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主》 第一章 请朱棣下幽世 夜色下,龙輦疾驶而过。 少年站在云端,对身边之人不断解释。 “真的,我是『鬼国神宫』使者,是来请老哥下冥土——对,你看,这是我的玉牌凭证。” 少年將一枚篆刻腾龙飞凤的玉牌亮出,可身著龙袍的老者不作回应,只是默默看著下方龙輦上的棺槨。 那是自己的棺槨。 眼下,自己真的死了啊。 朱棣,大明第三任皇帝——虽然其一直宣称自己是第二任皇帝。 如今,在自己六十余岁驾崩后,竟有一位自称幽世使者之人,前来接引自己去往幽冥世界。 “来接引朕的幽冥鬼神,只你一人?你身边,为何没有牛头马面一类阴差。况且——那些真人高僧常说朕有百灵护身,可如今……” 一丁点的异象都没有啊。 朱棣失落地打量四周。 站在云端的,除自己之外,便只剩下这位自称幽冥使者的人。 很快,朱棣恢復精神,好奇询问少年:“朕常听闻行善之人可早登西方极乐。那些佛门的善信,难道也要去幽世?” 少年笑眯眯看著这位恢復镇定,並设法从自己身上试探的人间天子。 “老哥想问的,是自己能不能去西天极乐?还是你最推崇的玄武上帝,能不能下凡来接你上天宫?” 少年笑道:“安心吧,咱们的幽世既没有地藏王菩萨,也没有太乙救苦天尊。你生前供奉嘉恩的高僧真人们,在幽世面前毫无意义。幽世里——有的只是你爹,你大哥以及你侄儿们。” 瞬间,朱棣脸色剧变。 少年抢占先机,继续道:“冥世以鬼国神宫为中枢,帝君命歷代各朝建立自己的鬼庭,由诸帝先灵治理。不然——总不能把各个朝代的鬼魂都混在一起吧?比如,元朝和你家以及宋朝,三朝鬼魂居住在一起,彼此廝杀征战,岂非闹出乱子?因此,鬼国神宫採取各朝自治。各朝帝灵负责管辖本朝居民户籍。比如大明鬼庭,如今便在你父你兄治下。” 我父,我兄? 朱棣脸色更加难看,再无一代帝王之从容。 这时,大地驀然裂开一道缝隙。 可匆匆行走的龙輦一行却无人察觉这超凡景象。 只见缝隙飞出一辆幽冥马车。两匹踏著鬼火的烈马在幽夜中扯著一辆马车,飞驰至少年和朱棣面前。 “走吧,咱们去冥世——”少年跳上车,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叫童渊,是隶属鬼国神宫的『鸞仪法冥效广善慈接引使』,执青籙籍,专司人间英灵之引渡。由我接引的人都是——” 突然,少年愣住了。 他看到朱棣口中念念有词:“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 童渊表情十分精彩,他忍不住大笑: “老哥,你真把我当普通鬼怪来应对呢?不对,你还真以为你有『玄武大帝』庇护呢?” 童渊大笑著摇头。 寰宇有无数平行世界。或许存在修仙的朱棣,成神的朱棣,甚至有真武托生的朱棣。但在这个世界,朱棣只是一位凡人,一场小小魔灾便可轻鬆取其性命。 “何况,我可是有道行的鬼仙——” 童渊手中浮现一颗漆黑宝珠。 宝珠滴溜溜转动,一道阴气摄住朱棣,直接打断念咒,把他塞入马车。 “老哥先去幽世等我,你三哥在那头接应呢。我在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做,待会儿见。” 他对幽冥马轻轻一拍,黑马嘶鸣间驮著马车遁入地上裂缝,直奔冥世而去。 隨著裂缝消失,龙輦也继续南下…… 童渊继续站在空中,轻轻拂袖,下方的龙輦以及匆匆南下的一行尽数化为乌有。 这方阴沉的世界露出本来面目,什么永乐盛世、王朝更替,尽数化为泡沫幻影。 出现在眼前的,是尸山血海,是煞气冲霄。蠕动的碎尸挣扎著彼此拼凑、融合,形成多头行尸、多足尸山缓缓爬行。甚至还有行尸在廝杀中晋升,化作更为强大的尸魔吞吐邪煞。而在北平方向,头戴冠冕的尸龙盘踞在一颗歪脖子树下,那是崇禎皇帝的尸变。与其相对应的,是北地努尔哈赤、皇太极等一大群尸怪…… “真武大帝?你这位真武大帝的信徒若真能请他降临此处,这个世界又如何会遭劫呢?” 他看向后世所谓的明十三陵方向。 一尊尊身著龙袍的尸魔盘踞在自己的地宫,呆愣看著前方。 而在明长陵之中,朱棣的尸体也已魔变。身生龙鳞,头出锐角,已有千年尸蛟气象。 这个世界终结於明末清初之时。在正常歷史发展中途,一场凭空出现的“尸灾魔变”降临明末,打断歷史进程……最终世界消亡,坠落童渊目前所处的时空——归墟。 归墟,诸世界坠落、消亡的最终归宿。一切平行世界在演化的终末时刻,都会坠落这方奇异时空。 而童渊很不巧,便是一个在归墟挣扎的倒霉鬼。 他在车祸中丧命。得到一位骑著青牛的神秘老者点化,与两千九百九十九个枉死鬼一起来到归墟。 那位老者开八景法坛,与三千枉死者讲道后,一人赐下一道“太清符詔”。 依老者所言:其不忍眾枉死者遭劫,又不愿轻易干涉人间生死秩序,便以归墟化作试炼之地,令三千魂眾在归墟歷练。大福源、大毅力、大智慧,可飞升成仙,长生久视。次一等,能还阳重生,回归家园重获新生。再次一等,在归墟幻世再得一世富贵逍遥,了此残魂。 老者赐下的三千太清符籙甚是玄妙。 將符籙投入一方死寂世界,便可让世界迴光返照,再获新生。诸枉死者可在这些临时幻世降生,获取肉身修行仙道。 但童渊的选择与大多数枉死者不同。 他没有直接將“太清混元一炁神符”用在一方人间世界,而是利用符籙镇压一方幽世,並尝试以幽世对接死亡世界,从死亡世界中抽取灵魂。 童渊伸手指去,在尸山血海之间亭亭立起一朵青莲花。 莲花如磨盘大,在阴煞之中摇曳绽放。花心莲蓬处,可见一方世界虚影。那世界之中,有朱棣於应天登基,有朱棣迁都北平,有朱棣几次北征,亦有他编撰永乐大典的诸多事跡。 这——是朱棣一朝的经歷,亦是“朱明幻世”的第三个时间段。 朱明幻世,童渊应对死寂世界的策略。 按照他的理解,如果把归墟內的死寂世界视作一个个已宣告脑死亡的病人。那么“太清神符”便是刺激大脑,强制让病人灵魂復甦,精神甦醒的神药。因捨不得“太清神符”,且不愿尝试“胎中之谜”,他想出另一个办法。 从来没有说过,醒过来的必须是病人原本的精神灵魂吧? 我自行构造一个虚擬的世界灵魂,让死寂世界判定这个“虚幻世界”是其所对应的“精神”,不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维繫世界不继续崩溃、塌落? 这就是“朱明幻世”。 童渊以鬼仙法力在死寂世界之上浇灌的青莲花。 在童渊注视下,这朵青莲花在尸煞中凋零,“朱棣为帝”的世界破灭,一道破损的符籙裹著一枚莲子缓缓飞向童渊。 拿起“太清混元一炁符詔”的复製品,童渊轻轻嘆息,有些心疼。 根据他的了解,其他枉死者多是將太清符詔融入一方死亡世界,让世界焕发生机,成为他们的试炼之地。而之后,符詔化作他们的“金手指”,让他们携带气运在“幻世”修行。 但童渊捨不得“太清符詔”这份机缘。只是以符詔镇压幽世,並通过不断仿写“太清符詔”,在死亡世界之上盛开青莲,模擬一方幻世,並从中抽取一个个时间段的灵魂。 “只能维繫一年啊——哪怕我得老师垂赐,参悟《太上青冥仙法》,並以『太上种莲度济之术』配合『仿製太清符詔』,也只能让幻世支撑一年。” 每一年,童渊都要从幽世来到人间,以符籙庇护“青莲幻世”,维繫自己模擬的幻世得以运行。 朱棣一朝歷经二十余载,童渊便消耗了二十余道仿製符籙。 不过成果也算喜人。这一朝结束,莲花劫灭,他得以收穫一枚莲子。 这样的莲子,他在朱元璋一朝,朱允炆一朝都有收穫。 尸山血海中,莲花凋零之下又有一支新的茎枝升起,青色花蕾悠然绽开。花心之处,朱高炽登基的一幕徐徐上演,与周边三朵凋零的青莲花形成鲜明对比。 “即將到来的第四枚莲子。” 这些青莲子有什么妙处,童渊隱约有一个猜测。 捏著莲子,童渊眺望长陵,凝视地宫內的尸蛟朱棣。 手缓缓抬起,莲子捧在掌心,青色莲瓣的浮光幻影在莲子周遭流转,渐渐凝聚为一柄仙剑。 “太上度济,青莲剑驰——” 仅轻轻吟咒,剑光飞驰三千里,一举轰穿地宫。 地宫中的尸蛟发出一声怒吼,却无力反抗天空煌煌砸落的青莲巨剑。 转瞬功夫,尸蛟化为一滩肉泥。 而千里之外的童渊掌心,青莲子则多出一抹灵性。 “第三枚朱明帝灵莲子,成功了。” 若能將大明王朝每一个帝王时期的莲子都收集起来,或许他可以通过这二百余年光阴,重新开闢一方崭新的幻世,一个崭新的平行世界。 握紧莲子,童渊抬头仰望。 在那漆黑的夜幕之下,有著无数颗黯淡的星辰。那是一座座已然死去的世界。在那之中,或许还有其他的大明平行世界。有玄武大帝眷顾,诸神降临的神话大明。有武道兴盛的武林大明,以及妖魔横行的异化大明。但每一个大明世界,都死掉了。 他的目光在无数死界中寻觅,最终看到唯一一颗闪耀的星。 那便是他的老师,那位骑青牛入归墟的仙人所开闢的八景仙坛。 “老师啊,我的答案並非持神符潜入末世,设法大兴玄门,清除尸灾,拯救世界。而是將有明一朝所有魂灵引渡幽世,再以仙法重开天地,另闢一座大明时空……不知这样的选择,您是否满意呢?” 对仙坛方向稽首行礼后,童渊转身回归幽世。 冥世。 阴风迴绕在马车周围。 朱棣沿途试图打量景色,却无法在黑暗中看到任何东西。 沉重、阴冷的氛围,一直压抑著他的魂灵。 哪怕其征战多年,久经杀伐,御极天下,但此刻仍感受到一种与人间迥异的压抑氛围。 死亡,迴荡在这个空间的每一处。 每时每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已不再是那君临天下的帝王,而是一道受人摆布的孤鬼。 到底是养气多年的帝王,他镇定心神,默默念诵玄武上帝的经文。 忽然,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空间,他猛然抬头看向车外。 昏暗中,一座高山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里是天阴山牢,是幽世惩戒罪人的地方——哦,对了,你二哥就在那里受刑呢。” 不知何时,少年悄然出现在马车內,笑嘻嘻坐在朱棣对面。 第二章 心地善良的阴间鬼神 “二哥?” “对啊,你二哥朱樉就在这里呢。他生前那么多造孽事,你不会忘了吧?虽然——他在你登基之前就死了。” 朱棣沉默。 二哥当年那些事,他自然记得,只是…… “二哥昔日已被父皇惩戒,为何死后仍要在冥世服刑?” “因为幽世的规矩与人间不同啊——除你二哥外,有好多人都在『山牢』还债呢。哦,跟你二哥挨著的,是武则天。嗯……她是被唐太宗送来的。” 武则天? 朱棣脸色变化。 “还有来俊臣、张家兄弟……”童渊掰著手指,数著唐太宗扔过来的人。 朱棣沉默不语,从少年话中,他隱约能看到自己的下场。 “別说武则天,李世民当年都被李渊、李建成他们强行送来了。不过他生前功劳大,没多久便又逍遥回去,入主大唐鬼庭,享受万鬼朝拜了。要知道,在幽世——功是功,过是过——生前,或许你们讲究什么功过相抵。但死后,福报是福报,惩罚是惩罚。” 听到这,朱棣心情更凉了。 唐太宗李世民和其父其兄的恩怨,可是流传千古。甚至自己在登基后也经常拿这件事安慰自己。 只要自己功劳大,功勋多,哪怕九泉之下也有顏面与父兄相见。 可是…… 可是在幽世,竟然不是这套规矩吗? 到了幽世,李建成竟然不肯原谅弟弟?李渊竟然不肯原谅儿子? 对面,童渊兴致勃勃对朱棣讲述幽世的各种规矩。 “其实吧,像你这样的存在来幽世,应该有大部队迎接的——比如,当初唐太宗李世民来幽世,我特意叫上李建成兄弟还有李承乾、侯君集他们一起——兄弟和睦、父慈子孝、君臣和谐……多美好啊。就是李世民没有传闻中那么亲民和善。他对我怒斥发火,全然不领我的好意……还有,还有……武则天来幽世时,我专门请其子李贤去迎接她,好一场母慈子孝啊!结果她也不领情。” 少年炫耀自己对阳间人们的温柔与体贴,却听得朱棣越发不是滋味。 让李建成、李元吉还有李承乾去迎李世民的鬼魂? 这是哪门子的和睦慈孝! 他们能不打起来? 还有李贤…… 貌似李贤被废甚至后来身死,都跟他母亲脱不开干係吧? 难道这就是阴间的接引方式? 真不似阳间人做派。 可转念一想,既然他都让三哥朱棡来迎接自己了,还能是什么好心思? 三哥生前跟我的关係可不怎么好。 当然,三哥生前跟我那些纠葛,怎么也比不上大哥以及父皇啊。 想到父皇、大哥可能对自己的態度,朱棣坐立难安。 童渊看著朱棣神情变幻,鬼体犹如飞腾的开水不断翻滚,他乐呵呵拍著膝盖道: “本来,我打算让你大哥带著你几个侄儿一起来,让你们一家亲和亲和。但他们暂时分不开身,於是我就点了几个你们大明的鬼臣,让他们隨我一起来。不过——他们不认路,跟你三哥一起半道走丟。但是等到鬼门关,应该能碰上吧。没有我持有的接引符詔,他们连怎么去人间都不知道。” 幸好大哥没来。 朱棣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很快,马车外的惨叫声越来越多。 甚至朱棣能看到山中架起的高大油锅、山上布满的铁犁、金刀…… “没事。唐太宗昔日砍杀兄弟,逼父退位,也不过在这边待了三个月罢了。只要功劳大,这些罪孽不过些许风霜。” 朱棣闭上眼,默默思考待会儿见到父兄要如何开口。 甚至,他很想询问一下,当日唐太宗是如何应对其父兄的,他很想学习一下。 穿过天阴山脉,数十丈高的黑色门户耸立在前。 鬼门关。 冥世的入口。 进入之后,便是鬼魂的世界了。 而在鬼门前,朱棣看到一列散乱的仪仗队。 “啊——他们果然在这里啊。” 童渊站在马车上,叉腰指著仪仗队前面的几个官员,气呼呼道。 “你哥手底下的这些人就是不会干活,跟我去人间还能跟丟。老哥,別跟我客气。待会儿,你要是看不惯,直接揍——” 揍? 朱棣默默摇头。 在人间,他的確是一代帝王。 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有许多生前“孽债”,他岂会胡乱发表態度? 静观其变,以寻机遇。 只是,马车越发靠近,他看著那所谓的仪仗队,表情越发古怪。 那仪仗队中,怎么有一辆囚车? 还有为首等候的那几个人…… 等等,黄子澄? 齐泰? 怎么……怎么还有方孝孺? 朱棣脸色阴沉,频频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一副贴心表情:“怎样,都是熟人吧!我特意从你大哥侄儿那边借来的。准保你认识,来来,要不你们亲近亲近?” 不是,虽然你作为冥府鬼神,不干阳间事。 但你应该是人死后的鬼魂吧? 你能干点人事吗? 我生前跟他们什么关係,什么恩怨,你不知道? 可再想想这位主请李建成接李世民,请李贤去见武则天,朱棣脸上泛起一丝疾苦。 冥府的水,很深啊。 这里的鬼,满肚子坏水! 镇定心思,他盯著那些人忽然问: “你说,朕要是看不惯,可以隨便揍他们?” “对,隨便揍——虽然他们是你大哥的脸面,在你大哥手底下干活。但別担心,不用给你大哥脸面,怕什么啊!朱標算什么玩意!怎么比得上你这位君临四海的君王?隨便揍,隨便打——” 少年叉著腰,气呼呼道,“我担心你人生地不熟,不愿跟我这个鬼国神宫的使者走。特意从大明鬼庭调了你的熟人,让他们来迎接你。结果呢,他们居然走丟了!打死他们,回头拎著他们的鬼脑袋扔你大哥跟前,然后指著你大哥鼻子破口大骂——看你手底下都是什么废物点心。你本人也是一个渣滓废物。老子生前废掉你的『兴宗』追封是做对了!” “……” 朱棣沉默,默默掐灭拿黄子澄等人撒火的念头。 我要是直接跑到大哥跟前那样说话——你真当大哥不敢打我? 从小被大哥支配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 二十多年皇帝,要说他对什么事情最心虚,自然是对待大哥一脉的几个侄儿了——朱允炆例外。 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他们到了阴间,到了大哥身边会如何诉说呢? 忽然,朱棣想到一件事。 “我……不,中山王一家,眼下在大明鬼庭如何?” 远远望去,黄子澄等人身著朝服,脑后灵光闪烁,气度非凡,便可知晓他们在幽世过得不错。 但如果他们过得不错,那么自己这一系的人,如今是何等下场? 再联想天阴山牢內的武周臣子们,朱棣莫名有几分担心。 “哦,你问你岳父、小舅子一家啊?你想想,大明鬼庭是谁当家?你爹啊。谁帮你爹管理朝廷,你大哥啊。有些人祸害你侄子,你觉得他们下场如何?” 朱棣色变:“可……可那是建文——是朱允炆过分,先把十二弟害死了……” “对啊。所以朱允炆过来时,我特意让朱橚、朱榑、朱桂、朱柏、朱楩去迎接他嘞。事后,在大明鬼庭宣申敘职时,朱允炆被你爹狠狠发落。” “!”朱棣绷不住了——真就不当人子啊! 听到这,朱棣都有些同情那个混帐侄儿。 这遭遇,比我惨。 少年继续道:“但是吧……功是功,过是过……在你们生前两军交战时,便有朝臣、军侯对你暗通款曲,甚至暗中站队……可彼时,你侄儿还是皇帝。在你爹眼里,这是什么?你爹脾气——你懂吧?” 不忠君! 朱棣心头一颤。 他忽然明白幽世与阳世的不同了。 在阳间,那些墙头草靠拢自己。虽然不齿他们做派,但却理解他们的选择和立场,也乐得他们如此为之。 可此等景象落在幽世的父皇眼中,这是什么? 那些背叛者有好日子过吗? 甚至,依照父皇性格,还会牵连其家族先人。 “人世间,不少投靠你的权贵家族。在你於应天府登基的那一年里——他们的先人在幽世被你爹狠狠处置了。祸不及家人,是阳间的规矩。但是在阴间,尤其是你爹的脾气,你懂得。” 朱棣脸色难看。 自家老爹什么脾气,哪还用想吗? 普天之下,有谁敢说我那臭脾气的老爹是个温柔和善的老实人? 母后都不能昧著良心说这话吧? “至於你岳丈一家,因为他大儿子的关係,过得还不错。至於他小儿子嘛,还有你妻子……嗯,感谢马皇后吧。要不是她出面,怕是幽世的大明鬼庭要死好多鬼了。” 徐达两个儿子,一个选择站队建文帝,一个选择站队朱棣。这一点让朱元璋很不爽。是故意如此,效仿世家传承的一贯做派呢?还是一个忠君,一个重情呢? 总之,徐家被朱元璋折腾了。但毕竟有一脉尊崇建文帝,朱標马皇后有理由插手庇护,目前徐达夫妇依旧尊荣,只是难以庇护被朱元璋迁怒的那个小儿子。 少年提点道:“幽世衡断善恶功过的標准,不在我等鬼国神宫,而是在各朝鬼庭的太祖陛下。” 望向黄子澄等人,童渊道:“你看彼等,生前无能,无用……但……一个忠字却是当得的。建文一朝,好些为建文帝赴死殉国的儒生,死后都被你爹嘉奖。还有方孝孺,这儒生生前不被你爹看重,但死后嘛……殉国,到底是儒家一等一的壮举,蒙你爹敕封,也算是一个伯级的神位了。当然,在忠君之功外,他也被你爹狠狠折腾惩罚了。毕竟,削藩之事和他大有干係。那些藩王都是你爹的儿子。朱允炆不心疼自己的叔叔们,但你爹心疼自己的儿子。见彼等遭罪,你爹很不乐意。朱允炆在阳间折腾时,他便在阴间死死盯著记帐。前不久,方孝孺才从山牢出来。” 提起那个偏心眼又护短的暴躁老头,童渊满腹抱怨,对朱棣道。 “你爹那人不讲理。你二哥那样的造孽,他都要护短。还吵嚷什么,他在阳间处置过,所以阴间不许二次审判,捨不得送去山牢。但方孝孺这样的人,哪怕生前有罪过,还能大过你二哥不成?他二话不说踢入山牢。一朝之鬼的处置权,的確给了各朝太祖。但也不能太偏心、太徇私!人间不曾赎罪还债,被轻拿轻放的恶人,死后本就应该公正审判。皇帝来了,都不能例外!后来,还是我看不过去,点了黄巾力士把你二哥抓去山牢,和武则天关在一起,日夜受子午阴风裂魂之刑。” 第三章 入鬼庭,见大兄 朱棣悵然一嘆。 的確是我爹能干出来的。 甚至换成是我…… 想到自己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朱棣心中带著几分忧愁。 老二啊……但愿你真安分一些,你大哥可不好惹。 想到自家儿子,朱棣能理解父皇的心情。 再不对,再有错,那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怎么忍心处置啊! 当年二哥的事,父皇便顶著压力,护著没有让二哥偿命。 朱棣很清楚,在老爹心里,自家人绝对比外人重要。而所有自家人里,大哥和母后比其他兄弟们都更亲。 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朱棣越发难安。 正如童渊所说。 昔日大哥的皇帝追封被自己废黜,大哥一脉的几个侄儿大抵都在自己当皇帝的时候死了。 怎么死的,是不是自己乾的,父皇会考虑吗? 他老人家只看到,自己把几个侄儿圈禁,然后在自己当皇帝的时候,大哥的儿子们都没了。 想到这,童年、少年时的古早回忆开始衝击他的魂灵。 以前被爹揍,还有大哥帮衬。 如今—— 怕不是组合双打。 少年似不知道朱棣纠结,继续给他施加压力:“你是不知道——从朱允炆登基后,你爹脾气越来越不好。尤其是你上位后,老爷子更是气炸。废你大哥皇帝位,暗暗篡改皇明祖训……那位老爷子恨不得把你捉来,直接上手揍你。有一次,他气得违背鬼庭禁令,想要私自去人间找你。还是我出面阻拦,才让你少了一番苦楚。” 哪能让他去了吗? 人间是假的,是自己在死亡世界之上幻化的青莲世界。 这种真相岂能让外人知晓? 就连幽世这边,童渊都编出来一个鬼国神宫的幌子,瞒著大明、大唐两座鬼庭的鬼魂,自称鬼国使者来行事。 朱棣张了张嘴。 是啊,哪怕自己在阳世宣称皇位是老爹传的。 但自家老爹本人怎么想的? 若是肯传位自己,哪里还有朱允炆的事儿? “安心安心,你看隔壁唐太宗不就没事。甚至还能在幽世招呼部眾把他哥再砍一次,你也行啊。” 少年唯恐天下不乱,当著黄方等人的面,重重拍著朱棣肩头,大声道: “別怂,直接上——我挺你。不就把你大哥脑袋砍下来当夜壶吗!再把你那个好侄儿烧一顿……还有朱雄英、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他们,统统关起来烧死!九幽鬼火需要吗?我可以借你一朵。烧死他们!还有你爹,你也是皇帝啊,你做得比你爹差吗?中门对射,谁怕谁!乾死他!昔日唐太宗可以逼宫,你明太宗便不行了?” 虽然“明太宗”这个名號目前还没有,但朱棣相信,自家儿子回头肯定是给自己追“太宗”的,所以也就默认了。 可后面那桩桩件件,他可是一个都不敢应啊! 黄子澄、方孝孺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少年,却一言不发。 少年越说越亢奋。 “朱元璋能打天下,你不行吗?他有那些老部下,你也可以从里面挖墙脚啊。比如你岳丈徐达,指不定帮谁呢。弄他!干他!將这老狗直接打到魂飞魄散! “一个臭要饭的,怎么比得上你这天之骄子?瞧瞧,他定下的皇明祖训被你改了多少?瞧瞧,他选的继承人是什么废物点心?瞧瞧,他最喜欢的大儿子一脉是怎么被你碾死的!” 朱棣木著脸,看看黄子澄等人,再看眼前这唯恐自己不遭罪的少年鬼神。 阴间人,你这就一丁点阳间路都不打算给我留啊! 帮我?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如此宣扬? 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啊! 这一刻,朱棣对阴间鬼神的险噁心思,有了更深一层了解。 不当人子,不做人子啊! 看著少年搂著龙袍老者的肩头,宣扬如何干翻龙庭,如何针对太祖,方孝孺绷不住了。 他上前躬身行礼:“明廷外臣参见鬼国上使。” 黄子澄、齐泰等人跟著行礼。 “免礼免礼。”少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指著朱棣道,“人,我已经带下来。接著,交给你们了——对了,他三哥呢?” 齐泰道:“三王爷跟我们走丟,眼下尚未联络。” 少年闻言,將漆黑宝珠拿在手中。宝珠在掌心滴溜溜滚动,天机隨之彰显。 “唔——他好像迷路到天阴山那边。嘿……总不能是去看他二哥吧?他俩关係那么好吗——你们出去几个人领他回应天。天阴山牢,不是他能去的地界。” 童渊意味深长扫过几人,看得方孝孺等人心中打鼓。 莫非,自己等人的算计,上使看出来了? 童渊轻轻一笑:“行了,速速前往大明鬼宫。免得误了朱棣老哥申职归位的时辰。老哥——你要愿意跟你老爹对著干,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咱们现在不去鬼庭,去找你爹关押你那些部下的地方,咱们直接反了!” 朱家老三迷路失踪? 呵,怕不是在研究“鬼国神宫”到底存不存在吧? 偌大幽世,仅有童渊一位鬼仙。 別说,如果一座鬼庭的所有鬼魂全部造反,他这小身板还真不好扛。 所以,童渊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座鬼庭出现一言堂的情况。 他能挑得大唐鬼庭鸡飞狗跳,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五天全武行,自然也能让大明鬼庭永无安寧。 闻言,黄子澄满脸紧张:“上使,莫要胡来啊!这等玩笑开不得!太祖和兴宗陛下,可在鬼庭等著呢。” 兴宗,明兴宗朱標。 想到这,朱棣心中直打鼓。 他看著少年满脸期待,自己几乎要把“造反”的话脱口而出。但想到眼前这鬼使不著调的做派,以及自家大哥和父皇的压制,他默默將话吞下去。 眼下局势未明,不可胡来。 朱棣暗忖:以父皇性子,哪怕他恼我夺位,也无杀身之祸,毕竟母后还在。但若此刻造反,怕是……怕是真没救了。 想明白这一点,朱棣按捺下来,端起帝王架子,对方孝孺沉声道: “既父皇有召,且速速前往鬼庭吧。” 见朱棣乖觉往囚车那边走,方孝孺连忙摆手,让人推出一辆破损的小马车。 囚车,那是朱棣闹起来逃跑时才能用的东西,且是三王爷朱棡备的。如今对方乖觉跟著走,到底是天潢贵胄,他们这些当臣子的,还真敢把人抓起来押送不成? 说到底,那也是一位治世二十年的皇帝。 想到这,方孝孺心情很复杂。 他自然是恼恨朱棣对自己,对建文帝的迫害。 可这二十余年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逆贼当皇帝並没有出现大差错。 “要不要逃?” 忽然,朱棣耳畔响起细语。他一怔,再看面前黄子澄等人,似乎並未发觉那声音。 下意识看向童渊,见少年对自己眨眼睛。 秘音继续道:“我带你逃出去如何?回头,你跟你的臣子们匯合,然后一起杀入应天,把你爹的皇位推翻,正大光明当一朝之祖,你看如何?名头我都给你想好了。太高中世,你爹叫『太祖』,占了一个,剩下三个都不適合你直接用。索性就创一个『成祖』,你看如何?” 朱棣沉默不语,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態度表露。 又是试探? 还是真打算帮自己? 看不懂……他完全看不透这个来歷古怪的阴间鬼使。 这廝的阴间做派,完全不能用阳间思考来想。 若是帮自己,为何要让黄子澄等人前来? 若是害自己,需要大费周章带自己逃跑吗? 朱棣用自己几十年的阅歷去思考,也搞不懂童渊的想法。 最终,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被黄子澄等人请入破烂马车內。 素白丧车响著“吱呦呦”的晃动声,慢慢向应天而去。 至於少年,黄子澄等人想邀请他骑马,却被其婉拒。 少年坐在丧车门口,一边看著里面正襟危坐的朱棣,一边笑道: “说起来,大明鬼庭映射阳世,疆域版图和大明无二。唔……因此,人间都城本应作为鬼庭都城。奈何……奈何老哥一场迁都,闹得你爹气运浮动,大明鬼庭有不少气运落在你身上。虽然你爹和你大哥强力把都城钉在应天,但bj气运匯聚,亦有兴龙之地。你若路上逃走,跑到bj躲起来,再振臂一呼召唤百万大军,指不定真能跟你爹来一场正面交锋呢。” 还在挑拨? 朱棣沉默。 这少年鬼神行事直白,到底意图何在? 不过別说,他还真被挑得有些心思浮动。 作为征战多年的“征北大將军”,他很期待和父皇那等豪杰正面较量一番。 但作为儿子,尤其是一个不孝儿子。別说较量,见面他都发憷。 而且,他不认为势单力孤的自己,可以对抗父皇数十年经营。 冥世无日月,唯有阴沉沉的暗空。 满怀心事的朱棣不知马车走了多久,只是一心想著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忽然,马车停下,他往外看去,已身在应天府门前。 鬼庭的应天府和人间无异,只是更显阴森、压抑。城前掛满素白灯笼,黑白幡幢,还有一列列军队驻扎在前,静静等候一行。 看到为首那位將军,朱棣面色一惊。 蓝玉! 他,他竟亲自在门前等候? 等等,蓝玉在幽世效忠谁? 一瞬间,朱棣的魂体仿佛被惊雷炸动,整个鬼的情绪无比激动。 就如自己生前有一笔笔烂帐孽债,难道自家老爹生前行事就很好不成? 这一念起,朱棣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老爹生前砍杀多少功臣良將? 难道他们死后,对父皇没有怨气,还能忠心耿耿吗? 站在应天府前,朱棣心中升起一丝懊悔。 自己並非没有翻盘机会。这鬼使说话不著调,但其实也暗暗给自己指出一条路啊。 逃往北平,藉助那些与父皇不合的开国功臣,自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童渊扭头见朱棣神情变幻,暗暗好笑。 刚才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眼下到应天府,你这几十年间可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见过上使。” 蓝玉骑著爱马慢悠悠走过来。 童渊对蓝玉打过招呼,马车在军队护送下,缓缓进入应天府。 街道两侧大门紧闭,诸鬼民躲在家里,小心打量外面一行。有不少鬼在看到朱棣时,面上露出几分憎恨。 都是应天府昔日的老人啊。 朱棣心中一凛。 他清楚,自己进入应天的这一刻,已失去反抗之力。 最后,他在方、黄以及蓝玉等人的护送下,来到皇宫前。 “升龙庭——” 伴隨著呼喝声,宫门缓缓开启。 一排排银素灯笼照亮阴间鬼庭,当朱棣被带上大殿时,看到大哥朱標正襟危坐,而自己父皇並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至於朝中鬼臣里,则多有自己熟悉的面庞,那是大哥在世时提拔的官员以及父皇一朝的臣子。 甚至——有自己一朝的臣子。 比如,解縉。 比如,胡广。 …… 当然,还有许多为建文帝殉国的臣子,也正大光明出现在大殿上。 “逆贼,还不赶紧向陛下行礼!”王敬止站出来呵斥。 朱標高坐龙椅,俯瞰殿上朱棣。 “老四,你觉得大哥坐在这椅子上,合適还是不合適啊?” 第四章 讲道传讯 殿上气温骤降。 朱棣顿觉魂体无比冰冷。 送命题! 这怎么说? 朱棣默默腹议。 我要说你不合適坐这个位置,你能直接脱下龙袍,把皇位送我吗? 忽然,他察觉背后几道锐利目光。 耿通,自己生前的臣子,磔刑而死。 解縉,自己生前的臣子,埋雪而死。 梁潜,自己生前的臣子,斩刑而亡。 …… 察觉那些复杂目光的主人,朱棣內心更是五味杂陈。 生前,他与那些真人高僧论玄时,也能遐想过自己死后。 死亡之后,自己生前的臣子们迎接自己……不论自己生前如何对待他们,他们都恭恭敬敬,忠心耿耿,带著自己前往死后世界享尽冥福。 但被童渊接引下来,这一路走来……却让他內心无比惶恐,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解縉等人站在殿上,他终於印证了那个猜测。 因自己而死,被自己下令诛杀的臣子。他们入鬼庭后,大抵被大哥嘉恩了。 同理,父皇砍杀开国功臣,闹得怨气衝天。但是——鬼庭还有大哥在。 父皇作孽,又不是大哥作孽。 那些功臣记恨父皇,难道会同样记恨大哥吗? 换言之,大哥极有可能已从父皇手中真正接过权柄,是如今大明鬼庭当之无愧的陛下。 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体的大明开国功臣集团,且还有解縉为首,在自己永乐一朝被自己弄死的討债鬼们。 前者实力强横,文臣武將云集。 后者追隨自己多年,如何不知晓自己各种隱秘、习惯? 前后夹击之下,自己哪有一丁点胜算? 想到这,他扑通一声跪下,嗷嗷痛哭。 “大哥,弟弟错了!” 这就服软了? 童渊满脸失望。 兄弟对掏呢?父子打起来啊! 哭一下,唤醒你大哥的兄弟情分,就打算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我去外面跑一趟,可不是看这种玩意的! 童渊要看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那样,在冥世摆开架势鏖战!是李承乾率八百鬼卒,持杖伏於玄武门前,想要对李世民痛下狠手。是要看李世民率领天策府诸將,和李渊等人正面对决啊! 如朱標、朱棣这样弄,他可不乐意。 眼珠子转动,童渊左右张望一番,伸手对黄子澄招手。 “去,把你家建文叫来——他四叔来冥世,他这个侄儿怎么能不出来迎接呢?” 您可干点人事吧! “陛下被太祖、兴宗二帝黜落,如今正在阴宅思过。” “没事,没事。放假一天,回头再思过去。眼下,先来龙庭。” 黄子澄满脸无语。 陛下都被你的鬼言鬼语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你来一次鬼庭,就在太祖陛下、兴宗陛下面前说一次鬼话,害得陛下次次挨揍,甚至连陛下的御號都给废了。 你这长舌鬼不能消停点? 咱们干点人事,成吗? 虽然黄子澄和朱棣生前是仇敌,但此刻却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眼前这鬼神全没有一丝阳气! 此鬼神不当人子啊! 黄子澄至今还能回想起,自己死后不仅被朱柏等一大群苦主迎接,还被他们架起来滯留人世,直到亲眼看著朱棣如何针对自家家族,自己的尸身…… 而这廝,拿著饮品瓜子在一旁看戏。 “好了,先生——”这时,一个气质老成的男孩笑著走来,拦下童渊为难黄子澄,並將二人带到龙庭角落。 鬼庭太子朱雄英。 作为朱元璋爱孙,朱標嫡长子。他英年早逝后,在鬼庭常伴父王、祖母身畔尽孝。朱元璋入龙庭后,与朱標合力册封其为鬼庭太子,享受鬼国愿力供奉。不过碍於生前夭折的年纪,男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 朱雄英颇有些无奈道:“今朝四叔归冥申职,其他的事回头再说吧。” 申职,要为一位皇帝的一生功过进行评价,並確定其在鬼庭中的地位高低。 若是传续正常的龙庭申职,新帝归冥后向太祖表述自身功绩后,便可在鬼庭自开一宫,升起龙座,並带走自己一朝的臣子、国民,自享冥福去了。 於鬼庭之下开闢一座座龙庭福田,积累阴德、享受冥福。是鬼庭帝灵们的专属特权,亦是鬼庭运行的机制。 奈何—— 这大明鬼庭开闢以来,就没有正常申职的皇帝! 童渊翻著白眼说道。 “朱老四怎么可能申职?你爹还能给他一个皇帝宝座不成?须知,眼下不把朱老四压下,怕不是过不了几年,你家都要被他杀绝。” 兴宗孝康皇帝朱標一脉已在人间废黜皇帝號,帝祚无人传续。 “我昔日指点你等建立鬼庭时,便告知你等。鬼神英灵的修行,离不开三类方式。一曰自修,在幽世吐纳鬼气,增进灵力。你刘师傅和你祖母眼下,便是这一类。二曰香火,幽世鬼民供养的信仰愿力以及人间香火供奉,可维繫你等鬼体不坠。三曰气运,借国运加身,升华灵格神性,你祖你父便是此类。然而,你兴宗一脉固然有鬼庭国民的信仰气运,奈何人间香火断绝。伴隨时间流逝,你父皇的力量会越来越弱。而你四叔在人间得子孙祭祀,一代两代三代……不断加持之下,他的力量必然超过你父,再復人间之事,绞杀你这一系子嗣。” 朱雄英面色一冷。 “皇爷爷不会坐视的。” “是啊,但你皇爷爷只能保全你们父子性命。难道,还能保下你爹的皇帝尊號不成?” 童渊摇头道。 “而且你们大明鬼庭太古怪了——当然,各朝鬼庭传续间,都有这种不著调、不顺畅的邪门地方,非止你们一朝。可是你们的古怪之处最大——这大明鬼庭的开基国运,被你爹分走了。” 正常情况下,一座鬼庭应该等太祖死后,魂入幽冥与自己提前死掉的臣子们一起建立。 太祖,即鬼庭第一尊皇帝。 在太祖死前,那些先下来的朝臣会与太祖追封的先人皇帝一起暂时守护龙庭之基,静待太祖龙驾入主正统。借国运以及愿力化身鬼神,歷经二三载修养,便可成为一方鬼庭主宰。 然而大明不一样。 朱元璋传位给孙子。 导致在“开基立庭”时的皇帝,有两位。 一是太祖,一是朱允炆追封的父亲朱標。 在朱元璋入龙庭开闢鬼庭吉田不足一年时,朱標的皇帝追封便到了。 人世与幽世彼此影响。在人世国运的加持下,朱標名正言顺称帝,且得到眾多鬼臣支持,声望犹在朱元璋之上。 嗯,这一点就不得不提一件事了。 朱元璋生前杀得功臣太多了。 捫心自问,李善长、蓝玉之流来到鬼庭,难道会拋弃人间恩怨,变成一尊尊忠心耿耿的臣子吗? 显然不可能。 刘伯温下来,对朱元璋都带著几分埋怨呢! 朱雄英听到童渊感慨,用一种复杂眼神盯著童渊。 为啥大明鬼庭尷尬,“开基国运”未曾匯聚在一人身上,你心里没数啊? 起初,童渊把朱標迎下来后,他也如正常鬼庭一样,以“太子”身份替代父皇经营鬼庭。可架不住上面下来的人太多,且多是被朱元璋砍下来的冤死鬼。 那时的大明鬼庭几效元末之时,鬼不聊生,四处都是冤魂恶鬼作乱。尤其是那些开国功勋,更是一个个怒斥朱元璋无德,忘恩负义……他们频繁在朱標、马皇后面前哭诉,扰动龙庭根基。 加上某不知名鬼神整日动善心,行善事,拿著一面“三生镜”让鬼眾观看自己人间的族人如何被折磨、欺凌。 那怨气更是一日比一日重。 不得已,朱標、马皇后为鬼庭安稳,借“仁祖”(朱五四)名义,践行皇帝之权,对李善长、周德兴等怨鬼安抚、赏赐。在朱元璋还没下来之前,朱標已成大明鬼庭实际上的统治者。所差的,只是一个名分。 而那些被朱元璋砍杀、折腾、生前颇有怨念的朝臣军侯们,也都有心给朱元璋一个报应。 因朱標、马皇后以及一眾忠臣在,他们无力分裂大明鬼庭。 但是—— 哪怕是忠心大明的臣子们,难道心里对朱元璋就没怨念了? 在某鬼神的暗示下,李善长、汪广洋、宋濂、刘伯温、朱文正、廖永忠、傅有德、蓝玉、冯胜等等,彼时几乎可以说是满朝联手。 在朱元璋入应天登基,开闢龙庭吉田不久,藉助人间朱允炆册封朱標的詔书,合力推朱標去分气运。 当然,朱標那点功绩、气运,如何比肩力挽狂澜,再塑河山的一代开国雄主? 最终在眾鬼联手之下,才削落朱元璋一成天子紫气,分流部分鬼庭国运。 此中因果恩怨,旁人不知晓,彼时作为当事人的朱雄英如何不知? 男孩一言难尽看著童渊。 他还能不清楚自家老爹是如何分走一成属於皇爷爷的开国帝运吗? 那皇袍是谁做的? 那李善长、刘伯温等人是谁串联的? 是谁给那些忠诚於大明,却对皇爷爷大有怨言的忠臣们撑腰? “你看我干嘛?你爹的追封是你二弟写的,你要怪罪,去找他啊!真要说,还是你们大明古怪——人家都是父传子,子承父,一在人间一在冥世,彼此两不相侵。但你家是祖父传孙儿,导致冥府有两位开基皇帝,这能怪得何人?” 朱雄英目光默默挪开。 他清楚,自己嘴笨,说不过这廝。 目光望著龙庭大殿,只见诸鬼臣纷纷走出,然后关上大门,里面听到一声声惨叫。 童渊目光瞬间亮起来,他想拉著朱雄英去听墙角,却被朱雄英强行拦下。 “先生,先生。我想问你,您可知祖父的下落?” “他去哪了,你们不清楚吗?反正没离开大明鬼庭呢。” 对於自己的开基国运被分走,朱元璋本人却无多少恼怒。 大儿子朱標当皇帝?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而且在自己死前,大儿子就在冥世干了很多年,眾鬼心服。 再者,皇位本就应该在长子一脉传承。不然自己何必砍杀那么多功臣,为允炆孙儿铺路? 只是吧……朱標被满朝臣子披皇袍,分国运这件事,再看那些生前老兄弟们以及被自己砍杀的功臣勛贵瞧自己的眼神,朱元璋果断拉著马皇后游巡天下去了。 美其名曰,为惩戒四方不法之鬼,守护大明鬼庭安寧。 但实质上嘛…… 嗯,躲债! 童渊见朱雄英拦著自己,不让自己去看戏,有些索然无味。 轻轻弹拭身上沾落的幽尘,他漫不经心道:“你祖父的確爱重你父。但你二弟不爭气,已断送你家江山。別看你四叔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得不在你爹面前委曲求全。数代之后,他必得后人加封为祖。不仅能反杀你家一脉,甚至能跟你祖父分庭抗礼。” 朱雄英不接话。 对於这尊鬼国上使,他家在信赖、求教的同时,也带著一份警惕。 而且,童渊昔日利用朱標分走朱元璋一成帝运,也让大明鬼庭这边的聪明人察觉几分內情。 刘伯温私下告诫他们祖孙三代,这位鬼国使者忌讳一尊掌握完全国运的紫籙级太祖帝灵。或者说,鬼国神宫出於某种目的,对各朝鬼庭主人带著一份戒备。 是不是……如果存在一尊拥有完全位格的太祖帝灵,便可挑战鬼国神宫的地位? 但刘伯温这道猜测过於无稽。如今大明鬼庭的人连自家边界都走不出去,更遑论去探知鬼国乃至其他鬼庭的情况? 朱元璋前去巡游天下,晋王朱棡偶然迷路天阴山牢…… 其背后目的,都是在探究鬼国的底细。 “罢了,你们家的事,我懒得多管。你们折腾吧。你们兴宗一脉灭绝又如何?与我这尊上朝鬼神何干?等你爹折腾完了,把处置结果给我一份,我要记录下,回头好向大帝稟报。” 朱雄英追上来,试探问:“我等建立鬼庭多载,却不曾拜见幽冥主宰。不知这次,学生可否隨先生同行?” 童渊深深打量这位面相稚嫩,却行事老成的“小太子”。 “同行?免了吧,你们老实把鬼庭安置妥当。別闹出什么大乱子,便是对大帝最好的感念。” 还想试探我? 我去哪给你找一眾鬼神?去哪给你找一尊“冥主大帝”? 童渊轻哼一声,跳上一处屋顶,闭目凝神运转《太上青冥神宝诀》。 见对方依旧不肯让自己等人离开鬼庭范围一步,男孩脸上带著几分失望。 若非天阴山牢对面,能听到武则天、来俊臣等鬼魂时不时的惨叫,他真怀疑这个幽冥世界到底是不是如童渊所言的那样,由歷朝帝灵化地自治。 童渊闭目凝神,吞吐幽冥鬼气。 他自然清楚大明鬼庭私底下那些小动作。类似的动作,隔壁大唐鬼庭也有。 这些当皇帝,当惯了九五之尊的人,岂会认可头顶压著一座“鬼国神宫”? 尤其是自己势单力孤,无法彰显真正的“鬼帝”威仪,无法拉出千百位鬼神威慑他们的当下…… 童渊所能做的,便是封锁两座鬼庭消息,並用各种方式削弱“鬼庭太祖”位格,避免他们对自己產生威胁。 李渊那边好弄,有那么孝顺的儿子,他的开基国运拿不到太多。 朱元璋这边也在童渊的谋划下,无法获得完整位格。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 等自己將《太上青冥神宝诀》修炼圆满…… 別说这俩鬼庭,我甚至可以再去拉几座鬼庭。 老宋家的赵大,他可肖想很久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赵大站在自己棺材前无能狂怒,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系帝统断绝,赵老二刻薄嫂子、侄儿,然后赵二一脉把北宋霍霍乾净的表情。 清炁在童渊体內流转,於头顶缔结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青莲大如磨盘,將开而未开。 是十二重青冥仙法之第八重景象。 若能迈入第九重仙法,便可青莲初绽,炼出一丝太清仙光。 叮—— 忽然,童渊耳畔回想起低沉憨厚的声音,还伴著几声哞哞牛叫。 “大老爷第二次讲道即將开始。诸有缘人速速准备,切记——携带太清符詔入场。” 第五章 一念悟青莲,一符入八景 朱雄英在廊下静候,忽见童渊猛然起身,可很快又闭上眼,继续冥想打坐。 第二次讲道? 童渊难掩心神震动。 那位骑青牛入归墟,开闢八景仙坛的老师要再度讲道? 第一次讲道,童渊领悟《太上青冥神宝诀》以及一门名叫“太上种莲度济之术”的仙法。 开闢幽世,演化幻世,全仰仗这一法诀,一仙术而成。 也正是依靠老师传法,童渊才能在归墟之地维繫自身魂体清明,不坠魔境。 须知,归墟乃诸世界终结之地。鬼魂、生人在这里待著,每时每刻都要承受死寂之力的消磨。 但那位老师赐下的“太清符詔”有大神通。可以让死寂世界迴光返照,演化幻世,也能庇护鬼魂生人,暂时不被死寂之力侵蚀。 “老师讲道,必须要去!我等离开归墟的方法,依旧要仰仗老师啊!” 归墟岂是久留之地? 一辈子留待此处有什么意思? 按照老师所言,有大机缘、大成就,甚至能成仙离去,长生久视。再差一等,是回归人世,在死亡那一刻復活。 这两种,才是童渊想要的选择。至於什么留在归墟,重活一生什么的,他才不愿意。 归墟之地消磨眾灵,在这里重活一世的代价,可是彻底的魂飞魄散! 念头沉定,童渊一个周天接著一个周天。 忽然,他的精神混合一道灵光破开浑蒙,照亮阴霾长空。 一道心识照灵台,青莲元神生明光。 叮——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雄英仰头望著童渊。 忽见一道太清仙光迸发,青莲徐徐绽放,一阵奇香在龙庭徐徐蔓延。 童渊收功睁目。 青冥仙法第九重,成了! “恭喜先生道行精进。”朱雄英恭敬行礼道贺。 童渊面色沉稳,微微頷首,然后转首看向大殿方向。 朱標抽鞭子的手忽然一顿,目光穿过宫门和童渊目光对上,然后默默挪开。 这位鬼神的深浅,依旧看不透啊。 “起来吧。” 看向地上趴著的弟弟,朱標语气莫名。 “行了,不用装了。” 朱棣察觉朱標怒气消散一些,暗暗舒了口气,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但还是对朱標低声道。 “哥,弟弟错了。” “错?回头,你去找允熥、允熙,好好赔罪便是。” 在冥世几十年,这种生前带下来的恩怨,朱標处理起来已经很顺手了。 恼不恼朱棣,那肯定是恼的。 但这几十年间,他更懂得放下,以及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暂时隱忍。 “你在人世夺得帝统,未来有朝一日必会蜕变帝灵,实力更胜於我。未免兄弟相残,惹得父皇母后忧心。今日,有些话不免说开。” 朱棣摆出一副恭听的姿態。 “你在人间称帝,死后蜕变帝灵理所应当。但眼下不行——你眼下蜕变帝灵,日后我如何管理鬼庭?总不能,我们再在幽世来一场靖难吧?那岂非让外人看了笑话!” 朱棣心中驀然想起某个鬼神。 “不过,一直压著你的册封也不是个事。大哥在这给你交个底——帝灵,可以让你蜕变,龙庭吉田也可以给你。甚至,这鬼庭主人的位置,也能给你。但在此之前,有一个前提——你必须要让兴宗一脉重活一世。” “重活一世?”朱棣茫然看著朱標。 “那位先生行事神秘,但却给我们点出一条出路。一条不做鬼,重新做人的道路。” 重新做人? 朱標笑了。 “逆转时空,重回人世。回到一个我不曾早死,回到一个你大侄子不再夭折的世界。” 这是童渊研究“朱明幻世”的某个假想。 幻世青莲,是他自一方死寂世界点化升华,是对这个世界曾经发生的歷史进行投影。 目前,童渊寻找到两个不同的死寂世界。一个是被尸灾毁灭的大明朝,还有一个是武侠江湖版本的大唐世界。 每个死寂世界,童渊尝试升起一朵幻世青莲。 可是,能不能在同一个世界分株映照多朵青莲呢? 我能不能在映照的歷史中进行尝试,让其走向另一条世界线,从而避开末世降临? 但这个尝试需要莫大法力加持,甚至可能要搭上一道“太清符詔”,童渊哪里捨得? 因此,这个假想隨口提出后,童渊自己都掐灭了。 可在某次閒聊间,他把“平行世界”的概念告诉给刘伯温后,刘伯温有了一个想法。 刘伯温並不知道幻世的存在,不知晓世界早已毁灭的真相。但这些年他在鬼庭研究玄术,再藉助童渊对於“平行世界”的描述,他有了一些思路。 假如…… 我们通过將鬼庭积累的国运力量匯聚於一座阵法,能不能尝试让一个人还阳,甚至尝试扭转时空,引申至平行世界? “死者復生?” 朱棣瞪大眼睛。 “这……这也能做到吗?” “能不能,要看那位使者的想法,看鬼国神宫的態度。不过在这边,我要先做好准备。甚至,我要尝试和其他鬼庭联络。” 朱標死的很早,他见过各式各样的鬼眾,对当下局势更看得分明。 当北平分走应天国运的那一刻,便註定朱棣未来大势不可阻挡。 既然在人世,自己那几个对他统治產生威胁的儿子可以一个个在永乐年间死掉。那么在幽世,若是自己和父皇威胁他的统治,自己等人会不会突然暴毙呢? 哦,父亲作为太祖,地位可能依旧尊崇。 但自己和自己几个儿子,绝无好下场。 为此,朱標要放手一搏。 他在尝试刘伯温描述的“平行世界”。 去缔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大明朝。 为此,他不介意放朱棣一马,但前提是在自己行事时,朱棣必须全力支持。 “想想吧——如果他方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存在。我们兄弟,不,甚至可以让老二、老三他们都参与进来。咱们每一个儿子主持一个世界的大明鬼庭,让父皇成为万世万界之祖,这不好吗?” 平行世界? 童渊目光一直凝视著大殿。 大明鬼庭这些年在刘伯温的组织下,的確开始研究玄术仙道。但那点手段尚不足以隔绝他的凝视。 他也清楚,朱標清楚自己在关注。 因此,朱標对朱棣的推心置腹,更是一种对自己的问询。 可以啊,当然可以啊。 我当日的那个假想,如果刘伯温能办到,我也乐见其成。 童渊也很好奇,能不能在这个死寂世界培植多个青莲幻世。 但是吧—— 世界只有一个,这诸多幻世所垂照的鬼庭,恐怕在未来只能存在一个。 不过这个假想不错,这个实验挺有意思的。 只要不让童渊出力,他乐意看一看大明鬼庭的尝试。 甚至,他有心去让隔壁李唐也试试。 对,就这样干! 想到这,童渊更有些迫不及待了。 比如,让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回到玄武门那一天? 再比如,让李承乾重新活一次? 再比如,让李治、王皇后、萧淑妃回到武则天回宫的那天? 亦或者让李弘、李贤重活一次? 想一想,他的鬼体就浑身顺泰。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一趟八景仙坛。 看乐子是閒暇娱乐。 真正关乎自己魂魄能否存在的,是道途,是修行,是自己能不能离开归墟。 很快,朱標带著鼻青脸肿的朱棣走出大殿,向童渊这边走来。 “就这?” 童渊大为不满。 “他可是夺了你的帝號,差点害得你陷落永眠,你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他装作不知道自己看到殿內的事。 朱標望著童渊,淡笑道:“上使就这么巴不得我们兄弟互斗?若老四得罪了您,回头我给您一条木棍,你把老四打一顿便是。” 他也装作不知道童渊知道自己和朱棣的开诚布公。 “免了,我怕手疼。” 童渊脸上带著几分失望,掏出一枚玉圭。 “所以,可曾敕命封帝?” 朱標:“不曾。” “所以,是青籙王侯?” 朱標:“敕青籙,授燕王,荣养应天府。和……和老二在隔壁。” 他所谓的“老二”並非弟弟秦王,而是朱允炆。 眨巴眼睛,童渊在朱標身上看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嗯,干得好啊! 朱允炆和朱棣住在一起,这戏我想看! 不过面上,童渊保持一贯人设,继续拱火: “此乃养虎为患啊——六代之后,你弟弟受后代香火,可为新祖……唔,我想想,太高中世他拿不起。兴许,会称作『成祖』?届时莫说你,你爹都要被他打压呢!” 朱標对童渊似真似假的话早有免疫力。 “六代,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六代之內,我们应该能有所准备了。” 朱標颇有深意看向童渊。 童渊含笑点头,回了一个眼神。 成,你放手干! 二人有了默契后,童渊將玉圭收起。 “行吧,你们鬼庭的处置,我记下了。” 说完,他身子一扭,太清仙光照亮龙庭。 旋即,童渊便消失不见。 朱標暗暗动用鬼庭之主的权能,可依旧无法在大明鬼庭察觉童渊踪跡。 “鬼国秘术?到底是高深莫测啊。” 大明鬼庭受鬼帝册封,却不曾见过童渊之外的任何鬼神。迄今为止,朱標和他爹都没见过鬼帝一面,甚至不曾前往鬼国神宫朝拜。 对於这些久经权谋的人,这一点便足以洞悉许多事情了。 当然,他们倒是没想到所谓“鬼国神宫”是童渊胡诌的。在他们父子想来,鬼国神宫无力向大明鬼庭彰显力量,极有可能是神宫內乱,亦或者鬼国不稳。 ——兴许幽冥主宰的冥寿已然终了? 青光浮动,於天阴山牢的山巔现身。 俯瞰山牢下面的惨叫、哀嚎,他走向山巔玉台。 童渊的幽世,实质上只有这座天阴山。 大明鬼庭在山南,大唐鬼庭在山北,这是童渊尝试对两个死寂世界动手,將幻世映射而来的鬼庭。如果没有童渊在死寂世界培养青莲,不断维繫幻世的存在,这两座鬼庭从哪得到香火、鬼民? 而为了让天阴山得到二鬼庭供养,童渊才利用“罪鬼受罚”这一机制,用两座鬼庭的气运、愿力默默滋养天阴山。 走到玉台前,童渊双手捧起上面供奉的“太清符詔”。 紫青仙光闪耀,仅这枚仙符入手,便让他的魂体得到滋养,不断淬炼魂质。 也因为明白此物之玄奥,他才捨不得將此符充当一次性消耗品。 “弟子求见老师。” 太清仙光扫向符詔。 轰隆—— 法力触及符詔那一剎,立时有金桥升起,绵延阴霾高天,直达八景仙台。 第六章 倒霉身死的同窗 金桥缠绕先天玄白二气,如龙蛇翻滚。有太清仙光上下流转,道炁氤氳。 遥望彼端仙台,无尽光年被这座桥化作咫尺之距。 不过,童渊没有马上登桥,而是急忙潜入隔壁“李唐幻世”,採购一批鲜果、时蔬后,才迈步上桥。 毕竟,提前去八景仙台打探消息,总要带些东西不是? 社会人,懂得都懂。 可在踏入金桥那一剎,童渊体內灵力翻滚。以《太上青冥神宝诀》修持而来的太清真元受“太极金桥”影响,逕自转化为一道道纯粹仙光。 太清仙光。 这一刻,童渊体內的法力全数浑炼为仙光。 叮—— 头顶青莲旋转,不久前莲心炼成的本命太清仙光自上而下,与体內流窜的一道道仙光相融。 抬起手,玄青色仙光自指尖飆射,光生三尺,无坚不摧,水火不侵。 原本迈入第九重心法,仙光只能催发一尺。但在法力尽数转化后,他催生的太清仙光竟有三尺。 童渊欢喜道:“好好,太清仙光玄奥莫测,可作刀兵,可作术法。即便是老师当下,也御使这门神通。如此,我也算正经门人了?” 太清仙光,乃玄门仙道的一门上乘神光法。 那位骑牛老者带他们一起潜入归墟,便是以太清仙光绵延三千里,一举劈开时空。而在进入这方死寂时空后,那位仙人更是以太清仙光贯穿虚空,將数十座死寂世界的残骸扫荡,为八景仙坛所在厘定方位。 童渊压著心中亢奋,一步一步走在金桥上。 每一步迈出,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不断提升,甚至在金桥之上感悟到有关“阴阳大道”的奥妙。不过因其乃鬼仙之体,其领悟阴阳奥妙多为“生死阴阳之理”。 金桥之上,时间不计。 童渊亦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知自己已走过半。 而法力在金桥帮助下,已处於第九重圆满,几要突破《太上青冥神宝诀》第十重。 可就在这时,童渊心有所动,目光从金桥离开,不由自主看向桥外的一方世界。 金桥横跨时空,桥外浮沉无数座世界残骸。有些残骸已不见形体,化作一团团死寂归灭黑气。而在其中一座残骸里,死寂世界闪耀七色霞光,托起一方虚幻不定的幻世。 “幻世?莫不是某位同道在此歷劫?” 正想著,童渊往那方世界仔细看去。 这一看,他脸色大变。 那方世界中,与魂灵绑定,已然化作歷劫之人“金手指”的太清符詔重新显现在幻世高空。 这意味著,那位曾经与自己一起在老师门下听道的同伴,已经死了。 “果然啊——” 童渊神情有些复杂。 转世重生的风险很大。哪怕有太清符詔演化为各式各样的“金手指”,弄出系统、神格、仙器傍身,也未必能保证三千枉死者全数顺利转生,並在幻世修炼成仙。 这不,这位转世重修的同伴,眼下便已经死了。 站在金桥上,童渊仔细打量那方幻世。 这方幻世似也是一座大明世界。 不过,这可不是凡人的大明朝,而是一座修仙的大明朝——目前,正处於“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的统治之下。 如今,这位帝君为修金丹大道,广召天下方士入宫问道。 童渊下意识打量世界之底的冥世,然后默默摇头。 可惜了,这个世界的演化中没有冥世。不然,他很想看看,被册封“成祖”之后的朱棣,到底能不能跟朱元璋对掏。 只是眼下—— 凝视那道无主的太清符詔,童渊转身望向八景仙坛。 太清符詔若是留在幻世內,应该会继续作为能源供给,甚至会选择幻世中的生灵为主? 如此一来,下次前往八景仙坛听道者,兴许就会带著一些幻世生灵了。 好? 还是不好? 要作壁上观?还是插手操控? 老师,又是什么態度呢? 凝视仙坛方向。 那道场依旧仙光璀璨,道象悠绵。 思索良久,童渊咬牙下了决定。 先是对八景仙坛方向轻轻一揖。然后伸手指向桥外,“太上种莲度济之术”施展。 “起!” 两朵斗大的青莲花冉冉升起。 童渊走出金桥,踏上青莲。借青莲之妙飘向那方幻世。 轰隆——隆隆—— 大明宫廷上空阴云密布。 忠孝帝君近日大发雷霆,怒斥各路方士研丹无果,狠狠发落一批方士,拖出去打死。因其震怒,京城雷云绵延三日而不断。 童渊自外界横渡而来,站在雷云之上,面色十分凝重。 “唔——大体是己级世界,应该是『己中』?也可能是『己下』。” 十天干世界划定法,是老师参照归墟诸死寂世界而划定的,並在眾枉死者转世时,仔细叮嚀眾鬼,让他们务必谨慎小心。 甲、乙等级的世界参悟长生,有证道仙缘,眾神坐镇。丙、丁等级的世界参悟鬼神奥妙,武道能破碎虚空,仙道能白日飞升。戊、己等级的世界参悟修真奥秘,武道灵能。眼前的这座世界,便是一座“己级”的世界。至於“上、中、下”之说,对应一方世界的发展向上期,平稳发展期以及世界衰落期。 “真是大胆啊——直接傻乎乎跑到修真文明层次的世界。还是一个发展期,且註定要迈入『戊级』的世界。这样的世界修持仙法,重视长生,更会出现『胎中之谜』这等劫难,也更会有人察觉你的异样来歷,窥视你怀有的仙家重宝啊。” 童渊默默摇头。 当初讲道后,老师跟他们讲述诸世界等级划分时,便有告诫。高等级世界看似机缘眾多,成道机率大,可也意味著风险更大。 童渊便是在谨慎思考后,放弃直接转世,而是以鬼仙之体修行,暂时观望事態发展。而且,其以鬼身所挑选的两座世界,尸灾大明是癸级,一个普普通通的封建王朝。隔壁大唐是壬级,仅有一些武术传承,连先天武道的影子都没见到。 但童渊清楚,自己谨慎而小心,不代表那些同道亦是如此。他当初没有选择直接投身某座世界幻世,一直留到最后。是亲眼看到某个枉死者带著太清符籙,兴冲冲跑去一个“神话汉朝”。那是刘邦衝击“黑帝”,妄图化身天帝的大汉朝…… 简单了解这方世界的情况后,童渊催发太清仙光共鸣空中漂浮的太清符詔。 原本符詔悬空,既是感应旧主,也是为寻觅新的有缘人。 可眼下同源法力出现,太清符詔直接飞向童渊,落入其手。 霎时间,天地紫气翻滚,无数气运加注於身。 以太清符詔运行一方幻世,自然是一方天地的气运之子。 感受天地协力同在的奇妙状態,童渊暗暗点头。 “气运之妙,天地相隨。对修行之人,堪称最大的加护。” 但前提是,修行之人。 童渊踏著青莲,来到京城门口。 己级的修真文明,已了解信仰愿力的奥妙。眼前这座帝都便匯聚国运愿力,能镇压眾多修士之力。尤其是童渊这样的鬼身,压力更是翻倍。 凝视城门之上飘荡的金龙,童渊微微一笑。 依旧是“太上种莲之术”。一朵青莲在头顶生长,大如华盖遮蔽天机。 然后,他顶著青莲华盖昂首走入京城,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此时已入夜,街道寥寞而昏暗。若是打更人夜行,兴许能看到一位衣著华丽,面容苍白的少年,头顶青莲缓步走向皇城的异象。 “嗯,倘若被人撞到,怕是真要喊一声『撞鬼』了——虽然我本就是鬼。” 走到皇城前,国运愿力更甚。 童渊不得不取出这个世界的太清符詔,又催生一朵青莲,才走入皇城。 几经绕道后,他来到一处偏僻院落。周边几座宫殿都是忠孝帝君为方士们炼丹所备。 而童渊想要找的那位同道,此刻正在丹房角落。 那是一团飘荡的青黑色雾气,一团茫然无措、浑浑噩噩的阴魂。 童渊轻嘆气。 “可怜十二载修行,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那阴魂隨风飘荡,没有半点意识。 说来,童渊这位同道很倒霉。 他转世后,受胎中秘压制,前世记忆全部忘却。但因金手指加持,自小便是修行神童,根骨不凡。可不知哪个方士弄出一个长生的邪方,需以童男童女的心肝入药。赶巧,忠孝帝君想要结丹,於是方士在锦衣卫帮助下,抓了不少根骨不凡的童男童女。童渊的这位同道也在其中。 前几日,这位同道被挖心炼丹。一生道途尚未开始,便死於非命。其怨气盘结不灭,在丹房游荡。 “罢了,终究是八景仙坛听道客,你我有同窗之谊,今朝与你还了报应。” 收起这道阴魂,童渊辨认方位,逕自前往忠孝帝君所在的宫殿。 赶巧,这夜有几位宫女凑在一起,正在殿外小声私语,並以凶光凝视殿內酣睡的忠孝帝君。而为首之人名叫杨金英…… 第七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岂料鬼仙夜叩门 夜色下,几位宫女躡手躡脚走入殿內。 有人关闭守护阵法,有人熄灭飞鹤仙灯,也有人拿起一条幌金绳小心翼翼靠近龙床。 忠孝帝君侧臥榻上,以睡功法温养龙体,將不久前採补的元阴之力慢慢调和。 突然,杨金英面色狠厉,和同伴抓起幌金绳狠狠勒住忠孝帝君的脖颈。 “唔——” 杀意惊动帝君,他自修行中惊醒,双眸怒睁金光。 大胆! 狂暴的天子威仪碾压向诸女。 杨金英咬著朱唇,高喝道:“姐妹们,合力布阵!” 诸女娇声腾空,合力布下一座“九曲盘肠玉女阵”。后面的姐妹將手掌抵在前面的姐妹背心,將法力源源不断输去。而最后,杨金英得诸女法力加持,强行角力幌金绳,死死勒住忠孝帝君脖颈。 奈何双方境界差距颇大。 忠孝帝君自幼服食金丹,法力无比雄浑,远非这些刚刚筑基、修炼“炉鼎之术”的宫女可比。只是那条幌金绳十分厉害,忠孝帝君几次挣扎,却无法挣脱。 他龟息闭气,以法眼看向脖颈上的幌金绳,心下无比骇然。 不对! 这等有品质的法器,怎么可能出自这些宫女之手? 有人要害朕! 有人把这法宝给她们的! 下意识的,他想到自己前不久罢免的首辅。 难道,是那老匹夫不甘心?他——他想杀朕,然后扶持新帝? 朱厚熜面上尽显杀机,努力挣扎著摆脱幌金绳约束。 杨金英亦绷著心弦,心中默默念诵咒言,驱使幌金绳镇压朱厚熜。 坦白说,她们这些宫女哪有什么上等的法器? 可架不住这里是皇宫,皇宫里的帷幔、旗幡俱是品级上乘的宝贝。就连那龙床龙袍上的金丝,亦是千年金蚕这等灵物所出。杨金英筹备多时,在宫中东挑一缕,西拼一条,最终才搓成这条幌金绳。这绳索之中不仅有她多年苦工,还有诸多姐妹的心头血以增强灵力。且因材料出自內宫,无惧天子帝气。 “大胆,大胆——你们简直欺天了!” 尖利的叫声自朱厚熜头顶响起,只见他头顶天灵之上迸发三尺灵光,玄白色的仙鹤若隱若现。 “姐姐,不好——他要灵神出窍!” “拦下他!”杨金英咬破舌尖,喷出一道精血向仙鹤射去。 她乃天阴玄癸之体,是上乘的採补体质,故被方士看重,选定作为下一次炼丹的材料。因此,杨金英想要鋌而走险,与其看著自己这些药人姐妹纷纷被这暴君害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其他宫女有样学样,纷纷以携带道行的精血射向仙鹤。 可那仙鹤裊飞於祥云间,有浩荡仙光遮掩,轻鬆挡下诸女攻击。 “说——” 高境界的威压轰然而下,诸女被压得根本站不稳,不远处几个姐妹瘫软在地,连结阵都做不到了。 杨金英勉强趴在龙床上,双手死死勒紧幌金绳。 “是谁在指使你们,是不是夏言那老贼!”尖利鹤鸣伴隨质问而起。 “昏君,何须他人指使。你倒行逆施,无视天理人伦,拿我等练功入药,当有此祸!”杨金英索性燃烧寿元,强行將境界突破,鼓动全部力气收紧幌金绳,已能在脖颈之上看到血跡。 “螻蚁之爭!”帝君灵神高起,冷眼看著这些妖女逆贼。 杀朕? 可笑,朕修行《云天自在飞鹤经》,如今已近圆满。借尔等逆婢之手,或许还能一举修成太乙金丹—— 想到这,那仙鹤忍不住高歌道。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 “哈哈——” 忽然,一阵鬼哭神嚎般的笑声响起,伴隨阴风轰入內殿,打断他的道唱。 瞬间,仙鹤察觉自己身形凝滯,无法维繫灵神飞鹤姿態,魂魄不得不回归肉身。 彼时,无穷无尽的痛楚自脖颈涌来,自己竟连龟息闭气都无法做到。 “啊——” 他挣扎著想要再度反抗,但这一次,泥丸宫似被某种力量束缚,再也无法出窍。 “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怎奈鬼仙夜叩门,杀生因果还报应。忠孝帝君,你还是老实上路吧。” 阴风拂过,原本殿內熄灭的飞鹤仙灯立时冒出森森鬼火,锦衣身影飘然站在殿內。 杨金英等人也看到凭空出现的少年。 他手持一把青莲油纸伞,正静静对自己等人微笑。 “这匹夫坐得太高,看不见螻蚁眾生。不认为普罗大眾有胆量反抗他这位天子帝君,认定你等背后必有幕后之人——安心吧,我为你们撑腰。你们杀他的过程中,断不会有人阻拦。” 说著,童渊目光幽幽看向殿外。 杨金英等人切断守护咒术,让忠孝帝君暂时处於无人保护的状態。 可时间一久,已经有人警觉,请皇后率眾前来护驾。 杨金英等人面面相覷。 可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下的忠孝帝君反抗越来越弱。在童渊出手封锁下,朱厚熜已无力灵神出窍,只能眼睁睁看著幌金绳逐渐勒紧脖颈,一点点切断自己的真气法力,灭绝自己的生机。 “姐姐?” 一位胆怯的宫女犹犹豫豫看向杨金英。 殿內突然出现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让人忍不住心中发毛。 “不用理他,我们先把这暴君弄死!” 然后,诸女坚定心念,继续运功使劲。 童渊微微一笑,轻步飘到殿门口,看著外面急匆匆赶来的一眾。 “你是何人?”眾人站在殿门口,方皇后从人群中走出,惊疑不定打量眼前这位手持青莲油纸伞的少年儿郎。 空静、虚无…… 神识探去,根本看不到那里站著一个人。 “宫內的警戒、守护阵法咒术,是你弄的?你是何人?” “我?我是仙人——是来还报应,了因果,把你们这些妖人魔修清理门户的正经仙人。” 鬼仙,哪怕品级低微。位於天仙、金仙、地仙、神仙、火仙、水仙、人仙、木仙等一眾仙种的末位。 但—— 那也是正经有“道果”的仙人。 如果把天仙道果视作金元宝、玉如意,將鬼仙道果视作土疙瘩。诚然,人间修士都是奔著修金炼玉去的,没人瞧上路边的土疙瘩。 但在人间修士没有成道成仙之前,他们连最低层次的土疙瘩都没有呢。 仙人? 看著眼前这面容苍白、秀气的少年,方皇后脑中浮现一个词——装神弄鬼。 “你把陛下怎么了?” “嘘——”少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们听——” 眾人下意识竖起耳朵,听到殿內的细微响动。 方皇后脸色剧变:“快,快去护驾。” 她身后的方士、锦衣卫、大內侍卫纷纷冲向童渊。 嘭—— 没等靠近,便被一层青色莲花纹屏障击飞。 “我说过,我是仙人。或许我道行微末,法力弱小。但我也是正经的仙人,麻烦你们在意一点我,可以吗?” 少年一步步从大殿门口向眾人走来。 他將手中油纸伞轻轻放下。 “你们看,下雨了。” 呼呼—— 青色的花瓣自天空幽幽落下。 透过月光,青色莲瓣带著一丝丝冷意,洞彻心肺。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为之冻结,陷入永恆的寂静。 良久后,方皇后率先回神。 “来人,快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妖人拿下!” 然而,身边却无一人回应。 “皇后娘娘,別喊了。你看——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方皇后扭头一看,自己身边的护卫、宫女、方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破碎的青莲花瓣。 幽风吹过,所有人如繁花般散去。 依旧是“太上种莲之术”,这是童渊学习的唯一一门仙术。可攻可守,可开闢幻世,亦可杀伐寂灭。 “你们这个世界的修士,不好好修炼你们的『神相灵神之术』,非要跑去研究杀人炼丹的邪道。因此,朱厚熜该死。而你们——並非首恶,就不要你们性命了。” 所以,他仅仅用种莲之术,將方皇后身边的所有人统统化作青莲花瓣。 至於方皇后—— 只是道行高一些,挣脱童渊的仙术罢了。 但眼下,一切已经结束了。 童渊看向殿內。 异动已经结束。 这位“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眼下已然暴毙。 一道飞鹤灵神幽幽腾空,灵力正不断崩溃。 “你该死啊——” 朱厚熜怒吼著冲向殿外,以最后一道灵力轰向童渊。 少年只是將莲花伞举起,青色莲花在伞盖蔓生,轻鬆抵消朱厚熜的愤怒一击。 “你与其恨我,不如反思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我是正经的仙人,行天理,还报应。若你不干坏事,我怎么还你报应呢?” 报应,是他刻在幽世中的根本法则之一。童渊行事,也绕不开“一报还一报”的原则。 “好了,这个世界可以停止在这一刻。正好作为对诸世界眾生的警醒。” 说著,童渊將太清符詔拋入半空。原本散入这个世界的本源仙力,尽数回收。 下一刻,童渊离开这个世界,並且是带著那道太清符詔离开。 霎时间,世界犹如冻结的冰川,幻世的时间彻底停止。 世界,停止在朱厚熜死亡的这一刻。 依稀能看到皇宫內,一只分崩解体的仙鹤,以及旁边惊愕、茫然的方皇后。 凝视这一切,童渊带著太清符詔和那位同道的阴魂,快步再度回归金桥,直奔八景仙坛。 骑牛老者孤身而来,身边只有一头金兕青牛陪伴。 眼下,青牛精幻化人形,正在八景仙坛边上偷閒。 忽然有一道仙光飞入仙坛。 嗯? 青牛精爬起来,看著那座太极金桥。 “不是吧,讲道还有些时间,怎么这时候便有人来了?话说,眼下还有活人呢?他们不是转世去了么?” 按老爷所言,如今大半歷劫者还在胎中迷,根本没有恢復本相呢。 “道兄,老师可在?” 太清仙光落下,一位少年跨步而来。 “你——”青牛精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老师在里面。你稍等,我去稟报。” 隨后,大汉匆匆攀上九重仙坛。 八景仙坛占地並不大,只是这片时空颇为玄妙,周遭死寂世界尽数被大法力推开,只留下这座高有九重的白玉仙坛,镇地火风水,超然时空之外。 坛上有一殿宇,名曰玄都。 两侧有楹联道: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鸿濛传法,又將胡人西度出函关。 青牛精入內稟报,不多时又走下来。 “来吧,老师要见你。” 童渊立刻隨他前往玄都殿。 刚一进去,他马上拜服道:“弟子恭请老师万寿圣安。” 然后,他取出太清符詔和那位同道的阴魂。 “弟子听闻老师即將讲道,特意提前赶来。原是想著,若有些扫净焚香的琐碎活计,还能来帮一把手。岂料半途看到一位师弟惨遭横祸,遂自作主张前往彼界幻世施以报应。如今弟子將那方幻世停摆,取来符詔和师弟魂魄,恭请老师做主。” 第八章 仁义有双 好人吶! 青牛精站在旁边,上下打量少年。 多么忠厚老实,知道大老爷这边缺人,主动过来帮忙。多么友爱善良,半路碰到他人有难,还出手相助。但又不是普通的发好心,还有杀伐果断的一面,能马上去砍杀一个皇帝帮人报仇,了结恩怨。 不自觉,他对童渊多了几分好感。 “起来吧。” 上方缓缓开口,童渊起身时才看到老者真容。 和上次讲道一般无二,鹤髮童顏,道气充盈,背后有先天七十二色道轮徐徐转动,內有先天阴阳大道循环往復,无量世界在阴阳间生灭轮转。 將阴魂、太清符詔摆在中央,童渊垂手站在一侧。 老者扫过童渊,知其心意,缓缓说道:“三千仙符照幻世,换归墟一线生机,此为天命。彼於幻世失落符詔,身死道消,亦是天意。然其有幸遇你,重归贫道面前,何尝不是天意?” 龙鬚扇甩动,一道仙光笼罩阴魂,转眼间血肉復现,再得肉身。 童渊目光微动,眼神带著些许羡慕,但很快又沉定下来。 我已开闢幽世,未来几十年、几百年的道途经营都已定下计划,眼下半途而废,反而坏事。 王文黎茫然打量玄都殿內,当看到台上坐著的老者,才反应过来,慌忙俯身下拜。 “王文黎多谢老师活命。” “你能活命,全仰赖他出手將你送来我处。”道人没有贪求功劳,將前因后果告知后,又將太清符詔还给王文黎。 “符詔还你。你是再度前往那方世界也好,或者再寻一方新世界也罢,贫道不会过问。” 闻言,王文黎起身拜谢童渊。 童渊有心在老师面前扮演“三好学生”,自然摆出一位谦逊有礼不贪功的师兄架子,礼貌周旋了一番。 而童渊心里,见老者救人,也將忐忑情绪抚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把阴魂带到玄都殿,虽然有表现“好学生”的意思,但也有试探之意。 仔细想想,在“老师”面前,让我们这些枉死者起死回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但他偏偏没有选择直接帮我们,反而將我们带到一方危机四伏的归墟时空,让我们自行努力奋斗。 当然,这倒也无所谓,毕竟自食其力嘛。 但是—— 三千太清符詔一口气给出来,这就很值得让人沉思了。 尤其是太清符詔作为第二次讲道的凭证——那么,假如我们这三千人之中有人死了,且太清符詔被幻世中的人得到,那么对方是不是也可以前来? 他將王文黎阴魂带过来,便是试探老者对他们这些人的態度。 是仅仅把我们当作散播“太清符詔”的工具,此后死活一概不过问,还是会对我们留有几分照拂? 通过老者方才的话与行动,童渊看明白一些东西。 三千符詔果然有深意。 这位老师通过讲道,通过给我们赐下符詔,在进行一些我尚且看不懂的布局。且他的確不介意,太清符詔是不是被当地人得到,也不在乎我们是不是死了。 但是,他也不会马上把我们当炮灰,漠视我们的死亡。只要能把阴魂带回来,他愿意出手復活我们。 这一点,让童渊內心有所安定。 他也无法保证,自己未来在修行之中能一帆风顺,会不会被人所害。 若是这位老师肯出手保驾护航,那自然安稳许多。 想到这,童渊再度出言。 “老师,弟子偏居一隅,与外界並不联络。不知我等八景听道客演化幻世,如今可大安?王文黎师弟的情况,是个例还是……” 老者深深看了一眼童渊,挥动龙鬚扇,面前浮现三千幻世景象,其中便有童渊开闢的青莲幻世。 童渊一眼看到自家演化的两个幻世。 “啊——李显和朱高炽都快死了?哎呀,等这边事情忙完,我要去迎接他们去鬼庭了。” 默默记下这件事,童渊看向其他幻世。 不得不说,自己这些听道同窗一个比一个大胆。自己担心“胎中迷”,根本不敢胡乱转世,且不敢接触那些强大的高等世界。可他们呢,如今一个个演化幻世,跑去歷劫修行不说,还一个个都往高等世界钻。童渊目光扫过身前二十余个世界,便看到里面有一半人刚刚才勘破胎中迷,尚是未怎么修行的凡人。而另一半人里,除一二人以大智慧自行勘悟,提早修行外,其余人等全数死亡。 童渊面色一沉,目光快速扫向其他幻世。 等將三千幻世看了一遍,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这些蠢货! 这也太废了吧! 三千听道客,且有太清符詔气运加持,如今竟有数百人惨遭杀身之祸? 你们这不是把太清符詔让出去,让那些幻世內的“土著”有机会来第二次听道了? 幻世內的生灵来听道,童渊本是不打算阻挠的。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毕竟不碍著自己。 但是—— 如果来的人太多,那情况就不同了。 三千八景听道客,本身便是一个阵营。 哪怕彼此素不相识,但在外行走间,总能搭上一点香火情分,且大家可能都是老乡,彼此更有话题。 然而——那些幻世土著就不同了。 更让童渊惊惧的,是有些幻世之中,太清符詔已落入当地领袖手中。 比如,有一个神汉皇朝。那道符詔已被汉武帝刘彻取得。嗯,可以想像,这位汉武帝未来在八景仙坛听道后,会对归墟內的诸多幻世造成何等影响。再比如,还有一枚符詔被吃人狂魔朱粲得了去。这回头听道之后道法有成,怕是一场大祸啊…… 童渊看罢,连忙向道人行礼。 “老师,我等自外界降临归墟,同气连枝。如今见诸位同门遭劫,弟子心中不忍,请老师大发慈悲,求赐度厄之法。” 王文黎看了看,也跟著跪下来道。 “弟子惨遭横祸,深知此种苦楚,恳请老师慈悲。” 老者沉吟不语。 他明白童渊想法。 与其让幻世內的“土著”截获太清符詔,参与第二次讲道,把水搅混,倒不如还是我们这三千人——至少我们都是从外面进入归墟,可以天然组成一个阵营。 但这一切,对道人而言却根本无所谓。 幻世內的存在前来,亦或者童渊保持三千八景客的阵营,都无碍其最终计划。 只是看著眼前这俩年轻人,道人到底不愿拒绝。 正如其所言,一切言行俱是天意。既然童渊开口为那些人求情,又何尝不是一种天命呢? 既如此—— 隨他去吧。 於是,道人取出一件宝物。 “此曰乾坤图,是贫道昔日隨身之宝,暂借你一用。只你法力低微,难以驾驭。贫道划道符籙,可供你催发一炷香时间。这段时间內,你尽力为之。” 救下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隨缘了。 道人在乾坤图上划了一道符,又將那些出事遭劫之人所在幻世方位坐標,附在乾坤图上。 “多谢老师。” 童渊拜谢后,心中暗暗思忖。 老师的態度表明他不介意我救人,不介意我们三千八景客能多活下来几人。但是,他也不介意幻世的土著復生,並前来八景宫听讲。 百花齐放才是春。 兴许,老师也乐得那些资质非凡的幻世土著前来听道,並帮助推动老师的计划? 思索著这些,童渊手持乾坤图往外走。 临到门口,童渊又想起一事。 再度转身过来,將提前准备的鲜果时蔬取出。 “弟子浅思——老师这边日子清苦,无琼林玉田培植瓜果时蔬,遂备著一些以奉养恩师。” 王文黎一怔,不由暗暗感慨,师兄果真有古之君子风度啊。 老者缓缓点头,让青牛精收下这些果品。 就在青牛精接过时,童渊又道:“对了,道兄在此侍奉老师,无法隨意外出。我也特意为你准备一份。”说著,他又取出一小包果品递给青牛精。 还有我的份? 青牛精眼睛一亮。 你別说,我隨大老爷来这鬼地方,真憋好久了。 一直打熬法力,天天磕金丹,烦都烦死了! 他乐呵呵谢过,口中应承道:“好说,好说。你这束脩,我帮大老爷收下。” 束脩。 也不知他是有意说之,还是无意失言。 童渊下意识看向道人。 却见道人正襟危坐,未曾发表言语,他暗暗鬆了口气。 没反对,那就是同意。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此行,仅仅这一收穫,便是天大的丰收了。 再度拜谢后,童渊乐呵呵拿著乾坤图出门。 然而—— 就在他走下八景仙坛时,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鬼仙跑过来。 哎? 鬼仙? 哎? 对方也用金桥引渡? 等等,他有点眼熟——似乎也是我们三千八景客中的一人? 想到这,童渊主动上前攀谈。 而那人也是个自来熟,同样是少年扮相,见童渊过来询问,且发现童渊也是一位鬼仙后,表情带著几分古怪。 但他有正事在身,顾不得多想,连忙说道。 “老师可在?” “在。”童渊眨巴眼睛,觉得此情此景越发眼熟,索性带著这位鬼仙前去拜见老师。 玄都殿內,道人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年轻人,不省心啊。 当童渊把人带进来,只见那鬼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孙宝拜见恩师,求恩师救命。”说著,他掏出一道符詔外加一缕幽魂。 此情此景,让旁边带著的青牛精和王文黎都下意识看向童渊。 好熟悉的行动方式。 道人面色平淡,頷首问道: “这是你救下的?” “弟子在来八景仙坛的路上,偶然撞见这位道友在其演化的幻世遇害,便將其带来请老师做主。老师,您不知道啊——那些幻世內的人,害得我们好苦啊!” 他显然做了一番功夫,了解其他幻世的情况。 “许多幻世中,咱们的人都被幻世里的人欺负了。甚至有人被抓上手术台,割掉四肢大脑,一点点拆解成细胞了!还有,还有人的魂魄被撕扯粉碎,几乎永世不得超生啊——” 说完,孙宝偷偷打量道人神情,却见其神情淡然,而旁边站著的王文黎和青牛精,则频频看向自己背后,接引自己过来的那位同道。 怎么?难道我说话有什么问题吗? 道人看了看孙宝,然后又看了一眼童渊。 “若非贫道法眼洞彻过去未来,知晓你们並未串联,怕是也要多想了。” 隨后,他取出一只蒲团。 “此乃风火蒲团,你可执掌一炷香时间,也去幻世救人吧。” 道人依照乾坤图操作施为后,將蒲团递给孙宝。 也? 孙宝看著手持乾坤图的童渊,表情带著几分怪异。 “道友,难道你也……” “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去吧。” 童渊不多言语,带著乾坤图走下仙坛后,祭起乾坤仙宝之妙,瞬间跨越无尽距离,降临到一方出事的幻世。 孙宝也有样学样,祭起风火蒲团进入另一方幻世救人。 八景仙坛,王文黎看著二人,忍不住发出感慨。 “这两位师兄都是仁义之辈啊。” 道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是啊,这俩小机灵鬼都“仁义”,唯独你憨傻。 此刻,你若是向我求取法宝救人,难道我不会赐你金丹增长法力,也给你一番机缘吗? 第九章 地府的雏形 看了王文黎一会儿,见对方依旧没有开口,道人也不做声,只是默默看向外面。 未来……多了不少变数吶。 乾坤仙图震动道音,裹挟童渊撕碎这方丙级世界的幻世屏障,立足虚空。 这是一方武道长生的大世界。有武者破碎虚空,已至天人之境。眼下,那位同道已被磨灭肉身,只留一道残魂饱受子午阴风之苦。至於太清符詔,也被此界一位天人武圣抢走。 童渊看罢,將仙图轻轻一抖。 “收!” 五色霞光捲入冥土,將同道阴魂借走,並將武圣手中的太清符詔一併回收。 “谁!” 武圣有所感应,目光锁定童渊,挥拳打去。 拳风撕裂天穹,风雷跨越万里直奔童渊面门。 他不慌不忙,催动乾坤图射出一道太清仙光。 光胜日月,粉碎风雷,横行十万里之距把武圣直接打飞到世界之底。 做完这一切,童渊立刻激活乾坤图前往下一个世界。 时间不等人啊! 他能感觉到,老师留下来的印记力量在飞速消耗。一炷香时间,自己就必须回去还宝了。 叮—— 当童渊瞬移至下一方世界时,他的法力凭空涨了数倍,水到渠成迈入《太上青冥仙法》第十重。 看了看手中乾坤图,童渊再度出手。 这方世界更为玄奇,这里不是神话三国,也非修仙三国,乃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三国世界。 “在诸多平行世界之中,竟然有世界在汉朝时期就研究出这等高科技?” 童渊悚然望去,观看世界歷史。 这个世界在百家爭鸣时期走上另一条拐点。没有秦始皇一统六国,而是稷下学宫发力,推著齐国完成一统,並以突然更新的冶炼工艺,製作各式各样的钢铁、合金,並在此基础之上创造火炮、火枪。然后在齐国统一十余年后,创造核武器。紧接著,又有天外高科技文明降临,促使汉朝出现,並狂奔向一个连童渊都看不懂的高科技文明。 目前,这个文明已经掏出丙级科技侧世界最標誌性的武器——维度炮。 一炮下去,可以將三维空间直接坍缩为二维。 童渊依靠仙图增幅精神力,鬼仙神识扫过百万里方圆,轻鬆锁定同道所在。此刻,他正躺在一座实验室的手术台上,被各类高科技折磨。身上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脉络都已被仔细分离,就连灵魂都被做成切片,在灵能光谱仪器下仔细观察。 “你说你们閒著没事,来这种高规格世界作甚?” 童渊无法理解这些“同窗”的想法,你们真以为自己是气运之子,就无往而不利了? 乾坤仙图一卷,將无数碎片以及被全世界几十个高端实验室合力破译的太清符詔取走。有意无意间,这个世界文明的不少研究成果也被乾坤仙图收走。 轰隆—— 一道光柱从泰山方向射出。 童渊走出世界,回望这个世界射出的那道赤色流光。 他目光骤然一变,將仙图立在身前。 维度炮·赤兔。 在一声轰鸣中,童渊所在空间彻底坍塌。不过,维度坍塌在仙道中,属於粉碎虚空一类,正是乾坤大道之奥妙。 仙图射出一道太清仙光,坍塌的维度迅速復原,並將后面追杀上来的太空战舰轻轻扫落。 “虽然不知你们这个世界未来如何演化。但愿,你不会死在白门楼吧。” 看了一眼那位急忙指挥战舰的军侯將军,童渊马上前往下一个地点。 就这样,童渊在有限时间內不断穿行诸多世界。 其中最让童渊感觉到古怪的,是一个虫族文明兴盛的大汉朝。 汉武帝时,天外虫母幻化神灵赐下金丹,导致汉朝开始,所有国民被虫子寄生,成就长生。到三国末年,各种强大的天虫驱使宿主彼此廝杀,爭夺蛊王宝座。其中以赤焰金画戟天牛、白玉子龙蜓、青翼月偃螳螂等神虫实力最强,他们寄生的人亦是当时最强武將。 面对这个人与虫同在共存的世界,童渊默默摇头。 “日后,我如果真要寻一个汉朝看乐子,断然不会来这里——” 太不符合他的审美了。 “不过——你们这些人很无聊啊——怎么一个个都愿意往三国跑?战乱时代,而且还是高武高科、仙神出没的高强度世界——” 这一路走来,童渊已经去过五个三国世界了。一个比一个难缠。那个神话三国里,已经出现不少正神级存在。而仙道三国中,也有天仙诸葛亮、司马懿这种存在。 时间越来越紧迫,在童渊降临第二百三十八个世界时,乾坤图上的印记越发淡去,童渊已经很难掌握这件灵宝。 他快速扫向人间,观看这方世界。这里並非童渊认知中的歷史朝代,而是一个架空的大乾朝。据说,是周朝时方士们改变歷史,让世界进入另一个拐点,缔造了这个童渊无法识別的修仙世界。 趁著乾坤仙图还有最后一点力量,童渊果断带走同道和太清符詔,並藉助乾坤仙图之力回归八景仙坛。 他气喘吁吁,站在仙坛脚下,体悟这一行所得。 驱使乾坤仙图的同时,他的太清仙光法力与仙图內的太清仙光不断交融、纯化,不知不觉间,童渊法力已达到青冥神宝诀第十一重。 啪—— 仙坛之下,一团火光滚过来。 浑身狼狈的孙宝自火光中现身,拖著蒲团拍去身上的黑炎。 “好厉害的魔道神火,这个魔道大唐好生厉害!”说完,孙宝看向童渊。 “咦?道友先回来了?” “嗯,先你一步。” 童渊伸手拉起地上的孙宝,目光看向风火蒲团,若有所思。 二人同时离开八景仙坛,激活灵宝上的印记。理论上,二人时间相同。 但童渊选择赶在灵宝无法驾驭之前,先一步归来。而孙宝却去抢时间,儘可能多跑去一个世界,然后在那个世界被揍出来,比童渊更显狼狈。 从这件事,可看出孙宝此人的几分性格。 孙宝收拾仪容,笑问:“道友救了几位同道?” “二百三十八个,你呢?” 孙宝一怔,然后才感慨道:“我这边只救下一百八十五人。” 並非孙宝腿脚慢,而是乾坤图比风火蒲团更適合跨越时空,从容进退之故。 二人隨后並肩走入玄都殿交还灵宝。 道人沉默望著二人,又看向归墟世界诸多幻世。 眼下,仍有百余个世界的八景客困在当地,未能得救。 这——便是天意了。 道人伸手一指,二人救下的四百多道幽魂尽数復生。 之后,道人下了逐客令。 “你二人前来,是询问第二次讲道事宜。但这次讲道尚有一些时间,你们可暂时回去准备。” 看著这俩机灵鬼,道人不免提点了一句。 “下次来玄都,儘可能將道行、法力提至圆满吧。” 二人闻言,为之大喜,连忙躬身行礼道谢。 至於王文黎和其他被点化救下的人,道人隨手拋出太极图,在八景仙坛之下闢地火风水,隨意炼化一方河山天地,暂供他们修行。接著,他取出童渊献给他的鲜果时蔬。这些不过是一个凡人世界的普通食物。可在道人点化下,化作三千道种散入河山天地,立时生出仙木、灵禾,香气馥郁。 有道是福祸相依,王文黎等人受此杀身之祸,又何尝不是一种福德,能以另一种方式勘破胎中迷,並在八景小天地抓紧修行。 不过他们这点好处比起童渊、孙宝,可差得太多了。 此行——收穫颇多啊! 童渊走下玉阶时,感受自己体內澎湃涌动的太清仙光,心情十分欢快。 法力精进,都还是次要的。 在老师心中留一道痕,留下自己的印象,这才是要紧事。 顺手,也跟不少八景客结下善缘。这善缘有没有用,日后才见分晓。 不过—— 想到孙宝,童渊有了些想法。 赶巧,孙宝亦有类似想法,二人走到仙坛下。 孙宝主动道:“请问道友在哪处道场修行?” “我那地方偏僻——”童渊指向远处一方死寂世界。孙宝见状,也將自己演化的幻世坐標交给童渊。 “道友,你我皆是鬼仙入道,日后多联繫。” 童渊頷首。 对方既然选择鬼仙之路,兴许有著和自己类似的打算,那么——有合作的基础。 在仙坛前分別,二人各自驾驭金桥归去。 回去路上,童渊反覆思考老师的一举一动,忽然又想明白一点。 第二次讲道的確要拖一拖,不然——怕是好处都让我们鬼仙得了。 从王文黎身上看,如今绝大多数枉死者转生,还是一个奶娃娃。这时讲道,能真正听讲得到好处的,只剩下我们这些没有选择转世的鬼仙了。 “老师这次讲道,另一重目的可能是为了唤醒那些沦落红尘之人的意识。” 没有那一声呼唤以及牛叫声,不知多少枉死者还陷入胎中迷,未曾甦醒呢。 “如此,或许真可以考虑和孙宝联手——甚至把其他鬼仙都拉进来,我们一起合作建立守护者同盟。” 胎中迷过於凶险,孤身一人靠著所谓金手指就跑去冒险,非童渊所想所为。 童渊想来,哪怕自己未来需要转世,要以人身修炼纯阳,也必须在有人护道的情况下为之。 为此,他想出一个法子。一部分人先转世,然后另一部分人暂时修行鬼仙之道,並暗中守护同伴们。待前者修行有成,再护持后者转世重修。 互帮互助,彼此扶持,才是童渊当初的打算。奈何,彼时那些枉死者一个个急切转世,哪有心思和童渊认真攀谈?没等童渊过去交流,人家便一个个挑选世界离开了。 所以,童渊根本没有找到合作伙伴。 但这个想法並没有完全放弃。童渊本就有念想,未来前往他方幻世时,若能碰到合適的同道,可以继续商討这个计划。 但现在看—— “与其放低姿態找那些转世后的同道,不如直接跟其他鬼仙联手,形成垄断。” 毕竟,目前有道果,有法力的,便是我们这些鬼仙。 只要我们在第二次讲道时占据先机,並联合打造一方超级大势力。再通过这次其他同道遭难之事,嚇唬那些转世修行者,自然会让他们与我们签订契约,成为我们这家“护道企业”的客户,接受我们的保护。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能把三千八景客都团结拿捏在我们这些鬼仙手里。未来,我们转世也好,成道也好,不都占儘先机吗? 第十章 日月当空 童渊回到天阴山,坐在玉台上捧起属於自己的那一道太清符詔,默默运功养气。 太清仙光在仙体周遭流转,良久之后才缓缓睁目,將《太上青冥神宝诀》的第十一重心法稳固。 但对於更进一步,他眼下却没有眉目。 “老师第二次讲道时间未明,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在最短时间內圆满神宝诀。可如此做……怕是要选择神道了。” 神道重祭祀。 对於童渊这位幽世的开闢者,他便是这个世界本身,是朱明幻世、李唐幻世对“死亡主宰”这一概念的具现。 属於冥主的那份香火,天然归属於他。 但童渊很清楚,香火驳杂,非真仙所为之。 神仙法威严道妙,却不及天仙道果清贵悠长。 而天仙道果追求“纯阳”,与鬼仙的阴冥属性可谓南辕北辙。 故有玄门高人嘆息:万劫鬼仙难入圣。 以鬼道走纯阳路,比一般千难万难的成仙路可难了何止千倍万倍。 因此在修行法力方面,童渊十分注重纯度。除却自己亲自从天地间汲取的九幽鬼气之外,他不会直接受用香火愿,而是通过“三重洗炼法”,来提炼纯粹愿力为己用。 ——以鬼庭,天阴山,玉台构成三重门槛。幻世愿力通过鬼庭进行第一次提纯后,那纯净的信仰力量被“鬼国神宫”以及“鬼庭主人”瓜分。然后,归属於“鬼国神宫”的这一部分愿力,又流入天阴山经过第二次提纯。杂质落於山中,由那些罪鬼帮忙承担。而之后,再度提纯的信仰愿力又被童渊身下的玉台进一步提炼。 三重提炼后的愿力只有养神固魂效果,不夹杂一丝一毫的信仰杂质。 但也因为流程如此繁琐,童渊获取的信仰愿力並不多。 不过,也是依靠这种纯粹的愿力本源,童渊才能轻鬆迈入仙途,成就鬼仙之身。 “如今,如果要加速圆满我的神宝诀。那就必须加大信仰愿力的汲取。” 减少步骤,那是不行的。 那就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加速幻世愿力的汲取,或者再去寻找一座新的死寂世界。 心中一动,童渊闪身走下山,在山牢慢悠悠踱步,最后来到武则天、来俊臣等武周鬼魂所在。 武则天生前建立“武周”,理论上也应该有一座属於自己的鬼庭。但她死时,以李唐皇后身份入葬,那座寄生在大唐王朝之上的“武周王朝”,便犹如无根浮萍,轻鬆被卢国公等人扫灭了。 “哎呀,诸位安好啊?” 武则天身上的华服已破碎不堪,其长发散落满地,四肢以及琵琶骨被锁链洞穿、钉死。她双目紧闭,神情无比煎熬。 天地可鑑,这並非童渊所为,而是李世民命胡国公、卢国公关在这处风洞口,每日受子午阴风之刑。隔壁,便是大明鬼庭的朱樉。这种风刑无比残酷,让魂灵每时每刻处於魂体撕碎而未碎的状態,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武则天看著眼前这位少年,默默闭目。 而在风洞口另一侧,体验金刀穿身、石磨碾魂的来俊臣、张家兄弟等鬼,却连忙向童渊求饶。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你们的罪过,那是大唐诸位帝灵判的,与我何干。我只有关人的权利,哪有释放的权利——哎,说来也是你们不懂事。要是你们当日听我一句劝,在武大姐下来时,儘快把她带去大周鬼庭的『开基之地』,如何不能跟那大唐三位帝灵叫板呢?” 听著少年的埋怨,来俊臣面露惧色。 建立大周鬼庭,在冥世跟大唐叫板? 你是真怕我们死的不够惨,不够快啊。 还有,这廝觉得我们落得这一步,他没有半点责任吗? “看我干嘛——你们如今的刑罚,不是你们生前所作所为的结果吗?而且,是大唐三帝审的,与我何干?” 见少年如此甩锅,武则天都忍不住睁开眼了。 原本虚弱的武则天,仔细打量这个阴间鬼。 朕如何落得这般地步,你是真不知道啊? 做鬼,也要有点良心啊。 武则天在人间时,对李唐皇室多有迫害,地底下的李渊、李世民、李治等人大为不满。李治也因此事被祖父、父亲骂过、罚过……但武则天最终以李唐皇后身份下葬,这些李唐帝灵捏著鼻子,也只能认下这个皇室成员。 虽然李世民因为李治、武则天那些事而多有微词。可毕竟有李弘、李贤等子嗣,且帝王传承也在这一系,他们將就著,打算处罚一顿也就过去了。 说到底,武则天只是李世民的一个才人。死后有长孙皇后和诸妃相伴,李世民对自己与武则天那点关係,看得很淡。他恼火的,是对方开闢武周,残害自家血脉。 但死后以李唐皇后身份前来龙庭,有些事情自家关起门折腾也就罢了。总不能让李建成、李元吉他们看了笑话。 然而—— 就在武则天来龙庭当天,某不知名鬼神当著大唐三帝灵的面,邀请武则天前去建设大周鬼庭。並十分不小心地,將一卷大周鬼庭的设计图落在李世民面前。 许是系得太松,那捲轴落地后自动打开,显示一座和大明宫一般无二的龙庭宫殿。並且在皇帝居所左右,各自设有东后宫及西后宫。旁边还有一句题词:“日月当空我为皇,大小李后入紫宫”。 仅这一句话,原本李世民打算让武则天以“宝林”身份入李治后宫,让王皇后、萧淑妃仔细折磨她的念想彻底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是熊熊怒火。 再不顾什么体面,李世民扯著武则天打入天阴山牢,並派秦琼、程咬金亲捣毁大周鬼庭地基所在。 此事,李世民是不是存在试探鬼国神宫的想法,某鬼神不知道,也不在乎。 但某鬼神乐子看爽了——事后,李建成鬼魂得知消息,和弟弟一起登门大肆嘲讽。尤其是李元吉,有著夺妻之恨的他,可是狠狠嘲讽了几个月。每次见面,他都要提一句“大小李后”,气得李世民回头只能再度加大对武则天的整治,李治也跟著倒霉。 而所有事情的导火索,都是某鬼神不小心把画卷落在李世民脚下。 作为“受害者”,武则天自然不会给童渊什么好脸色。 “你来这,是看我笑话的?” “不啊——我是打算带你去人间迎接你儿子——你家老三要来了,我在想——是让你去呢,还是让你夫君,或者你其他几个儿子去接?” “显儿要来了?”忽然,旁边传来有人插话的声音,童渊扭头望去,却见李弘、李贤带著香火食盒走来。 到底是亲娘,李弘还是不忍对方香火无祭、魂体破灭。时不时,他和弟弟李贤会来此探望。 “是啊,李显要死了,而且死法很惨。我寻思著,要带谁去观礼。哦,对,你们记得把韦玄贞叫上。务必带上他!” 韦玄贞,李显岳父。 此刻,人间宫廷正有一场由其女韦皇后主导的宫廷大戏。所以,童渊本著“大家共乐”的友好想法,打算带部分鬼魂去观礼。 “武大姐,你是暂时停下处刑,隨我一起去人间呢?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服刑啊?” 李家兄弟听著眼前这位鬼使满脸关切的语气,欲言又止。 因他俩死的早,且遭遇比较惨,颇得童渊同情。加上年岁不大,也比较跟童渊聊得来。平日里,童渊也会让他们帮忙收集、准备一些有关大唐方面的文书记录。 童渊对武则天的“善意”,大唐鬼庭许多鬼怀疑,是童渊帮这哥俩出气。 武则天看向不断对自己打眼色的长子李弘,心神有所触动。 这时,又有一阵阴风吹起。 隔壁传来粗獷而熟悉的惨叫。 武则天面色一惧。 “去,我隨你们去。” 去人间一趟,或许能找到什么转机……至少,能少服刑一次。 “不过,我这刑罚乃太宗所下。你有办法释放我?” “安心安心,我待会儿就去找你前夫君。嗯嗯,放心吧,我肯定让你们母子团聚,让你亲自迎接儿子下来。兴许,还能跟现夫君见面呢。” “……”武则天眼中闪过惧怕与惊恐。 李世民的狠辣,她这些年算是领教了。 但是李治…… 不会真以为李治生前跟她感情好,死后就对她念念不舍,把她生前做下的一切罪孽既往不咎吧? 张家兄弟就在自己边上行刑呢! 还有李弘,这可是高宗李治最喜爱的儿子,甚至追封皇帝封號。 给儿子封皇帝,古来又有几人?可李弘英年早逝,这笔帐算在谁头上? 哪怕的確是李弘倒霉,自己病死了。可之后李贤的死,李显被废,难不成也都是巧合吗? 看到武则天如此狠辣的一面,难道李治再看到李弘时,不会有所联想吗? 武则天不怕李世民罚自己。说到底,自己建立武周,的確触犯太宗忌讳。且二人之间並无多少感情,她成王败寇,认了。 但李治不一样。 对李治,武则天真有感情的。 可在龙庭相见时,李治被长孙皇后按著不能开口,全程保持沉默。 武则天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自己这位夫君对自己,到底是何想法。 这些年,她寧可承受子午阴风,体验每时每刻的钻心之苦,也不敢去思去想有关李治的一切。 “放心——武大姐,你知道,我平生最喜『圆梦』,让別人父慈子孝,兄弟团聚,夫妻聚首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童渊,你少说两句吧。”李弘无语了。 哪怕他跟母后有不少齟齬,但比起后面几个弟弟,作为长子的他,和武则天之间还是多了几分母子情谊。 见童渊反覆挤兑,他忍不住道。 “你既然要来鬼庭,便隨我们同行吧。” “嘿嘿——哥,上使怕是用不著跟我们同行了。咱们那位大伯掐算时间,怕是要来迎接了。” 大伯,李承乾。 而李承乾背后,站著他们的曾祖父。 李弘往山下望去,在天阴山对应李唐鬼庭的方向,的確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李渊来请人? 想到这,李弘更加头大了。 这次,祖父和曾祖父难道又要闹起来吗? 比起一片和气,目前被朱元璋、朱標统合的大明鬼庭,大唐鬼庭可谓山头林立。三大帝灵各怀心思,国运之力分散。而三大帝灵之下亦是能人异士辈出,且那些鬼臣鬼將来回换阵营,可谓无比混乱。 第十一章 大唐鬼庭 童渊与李家兄弟走到天阴山下。一青年坐在马车上,慢悠悠看著山中风景。 尤其是落在某处阴风环绕的山峰,他脸上笑容始终散不去。 论如何嘲讽父皇,如何刺激父皇,自己这辈子都比不上童先生。 一句话,仅仅一句话就让那老鬼气得暴跳如雷。不仅把小九狠揍一顿,还让那个女人贬入天阴山牢,一辈子不得翻身。 “呦,专门来接我吗?” 童渊笑著走下来和李承乾打招呼。 “对,祖父他老人家让我请您前去赴宴。” 李承乾,因为和父亲的矛盾,这些年一直住在祖父这边。 童渊欣然应诺,和李家兄弟打过招呼后,坐上李承乾的马车,向大唐鬼庭驶去。 李家兄弟见状,走上孝敬皇帝李弘的龙輦,在后面默默跟隨。 “你猜这次,祖父和曾祖父要打多久?” “五天,祖父胜,但面子继续丟。” 兄弟俩对视,同时笑了,笑中带著几分无奈。 谁家好人盼著自家天天打架啊? 可他们这些晚辈,能做什么? 只能苦中作乐,老实看戏了。 大唐三大帝灵,目前李渊、李世民皆在鬼都长安开闢龙庭吉地,李治在东都洛阳开闢龙庭吉地。因抬头不见低头见,李渊龙庭和李世民龙庭可以说是天天起衝突。 这背后,是两大权力集团的衝突。 可是,李渊那边的战將如何能抵得过天策府那群战魂怪物? 而从另一方面,李渊是“高祖皇帝”,是开朝之祖。你別管他水不水,至少名分在彼。在这份天然大义之下,足以让不少人心生敬畏。甚至李世民每次打到最后,也不得不在“父子大义”之下,老老实实回退龙庭。 战场上再如何胜利,以子逆父的行径,总会让他丟了面子,屡屡被李建成兄弟嘲讽。 可即便打死他们又如何? 大家都是鬼,死了还能再死不成? 李渊抬抬手,人家便又从吉地重现了。 到头来,还是丟面子,要被兄弟们嘲讽,继续被钉在“杀兄逼父”的耻辱柱上。 反覆几次后,李世民也索性摆了。面子丟就丟吧,反正你们闹一次,我打一次。 “说到底,只要祖父拿不到『开朝之基』,便无法动摇曾祖的地位。而曾祖那边……平日小打小闹可以隨意,如果真正打起来——卫国公和郑国公不会容许祖父再行逆事。” 天知道童渊是如何说动李靖、魏徵的。在太宗皇帝第一次衝击太极宫时,李靖竟出面挡下李世民的兵锋,维护李渊作为高皇帝的尊位,著实惊呆所有人。 只是平日里,李靖又瞧不上李建成哥俩。在他们哥俩与李世民衝突时,又会选择默不作声。反倒是郑国公魏徵有时候看不过去,会出面协调一下。 “我听父皇私下言语,卫国公与祖父,似乎生前有些纠葛……至於郑国公——他只在意大唐传续,可不是忠心於某一位具体的皇帝。” 魏徵的性格吗? 兄弟俩默默摇头。 那位老先生见到他们,有时候都会说到几句礼仪规范呢。 也不知童渊是如何拉拢他们的。 李承乾的马车內。 “先生,德謇说,卫国公想要见你。” 李德謇,李承乾好友,李靖之子。 “晓得了。” 童渊知道李靖为何要见自己。 而他这次八景仙坛之行,也有心拉一把李靖,为其升华魂体、淬炼神性。 前往他方世界,有一个打手军神,总好过自己单独出力,不是吗? 很快,马车驶入长安,前往太极宫。 李渊死后荣养,是一位富態小老头。 他自阶而下,迎童渊入宫中用宴。 全程没有提及任何政事,只是请童渊看了一场歌舞,吃了一些阴间香火鬼食。不过,童渊对香火愿力十分警惕,並未直接食用。而是入口后传送至天阴山,直接被炼化为愿力。 宴后,李渊送其离开。 这便是二人经常相处的方式。 李渊,需要藉助童渊来压制儿子。而童渊乐得在这里偷个清閒,看看歌舞,寻些乐子。 毕竟—— 这幽世冷清,除却这俩鬼庭外,童渊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鬼。 没!有!一!个! 这就註定童渊想要与人互动,绕不开和两座鬼庭的鬼魂打交道。 真以为童渊喜欢看別人乐子?真以为他是话癆吗? 那是这里没电视,没电脑,童渊不自己找点事儿,还能干啥? 而两座鬼庭中,朱標、李世民整日试探童渊,摸索“鬼国神宫”的深浅,跟他们在一起,童渊能放鬆吗? 也就在李渊这里,这位儿子太出息的富家翁没有太多野心,才能让童渊安心听个曲,看个舞。 临走前,他忽然转身对李渊道。 “老哥,有件事,本不打算扰你清净——不过,关於『乾坤仙实』,你要早做打算。” 李渊跟这位鬼国使者来往多年,以他的阅歷见闻,自然看得出这位少年品行如何。 加之对方时不时帮自己撑腰,他对童渊亦十分友善。 大家——都是渊字辈嘛! “乾坤仙实?那是何物?” “那是逆转生死,回溯时光的至宝。亦是鬼庭孕育的无上灵物。以一颗乾坤仙实,可以让一位死者还阳,回归生前的时间。比如,你就可以回到玄武门当日,甚至回到隋朝大业年间。” 乾坤仙实,是童渊编撰的噱头,就是朱標那边的“平行世界”。 要建立新的幻世,除却去外面找世界。也可以尝试让这俩鬼庭消耗力量,进行某种平行世界铺展的尝试嘛。 反正他不耗费法力。 “回溯时光?”原本神情寡淡、平静的李渊忽然激动起来。 自下幽世几十年间,童渊是头一次见这位名字也叫“渊”的老哥情绪如此激动。 李渊大跨步上前,抓住童渊肩膀。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幽世的平静与隱忍,源於明白事情无法扭转的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们在鬼庭廝杀。 但如果这一切可以推倒重来…… “可以。但『仙实』需要一方鬼庭以无尽愿力缔结。需要一方鬼庭强大的国运力量……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做。我也只是偶然在神宫那边听几位上神提及。说是鬼庭运行到一定规格,便有可能出现。总之,你们努力吧。” 隨手在平静湖面砸下重石,童渊扬长而去。 他没有如李家兄弟所想,去寻李世民討要武则天的出门申请,而是直奔李靖所在的卫国公府。 一路招摇,没有避著任何人,正大光明在卫国公府拜访。 屋內,正值壮年的將军正与一位文臣老者下棋。 见童渊推门进来,李靖迅速抹掉棋盘,大笑道。 “还是玄成厉害,一语断言上使必来我处。这卜算能力,快赶得上袁先生了。” “哎?你们拿我打赌?” 童渊和李靖、魏徵打过招呼,笑嘻嘻坐在二人旁边。 他手轻轻一拂,原本散乱的棋盘恢復如初。 看著双方棋局,他主动拿起一枚白子替魏徵落下。 魏徵张了张嘴,却无可奈何,只能眼见李靖借坡下驴,开始跟童渊对弈。 看这俩人胡乱下了好一会儿,魏徵索性问道。 “老夫听说,使者要带武家女子上人间?” “对,有兴趣一起去吗?” 魏徵抚著鬍鬚不语。 他在思考这件事对大唐鬼庭的影响。 李靖跟童渊下棋技术旗鼓相当,十分满足地停下手道:“我倒有兴趣去瞧瞧,奈何——要留下守护开朝之基。” “无妨,一两日功夫,相信你们家太宗陛下不敢胡来——再者,他家小九也是个不省心的主,指不定会从洛阳动兵,把他父祖一起逼宫。” 想到东都洛阳那座龙庭吉地,李靖神情带著几分凝重。 李治手下的鬼军,並不弱。 如果那边出击,长安这边局势会马上转向。 “安心,他暂时不会妄动。有些事,不仅要看幽世,还要看人间——把我逼急了,我大可以在人间行王朝更替,彻底断了李唐香火。” 下狠话后,童渊又乐呵呵道。 “將军,你若愿意出门,回头咱们可以多出门几次,关於你的前程,我已经有些眉目。还有魏先生,我告诉你的那套行政理念,你也可以尝试在人间寻人传下去。” 如何拉拢李靖、魏徵? 很简单。 告诉他们一套无须揣摩君心上意,並非天子一言堂的国家制度就行了。 唐太宗在魏徵死后对魏家做过什么,魏徵死后看得一清二楚。 至於李靖,一个武將,一个大功勋的武將,更是受够被李家皇帝猜忌的日子。李渊如此,李世民亦如此,虽然他们可以摆出无数个理由,说君王猜忌有军权的將军合情合理,是封建王朝的必要举措。而作为被猜忌者,难道心里就好受了? 哪个將军非要自虐,非要天天藏拙装病,设罪自污,而不是在一个刘备模样的仁德君主手底下安心行事? “对了,將军有兴趣前往他方世界走一遭吗?刘备,三国时代。当初我跟你提过,你有兴趣去帮我开闢一方基业,去隨刘备一起重兴大汉吗?” 忽然,童渊有了想法。 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要去拿第三个鬼庭,该选择哪个地点了。 “魏老先生也是,如果你有心和诸葛武侯同台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去!” 第十二章 鬼庭小事 “请陛下称太子——” 太宗被一阵尖利的喝声惊醒,自榻上猛然坐起。 往墙上看去,那个青铜计时钟上的小乌龟默默缩回脑袋。 “申时了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 看著某鬼神送来的“玄武计时钟”,他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这时,长孙皇后从外面走进来。 “陛下醒了?” 她端著一份鬼食雉羹走来,笑道。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著觉。”李世民接过雉羹,忽然问道,“老大现在如何?” 他所谓的“老大”,自然不是自己大哥,而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大儿子。 “还在父皇那边呢。听说,去请上国神使赴宴。” “又是赴宴啊。”李世民目光深沉,悠悠眺望太极宫方向。 罢了,反正那討人厌的鬼物不来寻自己,权当自己不知道吧。 童渊,是李世民在幽世最大的头疼来源。 比如,他眼前这个“玄武计辰钟”,每到一定时间就会开始报时。 “请陛下称太子!” “玄武门大舞台,有能你就来!” “玄武门第二季,隨我杀杀杀!” 十二条语音,每日轮流更替。 李世民尝试过把计辰钟扔掉,但第二天,这鬼物又凭空出现到自己宫殿里。 “陛下——”长孙皇后看著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有些事,你还是看开一些吧。” “朕?看开?是他们不愿原谅朕吧?” 想到大哥,再联想父皇,还有自己长子以及青雀…… 都是债啊。 “其实,大哥他们对你已经缓和了一些。”长孙皇后一边餵羹,一边柔声道,“兄弟们打打闹闹,可到底没有更过分的,不是吗?” 过分? 这幽世还能过分到哪里去? 大家都是不死之身,也就是三两头打一架罢了。 这时,外面有宦人来稟。 “陛下,陛下……那位鬼使又来了!” “他来了——” 李世民大惊,很快脑袋传来一阵刺痛,捂著脑袋不断呻吟。 “不见,不见——朕乏了,没空应付他。” “別啊——二凤侄儿,我找你有正事呢。” 少年兴冲冲闯入宫殿,直接凑到太宗夫妇跟前。 “我找你办手续。来来,武则天的提调文书,你签个字。我要带她去人间把你大孙子接下来。” 这话一出,好悬没把李世民气过去。 长孙皇后也满脸不赞同道。 “上使,武氏祸乱宫廷,阴染皇权,您怎可隨意释放?” “不是释放,只是让她去人间看一看。对了,我也打算让你家小九跟著去一趟。他俩之间的那些事,总要有些了断不是?” 少年絮絮叨叨,全然一副把自己摆入“长辈”的姿態,让太宗不住翻白眼。 但是吧,从身份辈分看,和李渊平辈论交的童渊,称呼李世民一声侄儿有何不可? 尤其是李建成等人纷纷点头,就连长孙皇后有时候都要称呼一声“叔叔”,李世民能如何? 他要对这个称呼质疑,童渊马上摆出垂泪啜泣的模样:“哎,果然是杀兄逆父的不孝子啊,果然不懂伦理道德,对我这个叔叔如此刻薄。” 拜託,你都跟朕的孙子李弘平辈论交了,怎么就偏偏跟朕占这个便宜呢? “好了,好了,侄子赶紧签字,我还要去洛阳找雉奴呢。” 李世民闭上眼,权当没听见。 让武则天出门,还让她跟雉奴见面? 呵——除非朕死了!否则绝不同意! “童渊哥哥,你来啦——”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女孩。 李明达,太宗与长孙皇后之女。因生前並未成年,鬼魂也是懵懂女孩姿態。 她兴冲冲跑进来,一下扑进童渊怀中:“你这次来,给我带礼物了吗?还有还有,上次的五子棋,我有新的玩法,你陪我下棋吧。” 看到天真无邪的女儿,太宗夫妇的眼神都要化了。 只是看著眼前的童渊,李世民又把眼睛闭上。 不行,来气。 他跟我儿子、女儿们同辈相称,跟父皇、舅舅他们同辈相称,跟李靖、魏徵、程咬金他们同辈称呼。唯独在我跟前,非要占一个便宜。 “兕子乖,这次哥哥有正事,回头再来找你玩。”童渊笑眯眯摸著女孩的小脑瓜,直到把对方的髮髻弄乱,害得小女孩气呼呼跑出去整理头髮。 “行了,侄子,签字吧。” 李世民不做声,童渊频频给长孙皇后递眼色。 长孙皇后早死,在李渊开鬼庭时,便跟童渊多有交流,很清楚这位少年鬼神的態度。 轻轻嘆了口气,她走入內室取来硃笔、宝印,代太宗签字盖印。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却无可奈何。 幽世,与现世最大的一点不同,他在下来没几年时就感受到了。 自己后宫的女人们,脾气比人间大多了。 人间,作为九五之尊的太宗皇帝,那是人人討好、邀宠的对象。 但是在幽世嘛……你冷遇自己的妃子? 行,那我走! 有一次,长孙皇后因为两个儿子的问题和太宗吵架。当天晚上便拉上李承乾、李泰,收拾行李跑李渊的太极宫去了。 在人间,李渊做不了儿子的主。但在幽世嘛…… 每次李世民和后宫妃嬪吵架,她们都要跑去太极宫,隔天李渊夫妇就把李世民叫过去训斥、劝说。 大家都是不死之身,且太宗头顶有父母孝道,所能发作操弄的权利,可比人间小多了。 哪怕亲爹不怕,亲娘呢? 竇皇后摆在那,便是李世民一辈子越不过去的大山。 李渊有时候顾忌身份,但竇皇后是真敢拎著棍子揍李世民,而且他还偏偏不能还手。 “行了,上使快快离去吧。”长孙皇后盖章后,赶紧打发人离开。 虽然自己、父皇、母后以及承乾、青雀、兕子等一大群皇族人士都对童渊阁下讚誉有加,奈何偏偏自己夫君不喜欢。 所以,还是別让他俩相处了。 “嗯嗯,我马上离开。侄子好好养病啊。我可期待你去太极宫夺回『开朝之基』呢。” 太宗鼻孔重重哼了两声,仍不愿睁眼。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睁开眼。 见长孙皇后正在收拾玉璽,他没好气道:“你倒是大方,直接把朕的印拿出来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凤印呢!” 长孙皇后不屑道:“到地下了,陛下还抱著人间那套规矩?莫说你的玉璽,便是父皇手里的印,我和母后又不是没用过?怎得,你怕我学那武氏,反了你不成?” 太宗张了张嘴,憋住不吭声了。 死后的长孙皇后和生前可不一样。 在长孙皇后下来时,李渊刚开闢鬼庭,此时百废待兴,急需人手。 而在某鬼神的攛掇下,幽世也没什么男女之別,男鬼能干活,女鬼就想不干活了? 都起来干活! 谁也別閒著! 你们的家园,自己建设! 废贱籍、分田地,那事情忙的……所有皇族、朝臣晕头转向的,竇皇后、长孙皇后也不能逃脱。且因为二人作为女鬼之首,更是天下女鬼之表率,劳动量更大。 据竇皇后私底下说,她生前一辈子干过的活,都没有在幽世一年干得多! 享清福?她到底享什么福了?要看自己的儿子砍杀自己的其他儿子,看著自己的儿子威逼自己父亲? 此类事情,长孙皇后感同身受,婆媳感情直线升温。 可以说,等李世民下来时,大唐鬼庭已经建好了! 长孙皇后在这其中的功劳,比李世民都大。 有功,有德,有婆婆撑腰,又有生前的儿子们傍身,且李世民因为李承乾、李泰的教育问题,对长孙皇后心有亏欠。 长孙皇后在幽世,说话可比人间硬气多了。 李世民对上长孙皇后,恍惚看到对方身后站著整个李唐皇族,三大帝灵之二都在她背后,而自己却孤身一人,可怜被妇人把持在手,每日压榨。 “说来——杨妃的事,你要好好解决。”长孙皇后转移话题道,揉捏太宗肩膀道,“她到底生下李明,你要给她一个名分。” 这个杨妃,並非吴王恪的母亲,而是李元吉的妃子。 太宗纳弟媳,生皇子李明。 这件事在人间时,因挑战伦理的关係,大家睁一眼闭一眼,装作没看到。 但情况到幽世就不一样了。 李元吉恼恨妻子的背叛,更厌恶那个孽种,自不会对妻子有好脸色。 而李世民下来后,忙著自家这些家长里短,兼之杨妃身份尷尬,也不好正大光明纳进来,一直装著不知道。 如今长孙皇后挑破,他实在无法继续装下去,小心翼翼问:“你愿意把杨妃纳进来?” 李世民不敢提及“杨妃”,自然也是因为考虑长孙皇后的態度。 在他看来,大唐鬼庭的和离制度很不好。 感情破裂就能和离,对他堪称晴天霹雳! 长孙皇后要是闹和离,指不定真能成。 毕竟,李治也是帝灵。在丈夫这边过不下去,长孙皇后拎著行李连夜就可以去东都洛阳,第二天李世民还要饱受儿子那边的文书质询,问父亲为何欺负自己母亲。 “不乐意!”长孙皇后瞪了李世民一眼,“你那些妃子,我有好多不乐意。在人间,为了时局,为了政事,为了你,我都忍了。可你呢,我那俩苦命儿子……到头来却……” 又见长孙皇后提及李承乾和李泰的事,李世民低头不做声。 这时,他必须承认,是他做得差了。 偏心李泰,导致与长子越发离心。而因为拿李泰磨礪长子,反而也害得李泰前程全没。 长孙皇后抱怨两句后,继续说杨妃的事。 “四弟脾气暴躁,绝非良配。昔父皇主持鬼庭时,见杨妃备受欺凌,便命他们和离,让杨妃別居他处,原本事情至此也就罢了。怎奈稚奴將李明过继给四弟,又让他们扯上关係。” 人世影响幽世,幽世影响人世。 人间,李治把弟弟李明过继给叔叔李元吉承祀香火。在幽世这边,李元吉便是李明的爹,可以隨意打骂。而李元吉是什么脾气?杨妃不忍儿子出事,只好继续委身李元吉,为儿子分担怨憎。 若是到这里,无非是人家三口关起门的事,外人著实不好插手。 可结果呢,曹王李明与彼时的太子李贤交好。在武则天诬告太子谋反时,李明也被牵连,最终被逼杀。 李治心中有愧,又把这个异母弟弟陪葬在昭陵,也就是唐太宗的墓。 这反覆操作,直接把李元吉气炸了。 行,你们给我一个儿子。 看在你们是道歉,老子认了。但老子怎么折腾他,你们別管。 结果没几年,你们把我儿子埋在李世民那边,这算什么事啊? 李明算谁的儿子啊? 李元吉那暴脾气,让李明母子情况越发糟糕。 长孙皇后嘆息道:“这是你当年惹出来的祸,是稚奴没有收拾善后好。既然你们父子不做人,那只能本宫出面了。找个时间,把杨妃纳回来。还有李明……那孩子何其无辜,回头要好好补偿。” 提及李明,她目光闪了闪。 “李明无辜,我那俩孩子也很无辜,若非他们父皇不做人……” 见长孙皇后又开始嘮叨,李世民忙道。 “好好好,这件事朕来安排,肯定给杨妃母子一个交代。大不了——朕再杀李元吉一次。” …… 另一边,童渊拿到李世民手书,兴冲冲跑去洛阳找李治。 “稚奴,稚奴——你爷爷来看你啦!” 嗯,和李渊同辈,的確是李治的爷爷。 李治,其帝灵彰显中年人姿態,正跟萧淑妃一起在宫中看歌舞。 听到童渊的声音,他挥挥手把歌舞散去,热情迎童渊入座。 淑妃见状,也在旁行礼。 “行了,行了,不用多礼。我此来,是找你去人间一趟——你儿子李显快死啦!距离你们一家团聚,又近了一步。” 李治眼皮跳了跳,没有因为这阴间话恼火。 论养气,他比自己父皇可好一些。 “所以,您让我去?” 嗯,在大伯、大哥迎接父亲,我那俩儿子迎接他们娘亲之后,换成我去迎接我的儿子? 萧淑妃轻蹙娥眉,小心观察李治神情。想了想,她轻声道:“上使,古来『卑不动尊』,岂有父皇迎接儿子的道理?昔日太宗下幽,高皇帝不也没亲去迎接?” “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童渊大手一挥,直接道,“李显这孩子倒霉啊,他不是正常死亡,是被人毒死的。我担心他心里有气不舒服,特意让他亲人迎接,来化解一二。稚奴啊,不止你,李显他娘也要去呢。” 李治神情一震,瞳孔睁大。 “阿武也要去!”萧淑妃立时尖叫出声,她身上轰的一声喷出滚滚怨气,鬢髮散乱,浑身冒出血水。 李治见状,连忙出手以帝灵威能压制萧淑妃的怨念,將爱妃抱住,好生安抚。 他眼神看向童渊,带著几分不满。 “上使,武氏的事……莫要在我这边提及。” 武则天坑害李唐江山,到底是哪位帝灵受损最严重? 好难猜啊。 那些武则天坑害的受害者,他们是去长安找高祖太宗呢,还是找李治呢? 这洛阳龙庭里,武则天的受害者数不胜数。 “好好好,不提她——就说你儿子,你儿子要被人害死了,你要不要去迎接吧!” 李治看了看怀中安稳下来的萧淑妃,心中稍有迟疑,然后默默点头。 “自然要去。” 不是去见武氏,而是去见显儿。 “好啊,好啊,你记得带上李显的丈人,还有上官仪。他家孙女也快死了,也可以去迎一迎。” 李治见状,派人找来两臣。 稍作收拾后,他开龙輦请童渊隨行。 半道,李弘兄弟赶来匯合。 不久,又有李靖、魏徵同行。 等到天阴山,眾人带上武则天上囚笼,大部队浩浩荡荡前往人间皇宫。 第十三章 即將变化的歷史 皇宫大內。 呼呼—— 一阵阴风疾驰而过,影影绰绰的鬼魂在夜色下现身。 “来吧,诸位——咱们大唐迎李显旅游团,这就到站了。”童渊效仿旅游团,还特意把“九幽阴冥宝珠”变化为一把旗杆。 这素白旗幡,正是幽冥常见法器——招魂幡。 童渊以招魂幡引路,眾鬼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默默隨童渊脚步走入殿內。 童渊走在最前面,李治在后隨行,左右跟著李弘、李显。再后面一排有魏徵、上官仪、韦玄贞。至於李靖,他和其他仪仗队成员推著一辆囚车,里面坐著李唐皇族的大罪人武则天。 殿內龙榻上,一具尸体尚未僵硬。从床上凌乱的痕跡,可以窥见他不久前的挣扎。 在床边,一个身著明黄常服的男子茫然无措站在那里,呆呆看著床榻上的自己。 “哎——又是这样——稚奴啊,你当初也是这般呢。” 鬼,是魂灵的渣滓、倒影。 一般情况下,鬼魂会保持死前的状態。 李治悵然看著自己的儿子:“显儿如我当年一般,如今刚刚身死,鬼身尚不完全。还有这病……” 有些病死的鬼魂,死后也会携带生前疾病。这种“鬼化病”自生前带来,即便是童渊这样的鬼仙都难解决。李世民的头疾便是此类。不过,“鬼化病”可通过修行解决。李治生前身体极差,但在死后通过帝气滋养,已將病疾拔除。 “病?父皇,这怕不是病吧?”李弘看著床上的痕跡,脸色阴沉,“显儿像是被毒死的!” 中毒! 李治面色一沉,上前勘察后,主动与李显鬼魂交流。 可李显神情呆滯,刚死不久的他,连神智都不清醒。 “童渊……”李弘恳求地看向童渊。 “好说好说。” 少年笑嘻嘻把招魂幡一扫,森森鬼气笼罩李显魂体,很快他意识清醒,看向眼前眾鬼。 “你们……父皇?还有大哥、二哥?” 看到自己的亲人,李显神情无比激动。 再往后看,还有自己的岳丈以及父皇一朝的官员上官仪。 等等—— 母后? 看到囚车內的武则天,李显神情惶恐,嚇得连忙后退。 哪怕武则天一身白衣囚服,可仅目光看过来,便让李显瑟瑟发抖。 李弘、李贤连忙上前安抚李显,而李治往武则天方向看了一眼,武则天默默闭上眼。 李显,武则天第三子。 昔李治身死时,遗詔命李显登基,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辅之。奈何因为一些事情,武则天废黜李显的皇位,转而把小儿子李旦扶上皇位。紧接著,便是歷史上很著名,也堪称绝唱的一幕——武则天夺李唐江山,以女帝之身君临天下。直到神龙事变,李唐一系重新夺回天下,李显再度上位。 “眼下,你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母后。她不会,也没能力再害你了。”李弘柔声安抚弟弟,哪怕李显如今魂体彰显的年纪比他年长许多。可在李弘眼中,他依旧是自己的弟弟。 李贤默默往武则天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难掩恨意。 但很快,他將恨意收敛,低声询问李显。 “你是怎么死的?” “我……” 回忆生前死亡的景象,李显忍不住捂著脑袋,各种狂乱的记忆在灵魂中翻腾。 “定——” 招魂幡再度一扫,李显的鬼魂恢復平静:“我……我应该是被灌下毒汤……” 说话间,他面色逐渐变作白纸一般,嘴唇也变得紫肿,尽显中毒之相。 可想到对自己下毒的人……李显神情很复杂。 李贤:“是谁?” 李显不做声,只是默默看著床上的尸体。 “是你老婆和你女儿乾的?” 童渊笑眯眯走过来询问。 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且具备低武力量的大唐世界,是不是跟他们那边的歷史完全一致,童渊也很好奇。 李显不做声,但不做声本身便是一种表態。 噗通—— 忽然,韦玄贞跪下来,瑟瑟发抖对李唐皇族的几人磕头。 “陛下饶命!” 李治阴著脸,看著自家儿子在床上的尸体,然后看向旁边跪著求饶的韦玄贞。 韦玄贞,李显的岳父。 当初李治传位李显后,因李显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政令多被阻挠,一日竟说出气话“我以天下给韦玄贞又何不可?” 这句话,成为武则天废黜李显帝位的把柄。而韦玄贞受到牵连,流放之后身死。 死后,韦玄贞的魂魄来到李治的龙庭。彼时,武则天尚未登基,李治对这位亲家也多有愧疚。自家儿子的一句气话,害得京兆韦氏落得这般田地。在龙庭里,他对韦玄贞多有照拂。 但这不意味著,京兆韦氏便可以毒杀自己的儿子! 李治眯著眼,盯著韦玄贞默默思量。 是直接把京兆韦氏的那些人全部处置,还是仅仅清算韦玄贞一家呢? “小显子——我听说,你女儿打算当『皇太女』?”少年勾肩搭背,对李显询问道。 李显看著这位来歷莫名,却明显和父皇、兄长们熟识的神秘人,带著几分客气与恭谨:“安乐虽有此意,但我没有答应。”他敏感地看向李治,李治默不作声,仍在思考京兆韦氏的处置方式。 弒帝。 这是帝灵最不能容忍的一点。 韦皇后仅此一桩罪,便註定自己一家的末路。 “一个想当皇帝的妻子,一个想要当皇帝的女儿——稚奴,看到么?你不觉得,此情此景很眼熟吗?” 远处,囚笼內的女子瑟缩了一下。 混帐!这阴间鬼,又打算把事情攀扯到我头上! 李治抬起头,目光看了一眼囚车內的武则天,淡淡道:“太平没这个想法——哈哈,你家女儿没这个想法?你是看不起你和武媚娘的血统,还是瞧不起你女儿的手段?” 童渊嘲弄道。 “信不信,这次即將开始的宫廷喋血,你那女儿可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根据童渊所在的世界以及这个平行世界的歷史记录,韦皇后的这场宫廷之乱,並没有成功。接下来,是太平公主、李隆基等人联手,將帝统从李显一系挪走,换成李旦一系。 想到自家女儿,李治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李弘、李贤哥俩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他们都不认为,李唐能出一位女帝。 而且以他们对太平的了解,怕是……怕是要倒霉啊。 “陛下——” 很快,一群人从外面衝进来。 韦皇后等人看不到殿內盘桓的一眾鬼魂。她们面色悲切地扑向榻上的尸体。 童渊轻轻感慨。 “稚奴——看到了不。这些玩政治的女人啊,一个比一个心狠。亲自下毒的人,还能摆出这等顏面。当初啊——要不是你死的早,兴许你也会落得这等田地。被你女儿和你老婆联手害死呢。” 囚车內,武则天霍然睁目,死死盯著童渊。 都到这等田地,你还不忘对我落井下石? 李治没作声,只是静静看著韦皇后、安乐公主等人围著尸体演戏。他轻声问韦玄贞:“酆王,你认为你家女儿该如何处置你?” “臣该死,臣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 “罚,是肯定要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迎她去地下。童渊阁下,我可以出手把她一起带下去吗?” 李治是帝灵,有国运愿力滋养,他的力量神通远比一般的鬼更大。如果他愿意彰显神通,有把握將一个活人弄死。 “不久之后,宫中当有一场大变。倒是犯不著你行事,触发阴阳禁律。” 想了想,童渊再度重申。 “幽世与人间相互影响,如太极之阴阳两面。但是,以阴影响阳,比较容易触犯禁忌。所以鬼国管得比较严。只有顺应天命之举,才会容许鬼神稍微干涉一些。放心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不会马上回鬼庭。而是在此等候接引即將死於『唐隆宫变』的鬼魂。上官仪,你也最好准备,迎你孙女下来吧。” 上官仪面带悲色,深深凝视人间一眾里面的上官婉儿,然后默默应诺。 可怜我这孙女,到头来也……哎,终究是难逃王权倾轧啊。 想到这,上官仪默默看了一眼魏徵,对魏徵近些年搞出来的那个“保唐去王理论”,不免多了几分心思。 魏徵站在童渊这边,是童渊拿著后世歷朝制度外加他所在年代的社会制度与魏徵一起探討,研究社会人文学说的结果。 这位忠心於大唐的臣子,生前亲眼见证玄武门之变,又常伴太宗十余年时光,对皇帝们的秉性可谓瞭若指掌。 而之后,在幽世又见证太子李承乾谋反,武则天废帝登基…… 总之,李唐皇族如何闹得天下动盪,他一一看在眼中。 於是,他冒出一个惊天想法。 民,与君不同。 大唐,是君的大唐,可也是民的大唐。 都成鬼了,我们还需要给自己头顶上摆放一尊又一尊唐帝吗? 眼下,上官仪也有类似的想法。 上官一家的死,绕不开李治夫妻的矛盾与权力爭斗。 说到底,他们都是皇权下的炮灰。 既然如此,那就把皇权关在笼子里! 圣天子,垂拱而治。 那才是儒家的理想。 不同於上官仪的想法,李弘兄弟在安慰李显后,李贤忽然看到一人,轻轻扯了扯兄长的衣袖。 “大哥,你看,你儿子。” 李弘目光一动,在人群之中看到李隆基的身影。 李隆基,他们弟弟李旦的儿子。但在武则天时期,李隆基被过继给李弘当嗣子,传承香火。因李弘是李治追封的皇帝,李隆基作为孝敬皇帝的嗣子,地位比一般皇族更特殊。 “大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趁这个时机,让帝统重新回到你这一脉?” 听到这话,李弘神情一震,目光下意识看向童渊。 但童渊正忙著和李治交流,暂时没有注意到这对哥俩的小动作。 或者说,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反而会在一旁乐滋滋看戏。 “以幽世干涉人间,是禁律。” “但如果顺应天命,那就可为之。”李贤当然清楚童渊划定的底线,他低声道:“大哥你想想,不久之后宫廷动乱。那么谁会成为未来的皇帝?是老四吧?李隆基作为老四的儿子,其聪慧过人更胜乃兄,既有可能继承老四的皇位。但是——我们可以一步到位。让他继承你这一脉。只要未来皇帝依旧是他,天命何曾违背?而且——韦孽毒杀三弟,你我岂能坐视她再行母后那般狂悖之事?不如你我说通父皇,我们彰显灵应,助李隆基匡扶社稷,也给妹妹寻一个活路。” 第十四章 世界级神格 李隆基怀著沉甸甸的心情向宫外走去。 皇伯之死,对他,对李旦一系会造成何等影响呢? “尤其是父亲……没有皇伯撑腰,韦后以及安乐公主怕是……” 武则天时代,把三儿子李显踹下去后,又扶持四儿子李旦当皇帝,进行了一段时期的过渡。在神龙事变后,李旦的地位也显得十分尷尬。李显自然不担心弟弟,可换成李显一系的其他人,难道不会担心曾经当过皇帝的李旦吗?更何况,李显復辟后,曾有意让弟弟当皇太弟。 这更让李旦成为韦皇后等人的眼中钉。 “如今韦后势大,又把持宫闈……怕是要跟父王、姑姑他们好好商议,尝试在前朝有所防备。”不知不觉,一阵白雾裊裊升腾。等沉思中的李隆基反应过来,他眼前是一座陌生而阴森的宫殿。 他身体不听使唤,不由自主走上前,推开大门。 院中站著两位俊郎青年。一人身著帝冕,面相年轻。一人身著王袍,却更显年长。 “我儿隆基接旨——”年轻人缓缓开口。 李隆基呆愣在那,看著这个年轻人。 儿子? 我什么时候是你儿子了? 我爹可是当今安国相王李旦—— 忽然,李隆基反应过来,失声道:“孝敬皇帝!” “糊涂——”旁边年长一些,身著王袍的青年训斥道,“你承祀香火,乃义宗嗣子,见父焉能不拜?” 李隆基有些茫然看向这位身著王袍的青年,也很快反应过来。 二伯雍王李贤? 等等……这是鬼神相召? 李隆基一边想著,一边对大伯、二伯行礼。 李弘缓缓道:“今有大逆韦氏,弒帝杀君,欲行狂悖事。你为李唐正嗣,当拨乱反正,定天下,安国祚。” 说著,他打出一道龙气。那紫气脱离李弘身体,立刻化作一道紫金神龙飞入李隆基体內。 “孤託梦於几位李唐忠臣,你日后可去寻他们相助。” 说完,李弘迅速散去幻术,二人消失不见。 等白雾散去,李隆基回过神时,自己已站在宫门口。 “是做梦吗……” 他迷茫地看向身后,不知为何,耳畔驀然响彻一声龙吟,让他精神清醒,大跨步离开皇宫。 如果是鬼神之意,那么此次拨乱反正,必有李唐先人庇佑! 同样的事情,也出现在太平公主身上。 李显暴毙,这位公主殿下心神哀痛,又带著几分对自己未来,对李唐朝局的茫然。 “和婉儿一起立重茂为帝,应该……应该能平衡各方势力,压下她们母女的那个心思……” 韦后想要称帝?安乐想要当皇太女? 笑话! 这天下,是我们李唐家的! 太平公主对母亲的武家上位都颇有微词,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嫂子上位? 尤其是兄长的死,更让她心生疑虑。 按照上官婉儿所言,李显的死颇有內幕,似乎……似乎和韦后近日淫乱宫闈有关。 想到这,太平公主握紧手中的匕首,杀意尽显。 玩男人,那算什么事? 但为此害得我哥身死,那就要另说了。 这时,白雾裊裊升腾。 太平公主茫然间,看到一位身著帝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她先是一呆,然后失声道。 “父皇?” 她颤颤巍巍站起身,向李治走去。 李治以鬼身降临,扶著自家爱女缓声道。 “无须掛念,父皇在幽世享尽清福。此来相见,一是为你三哥之死,二是为我李唐江山。” 他讲述韦后等人毒害李显之事,让太平公主维护国祚,保全李唐香火。然后依李弘之情,点出李隆基。 “昔日,虽为你母乱命,但李隆基祀你大兄香火,已得你兄认可,为义宗嗣子。今朝拨乱反正,帝祚当归嫡长一脉。” 说完,李治重重拍了拍太平公主的手,消失不见。 太平公主猛然惊醒,自案上起身,左右张望。 “是……是梦?” 可如果是梦,又过於逼真了。 想到梦中的所见,她有了定计。 “来人,本宫要去临淄王府!” 李治隱在暗处,见女儿开始行动,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当父亲的,当然希望儿女们团结和睦。 至少在李治看来,自己的儿女们可比祖父的儿子们好多了。 瞧瞧。老三出事,老大老二还有太平都寻思给他报仇,多可亲的一家人啊。 但想到他们的母亲,李治神情又变得有些哀伤,默默转身回去和大部队匯合。 眾人要在人间滯留一段时间,但因为不少鬼魂法力不足,童渊便以大法力藉助“李显之死”,全宫丧仪的契机,在宫廷之內开闢一方鬼蜮,暂时供诸鬼棲身。 李治回来时,便见李弘兄弟脸色煞白,默默在招魂幡旁边吞吐鬼气。 “弘儿,贤儿,你们这是——”李治大惊失色,连忙走过去查看。 “没事——他们只是消耗过大——以鬼身干涉人间,又不是你我这样的强大鬼体,当然受不住。” 童渊站在旁边检查李家兄弟。 二人气喘吁吁,消耗的法力被幽冥鬼气不断滋养,脸色逐渐恢復。 见他们无碍,童渊才转身对在场眾鬼道:“以鬼身干涉人间,为何是禁令?便是因为这份消耗,非一般常鬼所能为之——” 心中,童渊暗自悲嘆:鬼道,果然是一方世界的最底层。 如果把大地凡世看做一方世界的主体,那么幽世便是主体世界的“影子”。一个影子所蕴含的力量,难道能跟主体世界比肩吗? 影子里面的鬼物,想要干涉主体世界,何其艰难。十倍百倍的消耗,有时候才仅仅能进行一场託梦。甚至日光一照,鬼魂便破灭了。 也就是李弘哥俩仗著大唐王朝的香火祭祀,又藉助宫闈之地以及李显刚死,死气充盈皇宫的特殊时刻,才能在李隆基面前显圣。 “没关係,至少我们成功了。”李弘感激地看向童渊。 至少,这位上使没有阻拦他们父子三人的行动。 “对李唐而言,或许是成功。但对你——” 童渊默默摇头,眼神带著几分同情。 因为在童渊小时候读的歷史书中,这场唐隆政变的结果是李隆基联手太平公主把韦氏一脉击败,然后扶父亲李旦登基。之后,李旦禪位李隆基。从法理上,李隆基是接受李旦的皇位,而非大伯的帝统。 虽然到了平行世界,这一切尚未可知,但童渊对李家哥俩的努力並不看好。 李隆基承接你的龙气,便一定要继承你的皇位吗? 人家父子的感情,不比你深吗? 不过对童渊而言,这父子三人的行动,对他堪称一件大好事。 他有一件谋划许久的事情,终於完成了。 噹—— 天地势变,某种无形法则隨著李家三人的行动,终於发生变化。 童渊感受幽世之力源源不断融入体內,他忽然抬头转向囚车內的武则天。 “感谢你丈夫、儿子吧,有些事情不需要你来付出了。” 说完,童渊暂时消失,回归天阴山玉台。 人世动而幽世变,幽世乱则人世祸。 这是“幽世”最根本的法则,也是作为“幽世主宰”必然要践行、掌握的一条神权。 童渊以往从幻世捞取灵魂,充填鬼庭,便是完成“人世影响幽世”的一环。 但幽世如何影响人间? 童渊曾经尝试过在幻世內传下一些未来知识,尝试推动“幻世青莲”超规格发展。但某种冥冥之中的束缚力,让他无法改变歷史。 他——终究是幻世之外的存在。 为此,童渊想到一个办法。 我无法改变,那就尝试让幻世的人、鬼去改变。 各种折腾这些幻世投影鬼魂,不断刺激他们的情绪,其最核心目的就是利用他们的不甘、愤怒,让他们去影响人间。 武则天,是童渊十分看好的一道工具。 不断欺辱、打压,最终迫使她愤怒压倒理智,跑去大唐鬼庭来一场自爆。 山牢中,关於武则天那部分区域,童渊刻意留下一点破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武则天去自爆,然后动摇大唐鬼庭的气运。 幽世气运动盪之时,若人间正好处於战乱或王朝衰败期,不就可以將这一切联繫起来? ——是武则天自爆,影响李唐国运,从而导致人间李唐衰败这一恶果。 童渊设想中的最好结局,是掐准时间,在安禄山出现后,让武则天去自爆。让武则天去断送李隆基的帝运。不仅完成“幽世影响人世”的根本法则,也让“幽世恩怨报还”的法则得以完善。 但现在—— 李家父子三人不惜耗费本源对人间进行影响的举动,已帮童渊补上这一环。 回到玉台上,童渊双手捧起太清符詔。 叮—— 先天太极图在背后升起。 白色一方象徵人间,黑色一方象徵幽世。原本,一直都是白鱼向黑色一方不断推动、侵染、注入力量。但现在,黑鱼终於有了反应,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吞吐,让白鱼方面有了回应。 仅仅这一丝联繫,便让太极图正式成型。 “幽世主宰,幽冥神权,这一刻真正唤醒!我的道途,终於迈入下一步了!” 太极图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整座天阴山发出一阵轰鸣。幽世本源源源不断注入童渊体內,在其额头凝聚一道神徽。 这一刻,幽世主宰的神权真正被童渊唤醒。 轰隆—— 大唐鬼庭被天阴山方向喷涌的黑紫色雾气吞没。 就连李唐幻世青莲所代表的人世,也蒙上一层漆黑色彩。 幽世之主,唯一一尊在世神灵,其神力终於跨越生死界限,凝聚属於一个世界的“世界级”神格。 第十五章 青莲照影开新天 李唐青莲所在的死寂世界,在一声雷鸣般的轰响后,幻世青莲涌出无尽鬼气。 漆黑神力挣扎著从幻世底部蔓出,於莲花外围聚为一尊遮天蔽日的鬼王法相。 鬼王面目朦朧,头戴旒冕,身著帝袍。 此为幽冥之主,是这座幻世阴面的唯一神灵。 如今,通过“幽世干涉人间”的大道法则彰显,童渊终於可以让自己的力量侵入“阳面”,真正把这座幻世莲花纳为己用。 青莲幻世,虽是童渊开闢的模擬世界,其拥有生灭大权,但却不能完美控制幻世內的一切法则。 比如,他连干涉幻世內部歷史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不如李家父子三人可以通过消耗力量来影响阳世。 童渊如同一个搭建池塘钓鱼的垂钓者,可以隨意从池塘里钓鱼(捕捞魂灵),但无法控制池塘本身。而为维繫幻世存续,需要每年一张太清符詔。 但从现在开始,不再需要了! 现在的他,不再是塘边垂钓的渔翁,而是池塘里面的水,是池塘的一部分。 是这方幻世天地的阴间主宰,占据整个世界至少一成的本源。 呼哧—— 幻世莲花核心处,太清符詔自动焚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属於“幽冥主宰”的神性。 漆黑神性凝聚为一枚墨玉,静静摆放在幻世核心。 “吼——” 鬼王法相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捧起青莲向上方狠狠一扯。这株青莲花生生拔高三百丈,其笼罩范围比原本多出数倍。周边的死寂土地纷纷龟裂,被青莲逐一吞噬炼化。 幻世青莲,是童渊依“太上种莲仙法”在死寂世界內培育的模擬世界。扎根死寂世界,源源不断汲取时间、歷史而不断运行的虚擬世界。汲取死寂世界的本源来进行扩张,本就是幻世青莲的本能。 眼下在幽主驱使下,这个进程不断加速。 “或许,不再需要凑齐整个李唐王朝的青莲子,仅仅是现在……我就可以尝试演化一方新世界了。如此一来,当莲花幻世彻底吃乾净这个世界残骸,便相当於另一种程度的『世界復甦』。” 想到这,童渊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看向幻世內部。 李隆基、太平公主得李家父子託梦,联手对抗韦后集团,引发唐隆之变。 在那之后,李隆基以李弘嗣子的身份继承皇位,和童渊所在世界的歷史发生区別,让世界走向另一条道路。在这条崭新的时间线中,太平公主后期没有与李隆基反目,而是主动还政,与四哥李旦一起安心荣养了。 变化!青莲幻世有了全新的大变化。 童渊能感觉到,青莲在吞吐、转化死寂世界的同时,似带著一种萌发的胎动。 那是生机,是活力,是这个世界重获新生的徵兆。 “仅因为李家父子三人的举动,就让这朵幻世青莲走向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的崭新歷史,让世界得到新生?” 童渊心中满是惊诧。 这与他原本的计划比起来,堪称是一个奇蹟! 青莲在漆黑世界中摇动、成长。甚至这份吞吐而来的力量通过“幽主神格”,流入童渊魂体,增进其太清仙光。这並非法力品质上的淬炼,而是法力总量得以扩充,让童渊距离突破境界更进一步。 但是,距离神宝诀大圆满的第十二重,依旧有一段差距。 “幽主,一方世界的阴间主宰,是与世界同在的最高位神灵之一。世界的萌发与復甦,也会让幽主力量得以增强。” 天阴山玉台上,童渊睁目起身走下玉台。 台上,仍端坐一位“童渊”。其脑后神轮转动,內有青莲世界虚像。 这是童渊的神道法相,或者说,是幽主真身。 当童渊走入玉台,便可与自己的神权相容,成为幽世主宰。而走下玉台,便是一尊不沾幽世因果的清贵鬼仙。 进可为仙,退则封神。 这是童渊为自己准备的道路。 “如今道路升华,我才真正拥有幽冥权柄,再不惧那两座鬼庭。” 此刻,童渊便是身份暴露,也能进退有度,不至於被那两鬼庭联手逼得狼狈不堪了。 童渊站在山巔,垂望大唐鬼庭。 鬼庭已发生变化,再不是一片在山下扩张的大唐版图,而是一朵在山脚生长的青莲花。万里疆域尽数消散,但童渊感知中的幽世本源反而更加厚重。 那朵青莲花所象徵的本源力量,比得上原本万里冥土河山。 童渊伸出手,山脚下的青莲花悄无声息出现在手中。拈花俯瞰,他在花中看到大唐鬼庭的鬼民生息…… 此莲花与人间死寂世界的青莲幻世呼应,是其幻世倒影而成。 “这才是真正的鬼庭啊。” 以往,幻世与鬼庭虽彼此连接,但更像是莲花与莲藕的关係,彼此涇渭分明,是上下间隔的两个不同空间。依靠童渊打通“莲茎”,从幻世青莲不断向鬼庭输送养分。 现在,当“幽世影响人世”的法则確定,意味著二者阴阳混一,成为一个整体。鬼庭,不再是幻世青莲之下的莲根,而是青莲花在幽世的倒影。 “一花一世界,便是如此吧。” 转动莲枝,那鬼庭內的居民毫无反应。他们依旧安乐生活,享尽清福。 童渊轻轻一笑,將莲花重新送还天阴山下。 “愿有朝一日,山下青莲三千,阴山耸於墟土。” 抬头仰望,在阴霾昏暗的幽世天空,隱约出现一点微弱星光。 那便是李唐幻世所在的青莲花。 童渊步伐迈出,一步跨入李唐幻世,接引李治等人。 “诸位,这几日情况如何?” 李隆基顺利登基,韦后、安乐公主等人自然是死了。她们的鬼魂被李靖关入囚车,与武则天混在一起。 隨意扫了一眼,童渊又看到上官仪身边的憔悴宫装女子。 嗯,上官婉儿也下来了。 换成以前,或许童渊会上前挑拨几句,让鬼魂积攒一下怨念。期待未来出现一个愿意“自爆”,来影响人间的好心人。 可现在—— 李家父子已经帮他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童渊眼下十分高兴,根本没有折腾人的念想。甚至面对衰弱的李弘、李贤,童渊还好心以法力凝聚一朵青莲花。 “这朵青莲花乃幽冥精气所缔结,可助你们增进本源。你们兄弟分食吧。” 李弘拱手谢过,与弟弟並分莲花。 忽然,天空亮起一道金光,彼时有紫气从郊外源源不断涌入李弘体內。在其耳畔,隱约响起李隆基念诵祷文的声音。 “你这便宜儿子开始为你祭祀了。他竟然真尊你为父了。” 童渊有些感慨。 在他的世界歷史中,李隆基对这位大伯態度可不是如此啊。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未来有空,你多关照你这位便宜儿子吧。” 招魂幡变回宝珠,童渊轻轻一拋,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大部队坐著輦车缓缓驶入地下。 等眾人回过神来,已来到长安鬼庭。 伴隨著“升龙庭”的传唱声,李渊、李世民派人迎眾鬼入內。 既要为李显一生评判,也要清算韦后等人的弒帝之行。 童渊没有插手,而是再度返还人间,凝视变化之后的青莲花。 李唐青莲不再需要自己一年一次生灭维繫,而是自主吸收死寂世界的本源,开始缓慢復甦。 伸手一捞,半颗青莲子飞入童渊手中。 李显一朝的青莲子。 之所以是半颗,因为另外半颗在武则天死时,童渊已经得到了。 李渊一朝,李世民一朝,李治一朝,然后是李治传位李显。 帝统法理上,李显是李唐王朝的第四位皇帝。收取青莲子,本应该在其死亡之时。奈何他这一生过於坎坷。退位、废黜、做太子,復辟,。身死……在他当皇帝的时间里,武则天对整个天下的影响力更甚於他。因此,另外半颗青莲子早已落入童渊手中。 取出另外半颗轻轻一拼,一枚崭新的青莲子出现在童渊掌心。 “李唐的第四枚莲子,到手了。” 莲花光泽缓缓淡去,象徵李显时代的过去。而在莲花下方,一朵崭新的花苞冉冉升起,意味著唐玄宗的时代已然到来…… 第十六章 李世民的焦虑症 肃穆庄严的龙庭大殿,大唐三帝灵与孝敬皇帝李弘升座,旁边伴著竇皇后与长孙皇后。余等三朝鬼臣並各路王孙,侧列在旁。共同见证第四位皇帝李显的申职归位。 “嗣皇帝李显拜见皇考,贺冥寿万年。” 李显颤巍巍行礼,心情无比忐忑。 按照父皇李治所言,所谓“申职”就是对你生前功过的评价。后妃、王孙、朝臣皆要如此。只是彼等地位微末、功勋浅薄者,只需一位皇帝主持即可。但李显作为大唐龙庭的帝灵,自然需要各路帝灵共同见证。 可是—— 李显生前功绩很多吗? 想到这,李显內心无比复杂。 李渊坐在“太祖尊位”,整座宫殿的最核心位置。他淡淡扫过李显,並没有过多刻薄,直接让史官开始宣读李显当皇帝后的起居注。 “帝上位初,太后辅政……因其善妒霸权,帝权渐弱……不足百日,帝受阴黜,禁於深宫……” 从武则天夺权开始,李显面色如土,瑟瑟发抖。 三大帝灵中,李渊面色平和,对此不以为意,甚至因为李显被废,被逼退位,带著几分同情。 李治关切儿子,也不想过多说什么。 唯独唐太宗,目光如刀,一寸寸在李显身上扫视。 不肖子孙。 武则天对李唐皇朝的伤害,除却她这个首恶外,李显的无能也占据一个重要因素。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仙乐,童渊匆匆赶来。 “抱歉,抱歉,我没来晚吧?你们已经开始了?” 史官申报戛然而止,目光看向三位帝灵。 李渊大笑起身,亲將童渊引到自己的“太祖大座”左侧。旁边有鬼宦摆著木椅,让童渊坐下记录。而李渊另一侧,则是竇皇后的玉座。 童渊坐下后,史官继续述职,讲述李显在復辟后几年內的举措。 说是举措,其实也就是一些拨乱反正的善后行为。对各方被武则天迫害人士进行追封、补偿,对朝野进行一定弥合。但令人眼前一亮的功绩並没有多少。 李渊默默感应“开朝之基”內的龙脉气运,心下暗嘆。 到底,丟掉的版图国土,怕是拿不回来了。 唐高宗时期的大唐版图,是大唐之最。这也是李治有底气在东都另设吉地的缘由。可在武则天、李显时代,朝政混乱,土地丟失,大唐气运开始衰退。 李渊心中带著几分隱忧,可看了看旁边的儿子、孙儿,又再度恢復那副清閒富家翁的姿態。 李显在位不久,述职很快结束。 李渊平淡道:“在位无能,非你之错。復辟归位,亦有能为,可上座。” “哼——”太宗见李渊打算轻拿轻放,忍不住对孙子数落了几句。 “为人无能、阴弱,纵使天下在你手中復辟……也难清你之罪过。三朝元勛,多少忠臣因你之羸弱而惨死刀斧之下?” 至於武则天和李显之间,李世民不敢过多言语,只是揪著李显性格说事。 说李显为什么当儿子的,不能把太后逼退回后宫,为什么遵从一个孝字,让太后夺权? 上一个不当孝子,把父亲逼得退位的皇帝,到底是谁呢? 李渊看不上李显的羸弱,但对其孝道却是默许的。 这样的孩子,总比某个逆子强吧? 弒兄逼父,是大唐皇朝无法绕过去的一根刺。 童渊静静听著太宗的数落,默默在玉圭记录。 不过在他埋头记录时,也能感受到一道道窥视、探究的目光。 对这尊上国使者,许多大唐鬼臣带著探究和敌意。 而战意最炽者,无疑是唐太宗手底下的武將们了。 生前灭国立勛的他们,可不甘於寂寞,一辈子困死在大唐鬼庭这种地界。 嗯,武將战魂喜欢闹事,非大唐一家。隔壁明太祖手底下的那些开国元勛,也一个个都很闹腾,脾气十分暴躁。要不是朱標弹压,怕是许多鬼將早就不计后果,对童渊动手了。 当然—— 他们肯定打不过童渊就是了。 太宗评价后,李治也对儿子简单说了几句。 毕竟是亲儿子,李治在三朝鬼臣面前还是留下顏面,没有过多刻薄。 之后,李渊对鬼臣吩咐。 “嗣皇帝显归位,可赐印受籙,尊主一方龙庭,享尽清福。” 话音落下,一片紫云缓缓出现在李显头顶,为其凝聚紫籙阴神之位。 神道三分,一曰天神,一曰地祇,一曰人鬼。 不提那些掌握天地大权的天神地祇,大唐鬼庭这边的鬼魂,实质上都属於“人鬼”一系。太祖执鬼庭龙脉,拥有对眾鬼册封的“权柄”。位尊如帝灵,与人道龙脉关係最近,可为紫籙之阴神。大功大德之鬼臣、鬼將,以及皇后、王妃们,受封青籙。再之下,是赤籙之神。 眼下这座龙庭大殿內的鬼臣王孙,最次也是赤籙起步。 李显得紫籙敕封后,高祖李渊感觉到自己掌握的龙脉又分出去一道,但整个鬼庭气运却更加稳固。因武则天另立武周所產生的气运动盪,已渐渐平息。 隨后,李渊催动“开朝之基”。其身后浮现一座双龙缠绕的金色门户。 所谓开朝之基,便是一方鬼庭的核心吉地,也可视作这一脉皇族的祖田福地,鬼庭龙脉便沉睡於此。 门户之中,气运如海,一条条紫金神龙在吉地內翱翔。李渊伸手一指,其中一条气运神龙飞出,没入李显体內。 轰鸣间,在长安鬼都的郊外,一片新的龙庭吉地冉冉升起。不过其疆域范围十分狭小,也就比孝敬皇帝李弘这位追封的皇帝大了一倍。但眼下李隆基承认这位父亲,意味著孝敬皇帝未来会得到更多香火祭祀。反观李显,因后世皇帝並非他这一脉所出,他这辈子的前景也就局限於此。 之后,是对韦后、上官婉儿、安乐公主等人的评价。 阴杀皇帝,韦后等人自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太宗直接打发去山牢,与武则天作伴。至於上官婉儿,虽然在武则天时期多有逢迎,但到底迎李唐復辟有功,又是李显的妃子。太宗简单训斥几句,便让其和李显一起前去构筑龙庭,並迎接李显的原配赵氏一起去享冥福。 赵氏,李显的原配。昔被武则天饿死在宫廷。其母常乐公主乃李渊之女。而常乐公主一家被武则天迫害,夫妇俱亡。死后,她们如其他鬼魂一般前来三大帝灵座下哭诉,又让武则天多出一道血债。 事终,童渊起身告辞,將接下来的事留给大唐鬼庭自身。 他一走,李世民迫不及待將李治召到身前,询问道:“你们这次去人间,可有什么收穫?可曾见过除童渊之外的其他鬼神?可曾在来迴路上,看到其他鬼庭所在?” “不曾。”李治平稳回道,“我等既不曾见过其他鬼神,也不曾看到其他鬼庭。” “所以,依旧是单线联繫?” 李世民神情带著几分失望。 三大帝灵中,李世民危机感最深,也最为迫切想要打破眼前的一切。 然而看看一脸平静,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进行宴会的李渊,以及和儿子相见,带著几个儿子父慈子孝的李治,李世民更显无奈。 你们怎么都摆了啊! 他感觉目前大唐皇帝里,似乎就自己一个人在忙事业,其他俩人都安於现状,直接享福去了。 但是,自己要收他们手中的权,打算打造一个大一统的大唐鬼庭吧。这两方人都有如同从睡梦中跳起来似的,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难道朕这么辛辛苦苦,不是为了咱们李家吗?你们这是干啥? 李世民也想摆。 但想到不知根底的鬼国神宫,想到自家那些不安分的天策府老人,他又不能真正当甩手掌柜。 不管事? 那回头,程咬金他们闹出乱子,谁帮他们善后啊? 没有权力,朕说话,鬼国神宫能听吗? 还有魏徵,他跟狄仁杰那些人搅和在一起,打算搞什么“圣天子垂拱而治”——圣天子是谁啊? 是他们这些困在鬼庭,无法联络外界的帝灵鬼魂? 还是那尊无为而治、道而显之的“幽冥主宰”呢? 真的好难猜啊。 比起父兄跟自己的那点私德小矛盾,唐太宗更在乎“李唐皇族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存在,是否仍具有神圣性”这个根本性的大问题。 作为一位十分优秀的皇帝,他敏锐嗅到一个让君王们都感觉到威胁的怪物正在逐渐甦醒——相权。 丞相,百官之长,协天子而理国政。 可自春秋以来,自“丞相”这一职业出现以来,君权与相权的爭斗角力便开始了。凡大能为之皇帝,必然无法忍受一个强权的丞相。 汉武帝时期,设內廷,更换丞相如种花切菜。 李唐时期,设三省制,立宰相分权。 明朝时期,朱元璋最终废除了“丞相”这一流传千年的官职,实现了君权对相权的掌控。 作为九五之尊,李世民本能排斥相权的扩张。 但是——在“幽冥世界”,谁是天子?谁是百官?谁是丞相? 天子是幽主,魏徵他们是百官,所以——朕成“丞相”了? 但“丞相”再如何是相权之最,是百官之首,那也只是官。 理论上,李唐皇族的三大帝灵和魏徵等鬼臣,已经处於同一阶级。 如果“鬼国神宫”愿意,可以轻鬆废掉李唐皇族,换一批官员当管理者。 每每想到这里,李世民內心便无比焦虑。 诚然,魏徵等人期望“圣天子垂拱而治”,幽冥主宰不会亲自过问大唐鬼庭的日常,对大唐鬼庭的鬼民是有利的。 但作为代价,魏徵等人直接和鬼国神宫聊君臣之分,中间是不是少了一个环节呢? 鬼国方面乐得有人管理鬼庭,自身地位不会受到威胁。 魏徵等人让大唐百姓得到实惠,也十分满意。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多好。 那么,中间谁受害了? 作为“中间商”的李唐皇族,落得一个“君不君,臣不臣”的处境,那怎么能好啊。 “不行,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父皇这边——必须儘快取得开朝之基。稚奴这边,也必须儘快统合他的东都龙庭。朕必须儘快获取完全位格,才能跟鬼国神宫亲自谈。” 让魏徵等人谈? 怕是李唐皇族怎么被卖了都不知道吧。 李世民咬咬牙,跨步拦住准备回去设家宴的李渊。 “父皇,儿臣有些事情想要跟您谈一谈。私下,咱们父子俩单独谈。” 第十七章 火速行动的父与子 竇皇后下意识抓紧夫君的手臂,焦急地看向儿子。 “母后放心,儿臣並无他意,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和父皇深入交流。” 看到李世民眉宇间的凝重,李渊轻轻頷首,安抚妻子先去宴会。他们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龙庭,缓步走到一处凉亭。 四下无人,宫人们远远站开望风。 “说吧。” 李渊提著衣摆坐下,凝视这位已许久不曾正眼相看的儿子。 在幽世,他过得很好,不想去回忆生前那些糟心事。 李世民直入主题,沉声道:“儿臣需要大唐龙脉之力。儿臣要结合大唐鬼庭的全部力量完成升格,与鬼国神宫进行谈判!” 李渊听后,静静看著他。 “就为此事?” “儿臣清楚,父皇担心儿臣获取『完全位格』后,再度对您逼迫。您放心,您是大唐鬼庭当之无愧的开闢者。儿臣可以立誓,人间之事绝不会再在幽世发生。” 李渊沉默。 良久后,他才幽幽问。 “你生前所为,你已偿得报应……眼下你我俱是幽魂,无须提及这些。朕不愿见你,只是不忍回想曾经。” 李渊生前做了好几年太上皇,他见过李世民执政的模样,他认可儿子的成就——只是,论私情、论自家曾经发生的事情,他无法看破,无法释怀。 直至在幽世,他亲眼看到李承乾谋反;看到唐太宗晚年迟暮,引食金丹;看到他猜疑戒备李靖;看到他传位李治…… 曾经,自己因为在两个儿子之间犹疑,最终引发的悲剧,又在下一代上演。 伴隨著酒肉朋友童渊的嘲笑,李渊內心有种预感,隨著逆子在玄武门那一出,未来李唐皇族少不得喋血宫廷。 这不—— 曾孙李显刚死,这就又来一出。 “事情都过去了。曾经人间的事情,已无法更改。朕如今在幽世,只想和你娘一起安心享受冥福。” “那——”李世民神色一喜,正要开口,却被李渊打断。 “但是——幽世以鬼国神宫为尊。神宫早有前言,各朝帝灵自治,神宫不会干涉,也没有干涉的必要。我等何其不智,要冒犯幽主威严?” 李渊没有和鬼国神宫爭锋的打算,他所想的,便是一家人安生过活。哪怕如今李世民和李建成频频吵闹,哪怕李承乾仍不肯原谅他的父亲,但至少大家的鬼魂都可以在一起,不是吗? “没必要?”李世民冷笑,“神宫名义上不干涉,可还不是迫使大唐鬼庭废黜贱籍,划分田亩,兴办学堂?这可都是那位鬼使的干涉!” 贱籍,是自唐宋元明清流传而下的一种制度。在国朝平民百姓之下,有工户、乐户等贱籍,自先祖代代传承,不许子孙后代涉及本行业之外的其他营生,更不许读书、科举。他们生生世世都应该被践踏在国朝阶级的最底层,是连工蚁都不如的存在。 李渊平静道:“童渊早有前言,幽主慈怀度世,视眾生鬼魂一应平等。我等帝灵与普通国民鬼魂,本质並无区別。只是我等生前有功、有德、有气运,方可在幽世转化阴德,享受清福。但是——鬼庭不许在幽世再设贱籍,迫害其他鬼眾。此乃大善之举。至于田地……上使亦有言,幽世土地尽归幽主。我等在鬼庭化治,只有土地的使用权。” 这是自然,幽世是童渊开闢的,幻世是童渊种下的,鬼魂是童渊接引的。他又不是为了给自己寻一群大爷,再磕头去做奴才。这些土地也好,鬼魂也好,自然是童渊说了算。 因为童渊生前的教育,他看不得贱籍这种东西在自己的地界出现。 “至於兴办学堂,建立书馆——你觉得这不好吗?” 这也是童渊的提议,童渊不希望幽世死气沉沉,也不希望那些生前不被允许学习知识的普通鬼眾,在死后依旧茫然无知。 诚然,鬼魂仅仅是生前的倒影。但童渊希望自己幽世內的鬼眾,可以活得清閒、快乐。为此,他特意让长孙皇后兴办学堂,建立书馆,以方便將大唐知识传承下去。 可以说,大唐鬼庭的鬼民生活——尤其是底层普通鬼民的生活,可比人间享受多了。 正可谓,此间乐,不復生也。 长安鬼城。 童渊走在街道上,看著两侧鬼民带著欢欣的心情,积极进行生前未能尝试的生活,他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欢快。 幽世,人间的倒影。死者,生者的追忆。 原本,这应该是一番死气沉沉,充斥悲哀、绝望的国度。 可眼下这座大唐鬼庭,却充斥著別样的希望光辉。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五个木匠凑在一起,正研究自行车的介绍和图纸。生前,他们大字不识,死后在长孙皇后兴办的学堂里读书识字,勉强能看懂童渊留下的图纸知识。 “你们看这木车,如果我们在旁边添加两个小轮,应该骑起来会方便许多。” “但是……那样一来,会加强那什么力——学堂怎么说来著,对,摩擦力。运行速度会变慢……” 看著这几个兴致勃勃的木匠,童渊继续往前走。 在一片黑土地上,有几个人正尝试培育阴间的作物,尝试寻找阴间可食用的植物。还有人在著手改进计辰钟,研究钢铁冶炼…… “昔日,我的一念之悯,竟让这座鬼庭的生活如此多彩。隔壁大明鬼庭,应该好好学学啊。” 不过,童渊並非没有尝试影响隔壁。 但大唐与大明的风气不同。少了几个朝代的思想规训,大唐这边的鬼魂比较开放。对童渊传授的新知识也能顺利接受。 “说来,我前番在各个幻世救人时,特意带回来一些科技方面的知识。” 想到这,童渊转身前往图书馆。 这是他强烈要求李渊修建的。里面收集大唐王朝的各种珍贵典籍以及童渊在后世学习的知识。 进去之后,童渊看到萧瑀、孔颖达正在爭论有关《大学》的一条经义。 宋国公萧瑀,孔子后裔孔颖达,都是唐初臣子,死后追隨高祖、太宗,在长安鬼城安家。这座大图书馆的建造,他们也曾出了大力,默写不少书籍。眼下,二人俱是魏徵一派的人。 “童上使。” 二人见童渊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对这位劝说高祖李渊兴办学堂、弘扬文道的鬼使,他们带著一份敬重。 和二人寒暄后,童渊取出一团光球。 “这是我从外面收集的『知识』。我大略挑拣过,是有关工匠技艺方面的。劳烦你们编撰成册,供大唐工匠学习。” …… “父皇所做的这些,的確都是好事——只是……” “只是,与你无干,並非你亲手为之。” 李渊淡淡笑了。 “在人世,你的確是当之无愧的太宗皇帝,功绩卓越。但是在幽世……” 李世民在幽世几乎没干活,因为他死的太晚了! 他下来的时候,鬼庭秩序已大体完成。 因为童渊只抽取唐朝的鬼魂,导致那些下来的世家鬼魂没有祖地、祖先撑腰,和一般鬼民別无二致,根本撑不起世家的架子,无法拿捏欺凌黔首。 让歷朝歷代都十分头疼的世家士族问题,竟然直接就不存在了! 在如此简单清明的政治环境下,李渊、竇皇后、长孙皇后、魏徵等人完成了比人间唐朝更加先进的制度。生生搭建出一个政治清明,百姓安乐的鬼庭盛世。 废贱籍,分田地,兴学堂……这些事情,隨便干成一件,都可在华夏歷史上拥有一个好风评。 但在鬼庭,童渊推动李渊、长孙皇后等人全乾完了!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 李世民、朱元璋他们下来的时候,没事干了! 不仅没事干,他们眼前所见的幽世秩序之清明,比他们生前苦苦经营几十年都要好。 而魏徵等人也是亲眼见证这个新制度的诞生,从而冒出那个“圣天子垂拱而治”想法。 他们很清楚这套先进位度来自於谁,很清楚这些功劳应该归属於那位慈怀眾生的冥世主宰。 因此,圣天子之称,他们是真心实意的。 从而让这些“保唐党”开始怀疑“皇帝”这一职务,是否拥有存在的必要性。 “知道吗?你现在的心情,有一个词……我想想,童渊好像说过——皇帝焦虑综合徵。” “什么?” 李渊嘴里蹦出一个让李世民无法理解的词。 “童渊说,这是一种会发生在部分皇帝身上的疾病,多出现於那些生前大能为的帝灵身上。生前权势滔天、唯我独尊,死后面对幽世的清明环境,因失去权柄而焦虑、忧鬱。跟你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解决办法很简单,让他们有事可干就行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心理问题,是生前、死后的生活落差太大,一时间难以適应。 毕竟,太宗生前可是李唐皇朝权势最大、功劳最大的皇帝。 相比较这位死前都掌握至高权力的太宗皇帝,被圈禁荣养的太上皇李渊,以及作为皇子生活几十年的李治,身段就柔软多了。 他们很快更换身份角色,適应当下生活,但李世民不行。 “我?焦虑?”李世民沉思。 的確,每时每刻,他都在担忧“鬼国神宫”的神秘与威胁。 自己由“君”落为“臣”,还能庇护自己那些生前的忠臣吗? 作为一位大能为的皇帝,他的责任心也无比爆棚。 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尉迟敬德…… 他生前的臣子们,在自己不再具备至高权力的当下,还会不会效忠自己……或者他们选择和李靖一样去效忠鬼国神宫——万一日后出事,自己能帮他们善后求情么? 还有,大唐鬼庭无法离开,无法扩张。那么隨著千秋万代之后,鬼魂不断进入鬼庭,我们的国土疆域足够给他们分土地吗?如果有朝一日,土地不够怎么办? 每天,李世民脑子里面都能冒出无数个问题,等待自己去解决。 但是—— 如今的他没有半分力量。 所以,他才想要藉助大唐龙脉。 “龙脉,我不可能借给你。甚至——朕自己都要用。”这一刻,李渊神情逐渐变得严肃,“童渊阁下告诉我一个秘密。我想要按照他的指点,去进行一次尝试。反过来,朕希望借用你和稚奴的帝气,去凝聚『乾坤仙实』。” 图书馆。 童渊正跟萧瑀等人交流,忽然他心有所动,察觉到一丝丝龙脉力量在太极宫方向凝聚。 “哎?李渊老哥真开始动手了?不是,他行动力这么快吗?” 他哪里知道,太宗焦虑几十年,每天无事可做,只能天天呆在宫殿里。甚至他的皇后都时不时跑去外面巡视学堂,设法招收学生呢。 ——唯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宫殿里,每天不是陪这个妃子,就是陪那个妃子。 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他都烦死了。 他寧可马上提刀和鬼国神宫的人打一架,也比现在这没滋味的生活要好啊。 因此,在得知“乾坤仙实”的情报后,李世民不假思索,果断拉著李渊开始尝试。甚至为了打消父皇的戒备,他主动先提炼自身天子紫气…… 那份果断和效率,让李渊和暗中感知的童渊暗暗咂舌。 第十八章 回归过去的李渊 “世民侄儿,你把你爹杀了?” 远处察觉异动,纷纷过来查看的眾人,正好听到童渊这一嗓子喊叫。 竇皇后面色煞白,当场昏死过去。 “母后——”长孙皇后连忙和几位宫人一起扶著她,急忙看向李世民和童渊方向。 那少年满脸震惊,不似作偽——所以,陛下他……他真下手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在侧,看到李世民身边没有李渊的身影,也一个个脸色惊悚,惊疑不定看向李世民。 “大胆——”李建成、李元吉作为李渊之子,今日也来龙庭朝会。他们赶过来时,也听到童渊呼喊。李元吉直接跳出来:“来人,快把这孽子抓起来!我就知道,他单独和父皇说话,绝对不安好心!” 太极宫內,属於李渊的卫兵下意识围上来。而另一边,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也赶紧招呼亲卫。 “高祖魂灭,合该陛下入主太极宫,给我冲!” 竇皇后勉强甦醒,可看到双方廝杀的这一幕,不由得回想起曾经被童渊带到玄武门前,亲眼见证兄弟相残的那一幕。亲自为李建成收魂的竇皇后悲从心起,再度昏过去了。 “母后——母后——陛下,母后出事了!”长孙皇后急忙惊呼,李世民嚇得赶紧走过去查看。 “陛下,您——您针对父皇出手了?” “没有,朕根本没有——父皇也根本没出事。都是他——” 李世民怒视童渊,可童渊津津有味打量那个凭空出现的漩涡,根本没理李世民。 看著周围廝杀,又看著房玄龄等人守在自己身边,李世民连忙喝道:“停下,都停下,父皇无碍,父皇没出事!” 李世民的怒吼暂时压下廝杀声,但很快双方杀红了眼,根本不听其指挥。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武將挥舞刀枪,战意如炽烈的火焰包裹全身,在敌兵中反覆衝杀。 “都是你干的好事!”见无法挽回,李世民只得对童渊无能狂怒。 少年眨巴眼睛,权当是一个背景板,根本没有出面的想法。 打吧,打吧,反正都是打不死的鬼魂,怕什么? 眼下,他更在意李渊的情况。 我隨口诌了一个“乾坤仙实”,结果他们真搞出来了? 他脚下的漩涡,是一条通往大唐龙脉的通道。李渊藉助李世民贡献的龙气,真身进入大唐祖脉福田,攀行在那条绵延千里的巨龙背部。他的目標,是龙头处升起的参天神树。那是龙脉的龙角,在左侧神树的一条树梢上,有他和李世民全力凝结的一颗果实。 乾坤仙实是啥? 李渊、李世民哪里见过? 他们误打误撞,结合彼此的力量於龙脉之上催生一颗晶珠,便寻思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乾坤仙实”。李渊自是不肯让李世民胡乱接触开朝之基。因此,他亲自进入吉地摘取“仙实”。虽然李渊常被视作阴弱、懦弱的代名词。但李渊年轻时候也曾习武,也有一手好箭术。其步履轻便,很快便从龙背攀至龙首。 哎呀,还真让他们鼓捣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看,大唐鬼庭进度比大明那边快啊?回头,还是要想办法刺激一下朱標,让他们加把劲。 李世民见童渊不吭声,自己又无力劝说双方,只得孤身走到李建成身边:“大哥,这只是一个误会。” 李建成身边的亲兵下意识以刀枪相向。 “陛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惊呼出声。 李建成静静看著李世民。 李元吉率眾出击,他也愣住了。 或者说,他如今也没明白局势。 二弟真把父皇杀了? 可能吗? 他的底线真低破到这等地步了? 仔细想想……兄弟能杀,再进一步对付父皇,其实……其实也可能? 但多年对李世民的了解,又让他觉得李世民对父皇出手有些不可能。 “到底怎么回事?” 李世民无奈,只好把自己和李渊对话以及二人的行动全盘告知。 “乾坤仙实,死者復活?”李建成满脸犹疑,“这可能吗?” “具体的,大哥可以问问这位鬼国上使。”盯著童渊,李世民咬牙切齿。 看戏,看戏,整天就看戏。 你这阴间小子,能干点带阳气的事情吗! 李建成犹豫下,走到童渊面前低声询问。可没等他询问,已经看到漩涡里面孤身奋斗的李渊。 不远处,李治父子匆忙赶来。 看到双方人马对峙,又看到高祖李渊不在,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父皇,何至於此?我等祖孙三人共治鬼庭,享尽清福,难道不好吗?” 李贤赶紧抓住他的手,急切道:“父皇,先別说这些,先帮祖父平乱!” 李弘也扭头看向英国公李勣:“英国公,速速联合咱们的人帮助祖父平乱——务必小心卫国公出手!” 李治一系马上开始行动,看得李世民脸色又是一黑。 你们就这么相信,朕会对父皇动手? 李元吉忍不住大笑:“哈哈,这可不是我们不信你,你儿子都不信你呢!” 他也看出来了,李世民可能没干坏事。但他绝不放过每一个针对李世民的机会! 李治察觉事情不对,赶紧走到长孙皇后身边低声询问。 等听到事情前因后果,他缓缓舒了口气。 “原来是一场误会——” 没说完,李承乾赶来了。 他没见到祖父,且满地疮痍,双方大打出手,还有英国公开始调兵遣將,顿时大悲涌上心头。 “好好,我就知道——你到底还是忍不住对祖父下手。害子、杀兄……最终还是走到弒父这一步了!” 又一个人不相信自己,且是自己那个一贯叛逆的大儿子,李世民彻底绷不住了,破口大骂:“逆子,这里没你说话的分!” “怎么没有!这里是太极宫,是祖父所居之所。” 看到昏迷不醒的竇皇后,李承乾冷笑一声,说著就掏出一枚信號弹,招呼李渊三千亲军赶来。 童渊眼皮跳动,赶紧出面阻拦说和。 这些年,李建成、李世民爭斗,规模多是几百人这样的小规模,他乐得看戏。但若是动用亲军,涉及成千上万鬼军……那乐子也没味道了。 “且慢,且慢,诸位且罢手吧。” 九幽宝珠祭起,一阵阴风吹散双方军势,童渊以携带法力的声音传遍全场。 “李渊老哥有些奇遇,眼下没有出事,都停下来。” 李世民见童渊终於肯站出来解释,扭过头重重哼了一声。 目无尊卑,狂悖逆徒! 大唐鬼庭所有鬼眾里,李世民最不喜欢童渊。 因为在童渊身上,他看不到一丁点对“皇权”的敬畏与尊重。自己等李唐皇族在他眼中,就如同普通鬼魂一般,甚至就是他的取乐对象。那种俯视感,让李世民的警钟不断敲响。 试想,一个鬼使都这种態度。鬼国神宫对待他们,尤其是那尊幽主,又该是何等態度? 他这样一个失去权柄、地位,却有大能力的皇帝,能安心吗? 童渊在唐初鬼魂心中有著一定分量。毕竟在李世民前来之前,是童渊领他们来幽世,指导他们如何建设鬼庭。茫然无知,无依无靠的鬼魂们,对他天然有一种依赖感。 这时,竇皇后悠悠醒来。 看著场面一片混乱,她默默转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低声解释刚才发生的事,顿时她怒了,死死盯著李元吉。 “孽子,又在挑拨你大哥、二哥,唯恐天下不乱!若有个好歹,老身拼著灰飞烟灭,也要带你上路!” 李渊因为生前遭遇,腻歪李世民在自己跟前晃荡。 竇皇后则比较厌烦李元吉这个儿子。她鬼眼见证了玄武门之变,但她不认为是老大、老二的错,而是將一切怪罪给李元吉。连带著,李元吉的王妃杨氏(后来为李世民生十八皇子李明)也被其厌恶。杨氏死后,竇皇后深厌之,直接打发她去侍奉李元吉,让他们夫妇彼此折磨。还是李渊瞧不过去,让杨氏別居他处,避免被李元吉折磨。 李元吉默默无言,悻然退下。 竇皇后在长孙皇后搀扶下,走到漩涡前,看到李渊攀爬龙首,甚至以龙气凝聚弓箭,准备射落仙实时,眼中闪过异彩。 “这浑家——他的箭术还是这么好。” 童渊翻白眼,对这老一辈的爱情撒糖很是腻歪。 李建成、李世民也低著头,装作没听到母后的小声低语。 就在他们看著李渊一箭射落仙实时,魏徵、萧瑀等鬼臣察觉太极宫动乱,请卫国公李靖派兵前来。 看到眾人围在一起,且李渊不在后,萧瑀忍不住了。 “陛下,父子纲常岂可逆也!人间有错,如今在幽世岂可再犯!” “闭嘴!”李世民彻底破防。 你们对朕的信任就只有这点?朕的政治信誉就这么低下吗? 是个人来到这,第一件事都是怀疑朕终於下手害父皇了! 你们真以为,朕没有父子亲情,不希望一家人好了? 见太宗双目通红,萧瑀这个直脾气还想硬扛。旁边魏徵也是挺直腰板——毕竟他俩生前,那可是天天在朝堂懟太宗、对朝臣。 只要有错,那必须要说! “误会,都是误会——”李治连忙过来解释,低声和他们解释后,他们面色才稍作缓和,一起走到漩涡旁边,看到李渊捡起“乾坤仙实”。 李世民有所思,抬头询问童渊。 “敢问使者,眼下仙实已经取得,接下来该如何?” 童渊微微一笑,对漩涡指去。 “你们看。” 忽然,一朵莲花在龙脉之上凭空生长,托李渊衝出漩涡。 可不等眾人去接,李渊被莲花顶飞百尺,手中“乾坤仙实”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彩霞將其吞噬。 等眾人反应过来时,彩霞犹如一方琉璃宝镜,映出另一方时空。 “乾坤仙实是一方鬼庭的本源所凝,有穿梭时空,死者復活——唔,我们鬼国神宫俗称为『后悔药』。眼下,李渊老哥前去一个可以改变歷史的时间点了。” 彩霞幻灭流转,眾人看到那方时空的场景后,表情十分古怪。 武功县,一处別馆中。 婴儿伴隨啼哭落地。 但很快,有下人奉李渊之命將男婴带走。 在场眾人悚然。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那是李世民出生当天。 李渊,回到了李世民出生当日? 而且,下人將婴儿抱给李渊后,他遣散所有人,独自抱著儿子沉思。可他的手,默默贴在腰间佩刀上,眾人脸色更是变了。 李世民脸色尤为不佳。 父皇——父皇此生最悔,最恨,最想改变之事,竟是朕的诞生吗? 第十九章 善良的鬼点子 李渊凝视膝上哭啼的男婴,久久不语。 我重生了,重生到李世民出生的这一天。 而这一次……我要改变这一切。 然而,直到李世民睡著,李渊也不曾拔刀。 他悲凉地望著膝上男婴,心中满是苦涩。 太极宫前,眾人见李渊未曾拔刀,心里稍稍安定。 魏徵忙问童渊:“上使,高祖陛下前往过去,若是他有所行动,我们现在会不会受到影响?” “回溯过去,改变歷史,需要无量神通,岂是你们小小一座鬼庭几十年国运愿力可为?眼下,李渊老哥仅仅是前往幽主治下的另一座世界罢了——平行世界。是依靠『乾坤仙实』打破界限,附身在另一个李渊身上。哎呀,他竟真成功了。” 少年似有些为难,嘀咕道:“回头还要去那边的鬼庭看看,別交接出事了才是。” 在场谁不是鬼精? 从少年的自言自语中,他们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 幽主掌握的世界很多! 是了,这就解决一个疑惑:为何我等建立鬼庭,幽主从未露面,甚至只让一位使者接引我们。 魏徵、萧瑀等鬼臣心思转动:佛家道教有云:寰宇有三千世界,无量浮黎。幽主,如果並非我们这一个世界的“幽冥主宰”,而是无数世界共尊的“无上主宰”。那么我们这座鬼庭,事实上便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阴间?这样的阴间在鬼国神宫管理中,何止千百座?如此,幽主自不会隨意过问一座偏远之地的具体政务。难怪,难怪鬼使只要我们確立“土地归属冥主”“眾鬼本质平等”这些根本规矩后,便不再过多说什么了。因为幽主除却这些底线外,其他的根本就不在乎! 想到这,他们对“圣天子垂拱”的想法更多几分信心。就连李世民听到童渊的口风,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一个未知的存在,会让人恐惧。可如果差距过於悬殊,反而会让人歇了爭斗的心思。因为自己根本不值得对方费心思。 只是认清这个现实,让李世民內心很不舒服。 一代雄主,如今成为阴间一鬼魂,落差太大了。 童渊托著下巴,打量“另一时空”的李渊。 李渊所在的“时空”自然是他方才以“太上种莲之术”培育的幻世。 不过,这座幻世並非扎根在某个世界,而是扎根在大唐鬼庭。是汲取这些鬼眾的歷史光阴,所生成的幻境。比起那两座在死寂世界扎根的幻世,眼前这朵莲花更为娇弱。只要与大唐鬼庭的歷史偏差过大,便会自动枯萎、消散,届时李渊便出来了。 “这就相当於,我用他们大唐的国运力量给李渊看了一场无比逼真的戏。让他重新体验一下活人的感觉。其他的——没有影响。” 顶多是大唐鬼庭损失一些国运愿力,但只要天阴山这边的供给不断供,隨他们去唄。 反倒是李渊所为,让童渊冒出一个新点子。 大唐鬼庭多的是无所事事之人,尤其是这些权贵,整天无事生非。与其让他们天天打架发泄,不如我编织一个幻世,让他们去幻世里面经歷人生,去替我打工? 想到这,童渊脑中一个又一个鬼点子冒出。 他们可都是鬼啊! 理论上,有人间香火供养,他们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这是什么?这是多优良的打工人啊! 甚至自己给他们找活干,不仅不用给钱,他们还要谢谢我给他们找事情做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月,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干活……不行不行——作为新时代优秀善良三好青年,童渊將脑子里有关“资本邪神”的蛊惑统统摒弃。 一天干活二十四个小时,太残忍了! 而且一个月不休息,也太狠了。 怎么也应该给三天假期吧? 我记得,唐朝官员的休沐假,本就是旬假。即一月有上中下三旬,每旬休息一日。一个月三天假期,差不多足够了。 不过——唐朝的节假日太多了。元正、冬至、清明、中秋……就连春分、立夏、三伏这些都有节假,林林总总二十多个节假日,加起来有几十天假期呢! ——这一点就很不好。太古板,太陈旧,太封建了。应该唾弃!我觉得元正、冬至、三鬼节,五个节假共计十天,差不多就够了。 內心有了思量后,童渊连未来开办什么工厂流水线都想好了。 什么,鬼庭没地方买卖? 拜託,三千座幻世呢。待老师第二次讲道后,幻世之间必有接触。我既可以自己编织幻世供人娱乐,也可將各朝英灵扔到其他幻世帮我干活。而在閒暇时,那些战魂將士们还可以在我的各个工厂流水线打螺丝,把商品卖给其他幻世。 甚至,如果我能通过大量廉价劳动力完成海量商品倾销,掌控三千幻世的贸易体系、金钱体系…… 不行不行。 童渊努力压制脑子里“资本邪神”的蛊惑。 但是吧…… 我如果打造一套崭新的货幣系统,把我的大头像印在上面,是不是也能汲取香火之力? 不,不对! 我简直太没良心了! 我怎么能光想著自己呢。 老师为我等传道,为我等解惑,帮助我们显化幻世。 他是道祖,是圣人。 如果真有一套“八景货幣”,有玄都玉幣、金幣、银幣体系。我又怎么能把老师摒弃在外? 老师的肖想圣顏应该篆刻在玄都玉幣上,就是老师为我们讲道的场景。 至於金幣嘛,应该用老师骑青牛的形象,也可卖好一下青牛道兄。 至於银幣——我执弟子礼,隨侍老师身边的形象,应该可以吧? 眾鬼见童渊沉默,默默继续观察李渊行径。 见对方不忍心下手,李世民眼眶通红,父皇到底是爱我的。 李建成看著这一幕,目光有所闪动,低头在思考者什么。 这时。 “父亲——” 一个男孩从外面跑过来。 “娘亲生了——娘亲生下一个弟弟,我要去看弟弟。” 李渊见长子出来,连忙用衣袖將酣睡的男婴遮掩。夜色下,他扶著大儿子,低声道。 “你母亲生你弟弟情况不好,现在太累了,你不要去打扰。” “哦。” 男孩隨手拿起腰间的小木剑,挥舞著说。 “等明天,我跟父亲一起去看弟弟,我把这把剑送给他。以后,我教他剑术。” 幻境外,眾鬼听到男孩天真无邪的话语,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脸上带著几分回忆,似乎在回想自己儿时和弟弟们的相处。 李世民默默看著兄长的表情,心下暗暗一嘆,继续盯著幻境。 竇皇后看到两个儿子的小动作,不由悲从心来。 我这俩孩儿少时感情甚好,都怪——都怪这个孽子从中挑拨啊! 竇皇后目光扫到李元吉,眼中带著几分怨憎。 李元吉沉默,只是静静看著幻境,但脸上的狰狞,早已暴露他的想法。 杀了他,杀了他! 他在內心疯狂呼唤李渊下杀手。但李渊让大儿子离开后,也未曾对二子下手。而是寻来心腹,取来一个木盆装著李世民,寻了一处河流送走了。 他把李世民送走了! 李渊的选择,让眾鬼目瞪口呆。 童渊也很意外。 李世民可是李唐夺天下的大功臣啊。 自砍一臂……太狠了吧? 这是知道是幻境,打算胡乱操作一番吗? 不过看著心腹將木盆放在水边,顺流而下。童渊忍不住喃喃:“木盆,顺流而下——回头,这孩子叫江流儿算了。唔,回头还能有一个同样顺流而下被送走的御弟。” 江流儿? 李世民下意识转头,看著童渊满脸深思。 ——等等,今日父皇所为,不会就是这阴间鬼神挑唆的吧?他甚至连我未来的名字都想好了!太歹毒了吧?这是打从根本上抹除我的存在啊! 但不论他们这些外人如何想,幻境內的李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避免兄弟相残、父子威逼。至於未来打天下的事嘛……朕有一份完美答卷,怕什么?未来谁是贤才,在那个地方,朕一清二楚。总不能,童渊阁下话本小说里那些穿越者能做到的,朕重生一次反而做不到吧? 童渊似也察觉李渊的想法,他眼珠子转动后,忽然对李世民说道。 “你爹这么干,你这小娃娃怕是难以长大。这样,我也送你过去——” 忽然,他在李世民尚未反应过来时,將九幽宝珠扔过去。 宝珠滴溜溜滚动,將李世民的鬼魂打入幻境。 “陛下!” “父皇。” “我儿——” 眾鬼大惊,却见宝珠携李世民鬼魂冲入幻世,与那个顺流而下的婴儿融合。也是在李世民进入幻境的那一剎,一阵阴风悄然吹过整个幻境。李渊被阴风一吹,脑子里关於未来,关於大唐鬼庭的所有记忆统统封印。只留下一个普通的,二子早夭的伤心父亲。甚至为让这场戏做全,借李世民托生送去的阴风,將別馆內其他人的记忆一併篡改。 童渊无法亲自干涉幻境演化,因此必须藉助李世民这个载体。而李世民的记忆,也因为阴风吹拂而封印。 “既然李渊老哥打算重开新天,不如就让他们父子瞧一瞧。看看没有对方之后,他们过得会如何。哦,对了,这个时空通道大概能维繫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你们可以先回去,派遣一部分人留守即可。咱们时不时聚头,过来看乐——观望一下他们即可。” 你是打算看乐子吧? 是想看乐子吧? 眾鬼无声的目光默默凝视童渊。 似感受到眾鬼不赞同的谴责,童渊打哈哈道: “你们这边先忙——神宫那头有事,我先离开下——对了,关於『乾坤仙实』的具体影响,关於与其他鬼庭接触协商的事宜,我会帮你们处理的。” 说完,在眾目睽睽之下,童渊一扭身子,化作一团青烟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这你就走了? 留下烂摊子,这就跑路了? 眾鬼不爽,但却只有无能狂怒。 而童渊离开,也並非没有其他事处理。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在设法沟通自己的幽世空间。 他急忙返还幽世天阴山,站在玉台上,看著太清符詔闪耀波光。 “竟然是这边在呼唤我?我还以为是大明鬼庭……” 他顺著波光望去,一座金桥正向自己的幽世对接。 等了一会儿,桥上出现四个身影。二男二女,其中一个年轻男子,他是认得的。 “王文黎?他怎么来了?” 还有他身边跟著的人,似乎都是八景听道客? 他们寻我——有事? 第二十章 青莲辟幽世, 福禄晓天机 童渊右手轻垂,两朵莲花飘然而起,落在金桥之上將四人引来天阴山。 然后,他轻拂衣袖,一座草庐出现在玉台后方。 碧竹作墙,瑞草铺顶,草庐正门大开,內有三间室。 这是童渊为自己建造的居住之所,只是他一个鬼仙,平日根本不用睡觉,大半时间都在玉台上打坐练功了。 童渊入內煮茶收拾,等他將清茶倒满,两朵莲花载著二男二女也来到草庐。 定睛打量四人,除王文黎外,还有一位男性老者同行。似是自己用乾坤图救下之人。至於那两位女子……童渊仔细回忆一番,並不认识二人。 “师弟,你来寻我,可是老师有所吩咐?” 王文黎上前和童渊打过招呼,连声道:“非是老师法旨,乃师弟有事相求。” 然后,他引荐身后三人。 “这位大爷叫牛士勛,是师兄当初救下来的人。至於这两位美女,名叫胥云怡、谢流嵐,也是咱们的同伴——不过她们並没有遭劫,而是——” “活人,转世修行,而且小有所成?”童渊打量其中一位鹅黄衣裳的女子,然后看向旁边另一翠裙女孩。 最后,又看回王文黎与牛士勛身上。 “抱歉——先说句不礼貌的话,以你们四人的能力,可以驾驭金桥吗?” 催动太清符詔演化金桥,据童渊所知,也就他和孙宝这样的鬼仙才能办到。没有仙业道果,如何能催动神符之妙? “额……”王文黎神色有些尷尬,目光看向其他三人。 胥云怡大方道:“师兄明见,我们四人法力低微,都不足以演化太极金桥,横渡虚空。但小妹有些奇遇,与谢妹妹一起联手,可以合力驾驭金桥。也幸得谢妹妹帮衬,我二人才能在讲道之前拜见恩师。也是在八景仙坛得知师兄之事,才冒昧前来打扰。” 童渊頷首,算是简单打消一点疑惑。不过,更多忧虑也出现了。 如果多人联手可以催动金桥,那么就意味著自己等鬼仙的优势地位不保了啊。 “你们有何事?” 王文黎拱手道:“师弟想要筑基,可那方世界竞爭太激烈——所以,我私心想著,能不能求师兄帮忙?” 童渊不语。 那位老师的性格,他已看出来几分。 顺其自然,顺天而为。 为这些枉死者开闢一方乾坤天地,让他们修行可以。但让他当保姆一样仔细照顾,怕是痴心妄想。甚至这些人也不敢轻易去对老师要求什么。 胥云怡也道:“我和谢妹妹前去拜访老师,也曾观看那方乾坤世界。固然是大赤仙境,奥妙非凡。奈何人数太多,彼此爭斗不休,物华天宝供不应求。所以,王师弟有心求助师兄,而我和谢妹妹也想请师兄帮忙,寻一道成仙机缘。” “人仙?” “人仙。” 童渊不做声,只是默默思量推敲。 忽然,他有所感应,法眼看向胥云怡头顶。只见一尊宝相庄严,吞吐五色丹霞的宝葫芦立在她头顶。 童渊恍然大悟,难怪短短时间里,便有人能转世重生,修行到这种地步。 “你修行的法门和气运、福缘有关?” 胥云怡点头:“我修行《太上感应宝禄功德经》,兼持『太上宝生葫芦仙术』。我的仙术能推演天机,积攒福运。我便是以此法彻悟天机,与谢妹妹匯合,一起前往八景仙坛。便是寻王师弟以及来找师兄,也是我的葫芦仙术指引之故。” 趋吉避凶,寻觅仙缘。 这是她能在短短时间內,窥探仙果的依仗。 童渊笑道:“既然你有此术,那如何请我相助,也早有定计吧?” “我知晓何处有我的仙缘,但那处地界有恶兽看护。奈何我们法力不济,才请师兄出手。” 童渊隨后看向老者:“牛大爷也是如此?” “不敢,不敢,师兄称呼小老儿为士勛即可。”老者诚惶诚恐,连连作揖。 一来是“达者为仙”,二来有救命之恩,他哪里敢拿大? 童渊不置可否,又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过。 “若举手之劳,我隨手为之便罢。但我也要修持仙道,怕是拿不出多少时间为你们奔波。” “自不敢耽搁师兄修持。”胥云怡笑道,“我知师兄修行之道。若师兄肯相助,我亦可將自家幻世贡献,助师兄开闢幽世,成就上道。” 说著,她伸手托起一团霞光,光辉之中隱现一尊宝葫芦,葫芦腹內有一番锦绣世界。 胥云怡所挑选的世界,是一处“庚上”等级的修行世界。武道玄门皆窥先天奥妙,却无一人真正踏入长生道途。但若有人在此界开释仙道,或许能让幻境升格为“己级”修真世界。 童渊凝视那座世界,已明晓胥云怡的几分机缘以及其挑选此处的用意。 胥云怡道:“我修行之地在华山,与一位姓陈的道友作伴——” “陈摶啊——”童渊盯著那方世界,笑道,“看来,这座华山已经被他贏下了?” 相传,陈摶老祖与宋太祖下棋,贏得华山归属。 胥云怡笑说:“彼时我在旁观战,见证陈道兄贏下华山一地,为玄门修行福地。” “如此说来,宋赵家的太祖,快不行了?” “故来此请师兄前往我家,开闢幽世。”胥云怡修持仙道,对幽世並无多少想法,甚至她所居住的幻世捨出去都无妨。她想要的,只是一件宝贝。 “可以。我得幽世,而你去拿崑崙山中那宝贝。”童渊观看胥云怡展示的那方世界,便看出她的仙缘在哪了。 在那座宋朝幻世的崑崙山顶,有一株葫芦藤,藤上长出一只宝葫芦。但那处地界有千年青蛇看守,胥云怡哪怕请陈摶老祖相助,也打不过那条青蛇精。 “胥师妹的仙缘,我晓得了。但你们三位……” 王文黎率先道:“我修持《太上飞仙问剑篇》,所持仙术是一门《赤龙十九剑诀》。我需要祭炼剑胎,需那头青蛇精的蛇骨铸剑。” 隨后谢流嵐也道:“我需要那条青蛇的內丹,助我修成《太上龙虎兜率丹经》,炼製一枚『龙虎黄芽金丹』。” 牛士勛最后道:“我得老师重获肉身,却维繫在自己生前老年状態。以此状態修行,十分艰难。故而,我需借青蛇精血增进气血,以修行《太上青冥纯阳经》。” 听到他所言的经文,童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持乾坤图救人时,大体看到那些同伴所得的太上传承。 老师传道三千,每一位枉死者得到的仙法、仙术都截然不同。而且那些仙法落在不同人手中,也有不同的修行方式。比如《太上青冥神宝诀》,这可不仅仅是让鬼仙修炼。活人得到这本道书也可修行。此乃太上炁法,采九天青冥之气炼炁养神。此外还有太上剑道,太上丹道等等大分类。牛士勛所谓的《太上青冥纯阳经》与童渊的《太上青冥神宝诀》同出一脉,十分接近。 仔细思量后,童渊冲胥云怡笑道: “看来师妹早有安排,这些人手都能在崑崙山上获得仙缘。” 胥云怡含笑应是。 她的仙术推测吉凶福祸,是在看明白王文黎三人的机缘后,才邀请三人同行。 就连童渊所需要的第三座幽世机缘,她也一併洞悉,並主动把自家幻世拿出来。 “好,我隨你们去。” 关乎第三座幽世,自己的道途,童渊欣然相从。 他简单收拾后,以太上种莲之术做出一把“青莲伞”后,便独自驾驭金桥直奔胥云怡的幻世。 骄阳高照,阳气舒和。 当进入这方世界的那一剎,童渊迅速打开青莲伞,整个人躲在伞下。 见状,其他四人先是一愣,隨后反应过来。 童渊是鬼! 鬼,自然畏惧日光阳气。 谢流嵐惊道:“这……师兄如此避讳阳间,能否助我等降妖?” “安心,我是有道行的鬼仙,区区日光难不倒我。” 青莲伞灿灿生光,一道道太清仙光遮蔽童渊周身,不被日火所害。 只是在四人注视下,这位面色本就苍白清秀的少年郎,更显几分虚弱。 童渊默不作声,俯瞰眼前这方世界。 不得不说,以他当前修为,来一方元能强大的修行世界,还是有些麻烦啊。 忽然—— 他有所感应,目光直直盯著开封府。 胥云怡隨著他的目光望去,脸色骤然一变。 “师兄速速先行,莫要耽搁幽世开闢的时辰。” 崑崙山之事可以缓一缓,但童渊开闢幽世的时机万万耽搁不得! 因为眼下,宋太祖赵匡胤快要死了! 童渊面沉如水,手指轻轻点向下方,金桥掉头垂落世界之底。 落入一番混混蒙蒙,不见光亮的漆黑世界。 这便是这座世界的幽暗之底,有重浊之气、黄泉之气、地煞之气、九幽之气……诸般与人间不合的浑浊元气,皆在此凝聚。 眼下,因幽世未开,魂灵无所依,此处尚不能称作冥府幽世。 “太上种莲。” 四人注视下,童渊將青莲伞轻轻拋出。 那伞上十八道“仿太清符籙”齐齐散开,簇拥著一朵青莲花没入幽暗中。 很快,青冥幽玄之气在幽暗之所升腾,犹如一尊神人开天闢地,將诸般浊气扫开,只留下九幽之气与青冥幽玄之气结合,化作一番空旷世界,渐渐与人间版图对应。 观看童渊作法,一侧胥云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得不承认,这位鬼仙师兄道行之高,对仙术的操控之精妙,远在他们之上。 几番操弄后,幽世雏形已成。人间死去的诸多魂灵似受到感应,纷纷在这方幽世显化。此外,还有各类未能完全清扫的煞气借九幽之气在幽世化形,成为各式各样的凶神恶兽。此类魔物在其他两座鬼庭开闢之初也曾存在。但那两座世界能级较低,童渊隨便几招就扫灭了。反而藉助彼等魔物凝成一枚“九幽宝珠”。 可在眼前这座幽世就不行了。 魔物横行,且法力凶悍,非童渊一时间可以清扫乾净。 “回头,这些琐碎事让赵匡胤来做吧!省得他也如朱元璋、李世民一般,心里空落落的,整日不知做什么事。”说著,童渊看向开封府。 象徵赵匡胤的帝命紫气正在衰竭。夜色下,一道身影挥动玉斧喋血宫廷…… 第二十一章 太祖入幽冥 赵匡胤默默站在殿內,伸手抚摸额头,还能感觉到一些无法流淌、却也无法乾涸,只湿噠噠粘在额头的血液。 “老三!”赵匡胤內心燃起熊熊怒火。 同为先天武境的一品高手,但赵匡胤不论內功修为还是战斗机巧,都远在赵光义之上。岂料那混帐崽子竟在自己的酒水里下毒!还趁自己小解时背后偷袭,其所用凶器更是自己隨身携带的玉斧。 想到这,赵匡胤內心满是愤怒。 我平日对你不薄啊! 你竟——你竟然—— “大叔——老哥——朋友?”旁边传来清亮的呼唤声,赵匡胤扭头望去,却是一个身披金丝莲纹长袍的少年郎。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牌。 “我乃隶属鬼国神宫之主,幽冥帝君座下的『鸞仪法冥效广善慈接引使』。此来奉命接你前往冥土幽世,开闢大宋鬼庭。” 一大串的名號甩过去,赵匡胤愣了一愣,但却並不怀疑。 嗯,这么长的名字,怎么可能有问题! 宋朝的官职头衔又长又绕,远胜前朝。作为官职礼乐改造者的赵匡胤,开始快速推敲、分析童渊的官位、职责、差遣。 “接引使,应该是他的实际职务。鸞仪,是他隶属的那位上司尊號、殿名?还是他的职责与鑾驾仪仗有关?法冥……看上去和道教有些瓜葛……不行,他的头衔虽然长,但还是有些简略……一个个词的涵义根本搞不懂,应该是方便日常使用,特意缩减过的?” 赵匡胤沉思间,少年慢悠悠走到旁边的尸首边上,轻轻戳弄血液已经乾涸的尸体。 “嗯,这个世界的宋太祖,死相是真悽惨吧。” 比大明鬼庭那边的宋太祖,死的可惨多了。按照大明宫廷记载,宋太祖是疾病暴毙。可这边嘛…… “连身上的血跡都来不及收拾?” 正想著,少年看到两个小太监偷偷摸摸进来收拾善后。 而看到那俩小太监后,旁边赵匡胤的鬼魂又是一阵阴气翻滚,几乎能看到他身上的愤怒与怨气凝结为实体。 “王继恩——” “是那位私通你弟,你在宫里的心腹宦官吧?也对,没有他暗中串联,你弟不可能这么轻鬆得手。”少年戳弄赵匡胤的尸体,慢悠悠说,“眼下,你弟已经离宫,而这边也要做好你歇息的假象。等天快亮,再找人进来查看,发现你突然『暴毙』即可。” 忽然,一阵阴风吹起。赵匡胤向那两个小太监衝过去。 童渊眼皮一跳。 厉害啊,还没去开鬼庭呢,就已经可以驾驭阴风了?高等世界就是不一样! 阴风在殿內吹过,引得烛火纷纷晃动,两个小太监瑟瑟发抖,简单处理血跡伤口后,便急匆匆离去,生怕太祖冤魂来寻他们索命。 见状,赵匡胤向殿外衝去,但很快又被一股力量束缚,不得不滯留在原地。 “老兄,歇歇吧——你刚刚成鬼,没办法离开尸体太久。等白天了,生阳之气消散差不多,我们便可以准备去阴间了。” “阴间。”赵匡胤到底是一代雄主,很快便冷静下来,主动走到童渊身边。 “使者,我在人间尚有一些事情未能处置。不知——” “不能报仇,不能託梦,不能干涉人间……” 与其说是不能,更多是童渊不想帮忙…… 因为—— 他很期待,赵匡胤看到自己儿子被赵光义逼死,看到自己一脉的帝统被弟弟夺走,到底是何等表情? 不是朱標那样的二代,也不是李渊这种功绩不如儿子的情况。赵匡胤可是当之无愧的太祖皇帝,他面对这种谋逆之事,会如何抉择呢? 而且,这座世界並非童渊种莲而来的模擬幻世,而是一座真正由太清符詔復甦的幻世。不论能级还是规格,都比他那两座鬼庭要强出一大截。面对这样的世界,面对这样世界出身的宋太祖,童渊也要多几分慎重。他可不敢胡乱影响歷史大势,避免失去“先知”优势。 赵匡胤被童渊一通话堵住,虽然满腹火气却也无可奈何。以他的脾气,倒也做不出迁怒他人之事。只是默默记恨著赵匡胤,目光死死盯著宫外。 很快,天色渐明,有宫人前来侍奉赵匡胤起身。也就是在这时,他们察觉皇帝“暴毙”,急忙向皇后报信。 宋皇后得知情况,连忙带宫人前来查看。 见赵匡胤果真已无生息,她连忙下令:“快,快去把殿下请来。” 她所指的,是赵匡胤之子赵德芳。 “对,就这样——速速把我儿找来!”赵匡胤见妻子所为,心中大喜。 只要赵德芳先一步赶来灵前即位,便可稳定局势。 然而,皇后的人还没有走出大殿,便见晋王赵光义漫步走进来。而在赵光义背后,还跟著王继恩这位实权內宦! 仅此情景,宋皇后已猜出一二內情,脸色带著几分疾苦。 她对赵光义欠身行礼。 “此后,我母子性命尽託付於官家。” 一声“官家”,满是悲凉,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我儿儘快到来——不,他不可能来了。 看到王继恩请晋王来到这里的这一刻,她就明白了。自己一家的性命,全数拿捏在这位“天下第二武道高手”手中。 她目光有些埋怨地看向榻上的尸体。赵匡胤在侧,將她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但他一个鬼,哪怕疯狂对赵光义出击,却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哈哈……皇嫂放心,日后我——朕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有朕在一日,定保全嫂子和侄儿们的富贵。” 赵匡胤阴沉著脸,反覆攻击无果后,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或许,这就是报应? 昔日,自己逼他们柴家退位,如今自己的皇位也被他人夺去?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很欣慰。 至少,赵光义是自己弟弟。哪怕他杀害自己,但为了堵住天下人之口,也要对自己的妻儿好一点。至少,要对標唐太宗对其父皇那样吧? 荣养一生,还是可以的吧? 到底,这孽障不敢把事情做绝吧? 可旁边,少年却嘖嘖道:“听听,听听……保全富贵,可没说保全自由,也没说保全性命啊——” 他抚掌大笑道,“把人打死了,披上皇袍,棺槨里面塞满金银珠宝,让人去阴间享受富贵,那也是富贵。把人关在金子做的宫殿里,一辈子不准外出,甚至打断腿脚成废人,没有自由的富贵也是富贵。” 听这少年的鬼言鬼语,赵匡胤的心越发下沉。 是啊,享富贵的办法有很多,而老三的脾气…… 想到赵光义平日为人,他內心更加不安。 “好了,该看的都看了,如今天色將亮,咱们速速去阴间吧——老哥,你要报仇,不如就在阴间吧。我教你怎么弄。” 说著,他抓起赵匡胤的肩膀,两人迅速遁入幽世。 昏暗的幽冥世界中,二人面前佇立著一重巨型门户。 “这是鬼门关——再往里走,是我为你准备的宫殿。还有你曾经的部下们,都已经在等你了。” 他领著赵匡胤往里走,两侧鬼火幽幽亮起。 可在照亮黄泉路的同时,鬼火也映出道路之外环伺的一眾鬼物。 “这些——”赵匡胤能感觉到那些凶恶鬼物身上的杀意。 “这些是九幽孕育的魔物……”童渊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人世动则幽世乱——你们人间战乱不定,几十年间道德沦丧,恶果影响之下,冥土魔兽频出,大唐鬼庭支离破碎。最终在万鬼吞噬下,大唐鬼魂全数消亡。为此,我奉幽主法旨,降此世接引人王,再开人道鬼庭。” 鬼物?大唐鬼庭? 赵匡胤默默记下这些情报,跟著童渊来到阴间的开封府。 的確,他看到前方有不少自己生前的臣子。 “接下来,就是你升起龙庭,激活开朝之基……” 童渊徐徐讲述流程,但心里却有些无趣了。 不得不说,接引的活干多了,有点没意思了……忽然,童渊一个念头闪过:未来,赵匡胤要在阴间清扫鬼物,肯定很沉闷。不如,我请胥师妹作法,给他投影未来景象?把他弟弟上位,他弟弟一脉是如何进行泰山封禪,彻底贬损泰山名声,然后他弟弟一家如何祸乱天下,导致靖康之耻的? 看人在阴间破防,却又无能狂怒,还是別有一番趣味的。 当然,这些事情要等崑崙之行结束后。 童渊带著几分激动与兴奋,快速给赵匡胤交代后,急忙忙去跟胥云怡等人匯合。 第二十二章 崑崙与五岳,葫芦与青蛇 崑崙,自华夏有史以来,便充斥著神秘色彩,是眾仙之都,眾神所居。 胥云怡、王文黎四人站在云端,俯瞰山巔闪耀的五色丹霞。 那丹霞所在是一片攀岩绕柱的葫芦藤,翠玉藤上盛开一朵五色葫芦花。藤叶摇动,花生灿光,其正吞吐日精月华,滋养根本。此乃天地所生之灵根,这朵葫芦花已盛开三百年,若想要等其结果,至少还需二百年。而待果实成熟,又需一千年。 可胥云怡哪有时间等待一千二百年? 因此,她的目標就是这朵葫芦花。她要藉助老师所授仙术,以自身福泽气运將其催生为一颗宝葫芦,成为自己迈入人仙的根基。 轰隆—— 忽然地动山摇,一片青色水光蔓延而来。滚滚浊煞青水中有一道蜿蜒阴影,快速靠近葫芦藤。 “它来了!” 胥云怡打起精神,沉声道。 “屏气凝神,不要被它惊觉。” 水光靠近葫芦藤时,被五色丹霞逼开,露出体长十丈的青蛇真身。 通体碧青,水光瀲灩,蛇鳞不杂异色,大如明镜。但这条大蛇状態並不好,它脖颈肿起四个大肉瘤,不断对外流出脓血。 “姐姐,”谢流嵐悄声问,“这大蛇的状態好奇怪,它体內似乎有多重煞气彼此衝突?” “自然,那是前面四条煞蛇留下的异气。它眼下无力消化,只能每日借葫芦藤下的先天浊煞压制。也是它与前代妖蛇大战,眼下尚未炼化煞气。若是再等二三百年,我也不敢带你们来了。” 胥云怡看三人不解,笑著解释说:“道分阴阳,世有清浊。这株葫芦藤乃九霄清灵之气坠地所成,采日月之精华,千年而开花,千年而成果。其花、其果俱呈天清之相。而其采炼日月精华所分离之浊气,在灵根之畔形成一处煞穴。日久天长,煞气凝成一条赤元重蟒。此蛇借灵根而汲取地煞之气,与灵根共生。奈何浊气化形,兽性自成,免不得野兽行径。后在一次交合时被橙锦杏花蛇妖吞食。而那条妖蛇继续霸占此处,采地煞之气。可其乃后天妖物,轻易炼化不得先天浊煞之气,赤元重蟒的异种元气在其体內反覆衝撞,也让这母蛇死於非命。在此之后,这处煞穴歷独角金刚蛇、邪焰翡翠蛇……五年前归了这条沧澜青水蛇。” 听胥云怡细数五类蛇种,在场三人神情带著几分古怪。 即便是牛士勛这样的老人家,他也是看过动画片的。老者犹豫问道:“这五种蛇——莫非……” “许是巧合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胥云怡没有深究。 不过,她请童渊来此的目的之一,便是藉助这位鬼仙之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无形之蛇。 兴许,能凑齐七种蛇呢! “你们来的真早。” 少年手持青莲油纸伞,虚空踏莲而来。 灿灿骄阳日火携大日紫气落下,青莲伞亦有如水般明澄的太清仙光阻挡。 他从容不迫,站在云空俯瞰青蛇。 青蛇似察觉空中的仙光、日火衝击,立时抬首吐信,威嚇眾人。 “师兄——”胥云怡带著几分紧张,“莫惊嚇了她——谢妹妹的雄黄破邪丹还没布下呢。” “何须如此,既找我前来——你们那些雄黄辟邪剑、雄黄破邪丹都可省了。”童渊伸手一指,七尺太清仙光对下方垂落,青蛇迅速喷出一团黑水迎上仙光。 嘭—— 仙光去势不断,而黑水尽数崩碎。 青蛇见势不妙,急忙窜入煞穴中。 太清仙光依旧落下,直奔煞穴而去。 很快,里面传出阵阵声响,煞穴不断喷涌浊煞之气,惊起漫天阴风。 童渊將青莲伞轻轻一斜,仙光笼住身边四人。坐看阴风呼啸,煞气漫天,他依旧不慌不忙驱使那一道太清仙光,在煞穴內反覆衝击。 很快,浊煞散去,煞穴之中有一条遍体鳞伤的青蛇艰难爬出。每一次爬行,它伤口处便盛开一朵血莲花。 太上种莲之术。 每一朵血莲花绽放,青蛇精气便消散一分,待一百零八朵血莲花全数绽放,青蛇再无力活动,只能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这不就成了?区区一蛇耳,何须大费周章?” 胥云怡檀口轻张,惊得说不出话。 她谋算这条青蛇,把前前后后所有事情盘算明白,却万万不曾想到,童渊这位鬼仙的法力竟如此可怕——这就是“仙”的厉害? 仅一道仙术,便轻鬆降服这条青蛇。 王文黎忍不住讚嘆:“老师传下的仙术,真厉害啊。” 他们所学的仙术,和小说游戏里面的雷咒、火符、腾云术不大一样。每一门仙术,都是一门蕴含大道奥妙的体系。仅一道仙术,便可衍生三千微末之法。童渊的莲花能开闢世界,能驾驭水火,能防身护道,也能降妖除魔。胥云怡的“宝禄仙术”亦如此,可匯聚福运拖延天机,以聚福葫芦法相防御水火、刀兵。便是王文黎的剑诀,都能驱使水火,掌控风雷,御空而行…… 一术修成,便如万法在身,这才是老师传授给他们的道。 非微末之伎,乃大道之法。 “过来——”童渊袖袍一卷,一百零八朵血莲花飞向童渊,在其掌心化作一朵血玉莲花。太清仙光徐徐闪烁,莲花越发晶莹剔透,泛著宝光。 “牛师弟需要这条大蛇的精血吧。此等浊兽与你的法力属性不和,轻易吞服蛇血反有祸害。我以仙光帮你洗炼,可直接吞服。” 然后,童渊手指併拢,太清仙光如宝剑劈下,蛇皮齐齐展开,露出已无血肉的乾净蛇骨。 几人眼皮跳动——太凶残了! 血肉竟被“太上种莲之术”直接吞噬乾净了! 一分一毫都没有留下! 莲花,乃仙佛共尊之圣物。可在童渊手中,竟比化血魔功更加恐怖。 眾人定睛看向蛇骨。 苍白蛇骨投射一股玉色灵光,有玄白二气在骨头表面流转。 青蛇本是水煞之妖物,童渊以一道太清仙光降服的同时,其蛇骨被仙光洗炼,竟有几分阴阳混一的跡象。 “王师弟要炼剑,我看这条兼具清浊阴阳属性的千年蛇骨,是足够了。”胥云怡说罢,心中嘆服童渊手段。 可怕啊—— 若鬼仙便有此等能为,那么人仙、地仙之流又当如何? 童渊看著身边四人震撼的表情,暗自好笑。 换成持乾坤仙图之前的他,可万万不敢如此施为。 那时候,他的太清仙光纯度,怎么敢这么玩? 但执掌仙家重宝一炷香时间,仅仅一炷香时间,让童渊道行翻了数倍,对“太上种莲之术”的掌握度,也更胜一筹,能玩出更多花样。 接著是谢流嵐。 在蛇皮切开,王文黎取走蛇骨后,一团缠绕五色元气的琉璃丹珠自动升起。那宝珠內隱约可见几道蛇影。 童渊笑著伸手去拿,但刚一上手,脸色骤然大变。 此物之重,宛如三山压顶。 他急忙將手鬆开,带四人闪避到一侧。 彼时,暗处窜出一道紫色光影。可等童渊以神识观测时,那光影裹著蛇丹消失不见了。 他沉著脸,低头盘算一阵,忽然问胥云怡。 “师妹,这青蛇並非崑崙所生,乃华山跑过来的?” “不错。有一日,我与陈道兄下棋,偶见这蛇横衝直撞,翻山而动。与陈道兄联手降服时,却被它不慎走脱,奔崑崙而来。便是那时候,我察觉仙缘在此。”胥云怡说到这,也露出几分深思,“师兄也认为,这其中与五岳气脉有关?的確,我先前探究几条蛇妖的根底。那橙锦杏花蛇乃中岳嵩山之种迁移於此,独角金刚蛇乃北岳恆山之妖物,邪焰翡翠蛇乃南岳衡山之种……加上这条青蛇,已凑齐四岳。但是我曾亲去泰山,虽察觉泰山气运有些衰落,却不见任何异种蛇妖。” “彼等在各处大山修行,必得各处山灵之气。取诸山灵地煞之气为一身,这並非修行,这是炼蛊呢。”、 童渊幽幽望著东岳泰山方向。 “有些事情是我想差了。凡人世界的泰山信仰衰落,可以看做凡人们的异常操作。但在这种修真玄术世界,泰山信仰衰落怕是大有玄机啊。” 凡人世界的泰山信仰更替,可以看做王朝衰败、道教佛门兴起带来的间接影响。可在这种玄术世界,一饮一啄皆有天命玄机的世界,那意味便显得十分不同了。 修行之人,肯定能看出哪处山脉风水好,哪处山脉风水差吧? “有人收集山灵地脉之气,並藉助泰山地脉进行了一次尝试,从而导致泰山地脉衰落……因山脉元气溃散,被玄术修行之人所见,才影响人间再无泰山封禪…… “师妹,这方面的事情,你不妨去问问你在华山的那位道兄。谢师妹,你要的內丹可能要等等了。这崑崙葫芦藤后面,怕是有著不少事呢。” 谢流嵐十分乖巧点头。 她虽然天真,但不傻。 几条外来的蛇纷纷在煞穴落户,这背后指不定有什么人在布局呢! 第二十三章 童渊阐鬼道,阴神求纯阳 童渊与胥云怡四人分开,独自回到幽世。 冰冷的气息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为他恢復因对抗阳间所损耗的法力。 “虽然这句话不该说——但是——还是阴间舒服啊。” 整个阴间世界犹如自己家一般,走在这里自由自在。 当然——如果能少一些长相丑陋的煞魔邪兽就好了。 从鬼门关往里走,黄泉路两侧遍地都是邪魔之物的尸骸。 “赵匡胤是真努力啊。” 不愧是事业党,这才下来多长时间,就砍杀了如此多的魔兽。不过,赵匡胤即便如此努力,且作为英魂帝灵的他武力爆棚,也无法如仙家一般解化魔兽尸骸。因此,他携大军一路杀伐,留下数不尽的魔兽尸骸,隨意散落於冥土。 太上种莲。 童渊抬手一指,幽风吹过黄泉路两侧,万千朵白莲花遍地蔓生,將魔兽尸骸尽数分解为各类阴煞之气。可炼化吸收者,炼入九幽宝珠。而不能炼化者,驱撵著扫入一条冥河內,任由彼等再度凝结为新的魔兽。 幽世,是主体世界的倒影,是诸阴孽之气最易滋生之地。邪冥孽兽一类的东西,根本杀之不尽。 “见过上使。” 似察觉黄泉路惊变,鬼庭开封內有一列骑兵疾驰而来。看著路边飞扬的纯白花瓣,眾鬼快速至童渊面前行礼。 为首者,是赵匡胤生前的义兄弟王审琦。在赵匡胤率眾砍杀魔兽时,他负责在开封府留守。 童渊微微一笑,阴风將几人托起。 “你家陛下呢?” “前往北地砍杀魔兽,顺带寻一寻辽国的鬼庭。陛下说,辽人虽不敬『幽主』,但辽国境內有燕云十六州的汉人遗民,彼等民俗信仰与我等相通。” 眨巴眼,童渊看了看王审琦身后的骑兵,招招手將他带到身边低声道:“不错,辽国因那些汉民影响,也会有一座鬼庭。但幽主法旨命我清理此界幽世,还一方太平清朗,让万鬼得享冥福。我私心想著,先把你们寻来占据先手。至於辽庭,我怕是压制不得多少年岁。你们要趁辽国鬼庭出现前,儘快打好根基。我可不希望,你们大宋鬼庭也丟了燕云十六州。” 王审琦面色一震,眼神带著感激之色。 眾人簇拥著回到开封府。 比起前番赵匡胤登基时,如今的鬼庭已初具规模。 紫金神龙环绕龙庭吉地,明黄色的国运之气自四方匯拢,大有千亩。 “到底是赵匡胤啊——这运气可比唐宗明祖好多了。” 童渊说这话时,全然摒弃自己对那两座鬼庭的恶劣影响。 朱標、李渊先行一步,分走朱元璋、李世民的国运之力。但赵匡胤以太祖之身下幽世,且亲手开闢吉地。没有老爹、儿子分一杯羹,是目前三个鬼庭之主中,位格最完全的一位。而且,这是一个由太清符詔亲自演化的幻世,且並非童渊地界。对於赵匡胤的提防和打压,童渊明显少了许多。在一个正常发展的玄术世界,主体世界的力量远大於幽世。赵匡胤再强,也不会如那俩鬼庭一般,先把鬼国神宫视作假想敌。比起远在他方世界的“鬼国神宫”,这个世界的阳间修行者才是赵匡胤的威胁。所以,童渊乐得对赵匡胤好一些。 当然—— 有些底线是万万不能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废黜贱籍、划分田亩,做得如何了?幽主悲悯万鬼,一切信仰幽主的鬼魂皆为平等,你们可要好生照拂啊。” “贱籍这个好弄。歷经五代十国的混乱,我朝平定天下,本就要重理户籍。且贱籍在我朝更为宽鬆。”隨后,他向童渊甩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可转念一想,这位上使只是一个小孩子,肯定不懂人事,便主动解释道:“歷经五代十国的战乱,我朝人口不多。为了繁衍子嗣,贱籍与良民通婚之事,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甚至只要不仔细查,根本不知道祖上是不是唐朝的贱籍。” 在五代十国如此混乱的局面下,谁还会保留唐朝的贱籍记录啊。 你不说,我不说……那些贱籍寻一块地自称祖上世代传下来的,又有何不可? 童渊微微頷首。 说到底,宋朝这些开国者又不是什么矜贵的世家子弟,一个个从乱世打拼出来的人,对贱籍没那么歧视。 “至於分田地,也好弄。反正我们是开朝时期,这些东西多的是。只是……”王审琦说话间,带著几分为难,“上使所言的兴办学堂就很难了。我们这边,寻不到几个教书先生。” 闻言,童渊笑了笑。 “无妨,各朝鬼庭之初都有这等毛病。不过——幽主喜欢有学问的人,多读书,明理知性,不是坏事——你们若想在鬼道有所精进,免不了读书识字。” 想了想,童渊吩咐王审琦道。 “左右我閒来无事,先教你们如何修行鬼道,好应对外面的鬼物。” 大宋鬼庭可比那俩鬼庭的底蕴雄厚多了。一路行走,哪怕那些普通鬼民的魂力强度,都堪比那俩鬼庭的战魂將军了。 当然,这不仅仅是世界等级高,更是这个世界有“太清符詔”支撑。而那俩幻世嘛……嗯,童渊捨不得。 王审琦一听,马上下令安排人將各將门嫡系和下属军官叫到龙庭前,顺带派人去给赵匡胤传消息。 甚至他还很贴心地,在龙庭外面草草搭建了一座八卦台。 微微一笑,童渊对王审琦的上道不做表示。默默登台后,他环视下方眾鬼。 除却王审琦叫来的將士外,普通鬼民也偷偷在远处打量这边。 “你等在人间当知修行之道,有玄武两分。而在幽世,鬼道亦有诸多分类。我所传授你等,乃鬼仙之法。这亦是我所修持真法。” “夫仙者,纯阳也。” 第一句话,便让王审琦神色一震。 远处匆匆赶回来的赵匡胤也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 类似的话,他昔日和陈摶老祖赌棋时,也曾听那位道人言语过。 “一句话便阐尽仙道大秘,他如此捨得吗?” 脚步放轻,他对身后眾鬼示意,眾鬼默默停在一旁聆听。 “一应求仙问道者,必绕不开『纯阳』二字。而纯阳者,至纯至净,至生至阳,至绵至长,至久至远……”。 纯阳,便是长生不死! 是修仙者必然绕不过去的一个槛。 “然鬼仙为阴冥之体,乃距『纯阳』所远之仙。” 又是一句话,彻底点破鬼仙之所以低贱的缘由。 纯阳道果的一个外在表现,至生至阳,即人间修士苦苦追求的长生不死。 但鬼魂,那都是死后的存在。 阴冥者,至阴至死,至浊至虚之相。 是纯阳道果的反面。 “因我等鬼体距『纯阳』最远,故成仙之路需择『纯阳』一相。或还阳炼真,或净浊除秽……凡有所成,便可为仙。” 这並非童渊在八景仙坛所领悟,而是这些年自己观看两座鬼庭以及自身修行后,所总结的鬼修心得。 童渊为什么能成为鬼仙? 是因为修行老师传授的太上仙法吗? 不,是藉助“太清符詔”以及《太上青冥神宝诀》清净澄明的法力性质,洗去了属於鬼身的杂质。 因魂体不沾浊气,所以走上“至纯”之路。 “今日,我传四门鬼仙法,一曰回生,二曰洗炼,三曰凝真,四曰玄阴。” “回生之法,即修『生鬼道』。在幽冥之世,於体內炼出一道生气,点化纯阳真性而入仙道。然鬼道乃阴冥之属,与纯阳最远。此法非大福源大智慧大毅力者而不可为。亦是四道最难。” 顿了顿,童渊补充道:“即便是我,亦不能行回生之法。” 走回生法的鬼仙,那根本不算是鬼了。身上带著一道活人气,连人间日光都不怕,可算是半个活人。 “洗炼之法,针对我等鬼身根本。鬼体混杂暗秽,修成法力之后需反覆纯化,使其不昧本心。” 说著,童渊点向在场几个鬼修。 瞬间,一团团黑雾在眾鬼面前翻滚。在黑雾中,眾鬼甚至能听到哀嚎和哭泣声。赵匡胤这等强大的帝灵,甚至在这些黑雾中看到一些生前经歷的碎片。 童渊平静看著议论纷纷的眾鬼。 正如同幽世是主体世界的倒影,鬼魂又何尝不是生者们的追忆倒影呢? 鬼魂,是无法进步,没有未来的存在。 因为他们体內满是对生前的映射与追忆。 “鬼,无法精进。只能依仗外物,靠著外界香火祈食。但此类无法精进之鬼,在幽世也呆不久。待人间香火断绝,不过三五十年,便化作一团阴质,直至在幽世彻底消散。” 说著,他面前幻出一面水镜。 那是一处墓地。 人间子嗣不断祭祀,墓地下面的先人吃香火而存。可有朝一日,后人尽数断绝,无人祭祀。先人在墓地下面苦苦支撑三十年后,化作一枯槁老鬼。有朝一日,他竟化作一阵阴风消散了。 “诸位,不要认为鬼身便是永恆,可以不死不灭——鬼,亦有阴寿冥福啊。” 童渊点出鬼魂大眾无可避免的下场,彻底消弭在幽世,成为天地轮转的养料。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或许你们很多人相信『轮迴』的存在。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並不存在你们认知中的轮迴。” 此言一出,眾鬼譁然,便是赵匡胤都忍不住走出来。 “上使,你说鬼魂无法轮迴转世?” 第二十四章 对后人充满期待的赵大 轮迴转生。 自从佛教这个说法在中原大地流传,不知贏得多少信徒。 眾鬼落在此处,虽由大宋鬼庭管理,但心中也存在几分“轮迴”的念想。 或许,等鬼庭安顿妥当,会给我们论功行赏,然后让我们重新轮迴? 然而童渊的话,一举击穿所有人的幻梦。 “非鬼魂无法轮迴,而是此界的转世轮迴通道未开。” 再一挥手,水镜中浮现一座巍峨高耸的神山。神山之巔有瑞光三千,普照十方。神山脚下生十万青莲,每朵莲花內都可见一方鬼气森森的世界虚像。有的世界如人间王朝,秩序井然。有的世界轮迴有序,眾鬼安乐。有的世界杀戮为尊,万鬼廝杀…… “世有三千浮黎,无量红尘,各自景象亦不相同。我奉『无上度慈普化幽主上帝』法旨,来此世净化幽冥邪祟,庇护万鬼清福。但因此处幽世百废待兴,三五百载內怕是没有演化轮迴的可能了。” 轮迴、地府,是幽世司空见惯的机制。可为何童渊从不在那两座鬼庭,或者在此处开闢轮迴呢? 很简单,没人啊! 运转轮迴,是需要人手的! 如今单打独斗的童渊,如何会放心一个外人? 君不见十殿阎罗,他一个都没有任命吗? 赵匡胤退后两步,默默看向眾鬼。 他是帝灵,尚好一些。可其他鬼民怎么办? 童渊又道:“生死有命,万物有常,鬼道岂能例外?你等冥寿不过数十载,除非人间香火不绝,否则冥寿耗尽,便为魂灭长眠之时。故我传下鬼仙之道,助你等延绵鬼寿。舍此之外,我又辅助宋帝开闢鬼庭。此乃人道气运之显化,帝灵辟福地吉田,佑人道英魂。只要国运不枯,吉田不坏,也可留存一些鬼眾。” 此言一出,眾鬼的紧张才舒缓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错,如今他们开闢鬼庭,有棲身之地。哪怕人间后嗣断绝,国朝气运也是一个出路。再者,还有修行之道呢。 想到这,眾鬼纷纷拜服。 “请上使赐成仙之法。” 童渊笑了笑:“適才我说回生之术、洗炼之法。眼下,再传你等凝真之术。 “阴鬼为虚,虚幻空寂,故不得纯阳。可以香火念力炼之,待鬼体转生实相,即可一步登仙。此法,在鬼道之中最为常见。你等运度鬼庭,最適合此类。” 最后,他又讲第四法“玄阴之法”。 “玄阴之法,讲究阴中求阳。采太阴精华,九幽鬼气修成阴神,以阴神返生阳气,即可为仙。此法与回生之术相类,却更注重自身修行——” 顿了顿,他看向开封府外,意有所指。 “如今幽世方得清净,你宋庭第一批鬼眾难享轮迴之利,但却另有一桩好处——外面游荡的魔兽邪物俱是邪煞在冥土化生而成,体內有『冥丹煞珠』。以此增长法力,可行玄阴之法。” 四法门讲毕,童渊隱约察觉自己的瓶颈有所鬆动。 讲道本身,既是为他人讲道,也是自身修行的总结与巩固。 赵匡胤乃武道高手,虽与玄术仙法格格不入,但眼界却在。 他低头思量后,询问道:“洗炼之术,玄阴之法,皆要采九幽之气为己用,此中可有分別?” “洗炼之术,重清净纯粹。玄阴之法,不在乎鬼体是否浑浊,只要大量阴气凝聚,便可滋生阳性,升格鬼仙。然前者乃自身熬炼法力,清净自在,灵神纯粹。后者因阴煞缠绕,怕是会蒙蔽灵慧,化作如魔兽邪孽一般的怪物。”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让你等兴办学堂,便是欲借人道文明灵慧之光,镇压外邪,保持尔等清明。多读书,读好书,积累灵慧,对鬼体有好处。” 王审琦等人面色凛然。 若是在讲道之前说这些,他们只当是这位鬼使的小小安排。可如果涉及他们自身安危,那情况就不同了。 眾人更加上心,甚至王审琦还有心思:假如实在寻不得教书先生,我和陛下等读书识字的武將,也可勉强凑一凑。只要能让一批將士学会识字,未来一传十,十传百就方便了。 “今日讲道就此结束。” 说著,童渊轻轻敲击青铜钟,从眾人眼前消失。 原本来开封鬼都,是打算找赵匡胤寻些乐子。但眼下,他感觉到自己有些突破的契机,索性悄然离去,潜入幽世深处。 荒凉的冥土上,一头头巨型鬼物肆意游荡。 忽然,一片莲花蔓生作林。一株株茎叶百丈的巨物长出垂天般的花苞。隨著花香瀰漫,青色仙光自高空宣泄,將大地上的一群群魔兽炼杀。 越强大的世界,幽主神性所彰显的力量也就越强。 如大明鬼庭那种凡人世界的阴间投影,童渊根本无法在鬼庭內调动多少神通。可在眼前这座大宋鬼庭,因为生者们便已具备玄术、武功,他们死后的鬼魂所居之处天然漂浮著大量灵力。藉助这份灵力,童渊能施展更多的神通法术。 轰隆—— “莲花森林”不断在大地扩张,一百里,二百里,三百里……直至扩张三千里方圆,方才停下。 “开。” 袖袍甩动,一朵金莲花在“莲花森林”中冉冉升起,花中有一座宫殿。 童渊走入宫殿內打坐,默默体悟那一丝玄妙感悟。 开封府。 眾鬼纷纷散去,研究童渊传下的四门鬼仙法门。 忽有探子来报。 “陛下,鬼蜮东部升起一片森林,其上瑞光万道,十分神异。” 闻言,赵匡胤马不停蹄率眾赶赴东方。 赵匡胤在鬼庭边界处,看到那片高耸如峰峦的巨型莲花森林。 这—— 赵匡胤细细感应后,恍然道:“这是上使开闢的仙家道场吧?朕能感觉到那份属於他的魂力波动。“ 想了想,赵匡胤索性领著军队在附近沿著鬼庭边缘清理魔物。 直至十日后,童渊睁目出关,赵匡胤才又转来拜访。 “你一代君王,不在开封府享受冥福,来寻我作甚?” 这中年汉子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討好。 “有件事,想请上使帮忙。” “与幽世有关,我自会相助。” “或许算是有关吧?我想去人间看一看,看看我的丧礼。” 童渊目光微动,上下打量赵匡胤。 行啊,可以啊…… 我在那俩鬼庭,那边的人巴不得不去看自己的丧礼,这边还有人上赶著给我演戏看呢? 亲自去看你弟弟登基,你不怕破防啊? 童渊有些同情地看向赵匡胤,想了想道:“去人间,可以。但时间未至,过段时间我正好要去走一遭。届时你隨我前往——对了,儘快修行吧。以你的根基,成仙作神並不难。” 说到底,这是一位独享开朝之基的人道鬼君,且生前还是有战力的天下第一高手。从战力角度看,等赵匡胤的帝灵转化完毕,便可有鬼仙级战力。 “还有,那些魔物你要儘快清理,避免它们做大。唔……如果你有战利品,可以將诸如冥丹一类的战利品给我,我可以兑给你一些修行用的灵丹妙药或法宝器具。当然——也可以助你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 “对。” 童渊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窥见未来天数。你弟弟之后的下一位皇帝,会前往泰山封禪。届时,我也要前往观礼呢。” “泰山封禪?” 赵匡胤瞪眼半天,然后神情渐渐黯淡。 “第三位赵宋皇帝——是我哪个侄儿吧?” “不错。” “哎——老三到底把皇位给了儿子啊。” 想到这,赵匡胤心里很不舒服。 但作为一代雄主,他还是努力压下心中的不舒服,勉强笑了笑。 “也是好事——既然他那一脉有能人可封禪泰山……必定是天下一统,万民安乐,有莫大功绩之后才可前往泰山。” “……” “那也说明,我赵家天命永昌。我作为太祖皇帝,作为天下万民之主,自是乐见后人如此。” 忽然,赵匡胤想到一个问题。 “上使,既可让我预知未来——那不知天机是否可以询问,大宋国运几何?” “你宋朝的国运?三百余年呢。” 三百多年? 赵匡胤先是一惊,隨后脸上带著几分喜色,可最后也变成几分悵然和认命。 “三百多年啊。” 赵匡胤不相信什么永恆不破的王朝。君不见强如大唐,也才二百余年国运。 三百余载,对赵家而言已经很不错。 “好好——我打下根基……老三——哪怕我恼他篡位。但其既然有此等手段,日后拿下北地必不在话下!” 赵匡胤陷入遐想:“待老三將燕云十六州收回,或可號『太宗』。而我那侄儿皇帝治理万民,河清海晏,入泰山封禪,让我赵家得上苍恩赐,传三百年国运绵长……好,都是好事啊。” 仔细想想,如果是自己儿子上位,难道能做出老三和侄儿这般收服北地燕云,以及足以封禪的功绩吗? 而且,足足三百年国运啊,说明老三这一脉出了不少优秀皇帝啊。 看著陷入沉思与幻想的赵匡胤,童渊满脸笑容。 嗯嗯,收服燕云?泰山封禪? 你可劲去想吧! 任你怎么想,也想不到你弟弟在你死后会成为天下第一高手(车手)。 高粱河车神的技术,古往今来何人可比? 至於宋朝三百年江山,也绝不是你想像那样,一代代英主接力三百年。 等我回头从胥云怡那边拿到未来投影,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牵羊礼”,什么是“靖康之耻”。 第二十五章 活跃在当下的道教高人们 数月之后,一道流光划破幽世长空,直奔幽世东部的“莲花森林”。 “师兄,有消息了——” 胥云怡和谢流嵐赶来幽世,看著这片位於幽世东方的“森林”,胥云怡心中一动。 “东方,师兄这是早早便打算对泰岳动手了么?” 在华夏古老的冥神信仰中,泰山与生死密切相关。“泰山府君”更是一尊来歷极早的冥神信仰。 在胥云怡看来,童渊所谓的“幽主”想要扩张权柄,最方便快捷的路径便是和某个世界现存的冥神信仰融合。而“泰山府君”是一个现成的门路。 “不过,也正是泰山府君……牵扯到不久之后的泰山地脉衰退,反而有些难办了。” 思量著这些,她和谢流嵐走入莲花宫。 宫前,少年抱符打坐,脑后有神轮徐徐转动,源源不断从“莲花森林”的每一朵巨型莲花间,采炼九幽本源。 在这个世界,没有天阴山帮忙洗去杂质,所以童渊选择建立莲花森林,以“鬼庭——莲花森林——宫殿”的三重精粹,將种种杂质摒弃在外。 清气裊裊环绕在侧,似龙蛇飞缠。 良久,童渊睁目看向二人。 “崑崙蛇种幕后之人,可有眉目?” “查出一些东西了。有个人,师兄或许听说过——” “谁?” “刘海蟾。” 刘海蟾? 原本隨口应付的童渊愣了一下,念叨两遍后,脸色直接变了。 “全真北五祖的那一位?” “正是。” 那可是一位在后世也鼎鼎大名的道教高人。 “我们四人得陈道兄指点,在终南山求见这位前辈,得知有关崑崙蛇种之事。据其所言,这背后涉及一位前唐高真——不知罗公远之名,师兄可知?” 童渊眼皮跳动。 “罗公远、叶法善?这个世界里,他们可曾与张果互动?张果真人还活著吗?” 张果,道教八仙张果老之原型。 在李唐幻世,张果老不过是道教一位有德高真,没有任何法力。可在胥云怡的这个世界嘛……张果老、吕洞宾,这可都是正经的修行之人,玄术傍身,能活数百载。 “据刘真人所言,张果前辈已死,且死在那场安史之乱。”胥云怡复杂道,“安史之乱,是这个世界的一场玄术乱斗。张果真人死在那场战乱中。劫后,叶法善与罗公远两位真人也纷纷坐化。” “……” 童渊垂眉道:“这个世界的罗公远我不认识,但另一个世界的罗公远,我是见过的。” 接引李家皇帝时,他有缘见过罗公远一面,还装神弄鬼嚇唬过对方。 在童渊看来,张果、罗公远、叶法善之流死后,是他绝佳的传道修仙对象。类比一下,就是隔壁大明的张三丰。 对於张三丰修仙,童渊可是有很大期待的。 “师兄知道他们,就好说了。这『五岳养蛇之术』原是罗公远献给玄宗皇帝的秘术。采五岳之地脉菁英饲养龙蛇,再於泰山祭之,以成『五岳真形大丹』。奈何一场安史之乱,导致丹方外流,被妖人得了去。” “所以,那妖人是谁?”童渊笑了,“总不能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武道高手安禄山吧?” 安禄山是武道高手? 这是赵匡胤告诉他的,在这个世界的歷史上,那场“安史之乱”是一场涉及武道玄术的大绞杀,各路高人死伤不知凡几。 “不是他,是另一位——史思明。其被张果、叶法善等前辈镇於泰山之下,已成不死妖魔相。” 史思明? 行吧,也是安史之乱的冠名人之一。 不过嘛——舞蹈艺人安禄山的名气的確大一些。 谢流嵐补充说:“其实,是咱们被小时候看的动画片误导了。人家根本不是七条蛇,而是五条。至於崑崙山那条先天浊煞赤蟒,根本不在计划內。其原本计划,只是藉助那处煞穴罢了。” 童渊闻言暗忖:如果不算崑崙那一条,如今凑齐五条、且契合五岳属性的蛇种,怕是有些麻烦。不过——彼等能以五蛇为道种,我未尝不能变一变,让它真成了七条蛇。 “据刘前辈说,昔日张果等前辈镇压史思明的封印日渐鬆动,才让其以秘法解化蛇行,潜入其他四岳布局。其所图谋,便是以『五岳真形大丹』动摇泰山地脉,从容脱困。而其得知此事后,已设法联络这个世界的玄术高手。” “此界玄术水平尚可。不过,还是要靠咱们自己人?那两位师弟呢?” 胥云怡:“我让牛道友去刘前辈处修行仙法。而王师弟……” 她神秘一笑:“我为他请了一位名师教授剑术——师兄可以猜猜,是哪位前辈?” “莫不是纯阳帝君?那吕祖可是后世传唱的剑仙之祖啊。” “正是他——他也是我们前去泰山除魔的关键人物。目前,吕前辈已臻至先天圆满,距离登仙只差一步了。” 童渊不做声,只是默默打量胥云怡。 今日之言语,让他明白一件事。 世界等级越高,不仅仅是各个王朝发生变化,皇帝们受益,那些歷史上的有道高真、高僧才是真正得到大好处的人呢。 若是到甲级或者乙级世界,禪宗六祖、纯阳吕祖这样的人物,怕不是真正的仙家菩萨了。 “不得不承认——师妹挑选这样的世界,是的確有全盘计划啊。” 胥云怡当初挑选这方世界时,她已完成第一次听道,身怀太上仙法。那么,只要有朝一日恢復记忆,依靠自己的仙法寻一些有德高真,大家一起合作。不仅可以自己修行有成,还能推动世界进一步发展啊。 少女笑而不语。 的確,她当初挑选此处世界,便有结交这些道德高真的想法。 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上学的普通女孩。如何懂什么修行?什么成仙? 找旁人探討?寻其他枉死者一起结盟? 那还不如找那些歷史上得到印证的大德大贤求助呢。 所以,她挑选这处不上不下,既可以修行,又卡了所有人成仙一步的世界,好以自己的仙书法诀卖好结交那些高人。 想明白这些,即便是童渊都不得不讚嘆这女孩的聪慧。 比起那些成功把自己坑死,不得不让自己施救的倒霉蛋,这位师妹挺聪明的。 “所以,吕祖要来,刘真人也要来?或许还有几位道教的隱士高人?佛门那边,有消息吗?” “这个……”胥云怡有些为难道,“这些年战乱不断,道佛两家高人损失惨重,那边应该不会出手。” “既如此,那就我们一起行事。你们回去之后与几位道教真人约定,待宋太祖归陵安葬之时,我会自幽世出手,牵扯泰山地脉。彼时泰山上的封印必会鬆动,是那妖人合炼『五岳真形丹』的绝佳机会。那时候,大家一起出手吧。” “两个月后?时间是不是有点久?” “不长,我还怕不够呢!你们在人间寻人助拳,我也要前往別处采炼地脉,养一条『无形蛇』——那史妖以五岳炼龙蛇真形,我便还五岳为七山,將崑崙和未来即將崛起升格的某座名山算上,借七山七蛇之力炼宝,断其后路!” 第二十六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浑源县。 童渊举伞踏莲而来。 依旧是太清仙光抵消日火,他静静凝视远处起伏的高山。 这里是未来的北岳恆山,与当下的北岳恆山(曲阳大茅山)並非一处。 在未来,歷经宋元明清,这座山会逐渐取得“北岳之名”,將如今的北岳恆山挤下去。 童渊想要搅乱“五岳真形”,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另一座北岳。 远远望向山色,童渊便能感觉到一股气势磅礴的神性。 恆山神性。 作为华夏祭祀无数年的五岳神山,天然匯聚大量信仰。昔日罗公远为唐明皇献上的“五岳真形丹方”,便是要借天下五岳之力,为唐明皇推出一条登仙路。 “虽然北岳位格真正確立,是在明清时期。但眼下,北岳位格转移已经开始了。” 他持伞入山,寻一处僻静地施展“太上种莲”。 青翠莲花自山涧溪水冉冉升起,花心吞吐山灵之气,渐渐凝成一枚莲子。 当花开花落三度,一枚淡白色莲子飞入童渊掌心。只是这枚莲子灵力稀少,根本不足以孵化“灵蛇”。 童渊下意识看向泰山方向。“虽然有北岳更替的因果,但终究同处於恆山山脉……这里的地气……不够了啊。” 东方泰岳上空,浩荡紫气不断匯聚,五岳信仰之力升华神性,化作一团五色霞光,连带压制神州其他山脉的力量。 那四条象徵华山、恆山、嵩山、衡山的蛇种,虽然在山中只吸收极少一部分山灵之气,但在它们归入泰山后,意义便截然不同。 蛇,为小龙。 匯聚山灵之气的龙,即为龙脉化身,是山神的分身,承载五岳神性。 藉助四蛇归泰山这一景象,確立“五岳地脉尽归泰山”的地脉景象,確立泰岳为群山之宗的无上地位。 如今,五岳之內再无地脉可供童渊使用。就连其他神州名山都受到压制,地脉运转渐渐晦涩。 “大手笔啊——以群山宗脉开闢登仙之路,难怪是为唐明皇成仙所进行的布局。可眼下……地脉已被封锁……无法藉助『北岳更替』这份因果的话,那就需要另外寻一座大山了。” 但神州的山很多,可適合用来破坏“五岳真形”格局的山,却並不多见。更遑论一座足以对抗“五岳格局”的神山。 童渊持伞漫步神州大地,一座一座勘探。 终南山? 不行,终南山太有名了。虽然能抗衡五岳格局,但如此显赫的名山,无法养无形之蛇。 黄山? 黄山神性的信仰浓度太稀薄了,与五岳没有可比性。 雁盪山? 不行,这里匯聚的信仰之力也很少。说到底,华夏文明是自北向南的发展、繁荣。在汉唐以长安为都城时,政治中心、经济中心都偏於北地,在中原崇拜“五岳信仰”时,江南一地还没发展起来呢。这个时候的南方名山,几乎无法凝聚媲美“五岳神山”的信仰力量。就连中原大地上,寻找媲美五岳的神山都几乎不可得。 “龙虎山虽为道教圣地,可也不行……” 童渊绕了神州一圈,这日来到一座山前。 诸峰俯首金顶,云海流霞山涧。 “这山也不行——” 但凝视眼前这座山,童渊冒出另一个念想。 “如今,以“五岳信仰”为首的山神崇拜犹在。除却崑崙那种轮外的超规格大山脉,几乎没有能与五岳媲美的。而从透支未来的角度……北岳恆山也因地脉被封锁,暂时行不通——但……还有別的名山也得到过加封。” 凝视眼前这座山,童渊看到三百年后匯聚的信仰之力。 值得一提的是,胥云怡虽然托生在宋朝时代,但她以太清符詔所推动的幻世,其原本的歷史终点是发展至清代,在神州內外各种武道、仙术高手的交锋中,最终生灵涂炭,神州劫灭。 因此,站在这个时间点,童渊能看到这座山在未来匯聚的气运。这些所谓的“未来”,便是天命,是天数,是幻世必然发生的定数。 在三百年后,童渊眼前这座山的信仰规格可以升抬至五岳级,甚至更进一步。 “选择太和山吗?现在的太和山,怕是借不了多少力量。而且——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啊……” 太和山,又作武当山。眼下的武当山有唐朝建立的五龙祠,虽被视作道教名山,但地位与五岳犹如云泥之別。隨著宋元时期的“真武崇拜”兴盛,直到明朝才真正具备与五岳比肩的信仰崇拜。 童渊思量著,尝试催动“种莲仙法”。 莲花破土而出,三度花开花落,一枚灰扑扑的莲子出现。 “尚不如北岳那枚呢。” 童渊轻嘆一口气,转身持伞离去。 他没有继续寻觅名山,而是脱离这方世界,回归他的天阴山幽世。 稍作歇息,扫过二鬼庭情况后,他直奔人间朱明幻世,前往武当山。 伸手一指,莲花自武当金顶破土而出,转眼化作紫金莲花,花心中有一枚灵力充盈的莲子。 “这样,倒是可以……说明未来的武当山可用,但宋初的武当山还是不行——” 童渊思索一阵,拾起莲子去后山寻一位老道。 张三丰。 童渊报以莫大期待,有可能推动这个凡人世界晋升的修仙之人。 只要张三丰突破,他所培育的这朵幻世青莲,或许能级便可衝击“壬级”。而眼下,童渊想到另一个办法——带张三丰前往另一个世界。 “长者在家吗?长者在家吗?故人来见。” 树下,打坐养气的老者驀然睁目。 可当阴风拂面而来,他看到来人后,脸色有些无语。 “鬼使又来人间了?这次,是打算带谁去看他自己的葬礼呢?” 算算时间,当今陛下该不行了吧? “哈哈——长者放心,我还没打算把朱高炽带下去呢!且让他好好帮他爹善后。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鬼使神通广大,还有事需要老道帮助?” “对,我需要一座名山的气脉。但我看重的那座山,眼下尚不是『名山』,於是,我想出一个法子——常言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那山不是『名山』,想来是山中无『仙』。所以,我打算给那座山带来一尊仙。” 说著,童渊快速衝上来,把刚刚炼成的莲子塞入老道嘴里,然后伸手一指,武当山浩浩荡荡的真武信仰之力注入张三丰体內。 张三丰瞪大眼睛,来不及说话,便感觉到一副从未察觉过的磅礴力量在自己体內流转。 成仙得道!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起身打起太极拳。 太极阴阳二气在周身流转,形成龟蛇阴阳之相。 可就在他即將突破之际,童渊一把扛起老道,施展太极金桥冲向胥云怡的世界。 元气滚滚,太极奥妙在脑中闪过。 尤其是在金桥奔走时,童渊能感觉自己扛著的东西,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先天流转的阴阳大道。 那分量也越来越重。 咬著牙,童渊加速奔跑。 当跨入宋初时代,他迅速把悟道中的老者摆在武当山前。 来吧,成仙吧!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眼下这座武当山位格不够,我就帮你们把一尊“仙人”请来。 第二十七章 武当炼山气,赵大传拳法 张三丰拳打太极,阴阳二气在头顶悬作太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识天地。 他仿佛看到一尊手持龙鬚宝扇的道人破开阴阳,演化天地乾坤。也仿佛看到一尊神人脚踏龟蛇,手持伏魔利剑。而最后,他看到朱元璋、朱棣等人在武当山祭祀礼拜,敕封宫观…… 忽然,张三丰双眸睁开,两道精光直衝云霄。 我道成了! 体內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仿佛回到自己年轻时候。 这时,旁边贴心伸来一面镜子。 鹤髮犹在,但脸上褶皱却尽数消失,肌肤好若童子。 “恭喜长者了,终於迈入长生之门,参悟先天之气。” 先天气,是修行第一步。要参悟体內密藏,將与生俱来的先天之气与外界大天地的元气交融,至此才算是修仙第一步。 眼下,张三丰这个凡人,终於走上修仙路。待其回归朱明幻世,便可推动世界升格了。 张三丰默默扭头,看到那位不做阳间事的鬼使。 眼下,鬼使正在面前培养一朵莲花。 花自土中挺起,滚滚灵气在花心流转。 但那份灵气並不来自这方天地,而是来自莲花瓣上的一方方景象。 武道第一人朱元璋率眾前往武当山,和一位老道討论道法。 朱棣在武当山祭祀“真武大帝”。 正德皇帝偷偷上武当山习武。 万寿帝君率道人们来武当山进行仪轨。 …… 桩桩件件,那每一片花瓣所象徵的未来,都为莲子注入一份力量。 “鬼使——你这是……等等,这里是武当山?” “不错,这是武当山,但不是咱们那座世界的武当山。世有三千浮黎,无量红尘。这是另一座世界的武当山,目前大宋朝刚刚建立。但眼下有一场魔祸將起,我特来降魔。” 简单解释自己在武当山的所作所为,张三丰表情古怪。 “所以,鬼使在藉助这个世界的未来?自未来种莲?” “对,我要在三百年后种下一朵莲花,然后將莲花送到这个时代。可是,没有依凭之物,我没办法將莲子捞出来。”说话间,童渊炯炯有神看向张三丰。 老者明白了。 三百年后,那正是自己得道的时候。虽然自己並非这个世界的张三丰。但也是张三丰,且目前也已迈入先天境。 鬼使希望用自己来代替未来的“张三丰”,將武当山的这枚莲子从三百年后带过来。 “贫道需要怎么做?” “莲子將成之时,你伸手去摘便是。” 童渊说完这句话,再也不做声,额头不断冒汗。头顶悬浮的青莲油纸伞也开始晃晃悠悠。 太上种莲的確厉害,可种於水火,可种於死界,甚至可以在过去未来隨意种莲。但是——对童渊的法力消耗太大了。 莲子一点点充盈,就在莲子確立的那一剎,旁边一只手迅速伸来。 似慢实快,刚柔並济。 张三丰轻巧一摘,便將这朵位於三百年后的莲花摘下,莲子正巧落入掌心。 “鬼使,这就好了?” “好了,好了,这就成了!” 童渊擦拭额头汗水,急忙道。 “你先歇会儿,我要回幽世待一会儿。” 他捞著油纸伞,急匆匆回归“莲花森林”。 等神气养足,这尊鬼仙才仪態从容地回到武当山。 彼时,张三丰正在山中攀岩跳跃,观赏三百年前的武当风光。 “长者倒是閒適——” 右手按住崖石,张三丰扭头望去。 少年脚踏青莲花,正漂浮在半空中,静静看著自己。 “隨便玩玩。贫道正在研究这份力量。” “你所得的先天之力並非武道,乃是仙法真元。有兴趣,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修仙之人研究研究——哦,对了,吕纯阳,吕祖还活著呢。还有刘海蟾刘真人,陈摶老祖也在……” 童渊每说一个人名,张三丰眼睛就亮一分。 这可都是道教名人啊! 在他那个时代,已经找不到几位得道高真,他修行起来十分寂寞。 可是—— “他们在哪?” “我们协商一起对抗泰山魔劫。” 再度看向东方。 那份紫气越发凝聚,云端隱约出现一尊泰山神的法相。 史老魔快脱困了啊。 “两位——也是修行之人吗?” 这时,崖上传来呼喝声,张三丰和童渊抬头,见崖上有一红衣少年正提著药篮俯瞰自己二人。 嗯,一个人踏莲腾空,一个人攀岩不动,怎么看也不是凡人。 “是啊,我们也是修行人。” 童渊腾莲而起,飘然落在崖上。 张三丰虽是朱明幻世的修行人,但那方世界到底是凡尘世界,没有任何修行之力。如今张三丰虽然突破,却无半点法术傍身。只是依靠先天之力迅速攀行,也在几个呼吸间跳入崖上。 “我姓童在,这位道长姓张,我俩算是朋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陶,是这太和山中一散修。”少年笑嘻嘻说著,但二人观其眉宇,也知晓这是一位先天修行者。 “陶?” 童渊和张三丰目光微动,同时想到一个人,异口同声道: “陶幼安?” “正是在下。” 童渊与张三丰表情带著几分古怪,面面相覷。 行吧,没成想此番前来,还真碰到主人家了。 陶幼安在后世武当山中,是一位唐朝时的隱修高人。 见二人知晓自己,陶幼安並不意外。 这个时代的玄门高手,大抵彼此都认识。尤其自己有一个大嘴巴的邻居,自己的名声早被他败坏乾净了。 “两位道友来此,不知有何事?莫不是那姓吕的小贼,又在外面胡说什么了?先说好,我这没有长生药。顶多了,你们谁生病,我帮你们治病。” 吕? 也对,吕祖曾经在武当山修行过。 张三丰连连稽首道:“我二人只是路过——路过此处,並无打扰前辈之意。” “嗯嗯,我们是路过的。就是采一些山中灵气,为不久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此言一出,陶幼安瞬间警觉,仔细打量二人。但看到道骨仙风的张三丰,又安心几分。 这道人看起来不坏,仙风道骨的,应该是好人。 陶幼安將两人拉到隱蔽处,小声问:“两位知晓泰山之变?也知道史魔即將脱困?” “道友也……” “吕道友前段时间回来了一趟,取走他昔日存放在太和山下的一把宝剑。” 听到吕洞宾的行动,童渊和张三丰莫名有些心安。 虽然这份安心毫无由来,但……吕祖的千年名气让他们莫名多出几分信心。 童渊笑道:“届时,道友可要同往?” 陶幼安默默摇头,老实说道:“我以服食之法参悟先天,身无斗战之法,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难道真以为他们这些隱世老人是一心想要隱居吗? 没有战斗能力的他们,碰到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贵们,只会被对方逼问、囚禁。 驻顏有术,寿岁绵长,不代表他们斗战无双,不躲起来怎么行? ——吕洞宾那样的天才,千年罕见。 童渊若有所思,看向张三丰。 “长者,要不你也留下?我觉得吧……” 你貌似连法术都不会…… “我跟你去。”张三丰果敢道,“贫道虽然不会术法,但年轻时候也有些拳脚功夫。再者,时间应该还有一些吧?贫道可以学。” 年轻时候,他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主。如今听闻有魔祸將起,甚至惊动他方世界的鬼使出手,他又怎么会躲在后面呢? “也罢,那就隨我一起行动。顺带,我帮你找一个练武老师。仙术难学,但武道嘛——你最好在七日之內把太极玄功给我编出来。不然我鄙视你!以后,再也不会喊你『长者』了。” 可我本来也没像你喊我“长者”啊? 张三丰欲言又止,但很快他就顾不得这点小问题了。 因为,他看到了童渊为他找的老师。 阴冷的山谷中,赵匡胤挠头看著眼前一人一鬼。 “不是说,等朕入皇陵时,再让朕上来?怎么这就……” “情况有变,给你找个学生。劳驾,教教他怎么练武。你不是有一套『太祖长拳』吗?给他学学。” “啊?朕的赵家拳法?哦,对,朕如今庙號太祖,的確是太祖长拳了。” 张三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只鬼。 太祖长拳? 太祖? 宋太祖? 不是,你让赵匡胤教贫道练武? 赵匡胤神情有些寂寞,但还是上前打量张三丰。 “老丈是那种一心在山里养生,不懂武学的道教真人吧?来来,我教你怎么打拳。我的拳法最简单不过,看准敌人,一拳打死即可。” 刚猛、直白,霸道,就是他的太祖长拳了。 而恰好,张三丰如今功参先天,可以模仿。甚至在模仿中,他可以加入自己刚柔並济,阴阳互生的理念,参悟自己的太极拳。 “对了,赵老哥啊——这人修行玄术,虽然没有斗战之法,却擅长未卜先知,他能预知未来三百年国事——你有兴趣,不如问一问?” “贫道——”张三丰想要否认,却看到童渊脸上的笑容…… 那灿烂而“阴间”的笑容,他见过很多次了。 蓝玉死的时候,他见过。 朱元璋死的时候,他见过。 方孝孺死的时候,他见过。 …… 这位鬼使,又要害人了啊。 “知晓未来?”赵匡胤来了兴致,“来来,朕教道长打拳,道长告诉朕,大宋三百年国事如何?舍弟是什么时候拿下北地,夺回燕云十六州的?还有,是朕哪个侄儿完成泰山封禪?他立下什么功勋?” 看赵大满脸兴奋,张三丰欲言又止,默默看向童渊。 你既然告诉他,未来有人封禪,怎么就不细说,而是给他这个幻想呢? 还有——大宋三百年国运?你这是两宋加在一起吧?可这两宋怎么来的?你怎么也不跟他说说? 非要让他抱著这个期望,然后一点点崩坏吗? 第二十八章 依旧是鬼言鬼语的一天 武当山的山灵莲子到手,童渊潜心作法,每日以晨露浇灌,培养“无形蛇”。张三丰则隨赵匡胤一起修行拳法。因其天赋过人,资质绝顶,赵匡胤教授起来十分轻鬆。閒暇时,二人便凑在一起谈天说地。说著说著,自然便说到大宋国运以及未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日,童渊正在观看小蛇破壳,忽听远处传来怒吼。紧接著阴风滚滚,煞气漫天……作为帝灵的赵匡胤怒意勃发,几乎引动天象。 童渊走出去,將油纸伞轻轻一转,阴风煞气尽数消散。 “老哥,安静点——咱们是鬼,在人间活动要小心点。” 他漫步走过去,心中满是欢喜。 来了,来了,来吃瓜啊! 我要看看,赵大从张真人口中得知什么事情,竟然如此破防。 是高粱河之战?还是泰山封禪?亦或者知道儿子弟弟被赵光义全折腾没了?总不能是牵羊礼和靖康之耻吧?肯定不是崖山之事吧? 满心想著,他的脚步更轻盈几分,快步来到赵匡胤和张三丰旁边。 张三丰见赵匡胤显化鬼相,浑身阴气滚滚,鬼火闪烁,脸色十分尷尬。 童渊上去用油纸伞轻轻一敲,赵匡胤的怨气迅速被太清仙光镇压。 “没办法,赵老哥被弟弟暗杀,死的时候怨气很重,跟你无关——这一点,他就比不上李二和老朱他们。” 嗯,明太祖死的时候,可是差点动手揍你。而且那位主生前,可没留下什么遗憾怨念——张三丰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 “来来,快说说,你知道了什么伤心事?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开心开心。” 赵匡胤喘著气,没理会童渊的戏謔,死死盯著他问道。 “张真人说的是真的?那场高粱河之战,我们大宋败得那么惨?” 童渊微微一笑,对赵匡胤伸出手,他的掌心有一朵莲花冉冉升起。 “你看。” 莲花种於未来,將数年之后的战事映在花瓣之上。 赵匡胤看到两军廝杀,无数肢体、鲜血横飞。而在散乱的军阵中,自己的好三弟狼狈驾驭一辆驴车仓促逃离战场。 可笑! 大宋的天下第二高手。 竟然被一群普通將士追著走,连还手都不敢! 他气得面色铁青。 “蠢材,简直是蠢材——刚刚收服北地,击败北汉,不想著如何巩固战果,反而直接去与辽国交战?” 张三丰看著童渊幻化的场景,一时间也愣住了。 因为在他演化的战爭中,两军將士中有不少先天境高手彼此廝杀,甚至有一些玄术法师在彼此扔雷催火。 这不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歷史,而是这个世界的宋朝歷史——不过,结果一样,都败了? 这位鬼使,的確是將未来景象幻化在我们面前? 童渊看著惨烈战事,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扫过赵光义的驴车,更有几分冰冷。 直到赵德昭站出来重整军势,带著宋军脱离战场,童渊脸色才好了几分。 “德昭我儿啊——”赵匡胤看到赵德昭的行径与赵光义大相逕庭,內心不由暗暗后悔。 他和唐朝之前的开国皇帝们不同,他是经歷过五代十国,那个华夏黑暗时期的皇帝。一个个皇族,一个个国家血淋淋的教训,让他明白:赵家、大宋的鼎盛,绝对不能靠幼年天子。 为此,赵匡胤生前才对三弟赵光义多有照拂,並將开封府给他管理。 按照五代十国的规矩和传统,如果哪一天赵匡胤真的不幸身死,赵光义可以平稳过渡,確保大宋內部稳定。 当然,明面上大势如此,却不代表赵匡胤彻底放弃把皇位放在自己一系传承的念想。目前这个过渡做法,是儿子年纪小,怕他撑不起大局,也担心自己有一天突然暴毙,大宋秩序崩塌。 如果再给赵匡胤五年、十年治理大宋,他不仅能击败北汉,还能真正著手尝试取回燕云十六州。按照赵匡胤自己的想法,等自己真正混一华夏之后,再著手处理弟弟和儿子的继承问题。 可他万万想不到,三弟竟敢对自己动手!自己竟然死的这么早! 而自己忽视,认为无力统筹大局的儿子,竟然能有人望,有能力收拾残局。 从老三和德昭的行径看,朕错了,错的很离谱! 要是早早如赵普他们所说,儘快確立德昭的太子之位,老三都未必敢对自己下杀手! 兄终弟及和父死子继两种制度比起来,前者的危险性可高出太多了! 古人的经验——果然诚不欺我啊! 看著赵匡胤满脸的懊悔,童渊內心无比舒畅。 縈绕鬼仙真灵的怨念,又有一缕消散了。 想了想,童渊很贴心地,继续为赵匡胤演化“高粱河之战”的后续。 一片莲瓣轻轻颤动,浮现宫廷中,叔侄二人相对的场景。 看赵德昭神情激动,似乎在爭执著什么。 赵匡胤有些不解,童渊主动讲解背景:“你弟、你儿子回京后,因北伐后期不利,赵光义不打算对太原之战的功臣论功行赏,你儿子想要帮著爭取一下。” 忽然,莲花瓣亮起红光,里面传出赵光义的厉色。 “你想做朕的主,你敢做朕的主?给那些人封赏?哼——等你当上皇帝再说吧!” 说完,赵光义拂袖而去。 而赵德昭脸色苍白地离开。 不久,便传出赵德昭自戕的消息。 而赵光义得知后,抱著侄儿的尸体悲痛大哭,一如…… 一如他对自己的尸体一样。 看到这,赵匡胤眼神冰冷,周围温度骤降,那寒意已凝成冰霜。 儿子怎么死的,是不是自杀,已经不重要。 老三那句话的诛心之意,已经足够要了我儿性命。 哪怕我儿不动手,也有的是人动手。 “好了好啦,今天的未来小课堂就到这里。天机这东西,不能泄露太多。按照规矩,你需努力经营鬼庭,有功劳后,我才能告诉一些关於你们大宋的国运。这次,是看在你教授张真人拳法的份上,我才破例告知你一些未来的事。早早准备吧,给你儿子准备死后宫殿什么的——那可怜孩子,你生前偏心你弟弟,他的待遇处境远不如你弟,死后——总能享享福吧。” 赵匡胤声音乾涩:“鬼使,未来之事可以改变吗?” 我想让我儿子当皇帝,我想让儿子替我报仇! “当然不行嘍。” 童渊翻白眼。 “改变未来要承受天道反噬,怎么可以胡来。” 打散莲花,他开启幽冥通道,將不愿离开的赵匡胤一点点推进去。 “好了好啦,赶紧回去吧。我看你拳法教得差不多,就这样吧。明天,不用上来了。” 在赵匡胤內心狠狠砸了一锤子后,少年满心欢愉地將对方打发走。 临末了,为了担心赵匡胤在鬼庭发脾气。他又很好心地送一条消息。 “对了,忘了告诉你,辽国最终还是灭了。国运可比你们大宋短命多了。” “果真?”赵匡胤跳过不断推自己进入幽世的阴间鬼,目光炯炯有神盯著张三丰。 这段时间相处,他自然看出来了。比起这个鬼言鬼语的少年鬼仙,这尊道教真人可忠厚老实太多了。 张三丰沉默不语,內心无比纠结。 辽国是不是比大宋先灭了? 对啊,对啊,答案是正確的。 可过程呢?可宋朝的下场呢? 张三丰內心苦笑。 “你看——张真人都不吭声。不说话就是默认,那辽国的確比大宋早灭。还有,你在幽世努力努力,先把辽国的鬼庭给伐了!幽世影响人间,没有鬼庭坐镇,辽国国运无帝灵镇守,更易衰败。甚至可以让他们的人间皇族被外室欺凌,出现女主主朝的景象呢!” 赵匡胤重重点头。 他红著眼,回归鬼庭继续奋斗了。 “真人,学得如何了?我想要的太极玄功,你创造出来了么?回头,我可指望你们武当派扛起世界晋升的责任,去帮我拿下其他世界的幽世。” 张三丰不做声,看著赵匡胤这个老实人离开,他神情无比纠结地在思考一个问题。 直到童渊伸手揪著他的鬍鬚时,他才幽幽问道。 “方才,鬼使对他说,他经营鬼庭有功劳后,可以告知一些未来国运之事?” “对啊。” “可是……大宋一朝的未来,有什么值得他在意、让他高兴、使其欣喜,需要付出辛劳之后才能知道的吗?” 以张三丰对某阴间鬼的了解,他应该巴不得將大宋歷史告诉赵匡胤。甚至赵匡胤闭上眼不想看时,他都会用木棍撑起赵匡胤眼睛,逼著赵匡胤去看两宋那些血淋淋的歷史。 “拿功劳换奖励,是规矩。李唐鬼庭有,大明鬼庭有,总不能在宋朝这里坏了规矩。因为大宋歷史耻辱,就不用花钱了?那可不成!” “所以,宋太祖苦苦在幽世狩猎魔兽,治理鬼庭,剿灭辽国鬼庭。最终所换来的奖励,是他两宋三百载的耻辱歷史?尤其北宋时期,跟他这位赵太祖有关係吗?后来的皇帝,不都是他弟弟太宗一系的事情?” “不是还有南宋吗?南宋,可是他的后裔啊。” “南宋?”张三丰默默摇头。比起北宋,南宋距离他的时代就近了。听老一辈讲述南宋的衰败,以及亲眼见证元朝的暴虐……以他这段时间对赵匡胤的了解,这位怀著山河万民的赵家太祖,在道德上可能无法接受自己的后裔搞出一个贫弱南宋,甚至间接导致华夏儿女惨遭屠戮的悽惨悲剧。 兴冲冲看未来,结果只能看到自己的后裔不断上演各种错误,这对一位开国太祖,太不友好了。 童渊眨巴眼睛。 “知耻而后勇,知道未来悲惨,才有动力去改变嘛。” “可你方才说——天道反噬?” 童渊没有打脸自己的话,只是笑了笑:“我认为这些做太祖的英灵,还是有些魄力的。” 反噬怎么了? 因为惩罚就不去做了? “行了,不说他们——好好研究你的太极玄功,我对你可是报以莫大期待哦——” 张三丰看了看少年,伸手一指。 玄白二色剑气驀然自指尖迸发,射入远处一片树林。 很快,那片树林传出树枝落地的声音。 童渊远远望去,脸上笑容越发浓郁。 从天上俯瞰的话,能发现倒落的树木,恰好构成一个“宋”字。 “好——好——干得好——” 那一道剑气刚柔並济,阴阳相融,正是童渊想要看到的太极剑气。 “太极拳,太极剑,你的太极玄功有所小成。好得很啊!这样,我也有底气帮你一把,帮你寻一个好老师了。” 张三丰,太极之道。 童渊早就有心思,为八景仙坛那位老师寻一个能继承“太极道法”的传人了。 持太清神符才可入八景仙坛进行第二次听道? 有没有一个可能——我可以带著张三丰一起去呢? 多一个道德高隆,不会背叛我的好帮手,日后诸幻世交流时,我可以占据先天优势。 带著满脸欢喜,童渊拉著张三丰去附近城池的酒楼点素斋庆祝。 虽然他不能吃,但可以看著张三丰吃嘛…… 转眼两个月时间过去,人间皇帝赵光义將兄长的棺槨送入皇陵,宣告一位开国皇帝的时代彻底过去。 赵匡胤重新被童渊拉上来,亲眼见证自己的陵墓关门,內心无比悵然。 “行了行了,这种丧礼,你回头要看的可多了。你家德昭死的时候,你老婆宋皇后死的时候,你家德芳死的时候,还有你弟弟赵光美死的时候——哦,现在是赵廷美了。总之,你们一家可以在阴间团聚。届时,你可以点评点评他们的丧仪规格嘛……” 鬼言鬼语依旧,犹如一根根小针扎著赵匡胤的內心。 张三丰看不过去,主动劝道:“时间不早,泰山那边的战斗即將开始,我们速速去匯合吧。” “好吧。那我们启程了——” 青莲油纸伞轻轻一转,二鬼一人被太清仙光裹住。 隨风而起,一朵青莲飘向泰山大地,落於蒿里山中。 泰山已在前方,高空之上的泰山神法相无比凝实,即便是凡人也都能看到空中翻滚的彩霞。 “哎——这种异象传播开了,你弟弟肯定要藉此宣告他的皇位正当性,说这是他的庆贺吉兆什么的。” 赵匡胤眼皮跳了跳,没有作声,目光在泰山方向扫视,最终落在一位熟人身上。 陈摶正在一棵松树下呼呼大睡,忽然感受到故人的目光,下意识坐起。 可左右张望两下,他又慢慢躺回去。 “不对不对……赵大去年就死了,老夫这是睡糊涂了?”继续闭目睡觉练功。 “嘿——”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对他后脑勺轻轻一拍,童渊清亮的声音响起: “老丈,醒醒,快说说你们这边什么局势?吕真人、刘真人他们都到了么?” 第二十九章 泰山捉蛇 陈摶睁开眼,迷糊糊盯著面前漂浮的鬼少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阁下便是『华山玉女』提及的幽冥使者?” “华山玉女?胥云怡吗?对,我是来自幽世的使者。史思明魂滯人间,违逆阴阳法则,特来相助人间同道。” 幽世使者这个幌子,胥云怡等人自不会戳穿。在胥云怡、王文黎等人的描述中,幽世自古便存,只是阴阳有隔,故人间不见鬼神踪跡。但史思明逆转阴阳,超脱生死,这件事引动幽主震怒,派遣鬼使上人间除魔。 陈摶旋即道:“胥姑娘隨吕真人他们前往封印之地——三位隨我来!” 看著二鬼一人,陈摶下意识靠近张三丰,並肩走向封印之地。 不等一眾来至石壁前,便见前方火光冲霄,煞气遮天,无数廝杀声响起。 童渊目光微动:“战魂?这史思明身边有鬼魂守护?” 陈摶老祖凝重道:“那是史魔昔日以叶真人秘法炼成的『蛇人妖鬼』,共十二头,一併封禁在泰山之下。” 当年那场安史之乱,天下玄门高人纷纷下场,更死了张果、孙思邈这等得道高人。而最终,在玄门损伤惨重下,终於把史思明和他那些不死不灭的蛇魔封禁在泰山之下。 童渊若有所思点头,走上前几步。 前方有一悬浮石壁正不断流淌血水,在下方聚为血泽。泽內有一紫色大蛇,正吞吐泰山地脉灵力,其头生四角,象徵华山、恆山、衡山以及嵩山四岳之地脉山灵。 远远站著,童渊都能感觉到大蛇身上散发的五岳神性。 “匯聚五岳神性於一体,此蛇有化龙之相。” 陈摶沉声道:“此蛇乃史思明借药王法宝所化。根据刘真人探查,当年药王身陨泰山封印,其法宝药葫芦坠落封印內。史魔祭炼百年,以此葫芦幻化紫蛇,吐纳泰山灵气。又暗中布局在其他四岳,终成『五岳真形格局』。眼下,这条蛇便是史魔的化身,驱使十二蛇魔与我等廝杀。” 血泽中的紫蛇威风凛凛,不断吐舌发出嘶哑声音,指挥旁边一十二尊人身蛇尾的怪物与吕洞宾、刘海蟾、胥云怡等人廝杀。在周围还有数不尽的蛇潮缓缓靠近。 胥云怡、谢流嵐等人全力挥洒丹丸、符咒,尝试將外界的蛇潮暂时逼退,为吕洞宾、杜光庭、刘海蟾、张荐明四位真人爭取时间。只是眾人虽道行精深,但除吕洞宾之外的其他真人、修士皆非斗战高手。也就是刘海蟾仗著一手法术勉强纠缠两头蛇魔,给吕洞宾逐一斩杀蛇魔爭取时间。其余八头蛇魔正合力围攻吕洞宾一人。 赵匡胤看了一会儿,发觉这十二蛇魔的战技十分厉害:“我瞧著,这些蛇魔的武道修为俱在先天层次,並非凡俗啊。” 远处,刘海蟾看到这边来人,听他们说话。真人身子一扭,以障眼法遮蔽两个蛇魔,主动来到眾人身边。顿时,吕洞宾那边压力更大。 “可不是?这十二蛇魔原是唐玄宗时的武道高手,被史思明抓起来炼成『蛇人』,虽无神智,却能保持生前战力,十分麻烦。赵郎君,搭把手?” 赵匡胤欣然相从,直接冲入蛇潮,铁拳不断挥舞。 很快,一大片一大片的蛇潮砸成肉泥,他冲入血泽,帮吕洞宾拦下一头蛇魔。看准时机,吕洞宾將三尺青峰祭起。 只一道寒光迸发,被赵匡胤拦下的这头蛇魔拦腰倒地。 “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 童渊抚掌讚嘆。 “好一道寒光飞剑。真人,你也去吧。別贪多,牵制一个蛇魔即可。” 张三丰微微頷首,纵身跃入蛇潮。 剑光舞动,一轮太极图冉冉升起,罩住吕洞宾侧面的一头蛇魔。 “阁下,便隨我切磋一二吧。” 吕洞宾压力再度减少,定睛看著这位施展太极剑法,阴阳交融的剑仙,大笑道:“好好,道友来得好——咱们联手把这些蛇魔都杀了!” 见又有一位剑术高手衝进来,紫色大蛇情绪中带著几分焦虑,频频指挥其他蛇魔向这边围攻。 王文黎看准机会,用自己刚祭炼不久的阴阳龙骨剑对紫色大蛇迅速刺出。大蛇忙捲起一片血浪防身,又不得不召唤两个蛇魔围在身边。 “这蛇啊——”和陈摶老祖站在一起的少年摇了摇头,“五岳之力加持於一蛇,看似威能莫大。实则连行动都成问题。只要十二蛇魔伏诛,它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话不能如此说。使者,假如它以身撞封印,以五岳真气砸碎封印,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那是史魔不得已的下策,但在围攻的最后关头,他肯定干得出来。 届时,他们要真正对抗一位不死不灭的存在。 “安心,不是有我吗?” 微微一笑,童渊化作一阵阴风捲入战场。 所过之处,各类蛇种尽数殞命。 当靠近紫色大蛇时,一头蛇魔张牙舞爪衝过来抵挡。 但下一刻,太清仙光就把对方击飞到陈摶老祖面前。 老祖嚇了一跳,赶紧掏出一只“回梦玉枕”狠狠打中蛇魔头颅。 “我的枕头啊!”老祖的惨叫压过蛇魔临死前的怒吼,他心疼地看向枕头上的污血,满脸难受。 呼呼—— 阴风吹到紫色大蛇面前,重新化作人形。 看著这位手持油纸伞的少年,紫蛇嘶吼示威,它体內迸发五种奇异煞气,化作五岳连绵之势。 可少年从容不迫,手举油纸伞,缓缓摊开另一只手。 “魔头,可认得此物?” 掌心有一枚晶莹剔透的莲子,內有蛇影游走不定。 紫蛇的瞳孔带著几分困惑,封印內的史魔本体也焦躁地嘶吼。 这是什么玩意? 蛇胆蛇丹吗? “去。” 少年將莲子投向紫蛇,下一刻化作阴风离去。 莲子在空中破开,一条小蛇蜿蜒而动,从紫蛇眼前消失。 下一刻,紫蛇发出一声惨叫。它挣扎扭曲,极力摆脱头顶上的撕咬之物。 那条无形之蛇趴在它的脑袋上,一点点咬破蛇鳞钻入紫蛇体內。 那体內五道异种精气统统被一股空无之力吞噬。崑崙山精、恆山之气、衡山之气、嵩山之气、华山之气,这五种精气在无形小蛇体內逐渐壮大,反过来吞噬无形之蛇身上的太和之气。 最终,六种异种元气在紫蛇体內齐齐爆开。每一次爆炸,紫蛇身上就被迫生出一个新的脑袋。 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 六个脑袋自紫蛇椎骨艰难长出来,然后不断攻击紫蛇本身。 “朋友,再送你一道仙术。” 油纸伞再现,少年对紫蛇轻轻一点。 “太上种莲。” 一道仙光落入蛇身,迅速在体內开花。 封印內的史魔察觉不妙,血水驀然暴涨,化作一只大手向童渊拍下。 “滚——” 怒吼中,携带无尽魔威凶煞。 “魔头莫要凶横——今朝,定是你殞命之时。我说的,幽主定的,时辰將至,无可更改!”童渊大笑著闪避攻击,对七首大蛇再度指去。那一朵朵莲花反过来束缚蛇身,最终化作一朵五彩莲花把七头蛇彻底包裹。 然后花开花落,其中精气反覆拉扯。 童渊能感觉到,属於史魔的那一份魔念正在莲花內一点点净化。也正因为这份净化,史魔本体更加狂暴,疯狂驱使血水攻击童渊。 吕洞宾抓住机会,手中宝剑对高天一指,剑气在空中震动雷火,化作上千道剑气。 “纯阳伏魔阵,起——” 轰隆——隆隆—— 一柄又一柄十丈雷火伏魔剑对大地坠落。 蛇潮、蛇魔,乃至血泽都在打击范围中。 陈摶老祖迅速冲入战场,拉上胥云怡、王文黎、牛士勛、谢流嵐等四人。 “走,走——快走!刀剑无眼,吕真人的剑阵可不分敌我!” 刘海蟾等人也迅速逃出剑阵范围,赵匡胤感受到那份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威胁,也慌忙和张三丰逃走。 在场,唯有童渊还在剑阵之內。 吕洞宾传音道:“道友,我送你离开——” 童渊摇摇头,將法力全数注入青莲油纸伞中。 天雷神火,无疑是克制鬼仙的力量。 童渊站在阵內,感受和赵匡胤相类。 只是他道行略高一些。 “日后我要行鬼仙劫,少不得与天雷神火打交道,如今便试一试我的手段。” 油纸伞的伞面不断转动,一道道“仿太清神符”围著童渊飞舞,將那些克制自己的雷火统统挡在外面,就连史魔偷偷摸摸行刺的血水,也被太清之力挡下…… 良久,剑光消散,童渊身边的符籙也只剩下小半。 他举著油纸伞,看向原本血泽所在的大坑。坑中有一朵莲花挺拔而立,花茎高七节,七色花苞熠熠生辉。 呼呼—— 一阵清风拂过,莲花伴著一阵清香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七蛇缠绕的蛇首权杖。 借天雷神火洗炼,受太上仙法点化,那七条蛇种以及七种山灵之气化作这一只法宝蛇杖。 看到蛇杖的那一剎,封印內的史魔再也坐不住,一团黑影强行撕扯封印,对蛇杖伸出血手。 “想要夺宝?” 吕洞宾剑光一指,將封印窜出的血手纷纷搅碎。 伴隨阴风吹过,权杖悄然飞入童渊手中。 “老魔,看来这一次,你的计划要落空了。那么——就该看看我的计划了。” 少年神色一正,高高举起蛇杖:“奉九幽慈恩法主旨意,幽世显於人间,生死法度井然有序。今以泰山为门户,接引天下之鬼——史魔,老实化作泰山门户开启的牲祭吧!” 蛇杖狠狠砸入封印,並没有击穿封印,而是携带封印之內的史魔不断轰击地层,生生开闢出一条通往九幽世界的通道…… 第三十章 世界晋升 隆——隆隆—— 地层一层层破碎,史魔每坠落一层,便感觉自己的力量衰减一分。而地底厚重的煞气冲入体內,更是让自己的无上魔躯变得虚弱。 浊煞之毒,纵然是此等魔道不死身也难化解。 最终,当他坠落一方幽暗、阴冷的世界后,他的不死身彻底破灭。与肉身融合的魂灵被强制从肉体剥离,飘向远处那重巍峨门关。 鬼门关! 看到门关上的三个篆体,史思明亡魂骇然。 但已做鬼,如何能抗拒幽世牵引? 只几个挣扎功夫,他便被鬼门关前的大宋鬼卒抓起来。 “上使有旨,此魔生前有大恶。要打入地狱,化作地狱之基。” 在这座幽世,可没有童渊的天阴山。没有山牢,那就因地制宜,建立一座新的地狱。 史思明不断挣扎,却被鬼卒们推入一个火坑。 轰—— 火光迸射,一条狰狞的蛇魂从史思明体內窜出,在火坑內反覆翻滚,碾出一条条沟壑深坑。旋即,九幽鬼气源源不断在坑內滋生,化作源源不断的火蛇对外面的鬼卒吐出蛇信。 鬼卒们心惊胆战,看著满坑火焰与毒蛇,连忙后退。 而在火坑畔,一块石碑悄然出现。 焰蠆地狱。 童渊专门为这个世界准备的地狱。 人间,童渊察觉幽世火狱的出现,目光笑眯眯看向赵匡胤。 他暗道:赵老哥,別说我天天欺负你——你看,我连如何帮你出气都想好。等你弟弟来幽世,先把他推下来受刑。让你消消气。 叮噹——叮叮—— 一阵仙乐迴响在天边。 包括童渊在內的眾人,纷纷看向吕洞宾方向。 斩杀诸蛇魔,看到史魔坠落幽世后,吕洞宾便站在空中一动不动。 身上一股股剑意蠢蠢欲动。 忽然,他对天斩出一剑。 “炼得纯阳归玉闕,一剑还天与日同。” 脚踏虚空,一轮红日在脑后冉冉升起。 面对这一幕,眾人为之色变。 但很快,眾人脸上露出几分羡慕。 刘海蟾轻声道:“想不到,最终竟是吕师先踏出了这一步。” 大道结丹,其曰太乙。 这一刻,吕洞宾超越这个世界的界限,依靠一枚先天太乙纯阳金丹,迈入炼气还神之境。 “不愧是道教祖师,天资非凡啊。”童渊持伞遥望,他微微一笑,將七首蛇魔杖扔入泰山。 不过,此番蛇祸既是他的机缘,也是我的机缘啊! “天地关枢,阴阳机轴……运度生死,幽门始开。” 一股恐怖而澎湃的法力轰入泰山地脉,藉助方才史魔砸出来的通道,童渊把九幽本源拉入人间,与泰山神性彼此交融。 那份法力彰显,即便是刚刚突破的吕洞宾都察觉到威胁。 “这阴间鬼神的法力好生厉害!” 他悠悠看向童渊。 滚滚浓雾伴著阴风遮掩鬼神真容,但他越发能感受到那份威严。 属於“东岳泰山”的神性,正与那份幽远深邃的力量结合。 不过,按照华山玉女所言,他为幽世之神,不会涉及我们人间修者。 想到这,吕洞宾又把这事放下。 他兴冲冲跑过来,对眾人道。 “我如今得道,有所感悟,愿与诸位分享。不久,我们可在太和山论道。” 他看出来童渊造化的那条蛇,似藉助太和山地脉。 只是太和山的地脉,有如此强横的玄妙,能与五岳齐平吗? 所以,吕洞宾打算帮一帮武当山。他去那里讲道传法,为太和山抬一抬身价。 对此,眾人自然欣然相从。 张三丰看向阴雾中的童渊,带著几分迟疑。 童渊睁开眼,对他笑道:“你也去吧,我借泰山连通生死两界,要坐镇一段时间,你可在此界隨意走动,无须在意我。” 又不是一个时空,纵然张三丰在此传道立教,他都不在乎。 反正该头疼的,不应是自己。 说罢,童渊一脚把赵匡胤踢回幽世,便站在玉皇顶高空,专心祭炼泰山地脉,借东岳泰山无数年的神性信仰加持,以及不远处蒿里山的死神信仰,为自己获取这个世界的世界级神格——泰山府君。 与童渊在天阴山自己构筑世界级神格不同,胥云怡这座幻世打从一开始,便有充足的信仰力量,已然完备一枚属於幽冥之主的世界级神格——即泰山府君。 这个世界自汉以来,便將泰山视作“魂归之所”。而从魏晋开始,治阴间的鬼神为“泰山府君”的说法也已出现。这种为泰山附加生死轮转传说的行为,也让泰山稳坐五岳之首。而如今,童渊真正开闢了幽世,自然要將泰山纳入自己的领域,真正坐稳“泰山府君”的位置。 “尊泰山府君,开大道之门,掌阴阳生死。” 念著自己的神职权柄,玉皇顶之上出现一座莲花宫,莲花宫內又多出一尊信仰法身。当童渊融入这尊法身,无穷无尽的神力推著他的神思目光遍扫神州大地,五岳河山。 吕洞宾等人在武当山金顶讲道论道,赵光义在开封府积极筹备北伐,辽国各部族的暗潮涌动,乃至幽世的討伐魔兽行动……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世界级神格的加持下,一览无余。 甚至在这份神格之力的加持下,这个幻世的本源对童渊毫无保留地敞开。 不过,童渊並没有设法夺取这个世界的所有权限,化身唯一神,而是仅以幽主的权能,藉助泰山、幽世两重权限,在泰山大地构筑属於自己的神域。 巍巍神光自玉皇顶而起,缓缓向下蔓延。 泰山主峰玉皇顶,象徵天,是天宫。 自玉皇顶而下,神力所过之处即为人间。 神力缓缓漫过人间大地,流淌至社首山、蒿里山一带。二山皆为泰山附属,是歷代封禪时祭祀“后土”的神坛所在。封禪,不仅要祭天,也要告地。告地之所便在於此。 当神力流入此处,童渊感应史魔打通的通道,一点点挪移方位,將幽世入口转设在此处,將蒿里山视作“冥界”。 至此,神域內的天宫、人间,冥界已然全备。 隨著童渊双目睁开,金青色的神域浑然一体,彻底与这方世界融合。 “我为泰山府君,今日立神域,开神道,眾神可兴也!” 浩浩荡荡的神光自泰山方向流淌至其他四岳,唤醒属於各处山川河流的神性。 彼时,胥云怡坐在太和山听吕祖讲道。 忽然,她察觉天机触动,世界焕发新生。 持有太清符詔,她对此界天机之把控远胜旁人。即便是吕洞宾也不如她。 这一刻,隨著泰山神域的出现,以及吕洞宾突破所带来的变化,她感觉到这个世界从“庚级”幻世,正缓慢向“己级”幻世蜕变。 长生之门已开,神灵遍现於人前。 这是真正的道显之世,亦是修行之人真正的盛世。 不仅玄门道教的真人们有了前路,这个世界也出现了真神。 “师兄——他要封神?他——他开闢了这个世界的神道?” 幽世的英魂鬼神,人间的山河地祇…… 加上他这位身处幽世,却掌管世界级神格的“唯一天神”,这个世界的神道格局已有了雏形。 但在惊诧之后,胥云怡和吕洞宾一样,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无所谓—— 对我们修仙之人而言,神道昌盛与否,与我等何干? 然而,她不放在心上,可此方幻世却將这位“华山玉女”摆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 很快,一枚神格伴著华山神性悄然出现在手,胥云怡又是一惊。 还能这样? 天地要催促我封神? 看了一眼台上的吕洞宾,她默默掐指推算,才明白前后因果。 神道已开,童渊掌握人鬼英灵,大地山河地祇两条神道法统,是当之无愧的“神王”。 然而—— 此界之復甦终究是胥云怡以太清符詔激活,她才是此界的“气运之子”。所以,天地有感其功,也將一个“支柱级”神格备上,甚至为其敞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级神格的道路——地主。 一方世界的神格等级,並非根据神力强度、品质优劣判断,而是取决於对一方世界的重要性。 天空、大地、海洋、冥界,是世界组成的重要部分。最次者,都具备世界本源的十分之一份额。缺少哪一个,都会让一个世界的发展受到严重影响。因此,被称作“世界级”神格。大地之主,大地母神的神格,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其次的支柱级。诸如日主月神,五岳山尊,四瀆四海等,同样作为一方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崩坏可让一方世界受到不轻创伤。天地有感,將“华山玉女”的称號擢升神格,便是作为世界一方重要支柱。在童渊这位“外来神王”回家时,由胥云怡来维繫此界。 第三等基石级,诸如雷雨霜雪之神,大地中不掌管主脉演化的次级山神地祇,以及一些不重要的川流河伯。同样作为世界基石,缺少任何一个也会让世界损伤。 至於最后一等衍生级。这个级別的神格、神性隨意毁灭也不妨碍世界演化。山间野神以及诸人间英灵,大抵都属於这一类。 从力量上,得到人道广泛信仰的英灵、帝灵,战斗力等同乃至高於支柱级神性。但对於一个世界的重要性而言,世界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没有赵匡胤、赵光义,却不能接受这个世界没有长江、黄河。故天神贵於地祇,地祇尊於人鬼。 “仅靠师兄一个世界级的神格维繫世界运行,看似足够,却难以更进一步。而且——他不可能久留此地。所以,世界需要更多的神灵支撑世界吗?” 胥云怡想了想,主动將自己得到的情报告知在场几位真人。 几位真人听罢,纷纷看向吕洞宾。 吕洞宾沉思后,点头道: “玉女所言不错,贫道也察觉世界更新,大道昌明。如此,既与世界兴衰有关,我等修行之人亦当尽一份力。这样吧,我们这些在山中隱居的真人,各自收集山灵之气,遥领山神之位。三百年或五百年轮替,届时传给他人,我等仍为逍遥仙家,诸位意下如何?” 眾人欣然相从,然后纷纷把自己隱居之地圈定为山神道场。 然而,在场眾真人未有人在北岳、南岳以及中岳修行。 胥云怡虽想邀请吕洞宾、陈摶老祖等人去获取此等支柱级神格,但却被他们婉拒。 事多,麻烦也多,不如普通的山神轻便。 最终不得已之下,童渊隔空点化三道神符莲花,强行把王文黎、牛士勛、谢流嵐化作三岳之神,勉强构架五岳格局,让地祇一脉真正演化。 霎时,无数地祇神性在五岳之间流淌。大地各处的土地庙、山神庙中,皆有神光闪烁,一道道朦朧的神性开始缓缓甦醒。 也正是这一刻,世界真正晋升,海量原力挥洒向每一位得道真人与神灵。 其中立功最多,分量最重的童渊、吕洞宾、胥云怡三人收穫也最大。 吕洞宾巩固自己的修为,真正凝聚剑仙之果位。 胥云怡前番在崑崙摘下的葫芦花,如今真正凝聚为一颗福禄葫芦,將她所得神性信仰、功德气运统统纳入一体,炼成性命交修的本命灵宝,其法力也节节攀升,直逼不久前的童渊。 至於童渊,在世界晋升的反馈下,他终於衝破瓶颈,完成《太上青冥神宝诀》的最后一重。 “第十二重,成了!” 伴隨著一声嘆息,他的身影从这方世界消失,悄无声息回到天阴山玉台。 而那道太清神符闪耀灵光,直入童渊眉心,將太清神符真正的妙用彰显…… 第三十一章 八景飞仙榜 混沌鸿蒙,太虚无光。 童渊感觉自己的灵在这里飘荡。 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存在一物。 此物名“道”。 生於无形之先,起於太初之前,行於太素之元。 下意识间,童渊发现自己拥有了形体。 那是一尊白髮老者的姿態。 戴九霄冠,穿八宝万寿紫霞衣,一手执龙鬚扇,一手执三宝玉如意。 “那是——太清道尊!” 童渊心神震动,体悟这位道尊与自己“神合如一”,自己隨这位道尊浮游六虚,出入幽冥,观混合之未別,窥清浊之未分的景象。 旋即,道尊挥扇开天。浩浩荡荡,不可名之元气在鸿蒙搅动,天地之根始成,清浊二气方开。 “这是太上开天的景象!” 童渊死死盯著道尊行径,观摩这无上大机缘…… 八景仙坛。 太清符詔被引动的同时,道人缓缓睁目,看向天阴山所在的幽世。 “第一个达成隱藏作业的,果真是鬼仙吗?” 道人取出一份榜单,上面密密麻麻浮现三千个名讳。 当然,目前有一部分名讳已变作灰色,甚至有些灰色名讳上面,又有另一批金色名讳若隱若现,尝试进行替换覆盖。 这三千名讳,便是道人带入归墟的三千位枉死者。而已黯淡的名讳,是丧失太清符詔,身死道消者。彼等运气不佳,未能赶上童渊、孙宝施救。而名讳不断更替,是那方幻世之中的太清符詔正不断易主,尚未抉择最终的主人。 在榜文中找到童渊的名字,其名字后面有一些计分。 七分,一分,一分,两分,两分。 第一个七分,是第一次讲道时童渊的表现得分。根据其悟性、资质以及全程听道的行为,进行评分。 七分,在三千枉死者中属於中上等。因为满分的,一个没有。九分的,只有五人。八分的,不过三十七人。再之后,便是二百余个七分的枉死者。绝大多数枉死者,都是五分或者六分。当然,四分及以下的,也占据接近一千个。这一千枉死者在道人眼里,是最早一批会被淘汰的存在。只是彼等被童渊、孙宝施救,有不少人逃过劫数,因祸得福。 “第一次听道时,他的魂灵极为不安定,怨气无比浓厚……直到听道后期,才把情绪调理完备,认真听我讲道。” 论资质,如果童渊全程认真听讲,排在八分也无不可。但他少年心性,阅歷不够,没办法释怀自己的死亡,导致在听道前期无法专心,时不时就会想到自己的死相。 然后,道人去看第二部分评分。这一部分评分对应第一次听道后,至第二次听道前的阶段,同样以十分考评。做出让道人满意、认可的事情,便会加分。 这一阶段,道人特意按照现代人的习俗,取了一个名字——课后作业。 上贫道的课,你们上课表现情况如何,是一回事。但课后谁能发挥,谁能把课上的东西完美运用,这份评价才更有价值。 第一个一分,是童渊慎重考量,没有选择轮迴转世,而是暂以鬼道修持。 这种慎重,道人给了一分。 当然,如果以大毅力大勇气选择轮迴,他也会给分。或者做出充分准备后,再选择轮迴,也会得到一分。可如果盲目隨大流,没有细思细想,那么这一步便得不到分。 是否轮迴,是“课后作业”三个必评分的第一个。 第二个一分,是童渊修成仙果。这个一分同样是必评分。谁在“课后作业”期间內成仙,就给分。鬼仙、水仙、木仙、人仙,谁成仙谁得分。这一分,对鬼仙们很有优势。 第一个二分,是童渊留下太清符詔,选择开闢幽世,自行演化幻世青莲经营鬼庭……三千枉死者中的独一份,得到两分的评价。 第二个二分,是童渊带著瓜果时蔬前往八景仙坛求见,全程有理有据,並请道人赐下乾坤图,救下一眾八景听道客。从抵达八景仙坛到离开回家……整个过程都让道人十分满意。因此,给出去两分。 眼下,在这六分之后,道人写下第三个必评分。 “神宝诀圆满,参悟『太清符詔之隱秘』,意味著他完成炼精化气阶段的全部修行,已可更进一步。” 这是“课后作业”完美达標的体现,必得一分。 至此,童渊已拿到七分。 可道人並没有停下,凝视胥云怡的幻世。看到神道復甦,神光包裹死寂世界缓缓向上飞去,他又写下两分。 “救世之功,善哉。” 赐下“太清符詔”供三千有缘人修持,的確是给他们的机缘。但同样,也是道人留给三千个死寂世界的机缘。 利用“太清符詔”自修,无可厚非。救不下世界,选择放弃救世,而是自顾自修行,道人不会批评。但如果能顺势救赎世界,阻止世界末日的到来,让死亡的世界起死回生,道人会给予好评价。 “两分……” 思考后,道人把两分抹掉,改成三分,並自语道:“第一个救世,且完成世界晋升的例子,分数可以高一些。” 至此,童渊在第二阶段的“课后作业”,已拿满十分。 看著童渊得到的“十七分”,道人將青牛招进来。 “牛儿,你来看看,童渊在你处是否能得分。” 老牛乐呵呵走进来,看了看桌上的果品,笑嘻嘻接过“八景飞仙榜”。 夫天地之数,五十有五。 道人设计这一套评分制,意欲在第三次讲道后,选择七个高分者赐下一桩大机缘。 第一次听道,课后作业,第二次听道,课后作业,第三次听道,五个阶段,道人各评十分。至於剩下五分,他留给自家青牛来评定。 青牛持有的五分,同样分为五个阶段。在第一次听道阶段,青牛暗中观察三千枉死者,觉得他们都没资格拿这一分。於是,全体掛零。 但现在—— 青牛接过飞仙榜后,神情带著几分郑重,盯著童渊的名字思考良久。 最终,他还是把榜单还给道人。 道人没有接过,只笑问:“哦?你竟不给其分?老道瞧著,你对他很看好。” 大汉恭谨道:“大老爷將『五分评议之权』赐下,牛儿自当恪守本分,岂可徇私?如今,『课后作业』时间尚未完全结束。此子虽品行良善,忠厚老实,却也只是当下。待『课后作业』时毕,牛儿敲响『唤仙钟』之时,才可真正定分。” 道人见青牛如此慎重,脸上十分欣慰。 心里,默默给青牛打分。 嗯,我家牛儿憨厚,又可得两分了。 道人接过仙榜,只见持有“十七分”的童渊名次不断攀升,直接跃入“八景飞仙榜”前列。 十七分,是目前的最高分。 如果仔细看,榜文前列者多为鬼仙。转世轮迴者,目前连“必评三分”都没有全部拿齐。 但—— 青牛想了想,又有些可惜。 第一次听道时,童渊精神不集中,太丟分了。 目前论道行、论修为,的確是童渊最高,且在第二阶段从大老爷手中获得满分。我手里这一分,大概也是他的。 可是—— 其他人目前还没有获得“太清符詔”的最后机缘。其他人还有上进空间! 换言之,未来飞仙榜必然会出现十八分,乃至十九分的存在。 尤其是第一阶段获取“九分”的五人。两分的差距,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只要他们转世后努努力,从老爷手中拿到十分。我大抵不会阻挠他们,也会给上隱藏分。也就是说,必然获得“十八分”的童渊,可能会面对几位持有二十分的竞爭者。 “不过——这才仅仅是开始。而且,十八分的童渊,且目前法力神通第一的他,或许能第一个进入仙坛。届时,那四十九个青玉蒲团,必有其一位。只要第二次讲道拿满分。后面再努努力——最后那七个『大机缘』,说不定便有他一个呢。” 天阴山。 童渊自不知晓八景仙坛主僕二人的计划。 他默默运功感悟,不知过去多久,方自太清符詔的点化中醒来。 看了看周身,轻轻一挥袖,遍地鲜花盛开,一缕缕大道玄气在天阴山流转。而在太清仙光照耀下,他身上多出一套由仙光凝聚的“太清法衣”。法衣披身,再行走於烈阳之下,也无忧了。 “不仅神宝诀圆满,我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属於我的『鬼仙劫』了。” 鬼仙乃阴冥之体,想要追求“纯阳天仙道果”,歷雷火劫实属必然。 “我要引动劫数,在幽世是万万不成的。在这边引动劫数,我虽然无惧,但两座鬼庭以及山中罪鬼们怕是活不了多少……” 想了想,他带上太清符詔,並重新製作一把青莲油纸伞,动身前往胥云怡的幻世。 “说来,这方世界也该有个名字——” 童渊回归泰山玉皇顶,在自己的神域天宫中冒出一个念头。 “回头,跟胥师妹好好谈谈吧。” 思罢,他一步跨空,直奔九天而去。 甫一靠近,便见云层之內的雷霆以及日光挥洒的大日神火向他围剿而来…… 第三十二章 青莲托仙过三劫 华山极顶。 胥云怡盘坐运功,头顶五色宝葫芦氤氳生霞,采炼信仰愿力和福运功德为己用。 忽然,她心有感应,目光看向高天。 但见浓云之间雷火交加,又有一道模糊的强横气机压制著雷火劫数。 “吕真人三个月前已然渡劫,如今这场仙劫不像是他……” 往泰山方向看了一眼,见神光赫赫,彩霞漫捲,她心知泰山府君归来了。 “师兄在此界渡劫吗?” 情理之中的事,他持有的那俩座死寂世界,能有引动仙劫的能级吗?也就是我这个新生的“己级”世界才合適吧? 想了想,她摘下头上的宝葫芦,將葫芦化作一艘仙舟,借舟飞天而去…… 轰隆——隆隆—— 当进入云层,她便看到无穷无尽的天雷神火在围攻一朵青莲花。 无根无须,青碧仙莲绽於雷火之间,於云海盪起阵阵涟漪,悠然自在,清净安如。 “太上种莲之术,”胥云怡轻轻一嘆,“长於雷火之间,自不受雷火攻击。虽是阳属莲花,却因出自师兄之手,反不会害他。仅此一术傍身,师兄面对『鬼仙劫数』再无隱忧。” 可是—— 真的要走鬼仙之道吗? 吕祖有言,万劫鬼仙难入圣。莫说一次鬼仙劫,便是歷劫一万次鬼仙劫,將自己的阴冥属性彻底磨灭,转化为纯、生、阳、清之相,距离真正的“纯阳道果”,仍会差上一丝。 以鬼仙证纯阳,便是如此艰难。 胥云怡感念童渊情分,有心要劝说童渊转修。但从八景仙坛打探的消息,以及从张三丰处得到的一些了解,她不认为这位师兄会轻易放弃幽世。 兴许——让师兄走神仙道,会更轻鬆一些? 这泰山府君的位格,十分好用,且能继续掌控幽世。 青莲继续吞吐雷火之力,站在莲花中心的童渊静静看著外面璀璨的雷光火光。 太清仙光在体表流转,一点点吸收莲花內部天清正阳的属性,將鬼仙之体一点点打磨、升变。 鬼仙证纯阳,有一条十分简单、单纯且没有花哨的路数。哪怕不修炼仙法,只依靠本能不断吞吐阴气,然后不断引动鬼仙劫,通过外在力量不断提炼、纯粹,理论上也能迈入纯阳。不过这条路子过於艰难,正如吕祖所言:万劫鬼仙都难成圣。歷经万重鬼仙劫,那难度太高了,且最终都未必能入圣。 “越是修行,越能感受到太上仙法的奥妙。仅一功一术,便可让我轻鬆渡劫,且根基之扎实,堪比数度歷劫的野路子鬼仙。” 忽然,童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將自己体內的怨气、阴气更进一步释放。 霎时,外面的雷火更加狂暴。 阴与阳是彼此克制又彼此吸引、相容的。 当童渊引发更强大的阴之力,云海雷火之中甚至出现由雷光凝聚的雷龙以及火光凝聚的蟒蛇。 “师兄——”看到这一幕,胥云怡悚然惊呼。 鬼仙第一次劫数仍嫌不足,竟然还强行引动第二次劫数? 嘭——砰砰—— 威风凛凛的雷龙火蛇以龙爪、蛇尾疯狂攻击青莲花。 “起。” 青莲內传出轻笑。 但见莲花光晕流转处,竟见无数微小篆文隱现生灭,仿佛天地未分之时,鸿蒙未开之刻。 那是童渊参悟太清符詔后的领悟。 那无数篆籙凝成半条先天道纹,让青莲花的位格进一步升华,成就非生非灭之相。只静静悬立於此,犹如开闢之前的太上道祖。任由雷龙火蛇攻击,不能损其分毫。 直到青莲花內的鬼气怨念再度增强,云海內的雷火更进一步,更多的雷龙火蛇出现,仿佛整个世界的纯阳天极之力在此处凝结。 “这位鬼使好大的气魄啊。他竟把自己的三重劫数叠加在一起?”胥云怡身畔,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青年身影。 吕洞宾成道后越发年轻,这位自唐朝修持的老真人眼下看,也就比童渊、胥云怡的容貌大几岁。 “如今这三重雷火劫加持,已堪比咱们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而且,单纯从威能看,三劫叠加的强度绝非一加一加一那么简单。目前,这三劫联合已媲美单纯的第五次鬼劫。 面对成百上千的雷龙、火蟒以及无尽天雷神火,青莲花上面的半条先天道纹再也无法维繫那超然之姿。几十个回合的撕扯间,莲花破损一角,让更多的雷龙、火蟒窜入其中,攻击童渊本体。 胥云怡大惊,正要祭起葫芦为童渊加持福运时,却见莲花自动凋零。 “花开花落,万法成空。” 在莲花凋零的那一剎,周围百丈的雷火以及龙蟒尽数消失。唯有少年手持青莲油纸站在那里。 看著身边的空域,童渊將油纸伞拋入半空。 “变。” 油纸伞上,童渊积攒的全部家底一口气释放。 胥云怡眼皮跳动,她看到三千道“仿·太清神符”在空中飞旋,围绕一道正版太清神符布下阵势。流光如水,清净澄明,而在仙光明水间的童渊,犹如一轮明月冉冉高升。 那是童渊的鬼相真身,清净、高洁、明耀,是其阴身本源的体现。只是在那轮月华中,隱约看到一丝丝难以化解的黑气。 轰隆— 真空地带外,雷火在童渊显出鬼仙本相后,疯一般衝过去。雷火与九幽鬼气激盪,无数阴阳灵韵在衝撞间成型,反而加速“太清两仪阵”的运转,那两仪阵內似有一尊道祖法身坐镇,演两仪六合,攒乾坤造化…… 一时间,外面的胥云怡、吕洞宾看得呆住了。 就连八景仙坛之上,道人也不禁垂眸望去。 青牛大汉笑道:“老爷,看来他对这『隱藏一课』的感悟很深,还专门为此写了一份论文作业嘞!” 童渊能在参悟太清神符后,效仿道祖开天而连过三鬼劫,无疑说明他在其中收穫莫大。 道人缓缓点头:“他若在第一次讲道时搬出此等悟性,也不会止於『七分』了。” 仅此领悟,在第二阶段內,童渊已经稳拿“十七加一”的分值。 “毕竟,他死的太倒霉了。”青牛大汉望著童渊,眼神满是同情。 童渊怎么死的? 在旅游时候被车撞死的。 看似很正常。 但如果加上几个前提,那就不一样了。 第一,高考结束,他考上最顶级的名牌大学,正在最后一个假期享受生活。 第二,他前几日刚刚在一个全国级大赛得奖,各种新闻採访走了一圈。 第三,他买的彩票中了一百万,打算旅游结束就去领奖。 然后,他在他们精品团的观光车上,被撞死了。 被撞死了!被撞死了! 算上司机、导游以及另外两个精品团的游客。 一共五个人! 其他四个人都没事,只有童渊死了! 只有他一个死了! 彩票没有领,奖牌到手没捂著,大学校门还没进。 他就死了! 就死了! 死了! 寒窗苦读大半生,结果就是这个结果? 別人在楼下玩,我在写作业。 別人在旅游,我在进行课外阅读。 可以说,他大半生都在学习,且十分努力地为未来人生做准备。 结果就换来这个下场? 童渊死的时候怨气很重。直到第一次讲道途中,他才极力排解愤怒、怨憎与抑鬱。 但为时已晚。 “天意如此。他如此下场,却不能及时调整,是心性不过关,是阅歷太浅薄。” 比起三千枉死者中那些当官者,当兵的,做大老板的…… 童渊太嫩了。 他那些社会经验,也就是学学怎么討好老师,如何在老师手中拿高分罢了。 符光飞旋,青莲再生。 然后伴隨油纸伞的全面展开,三千符籙隨风自燃,强横的力量直接镇压三重鬼劫,让童渊顺利完成劫变。 风清云散,雷火尽消。 油纸伞下,少年表情带著几分憔悴,含笑走到胥云怡、吕洞宾面前,说道:“多谢两位帮我护法。” “岂敢。”吕洞宾赶忙回礼,“我二人並未帮忙,三重劫数全是鬼使一力破之。我等——反而在这次观摩中领悟不少。” 那阵法之中有太上道祖法身,那莲花流转之间有开天奥妙,对他修行帮助太大了! 而且—— 童渊所彰显的法力也让其震撼。 吕洞宾自问,自己目前最强的力量,只能抵消童渊的第二次鬼劫,第三次劫数是万万扛不住了。 胥云怡也连声附和。 “关於我的机缘,师妹未来兴许也能得到——这段时间好好潜修便是。” 太清符詔的传承,我能看到,她未必不能看到。 之后,童渊邀请二人前往泰山做客。 吕洞宾藉故告辞,唯有胥云怡同行。 路上,童渊提及为此界取名之事。 “便叫『天岳葫禄界』吧。天岳,映照此界借五岳神道而復兴。葫禄,象徵日后我在此界行道。” 哪怕童渊在此界多有插手,但此界在他们这些人认知中,是属於胥云怡修行的幻世。 童渊要是不认可这一点,那他的世界也有可能被其他八景听道客攻击。 因此,童渊是很赞同立下这些规矩的。 之后,童渊又把王文黎、牛士勛、谢流嵐三人请来。 “我如今修行有成,有些心得与诸位师弟师妹分享。” 隨后,童渊讲述自己修行的感悟…… 第三十三章 童渊说道果,五行开仙途(第二更) 童渊讲道,自不是什么玄之又玄,引动天花金莲,仙乐不断。 而是掰开了、揉碎了给四人讲解修仙与修道的不同。 “老师有言,修道有四步,一曰炼精化气,一曰炼气还神,一曰炼神返虚,一曰炼虚合道。四步之后,神与道合,不朽不灭。而在这修道之中,诸大境界所额外附带之增益,便是道果仙业。” 顿了顿,他对四人解释道:“为何我鬼仙一脉被视作诸仙最低层?便是因为在『炼精化气』阶段,鬼仙、尸解仙便可凝聚仙业道果。而人仙道果,乃炼精化气之圆满,炼气还神之起点。与此相类,地仙乃炼气还神之圆满果位,炼神返虚之起点。至炼神返虚圆满,便可晋升天仙,与道合真。” 成仙后,有些东西不需要人教,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童渊:“人仙、地仙、天仙的递进修行,便是一般修士所谓的境界了。” 目前按照这套理论,童渊的道行境界处於人仙境的炼气还神阶段。而一口气连过三鬼劫的童渊,法力比一般新晋人仙更强。 四人默默点头。类似的话,他们也从吕洞宾口中听到过。 “不过——这种三才成仙法,只是修道过程中的一条选择。凝聚人仙道果,然后升华地仙,再证天仙——舍此之外,还有其他道路。比如——天仙问道法。在炼虚合道之前,一次道果都不凝结,一心奔著天仙大道去。此法最是清贵,也最是艰难。若是诸位师弟师妹,我不建议如此。在未成天仙道果之前,难以运用『仙之奥妙』——太亏了。” 成仙了,才知道“仙”的好处。 那是从生命层次、境界感知都与修士完全不同的状態。哪怕童渊是鬼仙,但鬼仙对炼精化气层次的修士,也有位格压制。 谢流嵐思考后问:“师兄,除此两条路外,还有其他法门吗?” “如我一般,缔结某种仙业道果,然后直指天仙,也是可行的。你等非鬼身,选择范畴更大。木仙、地仙、水仙、玉仙、文仙、武仙、书仙等,皆可为之。凝结仙果,对修道无损,反有所助益。” 犹豫了下,童渊又讲出一种自己推算中的修仙法。 “三才成仙法,即以人仙道果为根基,升华地仙,復入天仙。而在三才路外,还有一条五行路,我称之为『五仙轮转法』。以木仙为起始,然后转入土仙、水仙、火仙,最终领悟金仙道果。金仙者,不动永固,天仙之別称也。此乃逆度五行而成仙,且大成者攒簇五行造化之妙,超脱三界五行之外。” “道兄此言差矣——”忽然,一道光影从天空闯入神域,笑嘻嘻站在眾人面前。 孙宝,前番童渊结识的鬼仙。 见他进入泰山府君神域,童渊面色毫无波澜,只微微頷首。 “贤弟另有高见?” “道兄所谓的其他成仙路,我都认可。唯独五仙轮第之法,我大不赞同。五仙轮转,修成不朽金仙,这理念没错。老师讲道时有言,金仙也,天仙之別称也,不朽不灭,大道永固。所谓大罗金仙、太乙金仙,皆为大罗天仙、太乙天仙之別称。可水火之仙,如何比木土更贵?何况此等法门,何以木仙为起始?” 说著,孙宝脑后浮现水光流转的宝轮。 仙果! 水仙! 童渊目光一凝,上下打量这位鬼仙。 “贤弟自鬼仙道转入水仙——等等,不对,你生前竟是被溺死的!” 孙宝神色一冷,但隨后用平静语气道。 “嗯,我生前是被母亲和继父溺死的,为了顺利拿到我爹留下的房子以及存款,顺带给我那个异父弟弟让路……蒙老师施救,我以水鬼之身修成鬼仙。不久前借一桩机缘,修成水仙之体。五行轮第之术,我也有想法。不过我的道路是从水仙开始。” 他脑后道果宝轮转动,幽幽水轮旋即滋养木气,然后转入火道,再行地仙,最后归入金仙。 胥云怡等四人看得分明,这是以水仙为根基,然后藉助五行相生的格局,以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大道法则,將自己的仙果升华为金仙道果 相较而言…… 四人又转向童渊。 童渊这套五行轮转之法,可难受多了,也霸道多了。以木仙为起点,然后行相剋之术,以木克土,强行拿土之道为己用。然后以土克水,再將水仙道果纳为己用。那不是將自身道果一点点蜕变,而是直接以原本道果从天地之间相侵相夺,取得另一枚仙家道果的力量。 童渊微微一笑,指尖点出,空气间盛开一朵莲花。 “贤弟的道確也无错,以水仙为起点,以金仙为终点。” 那朵莲花运度五行,继而幻化五色,大如碗口。 “最终修成一枚金仙道果。” “但我的五行轮转仙法却並非如此……” 另一朵青色莲花绽放,旋即花梗处生出第二朵黄色莲花,然后第三朵玄色莲花,第四朵赤色莲花,最终是第五朵白色莲花。 “五气攒簇——我这套夺天地造化,成五行仙品的路数,可不是炼化一枚仙果啊——而是藉助五颗仙果,最终更进一步——” 一语出,孙宝神色大震。 他看到五朵攒簇在一起的莲花合二为一,同样化作一朵五色莲花,大小如石磨。 “此外,贤弟的路数虽然不错,但却有些绕弯子了——我且问你,你以水仙入五行,何时缔结木仙道果?何时缔结火仙道果?” 孙宝心神被右侧的五色莲花所夺,下意识道:“以魂附水,水仙有成,即炼精化气圆满。炼气还神时,先修木仙,再吞吐三元火精之气,神入火府而证仙果,迈入炼神返虚之境。” “所以,在炼神返虚之前,要经歷水仙、木仙、火仙三次转变——”童渊轻嘆道,“如你认知,你所谓的土仙与地仙何异?你所谓的金仙与天仙何异?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多费这许多功夫。直接以水仙道果破入炼气还神,再转修地仙,天仙,修天地水三元仙果,不好吗?” 啊? 孙宝呆住了。 整个人愣愣站在那,陷入沉思。 童渊暗暗好笑。 孙宝这样的人,他也是见过的。 就是在数学竞赛中,虽然能做对答案,但书写过程会比旁人绕个圈子,多出几个繁琐步骤。说笨吧,能拿到竞赛第二名,肯定不笨。但就是有时候脑抽了,没能转过弯来。 童渊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击孙宝的积极性,主动对其他四人道。 “孙贤弟的路子不错,五行轮次的確可以这样修行——但太费工夫,若有机缘提前筹集水、木、火三种灵物,在炼气还神阶段一口气铺垫完成,最终返升土仙,或可一修。” 孙宝这时反应过来,他推敲童渊所指的“天地水三元成仙法”,发现此法和自己颇有缘法。 “道兄,敢问地仙道果与土仙道果有何不同?” “地仙者,仙途过半,游於人间山泽,自在逍遥,与天地同寿。或进半步,开神域金闕承祀香火,或返炼九天阳真而一步登天。而土仙者,土石玉精之仙,与我等鬼仙还有些干係。若你能寻得尸骸,还能借尸仙蜕变土仙呢!” 地仙道果,未必专修於土之一道。修水火法,走长生法,甚至一棵大树都可以修地仙道果,那是通往天仙大道的过渡阶段。而土仙道果,必与大地有著密不可分的渊源。石仙、土精、尸魔等等,皆可蜕变土仙。 第三十四章 再入玄都(第三章,这是加更!) 闻言,孙宝恭敬行礼,然后转身化作阴风离去。 童渊想要阻拦,但孙宝亦是有道行的仙家,他来不及劝阻,便见阴风遁去洛水了。 他轻嘆一声,对胥云怡道:“孙贤弟突来此界,应该是察觉此界五岳神道大兴,世界有復甦之相。他以水仙之身前来,怕是为了那四瀆川主的神职,寻神道机缘。回头你若见他,便嘱咐一句:他日后可在此界开闢水府,化身水官大帝。以此步登三官,反证天仙。” 胥云怡敬服应是。 其他三人也纷纷起身。 “多谢师兄指点。” 此等论述,或许等他们成仙得道后也会有所明悟。但在此之前,以他们如今的境界根本说不出这类话语。如何获取仙果,如何修成仙道,那是真正的修行隱秘。 而童渊指点他们这些,让他们未来仙途得以归入正道,不知省却多少苦功。 这份人情,可大了去。 尤其是胥云怡,她听童渊讲述“五仙轮转之术”,本命葫芦蠢蠢欲动,似已明晓未来道途。 五仙轮转之法霸道异常,却也有一个弊端。 当第二枚仙果夺取后,两枚道果之间因为是相剋关係,必有衝突。这时,便需要一件灵宝镇压。而第三枚,第四枚仙业道果夺取后,衝突只会越来越大,灵宝要求也就越高。 胥云怡的宝葫芦乃此界天生灵宝,天然蕴含无上造化,有运度五行之妙。且葫芦本为灵根,天然契合木仙。不仅可以作为胥云怡晋升木仙的资本,更可压制未来三枚道果,助她仙途顺风顺水。 此外,还有此界的五岳神道已开。她只需在泰山修成木仙,最终按照五岳轮转,回到华山登临金仙,便可真正完成自己的仙途。自己得到的葫芦,世界赐予的“华山玉女”神职,童渊的五行轮次之法,已经把胥云怡未来的道路摆在眼前了。 卖了一个大人情后,童渊又凝聚两朵莲花,分別递给王文黎和牛士勛。 “老师讲道在即,若能在此之前修成仙果,必有大造化。” 童渊不知晓那青牛主僕幕后的打分计划。但他上次去八景仙坛得道人暗示,下次听道时儘可能將道行打磨圆满。他顿时明白,听道时道行越高,仙果傍身,必然会有一定优势。 “王师弟,青莲与你洗炼剑煞,专心孕育剑胎。” “牛师弟,你的道法路数与我的青冥仙法契合。这朵莲花蕴含我的一道法力仙光,或许对你纯化法力有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是谢流嵐。 童渊取出七首蛇魔杖,递给谢流嵐。 “师妹此番多有奔波,可需要的灵蛇內丹却无门路。这蛇杖予你,你可借丹炉炼化,返还蛇丹本相。至於这蛇杖是否还能剩下,全看机缘。若是剩下了,权当你多一件法宝傍身。” 女孩大惊,赶紧拒绝:“这……这是师兄炼成的法宝,我怎么好意思拿?” “这蛇杖对我仅是外物一件。但对你,却是儘快成仙的根本。你便收下吧。” 童渊隨手一指,蛇杖飞入谢流嵐眉心。 提携几位师弟师妹后,童渊本想送客。 却见谢流嵐福了一礼,轻声道:“师兄,我那世界——你有兴趣吗?你也可以在那边確立幽世,占据神位吧?” 王、牛二人一直得童渊好处、扶持,心中甚是感激,却无以为报。如今听到谢流嵐之言,二人也反应过来。 “师兄,我二人目前的幻世尚未布下。日后若幻世布下,也请你前来开闢幽世。” 对於师弟师妹们的好意,童渊欣然笑纳。 在知晓三千枉死者已经开始出现淘汰,他便有心製造自己的小圈子。 通过一些举手之劳,一些自己知道的情报,提携和自己亲近的八景听道客。未来真出现幻世大乱斗,三千枉死者彼此爭斗时,自己这边也有帮手不是? 当然,在这四人中,童渊报以最大期待的,还是胥云怡。 一个精通占卜、积累福缘、气运高隆,且修持自己推演的五行仙品之术,他可太期待了。 胥云怡四人没有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去,只留下童渊独自体悟方才所讲。 与他人讲道,对自己而言也是一个复习功课的过程。 上学时,为了在老师们面前扮演好学生,他会在不耽搁自身功课的情况下,主动帮一些愿意上进的差生补功课。帮他们补功课时,自己对教学內容的认知也更近一层。 比如眼下。 给他们四人讲道,甚至指点孙宝前路,也让童渊有所顿悟。 天地万象,何拘一道? 只要把握天地祖根,明悟“天仙道果”为一切目標与根源。什么三才三元,五行顺逆……一切能入天仙道果者,便是正途。如此,我的鬼仙道如何不是通达天仙的正途?只要有路,有可能,那就能修持。 有此领悟,童渊道行又有所增进,对自己的道也多出几分坚定。 旋即,他养精蓄锐,巡视泰山周边诸庙宇,挑选了一些凡人对“泰山府君”的贡品,再度借太清神符前往八景仙宫。 此来没有所求,只为道谢。 依旧是青牛引路,他来到玄都殿內,將贡品献上。 “弟子在天岳界有所机缘,化身泰山主。得信眾祭祀而不敢独享,特与老师分食。” “此外,也感谢老师在太清神符中指点修行,让弟子顺利度过三转鬼劫,仙途更近。” 末了,继续打听下次讲道时间,问一问这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之类。 纯善之人啊。 青牛大汉看童渊越发满意,若非自己前面发出话语,他如今都打算直接给分了。 这么好的人,他上次见,还是玄都洞唯一一位对外行走的正式弟子。 童渊二次进奉,即便是道人也有些动容。 不怕有人差,就怕有人比。 如果三千枉死者都十分冷漠,对自己敬而远之。道人不会气恼,道心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一切都是缘法,一切皆是天意。反正自己寻三千枉死者,本也有自己的目的。 可有人对自己好,有人对自己恭敬……却也有人如今即便成仙,也没有来道谢,甚至没有来过一次八景仙坛请安…… 道人法眼垂照三千世界,扫过那几个第一次听道获得九分的五人,以及他们目前所在的世界。 隨后,他缓缓说道。 “贫道第二次开讲,按照你那幽世的时间,还有三载。你回去之后,可好好布置。三载后前来听道。” “弟子明白。” 童渊归还天阴山。 前往朱明幻世把仁宗皇帝朱高炽的鬼魂接引回鬼庭。 对朱高炽,童渊没什么磋磨、取乐。 这大胖子没啥事让童渊瞧不过眼,甚至也没多少仇人在阴间。 客客气气把他拉到阴间,接下来便是朱標走流程。 和隔壁李显相似,但朱高炽可比李显能干多了。 哪怕在位时间短,但生前也有不少功绩可以说道。 童渊看著朱標对侄儿一番申职褒奖后,为其升起龙庭吉田。 “哇——老兄,够大方啊——你居然肯给他们这一脉开吉田?” “他虽然只当了一年皇帝,但生前仁政、功劳不小,可封帝。” 说白了,朱棣的某些功绩,朱標也是认可的。但朱棣身份太敏感,他不敢也不能直接封帝,必须圈禁打压。 “封帝后,让他去见见他爹,全一全他们父子的情分吧。对了,他爹现在跟你家老二一起呢?” 朱標有些无奈:“使者想要去折腾他俩吗?” 一个朱棣,一个朱允炆,外加一个朱元璋,童渊在明初的三大取乐对象。 “不了,不了。我回头有事,要忙其他公务——唔,回头甚至可能会换一些使者来寻你们接洽。” 境界高了,地盘多了,童渊已经开始寻思建立班底了。 其实王文黎和牛士勛就很適合拉过来帮忙。 童渊思量著,和朱標挥手告別。 朱明幻世在朱高炽后,是明朝好圣孙朱瞻基,其在位时间不短,可以让童渊有不少閒暇时间。 隔壁李唐幻世目前的皇帝是唐玄宗李隆基,这更是一个被世人感嘆“在位太久,死得太晚”的皇帝。 因此,两大鬼庭和对应幻世暂时没有问题。 童渊旋即在山牢转了一圈,对各处罪鬼一番戏弄调侃后,再度前往八景仙坛。 当青牛將童渊引进来后,道人睁目。 “你前番方走,如今为何又来?真以为贫道这地界,可胡乱走动,隨意来去不成?” 童渊笑道: “老师讲法的机缘万古难寻。若真拖到三年之期的最后一日,踩著时间过来,如何彰显对大道正法的尊敬?弟子已把家中诸事安排妥当。私心想著……这三年时间便在仙坛静候。反正我辈仙体不吃不喝,三年转瞬即逝,弟子在仙坛外打坐便是!” 道人上下打量童渊,不做表示,再度闭目养神去了。 青牛见状,哈哈大笑两声,重重拍了拍童渊的肩膀。 “玄都殿有的是房间,还真能让你没地方住?走吧,隨我去寻个房间——三年,不对,三个月——啊,三天吗?” 他察觉八景仙坛的时间流速突然变快。 原本,道人特意调整好的三年时间,如今缩短至三日。 他呆了呆,摸了摸脑袋道: “收拾房间有些麻烦——这样吧,你去老爷的丹炉打坐,顺带帮老爷看火。” 青牛看了一眼道人,见对方没有反对,便大大方方拉著童渊去了丹室。 第三十五章 丹室机缘 童渊亦步亦趋隨青牛前往丹室。 老师会不会炼丹? 这个问题——只要对其身份有所猜测的人,潜意识中都会认可其作为“丹道宗师”的地位。 可当童渊真正走入丹室,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这是炼丹房?” 他看到了什么? 霞光氤氳,声若惊雷。 五百个丹炉搭建起一条条流水线作业。从起始处的玄牝元气池,闪耀诸色霞光的元气被强制点化为物华天宝,然后按照各种加工线自行精炼,再將半成品们纷纷投入丹炉。並有阴阳鱼旋转在每一个丹炉前,自行调整火力。末了还有两个浮动的元气大手不断掐诀,让丹药不断成型。 全程无须人工,一炉接一炉丹药自动飞向旁边的仓库。 “这是根据你们那个世界的流水线作业,老爷尝试製作的工业化炼丹法。当然,除却这种流水线工坊,老师还有一座八卦炉丹房。不过那地界,你这鬼仙之体去不了。” 莫说那神火所在的八卦炉,便是眼前这些流水线丹炉所散发的火气,童渊便觉得自己的鬼仙真身无比难受了。 这还是经过三次劫炼的仙体啊。 若是在之前,他进来的那一刻就会魂飞魄散。 “这是辟火诀,可规避工坊內的火力侵蚀,並教你如何调整丹炉火力。当然,调整火力方面,你不需要真正上手,咒术不会出问题。你只需在这里看著,不让自动化仙术出意外即可。还有这份药材图鑑,你也一併收著吧。” 递给童渊两块玉简后,青牛逕自离开。 暗里,他打量童渊的行动。 童渊先阅读第一份玉简。青牛所谓的辟火诀,全称“太上兜率玄灯神火法”。此诀可吸收火力,驾驭宝焰,调和文武之火。其大成,能升华“纯阳兜率紫青神焰”,炼製一盏兜率琉璃宫灯。这火法便是一门修成火仙,且是让火仙直指纯阳的大品天仙妙诀。 盯著玉简看了看,童渊依著上面的“辟火诀”,在自己的太清仙袍上书画符咒。顿时,工坊內的火气有些消解,他感觉周遭清凉一些。 然后他去看药材图鑑,上面罗列数十万种金石草木之药材。他比对图鑑,认真辨识从玄牝元气池飞出来的物华天宝。然后,他跟著一条流水线默默记录,將这条流水线所需的一切药材,以及丹炉內的药材进入顺序,文武火调和频率,元气手掐诀流程逐一记下。 这是什么? 这是一门神丹的丹方! 而五百个丹炉,便是五百个明明白白摆放在童渊面前的炼丹法门。 童渊一边观看火势,一边小心在各个流水线间穿梭,一边学习辨识药材,一边记录每一个丹炉丹药的炼製流程。 暗处,青牛暗暗点头:这份上进心,老爷应该会喜欢。 尤其是会炼丹,绝对比炼器、画符、布阵等等技巧,更討得老爷欢喜。 甚至在童渊认真学习时,青牛隱约感觉到时间波动。原本被调整为三日的光阴,又在一点点放缓,似乎重新变成了三载?与童渊所在幽世的世界齐平? 正如童渊所想,道人和他上学时的部分老师一样。不会热情主动地教授课外內容,但如果你课下去求教,他们也不会拒绝。 知识就摆在那里,愿意学我就教你。你不愿意学,我也不求你。 埋头沉浸在学习中的童渊,並不知晓时间的变更。 只是隨著一个又一个丹方被记录下来,在童渊深入学习时,青牛忽然走了进来。 他抬头望去,见青牛拿起一个蒲团,主动走到一座丹炉前。他先是停下丹炉原本的运行,然后清空丹炉內的材料。 想了想,他將那些半成品材料塞入一个玉盒,扔给童渊。 “来来,这些材料已然无用,你处置了吧!” 隨后,他打开丹炉核心的盖子,將里面摆放的“样品·七寂玄火丹”以及一块铭牌取出。童渊望去,看到那铭牌之上刻满符籙,赫然是如何炼製七寂玄火丹的自动化流程。 “这就是自动化炼丹的核心之物?类似雕版印刷术,通过这块铭牌来不断复製工艺?” “差不多。”青牛將手中的蒲团和一块空白铭牌放进去。很快,铭牌布满符籙,开始新的工艺。 这时候,童渊看到那个蒲团是什么了。 风火蒲团,曾经孙宝执掌过的灵宝。 叮—— 新的流程工序开始,玄牝元气池飞出虬根蓍草、凤尾紫金丝等天材地宝,在流水线进行加工后,自动飞入丹炉。 “这是在製作蒲团?” “对,稍后老爷要用。这你就別管了,我来盯著。你把刚才那些废料处理了便是。” 废料…… 童渊看向手边玉盒。 玉盒內的七寂玄火丹废料已是一团散发奇异香气的琥珀色香膏。再有几道法诀工序,便可让其真正成丹。 “还差两道武火涡旋,一道成丹印以及一道冷丹印。” 想了想,童渊坐在一旁,掌心按照“太上种莲之术”幻化一朵青莲。然后以“太上兜率玄灯神火法”,在莲心之中催生火焰。 鬼乃阴冥之相,至阴至死,故而童渊对兜率神火的掌握並不好。 童渊自行催生宝焰无所得,不得不藉助工坊內的火气,以及从某个丹炉引出一团火种,勉强让掌心青莲花升华为一朵“兜率紫青莲”。在这熊熊燃烧紫青色焰光的莲花內,他將丹膏全部倾下。 一点不留? 青牛眼皮一跳,这小伙够莽的!还是说,他有足够信心,自己这一次绝对不会出错? 看著丹膏在莲心精粹提纯,製作蒲团的青牛忍不住道:“你这样一口气倒下去,万一失败,岂非全废了?” “本就是废料,全废了又如何?何况,丹膏损毁之后,只要灵力犹在,如何不能用玄牝元气池重新转化为天材地宝。” 这句话让青牛色变。 “玄牝池的咒术,你看懂了?” 工坊內的兜率火法、药材图鑑以及五百丹方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这件工坊最珍贵,真正对童渊进行测验的,是玄牝池不断衍生点化物华天宝这一现象。 这一现象背后,藏著一门无上仙法。 那堪称太清之密,丹道至术。 “道兄何须试我?”少年从容道,“道本虚无,因恍惚而有物;气元冲始,乘运化而分形……我得太清神符点化,观老师开天闢地之相,如何不知『世间万物皆为元气』的道理?玄牝灵池,即天地祖根,绵绵不绝也。把持祖炁运度,自可隨心演化世间万象。当然——目前,我虽然看懂,却不会这种技巧。太高深了。” 说著,他截下一片莲瓣,尝试將沾染兜率纯阳之气的花瓣恢復为一团元气,然后再行化生另一种植物。 那是一根摇摆的凤翎草。可不等灵草成型,童渊手中的元气便崩溃爆炸了。 破碎的手掌被太清仙光轻鬆復原,童渊轻嘆道:“我目前对『一炁化万物』的理解,只能创造形,而不能点化性,得其实。” 已经很难得了,至少这悟性比老牛我强! 青牛不再搭话,专心製作三千个蒲团。 童渊也沉下心,將掌心的丹膏逐一凝练丹丸,並在另一只手施展咒术,以寒气冷萃丹形,让其彻底固化。 “一颗……两颗……三颗……一共九颗吗?” 童渊苦笑摇头。 “还是手生,按照我的观察,这些丹膏一次能出十五到十八枚。” 在他手里消耗一半,功夫不到家啊。 青牛瞥了一眼童渊,默不作声继续工作。 九颗,初上手已很不错。 以他的水平,也只能製造十六颗罢了。 又没事了,童渊索性吃了一枚七寂玄火丹,走到玄牝池前观看万气流转,万物成象的过程。 清冷的寂火丹力在魂体流转,让童渊思绪无比清晰,认真观摩天地万气的运行流向…… 直到青牛完工,才將入神的童渊唤醒。 “来来,我这边做好三千个蒲团,你隨我一起去仙坛摆下。” 果然是给我们八景听道客用的。 看青牛製作蒲团的大工程,童渊便有所猜测。 少年指著三千蒲团里,被特意单独摆放出来的四十九个青蒲团问道。 “道兄,这四十九个青蒲团有什么说法?” 青牛笑呵呵拍了拍童渊肩膀,没有说话。 但童渊有所猜测,率先扛起一百个蒲团往外走。 见状,青牛若有所思,也隨他一样拿起一百个蒲团。 为何不用法术一次搬完? 很简单,如果一次搬完,那自己的辛劳只能被老师看到一次。 一趟一百个,反覆跑三十次,两个人也是十五次,道人自然能看到我们的辛劳啊。 当后面的赤玉蒲团尽数摆好,童渊看著青牛將四十九个青玉蒲团均匀摆在讲坛最前方。 七个一排,共计七排。 童渊见状,脸上带著几分沉思。 有玄机,有大玄机啊! 青牛扭头看向童渊,然后意味深长看了看眼前的蒲团。 接著,他將风火蒲团摆在讲道之位,然后入殿向道人復命。 “老爷,都布置妥当了。” “你去敲钟吧。” 青牛再度出来,走过童渊时低声道: “你先入座,我去敲钟。” 童渊一个机灵,连忙道:“我和道兄一起去。” 他先走到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放下自己的九幽神珠和一朵青莲花,然后快步跟上青牛的脚步,来到仙坛前方的唤仙钟前。 当青牛敲响第一声的同时,八景仙坛彰显在无尽世界面前。童渊快速掏出一道“偽·太清神符”叠成纸鹤。他感应“天岳葫禄幻世”方位,依靠自己对泰山府君神域的感知,迅疾將纸鹤投入那方世界。 “速来!全力奔走!记得带上吕真人和张真人——去找孙宝,你们几个一起运功施法,速来!务必!最快速度!” 第三十六章 唤仙钟响玄都开 噹—— 钟声响彻归墟,无数世界的修行者听到传唤,纷纷架起金桥赶赴八景仙坛。 天岳葫禄界。 这段时日,孙宝开闢水府,诸水神归位使得人间大地越发稳定,世界欣欣向荣。 童渊的纸鹤坠入泰山神域,立时被协助打理神域的胥云怡接收。 看到內容后,她马上通知其他人。 孙宝在水府得到消息,二话不说冲入泰山府君神域。 “快,我们快些去——为表示对老师的尊敬,我们需要儘快去!” 糟了,糟了,我差点坏事! 孙宝曾经也想到过再去八景仙坛探问讲道时间。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碌水府建设,以及自己的天地水三元仙果之法,將这件事拋在脑后。 若非童渊在八景仙坛及时送消息,他恐怕也不能反应过来。 等吕洞宾、张三丰以及王文黎三人赶来,七人急忙架起太极金桥赶赴八景仙坛。 仙坛上,童渊看到天岳葫禄界升起的金桥,暗暗点头,心中稍安。 “幸好胥师妹很谨慎。早早便把天岳界的方位儘可能靠近八景仙坛方向,距离本就不长。再加上几位仙人接力,定会比其他人更快。” 噹—— 又一声钟响响起。 童渊看到一重重金桥对接仙坛,数千位修士正向这边赶赴。 接著,钟声一声接著一声。 童渊目光扫过诸世界。 他看到一方世界內,教主与诸多门人吩咐后,手持紫竹杖跨步赶来。他看到一位隱世老者手持宝扇,化虹飞驰在太极金桥之上。也看到某世界的天宫中,身著天帝服饰的少年施幻术赶来…… 当然,脚程更快的一群人,是鬼仙。 “以我法眼观之,以人身修成仙果,算上胥师妹等人也不过一手之数。但那几十道已路程过半的仙光,多是鬼仙。” 鬼仙未来潜力低,但这先发优势的確太大了。 在道人以法力唤醒眾人的“胎中迷”之前,只有胥云怡等寥寥少数人恢復记忆,开始修行。而绝大多数刚刚开始修行的听道者,別说成仙,连入道都勉强。 看著绝大多数人如龟速一般的行走,童渊默默摇头。 叮—— 胥云怡等人的速度的確是最快的。 当第七下钟声奏响,胥云怡、孙宝等一行七人已经赶到仙坛。 毕竟有胥云怡、孙宝以及吕洞宾这三位修成仙业道果之人。他们轮流作法驱使太清神符,远比其他人更快。 童渊和他们遥遥招手后,便听青牛嘱咐道:“你去將老师那方仙境內的修士带出来,让他们入座吧。” 大赤仙境內,是童渊、孙宝救下来的那些倒霉蛋。除王文黎、牛士勛等少数外出寻找机缘外,其他人都在这方面仙境廝混,寻觅仙缘,奈何真正成仙者寥寥无几。 童渊走至仙坛背面,打开大赤天境门户,一道金桥缓缓垂下。 眾人听到传召,本就等得心焦。见金桥落下,纷纷向上攀爬。 桥有十万里之距,从眾人攀爬速度看,应该快不过外面那些成仙之辈。他们和那些被仙钟唤醒、刚开始入道的听道客,处於同一起跑线。 毕竟,总不能让这些根基不稳,运气不好的人,因近水楼台的关係而把前排位置都占了吧? 童渊落下金桥后,回到仙坛前和胥云怡等人匯合。 “走,我们去坐座位。” 他拉著眾人来到四十九个青蒲团区。 胥云怡、孙宝等人看到青蒲团,马上明白此中玄机。 “贤弟和师妹隨我一起坐在前排。王师弟,你们三人和吕、张二真人坐在第六排,彼此照应。” 童渊打心底里希望自己一行人能占据第一排所有位置。 但刚才观览诸天时,看到那几位人身成仙的天才后,他明白自己等人是无法完全占据第一排的。 那里面有些人的水平,和孙宝、胥云怡等人並肩。 何况自己等人霸占全部位置,树大招风,反而不美。 因此,童渊目前要做的,是三人联手保下前三个位置。然后让吕洞宾为其他四人保驾护航,五人携手在后排保下青蒲团的席位。 隨后,童渊將自己持有的七寂玄火丹和眾人分下。 “服用仙丹,可在听道时保持灵神清明,更容易悟道。” 眾人再度谢过,纷纷入席。 青牛见状,意有所指道:“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太清符詔激活,这蒲团的效果可不会发挥。” 童渊从前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笑道: “老哥放心,待会儿就有人来送符詔了。” 说著,他低声对吕洞宾和张三丰道: “稍后,若有人冒犯仙坛、妄动武力,你二位当即出手,將他们的符籙夺下——切记,不要寻八景听道客,要找那些幻世內的土著。” 土著。 听到这个词,二真人神情异样。 在来的路上,他们听孙宝讲解,大体明白如今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们所在的世界已经毁灭了,是道祖降临归墟,將三千世界废墟復甦。而三千位八景听道客,便是最初的道祖门人。 但道祖门人的身份是可以改的。 目前,仍有一部分世界的土著,夺走太清符詔成为“道祖门人”。 吕洞宾二人的机缘便在於此。 那百余道太清神符的归属,其他八景听道客也不会过问。 两位真人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道德高玄,阅歷丰富,很清楚童渊三人的態度和想法。他们愿意帮自己二人成仙,给予自己二人机缘。但自己二人万万不能不知好歹,无缘无故去找那些八景听道客的麻烦。 很快。 一道仙光在仙坛外亮起,身著大红鹤氅的中年道人跨步而来。 “贫道棲霞子,见过诸位同道。” 他手持拂尘,身边先天阴阳气流转,玄白道德之气不休。赫然是一尊以阴阳大道修得人仙道果,且在人世立下阴阳大教的掌教真人。 童渊方才遍扫诸天,额外留意三人,此人便是之一。 孙宝坐在第二个位置上,悄然对童渊、胥云怡道:“我记得他。老师救下我后,接下来便是引渡他的魂灵。他是病死的,死的时候四五十岁,是一个企业家。” 童渊微微頷首,又看向紧隨而来的另一道仙光。 那是一位衣著素朴的老道,手持芭蕉龙鬚宝扇,一身道韵內敛,颇有返璞归真气象。 胥云怡悄声对童渊、孙宝道:“我当初寻觅世界时,看到这位长者和我计划相类。而在他挑选的那方世界崑崙山巔,有一株先天芭蕉树。不过,他似乎並非我这条五行仙道路,而是正经的人仙道果。” 童渊看得分明,这道人单论修为,可能还在阴阳教主及孙宝之上,几乎能比得上他自己的鬼仙修为。 两位新过来的仙家看到第一排坐著三人,第六排坐著五人,不免有几分诧异。 这是一个什么排位? 后面那五人,为何不往前面坐? 二人彼此对视后,默默走向第一排。 並未与童渊三人交锋,而是同时向第四个座位走去。 暗中,童渊三人察觉这两人暗中交锋。 朴明虽不欲和人衝突,一心隱修,但也並非懦弱之辈。察觉阴阳教主不断以道韵试探,他轻轻闪动芭蕉扇,先天风火驀然暴起,將阴阳教主逼退三尺,然后从容入座第四位。 童渊三人见状,纷纷对他含笑招呼。 胥云怡更主动和邻居搭话。 “我姓胥,名云怡,在天岳葫禄界修行,道兄如何称呼?” “朴明,一介散修。”老人对三人頷首点头。 “散修?咱们都是老师座下,太清正统,怎么就是散修了?”孙宝笑道,“道友,这话日后不要乱说。咱们三千听道客一体同在,都是一家人。” 老道深深看了看面前这三个小年轻,没有多说什么。 阴阳教主见四人閒谈,默默坐在第五个位置上。 可看著前面四人,他心中默默盘算,还是忍不住出手试探。 一缕阴阳气幻化龙蛇,悄无声息向前三个位置游去。 朴明眉头一皱,察觉隔壁的小动作。下意识认为他是又在针对自己,正要出手给他一个教训,却见小蛇绕过自己向胥云怡爬去。 见状,老人眉头更紧。 这廝好烦,大家都是修道之人,非要鼓捣这些小动作。生怕这三个年轻男女不敌,他正要出手帮衬时,却见胥云怡头顶浮现一尊五色宝葫芦。 霞光漫漫,功德昌隆。 那龙蛇尚未靠近,便被神光打灭。 童渊暗暗点头。从胥云怡如今手段看,她已完成炼精化气修行,以木仙道果顺利迈入炼气还神阶段。 “师妹可看到神符传承了?” “看到了。多亏师兄指点,我才能在三个月前顺利圆满修行。” 胥云怡心中门清,他们三人之中童渊可能是道行最高,法力最浑厚之人。其次,孙宝这位鬼道水仙亦在自己之上。 但除却这两位有先天优势的鬼仙外,后面这两位道友——实力与自己在伯仲之间。纵然比自己略高一些,但也强得有限。持有先天灵宝葫芦的胥云怡,有把握与他们抗衡。 而之所以有这等差距,自然还是得益於童渊、孙宝曾经执掌灵宝救人的经歷。 阴阳教主打量宝葫芦,心中凛然:这女仙的功德愿力竟比我还多?我可是执掌一方国教啊! 他在宋朝托生,扶持宋真宗真正成为千古一帝,取燕云,破辽国,封禪泰山,让阴阳教成为大宋国教,道教正统。诸州各道,遍地皆是阴阳教的道观,香火绵绵不绝。 然而,这等依託人道的香火国教,如何比得上胥云怡配合童渊復甦一界,再兴神道的功德? 仅华山玉女积累的功德信仰便足以与阴阳教主对抗。 青玉蒲团上,前排五人,后排五人耐心等待。 很快,又有一道仙光赶来…… 第三十七章 玄都爭座 “我叫灵墟——”少年面嫩更胜童渊这位真少年,外貌不过十三四岁的童子相,惹得好几人频频打量。 此子依旧是童渊方才留意之人。 “诸位道友好啊——” 见前排第一排坐著五人,又看第六排坐著五人,他也有些奇怪,然后摸著脑袋往第一排第六个座位走。 棲霞子见状,忍不住提醒:“这位置,一般人可坐不下去。” “安心——小弟自问有些道行。” 一屁股坐下,下一刻……棲霞子眼中失去他的存在,就连他身下的蒲团仿佛也从这方空间消失。 后排五人瞪大眼睛,看著第一排剩下的六个蒲团,谢流嵐差点惊呼出声。 “灵墟这小子——我知道一些。”孙宝低声道,“前番我持风火蒲团救人时,见过他那个世界。他是到了一个神话断绝,与我们歷史时空迥异的世界。那是一个名叫大乾的国度。他以幻术在空中布下天宫景象,宣称天庭归回。然后自己以誑言矇骗眾生,生生构筑了漫天神佛。老师传授给他的仙术,应与幻术有关。” 青牛看向后面进来的这三人。 这些年,他和老爷留意过这三个修行者。第一次讲道时,他们都有九分的高评价。转世后,在绝大多数修行者困於胎中迷时,他们三个福缘深厚,早早恢復本我记忆,並快速在各个世界布局。 论手腕,他们可能比不上独辟幽世的童渊。但论资质,论悟性,可能还在童渊之上,绝对称得上三千听道客中的顶尖存在。 “面对他们,童渊老弟有著鬼仙的前期优势,目前能勉强压制他们一头。可第二次讲道后,老弟还能遥遥领先吗?” 正想著,后面一道道仙光衝到仙坛。 霎时阴风滚滚,场上气温骤降,却是十二位鬼仙到了。 看到第一排空著的最后一个座位,他们不约而同衝去。虽然也有鬼好奇,为何第一排六个蒲团间,空出一个位置。但为爭夺最后一个空位,他们顾不得思考,纷纷大打出手。 童渊看向下方唤仙钟前的青牛,传音询问:“老师未至,任由他们打闹,合適吗?” “老师来了,自然不合適。眼下——隨他们去吧。这些机缘……总少不了一些爭斗。” 四十九个蒲团里面有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呼呼—— 又是一阵阴风吹来,另一批鬼仙到了。 胥云怡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身边童渊、孙宝。 孙宝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態。 “本该如此啊。你们冒险轮迴时,我们鬼仙可是藉助鬼体苦苦修行呢。如今转世轮迴的同道才有几人回归?更多的,还是我们这些存在。” 后面阴阳教主棲霞子打量这些鬼仙,暗暗思量: 鬼仙? 这等最弱一等的仙果,竟有这么多人占据前位? “滚开——”浩浩荡荡的煞气冲向前方爭斗的几位鬼仙,只见四道仙光齐齐出手,將那几位爭执鬼仙统统打飞。 童渊扭头望去,狂暴煞气之下,是一奶同胞的四鬼王四兄弟。他们容貌相似,面色却分別呈现青、玄、赤、黄四色。每一位鬼王手中持有一件法宝,彼此气脉相合,远胜其他鬼仙。 一时间,其他鬼仙不敢正面抗衡,只得从第一排最后一个蒲团边上让开。 四鬼王看著仅剩一个的位置,目光瞥向棲霞子、朴明以及胥云怡。 “你们几个——闪开!” 不对童渊动手,並非他们不敢,而是不需要第五个位置。 但这一举动,直接惹怒棲霞子和胥云怡,就连朴明也抬眼看向这四个鬼王。 “哈哈——你们四个小鬼竟敢对我们动手?”棲霞子气笑了,“就靠你们四鬼合体並掌管生、老、病、死四种法则?滚——” 一声大喝迸发天地雷音,无数两仪神雷轰向四鬼。 青面鬼慌忙展开手中瘟癀伞,一道道青光抵住神雷。 砰砰——神雷接连爆炸,持伞鬼王节节后退。 “老四——”其他三鬼王赶忙出手相救,又將另外三件法宝祭起。 分別是九幽溺魔瓶、烈火焚元轮以及一块息壤。 青面鬼被神雷逼退,回到其他三个兄长身边,再度撑开瘟癀风邪伞。四鬼王气机相连,他得三位兄长法力支持,瘟癀伞威能暴涨。伞下喷涌三千魔风,又有十万病魔呼啸著冲向棲霞子。 棲霞子冷笑两声,手捏印诀,头顶先天两仪阴阳图,正要与这四人正面较量时,他旁边忽然照耀一尊五色宝葫芦,將一应风邪统统扫灭。 末了,胥云怡不忘传音童渊。 “师兄先不要出手,剩下的交给我和孙道兄。” 孙宝也有类似言语。 “有出手的事,我们先来,你掠阵。儘管摆出一份高深莫测的架子,帮我们撑架子。” 童渊微笑点头,端看孙宝出手招来一条素白长江,浩浩荡荡的江河之水在胥云怡出手扫灭风邪后,直接把四鬼王衝下仙坛。 “不懂事,就去外头好好洗一洗脑子。等清醒了,再来想想自己该坐哪里!” 隨后,孙宝亮起自己的道果宝轮。 水仙道果运转四瀆之力,四条浩荡神水缠绕为座,上面端坐一尊威严肃穆的水官法相。 胥云怡幻化宝葫芦相,五色霞光混著功德神光翻滚不休。 朴明头顶玄白二气托起一颗大道太乙金丹,氤氳紫炁盘结朵朵金花。 棲霞子见状,也推起鱼尾冠,有先天两仪阴阳图悬在头顶,普照十方。 四位第一排的高手纷纷亮出神通手段,眾鬼被震慑后,默默寻地方坐下。纵然还有几位鬼仙想要图谋第一排最后一个位置,却也躡手躡脚,不敢过分放肆。他们在第二排入座后,默默尝试以气机锁定最后一个位置,几个鬼仙各自相爭,谁也不让。 至於童渊—— 根本没人想去找他麻烦。 能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更不可能简单啊! 只是眼见剩下的鬼仙、鬼王入席,將四十九个青玉蒲团占据过半,棲霞子表情多了几分异样。 如果这些青玉蒲团真有玄机,那么第二次听道之后,怕是很快就要掀起一番动乱。 鬼仙们会成为靶子,会成为鱼肉,是为王前之鑑。 “届时,或许可拉拢一些人仙同道,一起对付鬼仙。”棲霞子这时看向第一排为首二人。 童渊形如深渊,莫测幽玄。孙宝道韵如水,绵绵不绝,但他二人並没有遮掩作为“鬼仙”的跟脚。 棲霞子暗忖:届时,贫道或许可以带著转世派,將鬼仙派彻底打下去。 等四位鬼王兄弟赶回来时,前三排除却第一排那个位置外,已没有其他空位。 他们倒也想跟其他鬼仙较量一二。但其他鬼仙此时却一个个保持默契,合力运转九幽鬼气,一道道气机连作乌云状,彻底覆盖前三排。如果四兄弟想要攻击,就要设法撼动十余位鬼仙的联手之力。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在第四排寻找位置。 两批鬼仙到场后,又有几位转世重修的仙家赶来。 青牛在旁边看著他们往上走,目光在其中三人身上多有停留。 一个身著帝袍的君王,一位身材婀娜、风韵犹存的中年道姑,以及一个面色冷峻的青袍武修。 那武修脸上有道深刻疤痕,从左眼划到下巴。 青牛暗暗感嘆:“第一阶段的五个九分之一,奈何运气是最差的。” 这武修转世在一个落魄勛贵家中,年纪轻轻就被未婚妻退婚,后来摸爬滚打奋发图强,可却比棲霞子等人少了几分运道。 武者左右看看,最后在第五排坐下。 他也想去爭第一排的位置,但因前番救助好友,导致自己伤势严重,不方便出手竞爭第一排。 可福祸相依,他救人捨命的行为落在青牛眼中。青牛感其仁义,在第二阶段的评分中,给了一个隱藏分。 童渊看到这武者,眼神带著几分疑惑,不免多了些留意。 “道兄认识他?”孙宝悄声询问。 “好像认识吧?没多少印象,但应该是我学校里的……嗯,好像是吧?” 当初老师携三千枉死者入归墟,童渊因沉浸在自己的怨念里,並没有仔细观察周围其他人。而讲道之后,这武修第一批转世离开,也没跟童渊有过照面。 “算了,反正在学校里,我们也没交集,纯陌生人。” 童渊再去看剩下俩人。 那帝袍男子站在后排仔细打量在场局势,默默思考要不要上前。 倒是那位中年道姑,面带微笑走向第一排最后一个蒲团。 看到蒲团周遭流转交锋的几道鬼仙气机,她微笑转身看向仍在较量的几位鬼仙,轻声道: “诸位,把这个座位让给我,可好?” 轻柔的声音在鬼仙们心底扫过,诸鬼精神恍惚,纷纷撤走气机,任由道姑坐下去。 魅惑之术? 老师传道,竟还有这等传承呢? 第一排几人惊愕不已。 他们也能感受到,当道姑走过来时,那股不分男女,不分物种,无差別扫过的阴阳魅惑之力。 天地阴阳合欢赋!青牛心中默默念著道姑的修行功法。 这道姑也是五个九分人之一。她仗著阴阳双修术,刻意挑选一个修真皇朝世界,以后妃身份入宫盗取龙精,並將皇族採补一遍,淫乱宫廷。最后借著先帝驾崩出家修道,入合欢仙法。那仙法十分霸道,天地万物皆为双修对象。可以是人,可以是兽,甚至可以把天地视作双修对象。这道姑便是將幻世充作“炉鼎”,狠狠採补一番后,夺天地造化而成玄牝金丹。她也是一位正经修成人仙道果的存在。 不过,第一排的几位哪个没有道果,哪个不是仙家?他们道行精深,魅惑力量尚未靠近,便被护体仙光净化。 第三十八章 三大世界的威胁(加更章) 眼见道姑即將入座,后排站著的帝袍男子忽然上前。 “夫人,打个商量如何,这位置跟朕换一换。”语气不容置疑,他隨手指向后面一个位置,並以“口含天宪之术”强行压向道姑,逼迫对方乖乖离开。 好嘛,又是一个操控敌人的仙术? 感受到天子帝气澎湃而来,第一排几人有些无语。 童渊扫过棲霞子、道姑以及皇袍男子。 国师,后妃,皇帝…… 嗯,你们倒是可以弄一个组合了。 这帝袍男子在他的世界中降生在李唐皇族,成为李世民的儿子。並靠著穿越者的金手指,直接完成玄武门对掏,送李世民当太上皇,並开启仙朝计划,行走在人王圣皇之道。 他之所以毫不客气对道姑下手,也是察觉这道姑身上採补掠夺的龙气。 这道姑的道,与朕犯冲! 道姑亦非凡俗,更是早早就適应了龙气的克制。 见对方毫不客气,以龙气操控自己时,她默默运转玄功,冷笑看著男子。 一时间,二人默默较量起来。 岂料旁边棲霞子突然插手,一阵清风拂过,帝袍男子一个踉蹌,直接从前排摔出去。 道姑见棲霞子出手帮忙,连忙福身道谢。 “师妹修行之道与阴阳有关,日后可来阴阳教与我多多交流。”他挺眼馋对方的双修法门,打算卖个人情,借鑑一二。 帝袍男子阴沉著脸,可看著第一排的几人,却没有信心夺下一个位置。甚至在第二排第三排鬼仙们联手之下,他也无法奈何对方。 最终,他在第四排挤走一个修士,坐在对方的位置上。 至此,前排青玉蒲团的爭斗大抵结束。 青牛暗暗点头。 八景飞仙榜分数排名前二十位的,目前差不多快来齐了。排在前二十的人里,二十分两人,十九分六人,剩余十二人都是十八分。其中青牛给八人各添一分。而童渊是这二十人中,唯一一个在第一次讲道拿七分的。其余十九人,包括孙宝、胥云怡在內,第一次讲道都是八分。 不过在第二个阶段…… 老牛望著前排那些人,暗暗嘆气。 有些人拿十一分,是我和老爷手里只有十一分。可惜啊…… 朴明这样一心修行的也就罢了,他们主僕评价,无非是看其根基是否扎实,修行进度快不快。作为在场道行最高的人仙,他的十一分当之无愧。 但他也只能拿十一分。 而童渊……要不是他们没办法给更高分,真的很想破例。 “希望他不要辜负老爷的指点,能在第二次听道中占据高分吧。” 五百个丹炉,其他的不停,偏偏停下“七寂玄火丹”的炉子,便是给童渊这个好学的学生一个机会。 第二阶段没办法给高分,索性给予一个小便利,让他在第二次讲道中积极爭取高分。 坐入蒲团的人越来越多,大赤天境內的修士纷纷赶来,那几位修成仙果的仙家也趁机坐到第七排的位置。而更后面的普通赤蒲团,坐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吕洞宾和张三丰都有些不安。 因为—— 在场眾人只有他们没有太清神符。 忽然,前面第一排的童渊出手了。 他將青莲油纸伞取出,对后面轻轻一拋。 前排眾仙纷纷望去,只见油纸伞穿过听道区、飞出仙坛,落向远处一处金桥。 在那里,一大群骑龙武者正围著一对兄妹。 “把你们的太清神符交出来!否则,哼哼——” 为首者,是一个身著蟒袍的青年。 他是一个修真仙朝的皇子。在他们的仙朝世界里,手持太清符詔的穿越者被父皇轻鬆碾碎,並得知八景仙坛的情报。眼下,他们仙朝正准备大军前来,將那八景仙坛主人和那三千听道者全数绞杀。目前,十八位皇子兵分数路,前来伏击阻挠其他听道客。 见那兄妹倔强不肯放弃,皇子冷笑一声,招呼猪婆龙骑兵冲向二人。 就在兄妹二人面露绝望之色时,远处落下油纸伞轻轻罩住二人。 莲花飞缠,靠近的龙骑纷纷跌出金桥。 皇子见势不妙,赶紧祭起自己的“偽·太清神符”。可青莲速度更快,直接把他弹飞。 “靠著太清神符製造仿製符籙,从而进入金桥之內?有点意思……” 童渊借油纸伞看明白后,操控青莲油纸伞飞向下一座金桥,並对兄妹二人吩咐。 “你们速速前来仙坛,莫要耽搁时辰。” 兄妹俩反应过来,急忙向仙坛赶去。 隨后,油纸伞接连在周围金桥穿梭,把不少幻世土著的伏击小队打飞…… 听道区,感应到下面已经开始的战斗,童渊悠悠道。 “你们机缘到了。下去吧。” 等待得有些心焦的吕洞宾拉上张三丰,二人赶紧下去帮忙守护八景听道客们。 顺道,从那些埋伏的人手中夺取太清神符。 棲霞子等人看著二人下去,脸上带著几分不解。 隨后,童渊缓缓讲道。 “我等隨老师降临归墟,不少同道在转世时被害。他们的太清神符被当地人取得。而那些当地人如今拿著神符,也赶来此地。原本,这也算是他们的福缘。太清神符本就不可能被我等三千同道一直把持。只是他们下手过於凶残,让不少同道死於非命,甚至將彼等绑在手术台上解剖分尸——” “对,师兄说的就是我。当初若非师兄相救,我怕是魂魄都被他们分解为碎末了。”听道区后排,一个人站了出来。 隨后,又有另外几个人站起来,讲述童渊、孙宝当日救人之举。 朴明、棲霞子等人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表情十分严肃。 而孙宝以及不少鬼仙心中则舒缓了些。 有这种內外大矛盾在,他们鬼仙的处境会好一点。 就连玄都殿內的道人都忍不住摇头。 童渊、孙宝前番闹得那一出,救下许多惨遭横祸的听道同门,直接把后面的大势偏移到另一条路。 本来,因为鬼仙们占据高位,第二次听道后会引起鬼仙们和后来居上的转世派大打出手。可如今童渊先把未来一个更大的矛盾提前引爆。让本该在第三次听道后才爆发的剧烈衝突先一步爆发,从而引起八景听道客们的同仇敌愾。鬼仙们的命数,便多了几分活路。 听著后面几十个,乃至数百人讲述自己的苦难。就连王文黎、牛士勛在前排青蒲团上,也纷纷开口跟周边人讲述。 在场听道客们脸色都变了。 一两个人遭劫,可以说是倒霉蛋。 但数百人遭劫,这都快赶上三千听道客的数分之一了! 若坐视不理,回头他们岂非要面对一个个强横无比,且已然復甦的幻世? 这一点,即便是棲霞子都忍不了。 胥云怡看火候差不多,忽然將葫芦投下仙坛。 “师兄仁厚,念著同气连枝的情谊,想要帮助咱们的同道儘可能多的赶来仙坛。小妹又岂可落后?” 葫芦砸入一座金桥,將那个本打算胁迫听道客的土著击飞出去。 孙宝抚掌笑道: “不错,咱们三千鬼眾隨老师降临归墟,本是一体,岂能让外人做大?” 他也掏出一个水盂,扔下去帮忙。 第一排三人领头,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 朴明、棲霞子纷纷出手。羽素道姑正寻思用哪件法宝助战时,忽见自己旁边多出一个男孩,顿时嚇了一跳。 灵墟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块打火石,扔下仙坛。 “你们看看我的燧火吧!” 前排眾人看到第一排凭空多出一个人,手下动作微微一顿。下一刻,他们看到下方上百座金桥熊熊燃烧的火焰。 两仪翠微神火,且介乎於虚实之间。 童渊一眼看出火焰本质,乃幻术为之,目光隨后转向仙坛之外。 那些零零散散的埋伏算不得什么,最麻烦的,是三个死寂世界正在缓缓靠近。 一个世界里,那方由听道客演化的幻世已经毁灭,世界重归於末日。但——那个死寂世界有一个活物,唯一的活物。那是在幻世破灭当天,甦醒的一条千首黑龙。他吞下太清神符,逃过陨落之劫,並不怀好意盯著仙坛方向。 一个世界是人道气运辉煌的仙朝。一位听道客作为带路党,作为仙帝的女婿,领著仙朝大军前来。 还有一个世界是眾神显圣,神王站在神山之巔,指挥一眾神灵杀向仙坛,意图让世界彻底復甦,逃离归墟。 “两个甲级世界以及一头毁灭一切的魔龙,有些麻烦啊。” 童渊忍不住看向仙坛上的蒲团。 在这种局势下,老师应该会出手吧? 第三十九章 饮尽世界之苦 玄都殿內,道人看向外面三个世界。 “贫道的太清神符,竟让这等世界寻得一线生机吗?” 他看得出来,或许一开始这三个世界的復甦,的確是他的力量推动。但隨著世界甦醒,那世界內的生灵已经开始尝试其他途径,並摆脱对太清符詔的依赖。 周天仙帝站在天星战舰上,看著远处的仙坛。 它立于归墟中,却不受死寂归灭之力侵蚀。无所不在,又无处遍在,超然於此界。又有地火风水在白玉仙坛周边喷涌,莫说童渊这样的鬼仙,便是再有道行一些的仙真,跌入这地火风水间,也要灭尽肉身,魂飞魄散。 “父皇。”一青年小心翼翼对仙帝道,“老师乃大神通者,极有可能是我界传说中的混元大罗金仙。此等圣仙法力无边,不可轻辱。还是按照事前计划,我们夺取神符,前往八景仙坛听道。” 褚昂將“太清神符”以及“归墟情报”告诉妻子和岳父,是打算藉助仙朝军势,多抢夺一些太清神符。如果仙朝有一百多人参加听道,那八景听道客们,自然要被这一个大势力主导。但真正和太清天尊这样的存在交锋,他还是不敢的。 但仙帝摆了摆手。 “三清天尊的名声,咱们世界也有流传。不过咱们祖先也是一位圣仙,怕他如何?” 仙帝看著八景仙坛方向,示意手下一位將军前去邀战。 可不等他们这边率先动手,那条千首魔龙已忍不住咬向八景仙坛。 吃了他,吃了他们! 吃了他们,我还能继续延寿! 勉强逃脱世界末日,却每时每刻感受生命力流逝的魔龙,拋开一切顾忌展开攻击。 上千龙首此起彼伏,犹如上千神山碾压。雷火风暴自龙口喷吐,化作数百种先天雷霆与龙炎。 而当他振翅从那方死寂世界飞起,垂天的龙翼几乎將周边数百个死寂世界残骸遮蔽。仅龙翼挥扫间,一座座本就死亡的世界彻底崩塌。 “哎——” 轻轻一声嘆息,玄都殿內飞出一根扁拐。 奔驰如光,仅一击落在魔龙脖颈。 巨龙悲鸣著坠落八景仙坛下方。 童渊等人眼睁睁看著黑龙越变越小,当真正坠入仙坛下方,直接被地火风水摧残,身死道消。 玄都殿內,很快又有一件法宝飞出。 先天太极图落向神王所在的世界。 神王挥动至高权柄,以诸神之力合力抗拒这件灵宝。可最终,一道金桥震碎神山,诸神落入太极图,纷纷化作灰烬。 周天仙帝瞧见不对,立刻召回准备去邀战的將军,天星战舰向回遁逃。 “此子受贫道符詔,当往玄都听道。” 道人祭起乾坤图,直接去抓褚昂。 “父皇救我——” 褚昂脸色剧变,生怕自己被抓去玄都殿,直接被道人一扁拐打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仙帝面色如土,但还是咬牙取出一道仙符。 全力催动仙符之力,金灿灿的光辉中有一尊圣仙法相升起,挥掌抵住道人攻击。 窥见机会,天星战舰隨后对黑龙陨落后的死寂世界残骸射出一击乾坤破界仙炮。 那世界在震动间破灭,滚滚黑水携一方世界的怨念迅速向八景仙坛方向涌去。 “走,快加速!” 仙帝急忙吩咐。 他就不信,这老道会放弃救援他的八景仙坛! 道人回望一眼,並没有回返玄都,而是以扁拐镇压圣仙虚影,追著天星战舰前往他们的世界。 甲级世界? 的確足以让他这样的存在慎重以待。 但——也仅止於此啊。 听道区。 眾人失色看向上空喷涌而下的黑水。 棲霞子下意识绷紧身子,但很快—— 他看到黑水绕过八景仙坛,向下方涌去。 这座圣域似乎有一重无形的屏障,避免被黑潮吞没。 “等等——” 他听到旁边胥云怡的惊呼。 却见那黑潮之水浩浩汤汤,向那些道途过半,尚没有完全走到仙坛的八景听道客淹下。 那些人呆呆站在金桥上,手中握紧太清神符。而那些设法埋伏的土著,如今也落在金桥之上,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著黑潮压下。 “快把法宝收回来!”棲霞子惊呼出声,听道区內的眾仙家纷纷把自己法宝收回。 胥云怡犹豫了一下,尝试用葫芦装走几个人。可当她以葫芦救人时,发现葫芦变得无比沉重,似乎根本无法载著他人前往八景仙坛。 老师不容许我等拉人走这等捷径吗? 她无奈嘆息,勉强载著几个同道十余里,便不得不先行收回葫芦。 这些人,死定了。 听道区內,两千余人复杂地看向外面那些金桥上的人。 胥云怡勉强拖著那几个人行进,目前距离仙坛只有百里之遥。 可就是这百里,让他们断绝生机。 轰隆—— 突然,一阵狂暴阴风席捲听道区。 眾修顿觉寒意刺骨,不论鬼仙还是人身,都仿佛被一股至阴至冷的寒意笼罩。 棲霞子打了个寒颤,却见第一排第一位的童渊消失不见了。 “师兄?” 胥云怡下意识看向外面。 阴风席捲至金桥上方,直奔黑潮而去。 他的目標並非黑潮,而是黑潮源头,那座黑龙曾经所在的世界。 摆脱黑潮区后,童渊在高处现身,俯瞰前方已被击穿破碎的死寂世界。 “太上种莲。” 掌心生出一朵莲花,然后莲花飞入死寂世界残骸,將残骸伴著莲花凝成一盏青莲酒爵。 然后,他用这只以世界打造的酒爵对下方轻轻一捞。这个世界溢出的怨憎黑潮尽数受到感召,纷纷回到爵中。 唤仙钟前,本打算出手的青牛停下行动,看著童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傢伙,又打算干活了。” 童渊垂眉看著掌心的酒爵。 將一方世界形变为酒爵,並不能长久。 过不了多久,这方世界便可再度还原,眾生的怨憎之力会再度爆炸。 不过,应对方法他早就知道了。 在朱明幻世和李唐幻世所在的死寂世界,他已经尝试过这个方式了。 “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好喝一点吧。” 嘀咕著,童渊端著青莲酒爵,將里面的怨憎与愤恨尽数饮下。 “什么?” 听道区,所有听道客纷纷色变。 “他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世界的怨念喝掉了?” 那是世界消亡,坠落归墟那一刻,世界眾生最纯粹的怨恨。甚至这些怨憎回溯光阴,將整个世界无数年的负面力量全数爆发,形成与归墟属性相近的黑潮之力。 “他饮尽了一个世界的怨恨?” 孙宝等鬼仙更清楚经营幽世冥土,更清楚那份怨憎的分量。 独力承担一个世界的怨憎? 这……这足以把大罗天仙逼疯吧? 第四十章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 青牛看著眾仙家目瞪口呆的表情,心下暗笑:你们真以为,童渊在第二阶段拿下的十分,那么轻巧简单吗?真以为他討好一下老师就能拿分?要知道,鬼仙……可並非老师看重的一脉仙统啊。 万劫鬼仙难入圣,道人在三千枉死者转世之初,根本不看好鬼仙这一道。 对於孙宝这些鬼仙,他们利用神符演化幻世,並纷纷经营各自幽世,仅仅在道人这里拿到一分。 童渊,是唯一一个在鬼仙中,在“经营幽世”这一件事情上拿到两分的人。 他的两分,不仅仅是开闢幽世,更是他选择开闢幽世的办法。 他没有选择某个世界,以太清神符復活后前往幽冥发展,而是自行演化出一片幽世,再捕获死寂世界……两个已经被捕获的死寂世界,在没有太清符詔充能的情况下,凭什么不排斥童渊?凭什么任由童渊在里面种莲? 因为,他做出一件足以让青牛主僕动容,甚至放眼寰宇也足以让无数仙神大跌眼镜的事。 他——喝掉了那两个世界的怨憎。 他以这种方式镇伏两个死寂世界的怨憎,让那两个世界的无尽眾生,欠下无法偿还的因果。 至此,他才可以在两个死寂世界从容种莲、建设鬼庭、捕捉魂灵。 童渊在两个鬼庭整天不干阳间事,各种折腾鬼庭王侯权贵,可在青牛主僕眼里却没有任何丟分,反而认为其淳朴仁厚,也正是因为他扛起了两个世界眾生的怨憎。 他做那些阴间事,嘲讽折腾那些权贵王族,是坏事吗? 这不是化解他体內怨憎,让那些冤死者得到慰藉的一种手段吗? 眼下,这是第三个世界! 世界的悲苦、憎恨自喉而下,童渊再度感受到熟悉的灼烧感。 “比那俩世界要苦一些,要涩一点。而且——量更大了。” 道行精进之后,童渊自忖再吞下那两座世界的苦厄时,可以轻鬆压制。但黑龙这个世界的怨念太强了,即便是精进之后的童渊也难以轻鬆压制。 他不得不显出鬼仙本相。 一轮澄净月华悬在高处,闪耀著银白辉光。 肉眼可见,漆黑的阴雾在月亮中蠢蠢欲动,数不尽的怨灵在月亮內泣血哀嚎。它们与月光相互倾轧,却无法挣脱月亮束缚。 “月亮里面的……並非黑龙世界的怨念——他原本身上就封印著世界级憎恨?”孙宝喃喃自语,“这就对上了,我说怎么觉得他身上的怨气那么顽固。哪怕生前死相再惨,也比不过我的童年经歷……所以,他身上遮掩的那份怨憎,来自他持有的幽世——他掌握的鬼庭?” 很快,空中挣扎的明月强行把三个世界的怨恨压下。月亮重新变回少年鬼仙的姿態。 “还好,总算没有当眾丟人到展现自己的『怨憎魔王』形態。” 三首六臂,皆具愤怒相,化身受黑潮驱使,毁天灭地的魔王虚神形象…… 童渊很不喜欢。 还是少年鬼仙形象更有仙气! 手一招,青莲油纸伞入手,太清符詔的力量照耀全身,童渊体內蠢蠢欲动的黑潮怨憎之力再度蛰伏。 看向听道区內,胥云怡、王文黎、孙宝等人的担忧眼神,童渊轻笑道。 “安心——我可是『幽主』。正所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作为幽主,若没有为眾生背负悲愿、憎恨的勇气与决心,我如何能统御幽世,管理眾生亡魂,给予安眠与清净?” 青牛晃了晃脑袋。 童渊践行的这句话出自《道德经》。而《道德经》跟自家老爷的关係嘛…… 青牛至今还记得。 当日童渊饮下第一个死寂世界的怨恨黑潮时,老爷在惊讶之后,嘴角泛起的笑容。 比起死记硬背,把道德经默写誊抄千百遍,甚至把道德经倒背如流所彰显的诚意与尊重,道人更看重童渊亲自践行道德经真意的行为。 他是真正做到,而不是流於表面。 童渊恢復鬼仙姿態,踏莲走回仙坛。 每一次踏步,他身上缠绕的怨气便內敛一分。当真正走到仙坛边缘,已再也感知不到他身上蠢蠢欲动的怨恨气息。 童渊对里面眾人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仙坛下方的一座座金桥。 轰隆—— 他体內迸发无尽阴风鬼气,直接冲向那些太极金桥。 手持太清神符者下意识闭上眼,但那些冰冷的阴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却没有损伤分毫。 “你们速度快一点——別耽搁了老师讲道的时辰。” 阴风绕过他们,將金桥上面一队队阻拦埋伏之人统统扫飞。 “有些人並非上次听道客,但已经得到了太清神符……也可以来,不过——老实点!在这里,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狂暴的阴风吹得一座座金桥摇摇欲坠,眾修慌忙驱使太清神符赶往仙坛。 最先赶来的,是一位带著几个小孩子的妇人。 她並非这几个小孩的母亲,只是半道见他们被人围攻,顺手救了一下。没成想招惹了一个仙朝,被那个仙朝围攻到现在。 金袍女子面容阴冷阴鬱,但还是走到童渊面前,道了一声谢。等走到里面时,她甚至主动和青蒲团的一人起衝突,把对方撵下去。 也是一位仙家? 但那份气息,童渊从未见过。 “她是妖仙,在她修行的世界,其號『鯤母』。”青牛见童渊疑惑,好心解释道,“她挑选了一座蛮荒世界,在那里打造万妖幡,並以鱼身修成鹏相,乃鯤鹏异种,號万妖圣母。若非被一方仙朝阻拦,她甚至有资格去跟你们爭第一排的座位。” 鯤母,便是前二十位里迟迟没有到来的仙家之一。 很快,另一位仙家也赶到了。同样是因救人耽搁时间,將他救下的人送到后排,他也去前排抢下了一个位置。不过幸好吕洞宾、张三丰先一步赶回,配合王文黎等三人联手,他们五人稳稳占据席位,没有人主动寻他们这个小团体的麻烦。 至於童渊下场,第一排第一个位置空悬,会不会有人大胆去抢位置…… 仅看童渊展现的法力神通,不会有任何一位仙家冒出这等痴念。 就这样,童渊持伞和青牛站在一处,静静看著持符者走入听道区。 尤其是那些持有神符的幻世土著。 有仙朝之主,有掌教宗主,有神灵菩萨,有妖王恶鬼…… 彼等身份各不相同。 但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抢不到前排的位置。 在童渊那番宣告后,孙宝悄然联络前排人,做出一个共同决定。 青蒲团,绝不可能让给害死原听道客的土著。 於是,那些人统统被撵到后排。 而这一矛盾的埋下,也让第二次听道之后的爭斗焦点,从鬼仙身上转移到內外矛盾。 “好了,老爷快回来了。你先回座位吧。” 当最后一座金桥消散,青牛对童渊开口。 少年轻笑间,化作一阵阴风回到自己的座位闭目养神。无数或警惕或好奇或感激的视线从后面投来,他权当没有察觉,安心养气。 嗯,这一番行动可以树立我的威望了。 童渊很清楚,想要从老师这边得到更多情报、好处,照顾…… 要么家世好,要么学习好,要么是班干部。 第一条,他们这些听道客都没可能了。倒是吕洞宾、张三丰兴许能有些可能。所以,童渊选择后两者双管齐下。我既可以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也可以是帮老师管理班级的“班长”。 漆黑虚空中,天星战舰疾驰奔逃,並不断射击牵引周围的死寂世界阻拦道人。 道人步伐不缓不急,慢悠悠在后面跟著。 “天尊——你真不担心你那仙坛吗!担心你那些门人尽数殞命!” 战舰方面,传来色厉內荏的喊话。 道人笑了笑。 他能感应到那边的状况。 当察觉童渊饮下第三个世界的怨憎后,他也忍不住感慨。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对於一个践行道德真意的“君王”,哪怕是“幽冥世界”的君王,他也很满意。 的確,曾经他不认为鬼仙一脉有潜力。对三千听道客的关注,更偏向於朴明、棲霞子、灵墟等人。但亲眼看到童渊饮下“黑潮之毒”后,他不免对鬼仙一脉有所留意。 尤其是童渊两度拜见,求自己赐宝救人,乃至主动在仙坛留待三载。 桩桩件件,都让道人对这个少年留下好印象。 他相信,在少年管理下,八景仙坛不会出事。 “界王,把我那听道客还来吧。” 褚昂持有太清神符,眼下不归位,那第二次听道就不圆满。 这很不好。 但周天仙帝碍於脸面,也不愿放人。 直到战舰回归世界后,他终於鬆了口气。 “回来了!在我们的世界,有祖仙之力庇护,量这太清天尊也不敢——”目光凝视界外的道人,他莫名有些心虚。 道人俯瞰这方世界。 混元之气流淌於整个世界,那是一位证道圣仙留下的痕跡。世界之內有万千仙山浮空流行,仙光灿明。其中不乏有道高真。 “这样的世界,对那些孩子来说,还是太强了……抱歉,诸位——你们这个世界对贫道而言很麻烦——所以,先行封印吧。” 抖动太极图,一座金桥破空而下。先天太极大道在世界內运转,一寸寸寒冰在世界內蔓延。 他看到万仙惊慌失措,看到周天仙帝打算激活祖仙禁法,但太极之力运转速度极快。 仅眨眼功夫,这座运行中的幻世便被一层时间之冰冻结。 並非死亡,而是冰冻起来。 等到合適的时候,道人会帮他们解封。 毕竟,三千幻世合一的时刻,还少不了这个世界呢。 至於褚昂,他与太清符詔被道人带走。 看著駙马爷的慌乱,道人笑道:“贫道说过,追上来只是为带你去听道。三千听道客的名额,必须圆满。至於未来,你可以尝试解除贫道的咒术。” 隨意把解咒之法传给褚昂,他挥袖將其送到八景仙坛最后一个座位上。 最角落的位置。 褚昂刚坐下,就看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有探究,有思考,也有人在考虑是否可以结盟。 毕竟这边的人,多是幻世土著。对於那个敢於反抗道人的甲级世界,存著不少心思。 童渊看到褚昂归来,立刻知道是道人回来了。 他忽然起身,对讲坛上的风火蒲团稽首:“弟子率一眾同门,恭请老师讲道。” 第一卷结束感言以及打赏感谢 幽主这本书的大纲灵感,其实在文档夹存了好久。那还是很早时候,我写太易和九霄时。鼓捣出来的一个鬼差穿梭各个鬼庭处理矛盾的偽歷史文小说。就是讲述各种歷史梗,各个朝代家长里短的日常文。一直存著没动笔。 前段时间,我从文档翻出另一个大纲。就是青牛老者入归墟的这部分。主角得太上传法,在归墟各个世界进行拯救,修行——这部分创作灵感其实也很早了。当时,也为这个灵感创造好几个版本。有一个版本是主角修行地仙法,不断演化洞天福地的,后来拆给別的主角。有一个版本,法宝和修行方式和《道德经》有关,也拆给別的角色。这些都是跟老读者们提及过的。至於拆给谁了,懂得都懂。 后来有段时间,貌似穿国开文前,又打算捡起来写这本——但不知为什么,又放弃了,具体记不清了。而且开头就不一样啊!我印象中,那个《归墟青牛》的开头,是从一个荒土世界为起点。第一章主角行地仙道,演化洞天福地,然后带著世界残骸去第二个世界了。 总之,前段时间我把“归墟大纲”捡起来了。与“鬼差歷史文”大纲融在一起,就有了这篇童渊为主角的归墟奋斗史。 目前看,融合效果並不好,两头不討好,当初开文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偏重歷史,写一些歷史梗,很多仙侠玄幻读者看不懂。而仔细讲述的话,又会嫌弃比较水、囉嗦。但不解释清楚的话,歷史文读者又觉得你的歷史写的不对。然后拿著各路野史过来懟你认真查的歷史资料。 总之,这部分融合会再观望一下。第二卷还这样有分歧,再考虑修改掉。 说回主角。太上青冥神宝诀,属於前段时间要开文了,紧急想出来的修行体系。目前已经得到《灵宝诀》,接下来不用问,肯定还有天宝经部。主角道路也很简单,那个“一炁化三清”,我最近是比较喜欢的。隔壁也让彭禹学了一下。未来,兴许会有一些番外搞笑联动,让修炼一炁化三清的主角们去冒险打怪。 关於这本书目前的大纲设计,有三卷內容可以写。辟幽世,太乙会以及第三次听道后的道爭。三大卷加起来,也就是归墟篇的內容了。 至於后续要如何发展,到时候看成绩再说。我在群里说过,特意抹掉道人的背景以及甲级世界的设计描述,就是为了方便日后及时修改后续大纲。 会不会在归墟篇结束,要看成绩说话。毕竟起点这些年不断改革,搞pk。对我这种慢热作者太不友好了。竞爭不过別人,成绩会很差。目前上推荐了,也才一千收藏。如果成绩的確太差,我会考虑在归墟篇收尾,而没有后续的诸天篇。 ---------------------------------------- 感谢灵_灵、书友20190813202046386、镜影贤者、飞龙上尊,起点读书 ios、月魄灵珠,起点读书 ios等读者的打赏。 第一章 洞玄讲道,灵宝化境 孙宝、胥云怡见状,马上跟著起来:“恭请老师法驾。” 王文黎、吕洞宾等人紧隨其后。其他前排眾人见状,也赶紧起身。后面的人虽不知规矩,可也纷纷起身,生怕自己落后。 站起来会不会有问题,他们不清楚。 但如果其他人都站起来,唯有你不站起来,那肯定有问题吧! 殿內,看三千人躬身求道,道人面带微笑。 玄都殿门大开,七十二色霞光涌出,道骨仙风的法身缓缓出现在蒲团上,轻轻敲击玉磬,他缓缓开口。 “第二次讲道,正式开始。” 心中,道人默默道:三分。 第二次讲道评分,是第三个阶段。 並非从他现身这一刻开始计算,而是从所有人进入仙坛的那一刻开始。 爭夺座位也好,童渊驱逐土著也好,还有童渊领著其他听道客一起向老师请安问好…… 任何一个行为,都会作为得分的记录。 而眼下,童渊无疑凭藉先手优势,得到高分评价。 “道生於无,潜眾灵而莫测;神凝於虚,妙万变而无方……”道人缓缓开始讲道。 霎时天花飞舞,仙乐迴响,眾人马上被拉扯入一方玄妙道境。只是道有三千,因人而异。眾人所见所闻,各有不同。 童渊所见,却是一尊戴九云冠,穿大红白鹤絳綃衣,手持一口宝剑的道人,与他讲述“洞玄大道”。 “太上开天,天地而判,故三景德孕,演始青之天……” 在道人讲道中,童渊自身化作一道无始无终的道之元气,隨天地演化而动。 观混洞太无元高上玉虚之炁,赤混太无元玄上紫虚之炁以及冥寂玄通元无上清虚之炁,相互运化,又成九炁反覆作合,演化天地万象。 在这一过程中,他恍惚看到道人所讲的每一个音节化作飞腾的龙凤,在面前凝结为一篇崭新仙法。 太上青冥灵宝篇。 此灵宝篇与神宝诀一脉相合,俱是讲述太上青冥之炁在天地万道运行过程中的奥妙。 该篇同样有十二重境,分炼炁、阴阳、四化、五元四个阶段,每阶段有三重心法。 炼道炁之初,要把在“神宝诀”阶段炼成的太清法力全数化去,升华为一种青冥之炁。 童渊行走鬼仙“纯净”之道,又有乾坤图洗炼法力为太清仙光的机缘,加上已然度过三重鬼劫。其法力品质澄净无杂,只隨著道人讲法,自然而然迈入“炼炁”环节,將法力转化为先天道炁。甚至在讲道中,他的道炁也隨天地演化而不断增长…… 隔壁孙宝、胥云怡等亦如是。他们落入“灵宝洞玄境”,看到一位大道君对他们宣讲大道。 一个讲水官修持,地官清虚之妙。 一个阐木仙造化,土仙厚德以及水仙空灵之意。 还有朴明、棲霞子等,也纷纷在灵宝境悟道。 所谓天宝、灵宝、神宝,又可作洞真、洞玄、洞神,是道人为眾修划定的修行道標。 炼精化气可修行“神宝诀”,参悟成仙之妙。 炼气还神可领悟“灵宝篇”,明晓天地真諦。 炼神返虚可研习“天宝经”,洞见大道幽玄。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故需要三次讲道,分別为之。 风火蒲团上,道人宣讲无上妙道,仔细观察每一位听道者的情况。 如童渊、胥云怡等仙家,已然达到炼气还神阶段。根本不需要再重新讲解前面的东西。只要稍作温习,便可引导他们去感悟“三洞三宝法”的更高一层灵宝心法,省时省力。 但更多的听道客刚刚恢復记忆,入道不久。对於这些尚处於炼精化气阶段的门人,道人先讲了一点灵宝总纲,然后便继续讲解神宝妙诀。等他们体悟明白之后,再回头讲灵宝法。如此,自然耽搁时间,事倍功半。 这便是前番,道人提点童渊、孙宝儘可能在讲道之前圆满功法的用意。 根基牢固扎实,第二次讲道便有更多精力去学习灵宝大道。 “此番能拿这一分的,怕是不过百人了。” 这第二次讲道,亦有三分必得分点。 第一个,是座位。 前排四十九个青玉蒲团另有玄机,坐在这个位置上,自得一分。 第二个,是感悟。 从他这次讲道中,能领悟完整的“灵宝部”修行法门,自得一分。 第三个,是精进。 看眾人在讲道途中,能有多少收穫增益。修为最高的十人,可得一分。 可以说,第二次听道的评分方式远比第一次听道要严格,竞爭更激烈。 但青玉蒲团上的修士,哪怕尚未成仙者,也已稳步开悟灵宝大道,甚至王文黎之流已开始尝试突破仙果。 道人暗暗点头。 “老道那七寂玄火丹,最適合在此刻使用。” 药力加持下,王文黎、谢流嵐以及牛士勛的思绪无比清醒。加上得吕洞宾、童渊、胥云怡等人讲道指点,他们已完善神宝之道,顺利凝聚道果。 但比他们造化更大的,是旁边的张三丰。 参悟太极玄功,方迈入先天之境。但这老道精通道藏,阅歷丰富。短短几年时间便赶上王文黎等人的修为。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凝练“先天太极金丹”,一举迈入炼气化神之境。 善哉! 道人轻轻頷首,思忖:此子修行太极阴阳之法,与我道相合。 见张三丰隨后幻化冥寂玄白之气,隨自己法身在灵宝境畅游万元,道人面上更加欢喜。 “除朴明外,又有一人得我真传!” 念动间,更多天花玉莲向张三丰飞去。 轰—— 忽然,那帝袍男子头顶冒出一条金龙,以天子紫气疯狂吞噬身边的玉莲,甚至主动去夺取旁边几个听道客身边的玉莲。 道人不语,只是加强对他的玉莲供给。 增进法力?积累道行? 隨你。 你的法力,还能超过贫道不成? 还有那鯤母,其头顶飞舞无数飞鱼,聚作大鯤之相,也在不断吞噬周围的玉莲。 道人再度挥手,玉莲也向她飞去。 但真正吞吐玉莲最多的,还是第一排七人。 距离道人法身最近,最直观感受道人演化的“灵宝洞玄道境”,他们吞吐玉莲的速度最快。 数不尽的玉莲靠近他们,便被七道恐怖的黑洞纷纷吞噬。 清炁灿澄,月华高悬。 水府玲瓏,水官度厄。 宝葫聚运,福禄绵延。 太极混一,道炁素朴。 阴阳两仪,循环往復。 太虚真幻,变化莫测。 阴阳采炼,真阴真阳。 这七位在听道之初便已参悟道果,成就仙业的门人,如今统统领悟完全版“洞玄灵宝篇”,已开始专心巩固修为,修炼法力。 道人暗暗讚许:可得分! 道人隨后看向后面,除帝袍男子、张三丰等少数“尖子生”,青玉蒲团绝大多数听道者,仍在苦苦思考“灵宝全篇”。 不过按照流程和道人设想,他们有足够时间来完善灵宝篇。 不止他们,后面两千余人,道人在讲道结束时也会传下灵宝正法全篇。但那时候只是传法,没有一对一讲解,能否领悟,能领悟多少,全看他们自己了。 道人目光不断向后,最后看到那些幻世土著。 那百余人气机恢弘,比前七排人士亦不逊色。 尤其是那里面的几位转世菩萨、妖王,更是借“灵宝讲法”参悟上法,已有几人在衝击返虚之境。 “不妙——他等修行有道,日后是这些孩子们的真正大敌。” 不航过,道人把持道玄,秉承天心,不好偏私某一方。 只能加快讲道进度,將更多的大道真意传授出来。 后排这些土著的优势,便在於他们本身便是大能修行者,知晓比旁人更多隱秘。 隨著道人讲道越发高深、晦涩,那些悟性过人的天才们可以弯道超车,撵上他们。 比如朴明—— 在前排眾人还在巩固道果、研究灵宝篇时,他突然一个箭步,在自己眼前的“灵宝境”里,绕过“大洞玄真人”,去看大洞玄真人背后,灵宝道境之后的奥秘。 轰隆—— 他整个人看到莽莽混沌,无尽混元始青之气,那是一座若隱若现的崭新道境,是道人原本打算在下一次讲道时,才会讲述的“天宝洞真仙要”。 朴明咬著牙,感受无尽大道威压,跨步走向那片尚未开拓的仙土。 道人目光一动,旋即分出一道元神,特意演化洞真之境,为朴明开小灶。 紧接著,孙宝、胥云怡、棲霞子、灵墟、羽素仙姑也纷纷踏入这一重空无灵境,提前参悟天宝之妙。 唯有童渊一人,仍在灵宝境內研习青冥大道…… 第二章 仙道至妙,一炁三清 又过了一段时间,童渊依旧在灵宝洞玄境逗留。 观看童渊的悟道进度,道人暗暗摇头。 童渊在第一次讲道时,基础差了一些。因此,道人特意在丹室留下兜率火诀。有那篇火诀触类旁通,道人相信童渊能在第二次讲道中,找到自己的道,並撵上其他人。 然而,坐在灵宝境內的童渊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味在修炼《太上青冥灵宝篇》。他將太清仙光尽数化作青冥之炁,已然完成前三重心法的修行。 但—— 他既没有更进一步將道炁分化阴阳,也没有去聆听天宝之法,只是默默在那里静思。 “排除迷惑性选择,寻找题干……宏观思考老师三次讲道的用意。” 少年盘坐在灵宝君面前,一边聆听灵宝君讲述天地构成,三炁生九炁,九炁理天地的世界观,一边在思考一个问题。 “老师所讲的一炁化三炁,三炁成九炁,是一种独特的,属於仙道的世界观认知。” 他並没有纠结於《太上青冥仙法》要如何修行,如何提前去天宝境听道,而是思考道人开闢灵宝境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如果眼前这位灵宝君,是老师的化身。那么,位於更高上境的天宝君,不出意外也是老师的化身吧?一炁化三清?” 他的目光幽幽看向灵宝君之后。 那方幽邃深渊的穹高上境天宝洞真天,他同样感知到了。 “三洞同源,一炁而出。这是老师所讲的道。那么反过来看,如果有人能以一炁化三清,反证九炁,是不是可以开闢一个属於自己的天地?或者,这便是三清仙道的独特证道方式?” 一朝顿悟,他眺望道人背后,仿佛看到一道道天地元炁流行,看到一位位仙家天尊的道路。 有天尊开神霄大道,立神霄九宸之帝,创神霄成仙法门。藉此化身神霄九天尊,继而逆推三清,证无上道果。 有天尊演化九阳之精,近开天地万象,长乐世界,退作始青祖炁,开玉清仙境。继而以玉清法门幻化无始天尊、梵形天尊,以三天尊之道逆行无上道果。 童渊心有所悟:“每一位以『三清仙法』成仙得道的天尊,最终证混元道果的道路,是演化自己的天地,以自身始元玄三炁化作属於自己的三清,三宝,三天尊。进而演化属於自己的九炁,开天闢地,再炼地火风水,成就无上仙道。” 明了仙道最宏观、最长远的仙路终极目標。童渊再看自己如今修行,以及老师演化三宝境分別指点他们不同阶段修行,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老师传下三宝之法,以神宝、灵宝、天宝为前置阶段。我的青冥仙法在灵宝阶段要经炼炁、阴阳、四化、五元四个阶段。这四个阶段就是模仿祖炁运度,天地开闢。进而在突破天宝境时,开始逆炼道炁。然后在天宝经阶段,从五行四象倒推回太极,炼成一道属於我自己的先天之道炁。” 他思考自己未来可能存在的《太上青冥天宝经》,暗暗摇头。 这样修行太慢了,也太绕了。 “要想在后面省时省力,便要在前期真正將道炁根基打下来。” 何须在“太上青冥天宝经”阶段去逆炼道炁? 我在灵宝篇时,就要把道炁法推演出来。等我迈入天宝经,直接就要以九炁之一,逆推三炁,演化我的三清仙尊。 但根基薄弱,第一次听道的瑕疵,到底绕不过去。 “那就回去补课吧!” 童渊没有继续在灵宝境廝混,而是选择和朴明、孙宝等人一样,前往另一处道境。 但—— 他没有向上,而是往下走了! 道人目光微沉,见童渊走向神宝君所在的“洞神之境”,坐在那位手持如意、宝扇的道人面前,重新聆听第一次讲道所未能仔细聆听的內容。 “道之气,有祖、源、根、象、衍五等。”道人徐徐讲述天地元炁之间的差別。 “此五等,非品质优劣,高低上下,乃地位之不同。” “大道生一炁,此为祖之炁。祖炁升变,化始,化元,化玄,方为天地三宝三清之气。三清之气彼此交匯,又生天地九炁,为天地万道之根。根炁一成,天地万象始生。” “此九炁曰,生气、死气、阳气、阴气、土气、地气、乘气、聚气、纳气,乃天地运度之根本。” “此九炁曰,混气、洞气、皓气、旻气、景气、遁气、融气、炎气、演气,乃九天演化之道炁。” “此九炁曰,青炁、黑炁、黄炁、赤炁、白炁、绿炁、絳炁、碧炁、玄炁,既为九天,亦为北辰九星。” “此九炁曰,神霄九宸,雷法根源,代天以司造化,主宰万物。” “此九炁曰,九耀纯阳,十方太乙。垂慈度厄,长乐自在。” “此九炁曰,地相九方……” …… 道人接连吐露几十种“九炁”组合。 每一个组合出现,童渊面前就浮现一座天地。那是以九组道炁构成的天地世界观。 至於第四等的衍气,便是以天地根本九炁为衍生的诸天万气。 而第五等的后天气,是依诸天万气杂合而来的一应万象之气。 童渊坐在那里,静静思考。 良久后,他又起身前往灵宝境,再度听了一遍“三炁成九炁”的天地演化世界观。 最终,他前往天宝境,去观摩那尊天宝君的形象。 戴如意冠,穿淡黄八卦衣,执灵芝如意。 为一切道炁之始,最近祖炁者。 盯著道人看了好久,忽然童渊展顏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 他眼前的天宝境轰然坍塌,再度出现在那片混沌鸿蒙之间。 只见一缕青冥气飘飘荡荡,开天地,判两仪,演四象五行,而成天地万象。旋即,那高天之上青冥一炁演化三方圣境,三炁盘结又成九炁,演化天之九境…… 道人垂眸看著第一排第一位的童渊,见其头顶浮现一片灰濛濛的世界,並在世界之內自己尝试演化三清九炁之法。 “放弃九炁升格之路,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祖炁』的角度吗?” 目光投向无尽归墟,在八景光辉所照耀的边陲地带,他看到那座幽暗阴山,以及阴山之畔的两座鬼庭。此刻,正有一道青冥之气潺潺而下,將那方幽世逐渐演化为一个整体。 从道人俯瞰角度,那所谓的幽世內部的確是一山二庭。但如果从外面看,幽世犹如一个球体,一颗月亮,內部幽世完全被一道青冥之气主宰。 “自后天之气返炼先天,后以九炁逆转三清,最终成就混元道果。是贫道眼下推演,也是最合適后天生灵的道路。可他——” 童渊放弃这条路,或者说他不认为自己是“后天生灵”。 作为开闢幽土世界者,童渊把自己视作这个世界本身。 他的鬼仙本相是一轮月亮。幽世是月亮內部的世界,而运行这个世界的能源就是他的青冥一炁。 他把自己摆在至高无上的幽主帝君、青冥祖炁的位置上。他未来,不是要逆炼九炁归三清,而是要以自身顺演三清,復成九炁,继而演化天地万象,成就大道。 当然,目前童渊的根基浅薄,他的青冥一炁没资格视作“祖炁”。他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来积累。而且,他这条先天仙法缺少一个至关重要的秘法。 “请老师赐下一炁化三清之法,请老师助我!” 童渊忽然对天宝君行礼。 此刻,他身后清炁流转,里面隱约出现神宝君以及灵宝君的虚影。 童渊,在以后天之身去探究、去染指仙道至高心法,关乎一切证道者的最大隱秘——一炁化三清。 能成这一秘法者,必知混元之妙。 道人沉默,他那天宝洞真境內的天宝化身也沉默不语。 “为何要如此选择?” 道人不理解,童渊为何放弃一条光明正大,且有前人践行的道路,反而去选择另一条无人尝试,不知前路的方式?甚至妄想去触碰仙道至高奥秘? 突然—— 道人目光瞥视那方幽世內的两座鬼庭,看到那些在学堂读书学习的虚幻幽魂。 那一刻,道人愣住了。 仙道修行,超拔之路,乃度己成道。 是自身纯阳无漏,最终演化属於自己的三清,开闢自己的天地。 道人都想好了。如果童渊打下牢固根基,回头传授其《太上玄清妙法》,让其將青冥之气提炼为玄清道炁,继而参悟九炁三清之妙。 但是—— 童渊所要的,並不是割捨外界、成就自身,而是打算…… 那一刻,道人恍惚从童渊身上看到另一位天尊的影子。 脚踏狮座,手持杨枝。身结九阳之精,垂慈十方长乐。 “太乙救苦,同样是垂慈於鬼道,超度於幽冥啊。” 童渊演化幽世,是为庇护眾生幽魂。 他要把自身之道炁化作世界之祖炁,亦是为庇护冥土眾灵。 “这子肖似昔日青华,更重慈愿啊!” 而且——他比青华天尊更狠。 “那青华成道,尚绕不来『九炁归元,逆反三清』的路数。可你小子——” 不过—— 挺好的,不是吗? 有人如此选择,那便助他一臂之力。 於是,道人伸手一点。 青光流转,仙道至高心法“一炁化三清”没入童渊眉心。 “小儿,能领悟多少,端看你悟性了!” 第三章 幽世变革,童渊化三清 道音徐徐停歇,眾人纷纷睁开眼,彼此张望。 孙宝、胥云怡等受益匪浅。他们不仅获得“灵宝篇”功法,更在“天宝境”內看到自己未来的修行方向。 灵宝篇修朝元五气,天宝经炼三花聚顶。 之后,便可身化道炁,成就纯阳道果。 而且,胥云怡、朴明之流都是奔著一步证“九炁”,然后在炼虚合道阶段参悟三清,最终道反鸿蒙去的。 胥云怡甚至將自己的那道祖炁名讳,都预知到了。 福德紫元宝禄祖炁。 不知师兄他怎么样了—— 扭头一看,童渊仍在闭目凝神,脑后青光流转,似有道人盘坐其中,却看不真切。 睁眼停功的人越来越多,道人停下讲道,观看在场一眾。 三分,两分,两分,四分…… 他心中默默给在场一眾的修行进度打分,然后匯总起来。 孙宝,八分。 胥云怡,八分。 朴明,八分。 棲霞子,八分。 灵墟,八分。 羽素,八分。 …… 一个个匯总分数,道人暗暗点头,十分满意。 第二次讲道的难度可比第一次高多了。分数比第一次低,实属正常。没成想,他们发挥都还不错,加上三个必得分,可以取得八分的好成绩。尤其是孙宝和胥云怡,依靠童渊给的七寂玄火丹,也迎头赶上朴明等人。虽然这让未来多出几分变数,但却是道人乐见的。 不过—— 那些人就不同了。 道人看向后排那些幻世土著,也默默在榜上记下他们的评分。 一眾神仙菩萨在场,肯定都是八分起步,甚至有不少九分的存在。但是——並没有那种资质逆天到让道人给十分的存在。 前面两个阶段没有他们的分值? 没关係,最后可以测看均分。 叮—— 青冥之气散开,童渊悠悠睁目。 道轮隱去时,道人看到三尊似幻非幻的道身隱没在童渊体內。 “多谢老师传法。” 童渊真心实意起身道谢。 原是感谢道人传授“一炁化三清”之奥妙。可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讲道结束后“班长”起身带领大家行礼。於是,一个个纷纷起来道谢。后排那些妖王菩萨也不敢拿大。他们在听道后,也算了解这位道人的虚实了。 是不是传说中的太清天尊,可能还有疑问。但绝对是一位触及仙道混元的高人。 道人轻轻一托,眾人再度落座。 “此番讲道完毕,尔等各自归去,潜心修行。待第三次讲道时,贫道自会告知。” 眾人纷纷应是。 然后道人看向童渊,意有所指道。 “三千幻世圆满,乃此方定数,需儘快完善。” 这是在点自己,不要扣著那道太清神符不鬆手呢。 不过,童渊浅悟“一炁三清法”,想要真正尝试此法门,的確需要太清神符作引。眼下,他已想好怎么做。 然而——说话是一门艺术。 只见童渊起身,诚惶诚恐道:“老师放心,弟子定会督促诸位师弟师妹,重新將太清神符种下,演化幻世。” 无形间,大师兄的地位树立起来。 “只是弟子有一事不解。诸位师弟、师妹在幻世遭劫,被我和孙师弟收回太清神符,於大赤天境潜修。那些幻世已然停摆,不再运行。如今,是让他们回去继续那个世界的运行,了断因果?还是另外谋求他方世界,重新开始?此事,万望请老师明示。” “皆可。” 道人对此並不在意。 他需要的,是三千道太清符詔埋在三千个世界里,並彼此之间形成共鸣。 那些幻世是什么等级,怎么来的,是不是归墟本有,他都不在意。 童渊得到答覆,不再言语,重新坐下。 道人看著三千眾说道。 “你等此次离去,可带走身下蒲团。” 此言一出,前排眾人神色变化,一个个惊疑不定,彼此面面相覷。 跟他们有关的麻烦要来了! 四十九个青蒲团,绝对比后面的红蒲团要好。如今道人之言,岂非给他们带来大祸? 不少鬼仙已经赤裸裸感觉到后面投来的恶意。 孙宝忙道:“老师,蒲团之间可交易吗?” “可。” “那就好,那就好——回头若有人不喜欢坐在前排,可以跟他人交换,主动往后面去坐呢!” 这是何意? 眾人见孙宝突然大声说出这句话。 可仔细一想,又明白过来。他在暗示某些有心人行事留有一线余地。夺取蒲团可以,但最好是换,而不是抢。 道人看向第一排的两位鬼仙。 不得不说,这俩小鬼挺有些心机。 希望他们能顺利度过此番危机啊。 道人不再言语,法身缓缓消散。 “恭送老师。”见状,童渊起身行礼,其他人纷纷跟上。 待玄都殿门重新关闭,这次讲道真正结束。 眾人也鬆了口气,纷纷起身离开。 “帮我跟那些鬼仙串联下,互换联络方式。”童渊悄悄和孙宝说了一声,便被棲霞子等特意过来攀谈的人截下。 明白! 孙宝回了一个眼神。 他也明白,如今鬼仙们的危机虽然被转移,却並未完全解除。接下来的麻烦,可能需要他们抱团取暖了。 孙宝马上抓起第二排一个鬼仙,低声吩咐几句,然后他们分头行动,各自去寻鬼仙串联。 至於童渊,他被棲霞子缠住,两人客气寒暄。 童渊尽显师兄姿態,从容应对棲霞子挖下的一个个语言陷阱,不落大师兄顏面。 之后,鯤母、王文黎等人纷纷过来道谢,也让棲霞子无法继续试探这位年轻的“大师兄”。 但从童渊某些言语中,他摸清一些底细。 年轻人,也唯有这种没有被社会毒打的年轻人,才有劳什子仁善心思,相信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狗屁倒灶话,敢喝掉“世界怨憎”为眾生背负因果。这样的人当大师兄,应该会很尽责,但——对我没多少麻烦。 心下稍安,棲霞子转而去跟隔壁纠缠灵墟的羽素仙姑交流。 “师妹,你我同修阴阳法门,一起交流一二?” 灵墟鬆了口气,化作一道流光率先离开。 可在半途,他看到一道青冥仙光疾驰而动,直奔远处边陲地带而去。 “那是童渊大师兄?他怎么走的这么快?” 灵墟眼珠子一转,施展真幻之术悄然尾隨,来到天阴山所在的幽世。 以他的法眼,自能看见幽世內的景象。 “哇——两座鬼庭。哎,等等——” 他看到童渊回到天阴山后,一层青光覆盖幽世,將整个世界屏蔽。 “他在闭关吗?他在老师那里,收穫这么大?” 幽世被银色的光辉覆盖,一如曾经在眾目睽睽之下,童渊彰显鬼仙本相。 一颗月星,表面满是荒芜的土地。 而幽世,处於月亮內侧的世界。 天阴山巔,童渊坐在玉台上,捧起太清混元一炁神符。 “道化混一,青冥辅道。” 划破指尖,一滴滴暗红中透著青意的鬼血落在符詔上。 每一滴本源鬼血落在神符上,童渊神情便少了一分血色。 当十二滴鬼血全数落入神符中,他也效仿其他人,彻底激活这道神符的力量。 不过,他依旧不是为某个世界充能,而是將这份混元一炁化作自己施展“一炁化三清”的动力。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率先解化,其次是玉台之上的“幽主真身”。 二者融匯作一团青冥之气飘飘悠悠,自天阴山而下,卷过无数山牢罪鬼,蔓延两座鬼庭,乃至整座幽世。 月星內侧,青冥之气澎湃涌动,化作整个世界的本源之气,滋养无数鬼眾。 旋即,这道推动世界运行的元气以“三清之术”,先是化出一尊元始法相。 嘭—— 法相尚未真正显化,便直接崩塌。继而青冥之气继续演化,凝聚灵宝之相。 轰—— 又是一声闷响,灵宝之相也未曾成型,继续向下演变。 歷经始、元两个阶段,最终青冥之气在“玄之阶段”,凝聚为一位风度翩翩的红衣少年鬼仙。 “幸好,幸好——幸好我还能具现一道法身,否则——还真解化为一团无法回形的元气了。” 童渊挥挥手,瀰漫在幽世內的青冥之气尽数流入他的体內。 再看两个鬼庭和天阴山,与原本並无变化。 但童渊能清楚感觉到,这一刻的鬼庭似多出一份道机。 这方世界也已確立“三清位格”。 所谓玉清,乃道之始相,即这个世界本身,为幽主根本法尊。 所谓上清,即道之元气,是幽世內瀰漫飘动的青冥之气。 所谓太清,即如今的少年鬼仙。他是童渊,但童渊不仅仅是他。 真正的童渊,是幽世本身。他的身躯是幽世空间,他的意志是幽世法则。如今显化而来的“太清少年鬼仙”,是童渊下尘度化万鬼的师之相。 “善哉,此举大合我道三清之真意。” 玄都殿內,手持八景飞仙榜的道人抚掌大笑。 道教三清,元始也好,灵宝也好,皆为先天教主,唯太上道德天尊入世度人成仙。 然三清一体,道德即灵宝,灵宝即元始。三清本为一体,只是大道祖炁演化的三个不同阶段。以元始为先,演化灵宝万气之时,最后是道德天尊入世,以实相开闢教统,度化世人。 “此子不修太极,不参阴阳,与我先天道途大不相同。唯此三清解化之理,却是我道正统。” 道人隨后,在飞仙榜上写下一个九分。 第四章 刘基成仙,人间已死 灵墟在虚空眺望。 他看到月星牵引远处两座死寂世界的残骸,缓缓贴合在月亮表面。 荒土之上,立时隆起两座灰濛濛的山河世界,但彼此之间被厚重的青冥元气阻隔,无法接触。 “这两座世界,似乎对应那两个鬼庭?这位师兄动作倒是快,竟早早开始吞噬其他死寂世界吗?” 灵墟一直忙著在幻世內编织谎言,製造一个又一个神灵和神跡,根本无力將目光放在世界之外。 但童渊的行动某种意义上提醒了他。 如今大爭之世即將开启,他也需早做准备了。 没有和童渊交流,灵墟悄无声息离开。 “走了?” 幽世內,童渊幽幽看著灵墟离开的方向。 灵墟到来时,一心思考修行的童渊没有发现。 但在自己完成三清演变,如何察觉不到外面那赤裸裸的视线? 不过感知对方並无恶意,童渊没有主动点破。 眼下,他更在意自己当下的状態。 將青冥一炁散入幽世天地,幽世会自动运行《太上青冥灵宝篇》,每时每刻帮童渊增长法力。 眼下,幽世(童渊本体)已完成炼炁,进入阴阳阶段,迈入灵宝篇第四重。同时,在这渐有阴阳两分的元气洗礼下,童渊也察觉了两座鬼庭的异变。 轰—— 大明鬼庭方向,一道气机迸发冲霄,却是有鬼终於迈出那一步,缔结仙果。 幽世除童渊外,新的鬼仙诞生了。 “刘伯温?甚妙!看来,这鬼庭未来总算有帮手了。” 刘伯温之死,和朱元璋的刻薄脱不开干係。死后,刘伯温在童渊攛掇下给朱元璋一个教训。因此,童渊並不担心刘伯温会投靠朱明皇族。 “说起来……刘伯温都成仙了,隔壁李唐家的袁天罡干什么吃的?拿出你的大前辈姿態,赶紧给我努力啊!” 嘀咕一句,童渊转身回到玉台前,打量玉台之上盘坐的“幽主”法身。 这个世界的“上清”,作为世界无形的元气在努力练功。 而“玉清根本”,幽主手持法印,静坐檯上。 想了想,童渊挥了挥手,以玉台为中心,升起一座庄严肃穆的神宫。 玉台化作宝座,童渊更贴心地把青玉蒲团放在宝座上,並把幽主法身搬到上面。 “好沉。” 幽主法身蕴含两个鬼庭的信仰愿力,也是童渊在这个世界的权柄所在。 甚至——童渊能感觉到“天岳界”泰山府君的信仰权柄,也锚定这尊法身。 在神宫来回穿梭布置装潢陈设后,童渊走到玉阶前,看著庄严肃穆的幽主法身,喃喃自语。 “我以幽主化作元始玉清,以青冥法力化作灵宝上清,我自己作为歷劫度世的太清化身……那么老师,他又是什么状態呢……是尊为师宝的玄中大法师?还是歷劫度世的某个化身?” 以幽世模擬一炁三清法门,童渊很敏锐地察觉到,八景仙坛玄都殿那位老师,他的情况很不简单! 他绝对不是某位证道者的本尊,大概率是如自己一般,在外行动的太清法身。 “算了,不论老师是什么状態,老师终究是老师——我辈能在归墟重活一世,並有此等成仙机缘,都是老师的恩惠。” 童渊思罢,拿起隨身九幽神珠,前去寻刘伯温。 路上,他思考如何与刘伯温透露一些有关自己的情报。 自己就是幽主,要告诉他吗? 大概率不行。 但三千幻世之间的爭斗即將开始,自己的確需要人手帮忙。未来刘伯温可能要碰到其他世界的人,又不可能完全不对其告知一些情报。 “所以,我为自己弄一个幽冥太子头衔?不,不好,不好……他这样生前被皇族坑到死的人,听到皇权可能会很敏感。” 刘伯温、魏徵这些人哪怕跟他们的君主一起名传千古,也不代表死后愿意继续效忠一个实际意义上的皇权君王。 想了想,童渊还是决定在隱瞒幽主真实情况的基础上,对刘伯温透露一些他设想中的幽主世界观。 幽主坐镇神宫,天阴山下有无量世界…… 这个神话观,应该很適合现在的情况。 走入大明鬼庭,感受飘逸在九幽鬼气间的青冥一炁,童渊颇有一种“天人合一”的奇妙感悟。 说到底,这世界不也是“他”吗? 来到刘伯温一家隱居的青田福地。只见莽莽白光在草庐上空盘结,隱见飞鹤之相,清越唳鸣。 童渊拍手大笑:“妙啊,老刘,看来你精进不错!鬼仙根基很扎实啊!” “参见上使!” 刘伯温二子刘璉与刘璟见状,忙向鬼使行礼。 “免了,免了。”童渊大大方方说著,目光一直盯著草庐。 好半晌,一位留著山羊鬍须的中年男子从草庐內推门走出。 见他满头灰白,童渊皱眉道:“成仙了,也不把你的样貌改改?满头灰白瞧上去很好看吗?” “习惯了。”刘伯温对少年也很熟悉,说话没有拘束。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坑老朱的战友。 他上前询问童渊来意。 “自是因你成仙,特来传你仙法——” 这倒不是童渊胡诌。 他这些年修行《太上青冥仙法》不假,但在修行半途也曾研究过一般鬼修的法门,以及如何指点其他鬼仙修行。不然,当初如何与赵匡胤等人讲述鬼仙法门?如何跟胥云怡等人讲述五仙之法? 童渊隨手凝练一道鬼气,往里面打入一道自己总结的鬼仙吐纳之术和当初跟赵匡胤等鬼讲述的鬼道诸法门。 “你先拿著看——待你应付各路道贺宾客后,我再来寻你。届时,带你去个地方。” 童渊本打算直接领刘伯温去人间,讲述人间已毁的现实,进一步宣扬幽主救世的功德。 但转念一想,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还没做。 跟刘伯温简单交代几句后,童渊又带上鲜果贡品,马不停蹄祭起太清符詔,再度前往八景仙坛。 此时,八景仙坛门口仍聚著一大群人,甚至孙宝等鬼仙也没离开。 童渊见状,直接走过去。 孙宝笑道:“道兄,我这边串联了一些鬼仙。大家都想抱团,但具体要如何做——” “我这边有方案。回头我给你讲,先让大家回去修行,把老师这次讲道內容巩固一番。等我这边安置完了,咱们再去联络他们——放心,我会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出路。” 之后是牛士勛等人。牛士勛没有跟胥云怡前往天岳界,而是受胥云怡交代,和那些尚未演化幻世的修士一起在大赤天境等候。毕竟童渊放出话去,要帮师弟师妹们经营幻世。能有一个得力助手,总是好的。 童渊过去低声交代牛士勛。 “你那神符先別用,我有一桩计划,需要你的身份去某个特定世界。” 牛士勛本就为如何挑选幻世发愁,如今童渊有方案,他自无不从。 几句交代后,童渊转身去求见道人。 这次,道人没有相见,只让青牛在门口候著。 “老爷说,你之来意他已知晓。”青牛一边收下仙果,一边说,“《太上青冥仙法》是你所悟,也是你那方幽世的根本妙法。你如何传授,传给何人,老爷不会过问。” 顿了顿,青牛又道:“此外,三千幻世归位亦当儘快。老爷知你另有谋划,他不会阻拦,只要求儘快完善三千幻世。” 看了看大赤天境围著的眾修,青牛转身回去玄都殿。 得到道人答覆,虽然不能近距离观察道人根底有些小遗憾。但两个大目標都已完成,童渊很是满足。 一边把自己的“十方太乙会”计划写入玉符传给孙宝,童渊一边赶回大明鬼庭,將好不容易应付完各路宾客的刘伯温拎走。 阴霾乌云笼罩的世界下,是血一般的河山。 行尸在山间、在大地、在川上游荡。 浑浊而阴沉的煞气瀰漫在世界每一个角落。 “老刘,恭喜你——作为大明鬼庭第一个看到世界真相之鬼。来吧,这里,就是你曾经居住过的人间。眼下——已为末世。” 第五章 欢迎来到末日废土 末世? 刘伯温呆愣望著眼前的死寂河山。 “世界毁灭——这,这不可能!人间的亡者仍有序前往鬼庭,人间怎么可能出事?” 童渊不答,只是领著刘伯温在尸山血海中走动。 那一具具徘徊游荡的行尸靠近二鬼,伤不得仙体,可刘伯温的鬼仙五感却能清楚辨识到尸臭以及那流著粘液的脓疮烂肉…… 这景象做不得假。 “难道——难道这里是地狱?您带我来地狱游行?看这腐尸恶鬼之相?” 他对童渊的鬼品深有了解。这种阴间事儿,他绝对干得出! “来来来,这边这边——”童渊没解释,而是领刘伯温来到一片庄严肃穆却带著几分森森鬼气的高大建筑前。 皇陵,朱元璋的陵寢。 童渊轻车熟路,领刘伯温走至地宫。 虽然生前与朱元璋多有不和,但跑到朱元璋的陵寢里,对刘伯温这种重视伦理的古人而言,还是有些忌讳。 他绷著脸,一言不发隨童渊前行。 最终,在地宫中看到一具被劈成两半的臃肿赤龙。 那赤龙身躯肥大,有十余丈。挤在地宫之內,从中间劈成两半。 “看——这就是朱元璋的尸体。他死后尸变魔龙,被我解决了。你要不信,我们还可以去看朱棣,朱高炽他们的尸体……哦,朱瞻基、朱厚熜他们的尸体也在。目前我还没有清理……” 童渊领刘伯温走出地宫,看著外面山海般涌动的行尸,转过身笑眯眯道。 “恭喜,你亲眼见证大明的终末。歷经二百余载,於崇禎皇帝时期迎来一场天灾尸变。世界眾生化为行尸、尸魔……整个世界在那一刻毁灭。 “然幽冥主宰慈悲,命我前来垂慈救世。於是,我以幽主秘术將你们的歷史回溯,重新培育你们的人间。” 刘伯温默默无言。 大明毁了? 世界毁了? 他或许怨恨著朱元璋,但却並不恨大明,更不恨百姓。 听到这话,他內心堵得慌。 童渊继续领刘伯温前行,来到“幻世青莲”前。 莲花之內,正演绎朱瞻基时代的大明朝。 “花开花落,我已在此守护四度青莲生灭。將你们大明朝一代又一代人的魂灵送入幽世。” 刘伯温这时候回过神来。 虽然他第一次遇到这种超越常识认知的事情,情绪激盪不已,但他马上捕捉到童渊话语中的重点。 “收集我们的灵魂有何意义?如果人间已经毁灭,收集我们的灵魂建立鬼庭又有何用处?” 童渊伸出手,四颗莲子徐徐升起。 “此乃幽主所传秘术,我要收拢你们大明朝自开闢到终结的国运之力,製作一份灵魂谱图,从而进行再创世。这个世界无法拯救,那就换一个新世界。那是一个让魂灵轮迴,让魂灵安乐的崭新人间。” 刘伯温沉思。 忽然,他开口道:“上使,您跟我提及过的平行世界,与这个方案相比……” “有相近之处,但也有不同。” 童渊脚下浮现一条潺潺川流。 刘伯温看著那银色的河流延伸至自己脚下。在泛起波澜的河水中,刘伯温看到大明朝一个个皇帝轮流更替,看到一段段歷史繽纷演绎。 而最终,这条长河延伸出一条条莫测的支流,向童渊脚下流淌。 “世间有无尽平行时空,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今天吃不吃酒,今夜睡不睡觉,仅仅这一个细微的选择,就可能影响命运延伸一条支流。” 刘伯温看到河流捲起的一个涡旋:朱元璋在皇宫批阅奏摺。突然,今夜他选择不睡觉,因为多看了几份奏摺,怒气不断累积。最终在白日多杀了五个人。死的人一多,命运波澜牵扯越大,便有一条分支从涡旋徐徐延伸。 刘伯温看到童渊站立的方向。 他脚下的阴影,有著一个终点。 一条条支流在自己注视下分出,却不约而同流入那个终点——尸灾。 那是命运长河终结的时刻。 “你那个构造平行世界的想法,我是认可的。如果你能通过不断影响命运,最终创造一条超越命运定数,战胜尸灾的命运。那么,也无需我再想尽办法收集魂灵,进行再创世。” 童渊收回面前的莲子。 “我会不断收集大明王朝的国运莲子。为这个世界带来拯救。但是,我终究是外人。我所选择的方式,只是让你们的魂魄得到救赎,在新的天地內,以新的身份存在。那时,是否有大明,是否还有刘伯温,一切犹未可知。” “所以,我们要自救。” 刘伯温並非蠢人,他明白童渊带他前来的目的,甚至明白他让自己选择的方式。 “您希望我继续完善平行世界计划,带领兴宗一脉去尝试建立一个解决尸灾的世界。” 童渊含笑点头。 “你的想法没错——通过一个个平行世界的铺展。或许会找到一个迎击末日,走向世界延续的未来。而当那个未来出现,一切便可以更改了。” “当然,在此之前,鬼庭秩序需要维繫。”童渊伸了个懒腰,“老刘啊,事情差不多我都告诉你了,接下来——你好好努力吧。” “上使——”察觉童渊要撂担子,刘伯温忙道,“您要去何处?此等重大事情,岂能没有您主持?” “睡觉——好好干,回头遇到难题再来找我吧!记得,別天天找我。聪明人,那就自己干活!” 说完,童渊消失不见。 他並没有如他自己所言,跑去睡大觉,而是前往李唐鬼庭去看那边的状况。 至於大明鬼庭,他打算暂时交给刘伯温。 他又不是当保姆的,而且作为开闢幽冥世界的主宰。他庇护这两个世界的魂灵,为他们担负世界之怨憎,已是仁义。 如果他们自己不努力,难道全靠他这个外人奋斗吗? 神佛难救自墮之人。 刘伯温没有离开,静静站在那里,看著尸山血海默默沉思。 很快,他將前因后果盘算明白,长长舒了口气。 “有救——而且上使已为我们打下牢固基础。” 读书。 童渊责令朱標太子和马皇后兴办学堂,教授各行各业的知识,並將朱元璋在人间设立的籍贯制度废黜。什么乐籍、军籍、匠籍统统废黜,给予鬼民平等待遇。 这些能遵循自我意志学习知识,能自主安排鬼生,享受清福的鬼民,便是刘伯温的依仗。 “上使不断收集灵魂,也是为我们开闢平行世界做准备。在平行世界中,这些灵魂在冥世积累的知识会成为人间建设的基石。那时,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尸灾。” 想到这,他马上想要回去。 只是突然目光一顿,看著荒凉的人间河山,刘伯温露出一丝苦笑。 “使者走得太急,竟然连送我回去都忘了吗?” 所幸他也是鬼仙,如今能沿著那份感应自动摸索回家。 另一方面,童渊漫步在大唐鬼庭。 对这尊身著仙袍的少年鬼神,大唐鬼庭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童渊走在鬼庭中,能在那些百姓眼中看到一丝丝尊敬与崇拜。 不是敬畏,而是尊敬——甚至,他能感觉到一丝丝信仰愿力流向自己。 对此,童渊很是迷惑。 走入太极宫,他来到那处幻境前。 大唐鬼庭的几代鬼臣、皇族,仍聚在这里。 可他们看童渊的表情,同样带著尊敬与感激。 这让童渊更摸不著头脑。 “呦——诸位,他父子俩还没回来吗?” 魏徵率先过来打招呼,然后说道:“目前,那方世界过去八载。只是——有一些让我们想不到的小意外。” 他领童渊来到幻境前,打量那方幻境里面的景象,童渊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 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长相粗糙的放牛娃,正在泥里打滚。每天飢一顿、饱一顿,且言行举止十分粗鲁。 童渊眉头紧皱,紧紧盯著这个小娃娃。 “这——这是二凤侄儿?” “是他。”李建成表情十分复杂。 他想过李世民的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李世民八岁了——还是一个田间打滚的傻小子。 別说知书懂礼,他连自己名字都没有。 村里人都叫他黑娃。 魏徵感慨道:“每当回望那段岁月,才知上使引领鬼民读书识字,是何等恩惠。” 为什么更尊敬童渊了呢。 因为他们重新看到了人间隋朝的凡人生活。 两相比较之下,大唐子民在阴间生活更好。 对於读书识字,大明鬼庭那边的臣子和大唐鬼庭这边的臣子,理解是截然不同的。 明朝是后来的朝代。歷经唐宋,文道更盛。兴办学堂在他们看来,的確是有功之事。但那个年代的人,根本不理解在隋唐时期读书写字的难度与可贵。 隋唐时期,知识,尤其是高等知识,尽数把持於世家。 那可是一个科举尚未真正大行於世,世家把持高端技术,隔绝黔首上升途径的年代。 这些大唐的鬼民重新看到隋朝人间的景象,自然对如今的鬼民生活更加珍惜,也更加感激童渊为他们做出的努力。 让天下人读书,读好书。 这是歷代皇帝都不曾办到的伟业。 因此,鬼民们对传说中的“圣天子幽主”,献上一份虔诚的信仰。 大唐,本就宗教盛行。 许多官员都有自己的道佛信仰,他们需要一份精神上的寄託。 眼下,在道尊佛祖不曾显圣的空虚鬼生中,童渊代替幽主赐下比人间更可贵的恩惠时,大唐鬼民、鬼臣的信仰竟纷纷寄托在这尊虚无的鬼神身上。 就连魏徵的“圣天子”口號也是一倡百和,云集景从。 第六章 人间香火,文武双神(加更) “有点悽惨啊——” 童渊盯著幻境,默默摇头。 算了,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反正—— 童渊能感觉到,李建成在看这一幕时,身上怨气散了不少。 至於幻境內,若能让李渊父子化解心结,倒也无不可。 “行吧,你们继续。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抽空来看看。回头我还要去出差呢。” 说著,童渊打算离开。 可魏徵连忙拦下他,將他拉到僻静处。 “上使,有些事情需要您做主。” “何事?” “近日,因二帝歷劫他方,吉地无人镇压。致使龙气震盪,鬼庭不稳。” “哦,这件事啊——以后不会了。” 鬼庭震盪,与那俩皇帝有多少干係? 还不是童渊在八景仙坛听道,悟道极深时牵引幽世动盪,惹出一些小风波。原本,有帝灵们镇压不妨碍。可如今两大帝灵失踪,仅靠李治如何忙得过来? 自然,就有所紕漏。不得不让魏徵请卫国公出面,安排鬼卒戒备。 “以后?使者,眼前有一幢大麻烦事——人间开始有百姓自杀了。” “啊?” 童渊不解。 魏徵嘆气道:“人间如苦境,幽冥似极乐。使者,您觉得隋唐人间比得上眼前的鬼庭吗?” 隋唐人间是何等景象? 哪怕当今大唐即將迎来开元盛世。 但—— 所谓古代王朝的盛世,有一个算一个,都比不上童渊所在的时代。 仅一个教育问题,就足以让一眾所谓的盛世羞愧了。 更遑论贱籍问题—— “人间许多贱户得知幽世鬼鬼平等,纷纷自杀而来。” “等一下——人间百姓如何知晓幽世景象?” “就是前番鬼庭动盪,不少鬼民偶然发现。他们借人间子嗣供养香火时,可以悄然託梦於子嗣。其中便有鬼民讲述幽世福德气象。”魏徵说话吞吞吐吐。 童渊早就明令禁止,不许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人间与鬼庭互动的景象。但前番鬼庭动盪,各路鬼臣、皇族目光都在太极宫这边的“幻境”,无心注意鬼民小动作。 等发现时,还是房玄龄去点卯轮值,看到一些魂灵前来报导,才得知人间怪象。 “那些鬼民子嗣醒来后,彼此在人间比对后,发现大家先人讲述的幽世景象大致相同。於是,便认定幽冥乃极乐之乡,纷纷自杀而来。” 童渊欲言又止,最终陷入沉默。 他目光看向李唐幻世。 他在那方世界之中感受到一股充沛的信仰力量。 隋唐,世人信仰成风。 面对“幽主”席捲而来的灵应,自然信仰者无数。 其中更有不少人主动追求前来幽世。 因生无所恋,因自己被王朝制度欺压,於是前来冥世追求一个公平。 童渊嘆了口气。 “人间再苦,亦为生者。纵然是我,也非生灵,乃亡者幽魂啊。彼等不惜福,不知生之可贵,可悲,可嘆。” 是他们不知道吗? 还不是那吃人的世道让人活不下去了? 童渊思忖后,將九幽神珠递给魏徵道。 “我赐你特权,你去人间寻李隆基託梦。告诫他好好照拂黎民,並让其亲自祭祀一番幽主。届时,你显圣人前,告诫人间黎民不可轻生贱命。否则,入冥世亦有罪!” 魏徵双手捧玄珠,恭敬问。 “若人间天子求问幽冥政法,可传否?” 我能把咱们幽冥世界这套交给人间吗? 在魏徵看来,只要人间学了这一套,对百姓自然更好。 童渊看了一眼魏徵。 “人世与冥府,情景自然不同。” 是啊,人间有那些世家作梗呢! 但魏徵转念又有了点子。 “上使,我此番前往人间,可有限制?” “无。三日內归来即可。” 童渊看出魏徵有些小心思。 可——那又如何? 如今他已划分三清位格,再不是曾经一个畏惧两大鬼庭联手的小小鬼仙。 第二次讲道后的童渊,有把握將幽世內的一切反对者都扬了。 不这么做,只是他需要人手罢了。 何况,魏徵的“圣天子口號”,属於推崇幽主的一派,是自己人。 童渊也很好奇,魏徵能在人间惹出什么事情了。 人世影响幽世,幽世影响人间。 隨著魏徵的行动,或许能让自己的影响力更加深入呢。 很快,魏徵便独自赶往人间,只留下卫国公李靖陪同童渊。 少了一个老古板,李靖和童渊能聊的东西就多了。 童渊掏出一份试卷,让李靖填写心理测验表,寻找他心仪的皇帝。 “这个……曾经不是测过了么?” 上次测,最適合李靖这位军神武將的皇帝,是刘备。 因为刘备捨得放权,且不会猜忌下属。人家和诸葛亮的君臣之谊可是千古佳话。 不会跟现在这样,李靖各种憋屈自污,主动示弱保命。 李靖一边填写,一边说:“我要找的,是一个军事能力不如我,必须要依靠我,信任我,且不会敌视我的君主。其实,刘禪也可以。史书上说,他对武侯很好。” “你是会挑——也是,那对父子……或者说那个年代,的確是后世武將们最嚮往的时代。”童渊也跟隔壁大明的几个开国武將聊过这种问题。 他们异口同声,只要不在朱元璋手下就行。 而让他们选择,大抵都会选择汉朝。有选择汉武帝的,有选择汉光武帝的,也有选择刘备的。 总之,没有司马懿的洛水之誓,时风道德就不会大倒退。老刘家的几位皇帝,还是愿意信任一下实权武將们的。 “准备准备吧,我回头可以把你送去一个三国时代。届时,你可以好好跟那些三国时代的武將们切磋交流。嗯,老魏头也能去追追星,看看他家偶像武侯了。” 诸葛武侯,后世多少文臣敬仰的楷模。 不谦虚的说,魏徵想要去三国时代,就是奔著诸葛武侯去的! 等李靖把测试做完,童渊几笔勾勒打分。 “哎,这次更倾向汉武帝吗?怎么,你也想去打匈奴?” 李靖訕笑道:“驱逐匈奴,还我汉家河山。也算……也算我辈男儿的梦想。顺带——” “顺带去见见卫霍?” 就如同李靖是后世大明诸多武將崇拜的对象。李靖也崇拜他前面的著名武將。 如果生在同一个时代,真想比一比武艺和庙算啊。 “会有机会的——但前提是,你好好修炼——等你哪天得道成仙,我会给你一个去汉朝跟別人交流的机会。” 嗯,到时指不定可以跟武神霍去病打一打。 童渊想到自己曾经见到过的一个幻世。 神汉时代,武帝得符詔封神,大汉朝一举进入神魔乱舞的大时代。 人间李唐。 魏徵来到人间后,没有第一时间和李隆基接触。 而是先去各大世家转了一圈,假借各家先人的名义託梦。 “吾儿误我啊——” 老者满身是血,苦苦啜泣道。 “幽冥圣天子乃无上福德之主,大慈大悲。你等在人间所作所为,皆报应於我等也!” 人间各世家免不了爭权夺利,欺凌百姓。魏徵索性假借幽主威名,做出世家权贵在阴间受苦的假象,嚇唬人间后人积德行善。 隨后,魏徵才前往大明宫託梦李隆基,传达幽主吩咐。 次日,李隆基仓皇准备祭祀幽主事宜。 不存在的神灵,祭祀是礼数,不祭祀是政治。 可面对一位真正存在的神灵,那是可以要命的! 仅一夜时间,朝廷火速建好一处祭地的幽主祭坛,李隆基亲自登坛祭祀。 原本以为,朝廷之上会有议论,会有反对之声。 然而,李隆基亲自登坛时才发现:各世家在朝子弟,竟一个个比自己都虔诚! 甚至许多世家子弟主动送来金帛香车,作为焚祭幽主的供物。 彼时,魏徵在裊裊青烟中现身。 他伸手一指,那些供车上的火焰纷纷熄灭。 “幽主乃清福慈悲之神,不喜奢华。无须此等供奉。” 拿人间华贵之物供奉? 別说童渊没发话,便是童渊发话了,他想要这些东西,魏徵这倔老头都要出面劝一劝。 人间之物拿来何用? 反而会让人间出现各种以奢靡礼器和金银珍宝下葬的不良风气。 这——不好! 魏徵所要求的圣天子,他心目中的“幽主”,可不是一个奢靡的主宰。 之后,魏徵又装模作样训斥李隆基,让他好生对待人间子民,让他学习幽冥鬼政,並公然宣告,禁止凡人寻死。 等一番操作后,他起身回归冥府。 那一刻,他没有看到一道灵光驀然从幽世升起,落在祭坛之上。 升起一尊威严肃穆的神人法相。神人之畔站著两人,一文一武,乃魏徵和李靖之形象。 “幽主显灵了!” 人间一眾连忙俯身叩拜,连带魏徵与李靖也得到一番香火祭祀。 当魏徵捧著宝珠回到童渊身边復命时,他和李靖身上同时冒出神光,冥冥之中获取一道神性。 幽主文武辅弼之神。 却是人间天子李隆基为幽主搭建庙宇宫观时,將魏徵和李靖陪祀左右,並有市井流言传遍神州大地。 郑国公一身傲骨,死后被幽主招去为文神,记天下一应苍生功过。 卫国公英武无双,死后被幽主招去为武神,惩戒天下一应奸邪。 看著二鬼身上浮动的神性,童渊抚掌大笑。 “好啊,好啊,隔壁先来一位鬼仙,这边出来两个鬼神——好,好得很。两位,正好閒来无事,隨我去他方世界玩玩去吧。” 第七章 天岳神乱,童渊求宝 天岳葫禄界,泰山神域。 伴隨一道青色仙光闪过,童渊领魏徵、李靖现於神域內。 “两位,这就是他方世界——也是我替幽主管理的另一座世界——所以啊,別说我天天不去李唐鬼庭转悠,整天偷懒不干事!我可是个大忙人——手底下好几座世界呢。” 魏徵看著眼前这座神光煊赫的领域。 他那刚刚获取的“左辅文和神性”隱约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以及来自主神的召唤,几欲向头顶的天光顶礼膜拜。 李靖同样,他的“右弼武象神性”也感觉到隱藏在神光之下的恢弘力量,以及那位主神对自己的压制。 “这里的『泰山府君』便是幽主在此界的具现——其乃眾地祇、眾鬼神之王。你们神性依附幽主,自然能感觉到一种主神与属神的关係——啊,我吗?不用看我。我的鬼神之位是兼职,只是一个接引使。我本人是一位鬼仙,正经修仙的。神位这东西,我不怎么在乎。” 这话不假,童渊的確不怎么在乎香火。 有,最好。没有,也无妨。 这就是他目前作为“大师兄”的底气。 童渊指了指外界道:“你们待会儿去外面走走。有泰山府君庇护,你们走於日下也无碍。哦,就是这个世界的歷史可能对你们有些不友好。你们不要胡乱显现人前哦。看到不满意的歷史,强忍著就行。有不懂的,回头找我。” 说完,童渊先一步离开神域,直奔华山寻胥云怡去了。 只留下李靖和魏徵面面相覷。 “使者还是这幅少年心性。” “走吧,玄成兄,咱们去这他方世界好好转一转。” 於是,二人慢悠悠向神域外走去。 华山,太乙池。 胥云怡与谢流嵐坐在峰顶池畔架起丹炉,正默默运转三昧真火。 “两位师妹,做什么呢?” 阴风伴仙光而动,童渊笑声隨风飘荡。 胥云怡对童渊到来並不意外。 自泰山之上天光闪耀,便知这位师兄又来了。 而一路仙光催风,更是毫无遮掩,云海分道,瑞气成军,眼见著他奔至自己二人身边。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胥云怡道:“帮师妹祭炼法宝呢。” 童渊现身打量丹炉,却见里面盘著一条七首神蛇。 “那根蛇杖?” “正是。” 蛇杖七首已被真火损毁大半,七道精气流转不休,在炉內不断衝撞。 “谢妹妹说,她运用此物很不顺手。许是那七条山精之气不合。於是,我们打算重新祭炼——” 轰隆—— 全神贯注的谢流嵐做出一个“结丹开炉”的法印。 立时丹炉轰鸣,五色瑞光冲霄。 只见七彩霞光如长蛇窜出,被谢流嵐一把握住。 “啊——好烫,好烫——咦,师兄怎么来了?” 七色霞光中,依旧是一根七首蛇杖,但形体小了一圈。且在谢流嵐一念操纵下,化作一条娇小而精细的七头小花蛇,缠绕在她的手腕。 蛇杖威能不减,且有大小如意、灵感千里、金刚不坏、催动真火、御使神水、无形潜藏、收摄万物等功能。 嘭—— 紧接著,炉內又有轰响,有一道宝光飞起,丹炉摔入太乙池中。 胥云怡祭起宝葫芦,五色霞光托宝葫芦腾空,射出一道仙光收走宝光。 “咦?”胥云怡察觉不对,马上从葫芦里倒出宝光。 却见那宝光受葫芦元气点化,竟化作一枚葫芦籽。 仔细打量,葫芦籽上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晕,且七种山灵之气完全融为一体。 “这——” 她掐指计算,表情越发古怪。 童渊也笑了。 “这葫芦籽得七山灵脉而成,堪称山神之子,且同样兼具七种神通。师妹啊——回头不如把这物什重新栽种在山里,兴许有好处呢!” 好处?什么好处? 养七个小娃娃吗? 胥云怡不做声。 谢流嵐把翻倒池里的八卦炉扶起,笑道:“回头,姐姐把这炉子仔细收好。这葫芦籽乃仙炉造化所出。日后,若真有七个小娃娃出来,可能还需此物炼成一体呢。” 三人相视而笑,接连打趣几句。 之后,胥云怡请二人往玉女宫去,並问及童渊来意。 “我这次来,携两个他方世界的神灵同行。他们没有趁手法宝,我寻思著——给他们炼几个宝贝。两位,可擅长炼宝吗?” 胥云怡思忖一番,再问:“师兄要炼何宝?” “一支玉圭,一尊黄金塔。”童渊讲述同行二人的身份。 为何童渊在大唐鬼庭独独挑选魏、李二人? 自然还是各类影视剧和小说话本的影响。 作为整日苦学的学生党,唯一的课外娱乐就是小说影视这种快餐式娱乐。什么运动啊,游戏啊,都离他太遥远了。 因此,童渊理想中的李靖——手持黄金塔,是万万少不了的。 而魏徵呢? 《西游记》太火了,连带《西游记》里的魏徵形象也很让人记忆深刻。 “我打算给魏徵製造一支玉圭。玉圭能射出斩龙剑气的那种。李靖嘛,自然是黄金塔了。” 胥云怡记下他的要求。 “正巧,王师弟近日在研究这方面——加上吕真人领悟纯阳神火,近日正在炼器。索性,让他们练练手。” 也无需童渊再度跑一趟。胥云怡招来玉女宫青侍,写下一份书信,並备上地脉精金、昆天玄铁等物华天宝,命其送去王文黎所在的衡山祝融峰。 “师兄左右无事,不如与我二人討论道法。咱们对一对老师所讲,看各自理解有何不同?” “好啊。” 童渊欣然应下,和二女在玉女宫中谈玄论道。 另一边,魏徵与李靖走下泰山,在青州大地隨意晃荡。 忽然,他们瞧见远处山脚下的庙宇腾起裊裊香火。 “看此处香火漫漫——像是某座山神庙?” 二人游逛半日,也有些睏乏,索性便往山神庙而去。 那庙宇一切如新,神像鲜亮大气,披著一层红光闪闪,充斥香火灵光的红巾。 二鬼至山神庙前,立时察觉异种神力与自身排斥。 魏徵率先道:“此家主人可在?我二人游行乏渴,想討一杯茶水。” 很快,山神庙神像里面走出一个小老头。 他亦披著红巾,手持一根山神鞭。 “来了,来了——小老儿来了。” 山神见门口二鬼神,当即嚇了一跳。 魏徵二人虽然只有神性,尚无神权,但作为幽主属神,他们身上天然带著一份泰山气息。 作为山神,感触尤甚。 他不敢怠慢,连忙请二鬼神入神域,並恭问尊名。 “在下名药师,这是我友人玄成。我二人游歷山河,观览神州风光。” 药师、玄成,二人之字。 那小老儿没有察觉不对,笑吟吟为二鬼沏茶。 李靖在他忙活时,默默观察这方神域。 这山神得香火祭祀,以法力开闢领域。可比起泰山神域的宽大辽阔,此处却显得十分逼仄。神域只有三间屋室大小,淡赤色气流不断流动。 饮下香茶后,魏徵好奇问:“老丈,不知你何时封神?” “就是前几年,小老儿从幽世跑出来的。” 八景讲道,三千世界动盪,天岳界也不例外。彼时没有童渊等人镇守,加上赵匡胤有心为之,不少鬼民潜入人间,融合地祇神性。 山神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小老儿在幽世鬼庭,聆听童上使讲鬼仙之法,苦苦潜修。来人间后,巧取此处山神神性,化为一方庇护之神。又逢刘真人巡游天下,便许小老头在此潜修,为我正了名位,保一方安康,享人间香火。” 说话间,他偷偷打量二鬼神。 接连搬出童渊、刘海蟾的名號,自然想要宣告自身的正当性。 李靖二鬼不知內情,但听闻童渊之名,自不会过多追问,只是细细问了前唐之时。 得知李唐江山破败,五代十国景象,二鬼唏嘘不已。 没多久,二鬼便离去了。 临走前,李靖送上一朵金花仙葩。这是他从泰山神域出来时,顺手摘的东西。乃泰山神域天光所缔金花,对地祇一脉大有裨益。 山神见状,连忙道谢。 李靖摆摆手,和魏徵离开。 之后,二人又拜访了几位土地山神。 魏徵忧心忡忡道:“陛下清静无为,意在救世,却不理红尘浊务。怕是这些地祇——未来会有一番爭斗。” 几处神庙勘探,他已察觉不少山神聚拢鬼兵,打算起事爭霸,称霸山脉的野心。彼等未来肯定会尝试夺取他方神性,残害同道。 李靖笑道:“你摆出圣天子口號,如今碰到真正的无为之君,怎么反不高兴了?” 魏徵瞪了他一眼,恼道:“无为而无不为。我所尊崇的圣天子,乃大道化身,秩序君王。其定製而无为,其法序而无相。可不是一个混乱不堪的地祇乱世!” 有规矩,让规矩自行运转,不妄为,不胡来。 这是魏徵想要的圣君。 而不是让君王肆意乱为。 魏徵举身份鬼籍,点名批评自己侍奉过的某皇帝。 他生前不知劝諫了多少次! 累死了! “不行——我要劝諫陛下,我要给陛下上奏。” 李靖呆了呆。 “上奏?你怎么给陛下送文书啊?给鬼使?使者会帮你递上去吗?” 说到底,他们目前连幽主的面都没见过呢! “那也要先写了才说!” 第八章 泰山显圣,青鸟传书 数日后。 童渊仍在华山玉女宫和二女论道。 忽然,一道文书从头顶砸下来,三人论道戛然而止。 童渊捧起文书,看到上面的唐文,表情十分精彩。 “来来,你们也看看,我这位臣子是真能干事。” 二女接过文书,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一条条玉律。 “受幽主敕命者,为山河之正神,庇佑一方,得享香火。” “为正神者,不得肆意妄为,持术阴乱人间。” “为正神者,不可妄语天命,不得泄露玄机。” “为正神者,当恪守正祀,非正节外不得私受香火。” …… 条条玉律,皆是对山河地祇们的行为规范。 胥云怡看得频频点头。 “甚好——这位上书的鬼神,著实下了一番功夫。” 再一看落款,胥云怡更是讚许:“师兄得了一位大才辅佐。” 笑了笑,童渊將文书拿回来,大略又扫了一遍:“师妹认为,这玉律可行?” “可行——但作为此界天律,缺少一些东西。” 胥云怡看著这份文书,缓缓道:“我选择此界修行,是为有朝一日开闢道统。待他朝我那道统兴盛,传科仪道术,怕是会与地祇相侵,需儘早安排。” 为何选在宋朝这个时间点修行呢? 胥云怡的想法和棲霞子相类,宋朝是道教大兴的朝代。 棲霞子能做教主国师,她难道不能当元君上真吗? “师妹想传授道士有关役使神鬼的法术?” 童渊作为幽世主宰,他可不怎么喜欢这种事。 “为日后末日大劫做准备,此界凡人亦当持有超凡之力。然,真仙道飘渺妙玄,凡人难以领悟。不如大开方便之门,传下科仪符咒,让他们藉助天地之力。眼下五岳之间自有山灵之气流转,他日可构建『符咒法网』,传下各等级法术符咒。只要念诵神名、律言便可施为。” 法是法,术是术。 童渊、胥云怡,包括在“天岳葫禄界”修行的吕刘等真人,大家都是吐纳练气,都是为了长生问道。术法这东西,涉猎著实不多。否则,也不会出现有些长生者躲在山上不敢隨意冒头了。 他们长生有术不假,却並没有排山倒海,杀人诅咒的能力。 “比起让那些真仙种子分心研究法术,不如我在天地间设立法网。在网中勾勒诸般奇妙咒术,让他们以符籙役之。” 而这道法网,也是胥云怡为自己日后准备的法宝。 万妙天网,一网动便有万千咒术相隨,威能无量。 听罢,童渊不置可否。 反正这个世界是胥云怡救世,隨她去唄。他和孙宝等人只是在此借宝地修行,主次自当鲜明。 “师妹有意,便如此吧。日后道统开闢,再研究符士法官与地祇鬼神之间的关係调和。” 在童渊看来,胥云怡很会做人,自会协调这种事情。 眼下,他有一个新乐子。 “两位师妹,我要去神域显圣一遭,你们可有兴趣同行?” 二女论道数日,也有些闷了,索性陪童渊同往。 三人先去衡山拿到王文黎炼製的两件法宝,然后转道降临泰山神域。 泰山神域,神光宣明,祥云漫漫。 魏徵站在云海天宫前,內心无比忐忑,在门前反覆转圈。 李靖负手在旁,悠然安慰道:“放心吧,那文书既已焚香而去,必是落在陛下座前。” “我是有些担心,焚香祷告,祭祀幽主,是否合乎礼制?幽主隱匿於道,不显世间。我如此莽撞,是否会衝撞圣帝天顏?” 李靖没作声,这事他哪知道? 忽然,泰岳天宫之上万霞捲动,仙乐迴响。 二鬼抬头望去,却见霞光朦朧间聚作一尊万丈高天法相。 金光璀璨的法相之畔,各有一尊小一头的九千丈女性法相。 “魏玄成,李药师。” 隆隆天音在神域迴荡。 中央那尊头戴旒冕的神人法相徐徐开口。 二鬼立马下拜行礼。 “臣魏徵/李靖,叩见幽冥圣帝。恭祝圣帝福寿无边,大道永固。” 主神的神光照耀下,二鬼生不起丝毫逆反。 “尔等献书,朕已观之。” 闻言,纵是在人间为官半生的魏徵也不免紧张起来。 自己这第一份奏章献策……陛下会是什么態度呢? “甚好。” 简单威严的两个字,让魏徵內心无比欢喜。 “此界神道復兴,神人之间当有界限。玄成有此心,朕甚慰。” 神光流转,祥云裊裊。这景象似是隨著泰山府君此刻的欢喜心情而舞动。 “然——此界非朕久临之所,亦非朕久垂之地。你等欲在此界分理神人之律,可往华山寻玉女元君。其乃此界最德最善之神,可为尔等解惑。” 旋即,一道灵光自空中落下,在魏徵面前化作一柄洁白无瑕的玉圭。 “你等与朕称臣,虽为初见,但礼不可废。此乃『文和斩龙圭』,赐玄成护身。你往华山之行,可沿途监察诸地祇善恶行事,以此圭记之,奏之。” “多谢陛下恩赐。” 玉圭,乃朝臣象徵。这岂非认可自己的“圣天子论”,陛下愿意如此为之? 自己生前身后的两世奋斗理想,终於可以实现了! 接著,金光在李靖面前升起。 “此乃玲瓏黄金塔,朕赐予你护道。在外时,可代朕降妖除魔、震慑鬼神。他日,你可於泰山神域整顿三千神军,维护天律。” 童渊这次在魏徵奏摺中也看到了。有些山神野心勃勃招兵买马,打算挑战一下地祇秩序。因此,作为山神最强者,他需要组建一支自己的军队。 “诺。”李靖有些激动地搓手。 哎呀,这可不是人间的士兵或者幽世的鬼卒,这是属於神灵的士兵! “陛下放心,臣定会为陛下打造一支无往不利的神军!” 二鬼拜服后,看著三道天光徐徐散去。 “如何?”紧闭的天宫內,童渊和二女现身。 他往榻上一躺,笑嘻嘻问。 “我表现不错吧?” “甚是威严。” 胥云怡笑眯眯夸了一句。 谢流嵐则好奇地从门缝往外看,打量这二位歷史名人。 嘰嘰—— 忽然,一只青色飞鸟从外面飞来,划破泰山神域,直入云海天宫,在胥云怡身边展开为一张书信。 “是刘真人的书信——啊……” 看到內容,胥云怡色变。“师兄,你那鬼庭出事了——赵太祖率领亲军来人间了!” “嗯?” 童渊眼一眯,以神力感应幽世状况。 当发现赵匡胤不在鬼庭,而在人间时,脸色一沉。 “看来,这段时间你我在玄都听讲,的確让他看到不少机会啊。” 幽世之鬼为何频频逃入人间化作山神地祇? 这背后,少不了赵匡胤推波助澜。 童渊对此並无所谓。因为刘海蟾等真人巴不得鬼修跑出来扛责任呢。他们纷纷给鬼修们许诺、作保,胥云怡性子软和,也就默许了。 但赵匡胤如此作为,自然有其深意。 “他想要藉此模糊生死界限,打开一条更大的通道——率领鬼眾杀入人间?” 童渊喃喃说著,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他和胥云怡脸色顿时变了。 “不好,高粱河之战。” 高粱河之战,是宋辽之间一场十分重要、堪称未来转折点的战役。 而作为这场大败的元凶赵光义,他必然是赵匡胤的目標。 第九章 宋祖受刑,二鬼寻界 廝杀声响彻天际,驴车横衝直撞,载著一个狼狈武者仓皇逃离。他背后还追逐几个辽国的先天武者。 轰隆—— 天空阴云密布,赵匡胤骑著一匹黑色幽冥战马,与八百亲卫鬼卒站在一处。在八百鬼卒的全力施为下,浩荡鬼气撑起屏障,勉强避开太阳的伤害。 “赵光义!” 俯瞰下面狼狈逃窜的赵光义,赵匡胤心中满是愤怒。 儿子和老四的死,他都脱不开干係。 甚至——据张真人交代。 赵光义这畜生竟恬不知耻到造谣父亲和母亲! 在未来,赵光义为了处置弟弟赵廷美,甚至公然宣称赵廷美並非他们母亲杜太后之子,而是赵光义乳母与他们父亲的儿子。並非嫡子,而是妾生子!甚至出生时,连妾生子都算不上,是偷情生下来的! 藉此,赵光义狠狠踩了赵廷美一脚。然后发配流放,最终害赵廷美身死他乡。 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啊,结果这廝为了皇位,竟连亲弟弟都不放过,甚至父亲和母亲的百年清誉都敢编造! 想到这,赵匡胤杀心炽烈,寧可冒著触犯幽世法律的风险,也要给赵光义一个报应! 盯著下面的驴车,他拉著韁绳,手提长刀缓缓逼近。 “且住手!” 张三丰纵云踏空,急忙拦下意图杀死赵光义的赵匡胤:“宋祖,莫要胡来啊!以幽鬼之身斩杀人间帝王,这份因果——会让你直接跌落帝灵之位,化作怨灵的!” “倘若能为赵家解决这个耻辱祸害,朕坠落地狱又有何妨?”赵匡胤双目赤红,指著战场上的大宋將士们,愤怒吼道:“於私,他是毁我赵家清誉的畜生。论公,他祸害我大宋將士,让他们因一场本不应在此刻出现的战爭死於非命。他们魂归鬼庭,朕要如何面对这些为大宋牺牲的忠心將士——赵光义这个畜生,他还想在帝座上祸害几年?休想!” 赵匡胤绕过张三丰,驱阴风冲向驴车。 许是这天下第一驴车御手颇有些技巧。虽然赵光义看不到兄长的鬼魂,但他冥冥之中察觉到危机,驱使驴车左右腾挪,竟每一次都巧妙避开赵匡胤攻击。 赵匡胤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他將长刀指天。 “朕杀不死你,就让天收你!” 轰隆—— 一道道银色雷霆自天空坠落,对准驴车来回轰击。 只见驴车左右横跳,木板、轮子纷纷炸开。 顛簸中,赵光义骑驴继续奔走。 “够了——”吕洞宾和刘海蟾匆匆赶来,见赵匡胤如此行动,嚇得连忙架起这位帝灵,匆匆回到云端。 在一次次神雷引动下,赵匡胤体內鬼气越发散乱。 “糊涂,糊涂——以鬼身引天雷,你这是寻死吗?”吕洞宾急得怒斥。 比起赵光义那廝,他著实不希望这位宋太祖以这等方式魂飞魄散。 刘海蟾也无奈劝道:“你是鬼神,岂敢引动正阳之雷?速速返回幽世疗伤,免得损伤根基。” “朕早就死了,何惧再死一次?” 噹—— 这时,空中天光炸开,一只清炁凝聚的大手將赵匡胤抓住。 “是吗,那就让你再死一次吧!” 童渊含怒出手將赵匡胤直接抓回幽世鬼庭。 紧接著,胥云怡和谢流嵐匆匆赶来。 眼见大宋这边战阵散乱,她轻轻一嘆,拂袖將一道真气打入下面被几个亲卫护持的赵德昭体內。 “你速速整顿军阵,不可让大宋士兵惨遭屠戮。” 再吩咐谢流嵐在人间帮忙照顾大宋士兵后,胥云怡对三真人道:“我那师兄见宋祖帝灵扰乱阴阳秩序,怕是要在幽冥刑罚处置。诸位真人可愿与我同行,出面说情?” 吕、刘、张三位真人纷纷点头。 他们借胥云怡开闢的阴阳通道,直奔鬼庭而去。 大宋鬼庭,开封府。 童渊將赵匡胤从人间拘来,重重摔在菜市口,让在场眾鬼看得一清二楚。 王审琦慌忙道: “上使,发生何事?为何將陛下当眾抓来?” 他赶忙吩咐鬼卒驱散百姓,却被童渊拦下。 少年怒哼道:“出了何等事情?你真不知?他私下扰动阴阳秩序,惹得诸多阴鬼逃入人间,你当真不知情?” 童渊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他以怨鬼之形,跑去人间寻仇。你还有你们几个,你们这些结拜兄弟,当真不知道吗!” 李继勛、王审琦等鬼沉默。 “使者不用质问他们,这事是朕一力做下的!”赵匡胤仰著头,看向台上的童渊。 “鬼使曾言,我等太祖有一方鬼庭处置之权。如今,朕只打算对赵光义行处置之权,为何要拦?何错之有?” “鬼庭处置之权,指的是你等太祖在人间本国本朝鬼魂前来幽世时,进行审判处置。善鬼得清福,恶鬼受刑罚。因歷朝时风不同,律法亦不同。幽主体察鬼情,不愿以秦律处置汉鬼,不愿以唐律审判宋鬼。故让你等各朝太祖帝灵执掌审判大权。” “但你要知道,这审判之权是你等代行幽主权柄,是代行!若过於偏私,也会被幽主打回,甚至直接处置!” 比如,朱元璋的二儿子。他生前为秦王,作孽太多。因朱元璋袒护,生前未能判死。死后来鬼庭,诸怨鬼状告下,童渊命鬼庭审理。然朱元璋以其生前已判刑,死后无须再审为由,將二儿子护下。结果仍被童渊打回,按照明律扔去天阴山牢圈禁。终大明二百余年,秦王朱樉怕是出不来了。 “太祖之权,是让你判鬼治鬼——善德之鬼享尽清福,作恶之鬼贬黜地狱。不是让你跑去人间作乱,扰乱阴阳两道,侵染人道秩序!” 人世与幽世相互影响不假。 童渊也乐见幽世帝灵们通过间接手段去影响人间,全天数运行。 比如,托个梦啊;比如,以帝气动摇下人间气运,降某个灾祸啊;甚至轮迴开启后,可以转世投胎去报仇…… 真正以鬼身跑到人间,著实打破童渊三观与底线。 这种例子绝对不能开! 这例子开了,以后也没什么阴阳相隔的说法。人间谁死了,只要有怨气,直接跑去人间报仇,人鬼界限直接不存在了! “你犯此大罪,当罚。以太祖帝灵之身徇私触律,罪加一等——” 童渊抬起手,太清神雷在空中缓缓凝聚。 “道兄稍待——” 彼时,天空垂下仙光,胥云怡等人急忙赶来。 眼见雷光轰下,胥云怡手托宝葫芦,吐出一道五色霞光抵消空中的太清神雷。 旁边三位真人也纷纷稽首劝道。 “上使,宋祖昔日有除魔斩蛇之功。看在他昔日功劳的份上,当网开一面。” “这些年,宋祖在幽世绞杀魔兽,亦有功劳。请使者从轻发落。” “宋祖生前復兴华夏,有大功於人道,不可轻黜啊。” 几人开口后,胥云怡也把童渊拉到角落低语。 “师兄,我要在宋朝建立道统,需太祖帝灵镇压龙脉气运。你若让他根基受损,谁来维繫大宋国运?总不能是赵光义吧?” 这便是太祖帝灵的另一个用处了。与开朝之基绑定的他们,必然比其他帝灵更长久,更强大。他们存在於鬼庭中,便可镇压气数。 “所以,我只打算坏他部分根基。让他日后不许胡乱妄动,再去扰乱人道阴阳界限。我寻思著,坏其根基,让他在鬼庭修养百年,这百年期间无法镇压国朝气运,便算是惩戒。” 百年。 胥云怡心中一颤。 这一百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北宋百年期间,没有太祖帝灵镇压国运。每时每刻,人道国运之力都在消耗流逝,甚至因人道气运流失,会让他方势力吸收龙气国运,缔造一条又一条威胁大宋的潜龙。 幽世影响人世! 胥云怡忽然明白了。 童渊生气归生气,但行事的確有章法。 他要做的,仍是践行“幽世变化影响人世”的基本法则。哪怕赵匡胤触发幽世禁忌,但他也要反过来利用这件事,进一步维繫幽世的影响力。他要以赵匡胤受到创伤,无法为北宋镇压气运的因,来缔造西夏作乱、辽国欺凌,北宋羸弱以及女真崛起的果。 “师妹要立教,要传道统,要依靠赵匡胤——那就日后靠南宋吧。那时,相信师妹的准备足以压制歷史反噬。可以在这天命早已註定的幻世,强行缔造一个强盛的大宋朝了。” 天命,是幻世运行至毁灭末日的这段歷史。 是早已註定,必然发生的车辙印。 八景听道客们持有太清符詔,投身入幻世,將自身命运化作幻世的一份子,才可尝试以自身命数搅动“天命”,去力挽狂澜,去逆转这份毁灭的“定数”。 “如师兄所言,我需要赵匡胤的存在。而比起一个伤势初愈、勉强镇压南宋国运的太祖帝灵,我更期待一个养精蓄锐百年,可以为我在幽世衝锋的强力帝灵。” 胥云怡悄声道:“不如命其服刑百载,不可镇压北宋国运?” 童渊垂眉沉思,好一会儿才舒缓脸上阴鬱,淡淡道: “罢了——到底这方世界是师妹在运行,我不好过多干涉。师妹打算用这种方式完善天命,我自遵之。” 胥云怡连忙口中討饶:“师兄万不可如此气话。此界復兴全仰师兄出力。师妹怎敢以地主之身相欺。师兄不可如此作想!此界未来兴衰,还需仗师兄庇护。” 另一边,三真人围在赵匡胤身边不断数落。 “你啊你,你说你如此胡闹……万一真被上使黜落,未来等你儿子,你这一脉的后人到来鬼庭时,他们要面对的主审帝灵是谁?你那弟弟来到幽冥,岂非又能占你的位置?” 赵匡胤此时也有些冷静下来。听刘海蟾所言,心中涌起一阵阵后怕。 对啊,自己如果杀了赵光义,且因此被黜落。等赵光义死后来鬼庭,岂非这鬼庭是他做主了? 那自己这一闹,不是白干了吗? 这时,童渊、胥云怡走过来。 “既有华山玉女求情,你的事情便从轻一些。我不削你的根基了——你去幽世底部服刑,去开闢九热九寒十八重地狱吧!一百年为期,做成便罢,做不成再行发落。” 袖袍一挥,冥土裂开一道缝隙,直接把赵匡胤吞噬。 隨后,童渊转身消失不见。 胥云怡见状,从葫芦中取出一团霞光投入逐渐癒合的裂缝,为赵匡胤疗伤。 “你好生休养,认真服刑。放心,幽世的审判大权依旧在你。待赵光义到来时,你可按大宋律法逐一对其审判。” 诬告造谣父母,暗害兄长,导致大宋將士死伤惨重,刻薄残害胞弟…… 不忠不孝不仁不悌。 以大宋律处置的话…… 向底部不断坠落的赵匡胤,脸上怨气缓解了一些。 “神女说的是。等他到来了,我要好生折磨他——我建造的地狱,要让他第一个来做客!” 黄河水府。 一道仙光划破水帘,直奔水府中枢。 孙宝正通过一面水镜,乐滋滋观看幽世的景象。 “师弟,看戏舒服吗?” 童渊从容现身,看向水府中央的宝座。 孙宝一个激灵,迅速把水镜打散。 “哈哈——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童渊不置可否,在旁边坐下。 “准备下,你和我出门一趟,我们去寻一个世界,为鬼仙寻棲身之地。” 正经事在前,孙宝表情也严肃起来。 “师兄真打算藉助『十方太乙天尊』的信仰?” 童渊缓缓点头。 “为拉拢诸鬼仙,五方鬼帝的人数太少,三十三天鬼王人数又太多。十个,不多不少,正好。你我各占一个席位,接下来——让他们去爭。” “此界,不可用吗?此界道教即將大兴,十分適合我们建立太乙信仰。” 童渊看了他一眼。 “胥师妹在此界另有规划。你打算拉来几十个鬼仙,乱她计划?还是要削弱我作为此界唯一幽冥主宰的地位?再不然,给赵匡胤一个纵横联合的机会,让他推翻我?” 孙宝訕笑挠头,不再做声。 “那我们寻找一个新世界,最好寻找一个强力一点的。但也不能太强!太强的,咱们打不过……” “嗯,你我联手,大概能选择一个戊己层次的世界吧。至於太清神符,便用牛士勛师弟的。” 童渊对鬼仙们的未来安置,已有规划。而按照他的规划,不仅可以给鬼仙们一道生机,更可以让自己更进一步,在八景听道客內真正坐稳“大师兄”的位置。 第十章 太乙盟会,青华神性 非烟非雾亦非云,玉篁林里玉壶清。 施崇光走在竹林间,看著瀟瀟细雨击打寒碧霜叶,心情也隨这场清明雨水而略显忧愁。 我等鬼仙前程如何? 二次听道之后,施崇光虽得第三排的青玉蒲团。但回到自家幻世后,便觉有视线在窥伺自己。 有人想要图谋自己的蒲团! 而且那並非普通的八景听道客,而是一位释门罗汉! 为此,他內心惶惶不安。在孙宝传讯后,立刻应邀前来这方刚刚苏復的幻世。 得到什么说法、答覆,都是次要的。 关键是逃出来! 他自己的幻世,著实待不下去了。 不安全! 伸出手,在飞扬的雨水中,施崇光感受到太清仙光特有的力量,內心稍显平復。 “童师兄、孙师兄他们……是寻了一个幻世,並找到一枚太清神符进行復甦?” “咦——施道兄已经来了?” 竹林另一条小径,翠裙少女迈著轻快步伐走来。其亦是鬼仙之身,阴气飘渺空灵,面色青白不见半点阳气。 “罗师妹。”施崇光頷首示意,便继续在原地静候。 罗晓春对施崇光的冷淡也不见恼,同样静静站在那里看雨。 细长的竹叶被长长雨线捶打,落著一团团晶莹剔透的水珠。 雨声依旧,一位又一位鬼仙出现在竹林间。 阴气森森,冷意结霜。 寒碧隨风摇曳,竹影尽显鬼氛。 见三十余位鬼仙到场,罗晓春终於忍不住开口询问:“诸位道兄可知——童、孙二位师兄相邀我等,究竟有何事?” 眾鬼纷纷摇头。 第二排曾帮孙宝办事联络的火鬼仙贺朝说:“孙师兄只让我帮忙联络诸位,说是在此处集合,共商大事。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诸鬼又等了一会儿。 只见天空黄气流动,孙宝踏著黄雾匆忙赶来。 “抱歉抱歉,让诸位久等了。稍后『大师兄』到场,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隨手把一块凝聚山脉精气的神石摆在地上,孙宝看向在场眾鬼。 “不用这么拘束,都坐下喝杯茶吧。” 隨手一指,寒碧林间浮现一道道身材纤细的青衣侍女,为眾鬼斟茶倒水。 此乃竹魅,是孙宝点化而来的林中精灵。 不过彼等只是暂时被术法加持,一时三刻便自行散灭。 眾人喝著竹叶茶,又多了半晌。 叮—— 伴著雨声,寒碧浮光而动,向两侧自行分开,露出一条新的小径。 打著青莲油纸伞的红衣少年悠然走到鬼仙中央。 细雨、纸伞、竹林,宛如一副景象清幽的水墨图画。 同样把一块充斥山灵之气的神石搁在一旁,和孙宝带来的神石遥遥呼应。 “诸位师弟师妹好啊,让你们久等了。”少年站在眾鬼仙前,缓缓说道。 眾鬼连称不敢。 罗晓春:“师兄,进入正题吧。您请我们前来,有什么指教?” “我和孙师弟邀诸位前来,是为咱们鬼仙一脉的前程。大家都知道,鬼道速成,前期修行快。故而我等未曾转世之鬼,在第二次讲道占据前排。可是——在老师赐下机缘的同时,我们的危机也到了。” 施崇光急切道:“这些事,大家都明白。师兄,你到底有何办法,可以帮我们摆脱困境?” “我要建立一座盟会。一座由我们鬼仙主导,负责保护、引导三千世界发展,並帮助护持转世同道的盟会。” 童渊对鬼仙们找的出路,跟他一开始所想的合作方案类似。 鬼仙与转世听道客们结契。一个鬼仙辅佐几位转世听道客,等他们成长起来后再回报鬼仙。 眾鬼听到前者,皆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鬼仙们示弱,且危机越来越大,不报团怎么行? 但后者…… “师兄让我们去保护、引导转世同道?这是何意?” 童渊不答,只是隨手幻化一面水镜。 水镜中,胥云怡、王文黎正在大赤天境与两位八景听道客交流,並劝说二人签下一份文书。 那文书之上,隱约可见童渊的鬼仙烙印。 “这是我请人帮忙牵头,与两位打算开闢幻世的师弟签订契约。在他们开闢幻世后,我照拂他们在幻世內不被人所害。同时,那两座幻世的幽冥世界由我主宰。” 听到这,有几位鬼仙神色变化。 他们隱约明白童渊这个所谓的“护持同道”,是什么意思了。 但除却化身鬼王,爭霸冥世的几位鬼仙,更多以解化法,五行法修持的鬼仙仍带著几分不解。 “我知道,有一些师弟师妹並不看重幻世。但是,如果你们未来想要摆脱鬼仙身份,想要轮迴转世,仍需要有人护持。你们可以先帮助几个同伴成道,然后反过来让他们保护你们。用咱们老家的话说,先富带动后富——” 鬼仙群中,传出一声声不屑的嘲讽。 显然,他们对这个口號嗤之以鼻。 “当然,我也知道这个很难——所以,我们不靠人心,不把自己的未来放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我们靠老师,靠集体,靠道誓。我们鬼仙联合起来,若彼等违背誓言,得到我们照拂后却不愿意反过来回报,我们不仅会共同討之,也会通过大道誓言反噬他们自身。甚至——老师那边就没有惩处了吗?” 当然不会有。 但童渊不需要道人真有什么惩罚,只要让那些转世者相信,老师不喜欢这种行径。此类忘恩负义的行径,会影响第三次听道的待遇就可以了。 当然,这些都是虚的。 真正为鬼仙们提供保护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在我的构想中,我们这座盟会因为牵扯更多幻世的因果,得到更多幻世的资源,反过来让我们鬼仙获利。照拂转世的同道,只是顺手为之——我的真正计划……” 油纸伞轻轻一斜,浩荡仙光在眾人面前流淌作大泽。 眾人站在仙光大泽之上,看到一朵又一朵莲花肆意盛开。每一朵莲花都是一座幻世之下的幽冥世界。而无数幽冥莲花合在一处,构成一座更加庞大的幽冥世界。 “我將咱们这个即將成立的盟会,称呼为『太乙会』。嗯,就是『太乙救苦天尊』。我和孙师弟联手,凝聚十道天尊神性,並在我们眼下这方世界传播青华信仰,作为幽世大联盟的基石。” 伸手一指,那青莲大泽浮现十道光柱,乃太乙救苦天尊的十方化身。即东方玉宝皇上天尊、南方玄真万福天尊、西方太妙至极天尊、北方玄上玉宸天尊、东南方好生度命天尊、东北方度仙上圣天尊、西南方太灵虚皇天尊、西北方无量太华天尊、上方玉虚明皇天尊、下方真皇洞神天尊。 这十道璀璨神性隱在十根天柱內,散发妙玄道意。 眾鬼盯著神性,眼中带著几分贪婪。 当童渊摆出这个世界的蓝图,他们已经明白一些,甚至感觉到一丝丝天机在变化。 他们的计划,有谱! “我要联合所有鬼仙打造一方笼罩三千幻世的冥土——我的想法很简单——有人歧视鬼仙,那是因为鬼仙势单力孤,无保命手段。纵然有鬼仙能躲在某个世界的幻世里,可如果对手有神通炼化一界,鬼仙依旧逃不走。” “可是——如果把冥土疆域扩大。如果把三千幻世的冥土叠合在一起,鬼仙只要逃入冥世,便可挡住外界对手的窥探!”有鬼仙反应过来了。 匯聚三千幻世的冥世之力,谁能隨便炼化摧毁?恐怕届时,只有老师亲自动手才有几分可能吧! 不少鬼仙的眼睛亮起来了。 在场诸鬼仙中,亦有不少征战冥土的鬼王、鬼神。他们清楚三千冥世结合为一体的含金量。 那本源的强度,足以堪比数十个乃至上百个幻世的联合。 “不仅如此——如果我们能打造一片浑然一体的幽冥世界。在提供安身立命场所的同时,这个庞大幽冥世界也可以有其他功能。比如——我们可以通过穿行阴阳两界,间接於三千幻世来回往返。说到底——太清神符还能用多久,犹未可知啊。” 现如今,眾修在三千幻世间穿梭,是依靠太清神符的妙用。但幻世开闢后,神符蕴含的混元一气已被用掉。谁知道太清神符的功能还能持续多久? 说不定哪一天,便不能激活太极金桥了。 与其依靠外物,不如合力打造一个能隨意往来三千世界的冥世,方便鬼仙行事。 “此外,日后三千幻世如果要交流,要交易——是不是要通过这座庞大冥世来运送物资?我们,不仅把持三千幻世往来的渠道,也掌握三千世界的往来交易。甚至掌握如此优势的我们,还可以继续维繫我们的地位,爭取在第三次讲道之时占据前排。” 少年的话语十分平淡,但其所展现的未来景象,让不少鬼仙红了眼。 没错,如果真有一座庞大而足以笼罩三千世界的幽冥大世界。 鬼仙们不仅不会再有危险,反而会成为三千幻世的座上宾。 “当然,除却那长远的利益外。大师兄这边还有一些眼下的利益,可以供诸位师弟师妹参考。太乙会以十方救苦天尊为主神构架。我需要十位鬼仙各坐镇一方,並以这座『虫魔幻世』的冥土为起点,向十方幻世的冥土进行扩张。” “师兄,十尊鬼仙如何安排?我们这边,有三十余人呢。” “我和孙师弟各占一个名额。还有一个名额要留著这座幻世的运行者牛师弟。他虽然不是鬼仙,而是转世重修的人身。但太乙会想要扩张,必须展现其无害。” 给这位人修留下一道太乙救苦天尊的神性。 鬼仙们面面相覷,有些牴触。 可这个计划的运行,绕不开童渊和孙宝的行动。而且这个世界的復甦,的確来自牛士勛的太清神符。他在此界天然占据一份气运。 孙宝劝道:“这个世界很特殊,是最容易让太乙天尊信仰復甦的地界。没有牛师弟同意,我们行事会很受限。” 施崇光道:“那剩下其他神性,我们怎么分?” “孙师弟说,贺朝师弟奔走往来,多有苦劳。当得一道神性。” 火鬼仙贺朝一听,面带喜色对二人道谢。 其他鬼仙面露妒色,有几位同样在第二排坐著的鬼仙不满,想要开口,但被孙宝冷厉目光扫过,一个个闭上嘴。 孙宝能压著这些人一起来见童渊,除却斯文的嘴上功夫,也用了一下手上的功夫。 这些鬼仙清楚自己和孙宝的差距,不敢胡乱表態。 “除却我们四位占据的神性外,剩下六道神性的抉择端看功绩高低。谁在太乙会干活多,谁上位。且神性执掌者甲子年一轮替,包括我们四人在內,所有执掌神性者都要面临换代挑战。哦,这个世界的六十年。安心,我特意观察过,这个世界的时间大道很稳固,时间流速也长短合宜。” 第十三章 十方天尊印,万目碧青虫 “师兄,您说我们只要对『太乙盟会』有功,便可获取神性?那么,如果我把自己世界的冥土献出,合併在这方长乐幽境——算不算功绩?” 突然,施崇光开口了。 “自然。” 童渊看向孙宝。 孙宝很默契地取出一份榜单。 “太乙仙盟榜”。 上面仔细罗列各种增加功绩的方式,征服冥土、护持同道、救护亡灵、斩杀外敌、建设鬼庭……且每种方式给予多少功绩点,都写得一清二楚。 其中赫然写著一种旁人得不到,但功绩点很多的方式——开闢太乙仙盟,功绩十万。 榜单下面有童渊、孙宝的名字,他们名字后面的功绩点都在十万以上。 对此,再看那几十、几百乃至上千的功绩获取方式,鬼仙们表情有些怪异。 但没有鬼提出质疑。 所有鬼仙都认为童渊、孙宝为自己谋取的“地位”很合理。 两位创始人,如果不能取得最鲜美、最丰厚的那一份果实,那么这个盟会如何能让后续加入者放心? 施崇光直接道:“两位师兄开创仙盟,功莫大焉。日后我等行道所树功绩,自也沾著两位开闢之功的恩惠。不如直接把两位师兄除外,免得跟我们一起竞爭。” “此言甚是。” “说的不错。” 眾鬼纷纷点头。 如果仙盟主干名额只有三个,那么后来者一定会设法与前面两位竞爭,把他们的名额挤下来。 有五个,前面两位师兄未必没有失德之处。 七个,两位师兄劳苦功高,但也该歇一歇,给后来人让路。 但有十个名额,且两位师兄都是坐在第一排的实力强横之辈。那又有什么竞爭、衝突的地方吗? 施崇光看眾鬼低头討论交流,暗自琢磨童渊这套设计的妙处。 “的確,如果名额设计太多。弄出二十四诸天鬼王,三十六天鬼王什么的——大家都有名额,也意味著无须竞爭。若有人不上进,耽搁仙盟发展过慢,反而不美。如果名额太少,会让两位师兄成为靶子,被其他鬼仙拖下来。十个名额,不多不少,正好合宜。” 至於火鬼仙贺朝以及牛士勛的名额,那是其他鬼仙可以竞爭的。不过让他俩提前占据一个甲子罢了。未来,有的是机会立功,把二者拖下来。 童渊盯著太乙仙盟榜,又在上面添了一条。 “莫说这些是功,建设仙盟、提出良策同样是功。如今仙盟草创,是我和孙师弟二人之智。唯有集思广益,才能让咱们仙盟壮大。” 童渊鼓励下,眾鬼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计献策。 孙宝也很爽快地在仙盟榜后面写下一个个鬼仙名讳,並不断加分。虽然分值不高,都是几分、几分往上累积,但也让不少鬼仙看到机会。 很快,一套崭新的制度成型。 太乙仙盟设立太乙九尊制。除“下方真皇洞神天尊”之外的其他九尊神性升座,缔结鬼王法印,由童渊、孙宝为首的九大鬼王执掌。除二原始天尊外,其余七位天尊每一甲子年轮替一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至於“下方真皇洞神天尊”的法印,供所有鬼仙使用。日后哪位鬼仙在外遇到难以应对的麻烦,都可藉助这位天尊的法身之力保命。 这样做,让仙盟泽惠所有鬼仙,鬼仙们体验到一位天尊神性的力量加持后,也会对独持一尊天尊神性更有动力。 而在眾鬼討论间,施崇光和另一位名叫鳩罗可的鬼仙,已尝试激活太清神符,牵引他们所在幻世向这边靠拢。面对这两位鬼仙主动献出自己的冥土,童渊、孙宝自不吝嗇奖励。 施崇光、鳩罗可各自得授一道“天尊神性”。 其他鬼王见状,也纷纷把自己道场冥土拿出来。只是他们到底晚了一步,第一轮的九尊名额很快就凑够。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等立刻籤押,合力演化太乙地府吧!” 眾鬼应诺,配合童渊將法力注入下方的青莲大泽中。 童渊、孙宝带来的山石也在林间腾空,二者拼合,化作一座隆隆而起的幽世鬼门。 “诸位,我们走!” 眾鬼借鬼门投身长乐冥土。 在这青色冥土中,他们感受到一种陌生却层次高远的道炁。 太乙青华炁。 那是比童渊青冥一炁品质更高,位格更尊,处於“九炁”阶段的先天道炁。 童渊面色凝重,暗中施展“一炁三清”法,全力催动太清仙光。 太清仙光乃三清之炁衍生,他模擬老师所讲,以三清之炁结生九炁,推动天地运行。 轰隆—— 轰鸣间,那道太乙青华炁炸开,纷纷涌入长乐冥土树立的十根天柱內。 孙宝飞快结印,一道道符咒妙印投入天柱內,將十道神性统统封印。 神性,是无尽信仰催生的花火,是天地权柄升华的根本。 一位神灵的存在,神性必不可少。但神性同样是一柄双刃剑。得其恩惠的同时,也有被神性侵染自我的可能。 太乙救苦十尊的神性,是童渊、孙宝藉助这方幻世內的“太乙青华信仰”凝聚而来,是道教幽冥信仰的主神。但童渊、孙宝都有自己的道路,没打算直接去做太乙天尊。那极有可能导致他们的记忆,被神性內的传承影响,真正从独立自我的鬼仙,转化为“太乙救苦天尊”的降世化身。 所以,借“法印”驱使太乙权柄,才是他们的选择。 只见那十道天尊光柱隆隆作响,各凝聚一口神光灿灿的法印。 “收!” 十印向外飞出,直接飞入童渊等人手中。 童渊掌东方玉宝皇上天尊印,立时青光一闪,此界冥土浮现一座宫殿,取名玄冥宫。 贺朝掌南方玄真万福天尊印,身上红光闪烁,此界冥土之中亦升起一座普明宫。 施崇光掌西方太妙至极天尊印,身上白光闪烁,於此界升起一座紂绝宫。 孙宝掌北方玄上玉宸天尊印,身上玄光闪烁,自冥土升起一座太和宫。 鳩罗可掌东北方度仙上圣天尊印,居纠伦宫。 阮笙掌东南方好生度命天尊印,居明晨宫。 牛士勛掌西南方太灵虚皇天尊印,居神华宫。 罗晓春掌西北方无量太华天尊印,居碧真宫。 秦朔掌上方玉虚明皇天尊印,居七非宫。 至於最后的下方真皇洞神天尊印,也落入童渊手中。他打出一道太清仙光,在九宫之外又升起一座肃英宫,將法印搁置其中,並將驱使法印的口诀传给其他一眾鬼仙。 至此,此界冥土秩序渐定。 所谓幽冥十宫,即仙道地府的十殿鬼王。 童渊掌第一殿宫,履行秦广大王职责,负责亡魂接引。然后一殿一殿引渡……最终的肃英宫,下方真皇洞神天尊负责轮迴转世。 这十殿太乙化身,便是道教地府神话。 与泰山地府,佛门的九华地府並称为华夏三大地府。 童渊自己建设的幽世,依靠泰山信仰和华夏歷史人道衍生的鬼庭,与仙道太乙地府便有几分衝突。 毕竟,他的幽世以青冥一炁为主导。而眼下的长乐冥土,是他借一个世界的青华信仰而成,这里以作为“九炁”位格的太乙青华之炁为根基。 眼下,他不著手把自己的幽世体系併入进来,就是在思考、学习、观望。 太乙盟会,是他推出拉拢眾鬼仙的平台。並不惜分割太乙救苦天尊神性,拉拢大家一起做大做强。在做大做强的同时,他可以研究太乙青华之炁,並为鬼仙超拔进行反覆尝试。 可到底能不能成,要看未来。 如果不能成,他的天阴山幽世便是退路。 同样,孙宝也有类似想法。 他俩属於创始人,却又不想真正把家底都搭进来。所以,对秦朔、阮笙、罗晓春、施崇光等鬼仙贡献冥土的行为大为嘉奖。 “诸位师弟,师妹——且隨我合力將那四方世界牵引进来。” 童渊祭起法印,其他八人有样学样,而剩下鬼仙则合力驱使下方洞神天尊印。 隨著眾鬼合力,十方天尊法相站在冥土十方。 旋即,这十方天尊合化为一尊端坐於九头狮子座上的青袍仙人。 祥云瀰漫,瑞彩盈空。 那一刻,眾鬼感觉他们的法力在这一刻完美交匯。太乙青华炁將他们三十余种鬼仙法力全数融匯,就连意志也共同处於一尊法相之內。 只见“救苦天尊”轻轻挥动手中杨枝,远处四座昏暗的世界被强行併入“长乐冥土”。 那份法力之高绝,远超他们三十余鬼仙合力。 “人仙——不,这是媲美地仙级的神通!” “这是神仙手段啊。” 眾鬼感嘆间,太乙救苦天尊挥动杨柳枝,但见地动山摇,长乐冥土的疆域飞速扩张。同时,其他鬼仙捐出的、小一些的冥土也被强行合併过来。 其结果,足足让长乐冥土连接了九座截然不同的幻世。 那九方世界围绕在长乐冥土周围,犹如九朵簇拥在一起的莲花,共同拱卫长乐冥土。 “如此,长乐世界便算建成了!诸位师弟师妹,我们以现在这几座世界为根基,准备对外扩张吧。当然,那些幻世仍归属於施师弟等人。你们可以藉助太乙仙盟的力量,帮助你们儘快掌握这些幻世人间,树立我们『太乙盟会』的信仰。” 孙宝隨后道:“除诸位师弟、师妹带来的幻世外,眼下,咱们还有另一桩事情要做——” 笑容骤然消散,他话语中带著几分森然。 “此界的『太乙信仰』被我等激活,此界幻世化作我等根基世界。那么,此界除我道之外的一切异道,皆要清理乾净了!尤其是人间那些虫子,全灭了吧!” 隨后,孙宝將关於此界的资料告知眾鬼。 施崇光等鬼仙接过他传来的资料,一个个表情古怪。 “这样的世界——居然存在吗?” “故意挑选这个世界,就是防止有些卫道士来指责咱们。” 孙宝扮了个鬼脸,然后故作啜泣状:“嚶嚶嚶,这个世界又没有得罪你们,你们怎么就偏要用太清神符復甦这个幻世,去把这个世界的不从者都杀了呢?你们鬼仙好不讲理啊!呜呜,你们好可恶啊!” 旋即,他表情正经道:“为防偽君子、槓精、卫道士们的指责,我俩特意挑选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人指责我们。说什么『虫虫真可爱,你们怎么能杀它们』——嘿嘿,回头我就把这个世界里面那些『敌人』,扔他的世界去!” 眾鬼轰然大笑。 这个世界的“敌人”可不简单。 这是一个虫道寄生文明,是袁虫一族统治天下,故被童渊称作“虫魔世界”。 相传,袁虫一族最初的寄主在临死前,不断渴求著蜜水,却无人回应。接连呼唤三天三夜,在黄昏夕阳之下,有天女感念其诚,將自己的虫卵蜜露餵给那人。 在那之后,他便化作蜜巢,不断生出虫兵。並依靠一句“代汉者当涂高”的讖语,完成统一天下的霸业。 此后,各虫祖世家兴起,门阀建立。 而在虫与人的发展过程中,他们创造玄术、仙道,並有了三清信仰,太乙信仰等道教神灵的诞生。 眼下,大仲朝奉行一门独特的仙道修行法门。 所有修行者都在爭抢一种名叫“筑基丹”的宝贝。只要有此物,方可筑基得道,金丹化婴。 至於他们所缔结的金丹、元婴吗…… 在场眾鬼露出微妙神色。 嘭—— 突然,长乐世界之外传来一阵爆破声。 躯长三千里的巨型青色甲虫趴伏在世界之外,正用那双通红且布满无数细小眼睛的硕大复眼,注视著这个世界內的诸位鬼仙。 “师弟,师妹们——咱们的敌人先找上门了。”童渊大笑道,“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这个世界的『太乙救苦天尊』。在虫族文明里,他有另一个名字——『太乙碧青万目螂』。是此界吞噬灵魂,执掌生死法度的神虫。” 第十二章 青狮伏虫,李弘降生 “咕咕……咕咕……” 世界之外的碧青色甲虫发出咕咕怪叫。 那声音迴荡在世界之內,让几个道行浅薄的鬼仙意识恍惚。 “不对,此虫对我等鬼仙不利!”贺朝急忙道,“师兄,这虫儿吞噬灵魂,是我等大敌!” 孙宝笑著点头:“不错,在诸多仙灵神虫里,『太乙碧青万目螂』都属顶尖的一批。只有『三清仙祖虫』可稳压一头。此虫有『摄鬼妖瞳』、『散魂魔音』以及『灭魂邪镰』,能操控鬼魂进入其口器,能撕裂鬼仙之躯,堪称鬼道天敌。不过——我俩敢於在此行事,便不惧它!” 童渊接口:“此虫夺天地之造化,乃此界幽冥轮转之神虫,与太乙青华地府契合。然——同为『太乙青华』所出,我等提炼之神性,比它胜出不知凡几。尔等可记得老师所言:大道之爭,唯在净炁?” 修行越高,越能体悟到大道运转之道炁变化。 而修行同样道法的两个人,谁的道炁纯度更高,谁对道的领悟更深,谁占据优势。 只见童渊祭起东方玉宝大印,背后浮现一尊庄严肃穆的“秦广大王”法相。 “狮神起!” 鬼王一声怒吼,头顶缔结碧青莲花。莲花之中有一头纯阳小狮子跃出,奔著太乙碧青螂咬下。 吼—— 一声狮子吼,克制鬼仙的魔音纷纷溃散。 別看这狮子小巧,体型不过三尺。当落在巨大神虫的躯体上,让这神虫本能感到一股威胁,疯狂对小狮子展开攻势。 奈何狮儿灵巧,依仗娇小身躯在神虫身上不断奔跑,时不时挥动爪子对下一挠,轻鬆在神虫身上撕裂一道巨大的伤口。 “嗡嗡——”碧青甲虫见势不妙,迅速展开十二对透明光翼振翅腾空。 小狮子趁机跳到一只翅膀上,反覆啃咬翅膀,吸取神虫体內的太乙碧青之气。 孙宝笑道:“太乙天尊,九阳耀精。师兄以青狮擬化一阳,比这螂虫更贴近『太乙青华大道』。来来,我们也来。” 他也依靠法印催动一头青狮子。 憨態可掬的狮儿就地打滚三圈,也晃悠悠从另一个方向扑向万目螂。 此时,万目螂奋勇全力,三百对镰刀一般的触足弹出,疯狂阻拦第二只小狮子靠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他持天尊法印的鬼仙也有样学样,七头小狮子飞向碧青虫,轻鬆自三百刀镰间穿梭,落在它的翅膀上反覆撕咬。 看著一面倒,对方全无反抗之力,鬼仙们对道人所讲的“道炁压制”,有了更深理解。 同为“太乙”属性,便因为他们的青狮儿更贴近九阳之精,就可以轻鬆压制同属性的下位灵虫,將其轻鬆撕碎…… 最后,童渊伸手一拍。 “诸位,帮我一把。合体——” 巴掌声起,其他八位鬼仙配合童渊作法,九头小狮子以打滚的方式滚到一起。化作一尊威风凛凛的九头大狮子。 吼—— 仅一声大吼,神虫身躯瘫软,任由九头狮张开大口,一点点將它吃掉。 而隨著太乙碧青万目螂的解体,它体內尚未消化的魂灵化作一团团光点,飞入长乐冥土。 “哎——来活了!” 作为第一殿的主人,童渊嘀咕两声,以法印接引魂灵,在一片青莲花海重塑形体,有序前往第一殿审判。 “十殿皆无人手,回头要想办法找人吶——” 他的天阴山鬼庭制度,把审判环节外包给各朝太祖。可在这里——他总不能去把大仲朝的太祖袁术招来吧? 人家袁术还没死呢! 人家如今还辛辛苦苦在生產虫宝宝呢! 而且,更麻烦的是,他们即便招人了,还需要专门研究这个时代的律法…… 想到这,他就很是头疼。 “师兄——” 忽然,旁边传来孙宝等人的惊呼。 童渊迅速抬头看去。 长乐界外,大快朵颐的青狮儿头顶,忽然浮现一尊仙风道骨的身影。 那身影並不大,可降临在幽冥世界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鬼仙察觉到大道威压。 他们的法力、境界、道行统统都被压制了! “师兄,『祂』到底还是出手了!” 听到孙宝的声音,童渊不做声。只是独力接过九头青狮子的统治权。 让青狮子拖著太乙碧青虫的残躯钻回长乐界。 同源的神虫进来,其体內蕴含的幽冥权柄迅速融入长乐冥土,让这方长乐之界彻底取代,並掌握整个“虫魔世界”的死后领域。 旋即,九头狮子跑到世界中央,九个脑袋不断对天大吼。 一尊若隱若现的天尊法身出现在其背部,抬手手掌对外面那尊道人拍去。 那道人显化在幽冥世界,本是为太乙碧青虫而来。见它被拖入长乐世界,立刻挥掌向这方世界压下。 彼时,天尊成型,同样挥掌相迎。 两股大道之力在长乐世界的界壁迸发。 无声无息,界壁一寸寸龟裂、毁灭…… 浩浩荡荡的九幽之气向这方乐土灌入。让这方纯净的太乙青华之界,充斥无边无尽的鬼气、阴气。 更具幽世形相,更具鬼蜮特质。 但世界之外的那尊道人却也被迫驱逐出去,不得不回归人间。 那位道人离开后,施崇光等人才一个个长舒口气。 贺朝低声道:“那是——老师?” 在那光影出手时,他仿佛察觉到一股和老师相似的气息。 童渊摇头:“那是李弘真人,算是——算是这个世界的『太清』吧。” 他轻声吟道:“真君者,木子弓口,王治天下,天下大乐。这是这个世界的讖语。木子、弓口,合起来便是『李弘』二字。这是此界兴盛的一种造反信仰。在此界生灵眼中,太上老君会以『李弘』之名降临凡尘,带领眾生得享太平之乐。” “所以,刚才那道人是占据『太清位格』的神虫?” “確切说,是『三清仙祖虫』。”孙宝恢復心神,解释道,“这三清虫十分厉害、怪异。最初是方士们汲取三清信仰而来的產物。通过不断吸收信仰愿力,升华为一尊摆脱袁虫束缚的『元始玉蛹』。之后蛹破蝶现,乃『號玄黄灵宝大道光蝶』,其鳞粉散布天地,抹除袁虫一系对天下异虫的信息素压制。这才引发了后来的神虫之乱,导致大仲朝第一次迁都。再之后,光蝶再度蝶变。从上清阶段进入太清阶段,便是一头真正有灵性,也是唯一一尊有灵性,具备人身的神虫——太清真人李弘。” 孙宝道:“我们挑选这个世界,就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异化版的仙道崛起世界。目前,正处於神虫一脉即將崛起,彻底大兴道教的时间节点。我们的目標,是先一步布局冥土,反过来夺取此界信仰。把人虫混合的文明重新剥离,恢復人道。诸位师弟、师妹,稍后修整下,咱们要合计合计怎么去人间传播信仰了。” 第一十三章 紫玉白尾蜓,冢中骷髏王 雨,不停地下。 马,不停地跑。 杨忠看著身下疲惫的马,狠心扬起马鞭。 “畜生——再不跑快点,咱们都要被杀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牢牢锁定自己的杀机。 捂著怀中盛放筑基丹的木盒,他再度坚定决心。 自己要成道,要修行,必须拿到这枚筑基丹! 骏马吃痛嘶鸣,飞快向前奔驰。 但接连大战累积的疲累,让这马终究没能逃过追兵。 很快,五匹黑马载著蒙面客截住杨忠。 “小贼,速速把筑基丹交出来!” 杨忠不做声,默默抽出大刀,从马背跳下来。 “畜生,赶紧走吧!” 狠狠抽了一记马屁股,马看了看他,转身逃入密林。 那五个武者见状也不追赶,只是死死盯著从秘府夺走筑基丹的杨忠。 很快,寒光伴著疾雨,鲜血应和雷声,六人在雨中掀起一场大战…… 一炷香后,杨忠从几具尸体下面挣扎著爬起来。 虽勉强在廝杀中获胜,但自身也被砍中五十余刀,踉蹌著爬到密林入口坐好,颤巍巍取出木盒。 筑基—— 只要自己筑基,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杨忠耳畔传来轻笑。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去吃这些玩意。” 烟雨中,视线模糊的杨忠恍惚看到一个少年持油纸伞走来。 少年目光落向木盒,那盒子自动飘向少年。 杨忠大惊,挣扎著想要阻拦,却因剧烈动作而引得伤口不断流血,不得不吃痛地继续靠著树干。 他喘著气,艰难道:“看来——在下的確无缘成仙。小兄弟,既然你有成仙入道的机缘,不知可否饶我一命,或给我留下一些伤药。” “成仙问道?你可知,真正的仙道不是依靠这些外物。后汉时,那些方士们流传的吐纳服气之术,才是正道。” 杨忠听到这话,再盯著雨中若隱若现的少年,吃吃道:“你……你是太乙尊仙会的人?” 这半年来,神州流传一个奇怪的流言。 有一群只会在雨中现身的神秘人,他们有著与当今修仙法门截然不同的理念。不吃筑基丹,不吃结丹散,只传授存神观想、吐纳练气之术。虽是上方妙诀,但比起筑基丹这种便捷道路,却太过於麻烦了。 “对。我来自太乙尊仙会。我们的宗旨,是引领这个世界的凡人,走到正確的修仙之路上。” 木盒自动打开,里面躺著一枚黄橙橙的丹丸。 “这卵的品质还不错,似乎——似乎带著某种传承?” 童渊轻笑著,往丹丸里面注入一道太清仙光。 很快,筑基丹开始膨胀。 指甲盖大小的丹丸迅速变成磨盘大小。然后“啪嘰”一声,丹丸裂开,露出里面蜷缩成一团的紫玉白尾蜓。 “这——”杨忠看到这一幕,骇得毛骨悚然。 他强作镇定:“幻——幻术?小兄弟,你要拿这颗筑基仙丹,又何须与我鼓捣这些幻术?” 童渊笑而不语。 他们在人间行走半年光阴,寻了不少有缘人。不相信筑基丹有问题的,是大多数情况。 又对白尾蜓一指,再度打出一道法力。 这蜓虫体型隨之膨胀,渐有马匹大小。 “好啦,现在你应该有一些传承记忆吧。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紫玉白尾蜓口吐人言,磕磕绊绊道,“我——我乃常山赵子龙!我……我竟然没有死?” “死了,但被虫子吃掉,你的一部分记忆被虫子吸收、继承。然后隨虫卵代代传承。唔,如果你这虫儿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兴许它们也会继承你的记忆。来吧——朋友,跟这位年轻人讲一讲,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隨后,杨忠听到一个彻底顛覆自己三观的歷史真相。 当年东汉末年,群雄爭霸。 袁术因手持玉璽,率先称帝,被天下群雄声討。在其穷途末路之时,偶然得到“魔虫”馈赠,化身为这个世界上第一只虫魔。 自那开始,他体內疯狂產出工虫並向著他的残部、百姓进行寄生。当各路诸侯察觉时,袁术已重新拉起一只不知疼痛、不用饮食,只知道效忠袁术本人的虫魔大军。其战术几乎等同於没有,就是一路横推。从曹操到袁绍,从孙策到刘备……所有人的反抗,在无穷无尽的虫潮中犹如儿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忠失魂落魄。 哪怕大仲朝迁都后,国势日衰。 但他可是大仲朝的子民啊! 大仲朝,竟然是虫子建立的朝廷? 他们,是虫子统治下的百姓? “大仲朝是虫子建立起来的王朝?” “大仲圣祖袁术陛下居然还活著?还在不断產卵?笑话——我怎么没看到?” “你应该看到过——”童渊平静看著这位不愿相信的青年。嗯,和以前那些人一样。但最终嘛…… “大仲朝的士兵有一个和百姓截然不同的特徵。” “第——第三只眼?” 杨忠出自官宦世家,自然了解一些大仲朝的歷史。在筑基丹这种东西出现前,在真人李弘掀动叛乱之前,大仲朝禁止百姓修行。各世家所谓修行,是依靠大仲朝军方,获取“开天眼”的方式。 “没错,那些將士们额头上的缝隙——就是虫卵所在。练气期虫卵蛰伏,到筑基期才会孵化,並为將士们种下对大仲朝的绝对忠诚——你纵观歷史,你能找到任何一起,与李弘完全无关的將士叛乱吗?” 杨忠表情变化。 世家权贵们剋扣粮餉的事时有发生,但是——他从未听闻有將士譁变,甚至那些將军们连一句逆反抱怨的话都没有说过。 以往,他对此十分感慨——这是大仲朝教化之功,满朝文武皆是贤良之辈。只有那逆贼李弘施展妖术,才会让一些贤臣良將失去神智,突然反叛朝廷。 可如今看…… “你並没有进行军队那边的『开天眼』对吧?所以,你还没有被其信息素掌控。” 杨忠有些沉默。 他家权柄,自然有渠道给族人开天眼。只是他平日顽劣,一直没有去罢了。 可仔细想想,儿时与自己一样顽劣的髮小伙伴们,在经歷“开天眼”后,一个个忠心报国,镇守边关,再无任何流连烟尘之地或者耍钱胡闹的紈絝行为。 那忠诚,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父亲常说,是这些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但—— “成长?呵呵,他们犹如工蚁、工蜂一般,成为供给袁虫的底层。这辈子,都无法翻身了。相较於『袁虫』,三清仙祖虫虽然也令人腻歪,但至少给了一点活路。” 童渊指著眼前的紫玉白尾蜓,对杨忠道。 “大仲朝立鼎之后,天下再无反抗势力。他们这些后汉良將被『袁虫』吃掉后,他们的记忆、武技传承便开始在袁虫的军队流传。直到『李弘真人』降世。其以秘法扰乱袁虫的信息素,让许多將军、诸侯恢復神智,掀动叛乱。才有大仲朝的迁都。你们这边——似乎称呼为『八王之乱』吧?” 杨忠张张嘴,无言以对。 按照史书记载,八王之乱是袁氏內部引发的一场叛乱。 “是袁绍。” 赵云整理自己零散的记忆,缓缓开口。 “我想起来了。彼时,我是大內禁卫將领。有一个道人前来,然后我恢復神智。与其他恢復神智的將领们一起,衝杀『帝宫』。我记得,我们为首的那个人便是袁绍。” 袁绍,寧死都不乐意自己成为袁术手中掌控的工具。 赵云记得很清楚。 那场行动失败,他们未能斩杀不死不灭的王虫之祖。而持有袁绍记忆的那只大天牛虫通过自爆,以自己的信息素引发一场袁虫內部的廝杀爭斗。但这场爭斗,依旧不能损伤那尊高高在上的王虫。甚至“李弘真人”都不得不躲起来,另寻时机。 “阁下——你能帮我解脱吗?” 白尾蜓身上那一只只复眼看向童渊。 他能感觉到,童渊很不同。 並非他以往见过那些被王虫寄生的存在,而更类似“李弘真人”? “可以。不过你是打算彻底长眠——还是获取一个报酬机会?” “长眠吧——隨著我们那场叛乱,我心中遗憾已经了结。我相信,未来在阁下以及其他有志之士的奋斗下,那冢中枯骨不成问题。” 童渊含笑点头。 挥手一拂,紫玉白尾蜓隨风化去。 一点破碎的记忆碎片悄然没入冥土。 类似的情况,这半年间发生过很多。 说到底,这些汉末良將们早就死了,魂魄都被撕碎消化。如今所留下的,只是一个保持其部分记忆,被其记忆强制影响的虫子罢了。 “好了——朋友。知道了真相,你要如何选择呢?” 童渊笑吟吟看向杨忠。 “比起与虫子融合的修行之道,我这里正经的吐纳修行,你要学吗?” 第十四章 杨忠开天眼,四鬼镇神虫 “弟子叩求老师赐法。” 杨忠挣扎著下跪,不知何时……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 “好说,好说——”童渊很痛快地,將《太上青冥神宝诀》的入门口诀秘授杨忠。 这门功法修持青冥一炁,鬼道可以修行,人身亦可修行。不过,童渊只把前三重心法告知,並向杨忠体內打入一道青冥之气。 很快,杨忠身上的伤口全数癒合,他体內武道真气自动向仙家真元转化。 一重,两重,三重…… 三重心法口诀,一口气运转完毕。杨忠体內原本充沛的內家真气,只化作一团裊裊而动的青雾。 “老师——我现在……我的真气变少了?”但这种变少,他却觉得自己实力更强了! “你原本的炼气九层修为,不过等同於我这第三重心法。且你家传內功过於粗糙,难有成仙之资。我秘授你三重口诀,助你重奠根基。至於第四重心法,即可让你顺利筑基——不过,在此之前,你需做一件事。” 杨忠恭敬道:“请老师明示。” “我要你设法带我前往神都,我想去瞧瞧那位『袁虫之祖』的风采。” 童渊很好奇,那“冢中枯骨”到底是怎么把一眾三国豪杰给玩没的。 顿时,杨忠嚇得面无土色。 如果刚才所得知的真相不假,那大仲神都岂是容易进出的? “安心,我自有办法遮掩行踪。只是袁虫一系的信息素过於麻烦,我需要你来进行偽装……” 童渊走上前,在杨忠耳畔低声细语,讲述自己全盘计划。 ——三日后,杨忠顺利归家。並稟报父亲,企图借家中权势尝试“开天眼”。 见儿子上进,杨父狂喜不已,马上安排相关事宜。 又过七日,杨忠跟著一批新兵,在澠池外的一处兵营尝试开天眼。 开天眼具体怎么做,这是大仲朝的隱秘。任何进行过开天眼的將士,都不会对外宣传。杨忠早些时候和那些发小们打听,无一人告知。 但眼下,因为杨忠想要开天眼。他那些发小纷纷前来道贺。甚至有一个已为將军的好友赵贵,亲自盯著那几位方士给他送汤。 “老弟,你放心。哥哥我亲自盯著,给你准备的汤,是上等的蜜露。这玩意,是王族专属。咱们这辈子也就开天眼时才有机会喝一次。” 没错,大仲朝的开天眼很简单,只要喝一碗蜜露就可以了。 看著那碗散发五色妖异光芒以及诱人芳香的蜜露时,杨忠內心不住打鼓。 万一自己喝了这玩意,身上也冒出虫子可如何是好? “安心,你儘管饮下,有我在呢。”少年声音自耳畔响起,笑道,“你这兄弟对你不错。论品级,这碗蜜露的確比给旁人的蜜露更好。类比蜂蜜等级,应属『蜂王浆』一等。” 杨忠心中悲凉。虽感动於好友的善意,但这份善意却明显带著“剧毒”啊! 童渊隱在一侧,冷眼看著杨忠饮下蜜露。 暗中,他以“种莲之术”在杨忠喉咙种下一朵莲花。当蜜露饮下,莲花尽数把蜜露吸收,並找到一枚虫卵。 “去!”童渊催动法术,莲花徐徐从喉咙升至杨忠眉心泥丸宫,开闢一道肉缝。 见肉缝出现,並隱约散发一种和兵营其他士兵一般无二的气息,赵贵连连称好。 “老弟,成功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回头再聚一起喝酒。” 给杨忠留下单独修养的机会,他带著几位方士离开。 杨忠在其走后,马上向童渊求教。 “老师,我兄弟身上的魔虫,可以拔除吗?” “这种工虫之卵会寄生在他们的大脑中。待你们筑基后孵化,彻底与大脑融合,一般情况无法取出——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能杀死王虫之祖,兴许可以让工虫的君主死亡,从而让工虫陷入长久沉睡。那时,他或许能得到自由。“ 人与虫彻底融合,某种意义上赵贵的精神已经死了。现在操纵这具肉体的,是脑子里那只拥有赵贵记忆的虫子。 杨忠神情悲哀。 儿时的朋友们,如今……如今都死了吗? “安心休息吧——等今夜三更时,我带你去看一场戏——” 传下第四重心法和一门操控工虫的法术后,童渊悄然离开兵营,站在远处俯瞰这座已被工虫完全寄生的兵营。 “无魂之虫,这便是这个文明的传承方式吗?” 叮—— 他身后冒出一团鬼火。 鬼王阮梅悄然现身。 短髮墨镜、水蓝色短袖和长裤。 女鬼笑问:“师兄,您也来这里了?您的目標,也是那只神虫?” “我帮你们掠阵吧。那虫儿——好像是一个汲取地祇信仰的神虫。其背后的那位大佬,更是你们女修的顶级目標。” 当今这个世道分为袁虫一派和神虫一派。 袁虫一派很简单,饮下蜜露,开启天眼,成为袁氏一脉的工虫,构成一个金字塔式的阶级。袁术王虫最尊,其次是袁氏其他王虫,最后是被操控的工虫。 神虫一系源自三清仙祖虫。其诞生后,蝉蜕之骸散落天下。每一块碎片都汲取一种信仰,诞生一种神虫。而此类神虫被修行者得到,便会寄生在人族身上,筑基(孵化),结丹(成蛹),元婴(羽化)。 澠池这边的神虫,是三清仙祖虫一块碎片汲取澠池土地神信仰而来的黑镰腐肉虫。其在虫卵阶段被一女童吞下,借女童之身孵化、成蛹,目前正处於羽化的关键时刻。 “多谢师兄,如果那尊白玉太灵仙蛾虫降临,便有劳您出手了。” 这澠池的神虫宿主,拜西崑仑神女(白玉太灵仙蛾虫寄主)为师。如果在此围剿黑镰腐肉虫,那个由“西王母”崇拜而诞生的天下最强雌性神虫,未必不会降临。 “放心吧,我和你孙师兄在呢。” 阮笙躬身道谢,鬼火悄无声息散去。 夜半三更。 杨忠在屋中研究操虫之术,研究如何控制自己脑子里面那只被封印的“假虫”。 忽然,一阵熟悉的波动传来。 “来来,带你去看戏!” 少年將油纸伞一转,杨忠从房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出现在澠池郊外的一处乱葬岗。 “这里是——” “一位神虫的道场。” 一人一鬼隱在暗处。 只见几团幽光现身,化作四位俊男美女,只是他们的打扮让杨忠很看不懂。 尤其是阮笙的短袖长裤,更让杨忠频频皱眉。这是哪家女孩,居然这么伤风败俗!难道,是舞女吗? “他们是太乙尊仙会的人。要来这里对付一个神虫寄主。” 阮笙取来五色土,在乱葬岗前摆下一座告地祭坛。 施崇光和罗晓春则將周围封印。 秦朔拂袖盪动天罡真气。地面隆隆作响,一具具棺槨、草蓆从土堆升起。 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从棺材里面、草蓆下面钻出来。 那闪烁幽幽红光的瞳孔死死盯著四位鬼仙。 “你们是谁!你们来这里作甚!” 秦朔面色冷峻:“能让我们四路鬼王联手,你也算很有面子了。滚出来吧!” 袖袍再度一扫,藏身地下九丈之处的一口棺槨生生被他的法力砸出来。 那小棺中有一黄衣女童跳出。 女童面色狰狞,身后浮现三首六臂的鬼母法相。 等等—— 忽然,杨忠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三首六臂的法相真身。 他听说过,某些道行高深的修仙之人可以显化大道法相,或三头六臂,或四面八手,或背生翅翼…… 但他现在仔细盯著那鬼母真身,却发现鬼母的手臂上面有一根根尖锐的触鬚,犹如腐肉甲虫六足上面的虫须…… “嗯,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大道法相』。说白了,不就是神虫们的真身吗?因为神虫们被光晕包裹,等閒凡人看不到真相。甚至受到神虫们的信息素困扰,也会被其幻惑。”童渊笑眯眯盯著黑甲腐肉虫。 这是一只食腐的黑甲虫,能把骨头上的血肉吃得乾乾净净。其掌控吞噬、腐烂、地煞三重法则领域,处於这个世界所谓的金丹巔峰。 类比一下,这个世界的金丹、元婴都对应他们的炼气还神境。童渊、孙宝乃至秦朔、阮笙等鬼王,也都处於这个层次。 如今四鬼王联手,降服这只神虫不在话下。 真正麻烦的,还是这黑甲虫的师尊—— 童渊神识全开,严密防备敌方。 当黑甲虫在四鬼王联手之下且战且退,败相已成时,它急促地对西方长鸣。那频率十分有节奏,西方很快涌现一道白光。 那道光绵延千里,犹如流星砸向乱葬岗。 “保护好自己——”童渊说完,举起油纸伞一步跨出,直奔高空拦住那流星之中的白色大蛾子。 “贫道玉苍子,见过白玉龟台九灵太真元君。” 第一十五章 太真飞蛾,李弘织命 白玉龟台九灵太真元君,在真正的华夏歷史中,可是一尊赫赫有名的女神——西王母。 论信仰崇拜之早,更在道教元始天尊之前。 不过在“虫魔幻世”中,“太真飞蛾”诞生时间却远远晚於“三清仙祖虫”。是仙祖虫一块蛹蜕落在西崑仑山,融合信仰以及一枚虫卵而成。这些年间,“太真飞蛾”產卵一十八枚,共有十八位根骨出眾的坤道成为寄主。 绵绵细雨被空中的纯白大蛾子隔绝。 童渊仰望三丈大小的巨型飞蛾,那蛾子脖颈掛著十二个栩栩如生、美艷绝伦的女子头颅。 他顿时恍然:“同样是寄生,你这个层次的神虫竟不是本尊与某个坤道绑定。而是通过自己產下的虫卵与人共生。然后你再来夺取对方的道果?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突破还神之境?” 这个戊级世界,多有炼气还神之辈。唯有袁虫一系的老祖宗“袁术王祖虫”以及那尊承载仙道气数的“三清仙祖虫”具备地仙位格,让童渊难以对抗。 太真飞蛾的本体实力堪比太乙碧青万目螂。但终究没有迈入更高的层次,她的灵智也远不如常人。只是依靠昆虫本能,驱使著脖颈上的人头与童渊对话。 最左侧那个方脸女人怒瞪双目,厉色道:“玉苍子,速速把本宫的弟子放了。否则,本宫要你们魂飞魄散!” 童渊没有回应,只是思考“太真飞蛾”的修行之道。与太乙碧青虫不挑食、无论谁的魂灵下了九幽都要啃一下不同。太真飞蛾很挑食,她只会在坤道修行至元婴阶段,把“九灵太真飞蛾”化作本命法相之后,才会將其脑袋摘下,让这坤道成为自己的一尊化身。如今看来,若是太真飞蛾能收集十八个元婴化身,兴许也能晋升? “好——既然你不说话,那就去死吧!”飞蛾发出尖锐鸣叫,空气裂开一道道白色缝隙,走出一具具婀娜多姿的无头女尸。 “回去!”飞蛾扇动翅膀,毛绒绒脖环上面掛著的十二个头颅纷纷回到无头女尸身上。 立时,十二个道行有成的大宗师闪亮登场。 “哈哈——好一群仙姑——”童渊转动油纸伞,伞面上的青莲花在仙光中蔓生。每一朵莲花催生仙光,光辉中又有新的莲花,然后花生仙光,仙光绽花,反覆不休…… 一大片青莲花海阻隔在他与十二仙姑之前。 “太真仙光!”眾仙姑娇喝挥掌,一道道削金断玉的神光击穿花海,向童渊方向杀过来。 童渊依旧笑眯眯驱使青莲,每当她们轰出一条通道,便有更多的青莲花填补,生生把这些仙姑拖在青莲花中。 上手较量几个回合,童渊对太真飞蛾的状况有些眉目。 “此界仙道实力不俗,但更多在於修行,而不在於应用。终究……人数和时间限制了发展。” 自元始之虫道解,眾神虫应运而生,拢共没有几百年。这几百年间,神虫们將虫卵散布天下,传播子嗣(道统)。哪怕有修士顺利寄生,又有多少人真正得道? 人少,交流少,切磋少,碰撞的智慧火花就少。 在这种精英模式的推动下,太真一脉根本没有多少仙法神通。这十二仙姑所用手段,多是年轻时的武技配合九灵太真仙光,甚至都不会演练一座专属於太真飞蛾自己的守护阵法。 童渊一边与诸仙姑纠缠,一边笑道:“纵然我的法力道行只能勉强与三个仙姑交锋,但我辈还神之境斗法,除自身道行法力之外,还有咒术、法宝、阵法等因素——夫人且看——” 他伸手一指,青莲花海中央浮现一朵巨大的青莲花。 莲花之中包罗万象,有两仪阴阳之气生灭变幻,形成一座乾坤阵法。三个仙姑一时不查,便被童渊捲入两仪乾坤青莲阵內。 其他几个仙姑化身见状,纷纷放弃童渊,转而去救助三尊化身。 隨后,又有两个仙姑被童渊装入阵法內。 “可惜——我没有乾坤图或者更高等的先天阵法。否则,仅她们这些粗糙手段,我直接把她们统统镇压了!” 童渊念头一动,开始寻思自己要不要真正祭炼一件法宝或者一座先天阵图了。 九幽珠,在人间用处不大。 自己的油纸伞虽叠了不少符籙,可到底没有仔细祭炼。 回头——要不要认真一下?全力打造一件灵宝? 空中交锋时,乱葬岗中的黑甲虫被阮笙、秦朔等四鬼王斩杀。 那一份神虫本源以及一块未名材质的蛹蜕被悄然送往长乐冥土。 见状,太真飞蛾顿时大怒。仙姑化身內外夹击,终於打碎童渊的阵法,十二化身疯一般全力催动太真仙光,合作一道千里神光將青莲海统统撕碎。 童渊眼皮一跳,將青莲伞护在身前。 “妖孽,且看此物!” 忽然,天空出现一位新的鬼王。 在绵绵细雨中,孙宝托起一块雕刻精致的石刻壁画。 “西王母,还不速速归位!”孙宝一边呼唤,一边施展自悟的“三宝天元封印术”。 大飞蛾听到空中呼唤,忽然有一缕缕信仰愿力不自觉从自己身体中剥离,缓缓飞入孙宝手中的壁画。 飞蛾大悚,顾不得和童渊发泄怒火,连忙收起化身逃回西崑仑。 孙宝也不追赶,將手中壁画塞给童渊。 “师兄,回头你拿此物去收了她!” 童渊摇头,把壁画反塞回去。 “这等冥物……还是你留著,回头去收她吧。” 孙宝拿出来的东西,是从一座汉墓带出来的壁画。 西王母神在汉代信仰中,被视作长生、飞升的象徵。汉武帝时代便有“西王母赐蟠桃”的神话传说。在汉朝墓地中雕刻西王母形象,祈求死后升仙,是当时很常见的风气习俗。 说西王母拥有冥神崇拜也不为过。 这也是她与黑甲食肉虫作为师徒的一重渊源。 黑甲虫的来歷,原是蛹蜕落在澠池下的一处汉墓里,被某只腐肉甲虫吞食。之后其渐有修行灵根,日夜参拜汉墓中的“西王母升仙图”,吞吐外界投入汉墓西王母壁画上的月华。太真飞蛾感其真诚,遂收为弟子。 孙宝拿回石刻,感受壁画上面附带的信仰之力,也觉得此物烫手。 这玩意闹不好,回头真要从信仰之中诞生一尊西崑仑女神呢。 “罢了,罢了。长乐世界那边的拍卖会、交易行已筹备差不多。把此物掛出去卖掉,兴许有哪位听道的师妹愿意买呢。” 西崑仑。 太真飞蛾回归巢穴,脖颈上十二个头颅嘰嘰喳喳,声討那俩下贱的鬼仙。 “杀了他们——” “让他们魂飞魄散!” “太乙尊仙会?叫上我们的人,弄死他们!把他们徒子徒孙都杀了!” 別看这些坤道已被太真飞蛾摘掉脑袋,可她们的灵智反而成为太真飞蛾操控的工具,甚至她们的家人、势力,一切的一切都被太真飞蛾接收。 这时,西崑仑山外来了一位道人。 太真飞蛾神情大惧,一边把三颗头颅藏起来,一边客客气气將李弘真人请进来。 “师兄为何而来?” 李弘看著眼前这只庞大的白色大蛾子。 “太乙尊仙会那些鬼物,师妹碰见了?” 这老虫果然在一旁盯著呢! 大蛾子心下恼恨,面上越发恭敬:“师兄有何赐教?” “彼等並非王虫一脉,也非我神虫一脉。此等鬼物必是我等大敌,需儘快解决!” 顿了顿,道人面上显露虫顏,浮现触鬚和纯白眼眸。他厉色道:“我等与王虫之爭,是虫道前程、气运之爭。但跟这些鬼物,是生死之爭!这半年来,太乙碧青万目螂、北阴九星轮迴花蝶、三元三宝三节虫、太素三妙玲瓏仙虫……” 李弘接连点了十几种神虫的存在。 “祂们,全死了!而且,这些鬼物最可怕的一点,是他们杀死我们神虫后,临死之前的繁殖之力无法侵蚀、寄生这些鬼物。” “无法寄生?” 太真飞蛾震惊了。 神虫不怕死。 每一只神虫死亡,无非本源解裂为一堆虫卵,重新寻找寄生对象。甚至他们乐於寻找那些可以杀死自己的存在。因为这些存在强大,会让寄生虫卵成长后变得更加强大。 但鬼物哪有生命之力? 人间的神虫之卵落在他们手中,那就是送材料呢! “不错,鬼物乃我等天敌。唯有彻底灭尽,我道才能长久。 “此外,我寿数將近,即將虫灭再生。如果要对他们动手,必须在我寿灭之前!” 虫族,与人族不同。 受繁殖本能操控的虫族,哪怕封神成仙也无法抗拒本能驱使。 为此,元始三清虫羽化之后不得不散出眾多精气,滋养天下神虫。而灵宝虫在成长阶段,也无法抗拒衰老、羽化,不得不成为真人李弘。 作为三清虫的三个阶段,並不存在实力高低上下之分,而是三种不同姿態,不同力量的体现。 元始虫防御最强,是一切神虫源头,能擬化一切神虫的力量。灵宝虫攻击力最强,能控制天地之间一切元气。太清虫智慧最高,有编织天命的能力。 李弘口中缓缓吐出一段金丝。 “我会用力量编织一段命运,你带著这段命运去找我们的同伴——我要设法引动此界的气运之战。生死成败,全看这一战了!” 第十六章 寻宝八景,炼天为伞 趁天色未明,童渊將杨忠送回兵营。 “你这几日好生修行,回头我们准备好了,就带你去神都。” 隨手在杨忠头顶一抓,童渊捞出一缕淡黄色的信息素。 王虫重秩序,没有工兵信息素引路,他们无法悄无声息进入“袁术真身”所在。可杨忠目前刚刚种下“工虫”,尚不足以產生让眾鬼仙一起行动的信息素。所以,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 而在这段时间內,童渊等人也要儘快准备“杀虫工具”。 孙宝跟著童渊从兵营出来,忽然问: “你还没放弃那个想法呢?” 杨忠,即隋太祖,是隋帝杨坚对父亲的追封。 童渊挑选杨忠传下仙术,乃是为虫族剿灭之后,人族復兴做准备。 “你们都不同意,我能说什么呢?这里不是我单独一人开闢,我也没有饮下这个世界的怨憎——这样的世界,我才不去喝嘞!怕拉肚子。” 这么多虫虫……这个世界的负面怨憎黑潮里,会有多少黑潮虫啊! “也不是不同意——只是……我们人手足够,何必把鬼庭权柄让给外人?这些活计,还能给师弟师妹们弄些功绩点呢!” 虽然童渊自己打算偷懒,未来重建人族王朝,择太祖皇帝去开闢鬼庭、接引鬼民、审判善恶。但其他鬼仙却不乐意如此。孙宝见了隔壁赵匡胤的例子,也对这些难以把控的帝灵颇有微词。 按照鬼仙们的想法,还是要建立十殿阎罗制度,由他们亲自接引负责为上策。 至於每一个时代学一套国朝律法什么的,何须他们亲自来? 回头安排判官即可。 对於眾鬼仙的態度,童渊选择理解並默许。 只要不牵扯童渊的根本利益,他对绝大多数事情都处於这个態度——你们隨意。 反正把持“东方玉宝印”,童渊在太乙盟会占据重要一席。不论怎么发展,他的气运都会增长。他得到的幽冥本源也不会断绝。旁人要去干活,要去为童渊的利益奋斗,他何必去阻拦呢? 他只管维繫在太乙盟会的超然地位,扮演好一位“大师兄”,清静无为即可。 忽然,童渊、孙宝同时抬头,看向西方。 白毫冲斗牛,那只大白蛾子腾空而起,不知往何处去,天机隨之变化。 “天机有变!王虫和神虫的决战要开始了?等等,这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孙宝:“是不希望我们慢慢发展实力吧?这半年来,我们所谓的扶持有缘人,总共才不过几十人,且都没有结丹。” 童渊皱眉道:“那李弘真人不愧是『太清位格』的教化真人。他已察觉太乙仙盟的弱点,並打算依靠虫道数百年积累,给我们雷霆一击。” 王虫与神虫决战,不论哪一方胜利,都可將虫道气运合一,促使世界晋升。那时,得世界眷顾的虫族会稳压人族一头。在晋升后的世界中,人族再难有翻身之机。 因此,李弘预见到这些人族鬼仙势必不会罢休,一定会在决战之时放手一搏。 而三方势力中,王虫日衰却仍为最强势力、工虫眾多。神虫们实力强大、神通莫测。鬼仙们数量最少,战力最弱。 孙宝变了脸:“如今我们捕捉神虫,都是数位鬼王合力出手,方才稳健。如果一对一,除却你我和贺朝外,其他鬼仙哪有这手段?即便我们从天岳界请人,等那边製作的杀虫工具到位——怕也不够跟它们打吧?” 他们的计划是稳扎稳打,一边削减神虫数量,一边培养杨忠这样的修行者,逐渐开闢纯粹人族生存地,再一点点与王虫势力决战。 再往兵营看了一眼,童渊道:“等信息素集满,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而李弘他们想要决战……只要拖一拖,让他们无法快速集合神虫数量,应该能在两个月、甚至三个月后决战。” “三个月?三个月內,我们也没办法凑太多人手。你总不能把棲霞子他们找来吧?” “但我们可以趁这三个月时间,先尝试杀死袁术。只要袁术一死,王虫大乱。我们就能腾出手跟神虫一系决战。” “你是打算——”孙宝恍然道,“利用咱们去观察『袁术真身』时,进行布置?施崇光领悟的『钉头七箭书』到底对袁术有没有效果,咱们並不清楚。” “先试一试吧。” 童渊沉声道:“此外,你帮我盯著杨忠,我要离开此界——我要去炼製一件趁手法宝。届时,好跟那李弘道人交锋。” 炼宝? 见童渊智珠在握的神態,孙宝没有多问。满口应下太乙仙盟的诸多事项,目送童渊离开此界。 太极金桥在虚空架起,童渊再度来到八景仙坛。 青牛在门口打瞌睡,见童渊到来时,仍是一副懒洋洋模样。 “老爷在闭关呢,你见不到人。” 他伸手把童渊递过来的火梨拿过去啃。 “不过吧……修行上的问题,我可以教你——或者,你去大赤天境採集一些灵药?那边现在没多少人呢!” “我也不是为找老师——此来,是打算在此炼宝。” 童渊左右张望,在虚空寻觅一座死寂世界的残骸。 “道兄,当日那黑龙所在的世界残骸,如今散落在何处?” 童渊打算祭炼一把法宝仙伞,而不是依靠一把由大量偽太清符籙组成的油纸伞。 但製作仙伞,他思来想去——比起胥云怡那样天地生养的灵宝,以一座世界本身为材料,岂非更妙? 黑龙所在的世界等级极高,且童渊饮尽那个世界的怨憎黑水,天然结下因果,是绝佳的材料。 “你要找那个世界?” 青牛有了些精神,牛眼瞪得老大,上下打量童渊,口中不住嘀咕:“这个时间点……这倒超出意料之外了。” 见童渊不解,他领童渊往仙坛背后走。 仙坛背后,地火风水疯狂肆虐。只是在茫茫元气之间有一些物什若隱若现。 童渊心中一动,却克制几分,谨慎问:“道兄,这些东西莫非是混沌四大所成的灵宝?” “正是。当日,那黑龙坠落仙坛身死道消,其肉身到底承载一方世界精华,在此受地火风水熬炼,化作一些灵宝雏形。老师有言,这些东西与你日后有缘。要在第三次讲道后,分宝之时再赐给你。你瞧——那片天盘便是黑龙所在的世界残骸。眼下,那世界已化作宝盖。” 童渊目光望去。一片湛蓝色圆盘正在地火风水之间震盪,隱作天地乾坤气象。 “等第三次听道后,此物可作灵宝了。” “如果我现在取出此物——会损害其未来潜力吗?” “不会。这世界残骸已被地火风水洗去杂质,目前是一面纯净无暇的天盘。你现在就要用?这么急?” 童渊讲述虫魔世界以及李弘道人的情况。 “那虫道人窃太清之名,我很是不喜。打算藉此机会,为老师扫去这个偽货。只是他道行太深,不把他引入太乙长乐世界,恐无法拿下。” 青牛目光闪烁,没有作声。 童渊继续道。 “如果我眼下炼宝不会损伤其本源,我打算借用老师的丹炉,將这把伞真正炼成?不知是否可行?” “自然可以——哦,不过真正的八卦炉你靠近不得,只能去上次那个丹室。我给你停下一炉丹,你暂时用来炼宝。” 青牛隨手一指,那地火风水之中的蓝色天盘飞到二人面前。 材质非金非玉,元气浑蒙变化,尽显天之气象。 青牛抱起天盘,笑道:“所谓青冥者,亦有天之相。你若能炼成一把天伞,还挺符合你的道途呢。” “我便是此意。以天为伞盖,以地作方台。若非我对周天星辰之道不甚了解,还寻思找一些星辰宝珠掛在上面,演化周天星斗。” “你寻得地火风水之宝珠,镶嵌伞上也很不错。我记得有一件仙宝,名曰混元伞。上有诸般宝珠,演天地万道。只要仙伞打开,便可昏暗宇宙,收纳天地,十分厉害!” 童渊含笑附和,二人走入丹室。 依旧是上次所在的五百丹炉前。 青牛特意在诸多丹炉间穿梭,然后轻轻敲了一处正在生產“瑞阳镇邪丹”的仙炉。 “就这里吧。” 童渊明白其暗示,心下大喜,连忙点头道谢。 这是一种驱邪、杀虫、除祟的丹药。其需要一种名为“瑞阳玉实”的仙果作主药,十分难炼。童渊在研究“杀虫工具”时,也曾想过利用在丹室学到的仙丹灭虫。只是诸多仙药材料一时间难以寻得,不得不作罢。 青牛取出材料俱全、即將炼製成功的丹膏,隨手递给童渊处置,然后把天盘搁置在里面。 “好了,你在这里炼宝,我去外面透透气。” 再度道谢后,童渊坐下来盯著炉火灼烧的“天盘”。 他的伞,打算简单一些,乾净一些。以青冥一炁为根本,炼成一面蕴含浑天之力的天之宝伞。 “老师讲述诸般『九炁』之妙。如果是我——青冥一炁要化三清,生九炁。最方便的一条路——是九天之炁。” 第一十七章 王虫传承,第一祖虫 “还是年轻啊。”青牛走出丹房,回看里面正全神贯注研究丹炉的童渊。 炼宝,尤其是天地所成的灵宝,岂是那么容易的? 一般情况下,三五十载就过去了。 “所以,还是需要我出手啊!” 青牛望著虫魔世界方向,掐算童渊登场的合適时间,然后结印念咒。 “天地无极,太上演法。玄中尊师,一炁神宝——咄!” 青光笼罩丹室,將里面的时间流速放慢。 虫魔世界的一日,童渊可以在里面毫无顾虑地待上一年。 虫魔世界。 在童渊离开后,孙宝认真盯著杨忠,暗中指点其修行,並將“工虫”炼成傀儡,辅以天材地宝培养,增强信息素。 只二十日,他们便顺利搜集到足够的信息素。 因时间不等人,孙宝找来贺朝等鬼仙。 “童师兄外出未归,但我们这边准备已经足够——我们先行去大仲神都观察『袁术』,准备『钉头七箭书』。他只要决战之前归来即可。” 眾鬼纷纷应是。 孙宝带上贺朝、阮笙、施崇光、罗晓春、秦朔以及杨忠,借一阵阴风至洛水河畔。 说来,这洛水也是倒霉催的。在袁术虫化,將整个三国时代异化为虫魔时代后,自然没什么司马懿指洛水为誓的经歷。 可本以为逃过一劫的洛水,却被袁术以蜜水侵染。通过蜜水让洛水两岸百姓统统化作虫兵,为他建立大洛神都母巢。如今,洛水已然乾涸,且被这个世界称作虫河。河床之底埋著密密麻麻的虫卵。 六鬼在岸边俯瞰,那些五顏六色的虫卵深埋土壤里,尽数处於沉眠状態。 孙宝厌恶道:“这洛水是袁虫发家的虫河,也是袁术为日后袁虫一脉没落所准备的后手。哪怕大仲神都破灭,只要虫河內的虫卵尽数破壳,也可让袁虫再得一线復兴之机。回头,我们破灭大仲神都时,定要派人来此,將这些虫卵都烧了。” 眾鬼纷纷应是,杨忠也默默记下这条虫河。 隨后,六鬼隱於暗处,指使杨忠走入大仲神都。 因大仲国衰,眾王虫贪图享乐,朝制鬆散。杨忠只在门口简单检查后,便轻鬆入內。 “到底是一派亡国气象。”杨忠听著耳畔诸鬼的吐槽。 “一个澠池的小兵突然独自前来,居然没有过多盘问。” “只查一下对方是『工虫』,就直接放行了?这也太轻鬆了。或者说,他们对这套虫系阶级过於自信?” “也是。能眼睁睁让神虫一脉崛起,这些王虫足够废物了。换成是我,早就安排王虫们亲自夺取信仰,岂会给三清仙祖虫一丝机会?” 杨忠默默记下这些鬼仙的交流。 这些日子,那位传授仙诀的上仙不在,但这几位鬼仙对他也颇有指点。杨忠的《青冥诀》已顺利迈入第六重。而对杨忠更有价值的,是这些鬼仙言语谈吐间的见闻和一些社会经验。对杨忠这个小年轻而言,诸鬼仙来自后世的眼界与阅歷,是他未来建立王朝最宝贵的一笔財富。 很快,杨忠大摇大摆走向皇宫。 依旧没有多少检查关卡。那些禁军只简单在他身上闻了闻,便让杨忠顺利通行。 “太简单了。这些王虫是如此自信,根本不担心被刺杀吗?” 轰隆—— 进入皇宫的剎那,杨忠感受到一股股澎湃的威压,差点没站稳。眉心的那只“工虫”不断散发畏惧、崇拜等情绪,不断影响杨忠的心智。 杨忠咬牙加持,死命槓著十几道王虫威压,艰难適应皇宫內的环境。 “果然——跟我们预测一样。袁虫原型的蜜虫虽类似於蜂巢体系,但实则更接近於蚂蚁社会——而且是罕见的『多蚁后制』。” 在蜂巢內,很少出现十几只蜂后和平共存的场景。但在部分蚂蚁族群中,十几只蚁后却可以和平共存,一起为种族繁衍做贡献。 “袁谭、袁熙、袁尚、袁燿……还有其他袁氏宗亲——不是,这袁术挺大方啊。他对自己那个哥哥的儿子,竟然也授予王虫的身份了?” 不怪鬼仙们惊诧。 袁谭、袁尚这些可都是袁绍的儿子。而袁绍和袁术的关係,知道三国歷史的都清楚。 他俩能处得好? 阮笙:“毕竟是一家人。袁术想要以一家而御天下。少不了培育自己的嫡系——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在化作母巢后,已无法诞生新的袁氏族人。他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些人——或者说,他们的记忆。” 这个时代的人族歷史,在汉末就已中断。 別看大仲朝维係数百年岁月。但实质上,这是虫族繁荣的歷史,与人族无关。 號称君临天下的汝南袁氏,已在汉末事实性灭族。只是依靠袁术的力量,让一些袁氏族人化身王虫,以另一种姿態勉强延续罢了。 “小杨——去左边,去左边那座宫殿。”贺朝感应到了什么,引杨忠往左边一座宫殿走去。 宣明殿,是一位王虫所居的宫殿。 杨忠靠近时,脑子里面的工虫再度传来畏惧和拜服的情绪。 强压下这些负面情绪,他悄悄往前走。 叮—— 孙宝现身,取出早前收集的信息素,在自己身上轻轻捻撒。 很快,他身上的气息与杨忠同化。 “跟我来——” 孙宝领著杨忠,二人走入宫殿內。 前殿和一般人族皇宫相似,但从前殿走到后面时,孙宝和杨忠的脸色变了。 庭院內挤满泥泞的粉色胶状物。 “小心,这是那王虫固化的涎液。不要触碰,我们飘过去。” 说罢,杨忠自动飘起来,跟孙宝一起走入后面那座宫殿。 宫殿內,没有什么桌椅床褥,只是一座被数百枚绿色虫卵堆满的虫巢。那里每一枚虫卵都要磨盘大小。 很快,虫卵开始破裂。里面爬出一个个浑身冒著火光,肌肤通红且布满褶皱的小怪物。怪物形似婴儿,会啼哭,会爬行。但它们屁股后面跟著一条臃肿肥胖的虫状尾巴。 这是活著的“虫癭魔”,是具备袁谭记忆的幼虫。 “我叫袁谭——我是袁谭——” 第一个虫癭发出叫声后,迅速扑向最近的虫卵,將里面还没爬出来的虫癭魔咬死,並一点点吃掉对方。 而在它凶残行动时,其他的虫癭魔从虫卵中爬出来,也开始向附近展开攻击。 “我是袁谭!” “我才是袁谭,你们这些食物,都赶紧去死!” 虫癭魔疯狂廝杀。很快,最初的虫癭魔被周边几个虫癭魔围攻,当场撕裂身体,成为其他虫癭魔的食物。 杨忠看著这一幕,脸色煞白无比。 噁心,太噁心了! 但他脑子里的“工虫”,却不断传来欢愉和欣喜的信息素,控制杨忠快点去寻找食物,为王虫的诞生献上贺礼。甚至,那“工虫”传来的信息素告知杨忠。如果实在找不到食物,那就自己虔诚地爬进去,作为王虫诞生后的第一份食物! 孙宝在殿內扫视,最终在一个角落处,看到一副衰老乾瘪的人形皮囊。 按照推算,那人形皮囊的模样,应该是幼年虫癭魔长大后的姿態。 “是这样啊。虫子,终究无法抗拒繁衍与衰老的本能。王虫寿命走到终点后,他们会產下最后一批蕴含王虫本源的虫癭卵,然后彻底死去。而那些虫癭卵里,有著与他一模一样记忆的子嗣,却隨之孕育。当最终只剩下一人时,便会成为真正的王虫,开始种族的繁衍……” 明白这一点后,孙宝对虫魔文明有了更深的领悟。 “虫魔文明所选择的理念,和我们人族传承的迥异,但也不失为一条文明晋升之路。” 人族文明重视精神传承,华夏自古便有“入华夏者诸夏,出华夏者蛮夷”的说法。比起血缘,诸夏文明更在乎礼乐的传承。 虫魔文明不同,虫魔文明重视延续。甚至这种延续到变態地、不计较自我延续的地步。 如今,那头挣扎產卵的祖王虫,有著袁术的记忆,袁术的思想,但唯独没有袁术的灵魂。袁虫一系的其他王虫以及赵云等人的情况相类。那些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虫,反过来被他们的记忆影响。成为另一种奇妙共生,且立场站在“人族”阵营的“虫人”。 但此类虫人虽然立场选择站在人族一方,但他们却无法抵抗虫族繁衍的本能。在死亡的同时,他们会疯狂催生虫卵,然后把记忆压缩为传承,让每一个孑遗都得到同样的记忆传承。 “虫魔文明通过这样的方式,確保种族的永久延续。是与文明礼乐的精神传承,走向截然不同的进化道路。” “师兄,有人来了!” 忽然,阮笙尖锐的声音响起。 孙宝迅速回头,却见一位身穿官服的人慢悠悠走到宣明殿前。 没有进来,只是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离开。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找袁术——” 贺朝催促著,孙宝抓起杨忠急匆匆向皇宫最中央的那座建筑赶去。 天楼。 相传,是袁氏祖皇帝祭祀天女之所。 走出宣明殿不久,阎象静静感知那个十分奇怪的工虫突然走出来,然后向天楼进发。 他的步伐突然一顿,转身凝视高耸入云霄的天楼。 “又是……又是神虫一脉的行动吗?” 阎象想了想,低声吩咐下去,將天楼附近的警卫暂时调撤,为杨忠一行人製造机会。 “陛下——臣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阎象伸出手,看著自己长满鞭毛的手臂,眼中满是悲哀。 他无法抗拒作为“虫”的本能,不得不遵循生物的本能,为种族的繁衍而努力。但是——来自“人”的记忆,作为汉末死在袁术口中的第一谋士。自始至终都不赞同袁术虫化天下计划的忠臣,他的记忆深深影响著这具虫躯。人的精神,虫的身躯,已焦灼了数百年。 天楼。 在阎象暗中照拂下,杨忠一行顺利走入塔楼內。 一进来,看到袁术的真身后,哪怕早就有心理准备的鬼仙们,一时间也失声了。 那是一只何等庞大的虫子啊。 它的体型如同蚁后一样,臃肿庞大的繁殖器占据整个虫身的绝大部分。 几十层楼高的粉白色庞然大物不断蠕动。 咕咚——咕咚—— 每一次蠕动,巨型肉山的肉缝里,便艰难吐出一枚乳白色虫卵。周围有虫人主动上前,將虫卵搬运出去,然后等待接下来的虫卵。 周而復始,没有尽头…… 这只为世界带来“虫魔文明”的第一只王虫。 他的命运便是如此,他的工作便是如此。 他没有任何一次享乐的机会,没有任何一次接触权利的机会。他——只是作为虫族最崇高的繁育源头,辛劳地为世界带来源源不断的虫魔…… 第十八章 九素天伞,李弘伏杀 丹室。 童渊坐在炉前,专心培养炉火之中的一朵青莲花。 莲花亭亭玉立,娇艷无比,丝毫不受真火灼烧之苦。 玄中顛倒顛,火里好栽莲。 此乃內丹之无上真妙。 童渊以种莲之术,参悟內丹演化,並將那枚天盘和丹膏尽数裹在莲內,模擬幻世运行。 时间流逝,童渊沉浸在幻世演化的太初景象。 天地由青冥一炁而成,分三清,生九炁,演混气、洞气、皓气、旻气、景气、遁气、融气、炎气、演气。 自一炁化三清的过程,童渊体悟並不真切,理解並不高深。所幸这座丹室充斥太上灵韵,在某种玄妙力量推动下,他跳跃三清阶段,直接去洞悉九炁演化。 三清之炁流转,各生三炁。 始气之內有一缕苍色混气。 此气裊裊而动,演化浩浩苍天。 旋即,苍天之中有洞气生之。此气色赤,於苍天之外盘结另一重天,曰炎天。 再自炎天之內,有皓气盈动。色青,演化阳天。 苍天、炎天、阳天即成,彼此气脉相通,一炁贯之。 又有元气之內生一缕绿色旻气,演化为变天(旻天)。 变天之內,又生黄色景气,此为钧天。钧天之中又有遁气,其色白,化作灝天。 三天已成,亦有一炁贯之。 最后玄气之內生融气,其色紫,作朱天。 朱天之中又有炎气生,色碧,为幽天。幽天之內生作演气,色黑,为玄天。 此三天內,亦有一炁贯之。 至此,九炁已成,九天已立。且始元玄三炁交流,隱约演化三天圣境。 “三清境,九方天!” 童渊在这一过程中,洞悉自己未来的幽世演化,大道目標。 “我的幽世,如今是地界,是诸鬼所居之幽暗世界。但有朝一日,隨著我青冥一炁大成。我这地界升格为天界,我的青冥一炁分化九炁,演化九天神域,九天之方。我的道,也就成了!” 炉中青莲里,天盘浮现九色天宇景象,炼九色道炁。 忽然,四枚流光自莲心飞出,直奔童渊面颊。 童渊袖袍一卷,有一玉瓶飞向流光,將四枚瑞阳镇邪丹装起。 在炼宝的过程中,他也没有忘记炼丹。这四枚除虫之丹借天地造化之功而成,品质比童渊预想更好。 少年缓缓睁目,看向莲花中的天盘。 九炁盘结,天盘化作一座虚幻不定的天宇时空。 三清辟道,九炁开天。青冥一炁,周而復始。 见状,童渊忍不住轻吟曾学过的一句诗:“九素烟中寒一色,扶阑四面是青冥。” 划破手指,一滴鬼仙魂血飞向莲花,没入伞面。 很快,伞面九色元气尽数消散,只留下青冥一炁流转的淡青色天宇伞面。 而此刻,因魂血祭炼之故,童渊有了一种心神共通的奇妙感应。 “收!” 心神一动,伞面自动合拢,並自丹炉火焰之中以青冥之气凝为伞骨。 受真火灼烧,童渊的青冥一炁不断精练,不断淬炼,最终凝作十二条伞骨以及一支伞柄。 轰隆—— 炉內生五色仙光,一只仙伞破炉而出,直奔童渊头顶。 不等童渊作法,青冥伞自动撑开,九色天宇之盖在童渊头顶盘结而立,道炁充盈。 而在这过程中,童渊的法力也水到渠成,顺利迈入“太上青冥灵宝篇“的第六重境。 “炼炁,阴阳,四化,五元——如今,即將走完一半。” 童渊能感觉到,自己如今这个阶段的青冥一炁多出一种分化天地、阴阳交融的奇妙属性。 更进一步,似乎便是以道炁生化万象了。 童渊微微一笑,抓起伞柄,青冥一炁自伞柄缓缓流入体內。 “如今牵强一点的说……我这伞也是老君炉中出品的宝贝吧?” 同源的气息,不仅可以让童渊与仙伞时刻共鸣。在手持青冥伞时,还能帮助童渊修行,增进青冥法力。 打开伞,青冥一炁骤然散作九色天光,朦朧演化九方天宇世界。 再一收,又恢復青莲油纸伞的模样。 外相还是这个外相,但內里嘛……已有天壤之別。 “此伞就叫九素妙一青冥伞了!” 盯著青冥伞顶端,童渊暗暗寻思,总觉得此物还差了一些东西。 “如今此物乃九炁演化之灵宝,若能寻一件三清之宝镇压,做一个伞帽——或许能让此物威能更胜?並逆推『九炁归三清,三清復青冥』的大道奥妙?” 而三清之宝…… 童渊垂眸。 他的確有一个合適的选择,但具体要怎么做,需要先问过老师。 毕竟,他对付三清仙祖虫的一个藉口,便是为老师剷除此等偽物。 日后能否將三清虫捉来为己用,需要从老师那边走一个明路。 “说来,老师与我们讲道,提及灵宝与仙器的区別。却没有给法宝划定等级——这宝贝目前是何等品级,却不分明。” 可转念一想,对老师这个层次的存在,法宝哪里有什么等级区別? 任何法宝打到他身上,不就如同米粒之光与日月爭锋,顷刻之间化为灰烬了? 真正能对老师產生效果的法宝,又有几件呢? 不过,童渊虽然不知道青冥伞的等级。但此伞容纳九色天宇,乃一方大世界残骸所成。莫说人仙攻击,便是地仙、神仙来了,童渊都有信心自保。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虫魔世界。 孙宝等人就近观看袁术王祖虫。 阮笙忍不住上手,轻轻触碰一条肉缝。 噗嘰—— 肉缝微微颤动,挤出一团乳白色的虫卵。 “哇——手感好不错哎。” 阮笙忍不住继续戳弄。 肉嘟嘟,肥胖胖的粉白色表面,不断颤动。 “小心点,別惊动了他!”秦朔赶忙提醒。 “嗯嗯,我知道。”阮笙看著眼前高耸几十层的庞然大物。 “它体型这么大,我这种轻微触碰,应该不会出问题。它感觉不到——你们看,那些虫侍在它身上走动……把它身上的褶皱当做阶梯,来回搬运虫卵,它不是也没反应?我怀疑,它此刻已失去感知外界的能力。” 阮笙又轻轻拍了拍,手边肉缝中,又有一枚虫卵滑了出来。 另一边,孙宝见王祖虫的確没有反应,低声和贺朝、施崇光交流。 施崇光手持一面宝镜,正在观照王祖虫的印象,尝试捕捉其精气神,作为诅咒依凭。 “师兄,我们往上走走——我可能需要找一下他的本体——就是人身部分。” “走吧,我们小心些。” 一行人小心攀岩在王祖虫的繁殖部位,悄无声息避开那些虫人。 突然,当走到半路时,孙宝面色一沉。 他察觉到一丝不应该存在於此的气息。 “贺朝,你带他们先往上走。捕捉成功,马上带杨忠离开,去长乐世界!” 贺朝不解,扭头看向孙宝。 当看到孙宝对自己递眼色后,他马上醒悟,脸色也有些难看,小声说了一句小心后,带著其他人快速往上走。 孙宝静静站在那里,感应方才驀然生出的一丝警兆。 麻烦了! 出事了! 我们中计了! 虽然那道气息只短暂出现一瞬,但在那电光石火间,孙宝想到一件事。 李弘想要引动终极之战,不仅是为针对王虫,更是为压力他们这些鬼仙,让他们先行展开行动! 因为鬼仙们想要取胜的办法只有一条:先对王祖虫或仙祖虫的其中一个进行截杀,然后在终极之战之时,和另一方进行决战。可三清仙祖虫行踪神秘,谁能找得到?因此,鬼仙们的目標只能是明晃晃躺在大仲神都天楼中的袁术王祖虫。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李弘守株待兔,就可以在这里配合王虫一起杀死几个鬼仙,先把鬼仙势力清扫出局。 想明白这些,孙宝內心暗暗后悔。 因为神虫们普遍智力低下,太乙盟会虽然知道李弘真人是其中唯一一个高智力的神虫,却也不曾真正高估他。只认为他的智力行为和常人无异,根本没想到李弘真人竟然会反过来谋划他们。 “真人不用藏了——你快死了,你的气息方才没有遮掩住,被我发现了。” 孙宝摸著墨玉水如意,身边凝聚点点水汽。 “是啊,我快死了——所以在恢復『元始玉清形態』之前,我必须先解决你们。” 成为元始虫后,李弘不仅会失去高智力,甚至连行动都无法做到,只是一个明晃晃的、具备无上防御力的靶子! 老真人徐徐现身,含笑望著眼前这位鬼仙。 当日在长乐世界,他已看出此人在鬼仙之中地位极高。 若能一举將他拿下,日后神虫胜算会多出三成! “贫道这计划唯一有些可惜的,便是未能將你另一个同伴引来。若能一举解决你们二人,你们这些鬼物再也没有威胁了。” 孙宝讥讽一笑,面上旋即恢復平静,运转水仙法力,迅速在袁术的身体上面召来四瀆九江之水。 惊动王祖虫? 没关係,先解决李弘再说! 李弘含笑看著冲向自己身边的水浪。 甫一靠近,水浪之中驀然出现十八个孙宝的水分身,手持十八般武器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道人挥动拂尘,太清法力绵绵如网,密不透风,一滴水都没有漏进来。 “到底,你我之间的境界差距太大了——死吧!” 拂尘崩散四瀆之水,以无可匹敌的神力锁定孙宝。 孙宝眯著眼,正打算激活自己前些日子搞到手的“三元神虫化身”。 忽然—— 九色烟霞凭空冒出。 一柄油纸伞横在二人面前。 “真人——这一战,不如我来对你。” 第一十九章 明月高悬,黑潮无尽 那个太乙会的首领! 李弘真人脸色一变,迅速向后撤退。 烟霞下,少年持伞而立。 “真人啊——你以袁术作饵,预见我等在此埋伏,特意来此拦截。殊不知,我等亦预判你的到来,才会一前一后特意来此截你——真人,你觉得上头那两只神虫,可以拦下我那些师弟师妹吗?” 他再反过来算计我? 李弘真人心中一沉,是我中计了? 此乃谎言。 童渊的確没料到,李弘真人竟会主动来算计他们。他们这些鬼仙,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想到李弘真人的智力这么高,胆子这么大。 不过——场子不能丟! 这嘴巴上的胜负,怎么能认输啊! 青莲油纸伞徐徐转动,上显苍天一色,旋即有两朵青莲花垂下,向李弘真人飘去。 忽忽悠悠间,莲花在四瀆之水中爆炸,木气催动江河之水,数不尽的青色藤蔓將李弘团团包裹。 “你先上去。”童渊对孙宝打了个眼色。 孙宝看了一眼童渊手中的青冥伞,纵身飞向天楼上层。 下方楼层的爭斗,已惊动精神萎靡的王祖虫。 繁育器官最上端,一个狭小、瘦弱、乾瘪的人形躯体缓缓睁眼,挣扎著去看下面的变故…… 然而,下半部分过於庞大、臃肿,哪怕想要扭动一下身躯都十分困难。它无法看到小心隨褶皱上行的杨忠一行,也看不到悄然来袭的孙宝。 只是—— 王祖虫的灵觉察觉到一丝丝危机,发出阵阵急促而低沉的鸣叫。 虽是人体,但喉咙发出的鸣叫却比任何虫鸣都更为响亮。瞬间,天楼各层门户洞开,一列列士兵衝出来保护“王祖虫”。 童渊、李弘真人所在的底层,也有大批侍卫衝进来。 轰—— 团团包裹的青色藤蔓內,忽然迸发一股股大道神韵。 靠近的侍卫全数震杀。 砰砰——砰砰—— 藤蔓全数震碎,李弘真人身后浮现十二色天光,上面围著一圈由神虫构成的道果宝轮。太真仙蛾、太乙碧青虫……各种得元始蛹蜕而成道的神虫,全数攀附在李弘真人的道果光轮之上。 道人引动方才孙宝引来的四瀆之力,四条水龙咆哮著冲向火莲。 嘭—— 大量蒸汽在二人之间爆炸。 噼里啪啦的灼热水滴向双方溅射。 童渊站在伞下,轻鬆挡下一切攻击。 李弘真人头顶浮现一亩紫色庆云,也轻鬆抵消一应攻击。 “你的伞不错。” “彼此彼此,你也很好。” 真人伸手拨动空气,朦朧仙气在其中纵横,化作十三道金弦,无数星光凝聚的棋子在棋盘上闪烁。 “天命星盘,寿尽魂灭。” 虚无縹緲的天命化作一道凝实的黑烟,宛如无可逃避的诅咒,直接砸向童渊头顶。 不是什么风雷水火,而是直接利用天地法则,去抹消童渊的寿命,去摧毁他的魂魄。 鬼虽无阳寿,但有阴寿。 鬼虽无天地魂,但有诸魄。 面对李弘真人毫不留情的杀招,童渊看准方向,將九素青冥伞轻轻迎上。 仙伞流转九色华彩,那片散灭寿元,摧毁魂魄的黑烟瞬间消散於无形。 嘭—— 刚把黑烟挡下,童渊便察觉到伞盖上的压力。 却是李弘真人衝来,肉身挥动全力一拳狠狠砸向仙伞。 童渊依旧持伞而立,只是表情显得很无语。 “咱们都是仙家——鬼仙、虫仙,到底占一个『仙』字……斯文一点,成吗?” 童渊脸上带著几分戏謔。 “你可以试试道果宝轮之上,其他神虫的力量嘛!” 李弘不做声,挥手在身边祭起十二道天光,引动九天风雷水火之力,反覆攻击仙伞。 擬化天下神虫,是“元始三清虫”的能力,也是编织“元始玉茧”的必要手段。李弘如果催动其他神虫的力量,会让自己的死亡越来越近,纠缠在身上的虫丝便越来越多。最终,他会被迫化作一只防御无双的元始玉茧。 因此,面对童渊的挑衅,他全然不理会,而是专心评估、研究仙伞的强度。 伞面不断变化,时而幻化苍天,时而显化阳天,时而玄天漫漫,时而灝天巍巍……任何攻击靠近,都被仙伞轻鬆化解。 伞下,童渊打量李弘真人身边的十二天光。 “那是六对已然解化的光翼,应该是他把自己的虫蜕飞翅炼成法宝?我能感觉到,那上面蕴含一种比我更强的法则之力——只可惜,依旧打不穿青冥伞。” 想到这,童渊越发自得。 “真人,你攻击不行啊?如清风细雨,给我洗伞面都做不到呢!” 转动青冥伞,青莲油纸伞骤然变得一片赤红。 九炁之炎天。 赤红的妖异火莲花自伞面升起,炽热霸道的神火將这一层化作火海。 他语气森然:“既然真人的攻击仅止於此,就老老实实去道化吧!” “还不动手?”真人察觉那九天神火的厉害。他发出尖利虫鸣,在飞身撤退时,一团白光从外面衝进来,替代李弘真人击碎童渊的火莲花。 旋即,李弘真人的十二道光翼法宝飞向白光。 白光中传出一阵阵娇笑,十二仙姑各自拿起一道光翼法宝。 “师兄,说好的——你这些法宝归我了!” 太真仙蛾! 童渊面无波澜,仙伞频繁变幻,玄天、灝天、阳天……各色莲花在仙伞周围生成,將靠近突袭的三位仙姑炸飞。 然后更多莲花催生,不断在仙姑们身边自爆。 这些仙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这一套组合攻击打蒙。 九天之力属性齐全,任十二仙姑如何纠缠,都扛不住对应属性的莲花爆炸。而且这些莲花根据属性,还能两两叠加增幅,更是防不胜防。 几十个回合下来,诸仙姑炸得灰头土脸,连忙聚在一起依李弘真人传下的阵法,演化“十二天光太灵阵”。 真人李弘,攻击力不如灵宝蝶,防御力不如元始蛹,但智慧最强的他,可以为其他神虫弥补最大缺陷。 他——可以传授其他神虫仙术、阵法和神通。 这些日子里,真人特意寻了几位神虫悉心传授,让这些神虫战力飞涨。 童渊落入阵內,见光明无量,天光无穷,阵法奥妙隱匿在光后流转,暗暗感嘆:这老蛾子比前番交手时高明不止一筹。看这阵法,模擬地仙领域?她还真快羽化地仙了? 观阵法运转,只看了一会儿,童渊便觉目眩眼花,根本找不到破绽。 索性,少年持伞直接往外走。 十二仙姑纷纷催动光翼法宝,一道道法力雄浑的攻击落下,一重重绚烂璀璨的神光爆炸。 然后——被仙伞轻鬆挡下。 破不了阵,我直接硬抗唄! 反正你们破不了我的防御! 就这样,童渊从容出阵,笑道:“夫人,你这些日子学习的东西,也不成啊!还有真人你,你到底认真教授了吗?莫不是在藏拙?可笑此等攻击,连让我把仙伞拿下都做不到嘞!” 真人不做声,只是默默看著不远处的粉白色肉虫。 太真仙蛾在阵內看到后,也露出吃吃笑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嘭—— 粉白色的肉浪翻天覆地,狠狠对仙伞砸下。 仙伞之上,九天齐动,青冥之气自动护主,不断催生青莲抵住肉浪。 童渊看向那只已然发狂的王祖虫。 底层的激烈衝突,终於引起这只王祖虫的疯狂行动。 活动吃力? 看不到敌人? 没关係! 哪怕行动再吃力,他也不容许底层再有什么攻击来给自己挠痒痒了。 太痒了! “吼——” 王祖虫顶端,人形袁术吃力地对所有侍卫下令。 “杀了他们——所有异类,全部杀了!” 杨忠一行人隱匿在不远处,因信息素的遮掩,暂时没有暴露。 孙宝盯著袁术空门大开的后背,寻思这个时机要不要把握。 “稳妥一点,回去咒杀?还是现在就出手?现在出手,风险有些高了……” 驀地—— 袁术周围的肉缝里,挤出一个个缠绕煞气的巨型虫卵。 当虫卵孵化,里面出现的並非幼年工虫,而是一个个人形虫將。 这些人形虫將一个个身高九尺,前肢擬化作方天画戟、青龙偃月刀等武器。 “不会吧——这……这祖虫竟然可以快速孵化生產武將吗?”罗晓春等鬼仙色变,而且从他们的感知中,这些武將的实力足以和人仙爭锋。 孙宝惊讶后,瞭然道:“这才对嘛……没有这份力量。袁虫怎么能压制神虫叛乱,艰难维繫这个虫族王朝?行吧,这次就不尝试了。记录完毕,我们先撤——下面的拖延,也快结束了。” 轰隆! 两声急促的虫鸣响起。只见左右各有一只神虫出现,以狂风扫荡杨忠一行人的遮掩,將他们暴露在十八位武將虫面前。 孙宝反应迅速,在两只神虫偷袭时,果断以神水打湿二虫翅膀,也把它们摔扯在武將虫面前。 “朋友——把我们拉下水就走?大家老实点,一起解决这些麻烦!” 赤玉蝗翅膀无法抬起,似有万钧之重压制。 眼见“虫人·奉先”挥动前肢,赤玉蝗慌忙喷出三昧神风相抵。另一边的巨灵负山盾甲虫赶紧用坚硬外壳为同伴防御。 孙宝见状,大笑一声祭起如意,催动全部法力把“虫人·翼德”打成肉泥,然后將如意变长十丈,扫飞其他几个虫人。 “来来,神虫的两位——与其咱们內斗,不如趁这个机会,尝试把这王祖虫弄死?” 天楼底层。 肉浪反覆翻滚,不仅在攻击童渊,也將太真仙蛾以及李弘真人圈在打击范围中。甚至肉缝在不断蠕动间,也有虫人武將开始出现。 看著“虫人·伯符”,“虫人·文远”“虫人·公明”等一大群武將出现,童渊眼皮猛跳。 他主动与李弘搭话。 “真人,当初你们神虫一脉,就是跟这些玩意打的?” 李弘看向童渊,那已恢復为虫瞳复眼的视线,仿佛有无数只眼睛似要看穿童渊。 “不错——他体內封存一切生命的因子,並隨意利用、孵化。而最麻烦的,是此等参悟『造化道果』的存在,根本杀不死。” 上次,神虫们勉强把王祖虫召唤的武將屠戮一遍。可在最后,却发现他们根本杀不死这只王祖虫。任何攻击都能奏效不假,但王祖虫的治癒能力太强。伤口轻鬆治癒后,继续吐出虫卵跟他们打。 最终,神虫一脉力竭,不得不撤退。 “这样啊——” 童渊驱使仙伞,一朵朵九天元气莲花在肉浪、褶皱间爆炸。 无数肉块、粘液四溅爆炸。 气得太真仙蛾疯狂咒骂,连忙向上面跑。 童渊盯著伤口。 淡青色光芒浮现,伤口迅速癒合。而消耗的那点力量,对这只王祖虫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可以打,可以杀——但杀死他必须速度极快,在他癒合之前。” 李弘真人:“普天之下,不存在让其一击毙命,比他恢復速度更快的存在。你,我,都不行。” “而完全消磨完他的力量,你我,同样办不到。” 童渊低头思考。 这王祖虫的確麻烦,自己以九天之力攻击,怕是和李弘一样,难以磨死他。 但是—— 自己有一张底牌。 或许可以试一试…… 李弘在旁边观察元气莲花自爆的速度和杀伤力。 突然,他察觉到一丝寒意。 童渊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轮明月。 澄净、皎洁……却透著一份难以接近的冷寂。 很快,那月亮之上浮现一层层漆黑…… 怨憎以及凶煞之气,让李弘和太真仙蛾心中发毛。 “师兄,这鬼物的怨气好重!” “准备离开吧。”李弘洞悉天数,察觉到即將到来的危机,迅速招呼太真仙蛾跑路。 同时,他也向上面的风神虫和山神虫传递消息。 那俩神虫挣扎著重新震动翅膀,在孙宝等人牵制武將虫时,果断放弃这个脆弱的“临时战线”,打穿天楼就往外跑。 “这些不要脸的虫子——”孙宝忍不住骂出声,但下一刻,他也感觉到寒意。 天楼底层。 漆黑的潮水在皎洁的月亮中攀升,瞬间把月亮吞没。 旋即,一尊倚靠在明月之上的妖异青年出现了。 比童渊年长,比童渊的气质更加霸道、凶横。 一身猩红色的长袍。 同样打著伞—— 或者说,正是依靠青冥伞的庇护,童渊在变身为“怨憎魔王”的那一刻,才能依旧保持理性,將三座世界的黑潮之力纳为己用。 “三个世界的怨憎,有些太强了——现在,就用一个世界吧。” 伞轻轻斜下,滚滚黑潮从月亮喷出。 那是李唐幻世所对应的世界怨憎。 一方世界的无尽怨念,化作永不枯竭的黑水,毁天灭地的怨憎,直接把李弘真人、太真仙蛾以及天楼外围的工虫禁军冲飞。 第二十章 怨憎魔王,世界之死 轰隆—— 阎象站在远处高台,眼睁睁看著黑水衝破天楼。 天楼最下面的五层,门窗尽数被黑潮掀飞,浩浩荡荡的黑水蔓延在皇宫里,无数工虫死於非命…… “这份力量——好凶!” 比昔日李弘真人突袭时更加凶猛,也更加邪恶。 看著李弘真人被黑潮击飞到空中,阎象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如果能在我们自杀之前,將神虫一系也都弄死,那就太好了。 嘭——砰砰—— 黑潮从第六层的门窗,第七层的门窗接连喷出。 而隨著下层建筑构架的损毁,整座天楼的上层也开始晃动。 阎象伸著脖子,死死盯著这座象徵“大仲圣域”的至高母巢。 当黑潮开始破灭第八层时,粉白色的液体裹著黑潮一起漫出,並將粘液飞快投入地表,形成一根根支架。 “陛下啊……” 看到袁术王祖虫的努力挣扎,阎象有些感慨。 至於他…… 看著黑潮在宫廷肆虐,没有任何行动,冷眼看著无数侍卫、宫人被一个世界的恶毒憎恨毁灭。甚至——当看到黑潮冲自己而来时,阎象也没有任何阻拦。 静静看著黑潮掀起的数十丈巨浪,他回忆著记忆之中,仍作为“人”的那段宝贵经歷。 “你疯了吗?”忽然,一团火光衝来,伸手把阎象从黑潮范围拉出去。 火光带阎象逃到远处另一处宫殿顶部,气得骂道:“有人来袭,你不寻思如何护卫,竟傻乎乎站在这里寻死?” “原来是大公子。”阎象看著袁谭。 “今天可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让你报仇的机会。” 袁谭,袁绍之子。 袁谭刚刚完成孵化,重新成长为人形,气息还不稳定。听到阎象这话,气得复眼、虫翅都冒出来。 “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別忘了,我们是『虫』!哪怕吸收『人』的记忆,我们也是『虫』!作为『人』的恩怨,与你我何干?我只知道,如果不能保护祖虫,大仲朝就要完!” 阎象不做声,只是看著天楼方向,轻声道。 “大公子竟然认为,大仲朝没有完结吗?你是真没有发觉吗?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假的……” 袁谭定睛看著这个心灰意冷,没有半点行动意向的丞相。咬咬牙,他亲自出面指挥宫人进行避难。 阎象冷眼看著他的努力,再去看其他几座王虫宫殿。袁尚、袁燿等王虫躲著不现身,依旧在醉生梦死的享乐…… “属於袁虫的大仲朝,在那真正的歷史之中,早就毁灭了啊……哪怕在最后时刻,仍有王虫站出来奋斗……可已然墮落的袁虫一族,又怎么可能撑起整个世界?” 天楼內。 红色的怨鬼沿著黑水流淌的阶梯,一步步走向天楼高处。 他看到王祖虫的挣扎,无数粘液加固各层,防止天楼真正坍塌。 不过这些仅仅是徒劳。 隨著他的步伐,漆黑的火焰在王祖虫身上点燃。 这是与世界迥异,拥有针对世界、生灵特性的黑炎,亦是最接近归墟世界的寂灭之力。 “生灵,面对一方世界的怨憎,终究是太软弱了。” 一步步,童渊走到天楼最高处,与袁术平视。 袁术看到眼前这个携带无尽怨憎的红衣恶鬼,口中发出恐嚇式的低吼。 可童渊只是笑了笑。 嘭——轰轰—— 那些武將虫尽数爆炸。 漆黑的火焰在人形袁术周围点燃,將他团团包围。 隨后,青年扭头看向孙宝等人。 五十九,六十,六十一…… 孙宝在內心数秒,计算童渊化身“怨憎魔王”的持续时间。 阮笙等鬼仙面对童渊的青年体,脸上带著几分畏惧。 阴冷、邪异……全然没有原本的亲和少年模样。 浑身上下鬼气森然,甚至有几团幽幽鬼火围绕在身边飘动。 秦朔飞快估算童渊此刻彰显的战力:强行吞噬三个世界的怨憎,如果能將三个世界的怨憎全部驱使——大师兄镇压地仙,应该不难? 贺朝: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这份力量,好强啊! 阮笙:哇,大师兄的暗红眼影好漂亮,真好看。 罗晓春:童师兄的衣服是什么工艺,自动变大变色,这么方便吗? 施崇光:我这边事情办完,咱们能走了吗? 杨忠:他是谁啊?怎么跟上仙一样喜欢打伞? 青年同样盯著他们。 忽然,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诸位师弟师妹,完工了就早些回去——接下来,活多著呢。” “说得不错,我们该走了!”孙宝大声开口,以如意轻轻一划,一行人迅速返回长乐世界。 至於青年……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著火焰中的袁术。 在火焰炙烤下,袁术身体的不少部位被烤焦,却又不断癒合。 面对一个世界的嫉恨与怨憎……他体內的造化之力仍能不断治癒,进行最后的抵抗。 忽然—— 人形袁术体內迸发一道漆黑光彩,身边的黑炎尽数消失。 低沉且蕴含威仪的声音响起。 “让这个死亡世界重新復甦的,便是你们吗?” 青年凝视“袁术”。 不一样了。 他和刚才不同了。 此刻在这里的,不是虫,而是人。 “是我们——看来,作为世界支柱之一的祖虫,你能察觉这个世界的死亡和復甦?” “果然吗……自死亡中復甦,继续这份犹如煎熬一般的繁育之苦……”男子低笑了两声,目光绕过青年,看向皇宫內的一眾王虫景象。 看到那些子侄中唯有袁谭站出来组织人手,他眼中带著几分不悦与不喜。 但隨即,又释然了。 可当目光落在阎象身上,看著这位心腹忠臣的选择,他脸上又爬上一丝恼怒以及羞愧。 青年可不知“袁术”心中诸般念想和这几百年间的恩怨情仇。 他在仔细观察后,发现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怨憎之力——在你体內?”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得道的仙真,不愧是操控这份漆黑力量的存在——没错,当日这个世界坠落漆黑漩涡时,我是活到最后,仍在最后时刻挣扎的祖虫。这个世界的怨憎,统统在我体內。阁下——你想要吃掉我吗?你敢吃掉我吗?或者说,你敢轻易杀死我吗?” 青年不做声,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挥动仙伞粉碎天楼后,化作一道流光回归长乐世界。 孙宝等人先一步归来,他盯著天空,默默计算秒数。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 忽然,红色身影冲入长乐世界。 下一刻,东方玉宝天尊的神性罩住“红色怨灵”,强行把“怨憎魔王”压制回去。 孙宝摸著下巴,看著青色光影中,青年正一点点缩水,恢復太清少年姿態。 “一百五十五秒,两分半多一点——这应该快到你的极限了?” 怨憎魔王的姿態的確恐怖。 掀动一个世界的怨憎之力,足以毁灭世间万物,撕扯世界坠落归墟。 但操纵这份力量,也有莫大隱患。 “三分钟,应该是我的极限了——”少年恢復光彩照人的模样,只是语气有些虚弱。 孙宝摸著下巴道:“黑潮,的確是一种针对世界万道的奇妙力量。你不妨试著掌握。” “呵呵——我连三分钟都难受,你觉得我能坚持下来?” 自己如果长久施展“怨憎魔王”的姿態,可能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真正的怨憎魔王相,的確不好掌握。但是你別忘了——佛道两家皆有度化之术。佛门把多少恶鬼度化为护法明王?而在道教这边,太乙救苦天尊可有十尊鬼王化身呢。吞噬三个世界怨憎的魔王又如何?佛道两家自有妙术——再说,你我持有太乙天尊神性,本就可以演化幽冥鬼王啊。” 神威如狱,神恩似海。 救苦十方天尊象徵太乙的慈悲,那么由十方天尊进一步衍生的十殿鬼王,便是其威严的象徵。 “你大可以化身秦广大王,將世界的怨憎之火,化作秦广大王身后的道果光背嘛……”搀扶著有些站不稳的少年,孙宝笑嘻嘻带他去开会。 “走,谈一谈咱们此行的收穫吧。” 第二十一章 修罗杀场,优胜略汰 孙宝所说的开会地点,在施崇光的鬼王宫殿——紂绝宫。 宫殿前方有三座大营,营中黑烟滚滚,煞气密布。 “为了保险起见,我准备三重营阵。诸位隨我来——”施崇光领眾鬼来到左侧大营。 营中有一方台,台上扎一草人,上书“袁术”二字,草人顶上和足下各有一盏灯。 “这一草人,我封入袁术气息,並埋入生辰八字。只待每日三拜,二十一日忽可取性命。” 之后,又领二人前往中央大营。营中亦有一台、一草人,上书“大仲王祖皇帝”尊讳,亦上下有灯。 “我担心袁术虫化,难借人身生辰锁定。特择袁术服用蜜水,虫化之日为生辰,將这只王祖虫定为目標。二十一日祭拜,亦可取命。” 见施崇光双重防备,眾鬼仙纷纷讚嘆、夸奖。 孙宝更是笑道:“做得好——师弟放心,你因施钉头七箭书而损落的气运,未来我等自会给你补回来,断不会让你吃亏。” 功绩点可以算,回头人族復兴,地府取走人道气运时,轻鬆就可以给施崇光补上。 童渊观看二营,问施崇光道:“右侧那营地,可有安排?” “尚未安排,我寻思用做疑兵排布,免得那王祖虫察觉不妙,派人潜入幽冥偷盗。” “此乃长乐世界,融合诸方冥土本源,岂是他们能隨意来去的?”童渊摇头,“故布疑阵……还是算了吧。我与你一份音容气息,你设法去拜一拜李弘。” 他取出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是李弘真人的影像。 在与李弘交手时,童渊便悄然作法,截取对方身影,偷走一缕气息。 孙宝眼睛一亮:“你果然也如此做了!”他取出一面水镜,盈动的水光中,也有一道朦朧的李弘身影。 “师弟,给你——你一起做成草人,把那李弘真人拜死吧!” 见状,施崇光马上去右侧大营准备。 其他鬼仙见眼前布置,不由露出安心神情。 “钉头七箭,阴损夺命。若能轻易拜走二祖虫性命,我等省却无数功夫啊。” “若施师弟有此大功,我必记录在侧,下次天尊换代时,他依旧可领天尊之位。” 眾鬼说笑间,见鳩罗可、牛士勛以及三位鬼仙同道走来。 童渊奇道:“牛师弟,你去何处了?可是在人间选定道场了?” 牛士勛摇头:“道场之时,回头剿灭魔虫再说吧。方才——我和鳩罗可师兄做成一件大事。” 鳩罗可笑嘻嘻將乾坤布袋打开,里面喷出五光十色,无数天材地宝散落在眾鬼面前。 虽然多是人修服用的天材地宝,但那数量仍让眾人嚇了一跳。 罗晓春惊道:“你——你从哪里搞来的?” 鳩罗可洋洋得意道:“前番,两位师兄说太真仙蛾得李弘真人授意,前去各处联络神虫。我寻思著,她既然不在家,那西崑仑无人看守,应该可以趁机抄一波家。於是,我去人间和牛师弟联手,又请来三位师弟帮忙。一起把太真飞蛾的西崑仑宝库给搬空了!” 眾鬼闻言,纷纷陷入沉默。 良久后,童渊主动鼓掌。 其他人也纷纷鼓掌相贺。 “师弟这一手——妙啊。” “是啊,是啊,太妙了。可以想像,那太真夫人回家之后的表情……”童渊有些遗憾,早知道牛师弟他们有这种奇思妙想,应该让他们在那里摆放一个水镜,录下太真飞蛾的表情——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西崑仑。 逃回家的仙蛾想要寻一些果浆玉露解乏。隨手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瓶罐。 口器往里一嘬—— 咦?居然是空的? “难道是我离开前喝完了?” 仙蛾没当一回事,隨手拿起另一个罐子。 依旧是空的。 “不对吧,我摆在外面这二十个罐子,我印象中都是满的啊?难道是师兄偷偷喝了?” 细长的触足迅速翻查瓶罐,结果摆在大厅的瓶罐都空了。 “这师兄——太坏了!” 一边嘀咕著,她一边往库房去。 可当走入库房,看到里面空荡荡——一个蜜罐都没有留下,仙蛾僵住了。 那李弘师兄再如何做客,也不能如此不知礼数吧? 她反应过来,接连奔波十八座宝库。 金银宝玉、灵药丹丸…… 各式各样的宝库,里面全空了,没有一丝一毫存留。 我的家底,我和十二个寄主乃至为日后六个寄主准备的修行物品——全被拿走了! 仙蛾脖子上的十二个人头脑袋哆哆嗦嗦。 “谁——” 悽厉的叫喊响彻西崑仑。 “本宫——本宫与你们没完!我要把你们扒皮拆骨,把你们点天灯!” 长乐世界。 童渊翻看鳩罗可带回来的东西,挑拣出一些对鬼修有用的材料。 “不错,不错——回头,我在玄冥宫架起丹炉,为你们开炉炼丹。” 炼丹? 眾人惊诧看向童渊。 童渊洋洋得意道: “你们大师兄我啊,可是有一手好丹术——回头,让你们尝尝仙丹的滋味。对了——牛师弟,那些人修的东西,你挑拣一些用得上的。剩下的,全掛出去卖——卖给其他世界的师弟师妹,他们应该会感兴趣,也愿意出大价钱。” 第一笔本金来了,他那个三千幻世的大贸易设想,也就可以开始了。 “来来,如今九天尊凑齐了,咱们可以说一说这方世界拿下来后的战果分割。”孙宝招呼眾人去紂绝宫开会。施崇光布置好祭台,也走进来。 孙宝和童渊坐在上手,其他诸鬼仙分坐左右。 “和两虫之战,我们肯定能贏——无非是大贏、中贏、小贏的问题。目前,可以討论下大家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构想。” 孙宝看向童渊,示意他率先开始。 “虫魔灭,人道兴。我已在人间挑选杨忠作为代行者。嗯,这次就不需要他儿子来夺北周的位置了。我直接让杨忠建隋朝,让杨坚做太子。我要建立一个百年国运的人间王朝,把人族气运拉起来。” 眾鬼对此並无异议。 而童渊之举,也是真正扭转这个幻世天命终局的手段。 阮笙嘆道:“此界因大仲袁虫墮落,最终坠落归墟。大仲之后,再无其他王朝。若我等建立人道王朝,自然逃脱天命,让此界真正完成救赎。此举,大善。” 眾鬼纷纷点头。 他们对此並无异议,只是—— “师兄,隋朝鼎立。倘若杨忠无法在人间修成仙道,不得不魂归幽冥,又当如何?” 又回到那个问题了。 您要不要建立鬼庭呢? “还是那句话,以我自身的態度,我希望有一个鬼庭替我承载因果。但诸位师弟师妹对此颇有微词,愿意走『酆都城』的路数——我亦无不可。届时,若杨忠仙道难成,死后来长乐世界。便让他在玄冥宫做一位判官吧。” “所以,审判人间罪恶的权限,还是给出去了。”秦朔嘀咕了一句,但没有多说什么。 玄冥宫为十殿第一,有接引人间鬼魂的职责。而在第一殿內,由判官依律裁决,亦是应有之事。而且地府所依靠的律法,必须、也只能是人间当时的律法。否则,你自己搞一套人间百姓不知道的律法,然后直接按照地府法律审判那些不知情、不知法的鬼魂,那岂非荒谬? 未来隋朝之鬼前来幽冥,让隋太祖以隋律审判,理所应当。 “只是一个判官哦。”罗晓春提醒童渊。 童渊笑了笑,点头应下。 说真的,他很看不懂这些师弟师妹对权力的谨慎和抠搜。 大家都是修仙成道之辈。 给出一个鬼王的位置又如何? 还能翻天不成? 敢造反,一巴掌拍死就是。 在第二次听道前,童渊的確担心鬼庭作乱。但如今,他是真不担心一群帝灵能闹出什么乱子。 境界差距——太大了。 “人间事,姑且如此。让杨忠建立隋朝——然后,牛师弟在人间辅佐,设法整合三清道统——建立我教道统。” 设国教,又何止是棲霞子的专利? 他们这些掌握地府的鬼王,难道不能建立一个个道教流派,去討好老师吗? 接著,是一些战利品的分割。 诸多神虫、王虫的尸骸本身,是上乘的修行材料。 童渊毫不客气,直接锁定“三清仙祖虫”。甚至愿意为此,割让其他一切利益。 他只需要这只虫子就够了。 “三清虫难缠。若施师弟拜不死,只能交给师兄解决。如果师兄能杀死他,你拿这份战利品自然顺理成章。”孙宝对三清虫没什么想法。他锁定的三宝三元神虫,早早已经炼成傀儡,根本无须三清虫。 其他鬼王天尊亦如是。 三清虫对他们並无大用。只有童渊修行一炁化三清,才需要这个同为三清道果的神虫之祖。 忽然,秦朔神色一动。 “诸位稍等一下,我要去处理邪鬼暴乱。哦,你们可以先討论,需要投票的话,让大师兄帮我,我跟大师兄一个立场。” 说完,他匆匆离席。 在秦朔走过自己身边时,罗晓春忍不住道:“师兄,你那幽世还是好好管理一下吧。” 步伐一顿,秦朔淡淡道:“我认为,如今这套制度就很不错——生死有命,一切在天。我等过多干涉,亡魂反而得寸进尺,要求更好待遇。” 幽世有种种类型,秦朔的幽世属於“修罗场”类型。 人死之后,魂归幽世。 他既不建立鬼国,也不设立人道鬼庭,只让其自生自灭。 然而—— 在一个没有制度的混乱幽世,亡灵只有十年到三十年阴寿,自然而然便出现一种剑走偏锋的途径——杀戮 吞噬其他亡灵,汲取阴气壮大自身,以维繫存在。 这种混乱而自由的幽世制度,普遍存在於诸多幻世。秦朔以太清神符復甦世界后,他的幻世冥土便是此类。他没有尝试改变,而是冷眼旁观幽世的廝杀,並时不时从杀戮场走出来的阴鬼中,挑选合宜的鬼才进行培养,纳入自己的军营。 没错,他没有建设鬼庭、神宫,只是用一座兵营在选拔合適的士兵。 罗晓春、阮笙等人对秦朔的这种选择颇有微词。 但童渊、孙宝皆不过问秦朔自身世界的情况,他们也无可奈何。 虽然除童、孙之外的几位鬼王都贡献出自己的冥土世界。但童渊、孙宝让他们自治,只是將本源熔铸於长乐世界,並不干涉其自行运营。 “行了,罗师妹——秦师弟自有分寸,不需要我们过问。”孙宝拦下罗晓春,对秦朔道,“速速前去,镇压你那边暴动后,快些回来。” 秦朔点头,旋即化作一道玄光匆匆离开。 第二十二章 幽冥八世,理念各异 秦朔赶回冥土。 只见浩浩荡荡的猩红魔气在冥土东北方向凝聚,一尊三首六臂的夜叉魔王正大肆吞噬阴魂。从人间坠落的幽魂尚未观看这个死后世界,便统统进入他的腹內,成为魔王之躯的养料。 不远处,三百玄甲飞骑鬼望风观察。他们既没有上前围剿,也没有尝试阻拦夜叉恶鬼吞噬其他阴魂。 见秦朔归来,他们飞过来向其行礼。 “参见兵主。” “免礼——” 秦朔让部下站在一侧,隨手取下腰间佩剑,往夜叉魔王方向扔去。 “死吧。” 寒光瞬现,千丈剑罡当头落下。那三头六臂的夜叉魔解体为成千上万碎片,继而化作漫天灵子。而那枚魔王內丹则滴溜溜飞入冥世北方的兵营,让玄甲兵营的灵力提升一阶。 做完这一切,秦朔收回宝剑。 “你们继续望风勘探。切记,不要隨意跟这些邪物交锋。” “是!” 眾鬼应诺,恭送秦朔离开。 走出没几步,隨著大量灵子归还於冥世,冥冥之中有一份气运落在秦朔身上。 幽世,是世界的倒影,是垃圾场。灵魂坠落幽世,分解为灵子並重新轮迴的过程,亦是“顺天”之举,可得幽世眷顾。 至於人道气数……对站在天地一侧的秦朔而言,不过浮云罢了。 玄光再起,秦朔跨出冥世,在长乐世界內赶路。 忽然—— 他途径阮笙的冥土,瞥见桃林边界上演的一幕。 阮笙对冥世的治理,与秦朔又有不同。虽然一开始,她的幻世冥土也是那修罗场一般的混乱时代。但她没有冷眼旁观,而是以大法力开闢净土。为那些可怜、无主的良善鬼魂提供死后安眠长乐的家乡。奈何,不藉助外力,完全依靠自身开闢的桃源乡,领域面积很小。莫说和童渊的鬼庭比,便是孙宝的丰都鬼城都多有不如。 她所庇护的鬼魂更是稀少。那座绚烂极乐的桃源乡中,仅有十二万良善鬼魂。至於更多的鬼魂,她的力量並不足以庇护,也不会去保护。那些带著罪孽的鬼魂,会在桃源乡外被饿鬼吞噬,诞生一头又一头类似夜叉魔一样的存在。 秦朔之所以停下脚步,正是因为桃源乡外正在上演一幕离別。 中年人站在桃源乡外,挣扎著想要进去。他的母亲,一位苍老的妇人不断伸手拉扯他,想要把他带进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 无情的结界隔绝善恶,分离人情。没有全善之魂的中年人,根本无法走入桃源世界。 反覆尝试后,中年人认清这一残酷现实。 他默默停下来。 “母亲,您在里面好好生活——至於儿子……您別担心。我去別的地方找出路。” “不,不行——”那老妇人神情惶恐。他们母子二人来到幽冥世界后,看到诸多恶鬼横行,看到那些幽魂被吞噬的悽惨下场。她怎么可能放心让儿子独自离开? 她连忙向周围几位桃源乡的守卫寻求帮助。 那几位守卫轻轻嘆息。 “老夫人,不可能的——您儿子生前有过罪行,他的灵魂並不纯粹——所以,他进不来。” “是啊。老夫人,桃源乡是善鬼所居之地。我们这些善鬼岂会没有怜悯之心?若可以,我们怎么会让你们母子分离呢?但是——他真的进不来,这是神女定下的禁律。身怀罪孽的恶鬼只要进来,桃林便会被罪孽之气玷污,净土彻底毁灭。”守卫看著妇人,好心將她搀扶起来。 “您自己好好在桃源乡生活,相信这也是您儿子的心愿。” “对,母亲,您好好在里面生活,不要管我——” 中年人在外三叩首,然后转身向外走。 老妇人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能走入桃源乡的善鬼,岂是那等慷他人之慨的偽善之物? 她將心比心,自是不愿为桃源乡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她也捨不得儿子。 最终,她定睛看著外面的儿子,挣脱两位侍卫的搀扶,大步奔跑出去。 “我儿,等等我——” “夫人——”守卫想要阻拦,但想到曾经一个个例子,又带著几分唏嘘,默默停下手。 这种情况並非第一次了。 许多善鬼都因为家人、友人无法进来,最终选择离开桃源乡,和他们一起葬身饿鬼之口。 只不过这一次,秦朔正好路过。 看到母子抱在一起,然后中年人拼命把母亲往桃源乡里面推,想要让母亲获取一线生机时,他脸上带著几分嘲讽:“她俩经常鄙夷我的幽世过於残酷。但你们这种划定善恶,却又让善不得不去送死的行为,比我又好到哪去?” 他袖袍一卷,將母子二鬼拉到云端。 “行了,別哭了。回头,我帮你们换一处鬼世——” 说完,他携二鬼直奔紂绝宫。 眾鬼仙仍在討论长乐世界的建设问题。走入宫殿后,秦朔將二鬼放出,对阮笙道: “你那边的鬼,你瞧瞧吧,该怎么解决。” 阮笙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子二鬼,马上明白髮生了什么,只平静道:“我等正在修建鬼城,便让他们去鬼城作居民吧。” 隨手一拂,二鬼消失不见。 秦朔见她如此处理,耸了耸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孙宝见此,好心提点眾鬼:“诸位,我们联合开闢长乐世界。有这方世界作依仗,有三十余位鬼仙做后盾。其实,你们各自的冥土规矩都可以改一改——” 几位天尊鬼王默不作声。 既不遵从,也不反对。 孙宝有孙宝的想法,他们也有他们的坚持。 冥世,便是他们践行自我坚持的地方。 当然,长乐世界不一样。大家一起建设的地府,需要包容著来。 孙宝无奈,扭头看向童渊:你不劝劝? 童渊一副清静无为的姿態,慢悠悠喝茶,根本不管事。 “你们啊——”孙宝无奈摇头。 在眾鬼仙交流中,他们將幽世体系总结为八大类型。 国运庭、酆都城、轮迴池、桃源乡、九幽狱、修罗场、焚灵炉、寂魂河。 其中国运庭、酆都城以及轮迴池,可以对人间下来的魂灵进行全体庇护。 前二者,是童渊和孙宝的冥世。一个把鬼民送到鬼庭,以人道气运庇护。一个自行册封鬼神,建立鬼国,以鬼帝之尊亲自治理。前者依靠人道气运,可以让绝大多数鬼民超越三十年阴寿上限。后者只是在冥土建立一方秩序,確保饿鬼无法袭害普通幽魂,为三十年冥寿提供一个简单的庇护所。 轮迴池,是开闢轮迴通道,让魂灵可以重新转世,多与其他幽世体系同时存在。奈何童渊等鬼仙目前持有的冥世,都不存在“轮迴”这一概念。这个幽冥体系,仅存在於眾鬼推测间。 桃源乡,即冥世净土。是阮笙对死亡世界的认知。 九幽狱,是鳩罗可持有的冥世。他建设上百座地狱,按照幽魂生前罪行进行炮製。罪孽还尽,便分解为灵子,归还天地。他的冥土世界中,没有死后冥生阴寿。人间一世便是终结。死后,只是为施加报应,进行人间未能偿还的刑罚。 焚灵炉,是贺朝的冥世机制。他明白灵魂需分解回归世界后,索性在幽世引来九幽鬼火,建立一座大炉子將一切魂灵强行分解,推动灵子归还世界的进程。 寂魂河,最原始、不受鬼仙加工的冥世。幽冷的冥河流淌在冥土大地,幽魂落在冥河之上漂浮。最终被九幽之水分解,化为灵子归还天地。贺朝之所以人为建造“焚灵炉”,便是从冥河之中得到启发。幽魂,对一座幻世而言並无意义。世界的发展和推动,依靠人间的生者,而不是一群徘徊在幽世的可笑幻影。 幽世存在最重要的意义,便是分解灵子归还天地这一过程。这也是数十位鬼仙对冥世存在的共同认知。 但在如何建设幽世的问题上,大家分歧各异,且彼此互看不上。 童渊不愿意闹矛盾,根本不在这种问题上表態。 “冥世如何建设,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不过——你们有空,就把自己的冥世构成和理念写成文书作业。回头,指不定咱们要用一用。” “用?”贺朝不解看向他。 “冥世演化,哪怕是最接近原始冥河的焚化炉体系,都可以加速灵子归还天地的过程,为幻世释放更多力量去完善世界復甦与晋升。因此,冥世不仅仅我们在意,兴许某些同道也会在意。比如,我们可以组成团队,並拿出一个个冥世建设的蓝图方案——就是你们那些千奇百怪的冥世。然后去跟棲霞子他们推销——他作为人间国师,难道不在乎教眾死后去哪里?他不想给教眾们换一个好一点的死后世界?咱们去帮他建设!” 童渊话题一引,眾鬼眼睛亮起来了。 长乐世界的目標,是將三千幻世的冥土拼接在一起,形成大一统的冥土。 可想要大一统,首先要那些世界都存在幽冥世界。 有些世界不存在幽世,且被某些仙真高人坐镇,我们不能直接去打,那就换一个名头,去谈合作嘛。 “过段时间,咱们就要真正占据虫魔世界——届时,向你们认识的所有八景听道客发邀请。邀请他们一起见证我们真正定鼎长乐世界,並参与长乐拍卖场的第一次拍卖——那些神虫尸骸,就是咱们的拍卖品。然后,再请他们来参加咱们的『冥世建设前景博览会』,向他们推销各类冥世体系的优劣,然后由鬼仙去帮他们建设。” 童渊轻轻鬆鬆掏出一份文书,將眾鬼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彻底填满。阮笙与秦朔也无精力去爭论彼此冥世优劣,这种在童渊眼中十分可笑的小问题…… 第二十三章 钉头七箭,大战將启 时间一日日过去。 施崇光每日奔走於三座大营前,反覆叩拜草人。 十余日后,李弘真人昏昏欲睡、精神不振。 彼时,他正与几位神虫一起商討最终决战。 风神虫疑道:“这几日,真人神思不定,莫非对这场天命之战並无把握?” “我神思不定?”李弘哑然失笑,“我辈精气神足,道行无漏,岂会如此?” 可再看风神虫、山神虫以及其他神虫的神情,李弘真人心下狐疑,下意识掐指占卜。 可这一算,他马上察觉滚滚黑气正侵蚀自己的命数。 不好——我有陨落之厄! 不是解化回归元始形態,而是直接被人害死! “有人在咒害贫道!”真人大惊失色,慌忙坐正身子,仔细占卜推演。 仙祖神识遍布天地,以命运之力横扫三界,最终看到地界之中的一座营地祭台。 “是那些鬼物——他们在害我!”道人悚然道。 “什么?”眾神虫大惊。 山神虫闷声道:“那我们要如何阻止?去夺回诅咒之物吗?” “去不得——那地界凶险万分,別说你们。贫道亲自去,也会被那位会长所害。” 把体內怨憎当核弹用的童渊,难缠得紧。 更遑论,在长乐世界的诸位鬼仙占尽地利,有天尊合体之术。 “贫道需儘快蜕变——”李弘真人咬牙道,“不能以这个姿態帮你们规划——必须儘快进入下个阶段。” 他们诅咒的是李弘真人,关“元始三清虫”什么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是——您如果回到『元始形態』,未来谁指挥我们征战?还有,您回到那个姿態,就没有反抗之力了。” “他们暂时打不破贫道防御。”李弘说话时,感觉自己牙齿都快咬碎了。 那些鬼物好歹毒啊!不跟我正面交锋,竟选择此等阴毒之术! 但李弘不敢去赌,赌那个咒术能否杀死自己。 他必须先跳出杀局,让自己进入绝对防御的状態。 可如此一来…… 李弘真人目光闪烁,闪过一丝杀机。 “你们过来——或许,我们可以將计就计。” 他与几位神虫低声嘱咐,將一个歹毒计划徐徐告知。 眾神虫面面相覷,一双双复眼中看到彼此的复杂情绪。 但最终,还是默默应下。 如果神虫一脉必须用这种方式来取胜——那就干了! 大仲神都,同样被诅咒的“袁术王祖虫”也很难受。 天塔中,那仍在履行职责、不断產卵的王祖虫蠕动著臃肿的身体,人形袁术发出一声声痛吼。 他的魂体可不如李弘那般稳固。隨著钉头七箭书催动,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疼。 而且—— 仿佛有力量专门针对自己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內核。 “有人在诅咒朕?且是同时诅咒身为『人』的朕以及『虫』的朕?” 臃肿的巨虫扭曲挣扎,將修缮天塔的工人们统统撞飞,落地摔成肉泥。而隨著这部分灵魂进入长乐世界,童渊等人也得知人间的情报,施崇光诅咒更加卖力,接下来几日让袁术疼得要死要活。 待第二十一日,天塔已被袁术王祖虫撞塌,灰白色的肥肉繁育器官已看不到多少生机,更无法繁衍子嗣,连起伏呼吸都十分艰难。 袁术,要死了! 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一道仙法咒术之下。 “鬼物害我,鬼物害我!” 繁育器官上方,那人形袁术通体变作灰色,躯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碎裂。 袁谭等袁氏王虫们和阎象等臣子围上来,望著眼前这庞然巨物。 有惶恐,有悲哀,但也有王虫露出贪婪与兴奋。 袁术咬著牙,在最后关头恢復理智:“你们觉得,朕死了,你们这些王虫就能上位?” 挣扎著,一股狂暴的上位者威压迸发,眾王虫瑟瑟发抖,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 “皇位,朕给你们,那才是你们的!朕不给,你们连想都不配!” 可隨著威压迸发,袁术感觉到自己越发虚弱。 尤其是看到面无表情的阎象,心中怒火更胜。 “你就这么著急让朕去死,这么著急想要復兴『人』的文明?” 他用最后力气奋力一甩,那巨大臃肿的尾巴裂开一个吸盘大口,直接把阎象吞下。 “陛下!”袁谭嚇了一跳,下意识起身想要求情。 但被袁术冷厉的目光瞪著,又默默跪下去。 臃肿尾巴轻鬆吞掉毫无反抗的阎象,又慢悠悠甩到袁谭面前。 “越看你——越像那个婢生子!” 渐渐恢復粉色的肥肉轻轻拍打袁谭的脸。 袁术眼中满是厌恶。 但很快,那份恨意又忍住了。 袁谭,袁绍长子。在他们尚为人的时代,被过继给袁基。 袁基,是袁绍、袁术的嫡长兄。袁术不喜袁绍,但对兄长袁基有一份尊敬。袁谭虽然各种蹦躂,但在袁虫体系內,是传承袁基的王位。看在袁基的份上,袁术对他有一些宽容——而且,几个子侄辈里,包括自己儿子……袁谭都算是比较出眾的。 想到自己那份模糊的、有关世界毁灭的记忆,袁术暗暗嘆气。 最终,是袁谭站出来力挽狂澜——奈何,终究是抵不过“天命”。 天命啊! 袁术想到这,恨得磨牙。 我袁氏凭什么就没有天命? 代汉者,当涂高! 我仲氏实至名归! 尾巴咀嚼一会儿,將一颗脑袋吐出来。 啪嗒—— 阎象的脑袋滚到袁谭脚下。 看著这位袁术忠臣的下场,袁谭心中满是悲凉。 叔父昏庸至此……我大仲还有未来吗? “你好好保管——朕要让他亲眼看著,朕是如何挽回江山的!” 袁术威风凛凛说完,马上开始生產武將卵。 他也清楚,最终决战即將开始。 他要调动王虫一脉的全部资源,將那復甦世界的鬼物以及神虫一系全部屠杀! 然后——回到那个世界去向他们復仇! 长乐世界,紂绝宫前。 施崇光率先察觉不对。 “奇哉!我明明將其咒死!可他怎么就突然恢復了?” 嘭—— 方台上,两个草人同时炸裂,再无法感知袁术的气息。 孙宝瞧出不对,释放自己的三宝神虫傀儡化身。 那神虫回到人间,感应天地水三元之气,窥探大仲神都的变故。 察觉袁术恢復精神,並重新开始生產工兵虫,他马上对童渊说:“这王祖虫似乎恢復巔峰期了?他的实力怎么瞧著,比真人李弘更强?” 童渊思考一会儿,也以元神观照大仲神都。 好一会儿,他才从袁术王祖虫身上观察到一丝隱晦的气息。 “你们还记得这个虫魔世界的变化起点在何处吧?袁术將死,呼求蜜水,却无人回应。他在濒死边缘徘徊三个黄昏之后,有天女赐下蜜水——那天女是何存在,你们可知?” 眾鬼摇头。 童渊对孙宝道:“你还记得我们持老师法宝前往诸多幻世救人吧?在那救人途中,我看到一个虫道文明大兴的世界。汉武帝时,天外虫母幻化神灵赐下金丹,致使所有国民被虫子寄生,成就长生之道。至三国末年,各种强大的天虫驱使宿主彼此廝杀,爭夺蛊王宝座。其中以赤焰金画戟天牛、白玉子龙蜓、青翼月偃螳螂等神虫实力最强,他们寄生的人亦是当时最强武將。但在同时期,袁术身上亦有一只虫,其名九绵寒露玉玲蜂。若我猜测不错,那蜂后在袁术临死时从那方世界逃走,便是这个虫魔世界的天女了。” “啊?”罗晓春有点没反应过来,“可是……师兄当初持乾坤图救人,收回太清神符,不是已经將那些幻世停摆了?那时候,蜂后便逃出来了?还先我们一步来到这个世界,发展了几百年?” 童渊笑道:“这两个世界的因果,不在归墟之內,乃是归墟之外。” 他一点出其中关键,阮笙等人恍然大悟。 在归墟之外,那个虫道世界在三国末年,有蜂后携袁术残魂出逃此界,偶然落入另一个平行世界。一个能级更低,威胁更少的世界,依附在同名同命的袁术身上,企图东山再起。然后,虫道世界毁灭,虫魔世界也因大仲朝发展至瓶颈而崩毁,尽坠归墟。 孙宝垂眉不语,只是偷偷看了一眼笑语说话的童渊。 有些事,他心中有疑惑,他相信童渊应该也察觉了。 ——他们所选择的幻世背景,大抵都是与华夏文明相接近的歷史。 是归墟没有其他文明的世界吗? 也不尽然。 老师在讲道之时,不是亲手覆灭一座神山和一群异族神灵吗? 说明归墟有西方神话、魔法文明。 可为什么,我们三千听道者中,没有人选择那边呢? 总不能说,这是一本东方玄幻小说,儘可能不让西方神话、西方魔法体系登场吧? 是因为老师的存在,让我们下意识更亲和仙道?亲近东方文明?没有人敢去尝试,去培养一个西方侧的幻世? 还有,地球是一颗星球,华夏王朝仅仅位於一块大陆版图之上。但在我们復甦的幻世中,大体都只以东方势力为中心,是天圆地方的结构。那么西方势力呢?如果是真正的平行世界,幻世应该也是一个星球,怎么会不存在西方文明的发展? 就好像—— 我们目前挑选的三千幻世——或者说附近几千、上万座死寂世界,都是被精心挑选、裁剪过的。 不论我们如何选择,都只能在类华夏文明这个范围中打转。 忽然,孙宝察觉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好了,师弟——別多想。继续咱们下一步工作。袁虫虽然逃过钉头七箭,但李弘真人是没抗住——他已经解化元始,无法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马上参战。发邀请,引各路同道前来吧!这一战,直接打出咱们的气魄!” 报——电脑坏了,正在维修中 已经在抓紧找人维修了。目测时间来不及晚上正常更新。 可能会延迟几个小时? 具体等修好为准,如果今晚修不好的话,我回头再另通知。 第二十四章 杀虫工具在行动 天岳葫禄界,华山玉女宫。 金炉瑞靄,银烛辉煌,胥云怡端坐沉香台,俯瞰殿上侍立二鬼。 魏徵手捧金书玉册,恭敬向上行礼。 “稟神女,今我二人遍行神州大地,观八方神祇行道,今將《太上规元效法神宝玉律》勘定完毕,敬请过目。” 胥云怡伸手一招,金书玉册飞到案前。 翻看上面一条条针对三界神灵的法则,她暗暗点头。 “甚好。” 胥云怡取来玉印。蕴含此界本源的“天岳玉印”盖在金册上,霎时有无尽霞光从金书玉册涌出。密密麻麻的大道神文隨霞光涌入天地,阴阳两界的神灵皆有所感,天地之间多出一条条无形戒律,约束他们未来行为。 “此间事了,你二人可返还故土,去继续你们的修行。” 胥云怡看著二人,有心提点道:“三千幻世,无量空境。尔等所在鬼庭,不过寰宇沧海之一粟。眼下,你二人既已封神,日后眼界当开阔些,不要限在一隅之地。” 魏徵二人恭敬谢过,默默退出玉女宫。 叮—— 胥云怡收起神道法相,稍作沉思后,吩咐童子道:“请吕真人、张真人前来。” 童儿走出玉女宫,化青鸟飞向武当山。 不久,吕洞宾和张三丰联袂而来。 吕洞宾手捧剑匣,大笑道: “幸不辱命。神女索要的雄黄宝剑,已然炼成。” 胥云怡好奇打开剑匣,一道金龙伴著凛冽剑意扑面而来,煌煌正气扫荡邪祟,专克天下邪魔妖虫之流。 可靠近胥云怡时,金龙被浩浩荡荡的五色烟霞包裹,转而在掌心化作一只金釵。 “此剑已通灵,很好。” 轻笑间,她把金釵插在髻上,对二人道:“两位,咱们先行启程,去那方魔域吧。” 张三丰讶道:“现在?使者还没跟我们传递消息呢!” “二位师兄虽不曾传来消息,但我知彼等心意,要藉此事彰显太乙会手段。届时,八景听道客纷纷到场。我们先去拿下一些虫魔,亦可为师兄壮大声势。” 她祭炼雄黄剑时,便把自己预定的目標想好。 二真人见胥云怡成竹在胸,自欣然相隨。三人借道幽冥,从童渊位於天岳界的泰山地府,降临至长乐世界。 彼时,正巧孙宝作法,將请柬化作纸鹤送达他方世界。 通知胥云怡等人的纸鹤自动飞到身边,胥云怡笑道:“你瞧,咱们先来一步,岂不省时省力?” 胥云怡收下纸鹤,没有直接去与童渊等人匯合,而是先一步前往人间,直奔西崑仑。 “袁术王祖虫”通过甦醒另一个世界残魂的方式,躲开钉头七箭书的针对。但李弘真人没这机遇,他不得不提前结茧,重新蜕变为“元始三清虫”。所幸他提前给所有神虫留下计划,让他们依计划行事。眼下,太真飞蛾正打算按照李弘真人计划,去黄河源头引动大洪,灌满人间。 神虫们的计划很简单—— 他们需要“人”来寄生,却不需要一个强大的文明。因此,只要保留一些人种血脉,人间王朝彻底毁了又如何? 在李弘真人指点下,诸神虫前往诸水源头,意图掀动无尽大洪,彻底將人间化作泽国。 可没等太真飞蛾出门,便见三位仙真踏云而来。 “夫人,我姓胥,受邀来此界降魔除虫。” 太真飞蛾刚生出寄生胥云怡的心思,便被胥云怡一通话抢白。 甚至胥云怡没有任何谦虚,乾脆利落取下鬢间的金釵,旋即化作雄黄宝剑对下方大蛾子斩去。 吕洞宾在侧见状,也將身后赤龙剑出鞘,赤龙伴著雄黄剑所化金龙,也缠著仙蛾打斗。 张三丰从袖中取出一柄巴掌大小的玄白二色玉剑,也化作太极剑扔下去。 三剑齐动,一时间仙蛾难以脱身,慌忙將十二仙姑唤出,並摆下一座阵法。 “你们是何处修行的法师?如何有此等法宝在手?” 仙蛾內心无比惊骇。此界仙道便是神虫们开闢,可她在此修行数百年间,从未见过此等仙宝——其硬度都可媲美神虫躯壳。 而那雄黄剑、赤龙剑、太极剑携带的大道灵韵,更让她毛骨悚然。 胥云怡三人不答,只全力驱使剑术,把一尊尊仙姑斩杀。 太真仙蛾且战且退,最后索性以阵法保护自身,躲著不敢露面,生怕被三剑斩杀。 “玉女,她如此顽固,躲著不露面,不如我等將这阵法沉入幽冥,送去长乐世界?” “无妨,我有一宝虽未炼成,却恰好克制她——” 胥云怡这位精通天机福祸的高手,自童渊处得知未来会请她帮忙助拳时,就已锁定太真仙蛾。 什么十二仙姑,什么太灵阵法,她早有预案。 只见胥云怡头顶瑞气千条,托起那枚先天宝葫芦。 葫芦嘴里裊裊腾起一道先天庚金之气。 嗖—— 金气刚不可摧,迅疾无比。 眨眼功夫穿透阵法,在太真仙蛾胸口贯出一个大洞。 “收!” 仙蛾本体被葫芦收走,当即化作灰烬,唯有一道九灵太真神光与先天庚金之气相融,形成一只有眉有眼,背生羽翼的奇异仙灵。此灵因金气而成,身具先天神光,能破尽万法。 天光金灵一成,胥云怡把握更胜,对二真人笑道。 “走吧,我们带上几份战利品去见师兄。” 长乐世界。 胥云怡等人行动时,鬼仙们已按照事先安排组队,带上童渊早就备好的杀虫工具,纷纷动身前往人间。 阮笙、罗晓春以及另外五位女性鬼仙一组。 他们前往长江源头,拦截风神虫、山神虫、蓐收虫、玄冥虫…… 那四只神虫在“长江源头”引动神通,招来漫天风雪之力推动长江行洪。 忽然,七彩虹光在他们四周照耀。 “小心——鬼物来了!” 四神虫严阵以待,山神虫主动以自己坚硬无比的虫壳保护其他神虫。只是——隨著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却並没有展开攻势,而是源源不断在他们身边纠缠。 “等等——这种东西……”玄冥虫瞧出不对,那丝丝缕缕的光线在空中交织,似乎化作一张网。 捕虫网? 这种织网的技巧,让她想到一种已经绝跡的生物。 “蜘蛛?这是蜘蛛结网!” 蜘蛛,因捕杀昆虫而食而被一切袁虫、神虫厌恶,早已在人间绝跡。 “不错,这是蛛网——我们从他方世界收集灵蛛——专门针对你们的杀虫工具。”六位仙女现身,各自捧著一只灵蜘。那七只蜘蛛依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吐出七种灵丝组合为彩虹蛛网,彻底把四神虫封死。最后,鬼仙们上前砍杀四神虫,轻鬆取走內丹。 类似的情况也在其他地方发生。 秦朔骑著一只体型如山岳一般的守宫灵兽,在平原大地横衝直撞。他一只鬼对抗袁虫一系的百万大军。轻轻鬆鬆,所有工虫被守宫捲入腹中。 此外还有蜈蚣、毒蛇、蟾蜍、蝎子…… 在虫魔世界,有一个很奇妙的地方,被世人尊为“五毒”的毒虫们,与虫魔一系格格不入。在虫族眼中,什么毒蛇、蜘蛛、蝎子、蜈蚣——这些根本不是“昆虫”! 而因为这些生物多以虫为食,在几百年间被虫族赶尽杀绝。 童渊、孙宝在第一次勘察这个虫魔世界时,就发现了这一点。为此,他们从他方世界精心培养“杀虫工具”,就是为了在这一刻亮相。 当然,不仅是五毒之流,还有食蚁兽以及各类灵鸟,甚至贺朝从外界抓来一只神鸟朱雀! 看著漫天飞舞、成千上万的灵鸟身影,大仲神都內的袁虫们嚇得瑟瑟发抖。即便是“袁术王祖虫”听到朱雀的鸣叫,表情也变了。 在他那模糊而零碎的记忆中,他在那个顶级虫道世界和其他诸侯爭霸时,偶然有一只朱雀神鸟路过世界歇脚。轻而易举,祂吃掉好几位顶级武將身上的天虫。那朱雀一脉,可没有凤凰挑食! “种族克制——”孙宝站在空中,洋洋得意道,“只是第一波杀虫工具,我看就差不多能弄死这些虫族了。” 隨后,他看向神州四方涌现的浩荡洪水。虽然鬼仙们已经开始进行定点击杀,但还是让不少水系行洪,向中原大地蔓延。 “也不知这李弘真人是故意为之,还是碰巧撞上了。”孙宝手中捏著一枚童渊给他的“瑞阳仙丹”,脸上带著几分深思。 童渊杀虫计划的下一步,要用一颗仙丹融於天水中,化作一场大雨去杀死中原大地的虫族,为人族进行全方面净化。 可如今神虫一系的计划也是要行水。一个借地上之水,一个借天上之水。二者相加,更会生灵涂炭,死伤惨重。 孙宝怀疑李弘真人是故意如此,让自己不敢真正掀动风雨,不敢灭此界凡人。 “不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或者,把我们想得太心善?你们都捆绑人族几百年,让此界凡人成为你们的傀儡、奴隶,我们难道还没有刮骨疗毒的决心了?” 再者,此界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运行中的幻世。如果扛不住“末日天命”,此刻再手下留情又有何用?最终幻世也会停止,无法復甦为真正的世界。 比起让这个世界彻底毁灭……眼下先杀一遍虫又如何? 孙宝可不会受困於什么道德抉择。 捏碎手中仙丹,一缕缕仙灵之气在云层瀰漫。 “风起!” “云布!” 孙宝为水仙,呼风唤雨乃是本行,只几声呼喊,天穹布满浓云,携仙丹之力的雨水向人间大地倾盆而去。 天雨助长地洪之势,神州四方恶水汹涌,將无数平原淹没……迫使凡人逃亡高山,也逼迫大仲神都方面进行最终决战。 第二十五章 童渊入人间,魔相化鬼王 大雨伴著洪水,瑞阳仙丹的丹气弥散在天地间。 襄阳城內,“人们”呆呆看著天上落下的淡金色雨水。 “爹爹,我们——我们快点回家吧。”女孩拉起父亲的手。 咔嚓—— 她父亲的手臂不小心被扯落,密密麻麻的甲虫在伤口源源不断涌出,在地上疯狂吞噬断臂。 “啊——”女孩嚇得跌坐在地。 她看著父亲缓缓转过来,双目被无数漆黑甲虫吞噬。 “女……女儿……” 男子想要伸手去触碰自己的女孩。但隨著大脑內的工虫彻底死亡,他的身体被无数虫卵孵化出来的甲虫吞噬。 但只是在转瞬间,天空落下的金色雨水就把所有甲虫毁灭。 “母亲——母亲——”不远处,传来两个男孩的叫喊。女孩僵硬地扭头,看到那俩男孩跪在一滩挣扎著的蠕虫面前,眼睁睁看著蠕虫毁灭。 这些孩子並不知晓“寄生虫”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父母在这场雨中,彻底没有了。 而类似的情况,在整个神州大地发生。 杀虫之雨的效果,针对整个神州的寄生者。 孙宝的声音隨后伴隨著雨声响彻神洲。 “所有能动,能跑起来,没有被魔虫寄生的生灵,儘可能往附近高山跑。魔虫潜入此界已有数百年,祸害此界无数生灵。今朝迎来天谴,魔虫当诛!” 女孩呆呆坐在那,不知所措。 不远处的男孩亦如是。 但还是有一些年长的凡人反应过来。 在附近奋力大喊: “快,没有被虫子祸害的人都跑起来。还有——儘可能拉起那些孩子们。” 魔虫,是怎么在人间传播的? 这大半年来,太乙尊仙会没有少科普。市井坊间的传言,都指出袁虫一系的“开天眼”大有问题。有这个铺垫,没有被寄生的成年人就能反应过来,並儘快带著附近的孩子们去避难。 而空中不断杀虫的灵鸟神禽中,亦有一部分喜鹊专门飞下来,落在各地的凡人肩头。 “快走——去山上避难。待雨停后再下山!” 它们为凡人指路,在浩劫之中获取一线生机。 长乐世界,童渊和一眾听道客看著人间上演的杀虫凶案。 朴明、棲霞子、灵墟、羽素仙姑都被请来。还有那些曾经得童渊恩惠的同门……如今到场的听道者,已有千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灵墟摸著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凑到童渊身边。 “师兄——你这些灵鸟从哪找来的?不会是那位妖母的手笔吧?” 童渊頷首。 “部分鸟精是古师妹遣的,但这些喜鹊是胥师妹早前送来的报讯使。太乙尊仙会多依靠它们传讯。” 古灵真,鯤母曾经的本名。在童渊往各方幻世挑选灵禽时,鯤母欣然催动“万妖幡”,点三千鸟精助阵。 而那些喜鹊精是胥云怡在华山修行时,閒暇培养的精灵。她通过点化喜鹊,引导这些鸟精进化。如今她麾下,已有两只觉醒青鸟血脉的喜鹊精。但为给这些喜鹊谋求机缘,她特意送到这个虫魔世界,让它们沾染太乙青华天尊的仙光,以增进灵性。 灵墟有所思地点头。 他在那些喜鹊精身上感知到不少神性气息。他也可以预见,在这件事后,这些喜鹊精必然得凡人喜爱,享受香火,有蜕变神鸟的资质。 这件事给他很大启发。他虚构天庭,擬化诸神。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选一些鬼怪、精魅来取代曾经的诸神吶。甚至,可以给他们的换代编一个合理藉口? 眾听道客继续看著人间乱象。 除却天雨杀虫剂和天敌们的生物防治外,鬼仙们还有其他手段。 贺朝领著几位鬼仙行走於人间,不伤其他生灵,只针对虫族的“咒火”散发幽蓝色光芒,在一座座兵营点燃。里面的工虫尽数身死…… “诸位,我们要以大法力清理此界虫祸。之后,还要將此界幻世內的诸多战利品拿出来拍卖。比如那些蕴含大道真性的神虫,相信对你们很有帮助——你们看孙宝师弟……” 空中,孙宝不断呼风唤雨,最终惹来三位王虫和两个神虫的联手打击。但孙宝从容放出“三元三宝神虫傀儡”,將五虫攻势从容化解。 “以神虫躯壳炼作人仙傀儡,对你们日后斗法、修行都有好处。待会儿在『青华拍卖场』,有上百只神虫要进行拍卖。当然——眼下如果诸位师弟师妹有兴趣,可以主动前往人间,自己去抓神虫。时机只有这段时间,等我们彻底结束战斗,那可就都要钱了!” 棲霞子笑了:“看来,你找我们来此,並不仅仅是参加拍卖,看一场戏——还打算拉著我们当打手呢?” 童渊笑而不语。 施崇光在一侧道:“师兄这话便是错了。大师兄明明是给大家一个机会。这是一个让大家不花钱就能获取人仙战力的机会。师兄万不可说此小人之言。” 灵墟忽然一拍手,打断棲霞子的反驳:“好啊好啊!我正好有一个看重的对象。还寻思待会儿要出什么价钱,既然大师兄如此大方,愿意开放虫魔世界给我们练手——那我就亲自去捉一下。” 棲霞子虽不知灵墟为何突然帮童渊撑场,但见灵墟开口后,他知趣地没有继续说话。 他瞧不上神虫,也无法在神虫之中获利,所以才开口挑刺——毕竟,阴阳大道的神虫,李弘根本不会容许其诞生。 但灵墟,甚至其他听道客露出意动之色,他也不愿做那个逆大流的人。 还是要多一些帮手啊,没有帮手……次次都需要自己开口,太没面了。 棲霞子看向童渊身边的施崇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別看童渊一个小年轻,没多少阅歷。但他运气是真好啊,轻轻鬆鬆拉起鬼仙的基本盘,有一眾鬼仙帮他说话。 而自己这边…… 棲霞子看向附近不少听道客。 虽然前番听道后,他设法和一些人交流。但大家都忙著修行,並无深交。 “若是我那些弟子门下在侧,何须我事事衝锋?”棲霞子內心越发焦虑,已开始寻思下次听道时,能不能多带几个门人去八景仙坛。 不过,棲霞子主动冒头,也並非没有好处。 在棲霞子挑头时,不少听道客把他对童渊,或者说对鬼仙们的敌意看在眼中,心中明白几分。 日后,若是我们对鬼仙下手,夺取青玉蒲团,这位棲霞子师兄或可为臂助。 鬼仙以及转世派的矛盾,在此刻已渐渐凸显。 “哈哈——诸位,我先去了!”灵墟少年从座位站起来,旋即消失不见。 即便是童渊,都未能察觉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消隱於无形的幻术之力,太强了! 下一刻,眾仙纷纷目光看向三世宝镜。 他们不知道灵墟什么时候走,但他们知道灵墟要去哪。 东海之滨,一头龙身蝶翼的怪物在海浪间起伏。 蜃海幻神蝶,以真幻大道为根源,借眾生对海市蜃楼崇拜而诞生的神虫。 灵墟现身在云端,看著下方掀动风浪的幻神虫,以及它身边其他五只海中神虫,笑嘻嘻走过去。 “诸位朋友——还记得我吗?” 你谁啊? 五神虫看著凭空出现的人族修士,一个个心中骇然。 但不等它们想明白,一份奇怪的记忆凭空出现在它们的认知中。 男孩自小养宠,其中有五只小虫得到仙缘,得道升仙……但它们对曾经的主人仍有一份爱意…… “等等,这是幻术——”幻神虫察觉不妙,想要提醒其他神虫。 可是,其他神虫已经开始彼此廝杀。 “主人是我的!” “主人最喜欢我啦!” 四只神虫大打出手,很快便齐齐身死。 少年笑眯眯站在那里,欣赏神虫为自己战斗的场面。 那一幕,让三生神镜前的眾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一句话,让他人为自己去死……这就是幻术的精髓吗? “你——你別过来!” 幻神虫仿佛察觉到天敌在靠近。 同样是浸淫於幻术一道,这魔鬼比它可怕多了。 “哎呀,你怕什么?方才分明是你用幻术引它们四个內斗——你可是我早早安插在此界的眼线啊——忘了吗?你就是我,你是我斩出的一尊傀儡化身啊。” “我……我是化身?” 幻神虫挣扎著想要摆脱,本能告诉它,这一切都不对劲。 但在少年的三言两语间,依旧乖乖成为“傀儡”,变作布娃娃大小,被少年抱在怀中返还长乐世界。 回到眾人身边,他招呼了一声,抱著“娃娃”坐下,主动和童渊攀谈说笑。 在场鸦雀无声。 强,强得诡异。 但眾人明显能看出,灵墟对鬼仙们並无恶意。或者说,他不愿和棲霞子一样冒头。 虽然一些对鬼仙们有敌意的转世派不会靠拢他,但以鯤母为首的另一批转世派听道客,却对其多出几分尊重。 转世派的人想要夺取鬼仙们的青玉蒲团,势必要与第一排前三位交锋。不论棲霞子能不能搞定那三位,一场在听道客內部引爆的风波,难以避免。这时有人当中立派,反而会拉拢另一群不愿生事的听道者。 不过…… 不少有心人又看向羽素仙姑和朴明道人。 羽素仙姑摆出一副与棲霞子亲近的姿態,表明立场。 但朴明道人依旧闭目养神,全然不理会眾人的小心思。 他来,不是童渊请来的,是胥云怡劝来的。 比起为首的那两位鬼仙,他对胥云怡这位同为人身的玄修道友更加尊重。 后排的听道客们看明白一些苗头,然后又一个个谨守心神,默默观看这场由鬼仙们推动的杀虫浩劫。 神虫逐一陨落,王虫惨遭屠戮。 最终,大仲神都的那只王祖虫再也无法容忍,不得不从天塔飞起。 僵硬、臃肿的祖虫展开九色琉璃蜂翼,將万里天空尽数遮蔽,把空中的杀虫雨连同诸般灵鸟统统阻隔在外。 “鬼物——来决斗!你我之间,角逐这个世界的天命!” “哇——传说之中的冢中枯骨,居然有这份魄力吗?”灵墟很意外,“我还以为,他会瑟瑟发抖,等师兄你们去天塔把他揪出来烧死呢——咦?” 他察觉不对,看向童渊的座椅。 童渊学著他的模样,也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 下一刻,人间出现一尊暗红色的身影。 身高三千里,擎天立地,漆黑的鬼火在人间燃烧,整座人间界犹如地狱。 怨憎阴相·秦广大王。 其站在人间的那一刻,堪比王祖虫的气势横扫人间,竟与一尊地仙旗鼓相当…… 第二十六章 秦王第一王,无尽风雷狱 怨憎阴相·秦广大王。 这是童渊在这段时间中,日夜赶工出的一道大仙术。 既是他对自身开发的仙术,也是为其他天尊鬼王创造的仙术。孙宝、施崇光等鬼仙未来也能借天尊神性,显化自身的鬼王法相。只不过没有三重世界的怨憎,他们的鬼王气势绝对比不上眼前这尊秦广大王。 头贯云霄,脚踏河山,旒冕玄服尽显鬼王威仪。 脑后暗红神轮转动,三重世界虚影叠加隱现,以世界之怨憎点燃无尽黑炎。不再是一个世界,而是三个世界的恨意全部点燃,並以鬼王之力进行宣泄。 仅童渊垂眸人间,漆黑的死意横扫河山,无尽的黑色火焰在魔虫身上点燃。 没有任何虫类,可以逃过鬼王眸光。 而当他的目光落向大仲神都—— 轰隆! 匯聚虫族数百年气运的圣地,在这一刻如受重创。圣巢表层浮现灰白色,生命灵光黯淡破碎。 冻死、病死、饿死、寿尽、意外……各种死亡的可能性,施加在这座神都內的所有虫人身上。 如果李弘真人在此,会清晰看到所有虫族的生命线被一股力量强行斩断。 “死亡主宰!你的对手是朕!”袁术从城墙爬出来,臃肿的身体不断蠕动,强行以蜂翅遮天,为虫族遮蔽鬼王的死亡视线。 很快,鬼王视线將蜂翅灼烧一个个大洞。 虽然袁术很快修復,但他脸上狰狞的表情,说明那份痛楚並没有消除。 “我以为,你会让虫族眷属送死,你会不断催生虫兵战將,而没有真正与我交锋的勇气。” “的確没有——比起亲自出战,朕更希望躲在巢穴里面喝蜜水,等胜利的消息送上门——奈何,其他王虫根本无法抗拒『死亡』。” 太乙青华的天尊神性包含生与死的特性。天尊神性慈悲救苦,是救赎之道。而以天尊神性逆行后的鬼王姿態,是死亡权柄的具现。 秦广大王,拥有收割世间一切生命的权能。他可以让一个世界的灵魂,尽数坠落幽冥。 感受眼前磅礴涌动的死亡气息。仅攀在城墙上,袁术都能感到窒息与绝望。即便力量不逊对方,但生命的本能,天然畏惧著幽冥世界的鬼神。 可是—— 我能与他一战! 袁术目光坚定,死死盯著童渊。 不需要贏,只要能撑过时间即可。 这个世界无法承受地仙级的廝杀,更无法让一尊死亡之主在人间滯留太久。朕不需要与他生死搏杀,只要等待他自动回归幽世即可。 想到这,袁术主动释放自己体內的生命力。 象徵繁衍、生育的王虫,是这个世界最得造化所钟的生命。当他的生命力全数释放,整座大仲神都渲染成灰白色,正一点点消退。那些瑟瑟发抖,濒临死亡的士兵重新恢復活力。 甚至在王祖虫臃肿的繁育器官上,那一个个肉缝挤出虫卵,催生一个又一个英勇强壮的武將虫。他们身上的角状物化作坚硬的鎧甲与锐利的武器,恍如一尊尊征战沙场的武將重现人间。 很快,数十个、上百个三国时代的顶级武將被袁术繁育。他们与工虫配合,结成一个个排布整齐的军阵。在眾多工虫提供力量的加持下,这些武將虫都有著人仙巔峰的战斗力。 “听朕指挥,杀死眼前这尊魔王!” 威风凛凛的將士们奋勇衝杀,为了保护虫族的未来,为了保护他们的王,向眼前这个令虫绝望的漆黑大敌展开自杀式攻击。 下一刻,童渊抬起手。 “秦广大权·眾生皆亡。” 犹如天崩地裂之势,漆黑的神光扫过战场。靠近的將士们当场暴毙。 极寒与极热,爆腹与飢饿,衰老与猝死…… 各类死相遍布战场,出现在一个个武將虫身上。 甚至,他们都无法靠近“秦广大王”分毫! 但后面,捨生忘死的將士们踏著同伴们的尸体前进。而死去虫族的尸体流出黏液,彼此叠成厚实的尸体城墙,为后续的同伴抵挡死咒。还有在城墙上疯狂繁育產卵的王虫。哪怕第一排的赵云、吕布、孙策、关羽等武將虫死亡。王虫在后面通过自己体內封存的记忆,又再度催生同样的武將虫,继续排兵布阵。 消耗战,虫族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长乐世界,一眾修士看著“三生业镜”投影的这一幕,一个个神情无语,面面相覷。 灵墟:“这到底谁是反派啊!” “大师兄彰显的鬼王姿態,对人间界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吧?” “黑潮,世界怨憎——调动这种力量的存在,怎么也不是正派人物吧?这不是註定被打败的反派吗?我看过网络小说,似乎就有这类的……世界的怨憎化作漆黑潮水,凌虐世间一切……” 眾人小声嘀咕,到底顾著场地,不好在施崇光面前说坏话。 鯤母看了一会儿,见大仲神都的局势陷入僵局,她询问施崇光道。 “大师兄独力面对大仲神都,看样子並不落下风。那神虫一脉可还需人手?不如,我去人间帮衬一二?” 施崇光笑了笑:“夫人稍等,我这边还有些东西想要展示——” 他吩咐鬼侍推来一个个冒著鬼火的铁车,上面摆放各式各样的武器。 “诸位看,这是鬼火球。扔出去后,可以引爆一团九幽鬼火。” “这是五阴雷印,可以役使五阴雷。” “这是九阴化血剑,斩伤敌人后让其流血不止。” …… 施崇光接连向眾人推销各种武器。 棲霞子眉头紧皱,已然察觉这鬼仙的小心思。 灵墟看了看他,转而笑问施崇光:“鬼王,你这是作甚,待会儿拍卖场还有武器卖呢?” “大师兄担心诸位同道在各自幻世经营,可能会出现武器不足、火力不足的情况。赶巧,我们这边为杀虫,准备武器太多。所以,我们可以向诸位提供武器,用於在幻世中保命。” 只是保命吗? 你这分明是鼓励我们征伐其他幻世呢! 而且——你这是打算贩卖军火! 棲霞子冷眼旁观,洞悉这些鬼仙的险噁心思。 “当然,诸位可能不相信我们武器的威力——所以,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免费试用——现在持有武器前往人间寻虫人试验。” 得,又是让人打白工呢。 灵墟笑眯眯看向其他人。 不少人露出意动之色。 尤其是人间还有不少神虫存活,更是让他们多出几分念想。 鯤母低头思索一阵,忽然问:“这些阴器可以给妖仙使用吗?” “自然可以。有一些鬼器蕴含太阴月华,对妖族修道也有帮助呢。” 鯤母点头,主动上前取下一把剑,逕自走向人间。 童渊昔日相助之恩,她终究是纪念的。而除此之外,她妖仙一脉与鬼仙合作,也有好处可拿。 有人带头,其他听道客纷纷上前,主动拿法宝前往人间寻虫实验。 一时间,上千听道客离开大半。 棲霞子静坐不语,甚至羽素仙姑好奇跑去人间,他都一言不发。 直到一个人走到他身边。 身著皇袍的青年含笑坐在他边上。 “道兄,瞧这长乐世界经营地风生水起,你那边就没什么想法?” “你那仙唐世界又怎么说?”棲霞子对这位能圈禁李世民,玄武门对掏获胜的仙朝皇帝报以莫大警惕。 他们的道路,在未来必然衝突。 “我倒是想要卖武器。奈何,我那世界目前刚刚起步,没这些东西可卖。不如师兄立阴阳大教,门下弟子无数。” 所以,要合作吗? “师弟若不介意,回头师兄可以派遣几个弟子,去你那边讲道,帮你提升一下仙朝的修仙水平。” “那就多谢师兄了。” 二人简单碰了碰態度,便各自分开了。 之后,这位皇帝去討要了两件法宝,也去人间做试验了。 大仲神都。 童渊察觉更多听道客前往人间,他传讯给空中掠阵的孙宝。 “盯仔细了,別让他们靠太近。” “放心,不会妨碍你。话说,你赶紧下杀招吧。这些麻烦的虫子杀之不尽,赶紧一次解决!” 童渊点头,鬼王深呼吸,九天风云尽数被他吞入腹內。 隨后,他一字一句道:“秦广大权·霹雳威光。“ 吸入腹內的风云尽数吐出,蕴含九幽鬼气的无穷雷暴锁定大仲神都。 不管是向他靠近的武將虫,大仲神都內的所有虫人,统统被他视作打击目標。 天穹被黑紫色霹雳粉碎,袁术昂首嘶鸣,造化青光伴著蜂翅展开,意图將天空坠落的霹雳尽数遮下。但在那无情霹雳的轰击下,蜂翅不断碎裂,臃肿的躯体涌出大股大股的淡金色血液。那造化之血落在地上,立时生出灵药瑞药。可下一刻,同样毁灭在霹雳之下。 至於那些武將虫,早已在雷光中融化为汁水,根本看不到一点模样。 “没有生灵可以逃脱死亡。虫魔,在地狱之中,懺悔你的罪孽吧!” 鬼王悍然抓起霹雳,在手中凝聚一口巨剑,向大地狠狠划去。 地面出现无尽深渊,缓慢地將整座大仲神都吞噬…… 第二十七章 幽冥审判,袁术之死(四千字,二合一大章) 长乐世界。 留下的眾人看到世界东方浮现的风雷之海,一座新的领域冉冉升起。 “那是什么?” 眾听道客不解,彼此狐疑,相互揣测。 有人说是童渊的法术,有人说是一种新的杀虫工具…… “风雷地狱,”朴明缓缓睁开眼,轻声道,“十方救苦天尊化身十殿鬼王,一鬼王掌一地狱。属於东方秦广大王的地狱,即风雷地狱。”生前,他年纪大,对佛道两家典籍多有涉猎,清楚“太乙救苦天尊”的一些神话传说。 狂风与雷霆形成的领域,正將人间界缓缓坠落的大仲神都拉扯下来。 当然,袁术王祖虫仍在挣扎。繁育器官从肉缝吐出大量黏液,把整座神都圣城里三层外三层包裹,极力尝试挣脱地狱的牵引。但在无尽霹雳的轰击下,神都內的虫人不断暴毙,他体內的生命力也在疯狂流逝。 诚然,在人间他是世界钟灵的造化之虫。 但在幽冥,他仅仅是一个罪犯。 袁术眼睁睁看著虫裔死亡,忍不住怒吼道:。 “这个世界已属於我们虫族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气运已眷顾我等。我等在此生息,是顺天应命之举!你这死亡世界的鬼王,有什么权利审判朕?” 鬼王法相手中多出一本漆黑的书簿,那是记录世间一切生灵罪孽的神器,是与风雷地狱配套的法宝。 只要秦广王宣读罪状,便可將罪犯打入风雷地狱,受无尽风雷之苦。 “你的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记录。” 秦广大王缓缓翻开漆黑书簿。 此物並非童渊製作的法宝,而是他演化风雷地狱,掌握秦广大权后,此方天地自动生成的神器。 暗金色文字在神器上浮现,详细记录“天女”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桩桩件件罪行。 “此界人道昌兴,虽有纷爭,却仍在人道演化进程中……” 战爭、杀戮,是文明演化的一环。 “直到你的出现,虫魔寄生人道,万民俱死,魂飞魄散,人道由此而衰。” “胡说——人道何曾衰弱?我等虫族与人同生共死,人道气运未曾衰落——我们的道路,便是此界人道选择的道路!” 秦广大王不做理会,只继续道:“彼等之死,亿万亡魂,已在风雷地狱静候。” 伴隨他的话语,风雷地狱忽然挤满无数虚影。 那是太乙碧青螂早已吃掉的凡人灵魂。他们被吃掉后,灵子同样归还天地。但在秦广大王审判王祖虫的这一刻,太乙青华之力將一应被虫食的灵魂,暂时还原。 他们在地狱咆哮,在地狱翘首以待罪魁祸首的出现。 当看到大仲神都在半空挣扎,数不尽的鬼魂呼啸而去,企图將神都拉扯下来。 然而—— 即便看到神都下方犹如巨兽之口般的风雷地狱,袁术仍在重申自己的理念,或者说——虫族文明的理念道路。 “虫族的道,不是毁灭人族,而是与人共生,携手共进——从物种繁衍的角度,我等何曾害得人族灭绝?” 即便是他为人族“开天眼”,种族的生殖能力却没有受损。生下来的孩子,依旧是人类婴儿。 “人族的生命因子依旧在传承,人族的宝贵记忆仍在传承——区区灵魂,区区幻影残渣,凭什么审判朕!” 袁术的怒吼,竟將攀爬到他身上的怨魂统统震飞。 他身上浮现一丝丝异种气息。 那是人道国运之力,是大仲朝的国运力量在庇护这尊王祖虫。 “看到了吗!朕的仲朝是真正得天地认可的正统!代汉者,当涂高!朕,是亲手从汉朝手中取走的天命!” 的確,那份人道气运似被绑架了一样,护持著这位虚假的“人王”。 “天命,会选择带领人族走向大兴,走向更高层次的一方。而人与虫的融合,何尝不是一条让人族进步的正道?” 伴隨著袁术的吶喊,秦广大王的宣告隨之一顿。 隨后,更显轻佻、稚嫩的声音自鬼王口中响起。 “倒是有点超出意料。冢中枯骨、懦弱怕死、骄奢淫逸、目光短浅……对於你的讽刺与批评,在我那个时代都可以出好几本书。可没想到,你竟能有如此理性,如此狡辩的一面。” 袁术感觉到国运仍在自己身上,心中稍定。 是啊,大仲朝还没完。自己还是这个世界的人道引领者。 昔日神虫杀不死自己,今朝他也无法审判自己! “曾为人时的朕,缺点很多。自己细数都能数出千八百条——但是,朕这数百年虫生可不是仅仅在这里產卵繁衍的!” 袁术,认真思考过人族的未来。 “朕,是在认可『人』的前提下,选择『人』与『虫』共存的道路。” 童渊不做声,只是静静看著他,思考袁术的话。 深吸一口气,袁术从容道:“曾经,朕也不认可虫的存在。朕將这些必须寄生在我们身上的怪物,视作奴隶……” 袁术所指,並非这个世界的经歷。而是在那个顶级虫道文明中,他对“虫”的认知。 “但是——在朕野心勃勃,登基称帝后,在面临眾叛亲离之时——只有她没有背弃我……说是为了她自己逃命也好,说是为了让朕活下来也好。总之,她带著朕逃离绝境,来到这个世界。” 那是袁术从出生到逃离那个世界,最为感动的时刻。 在一切的一切都背叛自己,唯有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这只蜂后选择保护自己,拯救自己…… “在那之后,她以自身消亡为代价,让朕的灵魂与她的身体,以及这个世界的『朕』,三者完美融合。这便是朕如今的存在。” 他既拥有那个顶级虫道世界逃亡的记忆,也拥有这个世界的袁术记忆。同时,他还保留天女的虫族传承。 袁术,即人与虫最完美的结合体。 他能延续人的生命因子,也能繁衍虫的子嗣。 “这数百年间,不是没有人向朕劝说,让朕重新审慎思考人与虫的关係。但是——朕认为『虫人』的存在,是比人,比虫,都更为高等的存在!这——是一条生灵进化的正道!” 童渊默默思考这种可能性。 见有可能说服对方,袁术继续宣讲自己的理论。 “灵魂,尤其是阴魂,不过是记忆的残像,是死后的幻影。灵魂分解为灵子,消散於天地……这等可笑的,无法久存的幻影,如何能代表一个『人』? “真正的人,是阅歷的累积,是记忆的永固。 “人格,人的旅途,人的一生……所终局绝不应该是坠落幽世,被世界炼化、分解的灵。而是那最宝贵的,保留人之一生的情感,由我们虫族守护、传承!” 袁术的声音不仅在反驳童渊,也迴荡在长乐世界,让不少听道者陷入沉思。 就连大仲神都內,硕果仅存的虫人,也听到袁术这番“推心置腹”的宣讲。 袁谭抱著阎象的脑袋,低声问。 “关於叔父这段话,你怎么看?” 阎象无言,只是默默凝视神都最高处的那只大肉虫。 “虫族,完美吸收每一个人的记忆。並以虫为载体,让『人的精神』不断流传。同时,我们虫族也会维护人族的种族延续。 “看啊——生命的延续,精神的传承,这是『人』与『虫』最完美的合作方式。” 人的身体过於孱弱,不如藉助虫族来获取力量,来繁衍子嗣。 而虫的智慧过於低下,不如藉助人的智慧来发展文明。 袁术,是真正理解双方后,选择这条人虫共存之路。 巨大的肉虫闷声道:“所以,朕没错——仲朝也没错!你召唤一群亡魂幻影,就想要审判一位走在人道先进道路上的先行者?可笑!” 他身上的国运之力越发精粹、升华,犹如一件皇袍披在臃肿的虫身上。 “说的不错——但是啊,有一点……”童渊笑了,隨后秦广大王的声音变得威严肃穆。 “人道,是眾生之道,是万民之道。社稷,是天下人之社稷,而非一人之社稷。你的道路,是人虫共存的前进之路。这条路或许也能走向远方,走向眾生渴望、痴求的长生、泰寧之盛世。但是——你问过其他人了吗?那些被你害死的亡灵,那些被你强行繁衍的三国武將——以及,你大仲朝內的声音?” “不愿意!” 忽然,一个怒吼从秦广大王身后响起。 白马赵云持著长枪,厉呵现身。 隨后,更多的声音吶喊。 “不愿意。” “我不去做虫子!” “我要当人。” 声音来自三国时代的百姓,来自大仲朝的百姓。那一个个黎民眾生的魂灵,在这一刻发出自己的吶喊。 他们不知道人与虫之道的前景如何——但他们清楚,他们不想让虫子吃掉自己,让虫子拥有自己的记忆,而自己的灵魂只能坠落在苦寒的幽世,慢慢凋零消亡。 眾亡魂的呼喊,犹如一层又一层声波轰散大肉虫身上的“皇袍”。 人道国运之力缔结的皇袍,的確可以规避万法,甚至抗拒幽冥审判。 但那如海潮一般的眾生之音,却是构成人道国运之力的基石。 在眾生的嘶吼下,那件皇袍顿时被撕扯粉碎。 紧接著,秦广大王手中的黑簿当空落下。 “宣告——袁术王虫有罪。” 仅此一言,袁术再难借力维繫大仲神都。 他与神都一起坠落於风雷地狱。 轰—— 大肉虫从神都最高处跌落,落在皇宫大內,摔在袁谭面前。 “叔父……” 袁谭表情带著几分复杂。 他怀中的阎象,凝视著眼前自己侍奉的君王。 “陛下,我作为人,亦不愿去做虫。” 纵然,这是一条不死不灭的长生路。 但是啊—— 我更喜欢、更羡慕当“人”时的阎象,而不是眼下作为虫的自己。 袁术默默看著自己的臣子,然后转向袁谭。 大肉虫上端的人形袁术,已血肉模糊地看不到真容,他声音嘶哑:“你也这么想?” 袁谭陷入沉默,良久后才幽幽道:“阿父曾经说过,他比起当虫,更喜欢做人。” “你父——哈哈,那个婢生子……哈哈哈……”袁术大笑捶地,“他也想做人?他还想做人?是啊……是啊……朕记得……那场大火,那场宫变——他是带领那些傢伙反叛朕,拒绝作为虫而死的。” 袁绍啊—— 你到头来,还是跟朕犯冲。 你的儿子,朕的臣子——到头来,都不认为朕这条路的正確啊。 袁术不再说话,转过身子看向天空。 大仲神都彻底坠落风雷地狱。 无尽神风与雷霆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摧残著这座象徵“虫族罪恶”的铁证。 “你们离开吧——滚吧——朕的虫人国度,不欢迎你们。” 人形袁术躺在地上,隨手挥了挥,袁谭和阎象的脑袋从这座神都消失。 神都在一点点破灭。他能听到远处虫人的哀嚎,能听到那些工虫呼唤自己这位王祖虫的庇护。 但是啊—— 已经没有活动的力气,也没有活动的欲望了。 “到头来,终究还是我们在一起。” 抚摸自己的心口,心口浮现的蜂虫玉徽若隱若现。 曾经,与他伴生的蜂后將自己的本源送给了他,让他得以在这个世界开闢人虫的时代。 而现在,依旧是孤身一人的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的毁灭。 神都越来越狭小,远处的呼喊声已渐渐听不到了。 最终,他看到风摧毁围墙,看到雷击穿门闕……地狱的风雷之刑一点点靠近自己,逼近自己。 先是下半身的繁育器官,犹如凌迟之行被一点点摧毁,然后是人形部分。 从胸腔开始,从双手开始,一点点將自己毁灭。 作为万恶之源的自己,甚至连化为灵子都不可能。 只是—— 在意识恍惚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一位持伞少年的身影飘然而来。 他走到自己身边,伸手一摊,掌心冒出一朵莲花。 花心隱约看到一个女子,旋即又不见了。 再然后,袁术感觉有人抱起自己的脑袋。 挣扎著回望,他看到熟悉的、永不会忘怀、只会在梦中才能相见的仙女,温柔凝视著自己。 再看眼前的持伞少年,袁术艰难开口。 谢…… 谢字尚未说出口,他与身后的幻影便一起被风雷湮灭。 看著二者消散,持伞少年手中的莲花缓缓消散。 他轻声道:“为世界之大罪者,岂止你一人?引导你来到此界的那只虫,同样是大罪。如今,你们一起处刑,才是还此界眾生一个公道。” 第二十八章 三清虫踪(第一更) 看著东方地狱风雷大作,观看审判全过程的棲霞子忽然笑了。 看上去,这位大师兄的心眼不大。幽冥主宰,本应对万物眾生一视同仁。人也好,畜生也罢,就连虫子也应平等对待。但——他眼中明显把人族看得更高,並歧视虫族,不认可人虫共存之路。 可笑,抱著这等態度,此等心胸,日后断无可能触及幽冥至高道果。 没有平等眾生的心怀——不足为惧。 棲霞子认为,立教成祖者必须有教无类。 执著於什么道路正確与否,简直是笑话。 能用的,对自己有利的,不论正邪都可以尝试。 若是可以,他倒不介意研究虫道。 而且—— 那袁术王祖虫虽然没了,可王虫一系不还逃走一个? 棲霞子朝著袁谭离去的方向反覆寻觅,但长乐世界仙光璀璨,他根本看不到袁谭跑到哪里去了。 风雷地狱中,童渊感受自己虚弱的鬼仙躯体,暗道:化身秦广王的手段不能常用。仅这会儿功夫,还是在我的主场,我都感觉到消耗过巨,法力不足一成了。 秦广大王法相很强,冥界主神之一的权柄,放在更高等级的世界也能打。 但这消耗嘛…… 默默摇头,童渊认为,这种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还是少用吧。 再看眼前九幽神风与霹雳的肆虐,童渊不自觉想到天阴山牢。 “风和雷的地狱?的確,我最初在天阴山牢建立的牢房也是用子午阴阳风作为刑罚——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確定我和风雷地狱的渊源了?” 忽然—— 一只手从后面悄无声息伸向童渊。 叮—— 仙伞垂下五色祥云,把那只手挡在外面。 童渊转身笑道:“你的幻术確实无法感知。但如果你近身了,我还发现不到,这大师兄如何当得?” 灵墟笑嘻嘻现身,他上下打量童渊的仙伞,眼中满是好奇。 “师兄,这伞借我玩玩唄?” 伞下的童渊立於不败之地,纵然灵墟幻术精妙,却无法靠近分毫。 “你要是脱了裤子趴在那,我倒可以考虑用这把伞揍你一顿。” 他持伞走出地狱,灵墟索性掛在他身上,圈住他的脖子不断拉扯。 但九素青冥伞流转的仙光仍稳稳流淌在童渊身上,不管少年如何折腾,都无法实质上触碰童渊的身体。 最终,二人回到三生业镜前,灵墟放弃拉扯,感嘆道:“这伞真不错——” “你若喜欢,回头自己炼製法宝吧。你们几个里面,目前只有你没有本命法宝呢。” “再等等吧。我还没想好用什么法宝。镜子吗?宝珠?天冠?”少年默默摇头,“师兄见多识广,帮我想一个唄?” 童渊才不会傻傻牵扯这等因果,对別人的本命法宝指手画脚,他笑了笑,隨便扯话题將这个坑跳过,然后静静观看三生业镜里面的人间景象。 大仲神都被拉入地狱,人间洛阳多出一个深坑不说,四方洪水也开始向这个大坑疯狂涌入。 施崇光在一侧道:“师兄,还是没有找到元始三清虫的位置——眼下,孙师兄已使用第二枚瑞阳仙丹。” 孙宝在人间行动,童渊一共给他三枚仙丹。 第一枚仙丹呼风唤雨,清扫人间虫祸。第二枚仙丹在此基础上,將融入洪水中的虫子液体、污秽一併清洗乾净。第三枚仙丹,是针对袁术王祖虫,在童渊与袁术斗法时,偷偷把仙丹拍入王祖虫体內,將对方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一瞬间灭绝。 不过“秦广大王”的能力太强,战况之顺利超出他们预计。预定对付袁术的仙丹,便这么留下来了。 眼下,孙宝已牵动四瀆四海之水,尝试將虫骸、脓液等污秽匯聚起来,一起用瑞阳仙丹净化,以为人间生灵確保水源,且防止瘟疫。 童渊轻轻頷首,然后在镜子里,观看人间其他听道客的行动。 一口气冲入人间几百个听道客,哪怕这里只有上百个人仙,也彻底把神虫一脉打蒙。 “那太乙尊仙会居然有这么多真人?他们以前都在哪啊?” 一只红色神虫疯狂向东海逃窜。忽然,前方金光闪耀,一道人坐在东海之滨,含笑等待神虫。 “道友,贫道倪乐,已等多时矣。” 倪乐,三千八景客之一,修行《太上东华日耀经》。顾名思义,这是一位效仿东王公,研究大日之道的人仙。他来此等待神虫的目的也很简单——他想要寻找汤谷所在。 神虫定睛看著这位道人,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三千火球向他喷去。 倪乐微笑推起一盏金灯,灯光烛照天地,一切火球、光明统统吸收。 “道友,你与我大道相通,却被我克制——还是请上路吧!”金灯捲起霞光,神虫在挣扎间被抓入灯中。只见灯芯之畔有一只小瓢虫在挣扎,却一点点被大日神火炼死。 同样的遭遇也在其他地方上演。 西方,一位少女手捧月魄灵珠,走在一位已被冻成冰雕的银白色神虫面前,温柔地把一缕缕太阴本源抽走。 道人路中一扛著包裹,在华山周边行动,一边牵制神虫一边撒符,直到將神虫活生生耗死,然后飞快將神虫尸体捲入包裹,快速返还长乐世界。 …… 在一眾八景客的帮助下,神虫一脉几近灭绝,海量气运在人间沸腾,然后悄无声息注入某个仍在沉睡的祖虫体內。 忽然,童渊有所感应,目光重新看回洛阳方向。 “原来在这啊。” 四方之水疯狂灌入洛阳空出来的大坑。那坑似无底一般,疯狂吞噬著洪水带来的尸骸与黏液。 而隨著时间推移,童渊感知到属於“元始三清虫”的气息再难遮掩。 他——便藏在洛阳地脉,藏在大仲神都的下方。 “是打算在此吸收袁术死后的力量?可惜啊,我在人间张开地狱,一口气把大仲神都拉入风雷地狱,直接断绝了他的想法。” 这可真是误打误撞了。 因为童渊把大仲神都拉走,“元始三清虫”得到的养分少了许多。 而眼下,李弘真人的计划也已被孙宝和童渊看穿。 李弘清楚一点,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因此,计划越简单越好——既然明確自己扛不住诅咒,不得不提前结茧。那索性让神虫一脉先出局。待童渊与袁虫廝杀结束,他再闪亮登场,並完成“元始至灵宝”的羽化蜕变。 当然,在一次蜕变之后马上开始第二次蜕变,需要大量资源。 对此,神虫一脉早有准备。 神虫全部死绝,將自身本源浇灌“元始三清虫”,以期待三清虫復甦。 对於死亡,神虫们並没有畏惧之心。 虫族的延续,並不在於自我的长存,而是子孙后代的繁衍。 对神虫来说,自己的死亡並不重要。只要三清仙祖虫吸收他们的生命因子,在未来重新羽化诞生他们,他们便依旧活著。 只是,为防止神虫一脉所带来的营养不足够,李弘真人还准备了后手。 以大洪水覆灭人间,不仅仅是祸害人族,更是为了將这场大战之中死去的尸体、仍携带营养物质的虫化粘液送至元始三清虫身边。 第二十九章 元始玉茧,罗天万象(第二更) 空中,孙宝拍腿大笑:“哎呀——我本来还寻思將这些虫骸垃圾扔到东海,然后用一枚瑞阳仙丹彻底点燃——没成想,你居然藏在洛阳之底,甚至就在洛水这边?好啊,好啊——人间附近的这些虫骸,姑且给你。” 他没有阻拦“元始三清虫”汲取营养。只是將更中原地带的虫骸推入深坑。然后南部、北方的污秽洪水统统注入东海,並在东海深处开一道海眼,將一枚瑞阳仙丹投入里面,彻底净化海水。 “我——”倪乐刚找到汤谷所在。还没等靠近,便见大浪滔滔,那方缓缓浮现的秘境以及扶桑树便被海水淹没,再度消失不见。 恼火地往天空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孙宝故意为之,只好老实离开。不过,他没有回长乐世界,而是跑去洛阳看戏。 元始三清虫带来的胎动,已让人间八景客都感应到了。 他们对这尊与袁术王祖虫齐名的仙祖虫满是好奇心,纷纷来到洛阳观看。 眾人站在云端,犹如动物园围观的游客一般。 孙宝还在旁边扯著嗓子大喊。 “你们不要靠近,大家围在周围,有序观看——为防止三清虫暴起伤人,大家站远点——不要靠太近——说你们俩呢,不要去坑里,飞在空中看!” 胥云怡也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 洪水咕嘟咕嘟灌入地坑,然后消失不见。 “这三清虫啊——看来这次诞生后必然会有强大的水之力。”贺朝与罗晓春吐槽道,“喝掉这么多水,回头不会生出一只共工虫吧?” 饿……好饿啊…… 三清虫的意识在地底復甦。他能感觉到源源不断有虫尸、粘液流到自己身边,被元始玉茧吸收炼化。但比起体內的飢饿,这些营养太少了。 “还是我蜕变之时的准备过於仓促了。没有汲取大量营养就强行结茧,导致我现在太饿了。 “不过,已经感知不到大仲神都的存在——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他想要掐算天机,但恢復为元始形態,他已失去那份对天命的把控,甚至那与常人无二的智力也在退化。 此刻,他只是虫祖,是仙虫,他只有羽化的本能与进食的欲望。 眾目睽睽下,元始玉茧自地底缓缓浮空,落在眾人面前。 “哇——” 七十二色天光流转,那玉茧包罗世间万象,一切法则本源。 站在这里,眾八景客都能感觉到一阵仙意,感觉到世间一切祥瑞美好,尽在玉茧中。 此界,此方天地,唯有此玉茧最能代表“仙道”! 路中一盯著玉茧,好奇地、试探性地投过去一道符籙。 符籙捲入天光中,立时化作元始玉茧的养料。 其他人见状,也看得好玩,纷纷向“元始玉茧”进行投餵。 “你们——你们不要胡乱投餵啊!他不是动物园的小动物啊——” 孙宝极力阻止下,八景客们继续后退,將战场空出来。 阮笙感嘆道:“在这玉茧身上,我竟能感觉到一种和老师相近的气息。” “一界仙道之牛耳,自有这份威仪。”不知何时,童渊出现在她身边,而在童渊旁边,长乐世界的眾多八景客都来了。 盯著元始玉茧,童渊忽然笑了。 “元始之道,包罗万象。竟然连幻术、魅惑也包含在內吗?” 他双手轻拍,元始玉茧散发的某种亲和力以及信息素被他一扫而空。 罗晓春恍然大悟:“所以,刚才大家给它投喂,是魅惑法则在影响?” “我倒觉得不是——”孙宝也从空中下来,吐槽道,“明明是大傢伙太閒了——说白了,现在就剩这一只神虫。而我们还有一千多人——我们能看到一丝一毫失败的可能吗?” 不少八景客下意识点头。 是啊,这么多同伴,而敌人只有这只虫子。 我们怎么输? 怎么可能输? 棲霞子盯著他们看了看,低声和灵墟、朴明等人说话。 朴明这清净道人望著玉茧都露出意动之色,掏出芭蕉扇尝试扇了三下。 不是为给玉茧餵食,而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打穿这號称防御无双的元始之胎。 灵墟搓出一口天剑,对玉剑狠狠砸去。 还有棲霞子扫出一道先天阴阳神光。 然而—— 三人各自尝试后,不得不承认——元始三清虫的防御无双,的確不是吹的。 童渊把他们小动作看在眼中,却没有阻拦。 他很清楚,元始玉茧想要羽化,就需要吸收营养。眾人对元始玉茧展开攻击,便是在帮助玉茧充能。 “你们如果有好奇心,都可以试试对他发动攻击——说不定,下一刻他就能羽化了。” 童渊发话,眾八景客纷纷动手,五顏六色的神通统统砸过去。 孙宝欲言又止,却没有继续阻拦。 一阵狂暴的爆破后,眾八景客法力损耗过半,可没有任何一道攻击能击穿玉茧,甚至在这净洁无暇的玉茧表面留下一道伤痕都办不到。 咔—— 忽然,在眾人停下来不久,玉茧內部似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 “孵化了!孵化了!他要出来了!” 眾人激动不已,纷纷向前望去。 “都回来,回来!”孙宝双手一撮,白条水浪形成大网,把眾人从元始玉茧旁边逼退。 但有一道身影在他行动前,已先一步来到元始玉茧面前。 三清虫开始羽化,第一缕光辉从玉茧外面透进来。 他挣扎著藉助外界力量,汲取天地元气为自己的触足、蝶翼充能。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和而奇异的仙丹力量从外面一点点渗透进来。 他眯著眼,透过光,看到那个站在玉茧前的持伞少年。 他手捧一枚“瑞阳仙丹”,慢悠悠將杀虫驱邪的仙丹之力注入仙虫体內。 “別客气,虫儿——知道你饿了,我特意送你一颗仙丹——” 仙虫迷茫地看著外面的人。 它狭窄的脑子回想起和李弘真人有关的记忆,隱约察觉不妙。 很快—— 那份温和的丹力进入体內后,犹如熊熊火焰在燃烧。 內丹如受重创,被那份杀虫之力反覆轰击后,內丹竟直接碎掉了。 “啊——” 玉茧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响彻天地的嚎叫。 童渊速度更快,迅速將整颗仙丹化作液体注入其中,然后飞快带著其他人撤退。 看著童渊的阴间行为,孙宝张了张嘴,默默把自己手里的最后一颗瑞阳仙丹递过去。 “这边还有,要继续餵给他吗?” 第三十章 太上玄黄,灵宝光蝶(第三更) 看著两个阴间鬼仙互动,后面一眾听道客沉默不语。 “算了吧——”童渊满脸悲悯,“我辈体贴天心,行事不可损害天和。” 对於孙宝的歹毒建议,自詡良善鬼的童渊选择婉拒。 一颗瑞阳丹的丹力,已经足以摧垮仙虫本源。再来一颗,仙虫化为脓血,半点反抗之力都没,那童渊的“试炼测验计划”可没办法展开。 將那枚瑞阳仙丹重新收好,童渊看向“元始玉茧”。 咔嚓——咔嚓—— 玉茧一点点碎裂,里面冒出阵阵奇香。 不少八景客嗅到香气,顿觉心旷神怡,精神清爽。 胥云怡得葫芦示警,迅速察觉不对,挥袖捲起狂风把香气推走。 “小心——这香气不对。” 狂风把香气推到远处,只见那片土地立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紫色虫卵,里面爬出一只只泥虫。 “以万道元始还原虫之法则。只要沾染香气、触碰仙光,立刻会被虫化?” 八景一眾大惊,小心翼翼后退。 香气越发浓郁,並有朵朵祥云聚拢在四周。 童渊果断髮话:“道行不济,未证仙果者,速返长乐世界,以三生业镜观之。” 施崇光、罗晓春两位鬼王快速施法,將那些道行不济、不愿冒险的修士送走。留下来的,便是二百二十八位修成仙果的修士。 “第二次讲道的影响,已经开始了啊……”孙宝暗暗感嘆。 这些转世重修者缔结仙果,可不是鬼仙此等低阶仙果,而是正经修成“人仙道果”的存在。在第二次讲道之前,成仙者都可往前排抢占青玉蒲团。而换成现在,鬼仙们怕是再没有此等机遇。 “若非童渊出面跟我牵头,以太乙会把鬼仙团结起来,怕是如今便会出现杀人夺宝的事情。” 想到这,孙宝对“太乙盟会”更加上心。 他和童渊不怕,然而其他鬼仙没有长乐世界保护,怕是没几个能活下去的。 “注意点——待会儿他破茧而出,你快速把『玉茧碎片』收好。”童渊悄然传声孙宝,孙宝看了一眼前面打伞的少年,微微点头。 不多时,浓郁的香气祥云凝聚为一道光柱冲霄而起,元始玉茧在那一刻彻底瓦解。无量金光照耀天地,里面浮著一对彼此缠裹的蝶翅。蝶翅內,是一只已完全成型的玄黄蝶虫。 孙宝悍然出手,將元始玉茧解体的三千茧蜕碎片迅速收走。 倘若茧蜕落入天地间,又会借天地各种法则孕育新的神虫。为斩草除根,务必將这些东西解决! 童渊神色凛然,盯著棲霞子等人。 元始玉茧,是他给孙宝预留的宝贝,可不能让旁人取走。 灵墟、棲霞子、朴明毫无动作,至少在童渊眼中,他没感知到三人的小动作。 咕嚕! 奇怪的鸣叫声响起,眾仙依靠神识,看到蝶翅一点点舒展,露出里面狭长的玄色虫身。 翅大而身窄,翼黄而体玄。 当大道玄黄蝶彻底舒展翅膀后,三丈长的蝶翅搅动风云,將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统统吸入蝶翅內。 轰隆! 翅膀在充血蓄能间的轻微颤动,忽有一道剧烈音爆在人群中炸开,好几位仙家飞跌出去。 “你们——真该死啊!” 通红的复眼死死盯著在场眾仙。 那颗仙丹的效果,如今仍在体內横衝直撞。眼下的三清虫,体內连內丹都没有。 別说羽化精进,甚至倒退回了上一次轮迴之前的状態。 愤怒的怨念彻底爆发,那宽大的蝶翅上面浮现五顏六色的大道符文。 每当一串符文组合,空中便自动出现一种大神通、大仙术。 “仙法·青穹轮迴剑!” “仙法·南明离火。” “神通·移山倒海。” “神通·五雷正法。” 各类各样的神通法术在玄黄蝶周边出现,无差別扫射周边所有仙家。没有李弘真人的高智力,也没有元始虫的无上防御。作为攻击第一的玄黄大道蝶,他的每一道攻击都媲美地仙全力一击。那是在场仙家无法接下,不得不逃命的致命手段。 “快走!” 眾仙兵荒马乱,连忙向外逃避。 路中一、陶山溪这类符籙修士看著“玄黄蝶”不断编织的符文,仿佛看到自己未来的修行前路。他们死死盯著,不敢有丝毫行动,生怕错过每一枚符文的演化。 “別看了,还不快撤!等死吗?”灵墟衝过来,手腕甩出一道金圈,把这些符仙装走。 胥云怡祭起宝葫芦架起轮迴剑,下一刻,她被一把由符文凝聚的宝扇击飞。 灵墟刚施展真幻之术,打算控制玄黄蝶,瞬间却被漫天阴毒风沙眯了眼,不得不逃到远处洗眼。 眼见天雷劈下,朴明持杖化界,將自身躲入一片模擬道域中,总算避开外面的天劫。 他看向童渊——这是在场唯一一位没有任何行动,仅仅持伞站在那看戏的仙人。 “诸位,我不建议你们马上逃回长乐世界。你们可以试著接一道和自己同源的仙术、神通。或者尝试攻击玄黄蝶,让他演化一道克制你的神通。体验一下地仙级別的攻击力,这样的试炼对你们日后修行有好处。” 玄黄灵宝大道光蝶精通万法,镇压一切虫族。 若能在其演化的大道奥妙中学得一二,对眾仙可谓受益无穷。 “另外,你们不用担心他未来的威胁——他,活不久了。” 童渊能看到玄黄光蝶的命运线。 在秦广大权的判断下,这只玄黄蝶只能坚持一炷香时间。 玄黄光蝶本身也明白自己快死了。 所以,他更要儘可能杀死在场仙家。 他需要营养——为自己孩子准备孵化的养分。 甚至——我要把整个世界摧毁,以世界为胎盘,为我的孩子製造虫房! 想到这,大道玄黄蝶攻势更加猛烈。哪怕明知童渊等仙家打算拿自己当试炼工具,他也没有逃避,而是奋起全力,不进行任何防御,悍然发动攻势。 隆隆——朴明主动解开界域,催动一道仙法衝到玄黄蝶面前。 三千符文流转,一道混元大手印在空中凝聚,把老仙人拍飞三千里。 仙基破碎,鲜血横流,但朴明不惧反喜。他感悟到了——感悟到一丝混元奥妙! 把持著那一点奥妙,他迅速回归长乐世界。 棲霞子试探性扫出先天阴阳神光。 左右蝶翅震动,同样射出玄白神光。这道神光比棲霞子的更加玄妙,更兼具阴阳灵韵,將他的神光粉碎。 棲霞子转身就跑,並默默思量那道神光的奥妙。 还有胥云怡、张三丰、吕洞宾等等。 眾仙打一下就跑,根本不做停留。 很快,留下来的二百余仙家,只剩寥寥数十人。 孙宝躲在空中,灵墟隱匿在暗处,他俩看童渊老神在在站在那,依仗九素青冥伞硬抗攻击而没有丝毫影响,心中颇不是滋味。 “这浑天宝珠製作的不错——一击堪比地仙啊。” “啊,这七首火龙大仙术也挺好,对水仙堪称大敌。” 童渊欣赏一门门堪比地仙出击的大神通、大仙术,默默揣摩研究太清仙法的奥妙。 別人试验一下就跑,而童渊全程观看,把克制眾仙,与眾仙同源的仙术、神通默默记下。 “餵——要给他一个小教训吗?”灵墟悄悄传音孙宝。 孙宝盯著童渊,微微点头。 “你也想……” “嗯,一起吧。” 二人同时在童渊附近现身,主动勾引玄黄蝶发动攻击。 一大片五顏六色的大神通对著童渊轰下。孙宝、灵墟转头就跑。 “……” 看著这二人的做派,童渊默不作声。 隨意,反正我有伞,阴天下雨打雷冰雹,我——都——不——怕! 时间一点点流逝,玄黄蝶的攻势变得有些迟缓。 但很快,他摧残精元,施展一门捨命仙法。 符文化作火焰燃烧它的身体,让它的攻势更加凌厉。 而眼下,这些仙术、神通的威能更强了。 童渊表情认真起来。 “这虫儿要搏命了,你们都离开吧。” 不给眾仙开口的机会,童渊一抬手,以青莲开闢通道,直接把其他人送走。 只有他静静站在洛水边上,看著玄黄蝶锁定自己而来。 数百种攻击同时落下,童渊默默將仙伞的防御催动至最强。 九座天宇联成一片,又有青冥之气流转其间。 將一道道攻击全数挡下。 “大道玄黄蝶——如果拿他炼宝……或许能製造一面操纵天地法则,拥有无尽神通攻击的造化玉蝶?唔……这倒是跟师妹的天地法网道术体系很接近了。”童渊驀然闪过这个念头,“不如称作造化玉牒吧。” 攻击从强变弱,最终,一切攻击消散,只有一具尸体躺在童渊面前。 他再也没有羽化李弘真人的可能。 其腹部,一枚光卵缓缓凝聚,然后迅速向外跑。 但童渊早有防备,扔出九幽神珠。 宝珠正好击中光卵,將三清之卵打落在地。 抄起虫卵,收好三清仙祖虫的尸骸,童渊直奔八景仙坛而去。 末了,不忘跟人间杨忠和长乐世界的孙宝传消息。 “人间大变,洪水泛滥。你可率人重立河山,再塑诸夏。” 杨忠携家人躲在泰山之上。得童渊传讯后,马上开始召集家丁,沿途收编难民,建立自己的势力。不过三载,人族王朝再起,其国號为“隋”。杨忠作为开国皇帝,也成为后世尊奉的“隋太祖”。其死后化身判官,侍奉於秦广大王座下,亦让幽冥信仰广传天下。 “你先在地府招待他们,运营咱们的大拍卖行,我去向老师请安復命。不必等我,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直接开始。” 第三十一章 三清玉蝉,青华点数 八景仙坛,童渊也是熟路了。 一落地,逕自去寻青牛。 “道兄,老师可还在闭关?” “对,在闭关——啊,出关了,老爷要见你。”听到道人传音,青牛不敢偷懒,赶紧起身领童渊前往玄都殿。 殿內,道人环七十二色天光,身后先天太极流转。 童渊进来后拜服道:“老师万安——” 然后他取出三清仙祖虫与虫魔世界的经歷。 全程没有半点添油加醋,以第三者视角讲述所有经过。 末了,他才指著三清仙祖虫道:“此虫窃三清信仰,褻瀆三清仙道。弟子不敢擅夺,特送来玄都请老师发落。” 道人垂眸看向虫尸,徐徐道: “三清之道,先天妙成,乃世界演化之先。彼等既得一方世界的气数,未尝不可演化三清。” 三清是道,不拘於人虫神魔之相。 “不过——彼等未能彻悟三清奥妙,未能教化万灵,不能体悟『我为万物,万灵归我』的奥妙,故不得三清真性。你日后,不可学他。” 童渊连忙恭谨受教。 “把你手中虫卵和瑞阳丹拿来。” 童渊麻利取出虫卵和仙丹。 只见道人手捧三清虫卵,对地上虫尸一指,虫尸幻化三道清炁飞入虫卵。 旋即,道人又把仙丹捏碎,一缕丹霞飘入卵內,净化邪祟杂气。 等一切做完,道人手中托著一枚先天三清灵胎。 他笑问童渊:“你要何宝。是元始一炁混元宝珠,还是大道玄黄造化玉牒,亦或者太上道德龙鬚宝扇?” 童渊眨眼,故意说俏皮话道:“不能都要吗?” “三清一体,却为三相。以此灵胎演化三清,只可演化一宝。” “可是弟子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充当伞帽的媒介。”童渊取出自己的九素青冥伞。 道人盯著仙伞,讚许道:“此宝有先天气象,可做证道之宝。” 想了想,他没有將三清灵胎演化灵宝,而是双手轻轻一合,灵胎化作一道清炁。然后清炁飘飘飞向仙伞顶端,化作一只玉蝉趴在上面。 “你自有青冥道法,演化三清妙諦。贫道便助你一臂之力。待你日后参悟三清奥妙,可自行藉助此中清炁祭炼仙伞。” 想了想,道人尚觉不足,指点道。 “你稍后和牛儿一起去仙坛后面,借地火风水重炼仙伞。” 谢过道人指点,童渊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事。 “老师,我若以地火风水祭炼,此宝算是什么品级?”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所谓道不离器,器不离道,既一切皆为道化,何来上下之分?” “老师,我等门下境界浅薄,怕是没有此等眼界。不久,我们那座拍卖场要开始鉴宝,为天下仙器法宝核定评级、价值。若没有一套標准,如何鑑定?” 道人笑了,笑容带著几分温度和看好戏的姿態:“你若非要定一套法宝等级。就按照那劳什子先天灵宝,后天灵宝折腾吧。我看你们世界的那些洪荒小说,不都如此鼓捣?” 听道人竟然看过那些洪荒小说,童渊瞪大眼睛:“老师竟看过这些东西?那上面的东西可是真的?什么紫霄宫讲道啊,什么三清圣人,巫妖大战,莫非都是真的?” 道人轻轻摇头,却不再言语了。 青牛见状,上前拎童渊离开。 “行了,老爷要休息啦,跟我去炼宝。” 他带童渊前往千首魔龙身陨解化之地,又將九素青冥仙伞重新置入地风火水间,以四大之气反覆洗炼。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没有道人主动出手调整光阴,童渊自是赶不上大拍卖会的剪彩仪式。 孙宝亲自主持仪式,领一眾八景客走入神华宫畔的大拍卖场。 西南太灵虚皇天尊,乃牛士勛在幽冥彰显之化身。作为九天尊唯一一个活人,牛士勛自然就担负了和其他八景客交流、迎宾以及贸易的伙计。 大拍卖场以及长乐世界的对外贸易出口,都由牛士勛的神华宫负责。 当然,眾鬼仙清楚牛士勛不常在幽世。於是,从三十多个鬼仙里面特意安排两个生前涉及金融领域的鬼仙帮忙。此外,几个鬼王还从自己的冥土中,挑选一百多个擅长赚钱、金融的鬼魂给牛士勛打工。 虽然还没开张,但神华宫这边早早將场地和规矩弄好,就等著“小肥羊”来花钱了。 眾八景客进入拍卖场的观览区,里面摆放各式各样的神虫尸骸以及鬼仙们在各个世界收集的天材地宝。 三十余位鬼仙,便代表著三十余个幻世。加上胥云怡、谢流嵐等人的世界。诸多世界的物资齐聚一堂,许多闭门造车的八景客看得震撼不已,心动不已。 灵墟盯著一把木杖,询问道:“师兄,你这拍卖会的物品是真不少,可我们如何竞拍?我们手中的东西,你们收吗?” “自然收。诸位可以先观看,我们会把拍卖物品展示三日。这三日间,诸位如果有兴趣,可回去筹款——唔,拍卖场所用的竞拍方式,是以『青华点『竞拍。而获取『青华点』的方式,是大家在正式拍卖之前,將自己带来的物品兑换为『青华点』。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换。天材地宝、法宝仙术、甚至诸多幻世內部流通的金钱货幣,也可以在此兑换——只是价值上,这些东西就没多少值钱的地方了。当然——” 孙宝故意摆出一份阴惻惻的姿態。 “灵魂——也可以买卖兑换哦。诸幻世的灵魂,都可以在这里兑换青华点——当然,我不建议你们为获取灵魂而进行杀戮。这些行为会折损灵魂的价值,也会有其他麻烦。” 长乐世界会记下一笔业债,回头等长乐地府真正壮大起来,这些都要还的。 “此外,记忆、情感甚至寿命也都可以兑换。啊,对了——神华宫隔壁还有一座典当行。可以临时典当再赎回,同样以『青华点』结算。『青华点数』,是长乐世界的通用交易货幣。不仅可以在拍卖会用,还可以用青华点去神华宫前面的『商超』。诸世界的物资应有尽有。天材地宝、功法秘籍……甚至,你们可以买到『人』。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属於——属於鬼仙们的造物。但此类造物实力强大,你们买了就知道。” 三十多个鬼仙合作,三十多个世界的势力交匯,到底缔造了一个何等怪物,即便童渊、孙宝这两位引导者看到了都望而兴嘆。 泛世界级的贸易,虽然是童渊的想法。 但在诸位鬼仙改良后,早就面目全非,奔向童渊看不懂的方向。 可怜童渊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直接被那些鬼仙生前的丰富阅歷碾压。尤其是两个回国旅游的国外资本家,更狠狠给在场眾鬼上了一课。告诉他们如何从灵魂中榨取金钱价值,如何把一文不值的东西卖出天价,如何通过一时之欢愉搞出世界级经贸。 若非童渊、孙宝还有良知,强行否决一些更激烈的建议,怕是泛世界规模第一的奴隶交易市场,泛世界第一的红灯区都要搭建起来了。 对此,那位鬼仙气呼呼评价道:我们不干,未来有的是人干!你们信不信,等幻世竞爭开始,诸世人间必然会出现一个个人口买卖的奴隶市场和青楼花坊。 届时……钱都被別人挣去了!嘿嘿,你们信不信,等那些转世派仙人成长起来,歷史名人们都会被抓起来当奴隶买卖,不说那些女性会被特意对待……男性也会面临同样的事——尤其是王侯將相……褻瀆权贵,看著一个个歷史上的皇帝、武將匍匐在自己脚下,满脸充斥欢愉的面庞……那是何等成就感的事情? 后面还有许多污言秽语,涉及“神秘岛”的娱乐玩法…… 听到那些之后,学生党的童渊大受震撼。 而这还没完,后面还有那位名为严思昂的鬼仙,自己结合仙术想出来的玩法。 “岛上许多玩法,会闹出人命,很麻烦,也不好太用力——可修仙或者服用丹药就不同了,生命顽强耐折腾……甚至还可以玩妖精,利用妖精的天然特徵进行原本人类之间不能搞的玩法——我看虫魔世界的虫子就很好嘛。人虫之间也有许多交流方式呢!” 总之,严思昂的诸多惊天想法被鬼仙们否决了。 如今摆出来的,也就是一个大拍卖场、当铺以及商肆。且阉割掉了许多人口买卖、权色交易等不合时宜、不符合“太乙救苦天尊”形象的內容。 童渊对长乐世界的定义,是慈悲度世,而不是搞出一个从骨头、灵魂里面榨取金钱的资本魔神。 就连他们容许的灵魂交易,也多是为了把其他幻世的灵魂引渡至这方世界,完成另一种层面上的“灵魂引渡”,让其他幻世的仙人充当“冥府使者”的工作。 听完孙宝的各种解释,棲霞子、李平等不少有心人对视。 嗯,看得出来了。 这些鬼仙野心很大。 那些灵魂交易,记忆、情感交易之类的稀奇古怪玩法姑且不说。 就说他们收各个世界的货幣,就能看出一点——他们想要染指诸幻世內部的经济!想要操纵每一个世界內的金融。 他们的目標,不仅仅是地府,更是人间。 不过,眼下这座拍卖场的好东西的確多,棲霞子也动心,哪怕明知道这里有坑,还是按照孙宝等人的设计,开始兑换青华点。 於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泛幻世、归墟第一场拍卖大会开启了。 第三十二章 幽世外包团队(上) “第八件拍卖品,五色玉莲蓬。此乃『九丰玄界』所產灵根。莲蓬內尚有三枚五色莲实,经过检查,三枚莲子生命力犹在。既可种植灵根,也能直接吞服。三枚莲子入肚,可让凡人获取百年道行,登临仙业。” 牛士勛站在台上,拿著文书讲述这份拍卖品。 这是严思昂搞来的东西。通过內部渠道,掛在拍卖场售卖。其所得只需交付一个十分低廉的手续费,无须额外与拍卖场分成,这便是太乙盟会的內部福利。 “起拍价二十万青华点,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百青华点。”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底价二十万?前面那七件拍卖品,成交价也才十几万啊!” “这么早就出现这等宝贝了?”棲霞子盯著五色玉莲蓬,这东西他想要,可他还有其他看重的东西,如果为此花费太多青华点……但想起自己那几个女徒弟…… 罢了,买下吧。 他马上吩咐道童出价。 另一个贵宾房间里,李平也打算给自己的皇后筹备成仙之物。虽然他前面和棲霞子谈好,打算一起结盟对抗太乙仙盟。但此刻,为了老婆的成仙大业,他自不肯罢休。 还有其他一些颇有实力、这三日间兑换百万青华点的八景客,纷纷出面竞爭。 很快,价格炒到五十万以上,其他人默默放弃,而棲霞子和李平反而继续僵持。 “哇——你们这些傢伙啊,故意的吧?挑拨他俩?” 一號包厢中,贺朝、阮笙、秦朔等鬼仙聚在一处。 “哼——总不能真让他们联合起来,针对我们鬼仙吧?” 阮笙翻看拍卖清单,她发现顺序和三日前她最后检查时,有了很大不同,抬眼看秦朔和贺朝:“你俩乾的?” “跟施哥也打过招呼,”秦朔道,“我们这几日观察这些八景客的人际关係,故意调整了一下——放心,不妨事,他们不会察觉。” 只是把一些拍卖品从后面挪到前面,並额外添加一些他们的私藏。既能引起衝突,也能迫使他们在前面花费更多青华点,从而在后面竞拍中不得不继续和拍卖场兑换更多的青华点。 阮笙问了一句,便不管了。 这场拍卖场的事宜,不归她管。 阮笙和罗晓春负责的,是设法和八景客们交流,推销长乐世界的各种幽世体系,並由长乐地府承包建设。 拍卖东西,能赚多少钱? 阮笙这边每谈成一单,就相当於和一个幽世搭桥,构建联络通道。这为未来贯通三千世界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下,阮笙、罗晓春已推销出去两套“酆都城”方案。这件事后,便会有十位鬼仙过去帮忙建设幽世酆都。 “对了,孙宝师兄呢?大师兄不在,这些合同签字——要找他吧?”罗晓春美滋滋帮阮笙整理合同文书,问道。 “孙师兄也去谈合同了——跟灵墟阁下商谈地府事宜——若能谈拢,长乐世界就可扩张一大步。” 灵墟虚构天庭,將三界神灵统统编造出来,但他哪里有那么多人手? 他每次显化神跡,都是依靠自身的幻术——是他的谎言欺骗了整个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幽世的確存在,但是最原始的寂魂河体系。 冥河流淌於漆黑空间,无数灵魂沉寂此间,消散分解为灵子。 什么阴寿,什么清福,统统不存在。 灵墟尝试过开闢地府,在漆黑空间中设立一个附属空间。只是,他並非真正的鬼神,以谎言编织的幻境地府,无法承受太多灵魂。 三號包厢內,孙宝和灵墟对坐。 “师弟那个虚幻的地府,我去观看过——你支付的力量和你收到的香火无法对等折兑,导致你每时每刻都需力量加持幻境——除非你往里面敕封真正的鬼神——不过,你似乎没有找到合適的冥神人选?” 灵墟摊手,“所以,我来跟你们谈合同嘛——师兄不用绕圈子,你就说你能怎么帮助我吧。如果你打算安插你们的人手,那万万不行——” 灵墟是奔著唯一神去的。 万千神灵皆为我身,万千神灵同一根源。 他不会轻易把神性权柄捨出去。 他需要的,他最多能给予的,是神灵代理人,也就是神使。 通过观摩虫魔世界的经歷,灵墟打算將神性分给一些灵兽、灵虫,让他们作为各路神灵的使者在外行走。地府,顶天了多留几个神使。但真正具备“秦广王”这种规格的大权能,他绝对不会给出去。 “无妨,我们可以只负责建设幽世,价格还便宜呢。一百万青华点就够了。至於幽世建成后,你怎么运营,那是你的事——看看,这是我们对各个世界幽世的建设计划书。” 国运庭、酆都城、轮迴池、桃源乡、九幽狱、修罗场、焚灵炉、寂魂河……以八大体系为根基,还有许多鬼仙们额外构想的复合型幽世。 比如,九幽狱、轮迴池可以跟酆都城、国运庭同在。焚灵炉和寂魂河可以同在……当然,复杂的幽世体系价格更贵。有些方案要价,直接千万起步了。 灵墟翻看一本本计划书,把焚灵炉、寂魂河、修罗场三个体系为主导的计划书推到边上。 便宜是便宜,但他对灵魂还是有一份怜悯的。 直接漠视或者销毁,虽有利於天地运行,减少幽世负担……但——那些灵魂太可怜了。 “轮迴池——”灵墟看著计划书后面的详细讲述。 “师兄,你们现在可以演化轮迴吗?” “如果你要建立轮迴,我们合力出手构建一个幻世的轮迴法则,並不难。不过,轮迴体系的优劣,上面都写著呢。” 灵墟默默点头。 他看到文书上面標红的话。 灵魂轮迴后,通过不断轮迴而增进灵魂的阅歷,对灵魂未来成长有好处。但同时,因为一世世的轮迴而导致因果繁重。地府工作量会变得十分夸张。与其联动的,天庭体系工作量也会暴增至一个难以估测的地步。 灵墟默默思索:“我为唯一神,掌握眾生命运。这种演化命运法则的事情,对我没坏处,反而有益。只是——我眼下人手不足,现在开闢轮迴的负担太大了。” 思考后,他暂时放弃轮迴体系。 九幽狱,在幽世建设地狱,对他彰显神威十分有帮助,他选择同意。 但他的世界,不可能只有罪人而没有善魂。而阮笙的“桃源乡体系”过於狭小,让灵墟频频皱眉。 “师兄,这个桃源乡体系能不能扩大一些?十几万灵魂?这也太少了,怎么也要容纳百万善魂吧?” “百万善魂?”孙宝笑了,“师弟,你没看阮笙师妹这套桃源体系的进入条件吗?纯善之魂,一丁点的恶意,都会被排斥在外。桃源乡体系,是净土体系的延伸。阮笙师妹要做的,是打造一座极乐净土。但因能力不足,她才只能建设这么大地方。而且,阮笙师妹为了这些善魂,已经搭上很大一部分精力与时间。要知道,桃源乡中的善魂,是真正拥有『无所不能』的权利。他们在自己的家中,可以隨意开创世界,可以创造自己的万物。师妹大愿立下后,如今都不得不为这些善魂奔走。” 这些善魂提供给阮笙的愿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的福利。阮笙为此不知搭进去多少时间精力法力。 “我们並不是天尊、佛祖那个等级的存在。我们只是一些得道的鬼仙,而你们也只是一些刚刚入道的人仙。你觉得,我们按照极乐世界的规格,我们能支付多久呢?” 孙宝將一份例案摆在灵墟面前。 “这是罗师妹的幽世。规模最大,地府运行体系最完整,鬼民生活待遇极好——甚至超越咱们生前那个时代,几乎奔著大同盛世去的。至於代价……你应该看到了。” 灵墟默不作声。 九天尊中,罗晓春是道行最弱,实力最弱的鬼仙。 而令人可笑的是,和孙宝、童渊一样庇护全体鬼民,但她以更高福利照顾鬼民,他们三个所得到的信仰愿力竟大差不差。 “师弟,一个摆在我们面前的残酷现实——经营幽世需要耗费精力。你付出的心血精力越多,你自己修炼时间越短,而收穫的愿力却有上限。所以,这必然是一份亏本的,全看我们善意的买卖。 “师弟——我们,並非无所不能的神佛。” 灵墟不做声,翻看一份份文案。 他最终选择的体系,便在国运庭与酆都城之间。 见状,孙宝道:“国运庭这个体系,你可以多瞧瞧。说句不好听的,童渊资质並非最顶级的那一列,甚至在所有鬼仙之中都並非最拔尖的。他修行的青冥仙法,比我和其他几位鬼仙师弟的功法都略逊色。但凭什么,他是鬼仙之中最强的?” 灵墟拿起一份和“国运庭”有关的设计方案。 这是童渊写的方案。 上面的优点栏,只有一个標红的,字体很大的词语——省力。 “国运庭体系,是所有幽冥体系中最省力的。包括跟『焚灵炉』这种简单省事的焚魂体系比,他都是省力的。” 灵墟:“因为师兄把鬼庭分包出去……导致许多事情不需亲力亲为?” 第三十三章 幽世外包团队(下)(加更章!) “对,就是这一点,给他爭取到足够的修行时间。” 孙宝內心很复杂。 童渊资质、所得功法不如他。 他们的差距,就在修炼时间。 在童渊潜心修炼时,孙宝忙著建设酆都城。 在童渊修炼时,孙宝为防被夺权,仔细耗费时间,精心挑选了一批心腹。 在童渊修炼时,孙宝带著自己的心腹敕命鬼神,建设一个又一个地府运行的设施。什么望乡台、三生石、奈何桥……怎么精细怎么来。 在童渊修炼时,孙宝要花时间给心腹们讲课,让他们的行事儘可能符合自己的现代三观理念,而不是他们那一套古代思维。 就这样,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第一个修行圆满,获取太清神符最终传承的童渊,直接抢占了好大一份机缘。 灵墟曾经隔空看过童渊鬼庭,有几分明悟。 童渊那边可太省事了。 外包两个鬼庭,在帝灵们头顶安置一个“圣天子幽主”后,只简单修改几条规矩,兴办学堂、削除贱籍,然后扶持鬼庭內部势力相互斗法,他就不再过问了。 “这么看,大师兄的这套鬼庭体系,岂非最有性价比?” “理论上如此,但童渊当初建设这套体系时,承担的风险比其他体系都大。但因为我们长乐世界承担建设,可以帮忙將风险降至最低。所以,这部分风险转化,意味著报价会高一些。” 灵墟很快反应过来。 “鬼庭反噬?” 童渊当年,是真正近距离接触鬼庭,直接给自己製造了两个足以杀死自己的定时炸弹。 “不错。鬼庭体系是將各朝太祖『打生桩』。欺骗各朝太祖演化开朝之基,將国运恩泽以审判的方式散布给鬼民,让鬼民获取更绵长的阴寿。” 孙宝事后思考童渊的体系,都暗暗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酆都城体系,是诸体系中最尽善尽美,最接近神话地府的体系。但是,酆都鬼民的阴寿太短了! 孙宝,没有实力,也没有资源给鬼民延寿。他所能做的,只是为幽世带来秩序,让鬼民可以不用廝杀,不用被冥河吞噬,可以安安静静等待三十年,然后化为青烟消散。 在三十年阴寿的基础上,孙宝儘可能给予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照拂了。 但童渊不是—— 他不仅自己省力,而且还用这个体系为鬼民带来更长久的寿命。 在孙宝的酆都城內,初代鬼民已全部消失。孙宝目送一代代消散於幽世,迎接一代代鬼民来到幽世。甚至,他挑选的心腹都死了一批又一批。除却几个封神的鬼神藉助神力存在外,曾经与他一起建设酆都城的老鬼,都不在了。 眼下,酆都城房子都是现成的,安排人居住即可。且未来肉眼可见,不用担心房价问题。 可是—— 童渊的幽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鬼民消亡! 一个鬼魂都没有消失! 童渊昔日的大愿,要带著一个朝代的全部鬼魂去开闢新世界——他真有可能办成! 这一点,才是孙宝最佩服童渊的。 “他那套体系很省力,很精明。但是——风险都被童渊自己扛下了。每次人间魂灵来到幽世,太祖进行审判时,仪式便开始——” 灵墟:“歷朝太祖审判的前提,是自己朝代的鬼民。这意味著,当审判开始的那一刻,太祖认可其为自己朝代的人,便能悄无声息抽取一缕国运。” 生前善恶的审判,是幽世的敲门砖,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 在长乐世界,是秦广王负责的权柄。业镜之下观其生前。罪人打入囚牢,无罪则进入酆都城。而童渊打算日后封杨忠为判官,依旧把这份沾染大因果的工作让出去。出事了,判错了,那是判官无能,怎么也归罪不到秦广王。而没出事,那不是秦广王慧眼识人,看出杨忠这个英才吗? 而在童渊的幽世里,这是帝灵们的工作。即李渊、李世民、朱標等人的工作。(朱元璋因偏私儿子朱樉,已实质性剥夺这一项权利) “不仅如此。鬼庭建成后,帝灵们作为信號塔,直接构成人间与幽世的往来通道,彼此影响——这意味著,人间祭祀的香火可以被鬼魂轻易吃到。有香火续命,鬼魂可以延续更长时间。” 鬼食香火,在其他幽世也是如此。可问题是,孙宝等鬼仙没办法把人间香火无损耗地带到阴间来! 他们没办法构建一条如此轻鬆便捷的通道。 “所以,那些帝灵很重要。他们存在本身,便是信號塔——啊,难怪师兄说,要给他们享清福——无形之间,他们是真干活了。” “不错,那些帝灵打工干活了。然而——国运之力被分走了。试想,哪位帝灵能容忍这种事?那歷朝歷代的皇帝,哪个不是独夫?谁不是將江山视作自家私有?在他们眼里,国运之力属於自己,岂会隨意外分?还是给自己瞧不上的平民百姓?” “所以,童渊师兄和鬼庭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当年,的確是冒险了。” “是啊,以前的童渊冒著很大风险——他在开闢这个体系之初,便想到这一点。是冒著本体暴露在两个鬼庭刀兵之下的危险,给所有灵魂带来一条延续之路。但现在嘛……” 灵墟笑道:“以师兄目前的力量,一个,两个……哪怕十个鬼庭的整体力量加起来,也不足以和他叫板了。” 孙宝摇头。不只是实力,在他看到魏徵、李靖等人对“幽主”的尊敬后,就明白那些鬼庭翻不起浪了。 或许在他们的时代,许多人站在后世角度,狂喷歷朝歷代都是权贵当道,百姓悽惨,所有制度一文不值,所有当官当將军的,都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 但在孙宝眼中,在华夏悠悠岁月间,是有一些忧国忧民的“好人”。姬旦、墨翟、诸葛孔明、岳飞、王阳明……细化到每一个时代,总会有一些人更坚持公义、道德。总会有人尝试去建立更优越、对百姓更好的制度,总会有人在山河为难、百姓危机之时挺身而出。 当圣天子“幽主”带来比本朝人间更优越,对百姓更好的制度,那些人是会愚忠於歷代帝灵,还是尊崇这尊虚怀无为的圣主呢? 童渊树立的幽主,太有古之圣王姿態了。 但凡有点真学问,真道德的人,必然会转投童渊这一派。 因此,鬼庭內部就根本联合不起来! 更不要谈童渊惯会惹事、挑拨。那些让仇人迎接仇人的把戏,鬼庭內部能友好了? “你要求省事,国运庭是最省事,却回报最丰厚的。当然,我们要价也高。” “不是——这种东西,我感觉我自己都能干吧?你们好意思开价吗?” 童渊的案例写在文书中,那很难吗?需要认真干嘛? 不就是外包出去,然后通过“国朝审判”这个仪式,诱骗帝灵们把国运分给鬼民吗? “开闢幽世本身很难,而且『开朝之基』……这种打生桩的行为,以及后续阻止鬼庭报復,乃至学堂建设以及书籍知识的选择……这些,我们可都是包全套的。尤其是知识书籍——我们长乐世界有数十个世界的底蕴吶。” 此言一出,灵墟不做声了。 的確,太乙盟会的这份底气,太硬了。 拍卖场那些物品,就能看出来。 太有钱了! “所以,如果你要选择——我建议是这一条路——” “聊什么呢!” 忽然,一阵清风凭空捲动。 只见,一位手持仙伞的少年出现在包厢內。 童渊故意把伞收拢,摆在跟前让二人看。 奈何,二人目光都在童渊身上,根本没看到伞端的三清玉蝉。 见二人不长眼,童渊有些失望,又询问二人方才之事。 “没事,夸你呢!”孙宝找出一份文书,简单修改一些条款后,给灵墟看:“兄弟价,给你九折,如何?” “八折吧?不,七折——我应该是第一排几位里,第一个跟你们签约的吧?內部价,商量商量,你俩还不能做主吗?” 童渊走过来,盯著文书看了看,恍然大悟。 “成啊,七成——我给你。” 童渊十分痛快,在孙宝还没来得及阻拦之下,將字给签了。 孙宝连翻白眼,坐回沙发里面不吭声。 灵墟哈哈一笑,迅速签上字。 “都是师兄弟的,不要那么见外——灵墟小弟这么友善,给点內部价怎么了?” 童渊饶有兴致地拉著灵墟谈天说地。 灵墟忽然想起一事。 “两位师兄对我好,我也不能不回报一些……这样吧,我的世界內,不可能让你们隨意进入——但是,我目前正锁定一个世界。我打算去那个世界演化天庭,届时,我可以给二位留下神位。泰山府君以及洞渊帝君,你们意下如何?” 孙宝眉头一皱,在童渊打算开口前,直接拦下他,直视灵墟问:“泰山府君,意味著地府权柄,而且是完整的泰山地府权柄,你愿意给?” “那个世界又不是我的。我在那个世界没兴趣做唯一神,只是为了试验一下幻世征伐。哦,不对,那不是一个属於我们的幻世。而是一个目前仍处於死亡状態的世界。我用谎言让那个世界復甦,让世界中的人误以为自己还活著……那个世界,我愿意和长乐世界一起开发。地府,给你们又如何。至於洞渊帝君,师兄不妨好好考量。” “没得说啊——洞渊帝君哎。”童渊终於找到接话的话茬,“《太乙救苦护身妙经》有云,老君稟奏元始人间疾苦,彼时有童子显化法相,乃曰太乙救苦天尊。此神在天呼为太乙福神。在世呼为大慈仁者。在地狱呼为日耀帝君。在外道摄邪呼为狮子明王。在水府呼为洞渊帝君。” “洞渊帝君,亦是我太乙盟会必要之神格。此外,日耀帝君以及太乙福神的位置,你也必须在天庭给我们留著。” “行——”灵墟也是个痛快人,见童渊释放善意,愿意给自己好处,他自然也愿意投桃报李。 在这个诸幻世起步发展的阶段,与其斤斤计较一点蝇头小利,不如合作共贏。 八景仙坛。 道人垂眸將三千幻世景象收入眼底。 尤其是长乐世界內发生的一幕幕。 从童渊、孙宝借宝救人那一刻开始,他便预见到如今这一幕。 鬼仙,原本应该为王前车,成为炮灰的仙道最底层存在,眼下却迎来一丝转机。 只是—— “以鬼仙之身证道,不仅难,更因为独。你们的合作,又能维繫到何时呢?” 对於童渊建立“太乙会”,创立仙道地府,道人是认可的。 泰山地府是华夏自古传承的死亡信仰崇拜,和仙道有什么关係? 以太乙救苦天尊为首,这才是道教的地府啊。 “日后若要开闢天庭……自当以太乙地府演化十方鬼王啊。” 只是,未来谁是地府最大的那一位呢? 盟会那么多鬼仙,谁去拿最大的那一份? 童渊与孙宝之间,未来能不衝突吗? 最后所考验的,依旧还是人心吶。 而且“太乙盟会“这个组织,让他想到某个很头疼的、骑著狮子的麻烦精。 “但愿你们这番折腾,別把那骑狮童儿招惹来吧。” 潜入归墟行事,这是隱秘。 道人可不乐意让那骑狮童儿察觉归墟內的状况,跑过来捣乱。 想到这,道人取出乾坤图对虚空拋去。 乾坤图化作无形屏障覆盖在长乐世界之外,无声无息……即便是里面的童渊一眾,也未曾察觉长乐世界多出一重保护。 当然,这重保护只有遮掩天机的效果。 但它既然能遮蔽归墟之外,自然也让归墟內的存在无法推演长乐世界的情报。 第三十四章 即將开始的鬼考 童渊和灵墟聊了一些大方向后,就把细节甩给孙宝负责了。 童渊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论生前阅歷,面对三千八景客中的绝大多数存在,他都太嫩了。 所以,他不去玩什么心机手腕,具体事情让专业人士来,他只负责大方向。 这也是他在那两座鬼庭的方针。 他只管安排,通过信息差,虚构“幽主”,牵著那些“蒙眼聪明人”往前走,具体细节让別人施行。 而在眾八景客面前,有“大师兄”这个身份。 不过,接下来童渊前往棲霞子、李平等人的包厢,因敌意过於鲜明,他们不在乎童渊那个虚假的“大师兄”身份。於是,童渊只跟他们隨便浅谈几句,便离开了。打折什么的,那就更不可能了。九五折,八景客友情价,是当初鬼仙们都商量好的。 当然,童渊的真正目標也不是他们。 而是作为“大师兄”,要展现对师弟师妹们的关怀。 通俗点说,就是故作姿態,扮演给外人看的。 童渊在一个个包厢串门,每一位占据包厢的强大八景客,他都去寒暄一番。然后,童渊在大厅寻了几位师弟师妹仔细询问对大拍卖场的感想、建议…… 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现自己作为大师兄谦虚有礼、虚心纳諫的姿態后,才悄然离去。 他没有寻找空包厢观看拍卖。 这种事——在童渊看来,当“拍卖会举办”这件事达成后,能赚多少钱都是次要的。地位、意义才是优先。 玄都殿內,青牛看著老者收回目光,在童渊身后又默默添加了一个一分。 青牛暗暗思忖:第二次实践审核,明显更严了。从这里拿分,很难啊。童渊建立太乙仙盟,连接三千幻世的行为……最终也才得到两分。加上这段时间让老爷满意的品行,也才多了一分。 第二个课后作业时间,同样有三个必得分点。 第一个是救世。 彻底抗拒天命,让自己运行的幻世得到救赎,復甦为一方真正世界。 这一分,目前只有童渊拿到了——因为他的幻世就是自己开闢的幽世,根本就没有“毁灭天命”。 而可以预见,在第三次讲道前的这段时间里,能拿到这一分的人会很少。 因为有些人挑选的世界太过於强大,那毁灭天命並非现在的他们所能抗拒。 而这背后,涉及到选择幻世的分寸问题。当日的贪心、不知分寸,最终会在这个时候丟掉一分。反倒是当初如胥云怡一样,故意往低等世界选择,主动扶持世界晋升的想法,在这时候会轻鬆拿分。 第二个,是青玉蒲团的传承。 和太清神符內藏道人一道传承相类,青玉蒲团內也有类似的传承。只要將炼气还神修行圆满,便可触动这份传承,获得一分。 第三个是道果。 这次仙果评定,可就不是成仙即可。而是要在自己的仙路道途走出一定成就。 审核標准全在道人。 按照道人的思考,童渊必须完成“上清之变”,孙宝必须演化“地元清虚之相”,胥云怡必须走完木仙、土仙,达到水仙阶段。朴明必须修成地仙,演化福地洞天。棲霞子必须参悟“先天两仪大道金丹”。灵墟必须领悟“真幻合一,阴阳分象”的奥义。羽素仙姑必然参合一界,彻底修成玄牝玉女仙身…… 此外,还有李平的运朝必须达到戊级,自身迈入圣皇之路。鯤母的妖道体系必须完备,修成鯤鹏真身。洪玄通的武道必须修成神魔不死身等等。 每一位听道客,道人都有一个標准。而资质越好,潜力越大的听道客,他给予的標准也就越高。 “老爷在这三个评分项中,设计门槛极高——尤其是童渊他们这些前排的,要求就更高了。” 对於一般听道客,达到第三个“道果精进”的標准,比炼气还神圆满要简单。只要炼气还神圆满,那道果精进的標准自然达到。他们需要的,便是夺取青玉蒲团內的传承。 而对童渊等精英听道客。他们的道果精进標准比晋升地仙都要高。上清之变完成,意味著童渊能分化“上清化身”。那是一方世界的元气之根。只要出现,便是等同地仙,甚至能跟天仙叫板的层次。孙宝亦如是,修成清虚大帝地元法相,他早就超过地仙这个层次了。 “希望他们努力一些吧!” 青牛看向外界眾人,老神在在闭眼酣睡去了。 道人看著自家牛儿的懒相,暗暗摇头。 那第三次讲道的机缘,便与你无关了不成? 你日后,未尝没有“身化三清”成就自身混元的一日啊。 叮—— 却说童渊返还自家幽世。 太清之身归来,玉清、上清本源在世界內遥遥呼应。 “还是自家舒服啊!” 童渊伸了个懒腰。 长乐世界虽然好,但那里的太乙青华大道过於浓厚了。 他们这些鬼仙可以用,可以借鑑,却不能完全融合,去当太乙青华天尊的化身。 还是自家青冥一炁演化的世界,更得童渊心意。 他先是前往大明鬼庭。 只见家家户户街门大开,鬼民们捧著书卷,正彼此交流学问。 有儒家之礼乐,有墨家之工义,有兵家之策勇,有商家之经智…… 看著这一副其乐融融,鬼鬼向学的模样,童渊很开心。 鬼民大学习所带来的文思之气、人道灵光,那些都是次要的。真正让童渊开心的,是鬼民们主动去学,没有让自己一番心血白费。 他压制鬼庭权贵,一力促成“取缔贱籍,兴办学堂”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民智开化? 他们肯上进,没有辜负童渊的努力这件事本身,最让童渊开心。 无形之间,他的道行竟也因为这一时开怀而有所精进。 炼炁、阴阳之后的四化阶段,已然对童渊打开门户。 所谓四化,指的是地火风水,指的是老阴、老阳、少阴、少阳,指的是世间万物的四种形態,也指的是世间万物的兴衰过程。 青冥一炁走完四化阶段,便是一次自我洗炼、升华的过程。 前面的阴阳以及后面的五元也是如此。都是让青冥一炁反覆提纯,最终更贴近於道的过程。 “上使——您来了!”这时,一位老者放下书,快步走上来。 童渊认得他,这是一位应天府的老人,朱標下来时,他就在了。 “羲翁,你这些时日学了些什么?” “墨家的工艺图纸还有您带来那些物理课本,我都研究了。蒸汽机,前段时间已经做出来了。不过,我们弄出来的『九阴玄气仪』似乎跟书本所谓的蒸汽机不同。” 九阴玄气仪,的確也是对“气”的应用,但不是对蒸汽,而是对一种九幽鬼气的应用。 “刘大人带我们將这种『九阴玄气仪』安置在各种工具內,让工具效果大大提高。甚至我们开始研究用『九阴玄气仪』安置在马车內,似乎可以不需要幽冥马,就能日行千里了!” 听刘伯温认真干活,童渊眼睛发光:“他这么努力吗?好好,必须嘉奖啊!回头你们这边的鬼考,就让他主持吧。” 鬼考? 羲翁大喜:“上使此来,果然是为了鬼考之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科举考试了?” “鬼考要开始了?” 周边偷听的鬼民一个个跳起来。 “刘大人没骗我们!要鬼考了!快回去温习啊——” 学了几十年的学问,终於——终於要科举了! 看著鬼民们纷纷回家,童渊嚇了一跳。 “等等——”童渊赶紧拦下羲翁,“怎么回事?谁告诉你们,鬼考马上要开始?” “是刘大人那边说,让我们努力学习,不久之后有大用!” 那也不是鬼考啊! 童渊快速赶往刘伯温所在。 刘伯温对比一本书上画的“四轮大铁盒子”,跟一些工匠进行討论。 童渊过来,立刻把他拎走。 “鬼考是怎么回事?当初我说的是,一甲子一考。这时间还早呢,前面不都是摸底考?” “关於这一点——”刘伯温神情严肃,恭恭敬敬对童渊行礼。 “上使,在下申请让大明鬼庭提早进行『鬼考』。我们需要选拔鬼才,去演化平行世界。” “那你们可以自行摸底考,就跟以前一样。何必要进行鬼考?” 童渊对“鬼考”十分看重。 在华夏神话中,就有关於“鬼考”的传说。但地府神话传说的“鬼考”仿照人间科举,和童渊想要鼓捣的“鬼考”还不一样。 童渊的鬼考分为“仙考”“文考”两部分。 仙考,即修行有成的鬼修,他会资助其修成鬼仙,登录仙籍。 文考,即各类治国方针、学识考试。这类鬼民的出路,是去做鬼官。 但不论哪一类鬼考,其目標都是搭建鬼国神宫。 眼下,“幽主”谎言犹在。童渊不愿大动干戈。 “上使,这是上个月,全国摸底考的成绩单。”刘伯温也不多言语,而是搬出一份厚厚的成绩单。 大明四朝鬼民,下到八岁稚童,上到耄耋老人,不论男女、贵贱,他们的成绩单都在这里。 “不管是您拿来的百家学问,还是从他方世界带来的科学课本……我相信,我们大明万万鬼民都已达到鬼考的標准。” 童渊默不作声,只是抬头仰望大明鬼庭。 浩浩荡荡的文思之气匯聚人道灵光,在大明国运之外,又为鬼民们找到一条崭新的延续方式。 读书、明理,锤炼智慧灵光,鬼民们在灵光洗涤下,可以延续更长的阴寿。 “幽冥岁月与人间不同,故有六十年一考的说法——” 这是童渊当年脑袋一拍,自己定下的规矩,背后没有太多牵扯。 “不过,你们要开考——那就考吧!我回头去申请,大概——大概下个月就可以把试卷拿来。不过我先说好,鬼考的內容量十分庞大,而且其题目也十分苛刻。比你们这些摸底考,强度可高多了。” “明白。” 刘伯温目光很是坚定。 他需要人手,需要鬼国神宫背书,来抗拒大明皇族那边的压力。 他需要组织一批鬼才,去完成大明的第一个平行世界。 第三十五章 长孙皇后的婚事 童渊对鬼考使用的试卷早有规划。 这段时间在长乐世界时,也没忘请其他鬼仙帮忙出题。 其真正大成的杰作,是一份名为“鬼考三千问”的试卷。 三千道题目,饱含诸子百家、科学人文以及修行秘法等各行各业知识。 应下刘伯温请求后,鬼国神宫內的玉清、上清两份本源便开始自行运度法则之力,製作“鬼考法器”。 仙家的鬼考试卷,何须一张张刊印? 只要一件法器足以。 “说来,也该去隔壁问问。” 太清少年摇身一变,钻入大唐鬼庭。 依旧是太极宫,童渊甫一现身,眾鬼便围上来。 长孙皇后神情最焦急:“上使,你可算来了!这里有一桩麻烦,需要您出面。” 她指向幻境道:“舅父为我做媒,还请您做主!” 童渊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高士廉。 “老高,你怎么看?” 高士廉苦笑连连,对童渊拱手行礼后,也指著幻境道: “这桩事——请您做主吧。” 幻境內,年幼的长孙姑娘已经长大,到了说亲的年纪。 然而,李世民不在李家长大,高士廉眼中哪里有一个放牛娃? 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放牛娃的存在。 面对长大的外甥女,面对自己疼爱的外甥女,他肯定要精心挑选夫婿人选。在各大家族之间寻觅,甚至连五姓七望都去探过口风。 对此,幻境里面的人们无所谓。可长孙皇后等外面的人却著急了。 幻境高士廉找的那些人,在鬼庭这边都是实际存在的。 哪怕只是幻境內的成亲,回头长孙皇后和那些当事人在鬼庭相处,岂非尷尬? 更何况,李世民回来后要怎么想? 童渊眨了眨眼,茶言茶语道:“皇后何必忧心这个?幻境,终究只是幻境。你那夫君对你的爱有多少,你自己不知道吗?安心,他不会计较你在幻境里面嫁给他人——若他如此,说明他不爱你!” 长孙皇后恼了:“使者,你何必拿妾身寻开心?这事——这事关乎妾身清白!陛下归来定不会干休!” 长孙无忌也无奈了,他行礼后劝说道:“此事麻烦,不仅牵扯皇后清誉,也会对另一位苦主造成影响。” “怕什么!有我在,谁敢说你!何况——幻境嫁人又如何?谁让他李世民没能力,没有家族荫庇,就不能娶你了?他要是六岁起兵,六年打下江山,自己当皇帝,你舅舅会不让他娶你?眼下,他连出现在你们这些大家族面前都办不到——说明是他不努力!” 魏徵和李靖也回来了。 见童渊如此折腾,二人默默扭开头。 隋末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 那可是世家做大的时代。一个放牛娃哪里有资格娶贵女啊。 童渊隨手一拂,特意展现李世民如今的处境。 皮肤黝黑的放牛娃,正跟村花姑娘在溪边说笑。 “你看看——你还担心什么清白!看看人家,人家都寻思在幻境里再寻新人,另开一春了!你怎么就不能在幻境里嫁人?嫁——就嫁人了,怎么著!” 童渊大手一挥:“跟你年龄相仿的俊杰不是有不少嘛!我看褚遂良就不错。年纪比你略大几岁,品行也好。” “噗——”不远处,看戏的褚遂良嚇了一跳,赶忙过来拒绝。 “上使,您不要拿我开玩笑——鄙人家中已有夫人,此事使不得,使不得啊!况且,这事让陛下知道……” “让他知道又如何?他还要因为自己老婆嫁给他人,然后对自己的股肱之臣动手报復吗?別怕,你们的婚事我做主!” 这话一出,在场眾鬼都绷不住了! 魏徵扶额,上前劝道:“上使,这种伤阴德的事,还是別干了吧。” “怎么就伤阴德了?我可是正经给长孙侄女相看合適对象呢?嗯,褚相公有妻子,那就换一个——岑文本如何?” 岑文本嚇得也赶紧出来拒绝。 竇皇后、李治等人更加不乐。 尤其是李建成、李治当儿子的。 让母亲另嫁?那他们算什么? 竇皇后道:“童兄弟——你何必与这些晚辈说笑?幻境內的亲事若成了?坏的可是两家人的姻缘——你纵偏心我夫,打压我儿取乐,也不能害得这些世家俊杰家宅不寧啊。” 人家都有老婆。你这么闹,光是我儿世民会发火吗?人家也会家宅不寧呢! 见牵扯他人,童渊表情正经几分。 “竇大姐说得不错,欺负世民侄儿尚可,却不能害了別家姻缘。” “是啊,是啊——本宫喜欢这个儿媳,怎么捨得让她嫁给他人?还请童兄弟作法修改幻境,坏了这桩姻缘吧。” 童渊眨了眨眼,笑道:“大姐你有几个儿子?” 竇皇后下意识道:“四个。” “既是四子,何必独偏心李世民一人?你其他儿子,难道不是儿子嘍?” 竇皇后皱眉,下意识认为童渊在点自己和李元吉的关係。 李元吉,这个儿子从出生开始,她就不喜欢。 她认为,大儿子和二儿子的恩怨,都是李元吉这个孽障挑起来的! “大姐啊——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正要在幻境议亲?那李玄霸……” 童渊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魏徵狠狠拍了一下李靖后背,疯狂打眼色:“快去拦著!” 李靖飞快摇头,眼下他连靠近童渊都不乐意。 太损了! 这主意太损了! 站在童渊身边,他都能感觉到魂体发冷。 太可怕了! 未免牵连自己,他不愿上前。 其他鬼臣也纷纷色变,看著童渊的眼神带著某种惊悚。 损啊——这也太黑了吧? 李玄霸,李渊、竇皇后早夭的三儿子,因死得早,没有嗣子。 童渊抚掌笑道:“大姐,你要长孙侄女当儿媳,可未必非要做李世民的媳妇嘛。那李玄霸的媳妇,不也是你的儿媳妇?” “可——可玄霸……”竇皇后愣住了。 “那……那……”她恍惚好久,吶吶道,“那里只是一座幻境。” 三儿子啊…… 怎么可能不怀念呢? 但是,他根本不在鬼庭,他的鬼魂根本不在啊。 “是啊,李玄霸死在大业年间,我们连鬼魂都找不到。但是——那幻境不仅仅是一座简单的幻境。假如……”童渊看了看左右眾鬼,將一个十分阴间的鬼点子单独附耳告知竇皇后。 竇皇后眼睛驀地瞪大,扭头转向长孙皇后,死死盯著她的肚子。 被婆婆这么看,长孙皇后嚇得连连后退。 长孙无忌紧张地护在妹妹面前。 竇皇后內心天人交战,理智反覆挣扎。 李治看不过去了,他拉著李弘上前:“叔祖——” 一句话定下辈分,他客气说道:“朕不知您和祖母说了一些什么。但——母亲这件事十分麻烦,她本人亦十分不愿。您一向体贴鬼眾,怜爱幽民。岂会坐视母亲因此事忧伤?何况,母亲日夜为学堂庶务操劳,心力损耗。孙儿万不愿她继续为琐事劳神……” 各方面都摆在童渊面前,前后话茬来回堵他,童渊也不好继续玩耍,他真正正经起来,目光看向竇皇后。 竇皇后苦笑:“童兄弟的建议確有诱惑力——但……但是长孙无辜,不可害了她。” 童渊说,他可以把长孙皇后送入幻境,让她和李玄霸成亲后生下鬼胎。等她出来时,她可以带出来一个有著李玄霸血脉的鬼孩子。 那可是李玄霸的香火啊! 竇皇后努力用理智压下这个诱惑,拒绝童渊的损招儿。 “还请您出手,暂时不要让妾身成亲。”长孙皇后走来,欠身行礼,“妾身愿青灯常伴,结髮隱修。” “哎——为李世民这大猪蹄子,你看看,他俩都快亲上去了!”童渊故意把李世民和那个村花的画面放大,狠狠映入在场眾人的眼帘。 长孙皇后气得牙根痒。 她要嫁给別人了! 李世民那混蛋竟然还无忧无虑,跟村头的二花亲亲我我? 生前,李世民后宫再多,她总能拿出一份贤良姿態应对。 但现在—— 她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再贤良了! 她胸腔內,竟燃烧著一份怒火。 不是对那位二花姑娘,而是对李世民的怨气。 等他回来了——我们私底下要好好算帐! 童渊窥准机会,又是一顿茶言茶语,继续挑拨皇后內心怒火。 末了,他拍拍手:“你不愿嫁人,就隨你心意,让你出家清修吧。” 他从皇后身上截下一缕秀髮,装模作样念咒。 青丝在空中飘飘而起,落入那一方幻境,没入少女时代的长孙体內。 幻境,终究只是幻境。 但童渊可以从长孙皇后身上截取一缕精神,融入那个世界的长孙姑娘身上,引导其修行仙法。待幻境破灭,再將这一缕精神融入长孙皇后体內,助她增长修为,儘快修成鬼仙。 等这件事处理完毕,童渊提及“鬼考”之事。 但比起隔壁大明鬼庭,大唐这边对鬼考就不怎么上心了。 早前,童渊和李渊本来已筹备好“鬼考”。但正好赶上武则天在人间搞事,李世民一怒之下踹飞龙椅,打断“鬼考”流程,此事便无疾而终。 “这……此事,还是请祖父、父皇归来,再做定论。”李治不敢做主,打太极把事情推掉。 鬼考,不仅拥有实际意义,更有著一份极高的政治意义。 鬼考,是为幽主挑选门生,而不是给李唐皇族选臣子。 这意味著,原本还有一层遮羞布的君臣关係,被真正撕碎。 幽主和大唐鬼民之间,有了一条正式通道。 童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也罢,你们不参与,那我过段时间直接去另一座鬼庭主持吧。” 说完,童渊消失不见。 魏徵想要挽留,却来不及开口。 他和萧瑀、上官仪等鬼臣对视,眼中带著几分凝重。 大唐鬼庭的某些矛盾,必须要摆在明面上了。 第三十六章 大明鬼考(上) 大明鬼庭,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鬼民们翘首以盼,等待鬼庭建立以来的第一次“鬼考”。 万道霞光中,童渊徐徐现身龙庭。 “奉无上福寿幽冥主宰諭,今日大明鬼考开试。” 朱元璋、朱標带领鬼臣们纷纷行臣下礼。 此关乎大明阴庭国运之事,不得不慎重。虽然朱元璋失权,被满朝文武连同老婆儿子一起逼出龙庭,但在这个时候,他必须露面。而且,童渊此次以正式身份,代表“幽主”前来主考,更要展示大明鬼庭之诚意,行大礼而见。 扫视在场眾鬼,见朱允炆和朱棣在侧,童渊眼神不免带著几分奇怪。 不是,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学问惊天、才情过人。想要走鬼考的路子,然后绕开鬼庭直接去“鬼国神宫”,当幽主门生吧? 你俩,我谁都不想要啊? “恭请陛下赐卷。” 朱標恭恭敬敬捧起双手。 童渊將事前准备好的一本书《鬼考三千问》交给朱標。 朱標拿起书,简单看了看,客气询问使用方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鬼考与人间不同。无须你们准备纸笔,甚至考场也无需备著。只要你们將愿意考试之人的姓名、籍贯录入这件法宝中,便自动获取『考生资格』。届时,自有天光昭示,引眾鬼入试。” 朱標闻言,示意朱雄英推来一辆小车,上面摆放大明鬼庭诸朝所有鬼魂的籍贯名册。 童渊伸手一抓,霞光从那些户籍文书升腾,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面前快速闪过。包括天阴山牢里面的朱樉等罪鬼,大明鬼庭是將所有鬼魂名录都摆在这了。 “如斯虔诚,如斯文道,真应该让另一座鬼庭的人过来看看——看看后世的人,是如何看待鬼考的。” 想了想,童渊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走到一侧,取出九幽宝珠划出一扇光门,往里面轻轻一捞。 正在家宅与上官仪密谈的魏徵,直接被他抓了过来。 “啊——上官仪也在?咦,怎么还有人?” 伸手又抓了抓,上官仪和裴炎也被带了出来。 童渊又摸了一阵子,再把李靖这个在外头望风守门的鬼神抓来。 少年笑道:“我就知道——你整天和魏玄成廝混。他找人串连,怎么可能不找你?” 李靖原本在外望风,忽然看到一只鬼手从空落下,將魏徵三人接连抓走。 而他几次闪躲腾挪,最终还是被鬼手抓住了。 “来吧,你们四个既然都在,想来也是为『鬼考』商议?就让你们来此观礼,看看这座鬼庭的鬼考如何举行。老朱、小朱,来,认识下——这几位来自李唐鬼庭。郑国公魏玄成,魏徵。卫国公李药师,李靖。河东县侯裴子隆,裴炎。以及唐高宗时期的上官仪。这几位,你们史书中应该认识。” 魏徵、李靖! 大明鬼庭一眾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为首二人。 而后面的裴炎、上官仪,他们也知之甚详。 上官仪,因坚定支持李治废后,反而成为政治牺牲品,十分有名。对后世许多大臣而言,这就是前车之鑑。 裴炎,是唐高宗李治任命的辅政大臣,原本是给儿子李显留下的支柱。却不料昔日李显负气轻佻,一句“我以天下给韦玄贞,也无不可,难道还吝惜一侍中吗?”因这句话,君臣离心,裴炎与武则天联手废黜李显,另立李旦。但后期,裴炎又与武则天反目,想要逼迫武则天还政李旦,维繫李家江山。但因武则天技高一筹,將其斩杀。如今在李唐幻世的人间,裴炎早已平反,被李唐皇帝视作忠臣。 因其曾反抗李显、武则天的行为,魏徵让上官仪与其联络,知其心中社稷大於君王,故也拉来商討。 鬼考之事,怎么可能由著李唐皇帝们拖沓! 双方鬼相见后,得知大明鬼庭是他们后世的一个朝代,上官仪、裴炎亦倍感惊奇。魏徵、李靖因天岳葫禄界的际遇,对此到见怪不怪。 朱元璋眯著眼打量四位大唐鬼。 终於,终於大明鬼庭今朝和其他鬼庭有了联络。 他目光往后看,与李善长对视。二人因死前那些事多有矛盾,但毕竟是搭伙多年、一起开创大明朝的人。李善长马上明白朱元璋的心思。 设法联络大唐鬼庭,打探更多消息! 对於这些小动作,童渊看在眼里却浑不在意。 大人们,时代变了! 现在的我——你们纵然十座鬼庭加在一起,也贏不了嘍! “这次请他们来,是想要让他方世界的大唐鬼庭,观摩大明鬼考——毕竟,他们大唐对鬼考这玩意,並不上心。论文道之兴,不如你们啊!来来,四位来辅助我吧。將这些户籍录入这件法器內。” 童渊隨手抹掉朱樉等山牢罪鬼的名录,让魏徵四鬼上前,翻看小车內垒山一样高的户籍文书。 见其行径,老朱、小朱、马皇后等鬼神色一暗。 到底,这位上使不肯原谅啊。 裴炎、上官仪上前翻看,除大明百姓依地域划分的户籍文书外,还有那些被贬黜的罪鬼以及服刑的鬼民,也统统在参考范围內。 上官仪默默计算每一本户籍簿以及上面的户籍数量,吃惊地问旁边的宋濂:“你们到底有多少人要备考?” 这……这都不下万万之数了! 面对这位前辈鬼,宋濂客气道:“举国上下,不论男女老少,不论有罪与否,不论朝代更替,所有鬼民尽数参考。” 举国上下! 大唐四鬼骇然。 科举,虽在隋唐兴起,但真正完善却在宋明时期。 隋唐认知中的科举,仍绕不开世家大族,绕不开利益输送。哪怕在幽世,童渊曾经给他们讲解过“鬼考”流程,並留下许多有关后世科举的书籍。但他们对这种事的认知仍然不足。 他们並不清楚“科举”对平民百姓的意义是什么。 “全民鬼考?” 这对大唐鬼而言,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 哪怕是魏徵、李靖,他们认知中的鬼考,也无非是一部分鬼民参与,怎么能推广到全国?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热情?你们真没事干了吗?八岁稚童还有几十岁老鬼,参与什么啊? 至於男女不限,对大唐鬼反而不是一个问题。反倒大明这边,曾经爆发一些吵架。 “行了,赶紧干活!” 童渊不知何时已坐在龙椅上,慢悠悠喝茶。 甚至有空和朱元璋、马皇后说笑。 “大姐——老朱头近年对你如何?看看,明明可以跟你一起住在家里享清福。这老头脾气倔,非要跑出去,害得你也在外面餐风露宿。” 马皇后含笑对童渊斟茶,却一个话茬都不接。 作为第一批和童渊交流的大明鬼,她深知这小子的阴间程度,也有充分的战斗经验。 不吭声就行了。 反正他不会真正去干,只是一些口头占便宜而已,隨他去。 但朱元璋却不乐意了,他怒瞪童渊:“为何去外面餐风露宿,你不知道?” 是谁召集李善长、朱文正、刘伯温等一大群鬼,嚇得他不敢在龙庭享清福的? 他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问题是,他不敢啊! 蓝玉守卫应天,朱文正带人看护龙庭的情况下,他敢在这待著? 他们生前怎么死的? 他能放心吗? “知道啊——不就是某个老头生前欠下一屁股债,死后怕债主上门,心虚不已,不得不跑在外面餐风露宿?甚至因为自己一人,害得老婆跟自己一起受苦。”童渊嬉笑著,对马皇后道,“大姐,你看看,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你?不如早早和离,另外改嫁算了。我看,这次鬼考之中就能挑选良人。届时,我算你娘家,给你来一个榜下捉婿如何?” “咳咳——” “咳咳——” 在场,一眾大明鬼咳嗽起来。 朱標、朱雄英、刘伯温、李善长等一大群鬼都不赞同地看向童渊。 这种玩笑话,童渊並非第一次提了。当年马皇后身死,童渊拉她和朱標建设大明鬼庭时,就反覆攛掇她改嫁。说老朱性情残暴,没有担当,跟她不合適,绝非良配。但儿子孙子一大堆,马皇后自然不会改嫁。 虽然后来朱元璋下来之后的行为,完全如童渊所料,没有道歉、没有认错,而是直接带自己跑出去避风头…… “童渊!”朱元璋气得一声厉喝,通红的眼眸死死盯著童渊。 他自问没有得罪这位鬼使,但从自己下来,不,在自己临终前,他就反覆刺激折腾自己。 在自己死前,恍惚看到童渊坐在自己旁边,拿著各种瓜果点心看著自己衰老將死的模样。 “我——生前可曾得罪过你?” “你没有得罪我,但你得罪的人太多了。”童渊轻轻嘆息。 他饮下朱明世界的怨憎,那里面对老朱的怨念可深得很吶! 反倒是马皇后、朱標,没有惹来多少怨念。所以,他可以跟朱標、马皇后客客气气,但对朱元璋里外挑刺。 被憎恨的程度深浅,是影响童渊行为处事的因素之一。 为什么要弄出让朱柏等人去迎接朱允炆? 因为他们的恨铭刻在岁月之上,在世界末日之时依旧徘徊,仍在怨憎朱允炆。 为何折腾朱棣、朱元璋?这个世界芸芸眾生对他们的怨憎,也在末日废墟之间徘徊。 功是功,过是过,不可一概而论,这是幽世的底层法则。 童渊坐正身子,语气中带著几分威严:“幽主平等眾生,万鬼一视同仁。岂有因威迫他者而无罪?君以为,自己入龙庭享受清福,便无生前罪耶?君以为,生前大肆杀戮,死后入山牢服刑,便万事皆休耶?流放无定所,便是你之刑!” 朱元璋也去过山牢。 但真正的罪,並不因为服刑而消弭。 童渊真正想要看到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马皇后似有所悟,低声对朱元璋耳语,然后推了推他。 朱元璋黑著脸,默不作声。 “所以我说啊——老朱啊,你的刑罚还没结束呢。我还是那句话,你最好跟马大姐分开,免得牵连人家。哦,对了。听说小文你最近在教朱雄英射箭?” 站远处的朱文正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点头:“確有此事。” 这句话,真正击穿朱元璋的心防。 他阴沉著脸,默默走到朱文正身边。 看著自己曾经喜爱的大侄儿,再想起二人最后的反目成仇…… 原本的不情愿缓缓消散。 他低声说了两句,朱文正脸色也变了,冷著脸跟他一起去偏殿。 之后,眾鬼听到偏殿的激烈爭吵,但声音渐渐平息。 童渊老神在在坐在那,马皇后又为他倒了一杯茶,低声道: “多谢。” 童渊眯著眼,感受到一缕经久不散的怨念从自己体內瓦解。 终於,又做成一件好事。 通知 晚上更新稍微慢一点,肚子有点儿不舒服,可能中午吃什么东西了。大概9点多左右吧更新 第三十七章 大明鬼考(中) 不多时,朱元璋和朱文正前后走回来。 朱文正眼圈通红,但童渊能感觉到,他体內戾气已消散不少。 朱文正作为朱元璋的侄儿,在大明建立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后来却被圈禁,鬱鬱而终。哪怕史书记载,是朱文正因为封赏不公,心生怨愤,乃至与敌勾连。但真正原因是什么,为何叔侄成仇……歷史上一个个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呢。 归根结底,朱元璋有儿子,他想把自己的位置传给儿子,给孙子,而不是侄子。后来对开国元勛们大肆屠戮,甚至满门被灭,也都是为朱允炆铺路。 朱元璋回来后,马皇后马上过来搀扶,关切询问。 他摇了摇头,马上去找李善长。 有了第一次的尝试,接下来行事更加熟路。 他將生前那些有些亏欠的臣子单独带去偏殿交流。就连蓝玉、廖永忠也喊过去单独说了一会儿话。 童渊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针对朱元璋的那部分怨憎开始瓦解、鬆动。 但想要完全化解,却不是这一日之功所能办到。 毕竟除却这些当事人外,还有大批被牵连进来的无辜人士。那些人的怨恨,才难以化解。 道歉,不过是开始。 要让对方真正释怀、宽恕,绝非一日一时之功。 但童渊有耐心,也有时间——同样的,平行世界也给予了无数机会。 上官仪、裴炎等在干活时,也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看到童渊话语针对这边的开朝太祖,却对马皇后、朱標和顏悦色。他们不禁联想到童渊对李世民、李治、武则天等人的针对,他们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尤其是上官仪,他想起当初李治死时,童渊对他的阴阳怪气,以及之后李治对自己道歉后,童渊对李治的態度。 “原来上使所乐见的,是责任担当与释怀宽恕吗?” 童渊饮下世界之怨,发下让眾生前往新世界的宏愿。他所要带去新世界的灵魂,可不是一群充满怨憎、愤怒与恩仇的厉鬼。 “上使,已將大明参考百姓全部录入法器內。”魏徵过来稟报。 童渊站起来。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召回“鬼考三千问”,童渊催动青冥一炁。 “开!” 这本厚厚的书册迅速翻开,无数霞光瀰漫在龙庭,然后將整座大明鬼庭淹没。 等霞光消散,上官仪四鬼发现在场眾鬼一个个双目紧闭,愣愣站在那里。 “啊——忘了提醒他们——可以坐下来答题的。前面一千道题,只是筛选。” 鬼考,根本不需要什么乡试、会试层层递进。 童渊的“鬼考”法器,可以同时对万万之鬼施加幻境,並快速核对答案。 他重新坐在龙椅上,慢悠悠看向四鬼。 “来吧,跟我一起看看他们答题。” 手一挥,鬼考三千问法器上空浮现无数霞光,每一道霞光內,是一个鬼魂在答题。可那些题目被霞光遮掩,魏徵等人在外面看不真切。 “鬼考三千题目,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一千道题目,由简到难。第一千道题目,多是选择题、填空题以及几道策论。” 但这些题目类型包罗万象,诸子经义、现代科学、公务员考题……经过诸多鬼仙帮忙匯总,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魏徵看著大明答题,好奇问。 “上使,这题目能否给我们一份?” “给你们?不行不行。我回头还寻思,让你们直接用这份试卷呢。不能提前给你们泄题。你们且看著吧。” 童渊哼著歌,慢悠悠看著里面答题的眾鬼。 “笼子里面有鸡和兔共……” 朱標、马皇后、刘伯温、蓝玉等鬼都笑了。 鸡兔同笼问题嘛! 数学题,他们在学堂都学过。 “大明共有多少座县衙……” 这也是他们都知道的常识。 “李世民出生在哪一年……” 歷史题,也简单。 前一千道题目,只是为了筛选。难度並不高,只相当於初中生层次。除却那些重在参与的孩童鬼和学习不认真的鬼魂外,绝大多数都能顺利达到百分之九十六的正確率。 一千道题目,最多只能错四十道。 等这一千道题目答完,顺利通关的鬼魂看到自己面前的试卷霍然变成一团金霞,凝聚为一条离开漆黑空间的金桥。 “顺桥而行,前往下一关。” 眾鬼听到耳畔迴响的天音,沿著金桥走入一方神异空间。 云海漫漫,上面浮著一座又一座仙山。 山形如五指,连绵高耸。 每座仙山前聚拢著一大批鬼,五指山掌心处掛著一个巨大的玉牌,上面写道: “玉牌会浮现十道题目。错一道,即出局。上方五指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亦会各自浮现答案。答题者依照答案,前往诸峰之下。” 朱標站在山前看到流程,暗暗觉得古怪。 “答题方式是前往某座山峰之下?那么,这么多人一起答题,岂非——” 岂非可以去看其他人的答案? 山前其他鬼也琢磨明白这一点。 “所以,这一关很轻鬆?” 有鬼揣测道:“这第二关的一千道题目才刚开始,前面十道题应该不难。所以,上使抬了一手?让我们隨意通过?” 很快,第一题出现。 “孔子感慨时间易逝,勉力珍惜时间的句子是——” 上方各峰纷纷浮现一句论语。 眾鬼见状,马上向中间第三峰奔去。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太简单了,难道第二阶段的题目这么简单吗? 甚至朱標还有閒情细数自己这座仙山的鬼魂。 一共二百人,眼下几乎都挤在这边了。 剩下几个选择其他答案的鬼魂,看到这边聚集这么多鬼,也马上跑过来了。 不对! 看到他们跑过来,朱標迅速反应过来。 “这一关所考验的,不仅仅是我们答题正確与否,更是在考验我们的心性!” “是否隨大流,是否有独立认知……”魏徵等四鬼看著“鬼考法器”演化的幻境,依旧看不到具体题目,但他们能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错——前面的题目很简单——但隨著时间流逝,会出现一些比较有分歧,答案比较模糊的题目。唯有认真了解的鬼才能明白。但是——他们自己知道答案,敢於站出来选择吗?在正確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时,看到绝大多数人选择另一个答案时,他们是放弃自己的正確,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童渊平静道:“鬼考中的文考,是要选拔鬼才,为鬼国神宫进行英才储备。如果连这点『盲从心理』都无法掐灭,那就没资格入神宫。” 四鬼默默记下。 不得不说,有一个鬼庭给我们试错,这很好啊。我们大唐回头便多了一份经验。 十道题目一组,由简入难。 当第五组题目开始,已经开始有仙山崩塌。因为答案错误,绝大部分鬼魂掉落下来,纷纷睁开眼。而那座答案正確的山峰,则带著少数正確答案的鬼魂,前往其他仙山。 “这个答案怎么不对啊?我算出来的確是九十六啊!” “该死,果然一百零八才是正確答案。可我看大家都往火峰之下跑,还以为——哎,错了,错了啊!” 鬼庭不少地方,有鬼魂哀嚎捶胸。 他们算出了正確答案,却因为不自信,看到绝大多数鬼站在別的山峰,便也跟了过去。但结果——却遭了灾。 童渊能听到鬼庭各处的惨叫。不过这些惨叫不夹杂刻骨铭心的怨恨,只是哀嘆自己运气背,没有珍惜机会。但他们並不绝望,因为鬼考还有下一次嘛。 仙山上的题目继续至第十一组时,情况又不同了。 朱標灰头土脸,和五个答对正確答案的鬼魂,靠著破碎的土峰飞到另外一座仙山上。 他看到李善长衣衫不整,似乎也刚刚从別的山峰过来。 “韩国公!”朱標主动上去打招呼。 “陛下。”李善长行礼,然后看著朱標身后的几个鬼,马上明白髮生了什么。 “陛下也是少数坚持真理的人啊。” “坚持真理吗?” “上使的图书馆里,可是掛著一行字啊——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此言不虚啊。” 李善长看著远处一片片鬼魂往下落,唏嘘道。 “老夫为官多年,很明白一个道理。当官,便要从眾,便要隱去锋芒。然而——这是人间做官保命的手段,却並非阴间当官的品质。阴间的官,需要明善恶,知对错。” 叮—— 第十一道题目开始,但在开始之前,旁边多出一行提示。 “以下十组题目,需仙山內五百只鬼全数答对。一鬼错,则全部鬼魂失败。” 一鬼错,所有鬼魂失败? 在场眾鬼譁然。 朱標似有所悟。 李善长笑道:“陛下明白了?” “这是要看我们劝服其他鬼魂的本领,能否领导五百鬼魂同时走向胜利。此乃御人为官之本也。” “不止如此。陛下,这些题目要考量的,还有为领袖者能否纳諫。若领袖自己错了,带著其他人往错误道路走,却有一个聪明人站出来阻拦,是听从,还是坚持自己呢?” 李善长想到一个人,忽然笑道:“兴许,太祖陛下会早早出局了。” 第三十八章 大明鬼考(下)(更新晚的加更章) 朱標想到自家老爹的暴脾气,默默苦笑。 “父皇早年还是能听得进劝的。” “但要说服他,需要时间。可这些题目之间,没有给他冷静的时间,也没有给人说服他的机会。” 李善长跟老朱家打交道那么多年,太有经验了。劝服朱元璋,不是不行。但你需要反覆讲解,需要给他讲明白。他但凡有一点怀疑,就不信你。这样的性格,在这种题目里面很吃亏。 魏徵等人也看明白这些,神情凝重道:“此类题目,便是让太宗皇帝来,怕是也麻烦吶。” “为帝者,皆独夫也。彼等独夫,要之何用?”童渊冷冷道,“神宫所需,只是一些维繫法度的鬼神、使者,而不是一个唯我独尊,不肯尊令的皇帝。因此,幽主陛下也没想过让这些帝灵当部下。划龙庭吉地,让他们享尽冥福,便是对他们的照顾了。” 帝灵们运转人道国运,作为国运庭体系的“祭柱”,维繫著鬼庭的存在。他们有功,所以可以享清福。但让他们对童渊指手画脚,影响鬼国神宫…… 那怎么成! 魏徵等人纷纷点头。 他们对此都是赞同的。 歷朝歷代的皇帝,有几个不是將天下看做自家私有的? 上官仪感慨道:“所以,才要圣天子啊。” 幽主,那才是他理想中的皇帝。而不是李治那种被妇人闹一通,直接就把自己踢出去背锅,然后坑死自己全家了。 裴炎也想到李治一家子的行径,神情很是唏嘘。不过他对李治还是很有敬意,只是选老婆的眼神嘛……还有那俩不爭气的儿子…… 默默摇头,他再度坚定自己的想法。 与其把社稷江山交给外人,不如我们尊奉圣天子,亲手治理。我看,图书馆提及的“议会制度”,就很不错嘛。大可以把各大世家都拉进来,大家一起商量著来。如果郑国公他们可能不同意,那就设立两院,上议院和下议院? 答题依旧在继续。 需要全体团结一心的十组题目,开始有更多的仙山掉队。 不是领导选错题目,便是五百鬼魂无法彼此说服,导致仙山频频坠落。 但朱元璋却超出不少鬼魂预料,竟顺利通关了。 “咦?父皇,你居然没有出局?”朱棣看到朱元璋后,下意识脱口而出。 “哼——小兔崽子,你就这么想要你爹出局?”朱元璋黑著脸,朱棣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刚才他碰见蓝玉,蓝玉也下意识道:“你怎么通关的,作弊了?” “你爹没那么蠢——这些题,你爹我会!” 朱元璋会,自然便有底气领导他人。虽然的確有一些鬼魂对他並不信服,甚至带著怨气。但是——朱元璋能打。他把那些鬼打晕,直接拉到正確答案下面。 朱元璋得意洋洋说了自己的对策后,朱棣无语了:这也行?运气这么好吗?一百道题,父皇都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哼——这些年,你爹跟你娘四处游荡。各地学堂,我们都天天去听课!真以为我们在流浪吗!” 朱元璋因为心虚,不敢住在龙庭。这些年带著马皇后四处游荡,每到一处便和当地老百姓交流,然后跟一大群老鬼一起听课、学习。他的文学水平比起生前,直接提高一大截。他甚至有信心,去跟方孝孺、黄子澄这样的人论道——当然,人家也没有閒著。后面的心学以及更后面的儒学经义,早已被方孝孺等人融会贯通。甚至童渊还把某个世界的儒仙之法扔在图书馆,被这些儒生们拿去研究了。 “父皇——”这时,朱標和李善长也过来了。 “咦!”李善长看到朱元璋,不免发出一声惊诧。 旁边蓝玉哈哈大笑:“太祖爷,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认为你过不了关,大家都这么想啊。” 然后宋濂也从另一处走到这边,看到朱元璋后,还没发出声音,就听朱元璋冷哼道:“別看了!老子就是通关了,没作弊!你不服气?” 宋濂默不作声,转而和几人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去看题目。 不得不承认,这鬼考可比人间的科举好多了——在这里,不用担心什么南北榜作弊,不用担心什么政治因素。 宋濂那有些唏嘘的表情,让朱元璋一怔,隨后想到一些往事,也变得尷尬起来。 科举啊…… 他那一朝的科举,可是够呛。 叮—— 玉牌出现新的文字。 “新的十组题目,选择末位淘汰制。分数最低的一百人,直接黜落。累积分数方式,每道题目开始,跑到正確答案之下的前一百人,记一分。十道题目进行一次结算,得分最低一百人淘汰。” “又是新的方式啊。”魏徵等人长见识了。 李靖笑道:“所谓兵不厌诈——如果无法保证自己得分,其实可以来考虑,让其他人得不到分。比如,故意往错误答案走,拉著其他人一起出错。” 裴炎道:“还可以自己跑到错误答案旁边的山峰,等其他鬼跑过去时,马上跳到正確答案一边。故意让其他人出错。” “机智,也是一种鬼考审查的品质啊。的確,这可比单纯做卷子要好。挑选出来的鬼,必然是英杰。” 不过,也就鬼考这种涉及神通仙术的手段才能如此安排吧。在人间,哪能这么干吶。 接下来几组题目,也分別用各种方式考验鬼魂的某项能力。 等一千道题目过去,真正留下来的鬼魂只剩十万。朱棣、朱允炆、黄子澄等鬼纷纷失败。 朱棣失败的方式比较倒霉。在他当皇帝时有过一场白莲教起义。彼等鬼魂来到幽冥,经过朱標仔细审核后,罚了三年劳刑便分田生活去了。凑巧和朱棣分在一座仙山,且他们见自己贏不了,即將被刷下去,果断选择抱著朱棣不鬆手。 我们失败,你也要跟著一起失败。 於是,朱棣就这么被拖著出局了。 “不公,这是作弊,这是冤罪!”朱棣醒来后,马上向童渊申请继续考试。 “你未能在前期化解和他们的冤讎,本就是你的过错。那俩鬼魂可是在第一座仙山开始,便一直跟你在一起的。你完全可以跟他们化解生前恩怨——不然第一波十组题目为何那么简单?许多生前有恩怨的鬼,都被分在一起了。哪怕一个简单的道歉,一个简单的暂时休战,或许都会迎来不同的选择。” “但他们——朕根本不认识他们——白莲妖孽起义,朕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人?如何知道他们长相?” 魏徵忽然开口:“所以,你在幽世这段时间,也不曾想著弥补自己生前的错误——或者说,你认为自己生前无错无罪?” 望著这个后世帝灵,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知道回头回去后,要怎么劝諫李世民了。 “朕——朕被圈禁了……”说到最后,朱棣自己都说不下去。 他虽然被圈禁,但朱標可没怎么刻薄他。 至少,比起朱棣生前对朱標儿子那种待遇,是绝对没有的。 如果朱棣愿意,想要去找耿通、解縉、梁潜等自己生前的臣子赔罪道歉,是绝对没问题的。朱標有那个心胸,也不会相信他们之间会有所勾结。 但是朱棣没有。 他和朱元璋一样,此前没有寻任何人认错。 “帝王无错,是许多皇帝坚信的根本原则。他们认为,错在他人,错在天意,而自己绝对无错。碍於威信也好,碍於面子也罢,总之,皇帝们都不愿意认错。”魏徵很有感触道,“然而——幽世的规矩和人间不同。幽世要了因果,断恩怨——皇帝也是人,孰能无错啊!” 不明白这一点,守著自己那一点自尊,不肯清断生前因果业债,那就只能被某位阴间鬼一直折腾了。 朱棣默不作声,拱手行礼后,站在一侧反思。他真正开始思考,自己生前那些举措,或者说自己生前的政令,到底害死过多少人? 不知道啊。 到底百姓会受多少苦,会不会有百姓因为自己一句政令而身死,死的人到底是谁,他根本不清楚。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句话流传至今,知道的人多,可真正做到的人却少之又少——”童渊摇头,若歷朝歷代的皇帝都能做到这一点,何须自己一个外人来饮下“世界之怨憎”?那些当帝灵的,作为一个朝代的领袖,这本应该是他们的责任吶! 不明此意,何以为圣王? 魏徵等鬼各有体悟,然后默默去看接下来的一千道题目。 最后一千道题目,才是真正动真格的。 古往今来各种律法难题,行政难题,兵法问策、机械图纸、物理化学、土木建设…… 可以偏科,可以不会,但必须要写。 因为童渊、刘伯温需要的,是从这里面挑选合適的人才,去演化平行世界。 第三十八章 真相(四千字大章) 时间流逝,童渊一眾静待里面的参考者出来。 而里面的参考者面对一道道刁钻题目,已经开始汗流浹背了。 “提问,你和你叔叔一起经商,他是大股东,你是小股东。因为某一次商战,你叔叔周转不开,要求你先撑著,所以你把全部家底投入里面,终於帮助商铺转危为安。但事后,你叔叔嘉奖所有有功者时,却偏偏忽略了你。这时,你要选择怎么做?你认为他日后会如何对待你?你是否认为叔叔的处理没错?” “提问,你想要退休,但上司不让你退休,还各种刻薄你、敲打你,对你提出的各种方案不予採纳……请问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怎么做?” “提问,你是一个普通人家。因为你的远亲犯罪,皇帝株连九族时正好把你家计算在內。请你站在皇帝角度辩解,劝服父亲带领全家主动前往府衙,接受满门抄斩的刑罚。” “提问,你的上司定下一条条苛刻的规矩,最终害得你的父亲、儿子死了。这种情况下,你还要不要在这间公司干。” …… 一个个问题下来,参考鬼魂沉默不语。 最后留下的十万鬼,不论男女老少,那都是菁英中的菁英,他们看出这些题目背后所指,默默沉思起来。 马皇后:“这题目是上使出的,还是幽主陛下所出?他所要看的,是仁义?还是忠君?” 有鬼魂挠头苦思,以“忠君”为核心,写下一个个答案。叔父也是父,父之意,不可为。上司敲打、画饼,你苦苦干活而不给工资,也不应怨憎,应该等待未来公司做大做强之后,给予你酬劳。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要为家传清名考量,劝说父亲和自己一起赴死…… 也有鬼不认同这一套,他们回忆童渊平日所为,通过其他方面切入:商铺乃叔父与侄儿共同经营,依宗法制度,宗子之重犹在叔父之前,乃父、祖之代行。叔叔刻薄宗子,非是以父尊压晚辈,而是以弟欺兄,以子逆父。上司刻薄下属,此乃君之不仁,君不仁,何以求臣义?古法有云,君不仁,臣可另投…… 刘伯温盯著那道被上司刻薄的题目,不由回想起生前的经歷。嘆了口气,他默默写下自己的答覆。 解縉低声笑了,同样的感同身受啊。看著那一道题目,他眼中闪过怨气。 君视臣如贱奴,臣侍君为草芥! 李善长默默摇头:“这些题啊——上使对几位帝灵陛下,还真是刻薄呢。不过——他们生前刻薄我等,如今也是报应了!” 这些题目,如果把里面的上下级关係换一下,那都是大明朝曾经发生过的事。 站在百姓视角,看著这一个个掌握权力的“恐怖怪物”,感受在那无上伟力之下,自己家破人亡的苦楚。 忠君,还能忠得下去吗? 反抗,又可以反抗成功吗? 李善长继续往下看。 “曾经凌虐你们的一位位皇帝,在后世传唱中功高盖世。后人忽视他们的错误,放大他们的功绩,认为他们都是完美无缺的形象。而你们作为那个时代的牺牲品,你们的反抗,你们的选择,被后世人认定为错,认定为痴愚。后世认为,你们就应该老实匍匐在君王脚下,体验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的待遇。这种情况下,你对那些后世之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果给你一个穿越回归大明建立之初的机会,你会做出何等选择?” …… 一个个拷问下,鬼魂都沉默了。 许多鬼魂默默跳过这些刁钻问题,不去思考背后出题人到底是希望他们站在民的角度,还是君的角度。是希望他们拿出一份忠君爱国的答卷,还是对皇权进行批判。 他们转而先去把各种治国题目,如何修建堤坝,如何开垦良田,如何建设铁路、火车等问题逐一解答。 “那些难题,还是回头再说吧。” 叮—— 忽然,童渊看到朱元璋放弃答卷,默默走出来。 “老朱啊,怎么弃权了?你要是得到一个好名次,说不得还会得到陛下的亲自接见呢。” “你这些题目,是故意的。”不是疑问,而是確定。 朱元璋看著那些题目,生前一幕幕迅速闪现。 那每一个上司,他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故意?老朱,我瞧不上你下来几十年,依旧没有把生前那些欠债处理乾净。嫌弃你拖累妻儿帮你善后——但是,我还不至於在鬼考这种事情上专门针对一位鬼。这些题目並非针对你本身,而是未来需要——” “未来需要?” “知道吗?鬼庭体系还有另一种演化方式——只是幽主慈悲,没有按照那一套来。” 童渊笑容带著几分阴冷。 “幽主承太上传法,得道德之真,认可『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种理念。鬼庭另一类体系,是將国朝划分为一个个皇帝主持的时间。每一位皇帝下来后,直接打入地狱,承担他这一个时代的孽债。百姓犯罪,受罚。同时,帝灵要受同等处罚。勛贵犯罪,受罚,帝灵同罪……全体国民,所有罪孽都要在帝灵身上来回过一遍。” 这是童渊当初思考国运庭体系,想出来一种便捷化解世界怨憎,且维繫鬼庭运转的方式。 如果自己饮下世界怨憎太多,最终爆体的话,就要通过那些莲子吸收怨憎,让帝灵作为电池,跟自己一起压制怨憎。这是他们作为一个时代皇帝的责任。 只是,这样做有点过分。有些错,的確是皇帝们犯下的。但有些错,跟他们的关係没那么大,的確是恶人所为。如果一味算在他们头上,又有些不公。 所以,童渊才选择目前这套方案。 即便是朱元璋这等猛人,听到童渊吐出另一套机制后,脸色也变了,也更愤怒:“那些贪官污吏犯罪,也要算在我们老朱家头上?” “自然。他们犯错,难道不是领导人没有识人之明,没有统御之术的缘由?甚至,还有领袖故意挑选贪官污吏,故意对他凌虐百姓的行为视而不见,故意让他培养党羽,以求在最后一网打尽——而在这等待过程中,忠臣上书被压下,百姓诉冤状告的官员轻拿轻放,便是为自己心中那一盘所谓『大局』的棋。” 魏徵等四鬼站在旁边沉思。 虽然他们对大明歷史並不完全了解,但从朱元璋表情中,已看明白几分。 不过,权力上的妥协,以及牺牲小部分而成全大局,难道不是每一位明君皇帝的“正確选择”吗? 魏徵四鬼也想到高祖、太宗、高宗对世家妥协,进行利益交换,却把另一些人牺牲掉的往事。 “君为独夫,承付天下。做一些不得已之事,碍於时代和时政,可以体谅。只是他们自身要明白,错就是错。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牺牲部分人的行为,並非正確。应该心怀愧疚,装著百姓,带著补偿的心思去维繫天下。而不是交易著,牺牲著,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认为自己没错,认为自己所做所行皆为正义了。” 童渊感慨道:“老朱,別生气,不是单指你——而是我那位老师曾经说过,你们这些当皇帝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应该被批判,被取缔,应该扫入歷史垃圾堆的存在。你们这些当皇帝的人,被周边人推著、捧著,坐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上,早已看不清是谁是真正承供你们的人。” “民即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魏徵轻轻低喃。 背负一个时代的,不是站在皇帝身边那些权贵、亲信,而是脚踏黄土,日夜辛劳的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上官仪想到自己在图书馆看到的这句诗。虽然他並不知道,童渊是从哪里拿来的诗篇。但这句诗却完美展现一个个王朝幕后血淋淋的真相。 “老朱啊,你们的功,时代会记下,你们的错,时间也不会忘记。幽世存在的意义,是让你们审慎反思。让你们主持对亡魂的最初审判,也是为了让你们通过他们的一生,反思自己人间的政行啊。” 朱元璋涨红著脸。 他生前一统河山,自认有功於苍生。哪怕有一些小错,有一些恩怨债,但自己总体还是一位明君、圣君。怎么就被驳得一无是处了。 “你这一套——你这一套说辞……幽主陛下知道吗!” 朱元璋无言以对,最终憋出一句话。 “你如此轻视君父,幽主又如何自处?” 虽然他知道,这话很犯禁,甚至撕破他眼下不是皇帝,而是鬼国臣子的事实。 但是,童渊歷朝歷代的皇帝们都批了一顿,他凭什么! 还有他那个老师,凭什么认为我们都应该扫到歷史尘埃里! “你跟幽主比?” 童渊不屑:“你认为,幽主跟你一样没有担当?知道吗?世界有恶,有罪……你真以为你们大明朝长长久久,可以永恆存在?是幽主,替这个世界饮下怨憎,他真正践行了承受世界怨憎的德行。” 童渊缓缓点破整个世界最基本的一点,手指点出青莲花,映射人间尸山血海的景象。 “世界已经毁了,你们这个世界在二百年后毁灭在一场尸灾中。彼时,世界破灭,眾生哀怨,无尽怨憎化作黑潮翻滚不休。是幽主陛下饮下整个世界的怨憎,让人间废墟焕然一新。然后逆转光阴,让你等冤魂得以暂时清明,命我扶持尔等建立鬼庭。幽主陛下所求,是让你们赎罪,断罪,以纯白灵魂的姿態前往新世界—— “你要知道,彼时,幽主陛下有一条更便捷的道路。將世界怨憎分成十余份,让你们帝灵饮下。然后焚灭你们的灵魂,让你们承担世界的罪。朱元璋——你要知道,你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还能跟你老婆孩子团聚。是幽主悲悯,替你扛下了本应由你饮下的世界原罪。 “你要跟幽主比?你认为,你的君之道,和幽主的君,是一回事吗?” 童渊冷笑道:“你当我閒著无聊,跟你討论你跟你侄子的家事问题?幽主命我接引你等建立鬼庭,是为救世!朱文正的洪都保卫战,是关乎你大明朝能不能建立的一场重要战役。我要通过『变数』,去拨乱歷史轨跡,从而为大明朝,不,是为这芸芸眾生寻找到一条逃离末世尸灾的出路。” 地祇体系的出现,天岳葫禄界已经迈出重要的一步。 虫魔的剿灭,虫魔世界也化作长乐世界的基石世界。 但童渊这个接连扶持两个幻世走向救赎的鬼仙,却没办法在自己的幽世中,撬动一丝一毫的契机。 眼下,他也憋了好多火气。 “还有你们大唐,也是如此。好好听著——” 魏徵四鬼虽然在童渊点破天机时,便联想到自身。 但如今童渊真正说破,还是让他们神色剧变。 “明太祖,我可以把话明摆放在这里。幽主的仁慈並非无限无尽的!大明天下只有二百余年。如果人间走过二百载,重新来到那个尸灾横行的时间点。幽主为了救世,便会选择牺牲你们大明诸帝。將这个世界的怨憎打入你们体內,让你们承担一切,换取你们大明朝所有鬼魂的救赎。” 说完,童渊拂袖一扫,坐在龙椅上闭目。 朱元璋神情变化,和魏徵四鬼对视。 魏徵心中一动,主动上前和朱元璋攀谈。 对於童渊这一通话,他们这两个鬼庭的当事人可以相互討论討论。 不知过去多久,上官仪上前唤醒童渊。 “上使——试卷已全部统合,眾鬼尽数回归。” 童渊睁开眼,看向已將考卷收录完毕的法器。 那一千道题目的批阅,是童渊负责,但不是眼下的太清之身。 他捧起法器,一道神光托起里面的所有卷子飞向高天,由上清童渊,那无形无相的元气之主过目。 一炁化三清,哪怕童渊其他二身无法显现,但对童渊的加持依旧存在。 此界之內,有玉清永久坐镇,为童渊镇压香火愿力的杂质,让童渊无须为信仰污染而担忧。上清童渊目前工作量不大,可以充当童渊的辅助ai工具。一个以世界为载体的超级演算机器,为童渊推演未来、功法以及构思各式各样的布局。 很快,十万卷批阅完毕。 童渊將其中最好的五百份试卷拿出来,打开上面的封条,露出上面的名讳。 “呦——有点意外啊,前几名居然是他们?” 他挥手一扫,那五百名讳在空中排成一份榜文,童渊声音传遍全国。 “奉无上幽冥主宰慈諭,此乃大明鬼庭第一次鬼考,故在定数之外额外收录三甲名额。即一甲进士及第三人,二甲一百五十八人,三甲三百三十九人。现公布三甲名额——” 第四十章 敕封 “秦泊言、钱羽、孟棠、高朗……” 一个又一个名讳响彻全国。 而为防同名同姓者误会,在每一个人名宣读后,霞光从天空落下,在“上清童渊”的元气之力托举下,他们缓缓腾空。 “张温、曹鈺、曹飞……” “哥!咱们中了!咱们终於不用在老朱家仰人鼻息了!”曹飞抓著堂哥的手臂,曹鈺也很是兴奋。他们的父辈是朱元璋一朝,南方偏远地带的起义人员。这导致他们生前受到牵连,早早夭折。虽然朱標怜悯彼等遭遇,没有计较生前那些事情。可曹家兄弟却对老朱家喜欢不起来。他们对鬼考十分上心,因为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脱离大明鬼庭,前往鬼国神宫的机会。 “梁潜、徐妙云、梁归雁……” 徐妙云缓缓舒了口气,终於——中了! 此刻,她有些理解,为何歷代故事话本中,那些高中的才子一个个会把持不住,欣喜若狂了。 真的——真的很高兴啊! 我的努力,多年日夜苦读,终究没有白费。 女儿家也能参加的鬼考,真的太棒了! 徐达面对女儿的努力,也很是欣慰。 但也有些感慨。 自己死的早,比女儿早太多了。可自己就做不到那样日夜不休,不眠不休的苦读,怕是这次成绩远不如女儿。 一道道身影腾空,不论生前是王侯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此刻,他们共乘同一座祥云。 童渊听著空中不断唱名,看著那一个个欣喜若狂的鬼魂。 他们生前或许不是王侯將相,甚至可能未在史书留下自己的痕跡,但这並非说明其没有过人的聪明才智,只是时运、机缘略差一些,只是命运坎坷,未能顺利成长。 在这死亡世界,在童渊给予所有鬼魂同等的机会时,他们终於得到一线希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童渊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怨憎又有一部分消散。 比起朱文正那些人的怨憎,这份怨憎更为厚重,甚至无法说是针对某一个人的仇恨。这是芸芸眾生对命运的悲嘆,对自己不幸的愤怒。 歷代封建王朝俱是独夫天下,没有任何一位皇帝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所谓的明君,只是让勒在老百姓脖子上的绳索稍微放鬆一点罢了。每一个时代,底层百姓都是最悽惨的那一群人。他们有人诅咒朝廷,有人诅咒皇帝。但更多的,是对命运、对不公的咆哮。 当童渊在幽世建立一个可以让他们有前路、有上进空间的制度时。那份不甘、悲嘆与怨憎便开始消散。 如滚雪球一样,童渊体內沸腾的怨念快速消融。 当然,仅仅是明初几朝的怨念。大明后面几代的怨念,那才是可怕的东西。那王朝末年的腐败与压迫,底层百姓的绝望与怒吼,远不是明初时期,一个王朝的上升期可比。 叮——在怨憎消散的同时,一点点金色、白色的光辉在童渊体內悄无声息出现。 能量,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当明初眾生铭刻在歷史之上的怨憎开始瓦解,其净化之后的念力形成另一种纯粹、正向的力量。 童渊福至心灵,取出几枚青莲子。这是象徵朱元璋、朱允炆、朱棣、朱高炽等人的帝运莲子。 金色、白色的光辉流入莲子,让这些莲子变化为另一种姿態……最先转化的,是朱高炽和朱允炆的莲子。 二人在位时间短,怨憎並不太多。那两枚莲子率先变为淡金色。不过,朱高炽的莲子几乎完全转化,而朱允炆的莲子里面明显还燃烧著一团业火——因为朱允炆也有很多生前孽债未能了断呢。 “功德莲子。”童渊自然而然地,明白这些莲子的妙处。 他念头一动,“玉清幽主童渊”在天阴山巔演化一座莲池,童渊掌心的莲子悄然出现在功德池中。 很快,功德池冒出滚滚黑烟,原本澄净的池水翻滚黑潮。 此池子所象徵的,正是童渊饮下的一个世界的怨念。也可以视作朱明幻世的功德——不过是负数。 “待莲花皆开,池中黑水化作净水之时,这个世界的罪孽便彻底赎尽。彼时,眾生可转生於新世界。” 接受“玉清幽主”,另一个自己传递来的情报,童渊心神舒缓了不少。 怨憎魔相,的確是童渊目前手中威能最大的一道底牌。但这同样是一把伤己的魔剑。用不好,童渊第一个就会走火入魔,乃至魂飞魄散。 比起保留这份底牌,童渊更希望让怨憎彻底消失。 如今走上救赎之路,这个世界的希望已经出现,他自然欢喜。 三甲一眾鬼魂腾空不久。 天光越发浓郁,七色霞光匯聚在一起,天地间的声音变得更加洪亮。同时在三甲进士祥云的高处,又有一朵祥云出现。 二甲唱名开始。 “李善长、吴伯宗、杨易、朱標、姚广孝、宋濂、朱高炽、方孝孺、朱雄英……” 龙庭內,眾鬼长长舒了口气。 终於轮到我们了。 这些大明精英不认为自己会落选。 就是名次方面…… 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他们还是踏著祥云飞升。 马皇后为孙子、儿子整理衣服,正要叮嚀朱雄英时,忽然听到空中传来自己的名字。 她也是一怔。 愣了愣神,朱雄英一把拉起她。 “祖母,我们走了。” 朱雄英拉著祖母,一起腾空而起。 “孙二宝、刘七三、李招娣……” 又是几个平民鬼魂腾空,他们看著鬼庭眾鬼在下方仰视自己,一个个心潮澎湃。 “中了!现在我也是进士老爷了!” “我们也能做官了!” 李招娣更是嗷嗷大哭:“我中了,我竟然中了——我竟然……” 生前的村妇,没有任何学习的机会。死后在图书馆借书识字,最初还会被家里人嘲笑。家里人认为她大字不识一个,根本不是那块料。 但是—— 她居然高中了! 她不比別人差! 一百多个鬼魂腾空飞天,喜气洋洋聚在一起相互道喜。 李善长作为二甲第一,面对朱家几位的恭贺,连连摆手拒绝,惶恐不安。 “韩国公放心,你能取得这个名字,朕只有欢喜的份——说明这些年,你认真在家读书,没有惹是生非——这很好。” 朱標一边开玩笑,一边看向下面。 除了父皇弃权,老二现在还没听到唱名,刘先生……也没有听到他的唱名。 二甲归位后。 童渊亲自腾空,霞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份諭旨,万道瓔珞在空中飘荡。 “一甲三人——探花解縉。” 解縉是探花? 眾鬼心情复杂地看向解縉。 道贺之后,见解縉被红光笼罩,腾空飞升。 解縉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体內源源不断地涌现一种力量。瀰漫在整座鬼庭上空的文思之气、人道慧光向他靠拢。 “榜眼易成。” 易成? 这是何人? 举国上下议论纷纷,只有少数乡亲听到这个名字,才乐得拍手叫好。 这是一个生前寂寂无名的人,在时代的巨浪中,他十分轻鬆地,被一个七品小官给折磨死了。 作为来得很早的鬼,他日夜流连图书馆,默默读著童渊留下来的诸多典籍。 终於,多载努力开花结果。 他,证明了自己。 “状元——” 童渊展顏一笑,看向龙庭方向。 “刘伯温。” 眾人惊讶后,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 大明第一个鬼仙,又是大家都知道的聪明人。二甲没有,三甲没有,出现在一甲,不是顺理成章吗? “恭喜。”朱元璋看著昔日旧臣,认真道贺。 刘伯温默默谢过,然后踏五色祥云腾空。 看著他的背影,朱元璋明白——从今之后,他便不是自己的臣子了。 “踏五色云,走通天路……我辈梦想啊……”朱元璋听到耳畔低喃,扭头看向上官仪。 上官仪尷尬一笑,然后默默低头。 好想让我们那边也开始鬼考啊…… 三甲五百眾齐聚云空,玉清幽主童渊的意志缓缓在幽世显化。 空中十二色祥光流转,人道慧光与文思之气被他强行匯聚,化作一份力量注入在场五百鬼体內。 轰—— 瞬间,解縉踏出那一步,头顶凝聚一本书籍状法相,一举修成鬼仙道果。 不过这份力量对早已算是鬼神的朱標、马皇后、李善长等人並无大用,只是感觉自己魂体更加稳固。 但此次之后,五百鬼魂眉心都浮现一枚红印。 “你等已受幽主硃笔御点,此后便为神宫门生,可於大明玄冥宫任职,授赤籙。” 话音一落,冥冥之中有气运落下。 並非大明鬼庭的国运,而是童渊自幽世天道降下气运,为他们进行擢升。 这重赤籙对比大明鬼庭的紫籙位格虽多有不如。但幽世的赤籙之神得世界眷顾,岂是一方狭窄鬼庭的紫籙可比? 更重要的是,未来童渊建立神宫,便会从这些人中挑选属神。 第四十一章 跨世界的神座 “月星”之外,两个年轻人拿著望远镜,眺望大明鬼庭的情景。 “感觉到了吗?这个世界的怨憎正在消散。” “一套真正运行的制度,让眾鬼看到上进之路,看到公平公正,怨念也隨之消散。” “你们俩——来我这边干嘛?”伴隨悦耳天乐,持伞少年出现在二人背后。 童渊打量孙宝、灵墟,目光锁定孙宝:“拍卖会那头结束了?商场结算了?那些合同审查了吗?” 翻白眼,孙宝双手抱胸,冷笑道:“还好意思说,事都扔给我,你人呢?连第一次分红都不去,你可真忙啊。” “是挺忙。鬼考,看到了么?我的幽世体系真正开始运行起来了。” 对此,童渊十分得意。 “对了,你俩凑一块,是为了我们那个合作?” “灵墟是为此而来,至於我——胥师妹说,你最近有一场麻烦。於是我过来看看。” “麻烦?” 童渊低头思索。 胥云怡通晓福祸,自然不会有错。他默默呼唤“上清元气”推算,藉助一整个“月星”的体量,窥见一些眉目。 “我省得了,嗯——麻烦找上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先回去吧,一个月后——届时,你们看到我这边的信號,再来帮忙。” 童渊察觉麻烦来自敌人突袭,神情无比郑重。 他马上回到天阴山,开始安排筹备。 如果童渊推算不错,那敌人的境界远胜过他。但能在归墟调动几分,就不好说了。只是——他需要以最充分的准备应对。 重归大明鬼庭,降临在鬼庭为刘伯温等五百鬼眾的烧尾宴上。 不曾打扰眾门生欢庆,童渊单独找来刘伯温、易成以及朱標。 “你等已通过鬼考,接下来的人事安排,我要交代一下。” 童渊先对朱標道:“彼等登科,本该入仕途。但想来你那鬼庭拿不出这么多官位和工作吧?” 朱標尷尬一笑,默默点头。 这些鬼眾如何安排,对鬼庭是一个大麻烦。 “老刘那边需要人手演化平行世界,也需要一个完全封闭、安全的地方,对吧?” 刘伯温也点头。 易成虽不解“平行世界计划”,但他没有声张,默默听著。 “回头,朱標在大明择吉地建立玄冥宫——此乃陛下之行宫。” 行宫? 朱標心中一突,愕然道:“如今鬼庭多有幽主陛下的庙宇、神祠,难道还不够吗?” 易成道:“此类庙宇神祠多为百姓自愿建设——上使之意,是让我鬼庭上下虔诚一心,合力建造一座神宫,以供陛下灵应?” “正是。待行宫建成,幽主圣火点燃,便不需要我来回跑路,为你们传话嘍。啊?你们想要去真正的鬼国神宫?拜託,幽主陛下乃诸世幽冥之主宰。神宫人员数量就那么几个,你们以为在一个世界鬼考出来就行?刚才那几个鬼看到了吗?隔壁另一座鬼庭的。人家鬼考完,也想去神宫呢。” 童渊解释道:“建立玄冥宫,在神宫之中为诸门生封官,让他们在此深造。老刘也可领著这些英才去研究平行世界事宜,不会影响鬼庭正常运行。日后,一切超出鬼庭范畴的事宜,都由玄冥宫负责。鬼庭负责引渡、民生以及教化。” 两宫相侵。 三鬼俱是聪明人,此刻已看到未来的麻烦。 刘伯温、易成默默看向朱標。但朱標比他们魄力大,纵然神宫压制鬼庭权柄又如何? 如今没有反抗余地,那就全力配合,並让我朱家子弟更多进入神宫。 “届时,有事你们祭祀,询问幽主便是——不过,幽主清静无为,你们別胡乱打扰。除了演化平行世界或救赎世界这种根本大事外,一般也不会过问——至於平常一些琐事——”童渊取出一道符籙,递给刘伯温。 “跟我联繫的符籙。有些不大不小的事,可以来寻我。但我也挺忙的,有空我儘可能来吧。” 又仔细叮嚀如何建设玄冥宫后,童渊带著大唐四鬼回返隔壁。 无须童渊过多提点,他们主动去跟两位皇后和李治等鬼商量“鬼考”。甚至魏徵、李靖也开始寻思,是否要先建造玄冥宫,迎接幽主圣辉了。 见两座鬼庭彻底忙碌起来,童渊回到天阴山安心修行。 一个月后,大明鬼庭在钟山修建一座占地辽阔的神宫。 全民动员,自愿参与。 其规模远胜龙庭皇宫,前后三大殿一应俱全。 但见玉闕参天,香火如云,巍峨神宫肃若泰岳。 刘伯温这位状元郎与鬼庭之主朱元璋、朱標,率眾鬼在陛前参拜。 忽有天光闪耀,万重雾靄祥云自神宫上空缓缓蔓延。 不仅应天府,全国各地的鬼民纷纷向钟山方向朝拜。 无穷无尽的信仰愿力涌向神宫,童渊藉助这份力量,能够完成一次神跡。 “哇哦——”远处,灵墟早早就来了。他隱匿在暗处,看著这座鬼庭的一切。 很眼熟嘛—— 这不就是自己常干的事情吗? 噹——噹—— 天音响彻云霄,少年童渊手持符节,身著正装华服,缓步自云阶而下。 眾鬼缓缓抬头,看到童渊背后的千重阶梯,以及阶梯之上的祥云宝座,无数鬼神。 眾鬼神威光无限,皆被神光遮掩面目,此乃上清之幻化也。 在诸鬼神簇拥间,有一元光宝座。幽主上帝身著冕服,垂慈俯瞰万鬼。此乃玉清之幻化也。 “圣主法驾——万鬼拜服。” 童渊出声高喝,眾鬼纷纷低头行礼。 那一刻,属於大明鬼庭的国运之力尽数涌向童渊三身。 童渊能感觉到,自己的上清身和玉清身蠢蠢欲动,似有萌发之兆。 不过这等萌发显化乃信仰具现,並非自身道行圆满,童渊所不取也。 他镇定心神,按照原计划与眾鬼走流程。由朱標捧上神牌,然后赐下一道幽主神性。 待眾鬼簇拥神主牌位入主神宫,便昭示此处乃幽主圣域,那一道神性辉光烛照千古。 “此后,调用国运之力就不需要绕弯子了。” 当万鬼朝拜,当那几位帝灵向幽主拜服时,大明“开朝之基”的秘境门户彻底对童渊打开。 国运真龙缓缓游荡至玄冥宫下方,拱卫幽主神性。 此刻,童渊便是真正横跨阴阳两界的主宰之神。 一如曾经在李唐幻世那边获取的“世界级神格”。此刻在朱明鬼庭的祭祀下,童渊再度获取一枚世界级神格。 人间的朱明幻世与大明鬼庭融匯为一体两面的存在。 世界之外,灵墟看到这一幕,大受启发:“所谓创世,所谓造物主。多是开闢世界主体,然后演化世界的影子,是先有人间才有幽冥——诸般世界皆如此类。但童渊不同——他是先开闢幽世,再构造人间幻世,然后以幽冥之力反过来构成阴阳统一的世界——此法,我可以学!” 灵墟要修成开天闢地的大神通,不知要多久。可他精通幻术,大可以学著童渊的模样,虚构人间世界,然后构造自己的世界级神格。 轰隆—— “月星”之中,两道世界级神格彼此共鸣,並跨越无尽虚空,与远在天岳葫禄界的泰山府君神格產生共鸣。 三重世界级神格彼此共鸣、牵引,在无尽虚空形成一个狭长的三角形。 金灿灿的信仰流光在三角形之间匯聚,金青色的神座在其中冉冉升起。 “哇——这就是跨世界级的大神气度啊。”孙宝不知何时,也悄然出现。 他笑道:“师兄划分神灵等级,有世界级、支柱级、基石级、衍生级四等。但如今看,似乎又要多出一等了。” 跨越诸世界,以多个世界的信仰构筑属於自己的虚空神座。 神在虚空,化身诸天世界。 这才是一尊大神真正的风姿。 神座升起,太清童渊跨入神座领域间。 彼时,三重世界级神格算力加持,他一眼看破潜伏在虚空另一侧的不速之客。 “是一位罗汉吶——怎么,你们不先去寻其他青玉蒲团的持有者,却来寻我?难道……我不应该是我们这些仙家中最强的一位?” 声音威严,宛如幽主亲临。 无数重声波携带神力,直接把罗汉藏身之地轰碎。 空间破灭,黑潮激盪,一尊金身罗汉缓缓现身。 “此处鬼魂沉沦,不见净土。奉净土法旨,特来此度鬼!” 第四十二章 莲花造灭,玉莲净土 佛光在虚空乍现,罗汉脚踏两朵白莲花,身披紫金袈裟,脑后浮现烈焰燃烧的光背。 定睛看著这个赤色捲髮的和尚,童渊笑道:“我认得你——你也是在老师门下听道的。怎么,见到大师兄也不好好打招呼?还要度化我这边的鬼?” 坐在神座上,童渊大脑飞快盘算。 净土……佛门这几个菩萨、罗汉已经把净土修復了? 他自家清楚,佛门极乐世界的诱惑力有多大。而他们之所以寻摸到自己这边,怕也是为了地府轮迴之爭吧? 和尚双手合十,平静道:“施主乃外道仙人,非我梵门正法。师兄之说,岂非笑话?不过,小僧此来正是奉净土法旨度化有缘。除此方鬼蜮,施主心怀仁善,身居佛性,亦是有缘。若前往净土,他日必可成就八地大菩萨。” “哈哈——”童渊乐了,“论笑话,大和尚你这说法不才是笑话?玄都殿前写得清清楚楚:『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鸿濛传法,又將胡人西度出函关』。其所指,乃太上化佛之典故。你们前来老师座前听道,自是认了此说法。既认此说法,岂不闻佛本是道?我乃老师座下第一位仙,让你称呼一句师兄,又有何不可?你如此欺辱与我,更褻瀆我三清仙道,眼中可还有老师?” 甭管老师认不认,这虎皮总要扯起来。 毕竟,这可是一位正经的罗汉吶。 暗处,孙宝、灵墟也神情紧张。 跟棲霞子之间的那些,都属於小矛盾。无非是他们这些人爭一个高低座次。但牵扯到幻世里面的神佛大能——这可关乎大家的性命根本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罗汉听到“太上化佛”之说,跟踩到猫尾巴似的,马上炸开。 身边熊熊烈焰迸发,无数梵文秘咒在火光中生灭。 “多说无益。”虚空被佛光照亮,璀璨无比,跋英陀婆悍然出手,“——速速隨我去净土吧!” 佛光浩浩荡荡,凝聚万里之大的金色巨掌,向下方“月星”抓去。 应供如意大手印。 仅这一只佛光巨手出现,这方空间便仿佛被无上伟力镇压。 那“月星”所在的空间摇摇晃晃,无边佛光化作星云缠裹,让其缓缓飞向佛手。 童渊神色一冷,將仙伞展开。 九色天光迸发,九重天界气象在伞面展开。 “花开花落,乾坤造灭。” 混气、洞气等九种先天元气莲花在虚空迅速蔓生。 “和尚,你佛门常说『一花一世界』……你看我这些花中有多少世界?” 童渊法力全开,疯狂从世界神格中抽取信仰。 李唐、朱明这俩世界姑且不提。鬼魂提供的愿力,与生人大不相同。 但天岳葫禄界的信仰愿力浩荡不绝,甚至还有一股五岳之力跨界而来,配合童渊出手。 “师妹?” 童渊似有所悟。 胥云怡既算到自己有一场灾劫,自然在世界之內做好准备,为自己准备好一份世界之力对敌。 莲花纷纷绽放,华光更胜梵光,將十万里虚空化作九色天光之境。 那一霎间,罗汉心生不妙,他眉心肉缝裂开一道法眼,看到那些莲花的本相。 每一朵莲花之中有一座由先天气擬化仙界,每九朵莲花合在一处,化作一组九天世界。 “洞天幻化,地仙神通?不对,他的境界远不到地仙——”罗汉旋即以法眼看向神座之上的少年。 童渊冷笑不止,任由罗汉观照自身。 但修持一炁化三清的他,自身不过太清隨世化身。身为元气幻化,神为鬼仙之相,根本不怕窥探。 罗汉看了半天,也没瞧出童渊跟脚,但他以佛门神通感知到的危机却不曾离去,甚至隨著莲花而越发浓烈。 他果断放弃以佛掌擒拿“月星”,转而去拍虚空不断盛开蔓延的莲花。 童渊面带讥笑,高高举起仙伞,轻轻一转。 “爆——” 轰鸣间,无数莲花爆炸,无数世界在这一刻破灭。 天光恢弘,无数漩涡在虚空牵连扩张,转眼化作百万里毁灭星云將应供大手印碾碎。 “佛陀之手?不过如此!” 罗汉脸色骤变,哪怕自己等罗汉、菩萨尚未恢復全力,但这鬼仙的实力怎么这么强?都快赶上正经地仙了! 童渊冷眼看著星云涌动,向罗汉方向蔓延,缓缓合上仙伞。 这伞歷经地火风水,又在老师的炉子里走了一遭,能演化洞天乾坤,开闢九重天宇。青冥伞开合之间,便是九重仙界的生灭。 而配合“太上种莲仙术”演化造灭世界之花,並模擬世界自爆,是他这段时间专门针对大敌研究的手段。此法在世界之內无法施展,不然每一次施展便犹如无数世界爆炸,哪个幻世都不好承受。但在归墟虚空,就没压力了。 你再强大,难道能抗住万千世界破灭之力? “咄!”罗汉跌坐金莲上,喉间迸发雷音。脑后光背火轮涌现无边佛光烈焰,迎向碾压而来的星云。 须臾,佛光烈焰尽数溃散,星云继续奔向罗汉。 罗汉竖目倏睁,一团不灭佛光自眉心迸发,在面前化作一枚托起“卍”字佛印的莲花。 超胜日月的佛光击穿星云,將十万世界造灭之力撕裂出一条通道。 隆隆,星云之力自罗汉两侧轰出,远处一座座世界残骸化为乌有。 嘭—— 罗汉尚未喘息,忽然墨玉如意从背后砸下,狠狠打碎脊骨,他整个人震飞百里,连连吐血。 可旋即,没等他看清偷袭之人,又有一只不逊“应供大手印”的巨型神掌从空落下。 “和尚,看我一记天帝神掌。” 罗汉抬头一瞧,巍峨天庭在霞光中升起。无数神灵簇拥天帝,礼讚无上天道化身。而少年天帝微微一笑,向他拍出一掌…… 天帝? 不,不对—— 罗汉动念之间,仅一个念头认为对方是“天帝”,他便立时感受到君临万道之力碾向自己。 心相幻术? 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他眼睁睁看自己刚刚恢復不久的罗汉金身崩溃。 残魂被舍利子裹著仓皇逃走。 “想走?”灵墟笑嘻嘻驱使天帝之手,將那舍利子镇在一座五指山下。 玉莲净土。 净光玉莲菩萨隔空眺望。 见童渊三个仙家联手,眼中忧色更显。 “我是传道度人的智慧菩萨,如今拉拢来的几位菩萨罗汉也多非斗战护法。若是跟他们交手,那些仙术层出不穷,我辈也难应对。尤其是那鬼仙持有的法宝——似,似乎有仙道传说中的通天灵宝之妙。” 思忖间,菩萨从身下莲池摘下一片花瓣。 花瓣腾空而起,在归墟之中化作普度扁舟,向战场飞去。 不过在催动法力间,菩萨脸色微微发白,更添一丝灰暗,身后光背也变得失去光泽。 彼等並非外来鬼魂,而是幻世內部復甦的存在。 天命定下的毁灭结局並未扭转,他们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死者,被局限在一处处幻世內。 想要对幻世之外动手,那消耗可太大了。 而越强大的存在,越能感受到归墟力量的恐怖。每时每刻,他们都要抗拒归墟的力量。打出去的力量,在归墟中衰减,真正打到对手身上,万不存一。 否则,一尊罗汉足以把三千八景客全部捉起来横扫了。 普度莲舟速度极快,在菩萨全力施为下,几个弹指功夫便赶到战场。 可没等靠近,便被虚空撕裂的一道金光拦下。 金釵划破莲花瓣,悦耳笑声迴响在虚空。 “菩萨,想要救人,那就拿人交换——我们落在你们幻世的那个同伴,请带来吧。” 胥云怡手托葫芦现身,將金釵重新插在鬢间。 “那位被你们夺取太清神符,惨遭镇压在阿鼻地狱的可怜人,能还给我们了吗?” 、 第四十三章 圣佛之乡(上) 菩萨轻声嘆息,再度摘取一片莲瓣,自这方世界的阿鼻幽暗之所,將一道魂灵捞出。 “玉女,此人给你们,请將僧友还来吧。” 很快,一枚舍利子隔空飞入玉莲净土。 见他们这些八景客爽快交易,菩萨好心提醒一句。 “玉女,此子心思驳杂,难入正道。又多有口舌妄语、残忍嗜杀、秽色淫情、寻衅滋事……”菩萨一口气说了十几桩罪过,“你们带回去后,需仔细提防。” 何意? 不待胥云怡询问,菩萨已断绝联络,捧起舍利子专心为跋英陀婆重塑金身。 不多时,跋英陀婆自莲花中现身,他双手合十,向净土內的几位菩萨请罪。 “不怪你。”净光玉莲菩萨轻声道,“他以三座世界的幽世信仰,构建泰山府君神座,真正把握了『幽主』这一神位。即便贫僧临驾虚空,也难轻鬆取胜。” 他旁边,另一位头顶月轮的菩萨沉声道:“说到底,我等受因果大愿牵扯,难以如他一般將力量拿来战斗。这一点对我们十分不利——我们必须儘快完成世界的救赎。” 净光玉莲菩萨不语。 救赎世界,谈何容易啊。 没有世界之外的变数,仅靠他们这些“註定毁灭者”在幻世內尝试,太难了。为何留著那道罪魂镇压阿鼻,不还是期望这个“变数”扰动因果,让他们寻得一线生机吗? 另一侧,身缠金龙的菩萨道:“我等法力有限,需我佛降临才能化解一世之灾,救赎世界。但若要我佛归来——还是需要演化净土。而演化净土,又绕不开跟这尊幽主打交道。” 月轮菩萨哑然。 请童渊前来的目的,便是借童渊掌握的幽世壮大净土。届时,他们才有力量引动古佛精神,让一尊佛陀归来。 “请幽主计划暂时作罢。眼下,我等抓紧恢復法力,將我们掌握幻世合併在一处——或许,我们之中能诞生一位新的应供。”净光玉莲菩萨握紧手中玉佛珠。 其他几位菩萨面面相覷,纷纷看向玉莲菩萨。 昔日,空净万妙如来的话语犹在耳畔。 “寂火劫后,汝奉吾僧宝,於阿娑婆罗宫菩提林下入涅。其身紫金、其神自在,清净无垢,光照大千……成三十二好相,为应供天人师,於此界再开佛统,普度眾生。” 但结果呢? 空净如来所言並未实现,整座大千世界便崩塌坠落至归墟。若非那混帐鬼魂持太清神符復甦幻世,玉莲菩萨还无法自寂灭禪中甦醒呢。 “正觉,求之而不可得。更遑论在寂灭之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月轮菩萨嘀咕两声,但见玉莲菩萨已入定参禪,只好不再言语,也隨他一般入定。 其他菩萨、罗汉见状,也纷纷入定诵经,参悟菩提正觉。 幽世,天阴山,鬼国神宫。 胥云怡救下鬼魂后,前来与童渊、孙宝、灵墟相见。 “师妹,多谢。” 童渊率先道谢,然后將鬼魂收入一朵青莲花中,送至门外池塘疗养。 胥云怡也不客气,承了这一声谢,然后设法在空中演化归墟诸幻世景象投影。 “在师兄等人演化长乐世界时,我暗中留意那几位佛门同道。他们將自己持有的幻世並在一起,建立玉莲净土。” 佛光普照,殊胜妙境,各色莲池承载万千信眾真灵,散落在七宝大地各个角落。 “他们寻师兄的意图,应该便是师兄掌握的这些鬼魂。虽然不理解,但我认为他们扩张净土的方式,可能与鬼魂有关。” 灵墟疑道:“度化鬼魂吗?通过度化鬼魂,来扩张净土?那净土,也是幽世的一种吗?” 童渊、孙宝对净土体系也不了解。但他们这些地府主人想到一个首当其衝的麻烦。 思量后,童渊对几人道:“你们在此等我,我去一趟八景仙坛。” 叮嘱孙宝帮自己招呼二人,他匆匆离去。 孙宝望著他的背影,对胥云怡和灵墟道: “来来,他不在,咱们討论另一件事。关於灵墟和我们合作的那方世界,师妹有兴趣吗?” “这也是我未来的一桩机缘。只看灵墟师弟愿不愿我插手。”胥云怡道,“这段时间我在观察佛门行动,发现师弟那方以谎言復甦的幻世,似也有佛道传承?” 灵墟頷首:“菩提禪寺。灵空幻世三大圣地之一。那边修行体系林立,人间乱世数百载。我有意显化天庭,化身天帝。两位师兄一个锁定三元道果,一个锁定泰山府君之位。长乐世界的势力范围便在这二者之间。至於师姐——你看上了什么?” “我不做神,也无意香火,我要传道。” “棲霞子师兄那条路?”灵墟思考后,缓缓应道,“可以。不过——师姐不化身神灵,不去填补神位。对这方幻世的贡献何在?” 童渊、孙宝代表长乐世界前来帮忙建设地府,敕封鬼神,可以让世界真正復甦。 但胥云怡干啥?过来当打手吗? “我可以帮你构建一张天网。我来此界演化道教,传下道术咒法。有道士们辅助,天庭才能更加深入人心。” 灵墟愣了愣,隨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另一方面,童渊离开幽世,匆忙来到八景仙坛。 他没有去找老师,而是专门去寻青牛。 “道兄,小弟有事请教。” 童渊快步过去,拉著青牛在仙坛边上坐下。二人一边分食鲜果,他一边问:“关於佛门,道兄有什么看法?” 他讲述玉莲净土主动前来寻自己麻烦。 青牛一听,哂笑道:“彼等根性浅薄,无法演化掌中佛国,便只能想出这等手段了。” 何为佛国净土? 包括童渊、阮笙等鬼仙都理解成,那是一方让鬼魂极乐自在,无所不能的天人之乡。佛门信徒死后,便会前往净土。 但在青牛口中,却並非如此:“所谓净土,是以佛性为根源,横跨时空之上的一方佛土。此处殊胜庄严,蕴含无量佛光。当一个佛教信徒来到净土,他体內佛性便会化作净土的一部分,让佛国光辉更胜的同时,也可在佛国之內享儘自在福报。同时,佛陀可向其许诺,多少多少劫后,可证菩萨果、菩提果。” 童渊沉吟道:“我就是不理解这个。按照我的认知,元炁不会凭空诞生,也不会凭空消亡,一切俱在道之演化。可按照佛国净土的表述,那些佛陀应当有何等不可思议的神通,才能做到这一点。他们是每时每刻在牺牲自己的法力,维繫净土吗?还是说,净土不需要他们的力量加持?” 童渊有此疑惑,自然是源於阮笙的遭遇。 阮笙参照净土,將十余万善魂庇护起来,便已难以支撑。可一方佛土疆域何等辽阔,让那么多灵魂得到福报,怎么办到的? “你说的不错。我辈仙道度人传法,纵然能栽培门徒炼就纯阳,修证罗天。但想要如净土那般度化眾生,却只有少数人才可办到——比如,东方长乐世界。” 太乙救苦天尊! 青牛神秘一笑,声音低了三分:“而不论长乐世界也好,净土世界也罢。想要做到『度眾生』,都是需要代价的。不仅仅是天尊佛祖在付出,那些信徒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第四十四章 圣佛之乡(下) “代价?” “佛子因一道佛性牵引,转生佛国净土。其所要交付的,不仅是自己这一世,而是將自己未来无数世轮迴,將自己灵魂的未来,彻底绑定在佛国。此后,哪怕你转世成动物,修成妖精;某一世修成真仙,墮落成魔。因为这一点佛性牵扯,也会与佛道定下因果之缘,不得不重归佛陀座下,参大自在,大光明法。” 青牛伸手一捏,远处地火风水凝聚为一团,里面包罗万象,有诸般真性。 “一道灵魂,有善念,有恶念,有逍遥解脱之心,有残忍冷酷之心,也有捨己为人之心。灵魂,是复杂多样的。因此,灵魂的未来有著无限可能。他可以成佛,可以成仙,可以成魔,也能做妖。 “你目前演化的长乐世界,按照你们鬼仙们的计划,只锚定灵魂死后这一段时间。让他们在阴间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就会由平等王送还人间,完成轮迴转世,对吧?” 童渊点头,渐渐有所明白:“灵魂转世之后,哪怕会插手一些因果,也只是前世孽债累积。其余的,不会影响太多。” “这是正常地府的运行方式。但净土体系不同——进入净土体系,不论西方佛国也好,东方长乐世界也罢。你要支付的,不仅仅是一世,而是未来所有。” 青牛手掌握拳。 地火风水中的那团真性熊熊燃烧,除佛性之外的其余灵质,要么剥离,要么化作佛性之薪柴。 “自净土法门修行,前路只有一条,也唯有净土这一条路。纵然是佛门內,亦有许多人士不喜净土法门。因为净土法门求速成,积佛愿,牵扯因果太大了。” 童渊这时已经明悟。 “佛陀对转生在净土的佛子授印,是必然之举。因为他已用尽一个灵魂无数未来的福报,才维繫了净土的殊胜。所以,他必须承诺佛子成佛得道的未来。因为这些佛子也已牢牢与净土绑定。” “正是。” 青牛笑道:“此乃独木桥路,是正道,但非你这样才情仙家可为之。日后你建立长乐世界时,当以此为鑑。” 这是一条证道路。只是將自己未来的无限可能性,缩减至“佛陀道路”这一条上。燃烧无儘可能的未来,换取一条更持久的道路。恆河沙世界中,有许许多多的菩萨都是通过这一种方式诞生、成道。而他们成道后,会建立自己的佛国,將更多眾生引入菩提正道。彼时,佛国净土越来越多,彼此之间共鸣牵引,也可镇压因果,为眾生延缓量劫。 “这条证道路最大的弊端,便是无可退转。当砍掉佛途之外的其他未来可能性后,你就与佛子们结下无尽因果,需要为其规划无尽未来的超脱之路。如果对方成佛,你作为佛师践行大愿。但如果对方未能成佛,甚至魂飞魄散呢?任何一个灵魂的灭亡,对净土佛国都是一种破坏。虽一个灵魂细微如砂砾,但这种破坏却是无法挽回的。而当世界破灭,万千佛子坠落归墟之时,净土又如何长久呢?” 青牛道:“一方世界强大,正向发展时,其佛光亦殊胜无边。但如果世界破灭……大如佛祖级、包罗宇宙万象、无远弗届的顶级佛国自然无碍。但那些仅依靠一座世界搭建的驻世佛国,会在第一时间因眾生消亡,坠落在归墟,无一例外。那些佛陀也会因此入涅,不得不將本佛国的佛统传下,让他人驻世,以维繫道统传承。 “净光玉莲菩萨的来歷,我亦知晓一些。久远劫前,空净万妙佛为其兄长。兄妹二人一同拜入世自在王佛门下,王佛为兄长授记,许诺其在三千劫后成佛。后如佛言,空净万妙佛成道,与妹妹一起演化佛土。而他的妹妹彼时显化大丈夫相,入世度人,修成大菩萨果,即玉莲菩萨。但他们只在一方世界度世。在佛国崩毁时,空净如来入涅,將佛统交付给玉莲菩萨。奈何,仅这一尊菩萨之力,难抵世界末劫。最终,世界连同佛国残骸坠落归墟……” 青牛很是唏嘘,不只是感慨那座佛国的覆灭,还是感慨那对兄妹三十三世一同修行的情分。做过兄妹,当过兄弟,有过夫妻缘分,有过主僕之缘……当过仇人,当过恩客…… 无数世的因缘累加,空净如来在最后入涅时,是怀著何等心情让玉莲菩萨传承佛统呢? “道兄,佛陀不死不灭。他们的入涅……到底意味著什么?” 青牛挠头:“反正不是死了。跟死不一样,许是……许是超脱到另一个时空了?反正老牛我觉得,这些佛陀太不当人了!” 怎么说? 童渊以询问目光望去。 “你想想,佛国净土是取无量佛子的佛性浇筑而成。无量佛子灭去成佛之外的所有未来,换取这一种绝对的可能性。期待佛祖引领他们走向正觉。但是呢,大劫来临,佛土破灭。换言之,佛陀与眾生定下的因果契约,不也没了?但佛陀自身呢,他藉助佛国成道,拍拍屁股走人,进入一方外人无法言喻的更高层次空域。藉助眾生死绝,世界坠落归墟,连因果都不需要还啦——这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童渊沉思。 他总觉得,青牛所谓的“更高层次空域”,似乎有点熟悉? “童渊小童——进来——”这时,玄都殿门洞开,祥云裊裊涌出。 童渊和青牛对视,他整理衣服,快步走入玄都殿內。 向道人请安后,见老师面目慈祥,徐徐道。 “兕儿所言,不过其一己之言,不可尽信。” 童渊见状,一边表示受教,一边恭谨求教。 “其言佛陀了断因果,灭尽宏愿,入涅逃往『圣佛之乡』。此类佛陀固然存在,但佛统有藏污纳垢之辈,又何尝没有慈怀眾生的圣者?若非如此,彼等入涅前往圣佛之乡,又何必反覆走出,以菩萨身普度眾生呢?” 佛国净土毁灭,佛陀入涅而超脱者,道人见过。 而佛陀已然成佛,已然入灭。却又反覆自圣佛自在之乡离开,重归人间继续践行大愿者,他也见过。 道人拂尘轻摆,脑后道轮垂照无量世界,演化无数佛陀寂灭景象。 有佛陀言语净土毁灭,佛统不存后,便入涅超脱,將因果、佛统留给他人。 也有佛陀回归人间,化慈航普度之相,重新度化眾生。甚至前往他方佛国,协助其他佛陀度世。 还有佛陀在入灭后,精神封存金身之中。只待世界毁灭之时焚烧金身,为眾生换取一线生机。 当然,最让童渊震撼的,是那几座无量殊胜,拥有不可思议奥妙的佛国。其无远弗届,信徒如恆河沙数。无数佛陀在此成道,无数佛子在此诞生……仅单一世界的毁灭,根本无法损其分毫。 一重重量劫,一次次毁灭,都被佛国镇压。 恐怕,唯有那无量量劫之恐怖,才能动摇佛国净土吧。 但同时,道人也特意演化一座奇怪的佛国。不可思量,无尽殊胜的佛国中,圣佛端坐菩提林內,以自身不沾因果的神妙,为无量眾生镇压因果、灾劫,只为在无量劫前儘可能度眾生,为眾生换取一线生机。但在一场浩劫之中,佛国被赤红色的神光击穿,圣佛与无量佛子坠落归墟。 “还有圣佛入灭之后重归净土,与信徒同坠归墟,以自我金身救赎眾生。”道人颇有意味地看向归墟某个方向。 见童渊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默默记下时,道人心中暗暗高兴。 有悟性的孩子,还是討人喜欢。 玉莲净土那些,都是小麻烦。 佛门真正需要警惕的,对童渊最大不利的,是那些与佛国一起坠落的佛陀。 暗示之后,道人没有让童渊久留。 童渊带著满腹思索,沿著金桥返还幽世。 路上,他突然想明白一点。 老师所谓圣佛无私,和青牛所谓有佛修心怀私心並不衝突。一大修行体系,总会有好人,有坏人。但老师对青牛谈论的某一点予以了確认。 佛陀入涅,的確並非死亡,而是精神恆存,进入一方玄妙无比的圣佛之乡。 但是—— “但从我一位鬼仙的角度——这不就是一个鬼魂开闢灵魂空间后,让和自己精神频率接近的其他鬼魂,一起来到这片同频的精神世界?而隨著同频共振,这方精神世界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牵引更多同属性的鬼魂进来。慈悲、空静、光明……只要佛陀持有这些属性,应该便可进入那方圣佛之乡。而更多的佛陀进来,也会让这方空间越发永固。甚至只要佛道不灭,佛陀们便实现了另类永生!” 至於那些反覆回归人间,继续度眾生,也很好理解。 放在幽世,那就是强大鬼魂彼此合作,让幽世永存。然后一些心怀慈悲的鬼神重归人间,继续度人嘛—— 自然,童渊清楚自己开闢的幽世无法和“圣佛之乡”媲美。 但逻辑是这个逻辑。 “所以,那些大和尚才说我与佛有缘吗?” 他的確和佛有缘。 他体內不仅可能提炼佛性,他的幽世不仅可以化作净土根基,甚至他本人也可去当佛陀,去那方圣佛之乡呢。 精神调频什么,鬼仙可擅长了。 回到幽世,童渊兴冲冲回到神宫,正要跟孙宝分享自己的收穫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的骂声。 “什么傻x鬼庭,还不如那些禿驴的佛国净土呢!老子在这里,什么都要自己干。读书,傻狗才读书呢!” 童渊脚步放缓,默默走上去。 只见一个浑身冒著阴气的鬼魂,正跟胥云怡三人对峙。 那鬼魂骂骂咧咧。 “什么沙雕,没本事打造净土,开闢什么幽世啊。这么多鬼魂连天人福报都享受不得,废物!” 第四十五章 金蛤蟆,玉老鸭,阴阳两仪顛倒顛 胥云怡被鬼魂一通污言秽语,弄得有些开始后悔了。 那菩萨所言,怕是真有几分说法。 这时,她见童渊走进来,忙起身招呼。而鬼魂此刻也看到了童渊。至於孙宝、灵墟,二人站在后面不开口,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是这座鬼庭的主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攻伐我那座幻世?你既让人救我,就是为利用我去那个世界,破灭那座净土吧?哼——届时,你也可以把这座垃圾鬼界扔了,换一个好一点的老巢了。” 少年眨眼睛,上下打量鬼魂。 嗯——那个幻世水准不低。 想想也是,驻世菩萨在的世界,等级在甲乙二等。於这样的世界中长大,这鬼魂身上还带著不少修为呢。 不过—— 比他们四个已成仙的,还是多有不如。 “阁下怎么称呼?” 没理会鬼魂那些话,童渊自顾自说道:“我等三千眾同来归墟,本应守望互助。如今阁下脱困,不知未来有什么安排?” “什么意思?”鬼魂不悦,定睛望著童渊。这廝故意绕圈子,怎么,想谈价? 冷哼一声,他缓缓道:“前世名字姑且不说了。今生我姓欧阳,叫欧阳斩天,是我们幻世的人王。” 人王? 童渊四个露出异色。 “不错,我是皇帝,执掌一方运朝。” 他说完,童渊四个脸上更迷茫了。 人王? 你在那个世界才几年啊? 而且,你这脾气当人主……那个世界的人服气吗?还有这名字,谁家皇帝取这种名字? “哼——我欧阳家的传统就是如此。我父皇叫欧阳战天,我皇考叫欧阳霸天……” 好吧,你们欧阳家跟天有仇。 不理解,但童渊表示尊重。 “行。如今救出你的魂魄,你未来打算如何?” “什么意思,你真不打算帮我报仇?不是,你对那个幻世没兴趣?你这破烂地方,真不打算换一个净土?”看童渊不接话茬,他有些急了。 “那净土是佛法演化的,与我何干?我要来干嘛?自己当佛陀吗?”童渊似乎有种看傻子的感觉。 道统都对不上,我能去净土里面演化“青冥三清气”吗?那叫三世佛! “佛法怎么了?拿来了就能用!我爹昔年穿著僧袍,拿著禪杖也能当皇帝呢。用佛法佛光,不代表要守戒律——吃喝嫖赌,隨便干唄。佛,不过是一种力量,又不是非要去遵守戒律。” 鬼魂大咧咧坐下,將那个世界的佛道僧眾一顿狂喷。 虽然眾人不喜欢他满嘴污言秽语,但能从中窥见一点佛门动向,总归是好的。 强忍著膈应,眾人默默记下玉莲菩萨有关情报。 “那个傻?在歷史上,是一位频繁登场的大菩萨。地位嘛……跟咱们那边的观音菩萨差不多。经常有他度化眾生的传说。不过——也就是个??。为给百姓寻善款修桥修路,会幻化女相去布施——可惜,老子没遇到,不然也能尝尝菩萨??的滋味……” 鬼魂是个话癆,说话滔滔不绝。 等几人大致得到所需情报后,童渊直接打断。 “好了。你只管说,自己未来想要做什么。我们还有事,不能多留你。至於帮你报仇什么的,暂时没这个想法。我们很忙,目前无意和一方净土火拼。” 童渊已经有想法了。 这个人…… 可以扔到其他幻世,霍霍其他人去。 反正—— 他不乐意留在自己这里。 目光扫过其他三位。 孙宝迅速往后撤,胥云怡和灵墟也默默摇头。 他们也不乐意接纳欧阳斩天。 “不去我那边?也是,看你这破烂地方,你应该没有帮我报仇的实力——喂,咱们这群人里,谁实力最强排除你们这俩玩鬼道的!” “那自然是我们尊敬的师兄棲霞子了。法力高超,立阴阳大教,门徒万千。”灵墟笑眯眯地,主动上前一步,邀请道,“我回头有时间,送你去见他如何?” “好——跟你们这些傢伙谈不来,我去跟他谈。佛门道统要復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也不防著点?” 童渊一言难尽,忍著没吭声,对灵墟摆手道:“咱们的计划,你们应该商量差不多了,就开始安排吧。这人,你先送去棲霞子那边。” 灵墟不做声,挥手用一道金索缠绕欧阳斩天,直接奔向棲霞子所在的仙宋幻世。 噪音消除后,孙宝缓缓吐了一口气。 “好吵啊。” 童渊:“那更是难为你刚才一言不发了。” “嘿嘿……他眼里看不到我,瞧不起我这个鬼仙出身的,我又何必自找晦气?” “行了,刚才你们怎么討论的?有什么结果?” 胥云怡:“灵墟同意我前往,道教也可建立。甚至可以说——我们要合作建立一个道教势力。他负责构建天庭体系,两位师兄负责地府体系。而我在人间寻找合適的传人,赐太上仙诀,传经宝符印。” 童渊摸著下巴,轻轻点头:“类似九天玄女或者太真夫人那类?倒也行。”古来,多有某某在山中遇到某位神女、仙女传下仙书。胥云怡参照的,便是这一类。效仿魏夫人传天书,立上清派。 而且她是真的苦心研究出一整套道术咒法,构思出来一张笼罩天地元气的神网,让道士们藉助这张网催动各种玄奇力量。在和灵墟的交谈协商中,这张网的归属是胥云怡,但天庭也要构建在这张网里面。因此,灵墟要至少一半的控制权。 “可以。你们安排好,我们就准备开始吧。” 佛门净土的復甦,让童渊感觉到危机。 抢灵魂的同行来了! 净土修復需要灵魂,佛门九华地府体系需要幽世。 这不是跟自己和孙宝犯冲吗!必须加快进度了。 三人仔细討论后,孙、胥告辞离开,童渊也入定修行,感悟“跨世界神座”的玄妙。 战斗结束后,童渊便主动撤去三个世界的神格共鸣。那尊横跨世界之上的神座自然崩溃、消散。直到下一次童渊再度催动神格力量。 “这倒是一种操纵神力的方式。兴许,仙家都是这般?” 对自己如今的“神座体系”认真研究一番后,童渊专心巩固修为,真正迈入灵宝篇第七重心法。 清炁飘渺空灵,浩浩荡荡,自阴阳之中顛倒交融。 那阴气作老阴生少阳,那阳气作老阳动少阴。復又在童渊脑后化日月之相。太阳之中是一只玉乌,月亮之中是一只金蟾。 玉乌、金蟾反覆在彼此的日月之上来回腾挪。 每一次腾挪跳跃,童渊身上的青冥道炁品质便纯粹一分。 不知过去多久,童渊被一阵心血来潮惊醒。 仔细一看,自己已真正巩固第七重心法,法力比原本增进三成。 “这段时间奔波,到底没有白费。” 童渊有感觉,自己目前在几个幻世开闢的信仰通道,还能源源不断为自己提供更多法力。 第八重,第九重,应该都不难。 只是四化至五元阶段,需要一场大机缘。 “罢了,先去看张真人吧。” 童渊心血来潮,是在四象大法的阴阳顛倒中,感应到朱明幻世的法则震动。 某个和朱明幻世息息相关,却又不在此界的人物,正迈出一个更高层次。 张三丰。 他在八景仙坛听道后,隨吕洞宾、刘海蟾等真人一起修炼。虽然张三丰本身已是道教真人、武当祖师级的存在。可面对吕、刘,仍带著一份面对前辈,面对道友的激动与热切。 诸位真人日夜在天岳葫禄界修行,不仅刘海蟾顺利成仙,张三丰也到了成仙这一步。 童渊急匆匆赶来天岳葫禄界时,正好看到最后一道雷霆被张真人以剑气劈开。其身后日月双轮化作玄白二气,缓缓飞回入內。 “煅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真人,恭喜了。”童渊笑著走上前,拉起张三丰的手。 “走走,你家在催你回去呢!赶紧隨我去!” 吕、刘等真人在旁观望,本想上前道贺,却见童渊直接把人拉走。 吕、刘二真人面面相覷,隨即去找胥云怡。 掐指一算,玉女对二真人道:“张真人所在那一界,即將迎来晋升——他们的世界,要得到救赎了。两位真人无须担忧。等那方世界救赎后,师兄应该会带著他前往我前番提及的那座『合光界』。届时传播道教,诸位都要去帮忙。” 一位人仙的出现,不说把世界直接拉到戊己等级,至少也能確保世界稳定进入庚辛层次。那场明末掀动的尸灾,不过弹指可灭。但童渊的想法,却不止於此。 “鬼使不打算让老道救世?” 童渊和张真人同归武当山,老实说道:“此方世界在我规划中,原本要鬼庭、人间双管齐下。人间这边由武当派负责,阴间推演平行世界。可眼下多了一些变化——真人实力太强。我担心真人全力扶持之下,朱明幻世走出另一条路,引发更多波澜,引起幽世动盪,破坏当下的大好局面。所以,我想让真人带著武当派一起飞升,暂时离开此界。” “啊?” “我们目前锚定另一处幻世——您应该听师妹提及吧,合光界。那幻世依靠一个谎言而復甦,没有唐宋元明清,而是一个修行昌盛,各道爭锋的大爭之世——我邀请真人前往彼界传道,建立武当——当然,如果您愿意在此留下道统,也无不可。只是要循序渐进,不可马上升格为戊己层次的修真世界。” “先传下一些玄术吗?也对,世界如久病之人,虚不受补。我以大道金丹滋养,在世界快速升格的同时,那些尸妖魔物也会有更进一步变化。”思考后,张三丰同意童渊之言。 他先是在世人面前现身,將自身“无根树诗篇”化作心法传布天下后,带著武当派门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白日飞升。 至此,玄道在人间大开。朱瞻基见玄术出现,立生长生之念,率天下道人研究武当所留玄法,並重建另一个武当派,尊张三丰为祖师,与真武大帝並祀。 看著诸多门人隨自己站在空中,张真人缓缓祭起自己的大道金丹。 散发纯阳气息的金丹缓缓升起,其丹气、其纯阳灵光注入幻世,让童渊演化的莲花越发壮大,渐有成为真正世界之姿態。 感受那份“纯阳”气息,童渊眼中带著几分羡慕。 为何仙道要追求纯阳,因为纯阳是绵绵不尽,是永固不坏,是一个象徵长生不死的阳性概念。 將世界万物视作阴阳组合。 光明是阳,黑暗是阴。 长久是阳,短暂是阴。 存在是阳,消散是阴。 生命是阳,死亡是阴。 活动是阳,静止是阴。 …… 在阴阳对相中,纯阳便是永恆不死、绵绵不绝的生命。 而阴冥之属,是消亡、死去的体现。故生灵比起鬼魂,更贴近“纯阳”。 金丹照耀天地,世界缓慢升格为庚辛层次。 ——仙路萌生,却无人证长生。 “可以了,我特意压制修为,让世界本源没有更进一步。但未来,贫道会重新降临此处,迎接世界迈入真正的仙道盛世。”金丹收回体內,此刻真人也看到二百年后的那场灾变。 涛涛尸气血气冲霄九重,无尽邪魔嘶吼咆哮。 真人暗暗心道:二百年后,我要带著武当派弟子回来诛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