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国不对劲》 第1章 公主殿下有点猛 建安元年,洛阳。 天子居住的南宫杨安殿外,一釜羹汤正沸,蒸气氤氳如雾。 锅前整整齐齐排著两列女兵。她们手捧陶碗,等著开饭,可一道道灼灼目光,却大半都飘向了釜畔操刀斫膾的少年身上。 少年名叫刘洵。 他袖綰臂腕,双刀如飞,起落间动作行云流水。 “稍等哦,切碎些更易消化。” 刘洵抬起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 女兵们霎时赧然垂首,颊飞红霞。 殿下对我笑了! “我、我们不急的。” “殿下小心切到手!” “別累著了殿下,我们肠胃很结实的,啃草都能消化。” …… 听著七嘴八舌的关心,刘洵內心暗爽。 故意抬起小臂,將额前一缕碎发轻轻蹭到耳后。 果然又撩到了她们,引起一片倒吸气声。 这种阴阳顛倒的微妙画风,刘洵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明明是玩策略游戏,偏偏心痒手贱,下载什么“萌娘武將头像包”。 结果新档一开,莫名就穿进了这个三国游戏的异次元。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所有的文臣武將都成了萌娘。寿命依旧有限,但外貌衰老极缓。 刘洵的第一反应:这是好事啊! 但这个次元显然有自己的平衡法则——直接把世界规则给改了。 男女体质互换。女子身强力壮,男子却普遍体弱气微。 这就是为什么,眼前的虎賁羽林军,都是清一色的女孩子。 男人嘛,乖乖在家相妇教女、妇唱夫隨就好。 这不完蛋了嘛! 幸好,刘洵有掛: 伴隨著他双手不停,菜刀翻飞,眼前的虚空里不停刷新著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白刃经验+1】 【厨艺经验+1】 …… 是的,这个世界肝经验可以升级技能,提高属性。 而且, 刘洵发现了个bug! 並不是只有练习劈砍穿刺才能加“白刃经验”,菜刀切菜居然也算! 一刀一刀地练劈砍,一天200下胳膊就软了。 菜刀切菜可就快了,换成双刀流后,剁饺馅似的噠噠噠噠,一天几千刀跟玩儿一样。 刘洵靠著卡bug,穿越不到一个月,硬生生把【白刃】技能拉到了4级,额外白赚了8点武力值的奖励。 这具原本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体逐渐强壮,甚至出现了漂亮的马甲线。 但是也有副作用—— 【厨艺】升级附赠的8点魅力值,让他本就出眾的顏值朝著“魅魔”方向一路狂奔。 “好了,可以吃了。” 细细切好的野菜被丟进翻腾的大锅中,顷刻间粥香四溢。 刘洵亲执陶勺,给列队的女兵们逐一盛粥。 汉祚衰微,堂堂虎賁羽林军,只能用混著野菜的麦粥果腹。 但她们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 为她们掌勺的人,可是当今天子的御弟,大汉皇室的金枝玉叶,先帝亲敕的万年公主! 这位姿容绝世的殿下,在逃亡路上大病一场后,竟以男儿之身与她们並肩作战;及至洛阳,又每天亲手为她们切菜煮饭。 但凭这份心意,莫说野菜粥,就是啃树皮也值了。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停下动作,跪拜行礼。 刘洵也放下勺子,朝著来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迎面走来的少女肌肤莹洁胜雪,双眸澄澈若星,身披玄色天子常服,步履间自有一副天家气度。 只是宽大的衣袍也没能掩住她身姿的纤细消薄。 这便是十五岁的大汉天子,刘协。 “阿洵!” 不等刘洵行礼,刘协快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又来做饭?朕不是让內侍安排了吗?” 少女指尖微凉,清秀的眉目间满是心疼。 “被我打发走了。”刘洵被她握著手,有点不好意思,“我閒著也是閒著。” 刘协摸到他掌心磨出的薄茧,疼惜得眼圈泛红:“阿洵身份何等尊贵,如今却要拋头露面,做这种粗活……” “非常时期嘛。”刘洵打趣道,“皇姊不也得每天吃糲米?” 刘协轻抿樱唇,环顾四周。 但见宫室倾颓,荒草蔓生,身后宦官朝臣,个个面黄肌瘦,满脸菜色。 她哪能不清楚,刘洵如此辛苦,为的是维繫军心,让朝廷不至於完全任人宰割。 她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朕……委屈你了。” “待皇姊重振汉室,再好好补偿我便是。”刘洵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赶紧安慰。 刘协用力頷首:“一言为定!他日阿洵无论想要什么,朕无不应允!” 姊弟俩正说著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不好了!邙山山贼又来索粮了!” 刘协玉容倏变。 董卓迁都后,洛阳被烧成一片白地,十八路诸侯就地解散,这里就成了没人管的地方。 山贼肆虐、盗匪横行。 其中一支啸聚上千,盘踞在洛北邙山。前些天进城抢劫时遇上了立足未稳的朝廷。 公卿们刚刚从长安逃来,如同惊弓之鸟,商议后送去了一批粮草安抚。 没想到山贼贪心不足,竟然又来了。 “杨奉、韩暹、董承呢?让她们出兵剿匪!” 报信的女兵不敢抬头:“三人皆以军务繁冗推諉,拒不发兵。” 如今洛阳的主要军事力量掌握在车骑將军杨奉、大將军韩暹、国舅母董承手中。 这三人最近忙著爭权,相互攻伐,对待天子越来越轻慢了。 刘协气得还要说什么,却被刘洵轻轻按住肩膀。 “皇姊別担心。” 他转过身,面向正在吃饭的女兵们,朗声道: “不过是群乌合之眾,蚁聚虽多又有何惧?在咱们虎賁羽林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將士们,吃饱这顿饭,隨我去迎敌!” 女兵们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诺!!” ----------------- “官军这架势是要开打啊!”报信的山贼声音抖得厉害:“头领,咱们溜吧?” “溜你弟啊!”冯四柱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怕什么,咱们一千多姊妹,还拾掇不了区区几十个官军?” 嘴上虽然硬气,冯四柱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直到看清对面的人马,她才彻底鬆了口气——什么皇帝亲卫,根本就是一群叫花子嘛! 士兵面有菜色,盔甲破破烂烂,武器参差不齐,连马都瘦得快露排骨了。 就这? 其他山贼见状,也纷纷壮起胆子。 “喂!装模作样摆什么阵仗啊?”冯四柱扛著大刀,满脸不屑,“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乖乖把粮食財宝交出来,省得老娘动手!” “不如让她给头领封个大官做做。”旁边一个机灵鬼凑过来攛掇。 “说得好!”冯四柱心头一动,哈哈大笑:“听说那杨奉、韩暹以前也是白波贼,她们能当將军,老娘凭什么不行?”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眾土匪哄然附和,吵嚷一片。 “来者通名,我不斩无名之辈!” 突然间,一道清越男声自对面阵中传来。 全是女人的战场上,这道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愣住了。 冯四柱眯眼望去,只见官军阵中,一名少年端坐马上,身披银甲,手持马槊。 虽然盔檐遮面,难窥全貌,但听声音就知道定然是妙龄男子。 她舔舐厚唇,淫笑拍击胸前丰硕:“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冯四柱在此!” “你该不会是皇帝小娘的宠妃吧?想要我的命?跟老娘回山寨,我一晚上让你『杀』七次!” 荤话一出口,顿时激起了山贼们的哄堂大笑。 刘洵懒得跟她废话,轻叩马腹,挺枪跃出。 他在系统面板確认过自己的属性: 【武力值 71】 特意问对方名字,就是怕撞上三国名將白白送命。 而“冯四柱”这种名字,一听就是杂鱼中的杂鱼。71的武力值用来对付这种货色,绝对绰绰有余。 “保护殿下!!” 这群山贼竟敢对她们心中的“白月光”出言不逊,虎賁羽林军的女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刘洵率先衝锋,顿时如同出闸猛虎般吶喊著冲了上去。 “来得好!老娘这就擒了你作压寨郎君!”冯四柱根本不慌,一夹马腹,怪笑著迎了上去。 她可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积年悍匪,哪里会將一介少年郎放在眼里。 噗嗤。 ……誒?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 冯四柱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突然多出的血洞,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然后脖子一歪,栽落马下。 “头、头领死了?”贼眾目瞪口呆。 “殿下神威!!”虎賁羽林军则是士气暴涨,攻势愈发凶狠。 首领一死,山贼们彻底乱了阵脚。明明人数占优,此刻却毫无战意,像受惊的鸭群般四散溃逃,被禁军追著屁股砍。 刘洵策马又挑翻两贼,不知不觉有点上头了: 杀敌是有白刃经验的……这可比切菜饺馅快多了。 可惜追上来的部下把他死死拦在了后面。 “殿下,胜负已定,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刘洵看了看胯下喘著粗气的战马——这年头连人都吃不饱,马也只能吃草,没有马料,確实撑不住继续衝锋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 “贼首已死,击溃即可,不必深追。” 这些土匪经过此败已经是一团散沙,不会再对朝廷造成什么威胁了。 战场逐渐平静下来。 远处却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不好,山贼还有埋伏!”刘洵身旁的小校俏脸发白。 刘洵循声眺望。 但见烟尘冲天蔽日,一支大军正绕前方山坳,滚滚而来。 中军最高的旗杆之上,偌大“曹”字牙旗,正猎猎招展。 “不是山贼。” 刘洵喃喃道。 “曹操来了。” 第2章 红莲霸者邂逅银甲公主 曹操来了。 当那面“曹”字大旗从山坳后面冒出来的时候,刘洵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穿越到这个位面后,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雌心勃勃的曹操,上洛迎奉天子,开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制霸之路。 而刘洵,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五千甲士,鎧甲鲜明,旌旗严整,跟刚刚那群山贼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应该说,跟眼下这洛阳內外任何一支军队比起来,都是天上地下。 刘洵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群刚刚打完仗、正喘著粗气的女兵们。 盔甲是破的,马是瘦的,武器是杂牌军级別的。 嗯,对比惨烈。 …… “曹”字牙旗之下,一名少女被眾將簇拥在中间。 她身著红色大氅,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姿玲瓏却气势凌人,一双凤眸顾盼间流转著难以掩饰的锐利。 “主公,”哨骑滚鞍下马:“前方山贼已溃散,是否还要按计划进攻?” 曹操蛾眉一挑,“不是说杨奉、韩暹部皆不在附近吗?” “看旗號,是虎賁羽林军。” 曹操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禁军竟尚有此等战力?吾去看看。” 隨即帅眾將策马前趋,绕丘而行。只见官道之上,一支部队正严阵以待。 曹操身侧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將,见状纷纷露出凝重表情。 禁军人数不多,却隱隱散发著肃杀之气。 “统兵者必是一员良將,”曹操对身旁的谋士程昱道,“只可惜兵马凋零。若有机会,倒能试著招揽为我所用。” 隨著双方距离拉近,军阵中央的主將渐渐清晰——银甲黑骑,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英颯之气扑面而来。 曹操向曹仁使了个眼色。曹仁会意,纵马出阵高喊: “镇东將军、费亭侯、领兗州牧曹操,奉詔前来护驾!前方何人,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一名禁军校尉上前答道,“虎賁羽林扈从万年公主鸞驾在此。请將军依礼相见。” 公主??? 曹操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只见对面银甲主將抬手卸盔,露出的竟是一张清绝少年的面容。 唇若涂丹,眸似点漆。甲冑上沾染的点点血跡,竟愈发趁得他英丽灼灼,宛若孤峰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曹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以她的身份地位,各种绝色男人没少见过。 成熟的、美艷的、娇俏的、柔媚的……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样英姿勃发、气质出尘的少年。 一时间竟怔然驻马,只觉得耳根微热,心鼓暗催。 “咳。”程昱轻咳提醒。 曹操驀然回神,急引眾將下马,恭敬行礼: “臣听闻陛下受困,心急如焚,只思救驾,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刘洵也同样打量著曹操的模样。 奸雄曹操,居然真成了娉婷少女! 肌肤白皙如玉,明明是张精致的瓜子脸,却配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细长凤眸。身材更是玲瓏有致,即便穿著鎧甲也遮不住波澜起伏的窈窕曲线。 这脸,这身材…… 不对,这是曹操!危险人物! 復兴汉室的路上,眼前这少女可是最大的对手! 不能被她外表迷惑!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瞟了一眼那纤细的腰肢和……咳。 不管怎么说,眼下朝廷还得靠她救命呢。 天子一行自长安顛沛至洛阳,一路风波不断,眼下已经是狼狈不堪。 曾是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帝都洛阳,早就被董卓当年的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城中富户也被强行迁往长安。 街衢荒芜,蒿草没膝,甚至偶见狐兔出没。 “护驾”的杨奉、韩暹、董承自家军粮都不够,更不捨得供给朝廷。以至於天子甚至把尚书郎以下的高管都派出去挖野菜了。 再没有外援来,洛阳这些公卿官员,说不定月底前就得饿死一半。 想到这里,刘洵的语气格外亲切温和: “曹將军快请免礼。將军忧心社稷,何罪之有?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回宫面圣,为將军及诸位將士安排驻扎之处。” 曹军上下本就被他的气质容貌所震,此刻又见他態度谦和亲切,全无天家贵胄的骄矜,顿时好感大增。 两厢敘礼毕,刘洵留一队羽林相接,自策马往南宫驰去。 转身的一瞬间,他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在盯著自己。 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曹操正低著头,跟身边的谋士说著什么,表情如常,姿態从容。 大概是错觉吧。 ……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曹操的视线又悄悄追了上去。 “主公?” 曹仁试探著叫了一声。 曹操面无表情:“何事?” “您认识那个公主?” “不认识。” “那您盯著人家看了半天……” 曹操脸红了一下:“子孝,你很閒?” 曹仁立刻闭嘴。 曹操摆了摆手:“你率部追击残匪,敛其首级,於此筑京观。” “主公是要立威?”曹仁很快反应过来。 “既然洛阳这边都还摆著架子,”曹操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韁绳,“我们自然不能太客气。以免被人看轻。” ----------------- 次日清晨,曹操奉旨入城。 她此次入洛带来了甲士五千,皆为兗州精锐,鎧甲鲜明,旌旗严整。 而她自己却未著戎装,而是身著赤色深衣朝服,腰系紫色綬带,在眾將的簇拥下显得更加雍容。 洛阳百姓习惯了兵匪们的喧囂散乱,已有多年没见过如此严整的军队了。 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巷,曹操的凤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在洛阳住过多年。 曾经的洛阳,九衢灯火,冠盖如云,朱雀闕高耸入云,南北宫绵延数十里。 如今呢?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身旁的谋士程昱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说: “昔晋文纳周襄而诸侯景从,汉高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国都破败、天子蒙尘,明公此次谋划才更加意义非凡。” 曹操微微頷首,眼中的缅怀之色已经被燃烧的斗志取代。 抬眸望去,南宫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第3章 我成了攻略对象? 杨安殿並不宽敞。 这也难怪,朝廷刚到洛阳时,瓦砾成堆,荆榛满目,根本没有一间能用的宫室。 天子甚至一度无安身之所,只能暂住在中常侍赵忠的旧宅中。 眼下这片宫室,是河內太守张杨用半个月时间草草修缮而成,自然也不会有多讲究。 不过因为朝中公卿大臣死的死逃的逃,没剩多少,反倒显得有些空旷。 刘洵並没有和大臣们同列。他身为万年公主,仪同列侯,站在天子下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殿中眾人。 曹操的军队就在殿外。清晰的马蹄声与甲冑碰撞的轻响,透过殿门缝隙隱隱传来,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添一丝紧绷。 群臣窃窃私语,脸上交织著期盼与不安。 这支军队远比杨奉、韩暹手下那群匪气十足的部眾严整,却也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国舅母董承眉眼带笑,显然与曹操早有联络。而立於武將之首的韩暹,脸色却有些发青。 此前杨奉屯兵梁县,城內董承兵力薄弱,整个洛阳便以她韩暹势大,几可掌控朝廷生死。 她原以为曹操也不过如张扬之流,並未放在心上。 然而今日目睹过曹军的精锐,再想起城外那座京观,心中已经隱隱有些不安。 “宣曹操覲见。” 刘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比想像中更加平稳。 刘洵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上的少女—— 十五岁的天子,今天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玄色袞服,墨玉般的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犹带稚气的脸颊格外白皙。 乍一看,確有几分威仪天成的模样。只是那紧紧攥著扶手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著白,泄露了主人內心的紧张。 刘洵在心中轻轻一嘆,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位置又朝旁边挪了半步,確保自己始终在她抬眸可见的范围內。 当曹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满朝公卿皆是为之一静。 没有披甲,没有带剑。 她就这么一身赤色朝服,款步走入殿中。 然后整肃衣冠,撩袍跪倒,俯身下拜。 额头触地,三跪九叩。 动作一丝不苟,庄重至极。 “臣叩见陛下。” 少女声音清亮,情辞恳切:“陛下蒙尘在外,臣不能早来护驾,致使圣躬劳苦,臣之罪也。死罪,死罪。” 说到最后,声音竟微微哽咽。 满殿皆惊。 刘洵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嘆。 这也难怪。 自董卓乱政以来,群臣见惯了骄兵悍將。 且不说李傕入朝时横刀立马於殿上,郭汜甚至纵兵抢劫后宫。 就连如今的车骑將军杨奉、大將军韩暹见了天子,也不过略略拱手而已。 曹操身为一方诸侯,兵强马壮,竟行此大礼,声泪俱下,和她们比起来反差確实很大。 御座上的刘协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强自按捺下起身的衝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曹爱卿免礼平身。卿来护驾,朕心甚慰。” “谢陛下!”曹操抬起头,目光扫过御座上身形单薄的天子,又掠过殿下个个面黄肌瘦的公卿,没再说什么繁縟的客套话: “臣已运粮草入城,共计米一万斛,干肉五百担,酒一百坛,布帛五百匹,另附缝帐、丝线、甜梨、稗枣等杂物若干。以补朝廷之缺。”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激动起来。 雪中送炭啊! 终於不用再喝野菜粥了! 刘协激动得站了起来:“曹爱卿忠心体国,很好!很好!” 刘洵站在一旁,也不禁嘴角上扬。 总算可以有肉吃了! 以他的身份,还不至於吃不饱饭。但没油水的饭,真是越吃越饿…… 只是笑意还未漾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 曹操运粮来,朝廷不用挖野菜了。 那我以后拿什么切? 拿什么刷经验? 拿什么白嫖武力值? 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殿中,曹操再次躬身,神色愈发恭顺:“此乃臣分內之事,陛下安心便是。臣另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爱卿但说无妨。” “此间宫室简陋,臣请为陛下修缮宫室,以彰朝廷威仪。” “好!好!”刘协欣然应允。 “此外,”曹操抬起眼眸,“洛阳內外治安未靖,陛下身边护卫或有不足。臣愿指派军中精锐,入充宿卫,以护陛下周全。” 刘协正要点头应下,身侧却传来一道清朗平和的嗓音: “启稟皇姊,如今洛阳外有张杨、杨奉援护,內有韩暹、董承、曹操拱卫,固若金汤。” “禁中有虎賁羽林军仪仗护卫,足堪其任。曹操率部远来,一路奔波劳顿,將士们正需休整,就不必再为宿卫之事辛劳了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立於天子阶下的那位少年身上。殿內霎时一片寂静。 在场公卿都不是傻子,刚才少数人心情激盪下没来得及细想,多数人听出了问题但装糊涂。 总之没有人开口。 曹操的提案或许是一片忠心,但確实逾矩了。 只是眼下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几乎没有自保之力,谁又顾得上这些? 天子若拒绝,会显得薄德寡恩;大臣谁若提出不妥,就是要把曹操往死里得罪。 而此刻出声的,既非朝臣,亦非天子,只是一位宗室男子。反倒成了最好的台阶。 堂堂朝廷重臣,总不好与一名少年过於计较吧? 曹操看著站在天子阶下的少年。 眉目间尚有几分稚气,说话的语气却从容得不像话。 而且明明是拒绝,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刘协看看刘洵,又看看曹操,略有些迟疑地开口:“曹爱卿,公主所言……確有道理。护卫之事,便无须再劳动將军麾下的將士们了吧?” 曹操俯身下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遵旨,多谢陛下和公主殿下体恤。” 她表现得越是坦荡,刘洵背后越是阵阵发凉。 太能演了。 此刻朝廷上上下下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认为她是大大的忠臣。 可惜骗不了穿越来的刘洵。 放心吧! 刘洵暗自握紧了拳头: 有我在,曹魏代汉就不可能发生! 就在这时,曹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灿然一笑道: “启稟陛下,臣早闻万年公主殿下贤淑之名,今日得见,倾心不已。若得尚主,永奉天家,实为宗族之幸。” 尚主? 尚主!!! 刘洵看著眼前的赤衣少女,脑子当场就宕机了。 曹操……要娶我? 第4章 可不可以没有系统任务 散朝后好一会儿,刘洵依然处於某种灵魂出窍的状態。 曹操竟然要娶自己,这是什么神展开啊喂!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事件”並没有成功。 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的,是大將军韩暹。 她本就感受到了曹操的威胁,自然不会坐视她继续和皇家拉近关係。 刘洵也趁机摆出一副羞涩少年的模样,说什么“年纪尚小、无心婚嫁”。 再加上天子刘协本就对这个弟弟疼爱得紧,根本捨不得让他嫁出去,这事儿才总算糊弄过去了。 曹操倒也没有纠缠,只是优雅地躬身行礼,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是臣唐突了。既然公主殿下暂无此意,臣自当遵从。” 態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仿佛刚才的求亲只是隨口说说而已。 但刘洵可不这么认为。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报復! 是针对自己在朝堂上阻止她插手宿卫之事的警告!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这个世界的曹操,长得確实是明艷动人。 赤衣如焰,凤眸含星,身姿玲瓏又气场十足。 不但神顏,而且身材顶。 完全在刘洵的审美点上。 但是—— 他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谈恋爱的啊! 倒不是天生有多大野心。 美人相伴、锦衣玉食的躺平日子,谁不想要? 可就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刘洵眼前就跳出了那个让人绝望的系统提示: 【通关条件:復兴汉室。】 【任务失败將触发《五胡乱华》be:中原空虚,胡狄南侵,北地苍凉,华夏陆沉,汉家子弟被野蛮外族屠戮殆尽。】 “屠戮殆尽”四个字,还是血红色的! 也就是说,如果刘洵不在这个大爭之世逆流而上,把註定倾颓的汉室给扶起来,所有人都得死光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轻鬆愉快的穿越之旅。 这是地狱难度的生存游戏! 自己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学生,要和曹操、刘备、孙权这些青史留名的怪物们爭夺天下? 开什么玩笑!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刘洵倒是想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既然穿越成了皇族,那就利用朝廷的名分,再借曹操的力量,来完成汉室的再兴。 一方面帮曹操更顺利地统一天下,另一方面想方设法限制她的野心,让皇室的影响力一步步扩大——最终让曹操成为“兴汉名臣”,而不是“篡汉奸臣”。 计划很美好。 但今天不过在朝堂上和曹操过了一个回合,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连求亲这种招数都能隨手扔出来——这个女孩子虽然漂亮,但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洵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天子的寢宫。 “阿洵来得正好!” 刘协一脸欢喜地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到案几旁边,兴冲冲地指向一面铜镜:“这个送你啦!男孩子家要多多打扮,我家阿洵天生丽质,略施粉黛,必能顛倒眾生!” “顛倒个鬼啊……” 刘洵嘴角抽搐,无力地趴在案几上。 他瞥了瞥那面虺纹铜镜,问道:“曹操送来的?” 刘协点点头,指著屋里其他几件器物,语气轻快:“她说曹家世受国恩,这些都是先帝和先祖赐给曹家的御赐之物,曹家不敢用,一直供在家里。如今见宫里东西不足,就都送回来进奉了。” 刘洵看著沉浸在喜悦中的皇姊,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试探著开口:“皇姊觉得……曹操此人如何?” 刘协眼中光彩未褪,语气格外真诚:“曹操不仅送来粮草,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朝见的时候也执礼甚恭。” “曹家世代忠良,果然跟杨奉、韩暹那些人有云泥之別。” 刘洵听完,一时哑然。 傻皇姊啊!你可知道在“原剧情”里,就是这位“忠臣”把你架空成傀儡,就是曹家终结了汉室的国祚。 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游戏”的后续发展,单看眼前这一幕——曹操恭敬叩拜、涕泣陈情、雪中送炭——恐怕也会觉得这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忠臣吧。 歷史的迷雾和眼前的现实搅在一起,让他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沉吟片刻,还是委婉提醒:“曹將虽然恭谨,但皇姊也要留心制衡。给他权柄太重,恐怕不是朝廷之福。” 刘协露出了讚许的神色:“阿洵竟然也懂得关心朝政了?” “放心,朕心里有数。”她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杨奉、韩暹、董承她们各怀心思,互相牵制;如今曹操来了,正好让这池水更活。四方势力彼此制衡,朝廷才能安稳。” 刘洵只能暗自苦笑。 皇姊,你对“平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杨奉、韩暹、董承那些人,哪里是曹操这种梟雌的对手? 几小只捆在一起,都不够曹操一只手玩的。 但见刘协信心满满的样子,刘洵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向: “皇姊,虎賁羽林军如今兵微將寡,甲械不全。我想招募些壮勇,扩充禁军。一来可以护卫宫禁周全,二来朝廷也有一支听命於陛下的兵马作为依仗。” 刘协微微点头:“这事朕记下了,不过不必急於一时。” 她目光柔软地看向刘洵,指尖捋过他的发梢:“阿洵,逃难路上多亏你挺身而出保护大家。” “不过现在朝廷已经安稳下来了,后面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你一个男孩子,就別再整日拋头露面、舞刀弄枪啦。这些事自有大臣们操持。”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柔和:“等局势安稳了,朕给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一辈子安乐尊荣。” 別呀?! 我还有系统任务呢! 刘洵赶紧表態:“皇姊,我不嫁人!我只想带领虎賁羽林军,保护皇姊的安全!” “傻孩子,知道你对朕好。”刘协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宠溺的敷衍,“这事不急,你先回去休息吧。” …… 走出寢宫时,刘洵的步伐有些沉重。 少女天子根本不明白现在有多重要。 朝廷暂时还在洛阳,没完全落入曹操掌控,这段时间,或许是自己爭取筹码、巩固皇室力量的最后窗口期了。 如果像“歷史”那样迁都许县。 天子、公卿、包括自己,全都会变成曹操的笼中之鸟。 到时候,那个腹黑女可不会像今天这么恭顺了。 留给自己的时间, 已经不多了。 第5章 深夜厨房的特训 夜幕降临,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南宫杨安殿方向只有微弱的零星灯火。 然而城东的卫將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厅堂內灯火通明,铜雀灯九枝齐燃,將整间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案上摆满了珍饈美饌——炙羊肉、燉鸡、鲜鱼膾、蜜渍梅子,还有从关中运来的葡萄酒。 显然,朝廷的困窘並没有丝毫影响到这里。 僕从们鱼贯而入,不断添酒加菜。肉香混著酒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董承亲自执壶,为对面的客人斟满酒杯。 “孟德,请。” 曹操双手捧杯,姿態谦恭:“董將军太客气了。” 她今夜换了一身朱色深衣,墨发鬆松綰起,看上去少了锋芒,倒像是个翩翩的世家贵女。 只是那双凤眸偶尔抬起的瞬间,依然会闪过难以掩饰的锋芒。 董承在她对面落座,举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开口:“孟德今日朝堂之上,贸然求娶万年公主,未免有些唐突。” 曹操放下酒杯:“还请董將军指教。” “万年公主乃皇室明珠,吾知孟德少女心性,血气方刚。”董承摇摇头,“只是事分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是朝廷的安稳,是陛下身边的局势!” “韩暹本就对孟德心存忌惮,这一来更是生了警惕之心。后面的事,怕是要多出不少阻碍。” “董將军所言极是,是某思虑不周。”曹操微微一笑:“不过韩暹此人,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將军放心,某有十足把握应对。” 董承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护送天子来洛阳后,兵马最强的杨奉屯兵梁县,洛阳城中便是她与韩暹两强相爭。 这些日子两人为了爭夺朝中权柄明爭暗斗,但董承苦於兵少,总是被压一头。 曹操这支精锐之师,正是她暗中引来的外援。 “好!”董承举杯,豪气干云,“孟德果然有胆有识!来,满饮此杯!” 两人对饮一樽后,董承放下酒樽,说话也隨意了许多:“此番若能扳倒韩暹,日后孟德在外镇守一方,吾在朝中为你周旋。咱们內外配合,天下再无难事!” 曹操连连点头:“全仰仗董將军了。” “放心,”董承拍得胸脯乱颤,“明日吾就上表,请天子为孟德加官进爵。” 曹操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感激:“將军厚爱,某铭感五內。” 隨即露出几分迟疑之色:“某在洛阳也待不了太久,城防方面的交接配合,还请將军儘快配合。” 董承一怔:“为何如此著急?” 曹操嘆了口气,满脸忧色道:“吕布屯兵徐州,对兗州虎视眈眈。张绣与刘表暗通款曲,亦隨时可能生变。某若久离兗州,恐生事端。” 董承眼中闪过一丝放鬆。 她虽然拉拢了曹操打压韩暹,但也担心曹操在洛阳坐大,变成下一个威胁。 能早点离开,反而更好。 “孟德放心,吾会安排城內外关键处配合贵军行动!” …… 夜深了。 离开卫將军府,曹操策马缓行,脸上的恭谨早已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此等庸碌之辈,竟也妄想居於朝中,控制天子,视天下英雌於无物。”她轻声自语,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身旁的程昱策凑趣道:“更可笑的是,她还真以为主公是被她『请』来的。” 曹操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洛阳城破败的街巷。 月光下,昔日的帝都如同一具巨大的尸体。 腐烂、空洞、死气沉沉。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满朝文武,从上到下,竟还比不过御座旁边那名少年。” 程昱微微一怔:“主公说的是万年公主?”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看向南宫方向。眼前莫名浮现出白日大殿上,那个立於天子阶下的身影。 明明只是个深宫长大的宗室男子,明明该是娇养在锦绣丛中的金枝玉叶。 却敢在朝堂上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却敢带著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禁军,去迎战上千山贼。 夜风拂过,带著一丝暖意,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今晚的酒,有些上头。 ----------------- 就在同一片月光下,南宫某个偏僻角落。 巡夜的小宦者突然停住脚步,竖起耳朵。 “……噠噠噠。” 什么声音? 她浑身一僵,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想起宫里流传的恐怖故事:御膳房有饿鬼徘徊,专在子夜时分持刀剔骨,咀嚼人肉…… 她牙齿打颤,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躡手躡脚地挪向厨房,透过门缝,朝里窥去。 厨房內,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下立著一道黑影。 那人背对著门,身形模糊,手中两把长刀寒光流转,正以非人的速度起落。 案板上堆著看不清形状的物体,刀锋每落一次,便溅起几星暗沉的液滴,在昏光中划过短暂的弧线,没入阴影。 “!!!” 小宦者两眼一翻,当场嚇昏了过去。 案板前。 刘洵停下刀,疑惑地望向门外。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侧耳听了一会儿,只有微弱的蝉鸣和风吹草丛的声音。 “大概是狐狸吧……” 他耸耸肩,继续低头切菜。 案板上的萝卜已被切成细如髮丝的均匀长丝。 没办法。 曹操送来粮草,朝廷总算不用喝野菜粥了。但这也意味著,他没有理由在白天切菜刷经验了。 只好晚上没人了偷偷摸摸来。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双刀如轮,切菜的节奏堪比架子鼓手。 终於,期待已久的升级提示在眼前跳出: 【技能升级!】 【白刃等级提升至5,达到驾轻就熟的程度。】 【由於你的近战搏杀之力更上层楼,奖励武力值2点。】 【是否查看最新状態?】 是! 刘洵撂下菜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微弱的热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力量的增长。 眼前弹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玩家:刘洵】 【武力:73 十里八乡横著走,遇到名將別上头。】 【魅力:82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无】 【技能一览】 【白刃:5级】 【骑术:3级】 【厨艺:4级】 好了,今天就切到这儿吧。 刘洵满意地点点头,把菜刀擦乾净放好。 技能级別越高,需要的经验就越多,所以光靠切菜,短时间內白刃技能升不动了。 武力73, 在三国已经算得上二流武將的水平了。 单挑能贏杂鱼武將,对付普通士卒、山贼强盗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而相较於这个位面普遍身体柔弱的男子…… 刘洵默默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日渐明显的肌肉线条。 嗯,绝对是逆天级別的存在。 另一个技能“骑术”,要靠平常骑马和马战提高,没什么提升的捷径。 至於厨艺,距离升级倒是很近,但刘洵对於魅力加成毫无需求,所以也没有肝的动力。 总的来说,面板属性差强人意。 要想快速提高,就得试著发现更多『技能』。最好能再卡到什么bug。 想起白日里腹黑少女求婚时的场景,刘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赶紧变强。” 第6章 被拒绝了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站在杨彪府邸那扇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大门前,刘洵的心情有些复杂。 眼前这座小院墙体斑驳,门楣无华,原是一名洛阳小吏的旧宅,如今却居住著当朝太尉、四世三公的顶级士族宗主。 “公主殿下,家主今日不在家中。” 杨府的家僕挡在门前,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刘洵轻轻嘆了口气。他是主动向皇姊刘协请缨,前来说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 仅仅三天,朝堂的风云变幻就彻底脱离了那位少女天子的预想。 刘协原本精心构想的平衡局面——让杨奉、韩暹、董承、曹操四方互相制衡——根本没有出现。 就在昨日朝会,曹操突然发难,以“矜功恣睢,干乱政事”的罪名弹劾大將军韩暹。 韩暹当场暴怒,喝令殿外护卫上前捉拿曹操。然而,应声涌入的,却是曹仁率领的精锐甲士! 韩暹惊慌失措地逃出杨安殿,试图召集自己的曲部反击。但曹操早已与董承联手,將韩暹的军队牢牢堵在营中,並迅速控制了洛阳各处的关键据点和通道。 於是,这位名义上大汉最高武將、权倾朝野的大將军,竟在短短半日之內沦为孤家寡人,只能单骑仓惶逃离洛阳,投奔梁县的杨奉去了。 这一手雷霆手段,乾脆利落得令人心惊。也深深震慑了御座上的少女天子,让她对曹操与董承,生出了忌惮之心。 直到这时,她才终於意识到,刘洵之前提出的扩充禁军计划,已不再是未雨绸繆,而是迫在眉睫! 计划得到了天子首肯,总算向前迈进了一步。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几位重臣在私下沟通中,虽然支持天子扩充禁军以加强皇室力量,却坚决以“有违纲常”为理由,强烈反对由刘洵这位宗室公主来执掌禁军。 这就是为什么,刘洵此刻会站在这里,吃到一大碗闭门羹。 “不在府中吗?” ——骗鬼呢!明明就是猜到了我的来意,故意躲著不见吧! 心中虽然这么想著,刘洵却笑容未减: “无妨,那我就站在这里,等杨太尉回来好了。” “站在这?这如何使得!”家僕瞬间傻眼,“殿下、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站在大街上……” “没事。”刘洵摆手微笑,“去忙你的,不必管我。” 家僕的表情简直要哭了。 ——怎么可能不管啊! 堂堂万年公主,大汉最尊贵的宗室美少年,像块望妻石一样杵在自家门口…… 这画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要不了等到天黑,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杨太尉府前“晾”著一位金枝玉叶。 到了这个级別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家僕心中叫苦不迭,偷偷抬眼打量刘洵。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下仿佛笼著一层柔光,明明是高不可攀的皇室子弟,也不知从哪学了这市井无赖般“死缠烂打”的法子。 她只得快步进去回稟。 於是,没等多久,门內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扉再度打开,一位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 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在这个世界,人寿有限,但衰老的过程却颇为缓慢,因此她虽已是年过半百,面容却几乎没有皱纹,反而因为岁月积淀,透出一种沉稳端凝的美感。 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深衣,穿在她身上,透著股沉静知性的书卷气。 这便是当朝太尉,弘农杨氏当代家主,杨彪。 举手投足间,透著四世三公、诗礼传家的百年门阀才能蕴养出的底蕴。 杨彪对著门口那张一脸无辜的笑顏,无奈地嘆了口气: “殿下,请进吧。” 胜利! 刘洵在心里比了个耶。 两人分主客落座,茶都没上,杨彪便已开门见山。 “今日闭门不见,確是老臣失礼在先,在此向殿下赔罪。” 她微微欠身,旋即话锋一转,“但,殿下今日为何而来,老臣心中亦大致有数。” “殿下入朝为官、执掌禁军之事,绝无转圜余地。请殿下不必多费唇舌。” 好直接! 刘洵深吸一口气,笑容淡了下来:“我素来敬仰弘农杨氏家学渊源,以为杨太尉博通经史、见识定然不凡。却没想到,亦是看不起男子、顽固狭隘之人。”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 杨彪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怒:“殿下错了。” “老臣从未看不起男子,更未曾看不起殿下。” 她的目光温和中带著几分认真:“相反,朝廷自长安至洛阳这一路顛沛流离,险死还生。若非殿下数次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我们这些老朽之躯,恐怕不少都已埋骨荒郊。” “对此,老臣对殿下心中唯有感激敬重。” “若非如此,”杨彪坦然道,“即便殿下在门外站到天黑,老臣也不会相见的。” 誒? 刘洵愣住了。 这反应……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定了定神,继续追问:“既然如此,太尉又为何坚决反对?” “难道太尉看不清,如今朝廷周旋於各路统兵权臣之间,危若累卵,皇室有一支保卫宫禁的力量是何等重要吗?” 杨彪毫不犹豫地答道:“此事之重要,老臣当然明白。而且,老臣亦知,天子手中缺乏可靠將领。” “而殿下於逃亡路上与禁军同甘共苦、並肩御敌,早已贏得了她们的真心拥戴。由殿下统率,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这一番话,把刘洵自己准备的台词都抢了 刘洵抽了抽嘴角:“那太尉为何还要反对?我实在不明白了。” 杨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下,如今汉室衰微,已是天下共见。”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论兵马,朝廷不及一方校尉;论钱粮,朝廷难比一城太守。” “汉室如今所能依仗的,並非这洛阳的残破宫墙,而是大义名分。” “而这名分来自於礼制,来自於君臣纲常,来自於四百年汉室积攒下的法统与秩序。是维繫天下人心向背的最后一道绳索。” 说到这,杨彪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若我们自己率先动手,去破坏这礼制纲常——比如,让一位宗室男子,公然入朝掌军。” “那不是在亲手砍伐汉室最后的根基吗?” 第7章 鸡肋才女登场 原来如此! 刘洵原本以为杨彪只是固守陈规、迂腐不堪的老古董,此刻听她一席话,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 这位太尉绝非死脑筋,她看得极远,思虑极深。她反对的並非他刘洵这个人,甚至不是掌军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对汉室法统的衝击。 真的不能小看了古人啊。 但理解归理解,刘洵却绝不会因此放弃。 “太尉思虑深远,言之有理。”刘洵正襟危坐,“然则,礼制大义固然重要,却越来越难以与刀剑甲冑抗衡。” “董卓之后,李傕郭汜祸乱於长安,杨奉韩暹爭权於洛阳……她们藐朝廷如土芥,视公卿如豚犬。礼制纲常又可曾贏过她们的刀剑?” 杨彪沉默了许久。 刘洵的话,勾起了她许多痛苦的记忆。 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了:“彼辈皆边鄙武夫、乱军贼子,確实不足为论。但如今朝廷已渐次安稳,礼仪正在恢復。前日陛下还亲自主持了祭祀之礼,这正是一步步重建纲常的关键之时……” “太尉口中的安稳,始自曹操入洛。”刘洵残忍地打断了她: “曹操所图者,无非是藉助朝廷的大义名分,与其他诸侯爭雌时占据道义优势。她今日需要这礼制,故而维护之。” “可若有一日,她羽翼丰满,觉得这礼製成了她的绊脚石呢?” 此言一出,房间內瞬间陷入了寂静。 “这、这……”杨彪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孟德与那些西凉军头、黄巾降將终究不同。曹家世受国恩,曹嵩曾任太尉,颇知礼义……” “太尉!”刘洵直视她的眼睛问道:“您是要拿汉室的命运,去赌一个人的品行吗?” 杨彪倏然住口。 厅內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些,映得杨彪花白的鬢髮更加醒目。 她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火候已到! 刘洵趁热打铁道:“我是男子,是天子胞弟。我掌军,绝无威胁皇位之可能,这一点,普天之下无人会怀疑。”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此中分寸,难道不值得太尉设法通融吗?” 杨彪目光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无法反驳。这天下无论如何变,帝位绝无可能落於男子之手,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刘洵突然起身离席,整理了一下衣袍: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家风清廉正直,名满天下。故杨震公世称『关西孔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四知之言,可质天地。” “而太尉您在董卓专权,满朝噤若寒蝉之时,仍敢与董卓廷爭,几遭杀害也不低头。其后朝廷西迁长安,东归洛阳,一路顛沛,您始终竭尽全力,於乱世浊流中维护汉室法统。” 他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是支撑汉室的栋樑。” “我虽身为男儿,却也是刘氏子孙。只愿以此身能为皇姊分忧,为復兴汉室尽一份力。今日,想以晚辈之身恳请您,帮帮我。” 杨彪看著眼前恭敬下拜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扶起刘洵: “殿下快快请起。老臣……答应便是。” 刘洵终於鬆了口气:“多谢太尉!” “只是苦了殿下。”杨彪摇摇头,看著他清俊的面容,眼中怜惜之色更浓:“是臣等无能,竟然要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一个弱质男流负担。” 弱质男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刘洵嘴角抽了抽: 我武力值73,能单手打你十个好不好! 杨彪此时招来一名僕役,吩咐道:“去將德祖唤来。” 僕役应声而去。不多时,却独自返回稟报:“小姐出门了,说是与几位闺蜜有约。” 杨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对刘洵道:“我那嫡女,自幼有几分小聪明,性子却跳脱不羈,偏爱玩耍嬉游,与洛阳城中诸多朝臣之女交往甚密。” “我会吩咐她协助殿下招募禁军,应能说动不少朝臣家中的年轻女子加入。或可为殿下助力。” 刘洵的眼睛瞬间亮了。 杨德祖,杨修! 鸡肋那个嘛! 那可是歷史上留名的才子! 当然,在这个位面是才女。 不过才子才女什么的怎么都行,关键是杨彪这个提议,对禁军的战力大有裨益。 士兵容易招募,有粮餉就行。但战斗力仓促之下很难快速形成。 而那些官宦家的女儿就不一样了。她们从小家境优渥,营养充足,体力基础好;其中不少人自幼习练弓马骑射、剑术技击,具备一定的武艺基础。 更关键的是,她们识字! 若能吸收进来,培养为禁军的骨干,那么这支虎賁羽林军的战斗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內快速形成。 而潜力上限,更是不可限量。 “多谢太尉!!” 这一次,刘洵的笑容是发自內心的灿烂。 看著少年眼中迸发的神采,杨彪心中因为打破礼制而產生的不安,也被这朝气冲淡了许多。 ----------------- 翌日清晨,杨安殿朝会。 刘洵站在天子下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每一个人。 曹操今日依然身著赤色朝服,墨发高束,凤眸低垂。 董承站在武將之首,嘴角噙著笑意,神色间的得意毫不掩饰。 原本属於韩暹的位置空空荡荡。 少了这个对头,朝堂之上,已经无人能与她抗衡了。 “陛下驾到——” 刘协在御座上坐定,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今日朝会,首议诸將功勋封赏。” 董承向曹操使了个眼色。 这可是自己向皇帝要来的封赏,是对曹操行动的回报。 果然,天子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曹操身上。 “镇东將军、费亭侯曹操,远道来援,忠心可嘉。” “今加封其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假节鉞。”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司隶校尉,主司京畿监察,有监察文武百官之责。录尚书事,更是总领尚书台,掌奏章文书、政令出纳,实际执掌行政中枢。 而分量最高的,是假节鉞。 节,代表皇帝身份,鉞,是专属君王的刑具。这意味著持节鉞者即代表皇帝本人,这就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董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操却已经出列,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叩谢陛下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刘协微笑頷首:“曹爱卿平身。” 曹操谢恩,退回队列。 在经过董承身边时,董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而曹操目不斜视,仿佛身边站著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刘洵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皇姊这一手,离间的用意很明显。 董承和曹操联手击败韩暹,展现的力量过於强大了 这次封赏故意抬高曹操,压过董承,为的是让董、曹的合作產生裂痕。 自己这位少女皇姊,其实非常聪明。 但问题还是那个: 曹操段位太高了。 同样的职位权力,在別人手里,是无法和她相提並论的。 …… 天子隨后宣布了其余一些封赏,皆是对护驾有功人员的例行褒奖。 董承、伏完、丁冲、种辑等十三人晋封为列侯。 除了董承满脸铁青,其余眾臣都面露喜色。 如今朝廷安定下来,她们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 就在殿中气氛一片和谐之际, 御座之上的刘协再次开口: “万年公主刘洵,於危难之际,屡护驾前。朕深感其诚。” “今欲准其入朝参政,领光禄勛,执掌禁卫。眾卿以为如何?”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第8章 你们害什么羞 钟繇直接出列反对:“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男子干政已非吉兆,何况掌军?此乃悖逆纲常,请陛下收回旨意!”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议。 “此事绝不可行!” “男子怎能入朝为官?” “有违礼法,有违祖制!” …… 刘协的脸色有些发白,秀眉越皱越紧。 曹操没有开口,看向刘洵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肃静!” 就在喧嚷鼎沸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喧囂。 杨彪从队列中走出,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群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文臣之首,其话语自有千钧之重。 杨彪转身面向天子,拱手道: “陛下,老臣以为,万年公主入朝掌军,並无不妥。” 殿中眾臣面面相覷,但却无人敢打断她。 杨彪的声音不急不缓,“如今天下大乱,社稷危殆。中兴汉室,正需忠勇之士拱卫。” “公主虽为男子,但数度以身护驾,勇毅忠贞,我等有目共睹。且公主乃陛下至亲,绝无二心,执掌禁军,於朝廷、於社稷都是好事。”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与汝南袁氏同属最顶层的士族大家。 虽不像袁家那样势大,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却是儒门正统、清贵无双、世代帝师。 而在初平元年,董卓屠了袁家满门。 在那之后,杨彪便成为毋庸置疑的汉室文脉、士林领袖。 可以说,他掌握著对“礼制”的解释权。 既然她这么说,其他人便再难用“不合礼制”来置喙了。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朝臣们,悻悻地退了回去。 御座上的刘协暗暗鬆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臣以为不妥。”曹操拱手道。 “曹爱卿有何见解?”刘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曹操恭敬道:“公主殿下忠心为国,臣亦感佩。入朝参议政务,体察民情,以聪慧襄赞陛下,自是朝廷之福。” 她话锋一转,凤眸中锐光隱现,“然而,执掌禁军,亲临行伍,臣以为万万不可。” “军中皆是血气方刚之女子,环境粗礪。若有一男子身处其间,非但於军务调度多有不便,易生困扰,更恐……有损公主殿下清誉名节。此非臣危言耸听,实乃为殿下著想,为皇室体面计。” “而且,臣歷经战阵,从未听说过男子领兵。恕臣直言,臣实难相信男子能真正统御军队。想来其他將领亦然。此例一开,军心士气,恐生变数。” 压力再次聚焦到刘洵身上。 曹操这番话,不但从根本上否定他涉足军队的可能性,甚至隱隱有威胁之意。 刘协的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杨彪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只见刘洵走下台阶,站在了朝堂中央,直面曹操: “感谢曹將军处处为刘洵著想。將军所虑,我也十分理解。” “曹將军与我相识不久,未曾见过我一路以来与將士们同吃同住,並肩作战;自然也不明白我为护卫皇姊,重振汉室,不惧流言蜚语的决心。” 曹操凤眸微眯,正要出言反驳,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刘洵突然抬手,解开了自己深衣的系带,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然將上衣褪至腰间,露出了白皙却线条清晰的上身。 偌大的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刘洵虽然只有十四岁,但由於系统的加强,拥有这个次元柔弱男子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紧实身材。 再加上他俊秀的面庞、金枝玉叶的高贵身份,一下子就镇住了在场上所有的女人。 真……美!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距离最近,直面刘洵的曹操,此时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 “阿洵,別胡闹!!”刘协第一个清醒过来,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群臣们这才反应过来,瞬间炸了锅。 “这、这成何体统!” “殿下不可!” “都速速闭眼!” …… 刘洵心中却暗自好笑: 大老爷们光膀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些女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但他面上却是一片肃然,甚至带著某种殉道般的决绝。 向前一步,靠近曹操,指著自己身上几道依然清晰可见的疤痕: “曹將军请看。” 他指向左肩一道刀痕: “这是在弘农郡东涧护驾时,为保护皇姊,被李傕乱军所伤的。” 又指向肋下一道箭伤: “这是在渡黄河时,流矢贯穿甲冑留下的。” “这个,是在华阴遭遇郭汜追兵,突围时留下的。光禄勛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等朝臣都牺牲那一战。” …… 少年白皙的上身伤痕斑驳,却有种脆弱与倔强交织的美感。 他环视四周震惊的群臣,最后目光回到曹操身上: “刘洵此身,已歷经战火淬炼!这双手也曾持刃杀敌、护卫天子。” “这些伤痕,可否为证?” 大殿內一片死寂。 “臣信了!” 曹操的两颊通红,声音发乾,凤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惊愕、羞恼,还有隱藏在深处的一缕灼热,“臣信殿下英勇,请殿下速速披上衣衫!” 刘洵不但不听,反而故意靠近她半步,挺了挺胸膛,让肌肉线条更明显,脸上却是一副“为国牺牲”的凛然:“诸位请看这些伤痕!” “我今日在这朝堂之上,在诸公面前,褪去衣衫,示人以伤,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什么男儿名节,什么深闺清誉!在家国倾颓、社稷危亡面前,与我心中所求的復兴汉室相比,一文不值!” “洵愿以此身,筑汉室藩篱!”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怎么样,这下人设立住了吧? 要知道他身为男子,想要復兴汉室,所作所为肯定会挑战这个世界女尊男卑的“伦常”。 但只要立住了“为復兴汉室在所不惜”的人设,不管他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能被人理解。 甚至世人提到他,还得赞一声深明大义! 果然。 停了他的慷慨之词,大殿內久久无声。 许多朝臣都红了眼眶。就连之前反对最激烈的几个老臣,也不禁面露惭色,低下了头。 一名宗室男子,都愿为国家牺牲到如此地步,自己竟然还在纠结计较什么礼法、祖制…… 杨彪郑重地向刘洵俯身一礼,不再抬头。 “阿洵!”刘协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地从御座上衝下来,將衣服重新披在刘洵肩头。 冰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阿洵!你……你何至於此!” 曹操闭上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终於也俯下身来:“臣有罪。不懂殿下赤诚报国之志,悍勇坚毅之心,徒以俗见相阻。” “公主领兵之事,臣再无异议。” 刘洵被裹在宽大的天子袍服中,感受到皇姊颤抖的拥抱和满殿复杂难言的目光。 低垂眼帘,脸上依旧是一片为国不惜身的凛然。 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曹操很容易害羞嘛! 奸雌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弱。要是穿越到自己的那个位面,夏天去夜市烧烤摊走一圈,看见一片“膀爷”,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第9章 谁娶了他谁倒霉 城南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围坐著一群衣著华贵的少女。 洛阳残破,难以再找到当年丝竹绕樑、曲水流觴的奢华场所,但也没妨碍这些高门贵女们饮酒欢聚,文採风流。 虽说前阵子朝廷困窘,这些高门公卿家里也不得不吃粗粮,但如今曹操运粮入京,朝廷逐渐恢復了秩序,她们便又活回了从前那副逍遥模样。 “听说了吗?万年公主当真执掌禁军了。” 说话的赵贞,是司空赵温之女。只见她摇晃著酒樽,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堂堂皇室男子,居然要舞刀弄枪,拋头露面,嘖嘖……” “何止执掌禁军。”接口的是伏寿,辅国將军伏完之女。 她掩嘴轻笑,“听说在朝堂上当眾脱衣,撒泼逼陛下答应。满朝公卿都看见了,那场面……想想都替皇室觉得丟人。” “脱衣?”赵贞瞪大了眼,“当真?” “千真万確。我母亲亲口说的。”伏寿压低声音,“说是为了证明自己能领兵,把上衣一脱,满殿譁然。” 几个少女面面相覷,隨即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这万年公主,还真是……”赵贞摇了摇头,话没说尽,但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不合礼法,不成体统。”伏寿总结道,“皇室子女,竟如此缺乏教诲。” “倒也不尽然。”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个少女插嘴,是尚书郭溥之女郭冉,她眼波流转,“我听说那万年公主生得英俊非凡,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水榭另一头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空酒樽。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精致如玉,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即便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却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文雅高贵。 正是弘农杨氏嫡女,杨修。 杨修冷笑一声,將酒樽搁在案上,“厚顏任性,不知礼数,当眾做那般不堪之事。这样的男子,谁娶了他谁倒霉。” “德祖说得对。”伏寿连忙附和,“到底是杨家小姐,见识不凡。” 杨修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她最近心情不错——朝廷总算安定了,母亲也不像前阵子那样整日愁眉苦脸,她终於能出来和朋友们聚一聚。 说实话,前些日子洛阳那副破败模样,她看著也难受。但难受归难受,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再难,也难不到她头上去。 如今朝廷缓过劲来了,李傕、郭汜也归还了被俘的百官和宫人。加上各地官员、士人听说天子回到洛阳,也纷纷赶来。这两天洛阳城里热闹了不少。 杨修作为天下顶级的士族贵女,更是从来都不缺瞩目和追捧。 而且就算不看弘农杨氏嫡女的身份,但凭其才情、容貌,无论走到哪,都是那只最耀眼的凤凰。 “来来来,喝酒。”她端起酒樽,冲眾人示意。 正要一饮而尽,一个家僕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太尉请您速速回府,有要事相商。” 杨修皱了皱眉:“什么事?我这儿正喝著酒呢。” “小人不知,太尉只说让您立刻回去。” 杨修放下酒樽,嘆了口气。母亲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太严。她无奈地起身,冲朋友们拱了拱手:“诸位,失陪了。” “德祖慢走。” “改日再聚。” 杨修理了理衣袍,带著几分不情愿,跟著家僕出了別院。 --- 杨府,书房。 杨彪端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著一卷竹简,正低头看著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杨修身上。 “坐下。” 杨修依言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母亲,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跟朋友们喝酒呢。” 杨彪没接她的话茬,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 “你看看你,成日里就知道在外面廝混!” 杨修嘟囔道:“哪有廝混……就是正常交际嘛。” “交际?”杨彪冷哼一声,“你那群朋友,有几个是真正有本事的?不过是仗著母辈余荫,吃喝玩乐罢了。” 杨修不服气,但没敢顶嘴。 杨家家教极严,她可以在外面任性,但在母亲面前,从来不敢造次。 杨彪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今日叫你回来,是有正事。” “什么事?” “我有意让你出仕朝廷。” 杨修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出仕?行啊!我早就想出仕了,之前您一直不让我去。” 这倒是实话。杨修自恃才高,早就想入朝一展抱负。只是之前朝廷风雨飘摇,杨彪觉得不是时候,一直压著不让。 “之前局势动盪,朝廷被架空,出仕也没什么意义。”杨彪缓缓说道,“但现在不同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们杨家非做不可。” “什么事?”杨修来了兴致。 “万年公主殿下被封为光禄勛,执掌禁军,准备扩编整顿。”杨彪直视著女儿的眼睛,“你去协助殿下,吸收权贵、公卿的女儿入军。让禁军儘早有一战之力。” “噗——” 杨修一口糕点喷了出来,溅了满案。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您让我去协助那万年公主?” “怎么?”杨彪眉头一拧。 “母亲,您知不知道,万年公主在世家圈子里都快成笑话了!”杨修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当眾脱衣,不知廉耻,不合礼法……您让我去跟他共事?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住口!” 杨彪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竹简都跳了起来。 “休得胡言!” 杨修被这一声呵斥嚇得一哆嗦,但还是梗著脖子,满脸不服气。 杨彪站起身,严厉地看著她。 “殿下冰清玉洁,聪慧果敢,为汉室不计个人荣辱,是了不起的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外面跟著那些人乱嚼舌根?” 杨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母亲凌厉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警告你,”杨彪的声音沉了下来,“再让我听见你詆毁公主殿下,我便以家法打断你的腿。” 杨修不敢再说了,垂著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她不服。 凭什么?那个不知礼数的男子,凭什么让母亲如此维护? 杨彪看著女儿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嘆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 她坐回案几后面,语重心长地说,“我杨家世代公卿,与汉室同休戚。眼下正是汉室中兴的关键时刻,我们杨家责无旁贷。” “殿下虽然性子烈了些,但有勇有谋,胸怀大志。天子更是对他宠爱信重。” 杨彪顿了顿,看著女儿那张清丽出尘的俏脸:“公主殿下对我杨家很有好感,也听说过你的才名。能与他共事,是你的运气。” “你如今也到了娶夫的年纪,若能……” 哐啷! 杨修这回是真的疯了。 第10章 来当我的牛马吧 娶公主? 杨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母亲!您说什么呢?!” 她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连带著撞翻了面前的矮桌。 “那样的男人,我就算单身一辈子,就算杨家绝后,也绝对、绝对不娶!” “你!!”杨彪血压飆升,手指颤抖地指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 “竖女!你知道什么?!” 杨修梗著脖子,满脸倔强。 杨彪看著女儿那副模样,胸口的怒气翻涌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这丫头才貌双全,家世又好,以前实在是过於骄纵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你现在,立刻去光禄寺报到。” “母亲——” “办不好事,就不用回来了。”杨彪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杨家没你这个人。” 杨修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知道,母亲是认真的。 沉默了很久。 “我去……” 杨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衝出了书房。 ----------------- 杨修觉得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 不,就算看了黄历,上面也一定写著:忌出门,忌顶嘴,忌被亲妈塞给一个男人。 她站在光禄寺临时衙署门口,看著里面尘土飞扬、杂物堆成山的景象,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这就是大汉堂堂光禄勛的办公场所? 说是工地都算抬举了。 上一任光禄勛邓渊死在了朝廷来洛阳的路上,所以空处了职位,以朝廷的窘迫,自然也顾不上给光禄寺准备官署。 刘洵当上了光禄勛,新官上任,才整备出了这个办公的地方。 几个女兵正吭哧吭哧地搬著沉重的木案,从杨修身边挤过去,带起一阵灰扑扑的烟尘。 杨修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月白色深衣。 蜀锦啊!上好的蜀锦!绣著云纹的那种! “公主殿下安在?” 她扬声问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人听见。 没人理她。 搬东西的女兵们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空搭理这个杵在门口的贵女。 杨修深吸一口气。 没关係,她忍。 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嫡女,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一个背对著她、正在整理竹简的身影: “吾乃太尉府杨修,来找你们光——” 那人转过身来,竟是一名少年。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杨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极为清俊的面容。肤色白皙,鼻樑挺直,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清澈,英气勃勃。 似乎是因为才搬过东西,脸颊泛红,额发微湿,有种难以言喻的鲜活生动。 自己竟然唐突地拍了他的肩膀! 杨修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她,这世上哪有男子会有这般挺拔的身姿背影。 “我找光禄卿。”杨修强撑著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那少年自然就是刘洵。 刘洵看著面前的少女:身姿纤细,肤色莹润,矜傲中却带著一丝羞涩。 臥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表面却一脸淡然,微笑拱手道:“莫非是祖德?” “我就是刘洵。盼你来很久了。” 杨修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刘洵?万年公主? 身穿劲装,不施粉黛,没有半点天家公主模样,的確如传言般不讲礼法。 但是,是真好看啊! 刘洵见她愣在原地,故意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祖德?” 杨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红著脸躬身行礼,“臣杨修,见过殿下。方才失礼,请殿下恕罪。” “无妨。”刘洵爽朗一笑,“官署新立,乱糟糟的。祖德勿要介意。” “不敢!” “光禄寺如今百废待兴,我想表奏皇姊,举祖德为光禄丞,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杨修又呆住了。 光禄丞? 秩比一千石的光禄丞? 她瞪大了眼睛:“臣刚刚入仕……” 不怪她懵。 纵然她所在的已经是天下最顶层的“官二代”圈子了,可谁入仕不是从比三百石、四百石开始熬资歷? 哪有上来就比一千石的? 这是什么神仙上司! 眼前这位殿下作为天子最宠爱的弟弟,只要开口,肯定是错不了的。 刘洵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祖德之才,我早有耳闻。”——穿越前就知道了。 “杨太尉德高望重,教子有方,我更没有丝毫怀疑。”——我还得拉拢你母亲在朝中支持。 “光禄寺事务繁多,我正需要一名能力卓越的帮手呢。”——你来了就有人做牛做马地干活啦! 杨修被他拍得肩头一麻,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虽然缺乏男人应有的温柔懂理,但眼光倒是不错,懂得欣赏自己的才能。 她垂下眼,闷声应道:“既如此,臣尽力就是!” ----------------- 洛阳南宫,新修缮的宫殿內炉香裊裊。 这片宫室是董卓之乱后为数不多留存下来的较大建筑之一。 经过曹操前些天的全面修缮,虽不及昔日恢弘,却也比之前河內太守张杨草草整理的“杨安殿”要有气象得多。 说起来张杨真的是个忠臣。 出兵迎驾、给朝廷送粮,还给天子修了宫舍。 但单从把自己修的宫殿叫“杨安殿”就能看出来,她做事有股小家子气。 “这么说,虎賁军的募兵进展很顺利?” 少女天子坐在刘洵对面,放下醴浆,面露喜色。 “是。”刘洵点点头,“洛阳这些年地瘠民贫,去年又受关中旱蝗大灾的影响,百姓困苦。我们给的粮餉多,对於附近青壮女子很有吸引力。” “所以我现在选募士兵,身高、体力、眼力都有要求。” “阿洵真的很有样子呀!”刘协连连点头:“你做得对。虎賁是天子亲卫,非贵族、功臣子弟不得入。如今朝廷用人之际,放宽门第,给这些平民机会,她们自然肯效力。” “那些朝臣勛贵家的女儿呢?她们愿意来吗?” 提到这个,刘洵脸上露出笑意,“出乎预料的好。” “哦?” “主要是杨修的影响力。”刘洵如实道, “很多年轻贵女原本还在观望,但杨修带头入仕,又游说了几家重臣、士族名门的女儿加入,一下子就带动了整个贵女圈子。” “风潮一起,如今贵女圈子里竟以加入禁军为荣了。加上原本的虎賁、羽林军残部,已有近二百名郎官在册。” “好!”刘协有些激动:“若能有一支强力的中央禁军直属朝廷,何愁天下汹汹不能平定?我们终有一日能无需事仰人鼻息,看那些武人脸色了!” 刘洵看著天子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没这么乐观。 一支“真正强力”的、足以威慑四方的中央禁军,曹操岂会坐视其成? 能在洛阳这段难得的窗口期里,建立起一支战力不俗,让朝臣们对皇室恢復些信心、令那位“曹爱卿”行事时多少有些顾忌的力量,已算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但他不想泄刘协的气。 这位少女天子好不容易眼睛里有了光,脸上少了逃难时的惶惶不安,多了几分生气。 有些话,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皇姊说的是。”刘洵微笑附和,“不过眼下,还有两件事亟待解决。” 第11章 少跟她接触 “第一件,装备军备。”刘洵正了正神色,“禁军有皇姊从朝廷用度中拨付的粮餉,维持日常开销不成问题。但是盔甲、武器严重不足。” “虽然有部分贵女自备兵甲,但毕竟只是少数。接下来要训练、要作战,这些都少不了。” “当下起码先得有半数军器,才能保证基本的训练。” “这个有点难办呢”刘协缓缓摇头,“朝廷的考工、尚方皆已废弛,京师武库也早就空空如也。想要军械,只能从杨奉、董承、曹操手里要。” 她掰著手指头数:“杨奉、董承……以前的作为你也看到了,连给朝廷拨粮都不愿,更不用提军械了。” “曹操虽愿意给朝廷供给粮草,但分出军械会影响其军队战力,他肯给吗?” 姊弟俩相视一眼,都知道答案。 “此事且从长计议。”刘协摆摆手,“先说说第二件吧。” “將领。” 刘洵无奈嘆气:“禁军缺乏合格的將领。我虽然略读过一些兵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了一下。 什么兵书啊,就是穿越前的军训,外加玩过一些策略游戏而已。 “……但对於带兵作战、安营扎寨、战阵配合,都不甚了了。” “禁军旧部不足百人,最高的阶级是军司马,统领少量人马护卫宫禁尚可,若要以千人为规模,打造一支可战之军,她们难以胜任。” 他抬起头,看向刘协:“皇姊手里,是否有合適的武將?” 刘协想了想,缓缓摇头:“没有。” “从长安跟来的几乎都是文臣。而这几年司隶的武將多是董承之类的董卓西凉旧部,或是杨奉、韩暹这种白波贼出身的人。” 她苦笑道:“若將禁军交到她们手中,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前功尽弃?” 刘洵也沉默了。 他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 下意识以为有人手就有战斗力,以为能拉起一支千人的禁军,就能比百人的禁军多出十倍战力。 结果十倍战力没看出来,十倍的麻烦倒是没跑。 杨修真的很能干,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超级靠谱。 虽然外间传言她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但刘洵觉得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特別好。 但带兵打仗,非她所长。 而自己手里那些禁军军官,原本的工作只是宿卫宫廷、维持仪仗,作战能力本就不强。 至於新招来的那些官宦贵女,纵有弓马基础,也多是紈絝习气,距离合格军官相差甚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其实阿洵也不用著急。” 刘协看出了弟弟的焦虑,柔声安慰道:“朝廷慢慢稳定下来,来洛阳的朝臣会越来越多,其中肯定不乏优秀武臣。朕也可以下詔求贤,四方有才之士,总会前来的。” 刘洵无奈摇头。 那怎么来得及? 曹操既然来了洛阳,不久后就一定会把朝廷搬去自家地盘——迁都许县。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一旦去了许都,自己再做什么,只怕会更加束手束脚。 这件事,必须早办才有成算。 想到这里,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皇姊既然眼下暂无合適人选,军械之事又迫在眉睫……” “我想去求一求曹操。” “军械,只有她有。行军作战,这洛阳城內外无论董承、杨奉,还是附近的张杨,都不是她的对手。” 刘洵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此刻已经拿定主意,“既然题眼就在她身上,我去直接找她。” “不行!”刘协急得直跺脚,“她之前可是求娶过你的!虽说后来没有再提,但谁知道是否还有覬覦之心?” “你儘量少跟她接触。” 刘洵看著皇姊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有些想笑: “皇姊放心,我自有分寸。” 就那个爱脸红的少女? 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 曹家的洛阳老宅並非深宅大院,因为歷经战火也遭到了破坏。 但曹操还是婉拒了天子另赐府邸的恩赏,选择住在此处。 厅堂內,少女正斜倚在凭几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玦:“杨奉那边如何了?” 程昱拱手笑道:“主公的骄敌之策非常奏效。杨奉已经被我们彻底麻痹。” “她原本就和韩暹有了齟齬,韩暹逃至梁县后,杨奉颇为得意,正做著自己独揽朝政,以我们为外援的美梦呢。” “唔,今日再备一份厚礼,与我手书一同送去。”曹操微微点头:“虽说杨奉无谋,但毕竟兵马强壮,子孝那边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喏!”曹仁领命。 “许县那边准备的如何?”曹操又问。 “主公放心,文若(荀彧表字)传信说一切就绪,隨时可以出兵接应。”程昱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一名侍卫单膝跪地,“万年公主来了。”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程昱、曹仁等人面面相覷,很是诧异。 公主拜访大臣,这事本来就非常罕见, 更何况这位万年公主,不久前还阻拦了曹操插手宫廷宿卫的意图。 曹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请他进来。” 她起身理了理衣袍,直到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快步走出房门: “参见殿下!殿下临幸臣第,臣忙於公务仓促无备,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如果严格按照礼制,曹操权柄虽高,但依旧是人臣身份,在公主临幸时应该出迎拜见。 刘洵此行有求於人,自不会和她计较:“曹將军不必多礼。如今皇姊让我入朝为光禄勛,你我同朝为臣,以同僚身份相处就好,无须多礼。” 两人走进厅內,分宾主落座。又寒暄了一番,刘洵方才开口道: “我今日冒昧拜访,是有一事想请曹將军相助。” “殿下但说无妨。” 刘洵也没绕圈子:“我这几天扩编禁军,却缺两样东西。一是军械甲冑,二是能带兵的將领。” “曹將军麾下兵甲充足、人才济济,我想向曹將军借一批军械,借几名將领,帮助禁军训练。” 曹操轻笑一声:“殿下说笑了。禁军乃天子亲卫,军械、將领也当由天子钦定。臣岂敢越俎代庖,惹人非议?” 刘洵听出这话是在报復自己。 切,小心眼的女人! 第12章 美人教师の生徒指导 刘洵早就料到曹操没那么好说话,继续试著说服:“曹將军多虑了。將军忠心耿耿,朝中上下交口称讚,谁敢非议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补充禁军是朝廷大事,若能得到曹將军帮助,皇姊也必然十分欣慰,更加信重將军。” “多谢殿下回护之意。”曹操拱了拱手,淡然道,“殿下开口,臣本不该推脱,但此番入洛,我军所带军械本就不多。” “何况兗州新定,军械紧缺,外有吕布等人虎视眈眈,实在难以分拨。” “至於將领,臣麾下多是乡党、同族,作战没什么章法,全靠一腔奋勇而已,未必能对禁军有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洵脸上笑容不变。 既然这样,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我愿意拿东西和曹將军交换。” 曹操眉毛微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褪下衣衫,让整个皇宫黯然失色的少年身体。 目光落在刘洵的脸上,眼神一亮:“公主殿下想用什么换?” “秘密。”刘洵微微一笑。 曹操微微一怔。 只听刘洵开口道:“我知道曹將军的秘密——你正在准备把朝廷迁都於许县。” 此话一出,厅堂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程昱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曹仁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仰面大笑: “哈哈哈!” “殿下从哪听到的这种说法。真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曹將军心中有数。”刘洵微笑著看著她表演,从容回应,“不过將军不必担心。我愿为將军保守秘密,配合將军行动。” 程昱冷笑一声:“殿下这话说得荒谬。退一万步讲,如今朝廷全靠我家主公支撑。就算真的不得不迁都,天子难道还能拒绝?” “当然可以拒绝。” 刘洵的语气很平静:“天下忠於朝廷的忠义之士不只有曹將军一人。如果天子下詔,给各方州牧之子封侯授官,进城的道路恐怕会被前来贡献的使者拥塞。” 程昱哑口无言。 刘洵並非乱说。 如今汉室衰微,各地诸侯皆有独立之实,然而他们最大的挑战,是继承人的合法性。 各路诸侯以州牧、刺史、太守等名义统治一方,朝廷也確实插不上手。然而这些官职不能继承,一旦本人身故,极易导致子嗣內斗或是本地士族夺权。 如果朝廷直接给他们的继承人背书,不但解决了诸侯们的后顾之忧,也获取了他们继承人的支持和拥护。这必然会极大地改善朝廷的处境。 “哼!”曹仁看程昱吃瘪,叉起蛮腰:“朝廷是否愿意,总要问过城內这数千健女!” 刘洵淡然一笑:“曹將军麾下士卒披坚执锐、身经百战,我一向佩服得很。” “只是,且不说堵在梁县的杨奉军。”他话锋一转:“若是传出曹將军胁迫天子的流言,引得袁绍效仿当年討董,重新聚集十八路诸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紧抿嘴唇的曹操:“怕是也不好应付吧?” 寂静。 曹操盯著刘洵,许久没有说话。 一双美眸中情绪翻涌:惊疑、忌惮、欣赏……还藏著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殿下,这是为什么?”她问。 “我想儘快重整禁军,保护皇姊。”刘洵坦然道,“当下只有曹將军能帮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曹操摇了摇头。这一次,她没再以“臣”自称。 “我问的是——殿下既然知道我要把朝廷迁到许县,又为什么愿意配合我?为什么愿意帮我隱瞒?” 不仅是她,程昱等人眼中也满是疑惑。 眼前的俊秀少年是皇家贵子,天子胞弟,而且口口声声要復兴汉室。 那么明明知道曹操要迁都架空朝廷,为什么还要帮她? 刘洵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地面对曹操: “曹將军需要利用朝廷的大义名分。而朝廷又何尝不需要一位有力诸侯的支持?” “虽说在许多人眼里,曹將军名不及孔融、势不及袁绍、勇不及吕布、险不及刘璋、亲近皇室不及刘表……” 刘洵看曹操脸色不好看,微微一笑停下了扎心:“但我却认为曹將军是最具雌才大略之人!” “而且將军的抱负,绝非一己私慾的野心,而是澄清宇內、匡扶天下的大志。” 曹操看著眼前篤定微笑的少年,脸上不动声色,胸口却莫名砰砰直跳,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 天下竟有这样一名男子!! 刘洵並未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道:“如果朝廷必须要选择一位诸侯重臣倚重,我希望那个人是曹將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曹操。 却见她凤眸低垂,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良久,抬起头时,脸上是一脸轻鬆的笑意: “军械,”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臣答应拨付给殿下。” “主公!”程昱忍不住开口。 曹操抬了抬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洵心中大喜,正要道谢,却听曹操继续说道:“不过军官,臣派给殿下用,殿下也未必放心。” 刘洵倒也没太失望,此行的收穫已经不错。 却见曹操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殿下既然决心统御禁军,不如跟臣学习兵法如何?” 刘洵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跟曹操学兵法? 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將军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曹操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殿下若是有意,每日可来找臣,臣亲自教授兵法。” 她微微俯身,那张明艷的俏脸凑近了些,眸中倒映著刘洵的影子:“如何?” 曹操欸! 刘洵想到她在游戏里超高的统率值,一激动差点就要答应! 不过隨即反应过来。 这腹黑女肯定没安好心! 她的脸靠得那么近,眼中带著浓浓的征服欲,清甜的吐息吹得刘洵有些痒。 不会是馋自己身子吧? 美人教师の生徒指导什么的…… 刘洵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面对眼前的美丽少女,他倒是不介意牺牲一下色相。 还好理智及时提醒他,自己和曹操段位相差太多,恐怕会被她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 而且,不远的將来就会出现天子和曹操对立的局面。 到那时,如果自己和曹操有不清不楚的关係,必然失去皇姊刘协的完全信任。 那么实现復兴汉室的任务,也就別想完成了。 “多谢將军好意!”刘洵遗憾地嘆了口气,“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刘洵离开后,程昱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迎天子入许县事关重大,而且乃是绝密。刘洵竟能窥破,实在令人心惊。” “臣以为,他是我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缕寒光:“不如想方设法除掉此人。” 曹操摇了摇头:“仲德此言谬矣。” “正如刘洵所言,我们和朝廷眼下是互相利用的盟友。” “难不成把朝中的聪明人杀了,和蠢人结盟吗?” 第13章 未婚妻的义务 杨修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曹操答应拨付的军械,第二日便送到了光禄寺。 甲冑、刀矛、弓矢,虽然多是曹军换下来的旧物,但胜在数量足、品类齐,对於什么都缺的禁军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杨修带著一帮文吏清点了整整一天,又亲自擬定了发放方案——哪一队优先,哪一批次先领,保养记录如何造册,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刘洵看到她的方案时,连声讚嘆。 杨修当时面色如常,却不自觉地挺了挺酥胸,心里美滋滋的。 眼下,她一边翻看著下属呈上的简牘,一边情不自禁地回想著刘洵的笑容: 他真的很厉害啊! 一个深宫长大的宗室男子,能说服母亲那样固执的老臣支持他掌军,能从曹操那样的人物手里討来军械。 这般手段,这般胆魄,莫说是男子,便是放眼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做到? 可越是这般想,杨修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是翻涌。 回想起母亲那日书房里的话:“公主殿下对我杨家很有好感……听说过你的才华……你如今也到了娶夫的年纪,若能……” 当时她只觉得荒谬,只觉得母亲糊涂。一个当眾脱衣、不知廉耻的男子,怎配得上弘农杨氏的嫡女? 可后来她见到了刘洵。 那人站在阳光里,对她拱手微笑,说“盼你来很久了”。 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杨修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衙署內。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刘洵正伏在案前,专注地批阅文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神情认真得让人著迷。 分明是个男子,却有著女子般的坚毅果决;分明该是娇养的金枝玉叶,却肯在这尘土飞扬的衙署里从早忙到晚。 不知怎的,杨修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她早就想通了! 这位公主虽然行事出格了些,但毕竟是为了汉室、为了大义。 他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年纪又小,任性点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是女人,又比他年长一点,理应包容他。 杨修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 她这些日子为了光禄寺的俗务尽心尽力,就是因为在心里已经把刘洵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未婚夫的事情,当然要帮衬著! 回过神,仔细看著手里的军械登记册,她又涌起一桩心事: 曹操这军械给的,未免太过乾脆了。 莫不是她还对公主存著心思? 想到这里,杨修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竟把简牘的编绳扯断了一根。 旁边的小吏嚇了一跳:“明丞?” “无事,退下吧。”杨修面无表情地把文书放在案头。 正在这时,一个校尉快步走进来:“明丞,您找我?” 她叫穆清,扶风郡良家子出身,弓马嫻熟,性情刚直。当年在长安时便是虎賁羽林军的军侯,一路护著朝廷东归,尽职尽责。 刘洵接手禁军后,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实干能力,越级提拔为秩比六百石的虎賁中郎,负责日常训练。 杨修点点头:“新军的训练进度如何?” 她身为光禄丞,本不必管训练的事情。奈何禁军中將官位置上大量空缺,她也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穆清拱手答道:“新募虎賁郎的训练已步入正轨。按照殿下定的军规,每日晨起操练队列,午后进行体能训练,晚间歇前还要温习军令。士卒们虽然叫苦,但都咬牙坚持。如今军容已经有模有样了。” 杨修点点头。刘洵定的那套训练法子,虽然古怪,但確实管用。几百人站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確实颇有气势。 “但是,”穆清咬了咬牙,“节从虎賁那边,不肯练。” “不肯练?”杨修秀眉微皱。 “她们不愿参加训练,非常懈怠,也不听命令。”穆清苦笑道,“不是下官不去管,实在是……管不了。” 杨修脸色一沉。 她自然明白穆清的难处。 那些节从虎賁,就是自己號召来加入禁军的朝臣二代、勛贵之女。 刘洵对她们非常优容,上来就是比二百石的节从虎賁,人人有份。 穆清虽然名义上是她们的上司。可事实上,那些傢伙各个家世显赫,眼高於顶,谁又会把她当盘菜? “带我去看看。”杨修有些头疼。 杨修来到校场时,黄土夯成的校场上蒸腾著一股灼人的热气。 远处,新募的普通士卒方阵正挥汗如雨地练习著队列动作,经过这些天的日日操练,已然颇为严整。 而校场另一侧, 一群衣著鲜亮的贵女,正三五成群地聚在树荫下。 有的懒散地倚著树干閒聊、嬉笑,有的甚至铺了软垫,吃著果脯点心,对场中震天的操练声充耳不闻。 甲冑被隨意堆放在一旁,有几人甚至已经把外罩的戎服脱了,露出里面精致的锦缎深衣。 “德祖来了!”赵贞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杨修,笑著直起身拱手。 这些贵女中有不少都是杨修的玩伴,闻言也纷纷看来,与她见礼。 杨修原本憋著火气,但此刻却也发不出来,只好勉强微笑,与她们草草打过招呼,这才开口道: “诸位如今已是朝廷的节从虎賁,为何不按军规参与训练?” 赵贞笑道:“这会儿太阳太大,晚些时候再练不迟。再说那些个枯燥的队列、跑圈,又有什么好练的?” “就是!”郭冉也在一旁帮腔:“我等皆出身名门,自幼修习经史、弓马,何须同那些泥腿子一起摸爬滚打?平白污了身份。” 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眼见穆清等禁军老兵脸色难看,杨修沉声打断她们:“既入行伍,当守军规。这是公主殿下定下的操典,诸君理应照做才是。” 眾贵女见她说得认真,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吭声。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她们如何甘心这样自降身份? “德祖何须强人所难?”这回开口的是种驤,长水校尉种辑之女。 因父亲被天子封为列侯,她这些日子颇有些志得意满,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我们肯来,本身就是在支持殿下,给德祖兄面子。我母亲说了,真正临敌,殿下才不会让我们上去廝杀。” 杨修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张口想要训斥,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因为这些贵女说得对。 她们加入禁军,本就也是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这意味著她们背后的家族在表明政治態度,对刘洵而言,这些朝中力量的支持,远比她们的那点战斗力重要。 心中权衡再三,杨修最终无奈道:“既如此,我也不强求诸位跟普通士卒一样训练。” “但有一样,不得在校场上喧譁嬉闹,不得影响他人操练。虎賁军的军容军纪需得维持才行。” 眾贵女连声称喏,正在七嘴八舌,乱作一团时,忽然圈外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们错了!” 刘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不远处。 第14章 演习对决 阳光斜照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 刘洵一身朴素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看向眾女的眼神平静而锐利。 杨修有些脸红。 她虽然自认为已经尽力,但说到底,还是没能替未婚夫管好这些贵女。 贵女们可以不把穆清放在眼里,也敢和杨修討价还价,但面对身份尊贵的刘洵,谁都不敢放肆,纷纷俯身行礼: “参见殿下!” 刘洵对杨修微微頷首,然后故意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都起来吧。” 贵女们感受到了压力,直起身后,纷纷低垂著头,不敢触他霉头。 刘洵隨手指向一人:“你是何人?” 被指中的郭冉浑身一颤,连忙拱手回道: “回稟殿下,臣是尚书郭溥次女郭冉……” “错!” 刘洵直接打断了她。 郭冉:??? 却听刘洵说:“在这里,你是大汉节从虎賁郭冉!” 郭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洵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也一样。” “在我眼中,你们不是谁家的次女、某人的嫡女、某某的侄女——” “你们是你们自己。” “是我大汉的虎賁郎!” “我让你们入军,不是因为你们母亲的官职、你们祖上的门第、你们家族的政治表態!” “我才不稀罕什么『支持』!” “真要论身份,你们谁难道比得过我刘洵?”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然后,她们听到了一个坚定的声音: “我看重的,是你的武艺、你的学问、你的见识!” “是你这个人!” “你自幼吃苦习武,所以能骑马开弓,你日日发奋读书,所以能通晓兵书军令。” “你比普通士卒起点更高,潜力更大。如果肯下苦功,你將成为这支天子亲军的骨干,將成为大汉復兴的中流砥柱。” 眾贵女不知不觉都抬起头。 看著阳光下的清俊少年,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只觉得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们自幼生活在母辈的光环中,別人一向以“某家、某人之女”介绍她们,甚至不用介绍她们自己的名字。 她们自己也早已习惯,並理所当然地享受著这种“蒙荫”带来的特权。 可作为年轻人,谁又甘心活在与生俱来的身份里? 听到这里,就连平日里最懒散疲沓的贵女也正色起来。 刘洵在她们前方踱著步子:“但前提是,你要收起骄奢之气,放下自己的家世门第。” “我要的是能上阵杀敌、护卫社稷的战士!是能令行禁止、同生共死的袍泽!” “在我的军营里,你们只有一种身份——大汉禁军!” 一时间,眾女的呼吸声都变粗了。 眼前这少年身上,仿佛燃烧著最热血女儿才有的血性! “若自觉吃不了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约束,觉得靠祖荫就能高人一等。”刘洵的手指向营门,“那就摘下头上的鶡冠,解下腰间的印綬,现在离开此地!” 校场上安静极了。 远处的普通士卒们也停下训练,纷纷朝这边张望。 良久,赵贞抬起头,握紧了拳头:“殿下,我愿意留下。” “我也愿意。” “我也是。”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然后越来越多。 杨修看著刘洵的侧脸,心中充满钦佩。 他真的好特別……仿佛总是能点燃別人藏在心底的火种。 “殿下,我们愿意留在禁军。”就在这时,种驤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可是我们难道要和那些、那些普通士卒一起练习走路、站立吗?” “姿势再一样,走路再整齐,就能打贏仗吗?” 此言一出,贵女们纷纷点头。 刘洵微微一笑。 “《孙子兵法》有云:『凡治眾如治寡,分数是也;斗眾如斗寡,形名是也。』讲的就是组织、號令之重要。” “虎賁乃是步军。作战时,纪律严明比个人勇武更为重要。” 种驤昂首道:“我母亲是北军长水校尉,她可从没让我练过这些!” 刘洵看著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贵女和远处那些普通士卒,提议道: “与其在这里空谈,不如比一场。” “你们自己选出一百人,我从新募的普通士卒里挑一百人。五日后,大家演习一场,输贏定论,如何?” 贵女们都瞪大了眼睛。 “和他们打不算欺负人么?”种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在说笑吧?” “不是说笑。若是你们贏了,就可以不参加基本训练。若是输了,以后在军营中就不许讲特权。” “可那些士卒才练了十几天……”杨修忍不住小声提醒。 “无妨。” 刘洵环视眾人:“如何,敢不敢?”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当然敢!” “比就比!” “殿下可別后悔!” 贵女们群情激奋,连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此刻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种驤攥紧拳头,眼中燃烧著战意: “殿下,五日后,我们会让您看到——” “什么叫做真正的武艺!” …… 五日后。 校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禁军上下,光禄寺的官员都站在场边观战。 杨修站在將台上,手心潮湿。 她看著左侧的贵女队——一百人,甲冑精良,身材匀称高挑,气势如虹。 种驤站在队首,神色傲然,浑身散发著战意。 右侧,则是刘洵亲自带领的新兵队。她们穿著配发的朱漆皮甲,身材普遍瘦削,脸上的表情因紧张而有些僵硬。 殿下,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杨修在心中暗自嘆息,开口再次强调规则:“……木棍前端裹布蘸石灰,被击中者出局。” “……务必遵守裁判指令。” “故意伤人者军法处置。” 她顿了顿,补充道:“双方队长不参与战斗。” 这是她坚持要加的条款。 因为她不想看到刘洵受伤。 “开始!” 旗帜挥下。 “姐妹们!”种驤振臂高呼: “让那些农夫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武艺!” “衝垮她们!” “杀!!!” 一百名贵女如同一百头出闸的猛虎,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她们身强力壮,武艺嫻熟,此刻全力衝锋,场內顿时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观战的其他贵女们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 “冲啊!!!” “让殿下看看我们的勇武!” 数量更多的普通士卒,却都沉默了。 不少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第15章 她们不可能这么强 杨修暗自摇头。 体力、武艺、经验——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五天来,刘洵亲自参与训练那一百名新兵。 杨修也去看过几次。竟还是那些基础训练——列队、转向、举枪、前进。 严格,但看起来平平无奇。 而此时,她已经看见士兵们脸上的恐惧,甚至有人手中的木矛都在发抖。 “预备!” 刘洵的声音穿透了战场。 冷静、沉稳。 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动作起来。 前排的士兵,把木枪尾部抵在黄土里,前端斜指前方。 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踏步上前,手中木矛从第一排战友的肩头探出。 整个过程极为迅速, 单薄的方阵正面,突然“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 种驤心中一惊。 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这些新兵已然能排出这样密集有序的枪阵。 但贵女们这五天也不是无所事事。 针对对手的战术,她们做了应对的准备。 “击鼓变阵!” 种驤当机立断,下令身旁人击鼓。 贵女们迅速按照事先商量的另一种计划向两侧散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她们要分兵绕过枪阵正面,从侧面突击。 枪阵前方虽强,但侧后都是弱点。 一旦她们突入阵中,就能靠个人武艺碾压这些新兵。 刘洵看著对手的战术,微微点头。 这些贵女比他想像的要聪明,並不是一味鲁莽衝锋。 於是他挥了挥手,身边的传令兵吹响了號角。 先短,后长。 --- 方阵动了。 士兵们端平长枪,踏著整齐的步伐,分为左、中、右三个小队,掩护著战线两翼开始前进。 一、二、一…… 左、右、左……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每一排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原地结阵,分队前进,保持队形。 这就是她们练了半个多月的全部。 …… 种驤站在阵后,看著双方接阵,脸上的自信逐渐开始动摇。 她从未想过,战斗会是这个样子。 无论前方的贵女们怎么衝击,对面那缓缓推进的枪林就像一块巨大的磨盘—— 不疾不徐、滚滚而来。 让她们根本找不到弱点。 突然,转机出现! 战线左侧,赵贞带著几个最勇悍的贵女凭藉过人武艺,终於冲开了缺口。 她们格开刺来的木矛,欺身而进,突入阵中,用木棍击中了几个对手。 可下一秒—— 两根长矛从缺口两侧同时刺来,与此同时,后排的士兵补位而上,堵住了缺口。 这使得她们不得不后退,甚至有人踉蹌倒地。 种驤攥紧拳头,恨不得衝上去帮忙,目光看向对面,只见刘洵正施施然坐在阵后,优雅地摇著扇子。 …… 贵女们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她们习惯了凭藉个人勇武单打独斗。 可此刻,面对这堵缓慢移动的墙,一身本事竟无从施展。 短短几十息內,白点不断出现在贵女们的身上。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 “我……我被击中了?” 赵贞低头看著胸口那团白灰,满脸不敢置信。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刺中的她。 “出局!” 穆清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感情。 赵贞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最后,当只剩下不到十名贵女还在苦苦支撑时, 刘洵轻轻抬手: “停!” 鼓声歇,枪林止。 胜负已分。 ---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种驤环顾四周—— 一百名精心挑选的同伴,此刻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白灰。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脸茫然。 而对面—— 那一百名普通士兵,“减员”不到二十。 所有人都以为必输无疑的“泥腿子”们,贏了。 杨修强忍住心中的雀跃,扬声宣布: “比试结束!” “殿下胜!” 一个年轻士兵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木矛,喃喃自语: “我们……贏了?” “贏了!”她身旁的同伴猛地反应过来。 这声音像是引线,点燃了场內一百名新兵的欢呼。 她们竟然打败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 那些生来就比她们高贵的人! 而观战的其他士兵也沸腾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整个校场。 一个个原本自卑的面孔,此刻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殿下万胜!!” 而另一边。 贵女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写满了茫然、不甘、震惊。 刘洵此刻走上了將台。 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贵女,又看向欢呼雀跃的士兵们。 缓缓抬起右手。 欢呼声渐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日是她们的胜利。”刘洵指向那一百名普通士兵,声音清晰传遍校场: “是军纪、號令、配合的胜利!” “是令行禁止,同进同退的胜利!” 他转向贵女们: “现在,还觉得队列训练无用吗?” 无人回答。 种驤深深一揖。 其他贵女也跟著纷纷躬身。 “好!”刘洵点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节从虎賁,与普通士卒混编。” “同吃、同住、同训练。” “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诺!”这一次,整个校场的声音整齐划一。 刘洵知道,这一刻起,禁军才算真的重建成功了。 “每旬全军考核。按表现排名赏罚。”他环顾四周,最后补充道:“只要我在营中,也会跟你们一样参与训练,接受考核。” 表面上坚定,刘洵的內心却在默默流泪。 不想练,想躺平…… 但这些女兵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力量,是自己完成系统任务、復兴汉室的起点! 男人,要对自己狠亿点! 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修想说什么,可看著刘洵坚定的目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刘洵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士兵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燃起了不一样的神采。 他心下暗自得意。 虽然“復兴汉室”的目標仍然遥不可及,但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天子身边,有了一支可堪一用的卫队,歷史或许从这一刻起,已经有了不同的走向。 刘洵走下將台,却见到杨修身旁,一个小黄门正等著他。 “殿下,陛下召您入宫议事。” “辛苦了,何事如此著急?” “似乎是要……迁都。” 第16章 看破就要说破 曹操提出的迁都提议,並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多少反对。 当年的繁华帝都,被董卓一场大火烧成了废墟,目前看来確实不適合做国都了。 且不谈李傕、郭汜、张济等西凉军头隨时可能的军事威胁。 宫室、官署残破,百官住宿办公都成问题。 城墙损毁严重,盗贼可以轻易出入。 最关键的是大量人口被迁走,导致商业凋零,农田荒芜,朝廷钱粮都失去来源。眼下几乎全靠曹操支撑。 曹操表示,自己往洛阳输送粮草,消耗太大,无法持续。 朝廷如果迁都鲁阳,她可从许县源源不断贡献钱粮,可保朝廷用度。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没人还想回到天天喝野菜粥的日子。 刘洵除外…… 散朝后,曹操刚走出殿外,就被刘洵喊住。定睛看去,只见太尉杨彪也站在刘洵身旁。 刘洵拱手:“关于禁军,洵有事请两位大人帮忙。可否留步隨我一起去见皇姊。” 两人自然答应。 刘洵並没有说实话。 他心中清楚,这次迁都,会成为天子朝廷和曹操之间出现分裂的开始。 虽然这种分裂迟早发生,但他希望能晚点发生,能儘量控制其烈度。这才能实现自己利用皇室名分和曹操力量,达成復兴汉室的目標。 而且他也不能任由曹操习惯性地主导局面。 得抓住机会敲打敲打她! …… 偏殿里,刘协刚换下朝服。 她见联袂而来的三人,笑著问道:“不是刚散朝吗?” 刘洵行礼后,很自然地坐到刘协身旁的蒲团上,这才抬头笑道:“皇姊,有些话不方便在朝堂上说。” 刘协微微頷首,屏退了侍从的宦官,目光扫过三人:“说吧。” 刘洵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曹操: “曹將军,可以说了。” 曹操:??? 一向深邃冷峻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 ——说什么?我该说什么? “曹將军若担心皇姊生气,那由我来说好了。”刘洵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开口:“朝会上,曹操说的是迁都鲁阳,但实际上是要去许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殿內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惊又怒地看向刘洵。 她不明白,这位公主殿下为何要在此刻突然揭穿? 自己怕不是落入了这名少女的算计! 刘协先是一怔,隨后霍然起身转向曹操,秀眉微蹙:“曹爱卿,为何隱瞒朝廷?” 杨彪虽没有开口,但神色严肃地看著曹操,等著她做出解释。 曹操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脑海中念头急转。 第一反应便是否认。 可隨即又意识到,刘洵既然敢直接说出来,必然有把握。此刻突然发难,恐怕是有备而来。 “皇姊別误会。”刘洵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是那样轻鬆含笑。 “曹操请我带她覲见,正是为皇姊解释其中缘由。” “哦?”这下,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向刘洵。 刘洵掰著手指:“朝会前曹操就告诉我:洛阳无粮,城池破败,交通断绝,这些都无需多言。” “潁川许县,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又有她经营多年,正是理想的迁都之地。” 曹操连忙接话:“正是如此。朝廷迁往许县,我才好为陛下营建宫室,为百官修建官署、住所。並奉献充足的钱粮。” 杨彪问道:“那为何在朝堂上说去鲁阳?” “自然不是为了对朝廷隱瞒。”刘洵解释道,“是为了麻痹杨奉。” “確是如此!”曹操此刻已经明白了刘洵的用意,心中稍定,顺著话头补充: “杨奉驻扎在梁县,劫掠乡里,怠慢天子,却还想控制朝廷以为己利。其心可诛!” “若让杨奉知道朝廷要迁往潁川,脱离她的掌控,她必然会出兵阻拦,冒犯圣驾。” 刘洵和杨彪听到这里,都微微点头。 杨奉本是黄巾军反贼出身。 朝廷出逃长安时,不得不倚仗她。但在心底,是瞧不上这个匪气十足的军头的。 “杨奉、韩暹在朝中有不少耳目,所以曹操才故意在朝会时说要迁都鲁阳。”刘洵对曹操点了点头,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鲁阳靠近梁县,是杨奉的势力范围边缘。她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 话说到这里,曹操也就没必要再遮掩了,直接说: “送她厚礼,让她麻痹;再提出去鲁阳,让她放心。等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我们半路改变方向,经偃师、巩县,直接进入潁川……” “等杨奉反应过来,朝廷已经在许县安顿好了。” 刘协听著,眉头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刘协终於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曹爱卿並不是要欺瞒朕,只是要瞒杨奉。” 曹操连忙躬身:“陛下明鑑。臣绝无欺君之心。因此事先对公主殿下表明心志,请他作证。朝会结束,便立刻来请罪。” 刘协微微点头,眉头渐渐舒展。 在她看来,既然洛阳確实待不下去,迁都鲁阳还是迁都许县,並无太大分別。 而杨奉此人骄横跋扈,对朝廷毫无敬意,能摆脱她的控制,自然是好事。 曹操这番安排,细想下来,確是为朝廷考虑周全。 她看向杨彪:“杨太尉以为如何?” 杨彪的目光在曹操脸上停留片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洵一眼。 才终於缓缓点头:“若朝廷迁至潁川,能得曹將军更多支持,重建宫室官署,恢復朝廷威仪,老臣以为也未尝不可。” 刘协看弟弟和杨彪都支持,放下心来:“既如此,迁都之事,便依曹爱卿所奏。” “臣遵旨。”曹操再拜,“定当竭尽全力,护佑朝廷周全。”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洵。 那少年正站在殿中央,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 偏殿外,夕阳西斜,將廊道染成一片金黄。 曹操正站在廊下,背对著殿门,红色的朝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那双凤眸定定地看著刘洵。 两人对视了片刻。 “殿下,”曹操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適才在殿上,为何突然说破迁都之事?” 第17章 迁都路上不太平 刘洵微笑著看著夕阳中的少女:“孟德既然今天朝堂上已经正式提出了迁都,就得第一时间把事情对皇姊说清楚。” “如果半路上才突然告诉皇姊『我们要去的是许县不是鲁阳』,皇姊会怎么想?朝中群臣又如何看待孟德?” 他没有等曹操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皇姊为人宽宏,当不至於和孟德生出嫌隙,但眾口鑠金积毁销骨,孟德难道不惜身乎?” “孟德一心为公,凡事都从朝廷的角度考虑。”刘洵看著她的眼睛,“洵身为皇亲,自然也得为孟德著想。” 曹操沉默了。 她隱瞒天子和群臣,主要是为了麻痹杨奉,但也未尝没有降低朝廷警惕、轻视天子的心思在里面。 她其实並没有这么“一心为公”。 但此刻,在这少年的注视下,却只觉得心中温暖。 原来他如此费心费力,並非是什么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到底只为了自己的周全。 “多谢殿下。”曹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下次若再有此类安排,望殿下能提前知会一声,以免臣在御前失仪。” “明白。”刘洵摆摆手,笑容灿烂,“孟德是大汉的栋樑,日后在朝中需要配合,洵都可以帮忙。” 待到两人告別,刘洵转过身,心中暗笑: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就別想著做什么“乱世之奸雌”了。我要把你架起来,架成汉室忠臣,架成天下楷模。 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復兴汉室出力。 而他背后的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回首看著他的背影,凤眸中神色复杂。 ----------------- 轘辕关是“洛阳八关”之一,位於嵩山支脉少室山与太室山之间的壑口,扼守洛阳通往东南地区的咽喉要道。 走出这段“十二曲道,將近復回”的险峻山路后,眼前视野开阔,便是进入了潁川广阔富庶的平原地带。 到了这里,曹操也终於放下了悬著的心,不再催促赶路。 杨奉有勇无谋,此时已经失去了把他们堵在洛阳的时机。 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扬起一路尘土。 比起朝廷从长安逃到洛阳时的狼狈,这次迁都体面了太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有曹操亲率骑兵开道,后有曹仁精锐步卒殿后。天子鑾驾和百官被刘洵的虎賁军拱卫居中。 虽然禁军才扩编不久,但旌旗招展,秩序井然,颇有威仪。 刘洵策马行至天子车驾旁,银甲青袍,在队伍中格外醒目。 他翻身下马,將马交给身旁的侍卫,登上车辕。 车帘掀开,露出刘协那张清秀的脸庞。 “阿洵,快进来。”刘协招招手,眼中满是关切,“外面日头大,別晒著了。” 刘洵躬身钻进车厢。车內颇为宽敞,铺著软垫,案几上摆著几样点心和一壶醴浆。 刘协拈起一块糕点往他嘴里递:“尝尝这蜜饵,味道很好呢。” 刘洵张口咬下,嘴里含糊著连连点头:“谢谢皇姊!” “觉得好就多吃几颗。”刘协把整碟糕点都推到他面前,“阿洵太辛苦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了。” 刘洵失笑,又拿起一块,慢慢吃著。 他最近確实又长高了。 或许是由於系统的加成,十几岁的他也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成年男子身高。 车外的马蹄声、车轮声、士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刘协看著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今禁军有模有样,行军队列整肃,比之当初,简直判若两军。” “阿洵,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刘洵摇了摇头:“还差得远。” “嗯?” “他们训练的时间不久,而且没有经歷过实战。”刘洵放下手中的糕点,神色认真起来,“从行军来看还可以,但真正作战,是否能与李傕、郭汜的西凉兵一战都很难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曹操麾下那些从兗州血战中拼杀出来的军队比,还差得远。” 刘协的笑容微微一滯。 刘洵看在眼里,却没有收口。有些话,他必须说。 “我知道皇姊是为我高兴,但我不敢让皇姊太高估禁军的战力。” 他直视著刘协的眼睛,语气恳切:“皇姊在朝堂上,在和那些诸侯们相处的时候,心里要有一桿秤。咱们手里这点本钱,还不足以与她们正面硬刚。” 进入潁川后的朝廷,和曹操的关係发生了微妙变化。 主客之势异也。 刘洵在洛阳时可以表现得强硬一些,甚至故意借天子之势敲打曹操。但到了许都,他不希望朝廷过於刺激曹操。 刘协沉默了片刻,眼里的光彩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朕明白。”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刘洵的头髮,像小时候那样,“阿洵,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咱们到达洛阳时,禁军只剩下不到百人。如今规模上千,甲械齐全,令行禁止,这都是你的功劳。” 刘协的目光柔软下来,看著弟弟清俊的面容,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朕以前总担心你会受委屈被欺负,没想朝廷如今,却在被阿洵一个男孩子保护。” 刘洵笑著行礼:“臣弟谢陛下夸奖。” 姐弟俩相视一笑。 车內的气氛轻鬆了些。刘协抿了抿嘴唇: “阿洵不用操心太多。这些事朕心里有数。你只管练好你的兵,其他的,朕来应付。” 话说到一半,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刘洵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一骑斥候正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报——” 斥候勒住韁绳,在车驾前翻身下马跪奏:“陛下,后方出现杨奉大军追击。” “曹將军已命后军结阵戒备,请陛下暂缓行进。安心待她破敌!” 刘洵看了刘协一眼。少女天子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自她九岁登基以来,这种事情已经经歷太多次了。 李傕、郭汜、张济、李乐、韩暹、杨奉……各路军阀轮番登台,把朝廷像战利品一样抢来夺去。 天子的尊严,也在一次次爭夺中饱受屈辱。 但愿曹操,能有些不同吧。 第18章 潁水之战 “曹操跑不掉了!” 杨奉挥退报信的斥候,狞笑道:“他仓促扎营,已经失了先机。尔等各自速速整军,等我將令,一举破敌!” 帐中將领轰然应诺。 却有一名將领紧锁眉头,从中出列道: “曹操素有善战之名,其军阵型整肃,想一鼓作气恐怕並不容易。某以为还是仔细布置,分批进攻为好。” 那女子身量高挑,肩膀平直,小麦色的皮肤细腻光滑,线条分明的脸上透著一股冷峻,乃是杨奉麾下驍將,徐晃字公明。 她性情直率,虽然看见杨奉面色不好,仍然接著说完: “另外,天子鑾驾与朝廷百官皆在营中,混战之下,若误伤圣驾,恐於主公名声不利。”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將领便嗤笑出声:“徐公明,你如今头上顶著个都亭侯的朝廷封號,说话腔调都变了?莫不是忘了,你这爵位官职,都是主公给的?” 徐晃面色不变,只是唇线紧抿,没有接话。 她治军严谨,一向和这些习惯於烧杀掳掠的白波军將领不太合拍。 只是因为她善战且行事严谨,眾將找不到攻击她的理由。 此时见杨奉脸色不渝,其他將领也纷纷跟著开口指责: “就是!徐晃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收了曹操的钱?” “我看你就是怕了!曹操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这么多姐妹,还怕她那点人?” “人家徐公明一向遵守朝廷的规矩,和咱们这些大老粗想的可不一样!” …… 徐晃不理会那些冷言冷语,只是转向杨奉,拱手道: “主公是朝廷的车骑將军,便是和曹操有爭执,之后肯定还是要和朝廷长期相处的。得罪了天子,日后徒增麻烦。属下完全是替主公著想。” 杨奉看著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虽粗莽,却也並非完全不懂徐晃话中道理,只是仗著己方兵势占优,胜券在握,懒得顾忌这许多。 更何况,她手握重兵,控制洛阳,连天子都要仰她鼻息。区区曹操又算什么? 若不是怕自己,曹操又何须之前低三下四地给她送礼说好话? “行了。”杨奉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公明是好意。” “曹操挟持天子,我等『清君侧』、『救驾』!能有什么恶名?再说,等打垮了曹操,朝廷自然会说我是忠臣!” 她斜睨著徐晃,忽然咧嘴一笑,“不过,公明素来谨慎也是好的。那就由你为先锋,引本部精悍兵马,去试试曹营的深浅!” 此言一出,周围將领皆面露戏謔之色,等著看徐晃如何反应。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锋冲阵,凶险最大,这分明是杨奉对徐晃方才“忤逆”之言的惩诫。 徐晃心中失望,但仍然面色如常,只是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末將领命。” 说罢,拨转马头,逕自回归本部队伍去了。 杨奉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尔等也下去准备吧。今日便要叫那曹贼知道,骗我杨奉是什么下场!!” ----------------- 曹军中军大帐內,诸將围在地图前商议军情。一名亲卫快步走进,单膝跪地:“主公,万年公主求见。” 曹操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请。” 片刻后,帐帘再次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银甲青袍,腰悬佩剑,正是刘洵。 虽然盔檐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挺拔如松的身姿,还是让帐中诸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匯聚过去。 刘洵进帐后,不等曹操来迎,率先拱手行礼: “光禄勛刘洵参见曹將军!天子关心战事,特命洵领虎賁军来听將军调遣。” 他自称光禄勛,就是表明自己在军中不以“公主”的皇亲身份,而是以朝臣身份前来。 曹操也不客气,点头笑道:“对付一区区白波贼而,何须劳烦天子亲军下场?” 赤色战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內衬细鳞甲,明眸间透著凛凛威风。 “不过殿下能来,我甚为欣喜。” “来来,请隨我一观,看某如何破敌!” ----------------- 曹操率领诸將,来到前线附近的一座小丘之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刘洵跟在她身后,视野骤然开阔。 潁水在脚下蜿蜒流淌,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而杨奉的大军正沿著河岸,朝这边涌来。旌旗如林,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气势逼人。 刘洵看向曹操,只见少女神色淡然,却似早已胸有成竹。 曹军军阵前方,是曹洪所率的步卒大阵。 她们面对杨奉军的骑兵衝击,层层结阵防御,在后方弓弩的支援下稳如磐石。 杨奉军虽然稍稍受挫,但仗著骑兵眾多,前赴后继,不断衝击著曹军阵线。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隨著时间的流逝,杨奉军逐渐占据上方,曹军的阵型开始出现鬆动,有几处甚至被骑兵撕开了缺口。 就在杨奉第三波衝锋到来之际,曹操挥了挥手。 帅旗挥动,战鼓擂响。 瞬息过后,战场北面的树林中突然衝出一支伏兵。 原来她竟早已在此处设下埋伏,只等著杨奉军自投罗网!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杨奉军的侧翼遭到突袭,顿时阵脚大乱。 骑兵的优势在於正面衝锋,侧翼被攻击,她们就失去了机动空间,陷入被动。 刘洵心中感慨:曹操真的很厉害! 她不可能预知未来,但却对杨奉的行为早有预判,並派了斥候监视其动静。 而无论是设下伏兵的位置、出击的时机等,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然而曹操並未就此罢手,她眼见战机出现,再次下令,將乐进、李典两部投入战场。 这下,杨奉军彻底支撑不住了。 刘洵俯瞰著战场的变化,直接自卑了…… 这种战场嗅觉和指挥能力,绝对不是自己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河对岸更远的地方,突然瞳孔一缩。 “曹將军,看那边!”刘洵伸手指向南方。 只见潁水南岸的树林边缘,隱隱约约有人影旗帜移动。 眼下虽然曹军占据优势,但若让那些军队从后方包抄,將会陷入两面夹击的险境! 第19章 斧与刀的激斗 “殿下好眼力!” 曹操顺著刘洵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半步。 “殿下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话音刚落—— 河风便送来了对岸的喊杀声。 刘洵循声望去,只见一面牙旗高高竖起! 上书大大的“夏侯”二字! 伏兵骤然杀出,生生阻断了正在对岸急行的杨奉军。 为首一將,身披铁甲,手持长槊,身先士卒,当面的杨奉军士卒纷纷溃散。 “那是夏侯惇,自许县前来接应。”曹操有些得意地看向刘洵,“我提前安排他在此处支援接应。” 刘洵暗自感嘆。 杨奉是真惨。 这一战,从始至终都在曹操的算计之中。 率兵追击,分兵奇袭,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早已踏入陷阱。 而事到如今,杨奉军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警醒也涌上刘洵心头。 这个腹黑少女,很强。 战场上的临阵指挥、事先的谋划布局、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都令人心惊。 自己真的能搞定她吗? “復兴汉室”这个系统任务,未免有些太坑了。 -----------------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咦?” 身旁突然传来曹操疑惑的声音。 “杨奉军中竟有如此驍將?” 刘洵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杨奉军在两面夹击之下,已经开始溃退。 但在溃败的洪流中,却有一支军队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阵型,且战且退,勉力支撑。 人数只有数百,但进退有度,互相掩护,颇有章法。 曹军的追兵几次衝击,都没能突破他们的阵线。 而率领这支军队的將领,更是驍勇异常。 那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手持一柄长柄大斧,左衝右突,所过之处,挡者披靡。 “那是何人?”曹操眉头微皱,看向左右。 没等旁人回答,倒是刘洵开口道: “我在从长安到洛阳的途中识得此人。” “她叫徐晃,是杨奉麾下骑兵部將,被朝廷封为都亭侯。” “此人为將严谨,治军有方,在杨奉军中素有威名。”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徐晃......” 她看著那个在乱军中纵横驰骋的身影,若有所思: “谁敢上前一战?” 话音刚落,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许褚愿往!”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女从人群中走出,虎背熊腰,膀大腰圆,手持一柄长刀,气势逼人。 这是曹操的贴身护卫,许褚,字仲康,驍勇绝伦,力大无穷。 曹操点了点头:“去吧。” 许褚翻身上马,提刀衝出阵去。 “吾乃许褚!对面叛军可敢与我一战!” 徐晃抬眼看去,见对方气势汹汹,也不答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大斧,拍马迎了上去。 “鐺——!” 刀斧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隨即又拨转马头,再次衝杀。 许褚力大,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將对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徐晃毫不逊色,沉重的大斧在她手中却如同活物,格挡、横扫、直劈,招招精妙。 两人在阵前大战五十回合,竟依然难解难分。 刘洵看得心惊肉跳。 他之前把武力值提升到73,自以为已经不错了。 秒杀盗匪头目轻而易举,对付普通杂兵更是不在话下。 虽然知道距离三国名將还差不少,然而直到此刻,看著许褚和徐晃的交战,他才真正认识到差距有多大。 两人的力量、速度、武技,都远远高过自己。 他试著带入自己,发现不管自己面对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恐怕五个回合都撑不住。 刘洵默默握紧了拳头。 到许都后,得好好加强训练了。 切菜不能停! …… 战场上,由於徐晃的掩护,杨奉军的颓势最终没有成为溃逃。 败军保持著建制,逐渐脱离了战场。 而许褚几次急著想要突破,都被徐晃挡了回去。 曹操眼见难建全功,又看天色渐暗,担心许褚有失,下令鸣金收兵。 许褚听到信號,虽然不甘,但还是拨马回阵。 徐晃也不追赶,只是率部缓缓后撤。 这一战,就这样隨著双方各自收兵扎营,被按下了暂停键。 ----------------- 太阳落山,杨奉大帐內,火把噼啪作响。 徐晃走入帐中时,神色沉静,一点都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苦战。 “公明来了!”杨奉难得站起身,亲自迎了上去,拍著徐晃的肩膀哈哈大笑,“今日多亏你殿后,我军只是稍有折损。公明勇猛过人,果然是吾之左膀右臂!” 徐晃微微躬身:“主公过奖,此乃末將分內之事。” 其他白波军將领互相交换著眼神,眼中满是嫉妒和不满。 徐晃早看到她们的反应,只是懒得理会。 她跟隨杨奉多年,深知这些白波军旧部的脾性。当年在河东为贼时,大家烧杀抢掠,日子过得倒也痛快。如今杨奉当了朝廷的车骑將军,这些人虽然也穿上了官军的衣甲,骨子里却还是那副流寇习气。 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强,更见不得別人比自己“乾净”。 杨奉见眾將到齐,开口道: “今日虽有小挫,但我军主力未损,优势尚在。明日如何破敌,咱们商议个章程出来。” 却是徐晃第一个起身拱手:“主公,某以为,明日一早就该拔营回梁县。” 杨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只听徐晃接著说:“一来我们此次仓促追击,士卒携带的军粮只够两天之用。久战之下,难以为继。” “二来此处距离许县太近,若其援军不断赶来,我军的兵力优势將不復存在。” 她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不如趁现在实力未损,退回梁县整顿兵马,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 帐內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一名將领猛地站起来,正是白日里讥讽徐晃的那人:“主公千万不要听她的!咱们骑兵居多,这潁川平原一望无际,正是骑兵衝锋的绝佳之地!曹军在此与咱们们对峙,是自取死路!” 她身边一人也紧跟著起身道:“许县附近比洛阳富庶多了!击败曹军后,纵马抢掠一番,难道还愁没吃的吗?到时候粮食、钱財、男子,要什么有什么!” 帐內不少將领闻言眼睛发亮,纷纷附和: “说得对!咱们什么时候怕过缺粮?” “抢她爹的!” “曹操全凭诡计,咱们才不怕她!” 徐晃眉头紧皱,正想开口反驳,杨奉已抬手制止。 “好了。” 杨奉站起身,在帐內踱了两步,脸上神色变幻。 她想起曹操使者之前低三下四送礼討好的模样,又想起今日战场上被曹军伏兵夹击的狼狈,只觉得心中怒火难熄。 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环顾帐中诸將: “曹操不过仗著伏兵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她眼下已没了后手,明日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帐中诸將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她眼见徐晃还要开口,直接打断道:“何况若天子被曹操掌控,我这个车骑將军还如何当得下去?尔等早晚也要被打回反贼!” “我意已决,”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日全军死战,敢有言退者——” 她拔出腰间佩刀,狠狠劈在案几上! “休怪我无情!” 木屑纷飞中,徐晃默默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冰凉。 第20章 名將徐晃get 徐晃营中。 夜风裹著潁水的湿气,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徐晃坐在案后,她手里捏著一块干饼,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主公。”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事?” “营门外有人自称朝廷使者,求见主公。” 徐晃眉头微皱:“两军对垒,私见敌使不合规矩。请她回去罢。” 亲兵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徐晃重新拿起那块干饼,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却味同嚼蜡。 “主公!” 片刻后,亲兵的声音再次在帐外响起:“那位使者说是主公旧识,请主公务必一见。” 徐晃沉吟片刻,终於嘆了口气:“罢了,让他进来吧。” 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帐內灯火昏暗,徐晃只能隱约看出那人身材修长,穿著一身素色深衣,外面罩著一件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不知是哪位故友,深夜到访有何见教?”徐晃端坐不动。 “徐骑都別来无恙?”声音清越,带著少年特有的明亮。 徐晃的手猛地一僵。 抬头细看,只见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容。 灯火映照下,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殿下!!” 徐晃霍然起身,案上的水囊被撞翻,水洒了一桌,她却浑然不觉。 她曾在护送天子东归途中见过这位万年公主。 在华阴遭到郭汜追兵袭击时,刘洵曾带领禁军,和她一起合力击退敌军,保护天子脱险。 只是后来朝廷到达洛阳后,杨奉驻扎梁县,她也隨之而去,再未有机会得见。 但那个英勇少年的风姿,却深深印入了她心中。 而此时此刻,万年公主竟然孤身来找她? 这可是敌营! 徐晃回过神来,连忙绕过案几,郑重行礼: “徐晃参见殿下!” “杨奉部下多是不知大义的粗莽之辈。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冒险来此?若有闪失,晃万死难辞其咎!” 她对这位公主印象极佳,此刻关心则乱,一向沉稳的俏脸上满是焦急:“晃这就派人,护送殿下回去。” 刘洵看著她真情流露,微微一笑,温声道: “不碍事,若能为大汉求得一位柱石良將,纵然冒险,也是值得的。” 徐晃浑身一震。 大汉柱石……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她跟隨杨奉多年,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杨奉对她也颇为器重,从不吝惜各种赏赐。 但有些她在乎的东西,杨奉给不了。 徐晃克制著內心悸动,连连摆手:“殿下谬讚,晃不过一介武夫,当不起如此重誉。” “当得起。”刘洵看著她的眼睛,“从长安到洛阳这一路,徐骑都英勇护驾。治军严谨,秋毫无犯,我都看在眼里。” 徐晃抿著嘴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洵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我今日前来,却是有一事想要当面相询。” 徐晃连忙躬身:“殿下请讲。”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肃然问道:“杨奉背离大义,不尊朝廷。徐骑都难道要陪著她,一起做反贼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徐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杨將军並非要反朝廷。她只是……只是对曹操不满。曹操挟持天子,心怀不轨,杨將军是想要清君侧,救陛下脱离曹贼之手……” “清君侧?”刘洵的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徐骑都,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自己?” 徐晃浑身一僵。 刘洵负手而立,俯身对她道: “杨奉忠与不忠,天下人难道看不清楚吗?” “朝廷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她不在洛阳保卫朝廷,反而占据梁县,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號令!” “朝廷缺粮,百官饿得面黄肌瘦,天子甚至要派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去挖野菜充飢。而杨奉呢?她和韩暹之辈大鱼大肉,日日宴饮,却不愿供奉一粒粮食给朝廷!” “她手下的军队,打著官军的旗號,乾的却是土匪的勾当。搜刮民脂民膏,劫掠乡里,视百姓为鱼肉!” 刘洵走到徐晃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 “这样的人,难道也能算是忠於朝廷、忠於社稷吗?” “你若继续为她效力,难道不是助紂为虐,同流合污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徐晃心上。 她额头上冷汗涔涔。 刘洵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那些事,她都亲眼见过。 其实,她何尝看得惯同营诸將的匪寇习气?何尝没有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之志? 只是她一直故意不去想,装作看不见而已。 此刻被刘洵直指要害,她只觉得羞惭难当,俯首低语: “殿下说的是,晃无地自容。” 刘洵连忙上前,双手扶起她: “迷途知返,犹未晚也。公明若能弃暗投明,便是朝廷之幸、社稷之幸。” 他握著徐晃的手臂,语气温和下来: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奉皇命掌光禄寺,重设虎賁、羽林二军,然骑兵尤缺良將统领。” “若公明愿弃暗投明,羽林中郎將之位当虚席以待。届时便可率部堂堂正正位列禁军,既保天子社稷,亦不负麾下勇士追隨之苦志。” 徐晃彻底呆住了。 羽林中郎將。 统领天子亲军,宿卫宫禁。 那是天子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担任的职位,是武將中极高的荣耀。 她一个白波贼出身的人,真的配吗? “殿下,”徐晃的声音有些发涩,“晃出身微贱,恐怕……” “韩信淮阴布衣,登坛而拜大將;卫青平阳骑奴,绝漠以封列侯。”刘洵打断了她,“公明难道没有这样的志向吗?” 他拍了拍徐晃的肩膀,轻声嘆道: “我立志復兴汉室,但道阻且长,荆棘载途。公明可愿相助?”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徐晃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真挚的笑容,只觉胸口滚烫。 她整肃衣甲,纳头拜倒: “从今以后,晃愿为殿下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21章 抢不走人也抢不走心 送走刘洵后,徐晃召集部下,说了归降之事。 她麾下將士素来对她既敬且畏,再加上归顺朝廷成为禁军,远比跟著杨奉当反贼更有吸引力。 所以没有一人反对。 徐晃又安排妥当了次日的布置,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夜色已深,她却依然难掩激盪,在帐中踱步,反覆回味刘洵的话语。 却又有亲兵来报,脸色古怪,“主公,朝廷那边又派使者来了。” 徐晃微微一怔,忙亲自去迎。 却见来者是一名青衣文士。 “在下满宠,字伯寧,现为曹操將军麾下从事。”她一进帐就四下打量,隨后拱手道,“奉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徐骑都。” “满从事请坐。”徐晃不动声色地让座,“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满宠也不客气,撩袍落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家主公素闻徐骑都勇略过人,治军严整,心中十分敬重。” “不敢当。” 满宠继续道:“如今杨奉败亡在即,徐骑都虽勉力支撑,然进不能救杨奉之覆灭,退不能保自身之周全。某实在替你担忧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切中要害。 徐晃点点头:“满从事有何高见?” 满宠见她没有当场翻脸,心中更有把握,身子微微前倾:“我家主公求贤若渴,若徐骑都肯弃暗投明,归顺曹公——” “曹公愿授你裨將军之职。” 裨將军。 秩比二千石,位在偏將军之下,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將军號,远比徐晃现在这个“都亭侯”的虚衔要实在得多。 满宠说完,目光灼灼地盯著徐晃,等著看她感激涕零的表情。 根据她事先做的功课,徐晃此人虽有將才,却出身微贱,在白波军中一直受排挤。这样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被认可、被重用。 她满宠混跡官场这么多年,自詡识人无数,这一套从未失手。 果然,徐晃的表情確实变了。只是並没有立刻开口。 满宠眉头微皱,决定再施压力:“杨奉败局已定,顽抗只是徒增伤亡。徐骑都是明理之人,当知此时归顺才是上策,万勿自误。” “多谢曹將军厚爱、满从事好意!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继续追隨杨奉。”徐晃终於开口。 “如此甚好!”满宠心中大喜:“请徐將军配合朝廷军队,明日共击叛逆。” 却听徐晃接著说道:“方才万年公主殿下已亲临此处,代天子任命某为羽林中郎將。” “什么?” 满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徐晃认真地点了点头:“公主殿下已命我明日战场上按兵不动,不遵杨奉军令。” 她说到这里时,不禁心中又是一暖。 曹操使者劝降,要求自己配合朝廷军队攻击杨奉。 而公主殿下却不忍她承受背主的痛苦,嘱咐她按兵不动即可。 两者放在一起,真是高下立判。 满宠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徐晃不忍见她尷尬,拱手道: “以后同在朝中为官,大家都是同僚,还请满从事多多关照。” 满宠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彼此彼此!” “既如此,”她站起身,声音有些乾涩,“恭喜徐將军高升。某这便回去復命了。” …… 待到满宠回到曹军大帐,只见曹操起身迎上来: “伯寧,辛苦了。” 满宠躬身行礼,面露惭色:“宠有负主公所託,未能……” “伯寧不必自责。”曹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刘洵方才已经来找过我了。” “这位殿下眼光不错,而且胆大手快。实在出人意表。” ----------------- 第二天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从许县连夜赶来的夏侯渊在天亮前抵达战场,让曹军声势大振。 而杨奉军中最有战斗力的徐晃部,却在潁水南岸按兵不动,眼睁睁看著北岸的杨奉军陷入围攻。 夏侯惇率铁骑从侧翼突入,曹仁、曹洪正面强攻,乐进、李典、夏侯渊迂迴包抄。 杨奉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溃逃。 刘洵看著漫山遍野的逃兵,仿佛满眼都是行走的经验值。手痒得不行。 但是护卫天子和百官的职责所在,只得偷偷咽口水。 “徐晃误我!” 杨奉在亲兵护卫下勉强杀出重围,回头望去,只见麾下大军已七零八落,旌旗倒地,士卒四散奔逃。 她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率领残兵狼狈向东逃去,退回梁县老巢。 …… 接下来的行程便再无波澜。 天子百官在曹军的保护下,沿著官道向东南行进。经过几日跋涉,终於进入了潁川郡的许县境內。 刘洵骑在马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阡陌纵横,禾黍离离,道旁桑麻翳野,竟是一派丰饶气象。 他穿越以来,见到的儘是断壁残垣、野有饿殍、千里无烟。关中到洛阳,一路白骨露野,连树皮都被啃光了。 “这就是……曹操治下的地方啊。”刘洵对那个少女有些刮目相看。 自己这个“大汉公主殿下”,终於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远远的,许县城墙的轮廓映入眼帘。 与长安、洛阳的残破景象不同,许县城墙完整,城楼巍峨。城门外,早有百姓列队迎接,秩序井然。 更让刘洵在意的是,这些百姓脸上神情生动,许多人衣著整洁,可见生活尚可温饱。 “曹孟德治理地方,確实有一套。”刘洵心中暗想。 正思索间,队伍已行至城外。 忽然,道路两侧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只见一队队曹军士卒从城中列队而出,甲冑鲜明,刀矛如林,在道路两旁排成严整的队列。 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车驾中的百官纷纷变色,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哪是迎接啊? 这分明是下马威。 刘洵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队伍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 曹操正策马行在最前面,红袍如火,身姿笔挺。她微微昂著头,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凤眸中再无之前在洛阳时的恭谨和谦逊。 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第22章 初遇荀令君(求月票) “这位姐姐,”刘洵在心里默默吐槽,“您这是在告诉朝廷谁是老大吗?” 虽然心里明白这是曹操的威慑战术,但亲眼看著几千精锐甲士列阵迎接,那股压迫感还是让他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不能怂。 他是天子胞弟,是光禄勛,是禁军统帅。 就算心里慌得一批,面上也得稳如老狗。 车队缓缓穿过军阵,进入城门。 穿过那些冰冷甲冑组成的“人肉走廊”时,刘洵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审视、打量、评估…… 他目不斜视,面容平静,甚至还朝两边的士兵微微頷首致意。 主將如此,他身后的杨修、徐晃也都跟著挺直了腰杆。 將为兵之胆。虎賁、羽林军人数虽少,但硬生生抗住了曹军的威压,维持了朝廷的体面。 穿过城內整洁的街道,行至官署区,只见一眾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著深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雅,气质温润,正盈盈而立,目光沉静地看著车队。 刘洵虽然与她从未谋面,但就是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荀彧。 曹操麾下首席谋士,王佐之才,潁川荀氏的明珠。 也是——歷史上因为反对曹操称公而被赐死的悲情人物。 当然,在这个位面,她是女的。 而且—— 很好看。 不同於曹操的明艷张扬,也不是杨修那种文学系少女的娇贵高傲。 荀彧的身上有种端庄温润、清雅脱俗的美。像是深谷幽兰,又像是冬日暖阳。 那双眼睛尤其好看,清澈明亮,带著几分温和的疏离。 “臣荀彧,並兗豫官员恭迎陛下圣驾!” 荀彧率眾官跪拜行礼,声音清雅,仪態端庄。 天子抬手:“免礼。辛苦诸卿了。” “谢陛下。”荀彧起身,目光恭敬地看向天子车驾,“臣已命人打扫行宫,一应饮食用度,皆已备齐。” 荀彧又转向曹操,拱手道:“主公,行宫与官署已按吩咐准备妥当。只是……禁军人数超出预期,部分住所还需时日调整。” 这不怪她,离开洛阳时禁军確实只有千人。但因为路上收服了徐晃加入,多出数百骑兵。 曹操看向刘洵:“殿下勿怪。” 刘洵怎么可能怪荀彧。她这么漂亮就不说了,而且刘洵知道,荀彧是忠於汉室的,在歷史中,她因为拒绝支持曹操封公,而被曹操赐死。 眼下朝廷已经到了曹操地盘,自己必须拉拢交好荀彧,来制衡曹操。 於是刘洵微笑,下马,靠近荀彧,温和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通知。抱歉。” 荀彧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会亲自下马来跟自己道歉。 她连忙还礼:“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她早就从曹操、钟繇等人的信中看到过刘洵的名字。知道有这么一位勇敢保卫天子,亲自带兵的奇男子。 今日见到,只觉得这少年容貌精致,气质不凡,英姿勃发,又美又颯,一时间竟恍神了。 刘洵回礼:“以后禁军诸多事宜,还请多多费心。” “殿下客气,臣自当尽力。”荀彧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刘洵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我久闻潁川荀氏家学渊源,文若是当世大才,今日得见只觉得一见如故。” 旁边的杨修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殿下对谁都说一见如故……” 刘洵假装没听见。 “荀氏易学穷神知化、体大思精,待安顿妥当,洵想登门拜访,向文若请教可好?” 其实刘洵才不懂什么易学呢,这是他与杨修聊天时,听到的杨修的点评,生记下来,用到了这里。 荀彧微微动容。 她原以为这位公主是喜爱舞枪弄棒的骄纵男子。 毕竟那些传言里,他诸多作为,哪一件都不像是“正经皇室男儿”会做的事。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言谈举止谦和有礼、文雅博学的少年。 世家出身的荀彧,向来重视礼法规矩,本就对皇室有著天然的尊崇。 此刻对刘洵的好感度已经越来越高。 “殿下若愿蒞临寒舍,彧自是欢迎。”荀彧含笑应道。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颇为融洽。 刘洵在心里暗自给自己点讚。 第一印象作战,成功! 一旁的曹操看著这一幕,凤眸微眯。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刘洵和荀彧“相谈甚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股子真诚劲儿…… 那股子热情劲儿…… 这位殿下,对自己可从来没这么亲近过。 “曹將军不必多礼。” “多谢將军好意,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文若,”她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眉来眼去”,“城中安置已准备就绪,是否先请陛下入行宫歇息?” 荀彧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主公说得是。臣这就引路。” 队伍再次缓缓前行。 刘洵骑在马上,望向前方荀彧清雅的背影,眼中闪过某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荀文若啊荀文若。 別想著在天子和曹操之间搞平衡、走钢丝了。 会摔得很惨的。 老老实实准备好, 做朝廷的人吧! 而曹操策马行在刘洵身侧,余光瞥见他沉思的侧脸,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越发清晰起来。 ----------------- 建安元年八月,曹操將天子迎至许县,以许为都。 九月,天子以曹操为大將军、封武平侯,后为了安抚袁绍,曹操让位大將军,改任司空。 十月,曹操出兵攻占梁县,彻底击败了杨奉、韩暹。二人失去立足之地,仓皇向东投奔袁术去了。 至此,就像刘洵所知道的歷史一样,天子构想的“杨奉、韩暹、董承、曹操互相制衡”的平衡化为泡影。 那名红衣少女,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许都朝廷的控股股东。 然而汉室衰微,天下群雌对此只是匆匆一瞥,並没有太大反应。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当此乱世,兵甲地盘、財货人口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奉天子又怎样? 天子有几个师? 第23章 许都的顶级沙龙 乱世是英雌们波澜壮阔的舞台。 河北袁绍负天下人望,拥兵十万,正待击败公孙瓚,完成一统北方的收官之战。 扬州袁术占据膏腴之地,抚摸著枕边的传国玉璽,野心的火焰已经不可遏制。 荆州刘表遣使入许,献礼称臣,只想著保存荆襄的弦歌不绝。 徐州刘备在吕布的背叛之下再次失去领地,困顿之中不改其志。 江东孙策,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六郡,“小霸王”之名锋芒初露。 其余李傕、郭汜余部犹在司隶的废墟中自斗;马腾、韩遂则在凉州反目疑忌;刘璋、张鲁在益州势如水火…… 千百年后,人们回看这段歷史,必然感慨於这个时代的野心与梦想,抱负与荣耀,却不知几人会记得白骨无言,饿殍不哭,大疫行於四海,残阳落於荒丘。 好在, 许县升级为许都后,成了天下间少有的蒸蒸日上的地方。 道路拓宽、城墙加高,宫殿和官署四处营建,八方才俊纷纷涌入。 城內城外处处呈现著一种乱世中罕见的、甚至有些畸形的繁荣。 刘洵来自现代,习惯了生活的便利和舒適。不过之前没办法讲究,只得被迫適应这个世界的“粗糙”。 如今总算有了条件,终於可以好好提升生活品质了。 他不愿住在后宫,就向荀彧要了个院落作为別居,就安置在宫殿附近,取名万年园。 这个位置按照前世的类比,相当於紧邻海子红墙的二环,核心得不能再核心。 而別居的內部,自然也被他进行了一通大刀阔斧的改造。 单看后宅的厨房,都与当下任何厨房大为不同。 建造时特意设计了带有多个火眼的联动灶台,灶上设陶管烟道直通屋顶,地面铺著打磨平整的青石板,墙角还砌有隱蔽的陶土暗沟…… 乾净明亮、通风良好,既清爽又整洁。 费那么大功夫,当然不是为了厨娘,而是为了主人。 此刻,厨房內“噠噠噠”的声响密集如雨点。刘洵正专注於案板前,手中双刀翻飞,剁肉馅的手法纯熟无比,节奏感极强。隨著最后一下刀落,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 【技能升级!】 【白刃等级提升至7,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由於你的近战搏杀之力更上层楼,奖励武力值2点。】 来许都这些时日,他非常刻苦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切菜修行”。每日不輟,终於又把白刃提升了2级。 【玩家:刘洵】 【武力:79 十里八乡横著走,遇到名將別上头。】 【魅力:86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无】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4级】 【厨艺:6级】 加上骑马的自然积累升级,武力值终於攀升至79,距离80的名將门槛仅剩一步之遥。 当然,切出来的菜总不能浪费。 於是,万年公主化身为许都有名的“请客狂魔”。 且不说从杨修、徐晃,到禁军的各级校尉,常常被他喊到府里吃饭。 许多朝臣、名士也时而会收到刘洵的邀请。 凭藉6级的厨艺、顶尖的刀工、86点的逆天魅力, 刘洵通过征服客人们的胃,收穫了在许都极高的好人缘。 “差不多了。”刘洵看了看案板上肉馅,对身旁的厨娘吩咐道,“包好一批就下锅煮,后面的包完直接送去军营。” 厨娘连忙应诺。 刘洵净了手,整了整衣袍,朝庭院走去。 …… 后院的陶然亭下宾朋满座。 亭內铺著舒適的软垫,一条引自院外的小溪蜿蜒流过,形成一汪清潭,潺潺水声不息,为院中增添了几分清幽。 在座之人都是潁川士族中出类拔萃的才俊,钟繇、杜袭、赵儼,荀攸……坐在主宾位置的,当然是新任侍中,守尚书的荀彧。 “奉孝,你与曹公谈得如何?”荀彧看向对面那名有些纤细娇弱的少女。 少女名叫郭嘉,受荀彧的举荐,昨日刚刚见过曹操。 郭嘉脸色稍显苍白,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曹公雌才大略,是能终结乱世的真豪杰。嘉得遇明主,心中甚悦。” 荀彧微笑著点点头:“主公怎么说?” “曹公已允诺,让我担任军师祭酒。” “军师祭酒?” 荀彧微微一怔,“在曹公的幕府里面任职?而非朝廷正式授官?”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被他举荐,入朝为官。在他看来,於朝中为官,方是正统途径,前程更为稳妥。 郭嘉眼波流转,笑道:“我明白荀令君美意。只是我身子骨不爭气,受不了点卯画酉,又爱喝酒,爱美人。若真当了朝官,非得被活活捆死不可。” “在幕府里反倒自在,只要曹公能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岂不快哉?” 郭嘉出身潁川郭氏,虽然也是士族女子,但远比不得荀氏、钟氏这样的高门大姓。少了世家大族的沉重包袱,行事更为隨性。 荀彧还想再劝,却听荀攸笑道:“奉孝思虑机变。正適合在幕府中为曹公谋划军机。” 荀彧想了想,微微頷首:“如此也好。” 郭嘉笑著转移话题道:“公主殿下的万年园处处別出心裁,我从未见过如此设计。” “最精妙的,是那厕所的马桶。竟引了井水、连通沟渠,可隨时冲刷,通风又好、毫无异味……嘖嘖,真是天才的构思。” 眾人其实心有戚戚焉,他们已经多次受邀来万年园了。 只是没人拿“如厕”之事出来说的。此刻闻言也都忍俊不禁,纷纷点头。 在座眾人之中,荀彧与刘洵最熟。 听到郭嘉夸讚,她情不自禁地笑道:“殿下確是古今罕见的奇男子。” 这位公主自隨圣驾入许都以来,便与她一见如故,频繁往来。 名义上是请教学问,其实却几乎没聊过“易经”。多是谈天说地,纵论古今,时而能说出令人深省的新奇观点。 加上刘洵为人爽朗热忱,虽为皇室贵胄,却无丝毫骄矜之气,荀彧不知不觉,已然把他引为知己了。 “话虽如此,”钟繇微微摇头:“咱们这位殿下未免耽於享乐,少了一点淑女之风。” “元常此言大谬!”郭嘉拈起一枚枣子,满不在乎地说:“公主殿下又不是女人,何须淑女之风?” 眾人闻言一怔,纷纷点头称是。 她们与刘洵以同僚身份交往惯了,竟然不时会忘记人家本就是男子。 在这世上,女人耽於享乐,会被批评胸无大志、玩物丧志,可一名男人喜欢点享受,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少年! 而且,圣人说过:“淑女远庖厨。” 刘洵若不是男子,又怎会愿意亲自下厨,给大家烹飪美食? 吃人嘴短,任谁都不能说人家的不是! 这时,刘洵步入凉亭,笑容灿烂:“让各位久等了,饺子已下锅,即刻便好。”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道谢。郭嘉心中好奇饺子是何物,又不好意思问,只得朝厨房方向望眼欲穿。 却听刘洵与眾人閒聊几句后,看向荀彧:“文若,我有一件公事想要问你。” “殿下请说。” “虎賁、羽林两军的用度清单,送去尚书台已经好几日了,却一直被拖著不给核拨。能否帮我催催?” 荀彧苦笑:“这倒怨不得她们……实在是,曹公的钱粮不够了。” 欸? 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第24章 好吃不如饺子 曹操没钱了? 堂堂曹司空,坐拥兗州、豫州两大州,竟然还哭穷? “殿下有所不知。”荀彧轻嘆一声,那张清雅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自迎天子与百官入许都以来,朝廷用度、百官俸禄、宫室营建……样样要钱。” “加之曹公近来不断扩军备战,粮餉开支倍增,府库难免捉襟见肘。” 刘洵暗自腹谤:在洛阳时,不知是哪个腹黑少女拍著胸脯承诺,朝廷迁都后便不用再为钱粮发愁。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原本我们打算通过推行屯田,以增收入,”荀彧轻嘆道,“但施行起来……颇为不顺。” “怎么个不顺法?” “流民难以安抚,多有逃亡;豪强从中作梗,暗自牴触。至今成效不彰。曹公正为此事忧心呢。” 刘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 要知道,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曹操的屯田制可是神技!开局种田,后期暴兵,妥妥的种田流天花板。 但听荀彧这么一说,原来推行之初也有这么多破事。 正想著,女僕们端著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亭中。 这也是万年园的一个特別之处了:其他大臣们家中多用侍男,只有他家是清一色的女僕。 倒没什么深意,纯属个人爱好。 “饺子来啦!”刘洵笑著招呼客人们,“诸位快趁热尝尝!” 白麵皮,元宝形,香气四溢。 在场之人无不食指大动。 可还没等她们拿起筷子,就见门外女僕急匆匆赶来:“殿下,曹司空来了!” 啊? 刘洵带著一头雾水匆匆去迎,亭中眾人也纷纷起身跟在他后面。 只见曹操一身朱红常服翩然而至,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久闻殿下府上雅致,饮食精妙,我日日等著殿下相邀,却始终不见帖子。今日听说你们在此欢聚——” 少女顿了顿,凤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洵: “心中不忿,只好不请自来,做个恶客了!” 刘洵满脸堆笑著迎她进门,心里暗自吐槽: 交好朝臣就是为了制衡你好吗!请你来算怎么回事? “孟德勿怪。我早想邀约,只是看到孟德为国操劳、日理万机,不敢隨意打扰啊。” 曹操笑著入席,“罢了!罚酒一杯,我就原谅殿下!” 刘洵乾脆利落地端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利落,气势十足。 然后就被钟繇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明公別被殿下骗了,”她笑眯眯地说,“他喝的是茶。” “咳咳!”刘洵险些把茶喷出来:“那个,我確实滴酒不沾,还请孟德见谅。” 这是实话。 他前世是能喝点啤酒的,但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喝酒后就会断片…… 这太可怕了。 万一说出什么,被这些精明似鬼的傢伙听到,自己说不定直接就游戏结束了。 所以他坚决不沾酒。 反正作为男人,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喝酒。 荀彧也温声替他解释:“明公明鑑,我们聚会时,殿下向来以茶代酒,確实是滴酒不沾。” 曹操睨了荀彧一眼,好看的鼻子皱了皱: “文若啊文若,” “你如今竟不帮著我说话了?” 荀彧也不接话,只是露出一丝清雅的微笑。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白玉般的饺子上:“这是何物?莫非是什么新奇的饼食?模样倒是別致。” 刘洵看在眼里,明白曹、荀两人互相极为信任,才能如此自然地相处。 看来自己虽然能增加荀彧的好感,可想要拉拢她针对曹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他不再多想,向曹操介绍道:“此食名唤『月牙饺』,外皮是麦面所制,內里裹著猪肉韭菜之馅,孟德不妨尝尝味道。” “殿下做的?” “正是。” 曹操谨慎地先嗅了嗅香气,又轻轻戳了戳饺子皮,夹起一只,送入口中。 嚼了两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麦面竟能做得这般薄韧,內里还藏著肉香,咬开之后,汤汁饱满,当真美味!” 说著,又夹了一个,看向刘洵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少年在战场、朝堂之上鬚眉不让巾幗,却没想到生活里还如此贤惠! 郭嘉在旁看得直咽口水:“主公吃得这般香,看得我都馋了。” 曹操爽朗一笑,招呼眾人:“都別客气,一起尝尝!” 一时间,亭中赞声不绝。 “鲜而不腻,荤素相融!好生精巧!” “妙不可言!” “真乃珍饈也!!” …… 刘洵听著夸讚,表面谦虚,內心暗爽。 6级厨艺,【游刃有余】的境界,你们以为闹著玩的?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曹操隨口问道:“我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呢?” 荀彧不假思索地答道:“方才殿下问起禁军用度为何延迟,我正解说屯田之事。” 听到屯田二字,曹操的神色凝重起来:“屯田若能顺利推行,钱粮本可缓解。” “只是……”她微微嘆气:“官府分给那些流民田地,本是利国利己的善举,他们却畏难畏苦,非但不知感恩,多有逃亡。” “而那些地方士族豪强,又担心佃农流失,一边在朝堂上批评屯田与民爭利,一边在暗中散布流言詆毁阻挠。” 她揉了揉眉心:“我最近想到此事,就忍不住头疼。” 亭中一时沉默。 这件事她们在私下已经討论过,一时谁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郭嘉刚来许都,倒是第一次听说,正拨弄著鬢角的发梢思索,却听刘洵突然开口。 “曹司空、荀令君。” 他此刻的称呼正式起来。 “对於屯田,洵倒有一些想法。” 曹操挑眉:“哦?” 荀彧也微微前倾身体,露出倾听的姿態。 “效果如何,要试试才能知道。”刘洵继续说道:“可否划拨一部分作耕地为皇家庄田,交由我来经营?” 眾人面面相覷,亭中一时间只有溪水潺潺。 她们皆知这位公主殿下驍勇善战、胆识过人。 可难道他还能通晓农政? 一个深宫长大的少年,难道还能比得过久歷政务的官员们? 这话谁都不信。 第25章 被拐来的赵云 汉家皇室,一直以来拥有大量苑囿。 少府下甚至设置了鉤盾令来专门管理。 顺帝时的西苑、桓帝时的显阳苑、灵帝时的毕圭苑以及灵崑苑都规模宏大。 只是这些苑囿都在洛阳周边,隨著汉室的衰败,早就不復存在了。 刘洵提出恢復皇家庄田,於法理而言倒也不是问题。 当然,刘洵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歷史上曹操屯田终究成功了,说明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其次,听过荀彧、曹操的话后,他大约把握到了当前屯田困境的核心,想到了应对之法。 更重要的是,这对禁军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刘洵虽然成功改变了歷史,让天子有了一支相对独立的虎賁羽林军,但这支禁军的粮餉、装备都控制在曹操手中。 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插手屯田,就能大幅提高禁军的独立性,让其在汉室与曹操的博弈中更有分量。 刘洵见曹操犹豫,又开口道:“苑囿所得收入,可以用於补贴禁军开支,能为朝廷节省粮餉。” 曹操的凤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她是何等聪慧!对於刘洵的意图,早已一眼看破。 但仔细想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如果刘洵的屯田成功,自己就可以推广实施,解开钱粮不足的困局。 如果失败—— 正好藉此为由,压缩禁军的规模。 稳赚不赔! “殿下既有此心,”曹操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少年,“我便拨给殿下三百顷田地。” 三百顷田地不是小数目。 但中原连年战乱、灾害频繁,导致人口锐减。 曹操手里的无主之地很多。仅仅许都附近就有数千顷。 再看远些,区区三百顷,比起兗、豫广袤的无主荒地,不过九牛一毛。 刘洵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曹操话锋一转: “但话需说在前头——” “就算殿下经营不善,屯田无成,朝廷此后也不再拨付禁军钱粮。” 这个腹黑的女人! 这一刀补得,简直是把退路都给堵死了。 刘洵一咬牙,应道:“好,便依司空所言。” 荀彧面露忧色,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洵,看了看曹操,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俩都满意就好…… 郭嘉则托腮望著刘洵,眼中兴味盎然。 …… 饭毕,眾人陆续告辞。 刘洵站在门口,一一送別。 荀彧留到了最后,温声道:“屯田之事,没那么简单。殿下再好好想想。如果改主意,我可以替殿下向曹公去说。” 刘洵看著眼前温润如玉的丽人,不禁暗自感慨: 真是好人啊。 躬身一礼:“多谢文若。” 荀彧微笑点了点头:“对了,前番殿下托我打听的常山赵云,已有消息。” !!! 刘洵的心跳瞬间加速。 “怎么说?”刘洵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荀彧看著他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上扬:“郭公则(郭图)回信说,她派人寻到了赵云。那人愿意接受朝廷徵辟,不日將至许都。” 赵云! 常山赵子龙! 刘洵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这可是刘洵穿越来之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偶像。 他记得赵云此时还没到刘备麾下,就想著儘早截胡,收为己用。 可自己又去不了河北,所以只能抱著试试看的想法,拜託荀彧帮忙打听。 毕竟士族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荀彧又曾在袁绍手下打过工。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 数日后,光禄寺。 一名身材如青竹般挺拔的少女,正朝著刘洵俯身拱手: “殿下的好意,云感激不尽!但吾去意已决,请您莫再挽留。” “別走呀!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刘洵此刻再没了平时的淡定,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拉住了少女的袖子:“我哪里做的不好,改还不行嘛!”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赵云! 忠勇双全、一身是胆的赵云!在游戏里统帅、武力都超过90的boss级武將。 好不容易盼来了,刘洵怎么会捨得她走? 何况,她还这么漂亮!! 赵云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手,玉腕肌肉紧绷,却硬生生停在了半途不敢发力。生怕用力过猛,怕伤了这位殿下。 “殿、殿下请鬆手。”她琥珀色眸子有些慌乱……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如此拉拉扯扯,被別人看见如何是好? 刘洵看她羞红了脸,故意把袖子攥得更紧了:“你不同意我就不放!” 赵云轻咬唇瓣,显得有些无奈。 “殿下有雅量,有本事,又对云有知遇之恩,这几日更是关怀备至,处处都好。” “那你还要走?” 赵云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语气诚恳:“我自幼习武,为的是上阵杀敌、救民於水火。可禁军却只能驻扎皇城,宿卫宫禁,不能有所作为。” “殿下给的高官厚禄虽好,却不符合我的志向。” 刘洵听完,心中微微一嘆。 赵云啊赵云,果然是那个理想主义者。 怪不得歷史上会被刘备的“仁义”大旗吸引。 可正因为这样,刘洵才更加喜欢。 这正是自己心目中的赵云啊! 好不容易把人从河北拐来了,决不能便宜了刘备! 理想嘛,我也可以有! 想到这里,刘洵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子龙的志向,令人心折。” “但子龙对『如何实现志向』的认识,却是错的。” 赵云微微一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请殿下指教。” 刘洵认真地看著她:“子龙在河北时,想必多有行侠仗义之举吧?” “是。云曾与乡中同伴,剿过几股小匪,护过几个村子。” “子龙做了这些事,这个天下,可有越变越好?” 赵云沉默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那双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涩意:“我……能力有限,能帮的人少。这些年来,百姓的日子,確实越过越苦。” “是啊。”刘洵轻轻嘆了口气,“越过越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赵云更近了些。 “子龙有没有想过,百姓为什么苦?” 赵云想了想:“天灾不断,战乱频仍,盗匪横行,官吏贪鄙……” “都对。”刘洵点头,“但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第26章 能把手鬆开么 “百姓之苦,在於汉室衰微,天下失去了秩序。” 看赵云若有所思,刘洵继续道:“法度崩弛,豪强擅兵,乡野无守,农商俱废,乱的根子,便在一个『无序』。” “子龙一身武艺,能救一个人、一家,甚至一村、一乡。可天下之大,子龙救得过来吗?” 赵云默然。 “所以说,”刘洵的声音沉稳下来,“想要真正行仁义、救百姓,就要重建秩序,这就是为何有无数仁人志士,想要復兴汉室。” 赵云点点头:“殿下说的对,我也意识到这一点,才会接受朝廷徵辟,来许都。” 说到这,她苦笑道:“但云想的是为国征战,討伐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而不是在皇宫里做侍卫。” 刘洵摇了摇头,“討伐不臣当然重要。但保卫天子,护卫朝廷,却更是当务之急。” “眼下各地诸侯虽然互相征伐,但名义上,她们都还是汉臣。袁绍是大將军,曹操是司空,刘表是镇南將军,袁术是左將军……” “汉室虽然衰微,但四百年积攒下的法统还在。天下人心,还认这面旗帜。” “可如果有一天,朝廷连最后的尊严都保不住了,天下就真的没有规矩了。” “各路诸侯都会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赤裸裸地爭抢地盘、兼併杀戮。到时候的百姓,会比现在苦百倍!” 赵云神色微动:“可天子如今在许都,不像在长安、洛阳时那样危险了。有朝廷的士兵护卫,没人敢对天子怎么样吧?” 刘洵苦笑:“子龙以为,祸乱天下的,只有城外明火执仗的强盗和土匪吗?” “君不见当年的董卓乎?” 赵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洵话锋一转:“子龙可曾听说,议郎赵彦昨天被斩首?” “听说了。”赵云点头:“据说是因为『窥伺圣意,妄议朝政』。” “那你可知道,赵彦议了什么朝政?” 赵云摇了摇头。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他上书弹劾曹司空跋扈。”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云不是愚钝之人。刘洵话里的意思,她已经听明白了。 “殿下是说……朝廷看似安稳,实则仍面临著威胁?” 刘洵没有直接回答。 “我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宫中,享受荣华。之所以要拋头露面、舞刀弄枪,殫精竭力地维持这支禁军,为的就是维护朝廷的尊严。” 这句话不全是真的,但却也不都是假的。 “有禁军在,天子就还有底气,朝廷的旗帜就没有倒。” “时局越艰难,禁军的作用就越大。子龙若真想为天下、为百姓做事,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帮我吗?” 赵云看著眼前的少年。 贵为皇室贵胄,美得国色天香,却以男子之身,扛起了沉重的家国责任。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烧。 “殿下……” 赵云张了张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的心,动摇了。 “殿下,容我……再想想。” 刘洵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中一动。 有戏! 但他没有催促,而是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自己都会怀疑自己,到底能做到多少,是否太过自不量力。”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可每次想到皇姊,想到那些跟著我从长安一路走到现在的將士们,想到天下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百姓,便是再难,也得硬撑下去而已。” “可说到底,洵终究只是一个男子……” 他任由一粒泪珠划过腮边:“子龙若执意要走,或许也是好事。免得……免得被洵拖累。” 赵云看著那滴泪水砸在地面上,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殿下。” 赵云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 她抱拳郑重一礼:“我愿意加入禁军,保护殿下,帮助殿下实现復兴汉室的理想!” 刘洵大喜。 果然,不就是哭嘛!刘备这一招果然管用! 赵云看著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红著脸小声道:“殿下,可以……可以放手了吧?” ----------------- 禁军校场上,尘土飞扬。 虎賁军与羽林军的演武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赵云立於阵前,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指挥著虎賁军变换阵型。 数百步卒在她號令下进退有序,阵型严整。 “不错!” 將台上,天子刘协眼中满是惊喜。 待她们退开,就是徐晃率领的羽林骑兵驰骋而来。 三百骑兵分成数队,时而聚拢如锋矢,时而散开如流水,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徐晃手持大斧策马在前,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冷峻的面容此刻也多了几分昂扬。 “好!!”刘协激动得脸颊泛红,“阿洵竟然练出了如此强军!” 刘洵的笑容里满是得意。 他为这支禁军投入了无数心血,见证了这支不足百人的残兵,变成了如今的强军,仿佛看著自己的孩子逐渐成长起来。 “皇姊请看,虎賁军主步战,羽林军主骑战。如今两军配合,已初具规模。” 演武进入高潮阶段——步骑对抗。 赵云率虎賁军结阵固守,徐晃则领骑兵从侧翼佯攻。双方你来我往,杀声震天,虽是演练,却隱隱透出一股实战的肃杀之气。 刘协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热血沸腾。 最终,隨著一声號角,双方收兵列队,向將台方向的天子行礼。 天子打量著被刘洵唤上將台的赵云、徐晃二將。 赵云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清俊,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徐晃则高挑健硕,线条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沉稳干练。 她越看越满意,自然又是一番勉励与封赏。 军演结束,姊弟二人在营中漫步。 今日阳光正好,风中並没有多少寒意。 刘洵侧头看著身边的少女天子:“皇姊怎么突然想起来营中看演武了?” 刘协长长地嘆了口气。 “阿洵,朕有点后悔来许都了。” 第27章 偷自己不算偷 朝廷迁都许都已有数月,早就不像在洛阳时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然而这位少女天子,却依然身形纤瘦。 在弟弟的军营里,身边没有大臣、內侍、护卫,她终於卸下了“天子”的端庄面具,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班味: “每天被安排著各种祭祀、典礼、会议……看似忙碌,其实都是没有什么用的形式。” “军中之事,都是曹操一言而决;朝中之事,则是荀彧与她商议个结果,朕不过是个点头的人偶罢了。” “烦!”她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看著它滚远:“朕来找你,也是出来散散心。” 刘洵哑然。 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眼前这位少女天子,今年不过十五岁。放在自己前世的世界,大概还是个为考试烦恼的初中生,过著明面学习,暗自追番、听歌、和闺蜜聊八卦的日常。 可现在呢? 她是大汉天子、一国之君。 天天背负著江山社稷的重担,被一群老臣架著做这做那,被困在那小小的皇宫里,连出趟门都难。 寻常百姓还能出去逛街、吃个烧烤呢,她倒好,简直跟坐牢没什么区別。 更可怜的是,她寻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这个世界对她的需求,就是乖乖高坐,当一个漂亮的摆设。 所有的努力都不被需要,都没有结果。 …… 想到这里,刘洵心里涌上一股怜惜。 “那皇姊可以常来啊。”他故意放轻鬆语气,“军营虽然简陋,但至少比宫里自在。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郊游狩猎什么的。” 刘协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唉,哪可能呢?”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著朕。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说三道四……等以后再说唄。” “对了!”她勉强提起精神:“听说现在军中用度不足,朕从宫里的用度中省出来一些,等会儿让內侍给你送过来。” “还有这些……喏,这些是朕藏起来留给阿洵的。” 刘洵手里被塞进一个锦囊,打开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七八粒珍珠,两枚宝石簪花,一截断了的金炼子…… “皇姊这都是哪来的?” 刘协有些得意:“东珠是从冠冕和礼服上抠下来的,鎏金簪是偷藏的……” “皇姊!” 刘洵注意到她为了拔珍珠而开裂的指甲,声音有些发涩。 “別这么看朕。”刘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脸去,“反正都是祭祀、仪典用的,缺了自然会有人补。” 刘洵不想拂了她的心意,郑重地將锦囊收进怀里。 “多谢皇姊。不过以后不必这样了,很快我就不缺钱粮了。” “真的?” 刘洵笑著点头:“只乐苑囿的屯田进行得非常顺利。” “阿洵怎么什么都会啊?”刘辩看著弟弟,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好吧,那朕今天带来的东西都算借给你的。等阿洵发財了,要加倍还哦!” ----------------- 曹操坐在司空府的案几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前的文书。 粮食。 又是粮食。 兗豫两州,是天下中心,却也是受到战乱破坏最严重的区域。 去年豫州遭了蝗灾,兗州又有流民作乱,粮价一度飞涨至一斛谷五十万钱,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眼下她虽然实现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计划,却又背上了朝廷这个沉重的包袱,导致粮草的窟窿越来越大。 若再找不到开源之法,再大的基业都会崩盘。 “主公还在为粮草之事忧心?”郭嘉脸颊酡顏,显然是中午又偷偷喝多了。 曹操没心情管她,將那份缺粮报告往她面前推了推。 郭嘉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公主殿下推行屯田效果很好,主公何不照做?”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稍有成效而已,还得再看看……” “岂止有成效。”郭嘉在对面坐下,隨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我听枣祗说,城东那三百顷苑囿,已开垦完了。” “这么快?”曹操瞥了眼自己的茶。 她两日前询问时,还只是开垦了七成。 郭嘉放下茶盏,“而且那些流民非但没有逃亡,反倒自发组织起来护田守渠。田垄整齐,沟渠畅通,青苗长势极好。” “我们若能推广至兗豫各郡,军粮之困自解。” 曹操抿著嘴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道:“他索要只乐苑囿之时,我以为只是为了藉此插手钱粮,让禁军更加独立。” “因此,还逼他承诺,若屯田无成,朝廷不再拨付禁军钱粮。” “哪想到一个生於深宫的男孩子,真的会懂农耕民政这种事?” 郭嘉压抑著嘴角的笑意:“所以,主公担心公主殿下心中不满?” “换作是奉孝,难道会毫无芥蒂?”曹操没好气地反问。 郭嘉笑了:“那倒也是。” “正因如此,”曹操嘆了口气,“若我现在强行找他要法子,他表面不会拒绝,可若是隱瞒了关键之处,或是故意误导——到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坏了屯田大计怎么办?” 郭嘉眨了眨眼:“要不,让校事府的人去万年园?” “校事”是曹操新设不久的特务官,专门侦察刺探官民情事。 监视刘洵,获取有关屯田的情报细节,倒是正好对口。 但郭嘉话一出口,就见曹操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派人监视刘洵? 这念头在曹操心里打了个转,就莫名地让她有些不舒服。 “他是皇室男子。”曹操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派人监视,多有不便。”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只是微笑道:“那主公打算如何?”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直接去找他吧!”转过身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当面问清楚。” “屯田事关重大,只要他提的条件不过分,我都答应就是了。” 郭嘉忽然觉得有趣。 自己这位杀伐决断的主公,在面对殿下时,似乎总会颇多顾虑呢! “那主公打算何时去?” “现在。”曹操端起案上的残茶一饮而尽:“备马!” 第28章 曹厨娘的贴贴(求月票) 马蹄声在万年园门口戛然而止。 曹操翻身下马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但靴子踏上万年园门前的青石阶时,却罕见地踌躇了片刻。 门仆认出这位常来的曹司空,行过礼就要进去通报。曹操也不等她,自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转过迴廊,只见刘洵正拎著两把菜刀迎出来。 曹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刘洵没来得及换衣服,穿著窄袖短衫,腰系围裙,双袖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白皙手臂。 曹操看清他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小厨男打扮,一时有些失神。 “剁馅呢。”刘洵以为她被嚇到了,笑著晃了晃手中的刀,“孟德来得好巧,莫非闻到香味了?” 曹操定了定神:“我是为屯田之事来的。” “听说只乐苑囿的开垦情况不错。” “確实挺好的,青苗都长起来了,应该能有个好收成。”刘洵笑著点头:“禁军的粮餉有著落了,还得谢谢孟德当初那三百顷地。” 曹操勉强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禁军的粮餉有著落了……这分明就是在记仇嘛。 刘洵看著她扭捏的样子,心里暗笑。 后悔了吧?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开口:“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屯田之法。” “此事关乎我军粮餉,也关乎朝廷用度,请殿下將成功之法相告。若有什么要求条件,尽可以提出来。” 倒是个真性情的少女呢。 刘洵本来就没打算藏著掖著。 按照歷史,曹操屯田肯定是成功了,只是中间或有波折而已。 更何况曹军如果饿肚子,自己和刘协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能多种些粮食,也能少饿死些百姓。 因而他根本没打算以此拿捏曹操。 不过,人家今天竟然送上门来让自己提要求……这倒是有意思了。 可仔细想想,又能要求些什么呢? 难道还能提“不要做权臣”、“不要架空天子”、“不要称公称王”吗? 这些事,但凡露出一点意思,都会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土崩瓦解。 他和曹操的关係很微妙。 既是合作关係,又是潜在的博弈对手。他需要藉助曹操的力量来实现復兴汉室的理想,但又不能被曹操完全压制,需要制衡她的野心。 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最是需要小心维护。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还真有个条件。” 曹操身体前倾,咬著牙道:“殿下请讲。” “来帮我包饺子吧!” “什么?” 曹操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忙包饺子。”刘洵认真地说,“你看啊,馅料差不多剁好了,面也和好了,孟德若是肯帮忙——”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新鲜出锅的第一盘,全给孟德吃。” …… 明亮整洁的万年园后厨房里,厨娘们都被刘洵打发走了。 偌大的厨房只剩下两个人,曹操站在案板前,看著面前的麵团和肉馅,只觉得无从下手。 这双手,握过剑,批过文书,签过一道道军令政令…… 可从来没做过饭。 “来,看好了。”刘洵站在她旁边,嫻熟地拈起一张擀好的麵皮,“对摺一点点地捏褶——” 他手指灵巧,眨眼间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就出现在掌心。 6级的厨艺,包饺子比喝水都自然。 曹操的眼睛瞪得溜圆。 “试试?”刘洵递过来一张麵皮。 曹操接过麵皮,学著刘洵的样子,舀了一勺肉馅放在中间。 舀多了。 她抿著嘴,把肉馅拨回去一些。 又开始捏褶。 手指第一次碰到这柔软的麵皮时,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触碰某种全然陌生的东西。 剑柄有剑柄的握法,毛笔有毛笔的姿势,可这软绵绵的麵皮很难拿捏。 刚捏到第三下,馅就从旁边挤了出来。 “……竖女!”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去补救,结果另一边的皮又给撑破了。 刘洵在旁边忍著笑。 他实在没见过这样的曹操。 那个在朝堂上深谋远虑、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英雌,此刻面对一张麵皮和一勺肉馅,却狼狈得更像一名单纯少女。 秀眉头紧锁,光洁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洁白的手指上粘上了馅料,想甩掉却不知往哪甩。 “別急。”刘洵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要均匀,看,从这边开始——” 曹操浑身一僵。 少年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清亮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耳根感受到男子的呼吸,开始发烫。 心里痒痒的,双腿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殿下,我……” 刘洵原本还真没什么別的心思。 但此时感觉到了曹操的紧张和僵硬,不由升起了捉弄她的想法。 但表面上假装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依旧专注地握著她的手指导。 “別动別动,这边还差一点了。” 刚开始,他心里充满了报復的快感, 只是鼻尖縈绕著淡淡的体香,指尖感受著柔软滑腻,心中不禁一盪。 当然,绝不能表现出来一点! 如果被这个腹黑女看出“存心不良”,准会杀了自己。 终於,一圈圈的褶皱在麵皮边缘被捏起,“……好,成了!” 一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出现在案板上。 勉强能看出是元宝形,只是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 曹操看著这个饺子,觉得有点丟人。 但刘洵却露出笑容:“不错,比第一个好多了。来,继续。” 他放开曹操的手,又递给她一张麵皮。 曹操低下头,手心中的麵粉乾涩温热。 “別停。”刘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继续熟练地包饺子了, 曹操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刘洵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自己也渐渐放鬆下来。 “饺子这东西,”刘洵一边包一边閒聊,“看著简单,其实门道多。面和水的比例、馅料的调配、煮的火候,差一点都不是那个味儿。” “就像屯田。” 第29章 安全感 温暖的阳光洒进厨房。 仿佛一个普通的午后,一对普通的少男少女,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餐。 只可惜,其中一个是胸怀大志的当朝司空,另一个是要守护汉室的天家贵胄。 那么聊天的內容,也必然“硬核”起来。 “当然,在屯田的技术细节之上,首先要想清一件事。” 刘洵双手不停,仿佛在聊著家长里短:“孟德觉得,屯田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曹操不自觉地停住了手,想了想答道:“田地拋荒、军粮不足。” “说得对,但也不对。”刘洵摇头,“屯田想成,不能只站在朝廷需要粮食的角度,要站在流民这边,看她们需要什么。” “正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才导致招募的流民大量逃亡。” 曹操微微蹙眉:“给那些流民和降卒提供土地耕种,使其得以安居並有所生计,难道还不是满足她们的需要?” “继续包,手別閒著!”刘洵笑著提醒过后,才接著说:“安居、生计自然重要,但流民最缺失的,是安全感。” “安全感?” “她们失去家园、土地,妻离子散……咳,夫离女散,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刘洵解释道:“那么再看看任峻(典农中郎將)、枣祗(典农校尉)之前制定的政策——” “让屯民缴纳固定数额的粮食。她们就会想:遇到乾旱洪涝怎么办?遇到蝗灾瘟疫怎么办?” “强迫流民屯田,严密编制管理。她们就会想:这和徭役有什么区別?这肯定不是好事!” 曹操若有所悟:“所以……” 刘洵没有卖关子: “所以在只乐苑囿,我规定按收成比例交粮。丰年多交,歉年少交,让她们心中有底。” “其次,不要强迫。我让杨德祖僱人在流民中宣传,说朝廷賑灾,提供土地种子安置流民,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结果呢?排队报名的太多,以至於三百顷地根本不够分。” 曹操听得入神,手里捏著半个饺子都忘了。 “还有水利。”刘洵继续道,“许都附近的潩水,年久失修,灌溉不便。我带禁军和屯民一起修復了旧渠,还造了龙骨水车,引水灌田。” “流民看到沟渠通达,心中对灾害的畏惧就缓解了。” “接著包,”刘洵起身往厨房外走,“等我一下。” 不多时,他抱著一大摞文书走回来,往案几上一放。 “屯田的所有事项。”刘洵解释给发呆的曹操:“田地分配、口粮配给、耕牛安排、农具种子、水利修缮……都在这里了。” “走的时候別忘了拿。” 曹操抬头看向刘洵:“殿下早准备好了?” “是啊。”刘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孟德今日就算不来,我本也打算明日送去司空府的。” “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么。” 曹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周折相求,定然要费一番唇舌。 却没想到,刘洵压根没有想要为难她。 甚至已经替她准备好了一切。 “对了,”刘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改造水车的人名叫马钧,是太学的学官。我看她颇有巧思,想把她调到光禄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曹操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一名小小的学官,她听都没有听说过。 刘洵心中偷偷一乐。 这位马钧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乃是三国时代最厉害的发明家和机械大师。 从曹操手里把她撬走,自己赚大了! “別包了,”他满足地拍拍手,“下锅吧!” 他把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和自己包的精致饺子混在一起,下入沸水锅中。 曹操看著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少年英俊的面容,有些发呆。 厨房里瀰漫著面香与肉香,灶膛的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不多时,饺子浮起,白白胖胖,香气四溢。 刘洵盛出来递给曹操一碗:“尝尝。” 曹操夹起一个——正是她自己包的,歪歪扭扭,馅都快露出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刘洵毫不在意,吃得香甜,便也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 “多吃点,自己包的可不能浪费。” …… 两日之后,只乐苑囿的屯田经验推广到了整个潁川。 月余后,又扩展到整个豫州、兗州。 流民和战俘得到安置,大量拋荒的无主耕田被开垦、播种。 各地的水利修復、水车推广应用进展顺利。 是岁,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中原地区,终於迎来了久违的丰收。 制约曹军作战的最后一块短板,被补上了。 ----------------- 《置屯田令——曹操》 夫定国之术,在於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 ----------------- 粮食,终究是乱世中最扎实的底气。 曹操通过屯田摆脱了粮草不足的桎梏,对朝廷的供奉也隨之水涨船高。每月按期送入宫中的米粮肉帛,比起刚至许都时翻了三倍不止。 尚书令荀彧居中调度,以潁川士族为核心,將朝廷的大小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祭祀依礼、朝会如仪、百官俸禄再无拖欠、宫室官署的修缮也渐次完成。 这大汉朝廷,竟从过去几年无人问津的颓败中,隱隱显露出振作的气象来。 乱世的痛苦太过漫长,漫长得让人们开始怀念汉室四百年的基业,怀念那个天下尚有规矩、百姓尚可安枕的时代。 於是,无数胸怀抱负的能人志士,开始从四面八方来到许都。 荀彧为曹操规划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正缓缓展现出它的威力。 不过人一多,自然也就分出了派系。 如今的许都朝廷,大致站著三群人。 第一群,自然是曹操为核心的宗族、同乡等人。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许褚、满宠、程昱……这些早期跟隨曹操起兵的文武,手握许都內外数万精兵和部分地方治权,是眼下真正的实权派。 第二群,是以荀彧为代表的潁川士族。荀彧、荀攸、钟繇、郭嘉、杜袭、赵儼……她们几乎垄断了尚书台与各曹府寺的机要之位,是帮助朝廷运转的主要文官力量。 第三群,则是以杨彪为首的传统的世家大族、海內名士、朝廷公卿。她们的存在,为许都朝廷的正统性背书,也让这个实际控制范围不足两州的政权,具备对天下人心的影响力。 这三个群体维持的微妙平衡,支撑了许都的繁荣稳定。 但在波澜不惊的平静表面下, 湍流暗涌。 第30章 孔融让豆腐 在许都多方博弈的诡譎平衡中,刘洵站到了一个颇为特殊的位置上。 他有皇室宗亲的尊贵,却又是没有威胁的男子,於是天然的地位超脱。 他与曹操、杨彪、荀彧这三派领袖都交情匪浅,也常会不限派系地邀请朝野中人赴宴。 於是,万年別院,逐渐成了许都中一个特別的存在。 而万年公主的宴请,也成了许都最受追捧的“顶级沙龙”,一帖难求。 可谓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 但今天,万年园里只请了两名客人。 幽静的陶然亭中,清风习习,溪水潺潺。 坐在刘洵左手边的是杨彪,她仍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花白的鬢髮梳得一丝不苟。 而另一侧的客人,是新任的將作大匠——孔融。 她是孔子二十世孙,天下闻名的大儒,也是杨彪的老友。此番受朝廷徵辟,赶来许都,尚不足一月。 “二位请趁热尝尝我的手艺。”刘洵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孔融和杨彪低头看向面前的小盏。 一盏清透的鸡汤。 汤色澄澈,几近透明。 但不凡之处是,中央微微荡漾著一团雪白的花朵。 “这是何物?”孔融好奇地问。 “豆腐,”刘洵微笑:“没有切断的豆腐丝。” 孔融怔怔地看著盏中那朵“菊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豆腐丝细如髮丝,千丝万缕,在鸡汤中缓缓散开,恰如一朵盛放的白菊。每一根丝都匀称如一,每一瓣“花瓣”都舒展自然,阳光的映照下,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 杨彪也愣住了。 她是弘农杨氏家主,自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珍饈美味没见过?可眼前这道菜,已经超出了她对“菜餚”的认知。 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豆腐丝入口即化,鸡汤的鲜味与豆腐的清香融为一体,滑润细腻,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妙。”杨彪放下汤匙,由衷讚嘆,“看似至简,实则至精。这豆腐丝是如何切出来的?” 刘洵介绍道:“这道菜名叫『文思豆腐』。一块豆腐,横切八十刀,竖切八十刀。每一刀都要均匀,共切出六千四百根连而不断地豆腐丝。” 孔融与杨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嘆。 这样的一份用心,以及能把豆腐切成髮丝般精细的刀法,真正让人嘆为观止。 刘洵暗暗得意。他没有机会上阵杀敌,苦练的刀法倒也没有浪费。 “多谢殿下如此费心招待。”孔融放下汤匙,正色道,“只是如今朝廷初定,天下未安,殿下有经世之才,正当用於匡扶社稷,而非沉溺於此等……此等精巧之物。” 亭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刘洵瞥了眼杨彪。这位气质雍容的太尉正慢条斯理地品味著豆腐,看样子早已习惯了孔融的作风。 “文举先生所言极是。”刘洵顺著话头道:“正因为如今天下未安,做事才更需循序渐进。” 他今日宴请二人,其实就是为了规劝。 “昨日文举先生上疏,主张依古制,京畿千里之內,不封诸侯?” 孔融眉头一扬:“正是!曹操虽迎奉天子有功,然军权独揽,政令多出司空府,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 “只有增加王赋,尊崇帝室,才能避免重蹈周、秦衰败的覆辙。” 刘洵心中轻嘆。 孔融才华横溢,但未免太书生气。 来许都前,认为曹操是当世周公,能够辅佐天子、匡扶汉室。 甚至还写了一首《六言诗》讚美: “曹公忧国无私,减去厨膳甘肥。群僚率从祁祁,虽得俸禄常飢。” 结果到了许昌,看见了曹操的大权独揽,马上就反转了立场,处处看不惯她。 “先生一心为国,我自然明白。”刘洵斟酌著词句,“只是眼下朝廷所能依仗的,唯有曹操之力。” “出了潁川,过了陈留,朝廷的政令便是一纸空文。天下十三州,朝廷能號令的,不过曹操治下的兗、豫两州而已。” “所以我觉得,先生不必对曹操表现得太过敌视。” 孔融沉默了片刻,傲然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但曹操种种作为,我做不到熟视无睹。” “我眼里揉不下沙子。曹操表面上恭敬,骨子里却是在架空朝廷。这和当年的董卓有什么区別?” 刘洵无奈,正想再劝两句,只听杨彪笑道:“殿下不必劝她。就她的臭脾气,让她藏著掖著,她浑身就会不舒服。” 刘洵看著孔融那副倔强的模样,又看看杨彪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头疼。 “太尉,我还没说您呢。”刘洵无奈地看著杨彪。 “哦?请赐教。” “月初宫中设宴,曹操迟到了一刻钟。您当著满朝公卿的面,斥责她不成体统。” “確实。” “她告罪入席后,您还一直瞪她,最后搞得她食不下咽,借更衣的名义溜了。” “呵呵!” “您別笑啊,”刘洵摊了摊手:“太尉,要不要別搞得这么激烈?” 杨彪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殿下,老臣明白您的意思。” “您苦心维持著眼下的平衡,周旋於各方之间,想让朝廷多一分喘息之机,担心许都再起衝突。” “这份用心,老臣看在眼里,也敬在心里。想必文举也和我有同感。” 一旁仰著脸的孔融尷尬地点了点头。 她之前倒真没想这么多…… 杨彪微微一笑,接著说:“但老臣这般行事,並非为了自己痛快,也不是对曹操有什么个人的好恶。想必文举也是一样。” 孔融尷尬地点了点头。 她倒真的是看不惯曹操,忍不了…… 杨彪放下茶盏:“这朝堂上,需要有人站出来,给曹操摆脸色、让她难堪。有这股力量在,曹操才会有所顾忌,才不会误入歧途。” “而且,老臣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 “为了我?” “是的。”杨彪点了点头,“如果有一天,朝堂上没了孔文举,没了我杨彪,没了那些敢於站出来顶撞曹操的人,曹操还会將殿下视为盟友吗?” 第31章 袁术称帝 刘洵嘆了口,他当然知道,如果反对的力量被清除殆尽之后,自己就会变成曹操的对立面。 到那时,眼下他的游刃有余、左右逢源,在曹操眼中,都会变成威胁。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將会变得刺耳。 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將被认为居心叵测。 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讚扬不够卖力將是一种罪行。 眼前这位太尉大人,並非糊涂,並非性子变烈了。她是在故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只要杨彪还在,孔融、边让、禰衡还在,只要这些名士们的批评声还在朝堂上迴响,曹操就不会针对刘洵。 因为刘洵再怎么样,也比那些“狂吠不止”的老顽固顺眼多了。 “长者厚爱,洵铭感五內。”刘洵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只是曹操此女腹黑……额,我是说心思深沉、手段狠厉。我担心她会对你们不利。” 刘洵倒是不记得杨彪怎样,但清楚记得孔融是被曹操杀的。 “多谢殿下掛怀。”杨彪心头一暖。 眼前的少年绝不蠢笨,很清楚其中厉害。 若他是个工於心计,只考虑政治得失的人,此时绝不会找来自己和孔融苦口相劝,相反,会乐见其成才对。 世人都以为他的魅力来自於国色天香的容貌、金枝玉叶的身份。 可她杨彪是什么人?曹操、荀彧又是什么人? 男子再如何绝色,在她们这个层次的人看来,不过是个好看的皮囊罢了。 像吕布那样色慾熏天的蠢女人,纯属异数。 而刘洵在聪慧背后的赤诚,勇敢背后的同情,才是这乱世中最稀有的美玉。 杨彪看著她的眼睛,宽慰道:“刀锋能杀人,却杀不了人心。” “我们不做具体的政务,又洁身自好,若是因言获罪,必將引起天下人的不满。” “到时候,普天之下的士族名门、还奉汉室为正朔的诸侯,都会不再信任曹操。” “她迎奉天子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以曹操的聪明,她不会这么做。” 刘洵神色复杂。 他觉得杨彪说的没错。 但就是对那红衣少女不放心——她不是一般人呀! 杨彪看著眼前为自己担忧的少年,只觉得越看越是喜欢。 这样一个秀外慧中,胸怀大志,又体贴人的男子,若能当自家的女婿,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话题一转,问道:“说起来,犬女杨修在殿下麾下做事,还称职吗?有没有给殿下添麻烦?” 刘洵微微一怔,连忙夸道:“太尉哪里的话!弘农杨氏家学渊源,太尉更是教女有方。我得德祖姊相助,庆幸还来不及呢。” “德祖才情卓绝,办事干练。光禄寺上上下下的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屯田之事,若非德祖从中操持,也断不会有今日的成效。” 他可不是说客套话。 杨修虽然有时候傲娇了些,但確实是个超级能干的行政天才。 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她,刘洵都不用太操心。 无偿加班,自主担责,简直是传说中的顶级牛马…… 杨彪听得眉开眼笑。 “殿下过誉了。德祖那孩子,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心性浮躁、不够沉稳。”她故意嘆了口气,“老臣最近在想,给她寻一门亲事,让她收收心……” “不好了!!” 一声惊呼从亭外传来,打断了杨彪的话。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而来,却正是他们正在说的杨修。 说杨修杨修到嘛? 只是这名一向优雅高傲的少女,此刻却髮丝凌乱,气喘吁吁,白皙的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彪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刚刚铺垫了那么久,眼看就要把话题引到女儿和公主的婚事上了——这死丫头偏偏这时候衝进来,还偏偏是这副狼狈模样! “德祖!”杨彪的声音沉了下来,“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真是没有半点城府!” 杨修被她一喝,匆匆行了个礼,眼中仍有掩饰不住的惊惶: “袁术……袁术在寿春称帝了!” 杨彪的脸色瞬间苍白。 ----------------- 天下诸侯中最强大者,並不是迎奉天子的曹操,也不是还未战胜公孙瓚的袁绍,而是袁术。 她此时的疆域横跨扬、豫、徐三州,北抵豫州陈、沛;东临徐州下邳、广陵;南至扬州会稽东冶;西接荆州的江夏,坐拥十一郡,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而作为汝南袁氏的嫡脉,袁术更是继承了袁氏四世三公的人望,麾下文有阎象、杨弘,武有纪灵、孙策,带甲十余万。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天子东归,彻底暴露了朝廷的衰败。 袁术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哪里愿意受曹操的节制? 於是,她於寿春称帝,建號仲氏,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 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以袁术的声势,代汉之举並非不可能。 毕竟在世人心目中,若是这江山刘家坐不下去了,继任者本就该是袁家。 袁术和袁绍兄弟俩加一起,已然有半个天下了。 当然,刘洵除外。 与周围人的各色反应不同,他淡定得很。 根本没把那个註定的败犬当回事。 袁术称帝嘛!必败无疑! 只是他的事不关己,並没有持续多久。 …… “殿下,求您救救我母亲!!” 杨修跑得太急,若不是被赵云眼疾手快扶住,险些跌倒在刘洵面前。 “別著急。”刘洵心中微惊,但语气反而更加沉稳:“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杨修喘著气道:“就在方才,满宠带兵围了杨府,声称母亲与袁术勾结,意图谋反,將母亲押入大狱了!” “杨太尉这些天是否与袁术有联络?”刘洵虽然认为杨彪不太可能这么做,但还是决定问清楚。 “绝无可能!我可以对天发誓!” 杨修以手指天:“母亲连日痛骂袁术。与那谋逆之徒不共戴天。” 她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却硬撑著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看著刘洵,像是溺水的人盯著最后一块浮木。 “请殿下施以援手,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著她就要跪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话。”刘洵温声道:“放心,我现在就去找曹操放人。” 第32章 荀令君的决定 司空府的大门紧闭著。 刘洵站在门前,已是第三次让门仆通报。每一次得到的答覆都一样—— “家主身体不適,请殿下改日再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从东边挪到了正中。 杨修站在刘洵身后,一声不吭。 本就白皙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殿下,”门仆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刘洵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等。” 门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缩著脖子退回了门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郭嘉。 “殿下,借一步说话。” 刘洵隨她走到街角的一棵槐树下。 郭嘉低声道:“殿下不必再等了,主公是不会见您的。” 刘洵没有说话。 郭嘉继续道:“主公猜到殿下要来,也知道殿下来是为了什么。正因如此,主公才不能见殿下。” “为何?”刘洵问。 “因为杨太尉之事,绝无转圜余地。主公不想与殿下见面爭执,是不愿伤了彼此的情分。” “可杨太尉是无辜的。” 郭嘉无奈地苦笑:“殿下啊,您说的这个重要吗?” 刘洵心下一沉。 曹阿瞒!腹黑女!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杨彪勾结袁术谋反,从头到尾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虽然,杨彪的夫人是袁术的姐姐。 但作为大汉唯二的顶级士族豪门,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世代通婚,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真相是,曹操在得知袁术谋反后,利用杨彪与袁术有姻亲的关係,准备藉机除掉这个绊脚石。 这是她对清流名士一党的致命一击。 这就麻烦了啊…… 郭嘉靠近刘洵,贴著他耳朵轻声道:“曹公此刻一鼓作气。殿下暂避锋芒,未必是坏事。” 喂!再紧就亲上了! 刘洵强烈怀疑她故意占自己便宜。 被她如兰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痒,只好退后半步:“我明白了。”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抬头看去, 来人是孔融。 一向重视形象,把礼制看得比天大的大儒,此刻竟然只穿了件中衣。 显然,是得到了杨彪被捕的消息,焦急之下连袍服都来不及穿,匆匆赶来了司空府。 “开门!我要见曹司空!!” 还不待门仆上前询问,孔融已经站在台阶上,对著那扇紧闭的府门高声喊道。 门仆对她解释了什么,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两人说了些什么,只听孔融的声音越来越大: “杨太尉乃朝廷砥柱,岂容尔等构陷?” “全许都、全天下的人都在看著你如何对待朝廷忠良!” …… 刘洵没有上前,既然曹操已经下定决心,就绝不是名士清流骂上几句就能扭转的。 他拍了拍杨修的后背,温声道:“我们走。” “去哪?”杨修的声音发虚。 “去找荀彧。” 眼下的情形,有分量拦住曹操举起的刀的,就只有她了。 ----------------- 刘洵带著杨修径直前往尚书台,见到荀彧,直截了当地躬身一礼: “拜託文若救杨太尉!” 见他如此,身后的杨修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叩首央求:“求荀令君救我母亲!” 荀彧连忙上前搀扶刘洵:“殿下快快请起!德祖无需如此,快起来说话。” 三人这才坐定,事已至此,荀彧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殿下,这件事曹公和我商议过。” 杨修大怒,腾的一下就要起身,却被刘洵按住了肩膀:“別胡闹,老实听著!” 杨修委屈地抹了把眼泪,抿著唇坐了下去。 荀彧知她救母心切,並不在意,只是缓缓摇头道:“劝阻的话,我当时就已经说过了。但曹公心意坚决,难以撼动。” 杨修脸色惨白,颤声道:“荀令君,我母亲对汉室忠心耿耿,绝无勾结袁术。” 荀彧轻嘆一声:“我何尝不知?” 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她不想挑明,然而刘洵却直直盯著她问:“文若,今日只有我们三人,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荀彧微微一怔,点头道:“殿下请讲。” “朝野之人都尊称文若为荀令君,文若当的是汉室的尚书令,还是曹家的尚书令?” 刘洵此言一出,房间內仿佛响起了无声的惊雷。 连杨修的低声啜泣都被按上了暂停键。 荀彧永远掛在脸上的优雅浅笑,渐渐消失不见。 过了良久,她才深深吸了口气: “我荀彧忠於汉室,天地可表。若有虚言,不得好死!” 刘洵神色平静:“我知道。” “文若不必赌咒,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刚才的问题,我是替你自己问的。” 荀彧看著面前篤定的少年,一时间竟然鼻子有些发酸。 天下竟会有这样的男子! 她低头理了理本就平展的衣襟,抬起头时,又恢復了往日的温润:“多谢殿下的信任。” “只是杨太尉之案,恕我无能为力。” “文若怎么会没办法?”刘洵这下是真有点急了:“朝政皆出於文若之手,许都人才大半由文若举荐,各地郡守、县令、曹郎都由文若任命。” “文若如果全力阻止,纵然曹操再如何不情愿,也得放了杨太尉。” 这是刘洵对荀彧的底气。 曹操虽以司空录尚书事,但只专注於军务,日常朝政几乎都委於荀彧之手。 甚至说没有荀彧的配合,不光是许都朝廷维持不下去,“奉天子”的优势荡然无存这么简单,曹操自己地盘的政务也將瘫痪大半。 甚至豫州处处皆反,粮草无以为继,周围势力趁机一拥而上,都是可以预见的。 荀彧缓缓点头: “或许真如殿下所说。” “只是,我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回轮到刘洵愣住了:“因为、因为文若忠於汉室啊。” 荀彧平静地说:“强行救杨太尉,就是忠於汉室吗?” 欸? “阻止曹公,就是忠於汉室吗?” “这……” 刘洵被这意想不到的展开整不会了。 只听荀彧不急不缓地接著说: “杨太尉在朝中数十年,殫精竭虑,忠心耿耿,可也只能眼睁睁看著朝廷日渐衰微。” “再早一步,当年袁隗、王允、卢植、蔡邕、孔融……这些清流名士眾正盈朝之时,难道阻止了汉室的倾颓吗?” 第33章 羈绊词条,触发! “当今天下,能廓清宇內、復兴汉室的,唯有曹公一人!” “支持曹公,才是忠於汉室!” “彧虽认为曹公眼下的做法有失妥当,但不会强行阻拦,更不会威胁曹公。” 荀彧说完这些,没有去管表情难看的杨修,而是温柔地看著刘洵:“殿下的用心我明白。只是此事已成定局。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保全自身才是。” 刘洵沉默良久,最终只能缓缓点头。 他总不能告诉荀彧,二十多年后,曹操的儿子会上演曹氏代汉的一幕吧? 莫说是荀彧不信,就连曹操自己都不可能信。 荀彧將他们送到门口,轻轻嘆了口气道:“我稍后会送信给满宠,叮嘱她不得用刑,確保杨太尉在狱中不受苛待。” 杨修躬身长揖。 二人走出尚书台时,外面暮色已沉。 -----------------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太尉府上空。 正厅內,昏黄的烛光在杨修苍白的脸上跳动。 “……此事一旦失败,便是有死无生。你们谁若怕了,可以自行离开。我绝不勉强。” 围在周围的是太尉府的十几个亲信家僕,她们个个手握钢刀,都沉默著没有开口。 弘农杨氏门风极正,对待僕从十分宽厚,在场的多数人祖祖辈辈都是杨氏的人,当此关键时刻,竟无人退缩。 “小姐,”一位年长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道:“为了救家主,我等死而无憾。但劫狱非同小可,小姐青春年少,何必非要如此冒险?” “全姨不必再说。”杨修的一双眸子仿佛在烛光中燃烧,“我寧愿死,也不要眼睁睁看著母亲冤死狱中!” 这名老僕点了点头:“小姐既有决断,我也不再劝了。” “但咱们这些人战力有限,一旦真的和曹军交上手,怕是抵不了什么事。小姐在禁军中颇有威望,能不能调动部分禁军帮忙?哪怕只是三五十个虎賁郎,也远比咱们强啊。” “不行!”杨修拒绝得斩钉截铁,“且不说我无权调动,就算可以,此事也绝不能牵连公主殿下。” 她心中爱慕刘洵,刘洵也待她也极为信重,有情有义。 劫狱之事九死一生,自己为救母亲,死得其所。可决不能把他拖累进来。 “若是顺利,我们不需要强攻。”杨修深吸一口气,將案上的舆图捲起,“只要救出母亲,立刻从南门出城,马匹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神经绷紧的眾人同时握紧钢刀,转头望去。 只见皎皎的月色勾勒出一个少年秀长的轮廓。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杨修瞬间僵住。 刘洵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房中神色慌张的僕从,看著她们藏在身后的武器,嘆了口气。 果然如我所料。 他沉下脸,“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对德祖说。”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僕从们看了看杨修,又看了看刘洵,最终在老僕的示意下鱼贯而出。 关上门, 厅中只剩下两人。 四目相对。 “德祖,”刘洵捋了捋因纵马而微乱的鬢髮,“你要去劫狱?” 杨修咬著嘴唇,別过脸去:“殿下不必管我。” “由著你去送死吗?”刘洵看著她执拗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北寺狱由满宠坐镇,就凭你这十几个人,怎么可能救出杨太尉?” “我买通了一个狱吏,囚室的位置也摸清楚了,若能避开守卫,有机会从……” “够了!”刘洵粗暴地打断她:“此事成算几何,你骗得了我,骗得过自己吗?” 杨修轻轻闭上眼睛:“那怎么办?” “安坐家中,等待母亲的死讯吗?” 再睁开眼睛时,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曹操铁了心要杀我母亲,殿下、孔融、荀彧……没人能帮得了我,那是我母亲啊!” 她浑身颤抖的样子,仿佛一树暴雨中的梨花。 刘洵见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少女这般模样,心中一软,再说不出指责的话,温言道:“还有办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救杨太尉。” “別做傻事,再给我点时间。” 杨修惨然一笑:“殿下的好意,修心领了。此生无缘,只有来世再报。”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来世个屁! 刘洵又怜又怒,一把拉住她的手:“站住!別这么衝动好不好!” “放手!”杨修挣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殿下请回吧,別和这件事扯上关係!” 刘洵知道若任由她去救母,眼下就是诀別,哪里肯放,反而用力一拉,將她拽进怀中。 杨修一直误以为母亲已安排了自己和刘洵的婚事,这些日子在他身边早已情愫暗生。 此时被他拥入怀中,感受著少年的温暖和心跳,登时就有些晕眩。 可隨即想到杨家的处境,又强撑著想要挣脱。 刘洵感受著怀中扭动的少女身躯,看著她红著脸奋力挣扎喘息,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一粒粒涌出,只感到丹田热流涌动。 每日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他何尝没有动心过? 被少女时常偷偷看时,他也没少在心中暗爽。 一定要阻止她! “听我说。”他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去,救不回太尉,还会搭进去自己,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怎么冷静?我……” 我什么我! 刘洵知道她绝望之下,已然失去了理智,乾脆不再多说,直接俯身吻上了她苍白的嘴唇。 少女的嘴唇冰凉而柔软,仿佛藏著蜜水,含苞待放的花蕊。 杨修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触电一般,瞪大了眼睛,纤细的腰肢瞬间绷紧,再无半点挣扎。 而刘洵的意识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 【恭喜玩家达成羈绊条件!】 【新增羈绊词条:鸡肋之论】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欸??? 这“羈绊”是靠亲嘴触触发的吗? 怪不得自己明明已经把徐晃、赵云纳入帐下,却始终都没出现羈绊词条。 他还纳闷,以为系统出了故障。 现在看来,系统不是坏了。 单纯是不正经而已! 第34章 整夜是不是太勉强了 佳人在怀,刘洵並没有仔细研究系统的心情。 他恋恋不捨地抬起头,捧起杨修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看著我。” “我知道你喜欢我。” “不要死好不好?” “復兴汉室好难,我希望你帮我。” “我……离不开你。” 少女怔怔地看著他,湿润的唇瓣微微颤抖。 “……殿下。” 她知道殿下在救自己,却没想到,他一个男孩子,为了自己竟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 她握紧了拳头,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可是,可是……唔!” 刘洵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嫩唇。 唉,为了救人,没办法。 不过, 好软,好香。 他感受到少女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手不知何时攀上了自己的肩膀,搂住了自己的后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杨修几乎缺氧,刘洵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信我。”他有些沙哑地喘著粗气,“我一定想到办法。” 杨修瘫软在他怀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好……”刚才的深吻,將她从极度的绝望无助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不许做傻事!” “嗯,”杨修的声音细如蚊蚋:“不会了。” 她相信殿下。 而且……她捨不得死了。 她还要帮殿下做事! 刘洵点点头:“今夜我在这里陪你,咱们不睡了。” 啊? 一整夜?殿下的身体……吃得消吗? 杨修白皙的俏脸上瞬间布满红霞。 ……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浸出鱼肚白,杨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搁下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的少年。 刘洵正专注地伏在案前,时不时用笔尖在绢帛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蹙著,侧脸在烛光里透出一种白玉般的温润光泽。 昨夜……他们真的就这样坐了一整晚。 杨修脸颊悄悄烫了起来。 虽然和自己预想中的“不睡了”不太一样……可一想起昨晚那个几乎將她整个人烧起来的吻,她的心口还是怦怦直跳。 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殿下身边, 如果能……真的和殿下度过那样的夜晚,那就算下一刻死了也是值得! 痛! 她用力拧了下自己的胳膊: 杨修啊杨修! 殿下是为了把你从悬崖边拉回来,是为了救你,才做出了那样的牺牲! 你怎么能满脑子都是这些不乾净的念头? 你对得起殿下吗? 事关一个男孩子的清誉,日后绝不可提,绝不可想,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刘洵身上撕开,重新铺开面前写了一半的信帛。 这一夜,她一直在按刘洵的吩咐,给各地与弘农杨氏有旧的太守、州牧、將军们写信。 內容很明確:明確弘农杨氏对袁术的敌对立场,陈述母亲的清白无辜,並请她们上书向朝廷求情,为杨彪担保。 冷静下来后的杨修冰雪聪明,无需解释就明白了刘洵的用意。 许都之內,能制衡曹操的荀彧不愿为此与曹公开撕;孔融等清流名士自身难保。要破局,只能藉助许都之外的力量——而弘农杨氏数代积攒的人望与世族网络,正是她此刻唯一能动的棋子。 曹操或许能扛住许都的压力,但若天下州郡、各方实权诸侯纷纷表態,就算是她,也得掂量掂量吧。 刘洵还特意叮嘱:信中只喊冤,只澄清,绝不抱怨曹操半句——这是为了防止刺激到那位心思深沉的司空,反而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杨修心里又是一暖。 殿下明明比自己还小,思虑却如此周全。 他这般费心,有多少是为了朝局,有多少是为了母亲,又有多少……是为了自己呢? 少女悄悄抬眼,再次望向刘洵。 恰在这时,刘洵搁下笔,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杨修慌忙垂下睫毛,耳根却不受控地红透了。 “天快亮了,我该回去换身朝服。”刘洵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她的侧脸,“你继续把信写完,儘早送出去。” “嗯。” “安心,等我消息。” 杨修轻轻点头。 她知道,刘洵筹划半夜,现在便是行动之时。 望著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修长挺拔,墨发如瀑,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怎么……有点像丈夫目送妻子出门做事的感觉啊…… “呜……” 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掌心里,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 朝堂的铜鼎中焚著沉水香,青烟裊裊而上,却压不住满殿的肃杀之气。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杨彪下狱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许都,朝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或低声交谈,或眼神闪烁,或噤若寒蝉……各怀心思,暗波涌动。 礼毕后,孔融率先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昨日太尉杨彪被无辜下狱,震动朝野!” “臣要求许县令立即放人!若任由某人构陷忠良,恐寒天下士人之心!” 许县令满宠早有准备,迈出一步,冷冷地辩解道:“杨彪与袁术乃姻亲,书信往来皆有实证。如今袁术称帝,杨彪嫌疑重大,收监审讯乃是依法行事。” “大臣有罪,当经廷议、尚书劾奏,怎可直接收捕?”太常赵岐缓缓出列,她已年过七旬,声音却依然洪亮。 满宠头都不抬:“情况紧急,为避免打草惊蛇而已。今日朝会,补上就是。” 紧接著,刘艾、赵温、郭溥等朝臣也纷纷出言,一时间朝堂上指责曹操,要求释放杨彪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位於文官前列的荀彧,从开始就只是静静地垂著眼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出来调和或替曹操解释,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曹操冷著脸一言不发,只是眯著凤眼,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朝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跳的挺欢嘛。 很好。 突然,站在御阶下方的刘洵突然开口了: “启稟陛下,关於此事,臣弟亦有看法。” 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万年公主身上。 第35章 你是哪一头的 要知道,刘洵虽然身为光禄勛,位列九卿,却几乎从不对朝政发言。 这与他的特殊身份有关。 天子御弟,大汉公主,他天然被视为天子在朝堂上的某种代表。 朝臣们也默契地认同他的超然地位,平时各方博弈,也都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因此,当这位几乎从不发言的殿下,突然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殿下。” 刘洵还未开口,就被曹操忽然打断。 面对刘洵的目光,她勉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袁术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杨彪与逆贼串通,其心可诛。” “殿下身为皇亲,若此时为逆贼求情,恐怕不太妥当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沉默的刘协。 天子的表情深藏在十二旒冕冠之后,看不清楚。 曹操轻轻握紧了拳头。 今日反对她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多一个刘洵。 眼下情形尚属可控。 但若刘洵,乃至天子也下场,这场朝堂爭斗,恐怕就不是死一个杨彪能解决的了。 刘洵回了曹操一个微笑,微微頷首: “曹司空说的不错。” “袁术大逆不道,僭號称帝,乃是国贼。” “杨彪与袁术是姻亲,关係密切,嫌疑重大。绝不可以因为其功绩地位、世家身份,就对他网开一面。” 曹操愣住了。 她看著刘洵,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说什么?” 不止是她,满朝文武都懵了。 孔融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刘洵——她们本以为这位深得杨彪欣赏的公主会是帮忙扭转乾坤的盟友,哪想到他竟然倒戈一击,公然指责杨彪! “刘洵!”孔融气得直呼其名,“没想到你如此不辨是非!!杨公四世享有清德,为海內士人所瞻仰,怎么可能谋反?” 刘洵被指著鼻子也不生气:“王莽篡汉前,亦曾负天下人望,被称作『当代周公』。难道他没有谋反吗?” 原本还低声议论的朝臣们齐齐噤声,目光在刘洵与孔融之间来回逡巡。 你俩怎么对上线了? “那能一样吗!”孔融激动道,“王莽谋反,杨公又没谋反!” “称帝的是袁术!《周书》有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更何况袁杨两家只是姻亲。如何能把袁氏的罪归於杨公?” 刘洵连连摇头:“若只是袁术谋逆,杨彪当然无罪,不应受到牵连。” “但若杨彪真的与袁术勾结,她就是谋逆的一份子,如何能说无罪?” “你!!”孔融指著刘洵,气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却是大喜。 她向刘洵拱了拱手:“殿下深明大义,所言极是!” 接著,看向孔融等人,声音陡然转冷:“尔等这些为杨彪强行脱罪、摇唇鼓舌之辈,莫非和杨彪一样,也是袁术同党?”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试图营救杨彪的朝臣们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刘洵的突然转向,打乱了她们的全部节奏。 就在这时,刘洵转向御阶,对天子躬身道: “陛下,袁术叛逆,乃是开了极坏的先例,绝对不可姑息。” “杨彪嫌疑重大,臣建议朝廷应按照司空曹操所言,高度重视,对此案严加审讯,深入调查。” “务必將其罪行查得水落石出,铁证如山,再昭告天下。如此,方能令不明真相者心服口服,亦让天下人见证朝廷法度之严明。” 御座上的天子刘协,自然早已与皇弟通过气。她点了点头,冕旒后传来平稳的声音:“皇弟、曹爱卿忠心体国,所言甚是。” “即日展开杂治,由满宠主审,廷尉正、御史中丞参与。每次朝会须报告案件进展,並明发天下各郡。” “在调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再为杨彪求情,亦不得干扰办案。” 她顿了顿,看向曹操:“曹爱卿,如此处置,你以为如何?” 曹操听到一半时,脸上的笑容就已经逐渐凝固。 她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刘洵的意图。 刘洵不是在帮她。 嘴上说著怀疑杨彪、要严肃对待,可事实上,是要把杨彪案闹大。 杂治?朝会报告?明发天下? 如此一来,时间必然会拖得很长。而且举世瞩目下,杜绝了暗中栽赃、言行逼供的空间。 每一步分明都是在给杨彪上保险! 曹操很想拒绝。 可她偏偏被架到了这里——刘洵和天子完全顺著她的“严惩”说辞,简直是全力支持她的立场。 她若此时反对,就等於承认自己不想公开、不想查清、不想办成铁案。 所以, 根本没的选。 曹操算到了孔融,算到了荀彧,算到了朝堂上发生的种种,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大的对手,会是那个御阶上的少年。 “……陛下圣明。”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说这句话时,她侧过头,斜眼看著刘洵,目光复杂难明。 而另一边,原本面如死灰的几位朝臣,悄悄交换了眼神,紧绷的脊背终於鬆弛下来,再看向刘洵时,目光中已充满了敬服。 一直垂眸不语的荀彧还是古井无波的温雅模样,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刘协暗暗鬆了口气。 御座上的她,掌心已是一层薄汗。 成功了。 阿洵,果然一切尽在你掌握之中。 “既如此,便依皇弟所奏。若无他事,便退朝罢。” “陛下且慢。” 曹操的声音响起,压住了退朝的唱喏。 所有人刚放鬆的神经又一次绷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只见曹操缓步走出队列,站在殿中央:“臣,还有一个问题,苦思不得其解,想请教诸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袁术势大,拥兵十余万,占据天下富庶膏腴之地。周围诸侯皆非其敌手。” “她附会『代汉者,当涂高也』的讖语,手持传国玉璽,自称天命所归。” “袁氏门徒遍布天下,其族兄袁绍占据河北,立场不明。” “如今朝廷本就处於劣势,危若累卵。若不迅速处决杨彪,震慑那些心怀不轨、摇摆不定之人,军心何以稳?民心何以附?” “若军心动摇,袁术叛军来攻之时,诸公准备靠谁去挡?” 第36章 区区袁术而已 曹操並没有危言耸听。 袁术的实力太强,袁家的底蕴太厚。 仅据兗豫二州的朝廷和曹操,远不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河北还有虎视眈眈的袁绍。 虽然袁绍、袁术兄弟不和,但若袁氏真有改朝换代的机会,袁绍会支持姓刘的,还是支持姓袁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曹操的威胁,是她凌厉的反击。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脸色难看,无可反驳。 满朝文武人人咒骂袁术,但无人敢小看她。 可刘洵却微笑著摇了摇头: “曹司空此言差矣。” 刘洵缓缓走到曹操身旁,神色从容: “区区袁术,又有何惧?” 所有人都觉得刘洵疯了。 曹操气极反笑:“殿下说得轻巧。异日袁术大军来攻,殿下能拦得住吗?” 刘洵却摇头:“袁术看似强大,可在宣布称帝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国贼、叛逆。失去了人心。” “其麾下文武,必生异心。表面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分崩离析已在旦夕。” 曹操冷笑:“国家大事,不是殿下靠说说就行的。” “洵当然不只是说说。”刘洵转向御座:“启稟陛下,臣弟愿前往江东,策反袁术大將孙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唯有御座上的少女刘协,因为提前知道,表现得最为镇定。 “曹爱卿,若孙策归顺朝廷,对付袁术可有成算?” 曹操皱了皱眉,还是答道:“孙策勇猛善战,近年在江东打下好大地盘,是袁术野心膨胀的原因之一。” “如果她真愿意反袁,与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再加上荆州刘表策应,” “袁术腹背受敌,一时难有作为。” “只是……” 刘洵不等她说完,便笑道:“有曹司空此言,我就安心了。” “请陛下允准。” 刘协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今日朝堂上的发展都和刘洵预料的一样,又见曹操沉著脸没有反对,便当下准奏。 杨彪暂时脱离危险,袁术之祸也有了应对的办法。 曹操还吃了瘪。 嗯,很完美嘛! …… 下朝后,曹操站在殿外不远处的廊柱之下,喊住了刘洵。 两人並肩而立。侍卫和朝臣们都识趣地远远走开。 “殿下今日好手段。”赤衣少女的声音很轻,脸上並无怒意。 刘洵拱手笑了笑:“不及曹公万一。” “我料到殿下会阻止,但没想到殿下会把自己,把天子都算计进去。”曹操微微摇头:“天子不知道此行的危险吧?” 刘洵耸了耸肩:“本来就没什么危险,何必说出来让皇姊担忧。” 他这么想,是因为知道歷史走向,明白孙策必然反袁。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他却是在赌命。 袁术称帝的那一刻起,就与朝廷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一国的公主,深入敌境,策反敌国主君麾下第一猛將。这事情怎么可能不危险? 曹操看著刘洵,看著总是一次次出乎她意料的少年,嘆了口气。 她最后没有阻拦。 因为刘洵分量够重,若真能策反孙策,对自己极为有利。 少女別过脸,看著一支鸟飞过青空:“此行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多谢!” 两人又走了一段,曹操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刘洵回头。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少女的身上: “平安回来。” 刘洵怔了怔,隨即笑著点点头。 这个腹黑女,到底还是良心未泯呢。 ----------------- 尘土被风高高捲起,扑簌簌打在路旁枯黄的野草上。 三骑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之人虽风尘僕僕,却有股子掩不住的轩昂之气。 当先一人身穿靛青色蜀锦深衣,头戴遮阳斗笠,檐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頜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 身后两名护卫皆著素色劲装,一人皮肤白皙、剑眉星目,一人肌肤微褐、五官立体。 正是乔装成商贾的刘洵、赵云、徐晃三人。 刘洵那日在朝堂上主动请缨,次日一早便携两女轻装简从离开了许都。 杨修含泪相送,朝臣们都感动他为救人著急,曹操以为他是为战局著急。 只有刘洵自己知道,他的確是著急,但急的是孙策太早和袁术决裂。 他根本不认为此行凶险。 反正孙策必然反袁,这一趟在外人看来是深入龙潭虎穴,於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时间是关键。 若是他还没到江东,孙策就已经决定和袁术决裂,那就有点尷尬了。 这趟出使的分量不够,跟曹操交涉的筹码也要大打折扣。 因为袁术势大,遮蔽了整个淮南地区,所以眼下从许都到江东的路线最稳妥的是先南后东——穿过刘表的地盘从荆州绕行,再溯江而下。 但这一路太慢太远,於是刘洵选择另一个方向: 走陆路东出徐州,再穿过徐州南下,到广陵后渡江直抵曲阿。 当然,这条路的危险性大了很多。 徐州大部分是吕布的地盘。而吕布与曹操敌对已久,在袁术称帝之后立场不明。 刘洵他们决定以商贾的身份作掩护。 毕竟军事的格局並不影响商业活跃,没人和钱过不去,商人往来各州郡是很常见的事情。 进入徐州境內这些天,吕布治下的乱象,三人算是领教了个彻底。 自曹操攻陶谦以来,徐州短短数年城头变幻大王旗,百姓流离,田畴荒芜。 吕布虽是天下第一猛將,打仗厉害,治理水平却稀烂。 境內关卡林立,层层盘剥;军中粮草匱乏,士卒便成群结队地劫掠乡里。 乱世行商,最怕走的就是这种商路。 但这对刘洵而言,自然毫无威胁。 他带了徐晃、赵云两位顶级名將护卫,一路上遇到的盗匪流寇全成了送经验的杂鱼。 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三人便二话不说直接杀穿,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 数百里行程,虽然辛苦,刘洵与两位爱將朝夕相处,感情也愈发亲近。 另外,徐晃、赵云两人骑术都非常高超,在二女的一路指点下,刘洵的骑术经验飞快攀升,升到了5级。 【玩家:刘洵】 【武力:81 不上榜的实力派路人王。】 【魅力:88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厨艺:7级】 於是,刘洵在渡淮河前终於跨过了名將武力的80大关,达到了81点。 这个武力值放眼三国群雌,都属於很能打了。 在许都,对上曹洪、曹操这个级数的武將都不虚。这也让刘洵更增加了几分安全感。 不过嘛,自从解锁了第一个羈绊词条,刘洵看向两名爱將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家赵云、徐晃都很好看呢! 也不知道她们的羈绊词条是什么…… 等等!自己这不对劲啊! 刘洵用力掐了下大腿。 虽然这个世界因为规则变化,女子多夫、男子多妻都被视作正常……可这也不是自己变渣的理由! “主公,前面有关卡。”赵云指著远处飘扬的旗帜,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第38章 西凉骑兵算什么 刘洵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桥樑前设著简陋的拒马桩,旁边是两间木棚,旗杆上掛著一面脏兮兮的旗帜。 等著过关的百姓在关前排起著长队,守关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凶神恶煞地挨个索要关赋。 这些天刘洵他们过卡子早已驾轻就熟,微一夹马腹,三人也不排队,径直策马向前。 不等守关的士卒上来询问,徐晃反倒先开口喝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人马,喊领头的出来说话?” 这些底层的士卒最会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三人虽然风尘僕僕,但衣裳料子、坐骑品相、周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商旅。不敢怠慢,赶紧转身去喊人。 不多时,一个伍长打扮的人匆匆赶来,帽子都歪戴在脑门上,一边跑一边扶正。 到了马前,仰著脸赔笑道:“俺们是本地亭卒,受陈珪陈国相节制。敢问几位贵人,这是往哪里去?” 赵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家主人去广陵进货,这是文书。” 伍长双手接过文书,仔细比对关防——文书当然是真的,是许都的细作花真金白银行贿买来的,从格式到印鑑毫无破绽。 核对完毕后,恭敬地双手递迴,扭头朝手下挥手:“愣著干什么?开关放行!” 士兵们赶紧搬开拒马。刘洵正要催马前行,忽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大队马蹄声。 伍长的脸色顿时变了,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赵云看向刘洵。刘洵微微摇头。 他们的行踪並未暴露,一路上也没露过破绽。应当不是冲自己来的。 说话间,那队十余骑的人马已驰至关前。 “所有人原地站好,留下一半財物上缴,私藏著处死!” 骑兵们策马绕著眾人转了一圈,把他们包围在正中。 有亭卒想上前分说,被伍长一把拽了回来。 当先一骑校尉身披两当鎧,生得面圆耳阔,在关前勒住马,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刘洵三人身上。 “哟,这马不错嘛。” 赵云不动声色地挡在刘洵身前:“我家主人是东汉麋家的掌柜,往广陵办事,已有通关文书。” 那校尉摆手冷笑:“我等奉命为大军徵集粮餉,不认文书,只认候將军军令。” 刘洵知道她说的侯將军,指的是吕布帐下的侯成。 此人掌管军马、后勤,部曲散漫无度,军纪极差,经常四下抄掠粮草。 从吕布纵容他抢劫自己地盘的百姓,就能看出她明明是天下第一猛將,却为何屡战屡败,沦落到这般地步。 此处距离广陵只有一天路程,刘洵不想生事,对赵云点头示意。 赵云从包裹中取出一枚银饼,拋了过去。 那校尉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正要给他们放行,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被马上的刘洵吸引。 她咽了口唾沫,笑声里带著几分轻佻:“你们这位掌柜,倒是生得一副好身段。把斗笠摘了,给本將瞧瞧。”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云眼神一寒:“放肆!便是侯成亲至,也不敢在我家主人面前如此无礼。” 一旁的徐晃已经挡在了刘洵身前,抬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知这校尉是西凉老兵,脾气暴躁粗鄙,囂张惯了,不但没被震慑,反而激起了凶性:“给脸不要是吧?姐妹们上,拿下她们!” 刘洵在心里嘆了口气。 本想著息事寧人,可偏偏这世道啊,你就算退让,別人也未必会放过你。 他拔出刀中长剑,纵马前冲。 当然,和之前几次一样,赵云白影一闪,抢在了他前面。 没人看清她如何拔剑,只见一道寒光如惊雷乍现,直取校尉咽喉! 那校尉也是久经战阵的老手,本能地后仰避让,剑锋擦著她脖颈掠过,带出一溜血珠。她惊怒交加,正要挥刀反击—— 另一道刀光已至。 徐晃不知何时已跃马近前,环首刀自下而上斜撩,势大力沉!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溅落尘土。 刘洵有些无奈。 队友总是抢人头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杀了他们!!” 骑兵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拔刀迎战。 但她们面对的,是当世最顶尖的两员虎將。 纵然赵云、徐晃偽装成商人护卫,並未携带惯用的长兵刃,却依然不是这些西凉骑兵能抗衡的。 赵云剑光流转,既快且准,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落马。 徐晃的大刀则截然相反。 用惯大斧的她,拿著钢刀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劈、砍、扫、砸,每一下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对面的骑兵纵然没被一刀斩断,也生生被砸飞马下。 刘洵也没有閒著。 他侧身闪过一名从右侧偷袭而来的骑兵,反手一剑,就划开了那人咽喉。 7级白刃,炉火纯青。 对付这些杂兵,不比切菜难多少。 仅仅一个照面,还能骑在马上的骑兵少了一半。 余下的骑兵又惊又怒,再无半分斗志,纷纷拨转马头,扬鞭便逃。 “不用追了。”刘洵喊住二將。 这就是面对骑兵的麻烦了:她们一旦想溜,实在太方便了。 他们三人武艺虽高,但实在没办法追杀八个骑在马上,一心逃跑的敌人。 前后不过数十息。 关前横七竖八倒满了尸体,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刺激得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 木棚后面,那伍长早已嚇得面如土色,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贵、贵人饶命!那些西凉人平日就劫掠乡里,滥杀无辜,俺们也恨透了她们。”她跪地磕头求饶,“小人什么也没看见!求贵人饶命!” 刘洵没有管她,挥了挥手:“走!” 既然已经动手,那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越早离开吕布的地盘越安全。 但三人也並没有太过担心。 此处距离广陵只有大半天路程,纵然吕布军收到示警,也来不及调兵拦住他们。 况且他们胯下是曹操专门送来的神俊战马,足以赶在吕布做出反应前离开。 然而跑出不足五里,就见前方出现大队兵马,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38章 夜与火的突围(求月票) 刘洵看著前方的军阵,心沉了下去。 徐州境內,怎么凭空出现了一支大军? “往林子里退!”赵云低声喝道。 但,来不及了。 前队骑兵发现他们后反应非常迅速,呼喝声此起彼伏,摆出了迎击的姿態。 另有数十骑脱离大队伍,从两侧包抄过来。 后面的军势也迅速被调动上来,根本不给刘洵他们留任何突破的机会。 刘洵勒住马,环顾四周,面沉如水。 这支军队少说也有八九百人,甲械齐整,布阵严谨。 赵云、徐晃很强。 但再强,也不能硬冲近千人的军阵。 “殿下,”徐晃赵云相视一眼,彼此明白了对方的决心,“我们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殿下趁机……” “无需如此。”刘洵打断她。 好容易攒的班底,哪能折在这里? 何况,面前这支部队一看就是精锐,怕是没那么好对付。 刘洵还剑入鞘,从怀中取出铜符,高高举起:“我乃朝廷钦差,前方何人领兵?还不下马来迎?” 他喊了两声,只见围住他们的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匹青驄马缓缓走出,马上的女子一身文士打扮,面目白净,神色凛然,打量三人一番后开口道: “休要信口雌黄,听你声音分明是男人,怎可自称朝廷使臣?” 刘洵不再偽装:“我是大汉万年公主、光禄勛刘洵!奉天子詔令而来。符印皆在,岂容作假?”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少年是真是假,她们分辨不出。但看他谈吐、气度,怎么看都不像个骗子。 那为首文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隨即拱手道:“陈宫见过殿下。” “不知殿下为何会出现在徐州境內?又为何要遮遮掩掩,杀害我军士卒?” 原来是陈宫。 听她的口气,似乎来者不善。 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有下马。 “我奉陛下旨意,南下公干,与尔等无关。”刘洵的语气平静,“路遇乱军冒犯钦差,略施小惩。此事,我会写信向吕布將军说明。” 他故意把“吕布將军”三个字咬得很重。 言外之意就是:我是朝廷钦差,想干什么你管不著。 你的人先动手惹我,我占著理。 你如果识相,就该放我走。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老大说。 但陈宫並不买帐。 “殿下身份贵重,徐州地界不太平,若再遇到什么危险,陈宫担待不起。” 陈宫的话虽恭谨,但语气却非常坚决,“请殿下隨我回下邳暂歇,容我稟明吕將军,再做定夺。” 刘洵心中暗嘆倒霉,却也无可奈何。 这下又要往回走了。 欲速则不达。早知道就不抄近路。 ----------------- 说是“护送”,实际上就是押送。 陈宫对刘洵保持著尊重,並没有收缴三人的武器马匹,但把他们安排在层层军阵中间,丝毫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几天下来,刘洵他们已经打听到了一些这支队伍的情况。 她们是吕布的亲兵,首领成廉,此行专程来迎袁术使者。 围堵自己,是因为恰好遇到了被杀散的侯成骑兵。 刘洵觉得,以后出门得看黄历。 运气也太差了。 虽然眼下陈宫以礼相待,但刘洵却感受到了危险。 袁术刚称帝就派使者来徐州,肯定是在拉拢吕布。 吕布在朝廷和袁术之间,明显更倾向於后者。 不然迎接的队伍不会这么高调。 而且陈宫一路大多数时间都在陪袁术的使者韩胤,对自己只是冷处理。 自己必须在到达下邳前,想好如何应对。 不然,自己的脑袋说不定会被当做吕布砍下来,送给袁术当投名状。 ----------------- 夜风贴著地面流淌,像一只无声的手,拂过营帐间残留的余温。 篝火已燃了大半宿,此刻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旋即熄灭在夜色里。火光的脉动一明一暗,把周围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此处已经是吕布的心腹之地,距离下邳只剩一天路程。 任务即將完成,这支队伍上上下下也逐渐鬆懈起来。 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虫鸣、风吹过旗角时布料的轻响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刘洵蹲在帐帘后面,透过那道窄缝往外看。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正適合杀人! ——就是现在。 刘洵侧身挤出,靴尖落地,几乎没有声响。身后赵云与徐晃紧隨而出,三道影子贴著帐篷的阴影,像靠近猎物的狮子。 营地沉睡得正沉。 第一道哨位在二十步外。 一个守卫靠在旗杆下,脑袋歪向一边打盹。另一个站在几步外,背对著他们,正低头解手,衣料的窸窣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赵云无声地摸上去。 她的脚步轻盈,涂过油的剑刃从鞘中滑出,没有一丝声响。 打盹的士兵甚至没有醒来。 剑锋从颈侧切入,割断气管的同时封住了声带。血溅在沙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噗”声。 与此同时,徐晃已经贴上了另一个守卫。 她没有用刀。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扣住她的下頜,猛地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被夜风吞得乾乾净净。 拴马的地方在西北方向,用粗木桩围成一个简陋的围栏。 战马比卫兵更早发现了他们的靠近,抖了抖耳朵,但並没有嘶鸣。 刘洵的手已经搭上了韁绳。 “谁?!” 惊呼声从他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响起。 那是一个巡逻的士兵,刚从帐篷拐角转出来,眼睛却已经瞪圆了。 赵云衝上去一剑刺入那人胸口,硬生生打断了她的示警。 可不等两人鬆一口气,只听那士兵踉蹌后退倒下时,撞翻了身后一只陶罐。 “哐当——!!” 陶罐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如同惊雷。 “谁在那?” “有敌人!” “敌袭!” …… 隨著叫喊声响起,整个军营如同被吵醒的凶兽,露出獠牙。 灯火四起,人影晃动,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噹作响。 “上马!”刘洵低喝一声,翻身上了最外侧那匹黑马。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队守卫已经大喊著冲了过来。 赵云一带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而起,铁蹄狠狠砸在当先一人的面门上。隨后长剑如白练般挥出,剑锋划过后面一人的咽喉。 刘洵纵马赶上,挥刀劈倒一名敌人,抢过火把扔给赵云:“放火!” “好!” 两人策马在营中左奔右突,泥土和草屑被踢得满天飞。遇到敌人只是一击而走,不断在帐篷和草料上点火。 身后营地的喧闹声已经像开了锅的沸水,有人吹响了號角——短促、急促,一声接一声。 刘洵伏低身子,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意贴著脊背爬上来。 周围,火光越来越亮。 第39章 吕奉先登场 不得不承认,吕布虽然把领地治理得一塌糊涂,但治军是真的强。 成廉统领的这支部队,虽然在一开始被刘洵闹了个措手不及,但並没有出现炸营。 在各级军官的呼和声中,士兵们逐渐恢復了秩序。 她们放的火虽然烧掉了一些军帐,但很快被控制住,没能达到火烧连营的效果。 伴隨著燃起的火把光芒连成一片,成队的士兵们把守道路,刘洵、赵云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不得不频繁变换方向。 好在正如刘洵所料,陈宫不敢擅自杀他,禁止士兵们使用弓箭,否则,两人武艺再高,也已经被射下马了。 可陈宫的反应,也比刘洵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们刚穿过两排帐篷,前方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紧接著,一队火把亮了起来。 火光照耀下,只见陈宫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已经列好阵型的甲士,刀盾相间,严阵以待。 “我对殿下以礼相待,殿下就是这么做客人的吗?” 刘洵微微一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著,没想到陈公台精神也这么好。” 陈宫皱了皱眉头,“殿下既然如此不识抬举,也別怪陈宫无理了。来人,把他们绑上!” “等等!” “殿下又有何话说?” “没,就是想等等。” “……”陈宫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挥手示意士兵上前。 刘洵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把刀往地上一扔,脸上毫无惧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台也是读书人,怎么喜欢捆绑……我劝你礼貌一点,不然会后悔哦!” 陈宫见他气定神閒的样子,不但没有发怒,反倒隱隱有些不安。 正在这时,一名小校急匆匆跑至陈宫面前,脸色惨白:“將军不好了!” “袁术使者韩胤……被人杀了!首级下落不明,帐中只留下一滩血跡!” 陈宫猛地转头,看向刘洵。 果然,她刚刚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是刘洵身边少了一人! 她以自己为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是为了隱藏真正的杀招! 陈宫的声音中难掩怒意:“殿下到底意欲何为?” 刘洵整了整衣袖,从容笑道: “公台如此热情將我『请』来下邳,我总不能太过失礼,空著手见吕將军。自然要备一份大礼。” “反贼的人头会被我下属连夜送回许都,朝廷对吕將军忠义的表彰,也必然很快昭告天下。” “你!”陈宫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已恢復几分冷静:“陈宫方才不明真相,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包涵。” 她拱手躬身一礼:“夜色深重,请殿下好好休息,明早陈宫再来请罪。” 刘洵似笑非笑地看著紧咬嘴唇的丽人:“不绑了?” “不敢,不敢。”陈宫的腰更弯了。 ----------------- 次日,下邳城。 平东將军府內,吕布一掌拍在案几上,竟然把坚硬材质的案几一掌拍裂。 “庶女!安敢欺人太甚?” “吾定要將那甚么公主梟首示眾!” 陈宫赶紧起身拦在前面:“將军息怒!万万不可衝动!” “如今木已成舟,我们已经得罪了袁术,决不能再得罪曹操和朝廷。否则便是四面皆敌。” 吕布眉头紧拧,烦躁地摆了摆手:“跟袁术说清楚不行吗?” 陈宫无奈道:“袁术使臣在徐州被杀,咱们本就脱不了干係,何况朝廷以深明大义、斩杀逆贼为名嘉奖將军,就更让咱们难以辩驳。” “就算袁术听了解释,表面不说,但內心肯定也怀疑將军是首鼠两端,两边下注,不可能真正信任將军了。” “可恶!”吕布咬紧银牙,恨恨地说:“果然最毒男人心!” “吾不去见他,公台去和他敷衍一番,送走算了。” 陈宫早习惯了她的脾气,温声劝道:“將军志在天下,何必与一小男子一般见识。” “我听闻这位公主不仅极受天子宠爱,与曹操、杨彪等朝中重臣也关係匪浅。” “眼下我们既然被迫选了朝廷这边,就应避免得罪,反倒要趁机和他搞好关係。” “话虽如此,”吕布把脸別向一边,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难道让吾去討好一个男人?” “正是因为是男人,將军才更是该去!”陈宫哄著她道: “將军勇冠天下,是英雌中的英雌,但凡展露些许魅力,这世间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 “有万年公主在朝中为將军说话,我们战场上也可以少死许多士卒。” 吕布听得开心,嘴角微微扬起:“罢了,就见他一面好了。” 她换了一身絳紫色的锦袍,腰间束著金丝带鉤,墨发以紫金冠束起,衬得那张俏脸愈发英气逼人。 陈宫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活像要上阵杀敌,不由得暗自摇头。 这哪是去会客,分明是去打仗。 不过也好,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会客厅设在內院正堂。 刘洵已被请到堂中落座,赵云侍立身后。 陈宫做事周到,昨夜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一般,茶水果点一应俱全,香炉中的薰香都让人换了新的。 “哈哈哈哈……” 吕布先声夺人,尚未踏入堂中,便仰面大笑。 只是笑到一半,待到目光扫了过去,竟戛然而止—— 故意加重的脚步也顿住了。 堂中有一名少年,正侧身对著门口,执盏饮茶。 侧脸的线条如同美玉雕琢,鼻樑高挺,下頜弧度柔和却透著几分英气。睫毛很长,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澄净。 他的身姿毫无一般男儿的柔弱感,肩背挺直如松,即便只是隨意坐著,也有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吕布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她征战半生,没少见过美男。可即便是在董卓府里见过的那些绝色男宠,也及不上眼前男子的万一。 “咳。” 陈宫在她身后轻咳一声。 吕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在门槛前停了整整三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比平时不知温柔了多少:“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布未曾远迎,失礼了。” 第40章 无双飞將的沦陷开始 刘洵听见声响,起身转向吕布,微笑著拱手道: “久闻吕將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英姿颯爽,令人心折。” 他此刻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心中却是一震。 原来这就是三国无双的吕布!! 只是稍稍靠近,就被她扑面而来的气势笼罩。 身量好高!比自己高出半头还多。 絳紫的锦袍掩不住胸口惊人的起伏,肩平腰细,臀腿之间那种坦荡荡的紧绷与浑圆,让人用目光就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 俏脸轮廓分明,眉峰如刀,偏偏嘴唇丰润饱满,中和了那份锋锐,多了几分別样的风情。 在刘洵见过的女人中,她不是最美的。 却是美得最浓最烈,最具侵略性的。 他没注意到,自己转身时,对面吕布的呼吸又是一滯。 正面的衝击比侧脸更加直观。 少年肤色白皙如玉,五官精致中又偏偏带著一股勃勃英气。最要命的是那双含笑的眼睛——清澈如同秋水,仿佛能流淌进自己心里。 “不敢当!”吕布伸手理了理衣领,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遂放下手,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猛將的气势:“殿下请坐。” 说完率先落座,动作大马金刀,案上的茶盏都跟著跳了一下。 陈宫在旁边看著自家將军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 她本来计划自家將军虎躯一震,能用英雌魅力征服这个少年,怎么看样子她有点用力过猛了。 吕布开门见山地问:“殿下此番来徐州,不知有何贵干?” 刘洵也放下茶盏,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此行本是要去江东,因事情紧急,因而微服过境。不想与侯成部曲起了衝突,被公台『请』了回来。” “不过,能藉此机会见到吕將军,想来真是幸事,也算了却了我多年的夙愿。” “哦?”吕布眼睛放光:“殿下的夙念,是见我?” 可不是嘛。 穿越到三国,不见吕布岂不是大憾。 “將军乃当世第一猛將,天下谁人不知?”刘洵扳著手指说起她的过往,如数家珍一般: “號为飞將,威震北疆; 诛灭董卓,手刃国贼; 北击黑山,大破张燕; 辕门射戟,威震淮泗……” “將军勇冠三军、纵横南北,我虽在宫室之中,却也时常听人提起,仰慕已久。” 吕布被他捧得心花怒放,只觉得眼前少年不仅风华绝代,更是眼光卓绝。 看向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贪慾。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殿下过誉了,布不过一介武夫,有些匹夫之勇罢了。” 刘洵正色道:“將军不必过谦!” “將军在并州时,不顾个人安危,常率轻骑衝锋陷阵,驱逐鲜卑、保护百姓。” “而后董卓权倾朝野,天下无人可敌时,將军甘冒奇险,为国诛贼,匡扶社稷。” “將军从不自夸,但洵知道,將军绝非只图一时意气的武夫,而是为国为民的大忠大勇!” 吕布恍然大悟:“听殿下这么说,还真是如此!” 刘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语气却更加诚恳:“洵此番杀了袁术逆贼的使者,正是因为明白將军的心意。” “在我和皇姊心目中,將军是国之栋樑,对汉室有再造之恩。那袁逆再如何花言巧语,又岂能动摇將军之志?” “我此番回朝,定当稟明天子,为將军请功。將军忠心朝廷,斩杀逆贼使者,此等忠义之举,理应褒奖。” 吕布今日方才知道自己骨子里竟然这样高尚,一拍大腿道:“说得好!” “殿下只管放心,以我吕布的忠勇,绝不会对袁术那个逆贼假以辞色,更不可能和她同流合污!” 陈宫见机插言道:“殿下明鑑,我家將军与朝廷同心同德,天地可表。” “只是眼下袁术势大,请殿下告知我等朝廷的对策,我等也好配合。” 刘洵知道她在试探,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公台既然有问,我也就不再隱瞒。” “其实早在袁术称帝前,朝廷就收到了孙策的消息,告发袁术有不臣之心,並表示愿意效忠朝廷,与袁术决裂。” 陈宫、吕布闻言,皆是一惊。 没想到事情还有如此內情。 只听刘洵压低了声音,接著说:“我这次南下东吴,就是奉密旨去见孙策。一方面约定夹击袁术的安排,一方面给孙策授予朝廷的官位。” “否则,我身为公主,又岂会以身犯险,深入敌境?” 他早知道孙策反袁的结局,吹起牛来丝毫没有任何负担。 吕布、陈宫二人相视一眼,不禁暗自庆幸。 袁术称帝看似煊赫,竟早就落入了朝廷的算计! 还好己方和袁术结盟之事未成,否则,岂不是要被她连累? 刘洵见她们神色凝重,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放鬆:“洵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將军相助。” “殿下但说无妨。”吕布的態度愈发和善。 “我此去江东已经耽误了时日,为了避免貽误战机,可否请將军帮忙安排旅途道路?”刘洵笑眯眯地问。 “这有何难?”吕布想都没想,大手一挥,“殿下何时上路,布可派兵护送殿下往返,安排沿途食宿马匹,確保畅通无阻、万无一失。” “將军果然爽快!”刘洵拱手一礼,“明日一早,我便动身。” 吕布一脸遗憾:“殿下何不多盘桓两日?” 刘洵微微一怔。 这语气……怎么听著有点依依不捨的意思? “军务紧急,不便久留。”他顿了顿,笑道,“改日,定当专程拜访,面谢將军。” …… 待到刘洵离去, 陈宫面露喜色:“將军刚才拿捏得恰到好处,我看那公主態度,日后在朝堂之上定会为將军美言。” “唔,”吕布看著刘洵消失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公台,这个男人,我想要!” 陈宫大惊失色:“將军慎言!刘洵身份特殊,地位超然,绝不可轻易冒犯。” “以將军的盛名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要去惹他?” 吕布撇了撇嘴:“公台休要小看我。我並非馋他身子,只是想若能娶到他,便能成为皇亲,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与朝廷的关係也能更加密切。” 陈宫这才鬆了口气,想了想劝道:“將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当下局势复杂,我们又刚刚和曹操和解,並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那要等到何时?”吕布皱起了眉头。 陈宫无奈答道:“待袁术的形势明朗后再看不迟。” “不管怎样,將军地盘越大、实力越强,朝廷就越要拉拢將军。” 吕布面露不甘,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暗自压下了心头的慾火。 第41章 曹司空的头风 许都,司空府。 中庭的槐树上落了两只画眉,歪著脑袋嘰嘰喳喳不知在爭吵什么。 曹操的案头堆著两摞文书,左边的已经批阅完毕,右边还高高耸著。他摩挲著手中的笔桿,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树梢上,迟迟没有下笔。 “主公?” 满宠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嗯。”曹操揉了揉眉心,“你接著说。” “是,”满宠继续道,“太尉府的所有文书,也已经全部检查过,其中找到三封其丈夫与袁术的家书,內容都是家长里短,並无新证。” 曹操没有说话。 “另外,杨彪在狱中染了风寒。”满宠低声道,“臣已命医官诊治,但杨彪年事已高,一时间未见好转。” 香炉里的沉水香恰好烧尽了最后一截灰,无声地塌了下去。曹操突然想起了刘洵那日上朝时给她挖坑的情景,心中升起些许烦躁: “最近不要提审她了,让她多休息,请太医去诊疗。” 满宠微微惊讶,但没有多问,躬身领命。 “袁术那边,听闻……” 程昱刚说到一半,厅外忽然传来僕役的通传:“主公,有內侍通传,陛下微服来访,已经快到司空府了。” 厅內眾谋士、属官齐齐变色,却见曹操无奈地撂下笔,一脸苦涩: “我这两日请假不上朝,就是躲她,她怎么还找到这儿了。” 口中虽然抱怨,但也不得不快步迎至门前,只见天子身著常服,只带了数名贴身侍卫,正迈过门槛。 “臣曹操,恭迎陛下。”曹操躬身行礼。身后程昱、满宠、荀攸等纷纷跪倒。 “爱卿免礼。”刘协上前扶住她:“听闻爱卿头风发作,可有好些了?” “谢陛下掛怀,比昨日略有好转。”曹操躬身谢恩。 “如此就好,进去说话吧。”刘协显然只是隨口客套,知道她其实是装病请假。 待到坐定,她便对侍立一旁的曹操问道:“吕布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曹操摇头:“没有。” 刘协急了:“怎么还没有?都这么久了?” 曹操无奈解释:“许都与下邳相距八百余里,加之道路不畅,总得需要些时日。” 刘协被噎得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司空府这边,对吕布用兵的准备进展如何?” 曹操揉了揉眉心,这会儿她是真的觉得头开始疼了:“大军征战千头万绪,非是三五日能准备好的。” “何况臣之前也稟告过陛下,当下並不適宜对吕布动手。” “曹司空!”刘协捏紧了拳头:“阿洵被吕布囚禁,隨时可能遭遇不测,你难道让朕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屋內满宠等人从未见过天子发怒,恨不得屏住呼吸,低头不敢作声。 曹操今日的脾气竟然格外的好,耐心解释道:“公主殿下既然甘冒奇险,派部下强杀袁术使者,並送其首级回来,必然是认为此举可以改变吕布的立场。” “如今袁术势大,若再有吕布相助,则朝廷危在旦夕。殿下兵行险著,为的就是扭转战局。” “朝廷在这个关键时点,绝不可以刺激吕布,令其动摇反覆,於大局不利。” 刘协红著眼睛瞪著她道:“曹司空怎么能寄希望於吕布?” “吕布乃是胆大包天、见利忘义之徒!她杀丁原,杀董卓,连夺徐州,行事毫无底线!万一阿洵被她……” 她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 曹操抿了抿嘴唇,声音愈发坚定:“臣明白陛下担忧公主,臣……何尝不是?” “只是这是殿下豁出性命,为朝廷爭取来的扭转局面的机会。我绝不会让她的努力白费!” “臣不是寄希望於吕布,而是相信殿下的决断!” 刘协沉默良久,却还是摇摇头道:“朕不能拿阿洵的性命去赌。” “朕希望曹司空即刻调兵,陈兵徐州边境!至少……至少要让吕布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曹操嘆了口气, 她一时间,竟有些羡慕眼前的少女天子。 或许正因为她小小年纪,又几乎失去过一切,所以才能说得如此乾脆,如此决绝吧。 曹操的悵然只停留了瞬间,脸上重新恢復了冷静:“陛下恕罪,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只见郭嘉一身酒气地匆匆赶来,“陛下!主公!吕布派使者来许都了!” 曹操霍然转身:“什么?” “吕布使者陈登方才抵达许都,携有吕布亲笔表奏。”这位病弱少女竟然有些眉飞色舞: “吕布表示,袁术僭號叛逆,为天下所不容。” “她深明大义,拒绝了袁术的厚利诱惑,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愿意接受朝廷节制。” 曹操大喜过望:“好!好!好!袁术不足为患矣!!” “可有提到公主的消息?”刘协急切地问。 “回稟陛下,”郭嘉笑著点头:“陈登说,吕布奉公主为上宾,已经礼送殿下南下渡江了。” 刘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阿洵,等这次回来,朕再不许你乱跑了! ----------------- 江水茫茫,烟波浩渺。 宽阔的江面之上,一叶扁舟在浪涛中起伏顛簸。 船行至大江中流,风浪骤起,舟身剧烈摇晃,刘洵的脸色已从白皙变成了惨白。 他趴在船舷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带著颤意。 穿越以来,他经歷过战场廝杀、朝堂博弈,却从未觉得哪件事比此刻更难熬。 “殿下,喝口水缓缓。”赵云跪坐在他身侧,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递过水囊,眉宇间满是担忧。 她是北人,也不惯乘舟,但此刻表现比刘洵强了不知多少倍。 船身又是一阵顛簸。 刘洵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头的酸涩强压下去,心里却骂开了: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八十一点武力值,在晕船面前统统屁用没有。 “呜……子龙……”他声音虚浮,几乎散在风里,“我以后再也不坐船了。” 赵云抿唇忍笑,温声应道:“这可不成,咱们总不能不回去吧?” 刘洵有些绝望:“还有多久?” “半个多时辰。”船家在前头答道,他是个精瘦的老者,操舟几十年,见惯了这样的客人, “公子这身子骨啊,回头多坐几回就好了。” 呵呵,还多坐几回。 乾脆杀了我算了。 刘洵没有力气接话,闭上眼睛,任由江风拍打在脸上。 累了,毁灭吧…… 第42章 小霸王的算计 船终於靠岸时,刘洵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木板刚搭稳,他便踉蹌著踏上实地,脚下却像踩了棉花,整个人晃了晃,险些软倒。 赵云眼疾手快將他揽住,他这才勉强站稳,只是唇色依旧苍白,眼眸因晕眩而泛著水光。 码头上已有几人在等著。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色鳞甲的少女,她生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身形挺拔如松,立在江风中自有一股颯沓英气。 看见刘洵下船,少女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动作乾脆利落,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 “臣孙策,拜见公主殿下!” 刘洵微微一怔。 他遣人提前联络了孙策,却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渡口迎接自己。 深吸一口气,刘洵勉强稳住声音,却仍带著些许轻飘:“孙將军快请免礼。” 孙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 一身素色青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几缕碎发被江风吹散,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五官精致如玉雕,偏偏眉宇间又透著一股英气。只是因晕船的缘故,嘴唇失了血色,脸颊白得近乎透明。 如此娇弱的美男,的確符合她对於公主的幻想。 可就是这样一个俊美少年。 竟然敢只带著一名护卫,跋涉千里来到江东见自己。 这份坚韧,让她不禁动容。 孙策最敬有胆识的英雌,却没想到世间竟会有一名少年,也能有这样的胆气。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孙策语气不由放柔几分,侧身示意身后一辆宽敞的马车: “江边风大,殿下脸色不佳,还请先上车歇息。城中已备好静室,待殿下缓过精神,我们再细谈不迟。” 刘洵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码头外停著一辆马车,虽不算奢华,却铺著厚厚的软垫,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他本想客气两句,可脚下又是一软,到嘴边的客套话全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多谢孙將军。” 孙策亲自来接,態度如此恭敬,说明自己这一趟,已经稳了。 好好歇歇吧。 而马车外,孙策的目光穿过车帘缝隙,落在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软垫上,如同一件精致而易碎的瓷器。 想到自己之前的算计,孙策不由自主地握紧韁绳,心头涌起一股愧意…… ----------------- 木屐踏在廊下的声响,已经来迴响了快半个时辰。 孙策在刘洵休息的房间外来回踱著步子,剑眉紧锁,唇线紧抿。 方才江边那匆匆一瞥,少年俊秀的面容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这样的金枝玉叶,本该好好歇上几日。 可她没有时间。 她这两年在江东打下好大威名,却都是以袁术麾下部將的身份。真正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只有吴郡、会稽两郡而已。 “小霸王”看似八面威风,实则如履薄冰。 严白虎的余部还在山里流窜,许贡的门客伺机復仇,庐江、丹阳的郡守,都在替袁术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今日她以马车迎接汉使,固然是出於对那位公主殿下的重视,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遮上帘子掩人耳目。 袁术的触手无孔不入,迟早会嗅到风声。 她必须在袁术察觉之前,把一切安排妥当。 “孙將军。” 身后终於传来门扉开启的声响。 那位一直护卫在刘洵身边、名为赵云的白皙女將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对她拱手道:“公主殿下眼下已无大碍,请您进去敘话。” “有劳。” 孙策整了整衣袍,將眉间的焦虑压下,迈步入內。 这是一间靠江的静室,窗下铺著藺草编的席垫,案上搁著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熏著清淡的艾草。 刘洵正靠在凭几上,隨意披著一件月白色外袍,墨发未及束起,散在肩头。脸颊仍有些苍白,但比船上的模样已好了许多。 见她进来,微笑拱手:“让孙將军久等,是洵失礼了。” 孙策施礼后在他对面坐下:“江风顛簸,著实辛苦殿下了。我已命人备了江鱼熬汤,稍后再用些膳食,应能缓缓精神。” “多谢將军费心。”刘洵笑了笑,主动切入正题,“子龙说將军已在外面等候良久,想必有事要对我说。” “殿下的来意,策心中明了。”孙策正襟危坐道:“袁术僭號称帝,妄自尊大,倒行逆施,实为国贼。 “策委身其下,深以为耻。我孙氏世受汉恩,断不能与此逆贼为伍。” 果然。 刘洵心中暗暗点头。 自己所知的歷史走向没有错,孙策果然早有反袁之心。 他勉励道:“孙將军深明大义,此乃国家之幸。若能拨乱反正,匡扶汉室,必能青史留名,不负孙氏忠烈之门风。” 然而孙策咬了咬牙,继续道:“不敢当殿下谬讚。” “我迟迟没有痛下决心,与袁术公开决裂,是有一桩极大的心病未除。”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有些闪躲:“直至得知殿下南来的消息,才於黑暗中窥见一线希望。” 刘洵微微一怔,有些好奇:“是何事令將军如此为难?我孑然一身前来江东,除天子詔命与一片诚意外,別无长物,又能帮將军解决什么难题呢?” 孙策握紧了拳头:“当年家母阵亡於襄阳,余部为袁术所並。彼时我年纪尚幼,兵马凋零,无以为继,只得暂且依附於袁术。” “后来我向袁术借兵南下江东,为她开拓疆土。可那老贼疑心极重——只给我区区千余兵马;还以『照顾孙氏遗孤』为名,將我父亲与年幼的妹妹们扣留在了寿春,作为人质,以钳制於我。” 刘洵收起了笑容:“所以,孙將军是担心袁术会对家人不利。” 孙策沉重地点了点头:“那老贼若得知我反叛,盛怒之下,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对我闔家老小下手。” 闭了闭眼,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再睁开时,忽然以额触席,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 “我有个不情之请,知道提出来既无礼又冒昧。可事到如今,我只能指望殿下了。” “求殿下恕罪!” 第4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江风吹来,檐角的风铃声响成一片。 刘洵沉默了。 他知道孙策是孙坚的女儿,知道她以传国玉璽为质、借袁术兵马渡江南下,知道她席捲江东、有小霸王之称。 但从未想过,在这些光鲜的传说背后,她背负著如此的重负。 胸怀凌云之志,手握千军万马,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至亲被囚禁在数百里之外的寿春城中。 歷史上的那个孙策,在做出这个决策时,是否也纠结痛苦,熬过了一个个辗转反侧的无眠夜晚呢? 刘洵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些同情: “所以你刚才说,在我身上看到了解决的希望。是希望我做什么?” 孙策突然以额触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请殿下恕罪!” “策斗胆,” “想请殿下,隨我一同前往寿春。” “什么?!”没等刘洵开口,赵云已经霍然起身。 “你好大的胆子!” 赵云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喝问道:“孙策,殿下乃天子御弟,大汉公主!你竟敢要他隨你去逆贼的偽都!居心何在?” “子龙,让她说下去。”刘洵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孙策俯身再度深深叩首,口中越说越快,显然早已在心中考虑了无数遍: “我欲从寿春城內救出父亲幼妹,却一直苦无足够的人手。” “袁术多疑,绝不会允许我带兵返回寿春。” “除非……我有一个绝佳的、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刘洵听到这里,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了孙策的意图。 看著跪在面前,微微颤抖的女子,淡然道:“那就是押送我这个被俘的朝廷钦差?” “是。” 孙策攥紧了膝上的衣袍,关节发白:“殿下是天子御弟。策若是在江东擒获了殿下,押送至寿春献给袁术,便是天大的功劳。” “袁术刚刚称帝,亟需威望,定会准许我押送殿下入城。” “届时,我就可以藉机,一举救出家人!” 她又一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殿下,这件事,我已筹备了大半年。寿春城內的內应、撤退的路线、接应的船只等全都已经布置好了,只差这一个机会。” “殿下只是跟著走一遭过场——策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让殿下伤到一分一毫。” “若能救出家小,孙策从此誓死效忠殿下与朝廷,绝无二心!” “放肆!” 赵云终於忍不下去了,她柳眉倒竖,一把將刘洵护在身后,怒斥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为你家事,亲身犯险,深入龙潭虎穴?”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事到临头瞬息万变,你的保证能有多少可信?” “莫说拿人头担保!殿下若有一丝差池,你百死莫赎!!” 孙策被赵云的气势所慑,更被这番话刺中心中痛处,她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只剩下绝望与自责。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確实。”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赵將军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太过自私。” “还请殿下不要介意,我会再想想別的办法。” 看著眼前这位叱吒江东、人称“小霸王”的少女,此刻为了家人安危而彷徨无计、颓然跪地的样子,刘洵心中一软。 他起身来到孙策面前,亲手扶起她:“孙將军不必如此。你的难处,我明白了。” 孙策抬起头,眼中有水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刘洵看著她,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不记得玩过的游戏里有孙策救亲的情节——但可以確定孙策的家小后来安然无恙。 不然,哪还有孙权、吴国太、孙尚香什么事? 或许,这场营救註定是成功的。 更何况,孙策是何等人物? 她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必然已经反覆推演过无数次。以她的性格本事,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拿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 自己为什么不能信她呢? 更重要的是…… 刘洵的目光落在孙策那张坚毅而满是愧疚的俏脸上,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如果自己真的帮助孙策救出了她的父亲和妹妹们—— 那就是孙家的大恩人。 天大的恩情还不完! 三分天下有其一的东吴孙家,从此將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而有了孙策的支持,將来制衡曹操、平衡朝局、完成復兴汉室任务的可能,就会大上许多。 “孙將军,抬起头来。” 孙策缓缓直起身,眼眶泛红,眸中已没了方才的锐气和锋芒,只剩下一个孩子对家人的牵掛。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答应你。” 少女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殿下说什么?” “我说,”刘洵俯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我答应跟你去寿春。” “殿下!” 赵云急得直跺脚,却见刘洵抬手制止了她。 “子龙,不必再劝。”他转向赵云,温声道,“我意已决。”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自然要演技全开,把人情赚足。 他看著孙策含泪的双眸,温声道:“我年幼在宫中之时,就听过令堂孙坚將军的威名。当年討董扶汉,是何等英雌!” “今日与伯符(孙策表字)一见如故,更为將军的风姿气概、忠义之心倾倒。” “我只是区区一个男儿,若能换来孙家满门英烈的安全,能为汉室贏得伯符这样的中流砥柱的支持。” “何惜此身?” 孙策怔怔地看著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在母亲死后,用少女的肩膀扛起了家族的重担,这些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为了地盘、为了兵马、为了权势,多少人可以把亲情道义踩在脚下。 可眼前这个少年,相识不过半日,却愿意为她、为她的家人、为了復兴汉室的理想以身犯险。 “殿下……”孙策声音发颤,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殿下的大恩大德,策铭感五內!” “从今往后,结草衔环,绝不敢负!” 第44章 月下结金兰 刘洵拦不住孙策,眼看她又叩了三个头,才肯起身。 眼前少女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红,哪里还有半分“小霸王”的威风? 刘洵看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伯符不必如此。既然后面要並肩作战,就別太见外了。” 孙策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殿下说的是。策失態了。” 刘洵看著她,心念一动。 这一趟去寿春,生死未卜,前途难料。既然要合作,不如把关係绑得更紧一些。 “伯符,”他开口道,“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孙策立刻挺直腰背,神色郑重:“殿下但有所请,策只要能做到,绝不含糊!” 刘洵微微一笑:“我与伯符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我想与將军结拜为姐弟,义结金兰。不知伯符肯不肯认我这个弟弟?” 孙策先是一愣,隨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本就是性情中人,最重义气,刘洵以公主之尊,不仅愿为她涉险,更提出结拜,这无疑是给予了她最高的信任。 那双还带著泪痕的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策身份低微,何德何能,蒙殿下如此错爱?” 刘洵握住了她的手:“伯符这么说,可是看不上我?” 孙策红著脸用力摇头:“若能与殿下结拜,是孙策毕生之幸!岂有不愿之理?” …… 是夜。 明月高悬,江面上波光艷艷。 庭院正中摆著香案,上头供著牺牲、黄酒、香炉。三炷高香已经点燃,青烟裊裊升入夜空。 刘洵和孙策各自洗净双手,整理衣冠,跪於香案之前。 两人手持线香,对月起誓。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孙策与刘洵,今日义结金兰。” “自此以后,祸福同当,生死不弃。” “若违此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三叩之后,两人起身相视一笑。 结拜礼成,孙策心中块垒尽去,心中豪情万丈,只觉前路虽险,但再无所畏惧。 而刘洵知道,今夜之后,他朝著恢復汉室的目標,迈出了一大步。 ----------------- 次日,孙策上书袁术。 称汉室派出万年公主、光禄勛刘洵,秘密率领使团渡江,试图策反自己。自己对袁家忠心不二,已经將其全部拿获。申请亲自押解刘洵上京(寿春)。 袁术大喜,下旨表彰。 一来是满意孙策的忠诚,二来,她也听说过一些刘洵的事跡,知道他在朝廷地位非同一般。 就这样,孙策率领一支四百人的押送队伍,离开了吴郡。 进入淮南地界后,这支押送队伍就走走停停,行进缓慢。 因为被俘虏的公主殿下“偶然风寒”,经不得路途顛簸。 袁术从寿春派人查看,但见刘洵在马车里,气息奄奄、一副病骨支离的娇弱模样,也只得如实回稟。 这还真不是刘洵演技好,而是他在过江时,又晕船啦。 听到前后两批派去的大夫都说公主“水土不服,亟需调理”,袁术便也释了疑心。 而刘洵自己知道,这支队伍自从进入了袁术的腹地后,隨行的人数便开始悄然减少。 显然,孙策已然按照计划,安排她们分批潜入寿春,为即將开展的营救做准备 如此磨磨蹭蹭,队伍终於抵达寿春附近的长丰地界。 待到夜色渐深,孙策下令队伍脱离大道附近的营寨,躲进附近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刘洵见林中早已备好了几辆不起眼的篷车,甚至里面备足了饮食衣物,不由对孙策刮目相看。 “殿下,”孙策压低声音,在摇曳的火把光中对刘洵拱手,“策这就带人去接应家小。此处留三十人护卫殿下。” 她顿了顿,郑重握住了刘洵的手:“若一切顺利,寅时之前必当返回。若过了卯时还未见人影……” “请殿下不必再等我,向南撤离,自会有人接应。” 刘洵点了点头:“伯符保重。我等你的好消息。” 孙策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带著部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中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们因担心暴露,不能生火,到了后半夜便有些冷了。 “子龙,上来暖和暖和!”刘洵掀开门帘,又一次对坐在外面的赵云招呼。 “不必了。”赵云摇摇头,“我在车外,有什么动静能更早发现。” 刘洵拿她没办法,乾脆从车厢出来,紧靠著她坐下,把孙策送的裘衣敞开,分出一边领子,掛在了赵云的肩膀上。 “多谢殿下,我、我不冷的。”赵云一向冷静的俏脸上写满了慌张,挣扎著想躲开。 刘洵看她害羞,笑道:“不许乱动!不然暖气都跑掉了!” 赵云无奈,只得坐正不敢再动。 肩头感受著狐裘上少年的体温,胳膊隔著衣服触碰到少年的身体,耳畔听著他均匀的呼吸……赵云只觉得浑身燥热,心里小鹿乱撞。 时辰一点点过去。 寅时已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林中的光线由暗转明。 孙策没有回来。 刘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看了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赵云,低声道:“再等等。” 卯时也將尽。 此时,在外围保护他们的那些孙家死士,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就在这时,树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来了!”外围警戒的卫兵低声欢呼。 只见孙策翻身下马,一身劲装染尘,髮髻微乱:“让殿下久等了!” “怎么样?”刘洵期待地看著她。 “救出来了!父亲和妹妹们,都救出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直以来,笼罩在她头上的那片阴云,终於被阳光碟机散。 这时,刘旭也看清了她身后跟著的队伍。士兵们护卫著几辆篷车,想必那就是孙策的家小。 未来的东吴大帝孙权,也应该在里面吧。 但孙策来不及介绍家人,便又神色紧张地说:“救人的过程一切顺利,但出城时出了点意外,被阎象撞见了。” 阎象是袁术帐下第一谋士,此人极有谋略,被袁术倚为心腹。 “认出你了?”刘洵问。 孙策咬了咬牙:“她看见了我的脸。不过没有当场声张。” “当时她身边只有几个隨从,想必是担心我拼死杀她。” “只是出城不久,追兵就跟上来了。我留了一百人断后阻截,但估计拖不了太久。” 赵云皱起了眉头:“追兵多少人?” “桥蕤领兵,大约一千骑兵……” 她话未说完,林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远处隱隱传来马蹄与呼喝之声。 孙策脸色一变:“此处不能久留!所有人即刻上马、上车,往南撤!” …… 第45章 周公瑾参上 寿春东南一马平川,孙策明白,她们这些人不可能跑得过追兵。 当机立断对刘洵吩咐道:“殿下,请你护送我家小先走,我率兵在此断后。” 刘洵情知情况紧急,重重点头:“伯符保重!” 他的晕车症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刻披甲持枪,翻身上马而去。 车队立刻启动,一路向南疾驰。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匹被抽得不住嘶鸣,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后方的视线。 其中一辆马车內,一名英武少女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就要去掀车帘。 身后的姐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尚香,你干什么!” “二姊放手,我去助长姊退敌!” “不许胡闹!” 被喊做二姊的少女神色沉稳,蔚蓝的眸子里带著让人信服的力量:“长姊英勇果决,定能平安回来。你不要给她添乱!” 远处,喊杀声已经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隱隱约约传来。 刘洵骑在马上,频频回望。尘土蔽目,只见影影绰绰的人马纠缠。 他心里清楚,孙策虽然勇猛,但双方兵力相差太过悬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希望她能借著地形,拖住追兵,多爭取一些时间。 …… 车队在顛簸中前进了小半个时辰。 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和车轮声掩盖。 刘洵稍稍鬆了口气,突然看到前方小丘后杀出一支骑兵! 这支敌军约有二百人,显然是桥蕤看见了这支马车队伍,分兵绕道而来,意图截杀孙策家小。 眼下刘洵这边只有四辆马车,三十多名护卫。 面对数倍於己的骑兵,毫无胜算。 “留几人保护马车继续向前,其余人隨我迎敌!”刘洵高呼一声后,朝袁术军的方向纵马而去。 赵云没来得及阻拦,一咬银牙,也挺枪追了过去。 刘洵的武力已切菜切到了81点,这次南下一路上又经赵云、徐晃指点,身手已今非昔比。 胯下骑的是曹操送他的宝马“绝影”,此刻情势危急,竟爆发出惊人战力。 仿佛虎入群羊,顷刻间就已经挑翻了几名敌军。 赵云护主心切,紧紧护在他的身侧,一桿银枪舞得密不透风,绝不让任何人有偷袭刘洵的机会。 此次隨孙策渡江的,都是孙氏最忠诚、勇武的部曲。 此刻眼见这位病弱娇贵的公主殿下如此勇猛,身后又是主人家小,都被激发出惊天的血勇。 一时间奋不顾身,竟然把偷袭的骑兵逼得手忙脚乱。 孙尚香趴在车窗边,此刻已然看得呆了。 那名玄甲少年,此刻犹如蛟龙出海,纵马在十倍於己方的敌军中纵横驰骋。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青袍染血,墨发飞扬,宛若天人。 “二姊,这男子是谁?” 她身旁的少女摇了摇头:“不知道。” 一向沉稳冷静的她,神色竟然有些痴迷。 然而儘管刘洵、赵云武力非凡,孙家死士也悍不畏死,但兵力差距实在太大。 隨著时间的推移,战场的天平逐渐开始向反方向倾斜。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急促的號角声。 又一支身著袁术军衣甲的军队出现在前方。 刘洵心中一沉,却见她们毫不停顿,杀向了袁术的骑兵。 是友军? 只见为首一將策马而来。 她气质清雅,身著素白锦袍,一袭絳红战袍被江风吹得紧贴身形,勾勒出修长苗条的轮廓。 鼻樑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带著从容的笑意。 “周瑜来迟,累殿下受惊了。” 周郎! 不,周娘! 刘洵正在发呆,只听后方马蹄声碎,孙策的殿后军也赶到了。 ----------------- 隨著周瑜伏兵的出现,这场战斗再无悬念。 她们先击败了偷袭的两百偏师,又匯兵一处,把后面追来的桥蕤主力杀了个措手不及。 然后从容地在巢湖北岸登船,顺著濡须水而下,往长江去了。 两岸芦苇萧萧,水鸟惊飞。 刘洵不喜欢坐船。 他看三国演义时曾经不理解,为什么曹操傻到用铁索连环,非要把自家的船都锁在一起。 现在他理解了。 好在濡须水波平浪静,她乘坐的又是周瑜准备的大船,倒是比在长江行船稳定得多。 “殿下。” 孙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著一群人。 她此刻卸了甲冑,换上一身石青色锦袍,秀髮用一根银簪束起,整个人褪去了战场的杀伐之气,倒像是个英姿颯爽的世家贵女。 只是那双眼睛还红著,显然方才哭过。 “策携全家老小,叩谢殿下大恩!” 孙策说完,便要跪下去。她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伯符快起来!”刘洵连忙伸手去扶,“你我已是结义姊弟,何必如此见外?” 孙策顺势起身,却仍然红著眼眶,紧紧握著刘洵的手:“若非殿下以身犯险,策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父亲和妹妹们了。” “此恩孙氏永世不忘。日后殿下但有所命,我们孙家子弟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她身后一名头髮斑白的男人也上前一步,躬身下拜:“吴氏代全家,多谢殿下援手之恩。” 这便是孙策的父亲,吴丈夫。 刘洵连忙上前搀扶:“吴丈夫快快请起。我与伯符情投意合,义结金兰,您是我的长辈,洵理应略尽绵薄之力。” 吴丈夫一脸慈祥地打量著他,感慨道:“殿下在战场上英姿颯爽、锐不可当,在私底下又这般平易近人、儒雅俊美,真是古今罕有的奇男子!” 刘洵正要谦虚几句,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殿下,您方才杀敌真是好厉害!好威风!比长姊都不差!!” 刘洵循声看见,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小丫头,一张英气勃勃的俏脸神采飞扬,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刘洵,目光大胆直接,没有半分避讳。 “尚香休要失礼!”孙策瞪了她一眼,对刘洵介绍道:“这是我三妹孙仁,年少不懂规矩,殿下勿怪。” 欸? 孙仁孙尚香?? 怎么是个萝莉? 刘洵还以为这个世界男女反转,孙尚香也会变成男子呢。 第46章 多了俩跟班 不过仔细一想,刘洵又恍然大悟。 这个世界规则变化,源於他下载的那个坑爹的“萌娘武將头像包”。 而在那个头像包里,孙尚香是作为“武將”出现,也是女子形象的。 以至於系统对她特殊处理,维持了性別没变。 “长姊干嘛说我坏话!”孙尚香不服气地撅起嘴,却还是规规矩矩地朝刘洵行了个礼,“孙仁失礼,请殿下见谅。” 刘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暗笑:“尚香过奖了。我可比伯符差远了。” 孙尚香冲孙策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孙策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另外几个妹妹:老二孙权、老四孙翊、老五孙匡、老六孙朗。 刘洵最在意的,当然是孙权了。 她只比孙策矮一点,肤白如雪,神色沉稳。 最令人惊讶的,是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和一头紫色的长髮。 这就是孙权啊。 如果没有自己出现,她將会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东吴大帝、三分天下的霸主之一。 不过现在,只是个嫻静大方的少女而已。 这时,舱外传来清朗笑声,周瑜掀帘而入:“伯符唤我何事?” “公瑾快来。”孙策欣然招手,“这位便是万年公主、光禄勛刘洵殿下。” “殿下,此人姓周名瑜,表字公瑾,是我的手帕之交。” “不瞒您说,这次救援从前到后,全都是她从中安排计划。” 周瑜含笑拱手,目光落在刘洵身上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艷:“见过殿下!殿下风仪如芝兰玉树,实在令人心折。” 刘洵看著面前气质如兰的少女,有些眼馋。 倒不是馋她身子, 咳咳,倒不全是馋她身子, 主要还是馋她的本事。 没记错的话,她可是游戏里统率、智力、政治、魅力全上90的超级数值怪! 只可惜她和孙策一看就是强绑定,想挖墙角是没指望了。 “公瑾不必多礼。”刘洵拱手还礼,“此次从袁术眼皮底下救人,如同虎口拔牙,公瑾的谋划计略之高,著实令人佩服。” “殿下不计较我的算计就好。”周瑜笑起来时候眉眼弯弯,很是好看。 几人相谈甚欢,但刘洵毕竟还是有些晕船,便先告辞回船舱休息了。 周瑜眼看他走远,转向孙策低声道:“伯符,这位殿下才貌卓绝、身份尊贵。如此良缘佳配,世间难寻啊。” 孙策一愣,脸上腾起一片红霞:“公瑾莫要胡言!” 周瑜轻笑道:“伯符勇冠江东,年少有为,与殿下年貌相当、正是天作之合。” “若能与他结为连理,於公,可稳固孙氏与朝廷的关係;於私,亦是英雌美男,佳话一段。” 孙策却红著脸连连摆手:“我如此身份,怎能配得上殿下?” “何况我们已经义结金兰,情同姊弟,岂能……岂能有其他念头?” 她眼见周瑜还要再劝,瞪著她威胁道:“此事不许再提,否则把你扔下船!” 周瑜只好笑著摇了摇头。 船队顺著濡须水行至濡须口,入长江后顺流而下,及至广陵,已是四天之后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上波光粼粼,夕阳將半边天空染成金红色。 “殿下,”孙策站在船头,指著远处的江岸,“过了这道湾,就是丹徒。殿下就可以登岸了。” 她看著刘洵,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可惜不能亲自送殿下回许都。” 她已经和袁术彻底闹翻,回到江东,即將要面对袁术的疯狂报復和內部的动盪。 “伯符不必如此。”刘洵笑道,“江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定然还会再见!” “说得好!”孙策抚掌而笑:“殿下明明是男子,却有令无数女子汗顏的气魄!” 她朝船舱方向喊道:“尚香!叔弼!出来!” 片刻后,孙尚香和孙翊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殿下,”孙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我这两个妹妹年纪虽小,但孙仁擅弓马,孙翊通剑戟,都有一战之力。” “我想让她们追隨殿下,护卫殿下周全。” 孙尚香眼睛一亮,立刻蹦了起来:“太好了!” 孙翊言辞木訥,只是跟著用力点头。 她们前些天目睹了刘洵为救她们,无畏衝锋的样子,都对这位少年殿下充满了敬佩。 这两天在船上和他相处,更觉得他平易近人、温和有趣。 此刻听闻长姐安排,两人都惊喜不已。 刘洵知道这是孙策在向朝廷表忠心,也是对自己的信任,把孙家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船上。 当然不会拒绝。 “既然伯符有此美意,洵恭敬不如从命。” 孙策见他答应得乾脆,面露喜色,转头看向两个妹妹,语气严肃起来: “殿下与我义结金兰,你们当以兄长侍之。凡事要听从安排,尽心尽力,不许任性!” 姊妹俩见长姊说得严肃,都乖乖拱手,郑重答应。 “殿下有大恩於孙氏,若是万一遇险,你们豁出性命也要保殿下安全,不要给孙家丟脸!” “诺!” 江风习习。 刘洵与赵云、孙尚香、孙翊登上岸后,回望大船,只见孙策、周瑜並肩而立,朝他遥遥招手,衣袂飘扬,如画中之人。 ----------------- 许都皇宫。 董承四下张望,见內侍、护卫都被天子提前支出去了,才终於鬆了口气。 一脸苦笑著拱手道:“陛下莫要害臣,臣手里哪还有什么兵权?” 少女天子的声音透著急切:“董卿麾下不是有许多凉州老兵吗?” 董承看著刘协紧蹙的眉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这些日子,早就把肠子悔青了。 数月前,她董承在洛阳还是手握兵权、与杨奉韩暹分庭抗礼的人物。 虽然兵力不如那两伙白波贼,可她作为皇亲国戚,是天子最重要的依靠。朝廷上上下下谁不敬她三分? 千不该万不该,她一时糊涂,想借用外力对付韩暹,秘密写了那封邀请曹操入洛的信。 结果请了个活娘回来。 韩暹倒是真被收拾了,可曹操反客为主,摇身一变成了当朝最大的权臣。 等自己回过神来,洛阳的局势已经被曹操彻底捏在了手心。 迁都到许都后,曹操更是连客气都省了,直接一纸调令把她麾下的两千凉州曲部打散,编入了夏侯惇和曹仁的营中。 那都是跟著她从西凉一路杀出来的老底子啊! 第47章 差一步的兵权 现在的董承,在朝中地位尷尬,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朝堂上清流名士们嫌她粗鄙,曹操麾下的文武更不把她当自己人。除了个“卫將军”的空头衔,她什么都不是。 “启稟陛下,”董承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道:“曹操知道我忠心。为了削弱陛下的影响力,她仗著假节鉞和司空的权势步步紧逼。” “臣麾下那些旧部,早就被分拆打散,编进各营去了。” 刘协无奈摇了摇头:“曹操真是……” 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两个时辰前的朝会上,她听到了从寿春传来的消息。 孙策在江东擒获了朝廷密使万年公主刘洵,押往寿春献给袁术表忠心,袁术对其大加表彰。 阿洵落到了袁术的手里?! 刘协当时差点没站稳。 她强撑著没有在朝臣面前失態,却在散朝后枯坐许久,连午膳都没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救阿洵? 思来想去,武將里能用的竟然只有一个董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急急命人將她秘密召入宫中。 可现在连董承也无兵可调。 那怎么办? 在刘洵促成吕布效忠朝廷,杀了袁术使者后,袁术大怒之下派大將张勋领兵,联合流窜於淮南的韩暹、杨奉,共数万军势,兵分七路进攻吕布。 曹操大喜过望,趁著她们狗咬狗,决定出兵宛城,拔掉张绣这个盘踞在许都正南边的钉子。 她带走了几乎全部主力,因此,现在刘协想要派兵救弟弟,却毫无办法。 刘协找了留守许都的荀彧。 荀彧温言安慰了一番,最后说:“陛下放心,臣这便发急信给曹公,请她定夺。” 请她定夺? 等急信送到宛城,等曹操打完仗,等做出决断,阿洵的尸骨怕是都凉了! 想到这里,刘协忽然抬起头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董卿,朕身边懂兵善战的人只有你了。” “朕若將禁军交由你指挥,你再设法召集些旧部,能不能救回阿洵?” 董承心中猛然一跳。 她方才陈述自己兵权被夺的处境,话里话外虽有怨气,却也只是说说而已。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少女天子竟然急到这个地步。 自己的境遇,说不定会就此出现转机! 董承强压住心头的狂喜,面上却是一片凝重:“陛下的信任,臣感激涕零。” “能否成功,臣不敢轻易断言。但若有兵权在手,臣可以联络从前的凉州旧部,想法子运作一番,或许並非没有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留足了余地。 既坦诚了困难,又给了希望。 关键在於“兵权在手”四个字。 刘协一脸焦急:“这么说,也不一定来得及啊……” 董承沉声道:“陛下,做了总有一线机会。” “况且,曹操之所以敢如此怠慢朝廷,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兵权全在她一人之手吗?” “就算不看这一回,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陛下若不分曹操的兵权,便永远没有能做主的机会。” 这话说到了刘协的心坎里。 她沉默著握紧了拳头:董承说的对。 曹操的跋扈、朝廷的无奈、阿洵没日没夜地操劳,桩桩件件都压在她心头上。 自己不能这样逃避下去了。 不能躲在阿洵后面,假装岁月静好,假装看不见所谓汉室中兴背后的危机…… 她正欲开口答应董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尚书令荀彧求见陛下!” 刘协微怔,与董承对视一眼。 “宣。” 这位一向从容淡雅的荀令君,进殿时却笑得格外欢畅: “恭喜陛下!” 荀彧尚未站稳便双手合拢,向刘协深深一礼,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臣刚得到消息,公主殿下已成功策反孙策,此刻正在回许都的路上,今日晚些时候便能入城!” “什么?!” 刘协一脸惊喜:“当真吗?!” “千真万確。”荀彧含笑点头,“臣知道陛下日夜掛念殿下安危,不敢稍有耽搁,得了稟报便立刻赶来了。” “那孙策捉拿他的消息是怎么回事?”刘协心中一块巨石落下,只觉得身子都有些发软,声音也带了颤音。 荀彧笑道:“臣也还不清楚具体细节。不过听传讯的人说,那是殿下与孙策联手设下的圈套,故意做给袁术看的。” “个中曲折,怕是只有殿下回来后才能当面详述了。” “好、好啊!” 刘协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竟然欢喜得红了眼睛。 “备輦!”她站起身,来回踱著步子:“朕要出城去接阿洵!” 荀彧微怔,下意识便要劝阻。话到嘴边,目光落在刘协那张泛著红晕的俏脸上,看著她眼底隱隱的泪光,心中一软。 “殿下立此大功,说服吕布、策反孙策,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袁逆的臂助。此等功勋,陛下出城亲迎也是应有之义。”荀彧躬身道,“请陛下稍候片刻,臣这就去知会朝中百官,与陛下同往迎接。” “好!”刘协用力点头。 荀彧领命而去。 殿內一时热闹起来,宫人们脚步匆匆,使者策马驰出宫门,往各处官署传话。 皇宫內外一片喜气洋洋。 没人注意到,董承眸子深处一闪而逝的遗憾。 只差一步。 方才,她距离重掌兵权,当真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惜荀彧的喜报来得太快。 若是再晚那么片刻,天子將禁军託付到她手上,再给她招揽旧部的机会…… 即便不能与曹操分庭抗礼,至少也不必像如今这般窝囊了。 罢了,人算不如天算。 董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將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的笑容。 看著御案边少女天子那张泛著红晕的侧脸,她若有所思。 刘协正在交代內侍安排迎接的细节,哪个仪仗、哪扇城门、沿途摆什么仪节……语速很快,眉间眼角全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天子对这个弟弟的宠爱,自己看在眼里不知多少回了。可直到今天,她才忽然发现,这份姐弟之情,远比她想像的更深厚,更炽烈。 更有利用的机会。 董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虽然这次差了一点,但自己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途径。 第48章 凯旋而归 时值初春,许都城外的杨柳已抽了新绿。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田野间已有农人忙碌的身影。 刘洵离开许都不过两月有余,却仿佛经歷了很久。 从徐州遇险、下邳脱困,到江东涉险、寿春突围,一桩桩一件件,都还在眼前。 “殿下,”孙尚香指著前方,“前面便是许都吗?怎么城外这么多人?” “那是……”刘洵眯起眼睛。 只见远处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羽林卫的甲冑反射著银亮的光。百官按品阶排列,緋袍紫服,冠带儼然。 当先一人,赫然便是天子刘协。 刘洵心头一热。 皇姊竟然亲自出城来接他了。 队伍渐渐靠近,刘洵能看清刘协脸上那抹压抑不住的欢喜。 荀彧立在百官之前,风姿卓然。见刘洵一行到来近前,率先躬身行礼:“臣等恭迎殿下凯旋!” 身后百官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刘洵翻身下马,正要向天子行礼,却见刘协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阿洵!”她一双澄澈的眸子上下仔细地打量著刘洵,“你瘦了。” 刘洵笑道:“不过是赶路赶的,歇几日便养回来了。” 他看了眼自己被少女握紧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百官都看著呢!” 刘协回头看了一眼,不但没有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来,与朕同乘一车。”刘协说著,便拉著刘洵往御輦方向走,“路上慢慢说。” “陛下,”旁边的謁者僕射面露难色,小声提醒道,“这於礼不合。” “朕与皇弟同乘,有何不可?”刘协头也不回地反问,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謁者僕射便不敢再说了。 御輦缓缓启动,向著许都城內驶去。 车內宽敞,铺著厚厚的锦垫。刘协与刘洵並肩而坐,这才有机会细细说话。 “阿洵,”刘协握著他的手不放,“你在江东那些日子,朕日夜悬心。后来听说孙策擒了你献给袁术,朕都快急死了。” “让皇姊担心了。”刘洵解释,“那是用来迷惑袁术的计策。” 他简略將江东之事说了一遍,从与孙策结拜,到设计入寿春,再到周瑜接应、突围而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说得轻描淡写,刘协却听得脸色发白。 “孙策竟然敢提出那样的请求?她孙策的家人是人,朕的弟弟就不是人了?” “阿洵怎可如此不顾惜自己?万一有失……” “我这不是没事嘛!”刘洵笑著说:“孙策是当世虎將。將来在江东必有一席之地。有她的支持,朝廷在诸侯们面前也更有分量。” “何况,”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她的全家老小被困虎穴,实在有些可怜。” 刘协看著弟弟那张俊秀的面庞,看著他眼底还未完全消退的倦色,看著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不禁伸手轻抚他稚气未脱的脸庞。 “你啊,替自己操心朝廷的存亡,替杨彪操心冤狱的平反,替孙策操心家小的安危。” “什么时候能替自己多想一想?” 刘洵笑道:“我这不就是替自己想的吗?孙策欠了我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就算是我们的人了。我还拐了她的两个妹妹来做苦力呢。” 刘协无奈地微笑摇头。 姐弟俩一路说著话,御輦已驶入许都城门。 街道两侧早已净街肃道,但仍有百姓在远处围观。见到天子御輦,纷纷跪地叩拜,又有眼尖的看见了车中与天子同坐的少年,纷纷交口称讚。 当然,万年公主的传闻早就在许都传遍了——有说他貌若天人的,有说他勇武过人的,有说他智谋超群的。 总之是越传越神。 刘洵掀起车帘一角,看了眼外面热闹的街景,然后放下帘子:“吕布那边,朝廷怎么处理的?” “曹操表吕布为左將军。朕准了。” 刘洵微微鬆了口气:“杨太尉那边呢?” “放心,她已经回家了。”刘协笑道,“你走之后,各地士族、郡守都为杨彪鸣冤上疏。满宠主导的杂治也迟迟没有找到证据。” “后来吕布因你而倒向朝廷,曹操便借著这个台阶把人放了。” “朕让太医去看过,说她年事已高,加上狱中染了风寒,需要好生调理,但已无大碍。” 刘洵听了,终於彻底放下心来。 正想著,御輦已行至万年別院门前。 府门前早已洒扫乾净,僕役婢女列队相迎。刘协亲自送刘洵下车:“阿洵先好好歇息,明日朕设宴为你庆功。” “谢皇姊。” 送走天子御驾,刘洵转过身,便见站在门口等候的杨修快步迎了上来。 深深一揖到地:“殿下之恩,修铭感五內!” 刘洵连忙上前扶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杨修抬起头时,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感激和自责:“殿下此次南下,不辞劳苦、险象环生,都是为了救我母亲。” “修无以为报。此身单凭殿下驱使,纵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这不没事儿嘛!別说什么肝脑涂地,怪噁心的。”少年冲她眨了眨眼睛:“既然欠我了,以后更得好好活著,使劲干活。” “嗯!”杨修用力地点了点头。 刘洵转脸看向她身后的徐晃,快步走上前:“此番我能够脱险,全仗公明。” 徐晃拱手行礼:“我不过是奉殿下之命行事罢了。” “倒是殿下和子龙为我吸引敌军,又留在敌营周旋,这份胆识,晃真心佩服。” 刘洵又向她们引荐了孙尚香和孙翊,眾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別院。 熟悉的花木迴廊,熟悉的潺潺溪水声。 终於回家了。 总算可以清閒一段时间了吧。 …… 沐浴更衣后,刘洵换了一身宽鬆的家居深衣,独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渐浓的暮色,梳理此行种种。 杨彪获释,吕布效忠朝廷,孙策和自己义结金兰…… 復兴汉室的目標虽然还很遥远,但並非毫无希望。 只不过,他总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对劲。 欸?等等! 曹操去哪了? 刘洵忽然坐直了身子。 第49章 宛城之战 次日一早,皇宫。 春日的晨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然而刘洵的脸却绷得很紧: “皇姊,臣弟请旨,率禁军前往宛城支援司空曹操。” 昨晚他唤人问清曹操动向,得知她已率主力出征宛城张绣后,当场就坐不住了。 张绣? 宛城! 不就是曹操生平最惨痛的败绩之一,“宛城之战”吗? 在原本的歷史中,曹操亲率大军南征,攻打宛城,张绣见曹军势大,在贾詡的劝说下开城投降。 谁知曹操入城后,纳张绣之嫂邹氏,拉拢张绣部將胡车儿,又逼反张绣。 於是张绣在贾詡策划下,夜袭曹营。曹操大败亏输,几乎丧命,幸得典韦死战、长子曹昂让马方得逃脱。 可眼下这个世界,曹操变成了少女。 没有了曹昂存在,还把坐骑绝影送给了自己。说不定真会被张绣杀了。 以眼下的形势,曹操若有个三长两短,许都朝廷根本维持不下去。 天下多半会落入袁氏兄弟之手。 自己的復兴汉室任务,也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他辗转反侧,天没亮就爬起来,进宫请旨。 必须去宛城,提醒曹操防备;若来不及,也要尽力救她性命。 荀彧对他的提议颇为意外,拱手笑道:“殿下不必担忧军情。臣昨夜收到军报,张绣退守城內,派使者入营,已经向曹公表明了归顺之意。” “宛城兵不血刃,无需再去支援了。” 张绣的宛城距离许都很近,且部下主要是董卓带来的西凉骑兵,战力不凡,可以说是抵在朝廷咽喉的一把匕首。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得知吕布和袁术决裂后,不去对袁术动手,而是迫不及待拔掉宛城这颗钉子的原因。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刘洵反而更紧张了。 张绣投降,说明宛城之战的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暗自压下焦虑,强笑道:“战场上的形势变化极快,不到尘埃落定,多一分保障总是更好。” “其实禁军人少,本也起不到太大作用,我是想藉此机会锤炼士卒,锻炼她们长途行军、奔袭的科目。” 荀彧思索片刻,微微点头,看向天子。 刘协昨日才迎他回来,见他又要走,心中颇为不舍。 可她也知道,刘洵决定的事,从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且说到底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圣旨既下,荀彧询问起细节:“臣即刻修书告知曹公。不知殿下预计何时启程?” “今日下午便走。”刘洵答道。 荀彧讶然:“大军调动岂能如此匆促?何况粮草调拨亦需时日。” 刘洵赶著救人,不愿耽搁:“这次我不带虎賁步卒,只率羽林军。” “全部骑兵,轻装简从,携五日口粮即可。练的就是她们急行奔袭的能力。” 这里就看出了只乐苑囿对于禁军的重要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果粮秣完全在朝廷或者说曹操手里,禁军的行动就会受到诸多限制。 但因为有只乐苑囿的屯田,禁军可以自给自足,也就有了真正的独立性。 荀彧点点头:“陛下既然有旨,臣这便去通知曹公。沿途关隘通告,臣会一併安排处理。” 她看向刘洵,又温声补充了一句:“殿下奔波方回,又要出征,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 淯水河畔,曹军大营。 夜色深沉,薄雾沿著河岸缓缓漫入营中。 倚著木柵栏站岗的哨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怪她懈怠,毕竟此战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年轻的张绣,显然不是她姨母张济那样的豪杰。还没等曹军动手,就麻溜地跪了。 眼下周围只剩友军,没有敌人,站岗就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中军帐里,曹操正要解衣就寢,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侍卫的声音中难掩惊慌:“张绣突然率部突入大营,正朝中军方向进攻!” “主公请速速动身,再晚就来不及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张绣这个庶女!安敢叛我?” 她一把抓过榻边的佩剑,疾步往外走:“传令让前营稳住,我马上就带亲军支援……” 掀开帐门的剎那,她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 喊杀声自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涌来。整个军营到处乱作一团,火头四起,映得半边天通红。 已经来不及了。 她不再犹豫,从亲兵手中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走!” 她朝喊杀声最惨烈的辕门方向望去,远远看见火光映照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挥舞著两柄长戟,將涌来的敌兵一排排扫倒。 那是典韦,她仿佛铁塔般钉在辕门口,两柄重戟在人群中翻飞如轮,带著只有数十人的曲部,阻挡著如潮涌一般的张绣叛军。 曹操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狠狠抽了战马一鞭。 她知道典韦挡不住叛军,而是在用命帮自己爭取时间。 但她来不及悲伤。 巨大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淯水在月下泛著冷光。 曹操伏在马上,牙关紧咬。 无视芦苇盪刮擦小腿带来的刺痛,拼命挥舞著马鞭。 叛军已经追上来了,她不断听见身旁护卫中箭的惨叫和落马声。 天边曙光初显,她心中却越来越冷。 天黑视线不佳,她们才勉强逃到了这里,一旦天亮,追兵的弓箭就会更有准头,恐怕死伤的速度会更快。 忽然,胯下坐骑一声悲鸣,前蹄跪倒,把她掀翻在地。 好在泥泞的河滩缓衝了力道,曹操翻滚数圈,勉强站起。 只见被箭矢贯穿了脖颈的战马正在地上徒劳地挣扎。而身边仅剩的数十名护卫,纷纷调转马头,拼命阻拦著向她靠近的西凉兵。 自己的理想,就到此为止了吗? 曹操咬著牙,捡起坠马时脱手的剑,用缎面的披风擦掉了手柄的污泥。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样些。 西凉骑兵如狼似虎,怪叫著合围而来, 当先一將正是张绣麾下猛將胡车儿。 她狞笑著策马逼近:“曹孟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50章 马是不可能让的 曹操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知道自己断无倖存之理。 不得不说,过去两年她的连续胜利,特別是在迎奉天子之后的如日中天、眾星捧月,让她產生了自己会无往不利的错觉。 原来她自以为用重金成功拉拢到的胡车儿,竟是张绣的死忠。 正在这时,胡车儿突然勒马,惊疑不定地望向东北方向。 曹操也听见了声音,猛地转头。 只见一队骑兵,劈开晨雾疾驰而来。 牙旗猎猎,其上的“刘”字如火焰般夺目。 “是羽林军!是援军!” 曹军中响起惊喜的欢呼。 只见当先一骑冲在最前,宛若银龙破浪。 身披银甲,青袍猎猎,手持一桿马槊。 曹操看不清来將盔甲下的面容,但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宝马“绝影”! 刘洵?! 他来救自己了! 曹操心情激盪,竟觉喉头一哽。 胡车儿反应极快,当即调转矛头,厉声喝道:“分兵迎敌!先杀曹操!” 麾下数十骑西凉兵应声转向,朝曹操所在猛扑。 曹操的亲卫们本已落入下风,此刻在敌人不要命的进攻下,顿时摇摇欲坠。 刘洵见状,猛地一夹马腹,绝影长嘶一声,速度再快三分。 既然赶上了,就一定要救下曹操,绝不能功亏一簣! 他单手执枪,俯身马背,竟是对於阻挡的敌军不闪不避,朝曹操的方向直衝而去。 “殿下小心!”徐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率一队羽林骑兵斜刺里杀出,挥动大斧,瞬间砍翻两名敌骑。 胡车儿此时看清冲在最前面的敌將竟然是个少年,心中轻视,打马上前:“你们拦住敌军,待我取敌將首级!” 长矛破空,直取刘洵心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光石火间,刘洵侧身避过,手中长枪顺势一拨一挑——正是这些日子赵云指点的枪法精髓。 胡车儿只觉矛身传来一股巧劲,险些脱手,慌忙回撤,却见那少年枪尖已如毒蛇吐信,疾点她咽喉! “鐺!” 千钧一髮之际,胡车儿勉强架开这一枪,惊出一身冷汗。她再不敢大意,抖擞精神与刘洵战在一处。 而此刻,羽林骑兵在徐晃的指挥下已全线压上。 这些骑兵是由徐晃麾下老兵和部分勛贵女儿混编而成,又经过数月训练,无论是骑术还是武艺都不逊於胡车儿率领的精锐骑兵。 只是因为数量不足,所以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刘洵与胡车儿交手十余合,渐感压力。 虽说双方武艺半斤八两,但胡车儿毕竟是沙场老將,力气雄浑,招式狠辣,很快就凭藉经验占据了上风。 又一记重劈砸下,刘洵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胡车儿见状正要发起猛攻,忽听破空声锐响,一支羽箭疾射而来,正中她右肩! 孙尚香一击得手,得意地朝刘洵扬了扬下巴,又搭上一箭。 与此同时,赵云、孙栩也杀穿阻拦的敌军,冲了过来。 胡车儿见状拨马便跑,刘洵自知兵力远远不如,没有追上去,而是衝到曹操面前。 “孟德!上马!” 他记得在三国演义里,是曹昂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死在了此战。 他可没兴趣復刻——曹操又不是他爹。 “殿下。”曹操仰视著少年被曙光勾勒出的挺拔身形,只觉得做梦一般:“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头再说,先上马。”刘洵没好气地说,俯身揽住她的纤腰,把少女提上了马背。 手抓住韁绳,一手扶住她的腰。 “张绣的追兵还在不断赶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回营收拢溃兵。” 曹操点点头。 她原本已经绝望,此刻大难不死,只觉得浑身脱力。 缩在少年怀里,感受著他胸膛的温度,听著他平稳的心跳,这一夜所有紧绷的神经都鬆弛下来。 刘洵以为她摔伤严重,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撑住,咱们走。” 说罢拨转马头,对羽林军发出了后撤指令。 羽林军一路从许都赶来,人马俱乏,不適合久战。 好在张绣的追兵虽多,但连战一夜,也没了多少锐气。 绝影的马蹄踏过淯水河滩的泥泞,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绝影的步伐稳健,可刘洵的心跳却不太稳。 怀中少女的身子在马背上轻轻顛簸,每一次起伏,那柔软的腰肢便在他臂弯里蹭过。 曹操在睡前遭遇突袭,没来得及披甲,中衣在坠马时被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玲瓏的曲线。 方才战场之上,刘洵只想著杀敌救人,根本顾不上別的。 此刻脱离险境,怀中少女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起来。 她的背脊很薄,紧紧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衣料隱隱可辨。可偏偏臀腿处却截然相反,丰腴翘挺。 隨著马匹跑动的顛簸,圆润饱满的触感让刘洵嗓子有些发乾。 冷静,冷静。 深呼吸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可脑子里那些正经念头还没成型,就被怀里又一次顛簸搅散了。 少女的身子被弹起来,又重重落回他怀中,柔软狠狠蹭过某个不该蹭的位置。 刘洵倒吸一口凉气。 得赶紧说点什么,不然再这么下去要出事了…… “我听说张绣守寡的姨夫邹氏,风姿不俗,孟德是不是看上了人家?” 曹操茫然地仰起头:“邹氏是谁?我从未见过此人。” 好吧,看来曹阿瞒人妻控的xp,在这个世界没有保留。 “那好端端的,张绣为何突然造反?你究竟干了什么?” 曹操长长嘆了口气:“张绣虽降,但其部眾甚多,皆西凉悍卒,桀驁难驯。我疑她並非真心归附,便想除了这个威胁。” “於是暗中联络了其部將胡车儿,赠与重金。” “没想到她表面投效,並答应刺杀张绣,谁知却是骗我。” 刘洵听罢,只得暗自摇头。 曹操多疑自大,张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加上毒士贾詡的谋划,纵然没了“邹氏”的出现,宛城之战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第51章 稳如脱兔 舞阴城的城门在黎明前打开。 曹操入城后並不去休息,而是站在县寺前的台阶上,看著一队队被收拢的溃散士卒入城。 张绣趁夜突击虽然凶悍,但也因视线不好,杀伤有限。 到了正午,被打散的前军、中军溃兵已经收拢过半。夏侯惇、乐进等將领也陆续带著各自的残部匯合。 面对请罪的眾將,曹操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镇定: “今日之败,是我大意所致。与尔等无关。” “速速收拢伤员,清点损失。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诺!”眾將轰然应诺。 刘洵站在一旁,看著曹操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能骂人,能下令,看来是没事了。 正在此时,又一名將领带著溃兵入城,正是中军校尉许褚。 许褚远远看见曹操,连忙翻身下马:“主公!!许褚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仲康起来。”曹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曾看见典韦?” 许褚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虎目含泪:“典校尉战死在辕门了。” 曹操虽然早有所料,但还是神色黯然。 只听许褚继续道:“她率曲部十余人,独据辕门,挥舞长戟连杀百余人。” “……后来左右尽死,她身被数十创,仍然双挟两贼击杀之,叛军虽眾,却不敢靠近。” “最终伤势过重、鲜血流尽,瞋目大骂而死。被张绣军一拥而上斩了首级……” “……听闻后来有溃兵说,看见她的无头尸身倚戟而立,犹不肯倒。” 她说这话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曹操沉默著听她讲完,面色却越来越平静。 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典韦殉难,因我之过。” “此战之败,已不可挽回。各部收拢溃兵,做好退兵准备。” 眾將领命而去。 刘洵立於曹操身侧,只见她转身时咬紧嘴唇,已是满面泪流。 ----------------- 宛城一夜,成了曹操心中难以癒合的伤口。 虽然大军在舞阴收拢溃兵后主力尚在,张绣也摄於曹军势大未敢再追,但这一仗的代价,远比帐面上更沉重。 中军精锐折损过半,典韦战死辕门,曹军自濮阳之战后连战连胜的势头被打断了。 回到许都后,曹操亲自为典韦举丧。葬礼那日,她在灵前临哭,独坐直至天明。 之后,更是把自己关在书房,称病不朝整整三日。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自迎奉天子以来,曹操从未鬆懈过对於朝政军务的把控,每日朝会必至,尚书台议事必到,司空府日理万机。 可这三日,她把自己关在司空府里,只偶尔召荀彧、郭嘉等数人入內议事。 不过在许都还没来得及传出什么流言之前,她又重新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朝堂之上。 那个锋芒毕露、睥睨天下的红衣少女,仿佛在一夜之间就癒合了伤口。 一双凤眸环顾四周,警告著敌人或潜在的敌人,不要轻举妄动。 但不论如何,曹军前进的脚步都被迫暂停,进入了休整阶段。 而天下,从不会因谁的蛰伏而停转。 最为闹腾的,自然是“偽帝”袁术。 她的“仲氏“朝廷在寿春开张后,气势煊赫,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扩张行动。 先是联合杨奉、韩暹,集结共七路大军,號称二十万,直扑徐州,欲先灭掉不识抬举的吕布,占领徐州。 但吕布又岂是易与之辈? 这名天下第一猛將虽治国无方,打仗却是天生的鬼才。 她採纳陈宫之策,先是离间杨奉、韩暹,再亲率精锐骑兵,突袭袁术大將张勋的中军大营 在吕布的猛攻和杨、韩的倒戈夹击下,袁术的七路大军彻底崩溃。主將张勋仅以身免,輜重尽失。 此战之后,袁术犹自不悟,又北攻陈国,杀国相骆俊,劫掠百姓。 曹操虽新败於宛城,闻报却毫不犹豫,遣夏侯惇、于禁率部討伐。 两军战於洹水,袁术军大败,被逐回了淮南老家。 此战过后,几个月前还如日中天、有代汉之势的袁术政权,已然沦为天下笑柄。 而袁术的这两场大败,也给孙策爭取到了喘息之机。 她驱逐了袁术任命的丹阳太守袁胤,挫败了吴郡太守陈瑀的进攻,至此完全据有吴、会稽、丹阳三郡,在江东站稳了脚跟。 …… 不过这些事情,跟刘洵关係不大。 他自宛城回来后,终於过上了平静而愜意的生活。 万年別院的变化,连刘洵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自打他在宛城救了曹操一命,这位司空大人便隔三差五便派人送东西来: 南郡的蜜橘、潁川的绢帛、南阳新铸的铜灯,连贡给宫里的好茶,曹操都要另备一半送到万年別院。 刘洵有一次隨口提了句“最近护卫多了,孙尚香和孙翊年纪小,有时太过热闹了些。” 结果第二日曹操便派人前来丈量宅地,第三日便开始拆墙施工。 待到工程竣工时,万年別院的面积已经堪比王府规制。两侧原本分属两个官署的宅院被整体併入。 不但有了新的厅堂、客舍、花圃,甚至还辟出了一块校场。 “殿下於社稷有功,住得宽敞些是应当的。”荀彧笑眯眯地说。 刘洵只好假装不知曹操的小心思。 復兴汉室非一日之功,该享受也得享受嘛! 此刻阳光正好,改扩建后的西院射圃里立著几面新糊的箭靶。 刘洵站在靶前二十步外,一袭烟青色窄袖劲装,张弓如同满月。 “錚!” 箭矢离弦,破空而去。 然后,斜斜地擦过箭靶边缘,“噗”的一声没入了后头的草垛里。 “噗嗤。” 孙尚香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小丫头双臂交叠环在胸前,摇头道:“又脱靶,兄长还真是……嗯,稳如脱兔!” 刘洵面无愧色,甚至还很有閒情逸致地把弓竖起来,转了两圈活动了一下手腕。 射箭这件事上,他本来就没太大期待。 因为没找到bug可卡。 最近跟著孙尚香习射,单纯是为了白嫖技能升级送的武力值。 第52章 落魄的刘玄德 是的,刘洵目前又多了一项技能——【射艺】。 每射一箭,经验条都会微微跳动。 【玩家:刘洵】 【武力:85 不上榜的实力派路人王。】 【魅力:88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2级】 【厨艺:7级】 他研究系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 技能每提升一级,就能增加相应的属性点数2点。 而等级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一到三级是初级阶段,经验需求不高,升级比较容易; 四到六级是中级阶段,升级所需经验明显增加; 七级往上则是高级阶段,哪怕投入大量经验,升级也极为艰难漫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凡事易学难精,倒也符合逻辑。 刘洵以切菜的方式把白刃刷到了7级之后,发现再往上所需的经验运输超前7级的总和,果断便放弃了继续在厨房死磕的打算。 相比之下,射箭这个刚起步的新技能就划算多了。他现在射箭才二级,升到三级所需的经验再攒攒就能突破。 反正一样能再加两点武力,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又射出一箭,再次脱靶。 孙尚香看得著急,蹦蹦跳跳地凑到跟前:“姿势不对!腰要沉,肩再松一点……” 她站到刘洵身后,手掌直接覆上他的腰侧,“这里,用力!” 接著又去掰他的手:“手腕太僵了,放箭的瞬间不要有意识去鬆手指,要让弦自己滑出去。” 她性格活泼,满脑子都是刀马弓矢。反倒是刘洵,被这萝莉少女温热的手握住手腕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不要动!”小姑娘不满地拍了他手背一下,“双手端平,你这左手怎么又翘起来了?放平放平!” 刘洵只好由著她摆布。 正在这时,司空府的管家跟著门僕从外间走来,在射圃边驻足行礼:“殿下安好,司空遣小人来请殿下赴宴。” 刘洵手指鬆开,看著箭矢再次射飞,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待我射完这几支便去。” 对於曹操这种临时起意的邀请,他早已习以为常。 自从宛城回来后,曹操便待他愈发亲近,三天两头不是来万年別院蹭饭,就是请他过府赴宴。 刘洵对此甘之若飴。 谁能拒绝一个容貌绝美少女的殷勤邀请呢? 更何况和她拉近关係,本就是自己復兴汉室的重要一环。 “又去?“孙尚香却不乐意了,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兄长答应今晚做红烧肉的!” “好吧。”刘洵无奈地转过脸,正欲婉拒,却见那管家又躬身道:“司空特意交代,今日宴上要为殿下引荐豫州牧刘备。” 刘备?! 刘洵瞬间来了精神。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曹操、孙权都见了,唯独这位《三国演义》的男主角,最具传奇色彩的刘玄德还没见过! 那还有什么说的?必须去啊! “帮我回稟司空,”刘洵將弓箭递给一旁的孙翊,“就说我即刻便到。” “诺。” 门客躬身退下。 孙尚香撅著小嘴:“红烧肉呢?“ 刘洵揉了揉她的脑袋,“明日做双份的,管饱。” ----------------- 司空府的宴席设在后园水榭。 初夏时节,池中荷叶初卷,蜻蜓点水而过。 刘洵刚跨进门,便听见曹操爽朗的笑声。 “殿下可算到了。”曹操起身相迎,一身絳红锦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凤眸含笑,“快请入座。” 案几呈环形排布,曹操居中,左边是荀彧、郭嘉、程昱等文士,右边是夏侯姊妹、曹仁、于禁等武將。 眾人纷纷跟著起身见礼,刘洵笑著和她们寒暄,但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曹操身旁的那名清丽女子。 温婉、嫻静。 肌骨莹润,腰如约素,修长的远山眉下,是一双沉静的眸子。 她迎上刘洵的目光,笑得十分谦逊:“刘备拜见公主殿下。” 刘洵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就是刘备啊。 仁义之名的化身,从一介织席贩履之徒成长为蜀汉开国之君的传奇人物。 虽然这个世界里她是女人,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依然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殿下,这位便是……” 曹操引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刘洵激动地脱口而出。 “刘玄德!” 他三步並作两步来到刘备面前,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声音中难掩激动: “快请免礼!我早就听说过玄德之名,今日得见,果然龙章凤姿、气宇非凡!” 刘备微微一怔。 她听说过这位万年公主的名头——天子胞弟,朝中新贵,曹操的座上宾,据说相貌俊美、性情果敢,是个不逊巾幗的人物。 不想竟如此俊美,又对自己如此热情。 “殿下谬讚。”刘备的眸中闪过一丝感动,態度却愈发恭谨,“备不过一介败军之將,当不起殿下如此抬爱。” 当下的刘备,极为狼狈落魄。 她被吕布夺了徐州后,这两年在曹操的支持下苟在小沛发展。好容易又攒下点家底,却又被吕布派出大將高顺、张辽来了个一锅端。 在高顺率领的“陷阵营”的强大攻势下,刘备毫无抵抗之力。城池被破、部队全军覆没,如丧家之犬般逃来了许都。 对她而言,刘洵不仅身份尊贵无比,而且在许都朝廷地位超然,声名卓著,是绝对高不可攀的存在。 今日第一次见面,又看他玉树临风、神采俊逸。不由为之心折,同时又暗暗感到自卑。 但她却不知道,刘洵眼中的自己身上有多少层“光圈滤镜”。 “当得起!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刘洵篤定地看著她: “玄德以仁义布於天下,信义著於四海,是当世真英雌!又岂会少了百折不挠的韧性?” 刘备抿了抿唇。 她能从刘洵的目光中看出真诚。 没想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少年,竟然如此欣赏自己,而且在自己失意时,说出这番鼓励。 “咳咳。”曹操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她设宴本是为了拉拢刘备这个人才,也是向刘洵引荐刘备,想著这两人应当能相谈甚欢。 可眼前这景象…… 欢是欢了,但怎么有点过? “殿下和玄德倒是投缘。”曹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刘洵和刘备之间:“来来!我们入席再接著聊。” 第53章 河北的阴影 “对了!”刘洵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我听闻玄德有两名结义姊妹,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怎么没来?” 刘备惊讶於这位殿下竟对自己如此了解,微微欠身答道:“她二人確实与备同来。此刻正在司空府外等候。” 今日这酒宴规格很高,无论文武都是朝会时在天子面前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刘备纵然和关张再怎样“出则同舆,坐则同席”,也不会把她们带进来。 但刘洵急於想见一见这个世界的关二爷和张三爷,又存心结交刘备,笑著看向曹操道:“孟德可否再加一席?” “这还用说。”曹操笑道:“让二位將军在外苦等,岂是我待客之道?” 刘备连忙谢过曹操,再看刘洵时,对他的观感愈发亲近。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管家引著两人步入水榭。 当先一人,身量极高,一袭绿袍衬得冷白的皮肤仿佛在莹莹发光。 最摄人的是那双凤眼。极长,极窄,眼尾高高挑起,半帘长睫下,像两片薄刃敛著寒光。 隨后一人的肌肤接近小麦色,鼻头圆润,一双圆而亮的杏眼看起来格外有神,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力量和活力。 刘洵一眼就分辨出关羽、张飞二人,心中大为满足。 但知道这种场合请她们入席已经破例,表现得过於热情反倒会给她们添麻烦,所以也只是简单寒暄见礼。 一顿饭下来,宾客尽欢,刘洵还约了刘备兄弟明日在万年別院再聚。 不过曹操却没怎么动筷子,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不少酒。 …… 宴会结束,曹操把刘洵送到门口。 转身回书房时,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絳红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书房內,程昱、荀攸、郭嘉、荀彧四人都没有走。 郭嘉方才在散席前拦了她们,说主公让留一步,有事相询。 曹操重新落座,却不开口,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烛影摇红,映得她那张明艷的脸忽明忽暗。 “主公?” 程昱试探著唤了一声,曹操这才回过神来。 “劳烦诸位久候,”她勉强笑了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殿下和刘备怎么就那般合得来?” 话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 难不成主公半夜召集智囊,是要她们琢磨一个男儿家的心思? 郭嘉掩口轻笑一声,被曹操瞪了一眼。 “隨口一提罢了。”曹操摆了摆手,自己也觉得有些尷尬,“今日请各位留下,是有正事相商。” 她从案几上抄起一卷帛书,抬手递出,整个人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河北有军报传来,奉孝,你给大家说说。” 郭嘉收起了笑意,开口道:“冀州密报,袁绍以『骄横跋扈、不遵帅令』为由诛杀了麴义,並以顏良、文丑为將,整顿兵马,预备亲自率军北上,围攻易京。” 此言一出,眾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麴义是袁绍麾下最得力的大將之一,界桥大战中以步卒击溃公孙瓚白马义从的就是此人。说杀就杀,袁绍的手段当真果决。 荀彧直接点明了眼下的局势:“公孙瓚困守孤城已近两年,粮草军心都已不復当初之盛。袁绍此番率军亲征,想必是已经有了必破易京的把握和决心。” 厅中一时间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无需多言便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袁绍彻底统一河北,已进入了倒计时。 而公孙瓚若亡,袁绍便再无后顾之忧。幽、冀、並、青四州之地,兵马粮草、人力物力,都將集於她一人之手。 到时候,必然会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中原。 曹操將杯中残酒饮尽,放下了酒樽。 “袁本初野心日炽,早晚与我必有一战。” “我不能坐以待毙,等著她从容击败公孙瓚,整合河北四州之力。” “所以我在想,”她抬起眼眸,凤目闪过一丝厉色:“要不要趁她把主力压在易京,带一支精兵北上袭击她身后,助公孙瓚一臂之力?” 这是事关存亡的重大战略抉择,难怪曹操要连夜召集智囊商议。 程昱率先开口:“主公所思不无道理。袁绍若得河北,实力十倍於我。与其坐待其来,不如先发制人。” “不可。”荀彧的声音温润却態度坚决:“我军新败於宛城,元气未復。而且公孙瓚那个人,根本不值得我们救。” “此人多疑猜忌,刻薄寡恩。当年杀刘虞,幽州士族至今恨她入骨。这种败局,不是我们援助能挽救的。” 见曹操若有所悟,荀攸在一旁补充道:“而且眼下袁术虽败,但贼心不死;吕布反覆无常,最近又和袁术重新修好。” “曹公如何率主力北上,她们很有可能趁虚而入,进攻许都。” 曹操微微皱眉:“这么说,我眼下只能坐视了?” “当然不是坐视。”郭嘉晃了晃酒樽,醉意微醺的眼眸里却透出冷静,“我们该做的,是趁袁绍还没彻底平定河北,把身后的隱患先拔乾净。” 荀彧也赞同地点头:“灭吕布,平徐州!” “吕布?”曹操挑眉。 “正是。”荀彧看了眼仰头喝酒的郭嘉,解释道,“吕布虽勇,然反覆无常,不得人心。陈宫虽智,却难以约束其暴戾。” “更重要的是,徐州乃中原腹心,四战之地。得徐州,则我军连接兗豫,东可制青州,南可压荆扬。” “稳固后方,再观河北之变。届时无论袁绍是否已灭公孙瓚,我军都有了一战之力。” 曹操静静听著,手指在案几上划著名无形的线条。 过了片刻点头道:“言之有理。是我太过心急了。” 郭嘉突然放下酒樽,笑著问道:“主公知道我为何离开鄴城?” 曹操微怔,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奉孝掛印而去,是因为文若去信邀请你来我帐下。” 郭嘉点点头:“主公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如何评价袁绍么?” “你说袁绍不能成事。” “的確。如今我来许都这么久,看到了主公这里的气象。所以今日敢在此断言,主公与袁绍对抗,必胜无疑!” 第54章 破晓的决意 曹操苦笑摇头:“多谢奉孝的好意。不过,恐怕天下没多少人会这么想。” “论地盘,袁绍即將全据四州,我不过兗豫;论兵马,她有精兵数十万,我麾下不过数万;论家世,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论人才,河北名將谋臣如云。” “那是世人只看了表面。”郭嘉放下酒樽,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 “嘉在袁营时,便暗中观察;在主公麾下这许久,更是日日比较。我有一言,请主公细听。” 曹操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郭嘉抬起一根手指:“袁绍繁礼多仪,主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 第二根手指:“袁绍逆动,主公奉顺,此义胜也;” 第三根:“桓、灵以来,政失於宽,袁绍以宽济宽,故不慑,主公纠之以猛,上下知制,此治胜也;” 第四:“袁绍外宽內忌,用人而疑,所任唯亲,主公外易简而內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也;” 第五:“袁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主公得策輒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 第六:“袁绍专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主公以诚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 第七:“袁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於顏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主公於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於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 第八:“袁绍大臣爭权,谗言惑乱,主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 第九:“袁绍是非不可知,主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 第十:“袁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主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 郭嘉每说一条,曹操的眼睛就亮一分。 十根手指齐齐竖起,郭嘉斩钉截铁地说完最后一句:“公有此十胜,袁绍有此十败,何须犹疑!” 厅中静了一瞬。 曹操已坐直身子,眸中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睥睨天下的光芒。 “好!”她抚掌大笑,“好一个十胜十败!” “那我们就做好准备——先灭吕布,再图河北!” “诺!”眾人齐声应道。 …… 议事结束,谋士们鱼贯而出。 荀攸与荀彧並肩走出司空府。暮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 “叔父,”荀攸忽然低声开口,“今日之议,我有一事不解。” “你说。” “主公询问是否该北上助公孙瓚,言语间並无投降妥协袁绍之意。为何奉孝还要特意说那番『十胜十败』?” 荀彧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司空府灯火通明的门楼,微微一笑: “因为奉孝看出了主公犹豫的真正缘由。” “哦?” “主公之所以动念偷袭河北,並非不知利害,而是……”荀彧顿了顿,“她在骨子里,还没有与袁绍正面对抗的自信。” “所以她下意识想走捷径,想用奇袭取胜,来逃避与袁绍的正面决战。” “奉孝看出了这一点,才用『十胜十败』为她重塑信心。是在告诉主公,不必取巧,与袁绍正面抗衡,亦能必胜。” 荀攸恍然:“所以主公后来才坚定了先灭吕布之志?” “正是。”荀彧轻嘆一声,“我也是看了主公听后的反应,才意识到这一层。” “从识人心、洞幽微而言,奉孝確实比我强啊。” ----------------- 三日后,朝廷下旨申斥吕布,指责她不该擅自出兵,攻击豫州牧刘备,勒令她退出小沛。 吕布当然不予理会。 老娘凭本事拿下的地盘,你说退就退,你谁啊? 朝廷?天子? 天王老母都不行! 於是到了月底,曹操亲率大军三万,號称六万,奉旨討伐吕布。 饱经战火蹂躪的徐州,再次成为了战场。 消息传到下邳,陈宫赶忙去找吕布商议,却在其內院门前被僕人拦了下来。 “將军忙於公务,暂不见客,请陈从事晚些再来。” 陈宫正心烦意乱,懒得跟她废话,一把推开她跨入院子:“吕將军!吕將军!” 她知道自家主公秉性,总算还给她留著面子,只在外间呼喊,没有直接去推屋门。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两个衣衫不整的妖艷男人抱著衣服匆匆跑开。 陈宫也懒得管他们,径直走进房间,只见吕布正斜倚在榻上,长发散乱,中衣的扣子都没系,露出褻衣遮不住的满室春色。 “都这时候了,將军怎么还有心情玩儿男人?” 陈宫面色焦急,“朝廷大军已开出许都,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吕布慵懒一笑:“公台何必惊慌?曹操连打张绣都被弄得灰头土脸险些丧命。那点人马来攻徐州,能翻起什么浪?” 陈宫气得直摇头:“曹操虽败於宛城,但並未伤筋动骨。麾下谋臣猛將眾多,將军切不可轻敌。” “我以为,將军应该立刻准备,明日出兵,趁曹军远来疲惫、尚未站住脚跟,一鼓作气將其击溃。” “曹军士卒虽眾,但多为步卒,若不给其扎营结阵的机会,想必绝不是將军的对手。” 吕布闻言,哈哈大笑。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阳光洒在她高大健美的身躯上,凹凸有致的线条在敞开的中衣下若隱若现。 “公台啊公台,你也太小看我的雌心壮志了。” 吕布转过身,眼中闪烁著骄傲的光芒: “我在并州时,率数百骑就能纵横草原,驱赶鲜卑;虎牢关下,一桿方天画戟杀得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就在不久前,袁术凑齐七路大军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一击而溃!” “我当然知道眼下出击,可以击退曹操。” “只是我要的……不只是击退!” 她扬起下巴:“我就是要放曹操率军进入徐州境內。通过层层设防,挫她锐气。” “等她来到下邳城下,士气受挫,补给困难之时,再率铁骑出动,一击必杀!” “我会把曹军像豚犬一样赶进泗水里淹死!我会让曹操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第55章 吕布的谋略 陈宫听得心惊:“將军不可轻敌,曹操绝非袁术可比。” “有什么不同?”吕布打断她,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摸那杆银光闪闪的方天画戟,“袁术號称十万大军,照样被我衝破大营。曹操不过三四万人马,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陈宫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 自家主公虽说脑子不太好使,但提到“勇”字,確实是举世无双。 吕布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光芒:“等击杀了曹操,我就直取许都,拥立天子。” “到时候让天子封我做大將军,再娶了那位万年公主,到时候普天之下,谁敢不从……” “將军慎言!”陈宫被她眼神中的贪婪嚇得大骇:“目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曹操绝非等閒之辈,將军过於托大,恐怕不是好事。” 吕布摆了摆手:“公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次,我已有万全安排。” 陈宫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吕布。 自家这位主公一向只爱用肌肉解决问题,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脑子想计策了? 吕布见陈宫这副表情,得意地笑了笑:“我已经提前联络好了泰山臧霸。” “臧霸?”陈宫眼睛一亮。 “不错。”吕布端起酒樽一饮而尽,“臧霸盘踞泰山多年,麾下兵马精悍。我已派人送去厚礼,约定待曹军进入徐州后,她从北面南下,我自东面西进,两面夹击。” “曹操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陈宫听完,心中稍安。 吕布接著说:“另外,公台不是让我与袁术修好嘛,我昨晚已经收到了她的回信,说愿意和我重新结盟。” “所以公台只管放心。曹操这次进入徐州,必是有来无回!” 陈宫点点头。 若真是如此,大业可成。 只是望著自家主公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她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並没有消失。 她太了解曹操了。 那个人,真的会这么容易对付吗? ----------------- 半个月后。 夕阳斜照,彭城西郊的旷野上旌旗林立。 刘洵带著孙家姊妹策马缓行於营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军容。 辕门前,輜重车列队整齐,粮草按类分垛堆放,营帐依地势而建,外围以鹿角拒马环绕。 营中道路纵横分明,士卒往来有序,甲冑碰撞声、號令传呼声、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 “公明果然是將才。”刘洵由衷讚嘆。 徐晃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殿下过奖。” 刘洵翻身下马,沿著营中主路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禁军从最初的不到百人,发展到如今的三千之眾,新兵训练、老兵提拔、军官任命、粮草调配……桩桩件件都需要操心。 好在有杨修这个顶级牛马坐镇光禄寺,把后勤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有徐晃、赵云这样的良將负责训练指挥……禁军才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脱胎换骨。 自宛城一战后,曹操对羽林军的態度明显缓和。对刘洵提出禁军扩编的提议,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一次曹操征討吕布,刘洵主动请旨,带出了一千五百禁军参战。 一来是让这支军队在实战中锤炼——没有经歷过铁血考验的军队,永远都是纸糊的老虎;二来,也是想借著共同作战的机会,进一步拉近禁军与曹军的关係。 他需要禁军与曹军形成一种“盟友”关係。 只有这样,禁军才能在曹操的阴影下保持独立性,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制衡曹操野心的作用。 他甚至想过,未来或许可以让禁军向曹军输送基层校尉。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到了近前,那斥候翻身下马行礼:“启稟殿下,我军已经攻下彭城!曹將军提议殿下移营至城下,方便军议。” 大军真正的指挥者当然是曹操。但名义上禁军是独立的,不受曹操这个车骑將军节制,所以曹操每次传令都是商量和建议的口吻,十分客气。 刘洵微怔:“彭城拿下了?” “是。”斥候稟道,“彭城国相侯谐见我军即將合围,率部出城突围,被许褚校尉阵前活捉。其曲部群龙无首,四散而逃,彭城守军遂开城投降。” “这才一天……” 刘洵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彭城乃徐州门户,城池高大坚固,歷来是兵家必爭之地。他原以为此地至少要耗费三五日光景,没想到曹操一日便破了城。 这份攻城拔寨的效率,实在令人心惊。 “曹操果然厉害。”刘洵轻声感嘆,隨即翻身上马,对徐晃吩咐道:“公明,你领军换营。我与子龙先去中军大营看看情况。” “诺!” 刘洵与赵云策马穿过营门,来到中军大帐前。帐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夏侯惇、曹仁、许褚等將领皆在,人人脸上都带著破城的喜色与一丝尚未平息的杀伐之气。 刘洵目光扫过,在角落处看见了刘备三姊妹。 “玄德。”刘洵主动打招呼,“今日破城,你们也辛苦了。” “殿下过誉,备等隨军而行,未建尺寸之功。”刘备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却藏著掩饰不住的沉重。 刘洵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关羽凤眼微垂,张飞眉头紧锁,脸色都不好看。 刘洵心中微动,正要询问,只听帐內传来曹操的声音: “殿下到了。” 她一身戎装未卸,絳红衣甲上还沾著些许尘土,但凤眸明亮,意气风发。 她笑著示意刘洵近前:“来得正好,彭城已下,正议下一步进军。” 刘洵按下心中疑惑,拱手笑道:“孟德用兵如神,一日破坚城,令人佩服。”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殿下过奖。彭城能一鼓而下,我早有所料。” “广陵陈元龙,深明大义,早已暗中归顺於我。此刻,想必已率兵,直指下邳了。” 刘洵恍然:“陈登?原来如此!” “正是。”曹操笑意更深,“吕布此刻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分兵来援彭城?侯谐那廝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军心早已不稳。除了放手一搏突围,还能如何?” “结果被仲康手到擒来,真是自寻死路。” “孟德布局深远,未战而先胜,更胜攻城拔寨。”刘洵真心讚嘆。 曹操显然极为受用这番夸奖,正要再说,帐外原本胜利的喧囂中,却隱隱夹杂进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刘洵眉头一皱,侧耳细听:“外面是什么动静?” 第56章 血色彭城 曹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已下令士兵惩罚顽抗。殿下不必在意。” 刘洵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他想起刘备方才那沉重忧虑的眼神,想起歷史上曹军某些不甚光彩的记录。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远处,彭城的方向,火光比夕阳的余暉更为刺眼,映红了半边天际。 风中的哭喊哀求声骤然清晰,令人闻之色变。 这哪里是“只惩顽抗”?! “屠城。”一个压抑著痛苦与愤怒的声音在刘洵身后响起,是刘备。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边,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曹公下令屠城,以儆效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显然之前已经劝諫过,却毫无作用。 刘洵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看向帐中那个红衣少女,声音因震怒而有些发颤:“孟德!你是朝廷的车骑將军,兴兵討伐不臣,怎能屠杀无辜百姓?!” 曹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放下酒樽,站起身,凤眸中锐光乍现,整个大帐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分。“殿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彭城守军负隅顽抗,令我军儿郎流血伤亡。若不加以惩戒,何以告慰亡魂?何以震慑后来者?日后每座城池都会效仿彭城,死守到底,我军要流多少血才能拿下?” “惩戒?”刘洵指著彭城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隱约可闻的惨嚎,“ 你管这叫惩戒?!那是百姓!是活生生的人!侯谐突围被擒,守军或死或降,与他们何干?!你的兵流血,就要用满城无辜者的血来偿吗?!” “殿下久居深宫,不知兵事残酷,不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帐外的嘈杂,“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我屠彭城,不只为了彭城,更要让天下人知道,阻我兵锋者,便是此等下场!” 刘洵自从在洛阳城郊第一次见到曹操以来,从未与她正面衝突过。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女才是真正的“位面之子”。自己的命多半没她硬,更何况,完成復兴汉室的系统任务,还需要靠她才行。 然而此刻,他实在没办法退让。 惨叫、哭號不绝於耳,每过一分钟,就有更多的生命从这个世界消失。 刘洵迎著曹操凌厉的目光,毫不退缩:“孟德,你看看这天下,诸侯混战,百姓流离,易子而食!我们兴兵,到底是为了平定这乱世,救民於水火,还是为了成为製造更多乱世和惨剧的暴徒?!” “若今日我坐视不管,他日史书工笔,会怎么写你曹孟德?『屠城戮民,暴虐无道』?” “你难道不想青史之名,不想功业长久吗?” 刘备艰难地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恳切:“曹公,备亦以为,殿下所言有理。屠城之举大伤天和,有损仁德。彭城百姓何辜?纵有抵抗,罪在侯谐及守军,今首恶已擒,胁从已散,何必殃及池鱼?恳请曹公收回成命,止戈安民,则天下必感公之仁德!” 曹操胸口起伏,目光死死盯著刘洵,又扫过刘备:“说得好听!” “尔等只见到彭城里的百姓,可曾想过那些因为战事持续不能速决的死者?可曾想过因为抵抗增加而送命的將士?” 刘备低头不语,而刘洵却只是摇头道:“孟子有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连眼前的生命都不爱惜,又如何去谈其他的人?” “我已昭告天下:『围而后降者不赦。』”曹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殿下不必多说。难道今日,一定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折我威严,与我翻脸吗?” 刘洵看著眼前这位曾並肩作战、也曾把酒言欢的少女梟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唉,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人情,这次恐怕要用光了。 败家啊! 虽然这么想著,他还是站在了曹操面前,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帐內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刘洵將剑柄递给眼前的红衣少女:“孟德,今日你若不愿停手,就乾脆把我也杀了。否则,我离开这里,就带禁军进城,正法欺凌百姓的乱军!”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眸中翻腾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无奈。 她当然不可能杀刘洵,於公於私都绝对下不了手。 刘洵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就是在逼自己屈服。 “传令……”她的声音沙哑乾涩,“立即收兵。所有入城士卒,即刻退出彭城,撤回大营。违令者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重,带著凛冽的杀意,却不知是针对违令的士卒,还是针对眼前这逼迫自己的局面。 帐外有传令兵飞奔而去。片刻后,尖锐的金鉦声急促响起,穿透喧囂,远远传向彭城。 刘洵紧绷的神经终於一松,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向曹操,发现那位红衣少女已经背过身去,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冷意。 “孟德……”刘洵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曹操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而疏离:“殿下请回吧。我累了,军议改到明日。” 刘洵知道,今日之事,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默默拱手一礼,又对刘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帐。 帐外,金鉦声仍在迴荡,彭城方向的火光似乎弱了一些,哭喊声也渐渐被呵止声和军队调动的嘈杂取代。屠城停止了。 刘备跟著走出来,在刘洵身边停下,郑重地长揖到地:“殿下高义,备铭感五內。若非殿下仗义执言,力挽狂澜,彭城今夜不堪设想。” “殿下真乃仁德之主,汉室之幸!”她的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关羽张飞也抱拳行礼,虽未多言,但目光中的敬意清晰可见。 刘洵扶起刘备,摇了摇头,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玄德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他回头望了一眼寂静下来的中军大帐,帐內灯火將少女孤立的背影投在帐幕上。 中军大帐內,曹操依然面对著地图,一动不动。 郭嘉轻声道:“殿下他並不是针对主公。” “我知道。他是对的。”曹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也是对的。” 第57章 泰山压顶 曹操只知道,从今日起,她与那位曾让她觉得特別、甚至有些许不同情愫的少年殿下之间,那层因共同利益、相互欣赏而维持的温情面纱,已被彻底撕破。 她看到了他寧折不弯的仁执,他也看到了她为达目的不惜染血的冷酷一面。 “传令各营,”曹操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峻与决断,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严格约束士卒,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休整一日,然后,兵发下邳。” “诺!” 眾將领命而去。 空荡荡的大帐里,再次只剩下曹操一人。 夜风拂过,带著淡淡的焦糊味和隱约的血腥气。 曹操忽然极轻地自语了一句,消散在风里: “殿下,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容不下这样的天真。” 夜色如墨,將彭城和城外连绵的营寨一同吞没。 ----------------- 下邳,温侯府。 “砰!” 精致的玉杯被狠狠砸在青石地板上,碎片四溅。 吕布长发披散,只著一件猩红锦袍,赤足立於厅中,美艷的脸上儘是暴怒:“陈登!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广陵陈氏,我待她们不薄!” 厅下,陈宫、高顺、张辽等將领垂首肃立,无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我本已点齐兵马,要去救援彭城!”吕布来回踱步,饱满的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若不是要回防下邳应对陈登,彭城何至於一日便失?曹操何敢如此长驱直入?!” “来人,把陈登全家绑上城楼,告诉她如不退兵,就杀她满门!” 陈宫嘆了口气:“將军息怒。下邳陈氏世代为官,在徐州根基极深,影响力遍布江淮。若害陈氏满门,等於与整个徐州豪门士族为敌。” “曹操外患尚在,请將军忍她一时,否则將不利於接下来的作战。” “好!我忍!”吕布咬牙切齿道:“等我收拾完曹操,再找这些叛徒算帐!” “臧霸、昌豨她们已经答应起兵南下。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说回战事,吕布脸上重新露出傲然之色:“曹操早一日拿下彭城,不过是早一日跳进陷阱而已。” “等她大军抵达下邳城下之时,我亲率铁骑出城迎她。让天下人再看看,我吕奉先的厉害!” 眾將皆抱拳称是。 “好!”吕布大笑,豪气干云,“就让曹操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一起来领教领教,什么是天下无双!” ----------------- 彭城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曹军主力已拔营东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曹操只留了不足两千步卒驻守彭城,维持这条连接后方的粮道;主力近三万人马则沿泗水南下,兵锋直指吕布的老巢——下邳。 与此同时,刘关张三姊妹奉命率本部千余人北上,沿途收拢那些名义上臣服吕布、实则早已摇摆不定的郡县。 刘洵知道,曹操这是在给刘备机会。 毕竟刘备在徐州待过几年,素有仁德之名,糜竺、孙乾等本地豪强至今对她念念不忘。由她出面招抚,事半功倍。 至於是不是因为刘备与他一同劝阻屠城,已显露出某种立场上的亲近。所以曹操刻意將其与自己隔离,就很难说了。 下邳城外四十里,曹军大营。 曹军抵达下邳附近后並未急著攻城,而是花了两天时间扎下营盘。壕沟、拒马、鹿角、望楼,一切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刘洵带著赵云巡营回来,走进中军大帐,只见曹操正低头和荀攸看著地图商议。 自从彭城那一夜之后,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曹操没有刻意避开他,军议照常开,军令照常下,只是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时,不再有笑意。 曹军士卒与禁军之间,那层因宛城並肩作战而逐渐消融的隔阂,似乎又悄然浮现。 刘洵阻止屠城的事情已悄然传开,有人钦佩万年公主的仁勇,也有人骂其夫人之仁。 刘洵谈不上后悔。 杀那么多无辜百姓,他不能当没看见。 自己復兴汉室是为了不愿看到【五胡乱华】的悲剧,可总不能为了这个目標製造新的悲剧吧。 “报——!”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骑斥候飞马入营,浑身是汗,滚鞍下马时踉蹌了一步:“稟告主公!吕布亲率大军出城,正在十里外列阵!” 曹操霍然抬起头。 周围诸將脸上齐齐变色。 人的名,树的影。 吕布,天下无双的飞將。 她或许不是好君主,但若论单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这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敢与她爭锋。 前番袁术七路大军围攻下邳,哪一路不是被她冲得七零八落?张勋號称十万兵马,被她一击即溃。 “来得好!”曹操却大笑起来,笑声清朗,穿透了营中骤然凝滯的空气。 “吕布若能老老实实守在下邳城里当缩头大王,我要攻城还真要费些时日。今日她亲自出来送死,省了我多少功夫!” 话虽这么说,她的凤眸里却没有半分大意。 “列阵,迎敌。” 曹操走下望楼时脸上的笑意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平静,她朝中军將台走去,边走边下令,语速极快,斩钉截铁: “夏侯惇、于禁,率前军步卒结阵拒马,迎战吕布正面。” “诺!” “李典乐进,各引本部两千骑护住左右翼,防备敌军骑兵抄后。” “诺!” “程昱督后军,保护輜重粮草。” “诺!” “各部须稳扎稳打,不许擅自出击,违令者斩。先將吕布的锐气磨去,待她人马疲惫,我自有后手破敌。” “诺!” 眾將领命而去,各自调动兵马。大营中响起了沉闷的擂鼓声、尖锐的號角声、甲冑碰撞声和士卒奔跑的脚步声。原本安静的营地像一头甦醒的巨兽,露出獠牙,舒展筋骨。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又传来急报。 “报——!” 这回来的是曹仁麾下一名斥候屯长,她翻身下马时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惊恐:“稟司空,泰山军来了!” 曹操脚步一顿:“说清楚。” “臧霸、昌豨、孙观、吴敦、尹礼五路泰山军,同时从北面南下!前锋已距我军大营不足三十里!” 整个中军大帐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58章 军帐中的沉默 泰山军。 那是徐州北部最凶狠的一支武装力量。她们盘踞泰山山脉多年,各自割据一县数乡,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吕布因为实力不济,与她们的关係与其说是统领,不如说是联盟。平日里驱使不动,能维持互不侵犯已是难得。 正因如此,曹操在出兵之前对泰山军並没有太过重视。 如果只有吕布,曹操自信可以一战而胜。但若泰山诸军与吕布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曹军將首尾不能相顾。 且不说胜负,运粮道一旦被泰山军切断,三万大军困在泗水之畔,前有坚城后有敌军,就是全军覆没的危险! “吕布和那些泰山寇什么时候这么铁了?”曹仁难以置信地问。 “唇亡齿寒。”程昱眉头紧锁,“泰山诸军都是人精。她们知道,我军如果灭了吕布,下一个肯定轮到她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吕布还在,联起手来一搏。” “至少五路。多得六七千人,少的也有两三千。”夏侯渊心算极快,脸色更难看了,“加上吕布下邳城內的守军,总兵力怕是在三万以上。” 三万人——即便不考虑双方精锐程度的差距,敌军的兵力已与曹军主力相当。 而若再算上那个天下无敌的吕布本人,局势的天平,已开始向她倾斜。 “慌什么。” 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帐中逐渐蔓延的躁动。 她已经走上將台的台阶,此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环视一圈眾將。那双凤眸里看不到半分犹疑,只有一种篤定的、几乎令人安心的沉稳。 “吕布驍勇,泰山诸军彪悍,可她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从没一起打过仗。” “吕布是并州飞骑,惯於正面冲阵,一击决胜。泰山军则是山地战的老手,精於劫掠骚扰,不善正面会战。这两股力量放在一起,不是互相配合,而是互相掣肘。” 她说到这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吕布看不起泰山军的草莽习气,泰山诸將也不服吕布的颐指气使。她们之间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像样的联络。吕布以为是来了援军夹击我,可我看来,不过是把一群乌合之眾送到我面前,让我各个击破罢了。” “传令——” 她重新开始发令,每一句都清晰得像是早就擬好的腹稿:“夏侯惇、于禁依旧正面迎战吕布。记住,只守不攻,拖住吕布的骑兵,不让她们衝垮阵线即可,不许与吕布单挑。” “曹仁、曹洪,率本部五千人马,去北面迎击臧霸。臧霸是泰山军的主力,兵最多、將最勇,击败她,其余四路胆气便丧了三分。” “诺!” “夏侯渊率轻骑两千,去截击孙观、吴敦两路。她们兵少但熟悉地形,不可力战,需要你去以快打快,袭扰拖延,不让她们南下合流即可。” “诺!” “李典、乐进撤回左右两翼的骑兵,你们去对付昌豨、尹礼。记住,这两路兵马虽眾但最怯战,只需摆出阵势逼迫对峙,未必需要死战。” “诺!”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帐中將领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帐外逐渐远去,又逐渐被更大规模的调兵遣將的嘈杂吞没。曹军的战爭机器,正在以惊人的效率重新分配力量。 曹操说到这里忽然停下。 帐中安静了片刻,她才转向舆图上一处標註。 “还有一路。”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赵庶、李邹,合计约四千人,走的是东线。她们原本是彭城一带的流寇,去年才依附吕布。”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 合適的將领都已派出去了。夏侯惇要正面扛吕布,动不了。曹仁去迎臧霸主力,夏侯渊去截孙观吴敦,李典乐进去牵制昌豨尹礼。眼下还能调用的,只剩下许褚的宿卫骑兵和……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的空白处,迟迟没有说话。 帐中的谋士们也都沉默著。程昱想说什么,被郭嘉在案几下面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她们都知道曹操在犹豫什么。 赵庶、李邹这一路虽弱,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让她抄了后路会误了大事。可真要再分兵去对付她们,曹操手里就没有预备队了。 而那个合適的人选就在帐中,只是曹操不愿意开口。 从彭城那天起,曹操再没有主动和刘洵说话。 不是恨他。 恰恰相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洵。 她更气自己的是,明明被他那样顶撞了,自己竟然连半分恨意都生不出来。 此刻也是一样。 帐里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支一千五百人的禁军没动。禁军人数虽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的良家子和勛贵之后,训练严整士气高昂,对付赵庶那种流寇绰绰有余。 可曹操就是不开口。 刘洵站在帐中角落,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见曹操的手指在舆图那一小片空白处来回摩挲,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紧,看见那双凤眸深处的纠结。 好面子吗? 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纵横天下杀伐决断的曹司空,有时也是那个会因为一只饺子包坏了而跟自己较劲的少女。 刘洵往前迈出一步。 “曹司空,”他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赵庶这一路,就交给我吧。” 曹操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从彭城那一夜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当心些。” 这么多天来,她对刘洵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三个字。 刘洵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 …… 他走出军帐,赵云和孙家姊妹已在帐外等候。见刘洵出来,三人迎上前。 “军令已下,”刘洵神色严肃,“吕布联络了泰山诸军,其中一路赵庶、李邹正从东线抄来,约四千人。我准备率禁军迎击。” 赵云凤目中燃起战意:“诺!” 刘洵翻身上马,“此战不求全歼,只需击溃,令其不敢南下与吕布合流即可。” “传令徐晃,命她率主力列阵迎敌;子龙率两百精骑为先锋,先行侦察敌情;尚香、孙翊各领一部分护两翼。” 第59章 王师的碾压 军令迅速传达。不过一刻钟,一千五百禁军已在营外列阵完毕。 刘洵策马立於阵前,却有些愣神。 因为就在刚才,他的眼前浮现起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於敌方主將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计谋值?刘洵一直没弄清这个数值的机制,原本以为是和武力值类似的属性值。 眼下看来,却是用来判定。 如果数值高於对手智力,就能够获得【锦囊】。 自己现在的智谋值是60,也就意味著对面那个赵庶的智力值还不到60……不太聪明的样子嘛。 有意思! 当然要试试效果,选择抽咯。 抽卡什么的最开心了!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擒贼擒王”!】 【擒贼擒王计策生效:战胜敌人时大幅提升生擒敌方主將的概率。(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生擒对方主將,也就是赵庶……刘洵觉得很无所谓。 听都没听说的小角色。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將来对上名將或大人物,那这个锦囊可就赚大了! 想想看,要是诸葛亮北伐,上来就给司马懿来一发“擒贼擒王”,那画面得有多好看! 放下胡思乱想,刘洵把思绪拉回了当前的战场。 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士卒大多出自许都良家,经过一年多的严格训练,又经歷了宛城之战的洗礼,此刻虽面临倍於己方的敌军,却无一人面露惧色。 刘洵朗声道,“吕布勾结泰山流寇,欲夹击我军。东面来敌赵庶、李邹,不过乌合之眾,虽號称四千,实为去年才依附吕布的彭城流寇,兵甲不全,纪律涣散。” “而我等乃天子亲军,受训於许都,歷经宛城血战。”他提高声音,“今日之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漂亮!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王师!” “必胜!必胜!必胜!”士卒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刘洵满意地点头,长枪前指:“出发!” 三十里外,赵庶、李邹正率军疾行。 这两股流寇去年才被吕布收编,虽得了个校尉的名头,实则仍是盗匪习气。此刻听说曹军主力被吕布牵制在下邳城外,便想趁机南下捞一把——若能截了曹军粮道,或是冲乱其后阵,在吕布面前便是大功一件。 “李姊,”赵庶骑在马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听说曹军輜重丰厚,这次若能得手,够咱们姐妹快活半年了。” 李邹嘿嘿一笑:“吕布看不起咱们,这次就让她瞧瞧,咱们泰山好婆的厉害!” 正说著,前方斥候飞马来报:“报!前方五里发现敌军,约两千人,已列阵以待!” 李邹满不在乎:“管他哪来的,区区两千人,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一口气衝垮她们!” 然而当她们来到三里处时,却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旷野上,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静静矗立。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弓弩手居於阵后,骑兵分列两翼。整个军阵肃然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让赵庶心惊的是那股气势。那是无论其他贼寇、郡兵、甚至是吕布的并州铁骑都没有的气势。 冰冷的、非人的。 “这……这是哪来的兵?”李邹也察觉不对。 赵庶咬牙:“管他呢!咱们人多,衝过去!” “杀!” 四千大军一股脑地发起衝锋。呼喝怪叫,颇有声势。 但禁军阵中依然寂静。 徐晃立於阵前,面无表情地看著越来越近的敌军。直到敌骑进入两百步。 “弓弩手!”徐晃举起右手。 “嗡”的一声,三百张由马钧督造的硬弩同时抬起。 “放!” 箭矢破空,如飞蝗般扑向敌骑。 冲在最前的流寇顿时人仰马翻。这些轻骑大多只著皮甲,面对禁军特製的硬弩,几乎毫无防护。 “不要停!衝过去!”赵庶嘶吼。 流寇们硬著头皮继续衝锋,但速度已慢了下来。 终於衝进百步—— 徐晃挥动手臂,战鼓雷动。 前三排盾牌手蹲下,后方长枪手踏步上前,四米长的枪林斜指前方。 “稳住!” 流寇的前锋轻骑哪敢去撞枪林,纷纷躲避,顿时阵型大乱。 而禁军阵线纹丝不动。 “两翼出击!”刘洵在阵后看得分明,果断下令。 孙尚香、孙翊各率百骑从两翼杀出。这些骑兵虽年轻,但训练有素,以锥形阵直插敌阵侧翼。 流寇本就混乱,遭此侧击,顿时溃散。 “不要乱!结阵!结阵!”李邹拼命呼喊,但毫无作用。这些流寇打顺风仗时勇猛无比,一旦受挫,便各自为战,甚至开始互相践踏。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烟尘大起。 赵云率两百精骑如利剑般刺入敌阵后方——她早已绕到侧翼,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常山赵子龙在此!降者不杀!” 银甲白马的少女挺枪跃马,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流寇们本就士气低落,见后方又被截断,彻底崩溃。 “撤!快撤!”赵庶调转马头就想跑。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她坐骑后臀。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將赵庶掀落马下。 孙尚香收起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想跑?问过本姑娘没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四千流寇,被斩首八百余,俘虏一千五百,余者四散奔逃。主將赵庶被生擒,李邹在乱军中被踩踏而死。 禁军伤亡不足百人。 刘洵策马巡视战场,看著垂头丧气的俘虏和满地狼藉的尸骸,心中並无多少喜悦。 至於五花大绑的赵庶,他都懒得看一眼。 这就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与乌合之眾的差距。禁军令行禁止,配合默契;而流寇看似凶悍,实则一盘散沙,稍遇挫折便土崩瓦解。 “公明,”他唤来徐晃,“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俘虏暂且看押,待战后再做处置。” “诺!” 赵云策马归来,银甲染血,却神色平静:“殿下,东线威胁已除。” 刘洵点头:“辛苦了。传令全军,原地休整两刻钟,然后回师下邳。” 他望向西方。那里,下邳城下的决战应该已经开始了。 不知曹操那边,战况如何? …… 第60章 冲不垮的曹军 下邳城西,泗水之畔。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大军在平原上绞杀成一团。 吕布立於阵后高坡之上,手按方天画戟,凤目微眯,凝视著前方胶著的战局。 她鬢角微湿,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眼前的战局让她感到困惑。 并州铁骑的衝锋,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力。 “將军!”张辽策马疾驰而来,一向沉稳的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焦灼,“曹军阵型太过坚韧,末將率部冲了三次,都被挡回来了!” 吕布没有说话。 她看见了。 从开战到现在,她的骑兵已经发起了六次衝锋。每一次都仿佛铁锤砸在牛皮鼓上——动静巨大,却无法击穿。 那些曹军步卒,明明被她铁骑的衝锋嚇得面色发白,却依然死死握紧长矛,竭力保持著阵型。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她吕布的勇武,天下无双,她麾下的并州铁骑,无人可挡! 这些威名並非靠自吹自擂来的,而是在过往一次次交战中,用敌人的血浇灌而成的。 就在数月前,她率不足千骑突袭袁术七路大军时,那些號称精锐的淮南兵,只消一个衝锋便会溃散。 铁骑所过之处,敌军如泥沙般崩解。 可今日,怎么不灵了? 吕布握紧了方天画戟的戟杆。 “將军!”魏越匆匆赶来,甲冑上沾满血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曹军弓弩太密,我们的马匹折损严重!” 她这支并州铁骑,是她最骄傲的资本。传承自并州边军的战法,每一位骑將都是跟隨她多年的老卒,每一匹战马都是她费尽心思从北地购得的良驹。 虎牢关下,她率数十骑冲阵,十八路诸侯无人敢挡。 黑山之战,她率百余骑突袭张燕数万大军,阵斩数千。 可此刻,她麾下精锐铁骑齐出,为何迟迟冲不垮曹操? “將军,不能再这样拼下去了!”宋宪的声音里带著恳求,“曹军的阵型始终不乱,我们的骑兵却在不断折损!” 吕布咬了咬牙。 她看见右边那一队骑兵又被曹军的弓弩射退,丟下十几具尸体和伤马。她看见左翼侯成的部曲被夏侯惇的步卒缠住,陷入混战,骑兵失去了速度优势,正在被长矛手一个个捅下马。 这不是她想要的战斗。 并州铁骑的战术从来只有一个:衝锋,击穿,追杀。 可今天,她撞上的曹军如同一堵墙。 屯田,让曹操有了充足的粮草。有了粮草,就能为士卒打造更好的甲冑,就能让弓弩手有足够的箭矢进行不间断的覆盖射击。 曹操治下的军队,不再是当年濮阳城下那支会因为缺粮而军心涣散的队伍了。 “將军!”侯成从阵前飞奔而来,声音嘶哑,“成廉她……她陷在阵里了!” 吕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曹军阵中,一面“成”字將旗正在晃动,然后消失在敌军之中。 成廉被擒了。 那位当年跟隨她数十骑突袭张燕数万人的猛將,那位英姿颯爽、从不退缩的并州驍骑,此刻被人从马上拖了下来。 吕布握戟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铁骑,竟然不够用了。 吕布又组织了两次衝锋。 第一次,魏越率五百骑试图从左侧迂迴,被夏侯渊的轻骑截住。那些曹军骑兵不与她正面交锋,只是不断骚扰、分割。魏越追不上,甩不掉,最后损了百余骑狼狈退回。 第二次,吕布亲自带队,直衝中军。她想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曹操,曹军必乱。 可她连曹操的面都没见到。 许褚率宿卫骑兵迎了上来。那员虎將身材高大,使一柄长刀,力大无穷。 吕布与她战了三十余合,虽然占了上风,却无法突破她的阻拦。而就在这片刻耽搁间,曹军的阵型已经重新合拢,將她与后续部队隔开。 吕布不得不退。 若非胯下赤兔马神骏非凡,她差点就回不来了。 “鸣金。”她的声音艰涩,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 金鉦声急促响起,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囂。 并州铁骑如退潮般撤回,曹军也没有追击。她们只是稳稳地推进了一段距离,重新整队,继续保持著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吕布立於高坡之上,看著自己的骑兵一队队撤下来。 甲冑残破,旗帜歪斜,马匹喘著粗气,士卒们面露疲態。 出战不到两个时辰,已损失近两成。 这是她自起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损失。 “曹操……”吕布喃喃念著这个名字。 她不是没有败过。 可她以前从没有怕过。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方天画戟还在,只要她的并州铁骑还在,她就能够翻盘。 可今天,她感到有些茫然。 陈宫策马上坡,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语气依然沉稳,“我军锐气已失,今日不宜再战。请將军下令回城,另做打算。” “臧霸那边有消息吗?”吕布问。 陈宫摇了摇头:“臧霸迟迟未至。或许被曹军拦住了。” 吕布冷笑:“罢了,原本也没指望她们。” “回城!” 她拨转马头,假装没看见身边將领们如释重负的表情。 或许,从一开始,想在泗水之畔击杀曹操的想法,过於乐观了。 陈宫说得对,曹操没那么好对付。 ----------------- 金鉦声在泗水河畔迴荡,吕布率军撤回下邳城中。城门缓缓关闭,將城外曹军那沉默而坚硬的阵线隔绝在外。 城楼之上,吕布解下头盔,任由长发披散肩头。她扶著城墙垛口,望著远处曹军营寨中渐次亮起的灯火,久久不语。 麾下的將领陆续赶来,但都远远站著,不敢靠太近。 这位主公好起来热情似火,称姊道妹;脾气来了暴戾凶残,谁招惹谁倒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將军。”陈宫的声音平静依旧。 吕布没有回头:“公台,我的铁骑,是不是已经不够用了?” 今日一战,她引以为傲的并州铁骑在曹军严密的阵型前屡屡受挫。成廉被擒,魏越、侯成损兵折將,就连她亲自衝锋,也未能突破许褚的阻拦。 这是她自虎牢关扬名以来,从未有过的挫败。 身后陈宫的语调如往常一样从容: “將军想多了。今日之战,我军並未败。” 第61章 英雌所见略同 自己如此狼狈,连战连负,这都不算败? 吕布转过头看向陈宫,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陈宫道:“曹操今日不过是仗著人多阵密,勉强挡住了將军的衝锋罢了。將军且想,她若有把握击败將军,为何不追击?为何眼睁睁看著我军撤回城中?” “因为她追不上。”她的声音里带著篤定,“我军多是骑兵,来去如风,纵然小挫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今日看似折损不少,其实不足三成,而且大多只是轻伤。修养医治后仍可上阵。” 吕布缓缓点头:“公台说得有理。” “將军明鑑。”陈宫道,“今日我军衝锋六次,曹军只能固守。就是因为曹操知道,她们一旦离开阵型追击,就可能被我们回头衝垮。” “確实,她怕我!”吕布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光芒。 陈宫趁热打铁:“更何况,我军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野战。” 她指向脚下:“下邳城高十二丈,池深三丈,城墙皆用青石砌成。城內粮仓充足——將军可还记得,去岁秋收后,我力劝將军將彭城、广陵等地余粮尽数运入下邳?” 吕布点头。 陈宫淡然笑道:“如今下邳存粮,足够城內大军食用两年。而曹操从许都运粮至此,千里迢迢,车马劳顿。每石粮运到前线,路上就要消耗三成。” “她耗不起。” 听到这番话,身后眾將的沮丧也逐渐消退。 “说得好!”吕布喜形於色:“我们只要固守,就能战胜曹操!” “守,但不止守。”陈宫摇头,“若只困守孤城,太过被动。” “曹操攻不下坚城,却可以分兵扫平徐州各郡,断我外援。时间一长,城中士气必然低落。” “那该如何?” “我们必须主动布置,让她无法全力攻城。”陈宫显然在上城前就有了谋划: “將军率一支精锐在城外立寨,与下邳城互为犄角。” “曹操若攻城,將军就从营寨出兵袭其后。曹操若攻营寨,我就从城中出兵策应將军。如此一来,曹军无论想攻哪一头,都要冒被另一头夹击的风险。她兵力虽多,却无法全力施为。” 张辽听到这里,忍不住击掌:“妙计!” 其他高顺、侯成等將领也纷纷頷首,露出讚许之色。 吕布眼睛一亮,但隨即她又皱起眉问:“出城立寨,粮草如何解决?若被曹军围困,岂不危险?” “將军所虑极是。”陈宫頷首,“所以出城部队不能太多,当以精锐骑兵为主。这样消耗粮草有限。而骑兵机动迅捷,方便四下取食。” “不仅如此,”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军还可以趁机劫掠曹军粮道。” “曹操从许都至下邳,粮道绵延数百里。护粮兵力分散,正是我军骑兵最好的猎物。” “劫得一次,可补我军半月之需;劫得两次,曹军前线就要断粮!” 这番话说完,周围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將领们,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陈从事此计大妙!” “末將愿率部出城立寨!” “末將也愿往!” …… 吕布看著麾下將领重新振作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她放声大笑:“有公台此计,我无忧矣!” “公台,你说,这寨该立在哪里?”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城楼箭垛上摊开。手指点向下邳城西南方向,重重一点:“將军请看。” 吕布俯身看去,其他诸將也凑了上来。 那是城外约十五里处,沂水北岸的一座小丘。舆图上標註著两个小字:汤山。 “原因有三。”陈宫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其一,距离適中。距城十五里,既不至於太近而被曹军轻易合围,也不至於太远而无法及时互相支援。” “其二,临近水源。汤山南临沂水,取水方便,不怕曹军断我水源。” “其三,地势有利。此山虽不高,但坡度平缓,视野开阔。骑兵驻扎於此,进可攻,退可守。曹军若来攻,需仰攻而上,我军占尽地利。” 眾將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陈宫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这位平日里总是劝諫、总是不厌其烦分析利弊的谋士,原来早已將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好!”吕布抚掌大笑,又恢復了往日的豪迈:“各部回营休整,清点兵马。五日后,我亲率五千铁骑出城,在汤山立寨!” “诺!”眾將齐声应道。 但陈宫却摇了摇头:“將军,五日太迟。” “嗯?” “曹操用兵,最擅把握时机。”陈宫神色严肃,“今日我军新败,她定料不到我们会立即出城立寨。而且曹军初来乍到,对周围地理尚未完全掌握,围城部署也还未完备。” “明日出击,正是最佳时机。”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一旦给曹操三五日时间,她必然会在城外要道设防,也会发现汤山的地理要害。到时候我们再想率大军出城,恐怕就要付出代价了。” “更何况,在汤山修筑营寨需要时间。关键之处,就是要快!要在曹操反应过来,调动大军抢占之前,完成初步的立寨。” 吕布点点头:“公台言之有理。” 她看向眾將:“传令下去,今夜饱食安歇。明日拂晓,我亲率大军出南门,直奔汤山!” …… 与此同时, 刘洵正披了一件外袍,与徐晃一道在禁军营盘中缓步巡夜。 营盘设在一处平缓小丘之上,辕门、鹿角、壕沟布置得一丝不苟,巡哨士卒按更次往来,步伐齐整。 刘洵在禁军中声望极高,偶尔和值夜的士兵聊上两句,询问出身,关心勉励,都把她们激动得脸色发红,兴奋不已。 巡至中军附近,正遇见赵云在教导孙家姊妹扎营之法,便笑著走近打招呼。 三人转身行礼。赵云一脸讚许地对徐晃道:“公明选的这处扎营地方真好。” 刘洵也微微頷首,他如今也懂了点行军作战之法。 小丘虽不高,却足以俯瞰周遭数里平野,背后山峦可挡北风,前方河水既解决饮水之忧,亦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徐晃微笑对赵云点了点头:“过奖。” “徐將军,”一旁孙尚香指著脚下小丘好奇道:“这地方有名字没有?” 徐晃点点头:“日间扎营时,我询问了附近农人。” “此丘名为『汤山』。” 第62章 狭路相逢 蹄声如雷,踏碎了黎明的寂静。 吕布亲率四千大军自下邳南门而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南。赤兔马一骑当先,吕布身披百花战袍,手持方天画戟,晨风吹拂著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战意灼灼的凤目。 “快!再快些!”她扬声催促,马鞭在空中炸响。 身后,作为先锋的并州铁骑奔腾如潮。每个士兵都清楚此行的关键——必须抢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在汤山立下营寨。 晨曦初露时,汤山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吕布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果然如陈公台所言,曹军根本没来得及在下邳周边构建防线。 她们刚刚衝出城的时候,南门附近的曹军不但不敢拦截,还慌忙地往远处躲避。 算她们聪明,因为就凭那点人马,挡在前面就是找死。 想要挡住这四千大军,曹军必须动用主力大军。而大军调动,又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她只要提前在汤山扎住营寨,下邳的攻守之势便將逆转! 然而,当大军又前行数里,逐渐看清汤山上的景象时,吕布的笑容凝固了。 山上,隱约有人影晃动。 不,不止是人影。 那是营帐!是鹿角!是整齐排列的旌旗! 汤山之上,分明已立著一座军营! 吕布猛地勒住韁绳,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將领们也纷纷勒马。高顺眯眼望去,沉声道:“看旗號,不是曹军。是禁军。” “禁军?”吕布皱眉。 她仔细看去,只见营寨的牙旗上,隱约是个“刘”字。 万年公主刘洵! 吕布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下邳城中那个俊美少年的身影。那个让她一见之下、便心旌摇曳的绝色少年。 他怎么会在汤山? “该死!”吕布攥紧了方天画戟,“这么说是被他抢先一步了?” “將军。”高顺策马上前,“是否要改变目標,另选一处扎营?” 吕布咬紧下唇,目光死死盯著山上那座营寨。 “不能换。” 开口的並非吕布,而是张辽。 这位一向沉稳的骑將抬手指向天边:“將军请看。” 吕布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有烟尘扬起。 “曹操已经知道我们出城了。”张辽的声音冷静得不带感情,“她的大军此刻必然正在调动。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若另寻地方,短时间內很难找到地势、水源皆合適的扎营之处。” 眾將沉默。 张辽继续道:“况且,眼前这座营寨已经建好。若能夺下,岂不省了咱们筑寨的时间?” “將军,末將观那营中旗帜规模,禁军不过千余人马。又岂是我并州数千铁骑的对手?” 吕布点了点头:“文远言之有理!” “我率并州铁骑,战无不胜!区区千余禁军,也想挡我去路?” 她扬起方天画戟,戟尖直指汤山:“传令全军,夺下此寨!俘虏公主!” 眾將轰然应诺。 ----------------- 汤山禁军营寨中。 刘洵站在望楼之上,望著北方逐渐逼近的滚滚烟尘,只觉得一阵荒谬。 “吕布疯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语气中浓浓的无奈。 吕布不守下邳坚城,不去应付曹操的主力大军,偏偏率军衝到自己这里来。 自己是来打酱油混战功的。 因为捨不得禁军受损,专门远离曹军、远离下邳城扎营。 怎么还是躲不过去? 难不成是自己上次夸吕布那几句,得罪她了? “殿下。”赵云快步登上望楼,神色罕见的凝重,“已经派人向曹公中军传信求援了。” 刘洵点头,但心里清楚得很。 这里距离曹操大营十里。 曹操即便收到求援,短时间也来不及派出大军增援。 若只是派出少量轻骑,路上又有可能被吕布大军直接吃掉。 “殿下。”徐晃的声音在望楼下响起。 她快步走上来,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昨夜仓促立营,寨墙矮薄,壕沟不深。挡不住吕布数千大军的猛攻。” 徐晃的声音平稳,但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意,“请殿下速速率羽林骑兵退走,与曹军主力匯合。末將率虎賁步卒在此据守,当能为殿下爭取时间。” 刘洵一怔,隨即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行。” “殿下!” “我说不行。”刘洵转过身看向她,目光坚决。 他知道徐晃所说的“爭取时间”意味著什么。留在汤山的千余虎賁步卒,面对吕布的数千精骑,几乎是必死之局。 如果全军一起撤退,也必然会被大半都是骑兵的吕布军追上,没了营寨和地利掩护,死得更快。 “你是我最亲信的將领,虎賁是我亲手练出来的禁军。我若不战而走,弃你们而逃,还算什么主將?” “可殿下若有闪失,我留这条命又有何用?”徐晃的声音第一次有些激动。 刘洵看著她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当然知道安危重要。 他当然知道逃跑是更安全的选择。 但他也知道,如果今天他丟下千余將士独自逃生,这支禁军的魂就没了。虎賁羽林,將成为永远抬不起头的败军。 更关键的是, 他不能看著徐晃去死。 “够了。”刘洵按住了徐晃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我已决定。” “公明不要多费唇舌,速去安排布防!” 徐晃张了张嘴,终於没再开口。 相处日久,她知道这位殿下平日好说话得很,可一旦拿定主意,便不会轻言放弃。 刘洵转身下望楼:“传令,全军做好迎战准备!” 营中顿时忙碌起来。 步卒们快速就位,长矛手列於寨墙之后,刀盾手补入缝隙,弩手登上简易箭塔。鹿角、拒马將寨前的通道全部封死,壕沟被重新检查加固。 刘洵快步穿行在士兵之中,清亮的声音传遍营寨每一个角落:“敌军虽眾,但我刘洵会和大家站在一起,同生共死!!” 士兵们看著他挺拔的身影,听著他的声音,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吶喊: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孙尚香拍了拍孙翊的肩膀:“长姊说过,別给孙家丟人。” “嗯!”孙翊用力点头。 赵云望著刘洵的背影,看著那晨光中宛若天神的身姿,握紧了银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真与他死在一起,此生无憾矣。 第63章 和吕布决斗? 刘洵看著远处正在逼近的吕布大军,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於敌方主將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刘洵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自己的计谋值,明明只剩下50点了。 就那,竟然还判定成功了! 吕布的智力值到底有多感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抽。” 【消耗计谋值10点。剩余计谋值:40。】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决斗”!】 【决斗:以激將法直击对方主將弱点,大幅增加对方主將接受你单挑决胜负的机率。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刘洵看著这段描述,沉默了好一会儿。 和吕布单挑? 吕、布。 这系统有神经病吧? 那个天下无双的飞將。那个虎牢关下一人一戟,杀得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的吕奉先。那个辕门射戟,一箭震慑袁术十万大军的吕奉先。 我单挑个毛啊? 老寿星玩蹦极,骑共享单车高速逆行,抱著炸弹当暖水袋—— 总之是嫌命长是吧? 算了,这沟槽的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靠自己吧! …… 吕布大军来势汹汹。人马沸腾,震得汤山上的砂石都开始簌簌发抖。 刘洵立於寨墙之上,手按剑柄,目光穿透晨曦的薄雾,死死盯著山下那道正在展开的洪流。 “弩手准备!”徐晃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沉稳。 三百张劲弩已经完成装填,同时抬起,冰冷的箭鏃指向山下。 吕布的骑兵並没有立刻发起衝锋。她们在距离寨墙约四百步的地方停下来,开始调整队形。 刘洵眯起眼睛,看见那面“吕”字大纛下,一个格外高挑身影正策马来回驰骋,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吕布在观察。 在作战时,她並不是鲁莽之辈。 这女人虽然智力值低(反正没到50嘛),但战场上却有著天然的顶级猎食者的本能。 难怪有“虓虎”的外號。 “殿下,那边是高顺。”赵云的声音在刘洵身侧响起,带著少见的凝重。 刘洵顺著她的目光远远望去。透过扬起的尘土,可以隱约看见吕布军阵的后翼,一支数百人的步卒正在列阵。 她们站在原地,正由一旁的军士给她们披掛重甲,给她们的手里送上长戟大盾。 这就是传说中的陷阵营。 吕布军中最精锐的步兵。 在一支以骑兵称雄的并州军团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竟然是这一支步兵。可见她们有何等战力。 刘洵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疯女人!” 他实在想不通,吕布为什么放著下邳不守,放著曹操不打,非要来和自己玩儿命。 可惜他不知道吕布只是看上了他的营寨,否则他绝对会双手奉上,有多远滚多远。 远远的,只见吕布举起了方天画戟,指向营寨。 “呜——” 號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衝上来的是一支轻骑,约三百人。 马蹄踏碎了晨露浸润的泥土,骑兵们发出尖锐的呼哨,不像攻坚,而像在打猎。 “稳住!”徐晃的声音像一根铁钉,钉在每个士卒的耳中。 一百五十步。鹿角静静地横在坡上,尖锐的枝杈如同死神的獠牙。 八十步。 “放!” 三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密集的箭雨如同一面黑色的墙壁,迎面撞上了衝锋的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瞬间人仰马翻,马匹的惨嘶和骑兵的哀嚎混在一起,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但并州骑兵毕竟是百战精锐。她们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就开始分散,利用马匹的机动性躲避后续的箭雨。更多的骑兵已经衝过了鹿角区—— 然后撞上了壕沟。 壕沟不深,但徐晃在刘洵的提议下,在壕沟的底部,斜插了削尖的木桩。 当第一批骑兵连人带马滚入壕沟,被底部的尖桩刺穿时,后面的骑兵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防御工事。她们想要勒马,却被身后的战友推挤著继续前冲。 “放弩!”徐晃的声音冷酷如铁。 第二波弩箭射出,距离更近,杀伤更烈。 骑兵们终於顶不住了。 吕布军的第一次衝锋,在一炷香內便丟下了四十余具尸体和伤兵,狼狈退了回去。 寨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禁军士卒被吕布大军压抑的紧张感,得到了喘息和释放。 “肃静!”徐晃厉声喝止,脸绷得很紧。 他的话音未落,山下的號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止一路。 吕布刚才显然只是试探。 她没有给守军喘息的时间,直接发动了第二波进攻。 这次出动了三路骑兵,合计超过八百人,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更麻烦的是,完成了披甲的陷阵营已经从后军向前移动。 她们队列整齐,移动缓慢,虽说距离还远,却有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一堵正在移动的铁墙。 徐晃迅速调整了部署,把弩手集中在正面,其余步兵依託壕沟布防。 三路骑兵同时撞上了禁军的防线。 这一次的衝击远比第一波猛烈。 寨墙后的长矛手將长矛从寨墙缝隙中刺出,斜指前方。但骑兵並未直接衝撞寨墙,她们纷纷拋索套住鹿角,数匹马一齐发力,將一根根尖锐木桩拖倒;另一些骑兵则掷下马背上的土袋,扔进壕沟。 禁军弩箭虽密,但骑兵移动迅速,折损有限。不过一刻钟,营寨正面的鹿角已被清开大半,数段壕沟也被填平。 东面的寨墙是最薄弱的环节。昨夜时间仓促,这一段墙只立了半人高多。 在清除了外围障碍后,敌军已经蜂拥而上,將寨墙撞开了一个缺口。 徐晃拔出环首刀,第一个冲向缺口。 一名并州骑兵刚刚从缺口突入,迎面便撞上了这员猛將。徐晃侧身闪过马枪的刺击,大斧自下而上斜撩,將那骑兵连人带甲劈落马下。 她身后的虎賁士卒一拥而上,长矛乱刺,硬生生將后续冲入的敌骑又顶了回去。 战况最为激烈的是西墙。这里的寨墙虽然完整,但坡势较缓,骑兵衝锋的速度更快。孙尚香和孙翊並肩守在墙后,小姑娘的弓弦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跡。 “左边!”孙尚香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试图爬墙的敌骑面门。孙翊则挺枪刺向另一侧翻墙而入的敌兵,枪尖捅进对方的肩窝,鲜血溅了她一脸。 “老四!后面!”孙尚香惊叫。 孙翊来不及回身,一柄马刀已经劈向她的后颈。 第64章 爭分夺秒 眼看孙翊就要丧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將那持刀的骑兵射落马下。 赵云放下弓,银枪一抖,挑翻了另一名已经翻墙进来的敌骑,对孙翊点了点头:“不要分心。” 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吕布军终究没能突进营寨,撤了下去。 此时的汤山营寨已经变了模样。 东面的寨墙倒塌了三处。寨墙外的壕沟被尸体和伤马填平了几乎一半,血水沿著坡面往下淌,在晨光中泛著暗红色的泡沫。 集中在北面的鹿角经过骑兵的反覆衝撞拉扯,也已经七零八落。 禁军的伤亡也不小。刘洵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七八十人被抬下去,其中大部分是重伤。 “殿下。”徐晃走过来,左臂上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刀口,她用牙撕下一截布条,单手给自己包扎,“下一波会更难顶。” 刘洵知道她说的是陷阵营。 那支重甲步卒在整个第二波攻势中,始终没有真正投入战斗。 她们只是在缓缓推进,现在已经抵近了寨墙外不到两百步的地方。 高顺显然在等待——等待禁军的防线出现裂缝,等待弩箭耗尽,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刘洵站在寨墙上,看著不远处吕布军的调动,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羽林军上马!” “子龙,隨我冲阵。” 赵云微微一怔,然后抿著唇跨上了战马。 她本想劝刘洵不要冒险,但又发现这话没什么意思。 陪著他就是。 寨门已破,无需开门。刘洵一马当先衝出,赵云紧隨其侧,三百羽林骑兵如利剑出鞘,直刺还正在调动阵型的吕布军。 吕布军显然未料禁军竟敢反衝,有的试图上前拦截,有的则准备先执行刚才的命令,移动到指定位置。 还未接战,队伍已经產生了混乱。 赵云抢在刘洵前面,第一个冲入敌阵。 银枪如梨花绽放,瞬间刺穿两名敌骑。 刘洵紧跟著冲入敌阵,长枪左挑右刺,虽无赵云那般精妙,但仗著马快甲坚,竟也连破数人。身后骑兵见主將如此悍勇,士气大振,疯狂衝杀。 吕布前军的阵型大乱、人仰马翻。 刘洵眼神一亮,正要抓住时机,把混乱扩大,却见一名驍將率领部曲从侧面杀出,截住了禁军的路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张辽在此!”来將一声厉喝,挡住了赵云凌厉的一击。 而更远点的地方,只见马蹄雷动,吕布竟然离开中军,亲自朝这边赶来,欲將刘洵这支骑兵围死在阵中。 “殿下!不可恋战!”赵云一枪逼退张辽,急喝道。 刘洵也看出险境,果断下令:“撤!” 骑兵调转马头,向营內撤回。张辽岂肯放过,率军紧追。 “弩手掩护!”徐晃在矮墙后急令。 残存弩箭齐发,虽不密集,却也逼得张辽骑兵稍缓。 刘洵率骑兵趁机退回了营寨內。 这一波反击时间虽短,但取得了巨大的战果。 倒在阵前的吕布骑兵不下百骑,更重要的,是爭取到了更多时间。 吕布猛地勒住赤兔马。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 他在马上的英姿竟然如此挺拔、动人。 俊秀的脸庞上沾著几点血跡和尘灰,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得惊人。 “公主殿下。”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次在下邳未能让殿下尽兴,今日正可好好敘敘旧情。” 她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那少年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上次见面他穿著常服,温文尔雅如世家公子。此刻他披甲执槊,眉宇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这个男人,她越看越想要。 “殿下何必与我为敌?”吕布放缓了语气,“我是天下无双的第一勇士,跟我回下邳,我必好好待你。” 刘洵差点被气笑了。 魂淡,你大早晨领大军来攻,难道是要抢媳妇?? “吕將军美意,洵心领了。”他朗声道,“將军若能幡然悔悟,改邪归正,我也会在皇姊面前为你求情,在许都好生款待!” 吕布终於失去耐心。 她明白,在这里每浪费一刻钟,曹操的援军就靠近一点。 想要完成立营的目的,就不能再耽误了! “高顺!”她声音冰冷,“陷阵营,全力破营。” 一直等待的陷阵营动了。 五百重甲步卒同时前进,大盾並排如墙,长戟从盾间缝隙中探出,杀气森森。 刘洵的心沉了下去。 ----------------- 马蹄踏碎泥泞,旌旗翻卷如云。 曹操策马行在中军阵中,赤色大氅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她面沉如水,凤眸死死盯著前方汤山的方向。 明明距离还远,连旌旗都还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有喊杀声在耳边响起。 “传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身旁的传令兵浑身一凛,“让前军加速,后军跑步跟上。” “主公!”程昱策马靠近道,“夏侯惇部还在左翼列阵,若是贸然加速,两翼阵型恐怕脱节。” “让她跟上来。” 程昱张了张嘴,却对上了曹操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没有往日的沉稳从容,只有一种近乎灼烫的焦灼。 她把话咽了回去。 跟了曹操这么久,她很清楚这种眼神意味著什么。 “加速!”传令兵纵马驰过队列,厉声高喝,“主公有令,全军加速!” 沉闷的鼓声变了节奏,从沉稳的缓行鼓转为急促的进军鼓。曹军步卒们开始小跑前进,甲冑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檐。 曹操攥紧了韁绳。 她从未有过如此紧张。 她不担心吕布能折腾出什么麻烦。 在得知吕布衝出下邳城时,她还和往常一样沉著。 但在得到斥候报告,吕布四千大军进攻禁军营地时,她抓狂了。 一道道军令从中军传出,数万大军如同一头还未睡醒的巨象,被她用鞭子抽著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报——”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在曹操马前翻身滚鞍,“右翼乐进部还未跟上,说有一曲人马被道路堵塞!” “许褚。”曹操朝身边招了招手。 “末將在!” “传令乐进,让她把那曲的军候砍了送来,速速跟上。” “诺!” 程昱看了一眼旁边马上的郭嘉,却见她目视前方,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只听前方曹操再次下令:“传令各部,保持阵型、距离,若再有落后,以延误军机论处。” 程昱把嘴边的话憋了进去。 公主殿下,你可千万要挺住。 不然,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第65章 无人可挡吕奉先 喊杀声在汤山上空迴荡,吕布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盯著前方的战局,目光中难掩急躁。 陷阵营已经冲开了东面的寨墙,禁军的防线正在被一步步压缩,士气明显开始动摇。 可还不够快。 禁军的营寨早已摇摇欲坠,却始终还在硬撑。 那个让他难忘的少年就在前方,鼓舞著周围的禁军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吕布清楚,只需再给高顺半个时辰,不,三刻钟就够。 陷阵营就能彻底碾碎禁军的抵抗。她就能占领汤山。 “將军!” 斥候的声音把吕布从臆想中拽了出来。那斥候翻身滚下马背,声音里压著惊惶:“曹军主力正在加速赶来,前锋距此不足八里!兵力约有一万五千!” 吕布攥戟的手猛地收紧。 身旁诸將的神色同时变了。张辽策马上前,一向沉稳的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焦急:“將军,撤兵吧。曹军来得太快,若被她截断归路,我们想回下邳城就难了。” “再等等!”吕布咬著银牙,“让高顺再加把劲!汤山就是我们的!” “可即便到时候拿下营寨,也来不及了。”张辽抬手指向山上那片狼藉的营寨: “將军请看,山上寨墙已毁大半,鹿角壕沟尽废。就算我们现在攻下汤山,也无法依託残寨抵御曹军主力。”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吕布心头的怒火上。 她顺著张辽所指望去。禁军虽然狼狈,虽然被压得步步后退,却仍然死守著最后一道防线。寨墙东倒西歪,箭塔烧塌了两座,满地都是双方士卒的尸骸和伤马。这样一座残寨,確实挡不住曹操的上万精兵。 “主公,文远说得对。”侯成也上前劝道,“此地已不可立寨,不如速速回城,再作计较。曹操虽来势汹汹,但我们有下邳坚城,她奈何不得!” 吕布的目光在山上那片残破的营寨和远处扬起的烟尘之间来回逡巡,胸口翻涌著不甘的怒火。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明明差一点就能拿下,可偏偏没时间了。 “鸣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收兵!” 金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急促而尖锐。正在攻寨的陷阵营停下了攻势,重甲步卒们开始有序后撤。并州骑兵也不再衝锋,纷纷拨转马头,掩护步兵撤出战场。 禁军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吕布听著那欢呼声,恨得牙根发痒。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倾倒的寨墙和散落的鹿角,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少年站在半塌的寨墙上,银甲上沾满血污,青袍破了数道口子,髮髻也散了大半。可他仍然站得笔直,手中高高举起佩剑,正在向麾下將士呼喊什么。 残阳斜照在他脸上,將那张沾了血污的俊脸映得如火焰般耀眼。 吕布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然后,一股野火窜上来,烧遍了她的全身。 衝上了她的脑门。 她猛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旁诸將都没反应过来。张辽张口欲喊,可声音还没衝出喉咙,那道絳紫色的身影已经衝出去数十步。 赤兔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吕布中军的精锐亲卫们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保护將军!”张辽厉声喝道,打马便要追上去。可赤兔马何等神骏?等她衝出军阵时,吕布已经只剩一个背影了。 吕布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风在她耳边呼啸,大地在赤兔蹄下飞速倒退。她一手提戟,双腿控马,凤目死死锁住寨墙上那道身影。 战场上的混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双方正在脱离接触,前线犬牙交错,禁军將士正在欢呼庆祝,竟无人注意到有一骑脱离了吕布中军,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营寨。 “敌袭!”一名禁军士卒终於发现了不对劲,尖声惊呼,“吕布!!!” 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瞬间撕碎了营中的欢呼。 寨墙上的刘洵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道絳紫色的身影已经衝过两军之间的缓衝区,如一道闪电劈开混乱的战场。 他甚至能看清那张美艷而暴怒的俏脸,看清那杆银光闪烁的方天画戟,看清赤兔马鼻孔中喷出的白气。 “放箭!”徐晃厉声下令。 残存的弩手们慌忙抬起弩机,仓促间射出的箭矢毫无准头可言。吕布连躲都懒得躲,方天画戟隨手一抡,便將几支飞近的箭矢砸得四散纷飞。赤兔马的速度丝毫不减。 太快了。 刘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剑,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麻蛋!这女人疯了吗? 赵云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银甲少女从斜刺里纵马衝出,长枪在手中夭矫如龙,直刺吕布咽喉。这一枪倾注了她全部的力量和速度,枪尖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哨音,正是她在常山苦练多年的杀招。 然而吕布只是隨手一挥。 方天画戟与银枪相撞,火花四溅。赵云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著枪桿涌来,银枪被生生盪开,枪尖歪向了一侧,擦著吕布的肩膀划过,只在她肩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赤兔马的速度丝毫不减。 吕布收戟变招,却见那张沾了血污却依然绝色的脸庞已近在咫尺。 少年的剑被她轻鬆挑开,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自己狰狞的倒影。 吕布本来打算一戟將他刺穿,挑下寨墙。可当方天画戟挥出的瞬间,看著那双瞪大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手肘一沉,变刺为拍。 戟杆重重击在刘洵的侧颈上。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手中的剑掉落在地,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倾倒。 吕布顺势鬆开戟杆,一只手探出,抓住他背心的甲冑,將他的身体提上了马背。 赤兔马发出一声嘶鸣,在寨墙前硬生生扭转方向。马蹄在砂石地上划出半圈深痕,然后如箭般弹射向吕布军的方向。 “兄长!!” 孙尚香的尖叫声刺穿了整个战场。她疯了一样地催马衝出去,长弓连发三箭,箭箭直取吕布后心。 第66章 人质与决断 孙尚香使出浑身解数,射出连珠三箭。 然而吕布单手舞戟,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將来箭轻鬆打落,仿佛只是在驱赶苍蝇。 另一侧,醒过神来的赵云已经追了上来。银枪再次出手,这次她看准了吕布腋下的空当,那里护甲薄弱,只要能刺中,就能废掉那条提戟的手臂。 可吕布只是冷笑一声,將手中少年的身体往左侧一挡。 赵云的枪尖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她咬碎银牙,枪尖颤抖却不敢再进半分。 吕布趁她投鼠忌器,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撩出,再次將赵云逼退。 与此同时,徐晃也策马赶了过来,大斧带著劈山裂石之势朝吕布当头劈下。 吕布故技重施,將刘洵的身体当作盾牌迎向斧刃。 徐晃的瞳孔猛地收缩,硬生生收住斧势。那股反噬的力量撞得她胸口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她不得不勒马急停,眼睁睁看著吕布从自己面前纵马掠过。 被吕布夹在臂弯里的少年一动不动,黑色的髮丝垂落在盔甲缝隙间,被风高高扬起。 “哈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而骄纵。 她在马背上转过头,看向那些咬牙切齿却不敢追来的禁军將领,脸上满是得色:“来追啊!怎么不追了?” 说话间,张辽已经率亲卫骑兵迎了上来,將她团团护卫在中间。 吕布军的士兵看著主將如此威风凛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將军威武!不过,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张辽压低声音提醒。 吕布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挟持的少年。 刘洵已经昏了过去,双眼紧闭,侧脸的线条在昏睡中显得格外柔和,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她忽然觉得很得意。 这一仗没拿下汤山,但真是过癮! “走!”吕布扬起下巴,对山上那些面如死灰的禁军喊道,“告诉曹操,若想要回公主,就到下邳城下跪著求我!” ----------------- 曹军主力终於赶到汤山脚下时,这里安静得可怕。 蔽日的烟尘中,大军还在陆续赶到,一万五千军势在小小的汤山南面铺展开,浩浩荡荡如同海洋。 曹操的赤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己方军阵,投向前方狼藉的战场。 禁军营寨残破不堪,寨墙倒塌多处,鹿角散落一地,壕沟被尸体和伤马填平了將近一半。血跡从山上蜿蜒而下,在阳光中泛著触目惊心的暗红。 几名禁军將领立在寨门前,甲冑残破,浑身血污。 曹操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她们。靴子踩过被血浸透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等无能!” 徐晃在最前面,声音嘶哑:“曹將军,殿下被吕布掳走了。”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身后的赵云、孙尚香、孙翊也都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 “起来。”曹操拍了拍徐晃的肩膀:“都起来说话。” 徐晃抬起头,一向沉稳的脸上写满了痛苦:“请曹將军借我一支骑兵,末將请命追击……” “追什么?”曹操打断了她,“等你追上,吕布已接近下邳城下,城高池深,你们追上去又能做什么?” 徐晃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曹操的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营寨,扫过那些还在救治伤员的禁军士卒,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折断的兵刃。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以一千五百步骑,扛住吕布四千精锐半日,直至我军主力赶到。” “你们打得很好了,吕布驍勇,天下皆知。你们已尽了全力。过不在你们。” 徐晃的眼眶红了。 她在乎的不是功过。 她只在乎那个被掳走的少年。 赵云拱手道:“曹將军,吕布临走时放话……” “我知道。”曹操抬手制止了她,“『想要回公主,就到下邳城下跪著求我。』是吧?” 赵云抿著唇点头。 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吕奉先原也算个人物,”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竟沦落到靠掳掠男子要挟的地步。” 她转向身旁的將领和谋士: “尔等说说,天下无双的飞將,为何变得这般下作?” 曹仁咧著嘴道:“吕布这是被主公打怕了,连正面交锋的胆量都没了,只能靠挟持人质来保命。” “就是!”许褚瓮声瓮气地接话,“什么天下第一,不过是偷鸡摸狗之辈!” 曹操听著这些话,脸上笑容不减: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非常坚定,“包围下邳!明日依照原计划攻城!” “诺!”眾將轰然应诺。 曹操走上望楼,摆摆手示意眾將不需靠近,望著下邳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独自站了好久,一动不动。 “奉孝!” “主公。”郭嘉走近几步,站在她身后。 曹操缓缓开口:“奉孝,吕布只是虚张声势,不敢把……刘洵怎么样对吧?” 郭嘉抬眸看向她的背影:“主公明鑑,吕布不敢伤害殿下。” “吕布若想杀殿下,在战场上就能动手。她既然把人掳走,就说明是想以此要挟主公。” 郭嘉顿了顿,“何况殿下是天子胞弟,朝廷九卿重臣,身份尊贵无比。杀害殿下,就是与朝廷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就算吕布鲁莽,陈宫是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曹操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忽然问:“我绝不可对吕布妥协,对吧?” 郭嘉微微一怔,隨即摇头:“绝不可以!” “若主公对吕布妥协,於外,天下诸侯都认为主公软弱可欺,许都以后再无寧日。” “於內,主公因为殿下而强行中断了彭城屠城,若再因他而从徐州退兵,主公在军中的声望威严將严重受损。” “何况,主公不要忘了袁绍。”郭嘉加重了语气,“袁绍在河北,不会给我们时间。” “若我们迟迟不能解决徐州,待袁绍平定公孙瓚、整合四州之力南下,主公將腹背受敌。” 曹操转过身时,眸中的犹豫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清明。 “是的。”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能对妥协。” “刘洵绝非寻常男子,他必不会怪我。” 郭嘉轻抿嘴唇,垂下了眼眸。 第67章 烫手山芋 下邳城,温侯府。 正堂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吕布踞坐主位,卸了甲冑,一件絳紫色锦袍隨意披在肩上,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惊人的弧度。 她一手端著酒樽,一手搭在膝上,赤足踏著虎皮,美艷的脸上儘是志得意满: “今日之战,虽未夺下汤山,却生擒了万年公主!”她举杯环顾堂下诸將,“有他在手,曹操投鼠忌器,此战无忧矣!” “將军威武!”侯成第一个站起来响应,满脸堆笑,“禁军也算能打,可在將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將军单骑入阵,生擒敌酋,天下无双!” 魏越也跟著附和:“曹操作梦也想不到,將军竟能刚开战就取得奇功!只怕此刻正在帐內头疼哩!” 吕布听著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將空樽往案几上一顿,满意地吐出一口酒气。 “只可惜那禁军营寨残破,我看不上,否则汤山也已是我囊中之物。” 眾將又是一通吹嘘。酒宴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而高顺坐在下首,既不端杯,也不接话。 她的陷阵营今日打得极为惨烈,並非像吕布说得那么轻鬆。 张辽坐在高顺对面,手里端著酒樽,却没有喝。她看著堂中歌舞昇平的景象,眉头皱在了一起。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宫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髮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 “將军,外面大军围城,不宜宴饮太晚,影响明日作战。” 吕布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摆了摆手:“公台说得是,今日且散了罢!” 待到堂中诸將出门,陈宫才开口道:“我从公主那边过来,大夫说是暂时昏厥,脉象平稳並无大碍,歇息一晚便能醒来。” 吕布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如此绝色佳人,死了倒是可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宫看著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將军冲入敌军阵中擒拿主將,实乃勇不可当。” “只是,捉到的这位殿下,其实是个烫手山芋,后患无穷。” 吕布正在给自己倒酒,闻言抬头:“公台这是什么意思?” 陈宫嘆了口气:“曹操不会为了他退兵。” “我与曹操相识多年,早看清了此人的本性。” “她能说出『寧我负人,毋人负我』的话,她能下令屠杀害徐州百姓为父报仇。这样的人,岂会因一个人质而放弃自己的目標?” 吕布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曹操心中在意刘洵,”陈宫继续道,“她也绝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三万大军围城,若因一人质而退兵,她曹孟德以后还如何服眾?如何號令天下?” 吕布的脸沉了下来:“曹操若执意攻城,我便在城楼上当著眾人扒下公主的衣服!” “將军万不可有此念!”陈宫语气骤急:“刘洵非寻常俘虏。他是天子胞弟、万年公主,背后有杨彪为首的士族名门,更有皇帝与刘姓宗室!” “若杀之辱之,將军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到时候將军会四面皆敌,四海之內再无立足之地!” 吕布不甘心地冷哼一声:“照这么说,我擒他不但没用,反而有错?” “有用。”陈宫摇了摇头,“但不是这么用。將军不但要以礼相待,还要想方设法让公主满意、配合。” 吕布的眉毛拧了起来:“公台的意思是我得供著他?” “非但要供著,还要大张旗鼓地款待。”陈宫点头: “对內,要让徐州士族豪强看到,將军並不想与朝廷决裂,更没有背叛汉室的打算。此番与曹操交战,只是曹、吕两军爭雄,与天子、朝廷无关。” 吕布咬著嘴唇,没有反驳。 “对外,”陈宫继续说,“要让城外的曹军都看到,公主殿下在我军中安然无恙,备受礼遇。” “曹军將领多数虽听命於曹操,但士卒心中多尊朝廷。若他们知道公主殿下被我们虐待,反而会激起同仇敌愾之心。可若看到殿下被奉为上宾便会心存顾忌。” “况且,禁军与曹军中的不少將领,都与殿下有旧。这些人若知道殿下在我们手中安然无恙,战场上便不敢放手一搏。” 吕布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酒樽,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酒了。陈宫上前替她斟满,退后一步,等著她的回答。 “公台的意思我明白了。”吕布仰头饮尽,放下酒樽时,眼中已恢復了清明,“那依公台之见,该如何款待他?” “我准备搬去官衙,將自己住的院落腾了出来给殿下。那里居於城中心,眾目睽睽也不会有人说閒话。” 吕布微微一怔:“公台的院子?” “不错。”陈宫点头,“殿下是男子,住在將军府中多有不便。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坏了殿下的名声反为不美。” 吕布听到“坏了名声”四个字,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而且,”陈宫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道,“將军可派兵以保护名义,对殿下监视控制,但礼数要周到,態度要好。” “平日也可请他与將军一同用膳,这样一来,殿下就如同在我军中做客,而非被囚。” 吕布点了点头:“公台想得周全,便由你安排吧。” “还有一点,”陈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將军好酒好色是英雌本色,我从未有过置喙。然而刘洵不是寻常男子,不是將军可以染指的。” 吕布霍然转身,怒视陈宫。 陈宫面对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吕布,没有丝毫退缩,平静地说:“將军息怒。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將军的前程。” “殿下是块美玉,却不是將军该碰的。” 两人对视良久。 最终,吕布先移开了目光。 “公台放心。我知道轻重。” 陈宫暗鬆一口气,却又低声补道:“將军,若真有战事不谐,殿下亦是最后的护身符。曹操纵有千军万马,亦不愿承担当眾杀害皇亲的后果。” 吕布冷笑道:“我吕奉先再不济事,也不至於要靠一男子保命。” 陈宫摇了摇头,告辞离去。 吕布低头看著樽中残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看又怎样。”她自言自语,將残酒泼在地上,“还不是只能看不能摸。” “来人,找两个美人过来服侍!” 第68章 被软禁了 刘洵从昏沉中醒来时,只觉得脖颈处传来阵阵钝痛。 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帷帐顶——深青色的丝绸,绣著简单的云纹,看起来不算华贵,但乾净整洁。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著薄薄的褥子。他试著动了动手指,还好,四肢都在,没有被捆绑的跡象。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汤山上的廝杀,陷阵营的铁甲洪流,寨墙崩塌时的巨响,士卒们的嘶喊。 然后是吕布一骑绝尘的突然出现,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过的寒芒,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画面,是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刘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消息:没被吕布杀掉。 坏消息:被俘虏了。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案几、两把胡凳。墙上掛著幅粗糙的山水画,窗欞是木质的,糊著白麻纸。窗外有光透进来,应该是白天。 门是关著的,但能从门缝看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好,捋一捋。 自己被吕布俘虏了。从环境来看,没有被关进牢房,没有被绑起来,甚至还有锦褥丝绸,待遇不差。这说明吕布没有想杀自己,至少暂时没有。 为什么? 刘洵在脑海中飞速分析。 第一,自己的身份。天子胞弟,万年公主,光禄勛。吕布不想杀自己跟朝廷彻底决裂。 第二,自己的用处。吕布生擒自己,无非是想拿来要挟曹操。但曹操会为了自己退兵吗? 刘洵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不会。 人家可是真正的梟雄,呃,梟雌…… 所以,吕布需要用自己来跟曹操周旋,但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又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 这个处境,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太坏。 至少暂时死不了。 刘洵撑著身体坐起来,脖颈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摸了摸被击中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肿胀的皮肤,疼得他齜了齜牙。 房间里陈设简单却不简陋。一张案几上摆著茶壶和几只陶杯,墙角立著一架铜镜,窗边放著几卷竹简。他的甲冑和佩剑都不在,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素色中衣,显然是被人换过了。 “有人吗?”刘洵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兵。 她看见刘洵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红著脸低头。 “那个……”刘洵看著她羞涩少女的模样,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请问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女兵正要开口,就听见门外一个声音厉声喝止: “闭嘴!不许与此人交谈!” 一个身穿皮甲的女军官跨过门槛,她面色棕黄,皮肤粗糙,一张脸冷得像冰块。 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的女兵嚇得一哆嗦,垂著头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女军官这才转过脸,冷冷地看向刘洵。 “醒了就老实待著,不要乱走,不要乱问。我去稟报陈从事。”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那个女兵也跟著退了出去,关门前偷偷看了刘洵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同情。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洵靠在床榻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看来自己被当成囚犯软禁了。而且看那女军官的態度,吕布军中对他这个“俘虏”的看管,恐怕不会太宽鬆。 也好,至少能知道现在做主的是陈宫。陈宫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 他退回床榻边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不能激怒吕布,这一点是肯定的。那女人脾气暴躁,行事全凭喜好,真要惹恼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也不能完全顺从。他得想办法爭取一些活动的空间,至少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的环境如何。 最重要的是,他得活下去,活到曹操攻破下邳的那一天。 而且,不能在那一天被乱军波及,更不能被穷途末路的吕布挟持著一起死。 正思索间,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人。 刘洵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体。 门帘再次掀开。 这次进来的人,气质完全不同。 青衫素袍,髮髻一丝不苟,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沉静的书卷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风度。 “殿下醒了。在下已吩咐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稍后就送来。”陈宫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得像是老友重逢,“昨夜昏厥至今,可还有哪里不適?” 刘洵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礼数周全,態度恭敬,关心备至。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冷脸女军官的態度,刘洵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来下邳做客的。 “陈从事客气了。”刘洵微微点了点头,“我还好。” 陈宫继续道:“吕將军素来仰慕殿下风仪,今日战场上见到殿下英姿,更是心生敬佩。故而请殿下前来下邳做客,也好让將军一尽地主之谊。” “吕將军已经吩咐过了,殿下在这里的一切起居用度,都会儘量安排妥当。有什么需要,殿下只管吩咐便是。” “吩咐?”刘洵微微挑眉,“我可以吩咐什么?” “殿下但说无妨。” 刘洵想了想,试探著开口:“我门口不需要站人。” 陈宫微笑著摇了摇头:“为了殿下安全起见,將军特命姚田率一队亲卫保护殿下。姚屯长是军中老人,行事稳重,殿下若有什么需求,她都会儘量配合。” 刚才那个冷脸女军官站在门外,闻言朝屋內瞥了一眼,面无表情。 “那我想给许都的皇姊报个平安,总可以吧?”刘洵又问。 陈宫摆手道:“殿下恕罪,如今曹军围城,信使送不出去。待战事稍歇,我会派人护送殿下的书信。” 刘洵心里早有准备,也不失望:“我要我的甲冑和佩剑。” 陈宫依然摇头:“甲冑佩剑皆是凶器,殿下在我军中做客,用不上这些东西。我已命人准备了新制的锦袍,料子是蜀地贡缎,手工是徐州最好的裁缝,殿下穿上必然合身。” 刘洵耸了耸肩:“我要在城中自由走动。” 陈宫微微欠身:“殿下见谅。下邳城中混乱。殿下若想散心,可在院中走走,我院落虽不大,但花木还算清幽,应当不至於让殿下烦闷。” 果然。 刘洵靠在凭几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陈宫。 这个女人的態度客气得无可挑剔,但每一句客气话背后,都是一道铁箍。监视不撤,武器不给,自由不给。 就是要把他圈在这个院子里,当个笼中之鸟。 “还有別的吩咐吗?”陈宫问。 切,假惺惺! “没了。” “那在下有一事,想与殿下商议。”陈宫的语气依然温和。 “陈从事请说。” “明日,吕將军想请殿下上城头走走。”陈宫看著刘洵的眼睛,“让城外的曹军看看,殿下在我下邳城中安然无恙,备受礼遇。” 第69章 李广復生 刘洵瞬间明白了陈宫和吕布的意图。 他当然可以拒绝。但他也知道,拒绝没有用。陈宫既然提出来,就一定有办法让他“配合”。与其被强迫,不如谈谈条件。 刘洵开口道,“我可以上城头。但如果我心情很差,说不准会控制不好自己的言行哦。” 堂堂公主殿下,耍点少爷脾气很符合人设吧? 陈宫轻皱眉头:“那如何能让殿下心情好呢?” 刘洵摊开手:“我要能在城中自由行动。你可以让人跟著监视,可以指定我不能去的地方,但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陈宫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答应殿下。” “那就多谢陈从事了。” “殿下客气。”陈宫拱手道,“殿下好好休息,明日早晨,臣派人来接殿下上城。” 她转身要走,忽然被刘洵从身后叫住:“陈公台,你真的认为吕布能胜过曹操吗?” 陈宫回头看了刘洵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转身而去。 刘洵靠回凭几上,闭上眼睛,试著梳理思路: 陈宫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以礼相待是假,软禁是真;嘘寒问暖是表,严加看管是里。她不会让自己有任何脱离掌控的机会。 但至少,自己爭取到了在城中活动的自由。虽然还是在监视之下,但总比关在屋里强。 第一步,算是走出来了。 下邳城防严密,又被大军包围,关门固守,单凭自己肯定是逃不出去的,也没有办法和城外联络。 既然被困於此,首先,绝对不能得罪吕布。 好在那女人吃软不吃硬,顺著毛捋,很好哄的样子。 只要把她夸高兴了,自己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其次,要拉拢人心。 吕布麾下人才济济,陈宫可以说是当世准一流的谋士。而张辽、高顺这些人都是难得的將才。 自己现在虽然被软禁,但也是难得的接触她们的机会。 如果能拉上交情,將来吕布败亡后,有机会收服她们,自己的班底就將极为雄厚了。 当然,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活到曹操破城的那一天。 按照游戏剧情,下邳被围城数月,又遭遇了水淹,最后是吕布被擒於白门楼。 自己最危险的时刻,也就在那时候了。 要想办法保证自己在白门楼城破之时,不能被乱军波及,不能被吕布泄愤,也不能被当成挡箭牌挟持。 刘洵的手指在凭几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飞速运转。 白门楼…… 白门楼在下邳城的南门,是曹操主攻的方向。按照歷史,吕布会被部下背叛,被绑了献给曹操。 那个背叛吕布的人,是魏续还是侯成来著?刘洵记不太清了,但可以確定的是,吕布的部下內部並不团结,有裂痕可以利用。 如果能找到那个要背叛吕布的人,提前取得联繫…… 不行。 刘洵摇了摇头。太冒险了。自己现在被严加看管,根本接触不到那些人。就算接触到了,万一对方转手把自己卖了,更是得不偿失。 所以,还是先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 等曹操攻城,等吕布內部生变,等那个破局的机会出现。 刘洵深吸一口气,將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眼下最紧迫的,不是这些。 他看向门口,那个冷著脸的女军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刘洵冲她笑了笑:“姚校尉?” 姚田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陈从事说,我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你。”刘洵语气温和,“我饿了,有吃的吗?” 姚田转身对士兵交代了一句。 不多时,一个女兵端著托盘走了进来,放在案几上,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上面摆著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多谢姚校尉。” 姚田沉默不语,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刘洵端起碗,啜了一口小米粥。 “姚將军,”他笑眯眯地说,“你是哪里人?从军多久了?” 姚田眉头一皱,背过脸:“和殿下无关。” 刘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自己这魅力值,来到这个世界后往往无往不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个绝缘的。 ----------------- 翌日清晨,下邳城下。 曹操大军如黑云压城,將下邳围得水泄不通。城下旌旗蔽日,鼓角震天,曹军士气高昂,显然志在必得。 城墙上,吕布军严阵以待,弓弩齐备,滚木礌石堆积如山,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曹操立马阵前,目光越过护城河,越过城墙的垛口,落在城门楼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是他。 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那种站姿,她绝不会认错。 他还活著。 看起来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捆绑。 此刻那少年穿著蜀锦轻袍站在城头,衣袂飘飘,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出尘的俊美。 曹操深吸一口气,將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下,冲身旁一名亲兵挥了挥手。 一骑从曹军阵中驰出,策马来到护城河外百余步处,勒韁仰头,朝城头高喊: “吕布听著!尔勾结袁术逆贼,不思悔改,今又胆大包天,绑架公主殿下,罪上加罪!我家主公奉天子詔令討逆,念尔曾是朝廷命官,若速速开城投降,交出殿下,尚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 话音未落,城头一道劲风呼啸而过。 一支羽箭从城门楼上激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瞬间跨越两百余步的距离,正中那喊话士兵的帽缨! 箭矢的力道之大,竟將缨穗连同一截帽檐钉在身后的土地上。那士兵惊得面如土色,惊魂未定地拨马奔回本阵。 城头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將军威武!” “飞將!飞將!” 吕布隨手把弓掷还给身旁的士兵,嘴角噙著一抹傲然的笑意。 刘洵看得心头微震。 两百步外,一箭正中帽缨。这不仅是膂力的问题,更是对距离、风速、箭矢轨跡的精准计算。在这个没有光学瞄准镜的时代,能做到这一点的,当真是盖世无双。 难怪世人都用“飞將”来称呼她,把她比作李广。 纵然李广再世,也不过如此而已。 “曹操!”吕布朝城外的方向朗声大笑,声音在晨风中远远传开, “你休要在这里假仁假义,装什么忠臣!我请公主殿下在下邳做客,你若真是忠心,就速速退兵,免得误伤殿下。否则,你就是不忠皇室、心口不一的奸臣!” 第70章 城楼上的剪刀手 曹操脸色阴沉,挥手下令:“擂鼓,攻城。” “主公!”身旁的程昱忍不住提醒,“公主殿下在城头,箭矢恐有误伤,是否暂避此段城墙?” 曹操沉默不语,目光紧锁在城楼那个身影上,仿佛要把那个身影刻在心里,又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就再没机会见到他。 正在她准备开口时,忽然看见一直静立的刘洵动了——他举起右手,伸出了食指与中指。 曹操眼神猛地一凝。 脑海中浮现起几个月前,在万年別院的那一幕。 午后的阳光下, 少年咬了口形状奇怪,馅跑了一半的饺子, 笑嘻嘻地伸出手,食指、中指伸出,其余三指收拢。 “好吃!”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殿下这是什么手势?” “胜利,成功的意思。” “哦……” “別玩儿手了!趁热吃,自己包的可不能浪费。” …… 曹操只觉得眼眶一热,赶紧用力別过头,拨马回头,像是要逃开似的:“正常攻城!不必顾忌!” 远远的,城楼之上,刘洵看著曹操转身,心中暗笑。 反正他早就知道,以曹操这个腹黑女的风格,绝不会因自己而放弃目標。那么不如趁机立个不畏牺牲、善解人意的人设。 这么一来,不是又赚了曹操一个人情嘛。 “殿下,”陈宫敏锐地察觉异样,警惕发问,“此姿势可有深意?” 吕布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刘洵笑容灿烂,坦然道:“此乃宫中表示『旗开得胜』的祈祷。我见吕將军神射无双,心生敬佩,情不自禁为將军祈福。” 吕布闻言豪气顿生:“好!借殿下吉言!今日便让殿下见识,天下第一的女人是什么样!” “取我贯日弓来!” 士兵很快捧来了特製长弓与箭袋。弓臂的展幅、箭杆长度都远超寻常。 此时曹军先锋尚未进入普通弓弩射程,吕布却已张弓搭箭,略一瞄准,弦如霹雳,箭似流星,远处一名正在指挥的曹军校尉应声落马! 城头顿时欢呼雷动。 曹军后方战鼓骤然加速,催促部队衝锋以振士气。 吕布冷笑,弓弦再响,又一名校尉坠马。 刘洵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冷兵器时代的狙击手!精准狙杀敌方指挥官,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好在曹军主力已汹涌而至,箭矢如蝗,双方进入互射阶段。城下曹军弓兵数量占优,箭雨铺天盖地;城上吕布军凭藉居高临下之地利,以盾牌、女墙为掩护,反击亦毫不示弱。 曹军步兵在箭雨掩护下扛著沙袋、木板冲向护城河,试图填平河道,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逐渐沸腾,战场不再只聚焦於吕布一人。 然而吕布並未停歇。她如鹰隼般扫视战场,只要发现射程內有曹军军官露头,便是一箭。弓弦每响一次,几乎必有一名曹军头目倒下。 曹军攻势虽猛,但每当部队接近城墙,带队军官便屡遭狙杀,失去指挥的士兵陷入混乱,难以组织起有效进攻,对城墙的威胁大减。 刘洵来自的世界,早已进入了体系化作战的时代,个人能力已经被弱化到了极致。 因而他天然以为演义夸大了武將作用。 一人之力再强,总也打不过十人、百人吧? 而此刻亲眼目睹吕布表现,方知在冷兵器时代,一位顶级武將凭藉超凡武艺,真的能左右一场战局的胜负。 吕布立於城头,便如定海神针,不仅大幅杀伤敌军指挥层,更极大提振了守军士气。 曹军显然无法承受这种损失,没过多久,后方鸣金之声急促响起,第一波攻势草草收场。 不久,第二波、第三波攻势接踵而至。但吕布军防守严密,吕布本人更是不停游走箭垛之间,冷箭频发,专挑军官下手。曹军始终无法在城下站稳脚跟。 夕阳西斜时,曹军终於停止进攻,大军缓缓后撤,於城外安全距离扎营立寨,挖掘壕沟,设置壁垒,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 吕布將贯日弓递给亲兵,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得意。 “殿下,”她转向刘洵,下巴微扬,“如何?” 刘洵真心实意地拱手:“吕將军神射无双,洵今日大开眼界。有將军在,下邳固若金汤。” 这话虽有奉承的成分,但眼前意气风发的女子,確实耀眼夺目。 “说得好!”吕布哈哈大笑,隨即又有些疑惑:“殿下难道不担心曹操败给我吗?” 来了来了! 又到了忽悠二傻子的环节! 刘洵装作一脸愕然的样子,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曹操跋扈擅权,视天子为傀儡,我怎么替她担心?” 吕布挠了挠头:“那……殿下为何带兵与我为敌?” 刘洵嘆气道:“当然是曹操为了彰显代表朝廷,逼著禁军参战,突显她奉天子伐不臣的立场。” 吕布本就不多的智力,此刻已经开始卡顿:“这么说殿下认为我不是叛逆?” “当然!”刘洵回答得斩钉截铁:“吕將军忠义无双,我从未有过半分怀疑,皇姊也极为认同。” “上次见过將军后,我更为將军的气度钦服。只是曹操权倾朝堂,我为了保护皇姊,维护汉室体面,不得不屈从她。” 吕布点点头,隨即又反应过来:“那为何殿下要率领禁军与我死战?” 刘洵露出一副委屈神色:“正因不愿与將军为敌,我才让禁军远离城池十五里扎营。哪想到遇到將军倾力来攻,才不得不奋力自保。” 吕布恍然大悟:“误会!都是误会!我哪里知道殿下的心意,更不是故意去攻打禁军。只是按照陈公台指定的地点设立营寨而已。” 刘洵心中无奈:徐晃啊徐晃,你选的扎营位置真是没谁了。真是不知道该夸你眼光太好,还是怨你运气太差…… 脸上却是微微一笑:“既是误会,也是难得的缘分。洵能有机会目睹將军的英姿,在下邳常与將军见面,心中倒有几分欢喜。” “好!好!”吕布闻言大悦,把胸脯拍得波涛胸涌:“殿下便在下邳安心做客,且看本將击败曹操那个奸佞,为殿下和天子尽忠,匡扶社稷!” 第71章 下邳BBQ 看著被忽悠成二级伤残的吕布,刘洵心中暗喜。 自己在下邳的地位,已经从战犯、人质,变成了客人。 操作的空间大了许多。 接下来,可以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了。 他略一思索道:“洵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將军应允?” 吕布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殿下但说无妨!” “今日將军大挫曹军锐气,料想曹操不敢再轻易攻城。”刘洵拱手道,“洵想后日设宴,为將军庆功。並邀请城中诸將一同赴宴。” 吕布颇感惊喜:“殿下要设宴为我庆功?” 刘洵笑著頷首:“不瞒將军,领军上阵实非我所愿,乃形势所迫。” “我真正喜欢的,是钻研厨艺,在许都府宴客,向来亲自掌勺。若將军不嫌弃,便让洵一展身手可好?” “再好不过!”吕布抚掌大笑,“殿下既有此美意,布岂能推辞?那便叨扰殿下了,我定当召集眾將让她们开开眼,看看殿下的手艺!” ----------------- 两日后,刘洵住所的院落被临时布置成了宴饮之所。 刘洵这两天把陈宫派来监视自己的士卒当做了厨工,又请吕布派人从府库中取来所需食材,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世界没有酱油,但有“清酱”——用豆麦发酵而成的调味汁,咸鲜浓郁。豆豉更是早已有之,是汉代人常用的调味品。 他將猪肉切成条状,用清酱、捣碎的豆豉、蜂蜜、花椒粉、薑末搅拌均匀,覆在肉条上醃製。 没有铁签,便削竹为签,將醃好的肉条逐一串起。 这是他在许都时实践过,最受许褚、夏侯兄弟、曹仁、曹洪喜欢的“蜜汁烧烤”。 陈宫虽心存疑虑,但见吕布兴致勃勃,也只能点头应允,只暗中叮嘱姚田多加留意。 时近黄昏,眾將陆续到来。 吕布高踞主位,左侧是陈宫、许汜、王楷等文臣,右侧则是张辽、高顺、侯成、宋宪、魏续、魏越、高雅、王贺等武將。 令刘洵有些意外的是,高顺默默坐在末座,但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 刘洵並未入席,而是亲自在院中架起了烤炉。 炉火熊熊,铁架上串好的肉条滋滋作响。他挽起衣袖,手持长筷,一边翻动肉串,一边用毛刷细细刷上酱汁。 酱料经火一烤,甜香、酱香、麻香层层散发,混合著肉脂焦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眾將见状都不由自主被吸引。 一方面,他们中大多数都出身并州,极爱烤肉。但在这个时代,烤肉的方法都是撒盐撒香料的“干烤”,从没见过刘洵这种手法。 更重要的,是眼前可不是什么寻常庖厨,而是金枝玉叶、容顏绝世的大汉公主。 公主下厨这等待遇,在许都就是三公九卿、军中大將都觉得受宠若惊,更何况吕布军中的这些將领。 虽说大家给面子尊称一句“张將军”、“李將军”,其实在座除了吕布外,连一个杂號將军都没有,最高也不过是中郎將、骑都尉而已。 双方地位天壤之別,面对这份诚意,这份心意,怎能不动容? “公主殿下这是亲自下厨?”侯成性子最直,忍不住伸长脖子惊嘆。 刘洵的厨艺已经是7级的炉火纯青,和宫里的御厨相比都毫不逊色。更何况还带有两千年后的烹飪理念。 这种“先醃后烤、分层刷酱“的复合味型,让甜味、鲜味、麻香层层递进,是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味觉体验。 只见他动作嫻熟,將烤好的肉串分置於蔬菜铺底的盘中,让帮忙的士卒一一呈给眾將。自己则继续翻烤下一批,神情专注,姿態从容。 吕布接过肉串,只见肉条焦黄油亮,酱汁浓稠掛壁,香气扑鼻。她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內里嫩滑,甜咸交织的酱味瞬间在口中化开,隨后是豆豉的醇厚与花椒的麻香,层次分明,回味无穷。 “好!”吕布眼睛一亮,拍案叫绝,“某征战半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眾將纷纷品尝,无不惊嘆。 刘洵一边烤肉,一边与眾人谈笑。他言语风趣,又对吕布拐著弯地捧,只把吕布听得心花怒放,酒到杯乾,豪气勃发。 刘洵手中忙而不乱,目光却观察著在座的文武。 在诸多武將中,侯成、宋宪、魏续、魏越、高雅、王贺等骑將都是吕布的并州旧部,普遍出身低微,喝点酒就开始称姊道妹,很放得开。 比较特殊的有两人。 一个是坐在吕布下手位置的张辽。 她是雁门士族出身,资歷深到曾为何进属下,是朝廷的正规武將,又有自己的曲部。 因此吕布对她非常客气,她也少言寡语,带著点卓尔不群的淡然。 刘洵亲自给她端菜,她也只是双手接过陶盘,微微頷首行礼,表现得不卑不亢。 好吧,这个人不太好拉拢。 另一个,则是坐在末座的高顺。她始终沉默,只低头吃肉,案上的酒樽也是空的。 刘洵看她似乎被眾將孤立,特意与她多聊了几句,又亲自多送了两趟烤肉。 高顺態度恭谨,语气平淡,但刘洵注意到,她的眉毛微微舒展开了。 这个可以爭取试试。 至於文臣那边,许汜、王楷等人都以陈宫为尊。看来在地方治理上,吕布是插不上手的。 宴至酣处,刘洵举杯敬吕布:“今日得见將军与诸位豪杰,实乃洵之幸。为朝廷贺,为吕將军贺!” 眾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 …… 月上中天,宴席结束,宾客尽兴而散。 刘洵站在院中,看著女兵们收拾残局,长长地舒了口气 吕布离开时,已经承诺他,可以隨时从城中府库取用粮油食材。 今晚没有白忙活。 刘洵命人將剩余肉食加热后分给帮忙和值守的士卒。眾人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唯有姚田仍站在廊下不动声色。 刘洵走到她面前:“姚校尉今日辛苦了,也尝尝吧。” 姚田摇了摇头:“殿下好意,末將心领。” 刘洵也不勉强:“我知校尉忠於职守。日后我若需搬运食材、柴火,或要借人帮手,还望校尉行个方便。” 姚田硬邦邦答道:“只要殿下安分守己,其他要求我自会配合。” 她顿了顿,看著刘洵的眼睛:“但若殿下心存他念,欲与曹操勾结,或做出不利於下邳的事情,莫怪我无情。” 第72章 水灌下邳 刘洵迎上姚田锐利的目光,坦然一笑:“姚校尉放心,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命,顺便过得舒服一点罢了。” 姚田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刘洵望著她背影,嘴角笑意微敛。 今日之宴,成效显著。 他不仅打开了与吕布麾下交往的局面,更借“筹备宴饮”之名,获得了调动食材、人手的正当理由。 这些资源,在眼下的下邳不算什么,但若真如他所知的游戏走向:曹操水淹下邳,城內粮草断绝。 那时,每一袋粟、每一捆柴,都可能成为救命之物。 张辽的审慎,高顺的孤直,侯成的率真,宋宪的敏锐,魏续的憨实……这些人的性格、处境,他已初步瞭然。 而陈宫的警惕,姚田的严密监视,也提醒他不可有丝毫鬆懈。 望著空中的明月,他忽然想起孙尚香。 那个活泼的小姑娘如果看到自己烤肉,大概会蹦起来抢著吃吧。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刘洵竟渐渐习惯了在下邳的生活。 每天清晨起来,在院子里练一会儿射箭。午后翻翻陈宫送来的竹简,偶尔在姚田的“保护”下去城中逛逛。 隔三差五设个小宴,把吕布和城中的武將们请来聚聚,亲手做几道菜,夸夸吕布的勇武,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这样的日子,竟然比在许都时还要悠閒。 在许都,他要安抚刘协、操持禁军、处理光禄寺政务、应付朝堂上的明爭暗斗,还得时刻提防曹操那个腹黑女的算计。 如今在下邳,除了不能出城,反倒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几个月的工夫,刘洵和城中的武將们渐渐熟稔起来,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高顺,偶尔也会在他面前露出笑容。 至於那些负责监视的士卒们,在他日復一日的关心体恤和美食赏钱的攻势下,几乎全都沦为了他的迷妹。 送饭时多问一句“吃了没有”,值夜时递上一碗热汤,家中有事塞些赏钱……这些在刘洵看来的举手之劳,对这些普通士卒却是难得的恩遇。 如今他在城中走动,背后的“尾巴”们不但不嫌烦,反而爭著帮他干活、替他跑腿。就连一向冷脸的姚田,偶尔也愿意和他聊上几句閒话了。 射艺的进步很慢,但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从2级升到了3级。武力值跟著涨到了87点。 刘洵对照自己前世的游戏记忆,87点武力值大概和张苞、关兴一个水平。 当然,在这个世界,那两位都没出生呢。 【玩家:刘洵】 【武力:87俱乐部首发,全明星替补。】 【魅力:88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40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3级】 【厨艺:7级】 属性之中,计谋的点数在两次抽锦囊后惨不忍睹,可刘洵还是没找到提升的途径。 区区40点,也不知道还够不够通过吕布的判定。 城外的围城还在继续。 曹操又试著发动了几次攻城,后来还动用了云梯、壕桥等攻城器械,但收效甚微。 吕布军的士气在这些胜利中越发高涨,城中的乐观情绪也开始蔓延。 “曹军不过如此!” “下邳可抵十万兵马!” “等曹军的粮草耗光,她们就该哭了!” …… 这样的声音,在城中到处都能听到。 只有刘洵知道,眼下的平静是暂时的。 他以准备宴饮为名,默默攒下的粮食、木炭、药材堆满了库房。 而席捲下邳的风暴已经不远了。 ----------------- 这些日子困在下邳,旁的做不了,唯有射艺不曾落下。 这日清晨,刘洵在院中站定,张弓搭箭,对著三十步外的靶子一箭接一箭地射。 升到3级的“融匯贯通”后,从最初十箭九不中,到如今已能半数上靶,总算有了些模样。 “錚!” 箭矢离弦,从箭靶左边射飞。刘洵也不著急,又要搭箭,却忽然顿住了。 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那种震颤透过掌心传上来,带著令人不安的节奏。 刘洵的脸色骤变。 他想起了什么。 “姚校尉!”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带上你的人,跟我去城门!” 姚田虽不明所以,但依然点点头,迅速召集了手下几十名士卒,跟著刘洵出了院子。 街上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往日这个时候,下邳城中的早市已经开了,可今日,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仅有的几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神色惶恐。 刘洵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往南门方向赶。越往城门走,地势越低,他的心跳就越快。 然后他看见了。 城门附近,积水已经漫过了鞋底。 只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上涨的水面。浑浊的、泛著黄泥色的水,从城门的方向无声地涌来,漫过路面,渗进每一道缝隙。 “这是……”姚田的脸色终於变了。 “河水!”刘洵再无疑虑:“曹军掘河了。” 在经歷了数月的围城,却迟迟没有战果后,曹操终於等不及了。 下邳是徐州菁华所在,放水淹城,无疑会对下邳城的建筑、农田、民生造成严重破坏。 但得不到的,不如毁掉。 果然是那个腹黑女的风格啊。 街上已经有百姓从家中跑出来,赤脚站在水里,茫然无措地望著四周。有人试图用木盆往外舀水,可更多的水涌进去,根本舀不完。 整个城中喧囂四起,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但刘洵是例外,他早就清楚这一天会来到。 “姚校尉,让人沿街高喊,提醒百姓把粮食、柴火搬到城中高处!快!” 姚田还没反应过来:“殿下,这水不深……” “现在是不深!”刘洵打断她,“可外面河水会继续灌城,城中低洼处早晚都会泡在水里!粮食浸水,百姓很快会断粮!” “要不要去通知吕將军?”一旁的女兵问。 “先顾百姓!”刘洵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城头的守军比我们先看见,她们自会通报。” 第73章 物资的重要性 刘洵一行接近城门时,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低洼处的几排民房最先遭殃,男人们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妇人们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中迴荡。 城门闸口在往城里灌水,城墙根部的排水涵洞也在倒灌,守城的士兵们慌乱地呼喊奔跑,却根本没什么目的。 刘洵捲起裤腿,蹚著水上了城墙的台阶。 有姚田在,城头的士兵並没有阻拦。 刘洵站在城墙內侧的垛口旁往下看。 护城河早已漫溢。城外原本平坦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著树枝、草屑、不知从哪衝来的杂物。 远处的泗水、沂水方向,白茫茫的水面一望无际,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泡在了水里。 这一刻终於还是来了。 …… 一个时辰后,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城中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河流。低洼处的房屋大半泡在水里,屋顶上坐著神色麻木的百姓,怀里抱著仅存的细软。几只鸡扑棱著翅膀跳上墙头,狗趴在门板上瑟瑟发抖。 很快,城里的井开始出问题了。 最先遭殃的是靠近城墙的那几口井。井水像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往外翻涌,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带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根本不能喝。 接著,城中心的井也陆续出现同样的情况。 百姓们围在井边,看著翻涌的浊水,脸上写满绝望。 “这水、这水怎么喝啊?” “等等吧,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老天爷这是要绝俺们的生路啊!” …… 刘洵听著人们交谈,心头沉重。 饮水问题会比粮食问题更早爆发。人可以不吃饭活几天,但不能不喝水。 而不乾净的水,会让人生病。 刘洵此刻站在药铺门口,指挥著士卒和伙计们一起,手忙脚乱地把药材往外搬。 这家药铺是城中最大的一家,存货不少,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妇人,此刻正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著:“小心、快点……这些都泡不得水啊!” 刘洵挽起袖子,一手拎起一麻袋茯苓,倒把药铺老板嚇了一跳。 “怎敢让公主亲自……” “少废话,你也动手!”刘洵头也不回,又去接下一袋药材。 他心里清楚得很。大水灌城之后,最可怕的不是淹死,而是疫病。 污水浸泡过的粮食会发霉腐烂,喝了不洁的水会染上痢疾,加上城中百姓挤在高处,人畜混居,只要处置不当,一场大疫就能让下邳城变成死城。 而他自己虽然有系统傍身,可那玩意儿不是锁血掛,真要是大疫蔓延,他一样会生病,一样会死。 姚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也跟著搬。那几个士兵见长官都动了,也纷纷加入。 正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刘洵从药铺门口探出头去,看见一队人正从南门方向走来。当先一人身量极高,絳紫锦袍被水浸湿了下摆,贴在腿上。 吕布。 她身后跟著张辽、高顺、侯成等將领,一个个面色铁青,浑身湿透,甲冑上还掛著水草和泥浆。显然刚从城墙上下来。 刘洵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出药铺。 吕布此刻心情必然极差,他可不想触霉头,只是三步並作两步,拉住了走在后面的魏续。 魏续是个圆脸少女,性格憨厚,最好说话。此刻也是满脸晦气,正低头蹚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骂什么。 “魏將军!”刘洵喊住她。 魏续抬头看见刘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殿下。” “怎么样?”刘洵开门见山。 魏续嘆了口气:“完了。曹军掘开了泗水和沂水的河堤,外面全被水围了。咱们下邳地势低,水排不出去,就只能泡著。” 她指著城门方向,“城门闸口、城墙根部的排水涵洞,全在往里灌水。主公让人试著拿沙袋去堵,根本堵不住。” “能撑多久?”刘洵问。 魏续摇了摇头:“就是现在这个涨法,如果城外水不退,最多三五天,城里有一半地方就站不住人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去的吕布背影:“主公刚才在城墙上发了好大的火。陈公台脸都白了。” 刘洵沉默了片刻,又问:“军粮能保住多少?” 魏续苦笑:“城下两个军营的军粮已经泡水了。北门附近的官仓里还有一半,那边地势高些,暂时还没进水。” 刘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魏续匆匆告辞,追著队伍去了。 刘洵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望著满目疮痍的街道,望著屋顶上瑟缩的百姓,望著远处城墙上那些神色茫然的守军。 心中暗自嘆息。 希望曹操能早点破城, 起码,下邳能少死些人。 ----------------- 刘洵回到居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北这片区域地势高,大水灌城的影响微乎其微。院外的街道依然乾燥,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只是远处可以看见从低洼处搬来的百姓,三五成群、拖家带口,不时抬头望向城南自己家的方向。 刘洵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他把院中所有的士卒都召集到了正堂里。 加上姚田和她的手下,一共五十三人。此刻都挤在堂中,神色疲惫,有人身上还溅著帮百姓搬运东西时沾上的泥浆。 刘洵站在主位前,环顾一圈。 “这些日子我和大家相处,知道大家是来保护我的,也是来监视我的。” 听他直接点破,许都女兵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洵接著说:“但我接下来说的话,请大家一个字都不要往外传。” 眾士卒面面相覷,神色紧张起来。 姚田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阻止。 “眼下情形,大家都看到了。曹军掘河灌城,下邳已成水泽。接下来,粮食、饮水、柴火,乃至疫病,都会是要命的事。” 士兵们屏息听著,脸上写满不安。 “我这些日子,以设宴筹备为名,从府库陆续支取,也托人採买,暗中屯了一些粮食、木炭,还有部分药材。” 刘洵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这些东西,接下来就是保命的根本。我力量有限,救不了全城百姓,但至少,我想护住身边人,护住你们。” 第74章 看守者的效忠 堂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殿下前些日子总让我们买粮……” 刘洵看著一张张熟悉的脸:“如果我没有料错,接下来你们的军粮发放会逐渐减少,城里也会无粮可买。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补足。” “你们在城中如有家人,饭不够吃,可以来找我。有我一口饭,就不会看著大家饿死。”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的女兵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殿下,俺、俺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妹……” “记下名字,报给姚校尉。”刘洵乾脆利落地说,“从明日起,按人头领粮。” 那女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凉的砖面上:“殿下大恩大德,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起来。”刘洵扶她起身,“听我接著说。” “今日我在城南看见百姓从井里打水,那水浑浊发黄,已经不能直接喝了。不乾净的水喝下去会生病,会死人。” “我已经告诉陈宫,让她宣传全城百姓,饮用之水必须煮沸。但城中柴火有限,百姓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 “但你们,”他的语气骤然加重,“从今日起,一滴生水都不许喝。喝进嘴里的水,必须煮沸。这是命令。” 他扫视一圈:“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几十个声音齐声应道,仿佛眼前的少年,是她们的將军。 “好了,就这些。世道不好,咱们一起努力求存吧!”刘洵微微一笑:“记住消息不能外泄,否则一旦引来哄抢,我们谁都保不住。” 这番话让女兵们彻底动容。她们原本只是奉命监视这位“贵客”,数月下来,却受其照顾颇多,如今更是得了活命的承诺。当下便有数人哽咽出声,纷纷抱拳行礼: “殿下恩德,我等没齿难忘!” “愿为殿下效死!” “我无需你们效死,都儘量活下去!”刘洵摆了摆手,温声道:“去忙吧。把湿衣服换了,別著凉。姚校尉留一步。” 士卒们鱼贯而出,临走时纷纷向刘洵行礼,有人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著眼睛深深一揖。 堂屋里只剩下刘洵和姚田两个人。 刘洵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一张胡凳上落了座。 “姚校尉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开门见山地问,“都接到院里来吧。这里地势高些,也安全些。” 姚田摇了摇头:“没家人。” 刘洵微微一怔:“我记得姚校尉是徐州本地人。没把家人接来下邳吗?” 姚田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说: “我家在雎陵。” 雎陵? 刘洵对地理不太熟悉。 “曹操初平四年攻打陶谦,”姚田的声音依然平静,“在雎陵、取虑、夏丘屠城。鸡犬无余,尸体堵塞了泗水河道。” 她顿了顿。 “除了我,全家都死了。”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我那时候在陶谦麾下当兵,”姚田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等曹军撤退,我赶回去时,城里已经没有人了。到处都是尸首,泡在血水里,烂得认不出谁是谁。”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靴尖:“后来我就想,能杀曹操就好了。” “再后来跟了吕布,是觉得或许还有机会。”她说完,不再看刘洵,径直转身,大步走入渐深的暮色中。 刘洵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他终於明白,姚田为什么对自己始终冷著脸,明白她为什么不愿与自己多说话,明白她那双眼睛里藏著的敌意和挣扎。 她倖存的性命与彻骨的仇恨,都繫於那场曹操主导的屠戮。而自己这次和曹操一起来攻徐州,在姚田眼中,本就带著洗不脱的原罪。 刘洵收回目光,轻轻嘆了口气。 乱世。 这两个字写在纸上不过是轻飘飘的笔画,可落在活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自己在这时代的滚滚洪流中,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 翌日清晨,下邳城头號角的呜咽声穿透了瀰漫在水面上的晨雾,在湿冷的空气中颤抖著传出去很远。 城头的守军早已各就各位,滚木礌石堆在垛口两侧,严阵以待。 可城外没有敌人。 曹军的营寨扎在远处的高地上,远远望去,旌旗隱约可见,却根本没有向城池靠近的意思。 护城河早已与城外汪洋连成一片,浑浊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偶尔有几艘曹军的小船在水面上巡弋,像是几只悠閒的水鸟。 至於曹军的主力步骑兵,更是连影子都看不见。 她们退得太远了。 远到城头的弓弩根本够不著,远到吕布那百步穿杨的神射也无用武之地。 刘洵站在城头一侧,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曹操这是打定主意要困死下邳了。 不攻城,不接战,就那么远远地围著。让水淹,让城中的粮食一点一点耗尽,让守军的士气一天一天消磨。 等到城中粮尽援绝,等到士卒们饿得拿不动刀、拉不开弓,再从容收割。 正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城楼方向传来。 刘洵转头望去,只见吕布一身重甲,头戴紫金冠,手持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晨光映在她银光闪烁的甲冑上,衬得那张美艷的脸愈发英气逼人。 身后,张辽、侯成、宋宪、高顺等將领鱼贯相隨。 守城的士卒们自动让开道路,目光中满是崇敬。 吕布走到城墙正中,將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杆插入了脚下的城墙。 “曹操何在?!”她朝城外高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远远传开,“吕奉先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水麵的声音,只有远处水鸟的鸣叫,只有城头旗帜猎猎翻卷的声响。 吕布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著垛口,再次喝问:“曹操!你不是要討伐我吗?我就在此处,你为何不敢露面?” “无胆鼠辈!你简直不是女人!” 依然没有回应。 曹军的小船在远处的水面上慢悠悠地划过去,划船的士兵甚至没有朝城头看一眼。 “曹孟德!你这个奸佞之徒!只会掘河灌城,残害百姓,算什么英雌?!” 第75章 无敌的无奈 吕布站在城门楼上,对著远处不停斥骂,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从曹操的出身骂到她的为人,从她的为人骂到她的用兵,从她的用兵骂到她麾下的將领。 可城外始终没有回应。 那些曹军的小船甚至划得更远了。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水面上的景象更加清晰。曹军大营的轮廓在远处的高地上若隱若现,隔著茫茫水域,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吕布终於骂累了。 她站在城头,一手拄著方天画戟,一手按著城墙垛口,胸膛起伏不定。 “回营。” 她转过身,朝城下走去。经过眾將身边时,忽然又停下脚步。 “等水退了,”她回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我带你们杀光她们。”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將领们跟在后面,士兵们也陆续撤下岗哨,只留下必要的值守。城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水声和旗帜翻卷的声音。 刘洵没有走。 他靠在城楼的柱子旁,看著吕布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城外。 远处高地上,曹军大营的旌旗隱约可见,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个红衣少女,此刻应该就在那面最大的帅旗之下吧。 刘洵忽然想起方才吕布站在城头的样子。 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那个单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天下无双的飞將,此刻面对著城外茫茫水域和远处沉默的曹营,竟显得那样渺小。 她穿著最华丽的甲冑,举著最锋利的画戟,用最响亮的声音喝骂。 可没有人回应她。 没有敌人来与她交锋,没有军队来与她决战。 只有水。 无边无际的水,沉默地包围著这座孤城。 下城时,刘洵发现脚下的夯土开始掉渣了。 ----------------- 自曹军掘堤灌城之后,下邳的情况迅速恶化起来。 城墙根底下的泥地已经变成了泥浆。 刘洵每次从城头下来,靴子都要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著令人牙酸的“噗嘰”声。夯土吸饱了水,开始往外渗一种黄乎乎的泥汤,顺著城墙的裂缝往下淌,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城外的水位从第三天起逐渐下降,但依然死死禁錮著城池。 城內近三分之一的街道泡在水里,地势最低的几处坊市已经完全变成了泽国,只有屋顶和树梢露出水面。 远远望去,像一片不祥的岛屿。 农田全完了,城中的粮食本就紧张,如今连野菜都没处挖了。 近半百姓有家不能回。她们被驱赶到城北、城西的高地上,挤在用门板和芦苇搭成的窝棚里,男女老少混居一处,气味难闻得令人作呕。 小孩子光著屁股在泥水里跑,大人们坐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地望著远处的水面。 守城的兵士们更惨。 她们轮班站在城墙上,脚下是湿滑的城砖,身上是永远干不透的衣裳,好些人的皮肤开始出现湿疹、溃烂。 有人实在忍不住,偷偷把裤子褪下来透气抓挠,被上官看见就是一顿鞭子。 “混蛋!这像什么样子!” “实在是痒得受不了……” “城外曹军会因为你烂襠就不攻城吗?!” 事实上,没有人攻城。 这是最让守军绝望的。 曹军就那么远远地围著,偶尔派小船在水面上巡弋,就是不打。 当然,也不退。 就那么泡著她们。 …… 城中的井水已经完全不能喝了。 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带著一股土腥味。刚开始人们把水打上来静置一夜,第二天再喝。后来即便到了第二天,桶底沉了一层细细的泥浆,可上面的水依然是浑的,入口涩得发苦。 刘洵从一开始就在强调:水必须煮沸才能喝。 他不但告诉陈宫,后来又让姚田手下的士卒挨家挨户地通知,遇见人就叮嘱一遍,说得嗓子都哑了。 城中几个大族、军官家庭最先照做。这些人家不缺柴火,灶台一天到晚烧著,热水不断。 可普通百姓做不到。 城中柴火本来就不够,城墙根、河边的枯树早就被砍光了,如今连干树枝都难找,柴火做饭都煮不熟,谁捨得用来烧水? 於是腹泻的人越来越多,疫病还是爆发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住在窝棚里的那些百姓。卫生条件差,喝生水,吃泡过水的粮食,一天拉十几次,拉得人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少老人、孩子没能扛过去。 刘洵路过窝棚区时,看见一个男人抱著孩子坐在门口,孩子已经不动了,他还浑然不觉地哼著摇篮曲。 他站在远处看了片刻,別过脸,继续往前走。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过来。 他囤的药材本就不多,粮食也没有富裕多少。真要散给全城百姓,连塞牙缝都不够。 只能眼睁睁看著。 这种感觉最折磨人。 时间每过去一天,吕布军的士气就下降一大截。 因为军粮愈发紧张了。 那些泡了水的粮垛,虽然都被士兵们捞了出来,可是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霉变。 军官们硬著头皮把泡过水的粮食分下去,让士卒自己想办法处理。 有人试著淘洗、晾晒,把霉斑搓掉,剩下的勉强还能入口,只是吃完就拉肚子。有人连这一步都省了,直接把霉米煮成粥,灌进嘴里,然后蹲在墙角吐得昏天黑地。 两天后,吕布下令减少了全军每天三分之一的口粮。 命令传达下来时,营中安静了好一阵。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只是沉默。 士卒们端著比往日稀了不少的粥碗,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喝著。 喝了几天稀粥,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了。 不是因为饿,而是疫病。 潮湿、脏乱、营养不良,加上喝了不乾净的水,人的抵抗力直线下降。先是腹泻,然后是发热,呕吐,甚至昏厥。 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可药材不够,能干的事有限。 能扛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 第七天的夜里,西南城墙塌了一段。 第76章 牢狱中的酸汤麵 坍塌的那段城墙的地基本来就不扎实,夯土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內部结构早就酥了。 那天夜里,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然后“哗啦”一大片,城墙垮了下来,大块的夯土滚进护城河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好在城外还有水隔著,曹军营地也远,船只摸黑不敢靠近,否则那一夜或许就是城破之时。 城中的恐慌开始蔓延。 “城墙要垮了!” “曹军一旦从豁口杀进来,咱们全得死!” “听说了吗?城南有人偷偷游水出城投降了……”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城中传播,拦都拦不住。 吕布命人抓了十几个散布谣言的士兵和百姓,当街处斩,可没用。该传的照样传,该怕的照样怕。 到了第九天夜里,真的出了逃兵。 这次不是一两个。 一整队士兵,趁夜色跳到城外的河水里,泅水往曹军的方向游去。领头的伍长事先踩过点,选了东墙那处塌陷的豁口附近——那里没有城墙遮挡,离水面最近,巡逻的人也少。 三十几个人,一声不吭地跳进水里,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换防时才发现少了人。 吕布暴怒。 她亲自带人赶到那处营帐,把剩下的士兵审了个遍。打死了两个,其余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著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从那以后,吕布开始怀疑所有人。 她不再信任身边的將领,不再信任那些跟隨她多年的老部下。 夜里,她常常带著几个亲兵,突然闯入某个营帐,沉著脸问几句话,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怀疑谁。 营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军法也越来越隨意。 往日犯了错,总要经过军法官审理,该打该罚有章可循。如今全凭吕布心情。 有个校尉因为分粮时手脚慢了些,被吕布一鞭子抽在脸上,当场皮开肉绽。旁人求情,吕布看都不看。 又过了两日,另一个校尉因为出言顶撞,被吕布下令当眾鞭笞。 五十大板。 打到三十下时,那人已经没声了。 吕布听完匯报,只说了句“打够五十再埋”,便继续低头喝酒。 將领们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在这样的巨大牢笼里, 刘洵的小院,成了城中少有的清净地。 这里地势高,至今没进水。院墙完好,屋子乾燥,粮食、木炭、药材也都藏得充足。 刘洵不再设宴请客了。 一是捨不得浪费粮食,更重要的,是如今城中这种气氛,也不適合搞宴席。 但他偶尔会做些东西,让人送去给相熟的將领。 芝麻麦饼——把粗麦面揉成团,撒上芝麻,贴在灶膛里烤。烤出来外脆里软,芝麻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酸汤麵——用囤的醋和酱调汤底,下宽面,撒把青,热腾腾地端过去。这东西最受欢迎,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一碗热汤麵能让人从胃暖到心。 送去的时候,刘洵会顺便聊上几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城里方方面面的消息。 “城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魏续抱著面碗,吸溜了一口,嘆气,“主公今日又打死了两个逃兵。就地正法,连审都没审。” “还有人说袁绍要南下了,说曹操很快就会退兵。也有人说袁术已经发了救兵……” 宋宪冷笑著打断她:“这话有人信吗?明明都是陈宫放出的假消息。” “啊?”魏续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侯成。 侯成嘴里含著面,含糊地摆了摆手:“看透別说透,关咱什么事?” 刘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倒是蛮羡慕侯成这种性情的。 从不內耗。 他站起身道:“你们慢吃,我去给孝父(高顺的表字)送面去。” “殿下还不知道?”宋宪抬起头:“高顺被关大牢了。” “什么时候的事?”刘洵又重新跪坐下来。 侯成端著面碗的手顿了顿,只是低头继续吸溜麵条。 “两天前了。”宋宪放下筷子,嘆了口气:“高顺这傢伙打仗没的说,就是太没眼色。” “前日主公巡视城防,见几个士卒聚在一起嘀咕,疑心她们要密谋投敌,当场就要斩首。高顺站出来劝阻,说证据不足,不可滥杀。” “主公不听,高顺就跪下了,说『军法乃立军之本,若凭喜怒隨意杀人,军心必散』。这话一说,主公的脸当场就黑了。” “然后呢?” “然后主公就让人把高顺绑了,说『你也要反我?』,下令推出去斩首。” 宋宪摇头,“张辽、侯成我们几个全都跪下了,求了足足一刻钟,主公才改口,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她关进大牢了反省了。” 魏续在一旁嘟囔道:“有什么可反省的?她又没说错!错的是……” 她没说完,被宋宪踢了一脚。魏续看了刘洵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扒面。 侯成抹了抹嘴接口道:“主公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大伙儿都看得出来,躲还来不及,高顺偏要往上凑。” 刘洵沉默片刻,问:“关在哪里?” “城南的郡狱。”宋宪看了他一眼,“殿下想去看看?” “嗯。”刘洵站起身,“送点吃的去。” “殿下小心些。”宋宪低声提醒,“主公如今疑心重……” “多谢,我知道。”刘洵点了点头。 城南郡狱地势低洼,牢房大半泡在水里。 领头的守卫看见刘洵,面露难色:“殿下,按规矩这里不得探视。” 姚田上前不知低声跟她说了什么,那守卫一脸喜色地连连点头:“谢殿下,这边走。” 刘洵知道,这是粮食的力量。 如今的下邳城里,一袋粟米比一袋钱更值钱。 刘洵跟著狱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浑浊的污水没到小腿,水面上漂浮著草屑和不知名的秽物,气味刺鼻。 狱卒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就这儿。” 刘洵探头看去,心头一紧。 第77章 各自的坚持 牢房只有丈许见方,墙角积著半尺深的污水,墙壁上长满青苔。 高顺的牢房在最里面。刘洵隔著木柵栏看过去,一时间竟没认出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脏污的中衣,髮髻散了大半,几缕乱发贴在脸颊上。脚踝处露出的皮肤红肿溃烂,显然是被污水泡的。 “殿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刘洵时愣了一下,隨即挣扎著要起身行礼。 “殿下不该来这种地方。” 刘洵这才看清,她双臂反绑在身后,绳索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肉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麵粉色的嫩肉。 “无须行礼。我来给你送吃的。”刘洵接过姚田递过来的食盒,蹲下身把面碗取出,端到高顺面前:“趁热尝尝。” 高顺看著那碗酸汤麵,热气氤氳,酸香扑鼻,麵条在琥珀色的汤里微微晃动,上面还飘著几星葱花。 而蒸汽后面,是堂堂公主殿下,正亲自捧著面碗,送到她的嘴边。 这位一向冷峻的少女,不禁垂下眼泪。 “公主厚恩,某无以回报!” 刘洵看著她狼狈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用手背帮她擦了擦眼角,温声道:“快吃吧,暖暖身子。” 高顺没再推辞。她被绑著双手,没法端碗,只能低下头,就著刘洵的手凑到碗边,慢慢地吸了一口麵汤。 酸汤入喉,带著醋的锐利和酱的醇厚,热流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的睫毛颤了颤,又低头咬了一口麵条。 刘洵蹲在外面,一手托著碗,一手护著碗沿,看著高顺一口一口地吃。 “將军早知如此,就不该与吕布顶撞。”刘洵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摇了摇头说。 高顺咽下最后一口饼,沉默良久,才哑著嗓子开口:“军法不公,则军心不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吕布未必领情。” “我知道。”高顺低下头,看著自己泡在污水里的双脚,“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主公不领情就不做。” 刘洵把空碗放回食盒,有些无奈。 他非常眼馋高顺和她的陷阵营。 虽说不足千人,但刘洵敢说,就算曹操军中最精锐的部曲,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可高顺这个墙角是真难挖,也不知道吕布给她下了什么蛊…… “孝父,你不怨吕布吗?” 高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开口:“我遇到主公那年,只是个并州的边军伍长。” “一次追击匈奴残部,我所在的小队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我受了重伤,当时倒在雪地里,以为自己死定了。是主公单骑杀回来,一人一戟衝散匈奴骑兵,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那时候主公还只是个骑都尉。” 高顺抬起头,目光穿过牢房的柵栏,望向远处:“我的命是主公给的。无论她如何待我,我都会尽忠到底。” “我明白了。”刘洵站起身,对狱卒嘱咐道,“劳烦给高將军换间乾燥的牢房,再拿床干褥子来。” 狱卒看向姚田,见她比了个数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殿下放心,这就办。” 高顺看著刘洵,满眼感激:“多谢殿下。” “將军保重。”刘洵转身离开,“我还会来看你。” 走出郡狱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城头上,吕布军的旗帜在暮色中无力地垂著。城中炊烟稀稀拉拉,再也看不见往日繁华景象。 刘洵离开时,看到了高顺身上开始溃烂的皮肤。 这样的人,无论是否能收归己用,都不该死在这里。 …… 温候府的內堂,灯火昏暗。 刘洵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出的爭执声。 “说什么袁术、张杨?要真是靠得住,城外的曹军为何不见减少?!”吕布的声音里透著急躁。 “將军莫要放弃,只要等下去,总会有转机的……”这是陈宫的声音。 “要等多久?公台倒是说说,下邳还能坚持多久?” 刘洵在门口站住,等待门仆通报后,里面的爭吵终於停了下来。 “殿下,请进。” 刘洵跨进內堂时,吕布正赤足站在厅中央,锦袍半敞,长发散乱,一张美艷的脸涨得通红。 陈宫的青衫依然整洁,但眉头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见刘洵进来,吕布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坐回榻上,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陈宫则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刘洵拱手一礼:“我为高顺將军而来。” 吕布把酒樽往案上一顿:“高顺?她又怎么了?” 刘洵道:“高顺將军被关的郡狱里泡了水,她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有性命之忧。我想请將军开恩,允她出狱治疗。” “不用管她。”吕布挥了挥手,语气不屑,“她心存不轨,故意损我威严。死了也是活该。” “將军此言差矣。”刘洵摇头,“高顺將军对忠心耿耿。她那天说的话,固然让將军不悦,可也是为了军心稳固。” “正是。”陈宫也趁机劝道,“將军,高顺性情耿直,並非有意忤逆,而是担心滥杀动摇军心。如今城中人心惶惶,不可再寒了將士们的心。” “够了!”吕布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樽跳了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来教训我!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陈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体恤士卒,救济灾民,与全城军民共渡难关。只要熬过这段时日……” “熬?”吕布冷笑一声,“城外是水,城內是水,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士兵一天比一天病得多。你让我拿什么熬?” 陈宫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公台,连你也没办法了吧!”吕布嗤笑一声:“我觉得不如直接投降曹操,可是,你愿意吗?” 陈宫默然。 她当然不愿意。 若甘心屈身於曹操,当年她又怎会离开曹操? 吕布疲惫地摇了摇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说什么?” “你们都走,过一天算一天罢!” 陈宫嘆了口气,转身告辞,但刘洵站在原地没动。 第78章 白门楼序幕 刘洵看向吕布,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鬢髮凌乱,眼中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 “还有事?”吕布挑眉看著他。 刘洵拱手道:“我明日去接高將军出来医治。” “谁说放她了?”吕布冷冷道。 看刘洵站著不走,也不接话,她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殿下找个大夫进去吧。” “多谢將军!”刘洵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把人接出来,但能允大夫进去医治,已经是自己今夜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吕布的声音。 “殿下。” 刘洵停下脚步,回过头。 吕布靠在榻上,一手撑著额头,散乱的长髮垂落在肩侧,遮住了半张脸。 “殿下你这么善良体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为何不关心关心我?” 刘洵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我怎会不关心將军?” “但我知道將军是人中龙凤,当世英豪,纵然一时受挫,也必能扭转乾坤。” 这话放在往日,定能让吕布开怀大笑,甚至拍著胸脯说“殿下说得对”。 可今夜,吕布没有笑。 她就那么靠在榻上,定定地看著刘洵,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罢了。” 她別过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走吧。” 刘洵抿著嘴唇,最终只拱手一揖,转身走出了內堂。 翌日清晨,刘洵便带著城中一位大夫去了郡狱。狱卒得了好处,殷勤地將他们引到高顺牢房前。 牢房已换了间稍乾燥的,地面铺了乾草,褥子也换了新的。 大夫仔细查看高顺手腕和脚踝的溃烂处,清理、敷药,又开了內服的汤剂。 刘洵每日都来,带著熬好的药汤和乾净的饭食。高顺的伤势渐渐好转,溃烂处开始结痂,脸色也恢復了血色。 “殿下之恩,顺铭记於心。”高顺每次见他,总是郑重行礼,目光中满是感激。 “將军不必如此,好好养伤便是。”刘洵温声安抚。 然而,就在高顺病情好转的同时,城中瘟疫越发肆虐。低洼处的窝棚区几乎每日都有尸首被抬出,军营里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发热、腹泻、生疮不绝。 刘洵院子里的士兵也开始出现症状。先是两个年轻女兵发热呕吐,接著又有几人陆续病倒。姚田下令將病者移至偏房,但恐慌已然蔓延。 刘洵自己也感到不適。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痛和乏力,他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但两日后,他开始没有食慾,身体时冷时热。 姚田察觉异样,立刻请了大夫来诊。 大夫诊脉良久,眉头紧锁:“殿下脉象浮数,体热而表虚,邪气已入营卫。城中疫气盛行,此症……怕是染上了。” 刘洵坐在榻上,闻言一时无语。他千防万防,囤粮囤药,叮嘱煮沸饮水,最终自己却还是中了招。 “眼下该如何?”姚田急问。 大夫摇头:“以清热祛邪之药缓解症状,辅以静养,能否痊癒,要看个人体魄与天意。” 刘洵调笑道:“那就开药吧。我辛苦屯药,总算没有只便宜了別人。” 大夫写下药方,姚田立刻派人去煎。 汤药苦涩,刘洵一口口喝完,倚在榻上,倒也没多担心。 自己武力值已至87,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应该远比常人强健。 这几日症状並不严重,既未高烧昏迷,也未腹泻不止,想必问题不大。 …… 几日过去,下邳城中的情况愈发不堪。 水退了不少,但城外的包围圈却收得更紧了。曹军向前移动了营寨,並开始在护城河外频繁巡弋。 城中的粮食已经愈发紧张。官仓里那些泡过水的粮食发霉发黑,虽然淘洗了无数遍,蒸出来的饭依然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士卒的口粮减少了一半,但城中百姓却更加悽惨。 毕竟士兵们有刀枪, 拿刀枪的人,绝不会比百姓先饿死。 瘟疫仍在蔓延。民居和军营中每日都有尸首被抬出,用草蓆卷了,草草埋在高处。 而吕布的性情,也在重压之下变得越发乖戾荒唐。 她不再终日巡视城防、鼓舞士气,反而时常闭门不出。府中却隱约传出丝竹之声,有人传言,她竟在此时搜罗城中残存的貌美男子,充入府內饮酒作乐。 时而通宵宴饮,醉至天明;时而突然披甲闯入军营,因些许小事鞭挞士卒,言语苛厉,全无往日豪迈。 “昨日又打死了两个……”士卒私下议论时,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儘是恐惧与疏离。 刘洵的小院还算安稳,但也不再是世外桃源。 粮食还能支撑一阵,但药材已经不多了。 而他自己的病,却迟迟不见好转。 刘洵靠在榻上,身上盖著两层褥子,依然觉得有些冷。 “殿下,该喝药了。” 姚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进来,在榻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將碗递到刘洵嘴边。 刘洵撑著坐起来,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药汤苦涩得令人作呕,他皱著眉咽下去,把空碗递还给姚田。 姚田接过碗道:“侯成將军今日设宴,上午来邀殿下,我见殿下未醒,就给推了。” 刘洵笑道:“她兴致倒是好。” “殿下没去正好少了麻烦。”姚田摇头道:“听说是侯成营中有十五匹战马被人盗走,她发觉后追杀盗马者,夺回了战马。因此想著与诸將会饮庆功。” 她没注意到刘洵惊讶的表情,接著说: “侯成知道城中有禁酒令,不敢擅饮,便先拎著五瓶酒去贡献给温侯。哪想到吕布瞬间暴怒,以抗命之罪拿下她,当场就要斩首。” 刘洵此时已经猛地坐起身:“后来眾將集体入府为侯成求情,最终吕布改判,打了她五十大板是吗?” 姚田愣住了:“殿下一天都没出门,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刘洵苦笑,没有回答。 他怎么会不知道? 禁酒令。 侯成。 五十大板。 …… 这不就是白门楼之变吗? 下邳之战的最后一幕,开场了。 第79章 不是故意不挣扎 吕布占了大半个徐州,最核心的班底还是麾下的并州旧部。 她们认识多年,生死依託,可以说情同姊妹。而侯成热心豪爽,人缘极好。如今因这等小事遭此严惩,诸將心中如何能不生寒? 离心离德,已在暗处滋生。 刘洵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褥子。 自己必须行动了。 是此时去见侯成,试著抚慰、拉拢,参与白门楼之变?还是静观其变,暗自筹划自保,再做打算? 他低烧未退,头昏脑涨,一时竟难以决断。 偏偏在这个时候病懨懨的,真是要命! 正挣扎思索间,门外脚步声急促。 一名吕布亲兵快步进来,躬身道:“殿下,吕將军请您即刻过去。” 刘洵心头一凛。 吕布此时召见,是何用意?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此刻自己没有选择。 刘洵撑起身子,对姚田说:“帮我更衣。” 镜中的他面容有些苍白,但眼下也不得不强撑。 乱局將至。 必须打起精神了! ----------------- 刘洵踏入吕布的內堂时,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直皱眉。 喂,不是有禁酒令嘛? 看这架势,吕布已经喝了不知道第几坛酒了。 帷帐半垂,晃动的烛火把墙壁上的影子照得摇曳不定。 吕布坐在最里面的榻上。 她赤著脚,锦袍大敞,露出里面凌乱的褻衣和锁骨下大片泛红的肌肤。长发散落肩头,几缕贴在被酒气熏得酡红的脸上。 刘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锁骨下停留了零点几秒。 咳。 这女人也未免太不修边幅了。 虽然很饱眼福。 她手里还握著一只酒樽,樽中酒液晃荡,洒在她修长的手指上,顺著指缝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吕布缓缓抬起头。 刘洵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那双充血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尖锐而炙热。 “殿下来了?”吕布的声音带著醉意的沙哑,“坐。” 刘洵没捨得动。 “將军召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从这个角度看,吕布敞开的领口里风景特別好。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樽中残酒一饮而尽,隨手將酒樽掷在地上。铜樽滚了几圈,停在刘洵脚边。 “要事?”吕布轻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比刘洵高小半个头,赤足踩过地板上的酒液,一步步朝刘洵走过来。 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是一头正在靠近猎物的猛兽。 刘洵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著吕布走近,看著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看著她眼中那团火焰越来越亮。 “我在下邳困了这么久,”吕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打了这么久,粮食没了,兵心散了,公台也拿不出办法了。” 酒气混著某种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刘洵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看见女人伸出手,感受著她温暖的指腹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 动作竟然出奇地轻柔。 “可我每次看见殿下,就觉得……” 手指停在下頜上,微微用力,迫使自己抬起头与她对视:“这城里,好歹还有一件好事。” 刘洵的脸红了。 这女人不会是想圈圈叉叉吧? 心理上有些抗拒,生理上又有些期待……脑子好乱! 刘洵按住她的手,试图將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將军醉了。” 谁知手腕轻易就被吕布反手握住。 “我没醉。”女人的手掌滚烫,箍得刘洵使不上劲:“我清醒得很。” 刘洵故作冷静地说:“將军最好想清楚,我是你在绝境时最重要的筹码。” “筹码?”吕布忽然笑了,笑声低哑,“你觉得我只把你当筹码?” 她突然凑近了脸,高挺的鼻尖几乎碰到刘洵的鼻尖,呼出的酒气喷在他脸上,灼热而潮湿。 刘洵还没来得及反应,肩头就被她的另一只手按上。 “殿下,我想要你!”女人的眼睛里,最后一份理智消失了。 说完这句,刘洵被她猛地按在了墙上。 杀人啊?! 你武力值一百多知不知道? 刘洵的后背撞上墙壁,预想的疼痛並没有出现。 他这才意识到,吕布把手掌垫在自己脑后。 刘洵心里微微一软,但下一秒,那点柔软就被掐灭了。 因为女人的身体压了上来。 滚烫的体温隔著衣料传递过来,像一团火。紫色的丝绸中衣光滑细腻,蹭在他胸前,能感觉到布料下面肌肤的每一寸轮廓。 刘洵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瞬。 然后开始疯狂运转: 臥槽臥槽臥槽,吕布的身体好热。 不对,重点是——她好高。 不对不对,重点是——她真的打算…… 吕布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殿下,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要你了。”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雷鸣,“我梦见这一幕已经很多次了。” 她的嘴唇从耳廓滑到脸颊,滚烫的气息一路灼烧。 “你真好看。”她的呢喃仿佛说梦话一样,“好看到……我想把你吃掉。” 然后她吻了下来。 像野兽扑向猎物的撕咬。 嘴唇撞上嘴唇,牙齿磕在唇瓣上,铁锈味立刻在舌尖瀰漫开来——刘洵分不清是谁的血,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软。 吕布的嘴唇好软。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被强吻了! 但是—— 真的好软。 而且她的身上有一种藏在皮肤底下的、温热的气息。像是夏天暴雨前空气中那种闷闷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刘洵的手抬起来,本来是想要推开她。 但手指触到她肩膀的那一刻,或许因为发烧,使不上一点力气。 吕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吻得更用力了。 刘洵的后脑被她的左手扶住,腰间被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身体里。 刘洵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我被女人强吻了。 又想:我在享受。 再想:我完了,我墮落了。 解释:我不是不反抗,我是生病了…… 最后一个念头:但是真的好软。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安分的手已经伸进了刘洵的衣襟。 第80章 意犹未尽 就在刘洵的理智即將被本能彻底淹没的时候—— “將军!” 內堂的门被推开了。 陈宫站在门口,手里举著一盏灯,昏黄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而瘦的影子。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刘洵分明看见,她握著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吕布鬆开刘洵,转过身,脸上带著被打断好事的不耐烦:“公台,你来干什么?” “来给將军送醒酒汤。”陈宫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声音平淡得像在匯报军务,“主公明日还要上城巡防,不宜再多饮了。” 她的目光越过吕布,看了刘洵一眼。 刘洵靠在墙上,嘴唇上有一抹殷红,满脸红晕,衣领歪了,但好在没被完全扯开。 陈宫鬆了口气。 “我没醉。”吕布摆手,“你下去。” “將军——” “下去!” 陈宫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树。 “將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乃大汉公主,天子之妹。將军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禽兽?”吕布冷笑,“这下邳城中,谁不是禽兽?饿极了的人吃人,渴极了的人喝污水……我不过想要个男人,怎么就是禽兽了?” “万年公主是朝廷贵胄。將军若举止无礼,必遭天下人的唾弃。” “天下人?”吕布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癲狂,“天下人什么时候瞧得起过我?” “曹操要杀我,袁术、张杨、臧霸都背信弃义不来助我!至於將士……” 她猛地收住笑,眼神阴鷙:“高顺顶撞、侯成饮酒,诸將离心……她们早就不把我当主公了!” “正因如此,將军更该振作,整肃军纪,凝聚人心!”陈宫寸步不让,“而非在此醉酒妄为!” 两人对视了良久。 “带他走。” 吕布转过身,走回榻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抓起一个新的酒罈。 “滚!!” 陈宫放下食盒,走到刘洵身边:“殿下,请。” 刘洵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跡。 他跟著陈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吕布。 麻蛋! 你以为意犹未尽的只有你自己吗? 陈宫提著灯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刘洵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温侯府的迴廊,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中积水未退的青石板上,泛著冷冷的白光。远处的城墙上,巡逻士卒的火把像萤火虫一样在夜色中明灭。 直到走出温侯府的大门,陈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没有看刘洵的脸,而是低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抖开,披在了刘洵肩上。 青色的绸料还残留著陈宫身上的暖意。 “更深露重,殿下小心著了凉。” 刘洵拢了拢衣襟,自己刚才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夜风一吹,確实有些冷。 好了,原谅你了。 陈宫转身继续往前走。 刘洵加快脚步,与她並肩而行。 “公台,你还相信吕布能贏曹操吗?” 陈宫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往前走。 “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你心里清楚得很。”刘洵看著她日渐消瘦的侧脸,“下邳被水围了快一个月,粮尽援绝,士卒离心。吕布武艺再高,也已经无力回天。” 陈宫没有反驳。 她走到一处巷口停下,转身看向刘洵。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如往常一样沉稳。 “殿下说得对。吕布贏不了。” 刘洵没想到陈宫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我知道她贏不了。”陈宫靠在巷口的墙上,仰头看著天上那轮被云层遮了一半的月亮,“从曹操掘开泗水、沂水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公台何不劝吕布投降?” 陈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是东郡人,年少时在家乡读书,后来举孝廉,做了县令。” “那时候天下还算太平,虽然宦官当道,外戚专权,但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后来董卓来了。” “她火烧洛阳,迁都长安,纵兵劫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眼睁睁看著家园变成废墟,看著百姓流离失所,看著那些读书人、世家子弟像狗一样被西凉兵砍死在街头。”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天下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终结混乱、匡扶社稷的人。” “所以你选择了曹操。”刘洵说。 陈宫点了点头。 “曹操当年起兵討董,虽然兵少將寡,可她是真刀真枪地在打。別人都在观望、保存实力,只有她,是真的在拼命。” 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可后来,她杀了边让。” 刘洵知道边让。兗州名士,曾任九江太守。被曹操找了个藉口诛族。 “边让是我的故交。”陈宫说,“她出身世家,是当世大儒。曹操杀她,不是因为她有罪,是因为她妨碍了自己。”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曹操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刘洵有些意外,他以为陈宫是因为曹操杀吕伯奢而反目的。 他开口问道:“曹操不是,难道吕布就是公台心中理想的主君吗?” 陈宫回头看了看温候府,淡然一笑:“吕布野蛮、愚蠢,喜怒无常,纵情任性。但她有一点好——她没有治理天下的本事,也没有那份心思。” “她需要我,需要边让,需要许汜、王楷,需要徐州士族帮她打理州郡、徵收粮草、安抚百姓。所以她不得不倚重我们。” “天下只要由饱读诗书之士来治理,由经学传家的世家来制定法度、教化万民,那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姓刘、姓袁、姓吕,还是姓別的什么,其实並无多少分別。礼乐不会崩,纲纪不会坏。” “但曹操不一样。”陈宫的声音陡然转冷,“她太聪明了,太有能力,也太有胆识和决断。她看透了这套规矩,她知道怎么利用它,也知道怎么打破它。” “可惜世人都看不清楚。” “但我了解她啊!孟德有祸乱天下的能力,更有祸乱天下的野心!” 第81章 新羈绊:辕门射戟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陈宫脸上晃动。 “殿下或许不以为然,但请相信我对曹孟德的了解。” “若让她成就大业,她会用她的法度取代圣人之教,用她的权术践踏君臣之纲。到那时,天下才真是万劫不復!” 她抬起头,看向刘洵,目光灼灼。 “所以我不能让她贏!” “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和她斗到底。哪怕贏不了,哪怕最后粉身碎骨——能给她添一道伤,让她流一滴血,让她多一笔骂名,都是值得的。” 刘洵怔怔地看著她。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陈宫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是什么。 那不是对吕布的忠诚,甚至不是对汉室的眷恋。 那是一个士人,对自己所信仰的“道”的坚守。是对那个由经学、礼法、纲常构筑起来的世界的捍卫。 “我明白了。”刘洵轻声说。 陈宫微微頷首,似乎並不在意他是否真的明白。她直起身,整了整衣襟,重新提起那盏灯。 夜风吹来,火焰摇曳。 ----------------- 刘洵回到院中时,夜色已深。 院门虚掩著,姚田抱著刀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刘洵披著陈宫的外袍回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厢房。 刘洵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脱掉外袍,在床榻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著一点破皮的刺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被吕布壁咚强吻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系统提示,但没顾上去看。 (真的是顾不上吗?) 【羈绊词条】一栏,果然多了內容: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辕门,箭中戟枝。能够以9级射艺加持射出一箭。(不可对人使用。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就是吕布的羈绊技能了。 九级射艺。 在系统的技能体系里,九级是“登峰造极”,在当世无人可及的境界。 他想起吕布站在城头,隨手一箭射落两百步外曹军校尉帽缨的场景。 九级射艺,大概就是那样逆天的存在吧。 但“不可对人使用”又是什么鬼? 刘洵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的只能用来“射戟”吗?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至於被强吻这件事…… 刘洵舔了舔嘴唇上破皮的地方,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在。 嗯,他宣布自己原谅吕布了。 身心俱疲,低烧未退,他躺倒在榻上,几乎立刻沉入睡眠。 …… 在梦里,他实现了“报復”。 他把那个高挑的女人按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散乱的长髮、酡红的脸颊和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明眸。 “殿下你……” “闭嘴。” 他俯下身,吻住了那张不久前吻过自己的嘴唇。 这一次,掌握节奏的人是他。 女人难得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著,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梦里没有陈宫来打断。 梦里没有粮尽援绝的绝望。 梦里只有温热的呼吸、交缠的指尖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带著一种混杂著报復与征服的复杂情绪,狠狠“报復”又“报復”。梦境炽烈而混乱,直到天色微亮时才逐渐消散。 …… “殿下!殿下!” 刘洵猛地睁开眼。 晨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遮住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残留著昨夜的药渍。 门外是姚田的声音:“殿下可醒了?宋宪將军等了许久,说有事求见。” 宋宪? 刘洵一个激灵坐起身,只是头脑又宿醉般昏昏沉沉。 “请她稍候,我马上来。” 他胡乱套上外袍,用冷水洗了把脸,对著铜镜看了看。 嘴唇上的伤口结了薄痂,但好在不明显。 来到堂屋,宋宪独自站在那儿,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她没有过多寒暄,拱手道:“殿下,末將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洵看了姚田一眼,姚田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房间,出去时关上了房门。 宋宪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殿下,我和侯成、魏续,愿率所部归顺朝廷,献城投降!” 刘洵脑海中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 侯成被打五十大板,果然彻底寒了这些并州骑將的人心。 亦或许她们早已绝望,只是在侯成受辱后彻底爆发。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稳上一手。 “宋將军请起。”刘洵扶她起身,语气温和,“先喝口茶再说。” 他背过身给宋宪倒茶,趁机摸出了袖中从不离身的一枚五銖钱。 【使用技能鸡肋之论,判断宋宪是否真心投降。】 【判定通过。宋宪投降意愿真实,无人指使。】 刘洵微微鬆了口气,转身將茶杯放在案几上: “將军愿意弃暗投明,我甚为欣慰。” “你们来找我,是希望我做什么?” 宋宪在三人中脑子最活,果然早有准备:“我们担心曹司空不信我们,或者事后不宽恕我等罪责。所以希望殿下能写下亲笔书信作保。” 刘洵点点头,取来笔墨与绢帛,落笔前却又停了下来: “你们准备如何行事?” 宋宪赶紧答道: “我们计划今日射书城外,与曹军约定时间。” “明日夜晚,轮到末將值守南门。届时魏续会带亲兵杀散监视殿下的姚田部曲,来接殿下去南门城楼,以免殿下被吕布挟持或被乱军波及。” “到时候我们三人的亲信会集结在城门楼保护殿下,並打开城门,放曹军入城。” “好。”刘洵不再犹豫,落笔写下书信,交给了宋宪。 又交代道:“不许动姚田和我院里的人,我自有办法去南门找你们。” 宋宪小心翼翼地將绢帛收起,贴身藏好。 “如此更好。请殿下多加小心!” 宋宪走后,刘洵靠在案几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间响起了姚田的敲门声: “殿下,该喝药了。” 第82章 崩坏的计划 傍晚时分,宋宪又来了。 她眼中带著一丝振奋:“曹营已有回应。明夜丑时,她们会在城外约定位置,点亮三处火把为號。我们一见信號,便依计划行事。” 终於,可以离开这里了。 希望明天能退烧吧。 ----------------- 次日入夜,刘洵推开了后院的暗门。 从搬进这个院子第一天开始,他就在为逃离做准备。 士兵的岗哨、逃走的路线,柴垛下的通道……早已被他摸得烂熟。 身上的粗布短褐也是他两个月前从帮厨那里“借”来的,尺寸刚好,灰扑扑的料子混在夜色里毫不显眼。 头髮用布巾包了,脸上还抹了两把灶灰,就算有人恰巧看见,也绝不会认出来这个普通杂役竟然是魅力无双的公主殿下。 离开得很顺利,他回头看了眼小院。 那个“囚禁”了自己几个月的地方,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静謐平和。 保重! 夜风裹著水汽扑面而来,带著护城河淤泥的腥臭味。城中的积水已退了大半,但地面依然湿滑。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折,城內的吕布军士气已沮,巡夜岗哨都潦草得很。 刘洵事先让宋宪安排好了路线——走的都是她防区的巡逻路线,遇到的几队士卒也都是她的人,看见他便低头侧身,装作没看见。 只是自己还在低烧,走到一半就开始喘气,有些头重脚轻。 快到南门城楼时,一队军士迎了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殿下来了!”领头的是宋宪的亲信,“我带您上城楼。” 登上城楼,视野豁然开朗。 暮色中的下邳城外,水面已经退去大半,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远处曹军营寨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城楼上,侯成和宋宪已经等在垛口旁。 看见刘洵,两人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拜见殿下!” 以前她们可从未这么讲究礼数。 刘洵扶起她们,“不必多礼。” “殿下能来,我等就放心了。”宋宪低声道,“魏续的营区远,稍后就到。” 侯成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僵硬:“请殿下以后多多照拂。” “放心。”刘洵点点头:“城外有动静吗?” “时间未到。”侯成望向远处漆黑的旷野,“还有小半个时辰。” 宋宪指向远处一片高地补充道:“丑时三刻,那里会亮起三处火把。我们一见信號,便打开城门。” 正说著,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魏续带著十几个亲兵走上城楼。看见刘洵,她如往常一样憨笑抱拳:“殿下先到了!” 刘洵对她笑著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等了。 刘洵靠在垛口上,望著城外。 夜色越来越深,城头寒风刺骨。他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服,依然觉得冷意透骨。低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楼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不时瞟向城外那片约定的高地。 终於—— 远处高地上,一点火光亮起。 紧接著,第二点、第三点。 三处火把,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来了!”宋宪低呼一声。 侯成和魏续对视一眼,也都鬆了口气。 “开城门!”宋宪下令。 城门是厚重的铁木结构,平时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开。侯成提前安排了心腹在城门洞里候著,这会儿一道令下,沉重的门轴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转动起来。 城门开了。 夜风裹著城外水面的湿气灌进来,吹得城楼上的火把几乎熄灭。 刘洵望向城外,黑暗中,隱约能看见远处的大军正在向城门移动,仿佛一股暗流。 只要曹军入城,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此刻,刘洵忽然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马蹄、呼喊、廝杀! 从城中的街道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怎么回事?!”眾人脸色都变了。 只见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衝上城楼:“是吕布!吕布带亲兵杀来了!” 城楼下,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蹄踏过积水的飞溅声,混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然后,城楼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让他们忍不住颤抖的吼声: “叛徒!!!” 吕布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像一柄烧红的铁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我要杀光你们!!!” 火把的光芒下,侯成的脸刷地白了。 宋宪攥紧刀柄的指节咯咯作响。 魏续靠在柱子上,嘴唇哆嗦著:“她怎么知道的?!” 刘洵的心沉到了谷底。 吕布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她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走漏了风声?还是吕布早就起了疑心,只是一直在等? 但此刻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无需慌张!” 刘洵厉声道,“曹军马上就到!咱们下去守住城门,拦住吕布!” “一旦失败,我或许无事,但你们必死无疑!”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只剩下决绝。 她们知道刘洵说得对。 事已至此,必须撑下去! “保护城门!”侯成嘶吼一声,率先冲向楼梯口。 亲兵们一拥而上,与吕布的亲兵战作一团。刀剑碰撞,惨叫四起,城楼上瞬间变成修罗场。 火光中,刘洵看见了吕布。 她一身银甲,连兜鍪都没来得及戴,眼中燃烧著疯狂的怒火。 手里握著那杆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方天画戟,戟刃在火光中流淌著暗红的光。 如同猛虎下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儘管侯成等人的亲兵作战勇猛,拼死抵挡,奈何吕布武力太强,身旁亲兵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 一时间只能节节后退,根本拦不住她前进的脚步。 “侯成!宋宪!魏续!”吕布挥戟横扫,把眼前的士兵拦腰斩断,血雾在火光中炸开,“我待你们如同姊妹,你们安敢背叛我?!” 魏续咬紧牙关,挥刀迎了上去。 “鐺!!”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魏续的刀悲鸣著脱手飞出,撞上城墙迸出一串火星。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撞上城墙,嘴角溢出血来。 宋宪从侧面扑上去,枪尖直取吕布腰腹。 吕布看都不看,方天画戟拨开长枪,反手一挥撩向宋宪肋下。 宋宪连忙横枪去挡,却只听一声闷响,枪桿竟被戟刃硬生生斩作两截。若非她退得够快,恐怕就是被开肠破肚的下场。 目睹这一切的侯成举著剑,浑身发抖,一时间已不敢上前。 第83章 再抽锦囊 刘洵靠在垛口,看著无人可挡、天神下凡般的吕布,只觉得心臟狂跳。 “殿下,你也要负我?” 吕布一戟刺穿面前一名挡路的士兵,死死盯著刘洵。 刘洵没有说话,从侯成颤抖的手中一把抢过大剑。 剑柄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他的掌心一样冷。 吕布看著他的动作,眼底那团火忽然暗了一瞬。 “好。” 她朝刘洵的方向走过来。 魏续和宋宪拼死拦在前面,侯成也一声大喝,挥著亲兵递过来的长矛冲了上去。 正在这时,刘洵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於敌方主將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啊? 刘洵有些悲壮的情绪被打断了。 自己的计谋值只剩下40点,还能比吕布多?? 那还说啥,当然抽啊! 【消耗计谋值10点。剩余计谋值:30。】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顺手牵羊”!】 【顺手牵羊:隨机获得敌方主將物品一件。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这个时候,什么都要试一下! 下一秒,吕布在用方天画戟劈向魏续头顶时,画戟竟然脱手甩了出去。 戟杆在空中转了两圈,“咣当”一声落在刘洵脚边。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布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有点发蒙。 作战时武器脱手倒也不是稀罕事,可她是吕布啊! 侯成、宋宪、魏续也愣住了。 刘洵看著脚边的方天画戟,心中庆幸。 虽然自己发著烧使不上力气,用不惯这么重的长兵器步战,但吕布没了方天画戟,实力应该会大打折扣。 然而他想错了。 吕布只是怔了一瞬,隨即右手抓住了侯成刺来的长矛,手肘下压,左掌猛推,竟是硬生生夺了过去。 侯成慌忙后退,却只见吕布调转矛尖,如闪电般猛然刺出,竟直接贯穿了她的腹部,从后背透出。 “侯成!”魏续目眥欲裂。 侯成的身体僵住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软倒在血泊中。 吕布拔出长矛,鲜血喷溅。 “下一个是谁?” 宋宪和魏续红了眼睛,疯狂扑上。 但失去侯成,两人更加不是对手。吕布长矛如龙,逼得她们险象环生。 刘洵知道她们拦不住吕布,咬牙挺剑加入了战团。 他目前87点的武力值已经很高了,但还远不是吕布对手。 即便加上宋宪和魏续,也只能勉强边战边退,险象环生。 三打一,面对没有方天画戟的吕布,仍然毫无胜算。 吕布挥舞长矛大开大合,破风之声好似龙吟。 三人都不敢硬碰。刘洵勉强用剑架开一记劈砸,只觉得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吕布身后忽然爆发一阵廝杀声。 有人从后方突袭了吕布的亲兵。 刘洵勉强转头望去,火光映照下,他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姚田! 她带著那五十几个“监视”刘洵的士兵,从城內杀了过来。 她们本来不必来的。 她们的任务是“监视”。今夜自己偷偷溜走,对她们来说反而是解脱。 可她们来了。 在生死时刻,这些女兵毅然冲向了故主,为刘洵而战! 刘洵眼眶一热。 自己不过是付出了些粮食、热汤、关心…… 但她们,决定用性命来还。 姚田的部曲人数虽然不多,但胜在出其不意,从背后捅了吕布亲兵一刀。 那些亲兵腹背受敌,阵型开始混乱。 而宋宪等人的亲兵腾出手来,纷纷加入围攻吕布的战团。 刘洵这边的压力骤然减轻。 但这只是暂时的。 曹孟德!你倒是快一点! ----------------- 夜色浓稠如墨,下邳城南门外三里处,曹军的主力正在黑暗中无声疾行。 这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攻城——没有擂鼓,没有號角,没有铺天盖地的箭雨。马蹄裹了布,士卒噤声,连甲冑的碰撞声都被刻意压低。这是一场偷袭。 曹操策马行在中军队列之中,凤眸紧盯著远处下邳城的轮廓,那座在黑沉沉的夜幕中只露出模糊剪影的城池,此刻南门城楼的方向,隱隱有火光闪动。 前方斥候匆匆来报,“启稟主公:城头有人交战。” 曹操握紧了韁绳,她隱约听见了风中传来的声音。 是喊杀声。 “加速。”曹操俏脸紧绷,“传令全军,加快速度。”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士卒们从疾走变成了小跑,甲冑的碰撞声开始变得密集,马蹄踏在泥泞的滩涂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而城头的火光,越来越亮。 ----------------- 徐晃一直率禁军行在大军最前列,距离下邳城最近。此刻城头的火光和喊杀声,她看得最清楚、听得最真切。 南门城楼!按照宋宪射来的箭书,殿下就在那里。 “全军加速!”徐晃举起大斧,朝身后厉声喝道,“隨我冲!” 她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的赵云、孙家姊妹更是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日子,殿下被囚城中,她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憋著一团火。此刻那团火被城头的火光点燃,烧得她们血脉賁张。 马蹄踏破夜色的寂静,在旷野上匯成一道沉闷的雷鸣。 ----------------- 中军之中,程昱看著前方队伍脱离大军、加速衝锋的景象,眉头皱了起来: “这也太冒失了!禁军阵前失將,眼下只想著赎罪,也不等中军下令!” 她话音未落,却只见另一支人马也从侧翼冲了出去。 她正惊疑不定,只见传骑飞奔而来,停在远处:“豫州牧刘备担心公主殿下有难,率亲卫先行一步前去救援,特命我向司空通稟!” 程昱愕然:“城內局势未明,刘玄德何以也如此冒进?” 她们早在昨晚军议时就分析过当前局势。 刘洵的亲笔手书没有问题,侯成等人投降也多半为真。但这中间並非没有风险。 万一刘洵是被迫写下书信,侯成等人的投降都是陈宫的诱敌之计呢? 虽然有城破的风险,但陈宫阴险多谋,吕布大胆妄为,说不定会在绝望中孤注一掷。 第84章 羈绊的一箭 若按照程昱的意思,反正下邳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稳妥起见,不如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然而对於她提出的正確建议,大帐內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任何人支持。就连郭嘉都微笑著摆了摆手,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排兵布阵上。 也不知大家都怎么了? 程昱转头看向曹操:“主公,城內局势未明,徐晃、刘备既然冒进,正好为我们一探虚实。” “主公不妨放缓行军。” 回应她的,是曹操的一声喝令: “曹纯!带骑兵隨我衝锋!” 她猛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赤色的闪电衝出中军阵列。 赤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燃烧的火。 程昱僵在马背上,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行吧…… 蓝顏祸水、蓝顏祸水啊! ----------------- 南门的激烈战斗已经惊动了整个下邳。 隨著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城內军队赶向这里增援。 姚田部曲也逐渐陷入了苦战。 若不是夜色深重影响视线,加上城南地面泥泞,她们恐怕早就被杀光了。 刘洵挥剑的手臂愈发沉重。 侯成生死不明,宋宪、魏续都受了伤,姚田那边也形势危急。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城门附近,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赵子龙来也!!” 一声清越如风吟的长啸,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城外的黑暗中破空而来。 那声音带著焦灼、愤怒,还有压抑了数月终於爆发的战意。 刘洵霍然转头,看向城外。 只见城外的黑暗中,一匹白马如闪电般衝破夜幕,马上银甲少女手持长枪,长发在风中飞扬。 身后,数百骑兵紧隨其后,马蹄踏过泥泞的滩涂,溅起大片大片浑浊的水花。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她们的面孔——徐晃的大斧在火光中扬起,孙尚香的弓弦已经搭上了羽箭,孙翊紧握长戟策马紧隨。 刘洵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 禁军骑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冲入城门。 吕布转过身,看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城门关不上了! 但她没有后退。 “来多少,我杀多少!” 赵云第一个冲入城门。 “殿下!” 她看见刘洵的样子,瞳孔猛地一缩。 身上沾满了血污,面色苍白,手臂扶著城墙,像是隨时都会倒下去。 赵云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子龙。”刘洵冲她笑了笑,“来得正好。” 赵云咬著嘴唇没说话,银枪一转,挡在刘洵身前。 徐晃的大斧紧隨其后,將一名扑上来的敌兵劈翻在地。 “保护殿下!”她厉声喝道,禁军骑兵迅速在刘洵周围结成一道人墙。 孙尚香和孙翊一左一右护在刘洵两侧,小姑娘的张弓连发不断,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杀气。 吕布看见禁军將刘洵团团护住,长枪一顿,眼中怒火更炽。 “挡我者死!” 赵云挺枪迎了上去。 “鐺!”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 赵云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她咬紧牙关,不退反进,银枪再次刺出。这一枪更快、更狠,枪尖破空时带著尖锐的哨音。 徐晃从侧面杀到,大斧带著劈山裂石之势,朝吕布当头劈下。 两员虎將联手,终於勉强將吕布拖住。 但吕布的战力太过恐怖,即便没有方天画戟,即便连日酗酒、状態大不如前,依然不是她们能战胜的。 十余合过后,赵云的枪法开始出现破绽。 吕布看准机会,一枪刺向赵云胸口。赵云侧身闪避,却被枪尖划破了肩甲,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刘洵心中一紧,拉住孙尚香的手腕:“弓给我!” 孙尚香一怔, 她很清楚这位殿下的射术有多烂。 距离虽然不远,但吕布和赵云、徐晃战作一团,就连射术出眾的自己都无从下手,只是瞄准吕布的亲兵射击。 但情况紧急,虽不明所以,还是出於对刘洵的信任,將犀角硬弓递给了他。 刘洵从她的箭壶里抽出一支鵰翎箭,挽弓搭箭指向吕布。 “兄长,別乱来!”少女大急。 射不到吕布倒没什么,万一射中了徐晃、赵云,就糟糕了! 刘洵顾不得理她。 【发动羈绊技能:辕门射戟!】 一股浩瀚的力量自虚无中灌注全身,手臂的酸软、低烧的昏沉瞬间被驱散,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没有瞄准,没有迟疑,纯粹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羽箭离弦的尖啸竟压过了战场喧囂,射向吕布。 这一箭仿佛用光了全身力气,刘洵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摇摇欲坠。 还好被孙尚香眼疾手快地搀住。 吕布正在对赵云步步紧逼,心头警兆狂鸣!她下意识偏头,那根鵰翎箭已擦著她的额角掠过—— “嚓!” 轻响过后,固定髮髻的玉笄应声而断! 【辕门射戟】的技能限制,不能射人。否则刘洵这一箭已经要了她的命。 吕布的如瀑青丝失去束缚,瞬间披散下来,瞬间遮住了她大半视线。 “该死!”吕布怒骂,不得不分神甩开乱发。 视线受阻带来的迟滯虽然短暂,对赵云、徐晃这等高手而言已是足够。 赵云枪桿点地,借力向后滑开丈余,险险避过吕布的攻击;徐晃大斧趁机抢进,一记“力劈华山”斩向吕布头颅,逼得她横矛硬架,再难追击。 两人压力骤减,终於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从城外传来。 “二弟三弟,拦住吕布!”刘备娇喝一声。 “领命!”身侧关羽凤目一睁,青龙刀拖地划出一道火星,纵马冲向战团。张飞哇呀呀暴喝,蛇矛捲起狂风,从另一侧夹攻而去。 刘备一眼看见被孙家姊妹护著的刘洵,见他虽然形容略显狼狈,却无大碍,紧绷的脸色稍缓。 她纵马衝到近前,竟不待战马停稳便翻身跃下,几步抢到刘洵面前。 “备护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刘洵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头昏,只好轻轻对她摆手示意。 刘备看著他在孙尚香怀中虚弱的样子,声音微哽,眼圈骤然红了: “殿下以身犯险,被囚下邳数月,备……备愧不能替。” 说著,竟有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刘洵愣住了。 他早知道刘备爱哭,还总觉得她哭哭啼啼地很没出息。 然而此刻见她真情流露,竟然只觉得心头一暖: “玄德不必如此。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刘备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双股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战场。 “云长!翼德!助我杀贼!” ----------------- 踩花和殿下们说几句閒话: 这本书,写到现在接近20万字,收藏不足500,说实话从赚钱方面已经完蛋了。 不过,我会继续写下去,为了看到这里的你们写下去。 小眾就小眾吧,看的人少,但追读的比例很高,证明不少人是喜欢的,证明踩花写得不糟糕不是嘛! 在这里立个flag,主要是督促自己:只要还有这么多读者每天在看在等,这本书就会认认真真写到底,绝不烂尾。 以上~(鞠躬!) 第85章 爱管閒事的司空 隨著刘备也加入战团, 吕布面对赵云、徐晃、关羽、张飞、刘备这五员当世猛將围攻,纵然再强,终於开始渐渐不支。 刀、枪、斧、剑交织成天罗地网。中间的吕布长发披散,视线受阻,手中长矛虽仍舞得水泼不进,但守多攻少,脚步开始向后挪移。 更何况,她最趁手的方天画戟,此刻还躺在刘洵脚边。 城外,火光越聚越多。 马蹄轰鸣声迅速靠近,曹操的主力正迅速靠近。 此战已经没有悬念了。 战场中央,吕布大喝一声,一招横扫千军逼开眾將,目光投向城外火把组成的长龙,又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她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狂放,在渐渐稀疏的喊杀声中格外刺耳。 她拄著长枪,散乱的长髮在风中飘动。 “罢了!罢了。” “无需再斗,我认栽便是。” “去告诉曹公,我吕奉先愿降。”吕布昂首道:“想必她定然十分欣喜。” 徐晃、赵云闻言手下稍缓,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刘洵。 刘洵默然,看向吕布的眼神有些复杂。 事到如今,这女人还以为自己认输就够了吗? 刘备皱起了眉头,剑尖指著吕布道:“奉先既然有这个觉悟,还不扔下兵器束手就擒,等候曹公发落。” 吕布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杆从侯成手里夺来的长矛,隨手往地上一掷。 长矛落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玄德別来无恙!”吕布拍了拍手,朝刘备笑道: “前番我虽击败你取了小沛,可进城之后,即刻下令三军不得惊扰贵府。命人好生看护玄德家小,衣食供奉,一毫不缺。” 说到此处,她挺了挺胸膛:“咱们姊妹之间虽有爭斗,但那都是淑女之爭。等会儿见了曹公,还请玄德替我美言几句。” 刘备看著她脸上的篤定,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把她绑上。” 兵士上前用绳索捆住吕布双臂。吕布仍笑著,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不必绑那么紧,往后大家都为曹公做事,皆是朝廷同僚,何必如此较真?” 正说话间,马蹄声如疾雷般由远及近。 曹军的主力骑兵终於赶到了。 火把的光芒匯成一片流动的火海,照亮了半面城墙。兵甲碰撞声、战马嘶鸣混在一起,整座城门仿佛都颤抖起来。 当先一骑赤马如火,少女红袍翻卷如焰,勒马翻身跃下,靴子踩进泥泞的滩涂溅起一片污水。 曹操带兵一向稳居中军,竟也有带头冲在最前面的时候! 刘洵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只见少女却浑然不顾四周兵將目光,径直走到自己面前。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凤眸里翻涌著太多复杂的东西。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刘洵好几遍。 从头顶到脚尖,又从脚尖到头顶。 像是在確认他还是不是完整的。 “孟德……” 刘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就看见曹操的唇瓣轻颤,眼眶突然红了。 她伸出手,拂向眼前少年的脸庞,想要確认这不是又一个梦境。 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当朝司空,伸出去摸未出阁的皇家公主。 这一下要是碰上,后面就是天大的麻烦。 但此刻手已伸出,缩回更显刻意,少不了也得惹得议论。 於是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刘洵看著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不退兵的是她,放水淹城的是她,在城外围了几个月不急不躁的是她——结果见到自己,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也是她。 他轻轻嘆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少女僵在半空的手,然后借势直起身,隨后拱手致谢: “多谢司空拉我起来,我没事。” 曹操红著脸,嗓音有些沙哑:“没事就好。殿下受惊了。” 她飞快地收回手,转身解下自己身上的赤色斗篷。犹豫了一下,將斗篷递给了刘洵身旁的孙尚香:“给殿下披上。他在发抖。” 回头看向刘洵,她温声道,“请殿下快去养病,待下邳安定,我便去探望殿下。” 刘洵却摇头微笑:“不必,我熟悉城中情况,留下帮曹司空一同处置后续。” 开玩笑,自己辛苦耕耘了几个月,到了“收菜”时哪能缺席? 曹操见他双颊泛红、呼吸急促,显然还在发烧,忍不住秀眉紧皱:“殿下身体欠安,眼下最要紧是休息,其余皆是小事!” “我没事的。事关徐州安定,我就算离开也放不下心。” 曹操咬著牙,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著少年苍白的脸、微微发抖的身体、那双明明已经虚弱却依然固执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世上怎会有殿下这样顽固的男子。”她终於无奈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刘洵冲少女眨了眨眼:“世上还有这么爱管閒事的司空呢。” 孙尚香在后面忍不住捂嘴偷笑。 ----------------- 吕布被俘后,下邳的混乱並没有持续太久。 城內士卒的士气本就低落,得到吕布被擒的消息后,少数还负隅顽抗的残部纷纷束手投降。 天蒙蒙亮的时候,下邳城已经完全落入了曹军的控制。 下邳城的西南角楼,因城墙涂白而得名白门楼。 此刻白门楼上下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们的刀枪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刘洵坐於曹操右侧,身后站著徐晃、赵云。 而刘备带著关羽、张飞,在曹操另一侧。 两侧则依次排列著曹军诸將,阶下站著手持刀斧的甲士,气氛肃杀。 铁链拖曳的声音从城楼下的马道传来,片刻后,几名甲士押著吕布登上了城楼。 她被粗麻绳紧紧缚著,上身剥去了战袍,露出饱满坚挺的胸膛,赤著双足,脚踝上拖著沉重的铁镣。 然而即便已经沦为阶下之囚,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拖著铁链的脚步依然沉稳,甚至带著几分从容。 “绑得还真紧。”她抬了抬被捆的双手,“曹公未免太小心了。” 曹操坐在主位上,微眯著凤眸冷冷道:“缚虎焉能不紧?” 此言一出,满楼肃然。 第86章 喋血白门楼(上) 吕布怔了一瞬,隨即大笑起来:“曹公把我当虎,我倒觉得荣幸。” 曹操不动声色,“吕布,你可知罪?” 吕布笑道:“成王败寇。我既然败了,当然有罪。” “不过曹公在此见我,想必並不在乎这个。” “哦?”曹操眉梢微挑。 吕布向前半步,缚绳勒进皮肉,她却浑不在意,只將胸脯挺得更高:“曹公所虑者,不过於布。而我如今愿意臣服於曹公。” “自此以后,布愿为曹公驱策,为公平定四方。曹公得布,譬如猛虎添翼、蛟龙得水!何愁天下不定?大业不成?” 曹操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目光从吕布脸上移开,投向一旁的刘备:“玄德以为如何?” 刘备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吕布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双手拱起,声音如往常一般温和:“明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此言一出,吕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丁原、董卓,那两个曾经信任她,最终却死在她方天画戟下的义母,此刻化作两座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了吕布的肩头。 刘备提到二人,就是在提醒曹操,吕布反覆无常,纵然能力再强,也绝不可用。 “刘备!”吕布嘶吼得像是一头野兽:“大耳贼!你最不可信!我待你不薄!善待你家小!你竟敢如此忘恩负义!”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缚绳深深勒进皮肉。甲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她的肩头,她却怨毒地盯著刘备:“亏我还曾辕门射戟解你之围!你不得好死!” 刘备也不辩解,只是恬静地低眉垂目,仿佛刚才的诛心之言出自他人之口。 吕布突然转向刘洵,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这些天我把殿下奉为上宾。殿下也曾说过,知道我对朝廷的忠心。” “眼下別人慾杀我,殿下可愿为我求情?” 刘洵沉默了。 理性告诉他,吕布反覆无常、荼毒百姓,死不足惜;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城楼上她挽弓时的颯爽、宴饮时的豪迈、还有那个带著酒气与炙热的吻……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只有转过脸避开她的眼神。 “好啊,好啊……”吕布摇了摇头,散乱的长髮在晨风中飘动,“你们都想让我死,你们都怕我。” “也是,我吕布天下无双,谁又能不怕?” 她挺直了腰背,那张美艷的脸在晨光中竟有几分悽厉的艷丽。 “可我吕布这辈子,值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骄傲: “权倾天下的丞相董卓,死在了我手里!” “日行千里的宝马赤兔,是我的坐骑!” “就算是……” 她的目光落在刘洵身上,眼中的光芒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 “就算是倾国倾城的万年公主殿下,也——”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从她背后刺入,雪亮的剑尖从胸前透出,带著殷红的血珠。 吕布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低下头,看著胸前那截染血的剑锋,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曹操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 看著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城楼的青砖上,在晨光中泛著暗红的光。 吕布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踉蹌了一步,然后缓缓跪倒。 她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捂著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她身下的青砖。 曹操声音冰冷:“这般不忠不义之徒,便该立诛不赦!” 整个白门楼陷入了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曹操会以这种方式亲手处决吕布。 曹操转身看向刘洵时,目光已柔和下来:“吕布冒犯殿下,罪该万死。我只恨当日未能护殿下周全,今日终为殿下雪耻。” 刘洵看著她,有些傻眼。 你激动什么啊? 吕布还没说完呢! 她也没把我怎么样啊。 如今你这么突然地把它捅了,反像要替我遮掩什么似的。 只是看曹操这副“我替你出气了”的表情,如果他敢说“其实她对我还行”,也不知会不会拿刀冲自己衝上来。 所以刘洵只能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曹司空。”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诸將,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將张辽带上来。” “诺!”甲士领命而去。 刘洵坐在席上,目光越过曹操的背影,看著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美艷不可方物的脸,此刻再没有丝毫生气。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像是有些不甘心。 刘洵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 张辽被押上白门楼时,虽被缚双手,却昂首挺胸,面无惧色。 曹操与其在何进帐下时就已相识,知她勇略过人,便温言劝降。 张辽也不矫情,纳头归顺。曹操大喜过望,亲自上前解其缚绳。 刘洵暗自点头,张辽在吕布帐下时恪守本分,並无二心。在吕布败亡后迅速归降曹操,是个大节无亏,又懂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可接下来被带上来的高顺,就没那么识时务了。 她的情况比张辽狼狈得多。囚衣襤褸,脚踝上还残留著狱中水泡留下的疤痕,手腕被粗麻绳勒得皮开肉绽。 “高顺。”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屡次与我军为敌,杀我將士无数,可知罪?” 高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曹操对视:“各为其主,何罪之有?” 阶下诸將闻言,皆露愤恨之色,无人出声。 夏侯惇不久前曾被高顺击败,还失去一目成了独眼。她乃是曹操军中的二號人物,单凭这个,曹军里也没人容得下她。 而刘关张三兄弟也曾在小沛被高顺打得全军覆没、狼狈而逃,自然也不会为她开口。 曹操冷冷道:“高顺,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顺的目光落在城楼角落那具已经冷透的尸体上。 吕布的尸身被盖了一张草蓆,露出的脚踝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无话可说。”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只求速死。” “且慢。” 刘洵开口了。 他因为低烧而嗓音沙哑,但在这白门楼上,此刻无人敢忽视他的分量。 以弱旅抵抗吕布主力,挫败其在城外扎营、互为犄角的布局。 以孤身居敌境,周旋其中,还能策反敌將开城投降。 在眾將眼里,这次能一举击败吕布,拿下徐州之功,无人可与刘洵相提並论。 若说军中诸將之前敬他,更多是因为身份地位。 到了此时,却无人不视他为当世豪杰了。 第87章 喋血白门楼(下) 曹操转头看向刘洵,和声问道:“殿下有何指教?” 刘洵撑著凭几站起身来,孙尚香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走到阶前,看著跪在地上的高顺,又看向曹操,拱手道: “高顺助逆为虐,罪当伏诛。然其武人本色,只知效死於主,虽愚不识时务,其志亦可悯。” “恳请司空网开一面,收其部属,削夺官身,贬为庶民,留她一条命吧。” “殿下且坐著说话。”曹操皱了皱眉,看向高顺:“既有殿下亲自求情,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在她看来,反正高顺断不可用,能收编她的陷阵营,就算已经达到了目的。 谁知高顺跪在地上,並不抬头: “多谢殿下,顺感激不尽。”她的声音嘶哑,“但吕布虽非明主,却於我高顺有知遇之恩。她在时,我未能劝諫阻止其败亡;她死后,我又岂能独活?” “请殿下成全。” 城楼上安静了片刻,那些刚才敌视高顺的將领,也不由动容。 刘洵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愚忠的女人! “高顺。”刘洵无奈地俯下身,对这个倔强的少女说:“吕布已死,其家小无人照料。你若是真的忠义,难道要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吗?” 高顺身形一震,缓缓抬起头,看向刘洵:“高顺愿替故主照料家小,以全此身。殿下大恩大德,高顺没齿难忘。” 说罢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刘洵鬆了一口气,伸手扶起高顺,温声道:“找个偏僻乡里,买些田地,好好活过乱世吧。” 他回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曹操身边时,听见少女极轻地嘆了口气。 “殿下总是这般心软。” 刘洵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带陈宫。”曹操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但刘洵捕捉到了少女神色中藏起的紧张。 他暗自轻嘆。 在那夜和陈宫对谈过后,他就已经猜到了两人的结局。 陈宫没有被绑,她身著一袭青布长衫,虽被囚,却仍然乾净整洁、一丝不苟。 她上城后也不向曹操看,只是直直地望著东方那轮正在升起的朝阳,任由晨风吹动,衣袂飘飘。 曹操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 正因为陈宫在她最艰难的时刻追隨、支持,她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也正是陈宫,毅然决然地背叛自己,投奔吕布,险些把自己的基业付诸一炬。 “公台,卿平生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 陈宫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曹操,微微一笑道:“孟德无需多言。我为臣不忠,为友不义。如今唯求一死耳。“ 曹操被噎得一顿,又问道:“卿若死,卿老父如何?卿夫女如何?” 陈宫颯然一笑道:“宫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以仁治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老父与夫女的生死,在明公,不在宫。宫今日伏法,无愧於天地。若明公念及昔日之情,望善视吾父;若明公恨宫辅佐吕布与公为敌,宫亦无怨。” “请明公速决,勿使宫久候。” 说罢,她竟整了整衣冠,向著曹操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向城楼下走去。 这个聪明人早已经看透了曹操。 当然,也看透了吕布,看透了自己。 曹操望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语,最终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厚葬其尸,善养其父。” 片刻之后,楼下一声闷响传来,隨即寂然。 曹操神色黯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还有谁需要见?” 程昱翻了翻手中的名册:“此次夺城有功之臣——宋宪、魏续、姚田。三人皆在楼下候著。” 曹操点了点头:“带上来。” 片刻后,三人鱼贯登楼。 行至阶前,齐齐单膝跪地:“末將拜见司空!” 曹操倚在主位上,凤眸半闔,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都起来吧。” 三人起身,垂手而立。 曹操淡淡地开口道:“你等弃暗投明,献城有功。日后仍领旧部,隶於夏侯惇麾下。当恪尽职守,莫负朝廷恩典。” 三人再次跪倒叩首:“谢司空恩典!” 曹操挥手:“退下吧。” 三人躬身欲退。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姚田猛然抬头,眼中迸出骇人的恨意,身形如电般向前扑出!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匕直刺曹操心口! “曹贼受死!” 这一下变起仓促。宋宪、魏续惊得面如土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许褚离得最近,拔刀已来不及;夏侯惇在楼梯口,更是鞭长莫及。 曹操瞳孔骤缩—— “砰!” 一个身影横插进来,挡在了曹操面前。 刘洵。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掀起身前的案几,撞在姚田手腕上,將刀锋撞偏了方向,“鐺”的一声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 做完这个动作,刘洵整个人便再也站不住了,踉蹌著往前倒去。 “殿下!”孙尚香惊叫著衝上来扶住他。 与此同时,周围甲士已如潮水般涌上,刀枪齐出,瞬间將姚田团团围住,无数兵刃抵住了她的周身要害。 曹操惊魂未定,凤眸中怒火喷薄,厉声喝道:“你受何人指使!竟敢行刺!” 姚田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砖面,却仍在拼命挣扎。她抬起头,鲜血从嘴角淌下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烧穿地狱的鬼火。 “何人指使?”她嘶声大笑,笑声悽厉,“我是雎陵人!曹操,你敢屠戮徐州十万生灵!我又如何不敢杀你? “今日不成,是我无能。但那些被你屠杀的冤魂,都会在地下等著你!它们会日日夜夜缠著你,让此生必不得安寢!!” 言罢,她猛地將脖颈向身旁一柄长刀的刃口撞去! 血光迸溅。 姚田的身体软软倒下,鲜血从颈间汩汩涌出,在青砖上漫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转过脸,把生命最后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刘洵。 眼中刻骨的仇恨渐渐散去,最终定格在了平静的瞬间。 城楼上死寂一片。 曹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查!查清此女来歷!夷其三族!” “不必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柱子旁传来。 刘洵扶著案几站稳,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目光落在姚田逐渐冰冷的尸体上,缓缓道: “她闔族上下,在初平四年,已经遭遇屠城死光了……” 他刚刚能最先反应过来,就是在看到姚田时,心中隱隱觉得不安。 只是当时一切正常,曹操论功行赏,他没有想到姚田会如此决绝。 此刻看著血泊中那名面色黝黑粗糙的女子,回忆起二人相处种种,一时间血气翻涌而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88章 sweet home 刘洵的意识浮浮沉沉,像一叶扁舟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顛簸。 身体时而像被扔进了火炉,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时而又像是坠入冰窟,冷得牙齿打颤。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昏沉中,他听见一些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著厚厚的墙壁。 “烧了好几日了……” “先生怎么说……” “……主公,药都吐了。” “……拖出去砍了!” …… 有人在移动他,舌根浓重的苦味,马车的顛簸,被针扎的刺痛…… 有人坐在他身边,一只纤细温柔的手总是握著他。 “刘洵,你不许死!”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是谁……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没有梦,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再醒来时,他感觉到了光。 是透过窗欞照进来的、带著淡淡暖意的日光。落在眼皮上,橘红色的,很温柔。 然后他感觉到了针刺。 並不疼痛,而是一种酸胀的轻微刺感。 短促的两三下,却激活了他体內的某种力量,在经络里缓缓游走。 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不用睁眼,放鬆,殿下会很快復原的。” 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洵的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明明清醒了些,身体却还困在沉睡的惯性中。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掌贴在了后背上。 一股热流从那只手掌按著的位置渗入,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顺著他的脊背缓缓流淌,蔓延到四肢。 那股热流所到之处,身体里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僵硬的肌肉渐渐鬆弛。 很舒服。 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那只手在他背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又一次沉入了睡眠。 但这一次不是昏睡。 没有噩梦,没有烧灼感,没有那种意识被困在身体里的窒息。他只是睡著了,像累极了的人沉入一场无梦的酣眠。 安稳。 踏实。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洵睁开眼睛时,天还没完全亮。窗欞外的天色是一种浅浅的灰蓝色,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刚刚晕开第一层。 他的头不再感到沉重,身体也不觉得冷, 虽然四肢没有力气,但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疼已经消失了。喉咙也不干,嘴唇也不裂,嘴里甚至没有那种大病初癒后惯常的苦涩。 他缓缓转动脖子,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自己的床。 在万年別院里专门让工匠打造的那张。 这时代的床太矮了,离地不过十几厘米,地面潮气直接往上返,睡著睡著一身湿气。 他刚穿越过来时就受不了这个,便画了图样,让木匠把床脚加高一倍,又在上面垫了蒲绒和芦花搓松,缝进粗麻布里,厚度做到三指到半掌宽。 汉代版席梦思嘛。 他转头看向床顶的帷幔,是自己选的烟青色麻布。窗边的案几上面摆著他常用的那套陶杯。 真的是万年別院! 他回来了。 刘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紧绷也消散了。 他撑著床板想要坐起身,这时,才看见了杨修。 少女趴在他的床沿边,脑袋枕著交叠的手臂,睡得正沉。 墨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清丽。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像是梦里有什么让她不安的事。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少女显然在守了自己一夜。 这位出身名门,什么时候都精致、洁净的世家贵女,此刻看上去有些狼狈。 衣襟有些皱了,洁白袖口沾著几点深色的药渍。髮髻歪了,几根银簪松垮垮地掛在发间,隨时都会掉下来。 案几上摆著空了的药碗、水盂、叠得整整齐齐的湿帕子。铜盆里的水还剩下小半盆,水面漂著几片药渣。 刘洵看著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温柔。 没想到她竟然能做照顾人的事呢。 他这样想著,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忽然就移不开了。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朧。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鼻樑的线条流畅优美,唇瓣因为睡姿的关係微微嘟起,带著一点湿润的光泽。 真好看。 就在这时,杨修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从嘴角处,缓缓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泡泡。 透明的、带著一点光泽的泡泡,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掛在唇角,一张一合。 刘洵:“……” 太好笑了! 刘洵笑著笑著,心中忽然微微一盪。 他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少女睡得那么沉,那么毫无防备,像一只蜷缩在主人床边的猫,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刘洵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不能看了。 非礼勿视。人家姑娘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自己脑子里却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洵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个掛在嘴角的小泡泡,就像刻进了视网膜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冷静。 冷静个屁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亲过她。 不光亲了,还亲了不止一次。 她的嘴唇有多软,她的腰肢有多纤细,她靠在自己怀里时有多乖——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白? 反正早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刘洵忽然就不纠结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杨修。 少女还在睡,那个泡泡还掛在嘴角,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从那个泡泡移到她粉嫩的唇瓣上,从她的唇瓣移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从睫毛移到她散落在肩头的墨发上。 这个女人是我的。 这个想法像一簇火苗,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喉头髮紧。 刘洵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体,慢慢凑了过去。 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他靠近她的脸,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墨香。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覆上了女孩嘴角那个小小的泡泡。 “啵”的一声轻响。 泡泡破了。 第89章 神医华佗 刘洵的嘴唇就那样贴上了少女的唇角,感受著湿润的细腻与柔软。 晨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杨修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看著眼前少年无暇英俊的面庞,杨修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那双澄澈的杏眼里,睡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吃惊、是茫然。 接著是惊喜, 然后,一抹迅速蔓延的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殿、殿下!” 她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从床沿边翻下去。好在她反应快,一手撑住了床板,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手指捂住的,分明是刚刚被亲过的位置。 刘洵靠在枕头上,看著她这副受惊兔子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醒啦?”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嘴角噙著笑,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 杨修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完全是一团浆糊。 殿下醒了。 殿下刚才亲了她。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我去叫华先生!” 她撑著床沿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麵条,踉蹌了一下。她扶住案几稳住身形,不敢回头看刘洵,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然后她推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刘洵靠在枕头上,看著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家真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华先生。 杨修刚才说的是“华先生”? 刘洵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会是那位吧? 华佗? 麻沸散、五禽戏、刮骨疗毒,要给曹操做开颅手术的神医?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两鬢斑白,皮肤却光滑白净,穿一件月白色的细绢深衣,神色端庄清雅,颇有气度。 “草民华佗,见过殿下。” 真的是华佗!! “华先生快请免礼。”刘洵连忙抬手。 “殿下的气色恢復得不错。”华佗目光在刘洵脸上扫了一眼,“请伸手,容草民诊脉。” 刘洵乖乖伸出左手。 华佗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动作极轻极稳:“脉象平稳。殿下底子好,再调理几日便可痊癒。” “其实三日前殿下的病已经好转,是我刻意让你多睡了三日,以按摩、针灸、药熨帮助殿下恢復元气。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多谢先生。”刘洵拱手。 “殿下的身体底子很好,”华佗继续说道,“草民行医多年,见过的男子多是体弱气虚。像殿下这般气血充盈、筋骨强健的,实在罕见。” 刘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当然就是系统的功劳。 “不过殿下此次病势凶险,是因为感了疫气,又劳累过度,加上心绪鬱结,正气虚弱,邪气才得以深入。”华佗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日后还望殿下多加保重,不可过於操劳。” “先生说得是。”刘洵老老实实地点头。 华佗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包,展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插著十几根银针。她的手指在最细的那根上停留了一瞬,拈起,又在另一根上摸了摸,最终只选了其中三根。 “草民再为殿下施一针,以固正气。”她说著,手指按上刘洵的手背,在虎口处摸到合谷穴。 银针刺入。 刘洵只觉得虎口处微微一麻,隨即一股温热的感觉沿著经络向上蔓延,整条手臂都鬆快了许多。那感觉清晰而强烈,像是堵塞的河道被疏通,水流重新涌动。 华佗又將两根银针刺入他前臂和小腿穴位,动作极快,下针即收。 刘洵只觉得被扎的地方有些酸胀,拔针后便有热流涌动,自己背后微微出汗,竟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刘洵真心实意地讚嘆,“先生神技。” 华佗淡淡一笑,將银针收回布包,笔走龙蛇开出一张药方:“这是今日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殿下饮食要清淡,粥、羹皆可。” 刘洵眼看华佗起身要走,连忙喊住:“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殿下请说。” “我想跟先生学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旁的杨修瞪大了眼睛。 华佗也愣住了,看著床上的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说什么?” “我想跟先生学医。”刘洵语气认真:“这次重病多亏先生相救。可先生不能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对医术一直很有兴趣,难得有机会遇到华先生这样的神医,能学到一点就是大幸。不求能悬壶济世,至少能在自己和身边人患病时,多一点机会保命。” 这当然是事实, 但只是事实的一部分。 刘洵没说出口的是,就在他刚才接过药方时,脑海中浮现出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阅读稀有药方,是否学习“医术”技能?】 在刘洵毫不犹豫地肯定后,他获得了【医术:1级】,並得到技能升级带来的2点魅力属性的加成。 既然有系统帮助,这医术刘洵自然是非学不可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保命?”华佗看著眼前的少年,轻笑道:“殿下倒是坦率。” “实话实说而已。” 华佗摇了摇头:“医工不属『士农工商』,归入『方技』一类,与卜者、巫师、百工並列,是『小道』。” “殿下身份贵重,位列九卿,学医会被认为有失体统。” 刘洵笑著反问:“既如此,华先生为什么不去做官,而是行医呢?” 他以为华佗会说些济世救人的大道理,却没料到华佗嘆了口气道:“草民当年被举孝廉,本可入仕为官。只可惜年少气盛,觉得做官没什么意思,治病救人更有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上。 “年纪渐长,才知道自己当年的选择,在世人眼中是多么轻贱。” “以医见业,意常自悔。” 第90章 嘴硬的司空 听著华佗的感慨,刘洵深感意外。 他以为后悔选错专业、后悔进错行业这样的事情只有普通人才会有。 哪想到名传千古的名医华佗,竟然也会“劝退学医”、“悔不该入行”……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华先生,在我看来,大汉千百官吏加在一起,都不及您一人的份量。” “殿下过誉了!”华佗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不是过誉!”刘洵真诚地看著她的眼睛说:“千年之后,眼下显赫一时的太守、刺史会被人遗忘;华丽的宫殿和官衙会化为黄土;王侯將相的陵墓会被锄作耕田。” “但先生对医术的钻研,会继续启迪后人,先生妙手回春之名,会留名青史。” 华佗听著眼前少年的话,原本放鬆的表情越来越认真,到后来已经肃然而立,郑重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一席话,令老朽汗顏!” “我常悔不该钻研方技小道,此刻方知自己的狭隘。” “是啊,有自怜自嘆的时间,不如多治一位病患,多配一道药方。” 刘洵连忙上去搀扶,却因为腿脚发软,险些摔倒,还好被一旁的杨修扶住。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敢当先生行礼。” “那先生,可愿收我为徒吗?” 华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感动:“殿下如有此心,有何不可?” 刘洵眼睛一亮。 华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只是学医並非一朝一夕之功,理论之外,更需要大量诊疗实践。” “殿下公务繁忙,能用来学习的时间有限。我只能教殿下入门,走到哪一步,未来还是要看殿下自己。” 刘洵喜笑顏开连连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 华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既如此,我这几日继续留在府上,方便照看殿下。待殿下身体恢復些,便开始授课。” “多谢先生!” 刘洵撑著身体想行礼,被华佗一把按住,摆手道。 “殿下不必多礼,学医哪来这许多讲究。” 汉代的医工地位不高,看来也没有唐宋以后的种种规矩和门户之別。 待到华佗离去,刘洵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拜华佗为师。 这次生病虽然痛苦,也算值回来了。 “德祖,你们是怎么请到华先生的?” 杨修摇头道:“华先生不是我们请的,是曹司空。” “听子龙说,殿下在白门楼上昏倒后连日高烧不退,昏睡不醒。” “所有人都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曹司空更是放下大军不管,到处寻医问药为殿下治病,却始终不见起色。” “……后来听说有位游医华佗,在徐、扬的士族中极具盛名,只是四处行医居无定所。曹司空连夜派出十路人马寻找,最后在广陵找到了华先生,请去了下邳。” “也是殿下福泽深厚,这位华先生来第一天就帮助殿下稳定了病情。曹司空看殿下脱离了危险,才带著华先生一起,班师回朝……” 刘洵听著杨修的讲述,不由嘴角上扬。 曹孟德虽然腹黑,但偶尔也算靠谱。 正想著,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兄长!” 孙尚香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清脆响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 紧接著,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少女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孙尚香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蹌著扑进房间,差点摔倒在床前。被杨修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稳住身形。 “兄长终於醒了!”小姑娘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扑到床沿边抓住刘洵的手不放,“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们都快嚇死了!” 刘洵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中柔软。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伸手揉了揉孙尚香的脑袋。 跟著走进来几人,自然都是刘洵的嫡系。 赵云、徐晃、孙翊都是得了杨修的传信匆匆从禁军那边赶来的。看著刘洵已然神色如常,每个人都是一脸欢喜。 “殿下。”赵云走到床前,单膝跪地,“云护卫不力,致使殿下身陷险境,请殿下责罚。” 见她如此,一旁的徐晃和孙家姊妹也跟著跪下请罪。 刘洵上前扶起她道:“子龙快起来,你们也快起来!” “吕布突然发难,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挡得住?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掉以轻心。” 他语气温和地看著眼前几人:“这次我能活著回来,全靠大家拼死相救。我该谢谢你们才是。” …… 午后阳光斜照进万年別院的正堂,刘洵换了身乾净的素色深衣,倚在凭几上,面前案几上摆著杨修刚送来的药汤,褐色的汁液在陶碗里微微晃动,苦涩的气味瀰漫开来。 “殿下,曹司空和荀令君已到门外,说是来探望殿下。”门仆在廊下躬身稟报。 刘洵想要起身去迎,他吃过饭,又稍稍运动过后,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么虚弱了。 却被杨修按住了肩膀:“殿下病体未愈,我代殿下去迎一迎便是。” 杨修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正堂。 不多时,就见曹操快步走近,荀彧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到门口对上了刘洵的眼神,曹操连忙放缓了步伐,不自然地顿了顿嗓子,拱手问安:“適才听说殿下醒了,所以顺路过来看看。” 荀彧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 司空府和万年別院分明不在一个方向上,也不知孟德“顺”的是哪条路。 但也不说破,只是温和地向刘洵问候关心。 两人说到医治,刘洵感慨华佗医术高超,看向半天都不吭气的曹操道:“正要多谢孟德!此番若非孟德请来华佗先生,我这条命说不定就交代在徐州了。” 曹操却只是摆了摆手:“无需在意。华佗恰好在徐州行医,我不过派人寻了寻。是殿下运气好罢了。” 刘洵暗自腹誹:这么轻描淡写吗? 要不是之前听杨修说过, 曹操在下邳放下大军不顾,连夜派出十路人马,在徐、扬两州地毯式地搜寻华佗的下落。 他还真差点信了。 第91章 天子的担当 刘洵当然没有揭穿曹操,只是笑著点了点头:“那倒是巧。” “殿下还好意思说!”少女凤眸一撇,嗔怒道,“此番你病得这么重,全是自己逞强闹的。” “说了让你去好好修养,你偏生不听。不但苦熬到天明,又在白门楼上吹冷风。生了病还耗费心力,结果搞得这么严重!” 刘洵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只得温声认错:“孟德说得是,这次確实是我大意了。” 少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开口道: “殿下要好好养病,要懂得顾惜自己身体。” “还未復原就不必急著上朝。光禄寺、禁军那边,有文若和臣盯著,出不了什么乱子。” 荀彧在一旁含笑点头:“殿下只管將养身子,朝中事务有我们。” 刘洵正要道谢,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小黄门尖细的嗓音在院门外响起: “陛下驾到——!” 曹操和荀彧同时站起身。 刘洵也连忙起身,被杨修扶住。 走出房门,刘协已经疾步踏入了中庭,身后跟著几个抱著东西的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臣恭迎陛下。”眾人行礼。 “曹卿、荀卿也在啊。”刘协看见曹操,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臣等来探望殿下,正要告辞。”曹操垂著眼帘,语气恭谨,“陛下既至,臣便不打扰了。” “嗯,你且去吧。”刘协有些冷淡地应了一声。 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那个正朝她笑的少年身上。 “阿洵!你单独和我进屋说话。” …… 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俩,刘洵被皇帝姐姐强行拉到榻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 “你受苦了。”少女轻轻捧著刘洵的脸颊,声音发颤,“阿洵,朕每天都来看你,你都不醒。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洵看著她那副心疼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笑著安慰道:“没吃什么苦。吕布把我当上宾供著,天天好酒好菜,我倒是胖了几斤。就是最后病了一场,瘦回去罢了。” “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能说能笑,能吃能睡,说不定还烧聪明了呢。” “你天天就知道糊弄朕!”刘协吸著鼻子瞪了他一眼,“你在徐州好酒好菜,朕这边连粥都喝不下!” 她口中虽然这么说,又何尝不知道刘洵这些天经歷了多少生死考验。 “阿洵,”她温柔地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朕以后再也不许你离开许都了。” 刘洵故意笑著打諢:“皇姊怎么和吕布学坏了,都想著要关我?” “对了,”他转移话题问道:“我刚刚看皇姊对曹操態度颇为冷淡?” “曹操囂张跋扈,不遵圣旨。”少女天子咬著牙,一字一句说出了令刘洵心惊胆战的话。 啊? 我不在许都的这段时间,你们搞出什么么蛾子了? 他只觉得脖颈发凉:“皇姊请息怒,她到底做了什么?” 刘协沉著脸说:“你被吕布掳走这几个月,朕在许都急得夜不能寐。几次三番写信下詔,让曹操答应吕布的要求退兵,她都拒不遵旨,说什么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刘洵听到这,稍稍鬆了口气。 如果是因为自己,那就算不上大问题了。 解铃还须繫铃人,费点劲给她们俩缓和一下关係就是。 毕竟想要完成【復兴汉室】的任务,还得靠朝廷和曹操的合力。 想到这里,他劝解道:“吕布贪婪,就算曹操退兵,她说不定又会提出別的条件。” 少女认真地说:“朕在信中告诉曹操了,只要吕布肯放人,退兵也好、拜官也好、直接让她领徐州牧都可以。” 她紧紧攥住了刘洵的手:“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其他的朕都不在乎。” 这…… 刘洵听著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你当然可以不在乎,地盘军队本来也不是你的。 曹操拼著命一拳一脚打下的局面,要是捨得才算怪了呢。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刘洵在下邳时从来都没有妄想过曹操会因为顾忌自己而妥协。 但同时,眼前女孩对自己的重视和在乎,让刘洵感到暖心。 “多谢皇姊爱护!”刘洵回握住女孩的手:“但曹操也有她的考量。她不退兵,不只是为了徐州,也是为了朝廷大局。” “你又在替別人说话。”刘协眼中满是心疼,“阿洵,你每次这样委屈自己,朕心里就更难受。” “我不委屈呀!”刘洵微笑道,“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別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帮皇姊,为了復兴汉室。” 刘协看著笑盈盈的少年,抿了抿嘴唇: “阿洵你放心,朕不会再任由曹操为所欲为了。朕以后会掌控更多的力量,会保护好你。” 刘洵看著她坚定的眼睛,忽然有些恍然。 这位少女天子,在不知不觉间长高了。 她开始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也开始表现出对掌握命运的决心和担当。 这本是好事。 可刘洵隱隱有些担心。 权力的顶层永远狭窄,当刘协试图占据更多空间时,必定会打破眼下已经形成平衡的既有边界。 而刘洵很清楚: 曹操那道墙,比她想像的要高得多、厚得多。 “皇姊,”刘洵斟酌著词句,“有些事情,急不得。” 刘协看著他,温柔一笑:“阿洵放心,朕知道分寸。”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刘洵的头髮,像小时候那样。 “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朕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 接下来的几天,刘洵开始了悠閒的静养。 除了曹操和刘协,杨彪、孔融、刘备等人也都先后来探望慰问。 当然,最豪横的还要数曹操,她第二次来的时候,让人拉了整整两车药材补品。 其中光是什么深山黄精、百年山参、天山雪莲、雪域灵芝之类的稀罕药材就装满了两个木箱。 刘洵怀疑自己要是都吃了,说不定会被活活补到喷血而死。 既然自己用不上,他把绝大多数都转赠给了华佗。因为药材在她手中,能救更多人命。 养病之余,刘洵正式开始隨华佗学医。 他最先接触到的教材,是华佗给他准备的医案。 第92章 大宝剑也算学医? “我行医多年,记录了数千份医案。其中记载有不同病例的病情、辨证、病因、诊断、治法、愈后等完整內容。每一份都是我亲身诊治,反覆验证。” 华佗拿出一卷医案摊开:“殿下不可能开堂坐诊。所以我想带殿下从我挑选的病例入手,学习接触与之相关的理论,逐渐形成体系,再谈其他。” 刘洵捧起竹简,两眼放光。 因为他眼前的虚空里跳出了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阅读神医医案,医术经验+100。】 阅读医案能加100点??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卡到bug了!! 当然,后来刘洵才知道,这其实並不是系统bug,而是华佗这个人的bug。 他出於好奇借来宫中太医的医案翻阅,系统只显示【阅读医案,经验+2】。 所以,他阅读华佗亲笔所写的医案一卷,相当於普通医案五十卷。 拿麻袋装经验了属於。 …… 华佗的医术与普通医工“重药轻术”的观念不同,讲究外治、內调、针刺、方药、导引多维度结合。 大概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开创医学麻醉的先河吧。 在她看来,人体是一个整体,病症是气血、经络、臟腑失衡的表现。用药只是手段之一,针灸、按摩、导引、甚至手术,都是调整人体平衡的方法。 “我年轻时曾游学四方,在洛阳拜过几位名师,在并州跟过游牧巫医,在蜀中访过道门隱士。”华佗的笑容中带著强大的自信,“各家所长不同,但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一个『通』字。” “气血通则百病不生,气血滯则百病丛生。” 她看著刘洵:“殿下的身份,不可能像寻常医工那样拋头露面、四处行医。所以,我不打算教殿下主攻方剂。” “方剂需要大量实践积累,殿下没有这个条件。” “那先生要教我什么?”刘洵有些好奇。 华佗微微一笑:“先认识穴位。再学习如何通过穴位按摩疏通气血、缓解常见病痛。最后学习针灸之法。” 这是她专门为刘洵量身设计教学內容。 “按摩?”刘洵听到这个词有些惊讶。 大宝剑也算学医?它正经吗? 华佗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的,我会传殿下《黄帝岐伯按摩》十卷。” “按摩之术,以手代针,以指代药。不用汤药,不用针具,隨时隨地可施。” “对於殿下而言,这是最实用的医术。” 好吧,刘洵承认自己狭隘无知了。 听完华佗的介绍,他对上一世那些按摩的小姐姐肃然起敬。 ……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刘洵的医术技能从1级升到了3级。 虽然学习认穴、按摩、针灸都能获得经验,但其实升级完全靠的就是借阅华佗的医案手札研读。 要知道系统里的3级技能,意味著【登堂入室】。 如果没有华佗医案的逆天加成,自己不花上三年五载都很难攒够这么多经验。 与此同时,他的魅力值也因为医术升级的加成,从88点涨到了94点。 【玩家:刘洵】 【武力:87俱乐部首发,全明星替补。】 【魅力:94倾国倾城的英俊相貌让你在这个位面成为蓝顏祸水。】 【计谋:30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辕门,箭中戟枝。能够以9级射艺加持射出一箭。(不可对人使用。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3级】 【厨艺:7级】 【医术:3级】 刘洵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有种些蛋蛋的忧桑。 魅力越来越高,一骑绝尘。 计谋值却已经低到谷底。 自己难道註定要沦落到靠脸吃饭的地步吗? …… 华佗这些日子住在万年別院,每天都与刘洵朝夕相处。 起初她只是把这位殿下当成一个聪明好学的学生,教他医术,回答他的问题,偶尔聊几句閒话。 但不到半个月,她渐渐发现,这位殿下远不止“聪明好学”这么简单。 他研读医案后的理解极快,学习与之相关的《扁鹊內经》、《扁鹊外经》、《难经》等医书更是过目成诵,还经常能提出让华佗都觉发人深省的问题和见解。 而练习按摩、针灸的手法实践,进步的速度更是不可思议。 不但认穴极为精准,按、摩、切、引、乔、抚的手法也已经十分熟练。就连行针也初具章法。 “殿下,”华佗看著刘洵,目光复杂,“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医术,已经不逊於寻常医馆里学了两三年的学徒了?” “先生过奖。”刘洵谦虚地笑了笑。 这都是系统的功劳。 “不是过奖。”华佗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我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学生。像殿下这般天资的,还是头一个。” “若不是殿下身份贵重,我真想带殿下在身边,倾囊相授,作为衣钵传人了。” 刘洵连忙摆手:“先生別这么说,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华佗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几分惋惜,几分欣慰:“殿下已经康復,医术也已经入门。日后能有多高造诣,就要看殿下自己了。” “和殿下相处的这些天,我对於医术又有了许多新的想法,需要在临床中钻研和尝试。就不在许都逗留了。” 刘洵有些不舍:“我以后想念先生,去哪里可以找到呢?” “我四处云游行医,自己都不知道会走到何处。”华佗微笑摇头:“殿下不必执著。珍重自身,总有再会之日。” “多谢先生。一路珍重!”刘洵郑重地行了弟子之礼。 …… 刘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躲在万年別院中读书、学医、调戏杨修、岁月静好地休养时。 许都的朝堂上空,已经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第93章 周公吐哺 司空府的正堂內,铜炉香菸裊裊。曹操踞坐主位,一身絳红锦袍衬得她肤白如雪。 她单手托腮,凤眸半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座中眾人皆知,自家主公这副慵懒模样之下,藏著的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的头脑。 “近来天子对明公的態度比较冷淡。”程昱一脸忧色:“我们是否应该想些办法?” 荀彧微微一笑道:“仲德多虑了。” “天子心思单纯,情感用事。此前因为关心公主殿下安危,几次三番催促明公与吕布妥协退兵,明公却以『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拒不遵旨,天子心中有些怨气也是正常。” “如今殿下既已平安归来,天子不再忧心,过些日子就会消气的。” 程昱点点头:“如此便好。若天子总是这般態度,恐怕时日久了,朝野上下会有对主公不利的谣言流传。” 荀彧摇头道:“天子重情,但並非不明事理。倒是另一件事……” 她看向曹操,神色认真起来,“上次与明公提过的,董承那边更需关注。” 曹操率军在外,与吕布对峙於下邳城时,天子下令,准许董承开府建牙。 这件事並没有在朝中引起什么波澜,因为董承是朝廷的卫將军。卫將军是二品大將,位同三公,原本就有开府的权力。 但荀彧对此非常敏感,当时就写信通知了曹操,在曹操战胜吕布班师回朝后,又重提此事,提醒曹操重视。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董承那边,你查得如何了?” 郭嘉依依不捨地放下手中的酒樽道:“董承除了明面上给幕府配齐了司马、从事中郎,还在暗地里召聚旧部,约莫三四百人。” “同时,她最近频繁参与朝臣的聚会,与不少文武大臣往来密切。” 她抬起头,眼睛此刻格外清明:“荀令君的判断是对的。董承虽未採取实际行动,但明显已经生了不安分的心思。” “什么?!”夏侯渊拍案而起道:“我等隨主公在前线打生打死,小皇帝倒好,在后方算计咱们?!” “明公!末將明日便进宫去跟天子说个明白!” “坐下。”夏侯惇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她独眼一瞪,夏侯渊顿时没了气势,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夏侯惇看著自己这个性如烈火的妹妹,摇了摇头:“你怎么说理?难道要带兵上朝吗?你想让明公背负不忠不义的名声吗?” “那怎么办?”夏侯渊不甘心,“难道什么都不做么?” 曹仁在一旁沉声道:“如今明公携大胜之势班师回朝,董承看起来倒是老实得很。想来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明公面前耍什么花样。” “再说了,就凭她手里那点人马,在咱们大军面前,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眾人闻言,神色稍缓。 曹洪的声音里却依旧带著几分忧虑:“问题是,明公不是总在许都。” “徐州吕布虽定,可还有淮南袁术贼心不死,荆州刘表羽翼丰满,河北袁绍虎视眈眈。” “若是明公率主力远征在外,许都万一有变,前线岂不危殆?” 堂中安静下来。 曹洪说的是实情。 近期的征战,无论是征张绣还是伐吕布,距离许都都不算太远,后方若有变故,大军尚可迅速回援。 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河北的袁绍。 那將是一场倾国之战。 届时大军北上,千里之外,旷日持久。若许都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匯聚到曹操身上。 曹操环顾眾人,目光从容: “刘备此次隨我等一同出征,”她缓缓开口,“屡立战功。下邳城下,她也出力甚多。如今吕布已灭,徐州初定,有功之臣,自当封赏。” 眾人一愣,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刘备。 “我欲表奏天子,封刘备为左將军。”曹操说完了这句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堂中安静了片刻。 程昱第一个反应过来:“主公明断!此举大妙!” 荀彧也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之色:“確实,这当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夏侯渊一脸困惑:“不是在说董承吗?怎么说到刘备身上去了?” 程昱笑著解释道:“前、后、左、右將军,位次仅次於卫將军,品秩仅在九卿之下。” 她看向夏侯渊,“更关键的是,四將军的职责是『掌京师兵卫』。与卫將军负责京师与皇城安全的职责有所重叠。” 夏侯渊眨了眨眼,还是有些迷糊:“所以呢?” “所以,明公让刘备做这个左將军,就是要让她在明公出征在外时,替明公看著许都。”程昱说得更直白了,“董承虽有卫將军之名,但刘备这位左將军,足以与她分庭抗礼。” 听到这里,眾人纷纷点头。 荀彧微笑补充:“刘备不是明公的部曲,在朝中又有声望资歷,由她出面压制董承再好不过。天子也不会不快。” 很显然,在天子对曹操抱有不满的时候,如果由曹操直接对董承出手,就有可能激化双方的矛盾。 君臣失和,这是荀彧不愿看到的。 此事敲定,议事渐入尾声,眾人陆续起身告辞。 郭嘉却没有动。 待到堂中只剩两人,她才缓缓开口: “主公,嘉有一个忧虑。” “刘备此人,胸怀大志,恐非甘居人下之辈。今日授其权柄,来日未必好掌控。” 曹操从容一笑道:“刘备以仁义自居。我为其表功,授其高位,再推心置腹厚待於她,想必她不会叛我。” “更何况,就算她真有雌心壮志又如何?”曹操起身,凤眸中闪过锐光: “我把她放在许都。她想要兵、要权,就只能和董承去爭。两人互相牵制,彼此消耗。孰胜孰负,对我都只有好处。” 郭嘉抿嘴一笑,点点头不再多说。 曹操负手而立,傲然道:“能者必有欲,强者必求进。若因忌而不敢用,久之,左右岂非只余庸碌之徒?”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第94章 左將军的迷茫 朝会散后,刘备捧著新授的左將军印綬,隨引路的內侍穿过迴廊。 她手中的方铜印在阳光中泛著沉沉的青光。印纽上的龟纹触手生凉,分量不算太重,却压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左將军。 掌京师兵卫。 曹操表奏她为左將军时,她跪在阶下,听见天子清朗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只觉得喉头髮紧。 她刘备,从织席贩履之徒,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好久。 “將军请在此稍候。”內侍在偏殿门前停下脚步,躬身道,“陛下稍后便至。” 刘备敛神,整了整衣冠,走进房间,只见卫將军董承已经站在一旁等候。 刘备知道董承身为皇亲,颇受天子信任,也並不意外。 两人互相见礼,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天子换下了朝会时穿的絳纱袍,看起来恢復了十六七岁少女的样子,身形有些单薄。 但作为8岁就继位,当了多年皇帝的她,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家的气度。 “爱卿久等了。”刘协示意两人落座。 刘备谢恩,正坐,腰背挺得笔直。 刘协声音和煦:“刘卿英勇善战,征討不臣,屡建奇功,朕心中甚是欣慰。” 刘备连忙欠身:“陛下谬讚,备不过尽忠职守而已。” “刘卿不必过谦。”刘协微微一笑,“曹司空上表举荐刘卿为左將军时,朕未有迟疑,便是因为信得过爱卿的为人。” 她顿了顿,目光看了眼董承,又落在刘备脸上:“京师安危,关係重大。刘卿是汉室宗亲,与朕同宗同源。有爱卿在,朕也安心许多。” 刘备心头一热,起身跪拜:“陛下信任,备粉身碎骨,难以回报。” “刘卿快快请起。”刘协起身虚扶了一把,从案上拿起一柄宝剑。 “此剑长三尺四寸,是朕少时习武所用。跟了朕多年。便赠予刘卿吧。” 刘备双手接过宝剑,只觉得沉甸甸的份量压在了肩头。 “刘卿当善用此剑,”刘协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在两人之间迴荡,“护卫京师,震慑宵小。” 刘备再拜,郑重应道:“备谨遵陛下之命。” 刘协和顏悦色,似乎对刘备的反应颇为满意。 她又与刘备、董承二人閒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征徐州时的见闻,便以“朝务繁忙”为由,让两人退下了。 走出偏殿时,刘备將宝剑抱在怀中,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天子赐剑,那是何等的信任与期许。 可那番话里,却似乎还藏著別的意思。 两人並肩沿著宫墙外的路往外走。內侍和侍卫都识趣地跟在远处,留出说话的空间。 董承先开了口:“玄德,陛下对你,当真是器重得很吶。” 刘备谦逊道:“陛下厚恩,备受宠若惊。” 董承笑了笑,压低了几分声音,“玄德可知,怀中所抱的是什么剑?” 刘备摇头:“还请董將军指教。” “此剑乃顺帝於永建元年所铸,剑名『安汉』。”董承看刘备脚步一顿,继续道: “玄德是汉室宗亲,某也是皇亲。陛下寄予厚望,就是因为把你我看做自己人。” “如今天下纷乱,朝中虽不乏能臣,可若是有才无德,反而是朝廷的祸患。”董承看著刘备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有些话,陛下不好明说,可咱们做臣子的,心里得明白。” 刘备心中微微一沉。 她当然明白董承在说什么。 曹操大权独揽,天子虽居九重,却几无实权。董承这是想拉拢自己,一起“辅佐”天子,对抗那位权倾朝野的司空。 “多谢董將军指点。”刘备拱手道,“备深受国恩,自当尽心竭力,以报陛下。” 董承见她態度恭顺,满意地点了点头:“玄德果然是明白人。改日得空,来我府上坐坐,咱们细谈。” “一定。” 走出宫门,刘备目送董承登上马车,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她低下头,看著怀中那柄“安汉”剑。 剑未出鞘,可她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凛冽的寒意。 天子信任她,赐剑於她,將她视为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而曹操在她战败时收留她,给她兵马粮草,並且先是推举她为豫州牧,今日又表奏她成了左將军,给了她立足朝堂的资本。 一边是君臣之义,一边是知遇之恩。 两边都对她有所期许。 可这两份期许,如果並不一致,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左將军请留步。” 刘备抬起头,只见一名僕从打扮的人朝她躬身道:“家主在车中相候,请將军移步。” 刘备微微一怔,顺著那僕从的手势望去,便看见宫门外不远处停著一辆气派的朱漆安车,被精锐甲士环绕保护。 她的心猛地一跳。 是曹操。 想起刚才董承的暗示,她只觉得自己怀中御赐的宝剑有些烫手。 压抑著內心的不安,刘备努力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车前,正要躬身行礼,车帘已被从內掀开。曹操探出半张脸,凤眸含笑,朝她招了招手: “玄德上车,我送你回去。” “这……”刘备的心臟跳得厉害,“岂敢劳烦司空。”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曹操笑著冲她招了招手,“上车。” 刘备不敢再推辞,登上了马车。 朱漆安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宫门外的青石路,发出沉稳的轆轆声。车厢內铺著厚厚的锦垫,铜炉里焚著沉水香,青烟裊裊,暖意融融。 曹操靠在凭几上,絳红的锦袍在昏暗的车厢內衬得她肤白如雪,凤眸微闔,神色慵懒: “天子召玄德入宫,说了些什么?” 刘备心头一紧。 “陛下慰勉备奉职尽心,”她斟酌著词句,声音儘量平稳,“说备是汉室宗亲,赐了这柄剑,以示恩宠。” 曹操眉毛轻挑,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是什么宝剑,玄德可否借我一观?” 刘备温和一笑,双手捧上『安汉』。 曹操接过来端详片刻,噌的一声抽剑出鞘。 车厢內寒光一闪,刘备的后颈瞬间升起一股凉意。 第95章 知己难寻 车轮滚滚,继续向前。 但刘备分明听到车外响起一片兵刃出鞘之声。 片刻后,车厢里的安静终於被曹操的笑声打破。 “龙纹虎脊,果然好剑!” 曹操似笑非笑地看著刘备:“此剑长度分量恰到好处,玄德可愿割爱相赠?我愿以倚天剑交换。” “明公说笑了。”刘备抬起头,温柔一笑。 曹操眼里的笑意渐渐冷下来:“我並非说笑。玄德可是不捨得吗?” 车厢內的温度似乎瞬间变得冰冷。 刘备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道:“若无明公,备此身还不知寄於何处。更没有身居朝堂、覲见天顏的机会。” “明公喜欢此剑,我自当相赠,哪有还要交换什么的道理?” 曹操微微一怔,隨后还剑入鞘,笑著递给刘备道:“適才玩笑罢了。既然是天子所赐,玄德还是收好便是。” 刘备接过宝剑,神色如常,背后却已全是冷汗。 只见曹操隨意地靠回凭几,接著说:“玄德如今已经是朝中重臣。以后行事便当多为朝廷、社稷著想。” 刘备一时摸不透她的意思,只得拱手道:“备受国恩,自当尽心竭力。”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和缓:“天子年少,学问未就,正是进德修业之时。朝中诸事,还需你我戮力同心,为陛下分忧。” 刘备心中转过万般念头,表面上只有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只听曹操话锋一转,询问道:“左將军府初立,玄德的署官还未配齐吧?” 刘备连忙答道:“我义妹关羽、张飞皆是驍將,可任司马。其余职位,还没来得及选拔。” 曹操点点头:“关、张皆为勇將,只做军司马,未免屈才。可拜中郎將之职。” 刘备闻言大喜,连忙替关、张道谢。 从秩禄看,军司马和中郎將是秩比千石与秩比二千石的区別。但实际上差距要远大於此。 中郎將属於朝廷正式官职中的高级武职;而军司马只是將军府的署官,属於私人部曲將领,二者有著巨大区別。 不过,如此一来,自己这左將军的幕府,就更没人了。 只见曹操从案几上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玄德初来许都,想必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適的人手。我这儿倒有一些人选,都是踏实可靠之辈。玄德不妨考虑考虑。” 刘备展开纸张,只见上面从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到掾属、令史、御属……林林总总列了数十个人名。 她低头看著上面的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若是自己的署官上上下下都是这些人,那么左將军府到底姓刘还是姓曹,就不言而喻了。 可她难道能够拒绝吗? 自己根基尚浅,不用这些人,又能用谁? 更何况曹操已经帮了她很多。举荐她为豫州牧,表奏她为左將军,给她兵马粮草,让她重新立足。若连这点“好意”都要拒绝,未免显得不识抬举。 “多谢司空。”刘备拱手,將信纸收入袖中,“备回去便安排。”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同她閒聊了一会儿,马车终於在左將军府门前停下。 刘备下车,恭恭敬敬地目送朱漆安车远去,直到车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门前台阶上,僕从早已迎了出来,躬身道:“將军回来了。” 刘备点了点头,抬脚走上台阶,脚步却越来越慢。 走到府门前时,她停下来,忽然不想进去了。 街巷很安静,对面屋檐下,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地爭抢著地上的落实。 她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左將军。 掌京师兵卫。 位次上卿,金印紫綬。 这是她织席贩履之时做梦也不敢想的位置。 可真正坐上来,才发觉这位置有多烫。 关羽和张飞正在里面等著她。 可她忽然不想回去了。 因为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都是沙场上一骑当千的猛將,可是在许都这个泥潭里,满腔血勇、一身武功,却也只能空耗力气罢了。 以翼德的暴脾气,说不定还可能惹出什么乱子。 可若不说,又能说给谁听呢? 刘备站在正堂外的廊下,听见院內关羽沉稳的说话声和张飞爽朗的笑声,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她转身离开了。 街上行人稀少,她一个人走在巷子里,脚步越走越快。 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能让她毫无顾忌地说出心中所想的人。 那个能理解她的处境、给她建议、不会出卖她的人。 刘洵。 在刘备看来,刘洵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可能懂她的人。 他是天子胞弟,是公主,是手握禁军的光禄勛,朝野上下无人敢轻视。可他没有仗著身份去和曹操硬碰硬,也没有一味討好曹操得罪天子。 他在曹操和天子之间游刃有余,既维护了朝廷的体面,又维持了与曹操的合作。他重情重义,却又从不感情用事。 而且,刘洵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另眼相待。 在许都初见时,所有人都视她为败军之將、丧家之犬,只有刘洵,站在司空府的水榭里,对她拱手微笑,说“玄德以仁义布於天下,信义著於四海,是当世真英雌”。 那是在她最落魄绝望的时候,照进来的一束光。 但真正让刘备为之心折的,是在彭城城下。 刘洵仗义执言,阻止了曹操屠城,救了满城百姓的性命。 少年拔剑,把剑柄递给曹操,说“你若不停手,就乾脆把我也杀了”。 那是什么样的胆魄,什么样的仁心? 刘备那一刻,其实拼命忍著让自己没有落泪。 在这乱世,原来有人和我一样。 吾道不孤! 刘备越想越觉得,此刻能帮她的人,只有刘洵。 他能理解她的处境,她的为难,她的身不由己。 而且,他对她没有私心,不会利用她的困境来谋求什么。 刘备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暮色渐起。 万年別院的大门出现在街巷尽头。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刘备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上前去。 门仆认出她,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將军。” “殿下在吗?”刘备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劳烦通报,就说刘备求见。” 门仆垂首道,“家主不在府中。” 刘备一怔:“殿下去了何处,几时可回?” 门仆答道:“家主两日前便已离京,往河內去了。” 刘备秀眉微蹙,“敢问殿下去河內做什么?” “是司空掾属司马朗来请的。”门仆解释道,“说是家中妹妹生病,殿下为她看诊去了。” 第96章 风痹 河內郡。 刘洵远远望去,只见前方地平线上,一片密集的建筑群突兀地从原野中拔起。 夯土筑成的高墙足有一丈多高,墙顶设有女墙和垛口,四角耸立著望楼,隱隱可见巡逻的人影。墙外挖有深壕,引活水灌入,形成一道宽阔的护壕。壕沟外侧,是大片平整的农田和桑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整座建筑坐落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这便是司马懿的家了。 刘洵暗自咋舌:好大的气派。 这规模气象,简直堪比一座小县城了。 数代人经营,集居住、防御、生產於一体。战乱之时可据堡自守,太平之日可耕读传家。不是简单的“家”,而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士族的底蕴,第一次以物理的直观方式,展现在刘洵面前。 “殿下,前面便是寒舍了。”司马朗策马走在他身侧,语气谦逊得近乎刻意,“乡间偏鄙,比不得许都繁华,还望殿下莫要见笑。” 寒舍?偏鄙? 刘洵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你这叫“寒舍”,那许都大半官员的宅子怕不是要叫狗窝了。 说话间,队伍已行至壕沟外侧。吊桥早已放下,石砌的桥面宽阔平整,可容两车並行。 过了吊桥,便是坞堡的正门。门洞深邃,设有两道厚重的木门,门板上包著铁皮,铆钉密密匝匝。 大门前,黑压压站著一群人。 当先一人身著深青色锦袍,头髮花白,眉目慈祥,却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洵知道,那便是河內司马氏的家主,司马防。 这位汉室老臣,是曾经的京兆尹、洛阳令,官至骑都尉,在朝中德高望重。 但与这些资歷相比,司马防最大的功劳,就是举荐了曹操做洛阳北部尉。 那时候曹操还只是意气风发的青涩少女。谁能想到,那个被她举荐的人,如今已成了权倾天下的司空? 而司马防自己,身为曹操的伯乐和老领导,却在曹操权倾朝野之时,选择辞官归隱,安分度日,彻底退出了朝堂纷爭。 其中的智慧和决断,绝非一般。 刘洵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 跟在他身后的孙家姊妹和羽林护卫们也纷纷下马。 司马防已经带著全家老小齐齐行礼:“恭迎万年公主殿下大驾!” “司马公快快请起!”刘洵疾步上前,双手扶住司马防的手臂,將她搀了起来,“洵年纪尚轻,岂敢受公如此大礼?” 司马防顺著他的力道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小儿的小疴竟劳动殿下亲临,我实在惶恐。” 她说著,又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司马朗,语气严厉起来:“你这竖女,做事竟如此不知分寸!” “殿下千金之躯,你怎可用你妹妹的小事劳动殿下大驾?” 司马朗垂手而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辩解什么,却被司马防的目光瞪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母亲教训得是,是女儿考虑不周。” 其实这事儿还真不能怪她。 司马朗在司空府担任掾属,她在一次与同僚聚会时,听说有位徐州来的神医华佗,有起死回生、妙手回春之能,把身患重症的万年公主救了回来。 於是就动了心思,想去请来为弟弟司马懿治疗顽疾。 结果到了万年別院,才得知华佗已经离开许都,四处云游去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本来事情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可谁知,公主殿下得知她是为弟弟司马懿求医,竟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详细询问了病情之后,声称自己得到了华佗的真传,有办法治这个病,想去试试看。 司马朗当时就懵了。 她前来求医前打听得清清楚楚,公主殿下和华佗结识总共不过一个多月。之前也从没有人听说过殿下学医,一个多月能学到什么? 可殿下身份贵重,又表现出极大的善意,她实在不好拒绝。 再加上,司马朗也有自己的考量。 公主殿下身份高贵,在许都地位超然,手握禁军,与曹操、荀彧、杨彪等朝中重臣都交情匪浅。若能借这个机会拉近司马家和皇室的关係,对司马氏的未来只会有好处。 所以,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才有了眼下带刘洵一起来河內温县老家的情景。 刘洵的心思却没那么复杂。 他来河內,有两个原因。 其一,他听到了“司马懿”这个名字。 司马懿欸! 曹操、刘备、孙权爭了一辈子,最后三家归晋,全给司马家做了嫁衣。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这位“冢虎”司马懿。 刘洵非常想看看,这个在歷史上笑到最后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二,他是真的对这个病有信心。 系统面板上,医术技能已经升到了4级。 4级,【融会贯通】。 这个级別的医术,开医馆登堂坐镇已经足够了。 当然,刘洵和许都的那些太医相比,还有不小差距。 毕竟那些太医们大多是家传医术,不学上十年八年、再经过十年二十年的临床经验积累,是绝对进不了太医院的。 自己是借著系统和华佗医案的逆天加成,才在短短一个多月就走完了別人几年的路。 而且学到这里,bug已经卡不动了——华佗多年积攒的“神医医案”,已经都被刘洵读光了。 而再往上升级医术等级,需要的大量经验是刘洵短时间內想都不用想的。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刘洵的医术技能就要止步在4级了。 但这只是表面。 事实上,华佗因材施教,没有教他全科,而是集中教授了按摩、针灸两个领域。在这两个方面,刘洵的实际水平已经远超4级。 再加上华佗对他的指导多是难以量化的经验心得——那些纸上没有的东西——他在某些领域的医术水平,其实远比纸面上高得多。 比如司马懿所患的“风痹”。 这是个对於大多数医工而言很难根治的疾病。 但刘洵在华佗的医案中看到过风痹的病例。 而且,华佗还结合《黄帝岐伯按摩十卷》和《扁鹊外经》中的相关內容,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第97章 演过头了吧? “司马公不必责怪伯达(司马朗表字)。”刘洵笑著开口,语气温和,“是我听说令郎身体抱恙,主动要求来的。” “华佗先生医术高深。我虽拜师不久,但也略有所得,或许能帮助诊治。” 司马防深深躬身:“殿下仁心,老臣感激不尽。” 她侧身让开,抬手示意:“殿下远来辛苦,老臣已备下薄酒,请殿下入內歇息。” 刘洵摇了摇头,笑道:“司马公不必客气。病人要紧,我想先去探望令郎,看过了再吃饭不迟。” 司马防愣了一下。 难道眼前这少年还真是为治病而来? 犹豫片刻,她再次躬身,这次比之前更深,“如此就有劳殿下了。” “伯达,引殿下进去。” “诺。”司马朗应声,走到刘洵身侧,低声道:“殿下,这边请。” 刘洵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愈发感嘆。 司马家的宅邸不仅大,而且处处透著讲究。没有金碧辉煌,而是处处透著內敛与厚重。 两人穿过两道院门,来到一处相对幽静的院落。 院內种著几丛修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平添几分清幽。 “就是这里了。”司马朗在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洵,“殿下请。”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刘洵抬脚跨过门槛。 房间非常宽敞,陈设却简洁得近乎素净。靠墙是一架黑漆书架,竹简和帛书码得整整齐齐。 窗下摆著一张桐木书案,案上摊著半卷翻开的《韩非子》。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混著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 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连榻脚处都看不见半点灰尘。 刘洵的目光落在榻上。 帷帐半垂,青色的纱帘后,一个少女正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缓慢。 “殿下驾临,懿未能远迎,失礼了。” 刘洵终於看清了司马懿的模样。 躺在榻上的,是一个病弱的少女。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普通的娇嫩白皙,而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太阳穴处细细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像冰裂纹瓷器上的纹路。 五官却极为精致。眉如远山,鼻樑高挺,嘴唇薄而苍白,像一朵被霜打过的兰花。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大得有些不成比例,嵌在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愈发显得深邃。 那双眼睛正看著刘洵。 她就是司马懿。 在原本的歷史中,这个人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熬死了曹叡,最后发动高平陵之变,一举掌控曹魏大权,为司马氏代魏铺平了道路。 有人说她是“冢虎”——潜伏在坟墓旁的老虎,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此刻,这只“老虎”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 可那双眼睛,却在提醒刘洵。 躺在榻上的不是一个病弱的少女,而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仲达,”司马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温柔,“这是万年公主殿下,特地从许都来给你看病的。” 少女撑著身体想要坐起来:“殿下驾临,懿未能远迎,失礼了。” 司马懿的笑容很淡,带著一丝说不上来的漠然。 刘洵在榻边坐下,开始询问病情。 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最初是什么症状,哪些时候会加重,哪些时候会缓解,之前看过哪些医生,用过什么药方…… 这些內容他在许都时已经问过司马朗,此刻主要是从病患口中確认一下是否有疏漏。 司马懿一一回答。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条理却非常清晰。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简洁明了,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刘洵一边听一边点头,心中却暗自惊嘆。 这女子的思路太清楚,太冷静了。 寻常病人描述病情时总会夹杂许多自己的感受、抱怨、期待等等,可她不一样。她把时间、地点、症状、变化说得清清楚楚,而且讲述病症的痛苦时,仿佛在陈述別人的病情。 司马懿患上风痹已经四年了,刚开始只是关节疼痛,偶尔严重时会疼得行动不便。 可无论如何寻医用药,都没能治癒,反而日渐严重。 一年多前,她就已经无法起居,没再出过门了。而近来,更是连疼痛都消失了,膝盖以下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这也是为什么司马朗一听说有神医,就贸然去万年別院拜访的原因。 整个司马家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刘洵问诊之后,又为司马懿把过脉,然后开口道: “请伸出舌头。” 司马懿愣了一下。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她以前也接受过不少医工的舌诊,但面对的无一例外都是年长女性,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但让她面对面对一个少年吐舌头,此刻只觉得麵皮发紧。 装装样子就得了! 这位殿下,难道不懂得男女有別吗? “仲达。”司马朗看她发呆,轻声提醒。 司马懿垂下眼帘,將那丝羞恼压了下去。 她缓缓张开嘴,伸出了舌尖。 刘洵凑近了些。 这下,司马懿连喘气都不敢用力了。 少年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见他身上乾净的味道。 她的心跳不爭气地加快了。 刘洵取出一片薄薄的木籤,轻轻拨动她的舌尖,仔细观察舌苔的顏色和质地。动作很轻很稳,木籤在舌面上划过时几乎感觉不到力道。 司马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向来心机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这位公主殿下,未免演得太过了些。 她心中冷笑。 作为次女的她,即使在被誉为“司马八达”的八个姊妹之中,都以格外聪慧闻名。 由於早早患上疾病,导致她身体偏弱、不善运动,因此少有机会像其他姊妹那样去游山玩水、飞鹰走狗,只能用更多时间读书思考。 这也导致她心思深沉,考虑问题远比其他人深入,眼光也比同龄人更加毒辣。 而眼前这位万年公主,她早就看穿了。 第98章 还真扎啊? 司马懿的身体被疾病禁錮在方寸之间,但她的目光和思考,却没有被束缚。 虽然远离朝堂,但她也经常通过家人和朋友传来的信息,思考和推测朝局。 在她勾勒的这幅格局图中,有一笔格外醒目。 那就是万年公主刘洵。 她曾在心中反覆推演过这个人的每一步棋: 在洛阳时,他以天子胞弟的身份周旋於杨奉、韩暹、董承、曹操四股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迁都许都后,他拉拢杨彪、交好荀彧,与曹操保持合作又不失独立性,还亲手重建了禁军。 袁术称帝,他主动请缨出使江东,策反孙策,还在途中顺手杀了袁术的使者,把吕布绑上了朝廷的战车。 宛城之变,他率禁军千里驰援,救了曹操一命。 下邳之战,他以千余禁军硬扛吕布四千精锐半日,被俘后不仅毫髮无损,反而策反了侯成等人,里应外合献城投降。 桩桩件件,每一步都踏在关键点上,每一次都站在胜利的一边。所有的行动都能获取利益、爭取空间,却从不触碰各方的底线。 这样的人,若说他只是个心思单纯,为人赤诚的少年,那天下人也太小瞧了他。 司马懿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所以当她听说万年公主要亲自来河內为她治病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他要算计什么? 代表天子拉拢司马氏?离间司马家与曹操的关係?还是另有所图? 她將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准备亲眼看看这位传闻中的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此刻,她终於见到了。 少年立在榻前,阳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眉如朗月、目似流星。肤白若脂、身姿挺拔,既有少年的清秀,又透露著勃勃英气。 纵然是一向冷静的她,都不由“失神”了瞬间。 难怪! 她在心中暗暗感嘆。 难怪他的对手总是低估他。 面对这样一张俊美、白皙的脸,人们会天然地把他和善良、赤诚、纯洁……这样的美好事物联想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蓝顏祸水。 这四个字浮上心头时,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少年,天下又有哪个英雌豪杰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呢? 不过,自己不一样。 司马懿承认,自己在看见他的瞬间,確实被惊艷了片刻。 可是,也仅止於此了。 因为她早在心中分析过这个人,对他抱有足够的警惕。她知道这副绝美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颗深沉縝密、精於算计的心。 自己是不会被表象迷惑的。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他来治病是假,利用司马氏实现某种算计是真。 虽然还不能確定他的目標是什么,但自己一定要保证家族不会成为別人实现野心的牺牲品。 至於治病? 司马懿心中冷笑。 她这个病,看过多少名医了?哪个不是摇头嘆息,说是顽疾难愈?这位公主殿下学医不过月余,就算真是天才,又能学到什么? 不过是做戏做全套罢了。 刘洵收回木籤,又问了问题。司马懿一一回答,声音平稳,態度配合,嘴角却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演,我陪你演。 刘洵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好了,躺好。我现在要按几个地方,你告诉我感觉。” 司马懿依言躺平,帷帐被彻底撩开掛在床柱上。 刘洵站起身,走到榻侧,伸出手按上了她的小腿。 “这里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刘洵点了点头,手指向上移了几寸,按在膝弯处。 “这里呢?” “没感觉。” “好。” 手指继续上移,按在膝盖上方。 “这里呢?” 司马懿这次感受到了少年掌心的温热,嗓子有些发乾。 这个公主殿下,莫不是在调戏自己? “殿下,”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还没按完吗?” 话音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善。 刘洵抬起头,微微一笑:“已经好了。” 司马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那股羞恼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脸颊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压了下去。 “殿下觉得如何?”司马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很多医生都来看过,这病是顽疾,不是短期能好的。”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刘洵听得出来,她並没有抱什么希望。 “病因我已清楚。”刘洵站起身,走到案边,“这病虽然难治,但我正好有应对之策。” 司马朗微微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风痹之症,看似复杂,实则病根在气血不通。”刘洵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是一排银针,“华佗先生传我的《黄帝岐伯按摩十卷》中,有专门针对此症的手法。配合《扁鹊外经》的针灸之法,应当有效。” 司马懿躺在榻上,看著刘洵取出银针的动作,心中有些愤怒。 你还非要真扎啊? 好、好、好! 既然要演,就陪你演到底。 反正自己膝盖以下麻木,也感觉不到疼。 刘洵拈起一根银针,走到榻边。他的手很稳,针尖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第一针,足三里。” 银针刺入她小腿外侧的穴位。司马懿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甚至感觉不到针的存在。 她低下头,看著那根没入皮肤半寸的银针,暗自咬牙。 这个男人,心好狠! “第二针,阳陵泉。” 又一针刺入,依然没有感觉。 “第三针,三阴交。” “第四针,悬钟。” “第五针,崑崙。” 五针下去,刘洵停了手。他直起身,看著司马懿:“有什么感觉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没有。” 她连针刺都感觉不到,何况其他? 刘洵点了点头,並不意外。他伸出手,轻轻捻动足三里的那根银针。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拨动琴弦。 一下。 两下。 三下。 少女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第99章 能忍的傢伙 “怎么了?”刘洵问。 “没什么。”司马懿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有一点点酸。” 一种久违的酸胀的感觉,从足三里那个穴位蔓延开来,沿著小腿一路向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络里缓缓蠕动。 刘洵没有停手,又捻了捻阳陵泉的针。 这一次,感觉更明显了。 酸、胀、麻,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从小腿一直蔓延到膝盖。那种感觉並不舒服,甚至有些难受,可司马懿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在此之前,她的小腿是没有知觉的。 別说酸胀麻,就连用力掐都感觉不到疼。 可现在,她感觉到了。 “仲达,”司马朗也注意到了妹妹的变化,“是哪里不妥吗?” 司马懿用力咬著嘴唇,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盯著少年白皙的手。 刘洵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捻针。 第五针捻完,他直起身,毫不客气地说:“试著抬一下腿。” 司马懿愣住了。 抬腿? 她这双腿,已经很久没有抬起来过了。 可她还是试著抬了。 大腿发力,小腿……动了。 是微微抬起了一线。 虽然只有不到一寸,虽然膝盖和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可它確实动了。 司马懿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微微抬起的小腿,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关节的疼痛令她额头满是冷汗。 但疼痛意味著有知觉,有知觉意味著…… “殿下!”司马朗的声音都变了,“仲达的腿!她的腿动了!” 刘洵微微一笑,伸手將那五根银针一一拔出。针尖带出细细的血珠,他用棉布轻轻拭去。 “风痹之症,病根在经络不通。”他一边收针一边解释,“气血被阻,肢体失养,所以麻木不仁。华佗先生教我的这套针法,配合按摩手法,可以慢慢疏通经络,恢復气血运行。” 他看向司马懿:“今日只是第一次治疗,效果有限。坚持治下去,应该能慢慢恢復。” 司马懿没有说话。 她躺在榻上,直直地看著刘洵,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刘洵,真的是来治病的? 真的有可能治好自己? 此刻的司马懿,已经忘记了什么朝堂、家族、算计、权谋…… 她眼下只在乎一件事: 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行走、奔跑、骑马、射箭。 甚至有朝一日,能不能像长姊那样在朝堂上施展抱负。 “殿下。”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刘洵的手腕。 力道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司马朗皱了皱眉:“仲达,休要失礼。” 司马懿没有理会她。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刘洵,声音有些发涩:“请帮帮我。” 刘洵低头看著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不再是初见时平静如死水的深邃,而是炙热的、迫切的、几乎要將他灼穿的光。 年轻真好。 鲜活得可爱! 即便是司马懿。 刘洵微微一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我必全力以赴。” …… 数日后,刘洵告辞司马防,启程返回许都。 身边除了司马朗,又多了两辆马车和司马家的僕役。 其中一车装著司马防赠送的金、玉、古籍以及各种珍贵药材。另一辆宽大的车厢里,躺著病弱的少女——司马懿。 在经过几天的医治后,本以为自己会瘫痪在床的司马懿,看到了康復的希望。 但刘洵的身份摆在那里,毕竟不可能在哪个臣子家久住。於是,在司马防和司马朗的恳求下,刘洵答应了带司马懿回许都,继续为她诊疗。 就这样,万年別院里又住进了一名病弱少女。 ----------------- 刘洵安置司马懿的小院在別院西侧。这里地势高爽,通风乾燥,有利於病人恢復。 此刻初秋的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廊下的木地板上。风过时,竹影摇曳,牵牛花的香气若有若无,混著泥土和青苔的气息,寧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软榻上的少女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綾深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刘洵倒了些许药油出来,在掌心搓热后,覆上她的小腿。 触手冰凉,细腻如脂。 不得不说,司马懿有一双极美的腿。 纤细修长,线条流畅,从膝盖到脚踝的弧度像一弯新月。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阳光照透了的模样。 因为久病臥床,她的肌肉略显单薄,却反而有种弱柳扶风的娇柔感。踝骨微微凸起,圆润精巧,跟腱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闻著清冽中带著辛辣的药香,刘洵收摄心神,手掌沿著她小腿外侧的足阳明胃经缓缓推按。 先是足三里,然后向下,经过上巨虚、条口,一直推到丰隆。 司马懿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刘洵知道她很疼。 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他换到小腿內侧,开始按摩足太阴脾经。三阴交、漏谷、地机、阴陵泉——这一路穴位更深,他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司马懿的眉心蹙了起来。 她用力紧闭的眼皮轻颤,嘴唇紧抿。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被汗水洇湿的衣领贴在削瘦的锁骨上,勾勒出骨感的轮廓。 刘洵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开始按摩膝关节周围的血海、梁丘、犊鼻、膝眼。 把拇指按在犊鼻穴上时,少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咬住了下唇。苍白的唇瓣上很快浮现出浅浅的齿痕。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 “如果太疼,喊出来也没关係。”刘洵温声道。 少女摇摇头,只是更用力地攥紧拳头。 刘洵在心里嘆了口气,手指缓缓加力,直到感觉到指下有微微的跳动才停下来。 “好了。”刘洵鬆开手,直起身,“接下来针灸。” 司马懿的身体鬆弛下来,像一张终於被鬆开的弓弦。 她睁开眼睛,勉力挤出一丝微笑:“多谢殿下,辛苦您了!” 真的是个很能忍的傢伙呢。 第100章 冢虎的眼光 刘洵取出针囊,正在准备针灸,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兄长!”孙尚香一蹦一跳地跑进来:“董承来拜访,正在前厅喝茶。” 司马懿垂下眼帘,“殿下有事,请只管去忙。我等会儿针灸也不碍事。” 刘洵看著她那副故作淡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按摩之后针灸效果更好。你乖乖躺好,哪有让病人等著的道理?” 说罢冲孙尚香抬了抬下巴:“让她等著。” “好嘞!”孙尚香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刘洵回过头,发现司马懿正看著他。 对上他的目光后,又立刻移开看向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洵没有理会,开始为她施针。 针灸很快,这是华佗传授的不同於其他医工的特殊之处。 她总能挑选最少而最有效的穴位进行施治,甚至有的病症能“一针而愈”。 五针下去,不过片刻功夫,刘洵就开始收针了。 “今日感觉如何?”他问。 “都好。”司马懿很珍惜刘洵的医治。 她能感受到,自己麻木的双腿已经逐渐有了生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洵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带著初秋特有的那种温煦和明亮,落在榻上,落在司马懿苍白的脸上。 院中的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隨风飘进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刘洵说。 司马懿靠在枕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那片明亮的天空。 “是啊,很好。” 可她只能躺在这里,从窗户中,看著方形的天空。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她已经被困在榻上很久了。 刘洵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去。司马懿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有些发愣。 礼物? 片刻后,脚步声重新响起。 刘洵推著一辆奇怪的东西走了进来。 那东西像是一张胡床,却比胡床高得多,下面装著两个轮子,椅背向后倾斜,扶手上还缠著柔软的棉布。整体用轻便的木材製成,打磨得光滑平整,看不出半点毛刺。 “这是?”司马懿眯了眯眼睛。 “轮椅。”刘洵將轮椅推到榻边,拍了拍扶手,“我和马钧商量著做的,试试看。” 司马懿还在发愣,便被刘洵拦腰抱起,小心放在了轮椅上。 他蹲下身,指著轮子两侧的铁圈圈:“你看,用手推这个圈,轮子就会转。自己就能控制方向和速度,不需要人推。” 他看司马懿一脸不知所措,乾脆手把手教她操纵方法。 很快,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可以出门了! 自己! “今天天好,去晒晒太阳吧。病会好得更快。”刘洵站起身,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院子里有台阶或者不平的地方,我已经让人铺了砖石,都弄平了。” “你看哪里不方便,明天告诉我,我再让人改。” 司马懿她低著头道谢。瓮声瓮气的。 她不想让別人看见自己眼红。 这些年,家人对她很好。 母亲为她遍请名医,长姊为她的病四处奔走,妹妹们轮流来陪她说话解闷。衣食用度,无一不精;汤药调理,从未间断。 她很感激,也很羞耻。 没有人想过,她躺在这张榻上,日復一日地看著同一片天空,会是怎样的心情。 没有人想过,她也想去院子里看看花,想去廊下晒晒太阳,想去听听风吹过竹丛的声音。 没有人想过,她需要的不仅仅是治癒身体的希望。 可这个少年想到了。 这个高高在上、身份尊崇的万年公主,这个她最初以为“深不可测、精於算计”的人,给了她治癒的希望,还给了她自由行动的可能。 刘洵退开一步:“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殿下。”司马懿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刘洵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司马懿张了张嘴。 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只是来治病的,绝不多说什么,绝不让司马家因自己而捲入朝堂纷爭。 可此刻,看著少年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她忽然觉得那些顾虑都不重要了。 “董承並非成事之人。” 刘洵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司马懿。 董承当然不是成事之人。在原本的歷史里,她谋划的“衣带詔”以失败告终,参与者尽数被杀,董承自己也被曹操夷灭三族,成了后世的笑柄。 刘洵当然知道这些。 但他没想到,司马懿也看得出来。 这个困在榻上、足不出户的少女,每天只能通过家人的只言片语了解外面的世界,却能凭著这点零星的信息,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別吧。 刘洵饶有兴趣地问,“仲达见过董承?” 司马懿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能断言她成不了事?” “观其过往,便可知其將来。”司马懿缓缓开口, “天子东归路上,她曾指使部下抢夺后宫財物。可见其贪小利而忘大义。” “她邀请曹操入洛,意图压制韩暹,却引狼入室,反被曹操架空。可见其目光短浅、识人不明。” “在洛阳面对曹操的强势,她处处退让,不敢反抗。可见其胆怯畏缩、意志薄弱。” “她既已失势,身在许都,却不知进退。结交朝臣,插手军权。可见其不自量力。” 司马懿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贪婪、愚蠢、怯懦、反覆无常。此四者居其二三,便足以败事。董承四者俱全,我虽不知她具体在谋划什么,却可以断言:她不可能成功。” “殿下最好离她远些,免得被她牵连。” 刘洵对她刮目相看。 “冢虎”之名,果然不是隨便喊的。 谁能想到一个病弱在家,足不出户的少女,能有这样的眼光和见识? 好在,自己不是她的敌人。 “仲达说得有理。”他拱了拱手,“多谢提醒。” “好好养病。明日我再来看你。” 司马懿靠在枕上,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院中桂花的香气隨风飘进来,落在她又长又密睫毛上。 第101章 敲打 万年別院的前厅里,董承手里捧著茶盏,用氤氳的热气隱藏著脸上的不耐。 她可是位同三公的堂堂卫將军。当今朝廷里,地位仅次於大將军袁绍和车骑將军曹操的武將。 而刘洵,竟然已经晾了她两盏茶的时间了。 不过是区区一个兼著光禄勛的万年公主而已。 若非眼下是谋划大事的关键时刻,董承早就拂袖而去了。 这时女僕上前添茶,董承客气地微微欠身。 不管心中有多不快,“有求於人,礼必下之”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曹操如果率领大军出征,刘洵手里的虎賁、羽林两军就会成为许都城內举足轻重的力量。 而以刘洵的身份和他与天子的关係,董承不认为刘洵会站在曹操一边。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董承立刻收敛思绪,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殿下!” 刘洵走进前厅,一身墨绿深衣,衬得他面如冠玉:“让董將军久等了。” “哪里哪里。”董承连忙还礼,两人分宾主落座。董承目光中露出关切之色:“殿下清减了许多。此番在徐州受苦了。” 刘洵淡然道:“劳將军掛心,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董承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恳切,“殿下在徐州遇险的消息传到许都,我担心得整夜睡不著觉。” “想当年我舅舅……你祖父董太后去世前,曾专门嘱咐我多关照你们姊弟。可惜表姑我手里无兵无权,眼睁睁看著你在外面受苦,却只能担惊受怕,什么都做不了……” 董承这是端起长辈的架子,上演亲情戏码了。 刘洵神色平静地微微点头:“劳烦董將军掛心了。” 董承看他不为所动,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亲人遇险,谁能不急呢?当时陛下也与我一样,为了救你,几次三番下旨让曹操退兵,可曹操竟然拒不遵旨,实在令人愤慨!” “曹司空也是为了社稷著想。”刘洵懒得听她再绕圈子,端起茶杯想要送客:“將军专程来访,可还有什么別的事吗?” “殿下太过年轻,怕不是被那曹操蒙蔽了!”董承连连摇头嘆息,“殿下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才是真为社稷。可曹操只顾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殿下的安危,也並没有真的把社稷放在心上。” 她这回不等刘洵开口,紧接著说:“再说,这社稷说到底是咱们天家的社稷,刘家的天下。如果连我们皇室的人、刘家的人都没了,社稷再如何又有什么用呢?”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洵:“殿下以为呢?” 刘洵看著她没有回答。 莫非,董承已经准备要搞“衣带詔”了? 他立刻警惕起来。 董承见他不说话,以为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便趁热打铁道:“天子见我的时候,也经常嘆息。朝中大权全部集於权臣之手,这绝非长久之道。” “曹操大权在握,日渐骄横。不遵圣旨,不敬皇亲。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恐怕祸事不远矣!”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能更明白了。 刘洵把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表情变了。 那层温和的、疏离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严肃。 “董將军。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是要我帮你从曹操手里抢军权?还是乾脆要我帮你对曹操下手?” 董承脸色有些难看:“我只是关心殿下,忧心国事……” 刘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我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他的声音冰冷:“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不要做什么小动作,更不要在天子面前搬弄是非。” 董承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朝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无需东躲西藏;公室、百官总算有了俸禄,不会饿死街头;朝廷权威恢復,仪轨也都在践行。”刘洵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董承。 “许都当下局面,比在洛阳时好上千百倍。我不允许有人破坏!” 室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董承坐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手攥著膝上的衣袍,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言重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刘洵丝毫不给她辩解的余地:“当前天下纷乱,长安洛阳还在一片混战,淮南有袁术称帝,河北有袁绍割据,其他诸侯也各怀心思。” “这个时候许都如果起了內斗,你是要拉著天子和百官,再来一次李郭之乱吗?” 既然已经发现了董承的不安分,刘洵就绝不会姑息。 这话太重了。 董承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哪还坐得下去,僵硬地起身拱手道:“殿下误会了。我只是关心殿下,心忧朝局,说了几句牢骚话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刘洵,试图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找到一丝鬆动。 但什么都没有。 少年的眼睛冷得像深秋的潭水。 “我还有事,就不留董將军了。”刘洵的语气恢復了平静:“日后还望你谨言慎行。” 董承脸上的笑容已经掛不住了。她僵硬地拱了拱手:“谢殿下指教,臣告退。” 刘洵看著她狼狈的背影消失,心里却仍然有些担忧。 若是自己这番敲打有用,能绝了董承的心思最好。 但她如果执迷不悟,自己也绝不会干看著。 “孙栩!”刘洵背著手交待:“让德祖找我,有事情要办。” ----------------- 董承走出万年別院,踏上马车时,脚步有些踉蹌。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胸口起伏不定。 刘洵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少年,翻起脸来竟如此不留情面。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扎进她心里。 谨言慎行? 董承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鬱。 她原本以为,刘洵会是个可以拉拢的对象。毕竟他是天子的亲弟弟,毕竟他也该对曹操有所忌惮和不满。 可现在…… 第102章 董承的算计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车厢內,董承贴身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黏在后背上。 虽然已经离开万年別院,但刘洵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如匕首般抵住她的后心。 “不识抬举的贱人!”她低声咒骂,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颤抖。抬手重重捶在车壁上,引得驾车的僕从慌忙勒马询问。 “无事!快走!”董承厉声呵斥,胸腔里却堵著一团浊气。 她原以为刘洵不过是个仗著皇室血脉和几分姿色在朝中立足的少年,自己以长辈身份、以皇室亲情稍加哄诱,便能將他拉拢过来。 有那三千禁军相助,再加上自己的种种布置,不愁大事不成。 哪曾想,刘洵翻起脸来竟如此犀利无情。 自己好歹是朝廷的卫將军,是天子的表姑,竟被一个乳臭未乾的晚辈没鼻子没脸的警告,真是奇耻大辱。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防备刘洵对天子说自己的坏话。 自己想要翻盘,关键就是天子的支持。 决不能让天子因为刘洵的反对而產生动摇。 心思电转间,董承已有了计较:“不要回府,去宫里,我要覲见陛下。” 马车转向,朝著皇城疾驰而去。 …… 许昌宫偏殿。 刘协看著匆匆入內的董承,神色有些紧张:“董卿面色不佳,难道出什么事了?” 董承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沉重:“陛下,臣今日去探望了万年公主殿下。” “阿洵怎么了?”刘协骤然起身:“难道病情又有反覆?” “陛下不必担心。殿下的身体没有问题。”董承嘆了口气,“只是……” “只是什么?”刘协刚鬆了口气,又被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紧张起来。 董承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臣今日与殿下说起朝局,说起曹操跋扈、不遵圣旨之事。臣本以为,殿下定然与我们一样不满。” “可殿下的反应,却令臣始料未及。”董承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无奈,“她说如今许都的局面,比朝廷东归路上已好过千百倍。” “还斥责臣在天子面前搬弄是非,警告臣老实本分,不可妄生事端。”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著刘洵的神色。 却见刘协並无半分怒意,只是嘆了口气道:“阿洵也劝过朕,不要与曹操闹僵。说曹操很多时候也是为了社稷。” 犹豫片刻后,刘协看向董承:“既然阿洵已经安全回来,暂且把曹操的事情放一放,倒也未尝不可。” 董承一心要浑水摸鱼,哪肯见天子放弃,连忙又补充道:“臣知道,公主殿下是为了社稷著想,是为了朝廷的安稳。可越是如此,臣心里越是难受啊。”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擦了擦什么都没有的眼角:“殿下太过懂事了。” “他年纪轻轻的,却要承受这么多。不但要在曹操面前装作不在意,还要在陛下和臣面前面前强顏欢笑。所思所想,处处为了保全陛下、保全汉室。可他自己的委屈呢?谁又在乎?” 刘协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董承接著说:“陛下想想,殿下是不是从来报喜不报忧?他在徐州被吕布掳去,九死一生,回来却只说『没吃什么苦』。他生病昏睡数日,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诉苦,而是劝陛下不要与曹操计较。” “他在陛下面前,是不是永远笑著说『没事』、『不要担心』、『臣弟自有分寸』?” 刘协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董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愈发沉痛:“臣是殿下的表姑,看著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却还要劝陛下忍耐,臣心里……臣心里难受啊!” 她说著,终於酝酿够了情绪,真的红了眼眶:“说到底,刘洵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別人家的男子这个年纪,还在闺阁里读书嬉戏、侍弄花草,可殿下呢?他要上战场、要处理政务、要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 “他累,他苦,可他从不向外人说。” “臣每每思及此,便觉心如刀绞,愧为长辈,不能为他分担万一。” 刘协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不,该感到惭愧的是朕!” 董承这一番话,句句戳在刘协的心坎上。 少女脑海中浮现出弟弟总是带著温和笑容的脸,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想起他一次次涉险归来后轻描淡写的“无事”……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挺直了背脊,眼中闪过一丝坚决:“董卿,你说得对。朕的天下,岂能一直仰仗权臣,又岂能將千斤重担都压在阿洵一人肩上?” “曹操的事,不能就此作罢。有朕在,断不能再让阿洵受这么多委屈!” 董承心中大石落地,再次伏拜於地,声音哽咽:“陛下能作此想,实乃大汉之福,万民之幸!陛下真的长大了,臣欣慰至极!” 刘协连忙起身,亲手將董承扶起:“董卿快快请起。剷除奸佞,匡扶社稷,诸事还需多多倚仗卿等忠良。” “此乃臣分內之事,万死不辞!”董承就著刘协的手起身:“只是陛下,有一事,臣不得不提醒。” “董卿但说无妨。” “我们的谋划,万不可让公主殿下知晓。”董承神色凝重,“殿下年纪尚轻,心地纯良,虽聪慧却未必深諳权谋机变。且他如今常与曹操见面,若是不慎露出蛛丝马跡,恐有杀身之祸啊!” 刘协闻言,深以为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卿所言极是。阿洵確实不宜捲入太深。” “陛下圣明。”董承躬身,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色。 ----------------- 左將军府坐落在许都城东南,府邸是曹操特意拨给的,三进三出的院落,虽算不上气派,却也收拾得宽敞整洁。 此刻,正堂內瀰漫著一股酒气。 张飞脸色涨红,一双圆而亮的杏眼里满是醉意。 “长姊!你到底在想什么?” “当个甚么左將军。不训练士卒,不处理公务,天天窝在家里编草鞋!” “在涿郡你说要匡扶汉室,要济世安民!如今倒好,整日与这些草绳竹篾为伍,简直笑死人!” 第103章 教我编草鞋吧 “翼德!”关羽皱起眉头,瞪了眼醉醺醺的张飞。 张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俺又没说错。二姊你倒是评评理!” 关羽看了眼沉默嘆气的刘备,摇了摇头说:“长姊的难处你又不是不知道。” “天子看重信任,曹操义气厚待,选哪边都要有所相负。” 张飞却一脸不屑道:“二姊说的好听。依俺看,曹操虽给了官位,却把长姊当笼中鸟;天子虽赐剑,却让长姊当出头鸟。两边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翼德休要胡言乱语!”关羽听她说得愈发大胆,皱眉喝止。 张飞撇过头,端起酒罈咚咚猛灌。 关羽没再多说,把目光投向刘备:“长姊,翼德话说得没谱,但道理却不差。” “我与翼德追隨长姊这么多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听。但你不能这样消沉下去。” “就是!长姊只要拿定主意,俺拼了命也要为长姊取了敌人首级。”张飞在一旁又忍不住插话。 刘备低著头,手里还捏著几根草绳,久久没有说话。 自己被夹在天子和曹操之间进退两难,哪是轻易能选择的? 而且以自己这点力量,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以卵击石一般,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她嘆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编手中的草鞋。 “长姊!”张飞见她这样,更加恼火,“你那么喜欢编鞋。乾脆咱们一起回乡,俺继续杀猪卖肉,二姊继续卖豆子得了。省的在这受这份鸟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僕从急促的脚步声。 “將军!万年公主殿下到访!” 刘备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草绳掉在塌上。 张飞的酒醒了大半,关羽也站了起来,三姊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快步迎了出去。 远远只见刘洵身姿挺拔如竹,身后孙尚香和孙翊一左一右站著。 刘备快步向前,俯身便拜,“备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关羽、张飞跟在身后,也齐齐抱拳行礼。 虽然她们实际在左將军府中担职,但在朝廷的正式职位是中郎將。 而中郎將隶属光禄勛。 算起来,刘洵名义上是关羽、张飞的直系上司。 “玄德快快请起。”刘洵双手扶起刘备,又朝关羽、张飞笑道,“云长、翼德不必多礼。” 张飞直起身,嘿嘿笑了两声,关羽凤目中也多了一丝柔和。 她们都是直率之人,没那么多复杂算计和花花肠子。对於眼前这位和气、宽仁又俊美无比的公主殿下,她们都是打心眼里敬爱。 几人进屋坐定,刘洵让孙家姊妹送上礼物: 漆觚酢酒三壶、青玉环珏三条、鹿脯三笥。 刘备有些不知所措:“殿下这是?” “玄德高升左將军,云长、翼德成为中郎將,这可是大喜事。”刘洵笑著说,“我从河內回来两天了,一直在忙別的事,今日才得空来登门道贺,三位请別怪我怠慢。” 刘备和关、张三姊妹相视一眼,都有些感动。 殿下是真的把她们放在心上的。 一番嘘寒问暖、寒暄客气过后,刘洵端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堂中,忽然落在了案几旁那只编了一半的草鞋上。 “这是?”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刘备编的草鞋? 刘洵放下茶盏,饶有兴趣地拾起那只草鞋,翻来覆去地看。 鞋底编得密实平整,鞋帮收口处用了双股草绳加固,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流畅。 虽然用的是最普通的稻草,但编出来的成品却有一种朴拙的美感。 果然是吃饭的手艺。 这几乎是上下五千年里,最有名的草鞋了。要是能看见属性,至少也是传说品质。 留给子孙,未来就是国家一级文物。 刘备的脸瞬间红了。 她慌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抢过那只草鞋:“殿下莫要看了,备、备閒来无事编著玩的,粗陋不堪,污了殿下的眼……” 张飞在旁边哼了一声:“什么閒来无事,长姊这些天就光编这个了,正事一点都不做!” “翼德!”刘备瞪了她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恼。 张飞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刘洵却完全没有在意两人的反应,由衷讚嘆道:“好精致。没想到玄德还有这样的巧手。” 刘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最不堪的过往,就是和父亲靠织席贩履维生的过去。那是在涿郡街头,被人嘲笑、轻贱、挨过白眼,受过刁难的日子。 她拼命读书、结交豪杰、征討黄巾,一步步走到今天,才终於摆脱了那个身份,不再被人看不起。 可此刻,她最仰慕的人,正拿著她编的草鞋,笑著说“好精致”。 刘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的声音发涩,“家母早逝,臣少时曾以织席贩履为生。这些日子閒来无事,便……便又拾起了旧手艺打发时间而已。” 她说著,伸手去拿那只草鞋:“粗陋之物,请殿下莫要看了。” 刘洵笑著躲开了她的手,把草鞋背到身后: “不许抢,送给我可好。” 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把刘备看愣了。 她见过刘洵在朝堂上的从容,在战场上的英勇,在宴会上的风趣。 却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实在,太可爱了! 刘备的脸更红了。 “玄德,”刘洵看刘备不抢了,才放心下来,“这草鞋是怎么编的?能教教我吗?” “什么?”刘备以为自己听错了。 “教我编草鞋吧。”刘洵认真地说,“我觉得很有意思。” 堂中安静了片刻。 张飞和关羽面面相覷。 刘备看著刘洵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著那张认真而真诚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殿下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她织席贩履的出身,不在意她卑微的过往。 她没有看不起自己,甚至,还想亲自动手学。 “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做这种事?”刘备劝道。 刘洵笑道:“玄德怎么如此小气,可是怕被我学去手艺,抢你生意?” “殿下若是不嫌弃,”刘备的声音有些发哽,“备自当倾囊相授。” 第104章 计谋值提升 刘备重新坐下,从案几下翻出一捆稻草,拣了几根粗壮均匀的,用清水浸湿,然后开始演示。 “编鞋先要搓绳。”她的手指灵巧地动著,將几根稻草捻在一起,轻轻一搓,便拧成了一根结实的草绳,“绳要搓得紧,编出来的鞋才耐穿。” 刘洵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看著,偶尔问一句“是这样吗”“这里该怎么收”。 刘备一一指点,动作轻柔而耐心。 关羽和张飞站在一旁,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直揉眼睛。 她们本来期待这位殿下劝劝刘备,让她振作起来、重拾志向。 怎么反倒跟著一起编起草鞋来了? 张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关羽一个眼神制止了。 关羽轻轻摇了摇头,拽著手腕把她拖了出去。 她们可以对刘备发脾气、闹情绪,因为那是她们义结金兰的姊妹,说什么都不会真的生气。 可刘洵不一样。 他是公主,是上司。 她们可没什么资格、立场指手画脚。 罢了,隨她们去吧。 …… 刘洵的手指在草绳间穿梭,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熟练。 刘备坐在他身侧,偶尔出声指点,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著。 看著少年专注的侧脸,看著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翻飞,看著他编出来的草鞋渐渐成型。 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那些烦闷、焦虑、迷茫,似乎渐渐被拋到了脑后。 虽然並没有找到答案,但身边有这个人。 “好了!”刘洵举起手中编好的一双草鞋,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得意,“怎么样?像不像那么回事?” 做手工挺解压的。 十字绣、拼豆、3d列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乐子。 虽然只学了一个时辰,编出来的鞋已经有模有样了。 “殿下天资聪颖。”刘备由衷讚嘆。 就在这时,刘洵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完成手工编织品,是否学习新技能“巧手”?】 刘洵微微一怔,隨即在心中默念:“学习。” 【恭喜玩家获得新技能:巧手。当前等级:1级。】 【触发心灵手巧:在当前等级下,每完成1件手工作品,奖励计谋值1点。】 刘洵的眼睛猛地亮了。 【玩家:刘洵】 【武力:87俱乐部首发,全明星替补。】 【魅力:94倾国倾城的英俊相貌让你在这个位面成为蓝顏祸水。】 【计谋:31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辕门,箭中戟枝。能够以9级射艺加持射出一箭。(不可对人使用。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3级】 【厨艺:7级】 【医术:3级】 【巧手:1级】 计谋值! 他终於找到提升计谋值的办法了! 可怜的30点,几乎都放弃了的属性,没想到竟然通过编草鞋触发了。 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1级巧手,编一双鞋只增加1点计谋。那到了5级,不就可以一下子加5点了! 刘洵眼神一亮:“玄德,我以后能常来跟你学编草鞋吗?” “殿下若愿意,备隨时恭候。” “太好了!趁这会儿我再编一只。”刘洵抻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光顾著玩了,忘了正事。” “我从河內回来时,听说玄德去別院找过我。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刘备正在收捡草绳的手微微一顿。 “备有一个困惑,想请教殿下。” 她放下手中的草绳,抬起头,看著刘洵。 “备受封左將军,掌京师兵卫。得陛下信任,赐剑『安汉』,寄予厚望。” “可曹司空也待备极厚。这些日子出则同舆,入则同席。” “恕臣冒昧,想知道殿下希望我怎么选?” 她刚才已经暗自下定决心。 殿下站哪边,自己就站哪边,不纠结了! 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洵看著眼前一脸严肃的女孩,咧嘴笑道:“左將军,说到底,不过是一份差事。” 刘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刘洵低头继续编著草鞋,“你给朝廷干活,朝廷给你发俸禄。” “陛下的旨意你照办,司空的要求你照做。人何必那么较真呢?” 刘备哑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知道刘洵说得对。 与其纠结如何选择,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安稳稳地当这个左將军。 可她不甘心。 她刘备,从织席贩履之徒,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得过且过”,她靠的是心中的那团火。 那团烧了许多年、从未熄灭的火。 那团火,是她在涿郡街头看著那些冻饿而死的百姓时点燃的,是她在征討黄巾时看著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时燃烧的,是她在徐州被吕布夺走、在小沛被高顺击溃时依然没有熄灭的。 她不甘心就这样混日子。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刘洵见她沉默,便知道自己的话没起什么作用。 他其实挺希望刘备能置身事外。 不过这个女子看起来温柔隨和,骨子里却藏著股折不断、掰不弯的坚韧。 行吧。 刘洵放下手中的草鞋,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 “玄德,你心中,可有自己的大义?” 刘备怔了怔,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自是有的。” “那就够了。”刘洵看著她的眼睛,“既然心中有是非大义,那就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保持独立性,不当任何人的棋子。尽忠职守,爱惜百姓,这些才是立身之本。” “至於其他的……”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不要参加私下的阴谋。把一切都放在檯面上,大大方方地做。” “只要如此,纵然难免沉浮,却足以保身。” 刘备听完,过了良久,起身整理衣冠,郑重地朝刘洵行了一礼。 “殿下教诲,备铭记於心。” …… 送走刘洵,刘备站在堂中,看著案几上那双刘洵编的草鞋,露出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