敌,为何不安排太子后撤?” “倘若你事先便知道会有今日险情,却依旧让太子身涉险地,如此行事,有违臣子之道。” 刘禪急忙向著赵云行礼,开口替马謖解释。 “此事不怪先生,是我执意留下。” “你少替他遮掩,分明是以你之性命为饵,要钓那满宠上鉤!” 马謖仍是不以为意,脸上掛著微笑。 “战事结束之后,一切都由得子龙將军,只是如今襄樊局面仍然未定,子龙將军仍需听我將令。” 既然赵云对他颇有意见,马謖也就乾脆不再用他。 “襄樊初定,须有一人镇守,依我看来,子龙將军最为合適。” “便请子龙將军与太子殿下守襄樊,同时需多派哨骑留意翼德將军之战况,如有情况,请立即驰援。” “传令下去,文长將军所部,今夜休整后,明日辰时开拔。” “顺江而下截断曹军退路,我要让司马懿,死在江汉!” 赵云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刘禪轻轻摇头制止。 將帅不和,乃是临阵大忌,这点刘禪还是清楚的,何况此事与他关係不小。 再加上,一边是老师,一边四叔,他估计是劝不拢的。 只能是先平息下来,等將来毁了成都,让父皇来劝。 张龙赵虎带著两千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昨天他们没杀得尽兴,因此一个个摩拳擦掌。 待到出发之后独处,关银屏才问起马謖,为何要让赵云留守。 就算有爭执,也应该带他南下,江陵城这边,肯定有这样的猛將发挥之处。 马謖轻笑著摇了摇头,“留子龙將军驻守,与私人情感无关。” “要想留住司马懿,就一定要將大部分兵力调走,襄樊如今降卒比我军还多,除了子龙將军谁镇得住?” “昨日一战,他浑身衣甲都染成暗红,在曹军降卒心中,堪比天神临凡。” “有他在,襄樊断不至於生出变故,我也能安心对付司马懿。” 对上这位冢虎,马謖心里也没底。 数次北伐,诸葛亮都没能在司马懿手中討到多少便宜,对他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给张龙传信,让他先派人在竟陵上岸,快马下去,先看看江陵战况如何。” 魏延率军是走陆路,马謖走水路。 但战局如何,总得有个人先打探清楚,再做决策。 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江陵战况,也远比马謖想像的还要惨烈。 司马懿竟在江东手中夺得战船,水陆齐进,公安已经沦陷。 至於这船到底是怎么来的,马謖已经无心过问,重点是江陵不可失。 “弃舟登岸,轻装简从,火速奔赴江陵!” 也全靠当初马謖定下的方略,在竟陵和江陵之间,修建了一条可以纵马驰骋的道路。 两千人便是没有马匹,也能在两日之间,奔赴前线。 还不曾到得江陵,远远就能听见喊杀声。 待到近前看时,江陵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曹军。 江面上水军战船也绞杀在一起,难分敌我究竟谁占据优势。 “先生,下令吧,我等从何处杀入?” 马謖摇了摇头,江陵城只要还没被曹军占据,那便无忧。 “我知道你们勇猛,可这两千人投进去,不过杯水车薪。” “文长將军所部呢?为何还不曾到?” “末將不知,未曾有文长將军消息。” 按理说,魏延麾下有骑兵,应该比马謖早到才是。 现在看来,司马懿也不是没有后手,多半派了人去阻拦魏延南下。 “传令,原地休整,今夜再行动。” 用连著两日奔走的疲惫之军,去突袭司马懿,马謖没这么傻。 就算这两千人是精锐中的精锐,那也不是这么用的。 更別提,两千人已经不足数。 从荆州到南疆又到荆州,歷经数次大战,已有一百多人死伤。 越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儿郎,越是心疼。 “幼常,既是晚间出兵,你也去歇息一阵。” “不,我要在这看著。” 马謖指了指,烟火瀰漫杀声震天的江陵。 “晚间又不用我上阵廝杀,睡与不睡,无甚区別。” “我得看看,司马懿有没有什么弱点暴露在外,又该如何加以利用之。” 眾军士都去歇息,关银屏也不睡,陪著马謖在小山丘顶上坐下。 目之所及当然看不清司马懿本人何在,但曹军阵型却是能看得见。 进退有据,哪怕局部遭遇败仗,也不见纷乱,司马懿治军可见一斑。 说起来,司马懿其实比诸葛亮还大两岁。 不过曹操生前,一直受到压制,直到曹操死后,才得到曹丕重用。 什么三马同槽,鹰视狼顾之相,都不过只是后世文学作品虚构。 甚至於曹操最初洛阳市警察局长的职位,还来自於司马懿他爹的举荐。 之所以明知司马懿有才,却依旧压制他,只给他一些文学掾之类的官职。 根本原因在於,曹操的基本盘是宗室和豪门,例如夏侯氏和郭嘉。 但一旦他死,曹丕便没办法再用得了这些人,故而要將司马懿留给曹丕。 这样一位让曹操特意留给儿子施恩重用之人,马謖岂能不小心翼翼。 第37章 初见司马懿 此刻摆在马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去冒险去断司马懿的粮草,只要能烧掉,或者將粮船凿沉,司马懿自然退兵。 另一条路,则是往北去,帮魏延將通路打开,让他能率军来援。 两千人力所能及的,也就只有这两条。 这两条路,只要能贏,都有效。 但要怎么选? 司马懿用兵不可能不注意粮道,就跟老曹一辈子爱劫人粮道一样,肯定会有防范。 劫粮这一条,风险太大,弄不好两千人全赔进去血本无归。 如果去接应魏延,又会耽误更多时间,万一江陵在此期间城破…… 不知不觉在此静坐,已经过去了一个下午,马謖后来都闭上了眼睛。 连日来的疲惫,心力交瘁,让他靠在关银屏肩上,静静睡了过去。 远处的喊杀声,此刻竟也变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梦中,马謖看见了司马懿的运粮船。 当他命令张龙赵虎扑上去时,船上却突然钻出无数带甲军士。 几番廝杀之后,两千儿郎,死伤殆尽。 看见马謖虽然睡著,额头上突然流下冷汗,关银屏伸手去替他揩拭,当即將马謖惊醒。 睁眼处,夕阳已经落下,只余天边一抹残红,像极了梦里的血色。 还好,只是个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军士们都休息好了吗?” “已经醒来,正在用晚饭。” 马謖回头看了看,一群精壮汉子有条不紊领取饭食。 他们当然知道,今晚可能有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但依旧镇定自若。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吧! “传令,半个时辰后,全军集结,隨我去曹军营前叫阵。”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两千人同时燃起火把,倒也照亮了一片山头。 隨后马謖一马当先,率军出现在司马懿面前。 已经激战了一天,正准备埋锅造饭,趁夜休息的曹军,顿时又神情紧绷起来。 江陵城头上的马良,起初看见有援军时大喜过望,可隨即发现只有马謖和一两千人马,却又担忧起来。 螳臂挡车,又有何用。 “大汉卫將军,江陵侯,请司马仲达出来相见。” 赵虎大嗓门,传话的活一向是他干。 没过多久,司马懿也不穿甲冑,也不骑马,直愣愣走到马謖面前十来步的距离才停下。 “久闻幼常大名,败退回去的曹真吹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仲达先生倒是比我想像的,还要其貌不扬些。” 两军主帅见面,没谈战事,先是分別对彼此的容貌,进行了一番评头论足。 “幼常,你就算来此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商量商量,把江陵城让出来吧,还能少死些人。” 司马懿信心十足,嚷嚷著要马謖献城停战。 “仲达先生年纪也还不算大,怎么像是老糊涂了一般?” “我既在此,那便说明襄樊已经入我彀中,先生若再不撤军,便要死在荆州矣。” 马謖针锋相对,言语间都不肯有半分认输。 看他也这么自信,司马懿嘿嘿一笑。 “胡吹大气,只怕是连樊城也未能拿下来吧?” “今日我军已有两度登上城墙,只不过未能久持。不过最多两日,江陵才是要成在下掌中之物。” 翻身下马,马謖走到司马懿三步以內。 “我承认,险些被仲达先生之策误导。不过死磕了两天樊城,也就回过味来了。” “此时先生走,我拦不住。可若是等魏延南下,我便拦不住他取这泼天的战功。” “真不怕我杀你?” 司马懿也开始怀疑,马謖这么有底气,难不成…… “此刻仲达先生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我已经取下襄樊的事实。” “何况,张翼德正引军在猛攻穰县,然后便是宛城,兵临洛阳。” 司马懿本有心赌一把,在魏延来之前,拿下江陵。 可马謖说张飞已经奔著穰县和宛城去了,他可不敢赌。 拿不下江陵,最多被曹丕嘀咕两句。 真要是连穰县和宛城都丟了,那恐怕就不是骂一两句能解决的问题。 “如何让我相信你自己取了襄樊?” “此刻在下出现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马謖的脸庞在火把微光中,忽明忽暗。 “虽然並不知道,是谁在在阻拦魏文长,但一定拖不了太久。”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劝先生,这就转头离去。” “不过倘若回到洛阳时,要是被人追问起这一战的责任,先生不妨都推到满伯寧身上。” “也只有如此,才能保得了仲达先生性命。” 马謖说完之后,转头翻身上马带人离去,头也不曾回。 留下司马懿一个人在寒风中,久久不能平静。 此刻司马懿心中对马謖的话,相信多过於怀疑。 主要是他太镇定了! 完全没有拿不下襄樊,又掉头来救江陵的疲惫感。 司马懿也无从知道,马謖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拿下了襄樊。 但他不敢赌啊! 此次尽起东线之兵,曹丕明面上去进攻江东,暗地里让他来夺江陵。 此一役,如果能拿下江陵,则万事大吉。 此后由司马懿总督荆襄,断不会再犯曹真前面的错误。 届时无论是对吴用兵还是討伐蜀汉,都能占据地利。 如今眼看江陵已经撑不住太久,司马懿说两日破城虽然是吹牛逼,但真给他足够的时间是可能的。 在冷风中矗立良久,司马懿心中已有成算。 回到营中,首次隨军出征,刚年满十六岁的长子司马师,递上来一杯热茶。 “父亲,那马謖如何说?” “他说襄樊已破,让我儘快退军,还能保住性命。” 司马师大惊失色,“那怎么办?咱们岂不是成了荆州腹地的一支孤军。” “慌什么。”司马懿扫了一眼儿子,“咱们还有两三万人马,怎么能叫孤军。” “你去,给夏侯尚传信,让他徐徐退军与我匯合。” “真要退军吗?父亲!” 司马师这才头一遭隨军出征,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处子秀,是一场败仗。 “马謖连退路都给我想好了,我要不退,岂不是对不起他如此替我著想。” “不过你去传信时,需要说点假话。” 第38章 宜將剩勇追穷寇 魏延被夏侯尚拦在江陵之后的山里,已经整整五天了。 这群魏军也太难缠了,从不跟他正面交战。 偷袭,设陷阱,纵火。 用尽一切魏延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办法,只为拖延他前进的速度。 “这群杀才,竟如此不择手段,看来江陵前线的战事不容乐观啊。” 廖化也没辙,他本就不是什么智將勇將,能约束得住麾下几千人,已是极限。 “文长將军,撤回去走水路,来不来得及?” “不行。” 魏延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们再回去绕路,面前的魏军就可以掉头进攻江陵。” “如此一来,江陵必破。咱们和眼前这支魏军纠缠,还能替江陵分担些压力。” 就在两人都愁眉不展,进退两难之时,魏军开始爆发一阵阵欢呼。 阵前士卒连滚带爬跑来报信。 “文长將军,魏军都在喊,江陵已破,卫將军被斩了。” “什么!” 魏延和廖化几乎同时站起身,眼中满是惊骇。 如果消息是真,那荆州局势可就彻底变天。 “再去探来,看魏军有何动向。” 如果现在魏延还有所怀疑,可当看到夏侯尚开始有条不紊撤退,他开始慌了。 几年来,马謖几乎是连战连捷,再加上这次攻下襄樊。 说此时的马謖,是蜀汉军的精神图腾也不为过。 如今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军中,想瞒也瞒不住。 马謖要是真死,会给朝廷带来怎样的震盪,魏延不敢去想。 到时候,刘备震怒,又起倾国之兵…… “来人,派哨骑跟上魏军,伺机打探江陵方向消息。” 魏延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按兵不动,等確切消息。 但廖化这时候开口了。 “文长,你真的相信幼常已经身死?” “魏军撤退,欢欣鼓舞,不像作偽。” “但他可是马幼常,先前襄樊江上,孤注一掷置身险地尚且毫髮无损。” “可对手是司马懿!” “幼常先生,未必不如他司马懿?” 两人各执己见,难分对错。 廖化坚持应该提全部大军追击,哪怕江陵已破,也不能就此罢手。 但在魏延眼中,这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募来的兵,一旦被司马懿设伏,可就要死伤惨重。 “这么说,文长是怕他司马懿了?” “何惧之有?”魏延当然不会认怂,“只是兵家之事,岂能以个人忧惧为则。” “好,文长不去,我自引本部三千人去!” 既然意见有分歧,那就各行其是。 廖化虽名义上归魏延节制,但麾下人马却也只听他的。 三千人立即起身,紧紧咬在魏军身后,一路跟著。 但廖化居然还是跟丟了! 明明看著夏侯尚晚上扎的营,第二天一早,却发现人去营空。 动脑子的事情,廖化並不擅长。 现在身边没有人参谋,他也只能自己琢磨,夏侯尚为何要连夜撤退?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追还是不追。 好在莽夫动脑子之后的唯一结果,通常都是继续莽。 三千人马不停蹄,赶到江陵城下时,廖化重重鬆了口气。 城没破,那幼常先生肯定也就还在。 他可没有马謖那么多深思熟虑,带著三千人就一头扎了进去。 但也恰好是这个莽夫行为,让司马懿选择了退军。 他以为魏延大部队追来了! 衝进城之后,廖化首先確认的就是,马謖的安危。 “季常,幼常先生呢?” 从称呼就能看得出,马謖现在是个什么地位。 “五弟没有进城,那日城外远远与司马懿有过交谈,而后就带人又离开。” “此后,再没出现过。” “那还好,那还好。” 这时候,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 正当马良下令先收拾残局时,有军士领著赵虎进来。 “先生有书信在此,请季常先生亲启。” 马良接过来拆开,白绢上只有寥寥七个字。 宜將剩勇追穷寇! “幼常人呢?他可还有什么话交代?” 赵虎摇了摇头,“先生那夜见过司马懿之后,便写下这信,然后率军北上。” “让我在司马懿退军之后將信送进来,除此之外再无別的话嘱咐。” 马良深吸一口气,静静思考了片刻。 按理说大战方歇,应该喘口气,让三军都休整。 可马謖既然已经往北去,肯定有所布置。 如果不追司马懿,就凭马謖那两千人,恐怕会有危险。 “传令,全营今夜饱餐,除去负伤不能战者,明日水陆齐下追击司马懿。” 马謖已经率军到了沔口,这是司马懿回撤到汉水北岸的必经之路。 他来的时候就是从这来,总不能不往这回。 何况江对岸,还有等著接应的魏军。 但马謖还是失算了,在岸边等了多日,直到等来了马良,也没能看见魏军的踪跡。 “我的问题,是我陷入了思维误区。” “那现在还能追到司马懿吗?” “他走的竟陵,那是最近的路,咱们就算追上去,估计魏军已经过河一大半了。” 马謖等在沔口,本意是以这两千不到的人手,儘量拖延司马懿过河。 而后等江陵大军追来,不说留住司马懿全军,最少能再多几千上万的斩获。 “他还真胆大,居然走竟陵。” “不是胆大,他是算准了我兵力不足,只要不是趁他渡江的时候,一定留不住他。” 就在兄弟二人感嘆时,江对岸魏营里,过来一叶扁舟。 船离近了才看见,船头上站著的,赫然是司马师。 “家父让小子前来与幼常先生道谢,感激先生活命之恩。” 这是上嘴角来了? 马謖倒也不跟小孩子置气,只是淡淡一笑。 “那便请你回去转告令尊,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摘下他的头颅。” “然后放在山阳公灵前祭奠!” 刘协已经遇害,这是听风阁探回来的消息。 动手之人不清楚,但出主意的人里,大概有司马懿。 魏军已然撤到北岸,再追悔也於事无补。 “派快马传信给翼德將军,若宛城难以攻克,便退守穰县。” “假如曹魏大军来袭,穰县也可弃之,只需要固守襄樊。” “另外,再给子龙將军说一声,曹魏降卒处理完之后,就可以南下一起回成都了。” 第39章 再见陆瑁 襄樊留下关兴张苞二人镇守,赵云带著刘禪,南下江陵。 对於司马懿遁走这事,赵云倒是没说什么。 大军休整,重新修缮在大战中被损坏的设施,战船。 马謖坐在案前给刘备写捷报,却久久没能落笔。 “先生,江东有使臣求见。” 江东? 马謖看了眼已经干了的砚台,既然写不出来,就先不写吧。 “请到正厅上相见。” 来的不是別人,也是老熟人,陆瑁。 “瑁,拜见大汉卫將军。” “子璋自江东而来,所为何事?” “此事,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瑁也是一脸惭愧,“此次江陵之战,是我江东没能守住夏口。” “这才让司马懿有了水陆並进的机会,给江陵造成莫大损失。兄长得知此事时,在军前与我家大王爭执起来。” “隨后,闹了个不欢而散,好在军中诸將齐心,才没能让曹丕打过江来。” 陆瑁这几句话,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夏口兵败,大概是孙权授意而为。陆逊並不知情,且与孙权之间已经產生裂痕。 “却不知子璋此来,是奉吴王之命,还是受你家兄长所託?” 陆瑁嘆了口气,这才低头道。 “瑁自然是奉王命而来,本来瑁与兄长皆无顏来见先生,只是家兄言道须有人来替他赔罪。” “我若不来,便又要劳动子瑜先生,他偌大年纪又何苦来哉。” 陆逊身为江东大都督,此事他说毫不知情,马謖未必会信。 所以只能是陆瑁来,才有说服力。 “想当初,曹丕第一次亲征时,我大汉儿郎在江陵,替江东拦住了一半曹军。” “这才有了你兄长在前线的大胜,替吴王保住江东基业。” “可如今,吴王却如此行事,怎能不让人心寒?” 陆瑁只能一个劲赔礼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江东的错。 其实孙权打的一手好算盘,放司马懿过江,江陵又是坚城,自然会打得旷日持久。 等曹魏与蜀汉打得两败俱伤,届时让孙桓率军直上,一口吃两家。 但他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马謖几天时间就拿下襄樊,回头更是以疑兵之计,惊走司马懿。 如此一来,之前筹谋,显得自己像个小丑一般。 “吴王这等首鼠两端的性子,在下却也是颇为了解,故而早有防范。” “自重新於湘水划界后,先是拱手让了江陵与曹魏,这次又轻鬆放司马懿过江。” “子璋,烦请回去告诉你家大王,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若有下次,便休怪我汉军先平吴越,再图北伐。” 现在,也只能放放狠话。 大军疲惫,更何况与江东作战一定要靠水军,如今蜀汉水军哪里还有力气东征。 不过陆瑁来这一趟,倒是让马謖想好了怎么给刘备写奏报。 捷报先行发回,马謖还要留在荆州多待些时日。 能赶在年前回成都,就很不错了。 这一仗打下来,马謖发现了江陵防务还仍有不少的漏洞。 之前的准备,大多都是在防备江东。 像司马懿这次的突袭路线,就让江陵有些不好应付。 公安这个桥头堡一被拿下,就只能死守。 情况紧急,竟陵守军必然前来援助江陵,竟陵又变得空虚。 就会像这次一样,给了司马懿逃生的机会。 如果在沔口至江陵一线,多筑几座城,则能够拉开更大的战略纵深。 只是这做法未免颇费时费力,將来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能两全其美的办法。 思虑良久,又在几个预定的地点来回跑了几趟之后,马謖做了决定。 不筑城,只建寨驻军! 云梦泽这一大片地方,筑城的条件太苛刻,不像江边好採石。 乾脆派驻军在此屯田,若遇敌袭,则开始靠拢作战。 无险可守,那便游击作战。 有了既定方略,剩下的事情交给马良和魏延去具体操作就行。 自从魏延没能和廖化一起追,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点怪怪的。 这也是马謖不急著回成都的原因之一。 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荆州依旧是要他们俩统兵。 如果他们两人之间出现矛盾,这对局势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摆下一桌酒宴,让刘禪做了主位,赵云也陪著。 为的就是给魏延和廖化,说开心结。 “不日太子殿下和我,就將启程回成都,可走之前若不让二位把话说开,只怕將来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见魏延和廖化二人都不说话,马謖只好接著开口。 “二位將军都举杯吧,先喝了这杯中酒,有什么话咱们摊开来说。” 廖化倒也爽快,一口乾了之后,说出了心中不忿的原因。 他认为明知江陵有敌人,而魏延却依旧瞻前顾后,这是置同袍生死於不顾。 “那像你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去再说。” “万一那是司马懿设下的圈套呢?你又当如何?” 廖化一拍桌子,“我冲了,也没见遇见什么埋伏?” “当初某跟著云长將军时,可不见有这许多不爽利,从来都是將军奋勇在最前。” 提起关羽,魏延就有点爆了。 说白了,看起来和关羽的官职近乎一样,可实际上他却並没有主导任何一场战斗。 这几年在江陵,他就光是在练兵,压根也没有跟人打。 这次北伐襄樊,也都是马謖在全程主导,魏延依旧是那个听从指挥的將领。 就这样,廖化还拿他跟关羽比,他如何能不爆? 於是两个人从开始的你一句我一句,升级成了无与伦比的互喷。 赵云要劝一下,却被马謖摇头止住。 吵到最后升级成为动手,拳来脚往打得不过癮,两人便嚷嚷著要去取兵器决斗。 这时候马謖才让赵云拦住,把他俩强行按回椅子上。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冷静下来听我说两句了吧?” “两位將军都是老人了,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陛下既然把二位放在荆州,自然是希望能通力合作。” “之所以让二位今天打这一架,就是想让你们发泄发泄心中怨气。” “元俭將军忧心战事,一心前来救援江陵没错。” “文长將军谨慎行事,害怕是曹魏陷阱,也没错。” “错的是这个乱世,还请二位放下心中这点愤懣,与陛下一起,结束这乱世!” 第40章 要当爹了? 廖化和魏延两人,还不太一样。 这几句话说完,廖化心里估计不会有什么疙瘩,但魏延不行。 哪怕现在看起来好像表面上没事,实则心里依旧不得劲。 宴席散去,马謖单独將魏延拉到江边。 “文长將军,陛下对你的倚重,和对元俭不一样。” “当初元俭前来投效,云长將军可是不乐意收的,后来陛下觉得他也算诚恳,才答应让他留下。” “而將军你不一样,荆州之时就曾想要投效,结果阴差阳错直到长沙才真正跟隨陛下。” “当初丞相说將军有反骨,可是陛下亲手留下的將军,这如何能比?” 魏延没有说话,只是望著滔滔江水,若有所思。 看他神色应该是有所缓和,马謖继续说道。 “更何况,將军与元俭身处的位置不同,意见產生分歧不算稀奇。” “说起来將军如今也算独掌一方,自然要比元俭多考虑些。可既然將军你是总揽荆州,又岂能与元俭一般计较?” 这两句话魏延倒是爱听,当时也就表示了大度。 “我如何能与他一般见识?还请幼常回去转告陛下,荆州诸事自有我魏延一力承担。” “请陛下放心!” 马謖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在耳边嘱咐了几句,隨后转身回城。 留下魏延在江边,久久不能回神。 马謖只是告诉了魏延一个消息,子午谷,正在铺路。 而且是陛下亲自批的预算,要在此修出一条好走的路,最少要让数千人马同行,能在十余天直入关內。 陛下,这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而且还付诸行动,开始真正在实施这个策略,为了將来北伐可以出奇制胜? 四下无人,魏延对著西南方向,重重三跪九叩。 “陛下待臣如此,臣怎敢不效死!” 回成都途中,堪称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马謖待在船舱里不太爱出来,只在路过各县时,下船检查一下防务和各地民政。 但刘禪是头一次认真看这一路的景致,颇觉得新奇。 毕竟去成都的时候,他年龄还小,就算看过也无甚记忆。 这么走,自然行进速度很慢,好在也没有什么急事。 带刘禪视察一下蜀汉的各郡县,也算是一种歷练。 等月余之后到达成都时,刘备又一次率领百官,在渡口迎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马謖拒绝了和刘备同车而行,跟在队伍后面,一起进城。 待得来到大殿之上,没等刘备出声夸奖他的战功,马謖先跪下了。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刘备一头雾水,以为马謖又在玩什么花样,只好配合著问他。 “爱卿此次率军力克襄樊,连南阳郡都拿下了一半,如此大功朕还不知该怎么赏,为何言自己有罪?” 马謖趴在地上,头也不抬。 “攻克襄樊穰县,全赖诸位將军与三军用命,臣不敢居功。” “臣所言有罪,乃是襄樊之时,將太子殿下置身险地,用来引满宠上鉤。” “此乃死罪,还请陛下勿念旧情,从严治罪。” 赵云愣了一下,本来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刘备说这事。 当时在襄阳,不过是气急了才说回来参他一本,冷静下来之后也开始犹豫。 结果马謖现在自己主动请罪? 刘备也知道,赵云是不会扯谎的。 “子龙,当时情形如何,你与朕仔细说来。” 既然问起,赵云也就只好把当时情形复述了一遍。 听完战况,刘备沉吟片刻,开口问诸葛亮。 “丞相以为,该治幼常何罪?” 诸葛亮何等聪明人,自然猜到了马謖的用意,也就顺水推舟。 “於公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幼常是三军主帅。於私陛下是太子之父,幼常是太子之师。” “故而幼常之罪,不是臣能评判得了,只能陛下圣裁。” 刘备看了看满朝文武,武將们和荆州派自然是向著马謖。 但益州派就不同了,巴不得马謖死。 所以他没问其他人,只问了诸葛亮的意思。 “子龙,如你所言,当时那鱼梁洲上幼常自己也在。” “如此说来,想必是有把握全身而退,朕也就不罚他了。” 杜琼等人自然不乐意,觉得刘备太纵容马謖。 “朕当初哪一战不是亲自上阵,九死一生之局也不知凡几,朕的儿子怎么就不能经歷?” “此次定襄樊,本应居功至伟,但既有此事……” 话还没说完,马謖高声道。 “臣,叩谢陛下圣恩,许臣功过相抵。” “日后臣定当谨慎行事,再不行奇弄险,不负陛下厚望。” 刘备也微微一怔,马謖这是不要功劳? 转念一想,也就明白马謖的意图。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顺了他的心意。 散朝之后,单独留下几人,刘备这才问他。 “幼常,你我君臣之间,何至於此啊?” 马謖笑了笑,“此事不会影响臣与陛下之间的信任,但足以堵住朝堂上的眾口。” “臣已然极尽殊荣,再获恩赏加封,其他人会怎么看?” “日后臣必然还要为陛下征討,若每一次建功都封赏,到后来岂非封无可封?” 赵云回过神来,有些困惑地问道。 “所以在襄阳时,幼常你就已经想到了今日?” “顺水推舟而已,算不上提前筹划。” 赵云倒也爽快,真心实意道歉,马謖笑著回礼,这事他也没法事先跟赵云提及。 不过如今君臣尽欢之后,马謖却实打实受到了刘备的责骂。 原因也很简单,关银屏有孕在身,马謖这个当丈夫的,居然毫不知情。 “银屏已经有了身子,你竟还带她去两军阵前,这要是有个万一……” “何时的事?我竟不知?”马謖却是有点懵。 是说关银屏这次为什么不请战上阵,原本还以为是为了保护他和刘禪,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陛下,臣这就回府去,此事实在……” 马謖也有些激动,都开始语无伦次。 跑著出了宫,一路上催那车夫快些驾车。 等到马謖回到家时,关银屏却並不在府里。 “夫人呢?” “夫人没有回来,只是让人將行李送回府。” 不过倒也不难猜,只能是回了娘家。 第41章 先打起来再说 又急匆匆赶到关府,果不其然关银屏在这。 偏厅上摆一张桌子,都是各样菜餚。 马謖看见关银屏时,她手里正抓著个鸡腿,啃得满脸是油。 “幼常,你怎么来了?” 嚼吧嚼吧,把鸡肉咽下肚,关银屏这才问他。 本以为马謖进宫,会耽搁很长一段时间,弄不好都不回来吃饭。 她这才干脆把行李扔回家,直接回娘家来找嫂嫂。 马謖看著眼前这个傻姑娘,没来由的泛起一丝心疼。 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曾对她有太多柔情蜜意。 父母早逝,除了这个兄长之外,世上再无別的血亲。 可就是这样,她依旧选择跟著自己,刀山火海,生死相依。 哪怕肚子里有了孩子,却也不曾跟自己说,默默陪著去襄阳走这一遭。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与我说?” 当著嫂嫂的面,关银屏有些不好意思,红著脸道。 “回家再跟你说……” “幼常,且让她先吃饱吧,看她馋的,多半是在军中没吃几顿好的。” “是我之过也。” 马謖轻轻在一旁坐下,伸手替关银屏擦去脸颊上的油渍。 此刻的感觉很奇妙,两世为人,头一次知道自己有血脉延续。 等关银屏吃饱喝足,这才回府。 原来这个孩子早在出征襄阳之前,就已经怀上。 只不过关银屏自幼习武,身子强健,也没什么早孕反应。 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件事。 直到去了襄阳,发现自己久未来月事,这才去请了个军医诊脉。 得知此事时,大战在即,关银屏也就没有声张。 想著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跟马謖说。 谁知道马謖忙完这头忙那头,一拖就拖得久了。 之前不知道要在荆州耽搁多久,於是关银屏让人给自家嫂嫂传信,让帮著准备些小孩子的衣裳。 若不是如此,刘备也不会知道此事。 接下来的几天,马謖都围著关银屏转,吃喝拉撒都小心照应,是既新奇又有些不適应。 连晚上睡觉,都分床睡,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踢到孩子。 终於关银屏有些不厌其烦,將他撵了出府去。 “如今月份还小,我的肚子又不是大得自己不方便走路。” “再说军营里的苦都吃过来了,哪有这么娇气。” “朝堂上诸多大事,伯松来找过你几次,就连陛下也让人来请过。” 不由分说,把马謖推出去之后,更是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 抬头看了眼时辰,如今这会儿在去上朝,也忒晚了点。 既然诸葛乔来找过自己,不妨去看看他有什么事。 “没想到听风阁居然如此简陋,伯松你为何不让陛下將此修葺一番?” 马謖却是是没想到,听风阁如今情报网组建起来,探子已经深入曹魏。 可诸葛乔的办公室,除了淋不著雨之外,也就看起来还是个房子,里面的陈设都是旧的。 跟曹魏比起来,蜀汉的確经济条件差一些,但也不至於穷成这样。 “如此正好隱藏啊。”诸葛乔倒是甘之如飴,“就算有敌国细作,也不会想到我在这么破败的院子里吧。” 屋子里东西不多,就两张桌案,几把椅子。 诸葛乔连吃饭都是回家吃,不过好在这处院子离丞相府不算远,从后门出去拐两条巷子就到了。 “前日去府上寻兄长,却是没能见到,今天总算是等来。” “这个……” 马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也是头一次这么鬆散。 “无妨,此事不是什么急务,便耽搁十天半个月也无伤大雅。” 这就让马謖有些不解了,既然不著急,诸葛乔又为何要上门去找他。 从一堆竹简里,找出来一卷递给马謖。 “兄长看完之后,就明白了。” 马謖半信半疑接过竹简,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 看竹简的编號,是从洛阳回来的消息。 展开来,从头读了一遍,马謖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状態。 “兄长难道不感兴趣?” “哦,那倒不是,只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诸葛乔笑了笑,“起初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猜测,我也並不相信。” “后来洛阳方面经过多方查证,找到了確切的证据,足以证明此事为真。” “曹丕这几次亲征,也从侧面印证了此事,他恐怕真的命不久矣。” 诸葛乔对此很兴奋,他也的確应该兴奋。 任何一个情报组织的首领,得知敌国皇帝快死了,都应该兴奋。 但马謖却兴奋不起来,首先这事对他来说不算个新鲜事。 其次,刘备的状况也未必就比曹丕好到哪去。 “伯松,此事倒也算一桩喜讯,只不过咱们可不能因此鬆懈啊。” “就算曹丕一命呜呼,他儿子曹叡已然成年,曹魏的局面不会因此有什么动盪的。” “反倒是咱们自己,得从中汲取些经验,以备万一。” 诸葛乔怔了怔,隨后才反应过来马謖说的是刘备。 “陛下龙体,我也有所耳闻,然太子也已成年,再加上有兄长和丞相在,咱们大汉自然也不会乱。” “当真如此吗?”马謖反问道。 “说句大不敬的话,倘若陛下此时龙驭宾天,恐怕没人压得住益州士族。” “到时候无论是北伐,还是其他政令,都会受到不小的掣肘。” 诸葛乔也低头沉思,半晌之后才开口。 “若是能与民增加富庶,於他们也並无利益受损的政令,想必推行起来倒也不难。” “只是北伐一事……” 北伐这件事,终究是绕不开的坎,要打就一定要益州士族出钱出力。 “所以要將北伐之事提前,趁陛下还在时,先把这事干了!” “我不反对。”诸葛乔只是担忧,“可之前丞相与陛下曾议过此事,便是一战不输,也非三五年不能竟全功。” 马謖摇了摇头,北伐取胜,谈何容易? “能在陛下仍在世时打贏,是最好不过。” “最重要的是,要让陛下先下令打起来。” 只有先让刘备把团开起来,日后就算他死了,也可以用陛下遗命来行事。 到时候,益州士族们想反对,可就得担心担心脑袋。 第42章 君臣戏 “此事需与丞相言,伯松回府后,可探一探丞相口风。” 倒不是担心诸葛亮会反对北伐,而是怕他不赞同此时北伐。 马謖去兴州这两年来,益州的確得到了休养生息。 但襄樊这一战也损耗了不少军资,倘若此时提起北伐,诸葛亮多半会以大局为重。 年前最后一次朝会,刘备先是提了今年收成不错,所以这次除夕大家可以,適当的把年夜饭规格提高提高。 当然,也没有到打了一辈子仗得享受享受,接著奏乐接著舞的程度。 “陛下,臣马謖有本启奏。” “幼常有何事?” 要说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就排练过,今天只不过是在殿上正式表演。 “听风阁陆续有消息传回,洛阳方面探报,篡汉逆贼曹丕,已然命不久矣。” “每日餐食不过一碗羹汤,寢不足两个时辰,还屡有呕血之症。” 朝堂上,顿时开始议论纷纷。刘备仁慈,朝堂纪律向来比较宽鬆,也不禁止討论。 “这逆贼合该由此下场,倘有他死的消息传来,朕当设祭以告慰歷代先祖英灵。” “然臣以为,祭奠之事何时皆可,北伐之机稍纵即逝!” “如今已知曹丕病重,何不趁机举兵?” 文武百官还没出声,刘备先变了脸。 “胡闹,幼常你应该知道襄樊一战,耗费了多少钱粮。” “如今大战方休,正是与民休戚之时,再起战端,百姓岂不是又要受苦?” “便以之前议定的策略,兵分三路,如今国中存粮,恐怕难以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你能攻破洛阳吗?” 杜琼等人听见刘备居然罕见的反对马謖,当然是乐不可支。 “陛下英明!” “陛下如此体恤民情,实在是仁爱之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夸讚之声,听得刘备面露笑容,看来很是受用。 反观马謖,此刻活脱脱一个十足的佞臣。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陛下。” 益州士族们,自然不会放过他。 “马謖,你在襄樊时,已然犯下大错,陛下圣德未曾加以惩处。” “你不感念圣恩,如今还敢在此饶舌,真当陛下不会有雷霆之怒吗?” “就是,先置太子殿下於危墙之下,后疏忽大意纵走司马懿。” “也就是陛下仁慈,否则早就治你死罪!” 低著头的马謖,勾了勾嘴角,看来你们终究还是上了鉤。 看著马謖被群起而攻之,刘备还是出声替他解围。 “好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眾卿好生过了这个正旦,来年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对於跟马謖不太对付的这群人来说,今天这次朝会,可谓是来著了。 陛下居然训斥了马謖,这可是从来没看见过的景象。 自从他马幼常,夷陵之战的时候,在陛下面前譁眾取宠,出了些风头。 从那以后,陛下可就事事顺著他。要什么给什么,提什么同意什么。 就差封他为太子了! 可今天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起因估计还是在襄阳的时候,让太子殿下涉险。 那可是陛下的长子,尤其是太子的生母甘夫人,更是陪著一路吃苦熬过来的。 如今马謖失了圣心,已经有人开始在心里想,能不能让陛下再厌恶他一些。 此去卫將军这样的职位,最好是能给他卸掉。 哪怕他经歷这几战,在军中威望甚高,只要没了军权,光有威望顶个屁用。 除夕夜,依旧是在关府过。 关兴在外领兵回不来,家里冷冷清清的不热闹,有了马謖和关银屏在,多些过年的气氛。 都是一家人,宴席间不免会问起近日发生的事。 “幼常,我听说朝堂上,陛下对你多有训斥,百官也都落井下石。” “如今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只怕还是注意些好,倘若失了圣心,恐於日后无益。” 马謖放下筷子,轻声笑道。 “嫂嫂不必为此忧虑,与陛下之间,我自有分寸。” “如今的议论,正是我要的效果。年后的大朝会上,且还得挨一次骂呢。” 关统已经能奶声奶气与人交流,一口一个姑父,嘴甜得不行。 將他抱在怀里,马謖掐著粉嫩的小脸蛋问他想不想他爹。 “想,统儿將来也要像父亲一样,上阵杀敌。” “好!” “你先吃饱,然后去你祖父灵前拜过,好好睡觉。” “要吃得饱,睡得好,才能长大个,才能和你父亲一样上阵。” 关羽灵前,关银屏又一次泪湿了眼眶,不过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她告诉天上的父亲,如今自己也有了身孕,过得很幸福。 祭拜已毕,围坐守岁。 只剩夫妻二人时,关银屏也还是有些许担忧地问起,刚刚马謖所说年后朝会的事。 “真不用担心,我和陛下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何况年后还有丞相搭戏,这一出,保准会很精彩。” 也许是怀了孕之后,有些消耗颇大,关银屏这次没能熬得住。 两人停下交谈之后,很快便在躺椅上睡了过去,一时间屋內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作响。 马謖伸出双手拢在火上烘烤,思绪却並不在此。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转眼已经占据这副身体四年有余。 甚至,还弄出一条人命来! 起初本以为是如黄粱一梦,便大胆施为,反正也不会比当时的局面更差。 而今局势向好,马謖却越发顾虑变多,瞻前顾后,远虑近忧。 猛然间,一粒溅起的火星子跳到手背上,马謖思绪被惊醒,连忙拍打。 拍完火星,揉了揉炙痛的皮肤,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世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变故,就如同这粒火星子一般,不知何时,不知从何地跳出来。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事先想得太多,总还是会有突发状况,提前焦虑等於贷款吃屎。 等这些个火星子跳出来的时候,再顺手扑灭就是。 蜀汉已经不再是只剩一州之地的蜀汉,马謖也不再是那个会被骂几千年的马謖。 街面上更夫已经敲响梆子,隨之而来的便是声声爆竹。 新年,伊始。 第43章 臣马謖,再奏请北伐 正旦日,进宫朝贺,领了赏赐之后,马謖独自走在最前面出宫。 身后自然少不了一群人的指指点点。 “还当今日是往昔?如今看他这背影,真是淒凉啊。” “正是如此,今日陛下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赏赐也比往年要少。” 话自然是顺著风吹到了马謖耳朵里,可背对著眾人的他,脸上却掛著无人得见的笑容。 上一次在成都过年时,门槛都被踩破。 那群益州士族子弟,挤破头也要把名字登记上去。 而今年,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若不是有门楣上掛著的那几个字,恐怕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卫將军的府邸。 不过如此也好,有了身孕的关银屏,需要的就是个清净。 “幼常,今日朝会,诸公的脸色只怕又要难看起来。” “又不是头一次,两年前他们不就体验过了么?” 马謖整了整头上发冠,“也就是我心肠好,特意让兴州的帐目晚些送来,让他们过个好年。” 朝堂之上,三呼万岁已毕。 丞相户曹掾赵继,给刘备呈上兴州这一年的財政收入。 “陛下,因兴州各郡之间交通不便,故而年前未能统计完成,耽搁到正月初七才送抵成都。” “臣这几日於尚书台將之整理完毕,今日朝会呈与陛下过目。” 刘备没著急打开来看,先是夸奖了一波赵继。 大家都在休沐的时候,他主动加班,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看完了財政报表,刘备脸上露出喜色。 “兴州去年之粮,增產三成以上,越嶲郡更是可以提供三千匹驮马。” 听见是喜报,自然免不得一番大肆吹捧。 有夸刘备领导英明的,有夸兴州李恢治理有方的,甚至有说大汉气数鼎盛的。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唯独漏过了本该提及的马謖。 於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马謖,再奏请北伐。” “如今既粮秣充沛,马匹完足,此时不兴兵,更待何时?”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原本还在歌功颂德的眾臣,都纷纷看向马謖。 眼神里,有讥讽,也有怜惜。 “幼常,朕年前是不是曾说过,此事就此作罢?” “为何你今日还要提起,国库好不容易有点进项,难道便一定要花出去吗?” 一旁的公卿们正愁找不到机会骂人。 刘备都开口了,这不就正好是送上门来的由头。 “陛下,马謖屡次悖逆陛下圣意,实在可恨。” “兴州如今刚刚有了些起色,他便又要挑起战端,居心何在?” “我朝刚刚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先前取襄樊已然耗费钱粮,如今又要兴兵。” “如此穷兵黷武之徒,请陛下收回军权,將他贬为閒职。” 御阶之下骂得正爽,突然看见诸葛亮跪下了。 群臣愕然看去时,却发现刘备坐在龙椅之上,正偷偷抹眼泪。 新年头一回上朝,就把皇帝惹哭了,这如何是好? 问题是,现在也不知道刘备为啥哭啊,刚刚不还好好的。 “孔明,幼常,眾卿,你们当朕不想北伐么?” “朕想啊,朕每天都在想挥师北上,兴復汉室还於旧都。” “每每梦及列位先祖,他们都在问朕,为何不发兵剿灭叛贼?是不是贪图享乐只想偏安一隅?” 马謖静静看著刘备表演,涕泪俱下,声情並茂。 还得是老一辈艺术家啊! “但朕不能啊,蜀中百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家中方有几斗余粮?” “一边是天下黎庶,一边是列祖列宗,朕难啊..........” 陛下都这么难了,百官还敢说什么,只好跪下请罪。 都是咱们不好,都是咱们的错,没能让陛下舒心。 马謖瞥了一眼诸葛亮,接下来轮到他表演了。 “陛下,既是如此,臣倒有个两全之策。” “如何两全?孔明快快说来!” 诸葛亮站起身,指了指马謖。 “先前幼常的方略,是三路大军齐出,如此定然耗费甚巨。” “臣以为,倘若只出兵一处,则国力能负担得起,陛下梦中也有顏面见列祖列宗。” 刘备显然来了兴趣,身子前倾,看著诸葛亮。 “孔明心中应是已经有了计较,不妨与朕仔细说来。” “陛下,出兵方略,当以幼常为主,臣已多年不近战事,恐误了陛下之託。” 击鼓传花,又传了回来。 “幼常,倘若只出兵一路,以你所见,当兵发何处?” 马謖也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下摆。 “唯有陇右。” 隨后马謖更是解释了原因,主要是给群臣一点信心。 “直出长安,道路难行,很难突破曹魏长安守军。” “荆州南阳如今定然已经增重兵把守,更是不宜进攻。” “是以,当下只有陇右才是最好的进攻方向。驻军不多,离洛阳偏远,曹魏支援不会太快。” 陇右这一块,最先被统治,是战国时候的秦献公时期。 战国末年,秦昭襄王在陇右地区设置陇西郡,治所狄道。 这时候的陇西郡,算是疆域边界。 隨著汉朝的汉使们不断出使西域,汉朝的版图也有越来越大。 陇西郡已经不足以支撑,汉军深入漠北作战的补给,於是正式划分出来了雍州和凉州。 雍州处於相对狭义的陇右,陇山以西,渭水上游。 西边黄河天险,南靠秦岭,东连关中。 而凉州则是更广义的陇右,也就是河西地区。 雍州设有九郡,凉州则是七郡。 曹操当初为了统一管理,选择將凉州併入雍州,让张既出任雍州刺史,汉中之战时还让他提兵南下。 但等到了曹丕继位称帝,凉州多地经常爆发叛乱。 曹丕也只能无奈地將凉州单独划了出去,方便管理。 雍凉二州,汉羌戎多部族混居,半农半牧。 马謖选择先动陇右,原因只有一个,要想图中原,骑兵必不可少。 而蜀汉,缺的就是骑兵,准確的说缺的是战马。 凉州最出名的,就是西凉铁骑。 董卓就是靠的这点本钱,才能进得洛阳。 如果蜀汉拿下陇右,不需多久就能组建起来一支骑兵军团,由陇右进关中,就跟回家一样。 第44章 又上当了! 百官此时大多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仔细听马謖对於雍凉二州的介绍。 如何出兵,打了有哪些好处,打完后对敌態势又將如何。 完全没反应过来,情况已经从不北伐,变成了北伐陇右。 直到听见刘备说,让马謖跟诸葛亮商议具体出兵的策略,然后形成书面报告拿给他看时。 这群人才如梦初醒,又上当了? 说好的与民休戚,不挑起兵戈呢?说好的施以仁政,不穷兵黷武呢? 骗子,都是骗子! 刘备,诸葛亮,马謖,一个个的都在演戏。 就为了骗我们这群老实人,出钱出粮,来实现你们的梦想。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拦是拦不住了。 再加上刘备的威信还是不错,朝堂上儘管有人不乐意,可面子上功夫还是要做的。 毕竟只出兵一路,要耗费的也没那么多,在能承受范围之內。 人总是如此,把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条件,变为勉强可以接受之后。 差不多过得去,也就过去了。 总不能跟刘备过不去,然后换个人当皇帝吧? 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先不说有没有人猛接过这个位置,那张飞赵云能答应吗? 到时候谁干的捅谁,丈八蛇矛戳你几十个透明窟窿,你顶不顶得住? 蜀汉朝堂上暂时达成一致,曹魏这边,也並不安生。 诸葛乔让人来请马謖过去,说是洛阳的探子亲自回来匯报。 儘管不解为什么需要用口口相传的方式,马謖还是去了听风阁。 “为何要亲自回来传信?” “曹魏朝堂变故颇多,再加之先前曾言要对陇右出兵,故而决定应该亲自回来一趟。” “有些消息,付诸书信,恐有歧义。” 听他娓娓道来,马謖才知道,確实有必要亲自回来一趟。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自从司马懿荆襄兵败,回到洛阳之后,曹丕就没有开心过。 声东击西的计策,是君臣都同意的。 但事情失败,这个锅肯定不能曹丕背。 司马懿主动上书请罪,说是因为自己的谋划出了问题,才导致襄樊一败涂地,还没能拿下江陵。 还把自己比做了当初的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 甚至有人传言,他也在府中高喊,既生懿,何生謖。 马謖都听乐了起来,这司马懿,还真是有点意思。 把自己比作周瑜,把马謖比作诸葛亮,其实话里话外都在给曹丕透露一个意思。 他司马懿,是忠於曹魏的,就像周瑜忠於孙吴一样。 这次的战败,虽然是因为对手太强,队友太猪。 但他也上书请罪,表示愿意承担责任。 话说到这,满宠只能是那个最合適的背锅侠。 要不是他一时没忍住,也不至於让马謖轻而易举便夺了襄樊。 进而彻底主导荆州战局,让司马懿的计谋,没能奏效。 儘管满宠本来也有话说,可以找理由。 比如,司马懿是头一次领兵,满宠信不过他很正常。 万一魏延真南下杀败司马懿,他襄阳迟早是丟。 但满宠不能真这么说,他既不是曹魏宗室,也不是世家大族。 曹操当政时,满宠是许都令还兼职掌管大理寺。当年就因为执法严明,得罪了不少人。 比如,曹洪。 所以他现在就算把事实说明,也只会被人攻訐,说他推卸责任。 好在曹丕也没有过於严厉的处罚,夺去兵权,让他留在洛阳当个閒职。 基於荆襄战后的影响,曹魏兵力部署也有新的动向。 一如马謖预料的那般,在南阳宛城一线,囤积重兵。 没办法啊,南阳距离洛阳太近了。 再不能將蜀汉军拒之於门外,战火可就要烧到曹丕的枕头边上来。 “曹魏西线如今是谁在执掌军权?可有换將的跡象?” 这个问题才是马謖如今最关心的,即將对陇右用兵,当然得知己知彼。 “自曹丕第一次伐吴,原本的雍凉总督曹真被调到江陵,接替他镇守长安的,是夏侯惇次子夏侯楙。” “但曹真的军权,並没有全数交到夏侯楙手上。” “而是一分为三,除了夏侯楙,还分给了雍州刺史郭淮,驻守关中的平寇將军徐晃。” 微微蹙眉,马謖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交叠。 夏侯楙这个草包倒是不足为虑,但郭淮和徐晃,不容小覷啊。 徐晃自不必说,关羽水淹七军之时,就是他来解的樊城之围。 但真正让马謖尊重的对手,是郭淮。 定军山夏侯渊身死,就是郭淮推举张郃为主帅,然后收拢残兵稳住汉水防线。 就连曹操都夸他,非常人也。 更不用提之后,跟诸葛亮和都能掰掰手腕,姜维在他手里也屡屡吃亏。 这次还有个任务,就是姜维,得想办法弄过来。 天水姜伯约啊,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大概的人事情况已经了解,接下来就是地利,这方面也有懂行的人。 马岱。 马氏不只是对西南夷人有震慑作用,出身虽然是在雍州扶风郡。但马氏常年活跃於凉州境內,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你的意思,让伯瞻做骑军统帅?”【註:马岱的字並无史料可查证,因此选了个民间流传最广的版本】 诸葛亮皱了皱眉,似乎並不看好这个选择。 “丞相觉得不妥?” “若说资歷,他倒是足够,隨孟起征战多年,马氏旧部倒也服他。” “但论武勇他远不及孟起,胸中也无甚谋略,距离一军主將的標准,还差得很远。” 马超投蜀汉之后,他麾下原有几千本部骑兵。但刘备没有让他继续领军,只是掛著个名头。 自从马超病故,这支骑兵名义上的统帅就成了马岱。 只不过接连两次大战,都没有让他们参战,也不知道如今还剩下几分战斗力。 接下来要兵发陇右,正是用他们的时候,所以马謖才会想到,让马岱领兵。 “魏文长不能动,翼德將军不能动,安国兴国倒是能回来,只是他们俩也欠缺了些火候。” “非要说的话,其实子龙將军在上最为合適的,但鳩占鹊巢,西凉铁骑们会服气么?” 听马謖的意思,心中已经有了筹划。 “那幼常你打算如何安排?” 第45章 六月出征,幼常你可不能去 “伯瞻为正,子龙將军为副。” 马謖的想法,诸葛亮也能猜到几分。 “若是子龙尚还在壮年,此法或许可行,只是他如今也过了知天命之年,眼看要到花甲。” “难啊……” 诸葛亮知道,马謖是想让赵云在阵前打出威风。 这样一来,西凉骑兵自然就会对他心生敬仰,从而达到接管这支队伍的目的。 “仅此一次而已,这支骑军新的统领,我已经物色好了人选。” “无论武艺,谋略,年纪,都是上上之选。” 看著马謖篤定的眼神,诸葛亮不禁陷入了沉思。 蜀汉如今帐面上,真有这样的人? 关兴张苞武艺过得去,年纪也合適,但论谋略就输得多了。 几个老傢伙自不必提,就算有心来接掌,那也各有各的难处。 至於魏延,就更不可能。荆州偌大的摊子,还需要有人支撑。 从上到下想了一圈,诸葛亮也实在没能想到有谁比赵云还合適。 “此人究竟是谁?” “他不在益州,甚至都不在我大汉,目前还是曹魏的人。” “等他来了成都,丞相自然就知道,而且肯定会对他青睞有加。” 诸葛亮愣了一下,马謖现在已经狂成这样了吗? 曹魏的人,意思是你得先想办法活捉他,然后將他招降,再才让他统领骑兵。 难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但马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诸葛亮也就不再过多追问。 “那幼常以为,当何时出兵最为合適?” “自然是五月。” 马謖转了转手指,“五月出兵,六月抵雍州,正是麦熟之时。” “曹军屯田所种的麦,我去帮他们收,他们应该会感激我的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六月收完了雍州的麦,七月赶去收凉州的。” “唉,我这个人啊,还是太热心肠了!” 但马謖提议的出兵时间,被刘备否决了。 儘管马謖很耐心地在跟刘备解释,这个时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陛下,倘若六月到雍州,曹魏军必然要在收麦和对敌之间做出抉择。” “倘若不管我们去收粮,则趁机攻城略地。若和我军交战,粮食烂在地里,他们来年吃什么?” 刘备拍了桌子,这次是真生气。 “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但幼常你想没想过,六月还有一件大事。” 马謖愣了一下,六月还有什么大事? 这提前几个月,谁能预料到几个月后会发生的事? 就算马謖站在上帝视角,可他这只蝴蝶掀动翅膀已经改变了很多事,原本的歷史轨跡早就变了。 刘备此刻都还活生生在眼前,再发生什么,马謖都不会觉得奇怪。 “你当真不知?” 看马謖一脸困惑,刘备只好替他解答疑惑。 “女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你且好好算算,银屏是不是合该六月生產?到时候你不在成都,如何能行?” 这一点马謖倒是確实没想到,先前还觉得要当爹挺新鲜。 可关银屏將他撵出门,让他去忙政事,马謖就一股脑扎了进去,压根没顾这头。 “生產之时有陛下在,总不会让她缺什么少什么,正因有陛下在,臣才能无后顾之忧。” “臣对雍凉之事,已有谋划,若是换其他人去,未必能完美执行臣的策略。” “还请陛下替我照顾好银屏,让臣去走这一遭。” “胡闹!”刘备让人將马謖赶出宫去。 “没有朕的旨意,你若是敢在银屏生產之前离开成都,朕让你这辈子都回不来!” 马謖看得出来刘备这次是真生气,也就没再跟他接著犟。 “幼常啊,莫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膀上,朕知道你一心想的是兴復汉室。” “但咱们有这满堂文武公卿,这也正是他们出力的时候,总归是要相信他们的。” “倘若事事都要你去,便是將你幼常砍成八段,那也未必够用。” 刘备的话,让马謖也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真做得有问题,好像確实是不太信任其他人。 那也不能怪我啊,你就说益州这群士族,谁能信得过他们? 李严都知道吧,有一回北伐,这逼想要升官,诸葛亮不愿意,於是他就断了北伐大军的粮草。 就这样的配合度,诸葛亮和姜维儘管北伐了一辈子,结局却是早就註定了的。 所以马謖急啊,要趁刘备还在的时候,往北打。 只要刘备还活著,这群益州士族就太过放肆。 刘禪,是真压不住。 这些担忧刘备又何尝不知道,但刘备不还要依仗这些士族,给他提供兵马钱粮。 说白了,这个皇帝,也得仰人鼻息。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来说,他们对刘备还算客气,奉他为主,也儘量满足刘备的要求。 但前提是,刘备不插手他们的基本盘,不动摇他们的根本利益。 大家就能相安无事,君臣之间一片和谐。 但眼下,这份和谐越来越难。 东征孙权,北伐曹魏,这几次主动对外用兵,已经让本地士族有些心生牴触。 说到底,离了成都平原,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有何关係? 倘若真让刘备兴復了汉室,那他们这屁股底下的官职,还是不是他们的,可不好说。 从全天下遴选有才之士,总比巴蜀一地要多得多。 此时的三公九卿,等真还於旧都,能不能混上个散官还是未知数。 “幼常,用不用我进宫去和大伯说说。” 与马謖不同,关银屏向来是以夫君的感受为重。 虽说她也想生孩子的时候,马謖能陪在她身边。但如果马謖不开心,她也会不开心。 “无妨,我能理解陛下的意思,就算晚些再去,也不耽误大局。” “雍凉之地,一次未必能建全功。最初的本意,也不过是想先將北伐这事敲定。” “这次我便待在成都吧,看看陛下打算派何人为帅。” 既然如此,马岱和西凉骑兵也就没必要拉上去。 算下来,除开荆州派,益州本土能拿得出手的帅才,不算多。 更何况,还要有足够的资歷,能號令得住三军。 这个人,大概率是黄权。 第46章 黄权特意回来求教 至於张翼,张嶷,王平,马忠等人,此次肯定也会隨军出征,但也只能是为將。 也罢,都是本地人,本地士族想必支持起来也会不遗余力。 应该不会出现,李严断大军粮草这样的行为。 至於马謖构想的,启用马岱和的事,那就看刘备怎么抉择。 不日,刘备即宣布,由黄权掛帅,领军北伐。 听完了所有的人事任命之后,都没有听见马謖的名字。 益州士族们,又高潮了。 陛下果然还是不满马謖,你看这不就全都是用的我们益州人? 这次咱们定要竭尽全力,让黄权在雍州打出威名,让我益州子弟们,立下赫赫战功。 也好叫陛下知道,我大汉朝中,能领军作战的,不止有他一个马謖。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得到旨意,从汉中被召回后。 黄权首先去找的,就是马謖。 “幼常,这三军统帅一职,非你莫属啊。” “等明日面见陛下,我定然与陛下分说明白,若要我北伐雍凉,只堪在幼常帐下为將。” 马謖却微笑著摇了摇头,“公衡將军莫急,陛下此举自然有他的深意。” “行军布阵方略,临敌交战之策,但有不明的均可以来问我与丞相。” “不过有一点你需要切记,如遇夏侯楙,断不可胜。” “这是为何?”黄权不解。 接到刘备旨意后,他也不是没对雍州凉州做了解。 比起郭淮徐晃,夏侯楙反而是那个最容易突破的,结果马謖却要他只许败不许胜。 “公衡我且问你,倘若拿下雍凉之后,下一目標当是何处?” “这还用说,自然东进长安,与荆州两面夹击,共破洛阳。” 慢悠悠端起茶碗,马謖喝了一口润润喉。 “长安守將正是夏侯楙,若说你將他打得落花流水,曹魏下一步会换谁来镇守长安?” 话说到这份上,黄权自然能听明白马謖意欲何为。 夏侯楙本就是曹魏宗室,如果他的战绩,再超越了郭淮徐晃等人。 得到重用,是必然的。 等到他能够独掌长安,那便是攻取长安的最好时机。 仅此一条,黄权就知道自己今天没白来。 马謖在战略层面上的考虑,比他强的不止一个档次。 “那此番如何用兵,还请幼常教我。” “此次陛下派在你麾下的,都是益州青壮之將,所以不必担心他们不听你的。” “进入雍州,挡在你面前的,必然是祁山城。” “而郭淮必然会死守这里,公衡以为,若攻此城不下,当如何?” 既然早有北伐的意思,地图马謖也在很早之前就让人绘製好。 黄权看著犹如拦路虎一般的祁山城,陷入深思。 祁山是祁山,祁山城是祁山城。 这地方不算大,屯兵也不会太多,但地势实在险要。 孤峰临江,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这地方蜀汉如果拿下,北上陇右再无后顾之忧。 但曹魏握在手里,便能南锁住汉中,西控制凉州。 相对来说,如果一直在曹魏手里,蜀汉是更不利的那一方。 因为从西汉水运粮,可以省下很多人力物力,但这祁山城就在西汉水旁边。 因此蜀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在此,以防被劫了粮道。 “围城,而后截击来援之敌。” 面对马謖的问题,黄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会有援兵来的,倘若你如此用兵,则正中郭淮下怀。” “此去雍凉,可不攻祁山城,留少部分兵力於此,大军只管去收割曹魏的麦田。” “麦田?” 黄权有点绷不住,大军压境,不攻城略地,只为了抢曹魏这一季的麦子? “对,麦田。” “能抢就抢,抢不了就烧,烧都烧不了就儘量拖延他们割麦的时间。” “总之,用尽一切办法,让曹魏军接下来饿著肚子跟咱们打。” 祁山城兵不多,但粮草足够他们支撑很长时间,山上也不缺水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像是后世的钓鱼城。 山上能粮草充足,除非內部分裂,很难从外部被攻破。 但毕竟只有这点面积,所屯之兵,也並不足以影响战场大局。 只要围著不让下来,早晚是会崩溃的。 毕竟祁山城不是真的钓鱼城,山上可没地方种粮食,做不到真正的自给自足。 “我明白幼常的意思了,此去雍凉,当按计划行事。” “幼常安心在成都等捷报,必然不负幼常所望。” 马謖站起来,躬身向著黄权施礼。 “此番若输给夏侯楙,公衡必然要受些风言风语嘲骂,还有公卿们的埋怨。” “但为了將来之事,还请公衡多忍耐些,马謖在此谢过。” 在武將群里,马謖这点面子还是有的。黄权无所谓的一摆手,骂就骂吧。 骂又骂不死人,等將来打他们脸的时候,自然知道疼。 送走黄权,马謖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如今春光正好,院里来了两只垒窝的燕子,嘰嘰喳喳好不助眠。 论起行军打仗,黄权中规中矩。你要让他按既定的方略行事,他不会犯什么大错。 否则原本的夷陵之战中,刘备也不会让他独领一军去江北牵制曹魏。 但黄权也很难有什么创造力,要让他出奇制胜,几乎是不太可能。 所以马謖才会將具体方略,都拆开了讲给他听。 只要不出大的意外,这次北上,他都应付得来。 既然交了权,马謖也就不再考虑,只是每隔几日去一趟听风阁。 把关於曹魏和江东的情报,都过一遍。 至於閒下来的这些日子,自然是跟关银屏待在一起。 肚子逐渐显怀,有许多事情也不方便。原本她还坚持自己做饭,也让马謖劝住。 咱也不是没有那个条件,请得起厨子,何必要这么辛苦。 真要是有做饭的爱好,等孩子落地之后,有的是机会。 “幼常,其实你没必要每天陪著我,你都多久没去上朝了?” “陛下圣恩,体恤我们夫妇,这才特意给我批的假。” “今日出来踏青,夫人莫要想那许多,安心享受这大好春光。” 马车径直往城外驶去,除了隨行的张龙赵虎,再没带其他人。 穿过城门时,马车后有两人相互点头,跟了上去。 第47章 校事府刺客 出了成都往南二十多里,有条河名为黄龙溪。 得名的由来,是传闻刘备称帝前,曾有人在这河里看见过龙。 但有龙这种事情马謖是不信的,只有帝师才见过龙。 只不过是鹿溪河的水比较浑浊,流入锦江时,看起来形似龙形。 就被当做祥瑞报给刘备,也算是有点心里安慰。 没下雨的时候溪水倒也没那么浑浊,出来踏青玩一玩,搞搞野炊什么的都还算合適。 坐船经过了好几次,这回说起出城踏青,关银屏首先就想到此处。 鹿溪河的匯入锦江处,有个小村庄,马车在村外停下,几人步行来到溪边。 “先生,这里头肯定有鱼,今天咱们可是有口福了。” “行,我去弄根鱼竿。” “不用那么麻烦,我下去捉就是。” 赵虎还是一如既往的虎,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结果立马就站起身来,捂著脑袋疼得嗷嗷叫。 “他娘的,这水也太浅了……” 溪水浑浊,看不清深浅,可不就磕到脑袋。 不过他倒也没吹牛,等揉完了脑袋,在水里没费多大工夫,就摸起来四五条鱼。 出门带得有小铜鼎罐,加些酒去腥,溪边隨处可见的野葱增香。 不一会儿,鱼汤鲜美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 但被吸引而来的,不是附近村里的小孩,而是几名不速之客。 来人步履矫健,一看就不是附近百姓。 张龙盖上鼎盖,踢了还在添柴的赵虎一脚,隨后拔刀在手。 “站住!再往前,刀可不长眼。” 赵虎衣服还没烤乾,打著赤膊抓了一根长木棍在手。 “不过是路过,闻到肉香,这才前来叨扰。” “若是觉得冒昧,我等这就离去。” 嘴上说著马上离开,可腿却没停,依旧在靠近。 马謖没犹豫,抬手就是几支弩箭,钉在最前面那人脚下。 “听口音,嫩几个不像本地人啊?” 来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已经暴露。立马也亮出兵器,招呼了上来。 张龙以一敌二,赵虎抡著长棍逼得剩余几人进不得身。 马謖手持连弩,护在关银屏面前,却被她轻轻推开。 “幼常,把赵虎的刀给我。” “你怀著身孕如何廝杀?且看著吧,他俩应该能料理。” “不。”关银屏反驳道,“你看著好像还能应付,是因为他们没出全力。” “看样子,是想要活口。” 果然,隨著对方为首那人加入战斗,张龙赵虎开始险象环生。 拼武力不是对手,那看来只能智取了。 既然要活口…… 马謖笑了笑,那就是奔自己来的。 “几位校事府的朋友,咱们好说好商量行不行,没必要弄得死去活来的。” 那几人当真就跳出战圈,不再动手。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校事府的人?” “主要您几位这口音,也忒重了些。从城里跟了几十里地一路到这,究竟想要什么。” 为首的校事府探子,甩了甩手中刀。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先问个问题,然后杀了你。” “什么问题?” 马謖手指依旧虚抠在机簧上往前走,不过手弩下垂,没有对准人。 先问后杀,这倒是闻所未闻。 而且都这么说了,马謖还能据实回答? “校事府在洛阳,先后抓到了两三位探子,可他们竟也不知道究竟谁是上线。” “只知道自己背后的组织叫听风阁,据说阁主是位读书人。” “我要问的问题就是,听风阁主是你吗?如果不是你,那又是谁?” 马謖挑了挑眉,感情是为了这个来的。看来诸葛乔的工作很到位,曹魏已经警惕到这种地步。 居然都派人到成都来,只为了解决某一个人。 “我不是,不过我若是告诉你听风阁主的身份和他在哪,能不能给条活路?” 对面那人,摇了摇头。 “幼常先生可能不知道你在我朝的分量,之所以问一句,只不过是想著能省些手脚。” “你若是听风阁主,那便可以少杀一人,若不是,等杀了你再杀他便是。”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若是痛快说出来,我可以让你们都少受著罪。” 马謖嘆了口气,“你们要杀的是我,就不能放过我的妻儿么?” “她如今身怀六甲,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分娩,一身两命啊。” “没办法。”那人倒也坦诚,“她已然见过了我等,留下她的命,丟的就是我们的命。” “既如此,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马謖似乎已经认命,“但你得说话算话,给我们个痛快。” “这个自然。” 在场这几个人,马謖是最人畜无害的。 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最是能让人卸下防备。 就在那人附耳过来听时,马謖侧身低头挡住他的视线,隨后迅速抬起手弩,扣下机簧。 就在身后同伴提醒时,三支短小的弩箭,精准从侧面钉入喉头。 一击毙命! 看著那人颓然倒下的身躯,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马謖退了两步,重新回到张龙赵虎身后。 明显身手最好的首领,距离死亡只是时间问题,他最多还能躺著嗬嗬一小会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对付你们这样的人,当然不能讲规矩。” “现在你们要走,我留不住,但要是不想撤,可就得做好都死在这的打算。” 马謖手里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手弩,每次能同时射出三支弩箭。 刚刚警告他们时,用了两次,阴死那领头的,又用了一次。 还剩几支箭,能要几个人的命不好说,但总是能要人命的。 何况张龙赵虎也能打,谁也不想自己真埋在这。 溪对岸已经有看热闹的村民聚集,不得不说,看热闹的天性真是古已有之。 倘若马謖振臂一呼,引得百姓扛著锄头钉耙过来帮忙,那埋他们几个就更快了。 “撤。” 燉鱼的火自然熄灭,但放在旁边石头上的饼却已然有了焦香。 鱼汤就饼,越吃越香。 尤其是正需要营养的关银屏,这已经是第三碗。 至於不远处那具尸体,无人在意,都开始发黑了。 马謖的弩箭上,还餵了毒…… 第48章 钓鱼 都是行伍之人,不怕尸体也没什么。 回城的马车里,梆硬的尸体,躺著正好拿来垫脚。 “张龙,注意点有没有尾巴,別把人带到听风阁去了。” 出城时没注意甩开身后尾巴,那是觉得成都比较安全。 可其实现在转念一想,听风阁能在洛阳安插细作,那校事府的谍子潜入成都也不稀奇。 只不过马謖每天的生活几乎三点一线,却又都在刘备安排的明岗暗哨之下,校事府没法动手罢了。 好不容易马謖只带了两个人出城,结果还没能得手不说,估计接下来还要面对追捕。 马謖不禁有些替这几个人感到惋惜,活在这乱世,都不容易。 早些天下太平吧,这样就不会有人出来做间谍了。 “伯松,你要不要转移一下位置,我估计还有人在暗中盯著我。” “咱俩现在,都在校事府必杀的名单上,偏偏咱俩还都没什么自保能力。” 诸葛乔笑得很轻鬆,甚至透出一股奸诈。 “其实,今天兄长遇险,是乔之过也。” “这伙人早就被盯上了,只不过想顺藤摸瓜抓大鱼,却没想到一时疏忽,差点让他们害了兄长。” “不过此时我倒希望他们跟来,这口袋已经布好,只等他们来钻。” 听风阁的人也没想到,马謖会突发奇想出城三十里踏青,一不留神没能跟上。 否则,今天就是一网打尽的日子。 “但有个事情,恐怕得留意一下。” “何事?” 马謖皱了皱眉,“成都恐怕有校事府的內应。” “我出城是坐的马车,但他们仅仅比我们晚到小半个时辰,光凭两条腿显然不可能跟得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上,有人给他们提供了马。” “好,我这就让人沿著去查。” 马謖担心的不只是內应协助校事府完成刺杀,而是接下来对雍凉用兵的事。 此事儘管还没摆到明面上,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算內应不在朝堂上,也是能抓到些蛛丝马跡的。 一旦让人察觉,有往北面大规模运送粮草,曹魏必然有所提防。 “张龙赵虎,送夫人回府,我要进宫见陛下。” 刘备对於马謖这个时间进宫,也有些感到诧异。 原本准备喝的药碗,也放在一边。 “幼常,何事如此紧急,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越早越好。” “敢问陛下,北伐所需军资,准备得如何了?” 刘备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听见马謖问这个,当即豪气地一挥手。 “自然准备妥当,朕也是老行伍,岂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最先一批粮草,已经出发,估摸著都快进入汉中,幼常问这个作甚?” 马謖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当初在朝堂之上,已经將战略目標暴露。 如果校事府的內应级別足够,此刻消息肯定已经走漏。 当然,消息送回洛阳,再从洛阳到长安,再到郭淮手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明日之后若不能查清,就让黄公衡提前出兵吧,再晚,曹魏恐怕已有防备。” “出兵雍凉自然没有刻意隱瞒,但出兵时机,何时泄露的?” 马謖把今天的事情经过轻描淡写讲了一遍,刘备却生气起来。 气的並不是有魏国谍子,而是马謖居然只带两个人出城。 “朕让陈到拨一百白毦兵给你,往后要出城游玩,將他们都带上。” “雍凉二州,朕可以不急,但你和银屏若是有事,朕恐怕得……” “臣知错,日后定然多带护卫。” 刘备还是將陈到唤了进来。 “传朕旨意,今夜成都四门紧闭,无朕之令,不可有一人走漏。” “多加人手在幼常府邸及听风阁外潜伏,不可打草惊蛇,但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动手,死活不论。” “在出征雍凉之前,朕要把成都城內这群苍蝇,全都按死。” 马謖心里清楚,刘备这么做,不全是为了军国大事,也有些个人感情掺杂在內。 毕竟事涉的都是亲近之人,作为长辈,护犊子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夜发生了什么,马謖不得而知。 在府中看书到了半夜,依旧没听见什么响动之后,他就梦周公去了。 第二天早上出门,能依稀看见街边有水没冲净的血跡。 马謖摇了摇头,似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歷朝歷代,都没能彻底结束这种爭斗。 哪怕那些大一统的王朝的鼎盛时期,依旧会有前朝余孽,或者是他国潜伏进来的奸细作乱。 眼下还不是花大力气处理这些事务的时候,对雍凉二州用兵一事,才是急事。 马謖没去上朝,而是去找诸葛乔。 昨夜的事情,总得有个结果,才能判断究竟有没有走漏风声。 “伤亡如何?” 诸葛乔显然是一夜没有睡,眼睛猩红却精神亢奋。 “互有死伤,但接下来,校事府估计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蛰伏。” “昨夜陛下临时安排的人手在左近,校事府暗谍低估了防备,几乎全军覆没。” 马謖皱了皱眉,“昨天来之前,我还让张龙特別留意,有没有尾巴,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没人跟踪,只是在兄长马车上撒了些特殊的香粉,夜里闻著味就来了。” “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有活口么?审了没?” 诸葛乔带路,找到了暗室里仅存的活口,但大多数也都伤得不轻。 六男一女,都关在一起。 其中,还真就让马謖看到个熟面孔,昨天在黄龙溪见过。 那人也认出了马謖,顿时面色古怪起来。 “你昨日说你不是听风阁主,又怎会出现在此?” “反正几位也不太可能活著出去,那就介绍一下吧。” “我身边这位才是听风阁主。”马謖指了指诸葛乔。 “我大汉丞相诸葛孔明之子,诸葛乔,字伯松。” 那人囁嚅著说不出话,按理说诸葛亮身为丞相,他的儿子不应该担任军政要职,光明磊落站在朝堂之上吗? 怎么会来做这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勾当,就算有什么功绩,也未必能高官厚禄封赏。 “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你们回答。” “答得好,我也能给你们个痛快。” 第49章 各怀心思 情势反转,昨天见过马謖那人,点了点头示意他问。 “你们昨天在城外的马,是哪来的?” “有人事先提供,我们只是在路边交接,其他的一概不知。” “校事府所谓必杀名单里,除了我和伯松,还有哪些人?” “我的职级不够,只知道你们俩。” 马謖接连两个问题,似乎都无关紧要。 大概也知道他是个小角色,挖不出来太多机密。 可第三个问题,就有点难回答。 “想活吗?” “不只是他一个人,你们也有同样的待遇,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信息,只要有用,就能活命。” “当然,我也清楚你们校事府对於叛变者会有惩罚,但此刻没人知道你们被俘。” “只要出去得快,完全可以说是受伤逃离,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曾透露过什么。” 昨天见过那个小嘍囉,肯定是没什么价值。 但马謖知道,这里头,一定有大鱼。 除去负伤被擒的,肯定也有被人保护著活下来的,譬如一直缩在角落里那个。 看起来人畜无害,一直坚称自己只是被无辜牵连,颇有些姿色的小少妇。 “不必现在答覆我,我给你们几个时辰考虑,天黑之前有人想说的话,可以让看守通知我。” “天黑之后没人主动,我也会一个一个审问,但那將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离开牢房,诸葛乔又是扭脖子又是伸懒腰,显然是过了亢奋劲头,已经开始萎靡。 “伯松你去歇著,今天白天我来坐镇。” 诸葛乔也不扭捏,估计今晚还得熬,养养精神也好。 “去,让隔壁监听的仔细了,有什么动静隨时来报给幼常先生知道。” “那就有劳兄长今日替班,小弟就先回去做白日梦。” 马謖从天亮等到天黑,依旧没有人选择主动坦白,又或者想主动坦白也无从说起。 旁边监听的,也一无所获。 “那就挨个审审吧,准备一间安静些的监牢,轮流带来我问。” 头一个来的,依旧是昨天见过那位,马謖压根也没问他,给他吃饱饭,就让他回去了。 其他几人要么不开口,要么说不知道,马謖也都一一给吃的,但仅限於活命。 最后,也是马謖怀疑最大的,是那个有些姿色的妇人。 诸葛乔也於此时赶来,却並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听著。 “这位先生,就放我出去吧,妾真的跟他们没关係。” “妾就是个卖朝食的,那时节正好起来准备,结果就被带到这来。” 马謖轻笑著摇了摇头,“坦诚些吧,你家那铺子我找人查过。” “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得有点太不正常了。” “本是巴西郡嫁来成都,丈夫早亡。你的户籍房契地契,都没有问题。” “眼下已经有人去巴西郡求证,希望他回来之后,你还能坚持现在这般说辞。” 那妇人瞬间变了脸色,隨后扭著腰肢走到马謖面前。 “大人,放过我吧,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其实我也是被逼的,我那亡夫,就是他们杀掉的。” “然后他们就霸占了我的铺子,还,还……” “大人,我知道您嫌弃我脏,可我没什么別的能做……” 马謖有心想拆穿她的演技,可转念又一想,不如將计就计。 “快快请起,这地上凉,看来是我错怪夫人了。” 扶起那妇人时,马謖明显能感觉到,她故意用胸前柔软贴上了自己的胳膊。 门外,守卫压低声音问诸葛乔。 “咱们真不进去看看吗?我都能听出来那娘们在演,幼常先生怎么还……” 诸葛乔一摆手,“兄长怎么可能上当,他这人向来对女人没什么好脸色。” “想当初银屏跟他的事,多少人都费了心思,才能促成。” “如今这等妇人,焉能取信於兄长?” 话音刚落,马謖就从屋內走了出来。 待到將那妇人押下去之后,马謖才脱下身上外袍,递到诸葛乔手里。 “伯松,这妇人恐怕身份不低,刚刚借著我扶起她时,往我衣袖上涂了香粉。” “这衣裳,你看要不拿来钓鱼?” 诸葛乔接过衣袍,立即去著手布置。 先是去通知陈到,让他派人来,说不定还有大鱼。 然后找了个跟马謖身形差不多的,换上被抹了香粉的衣袍,钻进安排好的马车。 既然是钓鱼,那车肯定不能回府,而是去僻静之处。 能让对方不起怀疑的,就只有那妇人卖早饭的铺子。 审问过后,再来实地勘察一番,完全合情合理。 装模作样在铺子里待了半个时辰,而后急匆匆衝出来跳上马车。 里外消息不通,暗处的校事府杀手,当然以为是那妇人受不住刑,供了些什么出来。 儘管这铺子他们已经事先收拾过,可万一这娘们藏了东西,再被找到的话。 校事府剩余潜伏的暗谍,可就都有被连根拔出的危险。 而且这人身上,有校事府专属標记的独特香粉,当杀。 马车驶出巷口的前一刻,箭矢,飞爪,利刃,流星锤。 几乎是倾泻而出,目標都是那辆马车。 车上的人,要想不死,只怕得有神仙护体。 可没想到的是,还真就没听到传出人的惨叫,只是几声闷响。 反应过来上当,但为时已晚。 漏了行跡,自然要被追著砍。 马车门打开,车上的人慢悠悠走下来,竟是毫髮无损。 原来这车內,有一层用百炼钢做的夹层,车上真正能让人坐的,仅仅一个座位而已。 “阁主说了,此次来截杀的,一定有校事府在成都的总负责人。禁军的兄弟们都多留点心,別纵虎归山留下祸患。” 这次来的人,却跟昨夜不同,没有人被俘,都是寧死也不会放下武器。 “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没有,他们寧愿自尽。” 既然是这样,马謖只能再把那妇人提来。 “好算计啊,夫人。” “要不是我带的人多,还真就让你得逞。” “不过,我是特意去你卖朝食的铺子转了一圈。” “来的人,我放跑了两个,夫人你在洛阳的家人,只怕是没命了。” 第50章 当爹了 那妇人瞬间脸色惨白,直愣愣的看著马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我从头来捋一捋这整件事情的始末吧。” “一开始你就知道,查你的户籍是不会有问题的,但依旧装作惊恐。” “隨后故意接近,往我袖口上抹香粉,你是想杀我的,对吧?” “因为我跟其他人审讯的方式不太一样,你觉得终究会有人扛不住。” “所以让外面的同伴对我下手,解决了我,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能审出你们心里的机密。” “没能让你如愿,太遗憾了,不过我刚刚也骗了你。” “其实根本没有人逃脱,但是有两个活口,当然我也可以放他们逃脱。” 马謖来回拉扯著这妇人的神经,让她从惊恐转成惊喜,又惊喜转成惊恐。 香粉是她抹上的没错,可外面的人不知道。 身上带著香粉的人,去了她的朝食铺子。只会让校事府的人觉得,她已经叛变。 而今晚的行动,是一场针对校事府的钓鱼执法。 “现在,能说说了吗?” 明明还是春夜,那妇人却如同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汗湿。 隨后口中吐出的名字,更是让马謖都感觉到意外。 “这次任务,杀人都是次要,首要任务是找到?乂將军。” “张郃?”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没错,三年前江陵一战之后,本以为?乂將军已经死在荆州。” “可就在去年陛下再次南征时,?乂將军的家人,竟然从洛阳凭空消失。”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校事府找到了听风阁的人。” “而后根据画像,我在成都又发现了儁乂將军家人的踪跡。” “再才是申请人手,准备刺杀。” 整件事情,到现在总算是理清了经过。 马謖並不知道下落的张郃,被刘备出於人道主义也好,念著昔日认识的旧情也罢。 安置或者软禁在了成都某处。 借著曹丕亲征,洛阳防备没那么严密的时候,让听风阁把张郃的家人弄来了成都。 但这件事,听风阁没处理乾净,让校事府抓住了尾巴。 再之后,眼前这个妇人,却又在成都发现了张郃的家人。 於是,才有了这次行动。 对於曹魏而言,张郃被俘,甚至把家人都接到成都,相当於被人打肿了脸。 最好是让张郃无声无息的消失,这才符合曹丕的行事风格。 但校事府要的未免太多,又想杀马謖和诸葛乔,又想连张郃一起搞定。 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的结果,就是两头都没捞著,反倒饿著肚子。 对於张郃这个人,马謖有著別样的感情。 譬如满宠,马謖都是自己处置的,但张郃他思虑再三也没想好怎么办,最终刘备来正好接手。 原本的时空里,马謖应该在街亭和张郃相遇,然后发生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故事。 “张郃,在哪里?” “离你的府邸不算太远,往东两条巷子,有处临河的宅院。” 马謖点了点头,隨后也让人给她端来吃食。 “除了张郃,你们可还有往外送过其他有价值的情报?” 那妇人虽然饿,但依旧吃得很细致,不像其他人狼吞虎咽。 “有,去年襄阳之战前,曾送过出兵和粮草运送的消息。” “之后就忙於?乂將军的事,再加上近期不会有大战,所以未曾送出过情报。” 难怪司马懿会放心大胆直奔江陵,原来是通过粮草运送,早就验证出,马謖的目標一定是襄樊。 此刻这妇人,大概不会说谎话,马謖起身离开。 “我会让人给你笔墨,你便单独留在此间,將有用的东西都写一写。” “从今往后,校事府只会知道你是个死人。” 让诸葛乔给她准备笔墨,马謖简单说了下情况之后,便再次深夜进宫。 刘备没睡,在等消息。 “如何了,幼常。” “回陛下,查得个大概,具体细节还要等她的供状。” “但总算弄清楚事情原委,他们是奔著张?乂来的。” 刘备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沉默了片刻道。 “说起来,也是朕一念之仁,想著既然答应了让?乂与家人团聚,便趁机接来。” “没想到却差点害了你和银屏,险些酿成大祸。” 这些马謖倒是不太在意,自身也没受到什么伤害,而刘备为人行事向来如此,没什么好纠结。 “从此事判断,何时出兵的消息,未曾走漏。” “陛下仍可按原定计划,缓缓运粮,让公衡按计划进军。” “至於张?乂,保险起见,陛下还是儘快將其重新换个地方安置。” 张郃的事情马謖没心思去管,如今雍凉二州的事既然没有暴露,那便一切照旧。 自己继续回去做准爸爸,一切都等孩子降生再说。 閒暇时光总是短暂的,在六月的午后,天气阴沉欲雨。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打破沉闷的夏日。 “恭喜先生,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夫人不愧是自小习武,身子比一般女子都要健壮些,这是老身接生过最容易的一回了。” 让人拿钱谢过了接生婆,马謖这才进房去看。 “幼常,你看她睡得多香。” 马謖附身在在床前,看著这个新降临的小生命。 说实话,没觉著好看。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 “夫人辛苦,女儿取名字的事情,只怕还是得让陛下来吧?” “这倒是,幼常你快去给陛下报喜。另外还得让人跑一趟荆州,四哥那边也得报个信。” 说著关银屏就翻身起来,奔著房门旁依著的刀就去了,马謖连忙拦住。 虽说你身体好,但坐月子这事,总归还是得意思意思吧。 “幼常你拦我作甚?” “我虽不曾见过女子生產,但总是见过人坐月子的。你这般不遮不盖也就罢了,还要起来舞刀弄枪?” 关银屏满不在乎,“方才被那稳婆一阵揉来推去,身上不舒服得紧,待我耍两趟刀鬆快鬆快。” “姑奶奶,你快歇著吧。” 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给关银屏解释了產后不能剧烈运动,以防大出血的道理。 还有新生儿儘量挨著母亲睡,才有助於身心健康。 总算是安抚住,让她重新躺下。 正要进宫去报喜,刘备却先派人来请他。 “北方有急报,陛下请卫將军即刻入宫。” 第51章 蝗灾 算算日子,黄权应该刚到雍州不久,这时候能发回来什么急报? 难不成,情报泄露,被郭淮打了伏击? 初为人父的喜悦,被紧张和不安冲淡,马謖一言不发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一路上,脑海里已经思考过无数种情形。 如果真是情况不妙,自己要不要立刻请旨北上,去把军队带回来。 这几千西凉铁骑,是蜀汉为数不多的的骑兵。再加上张翼张嶷等一眾青壮將领,可都是蜀汉的未来。 进宫之后,从刘备手中接过绢布,马謖深吸一口气展开。 『初入雍州,麦將登仓,然飞蝗骤至,蔽日漫野,驱之不绝。』 『半日之间,万顷麦田尽遭啃噬,麦穗空麦秆折,乡野绝收。』 刘备的目光从马謖进来时,就落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这仗还打不打,如果打,要怎么打? 这天底下从来就不缺,受苦受累的底层百姓。 眼下的机会的確够好,曹魏没了今年的收成,全靠东面送的话,绝对不是蜀汉对手。 雍凉二州,可谓唾手可得。 “幼常,你意下如何?” 等马謖將绢布奉还时,刘备才开口问他。 “臣想先听听陛下的意思,不知陛下以为,这一战还应不应该打?” 其实在马謖来之前,刘备就已经想了很久。 “朕以为,当趁此机会一举夺下雍凉二州,再伺机东进攻取长安,直逼洛阳。” “陛下真是这么想的?” 马謖似乎早就看穿了刘备的心理,眼神里全是笑意。 “幼常为何觉得这不是朕的本意?” “朕若是年轻十岁,或许真会选择退兵,让二州百姓,熬过这一年。” “可朕已经老了,便如当年曹孟德一般寧肯负天下人又如何,得先一统天下才行。” “臣以为,陛下此言差矣。” 马謖躬身一礼,“若陛下今日进军,则雍凉二州不但饿殍遍野,还要遭受战火荼毒。” “凉州人丁本就不旺,氐人羌人在此竭泽而渔,曹魏也是用了这许多年,才稍稍安定下来。” “若再经战火,凉州只怕便再无人烟矣……” 刘备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他这几十年,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幼常既与朕意见相左,可有良策?” 其实马謖的想法很简单,蜀汉人口本来就少,这群吃不上饭的雍凉百姓,完全可以欢迎过来。 要知道这个帐,是此消彼长,细算不得。 “若以臣的意思,陛下此刻非但不要进军攻杀,反而是让黄公衡去劝百姓来益州。” “益州如今已有不少存粮,足够养活难民,但绝不是让他们吃白食,得干活,以工代賑。” “等下一季耕种时,愿留的就地安置。不愿留的发给他们麦种,遣其归家。” “等来年我汉军再踏进雍凉二州,百姓如何不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备仍有犹豫,“可朕……” “陛下,此事若传遍九州,无论曹魏还是江东,必皆称讚陛下圣德。” “其中好处,远非此时取两州之地所能比。” 马謖考虑得更长远,如果刘备连敌国的百姓都能如此善待,那又何愁天下民心不向汉? “既是如此,传朕旨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怜惜雍凉二州百姓遭遇蝗灾,准其入益州避难。只要服从安排,便有饭可食。” “再令黄权將朕意传达雍凉二州,並在沿途设置安置之所,务必使流民平安抵达益州。” “幼常,朕如此可好?” 马謖双膝跪地,重重俯下身子。 “陛下仁德,如此何愁天下不归心!” “起来吧,也不知道朕,还能不能看见天下归心的那天。” “陛下当然能。” 刘备是真老了,比以前爱嘆气得多。 要换做以前,也不会这么痛快的喝药,现在他只想能多撑些时日。 能看到那天最好,就算看不到,那也要给刘禪和马謖他们,多爭取一天是一天。 马謖都走到殿门口了,这才想起自己进宫干啥来的,又扭头一路小跑回去。 “幼常,还有事?” 刘备也有些奇怪,怎么刚走又回来。 “臣差点忘了,其实陛下不让人来传,臣本也是要进宫来给陛下报喜的。” “银屏生了,母女平安,臣今日做了父亲。” “还有,银屏说,想请陛下给孩子取个名字。” 刘备脸上也是露出喜色,二弟的女儿如今也有了下一代,就算今后去了地下,也好跟他交代。 不过取名字这事,刘备並不擅长。 自己的儿子,取来取去不是封就是禪,更何况是给女孩儿取名。 但关银屏让他取名,却又不好推辞。 最后刘备思索良久,取了个恬字。 恬静安然。 乱世中能求一份恬静,已是不易。 马謖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小名就叫甜甜,也挺好。 不过刘备可不只是取名,当即就给小甜甜封了个郡主。 对马謖的荣宠,由此可见一斑。 “天色不早,幼常你也快些回去吧,银屏此刻估计还在等著你。” 一拍脑门,马謖撒腿往外跑, “陛下,您要不说我都忘了,我再不回去她估摸著又该起来练刀。” “您这侄女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只希望闺女將来可別学她,能真恬静些。” 刘备也是摇头笑了笑,隨即还差了两个年纪大些的嬤嬤,去帮著服侍照看关银屏。 回到家之后,看见关银屏躺在床上已经睡著,马謖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关银屏的睡姿,也甚是奇怪,多半太习惯身边有个小丫头。 摆成这个姿势,看样子是生怕一不留神压到她。 此时小甜甜是醒著的,却不哭也不闹,估计不太习惯有光,眼睛还睁不太开。 马謖正要去逗逗她,小丫头却翻了个白眼,打个呵欠又睡了过去。 新生儿嘛,除了吃就是在睡。 趁著母女二人都睡著了,马謖轻轻掩上房门,来到厅上研墨。 既是要接纳两州之地的流民,总得拿出个具体章程来,马謖先大概写一份,其余的事情交给诸葛亮去补充。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事还不曾知会诸葛亮。 平白无故给他多加了这么一副担子,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第52章 来了就是益州人! 事实证明,诸葛亮气倒是没气,只是有些埋怨。 “幼常啊,你可知道这是多大一个摊子?” “你和陛下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把事情定了,这可是要实打实拿钱粮出来的。” 诸葛亮嘆了口气,“届时,朝堂上这帮益州士族,又得跟陛下抱怨。” 马謖挠了挠头,这事他不是没想过。 “也不能都推到陛下身上,丞相您也得替陛下分担些火力,天塌下来你们个高的顶著嘛。” “益州士族们当然不愿出钱,可他们还有把柄在我手上抓著呢。” 马謖指的,是还在兴州支教和任职的年轻人们。 要想自家子弟將来有个好前程,那多少还是得配合一下。 “谁能真的忍心看著数十万人就这么饿死?丞相可想过,若是能將这些人都留在益州,会是个什么景象。” 这个时代,缺的就是人口。 耕地面积完全有拓展的空间,但人口增长,一直没什么好的办法。 战乱,天灾,这是阻止人口增长,最严重的两个问题。 不是没有出台鼓励生育的政策,甚至都可以说是强制性措施。 曹魏地方上,寡妇和逃难的女子一定要嫁,这一项都纳入了地方官的政绩考核。 更过分的是,如果士兵战死,他的遗孀就算嫁给了普通百姓,也会宣布婚姻无效,必须再嫁给军户。 目的,就是让当兵的有儿子,將来继续当兵。 蜀汉虽没这么严苛,但也有鼓励生育,生孩子多的家庭,可以减免很大一部分赋税。 至於江东,则是將法定结婚年龄提前到男十二,女十三。 还去山越和淮南抢人,把土著编入户籍,强迫他们在江东定居生育。 所以马謖可以预见的是,不但有仗要打,还是一场硬仗。 抢人这事,可比之前马謖跟他说的,烧麦子抢粮食要复杂得多。 如何在对抗曹魏军的同时,保护普通百姓不受伤害,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往益州来。 黄权,能不能搞得定? “我当然知道,若是多几十万人,不说多出兵力,便是粮食也会充盈国库。” “但这么多人,如何安置,如何让他们留下,可不容易。” 马謖反手拍了个马屁,“若是容易的事情,我又岂会来求助丞相?” “初为人父,实在是精力不济,此事便一力託付丞相了!” “幼常你呀,是真会给我找难题。” 诸葛亮当然知道,马謖不是要去偷懒,边境上的事,可不比安置简单。 一个处理不慎,弄不回来人不说,还要损兵折將。 “你要亲自北上吗?” “是如此打算的。”马謖皱了皱眉,“但银屏刚刚生產,陛下未必会准许。” 话又说回来,关银屏如今母女平安,马謖也不是不能去。 只不过刘备拦著的原因,更多是觉得,马謖不该再去以身犯险。 如今曹魏已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待在成都尚且有人动手,何况两军阵前。 如此多的流民,倘若有刺客混入其中,谁能保证马謖的安全。 最终,取了个折中的办法,马謖人在汉中,这样一来就算有事也来得及。 这个决定,马謖满口答应。 亲了依旧是呼呼大睡的小傢伙一口,又在关银屏额头上蜻蜓点水了一下,马謖这才离开。 这次刘备为了安全起见,不止让张龙赵虎隨行,更是派了白毦兵。 “先生,咱们这次就在汉中等消息?” “怎么可能,直接出祁山,与黄公衡合兵一处。” 马謖主打一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汉中离著祁山还有几百里路,等收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曹魏不可能坐视百姓不管,怎么都该会賑灾。” 等紧赶慢赶赶到祁山脚下,马謖才知道,雍凉二州百姓这一次究竟有多惨。 祁山之前便是天水郡,蝗虫已然是从雍州方向过来的,好在到了天水时已经收到消息有所防备。 有人组织,抢先收了一波粮,但也没能完全抢回来。 连往年一半的收成,都还远远不到。 “幼常先生,之前还曾与天水郡的魏军战过一场,虽然大家都没討到什么好。” “但魏军里有个少年將军,武艺不错,让末將印象深刻,只是不知其姓名。” 说话的是王平,他说的人,估计便是姜维。 “如何印象深刻?” 王平说的倒不是姜维的武艺,毕竟也是吃过见过的,蜀汉五虎將哪个不比姜维武艺强。 主要是姜维麾下的士卒,跟其余魏军截然不同。 哪怕麦田里已经没有麦子,却依旧规规矩矩走在道路上。 不像其他魏军,隨意纵马践踏。 “天水姜伯约吗?倒是名不虚传。” “先生如何知道他的名字?” 马謖摆了摆手,“这个不重要,先说说曹魏对这次蝗灾,是个什么章程。” 从案上挑拣出几卷竹简,黄权亲自递到马謖面前。 “这是我拍哨骑去雍州各郡打探回来的消息,看起来,曹魏没太在意这群百姓的死活。” 皱著眉头展开竹简,马謖越看越面色凝重。 的確如黄权所言,曹魏没打算賑灾,只是免了今年的赋税。 至於老百姓家里的存粮吃完了怎么办?只字未提。 这些政令,肯定有问题。 以目前的態势来说,曹魏绝不可能任由人口流失。 想想江东,都要去劫掠人口来补充,曹魏怎么可能如此不管不顾? “偏偏咱们面前的天水郡,又收了些粮食,免去赋税,他们勒紧裤腰带倒是能熬过去。” 马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大脑飞速运转。 曹魏绝不会这么做,这政令不合情理。 可如果等听风阁的具体情报,时间又太晚。 “公衡,选几百军士,办成雍州流民,去袭击最近的县衙,抢粮。” 既然天水郡的粮,勉强能自给自足。那就让雍凉二州都知道,在这能抢到粮食。 等雍州百姓蜂拥而至,天水郡的粮只怕早已被哄抢一空。 到时候,手里有粮的蜀汉军,还愁引不来人? 往南去吧,一路上都有粥棚。 只要到了益州,管吃管住。 来了就是益州人! 第53章 有奶就是娘 几百带著雍州口音的士卒,已经集结完毕,等待马謖训话。 其中有张龙赵虎带人掺杂,负责指挥行动。 毕竟,他俩跟马謖最久,最能理解先生的深意。 “此去天水,你们要做的,就是两件事。” “其一,抢成功几处县城,让雍凉二州百姓都知道,天水郡有吃的。” “其二,在天水的粮食被抢光之后,引导他们往益州去。” “这一路你们会挨很多饿,吃很多苦。但此事若成,你们之功当受陛下亲赏。” “我手里,是你们所有人的名册,便是此事不成,也当重赏。” 这几百人都撒出去之后,马謖坐下来静等消息。 既等他们传回来雍凉二州的消息,也等听风阁传来洛阳方面的情报。 果然不出马謖所料,洛阳给出的解决办法,不只是免除赋税。 还有相当大一批的賑灾粮,但这些粮食,却到不了百姓嘴里。 因为夏侯楙自己要贪,还有许多魏军要吃,剩下本该分给百姓的残羹剩饭,夏侯楙却也囤著不发。 理由是,如今蜀军已出祁山,若没有足够多的粮食保障,军士们谁肯卖命? 比起官职大小,郭淮稍逊一筹,再加上夏侯楙是宗室。 因此他也只能给洛阳上表,请曹丕决断。 一来一回,朝堂还要商议,这就给马謖留下了许多可操作的空间。 天水郡,太守马遵正看著面前的竹简犯难。 天水郡和雍州之间,本来还隔著个广魏郡。但雍州人已经抢到天水来了,这事情不好办吶。 “伯约,你怎么看?” 姜维已经看过竹简,但却也是愁眉不展。 因为这事,没法弄! 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乾的,谁家老百姓能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抢劫? 而且他们抢完自己不留多少,绝大部分都分给百姓之后,又去抢下一个县。 这分明是蜀汉军队在故意製造混乱,如果不加以遏止,恐怕要出大乱子。 但他们现在和百姓站在一起,曹魏这边不发賑灾粮,就算他们是蜀汉军又如何? 老百姓可不认你这个,有奶就是娘。 人家出生入死给咱们抢粮食,哪能让他们被欺负呢? “太守,將此事加急往长安送去,请他们速速决断。” “否则等真饿急了,作乱的百姓如雨后春笋一般冒。” “蜀汉军再趁势进攻,就凭咱们一郡这点人马,无异於螳臂挡车。” 其实到这时候,无论姜维还是马遵,都还没反应过来,都以为蜀汉是奔著雍州凉州的地盘来。 情报加急送到长安,一路上的见闻也都报给郭淮和夏侯楙。 雍州百姓,已经十有八九往天水郡方向而去。 除了长安周边还能维持住稳定,其他郡就剩下跑不动的老人,就连小孩子都被带著逃难去了。 郭淮把竹简扔到夏侯楙面前,可这时候他就算后悔也迟了,更何况他压根也不后悔。 “朝廷不再拨粮来,依旧是坚持用作军粮,大军绝不能乱!” 夏侯楙的思路,光用来守住地盘,都不见得可行。 更何况,马謖此次,所图的可不止雍凉二州。 就如同当初,马謖和刘备纸上谈兵时说的一般。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天下如此之大,有这么多人丁,上哪不能再造一个州出来。 马謖已经接到了张龙赵虎传回来的捷报,此时天水一郡,匯集的流民,已有两三万人之眾。 而东边,还有人在源源不断涌来,势头有增无减。 深吸了一口气,马謖知道压力到自己这边了。眼前人虽然多,要想服服帖帖弄回益州,可不容易。 “公衡,飞马急报成都,让丞相再多准备一倍的粮食,沿途放置。” “再令汉中各部,都前来帮忙,每隔五里设一处粥棚。” 人饿急了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譬如现在的天水郡,涌入了远超一郡之地能承受的人口。 看起来,確实没办法搞定这么多人。 別说马遵和姜维,就是让朝廷里的人都来,那也不见得有几个人有招。 有位名人说过,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但现在人有点多,光凭天水郡这几千军士,能被老百姓们活剥来燉了。 发粮吧,把天水郡目前的存粮,都发出去。 至於能供这几万人吃多久,那就听天由命。 吃完之后他们走不走,朝廷的賑灾粮能不能来,都是个未知数。 但眼下,不管姜维还是马遵,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仅仅维持了两天,天水郡存粮告急,更何况有几个县本就被劫过。 好在这时候,传来了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蜀汉军那边,在开始賑灾。 其实说来也好笑,曹魏这边遭遇蝗灾,自己朝廷没搬来賑灾粮,反倒是蜀汉开始给百姓们施粥。 都到了这个时候,就没人在乎今天吃的是面还是米,是乾的还是稀的。 能把肚皮填个半饱甚至小半饱,不被饿死,就已经谢天谢地。 可真喝了粥才知道,蜀汉军的粥也不是那么好喝的。 每个粥棚处,都有人在宣传。 “这里是前线,给你们的粥,都是从军粮中匀出来的。” “往前走,没到下一个粥棚,你们能吃到的,就会更多。” “越靠近益州,粥就会更稠,真进了益州,我担保你们能吃饱!” 吃饱,多么让人奢望的事情。 看看眼前这碗粥吧,清汤寡水,飘著黑绿色的野菜,里面还有不少沙泥。 但就是这样,每人也还只能分到一碗。 起初黄权和张翼等人,还不太理解,为何马謖把粥熬这么稀不说,还要往里掺沙。 可当看到那些飢不择食的百姓,压根不会管口感,只要填饱肚子的景象。 才知道马謖这一手,有多厉害。 前线面对的压力是最大的,每天张嘴等著的人最多,粥不熬稀一点,哪来这么多粮食。 更何况,一开始就让他们吃饱了,谁还会往益州去? 由俭入奢易啊! 人的心理,都是贪婪的,只要越往前就能吃得越饱。 对这漫山遍野饿昏了头的人来说,诱惑也太大。 可马謖这边的压力,还远不如朝堂上的诸葛亮和刘备。 因为这些粮,都要从益州出。 第54章 高人 朝堂之上,诸葛亮年近半百却又再经歷了一次舌战群儒。 但这一次,是和自己人吵架。 益州士族们不乐意啊,说好的让黄权带著本地將领们,去建功立业。 结果现在倒好,放著唾手可得的两州之地不打,反倒接了这嗷嗷待哺的嘴巴回来。 咱们益州这两年是收成好,是有不少存粮,可咱也不能做慈善吧? 他雍州凉州的老百姓死活,关我益州什么事? “丞相,非是我等不愿捐粮,若是益州百姓受灾,还则罢了。” “让我等出钱出力,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歹能看到点回报。” “这群曹魏百姓,倘若吃饱了拍拍屁股就跑,这粮不是白给他们吃了吗?”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成都府六七月的天,那也是真热。 “诸位,你们细想,倘若这群人只留下一半,就能让益州多出两万户。” “到时候,你们诸位的田土,不但有更多人耕种,甚至可以垦荒。” “將来他们要是走了,垦出来的荒地,那不还是你们的土地?。” “这笔帐,怎么算你们都不会亏啊!” 诸葛亮这次却是很难说服他们,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他们已经上过两次当了,现如今马謖又去了前线,这一定是他的餿主意。 益州士族们,纷纷沉默,一声不吭。 一定又是马謖的圈套,又要套他们仓里的粮食,绝对不能信。 “诸位爱卿,丞相苦口婆心也劝过了。都说说看法吧,能不能帮朕这一回?” 刘备既然开口,这群人倒也不敢再沉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不过都是纷纷跪地请罪,一个劲说自己家里困难。 都不容易啊,陛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这些话刘备当然不会信,连兴州都增產三成以上,益州还能没有余粮? “既然诸位都为难,那朕也不勉强。朕先用府库之粮,来接纳雍凉百姓。” “往年朕给你们免除的赋税,今年可不能再免。希望诸位早些交上来,毕竟朕也不容易。” 缴税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总归不是要现在就掏出来。 等秋收之后,总会有別的办法,合理避税。 可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刘备就又把他们召集起来。 就一句话,这个粮你们不给怕是不行了。 前线回报,军士们已经把粮,分出来熬粥给流民喝。 如果你们现在不出点血,饿死雍州百姓你们当然无所谓。 可益州士卒们,都是自家人,总不能让自家人饿著肚子吧? 国库?国库的粮不是用来安抚流民了吗? 咱们的家底大家都是清楚的呀,顾得了这一头,就顾不了那一头。 还能怎么办,掏兜吧,诸位。 马謖可不管那么多,没了就伸手要。 现在还有也伸手要,万一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备无患嘛。 “今日的统计名册,可有报来?” “应该还在统计当中,时辰尚早,先生莫急。” 马謖粗略估算了一下,陆陆续续过去的,已经有近两万人。 想必这个时候,姜维已经反应过来,马謖意欲何为了吧? “先生,这是今日统计名册,算上前几日,共计两万七千两百五十八人。” “其中五十岁往上者,不足一成,青壮年也不多,女子和幼童是大头。” 马謖点了点头,人口结构就是如此,没办法的事。 这年头的青壮年,不是在当兵,就是在去当兵的路上。 “子均,伯恭,我让你二人准备的人马,可有准备妥当?” “回先生,已然备齐,只等先生令下,便可一举拿下天水郡。” “我要天水郡干什么?” 本来在看名册的马謖抬了抬头,却见王平和张翼二人,都很迷茫。 “你俩想想,都这时候了,曹魏肯定已经明白,我就是奔著人丁来的。” “明日,最多后日,定然会有魏军前来阻拦,到时候你们要引军杀散魏军,保护百姓有序入蜀。” 不出马謖所料,第二天快放饭的时候,姜维就引军杀出。 “诸位父老,还请速速回归本籍,朝廷的賑灾粮,已经从长安开始分发。” “莫要上了蜀军的当,一旦进了益州,可就故土难回。” 老百姓心里门儿清,都这时候了,是该选眼前的饭碗,还是几百里外的賑灾粮。 这还用问吗? 现在继续往益州走,肯定饿不死。 但要是掉头回去,就算真在发粮賑灾,能活著领到吗?真不会饿死在半路上? 谁都知道故土难离,可也都明白活著的意义。 骑兵来回跑著喊了几遍话,却发现人群压根不搭理他,依旧是排著队去领粥。 然后继续往前,一直走进蜀汉的地界。 “我民眾为何无动於衷?” 马遵也在军士护卫之下,来到了前线。 “回太守。”姜维满脸无奈,“之前在下便说过,没了粮,是要出大乱子的。” 眼下魏军空口白话在这喊,人家是实打实给吃的,虽说粥稀了点,但好歹能保证活命。 你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有什么用,他不顶饿啊! “伯约,你向来有主意,现在该如何是好?” 姜维嘆了口气,“太守,恕我直言,如今已然无力回天。” “蜀汉有高人啊!” “如果说之前劫县城的粮草还算阴谋的话,现在他们做的,是赤裸裸的阳谋。” “就是我们知道他会怎么做,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就是没办法阻止。” 姜维看见的是眼前百姓,马遵想的却是如何活命。 这件事情接下来一定会被追责,夏侯楙肯定不会有事,郭淮和张既这俩刺史,大概率也死不了。 可总要有个人背锅吧? 事情在哪起的头?天水郡! 天水郡太守马遵,抢粮食的时候为什么不派兵镇压! 你姓马,你是不是跟马超是一家人?砍了砍了! 將心中忧虑跟姜维说了一遍,马遵想到的是,请高人指点。 “太守的意思是,去问蜀军中,出主意的那位?” “不是你说对面有高人吗?都这时节了,还顾得了那许多?” 姜维还在犹豫,马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候我的脑袋搬了家,你的未必还能长在脖子上么。” 第55章 夜会姜维 眼看姜维率一千余人冲了下来,王平急忙带人拦住。 两人你来我往,假模假式打了几个回合,姜维架住王平的刀,低声开口道。 “这位將军,我来不为征战,只想求见一人。” “要见谁?” “请將军通报一声,就说天水姜伯约,今夜会前来求见幼常先生。” 马謖的名声,如今已经传遍天下。 以姜维对黄权等人的了解,这么绝的招,恐怕不是他们能想得出来的。 只有一种可能,马謖到了祁山前线。 王平让姜维等著,自己掉头回来请示马謖。 听见姜维想见自己,马謖也有些意外。 依稀记得,姜维是因为跟夏侯楙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才投降蜀汉的。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想开了? “让他来吧,一个人来。” 姜维倒是毫无惧色,夜里真就一个人来,甚至连兵器都没带。 结果刚进门,马謖头一句话就是。 “来人,绑了,押回成都。” “幼常先生,这是何故?” “你乃敌国之將,我將你擒拿回去,不是理所应当?” 姜维也不见任何慌乱之色,拱手道。 “幼常先生切莫相戏,今日维来,只为求先生给个活命之策。” “若是真要杀姜维,便此刻动手,不必等到成都。” 马謖哈哈大笑,“我久闻伯约之才,怎捨得杀你,快快请坐。” “来人,奉茶。” 坐下之后,姜维对於马謖这一手,表示出五体投地的佩服。 並且说明来意,希望马謖能帮忙想个解决办法,別让他们被当背锅侠清算。 马謖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根本难不倒姜维。 他之所以来,不过是存了一较高低的心思。 年轻人嘛,都能当著赵云的面,问他认不认识天水姜伯约。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 但马謖能说的,只有一条路。 “这有何难,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而今趁著墙还没塌,伯约速速回去收拾细软,带上家眷隨我回益州便是。” 姜维愣了愣,却也是没办法反驳。 站在马謖的角度,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双贏。 “还有別的办法吗,先生?” “伯约,你可知我为何会见你?” 姜维摇了摇头,本来也就是碰碰运气,不曾想真能见到马謖。 “六年前,陛下在汉中斩了夏侯渊,一战打得曹操丟盔卸甲,进位汉中王。” “彼时文有法孝直,诸葛丞相……武有五虎上將,魏文长……” “而今我大汉青黄不接,老一辈仅剩翼德將军与子龙將军仍在。似你这等文武双全之才,陛下求之如渴。” “若能得伯约,何愁汉室不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马謖先给姜维把高帽子戴上再说。 儘管这一回,肯定是不能让他轻易投效,但最起码先让他看到诚意。 姜维从马謖这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抹黑回到自己营帐,马遵还守在灯下等他。 一看见姜维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如何,伯约可有见到那位兴汉先生?” 姜维回过神,看向自家太守,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见倒是见了,只是他说的两条,恐怕太守你都做不到。” “你且说来。” 马遵显然並非病急乱投医,而是真想听。 要说起来,他这个马和马超的马,还真是同一个马。 只不过,如今他这一支搬来天水之后隔得远了,颇有些八竿子打不著。 但话又说回来了,伏波將军马援后人这几个字,谁还不能拿来当金字招牌? “其一,让太守辞官不做,隱姓埋名,反正天水郡现在有没有太守也区別不大。 “这其二嘛,就是让咱们降汉。” 马遵点了点头,说还要再考虑考虑,让姜维早些歇息。 可姜维哪里睡得著,其实在婉拒了马謖的招揽后,两人还有一番对话。 是关於雍凉二州的,马謖的见解和言论,让姜维大受震撼。 姜维只是提出马謖如此大范围拐卖人口,会给雍凉二州带来怎样大的危害。 雍州其实还好,凉州本就地广人稀,本地人流失太多,相当於这整个州就成了荒原。 可马謖却只是笑著反问了一句,关我甚事? 如何解决凉州雍州人丁流失的问题,那是曹丕需要考虑的事情。 听到这,姜维不禁代入了蜀汉视角。 “那如果將来,真的北伐成功,雍州凉州重归汉土,不就成了先生您的问题?” 马謖依旧云淡风轻,看著姜维年轻的面庞。 “伯约,你可知这天下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 “安定。” “是安定的生活,不是安定郡……”姜维补充道。 “那伯约又知不知道,如今天下十数州之地,有多少百姓,依旧没有自己的土地可耕种?” “这……” 姜维没有统计过,认真算起来,按照天水郡的状况,仍旧有半数以上的百姓只能给人家种田。 这还是凉州地广人稀,换成徐州这种地方,比例只会更高。 姜维的估计,相当正確。 其实东汉初,自耕农的比例还是很高的。 但地主豪强们拥有政治特权,土地兼併根本无法抑制。 等到汉末,礼崩乐坏,名义上三十税一,实际上远不至此。 沉重的人头税和徭役,逼得百姓不得不卖田。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黄巾贼? 大约百分之五的豪强,控制了全天下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土地。 再加上频频爆发的天灾、瘟疫,譬如这次的蝗灾就是例子。 保守估计,汉末时期的流民,当以数百万计。 要知道,这时候才多少总人口? 不过一千多万人,接近三分之一都是流民,剩下的很大一部分依附於豪强地主,给他们当奴隶。 马謖的解决办法很简单,谁愿意去凉州就去,给地。 头三年,免税。 再把本地豪强敲打一番,让自愿迁来的百姓,可以过上安生日子。 姜维依旧不理解,因为这样的事情其他人不是没做过,但最后地主们不会放过老百姓,土地依然还是在他们手里。 也就是时间问题,或短或长而已。 马謖却露出神秘的笑容,“倘若不是地主们不放过百姓,而是百姓不放过地主呢?” 第56章 攻,祁山城 要知道,这是冷兵器时代。 更何况地主们占少数,而百姓是占大多数。 在这样的时代,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显得尤为真理。 其他人做不到让土地留在百姓手里,是因为不愿意剥夺世家豪强们的特权。 因为,他们需要世家支持。 但马謖不需要,益州的世家已经快被薅禿了,他们不也没反? 最简单的道理,枪桿子里出政权,世家大族也是人,也只有一个脑袋。 先是温水煮青蛙,能薅就薅,真逼急了有人跳出来说不干了,那也有办法。 黄巢干过的事,马謖並不介意挑几只鸡杀一杀。 这是姜维从未听过的思路,歷朝歷代,读遍四书五经,哪怕是太史公的史记。 也找不到一个人,会有马謖这么疯狂的想法。 临別前,马謖语重心长。 “伯约,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早晚会来到大汉的怀抱,因此才如实坦诚相告。” “还望伯约不要將我所说,宣扬出去。” 姜维一夜没睡著,倒不是因为要替马謖保密,他这样的思想就算说出去,曹魏也不可能有样学样。 真正让姜维睡不著的,他是在想,马謖究竟哪里来的自信,篤定他会投汉。 马謖的自信,自然事出有因。 一封加急密信,昨夜姜维离开后半个时辰,就已经让人送回成都。 收信人,是诸葛乔。 马謖要求他让校事府知道姜维曾深夜来访,但又要保证,不让校事府暗杀了姜维。 必要时刻,还得让听风阁想办法救下姜维。 此事还务必要做得隱秘,做得自然,不可让姜维知道,更不可让他生出疑心。 这件事並不道德,马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马某人本来也不是道德標兵,一切为了大汉! 时间过得很快,等诸葛乔收到信的时候,流民已经有绝大部分已经进入蜀汉地界。 剩下的部分人,也在张龙赵虎不断鼓譟之中,继续陆续往南走。 “给张龙赵虎传信,让他们可以撤回来了。” “再待下去,就会有危险。” 这时候已经让流民们形成了惯性,不再需要刻意引导。 而曹魏估计也已经做出反应,很快就会有大军前来。 天水郡倒是没有什么別的动静,大概姜维和马遵,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流民们何去何从,他们已经无暇顾及。 等到夏侯楙和郭淮过来,再跑路可就来不及了。 看得出来,能吃饱的曹魏军队,跟吃不到饭的流民比起来,精神状態还是好很多。 虽然看著自己的百姓都流离失所,但没能痛到自己身上,军队却並没有太大触动。 又或许是,这年头谁还没看过几场天灾人祸吧。 看到曹魏大军压境,马謖並不慌乱,蜀汉军营寨整齐,这段时间也不是在这白待。 每天给流民施粥,维持秩序,用不了全部的人。 大部分的蜀汉军,都在构筑防御工事。 要想突破,凭夏侯楙这个草包,可做不到。 但马謖想要的,可远不只是守这么简单,祁山城这个桥头堡。 他早就垂涎已久。 既然夏侯楙已经率大军前来,那也就是时候试一试,祁山城这王八壳究竟有多硬。 远道而来的夏侯楙,对马謖的行为也表示非常不理解。 按理说,应该在大军未到来之前,就开始进攻。 如今曹魏军隨时可以支援,祁山城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用当年陆逊被嘲讽过的话来说,空杀兵耳。 不止对方不理解,自己人也不理解。 “先生,咱们这么进攻,真的有用吗?” 王平脱下带著血跡的鎧甲,喘著粗气问道。 “如果你指的是凭藉我们自己的力量攻破这座堡垒,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难於登天。” “但我想的从来就不是硬攻,如果你够了解我就知道,杀人不算什么,诛心才是我的强项。” “此话何意?”黄权也感到疑惑。 嘴上说不愿意硬攻,可现在咱们在做的事,不就是死磕? 马謖指著地图上小小的祁山城,“咱们现在的进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还没能进咱们地界的百姓。” “如此一座小城,能坚持这么久,里面肯定有粮吧?” 曹魏大军的赶来,並没有让百姓们有所改善。 依旧是饿著肚子,看著双方打来打去。 唯一的区別,就是以前能往南走,喝上两口粥之后,能有点盼头。 现在打起来之后,这点仅剩的念想也断了。 这一切,都怪曹魏军。 你们为什么要来?前几天天水郡还在宣传,说长安周边开始发賑灾粮。 怎么也没见你们带过来点粮食? 民怨,不是一朝一夕累积而成的。 长期填不饱肚子,任谁都会生出別样的心思。 都他妈快饿死了,爱谁谁吧,毁灭吧! 有人试图去魏军营寨里哄抢军粮,但很遗憾,都以失败告终。 並且遭到了夏侯楙的血腥镇压,饿著肚子手无寸铁的百姓,自然打不过有武器还吃饱了饭的士兵。 魏军当然也不想屠杀自己人,但架不住军令如山,而且一旦手软开了这个口子,军粮可禁不住这么抢。 到时候来抢的人越来越多,可就大家都得饿肚子。 既然魏军营寨里的粮草不好抢,那祁山城自然成为了下一个目標。 蜀军也非常有默契的將包围圈让开一条路,並且提供装备,鼓励流民们衝击这座堡垒。 “老乡们,拿著我们给的武器,去夺一条活路吧。” “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汉军实在是没有粮草了,前些天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为了演得逼真,马謖甚至让包围祁山城的士卒们,也都一天只吃一顿稀粥。 於是,剩下这些堵在边界线附近,未能进入蜀汉地界的流民们。 开始对祁山城,发起了无休止的衝击。 死人,自然是会死人的。 但死的人越多,激起的民愤就越强烈。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捡起他们的武器,继续向上。 人心是会受到影响的,祁山城守军的伤亡不大,但心理阴影可不小。 每天没日没夜这样杀人,任谁都会有心理崩溃的时候。 再坚硬的堡垒,一旦从內部生出裂缝,就是破碎的前兆。 第57章 这波不亏 祁山城的守军,在生理和心理压力的极度摧残下,最终崩溃。 有人开始自杀! 马謖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让王平和张嶷带著人,一波冲了上去。 隨后开始维持秩序,分发粮食。 “我知道大家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现在祁山城已破,里面的粮食足够大家都能吃上几天的粥。” “如果不够,那我就將军粮也拿出来,让大家都能有口吃的。”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魏军之中,夏侯楙只能干瞪眼,看著流民爆发出欢呼。 无数口大铁锅开始架起,流民们开始有序地领取吃的。 祁山城里的粮食,怎么可能够这么多人吃。 自然是马謖拿出军粮来贴补,但为了让流民们更激愤,只说都是魏军囤的粮。 夏侯楙这时候已经知道,这回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 只要蜀汉军牢牢守住祁山城这个堡垒,雍州还好说,凉州可就是任由人家予取予求。 儘管此时想要反攻,为时已晚,夏侯楙还是动了。 总要让曹丕看到他的態度,否则可真就交不了差。 流民们在蜀汉军掩护之下,分批迅速撤离。 祁山城让王平坐镇,也重新补满了粮草军械,这下轮到蜀汉来固守。 大军看似被夏侯楙击退,让他有些战果,也让曹丕保持住对他的一线信任。 这位曹魏宗室,可千万不能被调离长安。 目的达成,马謖选择退军,西汉水一线只留下少量兵力,王平负责统一调度指挥。 只要不缺粮,祁山城断不会失守。 想复製马謖这样杀人诛心的手段,夏侯楙下辈子怕都做不到,郭淮和姜维也难。 主要是民心这东西,如今已然很难为曹魏所用。 更何况,这附近哪还有民? 马謖是功成身退,但蜀汉內部的压力,却可谓空前膨胀。 在刘备和诸葛亮联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策略之下,先期到达的流民,已经分批安置进了各郡。 这么多人,自然能干不少的活,可也多了这么多张嘴吃饭。 作为毗邻边境线,也是丰沃之地的汉中平原,已经有不少流民在此扎根。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前期的衣食所需官府会有供给。 但等他们自己建起了属於自己的临时住所,登记完户籍,也分到了属於自己可耕种的土地。 这些供给和扶持,自然也会逐步减少。 先期试点设立在汉中,也是马謖做的决定。 首先是让后续进来的流民,可以看得见蜀汉政策,让他们心安。 其次就是马謖隔得近,有些事情可以及时作出判断和决策。 好在绝大多数民眾,还是对蜀汉心怀感激。 並没有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怨声载道或者闹事。 要知道,从饿著肚子,到勉强温饱,这可是天差地別。 现在是夏天,不用担心受冻的问题,倒也不会有太大死亡率。 等到了秋后,只要能有茅屋遮身,有稻草铺床,这个冬天就冻不死人。 是的,稻草就是他们用来取暖的工具,被褥可不是谁都盖得起的。 此番流民涌入,世家大族们也不是毫无动作,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招纳流民。 让一些无力或者不愿意自己建造住所的流民,成为他们的佃农和依附者。 对於此,马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得让他们也多少占点便宜。 这回他们可是出了不少的血,国库接近被掏空,他们的仓廩也所剩不多。 好在朝廷给出的报酬,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先是在兴州各郡的子弟们,开始陆续被委任。 然后这次出征的益州派青壮將领,也都各有封赏。 尤其是跟著张龙赵虎去当托的那几百人,真如马謖保证的那样,受到了刘备亲自接见。 並且保证,他们家里,免税三年。 要知道依照汉制,一夫当兵,全家免税的政策,已经好多年不用。 这次刘备也是听马謖的建议,对这几百人特加恩赏。 这是给所有人放了个信號,都看见了吧,立功是真的能重赏。 哪怕是普通军卒,也能有这样的赏赐。 其实自从马謖改良农耕,百姓收成在增加,就算赋税不变,剩下的也能更多。 这也是世家们被马謖薅了一次又一次羊毛,却依旧还没生变的根本原因。 本质上,他们的收益,並没有减少。 现在多了十万人丁,能垦更多的荒山荒地,他们的收入接下来还是会成正向增长的。 只要不亏,好像也就能接受。 但给马謖好脸这事,绝对是不可能的。朝堂上弹劾之声日浓,马謖回成都之后充耳不闻。 女儿奴,正抱著闺女一脸姨母笑呢。 这小玩意是真招人稀罕,出门两三个月再回来,她已经能出声,会对著你笑。 “幼常,朝堂上的声音真不用管吗?我担心再这么下去,陛下还是会....” “会什么?”马謖用鬍鬚扎了扎小甜甜的小脸,“我已经让陛下贬我的职,让世家们开心开心。” “只要陛下恩宠仍在,没什么好担心的,等曹丕的死讯传来,便是我重新起復的时候。” 世家大族们唯一开心的事情,恐怕也就是马謖被贬。 同样,马謖本人也並不难过。 反倒是诸葛乔,一脸无奈的找上门来。 “兄长自己倒是好閒情雅致,在家带孩子,给我找的差事,却是一桩桩都难办得很。” “若是轻鬆简单,如何能显得出伯松你的手段?” 马謖怀里抱著小甜甜,陪著诸葛乔走在成都的大街上。 “如今那娟娘已经彻底为我所用,將消息递给校事府,倒是不难。” “只不过要想赶在校事府下手之前,救他一家老小,却是真不容易。” “为此,我已经让听风阁先后往天水郡去了三批人手,希望这人真如兄长所言,值得费这么大阵仗。” “姜伯约,是一块璞玉,还未经雕琢就已然光彩照人。” 马謖换了个手抱孩子,接著说道。 “等將来有一日,他在战场上建功,这份功劳,也有你伯松的一半。” “可我担心,如果被他知晓此事是我们设计的……” “不能瞒他,等他来了以后,让陛下去说吧。” 刘备的人格魅力这方面,全天下无人能比。 第58章 下套 汉末群雄並起,但要论魅魔程度,除了曹老板,恐怕无人能跟刘备一较长短。 但很可惜,曹老板坟头草已经好几丈高了。 把姜维拐来之后,交给刘备就行。至於怎么收服,那就看咱们陛下的手段。 “娟娘的供状之中,还有一件事,想问问兄长怎么看。” “何事?” 诸葛乔压低了声音,“校事府曾派人联络过夏侯夫人,但娟娘当初级別不够,並不知道具体所为何事。” 夏侯夫人,指的是张飞的妻子,夏侯渊的侄女。 由於自小丧父,一直是养在夏侯渊家里,差不多也算夏侯渊的闺女。 后来在许都,张飞不知怎么就跟她看对了眼。曹操为了笼络刘备,也乾脆就做了媒人。 “此事,你可曾报与陛下知道?” “这个自然不曾,如今陛下与我父亲,都在为了流民之事头疼不已。” “我想先查一查这件事,等有了眉目,也等他们忙过这一阵再说。” 马謖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如今我反正閒在家,有事你来与我通气,咱们互相参详。” “那兄长带甜甜到处走走,我便先去布置姜维之事,今夜便著手约见校事府的人。” “好,记得自然些,別让人看出破绽。” 这件事的参演人员,还有张龙和赵虎,只不过这俩憨憨目前还不知情。 入夜,成都西门內一条小巷子里。 诸葛乔是用娟娘的传信方式,將人约到此处。 被约来那人颇有些气愤,言语中都是埋怨之意。 “成都如今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何事如此紧急,非要此时约见。” 诸葛乔一脸焦急,“若不是事情太大,我怎会不顾风险约你。” “事关凉州一州之地,若不及时处置,將来悔之晚也。” “凉州?” “对,凉州。” 诸葛乔换了身普通衣衫,又將一张脸涂得蜡黄,估计就是诸葛亮来了也认不出他。 “天水郡太守马遵,与典军中郎將姜维,欲將天水郡献给蜀汉。” “竟有这等事?”被约来那人,也是大吃一惊,“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自然是亲耳听到的。” 诸葛乔编了个故事,说听见张龙赵虎抱怨,抱怨马謖居然亲自许诺给姜维將军之位。 他俩这么多年劳苦功高,都还只是个校尉。凭什么姜维一来,就是將军。 张龙赵虎如今在曹魏那边,也已经有了图形和名字,不少人知道马謖身边有两个莽汉。 可来人不傻,需要求证。 於是,诸葛乔按计划,將他带到了张龙和赵虎住的院外。 “那日我便是在此处,听得他们在院中饮酒时,发些牢骚。” “但我怕让人发觉,不敢多留,听得几句之后,便急忙离开。” 不等那人接话,诸葛乔一把拉住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嘘,有人来了!” 马謖的马车,按计划停在院门外,张龙赵虎也有些意外,这时候先生来做什么。 然后,诸葛乔和那校事府暗谍,就听到了马謖如何开解。 说什么张龙赵虎想太多,给姜维的官职,是陛下给的,他说了不算。 还说他俩的战功,陛下都看在眼里,但现在还不到加封的时候。 儘管张龙赵虎百般解释,说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但这些话在墙外的人听来,可就完全变了味道。 他们不想承认有埋怨,那就是確实有。 换句话说,姜维和马謖一定是有过私下接触的。 校事府那人不再停留,也不管诸葛乔怎么撤离,急匆匆就离开。 这么大的事,得抓紧传回去。 確认校事府的人已经走远,诸葛乔这才进院。 “兄长,此间事了,接下来就看子均將军如何行事。” 马謖留给王平的任务,不只是守住祁山城,还要及时把姜维接进城,护他安全。 “那我先回府,张龙赵虎你俩也早点睡。” “不是,先生您这大半夜折腾一趟,到底是为啥?” 张龙很想知道,赵虎则无所吊谓。 反正他也想不明白,那又何必费那个劲去琢磨。 “龙啊,早点睡吧,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为啥?” “一个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在天水郡的时候,你已经很努力地理解了我的意图,並且成功完成。” “很棒了,比起在江东刚见你的时候进步很多。但別让脑子太累,该歇就让它歇一歇。” 一脸茫然的看著马謖和诸葛乔离开,等到了后半夜鸡都快叫了,张龙猛地翻身坐起。 隨后一巴掌拍在赵虎脑袋上,“先生方才,是不是骂我傻来著?” 赵虎睡得正香,被打醒之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咱俩什么脑子,自己心里没数么?” “那我也比你好!” “嗯,比我好,比我好,快睡觉吧行不行?” 嘟囔著翻过身又重新入睡,赵虎也不知道是说梦话还是清醒。 “比我好点,倒也不多……” 马謖最近很忙,自己动手,在黄月英指导下做木工。 给小甜甜做婴儿车,做婴儿床,做小玩具。 值得一提的是,黄月英也有了身孕,诸葛亮年近半百,算是老来得子。 对此诸葛乔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虽不是亲生,但诸葛亮夫妇待他与亲生的没分別。 而且老了老了,才得个孩子,诸葛亮又忙,也没太多时间管家里。 家里的事情,反倒是诸葛乔管得比较多,儘管他也不是什么閒人。 婴儿车做成之后,马謖推著小甜甜在院子里转圈,小傢伙开心得不行,嘎嘎乐。 “兄长,洛阳那边,有消息了。” 马謖停下脚步,把孩子交给关银屏,这才和诸葛乔去正厅上坐下来谈正事。 “如兄长预料,夏侯楙趁此机会甩锅,现在就看姜维是作何打算了。” 姜维还能怎么办,要么想办法证明自己,继续一腔热血效忠曹魏,要么南下来益州。 倒也有第三条路可走,死。 但事实上,姜维已经没得选。 马謖和诸葛乔诸般谋划,继续效忠曹魏这条路,被堵得严丝合缝。 他只能南下! 恍惚间,马謖突然觉得,自己和诸葛乔,有些像千年以后的两个人。 宋江,吴用。 第59章 背锅侠 雍凉二州,十万人丁,尽数被马謖迁进益州。 这个锅,不可谓不大。 以夏侯楙的身份,也只能是勉勉强强可以背得动。 丟官罢爵,保住脑袋。 这都还是看在他爹夏侯惇的面子上,毕竟是曹魏集团工號零零二。 与曹操同宗同族,起兵时最早的合伙人,一共四个。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 其中夏侯惇地位尤为突出,是唯一一个能与曹操同车而行,能自由出入曹操臥室的。 曹操当魏王的时候,夏侯惇是前將军。曹操死后曹丕称帝,夏侯惇被封为大將军。 至始至终,夏侯惇都是军方的头號人物。而夏侯惇的功绩,也配得上这份殊荣。 当年曹操討伐徐州,陈宫这个二五仔勾引吕布来偷袭兗州,若不是夏侯惇守住了最后的希望,曹操就得变成丧家之犬。 当然,夏侯惇也是那一战之后,变得一目了然。 所以夏侯楙自然可以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享受著其他人官二代都享受不了的待遇。 可这么多年都极尽奢靡,突然没官做,再也搜刮不到油水,夏侯楙肯定不乐意。 於是,雍凉二州这个锅,被甩到了马遵头上。 夏侯楙的奏表,说自己发不发賑灾粮都无济於事,马遵那头早就失控了。 甚至说姜维组织人提前收麦,很有可能是早就知道有蝗灾。 但他居然不把这件事上报,只顾著天水郡,毫无大局观。 在马謖来了以后,不但没能维持住本郡秩序,反而任由流民进入蜀汉,半点不加阻拦。 告状嘛,其实大家都会。 但问题是,夏侯楙什么身份,马遵什么身份。 谁说的真话,谁在撒谎,不重要。 曹丕信谁不信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信夏侯楙。 继位以来,曹丕已经在刻意疏远宗室,启用世家。 更是用选官制度,来遴选人才。 所以按理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將夏侯楙手里的军权,彻底解除。 可曹丕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能不能撑过这个冬,还是未知数。 眼看著就要选託孤大臣,总不能不选两个自己人吧? 如果这时候处理了夏侯楙,宗室们会怎么想?还会尽心尽力辅佐曹叡吗? 倘若自己还能多活个十年二十年的,那曹丕倒是有把握,能逐渐把宗室都处理了。 无奈老天爷不给他这个机会,只能是让宗室继续握著手里的权柄,和世家相互制衡。 希望,曹叡能掌控得住朝堂,不至於弄得分崩离析吧。 於是在收到夏侯楙的奏表之后,当即就下旨,將马遵和姜维二人先革职。 但圣旨上也说了,不能只听夏侯楙一面之词。 需押解到洛阳,由曹丕亲审之后,方才定罪。 原本是敲打夏侯楙的意思,却让姜维和马遵,还保留一丝幻想。 等去了洛阳,说不定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这件事他们的確有失职,但最大责任人,应该是长安城里的夏侯楙才对。 王平扮作天水郡百姓,前去给姜维送行。 “幼常先生,托我给伯约带句话。” “先生又有何金玉良言?” 姜维此时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遭遇什么,只当马謖又一次要来劝他投蜀汉。 “幼常先生只有八个字,望长安,南下便长安。” “未见得吧?”姜维笑了笑,“圣旨只是说请我和太守去洛阳,並不用戴枷锁。” “由此可见,陛下並无加罪之意,只是问清缘由。” 王平也不多话,毕竟马謖送来的信里,只让他说这一句。 “那就祝伯约好运,能从洛阳平安归来。” 姜维反覆品了几遍那八个字,望长安,南下便长安。 隨即晒笑一声,难不成,离了蜀汉,便没有安身之处吗? 一路东进,沿途雍州大片的土地都变得荒芜。 蝗虫啃食了麦穗,倒下的秸秆经过几场大雨浸泡,逐渐腐烂变为肥料。 一鯨落,万物生,受到滋养的野草们开始疯长。 姜维看著眼前这一切,不禁再次感嘆马謖的手段。 而今荒草丛生的雍凉二州,却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能有人来垦种。 马遵並不与姜维同车,只有停下来休息或是进食,才能互相交谈。 也许是此行匆忙,连姜维的马车,都是从別处借来的,比起普通马车格外显得长些。 “伯约,为何越往东,我这心里就越发的不安起来。” “陛下该不会,真要拿你我二人开刀吧?” 如今马遵已经不是太守,姜维对他的称呼也就变成了马公。 “马公稍安,朝中多少大臣,陛下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癥结所在。” “若真有意杀你我,又何苦將你我请去洛阳,直接一刀斩了岂不省事。” “这次,陛下恐怕是要藉此事,敲打一番宗室,马公不必太过担忧。” 不得不说,姜维对於朝中局势判断,还是有些准確的。 只可惜,他並不清楚,曹丕已经病入膏肓。 马车在一处驛馆停下,今夜是赶不到长安了。 姜维和马遵住在相邻的两间房,说话若是声音大些,都能彼此听见。 可就在一起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时,姜维在自己房间桌上,发现了一个小竹筒。 竹筒里,有一块绢布。 『长安危险,曹丕欲杀足下,勿进。』 看著这莫名其妙跳出来的警告,姜维一时间有些懵。 能在这驛馆里,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送了进来,说明对方肯定有些手段。 但会是谁呢? 无亲无故的,谁会这么好心来提醒自己?再说了,此事真偽如何判断? 藏好了绢布,姜维起身走出房门,想要给马遵看看。 但刚出门,就被拦住了,明明前两天还態度很好的亲卫,今天突然强硬起来。 “为何不让我见马公?”姜维有些急了。 “我只是奉命行事,具体因为何故,等到了长安一问便知。” 姜维猛然就提高了警惕,他说的是长安,而不是洛阳。 也就是说,刚刚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密信,可信度顿时急剧上升。 但姜维也是个犟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好在跟隔壁只有一墙之隔,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布置,確认隔壁床的位置后,姜维轻轻敲了几遍墙。 “伯约?” 第60章 望长安,南下长安 “马公,有人递进来消息,说长安危险不可轻进。” “可如今距离长安不过一日路程,现下守卫连我与马公会面都不让,逃只怕是逃不掉了。” “那,如之奈何?”马遵的声音,也开始慌了起来。 姜维倒是不太慌,既然没给他戴枷锁,凭自己的武艺倒也不至於任人宰割。 可马遵没这本事,要想带著他逃,有点困难。 “眼下昏天黑地,我们人生地不熟。只怕出了驛馆,也找不到方向。” “马公且安睡,天明再做计较,只要维在,必能保得马公无恙。” 说是让他安心睡,可明知道有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何时落下,又怎么能睡得著?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驛馆安排的饭菜都格外丰盛。 姜维和马遵对视了一眼,看来这是断头饭啊。 他们吃饭,旁边的守卫也在交谈,此时应该说叫看守更为合適。 “过了今日,总算是能交差。” “是啊,又不让上枷锁,这几日我可是吃不下睡不好的。” “等进了长安,我请你喝酒,今晚好好睡上一觉!” 马遵拿筷子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这不摆明了是要弄死他俩么? 惊弓之鸟,不过如此。 但姜维毕竟是习武之人,眼前这两个,他有把握在片刻之间放倒。 很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出驛馆就发现,门外已经有二十多人集齐,全副装备就等他俩。 若有枪在手,再有匹马,二十多个人姜维倒也还不见得畏惧。 可赤手空拳与人动手,未免有些自寻死路。 “伯约,扶著我点,我的腿好像有些不听使唤了。” 姜维面无表情,扶著马遵上了马车,这才掉头走向自己的车。 途中不过稍稍停顿一下,就有两人伸手按住了刀柄。 望长安,南下长安…… 悔不听幼常先生之言啊! 成都,听风阁。 马謖接过诸葛乔手里的竹简,迅速的扫了一遍。 “算算日子,姜维也该到长安了,就看他能不能及时停下。” “兄长你是不知道,为了在押送队伍里安插人手,可费了我好一番工夫。” 诸葛乔嘴上说难办,可却依旧有閒心喝茶,看起来对事情很有把握。 “陛下选你做这听风阁主,倒也算是选对了人。” “以前司闻曹不过是丞相府下辖,无论情报刺探还是这些暗地里的事情,都做得不甚顺畅。” “听风阁独立成衙,至今不过两三年,却依旧不输於曹魏校事府,由此可见伯松之才。” 被马謖夸奖,诸葛乔只是轻轻一笑。 心底里甜归甜,嘴上可不能表露。 当初头一批去兴州的士族子弟,大多数都已经为官一方,有的甚至身居要职。 譬如李鼎,譙周二人。 但要说最得刘备信任,手中权力最大的,莫过於诸葛乔。 自听风阁成立,他几乎所有心血全都倾注於此。 只因为他姓诸葛,他不能让这个姓氏蒙羞,更不能让人以为,他是靠著诸葛亮上位。 除了安插谍子,遴筛情报这些分內之事,还要配合马謖在正面战场上建功。 换了谁来,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出色。 哪怕是马謖自己,也不见得能比诸葛乔更合適。 其实在这批士族子弟眼里,刘备信任与否都没那么看重,更多的是想让马謖对他们另眼相看。 “既然伯松已然胸有成竹,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等姜维到了成都,我介绍你们相识。” 同样都是年轻人,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马謖推著婴儿车回家的时候,姜维正在逃命。 任谁都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他们能看见长安城墙的时候,马遵的马车,突然失控。 也不知道拉车的两匹马,受了什么刺激,拼命一般发狂向前冲,奔向另一条岔路。 一阵嘈杂过后,二十人队分成两组,一边去追马遵,另一边看守姜维。 就在姜维从车窗探出头,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时,一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也想跑?” 姜维据理力爭,说曹丕的旨意里,没有要杀他俩。 “那是一开始的旨意,要听听陛下最新的意思吗?” 没管姜维愿不愿意,那人自顾自念了起来。 “天水郡太守马遵,典军中郎將姜维,里通外国,欲出卖我两州之地。” “著校事府自长安接手,羈押归案,若有反抗或不轨之行为,可当即就地格杀。” 姜维感受著脖子上传来的寒意,默默把头缩回去车厢。 望长安,原来是望见长安的意思啊。 马车停在原地不动,静静等待。 有些人还活著,但已经死了。 姜维知道,昨天答应护著马遵逃离的诺言,已经没办法兑现。 而自己还能活多久,也得看人家心情。 就在姜维以为自己將死的时候,马车底下的木板,突然翘起来一块。 隨后,一桿枪,就这么递到了姜维面前。 之前的疑惑得到了解答,这马车比普通的更长,原来就是为了藏这桿枪。 驾车的车夫,伸手掀开车帘,让姜维可以看见马遵那辆车回来。 只一眼,姜维就看见了车辕上还在淋漓滴落的血。 “命运,已经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是认命,还是自救,你自己选。” “幼常先生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长安,所以这是伯约將军最后的机会了。” “且行且珍惜。” 姜维的手缓缓抚过枪身,这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兵器,不过质地上乘,应该很趁手。 外面已经在匯报结果。 “嫌犯马遵,於长安城西三十里岔道处,畏罪潜逃。” “末將奉令缉拿,劝其无果,当场格杀……” 后面再说什么,姜维没心思听,用力握紧了枪桿。 杀人,夺马,还要在校事府传信之前赶回天水郡,將家中老小接走。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要不要动手? 可没时间给他犹豫,因为刚刚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人,挑起车帘看到了姜维手里的枪。 这下,只能动手了。 好在那车夫突然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往前冲了一段距离,给了姜维从车厢里出来的时间。 而后,车夫一刀斩断套车的绳子。 两人,两匹马,面对二十名校事府暗卫。 “杀!” 第61章 可舍祁山城,保伯约 姜维不是没杀过人,战场上从来也都是你死我活。 但像今天这样,却是第一次。 身边没有袍泽,更没有能让他指挥,隨他冲阵的军士。 只有一个车夫,还不知道身手如何。 但那车夫显然没打算拼命,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窜。 “伯约將军,咱们分开走,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得,现在是一对二十。 深吸一口气之后,姜维用力一夹马腹,胯下马开始向前衝锋。 直到这时,姜维才感觉出来,这匹马不太一样。 这是一匹正当年的健壮战马,不是普通用来拉车的挽马。 那就来吧,我姜维或许做不到万人敌,但区区二十人,也別想留住我。 但一交手姜维就怂了,这二十人明显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尤其是领头那个。 手中明明只是一把短刀,却能让姜维感觉到压力巨大。 说好的一寸长一寸强呢? “你今天走不了的,我劝你放下武器。” “你与那马謖暗中勾连,以至於雍凉二州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已是死罪。” “陛下仁慈只杀你一人,倘若反抗便要牵连一家老小,又是何苦。” 校事府的都尉,语气平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似乎篤定了,姜维今天不可能走脱。 可他是姜维,怎么可能认命呢?命运,此刻掌握在自己手里。 策马,衝锋,挑落一名校事府暗卫,自己身上也多了道伤。 那名都尉换了个姿势握刀,事已至此,活的肯定是带不回去了。 第三次衝锋过后,姜维没能做到再次以伤换命。 既然打不了,那就只能跑了。 恰好站在换了个方位,姜维在西边。 拨转马头,打马向西狂奔而去,这正当年的战马,一骑绝尘。 但身后校事府暗卫的马也不算差,紧紧咬在身后,穷追不捨。 不过跑出去三五里路时,明明已经溜掉的车夫,却突然又出现在姜维眼前。 “伯约將军,不用跑了。” “为何?”姜维一颗心沉到底,“难道说前面有人堵截?” “没错,有人堵截,不过不是来堵咱俩的。” 那车夫指了指追来的校事府眾人,“是堵他们的,” 密林深处,闪出一標人马,为首的正是王平。 “伯约將军,別来无恙乎?” 儘管王平只带了两百人,但攻守瞬间逆转。 “子均为何在此?”姜维一边喘气,一边看著蜀汉军围攻校事府暗卫。 “围住了,一个不能放走。” 王平下达完军令,这才转身回答姜维。 “幼常先生回成都前,曾给我下了死命令。” “务必要保证伯约的安全,奈何先前伯约不听我言,我只能率二百军士尾隨在后。” “车夫也是我安排的人,方才不是要拋下伯约独自逃生,而是前来为我指引方向。” “子均离开了祁山城,万一……” 姜维担心的是,曹魏会趁机攻城。 若是因为千里赶来救援,弄丟了祁山城,王平肯定会受到责罚。 再加上,如今他已经没办法跟蜀汉切割开,自然立场就变了。 “无妨,祁山城没那么容易被破,凉州边境也没多少魏军。” “更何况幼常先生有言在先,祁山城虽重,却不及伯约將军万一。” “必要时,可舍祁山城,保伯约。” 这倒是让姜维愣了一下,马謖这个態度,分明是早就拿他当了自己人。 看来,这蜀汉是非去不可了。人生能得如此知遇之恩,姜维也不能拒绝。 很快校事府的暗卫,都被清理乾净,无一活口。 那车夫也参战了,此时尘埃落定,这才向姜维赔礼。 “马太守的命我也是想保的,可惜我只找到了这一匹战马,没办法替换他那马车上的挽马。” 姜维顿时皱起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看他疑惑,那车夫解释道。 “校事府没打算要活口,夏侯楙不想让你们活著去洛阳,所以暗中买通了暗卫,让你们死在路上。” “想逃,是杀你们最好的理由。让马受惊乱窜,不是什么难事。” 说到底,姜维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夏侯楙想杀他的心。 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隨便安名目,反正是畏罪而死。 逃了那就更不用说,不心虚你跑什么? “事已至此,再说也无益。” “杀了校事府的人,最多能多爭取一日时间。伯约速速回去收拾,带上家中老幼去成都吧。” 姜维摇了摇头,“我没能护得了马公的命,总要替他收敛尸骨,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他这么坚持,王平也不好勉强,让人帮著收敛马遵的尸体,又装上马车。 “来人,速速带著伯约將军信物,去天水郡接將军家小。” “我陪著伯约將军,一同送马太守魂归故里。” 那车夫不知何时,又已经消失不见,大概是去给成都传信。 几日之后,诸葛乔捧著竹简,如同献宝一般来到马謖面前。 “兄长,幸不辱命。” “子均將军出了大力气,跑了近千里路,在长安城外才救回来姜伯约。” “只不过马遵还是死了,这会不会影响到兄长接下来的谋划?” 马謖摇了摇头,一只脚轻轻蹬著婴儿车,哄小甜甜睡觉。 “无妨,马遵死了,对姜伯约来说,与曹魏之仇恨更深一层。” “將来北伐之时,下手只会更狠。” 马謖已经能想像到,將来姜维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倘若是他头一个闯进长安城,那夏侯楙脸上的表情,又会是如何精彩呢? “伯松,这次你立下的功劳,不是短时间內能看得见的。” “但我仍有一事,想请伯松你帮个忙。” “何事?”诸葛乔看马謖神色严肃,“只要兄长开口,乔必定尽力。” “姜维此人,虽有文韜武略。却是曹魏降將,若日后委以重任,必遭人妒忌。” 马謖低声道,“我想给他找一道护身符,让他將来能好过些。” “有兄长你给他撑腰,难不成还不够?” 诸葛乔这话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 马謖能给他撑个屁的腰,姜维跟马謖走得越近,受到的排挤只会更多。 “我明白兄长的意思,但父亲那边,我只能提一句,能不能成不敢担保。” “伯松能开口,已经很好了。” 诸葛亮,也该有个弟子。 第62章 伯约可以跟他们一起骂我 收姜维做弟子的事,诸葛亮倒是也没有直接就给出回復。 只说要等人来了之后,先看看再说。 马謖的眼光他自然是信得过,但这种事情总得亲自看过了才放心。 有天分,还得人品好才行,再加上姜维是曹魏降將,诸葛亮岂能不小心谨慎。 若说是刘备看准了的人,诸葛亮多半不会有丝毫犹豫。 马謖用人,向来只量其才,不太看重德行。 譬如那用一块玉佩换了个郡守的李鼎,要是诸葛亮,多半会打他一顿再扔出去。 敢明目张胆要官?谁给你的狗胆! 又等了大半个月,总算是等来了姜维。 不止是马謖期待,几乎了解此事內情的人,都在期待著姜维的到来。 当然,绝大部分人都是抱著看笑话的心態。 毕竟姜维还是太年轻了,比当年的马謖还要年轻许多。 再说了,哪来那么多马謖, 若天纵之才全都在蜀汉,那真合该汉室將兴。 出城三十里迎接,看起来马謖可谓给足了姜维面子。 实则是,有些话马謖得抽个无人的机会,单独嘱咐姜维。 但对於姜维来说,颇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像他这样降將,通常不会有这种规格的待遇。 “承蒙幼常先生错爱,出城相迎,维愧不敢当。” 马謖笑了笑,“伯约不必如此,其实今日,陛下本也想一同前来。” “怎奈如今年事已高,前几日受了些风寒,我出城前刚喝了药睡下。” “不敢,维不过一降卒,怎么敢劳动陛下?” 拉著姜维上了马车,马謖这才说点心里话。 “伯约,自今日之后,便要与我保持些距离。” “为何?”姜维一头雾水,心里没来由的一慌。 千里迢迢从天水郡,把自己一家人都接来成都,现在你跟我说要保持距离? 马謖当然知道,这话放在二十一世纪,估计要被骂下头男。 “伯约你有所不知,在朝中除了丞相与陛下之外,我可以说是毫无援手。” “为此我连上朝都不常去,因为去了也满堂都是骂我的声音,无甚意思。” “而今满朝皆知你是因我而来的成都,陛下若重用你,那你就成了下一个被他们排挤的对象。” 姜维有点没想到,名声在外的马謖,居然在蜀汉是这个情形。 “那我要怎么做?” “这个简单,他们骂我的时候,你跟他们一块儿骂就行。” “怎能如此?先生於我恩重如山,若不是先生薑维焉能活命?” 姜维还是年轻,不愿答应,觉得不能对不起马謖。 “正因为如此,你才要与朝堂上的公卿们打成一片,替我深入他们內部。” “而且我已经替你找好了名师,这对你融入朝堂,相当有帮助。” “拜师?” 姜维今天全是疑问句,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没错,等见过了陛下,我便引你入丞相府,请丞相收你为学生。”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之內,要见完了刘备,再去拜师诸葛孔明? 姜维有点懵,这算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在曹魏为官也不是一两天了,目前为止见过最大的,也就是马遵这个太守。 夏侯楙来凉州,也就是让马遵去见了见,姜维这个级別,还进不去门。 可来蜀汉才头一天啊,就又是皇帝又是丞相,还拜丞相为师? 刘备身体大不如前,也是事实。不过风寒的事情,都是马謖编的,反正也不会有人去求证。 当然,也就马謖敢这么造谣。 换做其他人,敢说这话,估计等不到第二天,就得一个人兵分五路北伐去。 进宫的一路上,姜维都有些诧异。 成都城內倒是一派繁华景象,比之从別人口中听来的长安洛阳,也不算差。 可这皇宫,未免过於简朴了些。 “臣马謖,求见陛下。” “幼常来了?进来吧。” 马謖去说明了原委之后,刘备居然起身出门,来迎接姜维。 “伯约千里来投,朕心甚慰,先委屈伯约权且任个偏將军。” “此后共扶汉室,立下功劳时,朕必有重赏。” 能让刘备这么说,自然是看了马謖的面子。 但就这齣门迎的一个举动,就足以让姜维心神激动。 “降卒姜维,不敢当陛下如此厚恩。” “朕信你,只因你是幼常引荐,往后还需伯约自己……” 刘备话还没说完,姜维当即跪在刘备面前。 “臣姜维,誓死效忠陛下。” 刘备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拜师之事,朕已经与孔明说过,至於他怎么做,朕也不能勉强。” “行了,朕有些乏累,幼常你带他去丞相府吧。” 看在马謖面子上,见姜维以示恩宠,刘备这么做,其实也是在给天下人看。 曹魏来降的,一样可以得到重用。將来打起来,总会有人想起姜维。 说不定,也就放弃抵抗,选择投降。 丞相府內,诸葛亮没什么表情,但依旧备下了一桌酒宴。 诸葛乔也在席上,与姜维互相介绍过之后,姜维急忙谢了他救命之恩。 “今日便只我们四人,关起门来说话。” 侍女下人,都已经撤出去,诸葛亮说话自然也就不必顾忌。 “幼常能惦念著,替我找个人传承衣钵,我很感念你。” “但,要让我收下伯约做弟子,总该有个理由。” 马謖也不遮掩,直接就道出目的。 “为了北伐。” “在之前我与陛下和丞相商议的战略构想中,北伐当兵分三路。” “一路由襄阳北上,自轘辕关大谷关,攻取洛阳。” “这一路不用说,自然是魏文长为帅,翼德將军主攻。” “其二,陇右当有一路军,夺雍凉二州之后东进。” “至於剩下的其三,则是一直以来都在筹备的子午谷。” “子午谷这一路,我可以引精兵直逼长安。” “但陇右,丞相是打算自己去,还是让陛下亲征?” 蜀汉,就差这么一位帅才。 诸葛亮的军事能力倒也不用质疑,刘备也颇知兵, 但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人都不能去陇右。 后方需要有人统筹坐镇,诸葛亮的担子,三个臭皮匠可顶不动。 除非,让益州士族们一起使使劲,估摸能行。 至於刘备,沉疴已久,万一再嘎嘣一下死路上…… 第63章 姜维拜师 诸葛亮也陷入了思考,他倒是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过马謖要亲自去子午谷。 按理说,这种奇兵,点个將让他去试一试就罢了。 有枣没枣,打上三桿子。就算不成,损失也不大。 不过正好,今天的考题有了。 “伯约,你以为子午谷奇袭长安,是否可行?” 考题既出,马謖也看向姜维,用眼神示意他不必紧张。 姜维也知道这是对他的考题,连忙放下手机的酒杯。 “此事,小子本不该再丞相和幼常先生面前卖弄。” “但既是丞相问起,也只好斗胆作答。” “凡临阵对敌者,需知己知彼,长安守军约有万人,守將乃是夏侯楙与郭淮。” “此二人中,夏侯楙自不足为虑,但郭淮绝不可小覷。” 诸葛亮微微点头,姜维这几句分析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他能有这番考虑就不错。 “为將者,当察天时,晓地利,通人和。” “小子斗胆有三问,论天时,打算何时出兵?问地利,子午谷如何地形?” “最后一问,当问何人为这一军主將?” 马謖接过话题,“收到曹丕亡故的消息时,便是北伐之时。” “子午谷道路艰险,哪怕经过数年之功,栈道也仅容一人一马通行,运粮车绝无可能。” “至於率军之人,只能是我自己。” 在祁山城,姜维已经见识过马謖的手段。 “既是幼常先生亲自领军,长安必破。” 这不是盲目自信,不是搞个人崇拜。 仅仅从祁山城一战,姜维对马謖有种从心底里泛起来的恐惧。 如果作为对手,他没有多少勇气与马謖对垒。 用魏国子民的性命,去衝击魏国士兵的刀枪。祁山城下,不知堆积了多少尸首。 这很残忍,但站在马謖的角度,无可厚非。 相比起用蜀汉士兵的命,去强攻祁山城。那让魏国民眾以抢粮为由去衝击,是好的选择。 因为道德舆论方面的压力,並不会落在蜀汉头上,人们只会骂曹魏。 不发賑灾粮,官逼民反。 捫心自问,姜维想不出这样的策略。 “拋开对我的信心,只谈成功率,你觉得拿下长安的机率有多大?” “只怕没有机率可言吧?”姜维看了一眼马謖,害怕他不高兴。 “这样的地理条件行军,註定不可能有太大规模。 充其量三五千人,这点人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攻下长安。” 目前为止,诸葛亮对姜维还算满意。 最少从战术层面上来看,这个年轻人,还算够格。 当然跟同龄人相比,姜维已然足够优秀,但无奈此刻面前坐的几个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而且要做他臥龙的弟子,让他倾囊相授,標准自然得高些。 “那却不知伯约以为,北伐到何时何地,方才算成功?” 这个问题,姜维倒是开始思考了起来。 刚刚具体的战术,他脱口而出,显然对他而言,並不算难。 但北伐到何时为止,不单单是打仗的问题,其中还掺杂了政治因素。 既然姜维在长考,诸葛亮把目光转向自己儿子和马謖,想听听他俩的意见。 “这自然是北定中原为佳,但以目前之国力,恐怕能攻下洛阳已是极限,很难再收復河北。” 每日进出丞相府,又时常听诸葛亮念叨,诸葛乔说的是实情。 但马謖的雄心显然更胜一筹,他伸手往东北方向虚虚一指。 “陛下是幽州人,最起码,也得將幽州收入大汉版图,方才算北伐成功。” “至於匈奴乌桓,且等国力强盛些,再做打算。” 嘴上这么说而已,马謖心里想的可还远不至此。 等一统天下,开始在海边操练水军,终有一日要马踏四岛赏樱花! “伯约考虑得如何?” 诸葛亮的关注重点,显然依旧在姜维身上。 “回丞相,小子以为,北伐洛阳还於旧都之后,便要回头收拾江东才是。” 姜维这话倒是让马謖觉得终於有点意思,一时间几人都纷纷侧耳倾听。 “先前因国力受限,不得不与之在湘水重新划盟。” “可在那之后,孙氏又屡次行悖逆之举,倘若不先解决这个问题。” “等战场铺到河北,孙氏难免会蠢蠢欲动,届时洛阳可就腹背受敌。” 能想到这,关於才学方面的考核,姜维就算已经过关。 接下来,就是观察德行,倘若真能让诸葛亮满意,自然就是水到渠成。 至於还要经受诸葛亮的哪些考验,马謖就不打算过问了。 毕竟,他能做的,就是让姜维当著眾人的面,展示出他应有的水准。 姜维证明了他自己,值得花这么大的力气,马謖也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这天之后的日子里,姜维这个偏將军,更像是诸葛亮的秘书。 不管是上朝,还是回府,你总能看到姜维在诸葛亮五步之內。 而马謖,依旧是保持著自己的一贯作风,上朝不上朝看心情。 反正没什么大事也不必去凑热闹,惹得堂上公卿们不开心,自己也不自在。 陪伴女儿的时光,更是让马謖体会到人生美好。看著她一天天长大,咿呀学语,蹣跚学步。 当然,如果没有战爭的话,那就更好了。 期间荆州一直摩擦不断,张飞是个不服输的脾气,穰县几易其手,被魏蜀双方来回爭夺。 终於,时间来到了公元二二六年的夏天。 小甜甜刚过周岁,自己走路尚且还不太稳当,可偏偏又喜欢自己下地走。 当爹妈的,便只能是弯腰牵著扶著,这可不是个好活。 牵著她走上一天,比下田插一天的秧还费腰。 “兄长,兄长!” 诸葛乔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 “伯松,我在这边。” 院子里马謖正著弯腰,牵著神兽,把院子里的地,踩了一遍又一遍。 “兄长,大喜,大喜啊!” 马謖心里大概已经猜到是何事,只不过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前几天便已经有消息传来,但只是说曹丕病重,急召数位大臣入宫。” “但今日,总算是收到確切的消息,这篡位的逆贼,总算是死了!” 马謖看诸葛乔兴奋的模样,想必是一收到消息就往这赶来。 “此事报与陛下知晓了吗?” 第64章 事在人为 诸葛乔这才想起来,应该第一时间把这消息送进宫才对的。 忙不迭转身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兄长你抓紧换衣裳,进宫去见陛下。” “今日我便不去了,等明日朝会吧。” 马謖继续弯下腰,牵著小棉袄一步步走路。 这样的日子,只怕也不剩下几天,好好享受,痛並快乐著吧。 关银屏从屋里出来,招呼爷俩吃饭。 “方才是谁来过,我在后面听著吵得声音还不小。” “是伯松,来送消息的。” “什么消息这么重要,还让他亲自来跑一趟?” “曹丕死了。” 马謖伸手把闺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看向如今每日洗手作羹汤的夫人。 而关银屏,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意味著什么。 “爹爹~” 小甜甜突然出声,倒是给了夫妻二人一个惊喜。 “要不说闺女是当爹的小棉袄,这知道你要走,先前怎么教都不会,这回居然喊得这么字正腔圆。” “还说不好呢。”马謖嘆了口气。 在这之前,无论是跟刘备还是诸葛亮討论时,都未曾將司马懿放在眼里。 但只有马謖知道,曹丕一旦身死,必然遭受到宗亲排挤的司马懿,然后被外放。 便如当年刘备离开许都一样,这一去,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如果將司马懿外放到东吴这条线上,那就是好消息。 可一旦成了雍凉大都督,对於蜀汉而言,就又要多费一番手脚。 除此之外,內部矛盾也必然不会少。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北伐,不是像上次那般,去凉州边境溜达一圈就回来。 又到了要益州士族们掏兜的时候,他们能不跳脚才怪。 真北伐成功,刘备要还於旧都,那成都就不是都城了。 到那时候,这帮公卿们要是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跟著北迁。 可北迁,就意味著要捨去世代的基业,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难啊!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北伐不成功才是对益州士族们最好的选择。 那怎么样能让北伐不成功呢? 这里使点小绊子,那里来点小磕碰。真要论罪也不至於掉脑袋,但能给人添不少堵。 马謖虽然在用筷子往嘴里塞饭,但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问题。 直到碗里最后一粒米,都被扒拉进了嘴里,他却浑然未觉,依旧保持著这个动作。 关银屏看了他一阵,也是忍俊不禁。 “幼常,碗里的饭还要再添吗?” 马謖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端著个空碗扒拉了半天。 “不用了,我吃好了。” “幼常,如今有了甜甜,我便不能隨你出征。” “可別再如从前一般,每次都將自己置身险地,你要想著还有咱们娘俩在等你回家。” “好,我记得了。” 马謖这一夜,睡得並不安稳,可以说是辗转反侧。 这次没有和刘备提前对剧本,也不曾和诸葛亮有过交流。 那就得看看明天朝堂之上,老艺术家们之间,这几年以来培养的默契了。 天不亮马謖就起来,这是自从他开始上朝以来,起得最早的一回。 张龙这个负责驾车的,都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从今日起,你和赵虎不得再像往日一般懒散,带著两千军士一同操练。” “遵先生军令。” 这两千人又已经补齐,说起来儘管是吃朝廷的粮草,可真正意义上来说,很像是马謖的私兵。 除了他以外,这两千人可谁的话也不听。 马謖来得早,有人比他更早。 “丞相,今日为何起这么早?” “我每日都是这般早。”诸葛亮斜了一眼马謖,“倒是幼常,可从未这么早来过。” 也確实是实话,一般他也不来,就算来上朝,马謖通常都是踩著点到。 门口那太监喊一句陛下已经来了,让百官进殿,马謖这时候基本刚下马车。 “今日不同,得早些来。” 诸葛亮抬头看了看天,这六月的天可是说变就变。 刚刚他起床时,还能看见满天星斗,此时已经密布乌云。 “幼常,要变天了。” “天塌不下来的,丞相。” 马謖双手拢在大袖里,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昨晚睡不著,今早又起得早,等到了地方反倒是开始犯困。 “北伐若是能成,未必皆大欢喜。可若是出了岔子,陛下也未必能维持得住局面。” “事在人为。” 马謖撑开眼皮,打了个呵欠。 “陛下自离开许都那日起,便举起兴復汉室的大旗,总不能到了这会儿,又改换旗帜吧?” 以兴復汉室作为旗帜,以礼信仁义作为刀剑,刘备这才走到了今天。 如果这时候放弃了这面旗帜,那蜀汉就相当於认命在地图一角龟缩。 刘备肯定不会这么想,他这一生,都不会停下追求匡扶汉室的脚步。 就算现在行將就木,那也要给刘禪做个表率。 你爹我这一辈子就干这一件事,等爹没了,你可不能把这事丟下。 隨著百官都陆续赶到,天也逐渐开始亮了起来,看见殿门口的马謖,眾人都有些诧异。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眼看著要下雨,也不像有太阳的样子啊。 一声惊雷劈在眾人脑袋上,个別出神的顿时被嚇一哆嗦,自然也包括打瞌睡的马謖。 “好好的打什么雷,扰人清梦。” 殿门也恰好在这时候吱呀一声打开,老太监缓步出来。 “陛下有旨,天色將雨,请诸位进殿中等候。” 百官叩谢圣恩,马謖却已经迈步进殿,继续坐在金墀下假寐。 果不其然,刘备一来,当场就有人参马謖殿前无状。 怎么能在这时候睡觉呢? 马謖眼皮子都没抬,“昨夜骤然听闻洛阳剧变,臣思虑许多,一夜未眠,故而有些乏累。” “想必陛下宽容,不会跟臣一般计较。” 刘备怎么处罚,百官已经没人关心了。 都被洛阳剧变这四个字,吸引了心神。 洛阳是曹魏国都,会是什么巨大变故? “臣马謖叩请陛下,趁此良机,尽起三军北伐,此一战可定鼎中原,兴復汉室。” 益州士族人有点麻了,洛阳到底有谁在啊,怎么又要打? 第65章 便是朕明日死,那今日也要北伐! “朕也已经收到听风阁急报,曹丕於洛阳病亡。” “长子曹叡继位,以曹真曹休司马懿三人,为辅政大臣。” “朕意趁曹魏朝堂动盪之际,於此时北伐,不知眾卿意下如何?” 马謖站直了身子,看向龙椅之上的刘备。 相比起五年前,他斩钉截铁宣布伐吴时,今天的態度可以称得上非常祥和。 看来,岁月是真的催人老啊。 又或许是因为,之前伐吴刘备有的是满腔愤怒。现在北伐,却因为英雄迟暮而有些犹豫。 益州派,自然是不愿打的。 “陛下,去年新添了这么多人丁,本来就缺粮食,我益州恐负担不起啊。” “如今生民刚刚缓和,陛下又要起刀兵,这是要將我大汉基业毁了吗?” “陛下是不是又听信了小人之谗言?臣请斩马謖!” 马謖转头斜了一眼,明明如今他连官职都没有,只余一个江陵侯的爵位。 可刚刚说要让刘备砍他的人,没来由的心里一颤,瞬间低头,恨不得钻进土里去。 “眾卿,都是这个意见吗?” 刘备这次说话时,声调明显更低沉,不怒自威。 这时候,看得出来刘备是真想打,殿上群臣又开始找別的藉口。 什么粮草確实不足,不如等到秋后。 先拖嘛,拖到秋后再说。 刘备如今看起来也是病懨懨的模样,万一等到秋后他就…… 那岂不是就不用出钱出粮出力了么? “臣以为,此时发兵固然会有粮草之忧,但若等到秋后,则失了先机。” “此时北伐仍有不少胜算,秋后再出兵,那才是徒耗钱粮。” 与希望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不同,这次诸葛亮也站出来,坚定地站在主战派的一边。 这下益州士族们彻底急了,他们兜里有多少钱粮,那是瞒不过诸葛亮的。 丞相府把控全国財政税收,哪家有多少田,產值多少,交税之后还剩多少,一清二楚。 以往诸葛亮都是哄著他们,三分劝,七分捧,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像蓄谋已久,又或者说懒得再哄他们玩。 眼看要掏他们压箱底的老本,益州士族当然不干。 一个个都开始跳脚,毕竟他们是靠著家族的培养和托举,才有机会站在朝堂之上。 自然一切要以家族利益为先,不止是益州,放眼天下,不外如是。 曹操当了魏王之后,为何屡战屡败? 深层原因,就是得不到潁川世家的支持。 对於世家大族而言,皇帝谁当都行,但利益必须是在他们手里。 马謖往前迈了两步,转过身背对龙椅上的刘备,看向群臣。 “当初陛下登基之时,诸位怎么不像今天这般拦著?” “依稀记得,劝进者可谓是不胜枚举。陛下自涿郡起兵以来,毕生秉持者为何?” “当初想要从龙之功,便架著陛下登基,如今捨不得些许钱粮人丁,便又处处阻拦设限。” “各位,还真是不要脸啊!” 马謖骂得已经很脏了,说实话。 对这群人来说,脸面还是很重要的。 被当著这么多人,指著鼻子骂,任谁也受不了。 “陛下,怎能任由如此狂悖之徒,站在朝堂上侮辱我等?” “恳请陛下惩处此獠,否则臣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马謖冷笑一声,以死相逼? “我记得这位是丞相府的从事吧?你能站到这,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既然如此,我也再帮你一把。” 马謖伸手在旁边亲卫刀鞘中拔出刀来,遥遥一指。 “还是別撞了吧,倘若是撞了个半死,后半辈子岂不受罪?” “便让我来做个恶人,一刀了结你便是,反正我也不在乎多这一条骂名。” “诸位日后参我时,可就又多了条罪状,皆大欢喜啊!” 在士大夫和读书人异常尊贵的时代,在君权並未旁落的蜀汉,马謖此举简直大逆不道。 祖宗礼法何在?君臣纲常何在? 可偏偏就是马謖这么囂张狂悖,却没有一个人敢再站出来哼哼。 “诸位既然已经冷静下来,不妨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们要从龙之功,陛下给了你们。陛下就这么一件未竟的心愿,难不成要跪下来求你们不成?” “北伐之事已然从五年前便开始谋划,此事断然不会有更改犹疑之可能。” “无论你们的钱粮给或是不给,大军都会准时出发。但此时主动些,进了洛阳还有你们汤喝。” “若非要等看见胜利近在咫尺才跳出来,做那锦上添花之事,那即便有好处,也轮不著诸位。” 难听的话,马謖都说完了。 终於,群臣等到了刘备轻咳一声。 “幼常,有些事情不能逼著眾卿去做,这件事终究是朕一个人都没有事情,不必绑架眾卿。” 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刘备往前两步,站到了金墀边缘。 环顾眾臣之后,竟伸手朝著眾人行礼。 “朕已经老了,若不是因为孙夫人,算起来孙权其实是朕的子侄辈,曹叡更是孙子辈。” “当初与孙文台和曹孟德一起,十八路诸侯討董,如今他们都已经变成一捧黄土。” “可朕,却还活著!” “自黄巾起,这个天下便人心丧乱,人人都在爭权夺利,割据爭霸。” “但朕,偏要还这世道一个太平!便是朕明日死,那今日也要北伐!” 马謖和诸葛亮先扔砖头,刘备再出来发两块玉。 这事情,也就这般定了下来。 刘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谁还敢再逼逼赖赖? “臣等知罪,定当尽力为陛下之北伐大计,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臣附议……” “朕,谢过眾卿。” “幼常,既是如此,如何排兵布阵,你且说来。” 刘备重新坐回龙椅,让马謖开始讲进军的方略。 “臣早先便有过奏本与陛下,大体上还是按之前的计划,三路进军。” “只是如今情况或许有变,得稍做调整。” “荆州方面,以魏文长將军为三军统帅,张翼德將军为先锋,陛下觉得可好?” 眾人开始有些不解了,让魏延管张飞,这对吗? 第66章 臣,举荐丞相领兵 诸葛亮倒是因为提前知晓听马謖说过,对此並无任何惊讶的表情。 但龙椅上的刘备不一样,那可是他异父异母的亲三弟,几十年的老资歷。 让魏延指挥张飞,那张飞能听他的吗? 別还没等开始北伐,他俩自己就干起来了。 刘备心里其实也清楚,魏延的確是更合適的统帅人选,张飞当急先锋也算人尽其才。 只不过,因为亲疏远近的关係,心里有些不好受罢了。 “朕倒是无甚异议,只不过翼德那边,恐怕……” “怎么让翼德將军接受,那就得是陛下您想想办法,臣可没法搞定这位三叔。” 马謖这声三叔,倒是也提醒了刘备,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只能试试感情牌。 趁著刘备还在想如何劝张飞,马謖已经在谈到西路军。 “祁山城如今在我掌握,祁山下仍有一营驻军,陇右隨时可破。” “但西路军之统帅,还请陛下定夺,臣挑来选去,选不出个妥帖的人选。” “卿不应该自担其任,替朕荡平陇右,隨后兵髮长安?” 在刘备的预计里,马謖就是西路军统帅,不管谁都不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换句话说,现在刘备心中,无论朝堂之上还是军伍之中,没有人比马謖更適合这个位置。 “陛下,臣今日当著陛下的面,將他们骂了一顿。” “眾位心中,定然对我是有些怨气的,想必也不太愿意我重掌军权,做这个西路军统帅。” 一句话道破眾臣心思,马謖笑了笑。 “因此,臣便在家继续带孩子,不参与这一趟战事。” “但臣可为陛下举荐一人,西路军统帅非此人莫属。” 不止刘备被勾起好奇心,眾臣也都在想还有谁能压得住场面。 “爱卿举荐何人?” “此人隨陛下已有十数年之久,歷经大小战事无数,论军功无人能及。” 环顾四周,等吊足了胃口,马謖才慢悠悠开口。 “臣要举荐的,便是诸葛丞相。” 堂上顿时一片沸然,不止眾臣和刘备,连诸葛亮也始料未及。 今天这又是什么打法?先前在殿门外打瞌睡的时候,也不见你多少吱一声。 好歹也让我知道,怎么跟你打配合啊。 “丞相之能,朕自然心中清楚,但若丞相去了前线,谁在后方统筹?” “满堂公卿,难不成禁无一人有丞相之才?” 马謖嘲讽之色愈厉,“便是一人无力比得过丞相,三人五人,八人十人也不行?” “我记得陛下入主益州之时,诸位递上来的推荐奏章里,可一个个都是王佐之才啊?” 又被骂了一次,当然会忍不住。 刚刚借著刘备的名义骂,他们倒也没办法还嘴,还嘴就是质疑刘备。 可现在你马謖在质疑我们的能力,这谁还能忍? 一个个群情激奋,纷纷请命让诸葛亮出去带兵,他们家供应粮草。 如果不能让大军吃饱吃好,请陛下砍他们脑袋。 马謖勾了勾嘴角,很满意,这鸡酱法也太好用了! 眾臣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又一次上了当,但话已经说了出去,还是当著刘备的面说的。 君无戏言,臣就能戏言了?欺君之罪,真要来硬的,够夷三族。 兵,贵神速。 可刘备给张飞的信,却还迟迟没能落笔。 这个三弟,他最为了解。 在大事上,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不会犟。 可不会犟嘴,不代表著心里没有疙瘩。 魏延的资歷当然不如他,可若让魏延做了主帅,张飞心里难免难受。 就跟当初徐州丟了,刘备说了他两句之后,张飞抱起罈子又被训斥后。 我喝的是水啊! 一想到三弟委屈巴巴来上这么一句,刘备心里那滋味,也是相当不好受。 『三弟,此次北伐,论攻城拔寨魏文长远不如你,大哥让你做先锋,你要明白大哥的深意。』 『如今孩子们也长大了,不到万不得已,你也少冲在最前头,等破了洛阳咱们哥俩一块喝酒。』 没有那些文雅的词汇,就是兄弟俩嘮家常。 几十年的生死兄弟情,也不需要那些矫情的。 诸葛亮这会儿正在府里跟马謖扯皮,怪他不该骂这么狠。 而且这一来,把诸葛亮推上前线,后方真要是闹出什么么蛾子,谁来兜底。 “丞相不必忧心,要知道前线搏杀的,都是益州子弟,中层將领也都是出自本地世家。” “饿著谁,他们也不会饿自己人。” “话是如此说。”诸葛亮还是有些忧虑之色在脸上,“可我已经许多年不曾领兵,只怕……” 担心这个? “此去陇右,可让姜伯约做副手,骑军交由子龙將军,步军统领是黄公衡。” “再往下,王子均,张伯岐,张伯恭等人,哪一个敢不服丞相?” 其实一开始马謖想的是让姜维独领一军,但后来发现姜维確实资歷不太够,只怕指挥不动。 还有一个原因,如果雍凉大都督真是被排挤出来的司马懿,姜维估计也搞不定。 “丞相可坐镇汉中,让诸將率军前出,战事若需要,丞相再出祁山也不迟。” “那你呢?” 诸葛亮担忧归担忧,倒也不是没信心。 “子午谷之谋,我並不看好,两千人就算到了长安,又能做什么?” “这就不用丞相多做担心,等我到了,自见分晓。” “另外还有件事,雍凉二州百姓,有许多都在汉中安置,丞相到汉中之后,还需多看看这些人。” “其中或许能找出不少通晓地形之人,大军进发,能省不少事。” 主要是让诸葛亮看看,他们想不想回家。 战事紧锣密鼓筹备,诸葛亮都已经先行出发去了汉中,马謖却真就每天在家高臥。 时不时推著婴儿车,带女儿出去逛街,看起来他似乎真不关心北线战事。 “兄长,你等的消息到了。” 还未曾拆封的情报,诸葛乔第一时间便送到了马謖手里。 深吸一口气之后,马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意料之中的事,倒也称不上有多惊讶。 “送与丞相知道,越快越好。” 司马懿,任雍凉大都督。 第67章 出征 该来的总是会来,马謖也知道,就算现在不对上司马懿,也总有一天要面对。 荆州一战,与司马懿並没有正面交手,相互耍了些小花招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这次司马懿总督雍凉,而蜀汉又一定要拿下陇右,此战避无可避。 战场会在何处呢?街亭,还是陈仓? 当然,这些事情都暂时轮不到马謖操心,他的子午谷之旅,即將开始。 但在出发之前,有个人来见他,倒是让马謖有些始料未及。 “?乂將军,怎么突然来访?” 张郃待在成都这几年,已经全然没有了沙场硬汉的粗礪模样,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个富家翁。 “我曾为袁氏麾下之將,与另外三人合称河北四庭柱,后来官渡之时,无奈投曹。” “到后来,河北四庭柱就只剩我一个人,可我仍尽忠尽责,为曹魏效力。” “直到在荆州之时,我才知道,无论我立下多大的功劳,都不足以与曹魏宗室相比。” 马謖静静听著张郃讲过去的故事,儘管还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而来,但他来肯定不是为了忆往昔崢嶸岁月稠…… “所以?乂將军从那时候起,就心灰意冷,选择来成都隱姓埋名生活?” “我是想遁入山林,又不知何处可去,这才被陛下送来成都的。” 马謖难得跟他绕圈子,让他有话直说。 “那將军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不用再叫我將军了。”张郃脸色现出落寞之色,“如今早已没有张?乂,只有成都一位富家翁。” “今日前来,是想请幼常答应我一件事,此行儘可能少造杀孽。” “篡位的是曹氏,与百姓並无牵扯,此次幼常万莫重演祁山城之事……” 马謖此刻心情有些复杂,张郃以前也是领军之人,如今却变得跟那些腐儒一般。 这天下乱了几十年,如果不行雷霆手段结束乱世,只怕还要乱几百年。 如今他倒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也开始感念起苍生。 “將军这几年休养,倒是养出些菩萨心肠。却不知午夜梦回想起当初枪下亡魂,是否也会心存愧疚?” “天下若不能一统,死於乱世的人,不知是祁山城下的多少倍。” “將军来此劝我,不如提枪上马,帮著陛下早些结束这乱世。” 张郃被懟得无言以对,悻悻然离去。 已经帮著曹操打袁绍了,再帮著刘备打老曹家,张郃也的確没那个脸。 不过此时马謖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个冥冥之中的冤家,如今早已连半分斗志皆无。 “先生,咱们该出发了。” 张龙穿戴整齐,经过这半个来月紧急特训,又回到了当初荆州时候的精干模样。 “走吧,別让军士们等太久。” 两千人由赵虎带著,已经在城外等候。 “不再跟夫人和甜甜告个別?” “今早已经告过別了,又不是一去不回,何必整得泪眼婆娑的。” 或许是上了年纪,等出了城门时,马謖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 城楼上,不是关银屏又是谁。 她怀里倒是没抱孩子,小丫头此刻正骑在刘备脖子上,开心得很。 爹爹在城楼下骑马,她在城头上骑马。 天底下,能做到骑在刘备脖子上撒欢的,恐怕除了她也不会有第二个。 “幼常,早些回来。” 关银屏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里,马謖转过身挥了挥手,双腿磕了一下马肚子,疾驰而去。 城楼上,三代人都目送他离去。 “银屏啊,没事,朕也年轻过,幼常他心里有你。” “只不过当著朕的面,他不好意思罢了。” 关银屏笑了笑,便要伸手去把小甜甜接过来,刘备却摆了摆手说没事。 “大伯,这丫头疯起来就没个够,您这身子要紧。” “怕什么,朕好歹是沙场一路廝杀过来的,这小丫头能有多重。” “还有啊,你好意思说她?”刘备仿佛又想起当初在荆州的岁月。 “甜甜啊,你娘当初,可也在翁翁头上骑过大马。” “她说你疯起来没个够,她自己原来,不也是骑上就捨不得下来。” 小姑娘可不懂谁是皇帝,谁官大官小,只知道这个老爷爷的鬍子更多,揪起来做扶手比爹爹的要稳当些。 走到龙輦前时,刘备还是让陈到伸手把小姑娘拎了下来。 “银屏啊,如今幼常出征,府中也就你们娘俩。” “常带著甜甜进宫来,朕閒著也是閒著,还能跟她逗乐解解闷。” “孔明家里那小傢伙,也有好几个月了吧?看来朕是真老了啊……” “行了,回宫吧。” 马謖策马来到两千军士面前,看著已经斗志昂扬的军容,不由得点了点头。 让张龙也归队之后,马謖独自站在最前方的高处,做起了战前动员。 “知道咱们这次要去哪里吗?” “长安?洛阳?” 马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都不是。” “从子午谷出去,的確是离长安近在咫尺,可不管是谁都知道,咱们只有两千人。” “就算提前做了许多准备,那也不足以攻下长安这样坚固的城池。” “当然,如果夏侯楙嚇破了胆弃城而逃,倒是有可能让咱们捡个漏。” “可夏侯楙再傻再胆小,坐拥固若金汤的长安,也不至於害怕咱们两千人吧?” “所以咱们一旦拿不下城池,就要做一根搅屎棍!” 面前两千多人,都安静得跟木偶一般。 先生今天是疯了吗?怎么连自己人都骂? 虽说话糙理不糙,咱们就是去曹魏后方折腾的,可这话也未免太糙了。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毛病,咱们是搅屎棍子,那曹魏可不就他屎么。 “子午谷这条线路,有魏文长將军的构思,有我添加的谋划,还有陛下和丞相的心血。” “咱们若是不能一锤定音,可对不起这么多人的辛苦。” 修子午谷这条路,耗费的钱粮其实已经不亚於一场大仗。 其他人都觉得损耗和收益不成正比的事情,没必要做。 但刘备和诸葛亮,依旧义无反顾在支持马謖。 第68章 蜀道难 子午谷,从汉中至长安,蜿蜒山道约有八百里。 汉中平原上这一段路,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进山之后。 除了路难走,更大的问题是,粮难运。 路再难走,能挑出来走这条路的,都是精兵悍將,也不至於因此耽搁太多进度。 但要在这样的行军条件下,还带一队人运粮,还要追求行军速度。 这就未免有些天方夜谭的感觉。 魏延提出的子午谷奇谋,只是个战略构想。 没有实施之前,谁也不能保证是成是败。 歷史上诸葛亮没有採纳,所以两千年后,依旧有人在討论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而今,马謖將构想落到实处,提前三年便开始了筹备。 不只是將路修得更好走,还提前在沿途建了许多堡垒。 可不是单单用来防守敌军的堡垒,还有个功能是存粮。 曹魏也不大可能走子午谷进攻汉中,就算真来,曹真也不是没在这载过跟头。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这些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堡垒,他一辈子也过不去。 “先生,咱们走哪条路?” “自然是先走金牛道入汉中,看能否在大军开拔前再见丞相一面,仅仅是带个口信,我怕他吃司马懿的暗亏。” 张龙嘀咕道,“司马懿除了上回逃跑的时候,有点机灵,其余还真没看出来他有多大本事。” “要是让你看出来他的谋划,那司马懿可就真没什么本事。” 马謖嘆了口气,张龙这个要长脑子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看看人家赵虎,一如既往的可爱,怎么就不能保持初心。 “这么说吧,如果当初守在襄阳的人是司马懿,他绝对不会出城。” “哪怕那鱼梁洲上,就剩我一个人在那脱光了跳舞,他都不会搭理我。” “万一他好男色呢?” 张龙脑子里的筋,又不知道搭在哪短路了,鬼使神差冒出这么一句。 得到的回答,也只有一个字。 “滚!” 金牛道,其实也没那么好走。 从成都到剑门关这四五百里路,倒还好说,都是大路可以纵马疾驰。 可等过了剑门关之后,就要直到汉中平原,才有这么好走的路。 噫吁嚱,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儘管不是第一次走,马謖仍旧觉得,李白这几句,都不足以写出蜀道究竟有多难。 文字仍然有他的局限性! 只有真正身临其境脚踏实地,才在这古道的石板上,看著身旁的悬崖峭壁,才能体会到心惊肉跳。 別的不说,就剑门关外面垂直落差接近两百米的大坡,你就爬吧。 一爬一个不吱声! 从成都到汉中,將近一千二百里路,这段山路的路程最多占三分之一。 可耗费的时间,却与那三分之二相等。 儘管马謖带的这两千人,个个都是猛男,其中大部分人也都经歷过,在兴州五尺道的艰辛。 饶是如此,也差点没能赶上诸葛亮。 “丞相明日便要去祁山,好在是赶上了,张龙赵虎你们自去扎营,我去见丞相。” 诸葛亮行李都收拾好了,只等明天四更就出发。 看见马謖急匆匆赶来,也是有些诧异。 “幼常为何如此匆忙?按预定计划,此时你应该刚从成都出发才对。” “我差人给丞相送的信,可有送到?” 诸葛亮点了点头,“司马懿总督雍凉军事,会是此次北伐的敌手,我已然知晓。” “这几日,已经將司马懿生平尽数读了一遍,此人心思深沉,不可小覷。” 司马懿这辈子,可以说是將苟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为了不接受曹操的徵辟,寧愿把自己腿摔断。 要不是奉行忍字决,又怎么能熬走老曹家三四代人。 “不止是不可小覷,丞相最好將他当成曹操来看待。”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司马懿有些像是曹魏阵营的我。” “论起君臣情分,司马懿和曹叡之间,当然不及我和陛下。” “论临阵对敌,排兵布阵,我不敢说胜过司马懿。” “可要论起行事狠辣,隱忍,我远不如他。” 在诸葛亮看来,马謖对司马懿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荆襄一战,若不是满宠没能沉得住气,等司马懿真攻取江陵,如今战场局势可不像这般明朗。 “幼常千里追来,只为与我说这一件事,足见幼常对司马懿其人,有多慎重。” “放心,我不会轻视任何对手,不管面对的是周瑜还是曹操,又或者如今的司马懿。” 马謖只是莫名有些担忧,这才赶上来提醒。 他也说不上来这担忧从何而来,可能也就是第六感吧。 “此次本来应该是我去陇右,结果事先也並未与丞相商议,便將丞相拖下水。” “此事,是马謖之过也。” 诸葛亮轻轻拍了拍马謖的肩膀,“幼常,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之前你与季常,都以学生自居,可在我从来不认为,我能做你们兄弟的老师。” “自夷陵以来,幼常你所建之功,孔明便是设身处地换做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些。” “此去子午谷山高路险,幼常善自珍重,我在雍凉静候佳音。” 这么久以来,马謖这是头一回对前途有些迷茫。 以往的战事,都能对战果有何大致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可这次北伐,无论是粮草还是援军,曹魏都会来得更快,也就添了更多的变数。 “从子午谷到长安,行军约有半月,我知丞相善卜,不知接下来这半月可有狂风暴雨?” 歷史上曹真也曾试图走过子午谷,结果路遇极端天气,差点死在山沟里。 马謖问这一卦,也就图个心安。 “幼常,此时乃是七月流火,便有雨也不会久长。” “子午谷道路,三年勤修,何惧之有?” 四更天明,马謖与诸葛亮背道而驰,一个往西北去,一个往东北走。 姜维和赵云所率先锋所部,此刻已然到达祁山下。 而初上任的雍凉大都督司马懿,则是將指挥部设置在了郿县。 隔著一条渭河,牢牢守住蜀汉东进长安的道路。 第69章 战南阳 子午谷,又称子午道。 当初刘邦率军入退入汉中,走的就是这条路,不过当时还不叫子午道。 为了麻痹项羽,刘邦回头就把栈道烧掉了。 在这之后,才有了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攻入关中。 王莽篡汉自立,子午道便是由他命名。 隨后东汉时候,子午道和褒斜道来来回回被定义成官道,修了这边荒废那边。 直到三年前,蜀汉才开始认真修缮这条,一路都在山谷中穿行的古道。 除了修缮原有的两座关卡之外,还每隔几十里,就择一块平地新建堡垒。 扎营地选好了,粮食妥当存放,派人看守。 马謖对於这条路的看重,远超过在刘备和诸葛亮面前的云淡风轻。 有了这条路,可以直达长安脚下。 虽然並不能大规模行军,但作为一锤定音的奇兵,能得到的收益,应该比建这条路的花费要高。 “先生,按如今的速度,咱们可能半个月到不了长安。” “这倒无妨。”马謖看著队伍在栈道上蜿蜒前行,“我们出发的时间,比既定要早很多。” “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只等关中腹地空虚时,给他们来点刺激的。” 一路走来,也经歷过夏天的雷阵雨,耽误脚程。 再加上酷暑之时,马謖还下令早晚赶路,中午热的时候树荫下歇息。 这样走走停停,用了足足二十三天,才走到了子午峪。 “传令,原地扎营,张龙你明日带人摸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子午峪口距离平原,还仍有一段距离,如果贸然衝出去,当即就会被游弋的哨骑察觉。 此时仍不清楚长安防御如何,这两千人战斗力强归强,拉出去送死倒也没必要。 次日清晨,张龙带了一个百人队,分成五组,分別间隔半个时辰出发。 逐步渗入的好处是,一旦第一队发出预警,后面就可以停止前进。 將损失,降到最低。 马謖爬上山头,站在林间眺望关中平原,目光中並无丝毫激动,甚至有不少的担忧。 眼下还不到长安,长安到洛阳,尚且还有好几个关隘。 譬如,潼关,函谷关。 这次北伐,目標当然是洛阳。 但声势浩大的陇右,还有看起来兵锋正盛的荆襄,谁能成为第一个攻破曹魏防线的人? 又或者,是马謖这个带著两千人的投机者,能够偷鸡成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从地图上看,三支兵力,普通一支三叉戟,由南向北刺入曹魏。 可本该是三叉戟里最长的中间这根刺,却只有寥寥两千人。 东边,几易其手的穰县,这次被张飞迅速攻下。 这几年来,打穰县打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都已经打出心得来了。 魏延率领大军跟上,准备休整两日后,兵发南阳。 “文长,不是我说你,何必这么畏畏缩缩的。” “打穰县自然是手拿把掐,便是那南阳宛城,又怎能挡得住我?” 其实在给张飞送信的同时,刘备也给魏延写了封亲笔信。 告诉他万事忍耐些,张飞的脾气便是刘备本人,也只能惯著。 文长你跟著朕也是戎马多年,应当知道这回北伐的重要性,切莫跟翼德这个莽夫置气。 有了刘备嘱咐在先,面对张飞的时候,魏延自然是一团和气。 “翼德之勇,举世无匹,想当年虎牢关下也就只有你能单挑吕布,还打得有来有回。” “但咱们这次北伐,陛下已经盼了这许多年,若不小心些,恐辜负了陛下的期待。” 提起刘备,张飞也就没那么多牢骚和怨懟,规规矩矩去歇著。 只不过如今张飞倒是养成了个好习惯,只要打起仗来,那是滴酒不沾。 除非战事告一段落,能清閒几天的时候,才会过过酒癮。 南阳郡,宛城。 这地方当初曹操栽过大跟头,张绣能在宛城连著击败曹操两回,说明不是穰县这么容易拿下的。 “翼德,眼前的宛城咱们该如何攻取?” 张飞勒马看了一眼,宛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城头上曹军人头攒动,衣甲鲜明,一桿曹字旗迎风招展。 “魏文长,张翼德,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七月的阳光,格外毒辣也格外晃眼睛,张飞手搭凉棚看去。 城头上那人,赫然便是曹真,而他身边立著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魏延认得,那是王双。 看来,骨头挺硬,没那么好啃啊。 可曹真在这里,司马懿在雍凉,东线那边谁去守? 曹魏就不怕,孙氏突然暴起发难,挥师北上攻取合肥? 但这是曹叡应该操心的问题,轮不到魏延杞人忧天。 眼下他和张飞要思考的,是如何攻下南阳,隨后一步一步往洛阳推进。 自从襄阳丟了之后,曹魏的防守重心就放在了南阳,以穰县作为战略纵深,跟蜀汉拉扯。 实则將所有防御工事和兵力,都布置在了南阳。 “既然他们等了这么久,要不我先上去试试?” 魏延思虑片刻,同意了张飞的要求。 於是,南阳城门洞开,王双引了两千军士出城,与张飞对峙阵前。 “翼德,別大意,此人武力不弱。” 张飞提起手中丈八蛇矛,抖了个枪花。 “文长你也忒小心了,想当初我连吕布也斗得,何惧小小一个魏將。” 看著对面膀大腰圆的王双,张飞咧开嘴笑了笑。 “小子,算起来你应该是爷爷的晚辈,爷爷今天也不欺负你,让你三招如何?” “谁要你让,应当是我看你年纪大,让你三招才是。” 王双自从江陵一战过后,做梦都想著再跟蜀汉交手,想要一雪前耻。 可后来襄樊之战时,曹真並没有去前线,王双自然也就没了这个机会。 如今曹真坐镇南阳,也收到了蜀汉军要从这里突破的消息,王双早就期待已久。 “小娃娃,年纪不大口气小。你张爷爷跟吕布交手的时候,说不定你还没从娘胎里蹦出来。”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吹,看刀!” 王双拍马舞刀,直奔张飞而来。 硬接了王双一刀,张飞竟然感觉虎口有些微微发麻。 “好久没遇见力气这么大的了,有点意思。” 第70章 粗中有细 说起来,张飞平生遇见的对手,最猛的当属吕布。 虎牢关下一战,张飞可谓是逼出了吕布的全力。 毕竟当眾被人骂三家姓奴,换成谁也受不了,何况是自詡天下无敌的吕布。 跟吕布单挑那五十个回合,是张飞这辈子经歷过最漫长的五十回合。 沉重的方天画戟,在吕布手里轻若无物。偏偏他胯下,还是追风掣电的赤兔。 可以说,无论速度还是力量,张飞都全面被压制。 好在后来关羽前来,双战吕布,反过来压制了吕布。 至於在后面刘备也提剑凑热闹的事情,不提也罢…… 但要是提起以往对敌中,打得最酣畅淋漓的,还得数马超。 两人从白天打到晚上,打得天昏地暗。 许褚虽然也曾裸衣战马超,但他遇见张飞时,从无胜绩。 所以在吕布死后,张飞眼里除了关羽赵云,天底下,再无什么人能胜过他。 今天和王双一交手,刚开始觉得力大,还有点意思。 可几个回合下来,发现他只是力气大,武艺压根就是稀鬆平常,顿时索然无味。 看来不止蜀汉人才凋零,曹魏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想当初,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许褚典韦,还有五子良將…… 现在蜀汉也在熬老头,曹魏老头子们基本都熬没了,浪花淘尽英雄啊! 试出了王双的深浅,张飞也就不再留手,枪势一变,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笼罩著王双。 有句歇后语叫张飞穿针,粗中有细。 能在刚猛和精准两种形態来回切换,正是张飞之所长。 別看他平时咋咋呼呼脾气暴躁,你可以说他处事没什么脑子,但在武艺一道,还真没几个人有他这手绝活。 对面的王双就是例子,刚猛有余,灵巧不足。 厚重的金背大刀,很难挡得住矛尖的扎刺。 城头上,曹真看著王双逐渐显露出败象,急忙鸣金收兵。 如今他就剩这么一个,能和一流猛將过过招的宝贝疙瘩,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要是没了王双,可就得他曹真亲自出马。 自己有几斤几两,曹真心里还是有数的。跟关银屏交交手,还能行。 真遇上张飞赵云,他能撑二十回合,都算老曹家祖宗显灵护体。 魏延也下令安营扎寨,眼看宛城不是一两天能拿下的,心急也没用。 “翼德,这王双,你可有把握挑了他?” 张飞摇了摇头,“如今这个年岁,不服老不行。” “要换做十年前,曹真没有鸣金收兵的机会,三十回合我就能给他戳几十个透明窟窿。” “若要挑了他,明日再战,得使些手段才行。” 魏延挑了挑眉,“翼德,你待如何?可用我配合你?” 一张黑脸笑得灿烂,可却怎么看都不好看,张飞咧开嘴道。 “如果让他有机会杀我的话,曹真的鸣金他还会不会听?” 休息一夜之后,张飞没有了赶路的疲累,状態比之昨天更胜一筹。 “小子,昨天是长途行军累了,今日不挑了你绝不回营。” 牛皮虽然吹得大,可再度交手,张飞却完全没有昨天的压制力。 王双一占了上风,忍不住也就出声嘲讽。 “老匹夫,就只这边本事吗?” “什么五虎上將,关张赵马黄,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若是某早生二十年,岂能容你们这帮老弱,挣下偌大的名声。” 看起来,被嘲讽后的张飞似乎怒气冲冲,然后心急如焚,招式逐渐乱了起来。 蜀汉军阵前方,马头微微落后魏延一些的廖化,不由得也替张飞担忧。 当年关羽兵败身死时,他就没能帮得上忙,遗憾了这许多年。 如今关將军的结义兄弟,又在他眼前身处险境,廖化做不到熟视无睹。 “文长,让我去替回翼德將军吧。” “哦?”魏延侧了侧身子,“元俭你是觉得,你能比翼德將军还强?” “我自然不如翼德將军,就算输,无非一死。” 廖化轻轻提了提韁绳,“当年便没能与关將军一起战死,今日若能死在宛城,也不枉我追隨一遭。” “我廖化是草莽出身,虽不似文长將军出身好,但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我何曾见死不救?” “前年的江陵你就非要按兵不动,若是你肯一起追下去,司马懿都回不去。” 不跟魏延接著多说,廖化催马就要上前,却被魏延一把拉住,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 “魏延,你要作甚!” “不许去。” “那我就先杀了你这脑后生反骨的小人!” 廖化怒不可遏,挺著枪就来刺魏延,魏延也不多话,舞刀相斗。 这一来,可把城头上的曹真看得一头雾水。 蜀汉那边,是起內訌了? 魏延和廖化他倒是都认识,也都打过交道,可他俩为什么干起来,就让曹真想不明白了。 旁边的蜀汉军士也都不知所措,到底是劝还是帮? 就在这边打起来的时候,张飞也险象环生,一不留神,手中丈八蛇矛竟被王双磕飞出去。 没了武器,张飞只得往己方阵中逃,王双哪里肯放过这等扬名的机会,自然穷追不捨。 这可是张飞,若是能阵斩了他,那王双的名字以后报出来,都得嚇人一跳。 城头上曹真也很犹豫,按理说此时是很好的出兵机会。 蜀汉军这边主將有的在內斗,有的在逃命,根本无人指挥。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曹真上当上怕了,那开城出击几个字都在嘴边,愣是没敢吐出口。 好在他的理智和谨慎还是救了他,城下很快就生出了变故。 廖化和魏延打得越来越热闹,但毕竟廖化本事有限。 虽然看起来全是他在主动进攻,实则掌握主动权的,是游刃有余的魏延。 也不知怎么回事,廖化手里的枪,也被魏延扫飞出去。 可这一扫,那枪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飞马头前三尺,稳稳插在地上。 张飞纵马而来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拔枪在手,隨后就於马背上猛然翻身。 回马枪! 第71章 下手忒重 原本喧闹的战场,瞬间沉寂下来,尤其是魏军。 刚刚还看著自家主將,拖著刀追久负盛名的张翼德,即將达成斩將这样的成就。 结果,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桿枪,然后就被张飞捅了? 蜀汉阵营先是沉默,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魏延举手示意,站在高处的旗手,也挥动旗帜示意进攻。 眼看魏军乱作一团,王双栽落马下之后,虽然被救了回去。 可远处的军士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家主將好像是没了。 乱七八糟的魏军,被魏延带著人冲了个对穿,好在城头上的曹真看得真切,及时关了城门。 这才没有让魏延趁势衝进城,否则今天宛城可就得丟。 “王双伤势如何?” 犹记得王双上一次受伤,好像也是跟自己出来,曹真此刻脸色铁青。 就知道蜀汉这几个老不死的有古怪,王双要是战死,他可损失大了。 这是他从军伍之中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他举荐到曹丕面前,曹叡继位之后,还给王双升了官。 他曹真的脸丟不丟的都无所谓,损失了一大战力,才是最为肉疼。 要再选出这么个人来,谈何容易。 “大將军,只怕是……” “有话快说,哪怕是要再好的药,也要把王双给我治好。” 曹真给军医下了死命令,可军医也委屈啊。 “非是老朽不肯尽力,王將军伤得太重了,张飞那一枪,正好是扎进了胸甲之下没能护住的地方。” “此时止住了血,也包好了伤口,可毕竟伤得这么深,如果伤了內臟,老朽也不敢保证他能活。” 看著面如金纸,半点血色都没有,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王双,曹真不由得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就不该答应让王双出战,放著好好的城池不守……” 看王双如今这模样,就算能活命,往后恐怕也没办法再上阵作战。 城头上掛起免战牌,蜀汉营中,却是另一番气氛。 廖化正在生闷气,一个人抱著酒罈子,谁来他也不搭理。 提著酒罈跟他撞了一下,魏延憋住笑意。 “元俭,不是我不跟你说,是翼德將军的主意。” “他说让你临阵发挥,才能演得真些,不让曹军看出破绽。” “少来!” 廖化心里虽然明白,但嘴上却是不肯服软。 “凭啥不告诉我啊?害我在那白白担心那么久,真要是有个闪失,我看你们怎么跟陛下交代。” 张飞看他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状,也是实在忍不住笑。 “怕什么,將军难免阵前亡,三军將士都死得,你元俭死得,我便死不得?” “再说这不没出事么?”张飞给自己倒了碗酒,“来来来,我今天也破戒,算是给你赔罪行不行?” 张飞都把酒碗举到面前,廖化要是再不从台阶上下来,那有点过於装了。 “今天这事可以就这么过去,往后咱可说好,你们觉得我本事差不带我都行。” “但有事万万不能再瞒著我,我经不起你们这么嚇唬。” “断无下次!” 张飞和魏延连忙保证,这才把廖化重新拉回了酒桌上。 又相互碰了几碗,魏延这才开口道。 “咱们都是老行伍了,都说说看,什么时候攻城最合適?” 张飞摸了摸嘴角的酒渍,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不知道那王双死了没有,我还是老了,要以前那一枪保证捅他个对穿。” “翼德不必过谦,你那回马枪我看得真切,王双便是不死也残。” “只不过今日他们已成哀兵,再要强攻,只怕难以攻破。” 这倒是事实,曹真吃了亏,肯定也会更加严防死守。 “强攻伤亡肯定太大,往后还有数道关口,总不能每一关都强攻。” “但时间不等人啊。”魏延忧心忡忡,“丞相西线面对司马懿,胜算能有几何?” “幼常不过两千人马,出子午谷也难有大作为,压力始终是在咱们这边。” 就在宛城这边,探討著是猛攻还是围城,又或者用別的方法北上时。 魏延认为难有大作为的马謖,动了。 让张龙带人出去摸了一圈回来,马謖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更难些。 此时长安周边,麦子都已经收入城中,夏侯楙虽然草包,但也还是知道该坚壁清野。 “先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抢不到粮食,对於这两千人来说,可难以为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他饿得慌。 再精锐的士卒,吃不饱饭,也提不起战斗力。 “长安城,守备如何?” “城门倒是没有紧锁,也不曾戒严,但每人进出都要受到盘查。” “城楼之上,还有新建的望楼,一旦咱们靠近,会迅速示警。” 长安这样的城墙,望楼是必备。可张龙说还有新建的,那就是有人提点过夏侯楙。 “夜袭吧!” 赵虎啐了一口,有些沉不住气。 在这林子里躲了好几天,再不出去,都要憋屈死。 “没用的,长安城太高,太坚固了,咱们连个云梯都没有,攻什么城?” “那咱们跑这一趟干啥?出来拉练来了?” “別急,再等等。” 马謖抬头看了看天,这么热的天气,也就是山林里才能避一避暑,长安城头上,肯定也很晒吧。 其实马謖不是没想过来些骚操作,比如去城里水源投毒,或者来场千里大跃进,带队插到南阳后方。 但前者有伤天和,后者难度太大。 “赵虎你带人去司马懿回长安的路上堵著,截他们的信使。” “记住,我要活的。” 主打一个不理解,但照做。 赵虎也带了一百来人,去蹲守信使,只等一个有缘的幸运儿。 马謖想要了解的,是凉州方向的战况。 现如今跟诸葛亮肯定是联繫不上,那就只能看看曹魏的信。 司马懿多半不会跟夏侯楙夸大战果,应该能看得到真实的战况。 没过多久,赵虎就提著人回来了,活倒是还活著,只不过也不见得能活几天。 马謖倒也没怪他,毕竟是自己没交代清楚。 “虎啊,下回下手轻点,我要他还能活著跑回长安去报信。” 第72章 巧取长安 马謖拆开司马懿送回的信,可却看不懂。 里面用的居然都是暗语,只有通晓这个的人,才能明白说的什么意思。 皱了皱眉,马謖把竹筒扔进火里烧掉。 上哪整密码本去?更何况抓回来这货现在半死不活,也问不出个一二三。 三天后,赵虎又才提著另一位送信的军士,回到马謖面前。 看来,司马懿是每隔两天天才送一次战报,说明战况不算激烈。 真要是打得热火朝天,肯定会每日都有人往返。 情报依旧是看不明白,问送信的人,他也不懂。 也是,为防情报泄露,送信的人看不懂更好。 “继续去蹲,长安往凉州方向的可以杀,但从那头回来的,务必抓活口。” “遵令。” 在赵虎接连绑回来七八个人之后,马謖已经在这困了半个月。 再不动手,就得往回撤几十里,那里的堡垒才有粮食。 让几个信使见了面之后,马謖却发现他们之间,並不是互相认识的。 既然如此,那就有很大的可操作性了! “谁去长安走一遭?替我给夏侯楙送个信。” 张龙举手,自告奋勇。 毕竟赵虎已经在外蹲守了半个月,他再不去不合適。 “知道见了夏侯楙怎么说吗?” “就说情况紧急,司马懿已经顶不住,要他发兵救援唄。” 马謖摇了摇头,“你错了,你要告诉夏侯楙,说你被抓了很久,並不清楚战况。” 於是在马謖安排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张龙巧妙地救出先被抓的那四个人,还顺便烧了一处营寨。 但他们情报,都已经被拆开过,张龙扮演那人的那份甚至已经化为灰烬。 “咱们见了夏侯將军,实话实说就行,也不能怕丟人。” “要不然因为担心追责,说了瞎话,影响將军们的判断,那才是真的闯下大祸。” 因为被抓,大家都担惊受怕,既害怕死,又害怕耽误了军情受罚。 有了张龙站出来表態,大家也有了主心骨,都愿意跟著他一起说实话。 於是,夏侯楙就面临了天大的难题。 到底该不该相信这几个人的话? 除了头一个被抓的,其余几个人都有情报在手。 让人破译出来,都是前线一切都好,诸葛亮没能取得寸进。 只需要夏侯楙守好长安,蜀汉突破不了防线,自然会退军。 这对吗? 有没有可能,马謖也破译了其中奥秘,然后偽造了假情报? 但这几个人口中,也能问得到前线情况,確实是並无大的战事。 可夏侯楙掰著指头算了算,现在手里最新的情报,也是七八天前就该送到的。 再加上路途上耽搁的时间,此刻看到的相安无事,已经是十多天之前的事。 要出大事! 夏侯楙身为宗室,上次马謖迁走了雍凉二州的百姓,他就已经被曹丕狠狠敲打过。 如今曹丕虽然死了,自己也算是曹叡的叔叔辈。 子丹大哥曾经说过,司马懿这人信不得。 眼下这个机会,是自己挺身而出,扭转口碑的时候了! 半个月没有消息,前线多半是打得不可开交。 连信使都回不来,司马懿肯定已经被惨败。 “传令三军收拾妥当,明日四更出城,驰援郿县。” 为了稳妥起见,夏侯楙还是留下三千军士守城,在他看来自己这是老成持重之举。 夜里,负责观察的军士来报,城头上张龙已经发出信號。 “好,那咱们也该动一动了。” “全军集结,今夜二更出发,於长安北门外埋伏。” “赵虎你带两百人,於天亮前陆续至各城门处排队进城,就说是逃难来的百姓。” “进城后在北门集结,夺下城门。其余人做好准备,隨时衝锋!” 只要夺下城门洞,马謖就有把握拿下长安。 不出意外的话,夏侯楙最少要明天晚上,甚至后天早上才能遇见最新赶来的信使。 有这个时间,足够马謖將长安彻底掌控住。 四更刚过,夏侯楙率近八千余人从长安西门而出,迅速疾驰往郿县方向赶去。 等他们离开,也差不多就到了往常开城门的时候。 东南北三门,依次洞开,陆续有行人进入。 赵虎起身往北门走去,身后军士也陆陆续续跟上。 马謖並没有去躲在阴凉处,而是一起在太阳底下晒。 眼看著日头越升越高,马上就要到中午。 身穿盔甲的军士,早就一身汗湿透,马謖用手遮著阳光往城门方向望去,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 难不成,被人发现了? 这一手確实有些冒险,可除此之外,马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可以突破这座坚城。 就在军士们被晒得开始焦躁时,北门处终於传出声音。 “冲!” 一千八百人,犹如猛虎下山,直奔长安城北门而去。 可除了门外那几个守军之外,门洞里居然已经全都换上了自己人。 原来,赵虎和张龙一合计,来了个悄无声息的暗杀。 也不枉他们经歷过的魔鬼训练,再加上不会有人想到城內有蜀汉军,还真就让他俩做得乾净利落。 “下次儘量別这么整,我在城外等得心焦火燎。” “知道了,下次还敢……” 城中留守的,不过是夏侯楙隨手提拔起来的校尉。 面对蜀汉军已经进城的事实,他也无力回天,在象徵性的抵抗了一阵后,选择投降。 首先要做的,是紧闭城门,將四门和城头上的守卫工作,都换成自己人。 然后是让张龙带五百人,就用长安如今这位守將的身份,带上盖著夏侯楙印信的文书,去取潼关。 作为皇室宗亲,派五百军士回洛阳,给自己搬点爱吃的来,不过分吧? 接下来,只要守住长安,守住潼关,这次北伐就基本可以宣告成功。 原本以为最多第三天晚上,或者第四天早上,就会等到夏侯楙回来。 可一直到第七天,都不见有一个魏军的人影。 “先生,这次您可是没算准。难不成,夏侯楙他还真就不要长安了?” 马謖也不理解,按理说他遇见信使的那一刻,就会察觉到上当。 然后就应该马不停蹄,迅速回来爭夺长安,弥补自己因为愚蠢犯下的过错才对。 可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73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队友! 马謖估算的时间,倒是没错。 的確是在第三天晚上,夏侯楙就迎头遇上了司马懿派出的信使。 可本该意识到自己上当的夏侯楙,却突然抖了个机灵。 一定是司马懿谎报军情! 我得抓紧去前线看看,看司马懿究竟是胜是败。 结果到了郿县,发现司马懿只是跟诸葛亮对峙。 对於姜维率军攻占凉州的行为,不管不顾。 夏侯楙当即就摆起了皇室宗亲的架子,也不管名义上司马懿才是他的上司。 “司马懿,你好大的胆子!” “身为雍凉大都督,却故意谎报军情。明明凉州都快被蜀军攻取一半,还天天传信说相安无事,让我守好长安。” 对於夏侯楙突然出现,司马懿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过还是等他骂累了之后,才问起缘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就是说,你把长安扔下不管,就为了跑来兴师问罪?” “废话,我要不来,又怎么能知道,你將我大魏的国土弃之不顾。” 夏侯楙坐了司马懿的帅位,眼神里全是得意之色。 “若你不立即下令夺回凉州,我这便派人往洛阳,在陛下面前参一本。” “到时候,你这个雍凉大都督,只怕就要换人来做了。” 司马懿忍耐再三,却还是终究没忍住心头怒火。 一把將面前桌案掀翻,指著夏侯楙的鼻子怒骂道。 “蠢货!” “你儘管派人去洛阳,若是能过得去潼关,我司马懿这颗头都输给你!” 夏侯楙依旧不以为然,蜀汉大军一边在祁山,一边在南阳,潼关怎么可能丟? “我不知道马謖会从哪里冒出来,但他一定会出来。” “否则摆开这么大的阵势,他图什么?” “少忽悠老子。” 看他掀桌子,夏侯楙也不是脾气好的,当时就顶了起来。 “他马謖能钻出来又如何,长安我还有三千守军留守,蜀汉哪来的兵力攻城?” “就算他能集结人手,迂迴千里出现在长安,没有攻城器械,长安他啃不动!” 司马懿已经不想跟他多说,只是让司马师抓紧传令,全军后撤。 襄阳一战,司马懿已经充分领教过了马謖的手段,要真如自己预料的一般,那曹魏的根基可就要被动摇。 夏侯楙只有八千人,他就算想把司马懿怎么著,也奈何不得。 就在吵完架之后当天夜里,就有长安方向来人急报。 长安失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侯楙根本不相信,听来人说马謖不过两千人,还不带任何攻城器械,就一举破了长安。 “司马懿,你找人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些!” 年过五旬的司马懿,本来就睡不太著。再加上被夏侯楙这个猪队友气得,太阳穴都直突突。 “我他妈求你了,你跟我回长安不就一切都清楚明白?” “那个破凉州有什么好守的,人都没几个,蜀汉哪有这么强的国力,支撑起两线作战。” “只要守得住长安,诸葛亮迟早要退兵!” 此刻长安城里,马謖只有一千五百人。 能守住城门已经很不容易,夜里从城墙上溜下去一两个人,確实防不胜防。 不过本来也就没指望消息能封锁住,夏侯楙能晚几天回来,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 司马懿后撤,诸葛亮自然不会放过,跟在后面紧追不捨。 摆出的架势,明明是要死守雍凉的,可他却突然溜之大吉。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曹魏后方出事了。 至於是马謖破了长安,还是张飞攻破南阳,诸葛亮不得而知。 可不管是以上哪种情况,诸葛亮都必须紧追司马懿的脚步。 不能让突破的那支队伍,遭到曹魏夹击,一定要及时援助。 “给伯约传信,凉州可以暂时搁置,速速率军追上来。” “夏侯楙去年是怎么针对他的,也该到了报仇的时候。” 远远看到地平线上出现黑线,长安城望楼上,当即发出示警。 马謖也急忙攀上城头,看著西方乌泱泱如潮水般涌来的魏军。 最残酷的时候,到了! “传令,死守四门,绝不可使魏军一人登上城头。” “詔告城中百姓,愿意登城相助守城者,战后必有重赏。” 长安城也不是铁板一块,夏侯楙在这多年,当然有一部分亲近於他的士族。 可同样也有另一批人,与夏侯楙的关係並不融洽。 满打满算,马謖凑了良莠不齐的四千来人。 可城下,是近十倍於己方的魏军。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马謖也不用顶太久,只要诸葛亮追上来,那就优势在我了。 原本残存幻想,甚至觉得是司马懿找人假扮败军,故意骗自己的夏侯楙。 在远远望见城头上掛起蜀汉军旗帜的时候,整个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来。 彻底完了! 丟了长安,怎么回去跟陛下交差? 去年他爹倒还算是仁厚,没有砍自己脑袋。可曹叡毕竟隔了一辈,能饶老叔叔一命吗? 长途跑了三百里,按理说应该歇一歇。 可眼前这场景,夏侯楙哪里还坐得住。 “进攻,把长安城夺回来!” 看夏侯楙跟条疯狗似的,司马懿知道拦不住,只好跟他一起攻城。 原本夏侯楙在这堆积的粮草,此刻都炫进了蜀军和帮著守城百姓的嘴里。 那些打算拿来对抗蜀汉攻城的守城器械,全都招呼在了自己人的头上。 一边吃饱了,还有守城之利。一边饿著肚子跑路过来,还硬著头皮攻。 谁胜谁败,几乎是一开始就註定的。 头一遭攻势受阻,司马懿下令扎营,夏侯楙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带人悻悻撤下去。 但你別说,夏侯楙这次还是出了力气的,最起码人家在跟著队伍往前冲。 不能说身先士卒吧,最起码身在士卒当中。 喧囂退去,只剩下收敛一地残骸和伤员的魏军。 马謖没有下令继续放箭或者扔石头,自己这边也挺累的,能歇歇就歇歇吧。 “先生,咱们算不算已经守住了?” “想啥呢,这才头一波,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抬头看了看天,马謖皱起眉头。 “而且我敢肯定,今晚他们一定有动作。” 第74章 虎父怎么就生不出犬子? 今日阴,白天没有太阳,晚上自然没有月亮。 长安的地势,魏军远比蜀汉要熟悉,所以趁黑摸著攻城也不是没可能。 “多点火把,尤其是望楼视线范围內,儘量更亮堂些。” “趁他们还在扎营,先放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为了能更好地守城,马謖让军士们一天吃上了三顿。 如果夜里有战斗,还会安排一顿宵夜。 这样的待遇,一传出去,又引来不少百姓加入。 別的不说,就光一天能吃三顿这事,就足够吸引人。 马謖倒是无所谓,反正这城里的粮食不是自己辛苦种的。也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而且只要等诸葛亮赶上来,这座城自然而然就不会受太大威胁。 最需要警惕的,也就是这一两天。 果然不出马謖所料,三更刚过,西南角望楼上传出一声锣响。 是敌袭的信號! 霎时间,城头上数千人一齐点燃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魏军不止是在西南角,而是四面八方都在涌来。 不过马謖將一千五百军士都分散在各处,有他们指导百姓,倒也不至於手忙脚乱。 其实真守起来,比马謖想像的要简单些。 司马懿出门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回来打长安,夏侯楙更是如此。 所以,他们也没什么攻城器械。 只能临时去组建並不稳固的云梯,还有威力相去甚远的攻城槌。 感受到压力远比想像中要小,马謖也站上城楼,与士卒们站在一起。 夏侯楙此刻非常后悔,但並不是后悔自己离开了长安,被马謖趁虚而入。 也不是后悔为什么在这个时期,居然还每日要打开四门,让马謖这么轻鬆得手。 他后悔的是,先帝曹丕当初,为什么要费这么多钱粮和人力,把长安城修得坚不可摧。 在夏侯楙眼里,先前的过错都可以被原谅,只要能夺回长安,他就有功! 那给曹叡的战报上,就又可以写他如何血战蜀军,斩首几何。 甚至可以顛倒黑白,將他的愚蠢行为,说成是诱敌深入。 可长安,他夺不回来啊! 眼看诸葛亮就要追上来了,莫说夺回长安,还能不能活著回到洛阳,都是未知数。 长安此去洛阳,仍有八百里之遥,这一路的追杀,自己能逃得过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就是疲惫之师,白天攻城失败又失了军心。 现在大半夜折腾一趟,无外乎是想打马謖一个措手不及。 可马謖明显有所准备,这还打个球? 夏侯楙一阵胡思乱想,却没注意城头上滚木落下。 要不是身边亲卫將他及时推开,当时就得死在这。 这一切,都被马謖尽收眼底。 因为那滚木,就是他让人砸的。 那夏侯楙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队伍后面发呆,不砸他砸谁。 可怜夏侯楙,惊魂未定,还要遭到马謖的嘲讽。 “从成都出发时,陛下曾对我言。夏侯元让一生驍勇,既是其子守长安,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所谓,虎父无犬子也。” “可我今日一见,我觉得陛下这话有失偏颇,虎父怎么就生不出犬子?” “你说对吧,夏侯將军?” 马謖是过了嘴癮,也骂爽了。 可怜夏侯楙,一口气上不来,口吐鲜血栽倒在地,顿时人事不省。 威力这么大? 马謖也一时间有些诧异,夏侯楙这么脆弱的吗? 要说是王朗那七老八十的,血压太高受不了也正常,可你夏侯楙才多大年纪。 这一吐血昏迷,本就没什么斗志的魏军,当即仓皇撤离回营。 就连伤员和尸体,都没人来管,只等天明再说。 但没等到天亮,作为先头部队的王平,已经从西边追了过来。 如果领军之人换成马謖,此刻已经衝进魏军营盘,但王平还是比较保守,也选择等天亮。 马謖在长安城头上看得干著急,这要是趁势杀入,司马懿再厉害,也收不拢败军。 但无奈联繫不上,也不知道领军赶来的是谁,只能看著机会流失。 天色大明,王平作势攻击时,却发现司马懿已经只剩一座空营。 马謖不敢怠慢,急忙让王平再度启程,往两百多里以外的潼关奔去。 先前张龙虽然传信回来,说潼关已经控制住局面。 但马謖担心的是,司马懿趁夜色溜走,是往潼关去。 张龙只有五百人,潼关再怎么易守难攻,也不可能抗衡近乎百倍於己之敌。 直到太阳快落山,诸葛亮才姍姍来迟。 进了长安城之后,诸葛亮先是对著马謖深施一礼,这才开口。 “幼常,这一礼是我替雍凉二州百姓行的。” “自此以后,雍凉二州便重回大汉版图,再不受夏侯楙这等人盘剥之苦。” 马謖其实开心不起来,一是担忧潼关,二是诸葛亮说的事,意义不大。 没了夏侯楙,还有张茂,王茂,李冒…… 对老百姓来说,无非是换了一批人来盘剥,日子该难还是难。 “丞相不必如此,司马懿行踪不定,潼关仍有危险,说这个为时尚早。” “东面战况如何也不清楚,文长將军那边,压力也不小。” 马謖说的是实情,战事还未能停下,还远远未到討论如何福泽百姓的时候。 都到这时候了,队伍也该交给马謖来带,诸葛亮接下来就要坐镇长安,开始恢復雍凉二州的民生问题。 马謖去年把人都忽悠跑了,现在这大片的土地,总得有人来种。 “三军都早些安歇,明日前往潼关,到潼关之后再行休整。” 夜幕降临,马謖已经去睡了,他明天还得赶路。 诸葛亮则是在灯下,给刘备写捷报。 信中不免將马謖好一顿夸,两千人拿下长安和潼关,这样的战绩足够吹嘘。 至於马謖那让赵虎偽装成百姓,堪比吕蒙白衣渡江的行为,自然要美化一番。 信的最后,自然是最重要的问题。 陛下你什么时候来长安?还於旧都的话,高祖皇帝的旧都怎么就不算旧都了? 前往成都的信使,比马謖出门要早得多,毕竟他只需要单人独马,奔子午谷去就行。 而马謖还要整合三军,再才启程东进。 “幼常,洛阳仍有八关可守,此去並不轻鬆。” “不妨等等南阳方面的消息,再做决断。” 第75章 拦不住啊 这些个原因,文武里面有的人清楚却依旧保持冷静,比如陆逊诸葛瑾张昭等人。 有些人同样清楚缘由,可为了能让自己升职。打著替主公分忧的口號,嚷嚷著要拿荆州开刀。 “王上,如今天下之势,仍是魏强蜀弱,而我江东比起蜀汉,则还要更弱一筹。” “此时若能坐山观虎斗,待战事明朗,再做选择岂非更好?” “倘若在此时主动出击,一旦蜀汉有所防备,於我江东可就是灭顶之灾。” 陆逊苦口婆心,想要劝孙权迷途知返。 要知道这样老大和老二打起来,老三没了的例子。 在后世有一个非常典型,且家喻户晓的。 就是王老吉和加多宝竞爭,死的人是和其正。 和其正还没主动招谁惹谁呢…… “伯言,你的意思是,孤要坐在这看著如此好的战机消失?” “而今与当年关羽北伐襄樊之时,何等的相似,荆州空虚孤不趁机取之,更待何时?” “不要忘了,孤的父亲,便是死在了荆州,这个仇孤只要活著,便一日都不会忘!” 这不纯扯犊子么,杀你爹的是黄祖,就算要追究责任也得是刘表或者刘琮。 再怎么算,也算不到刘备脑袋上。 这跟曹操打徐州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大王你真是学啥像啥。 可孙权既然把为父报仇这种藉口都抬出来了,陆逊自然也不好再接著劝。 孙权什么脾气,他是了解的,別看他是跟隨多年的老人。 真要杀,那也就是一刀的事。 陆逊怕死,自然还是有那不怕死的,诸葛瑾就是。 “臣有句话不得不提醒大王。” “爱卿说来。” “先前大王放司马懿过江时,马謖已然看出痕跡,並且有言在先。” 诸葛瑾如今年纪越发大,看起来更像个顽固的老头,自然更不討人喜欢。 再加上,说话也是光说让孙权不爱听的。 “马謖曾言,有些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如果再兵发荆州,算起来这已经是大王第四次与蜀汉生恶。” “可大王真的做好,让我江东八十一郡,都陷入战火的准备了吗?” 诸葛瑾这话,孙权就很不高兴了。 什么叫马謖再三警告,我无视风险继续出击? 天天让我不要惹曹魏我也就忍了,现在连刘备也不让我惹,我比他弱吗?我要避他锋芒? “子瑜先生,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念你乃是隨我孙氏多年老臣,今日孤便不计较你说话难听。” “但还请你闭口不言,否则別怪孤不讲情面!” 诸葛瑾既然已经老了,自然有些老头的倔脾气。 “大王嫌弃老臣说话难听,可老臣还有更难听的没说!” “要我闭口不言,眼睁睁看著大王断送江东基业,臣万难做到。” “诸葛瑾!”孙权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不要逼孤太甚!” 张昭原本在闭著眼睛假寐,听到这动静,也只能睁开眼。 再装睡下去,只怕诸葛瑾真得被孙权拖出去打一顿。 作为年纪更大些的老头,张昭自然明白在他们这个年纪,打一顿跟杀了没太大区別。 不只是身体扛不住,更是把脸面打没了,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这个羞辱。 “大王,切莫动怒。” “子瑜言语虽是不中听,可念在他一心为我江东,还请大王莫要责罚於他。” 看见张昭出来说话,孙权面色稍微缓和下来。 这位江东的缝补匠,可是维繫內部团结的粘合剂,孙权弄谁也不会弄他。 “老师,既然是您开口,孤无有不尊。” “但攻取荆州之事,孤心意已决,不容任何人置喙。” “伯言你既是不赞同孤攻荆州,那此次孤便亲自领军。” 陆逊没说话,苦笑著摇了摇头。 江东,只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孙权和曹丕亲征,也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怎么贏过。 除了早期打黄祖那回,称得上是大胜之外,其余的战绩都惨不忍睹。 譬如接连打了三次合肥,都无功而返。 尤其是第二次合肥之战,还意外地成就了张八百和孙十万的威名。流传到后世,还有人在孙权墓碑前放张辽。 陆逊没有像夷陵之战时那般,怒骂有人葬送江东儿郎的性命。 因为他知道骂也没用,诸葛瑾骂完的结果是,孙权越发一意孤行。 此时陆逊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给孙权擦屁股。 至於孙权势如破竹,一举拿下整个荆州,成就父兄都没能成就的大业? 陆逊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可以说绝无此种可能。 哪怕马謖不在荆州,就魏延,都够让孙权喝上一壶。 江东这边如何进攻,魏延不得而知,但打南阳的方略,已经商量出了结果。 围三闕一,东西南三面都围起来,只留北门。 但许出不许进!张飞负责守在路边,收过路费。 曹真可以派人向洛阳求援,但洛阳不能真有援兵来,来就得面对张飞的丈八蛇矛。 事实证明,洛阳也没有援兵来,张飞等得憋闷无比,又把酗酒的习惯捡了起来。 期间倒也组织过两次强行攻城,可曹真严防死守,张飞险些负伤也没能攻破南阳。 围城月余,张飞正百无聊赖喝闷酒,张苞兴冲衝撞进来。 “父亲,抓到一队洛阳来的信使。” 张飞不以为然,“每隔几天不都抓到一个,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次,不一样。” “来的人不止一个,而且带来的不是往日那种密信,而是曹叡的圣旨。” “圣旨?”张飞放下酒罈,“拿来我看看。” 拆开黄绢,上面赫然盖得有曹叡璽印,是圣旨不假。 “写的什么?” 张飞年纪大,眼睛也花,再加上认识的字也不算太多。 “写的是让曹真视情况弃守南阳,回去救驾。” “长安,已经被幼常先生拿下了……” “此话当真?” “真的啊,圣旨上说,丞相坐镇长安调度,西路军已经到达函谷关外。” 张飞抓起圣旨就上马,往魏延大营那边飞奔。 “文长,文长,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