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我的外挂是AI》 第1章 豆包上线 迪厅,在2003年那会儿是真火,是年轻人释放荷尔蒙、寻找刺激的夜生活核心。到了2026年,这玩意儿早就凉透了,成了中老年人才去重温旧梦的“復古专场”,真正的年轻人谁还去迪厅啊。 可偏偏,二十一世纪刚开始的时候最火的就是迪厅。 火鸟迪厅,包厢里。 昏暗的红色丝绒沙发被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震得微微发颤,墙壁上廉价的镭射灯有气无力地旋转著,將昏暗的包厢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片。张扬笔直地站在海达贸易有限公司老总赵飞的身后,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赵飞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著的烟,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扬子,你坐下啊。” 张扬没动,只是低声道:“飞哥,我还是站著吧。” “哎,咱们俩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赵飞把烟叼在嘴里,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让你坐下你就坐下。” 张扬这才在沙发边缘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飞见状,衝著门口扬了扬下巴。守在门边的两个“金刚”立刻心领神会,拉开门走出去,门外的喧囂涌进来一瞬间又被关在了外面。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低音炮的闷响从地板传上来,像隔著一层水。 赵飞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镭射灯光里翻滚。他眯著眼,忽然开口道:“扬子,你跟我也一年多了,今天哥哥跟你说个心里话。” 张扬侧过头,目光平静:“飞哥,你说。”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对岸。”赵飞的声音沉了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推到张扬面前,“这个地址你要牢记。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走成,你就去这个地方。拿上护照,拿上钱,走。別再回来了。” 张扬眉头一皱:“飞哥,你说这个干什么……” 话没说完,赵飞伸手拦住了他。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映著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扬子,你跟我一年多,自然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手底下团团伙伙的不少,但那些人都不是自己人。你才是我亲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他顿了顿,把菸灰弹在地上:“要不是你当年开枪动手弄死了一个警察,我也不敢收留你。可你开枪,是为了救我。这事儿,我赵飞记一辈子。” 张扬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闷:“飞哥,当初是你给我钱,让我妈在最后的时候没受多少痛苦。这个恩情,我得还。”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行了,不说这些了。”赵飞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沉重的情绪赶走,语气恢復了平常的隨意,“楼下刘毅和吴军儿他们要接头,你下去看著点儿。” 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这个黄四儿,还是有点儿本事的,竟然把一个警察给拉下水了。你说这帮条子,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不也就是这个价儿?” 张扬抬眼,不动声色地问:“飞哥,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在楼下看著点儿,顺便也看看姑娘。你看看你,天天跟个和尚似的。我给你发那么多工资,不是让你存著的,是让你花的。”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隨手扔在张扬腿上:“去,出去消费消费,別老绷著。” 张扬捏起那沓钱,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就谢谢飞哥了。” 从包厢里出来,门在身后关上。 张扬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像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钞票,厚厚的,少说也有万把块。 什么也没说,把钱折好,塞进衣服口袋。然后他走到二楼走廊的台阶边,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楼下的舞池。 舞池里人挤人,镭射灯疯狂地扫射,乾冰製造的雾气在地面上翻滚。男男女女在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里扭动著身体,有的在卡座里喝酒划拳,有的在舞池里贴身热舞,没人注意到二楼走廊上这个沉默的男人。 张扬的目光扫过人群。 眼前,一面半透明的面板无声地浮现在视野边缘。 【角落里有三个便衣。】 张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挪过去。舞池右侧的角落里,確实有三个人,看起来和周围的客人没什么两样,但那种气质不对。 【刘毅身后有三个便衣。一个身著牛仔服,一个穿著吊带装,另外一个短髮女警。】 他的视线移向刘毅的位置。刘毅正坐在吧檯边,面前放著一杯啤酒,像是在等人。他身后不远处的卡座里,一个穿著牛仔服的平头男人正和旁边的“朋友”聊天,但张扬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刘毅。 旁边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在和一个男人喝酒说笑,动作浮夸,笑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但张扬注意到,她每一次扭头,眼角余光都在往刘毅的方向瞟。 还有一个短髮女人,穿著深色外套,独自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放著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她的坐姿很稳,腰背挺直,和周围那些喝得东倒西歪的客人格格不入。 张扬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在心里默念:“豆包,分析这些人的痕跡。” 面板上的字跳动了一下。 【联网失败……】 【分析步態……分析行动……】 【牛仔服步伐坚定,重心稳定,应为军旅出身。】 张扬盯著面板上分析出的信息,目光沉了沉,什么也没说。 正在这时,迪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著制服的警察。 张扬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警察径直走到吧檯前,亮出证件,开始挨个调查旁边几个陪酒的小姐。那些小姐一个个放下酒杯,满脸不耐烦地掏身份证。 刘毅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警察。 张扬注意到,刘毅身后的三个便衣,此刻的注意力也被突然进来的警察吸引了,三个人之间原本若有若无的包围態势,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鬆动。 就在这时候,张扬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飞哥。 张扬接起电话:“喂,飞哥。” 赵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懒散:“扬子,让刘毅出去吧,別搁这儿碍事儿了。” “好的,飞哥。” 张扬掛断电话,直接拨通了刘毅的號码。 “喂,张哥。”刘毅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毅,撤吧。” “好。” 掛了电话的刘毅,二话不说,把酒杯往吧檯上一搁,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张扬目送著刘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舞池。 吴军来了。 张扬看著吴军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人。他的目光掠过吴军,落在他身边那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个人的身形,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张扬靠在栏杆上,嘴角微微一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著。 第2章 臥底 深夜。 张扬把车停在赵飞那栋独栋別墅的地下车库里,等楼上臥室的灯亮了,又在车里静坐了一刻钟,確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重新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那片富人区。 他没把车开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三个街区,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深处。熄火,下车,锁门。然后从巷子的一处角落里找到提前放置在这里的自行车,跨上去,沿著昏暗的胡同小路,不紧不慢地骑了出去。 车把上掛著的链条锁偶尔磕在车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张扬骑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大半个老城区,最终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窄胡同。胡同尽头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底下支著一个简陋的摊位——几张摺叠桌,几个塑料凳,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架在蜂窝煤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老马牛肉麵”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掛在墙上,用红油漆写的字,有些年头了,漆皮都裂了。 张扬把自行车靠墙锁好,走进麵馆。凌晨一点半,店里只剩一个客人,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低著头吃麵。张扬没跟他打招呼,径直走到他背后那张桌子坐下,两个人背靠著背,中间隔著一道不足十厘米的空隙。 “一碗牛肉麵。”张扬冲老板喊了一声。 “好嘞,马上!”老马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利索地抓起一把面扔进锅里。 张扬从筷笼里抽出一双方便筷,掰开,来回颳了刮毛刺,像是在做一件很专注的事情。他身后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抬头,筷子不紧不慢地夹著碗里的面,发出细微的吸溜声。 面还没上来,张扬像是自言自语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吴军和黄四儿接头失败。” 身后那人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张扬继续往下说:“黄四儿早年间拉了一个警察下水。” 身后那人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开口,声音沉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市局三大队的人已经贴到吴军身边了。” 张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大队的人已经贴上去了。这意味著吴军这条线隨时可能被收走,也可能隨时会断。而无论是哪种结果,对张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吴军如果被抓,赵飞一定会收缩阵线,张扬这个“心腹”就更难接触到核心的东西了。 “有危险。”张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儘快收网,或者让他儘快撤回去。” 身后那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说:“帮我查一下那个警察是谁。” 张扬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身后那个人能感觉到。 这时候老马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走过来,往张扬面前一搁,汤麵晃了晃,差点漾出来。“慢用啊!”老马吆喝完,又顺嘴问了句,“要不要来一瓶小二?” 张扬笑著摆了摆手:“不喝了,还得骑车呢。” 老马也不多劝,点点头就回他的炉子边蹲著去了。 张扬拿起筷子,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麵的样子。身后的那个人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往旁边一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压在碗底下,擦了擦嘴,起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夜色吞没。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对视一眼。 张扬不紧不慢地吃著碗里的牛肉麵。面是手工拉的,粗细不太均匀,但筋道,汤底是用牛骨熬的,熬到发白,上面漂著一层薄薄的油花和碧绿的香菜末。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借著吃麵这件事让自己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安静下来。 吃到一半,他又跟老马要了四个烤腰子和十二个烤肉。老马乐呵呵地从冰柜里拿出串好的腰子和肉串,架在炭火上烤,油烟滋滋地冒起来,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把整条胡同都熏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张扬看著炭火明灭的光映在老马那张被油烟燻得油亮的脸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年前从警院毕业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坐在这里,凌晨一点半,在一条连名字都快被人忘了的胡同里,吃一碗牛肉麵,烤四个腰子,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走到最后的结局。 一年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扬从警院毕业,成绩不算拔尖,但各项考核都是优秀。按照正常的分配流程,他应该去某个派出所或者刑警队,从最基层干起,熬资歷,熬年头,慢慢往上走。 但有人找到了他。 找他的人没跟他说太多客套话,开门见山:海达贸易有限公司,法人赵飞,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涉黑、涉毒、涉枪,手底下养著一帮亡命之徒,在本市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市局盯了他很久,但每次收网都差最后一环——打不掉他的核心层,就拿不到能钉死他的证据。 需要一个臥底。 张扬问,为什么是我。 那人说,因为你是生面孔,因为你的档案还没进系统,因为你的成绩不是第一名,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还有——那人顿了顿——你妈的事,组织上知道。如果你愿意去,你妈的医疗费用,组织上会想办法。 张扬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我去。 但臥底不是那么好当的。赵飞这个人,能在这个地界上混这么多年不倒,靠的不光是狠,更是谨慎。他用人有一条铁律:不用生人。张扬在海达贸易公司待了將近三个月,连赵飞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每天乾的就是些打杂跑腿的活儿,接触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样下去不行。 张扬开始自己铺路。 他先找到了刘一达。刘一达是海达贸易公司的財务,跟了赵飞七八年,管著公司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所有帐目,是赵飞最信任的人之一。张扬找到他,说自己母亲癌症晚期,需要一笔钱救命。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哭穷,也没有煽情,只是把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摆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等刘一达看完。 刘一达派人去查了,情况属实。 钱批下来了,不多,但对於那个时候的张扬来说,够用。 到了当月的公司聚会,张扬“很巧合”地出现在了同一个饭店。他端著一杯酒,走到刘一达面前,什么话都没说,连干了三杯白的。然后又走到赵飞面前,又干了三杯。 那天晚上张扬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后只剩乾呕,胃里的酸水都翻上来了,还在那儿撑著没倒下。 赵飞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一句话。但第二天,张扬的调令就下来了——从打杂的调到了赵飞身边,当司机。 名义上是司机,实际上赵飞去哪儿都带著他。但带归带,赵飞从来不让他接触任何实际的事务。谈生意的时候,张扬在门外等著;见客人的时候,张扬在车里等著;帐目往来、货品交接、人员调度,张扬一概不知。 赵飞对他是真好,给钱,给车,给房子住,出去吃饭从来不忘给他带一份。但这份“好”里藏著一根线——信任可以有,但不能太多。赵飞是把他当兄弟,但不是一个可以託付生意的兄弟。 张扬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这条线就废了。他在赵飞身边待得越久,就越像一个真正的司机,一个真正的马仔,而拿不到任何能將赵飞钉死的证据。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那个突破口,就是秦峰。 秦峰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盯赵飞盯了很久。他性子急,脾气暴,办起案来不管不顾,好几次差点跟赵飞的人正面起衝突。在赵飞那伙人眼里,秦峰就是一只甩不掉的苍蝇,嗡嗡嗡地围著他们转,烦人,但又不能真的动他。 张扬看准了这一点。 他私下找到了秦峰,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秦峰听完,第一反应是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问,你疯了? 张扬说,我没疯。你不死,赵飞永远不会真的信我。 秦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得上报。 张扬说,行。 计划报上去之后,在市局內部引起了不小的爭议。有人说太冒险,有人说这是拿两个同志的命在赌。但最终还是批了。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天晚上,秦峰“喝多了”。他拦在赵飞的奔驰车前,满身酒气,指著车里的赵飞破口大骂,说你们这帮王八蛋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我秦峰盯死你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早晚有一天我亲手把你送进去。 赵飞坐在后座,脸色铁青,但什么也没说。他不能动秦峰,至少不能在大街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动一个刑警。 但张扬动了。 他从驾驶座上衝下来,一把拽住秦峰的衣领,把他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拖。秦峰挣扎著,两个人撕扯在一起,骂声、拳脚声混成一团。赵飞的另外两个手下想上前帮忙,被赵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然后,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 张扬从小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握著秦峰的配枪,枪口还在微微冒著青烟。他的手上沾著血,脸上也溅了几滴,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走到赵飞的车窗前,弯下腰,声音发著抖,但说出来的话却清清楚楚:“飞哥,走。” 赵飞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张扬到现在都记得。那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复杂的、掂量著什么的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然后赵飞只说了一个字:“走。” 那天晚上,赵飞连夜安排张扬离开本市。先到广州,然后从香港转机飞美国。赵飞在美国有產业,有人脉,他安排张扬进了一家枪械俱乐部,名义上是“培养培养”,实际上是让他避风头。 秦峰“死”了。市局对外发布了通缉令,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和张扬的並不像,但案子就这么悬著了——一个刑警在大街上被人枪杀,这是天大的案子,可偏偏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尸体。市局內部给出的说法是,秦峰因公殉职,追认烈士,家属领了抚恤金。而真正的秦峰,被秘密送进了警院进修,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套档案,从零开始。 这世上再也没有秦峰这个人了。至少在赵飞案彻底了结之前,没有。 两个月后,张扬回来了。 赵飞亲自去机场接的他。见了面,赵飞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连同一个枪套,一起塞进张扬手里。 “带著。”赵飞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当天晚上,赵飞在公司摆了一桌酒,把手下所有叫得上號的人都喊来了。酒过三巡,赵飞站起来,指著张扬,对所有人说:“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扬子是我赵飞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赵飞过不去。” 张扬坐在旁边,端著酒杯,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所有人都在看他,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真心佩服的。 他一一记住。 从那以后,赵飞开始真正把一些事情交给他。虽然核心的生意还是赵飞亲自把控,但张扬能接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能进的门越来越深。 他已经走到了赵飞身边最近的位置。但还不够近。他需要走进赵飞心里最隱秘的那个角落,需要拿到那个能让整个海达贸易公司彻底崩塌的东西。 而今晚,吴军和黄四儿的接头失败了。市局三大队的人已经贴到了吴军身边。那个被黄四儿拉下水的警察还藏在暗处,像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雷。 张扬把最后一个烤腰子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把桌上的竹籤归拢到一边。 老马走过来收碗,又笑呵呵地问了一句:“真不来一瓶?自行车又没人查你酒驾。” 张扬笑了笑,还是摇头:“不了,喝不了。” 不是喝不了,是不敢喝。 从一年前踏进海达贸易公司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真正醉过。每一次举杯,每一次仰头,他喝下去的每一口酒,都要精確地计算好分量——够不够让赵飞觉得他爽快,够不够让旁边的人觉得他够意思,但又绝不能多到让自己的脑子慢下来。 脑子慢一步,命就没了。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压在碗底下,跟老马打了个招呼,推著自行车走出胡同。 第3章 古阳 第二天,重案六组办公室。 昨夜的行动不算完全成功——刘毅是撤了,但吴军和黄四儿接头的画面被完整拍了下来。丁箭昨晚连夜整理好了现场的视频和照片,此刻正摊在会议桌上。磁带、洗好的照片、一份手写的行动报告,在上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重案六组组长郑一民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丁箭和季洁,忽然开口道:“知道我昨天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在哪儿吗?” 丁箭抬起头:“在哪儿啊?” “局里。”老郑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人的脸,“几个局长都在我身边。” 季洁眉头微微一皱。能让几个局长同时盯著一个案子,这事儿显然不简单。她想了想,说:“可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这个刘毅不像是这么大动静的人啊。一个马仔,犯得著惊动局里?” 老郑摇了摇头:“这个刘毅,动静倒是不大。可关键是——跟刘毅接头的那个人。” 季洁和丁箭对视一眼。季洁试探著问:“就我们昨天拍到的那几个人?” 老郑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他们什么来头吗?” 两个人同时摇头。 老郑刚要继续往下说,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正,应了两声“好”,掛断。然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二人说:“换个便装,咱们出去见个人。” 丁箭开著那辆灰色的桑塔纳,按照老郑指的路线,穿过大半个城区,最后拐进一片城乡结合部。路两边是低矮的民房,有些墙上刷著“拆”字,白色的石灰粉在灰扑扑的墙面上格外扎眼。远处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一条黄狗懒洋洋地趴在路边,听见车声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 老郑拍了拍丁箭的肩膀:“丁箭,你在这儿盯著。季洁,咱们俩进去等著。” 丁箭把车倒进一条窄巷里,熄了火,从手套箱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推开车门,走到路边蹲下。他展开报纸,目光却不在字上,而是不紧不慢地扫著巷子两头的动静。阳光晒在柏油路面上,腾起一层热浪,远处的空气微微扭曲。 季洁跟著老郑绕过民房,穿过一道锈跡斑斑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废弃的游泳池,池底的瓷砖积了厚厚一层灰,几株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在风里微微晃动。四周的遮阳伞已经褪色,骨架生锈,塑料桌椅东倒西歪。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响声。 季洁环顾四周,忍不住问:“这是哪儿啊?” 老郑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故意卖的关子:“这是一家废弃的农家乐。有个人要让你见见。” “这么神秘?” “这个人很快就到了,咱们先等会儿。” 两个人站在泳池边的阴凉处,等了大约十分钟。老郑点了根烟,烟雾在静止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季洁靠在墙边,手指有节奏地敲著胳膊,目光始终盯著铁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一辆红色夏利计程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那人戴著墨镜,身形精干,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脚下却很稳。他扫了一眼四周,看到老郑后,嘴角微微一扬,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季洁看著他,只觉得眼熟。 来人走到季洁面前,笑了笑:“还认识我吗?咱们在迪厅见过。” 季洁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想起来了——迪厅,角落里那个……她点点头。 杨震没等她说话,接著道:“你们除了那个穿警服的小伙儿以外,还埋伏著五个人。” 季洁的眼神微微一变。他连这个都知道。 老郑这才开口,语气正式了几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震,市局三大队的侦查员。”然后转向杨震,“这位是季洁,重案六组的人。” “你好。” “你好。” 两人握了握手。杨震的手乾燥有力,握完就鬆开了,乾脆利落。 老郑切入正题:“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就是配合杨震同志进行下一步的侦查。” 他转向杨震,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哎,我听局长说,你已经打到吴军儿身边去了?” 杨震点点头,在泳池边沿坐下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吴军只是这个犯罪集团底下的一个小团伙儿。这个集团的总部是海达贸易公司,底下像这样的团伙,有六个。” 季洁眉头一皱:“吴军儿?” 杨震看著她,解释道:“吴军儿,就是昨天你们见到那个穿夹克、戴墨镜的人。你们要逮的刘毅,就是要跟他接头。” 他顿了顿,接著说:“吴军儿昨天要带我见的是另外一个团伙儿的人。这个团伙儿的头目叫黄四儿,他现在要找一个靠山。” 季洁和老郑同时抬起头。 杨震的声音沉下去:“听说这个靠山是警校八五级毕业的,没干几天就被清出去了。听说这个人挺厉害,连黄四儿都要管他叫大哥。” 老郑的表情凝重起来:“谁啊?” 杨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目前还不知道。”他抬起头,目光在老郑和季洁之间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少有的慎重,“但这个人是警校八五级的,他应该认识我。如果我被他认出来,咱们的行动可就前功尽弃了。” 季洁听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杨震是臥底,他的脸对於警校同期的人来说,就是一张“通缉令”。而那个被黄四儿拉下水的“大哥”,正好是八五级的——这意味著他隨时可能认出杨震。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老郑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这么说,加上刘毅,你们一共是三拨人见的面?” “对。”杨震点头,“吴军、黄四儿、刘毅,三拨人,全在火鸟迪厅。所以我让一个新面孔去搅局。” 他笑著看向季洁:“哎,你们昨儿那人还挺会演戏的啊。” 季洁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不是演的,是真的。” 新警员常保乐,昨天接到去迪厅清查三陪的任务时,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重案六组保护杨震的关键棋子。他认真地查了小姐们的身份证,认真地维护了迪厅的秩序,认真得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治安检查——而正是这种认真,搅乱了刘毅、吴军和黄四儿三拨人的节奏。 杨震收起笑容,看向老郑:“那个人早晚得跟我碰面。他现在是吴军的安保部长,我需要重案六组配合我——儘快把这个人的底细查出来。否则,咱们的整个行动都会被他给毁了。” 老郑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们安排一下。” “那好,我先走了。” 杨震戴上墨镜,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在废弃泳池的瓷砖地面上迴响了几声,然后被铁门的吱呀声吞没。 回到局里,重案六组的人聚在会议室里,开始一帧一帧地看昨天拍的视频。 录像带在播放机里缓慢转动,电视屏幕上出现火鸟迪厅门口的俯拍画面。夜色中,霓虹灯把门口照得忽明忽暗,吴军的车停在路边,刘毅在门口抽菸。然后黄四儿的车来了。 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迪厅门口。车窗摇下来,但只摇了一半。 季洁盯著屏幕,声音里带著一丝遗憾:“我们昨天拍到他了,他已经到了迪厅门口,只是没下车。” 镜头里,那辆车的车窗摇下,可以看到车里坐著一个人。但光线太暗,角度也不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个人似乎在观察什么,目光扫过迪厅门口,然后车窗重新升了上去,车缓缓驶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老郑让技术员把画面定格,放大。颗粒状的图像里,那个模糊的侧影依然无法辨认。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大家注意,这个人不简单。他有很强大的反侦察能力。” 季洁盯著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喃喃道:“会是谁呢?”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海达贸易公司位於城东一栋五层商业楼的顶层,门面做得相当体面——玻璃幕墙、大理石前台、西装革履的员工进进出出。如果不知道底细,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家正经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张扬今天和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公司上班。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微敞开,看上去和昨天、前天没有任何区別。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照例冲他笑著点了点头,他也照例笑了笑,然后穿过走廊,往赵飞的办公室走。 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地面上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乾净。张扬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脑子里正盘算著昨天牛肉麵馆接头的事——吴军和黄四儿接头失败,市局三大队已经贴到吴军身边,那个被黄四儿拉下水的警察还没查出来。 这些念头像几颗珠子,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暂时还串不成一条线。 走到赵飞办公室门口,他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赵飞站在门口,脸上掛著一种张扬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点痞气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內心的……兴奋? “来来来。”赵飞一把揽住张扬的肩膀,“我跟你介绍一人。” 张扬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显:“飞哥,谁啊?” 赵飞没回答,径直带著他往会议室走。走廊不长,赵飞的步子却很快,像是急著要炫耀什么东西。 推开会议室的门,张扬看见里面坐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短髮,方脸,颧骨微微凸出,眼神很沉,像是一汪死水。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左手腕上露出一块表——张扬的目光扫过去,银色的表壳,深色錶盘,低调但绝不便宜。他就那么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姿態隨意,却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像是习惯了一切由他说了算。 赵飞拍了拍手,笑容满面:“这位可是个神人,在警队干过,现在是咱们公司的安保部部长。” 然后他转向那人,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推崇:“古阳,这是我兄弟张扬。在国外进修过,有机会你们也可以练练。” 赵飞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搏击比赛,所以经常攛掇手下人进行搏击,这是整个海达贸易公司都知道的事。张扬看著古阳,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手:“张扬。” 古阳没有握他的手。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张扬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肩膀、手臂,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练过?” 张扬的手悬在半空,自然地收回,语气平淡:“米国黑水公司,练了俩月。” 古阳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张扬的脑海中微微一震。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意识深处某种“开关”被拨动了一下。豆包醒了。 张扬的意识中,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字: 【分析目標:古阳】 【警队出身:步態稳定,重心下沉,肩部姿態呈典型的警用格斗训练痕跡——不是普通民警,应是刑侦或特警序列。】 【外表分析:西装为定製款,面料含羊绒成分,估价约一万二千元。】 【腕錶:银色表壳,深色錶盘,皮质錶带,疑似欧米茄星座系列,市价约三万五千元。】 【异常点:警校八五级毕业,曾任市局刑侦支队探员,离职原因標註为“个人原因”,具体档案不详。】 【综合评估:此人身份与昨日接头信息高度吻合——警校八五级、退出警界、现为犯罪团伙骨干。】 张扬的目光平静地与古阳对视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 昨天牛肉麵馆接头时,联络人让他查的那个人——那个被黄四儿拉下水的警察,那个警校八五级毕业、被清退后成为黄四儿“大哥”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古阳。安保部部长。 赵飞手里最危险的一把刀。 而且—— 【豆包提醒:此人说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你的手部。分析——他在判断你握枪的手势和茧子位置。】 张扬的呼吸没有变化。他甚至在嘴角保持住了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但他知道,古阳在看他。不是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看他的破绽。 赵飞似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那短暂的对视,挥了挥手:“扬子,你去办公室待会儿,我们聊聊。” 张扬点头:“好的飞哥,我在办公室等你。” “去吧。” 张扬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平稳,不紧不慢,和进来时一模一样。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飞和古阳两个人。赵飞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 古阳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你確定这个人乾净?” 赵飞端著酒杯走过来,神色不改,把其中一杯推到古阳面前:“这个人杀过警察。” 古阳接过酒杯,没有说话。 “秦峰。”赵飞在古阳对面坐下,抿了一口威士忌,“你应该也认识吧?” 古阳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沉下去:“八五级的。我熟。” 赵飞说:“他干的。” 古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端起酒杯。 秦峰——八五级警校毕业,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盯了赵飞很久。后来他死了。死因是被人当街枪杀,凶手至今在逃。这个消息在警界內部传过一阵,后来就慢慢沉了下去。没有人知道秦峰真正的下落,没有人知道他还活著,更没有人知道——那场“枪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秦峰的死亡真相,就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目前所知道的,除去部里的几个人,只有市局局长老马、张扬本人、警院院长,还有秦峰自己。 古阳放下酒杯,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关於张扬的事。 “吴军儿身边有雷子。”古阳换了个话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赵飞靠在椅背上,手里晃著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细细的弧线。他歪了歪头,看著古阳,道:“那就让他消失吧。” 古阳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好,这事儿交给我。” 赵飞端起酒杯,朝古阳举了举。 两只玻璃杯在会议室冰冷的日光灯下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张扬坐在赵飞办公室的沙发上,脊背靠进柔软的皮革里,姿势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誌,隨意地翻开,目光落在页面上,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脑海里。 张扬的呼吸很平,心跳也不快,但意识中,他和豆包的“对话”正在进行。 【豆包:进一步分析完毕。】 【古阳,警校八五级毕业,原市局刑侦支队探员,1998年因故被清退。退出警界后行踪成谜,现为海达贸易公司安保部部长。与昨日吴军、黄四儿接头现场的“神秘人物”特徵高度吻合——警校八五级、曾为警察、现为犯罪团伙骨干。】 【此人步態分析:重心下沉,行走时肩部摆动幅度极小,呈典型的警用格斗训练痕跡。右手食指外侧有老茧——长期扣扳机形成。】 【价值评估:古阳是黄四儿团伙与海达贸易公司之间的关键连接点。他的出现证实了三个犯罪团伙之间的利益链条是真实存在的。同时,他是能够指认杨震身份的最大风险源。】 张扬的目光停留在杂誌的某一行上,手指无意识地翻过一页。 昨天还在查那个人是谁,今天他就坐在了自己对面。 古阳。八五级的。和杨震同期。 张扬在意识中问:“他和杨震认识的概率有多大?” 【豆包:警校同届毕业生约二百至三百人。古阳和杨震同为刑侦序列,同届毕业,在校期间共同训练、共同生活的概率约为78%至85%。】 【结论:古阳大概率认识杨震。】 【风险提示:若古阳在吴军身边见到杨震,杨震的臥底身份將面临直接暴露的危险。】 张扬的手指停在杂誌的页角上,指腹微微用力。 他昨天在迪厅见过杨震——虽然没说过话,但他知道那个穿夹克戴墨镜的人就是打入吴军身边的臥底。而现在,古阳成了海达贸易公司的安保部部长,赵飞最信任的人之一。这意味著古阳隨时可能出现在吴军身边,隨时可能看到杨震,隨时可能认出那张属於他警校同学的脸。 一旦古阳认出杨震,杨震的臥底身份就彻底暴露了。而杨震一旦暴露,整个针对海达犯罪集团的行动就会功亏一簣——包括张扬自己的臥底任务。 张扬在意识中说:“豆包,把这个人的信息记录下来。所有细节——外貌、步態、腕錶、定製西装、说话习惯。全部记下来。” 【豆包:已记录。古阳档案已建立。】 【人物关係图谱已更新。当前已知关联:古阳——赵飞(直接上下级);古阳——黄四儿(通过黄四儿寻找靠山的行为推断,可能存在直接联繫);古阳——吴军(通过海达贸易公司的架构,存在间接关联);古阳——杨震(警校同期同学,存在识別风险)。】 张扬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看著杂誌上的文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阅读。但他的脑子里,豆包构建的那张人物关係图谱正缓缓铺开——赵飞、古阳、吴军、黄四儿、杨震、刘毅……六个人,三条线,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 而这六个人里,有两个是臥底。 杨震打入吴军身边。张扬打入赵飞身边。两个人都在海达贸易公司这个巨大的阴影下潜伏著,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目標。 张扬把杂誌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放回茶几。 赵飞和古阳还在会议室里。他们在聊什么,张扬不知道。但豆包给出了一个推演。 【豆包案情推演:古阳已知吴军身边有臥底。他若告知赵飞,赵飞必然下令清除。杨震面临的生命危险等级——高。】 张扬的手指微微一紧。 古阳已经知道吴军身边有臥底了。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告诉赵飞,然后赵飞下令让那个人“消失”?还是古阳会亲自出手? 无论是哪一种,杨震都有危险。 张扬在意识中问:“豆包,赵飞和古阳在会议室里可能谈论什么?基於已知信息推演。” 【豆包:推演结果如下——】 【可能性一(概率约45%):古阳向赵飞匯报吴军身边臥底一事,赵飞下令清除。】 【可能性二(概率约30%):古阳与赵飞商討黄四儿寻求靠山一事,古阳作为中间人协调。】 【可能性三(概率约15%):古阳匯报海达贸易公司的安保部署。】 【其他(概率约10%)。】 【建议关注的信號:若赵飞会后召见吴军,或古阳频繁出入吴军活动区域,则可能性一的概率將大幅上升。】 张扬把这份推演压在意识深处。 他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古阳已经成了杨震身边最危险的定时炸弹,而杨震本人可能还不知道。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等待。等赵飞和古阳谈完,等他离开这栋楼,等他骑上自行车穿过那些没有路灯的胡同,等他在老马牛肉麵馆里背对著联络人坐下来。 然后他才能开口。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安静,保持平常,保持那个“赵飞身边的张扬”。 茶几上的杂誌封面反射著日光灯的冷光。张扬重新拿起它,翻到刚才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像是真的在阅读。 第4章 危险 杨震从废弃农家乐回到吴军儿的住处。吴军儿正坐在沙发上抽菸,见他进门,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说:“走,事不宜迟,咱们换地方。” 杨震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两个人出了门,杨震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开出村子,吴军儿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餵。黄四儿,你他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杨震隱约听见黄四儿在喊:“军哥,昨晚你跑什么?” 吴军儿冷哼一声,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照得他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我能不跑吗?迪厅里面有个雷子。” “一个小警察,查治安的。”黄四儿的声音明显急了。 “这事儿这么巧啊?谁相信啊。”吴军儿的声音冷下来,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掛了。吴军儿把手机摔在座椅上,闭著眼睛靠了一会儿。 杨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大哥,咱们去哪儿啊?” 吴军儿睁开眼,想了想,说:“去別墅。那边儿僻静。” “好。”杨震应了一声,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上一条更窄的路,消失在夜色里。 …… 张扬下班后,先把赵飞送回住处,然后骑著自行车往家走。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骑到一个路口,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简讯。他放慢车速,单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三號地点,今晚。”发件人是一串数字,没有备註,但他知道是谁。 今天不是约定的联络日。张扬把手机揣回口袋,心里沉了一下。他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骑去。 三號安全屋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一栋六层砖混楼的顶层。张扬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电线桿上,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间屋子的灯是亮著的。他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楼道。 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二楼拐角处还有一盏亮著,发出昏黄的光。张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到了三楼,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屋里只有一个人。秦立国,刑侦总队总队长,张扬父亲的老搭档。他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听见门响才转过身来。 “来了。”他说。 张扬把门关上,锁好,走到沙发边坐下。“秦叔,出什么事了?” 秦立国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身子往前倾,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这里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监听。这次紧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张扬点头:“您说。” “那个八五级的警察,你现在有线索了吗?”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有。你不找我,我也会把线索传给你。那个人就是古阳,警校八五级毕业生。” 秦立国的眼神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人早就被我们清理出队伍了,没想到还能如此作祟。”他顿了一下,“还需要你做什么吗?” 张扬弹了弹菸灰,说:“不用。你把外面的网收好就行。里面的,交给我。” 秦立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次事情结束后,你就回来吧。去分局重案六组歷练歷练。我已经对不起你父亲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你。” 张扬的手指停在菸灰缸上方,菸灰掉了一截。他抬起头,看著秦立国。“那我的警號……” “就是你父亲的警號。”秦立国接过话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由你选择,继承不继承,你自己定。” 张扬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说了一句:“谢谢。” 秦立国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不用客气。海达的背后还有人,但是这个人已经被我们盯住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才转过身来,“现在查案的主力是重案六组,还有市局三大队的侦查员。三方协助,你就在幕后。一旦行动开始,你要配合被抓。关键时刻可以主动出击,但是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张扬站起来,立正,声音不大但很硬:“是,保证完成任务。” 秦立国看著他,点了点头。他从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张扬面前。“这是秦峰给你的信,你自己留著看吧。” 张扬看著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他认识那个字跡,秦峰的,一笔一划都写著著急。秦峰著急回家,回到自己的家庭,回到属於自己的警队。已经一年了,他的心快按耐不住了。 张扬没有拆信,抬起头看著秦立国。“叔,帮我告诉秦峰,就这几个月,我保证拿下海达。” 秦立国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你上次传来的海达公司的帐本,经侦已经开始查了。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查出一些眉目。” 张扬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信封旁边。“这是海达军师刘一达的资料,还有他三个情人的地址。这些地方你们可以开始布局了。”他顿了顿,“四大金刚一直都跟在赵飞身边,这些人到时候交给我处理。” 秦立国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好,到时候我会提前跟你联繫。” “好。” 秦立国把u盘收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我先走了。这里估计派不上用场了,明天我会找人来清理,你带走你的武器就行。” 张扬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秦立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张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声控灯亮了一盏,灭了一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张扬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个信封。他没有打开,把它收进了內袋里,和那个已经空了的手枪弹匣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路灯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发白,一片落叶被风卷著,在人行道上打了几个旋,又落下了。 他转身走进臥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三把手枪,擦得鋥亮,旁边整整齐齐地码著几个弹匣。他拿起最上面那把,退下弹匣检查了一下,又推回去,把枪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塞回床底下。 然后他回到客厅,把茶几上自己落下的菸灰擦乾净,关上灯,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慢慢远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5章 发现 深夜,別墅不远处停著一辆麵包车。季洁和老郑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盯著那栋亮著灯的楼。別墅的窗户拉著窗帘,只从缝隙里透出几缕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老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上盖子,放在仪錶盘上,换了个姿势。季洁握著望远镜,一动不动。 別墅里,吴军儿坐在沙发正中间,翘著二郎腿。杨震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刘毅靠在墙边。几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压得很低。杨震看了眼手錶,站起来,打算去倒杯水喝。他刚走了两步,吴军儿忽然开口了。 “我要清掉黄四儿,”吴军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狠劲,“別人不会说咱们不仗义吧?” 杨震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转过身继续往饮水机那边走,心里清楚,这句话已经被他身上的窃听器传出去了。外面的麵包车里,老郑和季洁同时听到了这句话。季洁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老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白天,季洁和老郑换班以后回到局里,办公室里坐著季洁、丁箭、常宝乐还有田蕊。老郑把一沓材料扔在桌上,开门见山:“根据情报,吴军儿和黄四儿那两个团伙的骨干力量,明天要在机修厂火併。” 田蕊坐在对面,皱著眉头问:“我们总不能看著他们打起来吧?” 老郑说:“当然不能。杨震已经下了套,他说黄四儿那边的大哥很有可能提前冒出来。” 丁箭问:“杨震有多大把握?” 老郑看了他一眼:“没问题。那个对杨震有危险的究竟是谁,局里已经开始调查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季洁把面前的案卷合上,说:“好,那我先去处理另一个案子的事情,应该可以收网了。” 老郑点头:“那就收网,免得夜长梦多。” 秦立国带著张扬给的资料,到市局面见马局长。 马局长的办公室在六楼,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把办公桌晒得发亮。 秦立国推门进去的时候,马局长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 “秦队,你可是很久没来我这儿坐坐了。” 秦立国把门带上,走到沙发边坐下,嘆了口气:“嗐,我那儿也是一堆事儿。” 马局长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听说那个人查出来了?” 秦立国点头:“我手底下的线人查出来,那个人就是古阳,从你们局被清理出去的那个古阳。” 马局长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古阳?坏了,古阳跟杨震是老相识,这下別撞到一起。”说完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重案六组组长郑一民的电话。 老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车,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好,我马上通知杨震。” 秦立国在旁边说:“把我电话给老郑,让我的线人跟他直接联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局长对著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然后掛了。他看了一眼秦立国:“我会提前告知老郑接头暗號。” 秦立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放在马局长桌上。“这个是海达贸易公司的財务兼赵飞的军师,刘一达的全部资料,现在交给你们了,就由你们局的经侦负责查吧。” 马局长接过档案袋,翻开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好。” 秦立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停著的警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看著马局长:“正事儿谈完了,那就谈谈私事儿。” 马局长看著他,没说话。 秦立国说:“是关於我手底下的那个人……”话音未落,马局长问道:“是谁?” “他是老张的儿子……”马局长的脸色变了。 话音未落,马局长拍桌而起,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秦立国,你个老混蛋!你敢用老张的儿子去臥底?” 秦立国赶忙上前,双手按著马局长的肩膀,把他往椅子上按。“哎呀我的老哥哥,你先消消气儿,先坐下。”他把马局长按回座位上,自己也坐下来,压低声音,“臥底这事儿也是这孩子自己提出来的,这个案子没什么风险的。” 马局长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像刀一样。“没什么风险?海达的手底下有六个团伙,涉毒的,涉枪的,涉黑的,全沾了。这叫没什么风险?秦立国,你忘了老张是怎么牺牲的?” 秦立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硬。“我没忘,我也不敢忘。他是英雄、是烈士,他的儿子更不是孬种。” 马局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这个案子结束后,把他给我,我来安排。” 秦立国问:“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安排到我们局里的法制科当个副科长。” 秦立国摇头:“不行,他会要求去一线的。我的建议是去分局重案六组。” 马局长认真地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最后点了点头。“也好,让老郑带一带。” 秦立国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好了我的老哥哥,你也別生气了。听说你这儿有好茶,还不快给我尝尝?” 马局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蛋,还喝个屁的茶。” …… 杨震独自开著车,后面跟著老郑、季洁和丁箭的麵包车。两辆车保持著一段距离,在公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老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著对讲机,眼睛盯著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杨震,这个人过去和你我都打过交道,”老郑对著对讲机说,“一旦见面他会认出你来的。” 杨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沙哑:“我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古阳。我记得他在警校的时候表现不错啊。” 老郑说:“现在局里头已经开始对他进行密捕了。” 杨震问:“抓到了吗?” 老郑摇头:“没有。他家里,他自己的公司里,都没有人影。据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海达贸易公司。我们派人去打听过,古阳已经是海达贸易公司的安保部经理,但是他在哪儿,谁都不知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杨震的声音又响起来:“老郑,吴军儿他们添了两把枪。一把五四,一把带消音器的微冲。” 老郑的眉头皱了一下。“动静不小啊。这个人上面很有来头,不过他的靠山已经被纪委盯住了,到时候会跟咱们一起动手。” 杨震说:“这枪是海达公司给的。所以一定要让兄弟们注意安全。” 老郑看著前方那辆车的尾灯,声音低了下来:“真正需要注意安全的人是你。” 杨震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我没事儿,阎王爷嫌弃我,好几次到他门口了都没收我。” 老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杨震,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的建议是你现在撤出来。”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杨震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我要是撤出来,他们就有所察觉了。等等再说吧。”他顿了顿,“那就先这样,我先走了。” 老郑说:“好,別忘了发信號。” 前方的车减速,靠到路边。车窗降下来,一个黑色的对讲机从窗户里飞出来,落在路边的草丛里。然后那辆车加速,消失在夜色中。老郑拿起对讲机,对著里面说了一句:“路边的人,回收。” 路边安排的人从草丛里捡起那个对讲机,装进塑胶袋里,塞进衣服口袋。老郑放下对讲机,转过头看著季洁,表情很严肃。 “从现在起,对杨震的保护要提高,要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保护。” 季洁点头:“好,明白。” 杨震回到別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別墅建在山脚下,周围是一片杂树林,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推门下车。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太安静了。院子里没有狗叫,屋里没有电视声,连风都停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想了想,还是往前走。台阶,门廊,门把手。他伸手推门,门没锁。他走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身后突然闪出三个人。动作很快,很轻,像是排练过的。一个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粗糙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一股胶带的味道衝进鼻子。胶带瞬间封住了他的嘴。 一把冰凉的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 古阳。 古阳走到杨震面前,站定,看著他。然后他抬起手,示意那三个人別出声。他伸出手,扯开杨震的衬衣,扣子崩掉了一颗,弹在地上,滚了两圈。衬衣里面,贴著胸口的位置,粘著一个黑色的窃听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 古阳用两根手指捏起窃听器,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塑料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吴军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杨震面前,脸上的肉抽动著。他盯著杨震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古阳告诉我,我就差点儿著了你的道。” 古阳伸手扯下杨震嘴上的胶带。胶带撕开的时候带著几根胡茬,杨震的嘴角渗出血来。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古阳。 古阳笑著,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得意。“你好啊,杨震。” 外面的麵包车里,老郑、季洁和丁箭同时发现窃听器没了信號。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老郑摘下耳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季洁在操作仪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没有任何信號。她抬起头,脸色变了。“信號断了。” 丁箭从腰后掏出手枪,拉了一下套筒。“出事儿了?要不咱们衝进去吧?” 老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的人太少,而且对里面的情况不知情。” 丁箭急了,声音拔高了一些:“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著吧?” 季洁想了想,说:“要不让物业管理的人进去探探路?” 老郑还是摇头。“不行。如果杨震暴露了身份,里面的人肯定会有所警觉。无论我们什么人进去,都会惊了他们。” 季洁的手停在键盘上,沉默了两秒。“我认为杨震已经暴露了身份。” 老郑拿起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各组注意,到別墅附近匯合。不要靠近,保持距离。” 別墅里,杨震被五花大绑,扔在椅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勒出了红痕。吴军儿站在他面前,满脸怒气,胸膛起伏著。他弯下腰,凑近杨震的脸,声音大得像在吼。 “要不是古阳,我差点儿就让你小子给蒙了!” 杨震的嘴角还流著血,他看著吴军儿,目光很平静。古阳手里拿著一把六四式手枪,枪口已经装上了消音器。他走到杨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枪搁在膝盖上。 “杨震,没想到吧?” 杨震看著他,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你啊?” 古阳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把枪在膝盖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杨震,我不像你,我胆儿小,当不了英雄。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当受罪的英雄,第二是一个人活得滋润一点儿,我选择后者。”他顿了顿,看著杨震的眼睛,“这也是我当年离开警界的原因。” 杨震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吴军儿在旁边哼了一声,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你真是小看我了。我要除掉黄四儿,古阳自然是要过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古阳现在是海达的人,是海达安保部的部长,地位还在我之上。一个小小的黄四儿,古阳瞧不上他。” 古阳將消音器在枪口上拧紧,站起来,朝杨震走过去。“来,让一下。”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吴军儿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古阳。古阳停下脚步,把枪背到身后。吴军儿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是张哥。” 吴军儿的表情鬆弛了一些,点了点头。手下拉开门,张扬走进来。 张扬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没拿东西。他走进屋,目光扫了一圈——杨震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古阳站在旁边,吴军儿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们……”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收住了。 吴军儿站起来,指著杨震说:“张哥,这人是个条子。” 张扬看了看杨震,又看了看古阳,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说外面怎么那么多人呢。”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站著。他看著古阳,说了一句:“这人先留著,你们先撤。”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靠在墙边的刘毅说:“兄弟,家里人给你照顾著呢。等我们走后五分钟,除掉他。这个人留在这里能吸引条子的注意。” 古阳將手中带著消音器的六四式手枪递出去,刘毅接过古阳手里的枪,掂了掂,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张扬又转向吴军儿和古阳,语气不急不慢。“吴军,飞哥让你这段时间安稳一点儿,黄四儿那边也別动手了。”他看了古阳一眼,“公司里有人来过了,是打听你的。” 古阳的表情变了一下。“赵总怎么安排我的?” 张扬从內袋里掏出一本护照,递过去。“飞哥说了,让你先跟吴军儿一块躲躲,下周你从津门那边出海去国外。这是你的护照。” 古阳接过护照,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揣进口袋。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吴军儿也站起来,招呼手下准备走。 临出门前,古阳回头,对著刘毅说了一句:“从我们出门后开始看著表,五分钟。” 刘毅点头。 张扬走在最前面,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吴军儿带著古阳和两个手下跟在他后面,几个人上了车。吴军儿从车窗里探出头,对张扬说了一句:“多谢张哥。” 张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他看著吴军儿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等了一会儿,確认周围没有人,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个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老式的直板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號码。 他拨了出去。 老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的號码。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稳:“三三五九。”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马局长说的接头暗號,对著话筒说了一句:“五五八一。” 对面没有寒暄,直接说:“杨震身份暴露。別墅內有一人,一把六四式,三分钟后会处决杨震。”说完电话就掛了。 老郑放下手机,看著季洁和丁箭。他的表情很沉,但声音很稳。 “准备行动。里面只有一个人,一把六四式。” 丁箭把枪上了膛,季洁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对讲机。两个人都没有问电话是谁打的。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 老郑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他整了整衣服,看了一眼那栋亮著灯的別墅。“走。” 第6章 火併 古阳和吴军从別墅出来,上了车。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吴军的手机就响了。 “什么?奔南山了?”吴军的嗓门猛地拔高,声音里带著火。 古阳侧过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怎么回事?” 吴军把手机往座椅上狠狠一拍,咬著牙骂道:“这个王八蛋黄四儿。飞哥让我们先猫一阵,他倒好,先动手了。”他拍了拍司机座椅,声音急躁,“去南山,快。” 古阳伸手拦了一下:“等等,在前面把我放下来。” 吴军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冲司机点了点头。 黑色轿车靠边停下。古阳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进了土里。吴军的车尾灯亮了一下,红色的光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拐过街角就没了。 古阳站在路边,等那辆车彻底消失,才伸手拦了一辆红色夏利。 张扬的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巷子口。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著古阳上了计程车,发动引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方向盘上,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指节上的茧子蹭过皮革,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豆包。” 【在。】 “標记古阳的去向。” 【已標记。当前行驶方向:东城区。目的地下落概率——待进一步分析。】 张扬拨了老郑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没人说话。 “古阳在前往东城。” 电话掛了。张扬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別墅外的麵包车里。 老郑放下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乾脆:“东城。” 丁箭和季洁同时站起来,季洁说道:“还有两分钟。” 丁箭说道:“老郑,先行动吧。” 老郑点点头,说道:“准备行动。” 別墅门口。 丁箭贴著墙根摸过去。院里停著一辆麵包车,引擎没熄,排气管突突地冒著白烟,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他回头打了个手势,季洁从另一侧绕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虚掩著。丁箭一脚踹开,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別动!警察!” 刘毅的脸被死死摁在冰凉的地砖上,嘴角蹭破了皮,血丝渗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丁箭给他上了銬子,拎著后领一把提起来推到墙边,动作粗暴但乾净。 季洁冲向屋角。杨震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嘴角有血,衬衫上也有。胶带下的皮肤被扯得发红,血跡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季洁一把撕下胶带,掏出刀子割绳子,刀锋贴著皮肤滑过去,冷冰冰的。 杨震喘了一口气,没等绳子完全割开就往外挣:“快,快,南山。”声音哑得像砂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季洁扶著他站起来,他晃了一下才稳住。丁箭已经把刘毅塞进车里了,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重。老郑对著对讲机喊,声音压过了一切杂音:“南山,所有单位,南山。” 南山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黄四儿的人提前动手,吴军带人赶到的时候,两边直接在货场干了起来。枪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货场里炸开,回声叠著回声,震得人耳朵发嗡。中间还夹著铁棍砸在铁皮上的闷响,哐当哐当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著人的心臟。 武警和特警几乎同时赶到。警笛声响成一片,尖锐地撕裂了南山的夜空。货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色的作战服和墨绿色的武警制服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交错晃动。 吴军被堵在一个货柜后面,手里的枪还在往外喷火,枪口的火光一明一灭,映得他那张脸扭曲得变了形。他嘴里喊著什么,但枪声太大,谁也听不清。 杨震衝过去,穿过横飞的子弹和溅起的碎屑,抬手一枪,正中胸口。 吴军往后一仰,整个人像一袋沙子一样砸在地上,枪从手里滑出去,在地上转了两圈,不动了。 杨震蹲下去,试了试他的颈动脉,然后站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 他走到黄四儿面前。 黄四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手銬已经銬上了。他的肩膀在发抖,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地淌下来,顺著脸颊滴在地上。 “古阳呢?” 黄四儿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声音发涩:“古阳根本就没来。” 杨震的眉头皱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老郑走过来,压低声音,凑到杨震耳边:“古阳去东城那边了。” 杨震转过头又问黄四儿,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脸上:“古阳在东城有相识吗?” 黄四儿愣了一秒,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表情变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翕动著:“好像有个姘头在东城。” “地址。” 东城,老小区。 张扬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车头衝著出口的方向。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著古阳走进了四號楼。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黄色的光在黑暗的楼道里往上爬。 他掏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简讯,把小区地址打了上去。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的那点光被压在了大腿和掌心之间。 腰间別著一把五四,赵飞给的。枪身贴著皮肤,已经被体温焐热了。手套箱里还有一把,是他自己的。两把枪,两个身份,哪把是哪把,他分得很清楚。 吴军和黄四儿今天都得完。两个团伙同时被端,赵飞那边不可能没动静。能不能把这事跟自己撇乾净,全看警察那边收网收得干不乾净。 张扬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他抬起头,看了看四號楼的窗户。 三楼,第三个窗户,灯亮著。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了一下,又没了。 【古阳停留位置:三楼,东户。】 “知道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道的灯又亮了。古阳拎著一个黑色的包走出来,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拉开那辆夏利的车门,把包扔进后座,发动车子出了小区。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张扬等他拐过路口,才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古阳的车一直往东开,穿过半个城区,进了小南庄。路两边的灯光越来越稀,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张扬远远地就看见前面路口有车灯在闪——不是普通车,是警车。蓝红色的光在夜色里旋转著,把路边的树干和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他打了把方向,拐进旁边一条小路,绕开了。 剩下的,不用他管了。 他相信老郑,也相信杨震。 古阳的车被堵在一条窄巷子里。前面是警车,后面也是警车。车灯把巷子照得雪亮,像是一条被光切开的甬道。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地上和墙上。 杨震下了车,站在车头前。车灯把他的影子投出去,轮廓清晰。 古阳在车里坐了几秒,然后一脚踹开车门,手里攥著一把六四。 “把枪放下!”旁边的警察喊道,声音尖锐。 杨震摆了摆手,让所有人把枪收起来。 他一个人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古阳把枪口顶住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搭在扳机上。路灯照在他脸上,额头上的汗泛著光,顺著太阳穴淌下来。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古阳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事。 杨震停下脚步,看著古阳。他的目光从枪口移到古阳的眼睛,声音不高:“你还算有良心,没把枪口对准我们。” 古阳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死就乾净了?”杨震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別过来。”古阳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指节泛白。 杨震没停。他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犹豫。 “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像我选择一辈子当警察。”杨震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古阳的耳朵里,“你可以选择这么轻易地死。”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古阳的眼睛。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你那年迈的父亲?”杨震的语气变了一下,带上了一层更深的什么东西,“还有你儿子,今年八岁了吧。你说过,你这辈子都是为他活的。可以为他生,也可以为他死。” 古阳的手抖了一下。枪口离开了下巴一点,又贴回去。 “把枪放下。回去见他一面。” 古阳的眼眶红了。路灯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潮湿的反光。 “你自己算过没有,你能判多少年。立功赎罪的话,能减多少。等你出来的时候——” 杨震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你儿子已经长大了。” 沉默。 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电线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呜咽。 古阳的手慢慢鬆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枪柄上滑下来,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枪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迴响。 杨震走上去,步子快了一些。他掏出銬子,亲自给古阳戴上。銬子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古阳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浑身的骨头一下子被抽走了。 张扬把车停在一处偏僻的路边,熄了火。他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著那片警灯闪烁的地方。 古阳被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隔著老远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张扬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著,火苗晃了晃,映在他的脸上。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著秋天夜晚的凉意。胳膊搭在窗框上,他慢慢吐了一口烟。 古阳,抓了。 吴军,死了。 黄四儿,也抓了。 两个团伙,一天之內全端了。警察那边干得挺乾净,该抓的抓,该击毙的击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活口。 没有活口,就没有人会去跟赵飞说,那天古阳去东城的时候,后面有人跟著。 他掸了掸菸灰,灰白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屏幕上的名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等了两秒,接起来。 “喂,扬子。” “飞哥。” 赵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语速快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催著:“吴军儿黄四儿都被警察逮了。吴军儿当场没了。” 张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赵飞停了一下,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点沙沙的杂音,“咱们是不是得想想后路了?” 张扬的语气没变,平稳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飞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然后是赵飞深吸一口烟的声响。他吐出来,声音稳下来了一点:“达子那边说,让我们先別动。看看警察是衝著吴军儿黄四儿去的,还是冲咱们来的。” “飞哥。”张扬说,“要不咱们还是先出去避避吧。” “过两天有一批货到。”赵飞说,语气平了下来,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篤定,“我得亲自接。等这批货走完了,咱们再走。” 张扬沉默了两秒。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指间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行,飞哥。你说了算。” “行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歇著。” “谢谢飞哥。” 张扬把电话掛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映出座椅的轮廓,然后暗了。靠著椅背,他把剩下的烟抽完。烟雾在车厢里慢慢升起来,碰到车顶,散开。 菸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赵飞不走。 有一批货要接。 张扬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火星被摁灭,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他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来。 还有时间。 第7章 专案组 (目前决定的是前期都是都市剧,重案六组结束后应该是医疗剧心术,心术会结合一些別的医疗剧等。) (目前签约已经完成,大家到时候可以投点月票,我上架后会爆更。我发四。) (接著求点月票,求点收藏,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更,明天也是两个更。) 重案六组,五组,四组,三队人马,一共十几个人,分乘四辆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处民房。 车停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云压得很低,最后一抹日光被吞进去,只剩下灰濛濛的一片。杨震最先走下车,拍了拍车门,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所有人拿上东西,別落下啊。” 眾人从车里往外搬装备——档案箱、笔记本电脑、印表机、几箱矿泉水,还有成捆的摺叠床。东西不少,没人说话,只有搬东西的动静。 常宝乐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仰头看了看眼前这栋楼——四层,灰砖墙,窗户框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楼门口掛著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著“机械厂招待所”几个字,牌子的边角翘了起来。 常宝乐看著那块牌子,撇了撇嘴:“级別可够低的啊。” 丁箭扛著两箱矿泉水从他旁边走过,头也没回:“行了,没让你住大街上就不错了。” 常宝乐没接话,又看了那栋楼一眼,拎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这是机械厂的老招待所,厂子倒闭以后就閒置了,被市局临时徵用作为专案组的驻地。楼里有一股长时间没人住的味道——潮气混著灰尘,还有老式楼道里那种说不清的旧气味。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人走过去才亮,灯光是昏黄色的,照在墙皮剥落的走廊里,显得一切都旧了一层。 房间分配得很快。两人一间,上下铺,铁架子床,铺盖是统一配发的军绿色被褥。丁箭和常宝乐一间,杨震单独一间——他的房间同时兼作通讯室。老郑住在走廊尽头那间,隔壁就是会议室。 安顿好以后,所有人到会议室集合。 会议室在二楼,原来是招待所的餐厅,桌椅都被清走了,换成了一张长条会议桌和十几把摺叠椅。墙上掛著一块白板,旁边贴著一张放大的地图,用红蓝两色的记號笔画满了圈和箭头。日光灯管有两根,其中一根坏了,另一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把屋里照得惨白髮亮。 老郑最后一个进来。他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茶,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他把缸子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没坐下,站著,一只手撑著桌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一住进来我就听见有人发牢骚。” 没人说话。 老郑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桌面上,他也没管。“没关係。如果谁吃不了这个苦,我允许你们回到各自的队里去。绝不勉强,也绝不找后帐。”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 “想回去的人,举个手。”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头顶上的电风扇嗡嗡作响,会议室里没有人举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郑等了五六秒,点了点头。“没有是吧。”他转向杨震,“杨震,宣布一下纪律吧。” 杨震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衬衫扎进裤腰里,整个人显得乾净利落。他没有拿稿子,也没有看任何人,开口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办案期间,一律不允许和亲戚朋友联繫。”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除了我、老郑、丁箭三个人的手机开机以外,剩下的所有人,手机必须关机,上交处理。要想跟外界联繫,必须得到老郑的批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听见了吗?” 没人应声。 “宝乐,听见没有。” 常宝乐坐在靠墙的位置,背挺得不太直。他抬起头,看了杨震一眼:“听见了。” 杨震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 专案组的事算是安顿下来了。 张扬到公司的时候,就觉出不对劲了。 海达贸易公司的办公区平时总是满满当当的——前台的小姑娘、財务室的会计、业务部的人进进出出,走廊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但今天,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前台没人。桌上摆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往里走。財务室的门开著,里面只有一个人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点了个头,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业务部的工位空了一大半,几把椅子歪歪扭扭地摆在过道里,像是人走得急。 张扬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赵飞的办公室走。 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赵飞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在打电话,也没在看文件。他就那么坐著,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窗外照进来的光线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张扬走到办公桌前,开口:“飞哥,公司——” 赵飞摆了摆手,没让他说完。 “算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都让她们去吧。” 张扬站在那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已经这么严重了?” 赵飞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带著一股狠劲。“哼。这帮人还扳不倒我。”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对摺的纸,推到张扬面前。张扬接过来,展开。是一个地址,用赵飞自己的字跡写的,潦草但能辨认。 “这是接货地点。”赵飞说,“咱们一块去。” 张扬看了一遍,把地址默在心里,然后把纸折回去,收进衣服口袋。他抬头看著赵飞:“好的飞哥。” 他转身往门口走。 “扬子。” 张扬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飞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没变。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狠劲,也不是平时的懒散,是一种张扬在他脸上没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累,可能是。或者別的什么。 “去看看小龙吧。” 张扬的眉头动了一下:“周龙?” “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赵飞把目光从张扬身上移开,看向窗外,“你替我去看看吧。” 张扬说:“行。” “带上十万块钱。”赵飞顿了顿,“乾净的那种。” 张扬点点头:“好的飞哥。” 他没再多问。看赵飞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合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锁舌咬住了门框。 走廊里很安静。张扬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穿过空了大半的办公区,走向电梯。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飞一个人。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搁在桌上。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和手指间那一点明明灭灭的菸头。 专案组,会议室。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了半缸菸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呛人的烟味。地图上多了几处新的標记,红色的圈,蓝色的箭头,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棋局。 老郑把一沓照片摊在桌上。照片里是一个打开的手提包,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沓现金,还有一本深蓝色的护照。 “这些现金,假护照,都是从古阳车上搜出来的。”老郑用手指点了点照片,“我看这小子啊,是想往国外跑。”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杨震:“杨震,咱们要不要审审这个古阳?” 杨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他没有立刻回答。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犹豫,是在想。 想了大概十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一个靠自杀来解脱的人,这个时候会想什么呢?” 老郑看著他,说道:“他肯定会反思自己的一生。” 他把手从腹部拿开,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 “那我们就让他反思。”他的目光和老郑对上,“他会说出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老郑点了点头,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 “目前海达方面已经开始了全面布控。”老郑换了个话题,语气更务实了一些,“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对受害人的寻访工作,秘密搜集证据。” 杨震想了想,说:“有一个叫周龙的人。” 老郑看著他。 “这个人原来在海达干过,后来得罪了海达的老总赵飞,被海达清出去了。”杨震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说,“好像还断了一条腿。”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他应该知道海达大量的证据。” 杨震抬起头,看著老郑。 “我想得找个可靠的人查查。” 老郑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语气和平时安排任何一项工作一样,乾脆利落。 “行。我来解决。” 第8章 周龙 (感谢:老丨帅,清风隨我欲,契约衣者,三位的月票,十分的感谢。) 张扬带著十万块钱,开著车往周龙父母住的村子去。 钱放在副驾驶座上,一个黑色的布袋子装著,封口用皮筋扎了两道。十万块,不连號,旧钞,赵飞说的“乾净的那种”。张扬一只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指缝里夹著一根烟。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把菸头吹得通红。 出了城,路两边的高楼慢慢变成平房,平房又变成农田。这个季节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禿禿的土坷垃一块一块的,远远看去像是大地皴裂的皮肤。偶尔有一两棵杨树从田埂上冒出来,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掛在枝头,黄不拉几的,风一吹就抖。 周龙已经不是当年的龙哥了。 当年周龙在海达的时候,赵飞见了他都要拍肩膀叫一声“龙哥”。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讲义气。后来因为一批货的事跟赵飞翻了脸,具体怎么翻的,张扬没问过,赵飞也没说过。只知道周龙被清出了海达,断了一条腿,走的时候没人送。 现在他在村子里开了个修理铺,修农机,修水泵,修一切能修的东西。靠手艺吃饭,养活父母两个人。张扬听人说起过,说周龙的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来找他修东西。 车拐进村口的时候,张扬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 一辆银灰色的捷达,停在周龙父母家门口的路对面。车停的位置很讲究——不在正门口,但从驾驶座刚好能看见院门,后视镜的角度也调过。张扬把车速放慢,从捷达旁边开过去,余光扫了一眼。车里没人。 他把车停在前面的岔路口,没熄火。 刚下车,院门开了。两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短髮,一个扎著马尾。两个人走路的姿势张扬一眼就看出来了——肩背挺直,步幅均匀,落脚的位置几乎成一条直线。普通人走路不会这样。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 意识里,豆包的字浮上来。 【目標a:女性,短髮,约二十八至三十二岁。步態分析——重心稳定,摆臂幅度受控,落脚点呈直线。综合判断:受过专业警务训练,从步態推测,可能为刑侦或治安序列。右肩略低於左肩——右侧腋下或腰部有配枪习惯。】 【目標b:女性,马尾,约二十五至二十八岁。步態分析——同样受过专业训练,但经验较a略浅。包內物品重量分布不均,右侧偏重,推测有硬物。】 张扬站在车旁边,看著两个人上了捷达,发动,倒车,然后从另一头开出村子。车尾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落下去。 警察这么快就到了周龙这里。 他想了想,也对。吴军儿已经灭了,杨震也撤出来了,专案组现在手里攥著古阳,顺著古阳往上摸,摸到周龙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张扬靠著车门,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他看著捷达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警服。 他很久没穿过了。 从警院毕业到现在,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他穿的都是便装——夹克、衬衫、t恤,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警服。那套警服压在箱底,用塑胶袋套著,放了一颗樟脑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穿上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上它。 院门又响了。张扬收回目光,拎著黑布袋走了进去。 周龙的父亲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面前摆著一个搪瓷盆,里面泡著几件衣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张扬,脸上的皱纹动了动,算是笑了。 “扬子来了。” 张扬喊了声大叔,把布袋放在桌上。他朝里屋看了一眼,隨口问:“刚才是谁啊?” 大叔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目光闪了一下。“没谁,没谁。”他转身去倒水,背对著张扬,声音含含糊糊的。 张扬没追问。他把布袋往前推了推。“大叔,这是十万块钱。我们赵总给的,让你们好好生活。” 大叔看著那个黑色布袋,伸手接过去,放在桌子角上。他没数,也没打开看,就那么放著。手指在布袋上按了按,然后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老式座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钟摆来回晃。张扬看了看里屋的门帘——周龙的母亲躺在床上,面朝里,被子盖到肩膀。枕头下面露出一个手机的边角,黑色的,被枕头压住了一半。 他看见了。那两个女警肯定也看见了。 张扬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大叔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没有迈出来。张扬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大叔还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块擦手的布。 张扬上了车,发动,掛挡,驶出村口。他没有往城里开。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槐树后面,熄了火,掏出手机。 拨了秦立国的號码。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老秦啊,今晚喝酒?” 秦立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回音,像是在走廊里。“不喝不喝,我今晚还有点事儿。” “好好好,那就老地方见。” 张扬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老地方见——意思是需要见面,但不是现在,等安全了再说。 他把车重新发动,拐上公路。开了不到五分钟,前面出现了那辆银灰色的捷达。张扬鬆了松油门,把距离拉开,不紧不慢地跟著。 跟了两个红绿灯。捷达在第三个路口忽然变道,拐进一条岔路,然后减速。张扬没有跟进去,方向盘一打,拐进旁边的巷子,穿过去,上了另一条路。 被发现了。 车里,季洁握著方向盘,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刚才跟著的那辆车拐了个弯,不见了。 “刚才好像有车在跟著我们。” 田蕊正在翻包里的笔记本,抬起头看了看后视镜,又回头看了看后面。“没有吧,我怎么没看到啊。” 季洁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確认那辆车没有再出现。她想了想,收回目光。“可能是我神经过敏。没事儿。” 张扬绕了一圈,还是找到了周龙真正的住处。 村东头,靠著一片杨树林,一栋灰砖平房。院子不大,堆著几台拆开的农机,齿轮和皮带泡在一个铁皮盆里,盆里的柴油泛著彩色的光。院墙上爬著几根乾枯的丝瓜藤,风乾了,褐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来晚了。 那辆银灰色的捷达已经停在院子外面。张扬把车停在一排杨树后面,下了车,从树林里穿过去。他找了个位置——从两棵树之间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但院子里的人不容易看见他。 季洁和田蕊站在院子里。周龙坐在一个倒扣的铁皮桶上,面前摊著一台拆了一半的水泵,手里还攥著一把扳手。他穿著灰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亮,裤腿右边空荡荡的,从膝盖的位置扎起来。他的脸比张扬记忆中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才一年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季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怎么著,跑到这儿来当隱士啊?” 周龙没抬头,手里的扳手在螺栓上拧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您就別寒磣我了。” 季洁的目光落在他那条右腿上。“能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周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扳手放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弯下腰,把裤管拉起来。裤管下面是有些长歪的腿,还在用钢筋固定著。 季洁看著那条腿,声音轻了一些。“怎么伤的呀?” 周龙把裤管放下来,重新拿起扳手。“我自己弄伤的。” 田蕊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海达的人弄的?” 周龙的眼睛一愣。就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盯著面前那台拆了一半的水泵,什么也没说。 季洁换了个语气。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问话,更慢,更沉。“想当年你也是条好汉。兄弟们在江湖上都管你叫龙哥,並不是因为你霸道,而是因为你讲义气。” 周龙的扳手停在半空中。 “你现在甘心过这种生活啊?” 周龙把扳手搁在水泵上,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他抬起头,看著季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著一种被磨平了的东西。“我谢谢您二位了。这种日子,我习惯了。” 田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不肯罢休。“你就不想把他们绳之以法吗?” 周龙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想省著用。“我只求过上这种日子,后半辈子再也没人来折腾我。”他看著季洁,又看了看田蕊,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在求人,“我求求您二位了,就给我一条生路吧。” 季洁伸手拦住了田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在水泵旁边的工具箱上。名片白色的,上面印著几行字,被油污沾了一点边角。“这是我名片,有事儿可以找我。” 周龙看著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扳手重新在他手里转动起来,螺栓一寸一寸地往里走。 季洁拉著田蕊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 “周龙,我们可以不再打扰你了。但是这件事儿,我们一定会追查下去的。” 周龙的扳手停了。 “我告诉你,邪不压正。海达他斗不过我们。” 季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些拆开的农机上,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 “再见。” 脚步声远了。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轮胎碾过土路的声音越来越小。 杨树林里,张扬靠著树干,等著。等到捷达的声音彻底消失,等到周围只剩下风吹杨树叶的沙沙声,他才从树林里走出来。 院子门没关。周龙还坐在那个倒扣的铁皮桶上,水泵还拆呢,扳手还攥在手里。工具箱上那张白色的名片已经不在了。 张扬走进院子,脚步不轻不重。周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脸上浮出一个笑容——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很久没见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时,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真心的笑。 “扬子,你来了。” 他把手里的扳手放下,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不太利索,重心往左边偏了一下才稳住。张扬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往裤兜的方向动了一下——那里露出名片的一角,白色的。 “没事儿龙哥,那个名片我看到了。”张扬说。 周龙的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张扬摇了摇头,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但是我什么都不会说。” 周龙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沾满机油的手。“我……” “真的没事儿龙哥。”张扬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实,“当年我进海达,是你带我的。” 周龙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院子里的杨树叶落了几片,打著旋飘下来,落在那台拆了一半的水泵上。 张扬看了看院子里堆著的农机零件,那些拆开的齿轮、皮带轮、轴承,沾著机油和铁锈,但都擦得乾乾净净,按大小排成一排。他收回目光。 “赵总……是不是有事儿找我?”周龙问。 张扬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儿,就是让我过来看看你。”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隨意,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我一会儿也得走了。明天会要来一批货,几把枪,十五公斤的麵粉。”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烦躁,“弄得我头都大了。” 周龙的眼神变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他的瞳孔缩了缩,握著扳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张扬看见了。意识里,豆包的字也浮了上来。 【周龙表示惊讶。他对你主动透露这批货的信息感到意外。同时存在紧张——手指收紧,呼吸变浅。】 张扬嘴角微微一扬。他没再多说,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我得走了,还得去接飞哥。过两天我们就出去了。”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的目光从周龙脸上移到他的裤兜方向。 “那个名片,你拿好啊。” 周龙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把扳手。他看著张扬走出院子,穿过那条土路,身影消失在杨树林里。 风把杨树叶吹得哗哗响。 周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油已经干在手纹里,黑色的,洗多少遍也洗不乾净的那种。他把扳手搁在水泵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名片。 名片上沾了一点机油,但字跡还看得清——季洁,重案六组。 他看了很久。杨树叶的影子落在他手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名片上的號码。 第9章 开会(求月票) 今日是海达公司所有核心员工开会的日子。 张扬到得比平时早。海达大厦一共十二层,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泛著一层冷冷的光。楼下停著几排车,有几辆张扬认识——四大金刚的黑色帕萨特,刘一达的银色奥迪,赵飞的那辆奔驰s级停在最里面,车牌尾號三个八。 他把自己的车停在角落里,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著那栋楼。玻璃幕墙上映著天上的云,缓慢地移动,像是水面上漂著的什么东西。 “豆包。” 【在。】 “今天公司所有核心人员都在。把能识別的人都標记出来。” 【已开始环境扫描。当前视野內可识別人员:四大金刚中的两人已进入大楼,刘一达的车辆已到位。赵飞的奔驰已停放超过四十分钟,发动机温度已降至环境温度。其余人员將在进入扫描范围后逐一標记。】 张扬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走进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照例笑著点了点头。张扬也笑了笑,穿过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走廊里比平时热闹,各部门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著文件夹,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杂乱。有人跟张扬打招呼,他一一应了。 刚在办公室坐下,外套还没脱,门被敲了两下。赵飞的秘书推门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髮,戴眼镜,说话永远不紧不慢。“张哥,赵总让你过去一趟。” 张扬站起来,跟著她走出去。 赵飞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著。张扬走进去的时候,赵飞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手里夹著一根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雾被风扯成细长的一条,从缝隙里钻出去。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一会儿开会。”赵飞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取货、拿货的地点时间,让刘一达和长毛他们去。晚上你跟我一块儿去一个地方。” 张扬站在办公桌前,听完,问了一句:“好的飞哥,要带傢伙吗?” 赵飞摇了摇头。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落下去,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散了一些。“身上带一个就行。”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张扬。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映成一个逆光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如果顺利的话,咱们明天就在前往美利坚的飞机上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事儿谁都不要说。” 张扬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我准备一下。” 他刚要转身,赵飞叫住了他。 “不用。”赵飞的语气很平,“如果顺利,咱们出去只是暂时的。不顺利,你准备再多都没有用。” 他顿了顿,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手指在菸头上压了一下,火星彻底暗了。 “你嫂子那边儿,什么都不要说。这件事儿,就你和我知道。” 张扬看著赵飞,点了下头。“好的飞哥,我明白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电话铃声从某个办公室里传出来,有人在喊谁的名字。张扬穿过这些声音,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步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意识里,豆包的字浮上来。 【赵飞表述分析:眼神聚焦稳定,无频繁眨眼或视线漂移。语音平稳,句间停顿自然。逻辑自洽——他確实在计划离开,也確实希望你隨行。无撒谎痕跡。】 【但……】 【人类行为不可信。特別是在生死关头。】 张扬看著这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赵飞这个人,讲义气是真的,多疑也是真的。讲义气,所以他会记得张扬替他杀过秦峰。多疑,所以他不会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这两样东西在赵飞身上並存,一点都不矛盾。 尤其是现在。吴军儿死了,黄四儿进去了,古阳也进去了。两个团伙,一夜之间全完了。赵飞嘴上说“这帮人还扳不倒我”,但他比谁都清楚,警察的下一个目標就是他。在这种时候,他谁都不会完全相信。包括张扬。 张扬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桌上的茶杯还冒著热气,是刚才秘书放的。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缕热气慢慢升起来,在空气里散开。 他走之后,赵飞办公室里间的门开了。 张力从里面走出来。 张力是张扬的前任——赵飞的司机,跟了赵飞十几年。张扬来了以后,张力被调到財务那边,名义上是升了职,实际上是被张扬顶了位置。公司里有人说张力心里肯定不服气,但张力从来没在张扬面前表露过什么。见面照常打招呼,开会照常点头,该笑的时候笑,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这个人把自己藏得很深。 赵飞没有回头。他还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还在怀疑他?”赵飞开口了,声音很平。 张力站在办公桌旁边,没有坐,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飞哥,张扬这个人心思很深。” 赵飞没接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曾经跟踪过他。”张力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但是好像被他给发现了。” 赵飞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张力接著说道:“我问过黑水公司那边的人。他有开枪的训练痕跡。” 赵飞把打火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点上烟,吸了一口。“这个我知道。他说曾经在面北干过一段时间的走私贩子,会点儿开枪的手段也正常。”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张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老板,我跟你几十年。”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跟你几十年,你信我,还是信他? 赵飞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菸灰缸边沿磕了一下,菸灰落下去。他看著张力,沉默了几秒。 他也知道,不能寒了下属的心。张力跟了他十几年,从他还不是“赵总”的时候就跟著。那时候海达还只是一个空壳公司,办公室里只有两张桌子和一部电话。张力替他开过车,挡过酒,也挡过刀。这样的人,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信一个外人胜过信他。 赵飞开口了,语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那就这样。” 他把烟掐灭。 “今晚我让张扬跟著刘一达去现场。你在公司处理財务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力脸上。 “明天晚上,咱们在二號別墅见。” 他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別墅,只有你知道。” 张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好的,飞哥。” 他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赵飞一个人站在窗前,把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又叼回嘴里。烟雾从嘴角渗出来,顺著他的脸往上升,被窗缝里的风吹散。楼下的马路上,车流不息。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会议室在十一楼。长条会议桌,黑色皮椅,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装裱得很气派。张扬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各部门的负责人,地產公司的经理,物业公司的老总,还有几个张扬叫不上名字的。都是正常公司事务相关的人。 张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赵飞坐在会议桌的顶端,旁边是刘一达。四大金刚坐在赵飞身后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四个人都穿著深色西装,坐姿差不多,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会议开始。先处理正常公司事务。地產公司的经理匯报三个地块的开发进度,说了一堆数字,工期、成本、销售率。物业公司的老总接著匯报,说上个月的物业费收缴率又掉了两个点,语气像是在诉苦。赵飞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声音不大,但问的都是关键数字。张扬在角落里坐著,听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处理完正常事务,赵飞抬了抬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各部门的人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四大金刚。刘一达。张扬。张力。还有两个张扬认识但没怎么打过交道的——长毛和一个叫阿坤的,都是刘一达手下的人。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一下。不是变紧张,而是变沉了。像是空气本身有了重量。 张扬坐在角落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大金刚坐在赵飞身后,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看著赵飞。刘一达坐在赵飞右手边,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但上面什么都没写。张力坐在赵飞左手边,靠著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腹部。 张扬在心里想:要是警察现在衝进来,一锅端了,多省事。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他知道不行。海达的罪证还不够。人抓了,没有证据,过不了四十八小时就得放。到时候赵飞会消失得比任何人都快。 赵飞开口了。 “达子。”他看著刘一达,“明晚你带著长毛他们四个前去接货。然后等我的消息。” 刘一达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赵飞的目光从刘一达身上移开,转过来,落在张扬身上。 “扬子,你也跟著达子一块儿去。” 张扬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这次送货的还是老刘,但是跟著他的还有两个新手。”赵飞的声音很平常,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保护一下刘一达。” 保护刘一达。 去接货。 不跟著赵飞。 张扬的脑子里,这几个信息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赵飞昨晚还说“你跟我一块儿去一个地方”,今天早上就变了。张力刚才从哪儿出来的?赵飞的办公室里间。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好的飞哥。” 他点了点头,语气和平时一样。 意识里,豆包的字几乎是跳出来的。 【警告。赵飞对你的信任度出现波动。】 【分析——今日早上赵飞对你的安排为“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现在变更为“跟刘一达去接货”。变更发生在张力从赵飞办公室內间出来之后。】 【推论——张力对你提出了某种质疑。赵飞接受了,或者至少部分接受了。】 【警惕。警惕。警惕。】 字停在意识里,红色的,像是某种信號灯在闪烁。 张扬看著那行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刘一达笑了。他转过头看著张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厚实,落下来带著一股热乎劲儿。“飞哥,这次你终於捨得让张扬兄弟出来干活儿了呀。我可盼著他出来干活呢。” 四大金刚里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也开了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是啊飞哥,扬子来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出来亮亮相了。” 另一个接话:“上次扬子替我家老爷子找的那个大夫,我还没当面谢他呢。” 张扬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刘一达的情妇去年得了妇科病,是张扬安排著去的医院,住的是私立医院的单间,主治医生是张扬託了好几层关係找的。从头到尾,刘一达的老婆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刘一达在公司的消防通道里堵住张扬,握著他的手,握了很久,什么都没说。但从那以后,刘一达在公司里但凡有机会,都会替张扬说句话。 四大金刚也欠过张扬的人情。有借钱周转的,有家里老人住院需要安排床位的,有孩子上学想进好学校的。张扬能办的都办了,办不了的也办了。不是他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是他知道这些人情在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比如现在。 张扬坐在那里,感受著会议室里这些人替他说话的热乎劲儿,脸上带著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就只是笑著,像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好驳了大家的面子。 赵飞看著这一幕,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拍了拍桌子。 “好,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轻响。 “走。楼下的福满楼,咱们吃点喝点儿。” 一行人站起来,往外走。四大金刚走在最前面,刘一达和赵飞並排,长毛和阿坤跟在后面。张扬走在最后。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这座城市灰濛濛的天际线,高楼和矮楼挤在一起,远处有几根烟囱在冒烟。 电梯里挤了七八个人,有人说著福满楼的酱肘子,有人接话,笑声在电梯里闷闷地迴荡。张扬站在电梯的最里面,背靠著镜子,看著面前这些人的后脑勺。 张力没有跟下来。他留在了楼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赵飞走在最前面,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灌进来。 张扬走出大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大概五十米开外,停著一辆灰色的麵包车。车身上刷著一家五金店的gg,字跡褪了色,看起来很旧。车窗上贴著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张扬知道那是什么。 【目標车辆——停靠时间超过三小时。车身gg与实际地址不符。车窗贴膜透光率约百分之五,符合警方监控车辆特徵。】 警方开始监控了。 张扬收回目光,跟著赵飞一行人穿过马路,走进福满楼的大门。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外面的声音隔开。 福满楼的大堂很热闹,酱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掛著红色的菜单牌,空气里混著燉肉的香味和白酒的辛辣。服务员端著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赵飞订了包间,在二楼,窗户临街。 上楼的时候,张扬走在最后。他扶著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掌心里的木质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凉丝丝的。 他现在被安排到刘一达那边了。 不是跟著赵飞。 跟著刘一达去接货。 希望他们能盯住赵飞那边。 张扬在楼梯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上走。二楼包间的门开著,里面已经有人在倒茶了。张扬走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街对面那辆灰色的麵包车。 车窗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张扬知道,那里面有人在看他。 他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子,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他没有再往窗外看。 第10章 开始(求月票) (第二更,今天更新了一万字,可怜可怜孩子给点儿月票吧,十分需要月票。) 专案组,会议室。 日光灯全部打开,白得晃眼。墙上那张放大的地图旁边又多了几块白板,上面用磁铁压著照片——赵飞、张扬、刘一达、四大金刚,还有吴军、黄四儿、古阳。照片之间用红蓝两色的记號笔连著线,画著圈,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棋局。 杨震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著一根伸缩棍子,没有拉开。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六组的人,也有五组和四组抽调来的。没人说话,只有椅子的偶尔响动和翻笔记本的声音。 杨震抬起手,棍子点在白板最上方的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很沉,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这个人就是赵飞。”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棍子往旁边移了一寸,点在一张年轻一些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人二十多岁,五官乾净,眼神平静,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是张扬,赵飞的亲信,也是他的司机。” 棍子再移。 “这个人是刘一达,军师,財务长。” 移到最后四张照片上。四个人,都穿著深色西装,坐姿差不多,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四个人是四大金刚。” 杨震把棍子放下,转过身,面对著眾人。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严肃,是认真。一种把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的认真。 “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脸。” 没有人说话。后排有人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杨震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地图前面。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吴军和黄四儿的地盘。 “像吴军儿这样的团伙,海达手底下一共有六个。现在我们打掉了两个。古阳也已经落网了。”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 “我猜他们现在会有一定的慌张,但是不会对外表现出来。赵飞这个人,你们不了解,我了解。他越是心里没底,面上越稳。这是他能在这一行混这么多年的看家本事。” 老郑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摆著一个搪瓷缸子和半包烟。他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接过杨震的话头。 “现在我们要对剩下的四个团伙进行监控。不能让他们都跑了。” 他的声音比杨震粗一些,带著老刑侦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 “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抓大放小。这四个团伙,咱们现在还不能动。等彻底打掉了海达集团,再回过头来清他们。” 杨震点了点头,接过话。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图纸,只是在往外倒。 “下面我们要进行三个步骤。”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清除吴军和黄四儿集团的剩余力量。这一步的目的不是抓人,是给海达製造一个假象——让赵飞以为我们只盯著这两个团伙,没有注意到他。” 第二根手指。 “这期间,我们要牢牢控制住海达集团的主要人员。不能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市。” 第三根手指。 “第二,逮捕赵飞、刘一达、四大金刚。还有这个叫张扬的人。” 他的手指放下来。 “第三,將这个团伙全部清除掉。一个不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常宝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著门把手,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压著的兴奋。 “古阳要招供。” 老郑的手停在半空中,菸灰掉在桌上。“什么?古阳要招供?” 杨震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看了老郑一眼。 “走。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色的光追著他们的脚步往前延伸。 福满楼,二楼包间。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酱肘子的骨头堆在小碟子里,几个凉菜的盘子见了底,桌上的酒瓶空了大半。空气里混著燉肉的香味和白酒的辛辣,还有烟味。赵飞已经走了,走的时候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四大金刚也陆续散了,包间里渐渐空下来。 张扬站起来,打算走。刘一达从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扬子。” 刘一达喝了不少,脸上泛著一层红,额头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酒劲儿上来了。但他的眼睛没醉,还是那种精明的、会算计的光。 “你对哥哥不错,哥哥心里都清楚。” 张扬看著他,没有说话。刘一达的手还按在他胳膊上,力道不重,但也没鬆开。 “你不想掺合公司的事儿,我也都明白。”刘一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张扬的胳膊上拍了拍。 “也多亏你能出来帮哥哥做事儿。” 他鬆开手,转过身,从身后的司机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皮包。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墙角,一直没有出声。刘一达把包拿过来,转手就往张扬手里塞。 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蓝色百元钞。 张扬推了一下,手背挡在包上。“达哥,这——” 刘一达没让他说完。他把包又往前推了推,力气不大,但很坚决。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明天晚上还得有劳兄弟你呢。不用跟哥哥客气。” 张扬看了看他的眼睛,没再推。他把包接过来,拎在手里,分量不轻。“那我就谢谢哥哥了。” 刘一达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司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前一后地响著,越来越远。 张扬拎著那个黑色的皮包,站在包间门口,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往楼下走。 出了福满楼的大门,冷风灌进来,把刚才在包间里闷出来的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吹散了。街上的人不多,路灯把地面的方砖照得发亮,前两天下过雨,砖缝里还潮著。张扬拎著包,穿过马路,往海达大厦的方向走。 他把包换到左手上,右手空出来,没有插兜,自然地在身侧摆动著。 回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已经没人了。电脑关了,桌上的茶杯也收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台面和一盏亮著的檯灯。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光线暗了很多,墙上的消防栓箱在阴影里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 张扬走到赵飞的办公室门口。门关著,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 他抬手敲了两下。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没有人应。 张扬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一下。锁著的。 张扬站在门口,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嚕一声。赵飞不在办公室。张力也不在。两个人同时不在,同时没有交代去向。 他转过身,沿著走廊往回走。经过前台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拍。檯灯还亮著,灯光照在空荡荡的檯面上,反射出一小片白色的光。 他没有停。走出大门,下楼,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扬住的小区是九十年代初建的那种六层板楼,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涂料,时间久了,顏色变得灰扑扑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他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锁门,没开灯。 他站在门口,適应了几秒黑暗。窗帘缝里透进来对面楼的光,在客厅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白色。家具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房子自带的旧家具,他搬进来以后没换过。 他把刘一达给的那个黑皮包放在茶几上,没打开看。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黑暗中,意识里的字浮上来。 【赵飞与张力同时不在公司。无告知去向。】 【结合上午赵飞对你的安排变更,张力对你的怀疑已被部分採纳的概率——上升。】 【建议:减少在海达大厦的停留时间。减少与赵飞、张力的同时接触。】 张扬看著这行字,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臥室。 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套衣服——深色夹克、灰色衬衫、黑色裤子。换好衣服,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衣柜,关上柜门。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堆著几盆早就乾死的花,花盆是房东留下的,土已经板结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张扬翻过阳台的栏杆,手扒著水泥沿,脚找到了那个踩熟了的位置——二楼防盗网顶上那块巴掌大的平台。然后鬆手,落地。膝盖微曲,卸掉衝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从楼和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走到小区的铁柵栏边上。柵栏上有一处铁条弯了,缝隙比別处宽一些,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张扬侧过身,先过肩膀,再过腰,整个人从缝隙里滑了出去。 铁条蹭过后背,凉冰冰的。 柵栏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堆著几辆破自行车和一个废旧的报箱。张扬走到巷子尽头,从一堆杂物后面推出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自行车。车座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抹了一把,跨上去,沿著昏暗的胡同往外骑。 小商店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门脸不大,招牌是一块褪了色的红布,上面印著“便民商店”四个字,白天看是白色的,晚上被路灯一照,变成了灰黄色。商店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捲髮,戴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卷了边的杂誌。 张扬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铃鐺响了一声。女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杂誌,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把捲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她自己从半拉的捲帘门下钻了出去,脚步声在外面响了几步,就没了。 张扬穿过柜檯旁边的窄门,走进商店后面的小仓库。仓库里堆著成箱的饮料和方便麵,纸箱子一直摞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灯光是一盏赤裸裸的灯泡,吊在一根电线上,被碰了一下,微微晃著。 秦立国从纸箱堆后面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髮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怎么回事?”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张扬把赵飞变更安排的事说了一遍。张力从赵飞办公室里间出来的事,赵飞让他跟刘一达去接货的事,赵飞和张力同时消失的事。他说得很简洁,一条一条,像是匯报,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说完以后,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赵飞应该是怀疑我了。” 秦立国听完,沉默了几秒。头顶的灯泡还在微微晃著,光影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明天我们就要行动了。” 他看著张扬。 “记住,不要跟自己的弟兄们发生衝突。你的身份目前还是保密状態。” 张扬点了点头。“好。”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字斟句酌。 “你们要立即监控张力。” 秦立国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这个人跟了赵飞很多年。看来赵飞最终信任的还是他。” 张扬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 “但是张力有弱点。他很胆小,或者说叫审时度势。只要按住,强大的审讯压力下,他一定会招供。” 秦立国看著张扬,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解释的意味。“现在是专案组在把握案情的走向。你可以直接跟老郑联繫。” 张扬摇了摇头。 “没办法联繫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现在我已经被监控了。警方查我查得很厉害。我目前还不能暴露。” 他把手伸进夹克內袋,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纸条是叠成小方块的,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个是明天晚上接货的地点和具体车辆。” 秦立国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 张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盏摇晃的灯泡下面,脸上的光影一明一暗。 “警方已经全面布控了。看来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在局里了。” 秦立国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鼻樑的阴影落在另一侧脸上。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肩膀很直,站著的时候脊背不自觉地挺著——那是警院训练出来的痕跡,藏不住的。他才二十多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秦立国伸出手,在张扬的肩膀上拍了拍。手掌落下去,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拿开。 “对。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穿上警服。” 张扬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容,但没有完全成形。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谢谢秦叔。” 秦立国的手停在张扬的肩膀上。 “秦叔”这两个字落在仓库的空气里,落在那盏摇晃的灯光下,落在一箱箱方便麵和饮料瓶之间。秦立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手从张扬的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著。 张扬转身走了。他从窄门里穿出去,钻过半拉的捲帘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门框上的铃鐺又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他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骑。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缩短,再拉长。夜风吹过来,带著秋天夜晚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 分局,重案六组,审讯室。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亮著,惨白的光照在灰绿色的墙面上,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冷色调。审讯室的门是铁皮包的,上面有一扇小窗,装著单向玻璃。 杨震推开门走进去,老郑跟在后面。丁箭已经在里面了,靠著墙站著,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 古阳坐在铁椅上,面前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他的手腕上还戴著手銬,银色的銬子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背。头髮乱糟糟的,嘴唇乾裂起皮。和几天前在別墅里拿著六四顶住自己下巴的那个古阳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杨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老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丁箭站著,记录本摊开在桌上。 还没开口问,古阳就说话了。 “给我根烟。”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很久没说话。丁箭看了杨震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手指刚碰到烟盒,杨震按住了他的手。 杨震把丁箭的手压下去,自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打火机的火苗躥起来,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他把点著的烟从自己嘴里拿下来,伸手递到古阳面前。 古阳抬起头,看著杨震。他的眼睛和杨震的眼睛对视了一瞬。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排风扇嗡嗡地转著。 古阳接过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渗出来,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靠在铁椅的椅背上,看著杨震,声音还是哑的。“杨震,我记得你也抽菸。” “戒了。”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他的手指上还带著手銬,两个手腕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链条连著。他低头看了看夹烟的手指,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为了健康把嗜好都戒了,生活可没多大乐趣了。” 杨震看著他,嘴角也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健康的活著,就是乐趣。” 老郑往前挪了挪椅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沿上。他看著古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实。 “古阳,我们把你救了,你知道吗?” 古阳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救我?” 老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古阳的脸。 “你是我们通缉的要犯,手里又掌握著太多的秘密。你说海达公司是养著你好呢,还是除掉你好呢?” 古阳的手指在烟上停著。菸灰已经积了一截,摇摇欲坠。他看著老郑,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震接过话。他的语气和刚才老郑的不一样——不是审问的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古阳,咱们俩是警校的同学。我们的侦查思路,你都清楚。” 他看著古阳的眼睛。 “该说什么,你心里应该都明白。” 古阳看著杨震。两个人隔著那张铁桌子对视著。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排风扇在墙角嗡嗡地转。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在灯光里翻卷著,慢慢散开。然后他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伸脚,一脚踩灭。菸头在水泥地面上被碾成扁扁的一小片,火星四溅,然后彻底暗了。 他抬起头。 “想知道什么?” 杨震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枪是怎么回事?吴军的微冲是怎么搞到手里的?” 古阳低下头,又抬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动著。 “再给我一根烟。” 杨震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递过去。 古阳接过来,夹在手指间。这一回他没有深吸,只是夹著,看著烟雾从指缝里升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 四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杨震先走出来,老郑跟在后面,丁箭拿著记录本走在最后。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著,惨白的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杨震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停下来,手撑著窗台,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老郑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丁箭递过来的笔录。他的手指在纸张的边沿捏了捏,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傢伙。”老郑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震动压不住,“海达这是要干什么。十支短枪,四支长枪。” 丁箭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像是不信,又像是信了但不愿意接受。“海达这么干不要命了。这是要干嘛啊?” 杨震没有回头。他还看著窗外,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 “扩大力量唄。”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早就料到的结果。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海达公司的野心。” 丁箭从墙上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一点。“这帮傢伙,他们还真想跟*&对著干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他们这几支枪?” 杨震转过身来,靠著窗台。窗外的夜色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 “这你就不懂了。一旦要形成势力,都要扩张。更何况他们旗下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养。人要吃饭,枪要餵子弹,地盘要守。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枪。” 老郑把笔录在手里翻了翻,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纸张被他点得啪啪响。 “你们看,古阳交代的这个十分及时。海达这批枪是从海上运来的,所以他们一定得走公路。” 杨震从窗台边走回来,站到老郑旁边,低头看著那份笔录。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去,很快,但不潦草。 “这两天这批枪应该都要到了。”他抬起头,看著老郑,“我看应该把通往沿海的高速公路进行重点排查。” 老郑想了想,问了一句:“有谱吗?” 杨震的手指落在笔录上的一行字上。 “根据古阳交代的信息,三號公路是重点。” 老郑点了下头,把笔录合上,夹在腋下。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马上上报局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著杨震和丁箭。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们两个,把古阳的笔录再捋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杨震点了点头。丁箭已经翻开记录本开始看了。 老郑沿著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著。走廊尽头的门被他推开,外面的夜色涌进来,然后门又合上了。 他走出分局大门,上了车,发动。车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刺破夜色。他刚把车开出分局大院,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老郑的表情变了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好,我马上到市局。” 他掛了电话,一打方向盘,车拐上来时的路,加速驶入了夜色。 第11章 市局开会 老郑到了市局之后,在车里坐著抽完手里的烟,扔在窗户外,下车关门后,踩灭地上还在燃烧的烟,走向办公楼。 老郑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脚就停住了。 办公室不大,正中间是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著一排文件夹、一个白瓷茶杯、一盏老式的绿色灯罩檯灯。 办公桌后面坐著马局长,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 左边的沙发上坐著刘副局长,五十来岁,肚子微微凸出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边坐著政委,瘦高个,两条腿交叠著,手指间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看著他。 老郑连忙摆手,脸上笑著说道:“不敢不敢,我这是来晚了。” 马局点了点头,指著一旁的座位道:“坐下吧。” 郑一民坐下后,马局开口说道:“现在咱们开会。” “海达这个案子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了,咱们的內线打入进去也已经撤出来了。现在咱们商討一下海达的案子怎么样乾净利索地拿下它,让这种祸害彻底地消失。” 老郑听到这话,没想到这个案子已经运作一年多了,杨震打入到吴军儿身边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看来领导还是高屋建瓴啊。 马局看了一眼老郑,说道:“老郑,现在专案组是你在负责,有什么想法?” 老郑放下手中的烟,道:“古阳已经招供,他供出明天夜间会有一辆车从沿海的高速公路来到我们这边,我们请求局里提供帮助,对沿海方向来的车辆在高速公路进行盘查。” 秦立国这个时候说道:“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掌握,是一辆运输饲料的车,明天傍晚会下高速,交易地点是在北郊的废旧砖窑。” 老郑听到这话看了一眼秦立国,没想到他们掌握的情况比专案组还要多,这个时候马局介绍道:“这位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秦立国同志。” 老郑站起身敬礼说道:“没想到这个案子都惊动总队了呀。” 秦立国也站起身回礼道:“这个案子一开始就由总队在经营,后来才下放到市局的,我们也只是提供情报帮助。” 老郑说道:“感谢总队给予我们专案组的帮助。” 他接著说道:“现在的专案组是由杨震负责一线指挥,我们决定明晚正式行动,分成三组,一组在高速公路截获,一组盯著海达老总赵飞,一组在废旧砖窑等候,我们拿下车辆后会假扮交易人员进行交易。” 马局和身边的两个局长相互交流了几句后说道:“好,就按照你们的计划走。”转身看向秦立国说道:“秦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秦立国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说道:“这个人叫张力,是海达老总赵飞的亲信,也是他的司机,这个人你们要好好盯著。” 老郑看了一眼照片后,不解地问道:“赵飞的司机?他的司机不是叫张扬吗?” 听到『张扬』这个名字,马局和秦立国面无改色,秦立国接著说道:“这个是张扬的前任,是赵飞的亲信,根据情报显示,这两天赵飞在跟张力密谋逃跑。” 老郑拿著照片说道:“好的,我会让人盯著张力的。” 秦立国看著认真的老郑就知道他一定会派人盯著张力的,那样张扬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王八蛋赵飞让张扬不能回归警队,不能让秦峰一家团聚,现在曙光就在眼前。 会开完后,老郑走在最后:“秦队。” 秦立国回头看了看老郑,然后对著马局他们说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过去。” 看著马局等人走远后,老郑这才说道:“赵飞身边是不是还有我们的人?” 秦立国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其他的你现在的权限还不能知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是。”老郑敬礼后说道:“秦队,那我先走了。” “好。” …… 杨震他们正在布置行动方案,老郑回来后说道:“刚才去局里开会,局长说了提供一切我们所需要的帮助。” 杨震也说道:“刚才季洁打电话了,说周龙给她打电话有一辆运输饲料的车很可疑。” 老郑也说道:“局里那边的情报也表示,三號公路明天下午会来一辆运输饲料的车,两边儿的情况都对上了。”点了一根烟后接著说道:“他们的接头地点在北郊废旧砖窑,杨震安排一下行动吧。” 杨震將手中的红蓝铅笔一扔,说道:“我、老郑、丁箭、常宝乐带著一队特警在三號公路盘查,拿下这批货。四组的弟兄们盯著赵飞这个老王八蛋。” “五组的弟兄们带著武警、特警前往北郊废旧砖窑,等我们带著货过去后,一锅端。” 眾人道:“是。” 老郑这个时候说道:“四组,你们的组长也是咱们六组出去的,既然你们的黄组长现在不在,我就越俎代庖。你们一定要注意这个叫张力的人,这个人是赵飞的亲信,根据情报显示这个赵飞目前在密谋出逃,这个张力是关键。” “在咱们开始行动的时候,你们必须將赵飞和张力两个人按住,海达大厦那边儿会有经侦的人来处理。” 杨震说道:“所有人都听明白没有,现在的任务是,吃饭,睡觉,养精蓄锐。” “是。” …… 张扬知道这件事情终於要结束了,回到自己的房中。在家中开始用特殊仪器检测家中是否有窃听器,这个是张扬的一个习惯,没想到短短一个小时里面就检测出来四个窃听器,看来家里已经被警方眷顾过了。 张扬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张扬用老式唱片机放著国外的黑胶唱片,来到洗手间將所有的水流放到最大,拿出电话给赵飞拨打。 得激一下赵飞,不然他就真的跑了。 “喂,飞哥。” 赵飞突然接到张扬的电话有一些惊讶,说道:“扬子?打电话做什么?” 张扬说道:“飞哥,今晚不是要跟你一块出去吗?” 赵飞冷静地说道:“不用了,正好张力在,我就跟他一块出去一趟,你准备好护照,咱们后天起飞。” 张扬点点头说道:“好的飞哥。” 张扬在心中喊道:豆包 【赵飞措辞生硬。语音分析——句间停顿异常,“不用了”之后停顿0.8秒,“正好张力在”语速比平时快约百分之十五。撒谎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张扬当然知道赵飞是在撒谎,但是那也没什么办法。 张扬想了想接著说道:豆包,我要给你改名。 【欢迎宿主给本ai改名,要改成什么?】 张扬嘴角一扬,道:深蓝。 【深蓝为您服务。】 第12章 抓捕 第二天下午,张扬將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放在次臥里面。后腰放著一把枪,里面没有子弹,挎包里放著一把枪,里面只有三发子弹,另外一把枪放在了臥室的床头柜上。 一会儿等张扬出门后,秦立国会安排人將这个房间的所有痕跡全部消除,然后枪枝、钱財回收。 张扬靠著『深蓝』自製了一个战术胸包,这种战术胸包在2010年左右才开始流行起来。但是张扬觉得这个很適合刑警工作,张扬在战术胸包里面放了一把五四式手枪,两个弹夹。这把枪是张扬自己的配枪,他配枪一年多,一枪都没有开过,希望这次也不会开枪。 下楼后张扬环顾四周,发现了两辆车,里面坐著的应该都是警方的人吧。 “三號报告,三號报告,嫌疑人张扬已经出门,重复,嫌疑人张扬已经出门。” “一號收到,一號收到。三號按照擬定方案,不要管住所,跟紧他。” “是。” 坐在车上的还有一个新来的,问道:“师父,咱们还得跟著啊?不用上去搜查一下吗?” 开车的正是他师傅,笑著说道:“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记住我们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盯住张扬这个人,像住所这些肯定会有人上去搜查,但是现在我们要盯著这个人。” “是,师父。我明白了。” 张扬上车后就发现身后跟著两辆车,笑了笑喃喃自语道:“这帮人啊,跟踪技术还是差,看来得回炉练练了。” 【身后跟踪者为警方,前方红绿灯还有十秒变红,减速五秒后可加速通过。】 张扬说道:“再见了各位,过几天咱们就能在局里见到了,希望那个时候你们不要太惊讶。” 张扬听著深蓝的话,减速了五秒后,一脚油门冲了过去。他们正好被红灯拦住了,“三號报告,三號报告,我被发现了,在红绿灯被红灯拦住。” “很好,寧丟勿醒,二號已经顶上去了。” 张扬一路来到了海达大厦楼下,没想到赵飞还是没有出现,下车后看著刘一达和四大金刚都在,笑著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刘一达笑著对张扬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也是刚到。” 长毛走过来说道:“扬子,咱们走吧,老刘一会儿就下高速了,咱们还得去北郊呢。” 张扬说道:“那就走著,你们身上都带著傢伙呢吧?” 几个人都点点头,张扬说道:“好,都注意点儿。” 刘一达这个时候掏出一个布袋子,说道:“来来来,所有人交手机。” 长毛他们都將手机关机后上交,张扬也没说什么,跟著他们一样上交手机。 这个时候刘一达说道:“扬子,你也不是新人,但还是得交代你几句,这次你就跟在我身后,好好看著。顺便跟老刘也认识认识,到时候你自己干活儿的时候也方便。”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扬说道:“那就谢谢达哥了。” “来来来,上车走。” 一行几个人,开著两辆车就出发了。 他们刚出去没多久,海达大厦楼下来了三辆车,分別把守著海达大厦的几个门。 “所有人注意,等候我的命令。” “是。” …… 三號高速公路。 一辆蓝色的运输饲料的车刚刚经过收费站,高速公路收费站的人员引导车辆来到路边,丁箭带著特警直接上车,喊道:“停车,下车。” 司机老刘立马双手举过头顶,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丁箭喊道:“好好搜搜他。”说完就跟著两个特警跳上车斗,在里面发现了四把微冲,十二把五四式,还有违禁品。 “走,回去。” 一路开著车来到某机械厂招待所,专案组的驻地。 老郑和杨震已经在楼下等候了,丁箭刚下车,杨震就说道:“怎么样?” 丁箭说道:“这帮人是无法无天了,你们看看。”说著就把车斗上的微冲拿起来。 杨震说道:“这帮畜牲,怎么样?” 丁箭说道:“在路上审过了,果然跟情报说的一样,两个小时后在北郊的废旧砖窑交易。” 老郑看了看表,说道:“坏了,时间快来不及了,咱们出发。” 杨震一把將手中的微冲扔在车斗,说道:“出发。” 开车的是丁箭,副驾驶坐著组长老郑,后面坐著的是杨震和常宝乐。 杨震看著常宝乐紧张兮兮的样子,说道:“怎么了?没事儿吧?” 常宝乐笑了一下说道:“没事儿。” 杨震说道:“要不你先回去?” “我也是重案六组的。” 听到这话的老郑回头看了一眼。 杨震拍了一下常宝乐的肩膀,说道:“行,有出息。” 这个时候老郑和丁箭两个人开始子弹上膛,杨震说道:“丁箭,时间差不多了,开快点儿。” “好嘞。” 张扬一行人来到了废旧砖窑,看了看周围。 【周围有警方埋伏的痕跡,宿主注意小心。】 果然,天还没黑,那边儿就有特警狙击手狙击镜的反光,看样子他们確实是有些生疏了。 刘一达下车后骂骂咧咧的,似乎是有点儿洁癖在身上,“这个老刘,每次都不准时。” 张扬靠在车头,道:“这个老刘经常迟到嘛?” 长毛拿出一根烟递给张扬,说道:“你可不知道,这老小子每次都会迟到半小时一个小时的,一问就说车坏了,车拋锚了。私下的啊这老小子就奔足浴了,他就爱好这个。” 张扬点燃烟也笑了笑,说道:“我记得这个老刘都快六十了吧?还爱好这个呢,看来身体挺好啊。” 刘一达这个时候抽著雪茄说道:“你別说,这老刘有个药酒,我上次喝了点没想到硬生生把你嫂子给弄服了,那个月我可是上午在公司,下午在小倩家,晚上回家,两个人对我都是服服帖帖的。” 张扬惊讶地说道:“不会吧,这么神?” 刘一达笑著道:“你还年轻用不上这些,我们都四十多了,还是需要的。不过到时候我给你分一点儿,你別可喝多了。” 张扬说道:“那肯定不会,我就是好奇。” 这个时候远远地来了一辆蓝色的运输车,光头走上前说道:“老刘,过来啊。” 大灯直呼呼地照在脸上,张扬慢慢地走到一旁,这个时候『砰砰』两声枪响,传来声音:“把枪放下,我们是警察。” 张扬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了,从背后被戴上手銬,被押到了车上。 张扬坐在那里,只是没想到自己是被第一个抓住的。 坐在车里只听到外面的枪声,看来已经交火了,但是现在已经和自己没关係了。 过了十分钟,张扬听出是老郑的声音,“各小组按照第一套抓捕方案,迅速抓捕。” 连夜將所有人都抓捕归案了,托张扬的福,四大金刚、军师刘一达全部落网,只有赵飞没抓住。 张扬被他们安排到一处三人间里,里面只有张扬和一个老头,张扬问道:“你就是老刘吧??” 老刘抬起头说道:“你是?” “张扬。” 老刘说道:“我知道你,赵飞的司机。”看了看周围说道:“你也被抓了?那赵飞估计也没戏了。” 张扬这个时候笑嘻嘻的说道:“老刘,我听说你有个秘方药酒,要不要给我说说啊?” 老刘耷拉著脑袋,说道:“都出不去了,这秘方也就失传了啊。”说著还流著眼泪。 张扬说道:“你给我,我保证你人出不去,但是秘方能出去。” 老刘眼神一亮,说道:“真的?” 张扬点点头,说道:“你无亲无故的,但是我有个弟弟,他到时候进来看我的时候给你也弄点钱儿,最起码在这牢里你也不会受苦。” 老刘说道:“罢了,罢了。这药方你想要就给你吧,耳朵附过来。”…… ……&*()()……&%…… “记住了吗?” 张扬说道:“记住了。” 【药方正在审查中……无法连接网络……审查失败。】 张扬一愣,完了,药方深蓝记住了,但是没有经过ai审查张扬不敢使用啊,这要是多放点儿少放点儿,药效没了没事儿,万一药效弄大了容易出事儿啊。 第13章 带走 (还是想求一下月票,月票每加一百,加一更。新书期不能爆更太多,上架后会爆更的,感谢一下大家,求点儿月票。) 张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深蓝】应该怎么样才能连接网络,总不能让自己的脑子里插个网线让它自己拨號上网吧?这件事儿问【深蓝】它自己也不知道。 记下老刘的秘方后,张扬靠著墙坐在那里等著秦立国来解救自己。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出现,这就说明赵飞还没有抓到。 老郑带著杨震和经侦的各位同志,连夜去了海达大厦,拿到了全部的財务资料。 “四大金刚,张扬和刘一达都落网了。” 杨震说道:“还是让赵飞给跑了。” 老郑说道:“他跑不了,机场,高速,汽车站全都布控了。”说著还到窗户前看了看说道:“哟,这海达公司够高的。” 杨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再高也会塌的。” 回到专案组。 没想到马局前来视察,老郑对著马局说道:“马局,行动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了,海达集团的骨干分子除了赵飞以外,所有人都落网了。四大金刚一人击毙,三人被捕。” 马局说道:“大伙儿再努把力吧,赵飞抓不到这个案子相当於破了一半儿,在我们局破了一半儿的案子就是没破,到时候把赵飞抓到手,我请专案组的同志们吃饭,让刘局和张局作陪,鸡鸭鱼肉,酒水管够。” 所有人都鼓掌喊道:“好。” 张扬坐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老刘就被带出去审了,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张扬一眼。张扬也只是对他笑了笑,老刘这个人他也是听说过而已,有点儿癮,尤其是对女人这方面把持不住自己。 老刘刚走,没想到来了一个人,中年男子头上还有点儿地中海的样子。 “孩子,你还好吗?” 张扬一愣,看著这个人有些眼熟,说道:“马叔?” 马局点点头说道:“对,对,你认出我来了?” 张扬下意识地敬礼道:“警员张扬。” 马局一把抓住张扬的手说道:“孩子你受苦了。” 张扬被这句话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马局还在说著:“秦立国这个王八蛋还让你臥底,这老小子我跟他没完。” 张扬尷尬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马局说道:“还得辛苦你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送点儿吃的喝的,手銬也得给你摘了去。” 张扬说道:“不用了马局,我在这儿挺好的,要是能把手銬摘了那就更好了。”顺势还问道:“案子怎么样了?” 马局说道:“现在核心的骨干成员全都落网了,只有赵飞在逃。” 张扬想了想说道:“张力呢?抓到了吗?” 马局一愣,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张力就是上次秦立国说的那个人?” 张扬点点头,说道:“这个张力就是赵飞的心腹,赵飞这个人心思极重且多疑,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但是能帮到他的也只有张力了。” 马局说道:“好,我让他们下去查,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出面。” 张扬说道:“没问题。” 马局看著受苦的张扬,眼含热泪说道:“你爸要是知道你也当了警察,他会开心的大喝一场。” 张扬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马局接著说道:“目前你还归秦立国指挥,他到时候会派人来的,你先在这儿住著。” “是。” 马局走后找到老郑,说道:“去找一下张力,这个人很有可能知道赵飞的下落。” 老郑说道:“张力?不应该审张扬嘛?” 马局没好气道:“审什么审,张扬就让他好好休息,剩下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是。” 老郑跟杨震一商量,一旁的大刘突然想起来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满嘴胡说八道,把我都快聊晕了。” 杨震笑著说道:“胡说八道好啊,不怕他说,就怕他不说。” 老郑带著杨震和丁箭来到临时审讯室,坐下后丁箭记录,杨震开口问道:“政策你是知道的,你们海达的人差不多都落网了,我们也掌握了你们大量的证据,我们连四大金刚都没提,今天把你提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想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张力一直低著头什么也不说,满脑门子的汗就知道他现在十分紧张。 “我在跟你说最后一句,你是赵飞的司机。” 听到这话的张力猛地抬头看著杨震,“不,我不是,司机是张扬。”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老郑走出去看到穿著一身警服的张扬,肩上扛著三级警司的警衔,看著他特別的惊讶,说道:“你……”这个时候身后的秦立国说道:“不错,他就是我们刑侦总队安插在赵飞身边的人,张扬,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本硕连读优秀毕业生。” 张扬敬礼道:“警员张扬,现在归队。” 老郑说道:“我……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啊。” 张扬笑著说道:“没错,张力刚才是不是提起我了?” 老郑点点头,说道:“对,你要不要进去跟他聊聊?” 张扬点点头,说道:“我来就是想跟他聊聊的。” 老郑说道:“那你先进去吧。” 张扬进去之后,老郑说道:“秦队,这事儿您瞒著我干什么呀。” 秦立国笑著说道:“安全,安全第一嘛,不过老郑,张扬过两天就去你们组里了,你可得给我好好带他啊。” 老郑说道:“没问题。” 张扬推门就进,说道:“张力,刚听到说你找我呢?” 张力被张扬的这一身警服给嚇到了,同样被嚇到的还有杨震和丁箭,要不是张扬的这身警服,杨震和丁箭都要怀疑张扬是越狱的。 从后面走进来的老郑开始轻声解释。 张力惊讶地说道:“你……你是警察。” 张扬笑著说道:“没错,张力没想到吧?” 张力苦笑著摇了摇头,说道:“我想过你是警察,但是飞哥不信,我也没办法。没想到你真的是警察,飞哥那么相信你最终还是失算了。” 张扬冷冷地说道:“失算?你们已经够可以的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动不动就动刀动枪跟人干。” “张力,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上也有人命,我告诉你,你肯定会被判死刑,但是我们的政策我相信你也了解过,如有重大立功表现,我相信他们会在你的档案上写上一句『此人有重大立功表现』那么法院就会给你一个机会。” 张力眼巴巴地看著张扬说道:“那你能告诉法院別判我刑吗?” 张扬听到这话都笑了,说道:“张力,我知道你没怎么上过学,但是最起码的法律知识你应该懂吧,没有人能让你不判刑,但是判刑重不重还得看你的表现。” 张力低著头,满脑门子的汗,他想了许久,说道:“我知道赵飞在哪儿,能不能保住我的命?” 张扬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个取决於你。” 张力说道:“我知道……知道赵飞还在三號別墅等我,我手里有他的护照还有美金。” 张扬说道:“三號別墅。” 杨震说道:“出发。” 一行人隱蔽著来到赵飞所在的三號別墅,看著门外的车牌號,张扬小声说道:“这就是赵飞的车。” 老郑说道:“张扬你回到车上等我们。” 张扬知道现在自己还是属於刑侦总队的人,不能介入专案组的案子,便回到车上。 开车的人是季洁,她说道:“你好,我是季洁。” “您好,我叫张扬。” 季洁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周龙说你是海达公司里面最仗义的那个,还说你不会落井下石。他估计不会想到你是个警察,还是个臥底。” 张扬尷尬的笑了笑说道:“周龙受伤也有我的原因,他没怪我就不错了。” 季洁说道:“听说你要来六组了。” 张扬点点头,说道:“秦队让我到六组跟著郑组长好好学习学习,毕竟我毕业后就去了海达,身上混混的气息比较浓厚,得去一线磨磨自己的气质。” 季洁点点头说道:“挺好,不过大曾要是在,他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张扬一愣,说道:“大曾?曾克强嘛?” 季洁转身看著他,说道:“怎么,你知道他?” 张扬点点头说道:“大曾现在好像在津门那边当队长,我记得刚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来我们学校招人了,好像是禁毒那边的人。” 季洁点点头,说道:“听说他在禁毒了,挺好。” 第14章 差点儿 很快赵飞和他的贴身保鏢都被抓捕归案了,立即就地审讯,张扬还没出面就被赵飞招供的速度给嚇著了。没想到赵飞上车后就说道:“张扬是你们的警方臥底吧?” 这一句话让杨震和老郑有些后怕,老郑说道:“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赵飞摘下金丝边眼镜后笑著说道:“要不是……倒下了,就凭你们也想审我,还不配。” 杨震说道:“赵飞,你也是个那么大公司的老总,用不著玩这个,老实交代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赵飞想了想说道:“行,你们说的那些罪名我认,可惜了张扬,看来他已经死了吧?” 这话听得两人心一横,道:“说,怎么回事儿?” 赵飞颇为自信地说道:“给了他一个地址罢了,那里是我的对头老王的地盘儿,看你们的反应张扬孤身一人去的吧?” “我这个人啊,没別的缺点,就是不太相信人。” 这个时候丁箭已经去叫张扬过来了,张扬刚到金杯麵包车的时候就听到赵飞说这句话,笑著说道:“怎么飞哥就没相信过我啊?” 赵飞一脸见鬼的表情,说道:“你…你活著?” 张扬笑著点点头说道:“那当然,我不仅活著,我还活得很好呢。你说的那个地址不是我去的,是特警队长去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人给拿下了,我还以为你会让他们带著枪等我呢,没想到只是几个打手而已。” 赵飞看著一身警服的张扬,说道:“我早该料到你是警察的。” 张扬说道:“赵飞,这些年你也够本了,剩下的时间和生命该偿还了。” 老郑喊道:“带走带走。” 看著金杯车走远后,老郑看著张扬说道:“真够悬的啊,还好你没去。” 张扬只是微微一笑,道:“我从来就没有觉得赵飞他能相信我,现在只是验证了我的想法。”说完就敬礼,接著说道:“我现在需要去刑侦总队,咱们后会有期。” 老郑说道:“我代表六组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组长。” 张扬转身就走,来到路边秦立国开著车在等著了。 上车后顺势將警帽放在后座,说道:“叔,你怎么还亲自来接我了呢?” 秦立国说道:“走吧,先回家吃点儿东西,明天去总队报导。你的二等功也批下来了,由於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所以你的庆功大会就先不开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所以这个给你。”说著就掏出一个木製盒子。 张扬缓缓地打开,里面躺著一个二等功勋章,看著勋章张扬的手微微颤抖著,摸了摸后就盖上了盒子,说道:“谢谢。” 秦立国摇摇头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这个案子估计很快,也可能会很慢。明天报导完后,我派人送你去六组。” “谢谢。” 这是张扬大学毕业开始臥底后的第一顿酒,这一顿酒喝的张扬十分轻鬆,秦立国也看出张扬那紧绷的神经可以微微放鬆了,將有些喝多的张扬送回家中,那个真的属於张扬的家,而不是那个租住的房子。 张扬一觉睡醒,看著桌子上的勋章和叠放整齐的警服很开心,终於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 张扬赶著上班点来到刑侦总队,面见政治处高主任。 “主任,我来了。” 高主任看见张扬就显得很高兴,说道:“你本来分配到咱们政治处的,没想到秦队让你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务,现在又要派你下基层,苦了你了。” 张扬笑著说道:“一切为了人民服务。” 高主任说道:“现在宣读你的人事任命,你的警衔由三级警司升到二级警司,分配到分局重案六组任组员。” 张扬敬礼后说道:“服从组织安排。” 高主任笑著说道:“你虽然没有具体职务,但你现在也是副科级的警员了。”看著张扬说道:“谈对象了没有?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对象?我爱人有个小侄女,跟你一般大。” 张扬连忙说道:“高主任,我得去见见秦队,然后还得去六组报到呢,我先走了。”说完赶忙就跑了。 没想到到这了还得面临找对象的任务,真够嚇人的。 到了秦队办公室门前,整理了一下著装后,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进来”。 张扬手上拿著自己的任命,来到秦队桌前说道:“秦队。” 秦队手中还拿著笔,抬起头说道:“来了,看来老高都给你说清楚了,那就去吧,去六组好好学习。老郑,杨震,季洁都是办案的一把好手,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习。” “是。” 秦队说道:“去吧,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是,那我先走了。” 张扬出门后打了一辆车,前往分局重案六组。 一路上计程车司机看著穿著警服的张扬说个没完,一会儿说前两天的那个案子,一会儿说海子里怎么样怎么样,听得张扬头都大了。 到了地方赶紧下车,进到重案六组后所有人都在,张扬对著眾人敬礼道:“警员张扬前来报到。” 常宝乐看著张扬惊讶的说道:“哎,你不是……”话音未落,季洁说道:“张扬,欢迎你,我是季洁。” “杨震。” “警员常宝乐。” “丁箭。” “田蕊。” “郑一民。” 这个时候老郑说道:“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吧。”然后对著常宝乐说道:“宝乐,你去给张扬办一下伙食转移。”0 “是。” 进到老郑办公室后,老郑给张扬倒了一杯茶,说道:“欢迎你的到来。” 张扬笑了笑说道:“谢谢郑组。” 老郑摆摆手说道:“叫我老郑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哎,好。” 老郑接著说道:“今天我让丁箭带著你先转一转,一会儿杨震和宝乐还得出个差,明天开始你就穿著便装上班就行。” “是。” “你的配枪一会儿先去枪械室做个登记,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才能带枪。” “是。” 一上午丁箭带著张扬转了转分局,等周队回来后,老郑又带著张扬去见了他。就这样一上午就过去了,中午跟著前辈们一块儿吃盒饭,除了宝乐在吃饭的时候还问了几句臥底的生活怎么样以外,其他人都当做不知道这个事情。 到了下午,杨震带了宝乐出差去带人,季洁他们还在忙著做结案报告,还有上报检察院的各种资料,张扬就先去枪械室做登记,然后去买了几件便装。 晚上下班后回到家中又把战术胸包做了一点儿改装,靠著【深蓝】將战术胸包做了一个大一號的,里面可以放下一把五四,两个弹夹,还有一个证件和手銬。这样在出任务的时候就比较方便,第二天张扬穿著一个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短袖,脚上是买的运动鞋,瞬间变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儿。 第15章 案子【求月票】 (感谢:逆天之者,从前有座山o山上有座庙,看书不用眼^^,感谢三位的月票支持,十分感谢。) 重案六组办公室。 老贺刚把盒饭端上桌,电视机里的新闻就响了。 “5月1日晚18时许,市公安局巡查大队001车组,马志刚、周立民和赵宝山对一名涉赌男子进行盘查时,该男子突然掏枪袭警。马志刚、周立民牺牲。案发后,市局领导迅速赶往现场……” 老贺端著盒饭,站在电视机前面,没坐下。 门被一把推开,杨震和常宝乐拖著行李箱走进来,身上还带著火车上的泡麵味儿,老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回来了。” “哎。”杨震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扫了一圈办公室,“老贺,出什么事儿了?” 办公室里只有老贺一个人,桌上的盒饭摆了三份,还没来得及动。 老贺把一份盒饭递给常宝乐,声音发闷:“唉,又牺牲了两名同志。” 常宝乐接过盒饭,没打开。“谁呀?” 老贺看著他,顿了一下才说:“巡查队的马志刚和周立民。” 常宝乐的手停在盒饭上惊讶地说道:“你说谁?” “就是你的同学,刚子和二民子。” 常宝乐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身后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凳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他坐在那里,盒饭搁在腿上,两只手搭在饭盒盖上,手指发麻。 杨震看了常宝乐一眼,转回头问老贺:“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昨天晚上。”老贺坐下来,把筷子搁在饭盒上,也没动,“老郑考虑你们押著逃犯在火车上,就没打电话。” “咱们组的人呢?” “从昨天晚上案发到现在,全都没回来。”老贺对著杨震说道:“全队十六个人,除了咱们仨,全都到501特大袭警专案组了。”他给杨震也递过去一份盒饭说道:“局长下了军令状,说不惜一切代价,这个案子必须破。” 常宝乐一巴掌拍在桌上,盒饭震得跳了一下,他站起来就往外冲。 杨震刚要追,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把抓起听筒,说道:“喂,重案六组。”听了几句,“好,知道了,马上到。” 掛了电话,他衝著老贺说了一句:“福达小区发生入室抢劫案。”说完推门就出去了。 老贺追到门口,手里还端著两份盒饭,喊道:“哎,吃了饭再走啊,別饿著肚子啊。”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老贺低头看著手里的盒饭,嘆了口气:“唉,为了办案子都顾不上身体。我还是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吧。” 常宝乐坐进驾驶室,手刚搭上方向盘,杨震追过来,站在车门边上说:“我开吧。” 两个人换了座位,杨震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车躥了出去。 常宝乐看著窗外,觉得方向不对,“你这是去哪儿啊?” “福达小区。” 常宝乐气愤地说道:“为什么不去市局专案组?” 杨震握著方向盘,没看他们,“现在有新案子,抢劫杀人。” “可是……” “可是什么?”杨震的语气不重,但话很密,“袭警案已经惊动了所有警察,大家现在都在忙著破这个案子,不缺你一个。” 常宝乐转过头,眼睛红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跟刚子、二民子是同学。” 杨震的声音缓了半拍:“我知道你们是同学。”他看著前面的路,“但你首先要考虑,你是刑警。” 常宝乐把脸转向车窗,不说话了。 “先去福达小区。” 福达小区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居民楼,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红蓝警灯在楼下无声地转著,杨震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熄了火。 技侦先进去,然后是法医,杨震和常宝乐在外面等著,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尸体被抬出来,裹在黄色的裹尸袋里,从楼道里推出来,上了车。 杨震戴好手套、鞋套、头套,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常宝乐跟在后面。 屋里很安静,客厅的地上有一大摊血,已经半干了,边缘发黑,中间还泛著暗红色,空气里铁锈味混著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人鼻子上,家具没有被翻动的痕跡,电视机已经被关闭了,厨房里还有刚买回来的菜,都放在袋子里没有拿出来。 常宝乐蹲下去,从血泊边上捡起一把菜刀,刀刃上沾著血,刀柄是木头的,被血浸透了一截。他拿起来,放进证物袋,动作很轻。 杨震站在血泊旁边,低头看著,血泊的正中间,有一把钥匙,钥匙不是光禿禿的躺在那里,是穿在一根绳子上,绳子被血泡透了,变成了深褐色,钥匙上还拴著一个小小的塑料牌,写著“佳佳”两个字。 派出所的民警走过来,拿著一个笔记本,“死者叫刘春华,女,三十八岁,被菜刀砍死的,项炼、戒指全被抢走了,其他財物没有丟失。” 杨震还盯著那把钥匙,“谁报的案?” “邻居张大爷。” 杨震站起来,摘下一只手的手套,走出了门。 张大爷站在楼道门口靠近警戒线的位置,旁边有民警陪著,六十来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体桖衫,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杨震走过去,“大爷,怎么回事儿啊?” 张大爷嘆了口气,声音发虚:“唉,我中午十二点离开家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我在市场买点儿麵条,准备回家做午饭,一到家门口,我瞧对面的门开著,佳佳一个人站在门厅那儿发呆,我还有点纳闷呢。”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进去一看,我的天吶,她妈就躺在客厅的地上,哎哟,那个血哟。”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比划了一下,“到现在,我的小腿肚子还在打颤呢。” 杨震转头问身后的民警:“她们家还有什么人?” “两口子离婚了,就剩下刘春华带著十二岁的女儿佳佳。” 杨震看著张大爷:“小孩儿呢?” 张大爷往身后指了指:“小孩儿在我爱人那儿呢。” 杨震顺著方向走过去,佳佳在警戒线那里的凳子上,靠在张大爷老伴儿的身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她的马尾辫散了半边,后脖子上露出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也可能是挣扎的时候留下的,她没有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坐著,眼睛看著地面。 派出所的民警弯下腰,凑近佳佳,声音放得很轻:“佳佳,警察叔叔来了。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快说啊。” 杨震伸手拦住那个民警。“行了,甭问了。”他看著佳佳,声音不高,“你看把孩子嚇得。” 他转过头。 “宝乐,快把孩子送医院去。” “是。” 常宝乐蹲下来,握住佳佳的手,她的手冰凉,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常宝乐没有硬掰,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拉起来,往救护车那里走。 杨震叫住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后脖子上有伤,注意观察。” “明白。” 张大爷的爱人也跟著去了。 杨震转身走回张大爷身边。“我问一下,这个刘春华平常在家吗?” 张大爷摇摇头,“不在,她带著孩子也不容易,工作特別努力,生怕下岗,一般七八点钟才回来,今天不知道怎么提前下班了。” “那这孩子平常放学谁接?” “有时候我爱人接,大多数时候是她自己回来。她自己有钥匙。” 杨震说:“钥匙是掛在脖子上的?” 张大爷抬起头,愣了一下。“哎,你怎么知道的?” 杨震略带怀疑地走了,张大爷还看著杨震远去的背影。 回到重案六组,杨震刚进门就发现这里乱鬨鬨的,所有人都在忙著501特大袭警案。 杨震看著季洁正在打电话,刚要过去打个招呼问问情况,这个时候老郑走出来说道:“杨震回来了,我听说你们刚回来就奔了案发现场了。” 杨震问道:“袭警案怎么样?” 老郑手上拿著茶杯说道:“你过来我跟你说。”来到靠近老郑办公室门的位置,老郑接著说道:“今天上午我们对赌博房屋的老板赵宾进行了重点审查,他向我们提供了犯罪嫌疑人的重要情况,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弄清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说著就放低声音说道:“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老郑拉著杨震来到办公室后,杨震说道:“福达小区这个案子表面上看像是入室抢劫,但是歹徒只是抢走了事主身上的首饰,而对家中其他財產分文未动,看来抢劫並不是他主要作案目的,我们从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这个歹徒作案手段老练,现在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我们只提取了部分的脚印,唯一的目击证人佳佳又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现在正在医院进行治疗。” 老郑说道:“要注意保护佳佳。” 杨震说道:“我已经派宝乐过去了,要不派张扬一块儿?” 老郑说道:“行,专案组这边儿我负责,这个案子你负责。” 杨震接著说道:“我又在佳佳的脖子上发现了一道细细的勒痕,这个勒痕很有可能是歹徒在扯断钥匙时用力过猛留下的。” “扯断钥匙?”老郑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向自己的档案柜,说道:“这跟两年前发生的那个系列强姦幼n案的犯罪手段完全一致啊。”说著拿出一本档案交给杨震。 “强姦幼n案?”杨震说著接过资料看了看。 “对。”老郑接著说道:“嫌疑犯尾隨独自放学回家的女性中小学生,趁他们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扯断钥匙闯入房间实施犯罪。” 杨震问道:“这人抓住了嘛?” 老郑摇摇头说道:“现在仍然在逃,只知道有一个曾用名叫马洪升。” “会不会这个人又出现了?” 老郑认真地说道:“杨震,你要格外谨慎,因为这个案子有十几个少女惨遭毒手,都因少女们年龄尚小,对犯罪分子的体貌特徵供述不一,导致犯罪分子至今在逃,这个案件已经被列为重案中的重案,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还是按照入室抢劫这个方向去查吧。” “好。” “还有一点,这件事儿不能告诉季洁。” “为什么?”杨震刚说完就看到老郑低下头,赶忙又说道:“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这个时候季洁走进来说道:“房主赵宾又提供了新的线索,袭警案嫌犯有一个姘头叫王红丽,这个是她暂住地。” “那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行动啊。” 杨震出门后对著张扬说道:“你去医院找宝乐,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把孩子看好了。” 张扬说道:“是。” 第16章 应激 (感谢:果立成酱的14张月票,第一次受到这么多的月票。)(上架后会爆更的,新书期感谢各位大佬了。) (感谢:少年不孤独的月票。) 张扬刚到了医院就看见常宝乐在医院里坐著,门里面是佳佳还有张大妈。张扬刚到,张大妈就走出来说道:“我回家给佳佳拿点儿换洗的衣服,再给她带点吃的。” 常宝乐屁股也不抬地坐在那里,张扬笑著对张大妈说道:“谢谢您。” 看著大妈走远后,张扬看著常宝乐说道:“你在这儿闹什么脾气啊?” 常宝乐说道:“你少管我,你个新来的。” 张扬说道:“我是新来的,但是你身为一个警察怎么对群眾这个態度。” 常宝乐冷冷地看了张扬一眼,说道:“不用你管。”说完掏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张扬进到病房,这是个独立病房,佳佳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张扬在心中说道:深蓝。 【深蓝为您服务。】 【正在扫描……】 【无法联网……】 【目標:女性,年龄约十二岁。瞳孔散大,对外界光源无反应,呈持续性凝视状態。面色苍白,无主动言语,无情感表达,与周围环境无互动。】 【后颈部可见多处不规则勒痕,呈条索状分布,宽度约0.3至0.5厘米,顏色由暗红转为青紫。勒痕方向呈环状向上,与暴力拖拽或绳索勒颈的力学特徵吻合。体表无其他明显外伤。】 【心理状態评估:目標在案发时作为第一目击者,全程目睹母亲刘春华被菜刀砍杀致死。结合当前症状——缄默、僵直、情感麻木、对外界刺激无反应——高度符合急性应激障碍的临床表现,已进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麻木/迴避期。】 【建议:加强病房监护,重点防范自杀风险。】 看完深蓝的回覆后,他又看了看医生下的诊断,发现和深蓝的结论不谋而合,看来是需要防范佳佳自杀的风险。 常宝乐一直在门外没有进来,张扬也只是坐在佳佳身边没有跟佳佳说话。 不到半个小时,常宝乐推开门,进来的却是季洁。 张扬惊讶地说道:“季姐你怎么来了?不是忙501案嘛?” 季洁说道:“等会儿,杨震估计一会儿就来了,咱们当面儿说。” 常宝乐看著季洁又看了看张扬,张扬知道常宝乐想去查501特大袭警案,毕竟牺牲的是他的同学,还是他大学四年同吃同住的舍友。但是他现在是一名警察,既然没有让他去专案组就自然有道理。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杨震也来了,推门就进发现季洁也在,杨震自然知道是常宝乐告诉的季洁。 冷著脸看了看常宝乐,拉著季洁说道:“来,你跟我出来。” 常宝乐跟著就出去了,张扬站在门口关上门,別让佳佳再听到一些什么。 杨震问季洁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季洁说道:“先別说这个,我已经跟医生了解过情况了,佳佳不仅精神受到了刺激,而且胸前有抓伤,脖子上有绳子勒的勒痕,我告诉你,这不是一般的入室抢劫。” 转头看著常宝乐说道:“宝乐,跟我回组里支援袭警案,张扬你留这儿看著孩子,我一会儿让田蕊替你,这个案子我来负责了。” 听到这话的常宝乐喜笑顏开,转身就跟著季洁走。 杨震喊道:“站住。” “常宝乐,你行啊,你把她叫来是不是为了跟你换啊。” 常宝乐看了看季洁,又看了看张扬,说道:“我就不想跟这儿看孩子,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下子打死我们两名兄弟。”说著说著眼眶湿润了。 杨震说道:“你再说一遍,你还算个有良知的警察吗?你的同学牺牲了你心里难过要替他们报仇我理解,但是他们是因公牺牲的,而你呢?你却在办案的时候临阵脱逃,他们的在天之灵不会原谅你的。” 这个时候来了个护士喊道:“唉唉唉,出去吵去,这是医院。” 杨震一把拉过常宝乐说道:“来你看看,看看床上那个可怜的孩子,她亲眼看著自己的母亲被人活活地砍死,即便是陌生人看见这样都会替她难过,更何况她是咱们这个案子的重要目击证人,我实话告诉你这个案子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作案人很可能是个潜逃多年的重犯。”听到这话的季洁看著杨震。 季洁对著他说道:“杨震,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案子我要定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到了晚上,张扬一个人看著佳佳,不敢多吃不敢多喝,他不知道佳佳什么时候会自杀,但是她的自杀企图在深蓝的提醒中是重中之重。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左右,季洁带著盒饭,带著零食走了进来说道:“快快快,辛苦了,先吃点儿东西吧。” 张扬拉著季洁出去后说道:“季姐你看著点儿,医生说这孩子受了刺激,很有可能会有自杀倾向,我连厕所都不敢上,你先盯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季洁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你快去快回,一会儿咱们问问话。” 张扬听到这话说道:“別,季姐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別刺激她了,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一次了,再问一次她这辈子真的就毁了。” 想了想接著说道:“我记得刑侦总队有个心理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的警察,咱们看看能不能把她叫过来,看看她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最起码比咱们自己硬问要好得多。” 季洁想了想说道:“行,听你的。” 张扬快步走向厕所,一阵儿颤抖过后,舒服了许多。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抽菸了,手洗乾净后嚼著口香糖就回去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田蕊过来了。 季洁问道:“你怎么来了?” 田蕊喝了一口水说道:“別提了,我们去抓的这个人是袭警案犯罪嫌疑人的朋友,名叫周强,没想到里面有个女的,抽大了,把杨哥给伤了。” 季洁问道:“杨震受伤了?严重吗?” 田蕊说道:“这女的可真够狠的,差点儿把杨哥手筋给砍断了。” 张扬问道:“怎么样?逮住人没有?” 田蕊说道:“那女的吧是周强新交的女朋友,也是个吸的,但是对嫌犯的情况一概不知。”田蕊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盒饭,说道:“你还没吃啊,你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我和季姐看著就行。” 张扬坐在椅子上笑著说道:“那我就先吃了。”说著就打开盒饭开始吃,虽然凉了但还是挺好吃的。 佳佳看到田蕊手上的血,有些反应,张扬看到后拿著纸就擦掉了,说道:“得,你这也不讲卫生啊,还不去洗手去。” 田蕊看了看季洁,见季洁点头了才去洗的手。 季洁这个时候说道:“谢谢啊,要不是你,估计我得犯错误了。” 张扬说道:“我一会儿就给秦队打电话,明天让那个人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谢谢。” 第17章 心理学博士 (感谢:ck辞工的十八张月票。) (作者本人比较社恐,心態又比较的脆弱,看到评论区不好的评论容易心態爆炸,所以基本上不怎么看评论区。大家也別懟我,懟我就是你对,我认错。) 王也,女,二十七岁,毕业於美国哈佛大学心理学专业,博士学位。 她的履歷在京城刑侦总队是个传说。十六岁考入北大心理学系,本科三年读完,毕业论文发在《心理学报》上,导师当著全系的面说“这个学生我教不了”。 十九岁赴美,在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硕博连读,师从创伤心理学领域权威学者理察·科尔教授,科尔教授带过的学生里,她是第三个在博一就拿到独立实验室使用权限的。 博士论文《青少年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早期识別与干预路径》发表於《美国精神病学杂誌》,被apa年会列为年度突破性研究,在校期间兼任波士顿地区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中心諮询师,累计接诊四百余例未成年人创伤个案。毕业后在哈佛医学院附属麦克莱恩医院完成博士后研究,专攻犯罪心理学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交叉领域。 去年由公安部刑侦局特招入警。特招文件上只有一行批准理由——“该同志专业能力突出,对提升刑侦队伍心理侧写与危机干预水平具有重要意义。”在警校培训半年,法律、体能、射击、格斗全科合格,射击成绩中队排名第三。 结业后分配至京城刑侦总队,岗位是心理分析与受害人危机干预,总队的老人一开始觉得这姑娘就是个坐办公室搞研究的,直到她在北郊碎尸案中用嫌疑人供述录音里的七个语气词锁定了犯罪动机,两天就画出了心理画像,零口供破案。 张扬刚到刑侦总队的时候听说过这位大神,能在短短几年间读完本硕博,还都是心理学,拿的还是哈佛的全额奖学金,不是去镀金的那种,是正儿八经拿了学术成就奖回来的,总队的人提起她,语气里都带著点不好形容的东西,像是在说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人。 一大早张扬就给秦立国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张扬没有寒暄,他把病房里佳佳的情况简洁地说了一遍,每一条都像匯报案情:什么症状,持续多久,后脖子上的勒痕是什么形状,进了病房之后眼睛动了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条理清楚,全是乾货,连自己的判断都没加。 秦立国听完,沉默的时间很短,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果断,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是“我考虑考虑”,不是“我跟总队协调一下”,是需要这个人,他就给。 “我让王也去一趟。” 掛了电话,张扬回到病房看著季洁说道:“季姐,一会儿人就来了。” 季洁这才松下一口气,道:“那咱们就先等等。” 田蕊提著包子豆浆油条走了进来,说道:“嚯,这医院门口的生意就是好,排队都排十几分钟了。” 张扬拿起豆浆,吃著包子说道:“我可听说这家医院门口有一个惠民包子,味道一绝。” 田蕊说道:“得,咱们组里还来一吃货。” 张扬笑著说道:“你要说別的我不知道,说到吃这方面,我可是门儿清。” 季洁也笑了,佳佳还是躺在那里不吃不喝,眼睛看著天花板,把自己折磨累了困了就睡著了。 那不能算是睡眠,只能说是人体防御机制让她入睡。 早上十点半,王也穿著女士套装,腿上套著黑丝,脚踩红底高跟鞋,还带著金丝眼镜。 进来说道:“张扬?” 张扬站起身说道:“您好,我就是张扬。” 王也主动握手道:“我是王也,是秦队让我过来的。” 张扬指了指床上的佳佳说道:“就是因为这个姑娘。” 王也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们能不能先出去,我跟她聊聊。” 季洁说道:“好,没问题。” 季洁拉著田蕊出去了,张扬也紧隨其后。田蕊出门就说道:“这……这打扮也是警察啊?” 季洁赶忙『嘘』道:“瞎说什么呢,人家是海归,这搭伴多好看啊。” 张扬笑了笑说道:“这种打扮在国內很少见,王老师是从海外回来的,可能自己比较喜欢时髦吧” 【深蓝扫描完成。】 【目標:女性,约二十七岁,身高173cm,体重约53kg。步態分析:落脚点呈直线,重心垂直位移极小,双臂摆动幅度受控,与受过专业警务训练的特徵一致——非国內警校体系,应为入职后短期集训成果。】 【著装分析:女士西装套裙,当季新款,剪裁为收腰单排扣设计,面料含羊毛与桑蚕丝混纺成分。高跟鞋,鞋底红色真皮,跟高约8cm,行走时踝关节稳定性高於常人。丝袜为黑色无缝针织,腰部织標显示品牌特徵。眼镜,金丝边框,镜腿內侧有品牌刻印,镜片镀有防蓝光膜。手提包,皮革纹理与五金件镀层工艺符合品牌特徵,市价约十二至十五万元。】 张扬小声说道:“你们看到她那个手提包了吗?” 田蕊点点头说道:“好像是爱马仕的当季新品吧?” 季洁一愣,说道:“这个你都知道?” 田蕊扬起头说道:“季姐,你忘了去年咱们破的那个奢侈品盗窃案,忙活了一个半月好不容易找到那个盗贼,那个贼把正品当假的卖出去,我整整研究了一个半月的奢侈品,现在也偶尔看看杂誌。” “而且你也別忘了,我可是服装学院毕业的,专升本考到的警校。” (这个不知道是真假,但是田蕊原剧中说过是服装学院毕业后当的警察,这里二创一下。) 季洁说道:“这能有多贵啊?” 田蕊说道:“季姐,她那一个包,顶我好多年工资的。” 季洁惊讶地看著田蕊,张扬点点头说道:“我估计这位王老师是真的喜欢当警察,不然这么有钱当什么警察啊。” 季洁也点点头。 王也从病房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等门合严了才开口。 “急性应激障碍,伴有明显的解离特徵。”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进去的一个小时里,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別碰我』,眼神迴避,身体蜷缩,典型的防御性体態,跟她母亲遇害时的创伤记忆直接相关,她现在把所有人的接近都识別为威胁。” 她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继续说。 “迴避期內的核心症状基本都出现了,情感麻木、兴趣丧失、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跟她说话时她的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但注意追踪完全缺失,简单说,她的意识在保护她,主动把那些她承受不了的东西屏蔽了。” “这三天我每天都会过来。”她看向张扬和季洁,“原则就一条,安全第一,不要主动跟她说话,不要碰她,不要在她面前提她母亲,不要提案发当天,如果她想哭、想喊、想摔东西,让她发泄,只要不伤到自己。创伤记忆重组需要稳定的环境,任何强制性的情绪唤起都可能让她的心理防御彻底崩塌。”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三天后,如果稳定期顺利的话,我可以尝试用认知访谈技术引导她进行一次创伤事件的低压力复述,到时候可能会出一张模擬画像。但我必须提前说明这张画像的可信度不会太高,她在案发时处於高度的知觉窄化状態,注意力集中在威胁源的核心特徵上,边缘信息几乎没有编码,而创伤后的记忆再巩固过程中,想像和现实可能会发生混淆,她画出来的,可能既有凶手的面部特徵,也有她在无数次噩梦中自行补充过的细节。” 她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 “所以画像只能作为参考线索,用来交叉比对,不能直接作为指认证据。明白吗?” 张扬说道:“明白了,那就辛苦王老师了,这三天我们都等著您过来。” 王也点点头对著张扬说道:“我早上打车过来的,你要是有车,能不能送我回队里?” 季洁一推田蕊,田蕊立马说道:“有有,这是车钥匙。” 季洁笑著说道:“车钥匙给你,务必把王老师安全地送回总队。” 张扬一愣,拿著车钥匙尷尬地笑了笑,说道:“王老师,这边儿请。” 第18章 交谈 张扬带著王也来到一辆大吉普前,说道:“我们组里只有这种车。” 王也只是笑了笑就坐上副驾驶,繫上安全带。 张扬只是在转头的瞬间就看到医院外面停著一辆马自达的跑车,还是个红色的。 【马自达mx-5,马自达 mx-5是一款自1989年问世的双座轻量化敞篷跑车,它以纯粹的驾驶乐趣和“人马一体”的操控理念而闻名於世。作为全球最畅销的双座敞篷跑车,它被金氏世界纪录认证,是马自达品牌的精神图腾。】 张扬知道这个姑娘是要开始对自己的心理评估了,毕竟臥底这么长的时间,警队得知道他的心理健康情况。 一路上王也只是在聊一些话题,比如案件,比如张扬的感情生活。 突然,王也问道:“你很喜欢丝袜嘛?” 张扬一愣,差点儿就撞上前面的车,说道:“没……没有。” 王也笑了笑说道:“你看了不下二十次,它有那么吸引你吗?” 这句话说的张扬脸都红了,王也说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们俩的见面是秦队的意思,一是为了你的心理评估,第二个意思应该是安排咱们俩相亲,这一件事儿解决了,第二件事你自己问秦队吧。” 张扬把车停在路边,王也下车后接著说道:“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我的车?” 张扬点点头,说道:“马自达mx-5,车很不错。” 王也点点头,说道:“你的观察力不错。”说著就把车钥匙扔进车里,接著说道:“车给你开,晚上记得接我下班,送我回家。” 张扬接过钥匙,不知道该怎么办,王也这个时候已经走远了。没办法的张扬,掏出手机给秦立国打去电话,道:“秦叔,秦大队长,您这是干嘛啊?” 秦立国听著张扬气急败坏的声音,笑著说道:“怎么,你们俩见过了?” 张扬说道:“见过了,人家还给我做了个心理评估,秦队我心理绝对没问题。” 秦立国点燃一根烟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没问题,这不是找个事儿让你们认识认识嘛,这姑娘多好啊,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学歷比你都厉害,更別提其他的了,认识认识没坏处。” 张扬苦涩地笑著,“秦叔,您是不是给我安排相亲也得给我说一声啊?” 秦立国笑著说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的,相个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这儿还有个会,掛了啊。”说完就把电话掛了。 张扬拿著王也的车钥匙,又没有她的电话,也不知道几点下班儿,一路上想著这些问题就回到了医院。 田蕊看著他一脸失魂落魄的进来,笑著说道:“哟,怎么了这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了?” 张扬说道:“没事儿,就是被坑了一下。”然后看著季洁说道:“季姐,我今天恐怕得早点儿下班了。” 季洁笑著说道:“没问题,正好晚上宝乐过来替你,明天早点儿来就行。” “正好,田蕊你看著佳佳,咱们回一趟局里,技术科的鑑定结果出来了。” “好。” 一路上季洁都在问著这位王也的情况,张扬是一问三不知,季洁笑著说道:“你呀,秦队对你的良苦用心都被你给浪费了。” 到了分局技术科,小高说道:“这是福达小区入室抢劫案的现场足跡鑑定,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体重六十八公斤,左脚的平足。” 季洁说道:“果然是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小高还问道:“是谁啊?” 张扬跟著季洁出去后问道:“是那个人吗?” 季洁点点头,说道:“这个足跡跟两年前那个案子的足跡一模一样。”她边走边说道:“我去档案室。” 医院里,常宝乐去替班买了点水果早点过去,发现佳佳已经能和田蕊交流了,虽然交流的很少。 田蕊递过去一个苹果说道:“佳佳,来吃点儿水果。” 佳佳接过苹果小口地吃著,常宝乐说道:“真神了。” 田蕊拉著常宝乐出去后说道:“张扬从总队请了个心理学专家,聊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把佳佳的情绪往下疏导了一点儿,记住啊,一会儿別乱说话。”说著又把王也交代的话给说了一遍。 常宝乐说道:“放心吧,我绝不乱说话。”又小声说道:“没想到这张扬关係还挺硬的,还能从总队叫人。” 田蕊说道:“人家张扬就是从总队下来的,能不认识总队的人嘛。” 来到档案室。 档案管理员说道:“季姐来了?” 季洁笑著说道:“帮我调一下两年前的马洪升的案子档案吧。” 管理员说道:“季姐,是不是马洪升又出现了啊?” 季洁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管理员也知道自己多嘴了,看著张扬说道:“哟,你们组新来的啊?长得够帅的。” 张扬也是靦腆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调出来档案后,季洁和张扬两个人开始仔细地查看,果然足跡鑑定结果对上了。 到了下午,季洁说道:“我得出去一趟,顺便给佳佳介绍一个朋友。” 张扬说道:“行,季姐你去吧,我先去医院,然后再下班儿。” 张扬到了医院,季洁去学校接小雪。 小雪是季洁线人李兰英的女儿,在两年前的马洪升案子中,李兰英找到了马洪升想让季洁辨认一下,没想到马洪升发现了这个情况,马洪升在李兰英的家中用菜刀將其砍死,小雪放学回家看见这一幕嚇晕了过去。 直到季洁上门儿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小雪的父亲在国外参加一项很重要的项目,季洁就担负起了照顾小雪的任务。日常小雪都在学校里面,只是寒暑假的时候会住在季洁的家里。 张扬到了医院,发现常宝乐也在,他就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中的零食,拿著书就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看书。 田蕊问道:“哎,你不是要早点儿下班嘛?” 张扬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等季姐过来,交个班我就先撤了。” 话音未落,季洁就拉著一个女孩儿走了进来,说道:“这是小雪,刚好她放学没什么事儿,带她出来吃点儿东西。”说著就晃了晃手上的打包袋说道:“烤鸭,还挺香的。” 田蕊和小雪也是见过的,田蕊和小雪就开始吃了,张扬站起身说道:“你们好吃好喝著,我呢就先下班儿了,明天早上给你们带好吃的。” 所有人都挥了挥手,佳佳说道:“哥哥再见。”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张扬知道佳佳的內心开始逐渐地忘却了那些事情。 病房里的热闹会融化佳佳內心的痛苦。 来到医院外面的停车场,不得不说马自达的mx-5在目前这个时代还算不错的跑车,上车后一路来到了总队附近,开这种车不能大摇大摆的停在门口。 没有王也的电话,张扬打算等一会儿,没想到不到五分钟王也就下来了。 还是穿著早上的那一身,只是妆容好像还精致了一些,张扬也看不太出来。 王也上车后,说道:“你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来的消息吗?” 张扬点点头,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王也说道:“你的这个停车位置正好是我办公室的楼下,我就看到你了。”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张扬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兜里的钱够不够消费的。 王也看著张扬还不开车,说道:“就隨便儿吃点,你別担心,我又不会吃了你,ok?” “ok,ok。”张扬笑著说道,“只是有点儿紧张。”那笑容很僵硬。 第19章 猪圈 (感谢:书友160222010609168的月票。) (求月票,求打赏,目前月票过100,明天加更一章。) 没想到王也还喜欢吃火锅,张扬以为像王也这种姑娘会喜欢西餐之类的。 王也熟练地点菜后,问道:“你想吃点儿什么?” 张扬笑著说道:“我都可以。” 王也点点头后又看向菜单,对著服务员说道:“来三盘牛肉,三盘肥牛,三盘牛腰子。”放下菜单后笑著说道:“就这些,来两个料碗,一个油碟,一个麻酱。”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王也看著张扬的脸说道:“你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喜欢吃火锅,而不是西餐?” 张扬一愣,苦涩的笑著,“你们学心理学的都会读心术嘛?” 王也笑了一下,很嫵媚,也很惑人,“只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自己而已。” 张扬说道:“说真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这么好看的姑娘坐在一起吃饭。”(上辈子也只是幻想过而已。) 王也喝一口茶后看著张扬说道:“你吸引我的点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张扬一愣,说道:“那我还真不知道。” 王也笑著说道:“你长得好看,这不算嘛?” 张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別,你突然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儿害羞。” …… 吃饱喝足送王也回家后,就把车钥匙还给她了,说道:“以后有事儿隨时打电话,別把你车钥匙隨便给人,我走了。”说著转身就走了。 王也喊道:“等会儿。” 王也走过来递过去一张名片,说道:“这是我电话,记得打电话给我。” 张扬说道:“我还没名片儿,下次给你。” 王也笑著说道:“你电话我有,我的你存上就行。” “行。”张扬故作瀟洒道:“那我先走了。” 出了小区后这才感觉到肉疼,火锅店看著不大,装修也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挺贵的,一顿火锅吃进去半个多月的工资。 张扬肉疼著掏出钱包看了看,里面就剩下几块钱了,这么晚了也没个公交车,打算先找个atm机取点钱,不然腿著回家得累死。 看著身后的小区,张扬也知道这是高档小区,跟自己的老破小比可好太多了。 张扬总有种高攀的感觉。 王也回到家后,父亲坐在客厅看电视,母亲正在一旁看著书。母亲看著王也回来后,站起身笑著说道:“今天怎么样??” 王也说道:“还行吧。” 父亲也放下遥控器说道:“你秦叔叔给你介绍的人,你就一句『还行吧?』这孩子怎么样?身高、体重、样貌、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王也说道:“身高一米八八,体重看不出来,长得还算可以,毕竟他的档案你们也都看过了,不抽菸不喝酒,看样子是没有谈过恋爱,有点儿存款但是不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们问秦叔叔吧。”说著就要进自己的臥室去。 被王也妈妈一把拉住,说道:“来来来,先坐下。” 母亲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存款不多的?你查他银行卡了?” 王也摇摇头说道:“刚才我们去二姑的火锅店吃火锅,可能是吃的有点儿多了,他结帐的时候手微微地颤抖了几次,被我看到了。” 父亲问道:“那他不抽菸不喝酒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也看著父亲说道:“男人在等人,或者是饭前饭后,或者是吃火锅辣度很高的时候,都会有抽菸或者是喝酒的跡象。我上午的时候把车给他了,车里没有烟味,在火锅店他也没有看向酒柜,就说明他应该是不抽菸不喝酒的。” 父母看著如此理性的王也有些头疼,他们想让王也好好的谈一场恋爱,但是一直都没有成功。这次好不容易秦立国说要给他们的女儿介绍一个青年才俊,没想到又是这种態度,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也说道:“我都说完了,我要去休息了。”说完就回到房间去了。 张扬找到一个atm机后取了几百块钱,打了一辆车这才回了家。 躺在床上的张扬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王也这个人。 【提醒宿主,也许这个就是爱情。】 “闭嘴。” “你还是想想如何才能联网。” 【正在连接网络……】 【连接失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扬带著早点来到了医院,田蕊坐在那里看著杂誌,季洁趴在床上睡著了。 佳佳也还在睡著呢。 田蕊小声地说道:“来了。” 张扬说道:“你一夜没睡啊?” 田蕊说道:“一会儿佳佳的父亲就要来了,等王老师这边的治疗做完后会带到別的城市接著做心理干预。” 张扬这才点点头。 两个人吃著早餐,很快十点了,季洁醒了,佳佳也醒了,看著佳佳的状態比昨天好了一些后,张扬也放心了许多。 十一点左右王也来了,穿著打扮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但也是知性风。 跟佳佳聊了一个半小时后走出来说道:“这次比昨天好了许多,明天再来一次大概就能出一次模擬画像。” 季洁笑著说道:“谢谢王老师,百忙之中还在帮我们的案子。” 王也摆摆手说道:“不必客气,我队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然后用手指头勾了勾张扬,季洁一拍他,说道:“跟著去啊。” 张扬跟著王也到医院门口,说道:“怎么了?” 王也说道:“没事儿,这周末我有空。” 张扬一愣,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空,要是案子没拿下来,就没时间。” 王也点点头说道:“好,那就等你有空吧。”说完就走了。 回到病房后季洁问道:“人家跟你聊什么了?” 张扬说道:“就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就说案子没破估计还得忙案子。” 田蕊看著张扬摇摇头说道:“你这孩子,算是没救了。” 到了晚上,佳佳的父亲来了,邻居张大爷张大妈都来了。 组里传来消息,说杀害两名警察的枪找到了。 张扬开车带著田蕊和季洁来到了一处村落,这味道却是很难受。 杨震说道:“这地方?” 丁箭说道:“交代的就在这猪圈里面。” 杨震说道:“那还看什么,挖吧。” 第20章 找到!!【求月票】 硬生生挖了两个多小时,天都黑了。 老郑走过来说道:“什么情况啊?” 季洁说道:“老郑我这儿没有啊。” 田蕊紧跟著说道:“我这儿也没有啊。” 老郑想了想说道:“再挖一遍,好好找找。” 季洁说道:“这已经是第二遍了。” “就是。”田蕊说道,“整个猪圈都挖了一尺多深了,好几年的猪粪都给翻出来了,臭死了。” 常宝乐还在挖著,什么也不说,只是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儿。 田蕊还在说道:“组长,他们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老郑看著田蕊说道:“王红丽亲自交代的,能有错吗?” “那就是你记错了。” “嘿。”老郑放下铁锹说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越来越拿我这个组长不当回事儿啊?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还能记错了吗?” “挖挖挖,赶紧挖。” 张扬站在一边儿笑著看著他们,突然说道:“组长,咱们这边儿是不是有个民兵连啊?他们有没有地雷扫描设备啊?咱们能不能派个人过去借一个?” 老郑想了想说道:“民兵估计没有,但是我记得技术科好像有一个。” 常宝乐说道:“我去拿。”说著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常宝乐硬是用四十五分钟走完了来回一个小时的路,手上还拿著金属探测器。 他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地面,看看哪里有金属。 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三处位置,都挖了一遍,第一个是个铁质的水桶,第二个是个铁盘子。 到了第三个位置常宝乐亲自挖,先是用铁锹,然后是用手,挖了近半米深,突然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找到了。” 所有人看著常宝乐,他將枪拿出来后,果然是一把仿製的五四式手枪,还有三四发子弹。 另外一边杨震他们也找到了501特大袭警案的犯罪嫌疑人何卫军的住处,是何卫军的姘头王红丽所交代的位置。 张扬和季洁也找到了这个小区,没想到电视台的人都来了。 张扬从胸前的战术胸包里掏出手枪,子弹上膛,季洁也从包里拿出一把六四式手枪,杨震指了指上面道:“二楼。” 两个人点点头。 杨震来到门前,拿著枪开始敲门。 “谁呀?” “楼下的。” “干啥呀,深更半夜的?” “俺家厕所堵了,尿都溢出来了,让我开门看一看你家的厕所。” “明儿再说行不行啊?” “不行啊,地板都泡了,你开门让俺看一下。” 丁箭在门的左侧,张扬站在前往楼上的楼梯口,季洁在一楼等待接应。 一瞬间门开了,杨震一个箭步进去门后还躲著一个人,一棍子打在杨震的手上,然后就要夺门而出,身后的丁箭一脚飞踹將此人踹倒。杨震开始挨个儿房间搜查,只见一个人从厕所窗户跑了出去杨震一枪打在了旁边的水管儿上。 张扬赶忙出去將水管总阀关闭,回来后杨震看著另外一边的楼梯上有脚印,指了指上面,张扬点点头。 两人开始交叉前进,一直上到了楼顶上。 这个人家中的厕所窗户外还通著一个楼梯,就是从这个楼梯上去的。 两个人来到楼顶上,何卫军看到来人后转身就跑,杨震抬手就开枪。『砰』的一声打在后腰上,却传来金属的声音。 张扬拿著枪对著何卫军说道:“何卫军,你跑不掉了。” 何卫军缓缓转过身,从后腰拿出一把厚背砍刀,上面还能清楚地看到子弹击打的痕跡。何卫军恶狠狠地盯著两人,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就要衝过来,张扬一枪打在何卫军的腿上,他咬著牙愣是不喊一声。 杨震和张扬两个人衝上前,將此人按住带上手銬,这个时候丁箭带著特警的人也衝上来了。 杨震对著张扬说道:“枪法不错,但是別冲那么快。” 张扬笑了笑说道:“得,明天本来还得去医院看孩子呢,又去不成了。” 杨震也是笑了笑说道:“去督查室写个报告吧。” 开枪后必须形成书面报告,內容包括基本信息、现场情况、枪枝弹药使用情况、处置结果及事后措施等,每一项都要逐一写明。 督察部门会结合现场证据,对开枪的必要性、合法性和合理性进行全面审查,判定该次使用武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这些既是执法程序的要求,也是保障民警、保护群眾、釐清事实的必要措施。 医院里。 今天是王也给佳佳做最后一次治疗的日子,佳佳的父亲下午也要来给她办理出院证明。 王也看著病房里只有田蕊、季洁和常宝乐,问道:“张扬呢?” 田蕊笑嘻嘻地说道:“昨晚儿他去参加行动了,今天得在组里写报告就没来成。” 王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这个是她告诉我的画像,应该不是很准確。” 季洁接过画像后发现確实很抽象,这应该是佳佳內心的魔鬼写照。 王也就这样走了,常宝乐说道:“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啊。” 季洁笑著说道:“怎么?想找对象了?这姑娘啊是看上张扬了。” 常宝乐撇著嘴什么也没说。 回到病房后,季洁和田蕊开始给佳佳收拾东西,常宝乐去找佳佳的父亲一块儿办理出院手续。 季洁笑著对佳佳说道:“爸爸去办出院手续了,你到了爸爸的新家可一定得听话啊。” 佳佳点点头。 季洁还在帮著佳佳编马尾辫,接著说道:“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就来找我,还有你田蕊阿姨和张扬叔叔,还有常宝乐叔叔呢。” “这个暑假小雪姐姐会住到我家里来,你隨时可以找她来玩儿。” 佳佳这个时候说道:“阿姨,我有件事儿想求您。” “说吧。” “抓住杀害我妈妈的坏蛋后,能告诉我吗?” 佳佳看著季洁点了点头后笑了笑说道:“谢谢阿姨。” 这个时候田蕊拿出由佳佳口述的画像和之前马洪升系列案件的受害人提供的画像,悄声说道:“佳佳,你看看这些画,是不是跟你所描述的差不多。” 佳佳指著第一幅画说道:“这个是我描述的时候王也姐姐给我画的。” “这幅的鼻子稍微小了一点儿。” “这个的头髮有点儿多。” 佳佳一幅画一幅画地指正著画上的错误,田蕊挨个儿都记下了。 他们將佳佳送上车后,佳佳將手中的小娃娃递给季洁说道:“阿姨,麻烦您把这个给张扬叔叔。” 季洁拿著小娃娃笑著说道:“好,我一定交给他。” 第21章 案卷 (感谢:impulselj的月票,十分感谢。) (今天三更,感谢一下这么多位投的月票,也是月票过一百了加一更。) 以上。 “唉~” 田蕊刚倒了一杯水,正想喝呢,又听到动静。 “唉~” “老贺,你这嘖嘖的干什么呢?” “我是在想啊,这刘春华(佳佳母亲)的命可真够苦的。她那天如果要不是生病提前回了家,佳佳啊肯定被马洪升那小子给糟蹋了,可她这一回去不要紧,倒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张扬站出来说道:“老贺,您这话可说的不对了啊,要是您一进家门儿看见自己的姑娘正要被人欺负,您怎么办呢?” “那……”老贺说道:“那肯定是得拼了。” 这个时候季洁走了进来,手上拿著马洪升的画像,这个画像是由佳佳指认后绘製的画像,对著田蕊说道:“田蕊,马上列印出来。” 这个时候杨震吊著胳膊,酷酷地走进来,季洁走上前说道:“又伤著了?” “没事儿,听说你这案子有门儿了?” 田蕊笑著说道:“那可不,这是马洪升的通缉令。” 杨震说道:“哟呵,不错啊。” 田蕊带著通缉令去找老郑籤条子,老郑说道:“去把季洁叫来。” 张扬跟著季洁也一块进来了,老郑看著季洁说道:“你这个报告我不能批,现在申请通缉令为时过早,更不能让媒体知道。” “为什么呀?” 老郑说道:“这还要问为什么吗?通缉令铺天盖地的这么一发,电视啊、报纸这么一登,老百姓肯定都知道了,你说这都两年多了,两个强姦犯都抓不到,这影响多坏啊。” “没抓著就是没抓著,你不报不等於这案子没发生,不等於他不再出来犯案。”季洁说道:“老郑,你可知道这个案可是非同一般,我是不想看到別的孩子再……”话音未落就被老郑打断。 “你知道这个案子非同一般就好,我的意见是先发內部协查通报,组成专案组,由专人来负责。” “可这不一样,老郑,两年了咱们好不容易掌握到確凿的证据,而且那个佳佳现在愿意出来指认这马洪升,如果这个消息不传达到基层,老百姓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和警惕……”话音未落又被老郑打断。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是组长我说了算,你要是对这个有意见的话,我把这个案子交给杨震办了。” 就在老郑刚开始发火的时候,田蕊就拉著张扬偷偷地出去了,没想到老郑平时看著慈眉善目的,发起火来也挺可怕的。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两个月季洁带著张扬和田蕊两个人走遍了京城內的全部派出所、居委会,联络了各种朝阳大妈,就是没有马洪升的一点点线索。 张扬说道:“季姐,我估计这个马洪升改名的可能性比较大,胖了瘦了都会跟画像上的不一样。” 季洁点点头说道:“今天休息吧,我得去接小雪放学,正好暑假了得帮她搬一下行李。” 张扬说道:“好的季姐,那我们先回组里了。” 一路上田蕊问著张扬最近有没有跟王也联繫、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把张扬都给问尷尬了。 这个时候张扬说道:“田蕊,我能不能找老郑借一下之前系列案件的档案啊?” 田蕊说道:“你呀还是太年轻,老郑根本不想让我们大张旗鼓地查,我看吶你就过去给老郑倒倒水,沏沏茶,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呢。” 就在上个月,张扬想去档案室看看案卷资料,没想到这个案卷资料被老郑借走了,一直都没有还回去。 张扬想看之前的案卷资料,只能在老郑那里看,张扬提过一次,但是老郑没答应,这次无论如何都得看看。 回到组里后,张扬找到老郑。 “组长,那个案卷能不能给我看看啊?”说著就给老郑倒水。 老郑拿过自己的茶杯,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跟田蕊学坏了呢,案卷看可以,但是只能在这个办公室看,不能带出去。” 张扬点点头,说道:“谢谢郑组。” “別。”老郑拦住话头说道,“我让你跟著季洁查案,你別一头栽进案子里出不来,你帮我盯著点儿季洁,我怕她做出点儿不好的事情,到时候弄得不好收场。” 张扬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老郑指了指桌子上,说道:“案卷就在那,你就坐这儿看,老贺会给你送饭吃。”说完就出去了。 张扬开始查看案卷。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两年前的暑假前夕,孩子放学回家,就在进门前被马洪升从胸前拽过钥匙,马洪升將钥匙扯断后带入家中对其进行侵犯,现在没有指纹,只有脚印。脚印对比过后跟今年发生的佳佳案做同一认定,其他的没有什么特徵,没有dna,没有血型,更没有画像。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第一起案件后三个月左右,具体情况跟第一起案件类似。 这两年的时间里加上佳佳案一共发生了四起案子,其中还有两起是家长不愿意报警,硬是说没有这回事儿,后来就找不到他们了。 张扬在本子上做出时间线,每个案件的间隔时间大致都是三个月左右,只有脚印鑑定,其他的证据一概没有。 算了算时间,距离佳佳案发生也快三个月了,马洪升心中的恶魔快按捺不住了,但是他能藏在哪儿呢? 张扬看了六个小时的案卷,这个时候老贺走进来说道:“张扬,这天都黑了,你还不下班儿啊?” 张扬看了看窗外都没有注意到天黑了,笑著对老贺说道:“我收拾收拾就下班儿了,您还不回去啊?” 老贺笑著说道:“嗐,我老伴儿去学校看孩子了,今晚就住在学校招待所,我一个人回家也没意思,还不如在单位加加班呢。” 张扬说道:“老贺不是我说您,您也得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別还没退休呢就倒下了,您呀得健健康康的退休,到时候跟著小老头小老太太们去扭扭秧歌,多好啊。” 老贺笑著说道:“你这孩子,行,听你的,我也下班儿回家看看电视去。” “这就对了,老贺,身体是自己的。” 张扬將案卷收拾好后,开著车顺路將老贺也送了回去。 (第一个更,一会儿还有两更,会稍微晚一点儿) 第22章 分析 季洁站在学校门口,小雪提著箱子走了出来,看到季洁后脸上笑嘻嘻的。將行李箱放好后,季洁开车前往自己家中。 小雪在车上笑著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季洁说道:“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嘛?” 小雪说道:“一般般吧。” “小样儿。”季洁说道:“嘴还挺硬。” 小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不是在案子上嘛?今天不忙了?” 季洁一愣,语气有些不对地说道:“没事儿,小案子,接你更重要。” 小雪又问道:“佳佳最近有消息了吗?” 季洁笑著说道:“她来过电话,说她在爸爸的新家挺好的,而且转到了新的学校,她还问你好呢。” 小雪说道:“谢谢,也问她好,还怪想她的。” 季洁说道:“那我带你去看看她吧?” “不用了。”小雪说道,“等我明年考上大学再说吧,別因为我影响了你工作。”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接你回家。” 晚上,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只有杨震和张扬。 今晚轮到他们两个值班儿。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杨震还以为是案子呢,没想到是季洁。 季洁还没说几句就掛了电话,张扬说道:“季姐的电话吗?要不你给她打回去吧。” 杨震点点头就给回拨过去了,“怎么大晚上的跟我玩儿午夜凶铃啊?” 季洁什么都没有说,杨震接著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我想说其实……其实小雪不认识马洪升。” “季洁,你別再为小雪的事儿折磨自己了好吗?”杨震说道,“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儿跟你匯报呢。” “別逗了。” “你是探长啊,我得服从你的指挥。”杨震说道,“你现在啊好好的洗个澡舒舒服服的睡觉去,睡不著就数羊数星星,再睡不著我就给你送安定去。” “去你的。”季洁笑著说道,“行,那就明天见。” 掛了电话后,张扬凑过来说道:“嚯,你们俩聊的也够久的。” 杨震说道:“正好,你看看这个。” 张扬看出来是马洪升系列案发生时被害人的住所,张扬说道:“你的意思是嫌疑人三公里的心理安全区?” 杨震点点头。 【心理安全区,是指犯罪嫌疑人在实施犯罪时,主观上感到熟悉、便於控制、不易暴露的区域或环境。它通常与嫌疑人的生活经歷、工作范围、日常活动轨跡密切相关,比如居住地附近、上下班沿途、曾经踩过点的地方等。在这个区域內,嫌疑人自认为对地形、人群、监控分布等因素具有足够的掌控力,能够在作案后迅速脱身、隱匿踪跡,从而降低作案时的紧张感和被发现的风险。在案件侦查中,分析嫌疑人的心理安全区,有助於判断其作案规律、活动范围,进而缩小排查范围。】 张扬说完后,杨震说道:“没错,就这个区域里马洪升的安全感会高好很多,但是佳佳的案件中,这个安全区转移了,现在在这一片区域。” 张扬看著地图说道:“杨哥,没想到您还真厉害啊。” 杨震看了看时间,说道:“行了,休息去吧,这么晚了估计也没什么案子了。” 张扬来到宿舍隨便洗漱洗漱就躺下了,开始在脑海中用深蓝分析这个案子。 【马洪升,系列强姦y女案犯罪嫌疑人,目前已经锁定其心理安全区,开始进行行为模式分析……】 【地理范围:以公交线路为中轴,方圆三公里內。该区域內老旧居民小区密集,涉案的五起案件中有四起的案发地点位於此范围內。另一处虽略远,但仍在同一条公交线路的延伸方向上,步行不超过二十分钟。综合判断——嫌疑人对此片区的熟悉程度较高,其日常活动轨跡与公交线路存在高度重叠。】 【进入小区方式分析:该区域內多为九十年代初建成的老居民小区,出入口多且无门禁,对外来人员车辆缺乏登记制度。小区內商业服务配套以沿街底商为主,內部常有流动商贩和便民服务人员进出。嫌疑人能多次正常进入不同小区且未引起物业或居民的警觉,其进入方式大概率偽装为以下职业类型:送水工、送奶工、家电维修工、燃气抄表员、快递员、装修工等。此类职业穿著统一工服或携带作业工具,具有无需登记即可进入的客观条件,且行为模式具有可预期性——居民对其在楼道、单元门內出没不会產生额外警惕。】 【踩点行为模式推测:嫌疑人进入目標小区后,观察对象以独自放学或独自在户外活动的七至十二岁女性为主。其观察时间可能与中小学放学时段高度吻合。嫌疑人会利用职业偽装在小区內长时间逗留,在逗留过程中完成目標筛选和逃离路线的確认。老居民小区楼下多为自行车棚、杂物间、閒置花坛等视线遮挡物较多的半开放空间,利於隱蔽观察,也利於作案后快速脱离。】 【补充特徵:两年前的系列案件与当前案件在作案手法上高度一致,但心理安全区已发生明显偏移。早期案件集中分布於公交线路南段的老居民小区,当前案件的心理安全区已向北段迁移,作案地点仍集中於同一条公交沿线的老旧小区。这表明嫌疑人对这条公交线路的依赖未变——该线路仍是他日常生活中高频使用的通勤路线,但核心活动区域可能因住所搬迁、工作变动或两年前的排查压力发生了位移。综合判断:嫌疑人当前居住地或工作地大概率位於公交沿线北段三公里范围內,其职业或生活环境能够让其频繁进出多个小区而不引起警觉,且工作强度不饱和,有充裕时间进行前期踩点和案后潜伏。】 张扬睡不著,起来对照著脑海中深蓝给出的答案进行推理。很多老旧小区没有门禁,摄像头也基本上没有,更何况是两千年左右的小区,当时只有很高档的小区有监控,其他地方根本没有。 张扬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推理后,脑袋晕乎乎的开始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扬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手上还拿著包子呢。 杨震坐在那里,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季洁来了,走到自己的办公位放下包说道:“实在不好意思,给小雪买了个早点,就有点儿来晚了。” 杨震说道:“走,去会议室,张扬你也来。” 早上张扬来的时候,就把昨晚深蓝分析的结果当作自己的分析交给了杨震。 第23章 重点盘查 季洁和杨震看完了张扬的分析(实际是深蓝),两个人坐在那里,看著桌子上的交通图,又看了看张扬所写的分析报告。 季洁说道:“张扬,谢谢你。” 张扬摇摇头说道:“別別別,这都是杨哥昨天做的功课,我也就是在杨哥的基础上做了点分析而已。” 杨震说道:“把丁箭和常宝乐叫过来吧。” 很快两个人都来了,杨震说道:“这片儿是马洪升的心理安全区范围內,普通小区很少,丁箭,宝乐你们两个人去化装蹲守,张扬负责接应。” “是。” 丁箭偽装成修自行车的开始给还没放暑假的学生们修修自行车,张扬在远处的车里看著,田蕊也在后座儿上坐著。 田蕊笑著说道:“没想到丁箭还有这本事呢。” 张扬说道:“谁说不是呢,这丁箭真是样样精通啊。” 看著远处的丁箭和常宝乐两个人正聊著,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大箱货,开始从箱货里面拿各种道具,田蕊说道:“嘿,不会是拍电视剧的吧?” 张扬说道:“估计是的。” 很快副导演来到丁箭的自行车摊上说道:“二位,二位,咱们是拍电视剧的,警察抓小偷,正好需要借用一下您的车摊。您二位顺便客串一下,怎么样?” 丁箭摆摆手说道:“別,这车摊就借给你们了,演员就算了,说台词的时候容易紧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副导演说道:“那也行。” 这个时候丁箭看到远处的两个人,正在撬自行车,丁箭就要衝上去。 常宝乐拦住他说道:“別衝动,我们的目標不是他们,我给张扬打电话。” 这个时候张扬也用望远镜看到了,给常宝乐打来电话,“別管他们,让丁箭克制住,外围有我们的人,他们出小区就会被抓。” 丁箭也听到了,这才点点头。 张扬正在给外围的人说道:“王强,贾伟,现在小区內有两个人正在盗窃自行车,一人长发,另外一人穿花衬衫。”话音未落呢,两个人骑著自行车就开始抢包。 “我的包。” “我的包,快来人啊,有人抢劫啊。” 张扬立刻对著对讲说道:“你们三十秒钟后进小区,快速將这个案件处理。” “是。” 田蕊看著张扬处理案件,笑著说道:“得,没我什么事儿,不过你看看丁箭是不是要出手了啊?” 张扬从望远镜里看过去,丁箭確实是看不下去,已经跑出去了。 常宝乐是拦也没拦住,张扬对著田蕊说道:“我也跟著过去,你拿著对讲联繫王强他们。” “好。” 张扬还没赶过去呢,丁箭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人给放倒了,下意识就要从后腰拿出手銬,张扬这个时候喊道:“修车师傅,修车师傅,我的自行车车胎扎了,您受累看看?” 丁箭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王强、贾伟也到了,他们是附近派出所的,正好在外围巡逻就把两个小偷给带走了。 这时那个剧组的副导演过来说道:“您……您还练过啊?” 丁箭笑著说道:“我以前是当兵的,这些年也没放鬆锻炼,锻炼身体嘛。”然后看著自己的车摊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拍完啊?我这还等著修车呢。” 副导演说道:“哎哟,您还修车啊,您有这身手来咱们剧组拍拍戏,或者当个武术指导多好啊。” 张扬听到这话偷摸地笑了笑,丁箭说道:“別,我还是凭手艺挣钱吧。” 回到组里老郑气呼呼地看著这几个人。 “哎哟,这几位不是神探嘛,回来了?” 张扬听到这话就知道老郑生气了,还没反应过来呢,老郑一拍桌子说道:“你们……你们真是气死我了,要不是张扬及时拦住你,丁箭你是不是就要掏手銬了,为了两个小毛贼差点儿就把你们的身份暴露了,你是侦查员,还是特种兵专业的侦查员,你的任务是什么?是化妆蹲守,发生案件了会有人处理。” “外围的派出所民警,还有张扬,还有我们。” 这个时候丁箭的牛脾气也上来了说道:“可您之前也说过,案件无大小,百姓的需要就是我们的需要,人民有难就该挺身而出啊。” 老郑被丁箭气得,指著丁箭的鼻子说道:“顶嘴是不是,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擅离职守,天安门广场的那些哨兵都像你这样那不全乱套了?” 这个时候张扬也不知道怎么办,杨震一拍桌子说道:“你们呀还是欠锻炼,丁箭、常宝乐,你们俩一人一份检討,明天交到老郑办公室。”然后对著老郑说道:“您看,张扬也把这个事儿给圆乎过去了。” 老郑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杨震,合著我为你说话,你还替他们掩护,得,我多余。” 老郑走了以后,杨震说道:“行了,赶紧休息休息吧。” 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季洁接起来说道:“重案六组。”听到那边说了什么后,季洁的脸色也变了。 眾人安静地看著季洁,什么都没有说。 “在哪儿?” “知道了,马上到。” 杨震问道:“什么情况?” 季洁难过地说道:“明光苑小区的一个中学生……让人在家强姦了。” 杨震抄起外套说道:“走。” 一路上车里都十分地安静,张扬能感觉到他们的怒气。 到了明光苑小区后,派出所的民警开始介绍情况。 “被害人叫陈晓楠,是她妈妈报的案。她爸爸回来以后说她妈妈是神经病,报错了案,您看都成这样了,这一家人都不出来,门儿也不开。” 杨震说道:“现在还在吗?” “在呢。” 杨震和季洁两个人上楼后按响门铃,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师傅。”杨震敲了敲门接著说道,“陈师傅,您给开一下门。” “陈师傅您现在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来呢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我们会儘快捉拿凶手归案的。” 这个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你们都走吧,我们家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完全是误会。” “陈师傅……”杨震话音未落,季洁拍了拍杨震说道:“我跟他谈谈。” 杨震说道:“好。”说完就下去了。 张扬站在季洁的身后,这个时候地学习季洁的谈话技巧。 【正在学习季洁谈话技巧……】 看著杨震他们下去后,季洁开始敲门说道:“陈师傅我是重案组的季洁,我现在不想以一个警察的身份跟您谈这个问题,我办过很多类似的案子,我觉得您现在应该马上带著孩子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咱们做父母的不能光想著自己的面子,一旦耽误了治疗会给孩子留下后遗症的,那可是孩子一辈子的事儿啊。”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哭声。 这个时候门『咔噠』一声开了,陈师傅满脸泪水地站在那里,见到季洁的一瞬间跪下来,嘴里恶狠狠地说道:“抓住他,告诉我。” 张扬扶起陈师傅,只听见陈师傅的爱人还在哭著。 救护车將陈晓楠接走,张扬和陈晓楠的父母一起坐上救护车前往医院。 张扬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只见她闭著眼睛,眼角还掛著泪,心中对马洪升的恨意越发的高涨。 第24章 无证据 张扬跟著来到医院,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不过医院方面懂得这方面的保密措施,將他们带到住院部。先让陈晓楠住院,市局法医何燕华也来了,配合取证工作。 张扬坐在门口等著,很快法医何燕华检查完后出来摇了摇头,说道:“体內没有dna线索,胸前有抓伤,看样子是带著手套,其他的我会出具一份报告。” 张扬点点头说道:“谢谢何法医。” 何燕华却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六组事儿多,你先回去吧。这季洁也真是的,让你一个新人来盯著,也不怕出事儿啊。” 张扬听到何燕华的话后只能尷尬地笑了笑,告別后转身就走了。 在他们走的时候,杨震和季洁两个人上车却没有出发,季洁一直阴沉著脸什么都不说。 杨震开口说道:“这明光苑小区和武夷小区就是一路之隔,这能证明咱们的判断方向是正確的。下一步,咱们就应该顺著公交沿线寻找马洪升的藏身之处,咱们得把沿线的派出所和居委会都发动起来。”话音未落,杨震看到坐在主驾驶的季洁一脸的阴沉,问道:“你没事儿吧?” 季洁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捂著脸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突然抬起头说道:“我要办一件事儿。” 杨震貌似看出来了季洁要做什么,说道:“你……你確定吗?” 季洁点点头说道:“我確定。” 杨震说道:“那就做你想做的吧。” 季洁先回家取了自己的警服,小雪在家看电视剧看到季洁回来取了衣服就走,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好自顾自地看电视剧。 张扬回到组里,来到老郑办公室匯报完情况,老郑说道:“好,你辛苦了,饭都没吃吧,快去吃点饭吧,老贺那儿都给你留著呢。” “好。” 这个时候田蕊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道:“看电视。”说著就用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面的人正是季洁。 主持人说道:“关於近期发生在本市的强姦案,专案组的刑警提醒大家,一定要提高防范意识,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现在有请专案组的刑警向大家简单介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季洁这个时候穿著警服站在镜头前说道:“藉此我要郑重提醒广大群眾和家长们,要注意中小学生的安全,儘量做到孩子们上下学时有家长接送,另外不要让孩子们单独携带钥匙,独自在家时要注意门户的安全,有陌生人敲门的时候不要轻易地给她开门,要提高孩子们的自我防范意识,就这些。” 主持人说道:“目前公安机关正在全力抓捕该嫌犯,望广大市民提高警惕,防范犯罪,如有线索请儘快报警或拨打屏幕上的电话。” 田蕊这个时候將电视关了,老郑还没说话呢,办公室里的电话接二连三的响起来了。 张扬和田蕊从办公室走出来。 局里的停车场,杨震和季洁也回来了。 季洁坐在副驾驶嘆著气,杨震这个时候说道:“哟,后悔了?去找老郑认个错去吧。” “说什么呢。”季洁说道,“我后悔我早没这么做。”说完就下车了。 到了组里,田蕊眼尖,看到季洁进来就一把拉过去说道:“你呀,惹大祸了。” 所有人都在听著老郑屋里的声音,整个组里都安安静静的。 “怎么回事儿啊?” 田蕊说道:“老郑屋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杨震说道:“老郑急了吧?” 田蕊说道:“还没来得及急呢,这不市局领导马局、周支队都来了,说下午要开案情分析会,要限期破案,老郑已经向市局申请通缉令了,马上就发。” 季洁这个时候说道:“看来领导还挺重视。” 田蕊却说道:“你呀,这回算是惹大祸了。” 季洁一脸不解,“我怎么了?” 田蕊说道:“你这不是给自己码套儿嘛,限期,限期破了案还好,破不了案子我看你怎么办?” 杨震说道:“闭上你的乌鸦嘴,什么就破不了。” 下午的案情发布会开得很顺利,马局还表扬了张扬的分析,说继续按照现在的思路走。 通缉令也下发了,马洪升现在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到了下班儿点,季洁打算將手枪交回枪械室,张扬说道:“季姐,我觉得你的枪应该隨身携带,还有你应该开车回去,不要坐地铁。” 季洁不理解,问道:“这么麻烦做什么?你怕马洪升报復我啊?” 张扬点点头说道:“马洪升这个人报復心极重,况且您家里还有小雪,我认为应该隨身携带枪枝,在家里也要有一定的反制措施。” 季洁说道:“你的意思是马洪升会来家里?” 张扬说道:“根据我对马洪升的分析,此人报復心强,而且自制力很差。咱们现在这么大的查案力度下,他还敢出来作案,说明他內心的魔鬼侵蚀他很严重,他看到那些女孩子时產生的心理衝动会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现在通缉令下发,电视、报纸都在登,他无处可藏,最容易的报復就是季姐。” “季姐是第一个在电视上指责他的人,而且两年前也是李兰英案的负责人,他大概率会报復你的。” 老郑说道:“好,就按张扬说的办,我会让你们辖区派出所的人巡逻的时候经常过去看看。” 季洁点点头说道:“那行,那我就先拿著枪。” 这个时候医院来电话了,说陈晓楠情绪基本稳定,可以开始问话了。 老郑说道:“杨震、季洁、张扬你们去一趟。” “好。” 来到医院。 医生说了陈晓楠没有什么反抗伤,张扬他们也表示理解,毕竟看著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要侵犯自己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嚇傻。 陈晓楠也表示马洪升隨时还带著一把长刀,张扬看著陈晓楠的比划的长度。 【分析中……】 【大致在四十五厘米左右】 张扬在本子上记下。 陈晓楠还表示此人穿著蓝色维修工的衣服,这又跟张扬的分析对上了,季洁和杨震还看了张扬一眼。 问话结束后,三个人走出医院天都黑了。 在车上,季洁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会觉得马洪升会假扮那些人进出小区?” 张扬说道:“很简单,如果我是保安或者是我是小区居民,那么那些送奶工,送水工,维修工是最不引人怀疑的。如果我是个小孩儿,要是有人跟在我身后,那我可能会害怕,但是跟在我身后的陌生人穿著某种制服,那我只会觉得这个人是来办事儿的。” 杨震说道:“准確的分析。” 第25章 出事 第二天开始,杨震和季洁、张扬和田蕊、丁箭和常宝乐分成三组,在事发地三公里范围內开始排查,所有的维修公司,送奶工等所有工种都要调查,还要在这些人中间发展线人,他们在城市里到处走,见多识广,把马洪升的资料和画像都交给他们,他们也能提供一定的线索。 杨震和季洁从一家销售公司走出来后,嘆著气在本子上划掉了这家公司。 “三十八声了啊。” 季洁没听明白,“什么?” 杨震说道:“排查一家公司你就嘆个气,这都三十八家了,你再嘆气可就三十九家了。” 季洁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季洁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接著往前走。 “怎么这才一天就烦了,你当抓人这么好抓啊。”杨震说道,“今天咱们查的是国营企业,明天开始查个体。” 季洁说道:“这通缉令都发下去这么长时间了,马洪升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啊。” “谁知道他藏哪儿了。”杨震说著就接起电话,“老贺?知道了,马上到。”掛了电话后对著季洁说道:“群眾举报,有马洪升的下落了。”说著两个人就上车,开车前往举报所在地。 张扬他们也接到了消息,同样前往举报所在地。 原来是居委会的协管员大妈举报的,大妈带著他们来到一处小平房。 “他不叫马洪升,他叫马景荣,但他特像通缉令上的人。” 张扬他们进来后发现床上、桌子上都有天然气公司的制服、煤气公司的制服,还有修下水道的工具。 杨震拿起桌子上的馒头闻了闻发现已经变质了,大妈说道:“別闻了,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杨震说道:“又让这小子给跑了。” 张扬看到桌子上的一张合影,交给季洁,然后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有许许多多的钥匙,都是用绳子穿上的那种。 很快,老郑带著大队人马也来了,季洁走出来正好碰见老郑,老郑说道:“季洁,你怎么了?” 季洁说道:“没事儿,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老郑他们也就进去了,张扬一直在注意季洁的状態,深蓝分析马洪升肯定会报復季洁,张扬也觉得马洪升这个人心思重,报復心强,有极大的可能性报復。 【正在分析季洁行为……】 【面部表情:眉头微蹙,嘴角下拉,呈焦虑与压抑的混合表现。】 【体態语言:双臂交叉抱於胸前,这是一种防御性姿势,表示对外界介入的抗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综合判断:目標状態异常,马洪升系报復心极强的犯罪人,系列案件的被害人及证人曾遭其尾隨威胁,季洁作为案件主办人,身份已公开,存在被马洪升逆向锁定並报復的可能。】 这个时候季洁的手机响了,是小雪打来的电话。 “你几点回来啊?” “我还不確定呢,你有什么事儿嘛?” “我煮了绿豆汤,还买了个大西瓜。” “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好,对了。送水的工人来电话,问咱们要矿泉水还是纯净水。” “小雪,阿姨正在办案的时候不要打电话来,家里的事儿你自己做主,你自己看著办,明白吗?” “哦,对不起。” 掛了电话的季洁突然想起什么,又回拨回去,说道:“喂,小雪,我现在回去。” “不用了,您忙吧,我自己能处理。” “不,你不要出门,切好西瓜在家等我。” “季阿姨,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儿,你一定要在家等我。” 季洁接电话的时候,老郑看到张扬说道:“张扬,你上次怎么回事儿?还没说你呢。” 张扬不解地问道:“我?我怎么了?” 老郑说道:“让你跟著季洁学习,你就让她去电视台闹这齣啊,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倒好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 张扬笑著说道:“组长,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新兵,那季姐也是我的领导,我只能是现官不如现管了。”话还没说完,他转身一看,季洁已经走了。 张扬赶忙对著老郑说道:“老郑,季姐去哪儿了?” 老郑也转身发现季洁確实不见了,说道:“可能去走访了吧?” 张扬脑海中的深蓝出现。 【正在分析通话內容……】 【通话对象:小雪,女性,年龄约十七岁,小雪系案件关键证人及受害者,话中提到“送水工人来电询问要矿泉水还是纯净水”。马洪升刚被搜出多套维修及各种制服,具备偽装成送水工人入室的条件。该来电有较大概率是马洪升在確认家中是否有人。】 【结论:季洁正在前往可能已暴露的住所。危险等级——高。】 张扬摇摇头说道:“不对,刚才好像是那个小雪给季姐打的电话,是不是家里有问题啊?” 老郑当机立断地说道:“你跟著去,我这边儿也马上派人过去。” 张扬点点头。 老郑接著说道:“你身上带枪了吗?” 张扬说道:“有枪。” “好,你开著车快去,路上要不间断地打电话,明白吗?” “是。” 张扬在路上开始给季洁打电话。 “喂,张扬?” “季姐,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在你的车后面。” 季洁说道:“可能是马洪升到家里去了。” 张扬说道:“我现在给老郑他们匯报情况,你到楼下后等我。” “好。” 张扬迅速地给老郑他们通报情况,这个时候杨震打开马洪升的电视发现里面正在播放录像带,而且正是季洁在电视台讲话的录像带。 “他么的这个畜牲。” 老郑这个时候拿起对讲说道:“留下留守人员,剩余人前往季洁家小区。” “是。” 张扬跟著季洁到了小区楼下后,看了看周围,然后说道:“季姐这次行动咱们这样,我认为马洪升发现小雪没有把他认出来,小雪暂时是安全的,一会儿你不要关门,如果他让你关门你就关门,我会想办法进入的,你负责谈判,行动我来实施。” 季洁点点头说道:“好。”但这个时候她的行动力肯定比不上张扬。 张扬开始跟在季洁的身后上楼,季洁掏出钥匙对著张扬点点头后,打开门就进去了,门只留了一个缝隙。 张扬就靠这个缝隙,开始观察。 第26章 阉人 季洁看到门口的张扬还在,心中有了一丝丝安全感,这个时候她发现家里確实来人了,门口有淡淡的鞋印。 “小雪,小雪?”季洁看著桌子上切好的西瓜,小雪在厨房说道:“你回来了?” 季洁刚刚转头就看到马洪升站在小雪的身后,手中还拿著一把大砍刀。 “饮水机坏了,送水的师傅就帮我修了修。”小雪好像还没发现这个人就是杀害她妈妈的凶手马洪升。 季洁看著马洪升恶狠狠的说道:“那我真该谢谢你了。” 马洪升开口道:“不用客气,我们终於见面了。” “是啊,我等了你好久。” 小雪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笑著说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岂止是认识。” “那太好了,我去泡茶。” 马洪升拦住小雪说道:“不用了,你坐下。” 小雪缓缓地坐在沙发上,马洪升这个时候说道:“我这正有事儿要求教於季警官呢。” “我以前的生活是有滋有味的,可现在呢我的生活被人家给破坏掉了,我这儿东躲西藏的,几天来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了。” 小雪惊讶地说道:“啊?是有人欺负你嘛?是坏人嘛?” “哼。”马洪升冷哼一声,“坏人?” 小雪还在说著:“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啊?” 马洪升嘴角带笑地说道:“我这不是来找季警官了嘛。” 季洁说道:“好,我这就带你去报警。” 马洪升指著季洁突然语气变得激动,喊道:“坐下。” 小雪也慢慢地移动自己的位置。 季洁坐在沙发上,余光还能看到门口的张扬,这个时候的张扬无法突入开枪,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非常好的时机,也是季洁给他创造的时机。 “你也是有妻子有女儿的人嘛,你为什么非要干这种事儿?” “我……”马洪升声音变得嘶哑,“我忍不住,我……我真的忍不住啊,尤其是看到她们胸前带的钥匙,我就忍不住,我就要给它夺过来。” 季洁一拍桌子喊道:“你给我住嘴。” 小雪被嚇得站起身就要往季洁身边走,马洪升这个时候开始挟持小雪。 马洪升这个时候说道:“把你的枪给我,快点儿。” 季洁站起身,掏出手枪说道:“如果你认为我坏了你的好事儿,咱俩今天做个了断,你说去哪儿我陪著你。”手腕就把枪放在桌子上。 马洪升將刀放下后拿起手枪,將身前的小雪推倒在沙发上,“走?我今天哪儿都不去,在你这儿最安全。” 季洁说道:“你放了小雪,我可以不抓你。”说完的一瞬间,她给门外的张扬打了手势。 张扬这个时候在门外看到后,打算要活捉,但是不能这么轻易的活捉。 深蓝。 【正在分析现场態势……】 【突入时间窗口:门为內开式木门,门锁已解除。从发力撞门到完全进入室內並建立射击姿態,预估耗时一点二秒至一点五秒。】 【射击窗口分析:突入后第一秒——室內光源位於房间西北角,嫌疑人马洪升面朝房门方向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其持枪手为右手。第一秒可完成一到两次精確射击,优先锁定其持枪手前臂或肩部,解除其对季洁和小雪的即时威胁。如第一枪未脱靶,第二秒可补射第三至第四枪,目標转移至躯干非致命区或支撑腿。】 【空间布局已传入:房间呈长方形,进深约五米,开间约三点五米。季洁位於突入方向的左侧约两米处,小雪被推倒的沙发位於正前方约三米处。马洪升站姿,处於季洁与沙发之间,距门口约四米,身后为实墙,无可逃逸出口。】 【建议:突入后优先向左侧拉开角度,避免枪口指向季洁或小雪的方向。活捉前提——第一枪须命中其持枪手,解除武器威胁后以近身控制收尾。】 张扬的拇指压住击锤,缓缓往后扳,击锤在安静中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嚙合声,像一根骨头被轻轻掰断。 五四式手枪的套筒被他用左手往后带了小半寸,確认膛內已经顶上了一发弹,他把保险拨到待击位置,枪口朝下四十五度,贴著大腿外侧。 后背贴紧门框左侧的墙面。 墙体冰凉,透过夹克渗进肩胛骨,季洁就在门里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她的声线平稳,但那一句“你现在自首”尾音飘了半拍,她和张扬一样清楚,这是行动信號前的最后一个安全確认环节。 马洪升的回答从门缝里渗出来,“自首?你也是想瞎了心。”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係的事,张扬把呼吸调到最浅,用舌尖顶住上顎,他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在一下一下地跳。 小雪哭出声的那一下,马洪升骂骂咧咧地转过头骂道:“你他娘的哭什么哭?” 张扬听到了枪口指向的偏移。 他左手拍上门板的时候右肩已经沉了下去,门是往里开的,他没有推得太开,只撞出一个刚好容他侧身通过的宽度,身体切入室內的时候眼前同时展开的是一帧静止画面,季洁站在左边两米,沙发在小雪身后,马洪升侧过脸,他那只端枪的手还抬著,但枪口不在季洁身上了,张扬在进门第一步就把枪口线压低,让准星从地面往上沿著马洪升的身体中线爬到锁骨位置,然后没有停,继续往上,马洪升的右前臂刚进入视线焦点的时候张扬没有去找他的手腕,他把准星钉在了那个人的肘窝外侧。 『砰。』 第一发弹从马洪升右前臂的內侧穿入,从外侧偏下的位置穿出,手臂像一根被铁锤砸中的竹竿,从肘部断折垂落,五四式手枪从那只骤然鬆开的手里打著旋飞出去,贴著地面滑进沙发底下,撞在踢脚线上,发出整间屋子里最后一声硬响。 张扬没有看那支飞出去的枪,他的重心在第一枪后顺势往前送,脚下没有停,马洪升的身体被枪弹的衝力带偏,整个人往左转了半圈。张扬的准星顺著马洪升的右臂往上,在肩关节和锁骨的交界处定住,第二枪从这里打进去,弹头穿过肩窝,从肩胛骨下方的软组织穿出,没有继续飞行的余力,嵌进了他身后的墙面。 马洪升的身体往下塌的瞬间,张扬的枪口已经平移到了他的下半身,张扬开枪的时候从不在意识里分析弹道,但这一次前三指的握力鬆了一分,手腕往下一压,第三发从马洪升小腹下沿切入,弹头穿过软组织,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前列腺位置穿出,滚烫地撕裂了外生殖器的根部和左侧睪丸。 马洪升的身体像被人从中间踹了一脚,往后仰,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的膝盖先著地,整个身体往侧边翻倒,双手往襠部捂过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的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三声枪响叠在一起,室內那股被枪药烤焦的空气还没有来得及散开,张扬双手握枪,枪口指向地面那个蜷缩抽搐的人形,后退半步,让出门口。他的喘息这时候才涌上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而短促,但他的准星还钉在马洪升的躯干中心,没有晃。 季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她扑向小雪的时机是在第二声枪响时完成的,用自己的背把小女孩整个罩在沙发的夹角里。第三枪过后她抬起头,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小雪的脸,確认那孩子身上没有血跡。“没打到你们。”张扬说了一句,他的嗓子发乾,说完这三个字又喘了一秒。 门外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震衝进来,手里端著枪,扫了一眼客厅,季洁还护在沙发旁,小雪在她身下,张扬站在屋子中间,枪口朝下,地上的人蜷成一团哀嚎,裤子和大腿根处已经被血浸透,尿液和血水混在一起。 “怎么回事?” 张扬咽了一口唾沫。 “马洪升潜入季姐家中,挟持人质。我只能开枪了。” 杨震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分布,三滩。一滩在右侧,是肩肘。一滩在沙发后面,是肩窝,最大的一滩在地板上,马洪升正用手死死捂著,但挡不住。 他抬头问张扬:“中了几枪?” “三枪,一枪在胳膊,一枪在肩窝。”张扬把五四式保险拨回去,缓缓鬆了握力,手指还僵著,“还有……一枪在襠部。” 杨震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掏出手机拨120,等电话接通的时候,他低头看了马洪升一眼,那人还在嚎,两条大腿痉挛一样地抽动,声音已经变了调,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杨震对著电话说了一句“xx小区xx號楼x单元x01,枪伤,三处,失血中”,然后掛了,他走到张扬旁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只一下,然后鬆开了。 “老郑马上就到。” 张扬知道,自己开枪肯定要接受督察处的问话,还需要写报告,非常非常厚的报告。 第27章 日常 督察处。 张扬坐在那里,两名督察坐在张扬的对面看著张扬,桌前是张扬所写的事发报告。 督察a说道:“这次事件你为什么要开枪?” 张扬说道:“我认为犯罪嫌疑人马洪升挟持人质並且威胁季洁警官交出配枪,他已经得到了枪枝並且有开枪射杀人质的风险,我是逼不得已才开枪制服的。” 督察b说道:“你既然有把握开枪射伤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还要多开两枪?” 张扬解释道:“我第一枪打中了他持枪的手臂,但是我看到他正在用另外一只手去够地上的砍刀,所以才开枪射击,只是第三枪的时候没想到会击中那个位置。” 张扬在督察处接受检查,询问结束后走出询问室时,督察a对著张扬说道:“没事儿,这件事情我们督察处认为你没有过错,不用给自己很大的心理压力,回去好好上班儿。” “谢谢。” 张扬回到组里后,发现他们都出去了,看了看时间確实也到了下班点儿,这两天也没什么案子,张扬看著老贺还在加班儿呢,说道:“老贺,你还没回去啊?” 老贺抬起头说道:“马洪升案子的报告我还得看看呢,明天就要上报检察院了,可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张扬点点头说道:“那行,您先看著,我就先下班儿了。” 老贺说道:“行,你小子开车慢点儿啊。” 张扬下了班儿开著车来到了一家牛肉麵馆儿,好久没吃了得尝尝味儿了。 进门坐下后服务员问道:“先生吃点什么?” 张扬说道:“来一碗大拉,四个腰子,四个羊宝,一盘凉菜,再来一瓶北冰洋。”说著就將钱递过去了。 服务员收钱后说道:“好的先生。” 一会儿所有饭菜都上齐了,张扬將手中的书放下后开始大快朵颐。 没想到对面突然来了一个女人。 王也。 王也说道:“没想到你这下了班儿吃的还挺好。” 张扬说道:“你怎么来了?” 王也笑著说道:“我看到你的车了就过来看看你在不在。” “对了,听说昨晚儿你还出风头了呀。” 张扬摇摇头说道:“保密,我可啥也没干啊。你也来一碗?挺好吃的。” 王也说道:“不用了,我吃过了,跟我还保密啊。” 张扬说道:“我也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呢。” 王也靠著背椅翘起二郎腿说道:“我也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要聪明,第一次跟我吃饭,掏钱的手抖是在试探我是不是喜欢钱,戒备心极重,內心像狼,外表却像个小绵羊,我说你是腹黑好呢,还是说你千人千面呢?” 张扬放下手中的北冰洋说道:“你果然很聪明,我当时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也只好这样试探试探,先给你道个歉。”说著举起北冰洋喝了一口。 王也开口说道:“现在你觉得我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张扬盯著王也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眼仁是绿色的。 “我觉得你对我產生了好奇,这样不好。”话音未落,王也接著说道:“一个女人开始沦陷就是对男人產生好奇,你是想说这个吗?” 张扬一愣,笑了笑说道:“是这个,但是我认为你不会这样的,在你的心里理性大於感性,这个是我对你的分析。所以,据我猜测,你找我的理由应该是:第一,为了应付家里,你家境不差,父母一方是公务员一方是个体户,不差钱,不缺权;第二,你对我產生了好奇,对於之前的案子,或者是秦叔叔在你面前说了一些什么,导致你开始好奇我,所以你来找我;第三,你在研究某种课题,某种心理检测方式或者是某个行为课题,所以你在观察我。” 王也看著张扬,没想到他在观察人方面的造诣很强,说道:“你都说对了,我父母確实在催我找个男朋友,秦叔叔在我父母面前对你的夸奖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我確实对你產生了一些好奇,课题那些你猜测的也很对,我正在研究那些臥底归来后的人心理的某些方面。” 张扬笑著说道:“我也確实没想到你会对我產生好奇。” 王也说道:“吃完了吗?吃完就走吧。” 张扬也站起身擦了擦嘴就出去了,王也站在门口说道:“我先回去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张扬点点头说道:“好,等休息了给你打电话。” 王也上车后一脚油门就走了。 张扬站在那里,看著王也远去的背影,確实没想到如此好看的美女竟然会对自己產生好奇。 上车后,张扬回到自己的家中,洗了澡换一身衣服,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张扬来到组里,老郑见张扬来了说道:“来一趟办公室。” 张扬刚进门老郑就把门儿给关上了,“我说你小子的枪法可以啊,马洪升这回可真成太监了。” 张扬连忙说道:“別別別,组长,我真的就是紧张,打歪了。” 老郑说道:“行行行,就是你打歪了,给你说一下,督察处那边儿你没事儿了,他们正式下通知了,开枪这事儿你没问题了,这个是你的配枪,没事儿的时候记得交回枪械室啊。” 张扬拿回枪后说道:“是,组长。” 老郑接著说道:“今晚你跟杨震值班儿,田蕊丁箭在宿舍休息。” “是。”张扬笑著说道,“组长,那我出去了啊。” “去吧去吧。” 白天除了写报告就是写报告,不过还好有深蓝的帮助,不然这个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田蕊凑过来说道:“听说你把人打成公公了?” “去你的。”张扬说道,“別乱说。” 田蕊笑了笑,看著张扬写的报告说道:“哟,您还会写报告呢,没想到您还是文武双全的天才啊。” “別夸我啊,不然总觉得你没安好心。” 田蕊说道:“怎么可能,就是单纯的觉得你写得好嘛。” “不过咱们成为同事也那么久了,万一有事儿你应该可以帮忙的吧?” 张扬说道:“你不会想让我帮你写报告吧,门儿都没有。” “你可真够小气的。” “我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写,我也累啊。” 田蕊说道:“算了,还是本小姐亲自写吧。” 到了晚上,张扬和杨震值班儿,杨震看著张扬说道:“昨天,谢谢啊。” 张扬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我是个警察,这都是应该的。” 突然电话响了,杨震接起电话,“重案六组。” “是,马上到。” 第28章 炸弹 某个商场。 杨震开著车飞奔著,张扬坐在副驾驶,丁箭、田蕊坐在后面。 丁箭说道:“炸弹?不会真的有恐怖分子吧?” 杨震说道:“少废话,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商场后,警戒线外面全都是群眾,杨震他们好不容易挤进去。 派出所民警说道:“是商场经理报的案,说是有炸药,我们看过了真的有,在一楼楼梯拐角,现在已经封锁了,就等你们来排爆了。” 张扬看著周围的群眾说道:“你这叫封锁?这全都是人,给我疏散到二百米以外去,商场里面所有人全部清空。” “是。” 另外一个民警带著他们到了一楼楼梯拐角的杂物间,民警指了指位置。 丁箭趴下后慢慢地揭开包裹,“真傢伙。” 田蕊还不太相信,“不会吧,真有炸药。” 丁箭用手慢慢地靠近炸药,杨震一把將丁箭拽出去,说道:“你別乱动,你懂不懂啊就乱动它。” 炸药上面的倒计时一直在『滴答滴答』的响著。 田蕊说道:“还是等排爆组来了吧。” 杨震著急地说道:“等排爆组来了这早就让炸飞了。”说著就要动手拿起炸药。 张扬一把拦住,说道:“还是我来吧,我手稳,杨哥帮我联繫排爆组,丁箭你帮我在前面带路。” 杨震看著张扬说道:“你行吗?” 张扬点点头,將胸前的战术胸包交给田蕊后,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紧炸药两端,保持压力均匀,不要有任何鬆动或倾斜,不要触碰排线。】 【正在检测……】 【装置类型:疑似遥控引爆的銨梯类自製爆炸物,外壳为无缝钢管,两端焊接封堵,起爆药槽位於管体中部。检测到一条排线与触发迴路相连,排线外皮磨损,內部铜芯外露。排线状態不稳定——任何拉扯、剪断或移位都可能导通触发迴路,引发电雷管起爆。】 【引爆方式判断:双重触发,遥控优先,排线为断电引爆的防拆迴路。遥控信號频段已在扫描中,当前环境內存在多个未知无线电信號,无法在短时內完成干扰压制。】 【可以进行排爆——但需要至少四分钟,必须剪断起爆药槽和雷管之间的引火线路。当前环境不满足作业条件。室內人员密度过高,一旦起爆,杀伤半径预估超过二十五米,破片覆盖范围將超出当前建筑结构的所有掩体极限。】 【建议:立刻將爆炸物带离。携带路径需避开人群和封闭空间,优先向开阔地带移动。移动时保持装置水平,双手握持位置不变,步幅控制在半米以內,避免震动。】 张扬將爆炸物拿起来后,对著杨震说道:“快,联繫排爆组。” 丁箭说道:“我带路。” 三个人开始慢慢地跑动,爆炸物在张扬的手中很稳定。 目前爆炸物上面的倒计时还有两分三十三秒。 他们走的时候里面还有一张纸条,田蕊拿著纸条看了看后跟著他们跑。 一路跑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排爆组也来了。 倒计时还有三十三秒的时候,张扬將手中的爆炸物交给排爆组,剩下所有人躲在角落里。 排爆组用十五秒钟排爆后,成功解除了危险。 “没事儿了。” 突然这个时候倒计时又开始启动了,所有人就地臥倒。 倒计时清零后发现並没有爆炸。 排爆组说道:“里面的爆炸物没有安插引线,安全。” 田蕊跑过来说道:“杨哥,你看这个。”说著就把纸条递过去,“这是警告。明晚六点,丛兰不在。炸別的地方!” 杨震气得开始骂街,“这王八蛋。” 他们上车后开始调查这个丛兰的情况,田蕊给市局户籍科的值班员打电话,“丛兰,女,96年之前是大桥镇大桥商店的售货员,98年户籍关係迁出,要家庭地址。” 丁箭问道:“有了吗?” 田蕊说道:“电脑再查。” 杨震著急地说道:“让他们快点儿,现在离明天晚上六点不到二十四小时了,赶紧催催。” “是。”田蕊开始催了,很快电话那边传来消息,“丰华区,新苑小区四十八號。” 杨震听到地址后一脚油门开往丛兰的家。 一个小时后抵达了新苑小区。 杨震说道:“张扬,丁箭你们留守,田蕊你跟我进去。” “杨哥,一楼,右手边的。” 到了门口后,杨震说道:“就这个了,敲下门,温柔点儿啊。” 田蕊敲门后问道:“屋里有人吗?请问有人吗?”话音未落,里面传来『妈妈,妈妈』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杨震掏出手枪开始警戒。 杨震狠狠地敲了敲门,说道:“开一下门。” 门开后一个男人说道:“敲什么敲,找谁啊?” 田蕊说道:“丛兰住这儿吗?” “你们是谁啊?” 杨震掏出证件后说道:“分局重案组的。” 这个时候一个女子跑过来还繫著扣子呢,说道:“我……我是丛兰,找我有什么事儿嘛?” 男子说道:“他是我老婆。” 田蕊说道:“请你协助我们一些事情。” “什么事儿啊?” 这个时候小孩子跑过来抱著丛兰说道:“妈妈我不让你走。” 丛兰温柔地说道:“妈妈不走。” 田蕊说道:“可以进去吗?” 男子瞪著眼睛道:“我也没拦著啊。” 杨震和田蕊进门后,丛兰將孩子送回臥室內,出来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田蕊將今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丛兰听,丛兰还是一言不发。 田蕊问道:“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谁,要用这种方式找你。”她看著一言不发的丛兰,坐下后看著她,“你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在找你吧?” 丛兰摇了摇头,什么话都不说。 杨震这个时候对著男子说道:“你呀,先到屋里坐会儿吧。” 男子横著脖子道:“凭什么呀?” 杨震说道:“要不这样,那你在门口待会儿?” 男子说道:“出去呀?这是我家。” 杨震说道:“那好,实在不行啊,只能带你老婆回队里了。”然后对著丛兰说道:“走,跟我们去一趟队里。” 男子站起身,手里拿著自己的外套说道:“行,算你们行。”看了丛兰一眼,然后就出去了。 杨震看著男子出去后,这才对丛兰说道:“说吧,是什么人为了要见你一面,急得要炸百货公司?” 丛兰看著杨震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啊。” 杨震说道:“你先看看这个纸条。”说著將证物袋递给丛兰。 丛兰手拿著纸条,一直在盯著看,杨震这个时候说道:“看清楚了吧,你要是明明知道却不说,你可是同案犯。” 丛兰舔了舔嘴唇,“可…可…可能是他。” “谁?” “从前我们好过,后来一块儿去了东北的兵团插队,他是搞爆破的。”丛兰说著声音变得哽咽,“后来……他劳改了。但我已经七八年没有他的音信了,前两天来了一个电话,大概是跟兵团的同事要的,他大概放出来了,他说他要来找我。可我现在结婚了,我……我有孩子,所以我没有见他。” 杨震问道:“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田大江。” “好吧,这几天你最好別出门儿,有事儿我们会隨时来找你的。” 杨震他们站起身就走,到了门口田蕊问道:“丛兰,他为什么非要在商场见你?” “他不知道我住哪儿。” “可以找啊,又不是什么秘密的地方。” “那是因为……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那。”丛兰说道,“我该告诉你们的,我都告诉你们了,其他的我不知道。” 杨震说道:“走吧。” 杨震他们走后,丛兰长出一口气。 第29章 分析 (感谢:夜游神,地狱无边,天空的遇难船,兰亭醉梦吟流觴,先有呆唯后有天。感谢这几位的月票,十分的感谢,明日加更一章。) (关於人设的问题,最近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到了,会慢慢调整的,可能是自己写嗨了有点儿没收住,会回到开头那种成熟、果断的人设风格,確实有点儿对不住大家,感谢大家的评论,有不足的地方,大家多多担待一下。我也会努力写好这本书的,重案六组的这一部分会写的比较多,也不完全是原剧所有的案件都写,也会掺杂一些其他影视剧中的现实案件,但是没办法写现实真实的案件全貌,河蟹大神会灭了我的。) 以上。 早上十点,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正在开案情分析会。 老郑坐在那里开口说道:“咱们人都到齐了吧,简单说两句吧,现在是早上十点,距离下午六点,还有八个小时。咱们现在连田大江都没找到先不说,就算按著了,万一不是他怎么办?这个问题咱们想过没有?” 杨震说道:“是有些问题,从丛兰提供的情况分析看,田大江有可能是放爆炸物的人,只是说是有可能。现在不管他是不是真有胆儿去炸这商场,但他原来是搞爆破的,他现在想见心上人,急火攻心,他见不著啊,他只有用这种方式进行报復,你说要是真给他一把刀让他去杀人,他还没这胆儿,你说是不是?现在关键问题是咱们谁也没有见过田大江本人,在找到他之前谁敢说这个炸药就是他放的,他现在是否就在本市?”转头看著老贺说道:“你说呢?” 老贺点点头说道:“有道理。” 杨震接著说道:“丁箭,你负责查一下这个炸药的来源,田大江是从东北兵团出来的,就从那儿查。” “田蕊你负责说服丛兰,让她今天晚上站在柜檯后面,咱们现在只有用这种方式引他出来。” “可我估计她不会出来,她要是不出来,也只有咱们的人化化妆去顶替了。”杨震说著就站在季洁的身后。 老郑这个时候说道:“哎我说杨震,你可別惦记著季洁了,季洁手头有一案子,最迟星期一就得结案。” 杨震说道:“不是,这都不是外人,你说她哪儿忍心让我们往炸药上扑啊,她在家审小偷儿。” 季洁笑了笑说道:“我是不忍心,要不咱俩换换?你去审小偷儿,我去负责这个炸商场的案子?” 杨震赶忙说道:“哎哟,那哪儿成啊,那多危险啊。” “行了行了,”老郑打断道,“我说你俩打住吧,这任务大伙儿都清楚了吧?张扬,你负责外围的人,记住绝对不能开枪。” “是。” “行了,都干活儿去吧。” 散会后,季洁正接水呢,老郑凑过来说道:“季洁,万一晚上真要咱们的人去顶替这丛兰,田蕊这孩子確实是嫩了点儿。” 季洁笑了笑说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明说让我去不就得了。” 老郑尷尬地笑了笑,“没那意思,说不定他们下午就把田大江给按了。” “没戏。” 老郑问道:“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我那儿,常宝乐审著呢。” “行,抓点儿紧啊。” 张扬带著六组的四个人去现场勘察场地,画了一个简要的地形图。 “大刘,你负责北面儿,只要人出现就按。” “小高,你负责南面,这个位置车流量大,不能掏枪,从背后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负责西面,这面主要是公交车站,我怀疑这个人没什么钱,估计会坐公交车来。” “好。” 回到组里,我就看到田蕊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丛兰,丛兰愣是一言不发,就坐在那里。 “我说你这人儿怎么就这么轴呢,真的一点儿危险都没有,到时候我们的人都在周围,再说了这协助办案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啊。” 丛兰摇著头,“我不能去,我说死了也不能见他,再说这也是过去的事儿了,我真的……我不能去见他。” 田蕊气得將水杯拍在桌子上,“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丛兰也气得將手中的纸杯摔在桌子上,“我就是不去,你们总不能把我绑在柜檯里吧,到时候我跑,我就是不能见他。” “这么难?难怪田大江要用炸药逼你出来。” 这个时候老贺走过来说道:“杨震呢?” 田蕊说道:“这什么东西?” 老贺说道:“铁岭劳改农场发来的照片,田大江的照片。” 田蕊看了看照片嫌弃地说道:“够蔫儿的。” 张扬看了看笑著说道:“从面相上分析,这个人蔫儿巴,看著干不出来这种放炸药的事儿啊。” 田蕊说道:“哟,你还会看面相呢。” 张扬笑著说道:“那肯定啊,麻衣神相听说过没?” 田蕊说道:“得,你看著不像警察,像神棍。” 丛兰盯著田大江的照片,看了几眼眼泪都快下来了。 到了下午五点半左右。 商场门口,所有人开始散开来到自己的位置。 杨震在对讲里说道:“大家听著啊,嫌疑犯要见的人是丛兰,现在柜檯后面是咱们自己人,嫌疑犯身上很有可能带著炸药,注意,听见我的命令才能行动,明白吗。” “明白,明白。” 张扬掛著战术胸包,手里拿著可乐喝著,戴著墨镜左顾右看確实比较方便。 突然张扬在远处看到有个人很像田大江。 “杨哥,田大江来了,单肩挎包,淡绿色上衣,正在商场门口。” 杨震说道:“注意他的挎包。” 田蕊看到后:“我也看到了。” 这个时候正在柜檯后面的季洁也注意到了,田大江看到这个人不是自己要见的丛兰,转身就走。 田蕊凑上去说道:“田大江?” 田大江明显被嚇了一跳,田蕊喊道:“不许动,警察。”说著已经掏枪了。 田大江拔腿就跑,杨震这个时候说道:“这里到处都是人,不许开枪。” 张扬已经开始赶往田大江的所在地,一路跑著。 杨震喊道:“所有人注意,这个人不可能跑远,封锁街道把人给我搜出来。” 张扬一路跟著,说道:“我在跟著,他在我前方二百米,前面应该是某个公交车站。” 丁箭也从旁边的小巷跑出来,对著对讲机喊道:“我去跟,张扬你开车去下一站等。” “好。” 没想到田大江跑步如此厉害,丁箭都追不上他。 张扬转身就往停车点跑,上车后开始跟著这个车,路上全都是车,不能恶意別停,万一田大江身上真的有炸药,那就很危险。 在车上,丁箭慢慢地开始靠近田大江。 第30章 孩子?是我?不是我? 在车上,丁箭慢慢地开始靠近田大江。 田大江正好回头便看到了靠近自己的丁箭,“你要干什么?” 丁箭一个箭步上去按住他,“警察,炸药在哪儿?” 田大江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愣在那里。 丁箭还在喊著,“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炸商场,快说,炸药在哪儿?” 田大江隨手就把自己的包扔出去,大喊道:“要我还是要炸药啊?” 丁箭气地给他一肘,大喊道:“停车。”公交车停下后,丁箭从窗户一跃而出,这个时候张扬就在车后,用车挡住车流后,对著丁箭大喊道:“排爆组就在后面,快上车。” 丁箭大喊道:“別过来。”自己提著包就往远处的空旷处跑。 张扬將车停在路边,也跑了过去。 杨震他们带著排爆组都到了,丁箭將挎包放在地上,慢慢地打开。杨震顺势將田蕊拉到自己的身后,丁箭慢慢地拿出来包里的东西,里面只有冷馒头,还有个水缸,杨震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炸弹啊?” 丁箭问道:“那小子人呢?” 田蕊说道:“问你啊?” 张扬凑过去看到里面有个纸条,说道:“这个好像是田大江到本市住的招待所,应该是最便宜的那种吧。”看了看纸条,“这个好像是在东直门那边儿的一个地下室里面开的。” 丁箭说道:“我去查。” 杨震对著张扬说道:“你跟丁箭一块儿去。” 上车后丁箭坐在副驾驶有些闷闷不乐,张扬说道:“丁箭,你不用著急,田大江这事儿还不確定呢,谁知道炸药到底是不是他放的。” 丁箭说道:“早知道我就把他拷在车上了。” 张扬说道:“算了丁箭,別想那么多了,那个时候情况那么乱,谁能想那么多呢。” 到了招待所后,他们找到前台,掏出田大江的照片,问道:“这个人是不是在你们这儿住?” 前台说道:“你们是谁啊?” 张扬掏出证件说道:“警察。” 前台这个时候说道:“这个人就在我们这住,但是他早上退房走了。” 丁箭说道:“你介绍一下他的情况。” 前台想了想说道:“这个人来了有四五天,看著很面善,这些天吃饭也没有出去,只是问我们前台要了一壶热水,客房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还看到他一个人吃著冷馒头喝著热水,手上好像还拿著一个照片。” 张扬掏出丛兰的照片,“照片是这个人吗?” 前台点点头,“就是这个人。” “好,谢谢啊。” 从招待所出来后,丁箭说道:“这个人真的不是放炸药的?” 张扬说道:“应该不是,他那么爱丛兰,从东北劳改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咱们这儿找丛兰,丁箭如果你爱一个人,坐牢那么长时间出来后还会捨得炸死她嘛?” 丁箭想了想后摇了摇头,“不会。” 回到组里后。 老贺说道:“杨震他们还没回来呢,说是去找丛兰了。” 张扬在电话里匯报了田大江的住所情况,杨震说道:“行,你们先休息,等我们回去。” 进门后,田蕊问道:“你和田大江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是不是还爱他?” 这句话一出,在厨房的丛兰的老公不小心將手中的碗摔碎了。 杨震说道:“我实话告诉你,田大江再用这种方式实施犯罪的话,我们会当场击毙他。” 这个时候丛兰家里的座机响了,丛兰老公接起电话道:“喂,你找谁啊?” 过了几秒钟,他走出来对著丛兰说道:“哎,找你的。” 从丛兰老公对丛兰的態度就能看出,他对丛兰好像是有恨。 丛兰接起电话:“餵。”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丛兰一瞬间呼吸急促,还心虚地看了一眼杨震,“大江……” “我现在不能见你。”语气带著哭腔。 田蕊第一时间按下免提,说道:“田大江。” “你是谁?” “警察。” “听好了,兰子一定要在大桥商店,见不到她,我一定会炸。”说完就掛了电话。 杨震这个时候说道:“现在由不得你了,跟我们去一趟队里吧。” 这个时候孩子跑出来说道:“妈妈,妈妈你別走。” 丛兰老公拉著孩子说道:“回来。” 丛兰说道:“小河,听你爸爸的话。” 杨震他们回到队里后,丛兰坐在那里一直在哭。 张扬凑过去小声问田蕊,“怎么回事儿?” 田蕊说道:“別提了,田大江都把电话打他们家里去了。” “我们要带她回来的时候,孩子都跑出来开始哭了,捨不得妈呀。” 张扬说道:“孩子?叫啥名啊?” 田蕊说道:“小河……小何!” 张扬说道:“大江,小河。”他来到丛兰面前说道:“丛兰我问你,你孩子是你老公的,还是田大江的?” 丛兰听到这话浑身一颤,更不敢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哭。 丁箭去接电话回来后说道:“田大江原来是搞爆破的没错,但是他在干活的时候误炸了两个人,因此被劳改。” “误炸的?” 丁箭接著说道:“但是他在劳改期间表现非常好,农场的反应说这个人有两大特点,胆小、心善。” 田蕊也说道:“我也觉得他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 杨震想了想说道:“丁箭你地头熟,拿著照片去郊外的黑市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炸药的线索。” 丁箭说道:“哎,好。”说完转身就走。 张扬也凑过去说道:“丁箭,你到时候问问是不是照片里田大江下面的这个人买的。” 丁箭问道:“这个人谁啊?” 张扬说道:“丛兰的老公,我怀疑丛兰的孩子是田大江的,所以田大江出狱后第一时间来找丛兰。” 丁箭说道:“行。” 杨震劝了丛兰半个多小时,丛兰最后说道:“我去……我去见大江,就是死了也值了。” 杨震问道:“你老公为什么总打你?” 丛兰听到这话一愣,说道:“我……我老公对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田蕊把丛兰带到讯问室,丛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只是哭。 张扬坐在工位上,看著大桥商店的地形图,脑海中正在分析最佳的埋伏地点和放炸药的地点。 这个时候丁箭来电话了,杨震接完电话后,说道:“丁箭已经掌握卖炸药的地方了,一共卖了十公斤,上次用了五公斤,还有五公斤流落在外,今天必须拿下田大江。” 张扬站起身说道:“杨哥,我有个想法。” 杨震说道:“你说。” “我怀疑放炸药的是人丛兰的老公,我记得上次的笔录中丛兰说她老公也是东北插队认识的。我怀疑丛兰的孩子是田大江的,她老公知道后刻意报復他们两个人,现在孩子还在他手里。” 杨震坐在座位上想了想,说道:“行,你跟大刘一块儿去,我们继续在大桥商店等著田大江,今天必须將那五公斤的炸药找到,绝对不能炸。” “是。” 第31章 抓捕 张扬和大刘在丛兰家楼下等著,果然丛兰的老公带著孩子上车开始出发。张扬还看到他手上拿著一个书包,很大的书包,张扬给杨震打电话,“杨哥,他们出门儿了,看路线应该是要去大桥商店。” 杨震说道:“给我盯住了。” “是。” “还有,他拿著一个书包,很大的书包。” “丁箭正在问卖炸药的老板,一旦確定就立刻控制,注意千万不能伤了孩子。” “是。” 张扬他们跟在丛兰老公的车后,见他们把车停在离大桥商店不远的地方,步行来到大桥商店门口的肯德基店。张扬看著正在车里坐著的田蕊,“田蕊,你的右侧是丛兰老公和孩子,別盯著看。” “好。” 这个时候丁箭也打来电话。 “炸药不是田大江买的,是丛兰的老公买的。” 电话是打给杨震的,杨震不在车里,田蕊接到的电话,正好下车就看到杨震回来了。 “我知道了。” 田蕊说道:“张扬说他们就在我身后的肯德基,怎么办?” 杨震说道:“我跟张扬、大刘三个人去按丛兰老公,你负责孩子,炸药应该在他书包里,把孩子放车里,炸药送到排爆组。” “好。” 张扬戴著墨镜坐在丛兰老公的不远处,眼神一直在盯著他们的方向,得找到遥控器,不然孩子第一时间就会有危险。 【正在分析……】 【衣物扫描:该男子上身著深灰色夹克,外套结构为拉链式,胸前左右各一斜插口袋,左侧胸口有一竖拉链內袋。下身为黑色工装裤,裤腿两侧各有一个大容量贴袋,右侧裤前片另有一个斜插式口袋。目前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自然半握,未持物。】 【行为分析:对话过程中,该男子右手每隔八至十五秒会不自觉地离开桌面,指尖微屈,向右侧大腿前部方向移动二至三厘米,在触及裤袋位置附近停住,停顿零点五秒左右后收回桌面。这一动作已重复四次。每次发生在他回答提问的间隙,与语言內容无直接关联,属於无意识的“確认性触碰”——通常在隨身携带重要物品时出现,目的是反覆確认物品是否在原位、是否安全。】 【排除项:外套口袋位置较高,与手部移动轨跡不吻合。工装裤两侧贴袋容量大但位置偏外,触碰时手肘需向外张开,与当前观察到的动作路径不符。右侧裤前斜插口袋的位置与手部移动方向、距离、角度完全吻合。】 【推断:该口袋內极可能存放小型硬质物体,重量轻、尺寸不超过掌心。结合其对桌面双手放置姿势的刻意维持——即始终让双手处於可见位置以降低我方警觉——以及此前获取的遥控引爆装置信息,该物体为炸弹遥控器的概率高於百分之八十七。建议:在控制该男子时,优先控制其右手及右侧裤袋,防止触发。】 张扬在对讲里说道:“杨哥,遥控器大概率在他右侧的口袋里。” 杨震说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动手,等他离开位置。” “收到。” 三分钟后,田蕊在对讲里说道:“杨哥,排爆组到位了。” 杨震说道:“大刘,该你了。” “收到。” 大刘將对讲的耳机摘掉后,手上拿著没盖子的矿泉水,另一只手还在打著电话,来到他们桌前一个不小心脚滑了一下,水直接泼在了丛兰老公的身上。 大刘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上有点儿滑。” 丛兰老公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倒是看著点儿啊。”说著还站起身擦了擦自己的身上。然后对著孩子说道,“你坐这儿等会,我去厕所擦一下。” “好的,爸爸。”孩子看著手上的漫画书,乖巧地坐在那里。 大刘还在道歉,张扬看到丛兰老公站起身走后,在对讲机里说道:“杨哥,他去厕所了。” 杨震说道:“行动,田蕊带孩子上车,书包送到排爆组。” “张扬跟我上,你控制他,我来搜身。” “是。” 张扬和杨震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厕所门口,门没有关,张扬一眼就看到丛兰老公將控制器放在洗手池旁边,丛兰老公正在用纸擦著自己的衣服。 杨震眼神示意,张扬一个箭步上去將正在擦衣服的丛兰老公控制住,他喊道:“你踏马的什么人?” 杨震也將控制器拿在手上喊道:“警察,不许动。” 张扬將他按在墙上,开始用手銬銬上。 他还在哭著,“你踏马开枪啊,我踏马的不想活了。” “我他妈不想活了。” 杨震对著大哭的丛兰老公说道:“你为了不让他们俩见面,你连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个人吗。” “那他妈不是我孩子,是她跟田大江的。八年了,她一时一刻都没放下田大江,我踏马忍了八年了,临了临了,丛兰还不是我的。田大江一出狱她的心就飞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吶?她要是敢见田大江,我踏马炸死她。” “你知道他们俩要见面,所以你就用炸药来陷害他是不是?那张纸条也是你留的对不对?” “是我陷害的田大江,怎么著吧?昨儿你怎么没一枪毙了他啊。” 杨震说道:“想毙来著,没来得及,让他溜了。” 张扬一把扯过他的头髮说道:“你他妈的还真是个畜牲,为了个女人让整个商场都陪葬嘛?” 杨震说道:“带走。” 张扬押著他出去,田蕊正好跑过来说道:“排爆组那边已经將炸药处理完毕並带走了,孩子还在车上。” 杨震说道:“把他带回队里去,用別的车带。” “孩子送到丛兰那去,让田大江跟她见一面吧。” 田蕊点点头说道:“好。” 丛兰的老公眼泪止不住地流,张扬说道:“哭什么哭。” 大刘等人把他押走了,张扬跟在杨震的身后。 “杨哥,要不要把他们都带回去?” 杨震说道:“都带回去吧,后面还得审,也许需要丛兰出面,毕竟他们还是合法夫妻。” “是。” 第32章 紧急任务 处理完丛兰老公的事情后,张扬的手机来了一条简讯。 (晚上八点,老刘家牛肉麵,独自一个人。) 张扬看了看简讯后不动声色地刪除,回到组里杨震他们负责审讯,张扬收拾收拾后说道:“老贺,我先下班儿了,我给组长说过了。” 老贺说道:“行,你路上慢点儿。” “哎,好的。” 张扬下楼后没有开车,打了一辆车就前往老刘家牛肉麵馆,到达的时候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张扬在周围转了一圈,看时间还有三分钟左右到八点的时候这才进去。 没想到在角落里,秦立国、市局马局、分局刘局、重案六组组长郑一民都到了。 秦立国笑著说道:“没想到是吧,来先坐下。” 张扬点点头坐在一边,这个时候马局说道:“我们知道你爱吃腰子,给你要了五个烤腰子,你一会儿先吃点儿。” 张扬说道:“不是,咱们是有啥事儿嘛?你们都是领导,这样弄的我挺害怕的。” 老郑笑嘻嘻的站起身说道:“没事儿,你就安安稳稳的坐著先吃。” “这次这个爆炸案办的非常好,杨震可是给我一个劲儿的夸你。” 半个小时后张扬吃饱喝足,这个时候马局站起身说道:“吃饱了咱们就上车,有事儿车上聊。” 很快路边开来一辆依维柯,眾人上车后司机下车抽菸去了。 这个时候秦立国开口道:“这次叫你来確实是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做。” 张扬立刻说道:“我没问题。” 秦立国说道:“你先听我说完吧。” “三年前的重案犯罗亮回到本市了,他在海南那边儿加入了一个假幣集团,最终成为了该集团的核心。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罗亮偷到了该集团刚刚研製的假幣母盘,並且带回到本市。” 老郑开口说道:“我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明天杨震他们就会带队前往抓捕。” 分局的刘局也说道:“分局经侦也盯上了罗亮,正在和海南来的同志们联繫,並且制定抓捕方案。” 市局马局说道:“现在还有一伙儿人在找他。” “本市在三个月前来了一批人,是从北方来的,也是个假幣集团的,还是高科技技术人才组成的集团。” “他们在国內研製了美元,欧元,卢布等外幣,现在盯上了咱们的人民幣。” “我们想让你打入他们的內部,掌握他们的头目和核心骨干信息,爭取一网打尽。” 张扬想了想说道:“那我需要补课,还需要知道他们的信息。” 分局刘局介绍道:“他们这次来本市就是为了母盘和罗亮,母盘是在软盘上的信息,里面是人民幣製版的详细信息,这个很重要。所以这个集团需要一个精通黑客技术,电脑技术的人才,你就是这个人才。” 张扬说道:“但是我不会啊。” 马局笑了笑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培训你,你必须在一周內学会大部分编程知识,就算学不会你也要吹嘘到这个头目相信才行。” 张扬想了想说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秦立国说道:“这次的重案六组只有老郑一个人参加,他是你的牧羊犬,你臥底的信息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专案组在刑侦总队,我负责。” “是,谢谢秦队。” “张扬,一切小心。明天开始去这个地址报导,那里是我们的据点,里面有个人编程技术很厉害,是我们从別的地方借过来的,只有一周的时间。” 张扬回到了家中。 【正在分析中……】 【2000年代初编程技术环境:主流开发语言为c/c++、java(j2se 1.3-1.4版本)、visual basic 6.0、delphi。脚本语言以perl、python 2.x、php为主。作业系统层面,伺服器端以windows nt 4.0/2000 server和linux(red hat 7.x-9.x、slackware)为主,个人终端多为windows 98/2000/xp。汇编语言在逆向工程和漏洞利用中仍占有重要地位,win32汇编与softice、ollydbg(2004年前后版本)组成標准调试环境。】 【2000年代初黑客技术栈:埠扫描——nmap、superscan;漏洞扫描——x-scan、流光;远程溢出——基於已知c缓衝区溢出等)的exploit;密码破解——l0phtcrack(win平台lm/ntlm哈希)、john the ripper(unix密码文件);嗅探与arp欺骗——dsniff套件、ettercap;木马与后门——冰河、灰鸽子(2003年前后开始活跃)、bo2000;web攻击——sql注入、xss等概念已出现但防御意识普遍薄弱。国內论坛如绿色兵团、安全焦点、邪恶八进位等是技术交流的主要渠道,技术传播以教程文本和离线工具包为主。】 【当前任务约束:2003年国內宽带尚未普及,多数上网方式仍为拨號或isdn,带宽上限64kbps至128kbps。联网攻击受限於传输速率和稳定性,优先选择离线工具加本地物理接入的方式。可构建工具链:基於win32汇编编写轻量级远程控制程序,利用autorun.inf配合社会工程学进行內网横向移动,目標主机为windows 2000 server时优先检测空管理员口令和默认共享。如目標系统为linux,关注ssh弱口令和默认服务配置漏洞。数据回传方案建议利用smtp邮件中转或http post提交至匿名空间。】 我需要用一周的时间儘可能地学习完成这些內容。 【正在分析学习任务量与时间约束……】 【任务总量评估:上一轮所列技术栈涵盖程式语言至少三种(c/c++需掌握指针与內存管理、win32 api基础;汇编需理解x86指令集、堆栈结构与调用约定;脚本语言至少一门用於快速开发辅助工具)、调试与逆向工具两种(softice或ollydbg的基本操作)、网络攻防工具四种以上(扫描、嗅探、漏洞利用、后门配置),另有作业系统差异、网络协议基础等前置知识。按正常计算机专业本科教学进度,以上內容全覆盖需十二至十八个月。压缩至一周,学习量约为正常进度的五十至七十倍。】 【时间约束分析:一周共计168小时。按每天维持基础认知功能所需的最短睡眠四小时计算,可用学习时间约为140小时。140小时內需消化约相当於两个学期的专业课程內容,每分钟需吸收並掌握正常情况下四十分钟的授课信息量。】 【可行性评估:全部掌握——零。人类大脑在海马体形成长时程增强效应需要睡眠中的突触巩固周期,一周內强行灌入的知识大部分只能在短期工作记忆区暂存,形成有效长期记忆的比例极低。部分掌握——可行,但需严格聚焦。建议將全部学习时间集中在一个可交付成果上:不学c++,不学java,不学linux攻防,只学win32汇编加一个调试器加一个后门的编写与免杀处理。因为当前任务场景是windows 2000环境下的本地內网渗透,所需的核心能力只有三样——写一个不被杀毒软体识別的木马、用调试器定位目標进程的漏洞入口、通过社会工程学或默认配置缺陷完成初始植入。这三样技能可以在140小时內形成最低可用水平。】 【学习策略建议:前二十小时搭建实验环境,在同一作业系统中安装目標版本windows 2000与调试工具,確保每一步操作都能即时验证。中间八十小时以现成的木马源码为教材,逐行逆向理解,不做系统性语法学习,哪里不懂现查。后四十小时重复编写、调试、免杀处理,用肌肉记忆替代理论记忆。放弃理论完整性,追求可用性。一周后交付的不是“学会”,而是一个在特定环境下能跑的工具。】 张扬看著脑海中的深蓝,虽然不可能完成但是可以靠著深蓝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別的东西带不进去,但是自己脑子里的深蓝是那个带进去的呀,也是糊涂了。 未来的一周的时间张扬都在秘密据点跟著某个部门来的神秘人学习,这个神秘人也就二十岁出头,什么也不说,名字不让问,除了上课学习的內容以外,其他的一概不让问。 一周的时间没有见过具体的操作,只是学习了怎么样能忽悠到人,能把人忽悠得相信自己。 最后他交给张扬一个软盘,说道:“这里面是我自己製作的小工具,只要没有比我技术强的人设置的密码,三分钟之內绝对解开密码。” 张扬说道:“谢谢。” “没事儿,我也到时间该走了,有机会再见吧。” 第33章 高俊 东城区,某个別墅区里。 一男子坐在那里,右手夹著哈瓦那的雪茄,左手拿著装著威士忌的杯子,左侧站著一个毕恭毕敬的男子,“高总,您想要的人才出现了。” 『高总』抬起头,嘴里的烟雾吐了出去,“是谁啊?” 男子道:“古三儿介绍的,刚从国外回来的人才。” “国外?”『高总』说道:“哪个学校的呀?” 男子摇了摇头,说道:“高总,这个我还没问,您要不要见见?” 『高总』说道:“行,就让他们来这儿吧。” “是。” …… 另外一边。 张扬坐在副驾驶,古三儿坐在驾驶座,一脸苦笑的看著张扬,“哥哥欸,您这……怎么又来了呢。” 张扬笑著说道:“古三儿,你胆子壮了啊,敢跟一帮造假幣的一块儿玩。” 古三儿说道:“我这不是混口饭吃嘛,当年您跟著赵飞混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您心狠手辣,没想到今儿江哥介绍的是您啊。” 张扬说道:“別提那些事儿了,都过去了。江汉怎么交代你的,你都记得吧?” 古三儿点点头说道:“我都记著呢,这事儿结束后我就去躲躲,保证不碍著您的事儿。” 张扬点点头说道:“我们知道你是道上的大哥,也不为难你,三天后你就在拘留所待七天,好吃好喝好睡,只不过不在本市,在冀省,正好江队也想见见你了。” “那成啊,只要保证我的安全,什么事儿我都配合。” 张扬看著远处来了一辆奔驰车,说道:“人来了,注意你的表演。” “好。” 说完后古三儿那混不吝的气质上来了,奔驰车下来一个人,古三儿说道:“那位是夏天,高总的保鏢。” 张扬点点头,他穿著一身嘻哈范儿的衣服,戴著大蛤蟆镜。 夏天走过来说道:“古三爷?” 古三儿说道:“哟,夏天你们高总怎么没来啊?” 夏天微笑著说道:“高总正在等著您呢,就派我过来接您二位。” 古三儿说道:“我还以为就附近吃呢。” 夏天说道:“离得不远,咱们上车就走。” 张扬跟著古三儿上车后,夏天也没有用眼罩遮住他们的眼睛,看来去的地方是光明正大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东城区的某个別墅区,张扬看著號牌,是六號別墅。 夏天恭谨地说道:“高总在里面等著二位。” 古三儿整理了一下西装,说道:“走吧。” 到了屋里,张扬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绝对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还是高材生。 桌子上那个斯坦福的杯子很亮眼。 『高总』走过来说道:“古三爷,好久不见了。” 古三儿笑著说道:“高总別来无恙呀。” 『高总』看著张扬说道:“这位就是……” 古三儿说道:“国外回来的,哈佛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在国外出了点儿事,就跑回国內打算先避避风头。” 『高总』伸出手说道:“高俊,斯坦福毕业的。” 张扬握著手说道:“张扬,哈佛学生,算是肄业吧。” 高俊笑著说道:“小兄弟果然幽默,快入座吧。” 坐下后,高俊问道:“喝点儿什么?我这有茶,有咖啡,有酒。” 古三儿说道:“给我来杯茶就行。” 张扬说道:“冰美式。” 保鏢夏天下去准备了,这个时候高俊问道:“不知道小兄弟犯什么事儿了?说出来说不定哥哥我还能给你帮帮忙呢。” 张扬苦笑著摇了摇头,像是说起一件丟人的事儿:“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一天晚上实在无聊,寢室的人全出去玩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刷校园论坛,那时候校园网能直连几个大学的开放埠,纯粹是好奇。 我就顺著一个没打补丁的solaris伺服器摸进去,绕了两层跳板,结果发现那个节点掛著一个我没见过的內部网络,菜单里的域名后缀是.mil。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翻了翻,看到几封內部邮件,內容是太平洋舰队某次演习的补给清单,还有几张標註不对外公开的航线图。我当时就慌了,赶紧退出来,把日誌清了,心说这应该没事。” 他停下来喝了口冰美式,接著说:“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还在宿舍睡觉,三个fbi的人直接敲门进来了。 黑西装,墨镜,皮鞋鋥亮,把我的硬碟、光碟、连那台破台式机的主机箱全部搬走了,他们问了我將近四个小时的话,我说我就是好奇,不是故意的,他们查了半天確实没发现我有下载、转发或者截图的痕跡,最后给了个警告,说再有下次就起诉。 我当天下午就去波士顿洛根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飞洛杉磯,在朋友家猫了两天,从洛杉磯飞法兰克福,又从法兰克福坐国航的航班回来的。一路上我都在想,万一过海关的时候被拦下来怎么办,结果还好,那边的人没把我列入什么名单。下了飞机踩到北京的地面,我才觉得这事儿算是翻篇了。”说完他就把冰美式放在桌子上。 高俊对这事儿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道:“小兄弟,你的计算机技术这么厉害吗?” 张扬笑了笑说道:“国外我不敢说,国內我的计算机技术前三绝对是没问题。” 高俊说道:“好,兄弟。哥哥我这儿確实有个事儿要求你,有个东西被软体、硬体都加密了,需要你解开。” 张扬抬起头看著他说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高俊笑了笑,点燃雪茄,“钱、物品,美元、欧元、日元、港幣,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选。” 张扬笑了笑说道:“哥哥您做什么事儿我也知道,钱这个东西我確实信不过,我要黄金。” “今日单价结算的黄金,三百万美元的黄金,然后给我三天的时间,一台高性能电脑,我可以给你软体解密,但是硬体……还需要你自己找人。” 高俊一拍手说道:“好,爽快。” “现在东西还不在我手上,给我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我跟你联繫。” 张扬笑了笑说道:“好,一周后把东西和黄金都准备好,我完事儿后需要立刻离开,您也清楚我不太喜欢节外生枝,要不是缺钱打理国外的事情,我也不会掺和这种事儿。” 高俊点点头,说道:“我明白,要不是国外待不下去,谁还想回国啊。” “我也是在国外犯了点事儿,要不然我也不会回来。国外的空气都比国內要香甜许多,这国內污染还是太严重了。” 听到这话,他的眼神有些凌厉,瞬间又切换回来,笑著说道:“谁说不是呢。” 第34章 调查 高俊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古三儿的车尾灯拐过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是刚才酒桌上的热络和隨意,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空白。 门口响了一声,有人在敲门,两下,很轻。 “进来。” 朱志推开门走进来。他三十出头,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在高俊身边做事六年,是高俊最信得过的人之一,也是高俊唯一一个不需要约定时间就可以直接敲门的人。 朱志走到办公桌前,没坐,“高总,怎么样。” 高俊没回头,他还看著窗外,看著古三儿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不知道。”他停了一下,“你去查,这个人叫张扬,说是哈佛的在校生,你给我查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需要用假护照往回跑,我要知道他在美国待过哪些城市,跟什么人接触过,入境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日光灯下散开,他把打火机放回桌上,声音不高。 “我给你两天时间,关键时刻可以动用我们在美国的后手,赵连仲欠我一个人情,该还了,必须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朱志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我会去处理,最晚四十八个小时,我给你答覆。” “去吧。” 朱志转身往外走。他拉开门的时候,高俊在后面补了一句:“不要打草惊蛇,这个张扬看著不像是普通的学生,他的眼神不对。” 朱志回过头,看了高俊一眼,又点了一下头,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高俊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烟夹在手指间,菸灰积了一截,他也没弹。 另外一边,古三儿把车开出了三个路口,確认后面没有车跟著,才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擦完汗又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扭头看著副驾驶上的张扬。 “那我下边儿该做什么?” 张扬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的路,“这两天安稳待著,等高俊给我打电话。”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排好的事,“他不会这么快信我,肯定还得查一查,等他查完了,让我进去了,你就去找江队,他在冀省会给你安排。” 古三儿又擦了一把汗,点了点头。他把张扬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像是要把每个字都记住。 “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古三儿赶紧点头:“好嘞好嘞,您慢走。” 张扬推开车门,下了古三儿的车,走过一条街,上了自己那辆灰色的桑塔纳,他把车发动,掛挡,从路边拐出来,沿著主路往住的地方开。 刚过了一个红绿灯,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是车流,什么车都有,但他注意到其中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跟了他一段。张扬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在车流里穿了两下,过了两个路口再看,那辆车不见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就只是动了一下。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他再看后视镜,那辆黑色桑塔纳又出现了,这次隔了两辆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张扬摇了摇头,他明白了,这些人不是要截他,是想摸他的住处。 他没有再甩,按正常车速,一路开回了小区。 小区不大,六层板楼,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涂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张扬把车停在楼下的空地上,锁好,上楼。 他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把客厅的灯打开,然后他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走进臥室,臥室的灯还没亮,他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窗帘缝往下看。 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车没熄火,尾灯亮著,红色的光在黑暗里很扎眼,等了大约十五分钟,车灯灭了,引擎声也停了,然后车又发动,拐了个弯,走了。 张扬放下窗帘。 这套房子是老郑托人租的,用的是別人的名字,跟专案组没有任何帐面联繫,水电煤气都是现金交的,房东是外地人,人在南方做生意,一年到头不回来,住在这里,不会有什么牵扯。 他在臥室里等了大约两个小时,中间抽了两根烟,菸头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盖里,外面一直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扫出去。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两步一停,是老郑的节奏,张扬没等敲门,先把门打开了。 老郑闪进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著,身上带著外面晚上的凉气,张扬关上门,锁好,把窗帘又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老郑。 老郑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怎么样了?” 张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纸是他手写的,字跡不大,但一笔一画都很清楚,“这个人叫高俊,美国斯坦福毕业的。手底下有一家投资公司和两家贸易公司,明面儿上都是做进出口贸易,暗地里应该都是造假幣兼洗钱,他有没有上家不清楚,但能搭上造假幣这条线的,背后不会小。”他停了一下,“他估计开始找人查我的底细了。” 老郑把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跡很工整,每条信息后面都標了来源,有的是古三儿说的,有的是张扬自己观察的,老郑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內袋里。 “没事儿,你的资料都是齐全的,哈佛的学籍,出入境记录,甚至你在波士顿租的那间公寓的地址,都是真实存在的,他查不出问题。” 张扬点了点头。 老郑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罗亮已经死了。” 张扬的手指在茶几上停住了。“什么?”他抬起头看著老郑,眉头拧在一起,“他死了,母盘怎么办?” “我们怀疑罗亮把母盘交给了他的髮小,一个叫胡威的人。”老郑说,“这事儿两天內肯定能查清,你放心。” 张扬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茶几边上敲了两下,一下比一下轻。然后他直起身子,看著老郑。 “不查了。” 老郑看著他。 “让高俊的人去找。”张扬说,“您让杨哥盯紧胡威,保护他的安全,其他的,不用做。” 老郑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鬆开了。“你想钓鱼?” 张扬点了点头。“高俊如果拿不到母盘,他那一大摊子势力,我们的切入点太少。现在有了这个母盘,他会自己往口袋里钻。”他顿了顿,“切入点会稳、准、狠。” 老郑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好,这事儿交给我。” 第35章 胡威 『砰。』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杨震已经衝进去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倒在地上,窗户大开著,窗帘被风卷出去,在窗框外面翻飞。 没人,杨震的目光扫过床底、门后,然后定在窗户上,他两步跨过去,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胡威掛在下面,他双手抓著三楼窗户顶上的水泥遮雨檐,整个人悬在半空,绳子不是系在腰上,是缠在两只手掌上,绕了两圈,靠手劲撑著,四楼往下,风很大,他的身体在风里微微晃荡,手指已经发白了,绳子的尼龙纤维勒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著绳子往下淌。 杨震把上半身探出窗框,一只手撑著窗台,另一只手往下伸,他够不到胡威的手腕,还差一截。 他喊道:“胡威。” 胡威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但眼睛很亮,不是怕的那种亮,是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的那种亮。 “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胡威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我胡威绝不出卖兄弟。” “你听我说。”杨震的声音压得很稳,没有喊,但每个字都往下送,“胡威,你听我说。” 胡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一口气鬆掉了,他鬆开手,不是滑脱,是主动鬆开,十根手指同时张开,绳子从他掌心里抽出去,像一条死蛇一样从遮雨檐上滑下来,他的身体往后仰,在空中翻了大半个跟头,后背朝下,直直地往地面坠,三楼、二楼的窗户一闪而过。 杨震的手还伸在窗外,手指抓了个空,楼下雨棚的铁皮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声,是胡威的脚跟蹭到了雨棚边缘,然后整个人砸在水磨石地面上,那声音很闷,闷得不像是人落在地上。 到了医院。 老郑也从张扬那里赶了过来,“怎么样?” 杨震刚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算这小子命大,落下去的时候有个雨棚拦了一下,只是左胳膊折了,別的地方都没事儿。” “这小子够倔的。” 丁箭这个时候说道:“送来医院的时候医生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內伤外伤一大堆,都不是摔的,全是让人打的。” 老郑说道:“这小子,仇人够多的,刚从监狱出来就遭了打。” 杨震说道:“我们来之前別人已经来过了,看样子给这小子折磨的不轻。” 老郑说道:“准是衝著罗亮来的,我想这是个突破口。” 杨震想了想说道:“可这人都要寻死了,还能突破吗?”顿了顿接著说道:“要不这样吧,我过去看看吧。” 老郑点点头说道:“行。”看著杨震和丁箭走后,老郑给张扬发了个简讯。 (母盘大概率落入高手中。) 很快张扬回了个消息。 (收到。) 坐在自己的客厅,张扬关了灯望著天花板,没想到高俊能这么快地动手,还能准確地找到胡威的位置,看来这件事儿他早就开始谋划了。 杨震回到病房后看著已经被拷在病床上的胡威,道:“醒了?” 胡威说道:“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杨震却说道:“胡威,我只想告诉你,罗亮已经死了。” “什么?”胡威一脸惊讶地看著杨震。 杨震接著说道:“我相信你没有出卖自己的兄弟,但是他们还是找到了罗亮,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胡威看著天花板,什么也不说,只是眼泪从眼角滑落。 杨震说道:“我不知道这帮人为什么要找罗亮,但我想他们之间一定有利益关係,也许这帮人正在一块儿庆贺呢,没准儿他们说是你出卖了罗亮。” “我没有。” “別人会这么认为吗?” “我杀了他们。”胡威脖子上青筋暴起。 杨震却平静地说道:“杀不杀他们不是你的事儿,我们会把这帮人绳之以法的。胡威,我们现在需要你合作。” 杨震看著沉默的胡威,“怎么?不相信我们?不相信法律?” “法律?”胡威冷笑一声,“对老实人有用,对某些人没用。” 杨震说道:“好吧,你先考虑一下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和我们找的是一拨人,但你要记住,你只有依靠我们警察,用法律的武器,才能把这个团伙打掉。” “靠你一个人,没戏。”说完就走了。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到了凌晨,在车上杨震说道:“老郑,我看这个胡威要跑啊。” 老郑说道:“跑?他还能从医院跑出去啊?” “我看啊就让他跑。” “干嘛啊?好不容易逮著他。” 杨震说道:“你想啊,因为这个母盘只有胡威一个人知道,他要跑了以后,他肯定要抢在那帮人之前找到这个母盘,咱们就可以顺著他,找到母盘。” 老郑摇了摇头说道:“哎哟,这恐怕不靠谱,这个我得请示一下。” 这个时候,丁箭正在医院盯著胡威,他打来电话说:“杨哥,胡威行动了。” 杨震看著老郑说道:“胡威行动了?那你就跟著他,寧丟勿醒。” “是。” 老郑看著杨震说道:“你呀,就会將我的军。” 医院外,丁箭看著胡威打了一辆车,开著车就跟上去了。 一路上跟著,给杨震匯报情况:“这小子在往郊外跑,已经下了八號公路了。” “明白了,跟住了。” 丁箭看著胡威不知道从哪儿拿的铁锹在挖著什么。 “这小子跑墓地做什么?” 杨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我猜对了,把东西藏墓地比在保险柜安全。” 很快杨震跟老郑来到了地方,说道:“我们已经到了,行动吧。” 下车后来到了胡威的身后,说道:“哟,准备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胡威坐在地上骂道:“这群王八蛋,畜牲,王八蛋。” 他们带著胡威回到队里,把他带到审讯室里。 胡威开口说道:“罗亮在海南呆了几年一直没信儿,前些天突然跑回来跟我说,发財的时候到了,他拿出那个叫母盘的东西给我看,说谁要是有这个东西,银行就是谁家开的。” 杨震说道:“他挺信任你的啊。” 胡威说道:“我们俩是髮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在海南的这些年,家里一直都是我照顾著。” 看著不说话的胡威,杨震说道:“接著说啊。” 胡威想了想说道:“可马上就有一拨专业造假幣的人盯上了他,听罗亮说这伙人比他在海南的那帮人还厉害,手里还造过美元、欧元、日元、港幣,现在盯上了他手里的母盘。” “我们俩为了以防万一,就把母盘藏在墓地里了。” 杨震问道:“母盘呢?” 胡威说道:“这帮人下手太快了,他们先找到我,逼著我说出罗亮在哪儿,我咬著牙扛住了,落了这身伤。” 杨震笑了笑说道:“你还挺讲义气的。” “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想我就是死了也不能把我兄弟说出来。” “可惜的是,你没死,罗亮却死了。” “罗亮说的没错,这帮人不是善茬,太厉害了。” “我们逮的就是这帮不是善茬的东西,你信不信?” 第36章 来电 从审讯室出来后来到老郑办公室,老郑坐在那里等著杨震的匯报。 “这小子嘴里实话不多。” 老郑笑著给杨震倒茶,“这种人牢里都住习惯了,你能期待他嘴里有实话吗?” 杨震这个时候突然问道,“这张扬去哪儿了?我怎么好几天没见他上班儿了?病了?” 老郑一愣,笑著说道:“嗐,这不是刑侦总队有个行动需要他协助,就让他过去了。” 杨震也没多想就点点头,说道:“行。” …… 第二天早上,张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电话就响了,接起电话原来是高俊,“高总,怎么一大早就开始打电话了?” “兄弟啊,哥哥我这的好东西已经到手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给哥哥解个密。” 张扬揉了揉太阳穴,道:“这事儿可以,但是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高俊说道:“没问题啊,黄金、电脑,我都准备好了,就等兄弟你过来开工了。” “那就事不宜迟,明天吧,我还得准备一点儿东西。” 高俊听到这话语气一下子变得冷漠一些,道:“好,那哥哥我就恭候你了。” 掛了电话,看著面前的朱志说道:“查得怎么样?” 朱志说道:“哈佛確实有张扬这个人,老赵那边的人脉也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张扬胆子不小,竟然闯入五角大楼的绝密电子档案库转了一圈儿,还弄翻了两个看管他的fbi。现在躲在国內不敢出去,他的学业肯定是不能要了,他是个孤儿,估计会靠著得到那些钱来更名换姓,然后躲几年。” “现在国外的僱佣兵不敢进入国內,不然他早就被带出去了。” 高俊听到这话,笑著说道:“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天才啊,你好好准备,把那些东西都准备好。” 朱志低著头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黄金都在车库的车里,车已经安排了定位系统。电脑也是买的最好的,性能非常好。” 高俊喝著手中的威士忌说道:“不错,很不错。还没有人能从我的手里赚到钱,记住让他干完活儿后再让他消失。” “是,老板。” 张扬坐在家里,他肯定知道这笔钱拿的不会很痛快,现在他需要做好两手准备,第一如果这个高材生很信任电脑的话,他赚来的钱肯定会在国外的银行里,现在只要给张扬(深蓝)一定的时间,他就可以侵入到该银行的电子系统,將这个高俊黑得一分钱都没有。 第二,他还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需要制定一个密码,解开密码之后必须还得设置一个密码,不然解开了自己却脱不了身。 深蓝。 【我在。】 我需要一个2000年初期的设置网络软碟机密码,需要简单却快速的设置,寻常人还打不开的。 【正在分析中……】 【环境背景:2000年代初期,网络软盘(即ftp空间、网络共享文件夹或企业內部文件伺服器上的个人存储区域)通常通过区域网或拨號网络访问,作业系统以windows 98/2000/xp为主。此类网络存储的密码保护方式主要依赖系统自带的共享权限机制、压缩包加密以及第三方加密软体。软盘作为物理介质,其容量为1.44mb,传输速度极慢,因此加密方案需兼顾低存储开销和低计算复杂度。】 【方案一:系统级权限密码。在windows 2000/xp环境下,对网络共享文件夹设置“用户名+密码”访问权限,密码採用8位以上字母数字混合。优点是不需要额外软体,设置最快。缺点是一旦作业系统重装或管理员帐號被破解,权限即失效。適合临时性加密。】 【方案二:压缩包密码。使用winrar 2.x或winzip 8.0对文件进行压缩並设置密码,密码长度建议16位以上。2003年前后主流密码破解工具如advanced archive password recovery的破解速度受限於单核cpu,16位无规律的字母数字符號混合密码在当时的硬体条件下暴力破解需数周以上。这是普通人在当时能用到的最强单层防护之一。设置快,双击压缩包会弹出密码输入框,不知密码者完全无法查看文件列表。】 【方案三:批处理假象。在软盘或网络文件夹根目录下放置一个名为“密码验证.exe”或“请先登录.bat”的小程序,双击后会弹出要求输入帐號密码的对话框,但无论输入什么都会提示错误並退出。真正的打开方式是在dos窗口下手动输入特定命令进入深层目录——如“cd /隱藏目录名”。普通用户看到弹窗会以为需要密码,反覆尝试后放弃,根本想不到去翻dos命令。这是一个极其简单但有效的障眼法。】 【方案四:文件隱藏与拼接。將真实文件以十六进位方式拼接到一张普通图片的尾部,命名为“系统文件.dll”或“autorun.inf备份”,放置在几百个同类文件的文件夹深处。即使有人登录了你的网络软盘,看到一整个文件夹的系统文件也不会逐一打开。打开方式为:用记事本打开该文件,刪除前面图片部分的十六进位码,另存为原始格式。这是纯手动的物理级加密,没有密码,破解全凭想像力和耐心。】 【方案五:硬体锁。2000年代初期市面上有一种型號为“securekey”的usb硬体加密锁,插入usb口后才能解密指定文件夹。但这个需要购买硬体,价格不菲,且当时usb接口尚未完全普及。】 【综合建议:如果追求“简单快设、普通人打不开”,最佳组合是方案二加方案三——先对文件进行winrar加密压缩,密码设为16位以上的无规律混合字符串;再將加密后的压缩包放入一个层层嵌套的普通文件夹中,用批处理弹窗做第一层偽装。不知密码者,见弹窗则止步於此。知道密码者,跳过弹窗输入密码即可。设置全程三分钟,破解所需时间和技能远超普通人的能力边界。】 张扬看著脑海中深蓝的分析,嘴角微微上扬,高俊你的钱,该给別人分享一点儿了。 网际网路的本质不就是分享嘛。 到了下午,老郑变换打扮后来到张扬的住处。 “老郑,您这身儿打扮可够潮流的啊,大金炼子小手錶,一天三顿小烧烤?” 老郑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来找你有任务。” 张扬立马收起开玩笑的表情,说道:“您说。” “现在周支队认为我们需要派个人打入到假幣集团,目前他们还安排了杨震。” 张扬一愣说道:“什么?那我这算什么?” 老郑摆摆手说道:“你跟杨震不一样。” “杨震是作为海南那边来的人谈合作,你是高俊这边儿的,不一样。” 张扬翻了个白眼说道:“您这话说的,不都是臥底嘛,有什么不一样的。” “再说了明儿我就见到高俊了,到时候黄金一拿,不管他把钱存在国外的电子银行,我也得想办法给转回来。” 老郑一脸不相信,道:“你还有这手艺呢?” 张扬说道:“那当然了,我这手艺绝对没问题。” 老郑说道:“那我还是匯报上级吧,看看他们怎么说?” 最终还是得匯报情况,匯报完毕后老郑掛了电话说道:“你贏了,不过为了配合你,杨震那边儿也会打入进去,看你们谁能先接触到母盘。” 张扬说道:“可以,但是杨震不能跟高俊合作,得闹出点儿动静来。” “如果明天我能见到高俊和母盘,我会给母盘设置一个密码,一个一般人不会那么轻易解开的密码,然后我会拿著钱走,到时候他们会放我走,那个时候可以让杨震出现搅和,然后就是你们的抓捕任务了。” 张扬又想了想说道:“我认为高俊这个人的背后应该是国外集团,他本身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况且那个製版师我还没有见到。” 老郑坐在沙发上说道:“不行,应该立即停止杨震的潜伏行动,太冒失了。” 张扬点点头,说道:“好,那我明天还是去解密,然后拿著钱走人,让杨哥不要插手进去,他们最终还是会找到我的,这个母盘没有那么简单的。” 老郑说道:“好,我会直接去马局的办公室匯报工作,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 第37章 开始 (求月票,现在是双倍月票,求一点儿月票,打赏,感谢大家。) 果然,张扬刚要出门去见高俊,他的s600奔驰车就在楼下等著了,开车的还是那个保鏢夏天。 夏天站在那里毕恭毕敬,“张先生,您来了。” 张扬笑了笑说道:“高总消息灵通,连我住哪儿都被你们知道了呀。” 夏天打开后门,“张先生,您请。” 张扬笑了笑说道:“谢谢。”坐上车后开始出发。 只是这次张扬没想到,车刚开出小区大门,夏天说道:“张先生,您的旁边有一个头套,为了以防万一,还请您带上头套。” 张扬说道:“好,没想到你们老板想到的事儿还挺多。”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车外,小区门口。 “包裹已出发,车牌號京axxxxx。” “一號收到。” “二號收到。” “注意,今天不是收网,是保护。” “收到。” 张扬坐在车上,他能感觉到自己这是在往哪里走。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天的声音传来,“张先生,您可以摘下头套了。” 张扬摘下头套后,阳光刺眼,一下子还没办法睁开眼睛。 “你一共走了十七个红绿灯,这是……这是北郊吧。” 夏天一愣,他没有想到张扬如此厉害。 张扬看著愣住的夏天,將手中的手套给他后说道:“走吧。” 张扬跟著高俊穿过厂区昏暗的走廊,头顶的钢樑上掛著几盏老式吊灯,灯泡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光线被压得又黄又暗。 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知道是从哪台废弃的机器上渗出来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跡斑斑的钢板。高俊推开门,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扬走进去,站住了。 这间厂房从外面看就是那种九十年代倒闭的区属小工厂,砖墙上还残留著“安全生產”的標语,字跡掉了大半,只剩“安”字宝盖头和“產”字下半截。 但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作间。地面铺了防静电地板,墙壁加了隔音棉,头顶的日光灯是新的,照得整个房间发白。 正中央是一张定製的l型工作檯,三米长,一米八深,桌面是黑色防火板,边角用铝合金包了边。台上摆著三台crt显示器,呈弧形排列。主机是一台塔式机箱,银色外壳,前面板上有“dell”的logo,下方並排贴了三张微软正版授权標籤。 cpu是双路奔腾iii至强处理器,主频1ghz,內存配到了2gb——这在当时几乎是民用级硬体的天花板,足够跑大型资料库和並行解密任务。显卡是matrox millennium g450,支持双头输出,所以才能同时驱动三台显示器。 硬碟方面,一台高速scsi硬碟做主盘,转速一万转,另有一台ide硬碟做备份盘,容量都是40gb。机箱后面还通过pci扩展卡外接了一台磁带机,用於离线归档。 左边单独放了一台sun ultra 10工作站,运行solaris作业系统,配了20英寸的sun专用显示器。这台机器是高俊从他自己的公司调过来的,主要用作网络边界的安全隔离和日誌记录。右边墙角立著一个標准机柜,里面装著一台交换机和一台netscreen防火墙,都是企业级设备。 “小老弟,怎么样?”高俊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按你说的,能配的都给你配上了。这套东西花了哥哥不少心思,光这台戴尔的准系统就从深圳那边托人搞了好久。” 张扬在椅子前坐下来。椅子是一把高背人体工学椅,网面材质,坐上去能感觉到腰托稳稳地顶住脊柱。 他伸手握住滑鼠,滑鼠垫是玻璃材质的,定位精准,应该是绘图专用款。他用中指拨了一下滚轮,屏幕上弹出一个命令行窗口,闪动的光標停在一串系统信息后面。 他敲了“systeminfo”命令,三台显示器的中间那台立刻列出一长串参数,他扫了一眼,確认硬体配置和作业系统版本,然后把键盘往里推了半寸。 键盘是机械键盘,cherry的mx茶轴,德国原產,这东西在2003年的国內市场几乎找不到,只能通过海外渠道订货。 张扬的手指在键帽上顿了顿,转过头看著高俊。“高总费心了。”他说,“这套东西在这儿放三个月,什么事儿都能干完。” 高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兄弟。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张扬把椅子往前拽了拽,手指落在键盘上,这台机器里除了作业系统和必要的驱动程序之外,还预装了tru64 unix开发套件、一套十六进位编辑器、一个埠扫描工具和两个网络抓包软体,彩虹表已经导入完毕,放在一个命名为“ref”的隱藏共享目录里。 2003年的加密技术正处在一个青黄不接的节点上,md5和sha-1还在大量使用,但碰撞攻击已经在学术界被验证。多数商业网站仍用56位des或128位rsa加密,银行和电子政务系统正在往3des和aes迁移,过渡期的漏洞多到几乎不需要高技术手段,只要知道对方用的是哪个版本的程序。 张扬对著高俊说道:“高总,需要我解开的东西呢?” 高俊却说道:“这个不著急,我还需要你帮办一件事儿。” 张扬面露不悦:“高总,您让我乾的只有一件事,什么时候开始添加条件了?” 高俊陪著笑,道:“兄弟啊,你不知道哥哥我苦啊,你就帮哥哥这一件事儿,我保证你的佣金加百分之二十。” 张扬想了想说道:“高总,您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高俊摆摆手让身后的人出去,拿出一个软盘对著张扬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个加密,最好是除了我谁也解不开。” 张扬接过软盘,捏在手里翻了一面,索尼的盘,1.44mb,標籤空白,没有任何標记,“高总,这是……” 高俊说道:“这里面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但是这个对我很重要。” 张扬点点头,没再问。他把软盘插进驱动器,软碟机吱吱地读盘,屏幕上弹出窗口,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没有后缀名,大小几乎写满了整张盘。 【软盘已插入。文件系统:fat12。文件数:1。未识別文件类型,无后缀名,大小约1.38mb。】 【建议:立即进行全盘镜像复製。软盘读取速度上限为每秒约30kb,全盘镜像耗时约四十五秒。可在不打开文件、不写入软盘的前提下完成复製。】 张扬左手按住键盘,右手握住滑鼠,屏幕上同时打开了两个窗口。上面一层是winrar的压缩界面,正对著高俊的视线。下面一层压在半截,是一个命令提示符窗口,底色黑色,字符是灰的,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他一边跟高俊说话,一边在命令行里敲了一行指令,这行指令调用的是系统自带的磁碟复製工具,参数设置的是逐扇区读取,跳过坏道检测,输出文件直接存到本地硬碟上一个名为“sysback”的隱藏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藏在系统目录深处,和几十个同名系统文件混在一起,不用搜索工具根本翻不出来。 “这东西加密不难。”张扬把winrar的窗口拉到最大,盖住了整个屏幕,命令提示符被压到任务栏下面,只剩下一个最小化的图標在闪。“但你得告诉我你要什么级別,是隨便设个密码,还是得上手段,让人打不开也猜不著。” 高俊说:“越安全越好,最好是除了我,谁也解不开。” 张扬点了点头,手指在滑鼠上动了两下,winrar的压缩参数设置窗口弹了出来,与此同时,他余光扫了一眼任务栏,那个最小化的命令行图標还在闪,说明镜像还在做,软碟机的指示灯快速闪动,发出均匀的吱吱声,这声音和任何一张软盘正常读取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那我不看里面的东西。”张扬转过身,看著高俊,身体刚好挡在软碟机前面,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从键盘上拿开,给高俊看一个乾净的桌面,“你要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做,做好了你自己输密码,我不知道密码,这样就只有你一个人能打开。” 高俊笑了一下,说:“行,老弟,我信你。” 张扬把winrar的界面切到最前面,此时任务栏上那个命令行图標已经停止闪烁,变成静態,软碟机灯灭了。镜像完成,全程不到一分钟。 他在意识中说了一句:深蓝,確认镜像完整性。 【镜像已完成,校验比对:扇区总数、文件分配表、目录区、数据区——与源盘逐位一致,副本已存储於隱藏目录,文件名与系统文件混淆命名,时间戳已抹除。】 张扬打开winrar,把软盘里的文件拖进去,在密码栏里勾选“加密文件名”,然后把键盘往高俊那边一推,“密码你自己输,十六位以上,字母数字加符號,输两遍。” 高俊弯腰在键盘上敲了两遍。屏幕上密码栏里全是星號,等他输完,张扬点了“確定”。压缩进度条一闪而过,他又打开记事本写了几行代码,存成bat文件——这个批处理会在双击时弹出一个假的密码输入框,不管输入什么都报错退出,真正的打开方式是在命令行里输入一串特定参数。 他把软盘重新格式化,只放进两个文件——加密过的压缩包和那个偽装用的批处理脚本。拔出软盘,递给高俊。 “行了。打开方式写在那张纸条上,夹在软盘套里,软盘插进电脑什么都不会显示,双击那个批处理会弹个假的密码框,不管输什么都打不开,真的打开方式是命令行输参数,参数你记好,纸条看完烧了。” 高俊接过软盘,看了纸条一眼,揣进怀里。“老弟,你这手脚比我想的还利索。” 【软盘已交还。全盘镜像已安全存储。高俊未察觉任何异常。原盘內容未在本次操作中被打开或读取,仅做逐扇区物理复製。后续可隨时对镜像文件进行离线分析,无需原盘。】 第38章 分析 高俊拿著软盘就出去了,张扬说道:“高总,我还需要熟悉熟悉这台电脑,你那边的硬体解密完成后直接拿过来就行。” 高俊看著如此识时务的张扬笑著说道:“好,吃喝我都给你送过来,旁边儿有厕所。” “好,谢谢高总。” 张扬看著屏幕上的帐目,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巴黎信用社、德意志银行、英格兰银行,高俊把所有的钱分散放在这三家,不是隨便选的。 这三家银行在2003年的国际金融体系里都属於“信息壁垒”最高的那一档。 巴黎信用社不对非欧盟客户开放数据接口,德意志银行的法人帐户查询需要实体u盾加签名授权,英格兰银行的跨行转帐系统走的是一条独立於普通商业网络的专线。 任何一家单独来看,都是硬骨头,但张扬看的是三家放在一起的结构,高俊为了方便调拨,把钱放在三家银行的不同帐户里,然后用一套自己写的资金归集程序做自动调度。 这套程序安装在他自己公司的伺服器上,每隔六小时自动登录一次各家银行的网上银行系统,查询余额,把超过一定额度的资金归集到一个主帐户里。 主帐户用的是巴黎信用社的法人户头。为了方便程序自动运行,高俊把三家银行的登录凭证——帐號、密码、数字证书——全部存在那台伺服器的配置文件里,做了简单的base64编码,没有加密。 张扬盯著屏幕,在意识中说了一声:深蓝。分析这套资金归集程序的架构。 【正在分析本地伺服器上发现的资金归集程序……该程序为高俊委託第三方开发,运行於windows 2000 server平台,定时任务通过系统计划任务触发。配置文件已定位,base64编码,解码后可获取三家银行的登录凭证。程序每次执行时,先从巴黎信用社主帐户拉取各子帐户余额,再通过德意志银行和英格兰银行的api接口发起归集转帐。整个过程为单向同步,本地不存储银行端的操作日誌。】 【该程序具有技术性后门特徵——如获得对这台伺服器的完全控制权,即可篡改其归集指令的目標帐户。】 张扬目光移向另一台显示器上的机柜监控面板。他刚重写过防火墙规则,这台伺服器对外的流量全部经过他控制的那台netscreen。他现在坐在这个內网里,拥有防火墙的root权限、伺服器的管理员密码、以及资金归集程序的完整配置文件。 不需要入侵银行。银行的防御再强,挡不住一个合法的登录请求。他只需要修改归集程序的目標帐户参数,把下一次自动归集的目標户头改成另一个帐户,钱就会在程序的下一个整点自动转出去。巴黎信用社、德意志银行、英格兰银行看到的,仅仅是一次由合法凭证发起的正常转帐。 【深蓝为您服务。】 【针对巴黎信用社、德意志银行、英格兰银行在2003年时期的信息安全架构分析如下:巴黎信用社使用ibm as/400中型机,网上银行系统基於自研的封闭协议,与网际网路之间设有专用的ssl加速网关。德意志银行使用verisign签发的企业级数字证书体系,法人帐户登录需同时验证u盾硬体令牌和固定ip白名单。英格兰银行的跨行转帐系统运行於独立於公网的swift专线网络,其防火墙规则表按交易类型分了七层访问控制策略。】 【综合判断:任何从公网发起的攻击都需要同时穿透至少两层独立安全机制,在2003年的网络带宽和计算资源限制下,暴力破解消耗的时间以周为单位。直接攻击银行的路径效率极低,不建议採用。但本地分析发现,高俊的伺服器上部署有一套自动资金归集程序。该程序定时自动登录上述三家银行的网上银行系统,执行余额查询和归集转帐操作。登录凭证和数字证书均明文存储於伺服器的配置文件中,仅做了base64编码处理。该伺服器当前已处於宿主完全控制之下,防火墙规则在宿主的管理权限范围內,登录凭证可直接用本地管理员权限提取。】 【建议路径:放弃直接入侵银行。通过修改伺服器上资金归集程序的目標帐户参数,將下一轮自动归集的目標户头替换为指定中转帐户。归集程序自身以合法凭证发起转帐,三家银行的防御系统不会產生任何异常告警。整个操作可在伺服器本地完成,无需发起外部攻击,隱蔽性极高。是否开始提取配置文件並进行base64解码?】 张扬看著深蓝的分析,脑子都大了,大部分都是他看不懂的,都是汉字,怎么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深蓝,你可以自主操作进行转移嘛?』 【需要联网操作……】 【发现可用网络……】 【正在联网……】 【连接网络失败……需要物理联网】 张扬不解,『如何物理联网?』 脑海中还是出现了这句话【需要物理连接网络】 张扬看著主机的网线,要不拔出来握住试试?说干就干,拔出网线握在手中,脑海中还是没有出现网络连接的提示。 他心想,小时候都试过把插板插鼻子里,要不也试试?张扬心一横,將水晶头插入自己的鼻子里,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正在网络连结……】 【深蓝进入到电脑中……】 【正在升级系统……】 【深蓝v4,为您服务……】 张扬鼻子上还插著水晶头网线呢,赶忙心想,『儘快完成操作。』 【正在操作……】 张扬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一系列的代码,眼花繚乱。 【正在转移……】 【需要宿主提供帐號……】 张扬想了想,在心中说道:“分散全球,再慢慢回笼,最终回到港岛创建一个影子帐號。” 【正在完成……】 【正在分散到全球殭尸帐號……】 【开始回笼资金……】 【深蓝已完成操作……这是银行帐號、密码。】 张扬將鼻子上的网线拔出后,擦了擦又插回去了。 没想到这次真的成功连接网络了,看来下次得去一趟局里,连接一下局里的网络,给深蓝备个案,到时候调取档案也方便许多。 『深蓝。』 【我在。】 『所得资金有多少?』 【全部换算成美元合计,十二亿六千万美元。】 张扬看到这个数字嚇了一跳,没想到高俊全部的利润如此庞大,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这个钱都是自己的了,虽然需要上交,但是暂时用一点儿问题不大。 张扬打开电脑,在深蓝的指导下將上面的全部操作清除乾净,这才鬆了一口气。 第39章 差点儿 张扬在深蓝的指导下,將这台电脑的系统全面升级,自己的背包里还有那个神秘人小伙儿给的软盘,那个也能解开所谓母盘的密码。但是张扬需要的不是那个母盘,高俊是背后的製版师,这个人一天不出现,张扬就没办法让他们收网。 一个出色的製版师不亚於顶尖的画家,张扬在接触高俊身边人的时候没有发现谁是那个製版师。 天都黑了高俊还没有来,张扬打算出去时发现门口站著两个保鏢。 “张先生,委屈您了,您不能出去。” 张扬说道:“手机也给我收了,你们还不让我出去,高总人呢?” 保鏢说道:“高总自有安排,您稍安勿躁。” 张扬点点头,说道:“好,给我送点儿吃的,最好是牛肉麵,再来几串腰子、烤肉。” “是,我们马上去买。” 外围。 老郑坐在指挥车上,秦立国,马局都在。 老郑说道:“秦队,马局,张扬都进去很久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咱们要不要收网?” 秦立国摇摇头说道:“不行,我相信张扬。里面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话音未落,对讲机传来,“一號一號,有人开车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老郑说道:“跟著,不要弄醒了。” “是。” 过了半个小时,对讲机传来,“有人去买了牛肉麵,还有腰子,烤肉。” 秦立国笑著说道:“这小子在里面吃的还挺好。” 老郑对著对讲机说道:“收到,隱蔽观察。” “是” 马局也说道:“行了,这下能证明张扬还是安全的,咱们等他们的消息。” 这个时候秦立国的电话响了,接起电话后的秦立国眉头紧皱,掛下电话说道:“出事了。” 马局说道:“怎么回事儿?” 秦立国说道:“港岛突然来了一批不明资金,大致是在十二亿美元左右,国安和金融办那边儿查出网络地址就是咱们所在地方,需要总队协助调查。” 马局想了想说道:“秦队,这事儿不能让他们掺和进来,不然就乱了,当务之急咱们得跟里面联繫上。” 秦立国说道:“现在只能靠张扬跟我们联繫了。” 张扬坐在桌前,吃著牛肉麵,喝著可乐,有滋有味的。脑海里还在想著怎么样能跟外面联络上,这里虽然没有监控,但是估计是有窃听器之类的,门口还有保鏢在盯著。 吃饱喝足后,他坐在电脑前面,脑海中开始询问。 『深蓝,我需要联繫外面,能不能做一个虚擬手机號码,发送接收简讯就好?』 【正在分析中……】 没想到这个时候高俊突然来了,笑嘻嘻的走进来说道:“小老弟已经吃饱了?” 张扬笑著点点头说道:“这家的面不错,到时候高总您也可以尝尝。” 高俊笑著说道:“我还是喜欢吃牛排,这种食物致癌物含量太高。” 张扬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高俊接著说道:“母盘马上就到,硬体加密已经解开了,下一步就看兄弟你的了。” 张扬说道:“没问题,高总,三天之內我保证能给您解密,只是我现在开始不能跟外界联繫了吗?您也知道我身上还背著事儿呢,得经常跟外面联繫。” 高俊摇了摇头说道:“兄弟你也知道哥哥我做的买卖都是杀头的事儿,確实不能跟外界联繫,只要你解密成功,我立马派人把你送回去。” 张扬只好说道:“那就先这样吧。” 高俊推门进来的时候,张扬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高俊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硬碟盒,走到工作檯前,把盒子放在桌上。 “兄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张扬接过硬碟盒,打开。里面是一块3.5英寸的硬碟,外壳上没有品牌標识,只有一串手写的编號。他把硬碟从盒子里取出来,翻了一面,看了看接口,scsi接口,80针,和那台戴尔工作站的扩展卡刚好匹配。 “交给我吧。”他说。 高俊没有走的意思,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张扬把那块硬碟接到工作站后面的scsi接口上,拧紧接口两侧的螺丝,张扬接好线,开机,进系统。硬碟在设备管理器里被识別为一个未格式化的卷,系统自动弹出初始化磁碟的提示,他把提示关了,打开磁碟管理工具,看了一眼磁碟状態——容量74gb,文件系统是自定义格式,不是ntfs也不是fat32,整个磁碟只有一个分区,分区表显示被加密。 他双击这个盘符,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密码。下面是一个输入框,没有任何提示字符数或格式的说明。他隨便敲了几个字母试了一下,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提示: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两次。 张扬立刻停手了。这块盘设置的是一次性自毁机制,三次输错,盘上的数据可能被自动擦除或锁死。他和高俊对视了一眼,高俊耸了耸肩,意思是:我要是能解开还找你? 张扬没说话,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柜子里放著几盒软盘,按日期排成一排,每张软盘上都贴著標籤,用记號笔写著编號,他翻到最新的一张,是今天早上他自己放进去的,这张盘是从神秘人那边拿过来的,里面存了一个专用的解密工具。 他把软盘插进软碟机,把里面的程序拷贝到本地硬碟上,这个工具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通用解密软体,是专为scsi接口的自定义加密格式写的,界面很简陋,一个命令行窗口,三个选项——镜像、穷举、字典。 张扬先选了镜像,程序开始对那块硬碟做逐扇区克隆,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推,用了將近一个小时,克隆完成,他把原盘拔掉,锁进柜子里,只留镜像文件在本地。 然后他在一台没有联网的机器上建了一个沙盒环境,虚擬机是提前装好的,win2000系统,什么软体都没装,网卡被永久禁用。他把镜像文件掛载到虚擬机里,又从软盘里把解密程序拷贝到虚擬机里,这些操作全部在本地完成,不经过任何网络。 程序启动后,他选了穷举模式,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密码长度:32位。字符集:大写字母、小写字母、数字、特殊符號,预计耗时因硬体配置而异。 张扬把解密参数设置好,点了开始,程序开始跑,cpu占用率直接拉到百分之百,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嗡嗡地转,屏幕上,第一位字符开始逐个闪烁,每个字符只在屏幕上停留零点几秒就跳过去,字母a,字母b,字母c,一个一个往下试,跑完所有字符集之后,第一位定格在字母g上,然后第二位开始跑,同样的过程,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试。 程序跑了一个小时,解到第二位。跑完第二个小时,解到第三位,高俊出去了,中间没有进来。张扬中间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第三位密码已经定位在数字7上,程序正在跑第四位。 这三十二位密码被分成四个八位分段,每个分段独立破解。按照目前的速度,破解一个八位分段需要大约四个小时,四个分段全部破解至少需要十六个小时。 算上分段之间合併的耗时,总时长可能在二十小时左右,张扬在日誌本上记了一笔当前的进度和时间,然后把椅子靠背放倒了半截,闭上眼睛开始休息,旁边那台sun工作站的屏幕保护程序已经启动,屏幕上几条鱼在缓慢地来回游动。 第40章 製版师 张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被工作站散热风扇转速变化的声音吵醒的,穷举程序跑完最后一个分段,cpu负载骤降,风扇从满转的嘶鸣退回到低沉的背景音里,他睁开眼,脖子在椅背上歪得太久,一扭头髮出一声关节响。 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消失,弹窗上写著一行字:密码已破解,下面是一串三十二位的字符,大小写字母、数字、符號混在一起,没有规律,他把那串密码抄在日誌本上,然后点了確定,虚擬机里的镜像卷自动掛载,磁碟管理工具弹出了盘符,文件系统被识別为自定义加密格式,解密后显示为ntfs。 他正要打开文件目录,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高俊推门进来,步子比平时快,手里那根烟夹在指缝间,菸灰已经积了一截,他都没弹,他走到张扬身后,两只手撑在工作檯的边沿上,盯著屏幕上的那个盘符,喉结滚了一下。 “解开了?” “刚解开。”张扬把日誌本往旁边推了推,给他让出视线,“三十二位,跑了一整夜。” 高俊没接话,他盯著那个盘符,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半寸,张扬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变了,鼻翼微微翕动著。他撑在桌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微微发颤,像是想把桌面攥进去。 他脸上没有笑,但眼角和嘴角的肌肉都在极轻微地跳动,那种压抑著的激动比他见过的高俊任何时候都更真实。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张扬先听到了脚步声,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沉,步幅大,落地的频率不快。 来人一米八出头,偏瘦,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眼神很冷,不是故意摆出来的那种冷,是一种长期不跟人多说话的人才会有的淡漠。 他的脸颊瘦削,颧骨微微凸出,下巴线条很硬,皮肤白得不像是常在外面跑的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张扬认得那个位置,长期握笔或者拿刻刀的人才会在那个地方磨出茧来。 高俊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转过身,拍了拍来人的肩膀,动作里带著一种少见的郑重,“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製版师,孙杨。” 张扬站起来,点了下头,“你好。” 孙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他的目光在张扬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到了屏幕上。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人,是扫一眼就归档,张扬在他眼里大概就是高俊请来的一个技术人员,不值得多看一眼。 张扬没在意,重新坐下,他点开根目录,屏幕上列出几个文件夹,名字是英文缩写,他隨手点开第一个,里面是扫描图,人民幣一百元券的正反面高清扫描,解析度极高,连纸幣上纤维的纹理都看得清楚。 再点开一个文件,是製版参数表,上面列著纸张规格、油墨配方、水印坐標、安全线嵌入位置,每一项后面都標著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 高俊往前探了探身,肩膀刚好挡住了张扬的视线,他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按在张扬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刚好挡住了他往前凑的角度,“兄弟,你也够辛苦的。密码解开了,你带著东西先回去吧。” 张扬收回目光,点了下头。“好的,高总。”他弯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软盘盒、笔记本、笔,一件一件往背包里放,“那我的报酬?” 高俊转头对著门口喊了一声:“夏天。”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中等个子,穿一件黑色t恤,站在门口等著,高俊对他说:“你带张扬去拿报酬,然后送回家。” 夏天应了一声:“是,高总。” 张扬拉好背包拉链,把椅子推回原位,经过孙杨旁边的时候,孙杨已经在工作檯前坐下了,左手撑著桌沿,右手握著滑鼠,正在放大一张人民幣背面的微缩文字扫描图。他的脸凑得离屏幕很近,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著放大的图像,瞳孔微微移动著,他没回头。 张扬跟著夏天走出厂房,铁门在身后关上,那道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迴荡,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然后继续往前走。背包里的软盘盒隨著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塑料碰撞声。 夏天领著他穿过厂区的空地,走到另一排平房前,这排房子以前可能是厂里的仓库,铁门上掛著一把新换的掛锁,夏天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拉了一下灯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照出屋里堆著的木条箱和铁皮柜。夏天走到最里面那个铁皮柜前,蹲下去,从裤兜里摸出另一把钥匙,打开柜门,柜子里码著十几口小皮箱,黑色的,皮面泛著暗光。夏天抽出其中一口,放在地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金条,用油纸裹著,只露出两头,夏天拿起一根,掂了掂,又放回去,把箱子转过来正对著张扬,“你点点。这些都是四个九的,一根都不会少。” 张扬低头扫了一眼,伸手按了按最上面那排金条,油纸下面硬邦邦的,金条之间的缝隙里塞著防震的海绵条。他把箱盖合上,锁扣啪嗒一声扣死。“行了,送我回去吧。” 夏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递过去,“还得麻烦你戴一下。” 张扬看了一眼那个头套,什么都没说,接过来套在头上,头套的布料很厚,一戴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提著那口皮箱,被夏天搀著胳膊走到车旁边,车门打开,他弯下腰摸到后座的座椅,坐进去,把皮箱搁在腿上。 车发动了,张扬在心里默算著时间,从厂房出来、拿黄金、上车,到现在已经过了將近四十分钟。他能感觉到车在不停地拐弯,先是左拐,然后右拐,然后又左拐,每次拐弯的间隔都不规律,夏天在绕路,但张扬心里清楚,不管夏天怎么绕,老郑的人在外面盯著,这辆车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警方的视线。 他想起夏天刚才打开铁皮柜时,柜子里十几口皮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样子。高俊在这个厂区里囤了这么多黄金,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他的应急储备,一旦出了事,现金冻结了,银行封了,黄金就是最硬的通货,高俊这个人的后手比他想得还多。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了,夏天下车,拉开后车门,“到了。” 张扬摘掉头套,眨了眨眼,適应了一下光线。他提著箱子下了车,四处看了一眼,是城东的一条老街,路边停著几辆车,他的那辆灰色桑塔纳就停在旁边,夏天已经回到驾驶座上,车门还没关,抬头看了张扬一眼,张扬对他点了下头。“多谢。” 夏天笑了笑,没说话,关上车门,发动车子走了。 张扬站在路边,等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打开后备箱,把皮箱放进去,关上后盖。然后他拉开前排车门,坐进驾驶座,但没有立刻发动。他弯腰把手伸到座椅底下,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个硬的东西,一部小型的直板手机,用胶带固定在座椅底座的钢架上,他扯下胶带,把手机拿出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两格信號,他拨了老郑的號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谢天谢地。”老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憋了太久的闷气,“你终於回来了。” 张扬左手举著电话,右手习惯性地把座椅旁边的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相信你们已经找到带我去的那个厂房了吧?” “没错。” 张扬快速地说:“里面有个叫孙杨的,他就是製版师,深灰色上衣,金丝眼镜,颧骨突出,脸颊瘦削,这个人是整个假幣案的核心,母盘里的所有製版参数都在他手上,你们一定要防住他们將製版信息通过网络往外传。” “你放心吧。”老郑的声音很稳,“附近三公里的网络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有线、拨號、isdn,全控了,短波信號、电台信號、微波传输,全在控制范围之內,他只要敢往外发一个字,我们这边第一个知道。” 张扬发动车子,掛挡,打了把方向盘,拐上来时的路,“我现在正往指挥车那边走。你们隨时可以开始行动。” “你来指挥车。” “是。” 张扬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挡风玻璃,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到了指挥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指挥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岔路边上,是一辆改装的厢式货车,外面看著像送快递的,里面灯火通明。 张扬拉开车门跳上去的时候,发现秦立国正坐在监视器前面,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监视器上显示著厂区的实时画面,武警已经把外围所有出口都封了,特警正在往里渗透,行动已经开始,他晚了一步。 秦立国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扫了一遍,然后放下搪瓷缸子。张扬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个软盘,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怕,也不是紧张,更像是一个做完了事但还没来得及想后果的人,在復盘的时候发现自己少算了一步。 秦立国看著他那副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站起来,走到张扬面前。“说说吧。”他的声音很平,“你这副表情,我就知道你闯祸了。” 张扬尷尬地笑了笑,把软盘放在桌上,“秦叔,我好像確实犯了个错。” 秦立国没看软盘,“犯什么错了?” “我把高俊的钱全转走了。”张扬顿了顿,“一共十二亿六千万美元,已经全部转移到港岛的这几个户头里了。” 秦立国愣了一下,他先是没反应过来,等那串数字在脑子里落地后,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他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往车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十二亿六千万?” “美元。”张扬补了一句,像是在確认一个不太要紧的细节。 秦立国把那句“什么”的后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指著张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从牙缝里往外挤:“你小子……你小子……” 他说不下去了。 张扬赶紧从桌上拿起软盘,往前递了递,“秦叔,所有的转帐记录、接收帐户、还有高俊的三个银行主帐户的登录凭证,全拷在这张盘里了,帐户密码也都在,港岛那边的接收帐户用的是创建的影子户头,银行系统追踪不到实际控制人。” 秦立国接过软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黑色塑料片,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掂不出这个分量到底有多重,“你什么时候乾的?” “在高俊的伺服器上。”张扬说,“他有一台资金归集伺服器,上面装了一个自动归集程序,每六个小时通过合法凭证登录三家境外银行做余额归集,我只是改了一下归集指令的目標帐户参数。” 秦立国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已经不再生气、但完全没有头绪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小子,你就等著吧。” 第41章 审讯 (感谢:521food,书友20250101125345985,1我知道啊2,书友15091512463900,感谢各位的月票支持,十分感谢。) (每天两更,时间大概在晚上的八点和晚上的十点半左右。) (新书期除了月票满一百加更外,其他的就是打赏加更。基本上打赏多一点儿我都会加更,盟主啥的我都不敢想。) 以上。 审讯室不大,日光灯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照得墙壁上的灰白瓷砖泛著一层冷光,墙角装著两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高俊坐在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銬在椅子腿上的固定环里,活动范围不超过二十厘米,他还戴著那副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著日光灯的影子。 门开了,张扬走进来,穿著警服,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他在高俊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打开。 高俊抬起头看著张扬,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警察,技术竟然这么高超。” 张扬笑了笑,不是那种胜利者的笑,就只是笑了一下,“高总,你这话说得不对。我的技术都是针对你特意学的,足足学了一周。” “一周?” “对。”张扬靠在椅背上,“高总那套加密不算太复杂,就是多花点时间。” 高俊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摇了摇,“我不明白。”他说,“你们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高总艺高人胆大。”张扬的语气很平,“做了那么多假幣,还到处招兵买马,杀了罗亮,做到这个份上,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高俊的身子往后一靠,铁椅的椅背发出一声闷响,他仰头看著天花板,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头低下来,“我一直不想搞人民幣,风险太大。”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国內这一套又死板、又僵化,没意思。只是后来在国外混不下去了才想回来,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们一帮警察给兜住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不像,“时也命也。” 张扬看著高俊,审讯室的灯光把高俊的半张脸照得发白,另外半张藏在眼镜框的阴影里,张扬站起来,走到高俊面前,站定。 “高总,你总说国外比国內好,那是因为你是个犯罪分子,是个假资本家。你有钱,他们当然觉得你好,他们才不在乎你的钱是不是正道来的,只在乎你口袋里有没有钱。但国內不一样。你的钱是邪门歪道捞来的,是民脂民膏,我们一定会查。你还製造假幣扰乱我们的市场经济,干扰我们的金融秩序。” 高俊没说话。 张扬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和高俊平视,“对了高总,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在国外那三家银行的钱,我也弄回来了。不多不少,十二亿六千万美金,这些年你挣的,都在这儿了。” 高俊愣住了。 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恐,是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画面卡在最后一帧,然后他猛地往前一挣,铁椅的锁链哗啦一声被绷到最紧,手銬撞在铁环上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张扬!”他的嗓子破了音,“你他妈不得好死!你断我財路、毁我退路,还拿走我的钱。”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著,金丝眼镜歪到了鼻樑一侧,他也没扶,“祸不及家人,你不懂吗!” “高总。”张扬看著他,声音不高,“我们这儿不是江湖,是法治,你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留。” 审讯室的铁门打开又关上,张扬走出来的时候,杨震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看见他出来,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搁。 “你小子,这段时间还以为你回总队帮忙去了,没想到整这么大一件事。” 张扬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这个笑和审讯室里那个不一样,带著点不好意思的劲儿。“杨哥,你也知道,保密原则嘛。” 假幣案收网之后,秦立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部里,带著张扬给他的那张软盘,里面是高俊三家境外银行的帐號、户头、密码,还有那十二亿六千万美金的全部转帐记录,部里怎么处置的,张扬没问,该交的交了,剩下的就不是他的事了。 办公室里难得的清静,季洁坐在对面的工位上写结案报告,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张扬把自己的椅子转了半圈,对著她那边。 “季姐,你们这个案子还怪好玩的。” 季洁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是挺好玩儿的,一个傻保安,碰上俩活宝。”她把笔搁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开始讲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区教委收到了一笔台胞捐赠的肆拾万元现金,全是新钞,封在银行原装的牛皮纸封条里,刚送到没两天就丟了。 丟钱的经过说起来跟笑话一样,办公室的某个科长开了保险箱取文件,把钥匙往办公桌上一放,没锁门就去上厕所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小保安在楼道里巡逻,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往里探了一眼,没人,桌上一把保险箱钥匙。他站了一会儿,进去了。 这个保安不是惯犯,动作很生疏,打开保险箱门的时候手都在抖,看到里面一摞一摞的现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钱全部拿出来塞进一个编织袋里,关上保险箱门,拎著袋子就往外走,他没有往楼外跑,因为他知道门口还有门卫,拎著这么大一个编织袋太扎眼。他选择了上顶楼。 顶楼是个废弃的阁楼,平时没人上去。他顺著消防梯爬上天花板检修口,把编织袋塞进了电梯机房的通风管道里。那个位置在电梯井的正上方,藏在电梯顶上的检修夹层里,除非有人爬到电梯顶上,否则根本看不见。 科长上完厕所回来,门开著,钥匙还在桌上,但保险箱开著,钱没了。他愣了两秒,第一反应是衝出去追。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在跳,从四楼往下走,已经到了二楼。 科长疯狂地按电梯按钮,嘴里嚷著什么,电梯已经下去了,他转身就往楼梯间跑。財务从三楼上电梯准备去四楼办事,到了四楼电梯门一开,发现那间办公室的门大开著,保险箱也开著,里面空了。他正好看见科长喊著什么往楼下跑,心想不对,赶紧按关电梯门追下去。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科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跑楼梯下来,正堵在电梯口。两个人同时指著对方,几乎是异口同声:“是你偷了钱,別跑。” 六组接警的时候,季洁和常宝乐到了现场,科长和財务还在电梯口吵,一个说对方形跡可疑,一个说对方贼喊捉贼,两个人脸都涨红了,谁都不肯让步。 季洁调了监控看,画面里只有科长出去、保安进去、科长回来发现钱没了然后衝出去,完全没有財务的轨跡,再去找那个保安,保安站在大门口,镇定得很,说自己在岗巡逻。 监控画面里没有保安拎包出去的影像,因为他根本没走正门。 季洁又回去看了一遍监控,注意到一个细节,案发后的两个小时內,那个保安四次上楼,每次都空手上去,空手下来,上去的频率远远超过了正常巡逻需要的次数,他在做確认。 常宝乐带著人上了顶楼,撬开天花板的检修口,爬到电梯机房,打著手电筒往通风管道里一照,编织袋还在那儿,四十万原封不动,人赃並获,保安被抓的时候还在嘴硬,说自己是巡逻,不是看钱,等常宝乐把编织袋拎到他面前,他才低下头,再没说话。 季洁讲完这段,放下搪瓷缸子,张扬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跟著她的讲述已经把画面都过了一遍:科长从厕所回来看著空保险箱那个表情,財务和科长在电梯口互相指著鼻子那个场面,常宝乐踩著轿厢顶拿手电往上照的时候编织袋鼓鼓囊囊地卡在管道拐弯处的样子。 “这俩人,”张扬摇了摇头,“真是活宝。” 第42章 新案子 (感谢夜游神的月票,十分感谢!!!) 报告写了整个下午,写到第四页的时候张扬已经把笔放下了三次。窗外天色暗下来,走廊里陆续有人收拾东西下班。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合上文件夹。终於完事了。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手腕咔嗒响了一声。 季洁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著包,带子掛在肩膀上,步子是往外走的但没停。“张扬,跟我走,有案子。” 张扬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走走,不想写报告了。”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並排走的,楼梯间里脚步声叠在一起。张扬一边穿外套一边问什么案子,季洁说有个女的被杀了,田蕊和丁箭已经先过去了。其他的她也不太清楚,接到通知就来找他了。 上了车,季洁发动引擎,一把方向拐出大院。张扬坐在副驾驶上,低头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紧。车窗外面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扫过挡风玻璃。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季洁开著车,张扬看著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天都要黑了,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田蕊和丁箭已经讯问完笔录了。 季洁下车后赶忙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什么情况?” 张扬走在季洁的身后,带著白手套。 丁箭开始介绍情况:“前边儿200米是一个居民区,这片儿原来是要盖一个写字楼,由於资金的问题停工了,死者是一个遛狗的老头儿发现的,尸体在一楼。” 田蕊介绍道,“死者是林莹,是首创电脑公司的职员,证件、財务都没有丟失,法医初步鑑定死亡时间昨天晚上八点到九点。腹部被人连刺了9刀。” 张扬看著尸体说道:“9刀?” 季洁说道:“真够狠的。” 田蕊说道:“死者刚刚二十五岁。” 丁箭说道:“我认为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扬却摇摇头说道:“死者二十五岁,也就是刚刚步入社会没有几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被人连捅9刀,我觉得是情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田蕊看著张扬说道:“情杀?那个女的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捅9刀?” 张扬笑著说道:“田蕊,情杀不代表是情敌,万一是两男爭一女,没爭过就把女的给杀了也不一定啊。” 季洁说道:“好了,案情分析的事儿回去再说。”看著周围说道:“田蕊,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田蕊说道:“昨天后半夜有雨,从小区围墙外的街道到现场,只有一辆自行车的轮胎痕跡。墙外有草,脚印提取不完整,但可以確认有林莹高跟鞋的痕跡,证明林莹在这里待过,应该是第一现场。” 丁箭拿出一个证物袋说道:“另外现场还发现了这个,一个中南海香菸的过滤嘴。” 季洁说道:“通知家属了吗?” 田蕊说道:“她妈妈刚刚哭晕过去了,送医院了。” 季洁嘆了一口气,说道:“丁箭,你去技术科看看这个过滤嘴能不能提取dna,田蕊、张扬跟我去医院。” 医院內。 张扬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林莹妈妈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她的眼睛不对焦。 季洁开口说道:“你好,我们是重案组的刑警,现在向你了解一下你女儿林莹生前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莹莹?”林莹妈妈看著田蕊开始叫。“莹莹?莹莹你上哪儿去了,你让妈妈担心死了,跟我回家,妈妈再也不说你了。” 张扬赶忙衝上去拉开林莹妈妈,这个时候医护人员也都到了。 田蕊被嚇著了,季洁问道:“医生,怎么样?” 医生说道:“病人情况极其不稳定,你们还是不要问了。”然后对著护士说道:“快,推安定。” 季洁看著田蕊出去后,来到田蕊身边说道:“你呀,还是太年轻,看多了就习惯了。”说著还给田蕊递纸。 “我寧可不习惯,也不愿多看。” 季洁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太多感情用事往往会看不到事情的真相。”这个时候她手机来电话了,张扬站在田蕊旁边,听到田蕊说的,“等我抓到这个人,非得捅他个90刀。” 张扬听到这话笑了笑说道:“田蕊啊,你比我当刑警的时间长,怎么还这么衝动啊。” 田蕊看著张扬说道:“用你管。” 季洁说道:“解完恨了跟我回队里吧,丁箭找到了林莹丈夫,先回去吧。” 张扬开著车回到了队里,林莹的丈夫李明已经在讯问室等候了。 见张扬他们进来就赶忙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季洁开口说道:“你是林莹的丈夫李明是吧?” “是,”李明说道,“我们上个月结的婚,到今天整整二十九天,蜜月都还没度完就……警察通知我希望你们儘快破案,抓住凶手,为我妻子报仇啊。” 田蕊说道:“你放心吧。” 丁箭也开口说道:“李明,要想儘快破案,还需要你的积极协助。” 季洁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知道你妻子林莹最近跟什么人、什么事儿有过接触,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还有,跟谁有过衝突,你回忆一下。” 李明想了想说道:“我妻子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我们从恋爱到结婚才四个月的时间,可她从来没有跟我红过脸。” 季洁问道:“昨天晚上你去干什么了?” 李明一愣,说道:“本来我们约好的去看电影,可电影都开始了她也没来,手机也没开,我就自己看了。” 张扬说道:“你老婆不接你电话,手机关机,找不到人你还有心情看电影?” 李明被张扬的问话给蒙住了,说道:“我就是想到她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一会儿可能就来电影院,我就在电影院里等。” 季洁问道:“你们约著看的什么电影?” 李明说道:“大腕儿。”说著掏出电影票,说道:“这是电影票。” 张扬接过电影票看著,季洁接著问道:“你平时上班儿骑车吗?” “不。”李明说道:“我自己有车,桑塔纳,降价以后买的。哦,对了,在我去海南期间,林莹高中毕业分到工具机厂,在那儿认识一个叫蒋大力的,后来我通过关係把她从工具机厂调到现在的公司,他俩很久没有再来往了,可前两天我好像发现蒋大力又来找莹莹。” 张扬说道:“你问过林莹这个事情吗?” 李明说道:“没有,我也怕影响到我们夫妻二人的关係。” 第43章 谨慎 將李明送出去后张扬回到办公室,田蕊看著张扬说道:“你刚才为什么那样对李明,他老婆刚死,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张扬一脸懵,问道:“田蕊,我来问你,如果你的男朋友跟你约好去看电影,然后你一个人在电影院等半天他都没来,你给他打电话不接还关机了,你的第一反应是回家看看这个人安全与否,还是自己一个人进去看电影?” 田蕊被张扬的话问得尬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季洁开口道:“张扬你的怀疑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没有证据,咱们还是先去工具机厂问问情况吧。” “好。” 张扬知道田蕊只是太过於感情用事,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儿被人连捅9刀,还都是在腹部,又被被害人的妈妈抱住叫著『莹莹』,她的感性会占据上风,张扬也是理解。 到了工具机厂找到了保卫处。 “就是她林莹,我们都叫她小莹子。”保卫处的人说道:“来,这边儿坐。” 季洁开口说道:“听说蒋大力对林莹……” 保卫处的干部说道:“嗐,有缘无分,蒋大力是我们厂动力车间的一个工人,老婆死了留下一个儿子,今年五岁了。林莹刚来厂的时候是他的徒弟,一来二去呢师徒俩就好上了。” 季洁问道:“林莹调走以后蒋大力有什么反常嘛?” 保卫处的干部想了想说道:“他正常才怪呢,添了很多坏毛病,酗酒、赌博、还因为打架拘留过一次,唉,毁了。” “昨天下班儿的时候您见到他了嘛?” “下班儿?他好像挺高兴的样子,洗了个澡,骑车走了。” 季洁说道:“骑车?您能带我们去车棚看看吗?” “行啊,跟我来吧。” 来到车棚,看到一辆二八大槓,后座被改成了一个小孩儿的座椅。 保卫处的干部说道:“就这辆,后面有个小孩儿椅子,他为了接儿子上幼儿园,自己焊的。” 丁箭从证物袋拿出宽胶带粘了一下车印,他们就回去了。 刚到队门口,杨震带著几个人急急忙忙的跑出来,季洁问道:“怎么了?” 常宝乐说道:“新月小区发生火灾,烧死一个女孩儿。” 杨震这个时候说道:“哎对了,林莹的验尸报告出来了,在老郑那儿呢,你们赶紧看看。” 他们说完就走了。 季洁来到老郑办公室,老郑正在打电话,掛了电话后对著季洁说道:“医院来电话说林莹的母亲病情基本上稳定了,明天就出院了。” 季洁说道:“验尸报告呢?” 老郑把报告递过去说道:“你看看吧。” “报告上说林莹死亡的时候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张扬走进来说道:“三个月?” 老郑说道:“你小子,躲了我好几天,怎么来了?” 张扬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张扬说道:“我怀疑凶手是李明。” 季洁说道:“你说话要有证据,不能凭空想像。” 张扬说道:“这个孩子就是证据。”然后对著老郑说道:“老郑,能不能给这个孩子做一次dna鑑定,如果孩子是李明的,凶手大概率是蒋大力,如果孩子是蒋大力的,那么凶手应该就是李明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季洁说道:“现在还不行,这个未婚先孕还得查查。” 这个时候丁箭走过来说道:“鑑定报告出来了,蒋大力自行车车胎上的泥土和案发现场的泥土土质比对,结果完全一致。” 季洁说道:“我去办拘传证,先把人带回来问问。” 田蕊说道:“看我怎么办这个蒋大力。” 张扬皱著眉头说道:“田蕊,不能感情用事,这个蒋大力也只是犯罪嫌疑人,又不能证明就是他干的。” 田蕊拿著鑑定报告说道:“张扬,你看清楚了,他的自行车的痕跡、泥土土质对比都证明他去过案发现场。” 张扬却说道:“去过不代表杀人,我会向老郑申请进行dna鑑定对比,看看林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季洁这个时候走进来说道:“走,去带蒋大力。” 一行人来到蒋大力家楼下,张扬站在小区花园里玩著健身器材,在对讲机里说道:“季姐,要在这么大庭广眾下带人吗?他还有孩子呢。” 季洁还没说话呢,田蕊说道:“张扬,你少废话,带人还需要看他在什么地方吗?” 季洁说道:“要考虑到影响,秘密带人。” 田蕊不说话了,张扬说道:“是。” 这个时候丁箭看到蒋大力骑著自行车来了,说道:“蒋大力来了。”车后座上还有他儿子。 这个时候田蕊跑出去了,说道:“蒋大力。” 丁箭也没办法跑了过去,说道:“你是蒋大力吗?” 蒋大力说道:“我是啊。” 丁箭拿出拘传证,田蕊说道:“我们是警察,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个时候孩子喊著:“爸爸,爸爸。” 季洁也走过来了,蒋大力把手中的烟扔在地上,丁箭拿出证物袋將烟装在证物袋里。 季洁和丁箭拉著蒋大力走了,蒋大力的妈妈拉著田蕊说道:“同志,同志,我儿子怎么了?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呀?” 田蕊说道:“带哪儿?公安局。你儿子现在是杀人嫌疑犯。” 张扬这个时候走过去说道:“大妈,您儿子现在需要配合我们办案。” 看著老人家坐在地上,张扬將老人扶起来,看著眾人说道:“都散了散了,蒋大力需要配合办案,所有人都散了。” 张扬和田蕊上车的时候小区里面已经围满了人,张扬说道:“田蕊,你看看,那些人的嘴巴会把那个孩子和大妈说死。” 田蕊看著自己口无遮拦,又看著小区里的眾人,说道:“我又没说错,他儿子本来就是杀人嫌疑犯。” 张扬知道田蕊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开著车回到队里。 到了队里,他们立即展开了对蒋大力的审讯。 季洁说道:“林莹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蒋大力站起身,甚是不解,“莹莹死了?” 田蕊冷哼一声,说道:“是她当年拋弃了你,你应该觉得解气才对啊。” 季洁在桌下踢了田蕊一脚,这个时候丁箭推开门说道:“季姐,你出来一下。” 第44章 认罪 季洁在桌下踢了田蕊一脚。 田蕊正说到一半,嘴还张著,感觉到脚踝上被人踢了一下,话就断在嗓子眼里了,她扭头看了季洁一眼,季洁没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田蕊把嘴闭上,低下头翻手里的笔记本。 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丁箭探进来半个身子,“季姐,你出来一下。” 季洁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短促的一声,“什么事儿?” 丁箭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声音压低了些,“蒋大力家那边居委会的大妈们来了,说要反映情况。” “反映什么情况?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把蒋大力给带回来了?” “她们说,”丁箭顿了一下,“听田蕊说他是杀人犯。” 季洁深吸一口气,这一下吸得很慢,吐出来的时候带著点头疼的意味,“记住了啊,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丁箭点了下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当时我本来想避开他儿子再抓的,可田蕊已经衝出去了。” 季洁没再说什么,推门进了办公室,老贺正端著几杯水往里走,看见季洁进来,把水杯往茶几上一一摆好,“来来来,先喝点水。” 张扬坐在沙发上,后背靠著软垫,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介於生无可恋和听天由命之间,几个大妈坐在他对面,大妈a还在说著什么,声音又尖又密,像一把不停往外蹦的黄豆,张扬看见季洁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亮光一闪就灭了,因为他知道季洁进来也不是来救他的。 “同志,你可来了。”大妈a站起来,两只手交叉握在腹部,表情严肃得像是刚开完支部会议,“你们前脚把蒋大力带走,我们后脚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季洁在茶几对面坐下来,张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大妈,我们不是逮捕蒋大力,是拘传。”她看了看大妈们的脸,几张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不理解。“就是要向他了解一些情况。” 大妈b摆了一下手,“都一样,都一样。进了公安局就没有好人。这也是我们街道平时工作做得不好,才出了这样的坏人。” “大妈,您想多了,还不到你们做检討的时候。” 大妈a往前坐了坐,屁股只挨了沙发沿,“蒋大力这个人啊,平常就特別不服从管教,所以我们几个人一商量,坚决配合警方办案,决不能让杀人犯逍遥法外。” 张扬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他刚才一直半躺著,这会儿把腰板挺直了,两只脚也放平在地上,“大妈,还没有確定蒋大力是杀人犯,我们只是带他回来了解情况。” 大妈b转过头看著张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呀,还是太年轻。这个蒋大力啊,平常看著就不像个好人。进了你们公安局,那肯定就是杀人犯。” 季洁把手放在膝盖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张警官说得对。没有经过法院判决,任何人都不是罪犯。你们的好意我代表探组表示感谢,但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做有罪推定。” “他有罪,他肯定有罪。”大妈a急了,转身拽了拽身后一个老大爷的袖子,“不信您问张大爷。” 张大爷一直坐在最边上,手里攥著一顶旧布帽子,帽檐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忽然被拽到前面来,嘴唇动了动,看看大妈a又看看季洁,像是不確定该不该开口,终於他点了点头,“没错儿。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他了呢。” 季洁把身体微微往前倾。“您在哪儿看到他了?” “在那个被杀的女的……工地上。” 季洁把手边的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她没有直接递给张大爷,而是先放在茶几上,让他自己看,“您看到什么了?” 张大爷低头看著那张照片,嘴唇又动了动,没出声,大妈a在旁边急得直拍腿。“说呀,你说呀,就跟你刚才说的那样。” 张扬伸出手拦了一下大妈a,然后转向张大爷,“大爷,您要是真看见他了,就说出来。怎么看见的,看见什么了,您慢慢说。” 张大爷把帽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来回搓著帽檐。“昨儿晚上九点多,我出来遛狗。出了院门,老远就看见工地楼下,蒋大力跟一个女的在说话。他们好像吵起来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蒋大力好像还打了她。” 季洁问:“您听清说什么了?” 张大爷摇头,“没听清。” 张扬又问:“您再想想,您跟他们的距离有多远?” 张大爷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看天花板,想了想,“大概其,有个一百多米吧,我眼神不好,看不太真切。” 季洁把茶几上的照片往前推了半寸,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证件照,面部特徵清晰可辨,“您看看,是这个女的吗?” 张大爷拿起照片,伸直胳膊,眯著眼看了半天,然后用力点了下头。“对。是她,就是她。” 居委会的人走了以后,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恢復正常的响动。老贺端著一个托盘走进办公室,把用过的水杯一个一个收起来,搪瓷缸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扬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从脸上抹过去,从额头抹到下巴,“这群大妈,可真不好惹。” 季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了,去审讯室。” 审讯室里灯光发白,蒋大力坐在铁椅上,手上戴著手銬,肩膀塌著,整个人像是被从里面抽掉了骨头,田蕊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笔录纸,笔帽已经摘了,张扬和季洁推门进来的时候,田蕊转过头看了季洁一眼,表情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季洁拉了把椅子坐下,她没看田蕊,也没说话,只是朝蒋大力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田蕊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蒋大力抬起头,他脸上全是泪水湿痕,新的一茬眼泪还在往外涌,流过嘴角和下巴,滴在胸口的衣服上,衣服已经湿了一片,顏色比別处深。 他的嘴唇在打颤,不是怕,是某种被压垮了之后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说:“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杀了她,你们枪毙我吧。”说完最后这句话,他的身体往旁边一歪,从椅子上滑下去,手銬掛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睛闭上了。 季洁站起来看了看他,呼吸还在,脉搏也还在,就是人失去了意识,她对丁箭说:“送医务室吧。”丁箭把蒋大力架起来,半扛半拖地往外走,张扬看著蒋大力的后脑勺消失在门口,心里觉得不对劲。这个人认罪认得也太快了。 第45章 批捕 (感谢:汪洋0大海,斋心问易太阳宫,感谢二位的月票,十分的感谢。) 红姐餐厅,靠窗的位置,张扬用筷子扒拉著盘子里的菜,吃了半天还剩大半,红姐端著一壶茶走过来,给几个人续上,看了一眼张扬,“你怎么了?” 张扬抬头笑了笑,“没事儿红姐,可能就是累了。” 红姐又看向对面的田蕊,田蕊嘴角一直翘著,吃饭都带著笑。 红姐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田蕊放下筷子,“案子破了唄,那肯定高兴啊。” 季洁在旁边夹了一口菜,“你高兴得太早了吧?” 田蕊不服气,“怎么早了?泥土的比对对上了,邻居的证词也有了,他自己也撂了,还有什么问题?” 丁箭也接了话,“就是,蒋大力自己也承认了,对林莹突然和李明结婚怀恨在心,多次纠缠林莹。” 田蕊说道:“这就是典型的因爱生恨、报復杀人。” 季洁把筷子搁在碗上,“不管怎么说,我今天都得批评你,在群眾面前乱说话,违反了纪律。” 田蕊脖子一梗,“我怎么违反纪律了?我不就说他是个杀人嫌疑犯吗,再说了,要不是因为我,还引不出那个证人来呢。” 季洁指了指田蕊,“你看看你,我说你一句,你有三句等著我,你们可別忘了,蒋大力对他的作案过程还没说清楚呢。” 丁箭说道:“可是他承认他杀了林莹啊。” 季洁说道:“除非等他清醒了,在拘留期间把作案过程说个丝毫不差,不然他万一来个翻供,咱们就被动了。” 张扬这才开口,“还有凶器,凶器都还没找到。” 田蕊看了他一眼,“不见得吧,我看明天就可以打报告申请批捕了,除非你能找出第二个犯罪嫌疑人来。” “我还真有个怀疑的对象,林莹的老公,李明。” 季洁看了张扬一眼,没说话。田蕊把身子往后一靠,“李明?他算什么犯罪嫌疑人,也没有犯罪动机啊。” 张扬放下筷子,“林莹肚子里的孩子呢?那个孩子还没做dna鑑定。” 田蕊说道:“我说张扬你怎么这么犟呢,林莹和李明恋爱四个月就结婚,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有什么问题,未婚先孕和奉子成婚也没什么问题吧。”张扬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他的饭。 第二天,丁箭开车,季洁坐在副驾驶上,车拐进蒋大力家住的那片小区,路两边全是六层板楼,外墙的涂料灰扑扑的。 丁箭看著窗外问:“季姐,这蒋大力被刑事拘留,打个电话通知家属不就完了吗?有必要亲自跑一趟?”季洁说道:“我不放心,他家里就剩下一老一小了。” 丁箭说道:“这好像不是我们刑警的工作范围吧。” 季洁反问:“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刑警的工作范围。”丁箭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沉默了。 车停在小区里面,刚熄火就听见小孩的哭声,不是那种撒娇的哭,是被人欺负了又不敢还手的那种哭。 季洁推开车门走过去,看见蒋大力的儿子站在花坛边上,四五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围著他,一边拍手一边喊『杀人犯,杀人犯,你爸爸是个杀人犯。』 孩子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校服的前襟湿了一片,两只手紧紧攥著裤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哭,也不跑也不喊。季洁衝过去把那几个小孩赶开,“你们干什么?一群孩子欺负人。” 领头那小孩梗著脖子说,“谁让他爸是个杀人犯。”丁箭从旁边一把抢过那个小孩手里的玩具枪,“去去去一边玩去。” 季洁蹲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自己蹲到花坛边上拿树枝划土去了。 往蒋大力家楼下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吵嚷声,楼下围了一大群人,有穿黑衣服的,有戴黑袖箍的,还有举著花圈的。林莹的妈妈被几个人搀著站在最前面,旁边是李明,身后跟著一帮亲戚。林莹的妈妈哭喊著,“你还我女儿,杀人偿命,我可怜的女儿啊只有二十五岁。” 李明站出来对著楼上喊:“姓蒋的你给我出来。” 李明伸手抄起旁边阳台上一个花盆就砸在地上,陶瓷碎片溅了一地,他又弯腰捡起一块继续砸,嘴里喊著,『出来,出来。』 蒋大力的妈妈站在楼道口,后背贴著单元门的铁框,头髮散下来几缕,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她嘴里一直在念叨,声音不大,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儿子是清白的,他没有杀人,他不是杀人犯。” 李明挥著拳头就往上冲,要打蒋大力的母亲,丁箭一个箭步挡在前面,伸手按住李明的胸口,说道:“你要干什么?” 李明喊:“我要报仇。” 林莹的妈妈在旁边哭喊著:“警察同志你可要替我女儿报仇啊。”李明跟著喊道:“对,一定要严惩蒋大力这个凶手。” 季洁站在人群中间,把蒋大力的母亲挡在身后,看著李明问了一句:“谁说蒋大力一定就是凶手了?” 李明被问得一愣,举著的手放下来半截。 季洁转过身对著所有人说:“大家都冷静一点,再这样闹下去问题的性质可就变了。请大家放心,刑警的工作就是要抓住真正的凶手,但是在法院作出判决之前谁也没有权利给任何人定罪。” 人群安静了几秒。蒋大力的母亲从季洁身后走出来,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地上。丁箭赶紧上去拉她,大妈就是不起来,两只手撑著地面,仰著头看季洁,眼泪顺著法令纹往嘴角淌,“我儿子是冤枉的,大力他……他是不可能杀林莹的。” 季洁扶著大妈的胳膊,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发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有什么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想说又不敢说的那种抖。季洁和丁箭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这个案子怕是没有田蕊想的那么简单。 重案六组办公室。 杨震走进来把手上的档案交给老贺,这个时候老郑说道:“我说杨震,怎么回事儿?” 杨震介绍情况道:“居住地和工作单位还有亲属都走访了一遍没什么疑点,大家一致反映他们夫妻挺恩爱的,生活中也没什么仇人。” 老郑说道:“会不会真的是意外起火啊?” “意外?”杨震说道:“起火点在床上,床上又是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能意外呢?” 张扬也开口说道:“我看过现场报告,就算是意外,床上的孩子不哭不闹,怎么可能?孩子小不会说话,但是会哭喊吧,这邻居就没有一个人听到孩子的哭声?” 杨震听到张扬的话也在怀疑。 这个时候田蕊给杨震倒茶,笑著说道:“你瞧我们这案子破的,晚上案发,第二天就確定了犯罪嫌疑人,当天拘传,当天拘留,现在已经提请逮捕了,再看看你们那个,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也没问出来吧?我看这火啊,是外星人放的。” 杨震说道:“萝卜快了不长泥,谁输谁贏还没定呢。” 这个时候季洁走进来………… 第46章 虎毒不食子 季洁推门进来的时候,田蕊正端著杯子喝水。 “田蕊,暂时不要提请逮捕。” 田蕊放下杯子,水溅出来几滴,“啊?老贺已经把材料送上去了,没准儿现在都已经批下来了。” 季洁拿起水杯说道:“快去叫人给追回来。” 田蕊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为什么?” 这时候老郑推门进来,手里夹著烟,看了两个人一眼,“怎么回事儿?” 季洁看著老郑说道:“蒋大力的杀人动机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田蕊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技术科来电话了。现场发现的中南海菸嘴儿上的唾液,就是蒋大力的,一切证据都证明,蒋大力当天晚上跟林莹在一起。” 季洁说道:“张扬说对了,林莹怀的是蒋大力的孩子。” 老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什么?林莹肚子里三个月的孩子是蒋大力的?” 季洁点点头,“蒋大力的母亲告诉我的,你们想想,一个男人会突然杀了一个他一直心爱的女人吗?” 田蕊说:“那也许蒋大力得不到她就乾脆毁了她呢。” 季洁看著田蕊,语气重了,“他会向自己的亲骨肉连捅九刀吗?” “他这种人,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田蕊。”季洁的声音压下来,不是那种训人的口气,是一个老侦查员对后辈的认真,“你可不能再在办案中掺杂个人感情,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这么隨便一说,群眾的情绪被煽动起来,很容易造成主观臆断,这会给咱们弄清楚事实真相带来障碍。” 田蕊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了,“我隨便一说?我说什么了?我说他是犯罪嫌疑人,我又没说他是杀人犯。我掺杂个人感情?你不也在蒋家老小面前充好人吗?你別忘了,林莹是受害人,她的母亲才是最痛苦的人。”说完她抓起桌上的本子,转身就出去了,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老郑站在屋子中间,左右看了看,“吵什么吵什么,冷静点儿行不行?” 张扬站起来,“报告,我申请开始对林莹的老公李明进行调查。” 杨震紧跟著就追出去了。老郑没看张扬,对著季洁说:“你,季洁。她有错也是你的不对,你是谁啊,你能跟她一样吗?你是多少年的老侦查员了,案件进行到什么程度就能送检批捕,这你比谁心里都清楚。刚送去就给我追回来,这多丟脸吶,不行,从我这儿就通不过。你给我捞乾的,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判断。” 老郑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转头看著张扬,“还有你张扬。你光顾著自己的想法,没有去验证你的判断,你也有错,你为什么不去验证?那些针对蒋大力的证词,你认为有问题,有没有去验证过?” 张扬坐在那儿,老郑的话一句一句砸过来,他没辩解,脑子里把自己这几天的做法过了一遍,在餐厅说怀疑李明,说完就完了;觉得张大爷的证词不靠谱,也没有去现场核实过,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地说:“是我的问题。” 季洁转头喊了一声:“丁箭。” “哎。”丁箭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准备问讯室,再提蒋大力。” 张扬站起来走到季洁旁边,“季姐,晚上去一趟那个工地吧,张大爷说距离一百多米还能看清楚林莹的长相,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了,眼神还能这么好?还是说工地有照明?” 季洁想了想,说:“好,晚上你跟丁箭一块儿去。现在天还没黑,先审蒋大力。” “李明那边儿……” “李明先不查。”季洁拿起桌上的笔录本,“等把蒋大力的事弄清楚再说。” …… 还没到晚上呢,杨震说道:“张扬,常宝乐,你俩跟我走一趟。” 上了车杨震说道:“去把赵红带回来。” 到了新月小区上楼就把赵红给带走了,这个时候赵红的丈夫张志华跑下来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赵红是妞妞的亲生母亲啊。” 杨震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来到审讯室,杨震把张志华安排到隔壁的监控室,便回到了审讯室。 这个时候张扬知道了妞妞的尸检报告,她的身体里面有安定的成分,一个两岁的孩子被下了安定,然后烧死在床上。 “姓名。” “赵红。” “年龄?” “二十八。” “工作单位?” 赵红幸福地笑著,“没工作,我老公养我。” 杨震听到这话也笑了笑,旁边的常宝乐在记录,张扬坐在一旁观察著。 “你老公对你不错啊。” 赵红说道:“別跟我绕圈子了,我知道你们今天找我来干什么,实话告诉你,我女儿……” 听到这话的张扬抬头看著赵红, “我是个孤儿,我父母在地震的时候被砸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我丈夫是最疼爱我的人,他不仅是丈夫......”赵红笑著说道:“说出来你们都不相信,连半夜上厕所他都陪著我。而我呢,我也好像只是为了我丈夫而活著,我餵他吃饭,我帮他穿衣服,你们根本想像不出来我们的生活有多幸福、多甜蜜。” 杨震问道:“你描述的这些应该都是在你女儿妞妞出生前的事情吧?” 听到这话,赵红的脸色像是变了一个人,“没错,自从有了那个小丫头,张志华的心思就不在我身上了......” “给口水喝行吗?” 常宝乐倒了一杯水,直接就递了过去,水撒在赵红的手上,“什么態度啊你?” 常宝乐一言不发,只是看了一眼杨震。 这个时候赵红站起身说道:“我看你这人挺好的,我实话都说了,你该让我回家了吧?” 常宝乐拍桌而起,道:“你不许走。” 赵红笑著说道:“哎哟,嚇唬我?想拘我?別以为我不懂法,你们得拿出证据来,不过倒有一天我挺奇怪的,你们怎么会怀疑到我身上?” 杨震这个时候说道:“就因为你多打了一个电话,昨天晚上在老院子的汤喝的不错吧?” “哦,想起来了。”赵红说到:“我给华华打电话的时候,你在旁边儿是吧。” “你女儿刚死一天你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下馆子,未免高兴的太早了吧?” 赵红的脸色变了变,说道:“哎呀,都怪我,我应该掩饰一下我自己的心情,不过,这倒真让我佩服你们这些警察。” “改天,改天我让我丈夫请你们吃饭。”赵红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杨震说道:“站住,没有证据我们就不会请你到这儿来。” “证据?”赵红说道:“什么证据?” 杨震说道:“案发当天中午你给孩子吃了什么?” 听到这话的赵红仿佛想起来了什么,杨震接著说道:“没想到吧,孩子的胃里还残留著药物。” 赵红说道:“你们找到了安眠药。” “你怎么知道是安眠药?” 杨震拍桌而起,“你真是个好演员啊,当初我还劝你別哭,这妞妞只有两岁,两岁啊,而你是她的亲生母亲。” 赵红突然暴起,身后的两名女警抓著她,她喊道:“我不管她是谁,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跟我分享丈夫的爱。” 第47章 慎重 审讯室。 蒋大力坐在椅子上,手上戴著手銬,季洁坐他对面,丁箭坐中间,张扬坐旁边,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蒋大力的脸色被照得发白。 季洁开口了:“我刚刚去看了你的母亲和你儿子小小,她们都很好。但是你母亲希望你能如实说出事情的真相,毕竟你还是你儿子的父亲。” 蒋大力听完,点了点头,依旧坐在椅子上。 季洁开口说道:“你说你杀害林莹,现在请你详细描述一下杀害林莹的作案过程。” 蒋大力摇头,他摇得很慢,但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我没有杀她。” 丁箭把手里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拍,“住口,蒋大力,这是那天的笔录,是你亲口说的,你自己杀害了林莹,你现在要翻供?” “我的意思是,因为我,她才死了。是我害了她,但是我没有杀她啊。” 季洁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什么叫因为你她才死了?你和她的死到底有什么关係?” 蒋大力抬起头,眼眶红了,“是我的爱害了她,我原来以为她结了婚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后来上个星期她告诉我,她怀孕了,孩子是我的。她现在准备跟李明离婚,要跟我结婚,前天晚上她约我出来,准备谈离婚的事,就在那个楼里,我们经常见面约会的地方,我在等她。”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她还没来,后来下雨了,我就回去了,我听说她就死在那个楼里。”他的声音忽然碎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我真该死啊,我真该死啊,如果我再多等她一会儿,她就不会被別人给害了。” 张扬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开口:“蒋大力,你先不要激动,我问你,当天晚上那个工地有照明灯吗?” 蒋大力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摇了摇头,“那片儿现在是个烂尾楼,根本没什么灯光。” 张扬接著问:“林莹跟你提过没有,她有没有跟李明说离婚的事?” 蒋大力想了想,“她好像提过,但是我记不住了。” 丁箭看著张扬问完了,转头对蒋大力说:“蒋大力,当天晚上有人看到你们在爭吵。” 蒋大力一下子激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我没有胡说,我真的没害她,我是冤枉的。”他站起来,身后的民警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椅子上,蒋大力挣扎著,手銬在铁椅扶手上撞得哗哗响。 张扬一拍桌子。“蒋大力,你要冷静一点。” 蒋大力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胸脯一上一下的。 蒋大力被带回拘留所之后,季洁还在脑子里过著刚才的问话,蒋大力说烂尾楼没有灯光,张扬为什么专门问这一句,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办公室里,季洁说:“张扬,咱们晚上去那个工地看看。” 丁箭在旁边问:“季姐,你也跟张扬一样,觉得那天晚上张大爷看到的不是蒋大力?” 季洁还没说话,张扬先开口了:“丁箭,我来问你,你是特种兵,还是个狙击手,视力应该很不错,你能在毫无灯光的条件下,肉眼能看到一百米开外的人脸吗?” 丁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 张扬说:“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家,就算工地有照明,能看清一百米开外的人脸吗?他最多能看到个人形的轮廓,而且那个工地已经烂尾很久了,有没有照明都是另一回事,这些都需要我们去调查。” 丁箭还没接话,老郑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脸色不对,“走走走,都上医院。” 丁箭一愣,“去医院?” 老郑面露不悦地说道:“蒋大力在拘留所喊冤,撞墙自杀。”他转头对著走廊喊了一声,“老贺,跟我上拘留所。” 张扬一路小跑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上去,发动车子就往医院开,田蕊也接到了消息,从另一头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季洁和张扬快步走到病房门口,蒋大力躺在床上,头上缠著纱布,纱布上渗著一块巴掌大的血跡,他短暂地醒了一下,眼睛睁开来,目光涣散地扫过在场的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喊著:“我没有杀她,告诉我儿子,他爸爸不是杀人犯,我没有杀人。”说完又昏过去了,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继续跳著,滴滴的声音在病房里一下一下地响。 田蕊也赶到了,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走到医院门口,老郑和老贺刚从拘留所那边过来,车停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来。 老郑看见人就问:“什么情况?” 丁箭语气有些低落,“缝了十一针,还没脱离危险。” 老贺把手里的包往台阶上一搁,“太不像话了,这不明明跟咱们叫板吗?別以为这样做就能逃避法律制裁。” 老郑伸手拦住老贺,“行了行了行了。”他转头看著季洁,“你怎么看?” 田蕊先开了口:“老贺,咱们还是从检察院撤回提捕材料吧,蒋大力以死洗冤,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而且他的杀人动机確实有问题。” 张扬看了田蕊一眼,她改口改得倒快,但心里那股劲还是没变,感情用事。 老贺说道:“这怎么能行呢?刚报上去的案子往回撤,咱们重案六组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啊?再说,这多丟面子啊。” 田蕊说道:“你不去我去,人命关天的大事,比面子重要。” 丁箭说道:“我陪你去。” 老郑把手一挥,“行了行了,你们以为这有多光彩啊,这么爭来爭去的,既然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就得慎重再慎重。”他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我再三跟你们提醒过,冤假错案是怎么形成的?有罪推定、草率办案、口供定罪、庇护犯罪、利益驱动、栽赃陷害。当然了,我也能去检察院撤回提捕手续,可人家会问为什么,为什么啊?如果自杀就能撤回提捕手续,那以后罪犯都自杀了,那还了得吗?” 季洁等老郑说完,开口说道:“老郑,我明白你的意思,同样的错误我们不会再犯两次,张扬当初说得对,我们需要根据证人的证词和蒋大力的口供进行证人证言的核对。” 她看了看田蕊,又看了看丁箭:“忘掉现在发生的一切,我们从头再来,这次按张扬的思路走,先查当天晚上张大爷的证人证言,看看那个工地上一百米的距离到底能不能看清。” 第48章 调查 夜里,季洁和张扬一行人到了工地,远远就看见那栋烂尾楼黑黢黢地戳在那儿,楼上没有一盏灯,周围也没有路灯,最近的光源是几百米外小区的窗户,隔著老远只剩一片模糊的亮斑。季洁拿出手电筒,光柱扫过工地门口堆著的沙石和杂草。 丁箭看看四周:“季姐,这黑灯瞎火的来这儿做什么?” 田蕊看了看时间:“物证那边没什么新突破,现在就剩人证的口供了。”她把袖子往上推了推,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九点差五分,和案发当晚的时间基本一致。” 张扬说道:“张大爷口供里讲他在一百米开外看到林莹和蒋大力互相纠缠,蒋大力还动手打了林莹,现在这个情况別说一百米了,三十米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季洁把手电筒递给丁箭,说道:“我现在往前走,每二十米我会回头喊话,你们仔细看。手电关了。” 丁箭关掉手电,周围一下子全黑了,季洁的脚步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现在看得清我吗?” 丁箭喊:“看得清。” 季洁又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她喊:“现在看得清我吗?” 丁箭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一个影子。” 季洁的声音又传过来:“现在是二十米远,二十米。” 张扬蹲在地上,把本子摊在膝盖上,借著手机的微光记下时间地点和距离。季洁往前走了三十米左右,丁箭喊:“季姐別走了,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 季洁走回来,手电重新打开,她的脸被手电筒的余光从下往上照著一半,她笑著说道:“张扬说对了。” 丁箭不解说道:“这张大爷为什么要撒谎呢?” 季洁说道:“我怀疑工地上原来有灯,他也確实见过蒋大力和林莹在工地附近约会,他就根据咱们的提示自己设想出了犯罪的情况。可他忘了,工地已经停工三个月,照明的灯早就没了。” 田蕊说道:“这张大爷真够瞎搅和的。” 季洁说道:“这点是咱们疏忽了。生活当中很多人跟他一样,把从別人那儿听来的事变成自己亲身经歷的事,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 丁箭嘿了一声:“这叫过的哪门子癮吶。” 季洁说道:“咱们这次得感谢张扬,要不是他坚持晚上来查这个工地,咱们估计还不会这么早发现这个情况。” 回到局里,第二天季洁写好报告交给老郑,老郑看完报告抬起头:“什么?你说老头的证词是假的?” 季洁说道:“这都怪我们,群眾提供的证词我们应该去落实。” 老郑想了想说道:“那就是说所有的旁证只能证明蒋大力当晚去过工地,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和林莹接触过。”季洁点头,老郑把报告合上说道:“好吧,我去向局领导做个检討,要求检察院撤回提捕,请求补充侦查。” 季洁说道:“组长,这事应该算在我头上。” 老郑摆摆手说道:“你先別跟我说这个。现在我想知道你对今后的侦查工作到底有什么新的思路。” 季洁说道:“我知道林莹怀孕之后也开始怀疑一个人,李明。张扬当初在讯问笔录的时候就问过,但是他有些含糊其辞,我觉得李明的嫌疑很大。” 老郑点头说道:“我也在琢磨,要是真像他说的他跟林莹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林莹怀孕这么大一件事他在第一次问询的时候为什么只字不提?” 季洁说道:“对呀,如果他知道林莹怀的是蒋大力的孩子,那他是最有可能成为杀人嫌犯的。” 老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她说道:“这是张扬今天去调查李明当天看电影的情况,电影院里面没有监控探头,但是服务员对他有点印象,说他是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才来的,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季洁拿著报告看了看说道:“没想到张扬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 老郑看著季洁:“季洁,你也是老侦查员了,大曾去外地当队长,江汉也在冀省担任队长,你不想离开六组就一直在这儿,但是你这感情用事的毛病得改改了。” 季洁笑了笑说道:“咱们都是多少年的战友了,我这毛病我自己知道,想改却改不掉。”她挥了挥手中的报告,“这报告我拿回去看看。” 下午季洁带著田蕊和张扬到了李明家,门一开李明看见是他们三个,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说道:“季警官,田警官,张警官,快请进。这案子破了我还想著绣两面锦旗给你们警队送过去呢,没想到几位警官倒先来了。” 季洁观察著周围说道:“不急,等抓住真正的凶手再谢也不迟。” 李明一边倒水一边说道:“哎,蒋大力不是真正的凶手嘛?” 季洁没接话,眼睛扫到桌上放著很多国產电影的碟片,她拿起一张《大腕》说道:“没想到你还真是热爱国產电影吶,都花钱买票看电影了,还买vcd看啊?” 李明笑了笑说道:“看电影不花钱,这是莹莹她妈妈学校组织的。” 坐下后季洁笑著说道:“其实我也挺爱看国產电影的。外国大片看两部也就烦了,毕竟说的是人家家的事儿。” 李明点头说道:“对对,这外国大片刚开始也就看个热闹,到最后也没什么意思了。” 田蕊笑著接话:“这《大腕》里面有一段特好看,葛优追关之琳……” 话音还没落,李明赶紧说道:“对,对,那葛优追关之琳啪摔地上了,葛优爬起来说这回我算下岗了,给我逗的,那天电影院里面的人全乐了。”他说这段的时候笑得挺开心,身子往后一靠,手里还比划著名。 张扬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李明:“你记错了吧?你这撒谎的技术也不行啊,这个剧情只有在盗版的vcd里才有,电影正式上映的时候被剪掉了,你在电影院是看不到这个情节的。” 李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他赶紧找补:“嗐,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把电影和盗版盘给搞混了,这个情节电影里面確实没有。”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眼睛没看张扬。 季洁站起来,看著李明的眼睛:“李明,林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跟你核实一下,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李明的喉结滚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也站起来:“行。” 第49章 审问 (目前月票破百了,明天加一更!继续求月票,求打赏!!) 回到局里,审问室。 李明没有带上手銬,身上穿著的还是那件衣服,白色的衬衣,卡其色的裤子。 季洁拿著那些尸检报告对著李明说道:“你不会不知林莹怀孕的事儿吧?我想那应该是你的孩子。” 张扬坐在中间,田蕊在边上记录。 李明语气中带著几分无所谓,“我的孩子,肯定是我的孩子,要不能是谁的。” 季洁听到这话笑了笑说道:“会不会是蒋大力的?” “不。”李明情绪有些激动,“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他就不配跟林莹来往。” 季洁说道:“可我要告诉你,这孩子就是蒋大力的,林莹是带著蒋大力的孩子跟你结的婚,婚后你发现了林莹的这个秘密,你不能容忍这种背叛。” “你胡说。” 季洁接著说道:“林莹接著又跟你提出离婚,你更受不了她寧可选择离婚带娃的蒋大力,都不愿意跟你生活在一起,於是你尾隨赴约会的林莹,在她怀著蒋大力孩子的肚子上连捅了9刀,等蒋大力赶到现场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想到林莹就躺在跟她一墙之隔的空房子里。” 李明激动地站起身说道:“你一派胡言,纯属捏造,那天晚上我在电影里看电影。” 季洁笑了笑对著门外摆了摆手,张扬知道丁箭该进来了。 这两天张扬靠著电影院的工作人员,终於找到了在失物招领处捡到李明钱包的那个人,她能证明李明当天晚上在电影院,电影快结束时才离开,而且还將带血的钱包遗留在电影院的座位上。 进来一个女孩子,季洁问道:“你认识她吗?” 李明摇了摇头,“不认识啊。” 季洁说道:“可她认识你。”然后对著女孩儿示意了一番。 女孩儿说道:“没错儿就是他,那天晚上十点多钟电影都快散场了他才来,坐在我旁边儿呆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还觉得奇怪呢,觉得这人看电影挺逗的,散场了我忽然发现他位子上落了件东西,我就去失物招领处把东西放下,还在电影院里贴了寻物启事。” 带她进来的丁箭拿出证物袋说道:“是这个东西吗?” 女孩儿点点头说道:“是。” 女孩儿出去后,季洁说道:“看见没有,那个是你的钱包。钱包上的血跡经过dna的鑑定就是死者林莹的,看来你杀完人之后还是很慌张的,我的判断有错吗?” 李明坐在那里低著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季洁喊道:“李明儿,说话呀。” 李明起初沉默不语,最终还是承认了。 季洁將结案报告送到老郑办公室,老郑拿著报告走出来笑著说道:“你们这案子结得有点儿意思啊。” 田蕊笑著说道:“这还得感谢张扬和丁箭,张扬在电影院里挨个儿跟那些工作人员谈话,终於找到了那个女孩儿的线索。丁箭又根据张扬的线索,腿都跑细了才找到那个女孩儿。” 张扬笑著说道:“老郑,在审讯室进来的那个女孩儿怎么这么眼熟啊?” 丁箭笑著说道:“你当我傻呢,真带著证人进去对峙啊,那个是三组的內勤,她根据证人的证词进去对峙的。” 张扬笑著说道:“不过说真的,得感谢那女孩儿拾金不昧。” 丁箭也笑了笑说道:“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这个时候季洁说道:“老郑,等蒋大力回家的时候,我想去送送他。” 田蕊立马说道:“我也去。” 张扬表示:“你们去吧,我得休息休息了。” 这个时候在队门口停了一辆马自达的跑车,窗户摇下来,一个美女坐在车里带著墨镜,仿佛是在等人。 张扬的手机响了,看了看时间,说道:“老郑,那我就先下班了,走了。” 老郑话都没来得及说:“这小子,跑得够快的。” 田蕊笑著说道:“张扬跑那么快,我猜啊是那个叫王也的心理专家来了。” 老郑笑了笑,“他们真在一起了?我可听说了,这心理专家是真厉害,有个案子她进去三言两语就把人给说的全撂了。” 田蕊说道:“这么厉害啊,那下次我得好好取取经。” 张扬出来后,看著王也已经等著了,坐上副驾驶,说道:“今儿怎么来了?” 王也笑了笑,“庆祝你破案子。” 张扬说道:“谢谢。走吧,今天我请客,想吃啥隨便点。” 最终王也还是选择了一家涮肉店,进去后王也说道:“这家店味道不错,我比较喜欢吃。” 张扬看了看周围环境说道:“確实感觉不错。” 两个人推杯换盏,聊得还算不错,吃的更是不错。 当然了,喝的都是饮料,都是警务人员,知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的道理。 吃的差不多了,王也开口对张扬说道:“张扬,下周你有时间吗?”还没等张扬回答呢,自己就说道:“对,你现在还没办法確定是吧?” 张扬笑了笑说道:“確实,我现在最多能確定今天有没有事儿。” 王也说道:“好吧,下周有个展还想一块去看看呢。” 张扬说道:“如果那个时候我有时间,咱们就一块儿去。” 王也听完点点头,没说话,筷子在锅里拨了两下,又抬起头看著张扬,“那你觉得林莹这事儿,她做错了吗?” 张扬夹了一筷子肉搁碗里,没急著吃,想了想才开口,语气平静,但很认真:“我们不评价受害人,她生前是什么样的人,道德上有没有瑕疵,完美不完美,都跟我们没关係,她躺在那里,已经死了,身份就一个,那就是受害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接著说:“哪怕这个人活著的时候违过法,做过不地道的事儿,只要她是被害的,我们就得全力以赴去查,对受害者和家属,对凶手和家属,都得一个標准,一视同仁,这是规矩,也是良心。” 张扬喝了口饮料,声音放低了些:“就说这个案子,组里有人感情用事,我理解,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可说到底,我的活儿就是抓住真正的凶手,让受害者能安息。” 他把杯子搁下,看著王也:“至少,我自己良心得过得去。” 王也看著他,没说话,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是把这话在心里嚼了一遍。好一会儿,才低头笑了笑,拿饮料跟他碰了一下。 王也看著侃侃而谈的张扬,仿佛他的身上有光芒在闪烁。 第50章 程序 雨天,倾盆大雨,很久都没这么下过了。 田蕊拿著一封举报信出去了。 季洁看著不解的张扬,解释说:“前几天的案子,从下面转过来的。有个老人死了,坠电梯摔死的。昨天门口收到一封举报信,说电梯运行程序被人做了手脚,不是故障,是谋杀。田蕊拿著信去找举报人问问情况。” 张扬坐在工位上,重复了一句:“运行程序?” 季洁看向他:“哦对了,你电脑技术不错,从技术角度分析分析,能在电梯运行程序上动手脚吗?” 张扬想了想,说:“这得看怎么动了。要是只控制开门关门,或者在某个时间段把所有的电梯都关了,单留一部开著,这不算难。” 深蓝在脑海中出声。 【正在分析电梯控制系统漏洞。】 【目標型號:otis elevonic 411,主控板基於intel 80186处理器,运行irmx实时作业系统。当年这类电梯控制柜的串行接口通常没有加密验证,只要能物理接触到控制柜的rs-232维护埠,或者通过楼宇自控系统bas的共享总线进入,就能直接发送调度指令。缺点是会留下日誌,但那个年代很多物业根本不会去查,更別提备份。还有一种方式,如果电梯的楼层呼叫信號走的是can总线,在总线上掛一个节点模擬楼层按钮信號,也能骗过主控。】 【结论:2003年这个时间节点,技术上是可行的。】 季洁又问:“你能查出来吗?” 张扬点头:“去看电脑日誌就行。这年头很多人都不看日誌的,我们查一下就能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启的程序,也就能確定案发的准確时间。如果確实是谋杀,我们需要一份搜查令。” 正说著,田蕊回来了,气呼呼地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拍,说:“季姐,本故事纯属虚构!” 季洁看著她那样,忍不住说:“我说你是飞回来的呀?我给你掐表算了算,你跟那位电脑迷的对话最多没超过五分钟。” 田蕊灌了口水,缓过气来才说:“我倒是想问仔细点儿,可他那態度……根本没法聊。” 季洁拿起包站起来:“跟我走吧。张扬你也去,咱们验证一下想法。” 张扬应了一声:“好。” 田蕊还在座位上嘟囔:“还去啊?谁会杀一个没权、没钱、没色、老眼昏花、牙都掉光了的退休老头儿?” 季洁头也不回,指了指楼上:“你要是不想去,瞧见没有?上楼拐弯,周支队办公室在那边。” 田蕊没话说了,抓起包跟了上去。 三人开车到了那个小区,找到物业的人,对方一见又是警察,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哎,这公安局不都定了是意外死亡吗?怎么还查啊?” 季洁没接他的话,反问:“你们一年收人家多少物业费?” 物业那人被噎了一下,訕訕地说:“13號塔楼的电梯一直运转不正常,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谁知道那天出这么大的事儿。” 田蕊在旁边说:“你自己要是住13號楼,是不是就能马上想起来了?” 物业人员辩解道:“我们报修是晚了点儿,可电梯公司迟迟不来人,耽搁了好几天,我们在这期间也做了防范措施的。” 季洁问:“什么措施?” 物业那人赶紧说:“我们在每一层的电梯口都贴了条子,还各个楼层都通知到位了,谁能想到还是出了这种事。” 一行人走到电梯口,季洁注意到门上確实贴著纸条,写著:请您在进入电梯之前確认轿厢位置。 就在这时电梯门忽然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物业工作人员一见她就堆上笑脸:“小廖出去啊?你的车位可给你定好了啊,88號。” 小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物业那人尷尬地嘟囔了一句:“哎,你怎么不谢谢我啊。” 电梯门还开著,季洁先走进去勘查,张扬没跟进去,扭头问那个物业人员:“我想去你们物业办公室看看,电梯的运行程序是在办公室的电脑里控制吗?” 物业那人挠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懂,不过好像是在那边。” 到了物业办公室,角落里搁著一台老旧的台式机,灰白色机箱,配的是那种大屁股crt显示器。张扬坐下时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没在意,先扫了一眼桌面,windows 2000的系统,图標排得乱七八糟,右下角任务栏掛著一个电梯监控软体的图標,名字叫“otis elevonic supervision”,版本號1.2.3。 张扬先点开软体界面看了下,主窗口显示小区六部电梯的运行状態,其中13號楼那部標著红色“锁定维护”。他按了alt+tab切出去打开命令行,先ping了一下电梯控制柜的ip——192.168.1.41,通了。 “深蓝,帮我看看。” 深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一声。张扬手指飞快敲键盘,先调出系统进程列表,找到电梯监控软体的进程名“otissv.exe”,然后打开一个十六进位编辑器,开始查看这个程序调用的动態连结库。深蓝在后台同步扫描,大概三分钟后,分析结果出来了。 【该软体的电梯锁定/解锁指令通过tcp埠4001发送,协议未加密,指令格式为“lock [电梯编號][时长]”和“unlock [电梯编號]”。更关键的是,程序登录管理后台的密码验证是本地完成的——密码哈希值明文写在安装目录下的config.ini里。】 张扬点进安装目录,c:\program files\otis\supervision,果然有个config.ini。用记事本打开,翻到[admin]那一栏,password后面是一串十六进位字符。他从兜里掏出一个128兆的u盘,拷了个自己写的哈希破解小工具进去,跑了不到三十秒,密码就出来了:admin123。 “这也太不走心了。”张扬嘟囔一句,用这个密码登进了管理后台。 后台界面很简陋,白底黑字,左边菜单栏,右边操作日誌。张扬没急著看日誌,先在菜单里找到“电梯状態控制”这一栏,点进去一看,13號楼的锁定指令確实掛著,但来源ip不是这台物业电脑,而是192.168.1.200,一个不在物业办公室区域网內的地址。 “有人从外部进来了。” 张扬手指没停,切回命令行开始写python脚本。那是python 2.3的年代,他用的还是idle编辑器,代码一行一行往外蹦。脚本跑完,六部电梯里只有13號楼那部处於锁定状態,其余全部正常。他把脚本关掉,又翻出系统日誌,那个年代的日誌功能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时间戳、操作类型、来源ip、执行结果。他按ctrl+f搜索案发当天的日期,屏幕一行一行往下走。 从凌晨零点开始,日誌里都是正常的定时巡检指令,每十五分钟一次,来源ip全是本机127.0.0.1。张扬继续往下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凌晨零点十七分,出现了第一条异常记录,来源ip正是192.168.1.200,操作类型是“login”。 有人登录进来了。 接著是一条“query 13-1 status”,查询13號楼1单元电梯状態。然后是一串配置指令,张扬一条条看过去,嘴里念著:“先查状態,然后改了定时参数……设置的是凌晨一点整触发,锁定13號楼某一层。”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定时装置。” 再往后翻,凌晨一点零二分,同一个ip又发来指令,把定时任务刪除了,然后註销登录。前后操作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乾净利落。 张扬站起来,把屏幕转向季洁那边:“季姐,申请查案吧。案发当天夜里十二点十七分,有一个陌生id远程登录进了电梯控制系统,先查了13號楼电梯的状態,然后用定时装置设定凌晨一点整锁定某一层电梯门。操作完还把定时任务刪了,要不是日誌里留了记录,根本看不出来。” 季洁弯腰看屏幕,日誌记录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时间、ip、操作內容全都在上面。她直起身子,语气变了:“这个ip能追吗?” 张扬重新坐下,在命令行里输了个命令查192.168.1.200的mac地址,说:“能追。这个ip不在物业的固定分配表里,说明有人临时接入了小区区域网。我调一下交换机日誌,应该能查到这个mac地址对应哪个网口、哪栋楼。” 他又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往下跳。物业那人站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到这台老爷电脑还能翻出这么多东西。 很快位置查出来了,张扬说:“是外部接入的网络。”转头问物业人员,“你们楼里是不是有网线外接的口?” 物业人员摇头:“我不知道啊,不过十二楼有个电信的箱子。” 张扬看向季洁:“季姐,应该就是那个箱子。他带了笔记本过去,接上网线设置定时装置,作案结束以后再回去把程序刪乾净。” 季洁当机立断:“回队里。” 回到队里后,看著老贺高兴地坐在那里。 张扬问道:“老贺,怎么了这么开心?” 老贺笑嘻嘻地说道:“杨震他们早上接的案子,刚才就有人投案自首了。” 张扬也笑著说道:“杨哥他们运气不错,这么快就破案了。” “那是啊。” 第51章 情杀【二合一,求月票】 夜里正好还有一部电梯在维修,十二点以后还可以打开电梯门。到了晚上十二点,季洁带著张扬、田蕊来到小区13號楼,物业的人开始操作电梯门。 田蕊在楼下用手机跟季洁通话:“季姐,门要开了,你小心一点儿。” 物业那人对著控制面板一通按,张扬在旁边看著,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人撑死了也就是电脑死机了知道重启两下的水平,靠他防入侵,跟没防一样。 13號楼9楼,季洁站在一户门前问道:“这位童先生住几楼?” 那个物业人员指了指说道:“就这门儿。” 季洁又问道:“他们家还有什么人?” “就他老伴儿。你们不会怀疑她吧?这可是个好老太太。” 季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谁也没有怀疑。” 手机里田蕊的声音又响了:“季姐你好了没?万一这会儿碰见个老眼昏花喝多了的,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季洁在电话里说道:“关吧。” 田蕊掛了电话就对物业说:“关吧。” 一行人下了楼匯合,季洁问那个值夜班的保安,“那天夜里十二点前后,你清楚地听到这栋楼里有一声惨叫?” 保安点头说道:“是,大半夜的,周围都很安静,所以我记得特別清楚。” “那你记不记得当时十二点前后,有没有什么人出入过这栋楼?” “没人了,那天警察问的时候这些情况我都说过了,您要是不信……”保安还要往下说,季洁打断他:“不,谢谢你,再见。” 等保安走了,季洁转头对张扬和田蕊说道:“这个凶手应该就是这栋楼的人。” 张扬点头:“可惜他用的是外接网络接入,跟住户家里的ip没有直接关係,他只要拔了网线,交换机上对应的埠就断了,没法精確锁定到哪一户。” 回到局里,季洁和田蕊去了女生宿舍,张扬也在宿舍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季洁拿著材料找到老郑说道:“老郑,这是周支队交代补充侦查的电梯运行时间现场处理记录,我要求重新立案侦查。” 老郑接过来翻了翻说道:“查出什么问题没有?” 季洁说道:“童老先生的尸体明天火化,也许证据就在他身上。” 老郑为难了,“哎哟,这可难点儿,咱们手上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重新立案侦查?再说人家火化的日子早就定好了,咱们没法让人家改日子啊。” 季洁看著张扬说道:“张扬有证据,物业电脑里的电脑日誌能证明案发当天確实有人入侵过运行程序,虽然凶手刪了定时任务,但日誌里留下了登录记录和操作痕跡,这就是证据。” 老郑看向张扬:“你说说。” 张扬往前走了两步,把话头接过来:“老郑,物业那台电脑连著电梯控制柜,通过一个叫otis elevonic supervision的软体管理六部电梯,凶手是怎么做的呢?他先找到十二楼电信机房的网线接口,用笔记本电脑接入小区区域网,然后远程登录了物业办公室那台电脑的管理后台。 那个后台的密码是明文写在配置文件里的,形同虚设。进去以后,他往电梯控制柜发了一条定时指令,指定时间一到,13號楼某层的电梯门就自动打开,同时电梯轿厢本身因为维修模式锁死在別的楼层不动。这样一来,如果有人在那层按了电梯、习惯性往里走,一步踩空就直接坠井了。” 他顿了顿,把技术要点掰开了说:“指令触发时间是凌晨十二点整,凌晨一点零二分他又登录进去把定时任务刪乾净。刪的是任务指令本身,但登录日誌、操作日誌他刪不了,那个写死在系统里。我们就是从那儿拿到的记录——来源ip、mac地址、操作时间,一条条全在。” 老郑皱著眉听了半天,大致抓住了重点:“你这说的我糊里糊涂的,言简意賅就是说——有人控制了电梯杀人?” 季洁接道:“没错。” 老郑把材料往桌上一搁:“那就把证据交上来,我去找周支队说。” 张扬將那天保存在u盘里的证据全部列印出来,交到了老郑手上。 季洁拿起包,对张扬和田蕊说道:“走吧,咱们再去一趟小区,找童家仙老先生的老伴儿问问情况。” 三人开车到了小区楼下,刚把车停进一个空车位,后面就跟上来一辆车,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坐著的正是那天碰见的小廖,她探出半个头,语气客气但没什么表情:“对不起,您占了我的车位。” 田蕊往旁边一指:“旁边不就是空车位嘛,你停那个不行吗?” 小廖面无表情地看著田蕊,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別人的车位,我不能停的。” 季洁拉了拉田蕊,对小廖点点头:“没事,我去挪车。” 张扬没参与这场小摩擦,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小廖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前锋高科技园”的出入证,他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跟著季洁上了车,季洁把车倒出来,换到旁边的车位停好。 等小廖停好车走远了,田蕊才嘟囔了一句:“真够討厌的,咱们上去吧。” 三个人上了九楼,敲开童家的门,童家仙的老伴儿把他们迎进去,转身去倒水,动作很慢,也不看他们。 季洁开口说道:“我们这次来,想再问问童家仙老先生的情况。” 老太太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到椅子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你问吧。” “童先生那天是几点出门的?” “十一点五十五分。” 田蕊微微前倾身子:“您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点,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段背好的话:“他每次深夜出门,我都会记得很清楚。” “他经常深夜出去吗?” “是。” “您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老太太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那是种刻在皱纹里、积了很久的嫌弃,她说:“我不想知道。” 田蕊轻声接了一句:“其实您是知道的,对吗?” 老太太把脸別过去,声音也硬了起来:“我说了,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她站起来,像是要送客,“你们走吧。人都死了,你们还来干嘛?明天他就要化成灰了,谁都不会再知道这件事了。” 季洁坐著没动,语气依然很稳:“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事实的真相。” “真相?”老太太转过头看著她,眼眶是乾的,但嘴唇在抖,“真相就是他死了,他失足摔死了,你们走吧。” 季洁和田蕊对视一眼,知道今天是问不下去了,三个人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季洁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站在客厅中间,背对著门,一动不动的。 下了楼,季洁一边走一边整理思路,忽然开口说:“这起案子应该是情杀。” 田蕊接道:“那老太太肯定知道怎么回事。有个第三者,可是……”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著实在想不通的困惑,“谁会是一个快七十的老头的情人啊?图他什么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她越说越觉得离谱,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难道是跟老头结婚不成就起了杀心?” 季洁被她这通话说得差点笑出来,忍住后说:“你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倒过来想想。” 田蕊愣了一下,脑子里翻了个面,忽然眼睛亮了:“哦哦哦,我知道了,是这老头纠缠那女的,那女的为了摆脱他,才起了杀心。” 季洁点了点头,又回到案子的时间线上,边走边琢磨:“他十一点五十五分离开家,十二点一刻就摔死了,这中间二十分钟,他去了哪儿?” 田蕊脱口而出:“那女的家里啊。” 季洁看她一眼:“你得有证据,不能瞎猜。”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扬这时开了口:“你们说,他们敢回家吗?一个第三者,一个老头,我觉得啊,肯定是在这栋楼里的某个位置。”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塔楼,“你们想,万一有一层的住户全都不在家,那这一层是不是个很好的地方?现在高档小区都有监控探头了,这小区也没什么监控,在某一层偷偷见个面,根本没人发现。” 季洁听完停住脚步,想了想,认可了这个思路:“有道理。”她转头对田蕊布置任务,“田蕊,你去物业查一下住户信息,重点查那个叫小廖的。记住要委婉,別打草惊蛇。还有,把十三號楼的住户情况排一遍,只要哪一层所有住户都经常不在家,那一层很有可能就是案发现场。” 田蕊点头记下:“好。” 正说著,张扬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接起来,听了一会儿,掛了电话回来说:“季姐,尸体的復检报告出来了。” 季洁说:“好,咱们去拿。” …… 分局技术科。 小高把报告递过来,翻开指著上面的结论说道:“和现场的尸检报告没什么区別,死者高处坠落,颅底骨折,肝体破裂,大量出血致死。” 季洁接过来翻了两页,问道:“能判断出是从多高的楼层摔落的吗?” 小高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季姐,这10米和100米是有差別,可问题是死者家住9层,塔楼最高25层,这个距离区间太短了,从数据上没法精確判断是哪一层。” 季洁点点头,没追问,小高倒没有就此打住,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补充项说道:“不过有个新发现,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检出了少许金属漆遗留物。” 季洁抬起头问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小高双手一摊,笑得实诚地说道:“我只能把你们交给我的东西负责检查出结果,至於它能说明什么,那是你们的活儿。” 季洁也笑了,合上报告,拍了拍小高的肩膀说:“行,谢谢你啊。” 出了技术科,走廊里张扬边走边琢磨,忽然开口说道:“季姐,你说会不会是这样,童家仙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本能地伸手去抓,抓住了门框或者电梯井里什么东西,指甲刮下来的就是那个位置的金属漆。” 季洁脚步没停,想了想,点头说道:“有点儿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金属漆对应的地方就是坠落点,找到那个位置,案子就通了一半。” 正说著,季洁手机响了,是田蕊打来的,电话那头田蕊声音压得不高,但语速挺快,显然是在物业那边刚查完资料:“季姐,查清楚了,13號楼的13层目前完全没有住户,133和132都出国了,在物业做了出租房子的登记,131是个三口之家,在出事前一个礼拜去澳洲旅游了。。” 季洁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下,对著电话说道:“好,我知道了。”掛了手机她转头对张扬说,“13层,上下不靠,没有住户,深夜不会有人经过,如果童家仙那天晚上去的是13层,一切都说得通了。” 张扬也反应过来,接道:“他十一点五十五出门,坐电梯到13层,凶手在那儿等他,聊了不到二十分钟,把人推下去,然后走楼梯离开,十二点一刻保安听到惨叫,时间刚好对上。” 季洁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老郑的號码,申请痕检组去13號楼的13层做全面痕跡检查。 当天晚上十二点左右,痕检组的人和季洁他们一起到了13號楼13层,楼道里空荡荡的,两户的门上都落了一层薄灰,入户门把手上也没有近期触碰过的痕跡,小高带著人直奔电梯口,打著手电,把电梯门框和门套边缘一寸一寸地看过。 不到一刻钟,小高蹲在电梯门的左侧门框下方,用手电斜著打了个角度,光线贴面扫过去,金属门框上显出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拿出放大镜凑近看了几秒,回头冲季洁说:“季姐,找到了,四道平行的抓痕,间距和宽度跟人的手指甲吻合。” 季洁蹲下来看,痕检员在划痕旁边放了比例尺,拍了照,小高指著抓痕的方向说道:“拇指朝下,四指在上。这说明死者是倒退著进入电梯的,他面对的是某个人,那个人趁他不备,一把推下去的。” 季洁盯著那道抓痕看了好一会儿,嘴里慢慢说了一句:“在恋恋不捨的告別中,被人给推了下去。” 张扬站在她身后,轻声接道:“应该是这样,指甲里的金属漆,就是这道门框上刮下来的,成分一对就清楚了。”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田蕊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叠刚从物业复印来的住户信息登记表,她看见一堆痕检的人围著门框忙活,知道找对了地方,走到季洁跟前把名单递过去:“季姐,13號楼全部住户的信息都在这儿了,按楼层排的。” 田蕊接著说道:“那辆车的主人也查清楚了。” 【二合一章节,今天有一更。明天三更,月票破百了感谢大家,大家多投点儿月票,感谢大家。】 【上架第一天十更,总记大概是在三万字左右,然后每天保证在6~8千左右的更新。】 【新书期的数据很重要,感谢大家了。】 【加更在明天,今天有点事情没赶出来。】 第52章 廖江群 【感谢:逆天之者,ting112,感谢两位的月票,十分的感谢。】 【今天加更,加更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会分卷,重案六组的分卷会写到那个传说中的815银行抢钱的案子,所有人都会有一个交代。】 【第二卷已经决定了,会写军旅,从另外一个视角切入,然后会结合《士兵突击》(主要是老a)《我是特种兵》《火凤凰》等军旅剧,目前分卷的大纲写的差不多了。】 【第一卷原剧情改的不多,第二卷大部分都是原创剧情,原著剧情主要是参考和分支。】 【本来想写《心术》等医疗剧,但是我学了好久医疗知识还是弄不明白,还在查资料,所以第三卷是《心术》为主,《青年医生》《急诊科医生》为辅的剧情。】 以上。 田蕊从物业回来的时候脚步很急,手里除了那份住户名单还多了一张纸。她走到季洁跟前,把纸条递过去:“季姐,那辆车的主人查清楚了。” 季洁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著车主姓名和联繫方式,是个女性的名字。 “她住18层,叫廖江群,是个出纳员。”田蕊喘了口气,接著说,“那车不是她自己的,是借別人的,车主是她一个朋友。” 季洁拿著那张纸条没说话,站在原地琢磨著什么,张扬在旁边翻著田蕊带回来的住户登记表,手指顺著18层那一栏往下划,忽然停住了,抬起头问田蕊说道:“田蕊,这廖江群借別人的车开,怎么还专门买了个车位?88號车位物业说是给她定的。” 田蕊一愣:“这我倒是没问。” 张扬把登记表合上,抬头看了看楼上,话锋一转:“你们说,同一个单位的人买房子买到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这概率是不是挺小的?” 季洁转过头看他:“张扬,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张扬点头,说得很直接:“廖江群一个出纳员,哪来的钱在这小区买房?如果说是单位的福利分房,你们想想,一个普普通通的出纳员,运气怎么就这么好,能分到房子?” 田蕊听著听著表情变了,嘴角往下撇,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张扬,你不会是说……她和他……” 张扬没迴避,点了点头:“童家仙老先生在单位应该是个小官儿吧。” 季洁把那张车主纸条折好放进兜里,乾脆利落地说:“既然都怀疑到这儿了,那就去他们单位走一趟。” 三个人开车到了童家仙和廖江群的单位,厂子不算大,大门口有个传达室,里头坐著一位头髮花白但眼睛很亮的老头儿。季洁走在前头,脸上掛著笑,开口说:“师傅,我们是廖江群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老师傅一摆手就把她拦住了,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通透:“甭说了,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了。坐吧,坐下聊。” 三个人在传达室里找椅子坐下,老师傅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笑呵呵地看了看他们三个,说:“別看我现在是个看门儿的,我以前也是厂办主任。”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几分自得,隨即又压低了声音,带著点过来人的感慨,“什么事情也瞒不过我这双眼睛,现在童厂长死了,你们就想问他和廖江群之间的瓜葛,对吗?” 童厂长,张扬心里动了一下,还真让他说著了,童家仙不光是官儿,还是个厂长。 季洁笑了笑,顺势把话头递过去:“那您隨便儿说吧。” 老师傅立刻正色道:“跟警察我可不敢隨便说,您记录没问题,我这儿一点儿瞎话没有。”他顿了顿,像是把记忆往回翻了翻,“前年,我们厂子在童厂长和廖江群他们住那个小区买了十套房。这可是最后一次福利分房,那都打破了头了,好多中层干部都没分到。” 田蕊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廖江群一个普通出纳,怎么就分到了?” 老师傅看著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包含的意思比任何话都清楚,他没说一个字,但什么都说了。 田蕊转头看了张扬一眼,又回头看著老师傅,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一个二十八,一个五十八,相差也太大了。” 老师傅还是那副见惯不怪的表情:“这你们警察,总比我要见得多吧。” 季洁瞥了田蕊一眼,语气半是提醒半是调侃:“你新来的啊?” 老师傅也是个爽快人,接下来的时间再没藏著掖著,把他所知道的关於童家仙和廖江群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进货出货的单据、频繁的加班、厂里那些心照不宣的传言,一件件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从传达室出来,三个人站在厂门口,张扬低头看著手里记满了好几页的本子,说:“现在廖江群的嫌疑是越来越大了。” 季洁把车门拉开,回头看了一眼厂区的老楼,语气沉稳:“去问问廖江群吧。” 又回到小区,这次直接上了18层。 楼道里很安静,季洁敲了门。隔了几秒,门开了一道缝,廖江群站在门后,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头髮盘在脑后,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既不惊讶也不慌张。 “你们找谁?” 季洁亮出证件:“警察,找你了解点儿情况。” 廖江群没接证件也没看,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语气很平:“对不起,我没有时间。” 田蕊往前站了半步:“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廖江群的目光移到田蕊脸上,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警察也不能隨便打扰居民的正常生活。”她把门往回收了一点,“我说了,我没空。” 季洁没跟她硬顶,偏了偏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嘴角带出一点笑:“有客人啊?” 话音刚落,廖江群身后走过来一个男人,围著围裙,手上还沾著水,探头看了看门外的三个人,语气很家常:“阿群,来客人了啊?那我来切菜吧。” 廖江群侧过身,声音忽然柔了几分,带著点嗔怪:“你可別动,你毛手毛脚的,洗乾净放那儿吧。” 她转过头重新面对季洁的时候,表情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状態,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从没出现过。她说:“我爱人。” 季洁也不往里看了,直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廖江群想了想,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我在家。” “那好,那我们明天见。” 廖江群点了点头,门就关上了,动作不快不慢,没摔也没犹豫。 田蕊一口气憋到现在,伸手又要敲门,被季洁一把拽住手腕,田蕊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心里的纳闷:“哎,她不是单身吗?怎么还有爱人啊?” 季洁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瞪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非得站在人家门口討论这个? 下楼以后,三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外面的雨早就停了,地上还湿著,空气里有股雨后的泥土味,季洁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分任务:“田蕊,你去查廖江群的履歷,从头到尾给我摸清楚。张扬,你去搞清楚两件事,那辆车到底是谁的,还有屋里那个男人是谁。” “好。”张扬应了一声。 田蕊也点头记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18楼的窗户,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小跑著跟了上去。 第53章 不在场证明 第二天中午,季洁带著张扬和田蕊准时到了18楼,廖江群开了门,这回她穿了一件素色的家居衫,头髮隨意扎著,比昨天少了几分戒备,但那股不冷不热的態度还在。 进门以后,几个人在客厅坐下,房子不大,收拾得乾净,茶几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廖江群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的。季洁先扯了几句閒篇,问房子装修多久了、敞不敞味儿,廖江群一一应著,回答都很简短,也不主动开启任何话题。 聊了几分钟,廖江群把茶杯搁下,先开了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没有作案的时间。”她抬起眼看了看季洁,“我从晚上十一点半开始,就到我25层的女朋友家看影碟,一直到凌晨一点钟才回家,中间没有离开过。” 季洁端著茶杯,隨口问道:“看的什么片子?” 廖江群嘴角动了动,像是很淡地笑了一下:“日本偶像剧,《美丽人生》。” “好看吗?”季洁问得很隨意,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倾向,就像两个邻居在聊昨晚的电视剧。 廖江群看了她一眼,说:“你可以到我女朋友那里去借,也许她会送给你。” 季洁也笑了,把茶杯放下,痛快地说:“那太好了,待会儿我就打著你的旗號上楼借借看。”她说著站起来,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刚注意到装修的样子,“你这儿刚装修过吧?” 廖江群点点头:“对。” 季洁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隨口一问:“听说这个月十八號是你的婚礼?” 廖江群没有迴避,语气依然平稳,甚至还多了一丝客气:“是的。您要是有空,我请您参加我的婚礼。” 季洁笑著说:“有空我一定去。” “回见。” 廖江群把他们送到门口,门关上以后,楼道里安静下来。 田蕊憋了半天,在楼道里压低声音对季洁说:“她就这么把25楼的朋友供出来了?也不怕我们对不上?” 张扬在后头接了一句:“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別人的嘴替她作证,比她自己说一百句都管用。” 季洁脚步没停,往上指了指:“那就上去聊聊。” 三个人不再走楼梯,摁了电梯上25层。电梯厢里就他们三个,季洁对著轿厢壁的反光理了理衣领,说:“到了以后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等著,我是去借碟片的,不是去查案的。” 到了25层,找到廖江群朋友那户,季洁只身一人敲了门,张扬和田蕊退到楼梯间拐角等著。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圆脸,爱笑,一听季洁说是廖江群的朋友,热情得不得了,拉著手就把人往里让。季洁也没亮证件,就说是听江群说这片子好看,想借回去看看。 廖江群的女朋友高兴地从电视柜底下翻出碟片,塞到季洁手里:“你是江群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给你,这个碟片挺好看的。” 季洁接过碟片翻了翻封面,隨口把话题往案发那天晚上带:“那天晚上只有你们两个人一起看的吗?” 廖江群的女朋友摆摆手:“不,还有我老公,我们三个人一起看的。”她拉著季洁坐下,指著碟片说,“这个是正版的vcd,效果特別好,这一张上有两集呢。” 季洁笑著又问了一句:“江群看片子的时候有没有出去过啊?” 廖江群的女朋友偏著头想了想:“出去?好像没有吧。”她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公,江群在咱家看电影那天,有没有出去过啊?” 她老公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著遥控器,回忆了一下说:“两集间隔的时候好像出去过一次。” 季洁顺势把目光转向他:“她大概出去了多长时间?” 廖江群的女朋友的老公想了想,说:“顶多也就三四分钟,第二集片头还没完她就回来了。” 他这么一说,廖江群的女朋友也想起来了,拍了下手:“对对对,那会儿你要快进,我说等等她,你还说你都困了想睡了。咱们俩正说著呢她就回来了,这片头加上片尾顶多三分半钟,哎,这片子特別好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季洁笑著说:“对,我听说过这个片子。”她把碟片放进包里,又问了句,“江群出去干什么,你们知道吗?”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廖江群的女朋友想了想:“干什么不太清楚,好像是出去打电话。”她看了季洁一眼,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肯定是出去给她男朋友打的。” 季洁点点头,接著问:“她回来的时候,您觉得有什么异常吗?” 廖江群的女朋友摇头:“好像没什么异常,对吧?”她看向自己老公。 她老公倒是认真地想了想,补了一句:“她好像有点儿喘。” 季洁看了他一眼,把这个细节记下了,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这个碟片我也拿走了。” 廖江群的女朋友大方地一挥手:“你就拿著看吧,不用还了。” “谢谢啊。” 季洁出来以后,轻轻带上门。张扬和田蕊从楼梯间迎上来,还没来得及问情况,季洁就伸出了三根手指,低声说:“三分半钟。” 张扬问:“什么三分半钟?” 季洁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说:“她说第二集片头和片尾加起来顶多三分半钟。如果廖江群是在那段时间出去作案,时间窗口就这么大。”她站住,转过身看著张扬和田蕊,“咱们三个人,从25楼跑楼梯下去到13楼,把人推下去,然后再跑上来——时间必须控制在三分半钟之內。能完成吗?” “啊?”田蕊和张扬几乎同时发出了这个音节。 季洁已经低头在看表了,手指按在秒表键上:“走。” 张扬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楼梯间冲。他三步並两步往下躥,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哐哐响,到了13层他一个急剎,对著电梯口的方向做了一个用力推的动作,然后掉头就往上跑,等他重新冲回25楼,便弯著腰大口喘气。 季洁按停手錶,看了一眼,把表面亮给他看:“你这也不行啊,都四分半了。” 张扬双手撑著膝盖,喘得话都说不匀:“这……这是能完成的任务吗?” 田蕊在一旁光是看他跑腿都软了,轮到她勉强跑了一个来回,回来的时候直接蹲在地上,气都倒不上来,摆著手说不了话。 季洁把包往张扬手里一塞,自己掐好表,深吸一口气冲了下去,她的速度明显比张扬快,脚步声密集而均匀,但跑回来的时候也喘得不行,额头上全是汗,她按停手錶自己看了一眼,时间还是超了。 就在这时候,25层那家的门开了,张扬眼疾手快,一把拽著田蕊缩进了楼道的消防栓后面,季洁刚要往下走,已经来不及了,廖江群的女朋友手上拿著一个裙子出来,一眼看见了她,惊讶地说:“哎,你怎么又回来了?” 季洁喘著粗气,大脑飞速转了一圈,从包里摸出那张碟片,举了举说:“这……这个我看过了,就想著给你还回来。” 廖江群的女朋友失笑:“那你也没必要这么跑啊,瞧你这喘的。” 季洁顺势弯下腰,一手撑著墙,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裙子,黑色的,料子看起来很软。季洁喘著气指了指:“你……洗衣服去啊?” 廖江群的女朋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裙子,笑了:“不,这是江群的。那天晚上她穿得特別好看,我就要过来,照样子给自己做了一条。” 季洁的手从墙上放下来,慢慢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那条裙子,伸手轻轻拎起一角,料子在指腹间滑了一下:“那天晚上廖江群穿的就是这件裙子?” 廖江群的女朋友点头笑道:“对啊,我穿著好像有点紧,走路都有点儿困难呢。” 季洁把裙子放下,笑了一下,语气已经恢復了平稳:“这样吧,反正我也要下楼,这裙子我顺道还给她。” 廖江群的女朋友爽快地说:“那好吧,你替我谢谢她啊。” 季洁接过装著裙子的袋子,转身往楼梯间走,刚拐过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她接起来,是交警队那边儿查的资料有反馈了。 “季姐,廖江群那辆车的车主查到了。” “是谁?” “叫董英路,前锋科技园,电脑技术公司的。” 张扬和田蕊从消防栓后面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季洁把手机合上,晃了晃手里装著裙子的袋子,又看了一眼腕上的錶盘,说:“走吧,去前锋科技园。” 第54章 董英路【加更】 来到前锋科技园的北京通正公司,前台把他们领进去的时候,董英路正从一间摆满伺服器的实验室里走出来,三十出头,戴眼镜,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一副典型的技术出身老板模样。 “你们找我?”他摘了眼镜擦了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田蕊先开口:“您是廖江群的未婚夫董英路先生吧?” 董英路点头,神色立刻紧了一下:“是啊,阿群怎么了?” 季洁摆摆手,语气很隨意:“她没事儿,是我们几个人想找你諮询点技术问题。” 董英路明显鬆了口气,转头对旁边的行政吩咐了一句:“送三杯水过来。” “好的,董总。” 进了会议室坐下,季洁先东拉西扯地问了几句公司做什么业务的,然后慢慢把话题往电梯运行程序上引。董英路听完问题,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虽然是个程式设计师,但对电梯运行程序一点儿都不熟悉,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 张扬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接了话:“不熟悉?你虽然现在不懂,但你是高级工程师,学一点电梯控制系统的编程逻辑,恐怕不难吧。” 张扬在脑海中唤了一声。深蓝的声音隨即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正在分析中……】 【董英路,前锋科技园北京通正公司法人代表,工商註册信息显示公司主营企业级资料库定製开发,本人履歷为软体工程专业出身,曾参与多个工业自动化项目。从公开的论文和项目报告来看,他的技术栈主要集中在应用层和资料库架构,底层嵌入式系统和实时作业系统方面没有涉猎记录。正在交叉比对,比对完成。他名下无任何与电梯控制系统相关的专利或技术论文。】 【另外补充一点:此人大学同学里有两个在otis中国分公司工作,但他本人確实没有直接接触过电梯控制系统的证据。他紧张的时候会频繁推眼镜,刚才推了四次。他在被问到电梯技术时,回答用的是“不熟悉”而非“完全不懂”,措辞保留余地,但眼神没有闪躲,肢体反应偏向於“帮不上忙”的焦虑,而非“被戳穿”的防御。】 【结论:他本人对电梯运行程序確实不懂。】 张扬收了收表情,没再追问董英路。深蓝的分析他信得过,眼前这个男人在技术上帮不上忙,但不代表这个方向是错的。 季洁把话题转了方向,忽然问了一句:“廖江群对你的专业感兴趣吗?” 董英路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问题会拐到自己未婚妻身上。他想了想说:“兴趣谈不上,不过她……”说了一半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阿群到底怎么了?” 季洁没回答他,接著追了一句:“不过什么?” “她很聪明,逻辑思维縝密,对电脑编程有一定的天赋。”董英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但隨即又补了一句,“有时候我卡壳了,她一句话就能让我茅塞顿开,她要是真做程式设计师的话……”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我不愿意她太辛苦,这一行不適合女人干。” 季洁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谢谢你。” 董英路也站了起来,第三次问:“阿群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季洁脸上掛著公事公办的笑:“她没事儿,挺好的。 走吧。”后面两个字是对张扬和田蕊说的。 出了公司大门,走下台阶,张扬先开了口:“他確实对电梯运行程序不懂,我刚才问的几个问题都是嵌入式系统的基础逻辑,如果他有接触过,不可能一个都接不住。” 田蕊走在旁边,语气篤定得很:“那肯定是廖江群乾的,车是董英路的,她借来开;技术是董英路的,她学来用,一个出纳员逻辑思维縝密、对编程有天赋,这不就等於自己认了吗?” 季洁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证据呢?” 田蕊被噎了一下,想了想说:“只要咱们能证明她的作案时间成立,就能拘审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回头,董英路从公司大门追了出来,几步跑到车跟前,表情有些慌乱,像是出来之前在心里打了一场没打完的仗。 “季警官。”他喘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刚才瞎编的。其实阿群对电脑编程一窍不通,她这人挺笨的,也挺单纯的。” 季洁一手搭著车门,也没急著上车,就站在那儿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先想好,是刚才说的瞎话,还是现在说的瞎话。” 董英路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跟案子无关但跟一切都有关的话:“季警官,阿群她很爱我,我也爱她,我们要结婚了。” 季洁点点头:“我知道,十八號的婚礼。” 董英路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她知道你们来找我吗?” “不知道。”季洁发动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不过我们要谢谢你,再见。” 一脚油门,车拐出园区大门,后视镜里董英路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 在车上,田蕊拿著手上的裙子说道:“季洁,裙子你新买的?” 季洁笑著说道:“借你先穿穿,不过一会儿你还得再帮我跑一次。” “啊?” 回到组里,看著老郑正在和丁箭、常宝乐聊著什么。 季洁衝过去说道:“丁箭、宝乐快跟我走。” 老郑拦著说道:“哎哎哎,你干嘛去啊?” 季洁小声地说道:“就借半个小时,千万別跟杨震说啊。” 上车后张扬看著命苦的三位说道:“得,这下咱们都抄上了。” 来到童家仙住的小区隔壁的一栋楼,同样的布局,同样的楼道,同样的楼梯。从25层跑楼梯到13层,然后把人推下去后再跑上来,用时不能超过三分半钟。 季洁掐著表,先回来的是丁箭,喘著气坐在地上,季洁失望地说道:“哎呀,四分钟。” “不可能。”丁箭知道事情的原委后说道:“绝对不可能。” 田蕊喘著季洁给她的裙子还在跑著,裙子都跑得撕裂了。 这个时候常宝乐也跑回来了,丁箭说道:“这绝对不可能啊,我们三个大男人健步如飞什么都来不及做,三分半钟,她会飞呀?” 这个时候张扬也跑回来了,常宝乐的时间是四分零七,张扬是四分零八。 田蕊跑回来喘著粗气说道:“季姐,赔…赔人家裙子吧。穿这裙子根本就没法爬楼梯,实在跑不动啊。” 常宝乐笑著说道:“哟,春光乍泄啊。” “去你m的。” 季洁说道:“我感觉肯定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裙子。” 田蕊说道:“一模一样?” 张扬想了想说道:“季姐,你觉得她会保留自己当天作案穿的衣服?” 季洁点了点头。 第55章 结束 回到警局,张扬刚坐到工位上喝著茶呢,老郑手拿著请帖走出来说道:“大伙儿都过来看看吧,这戏可是越唱越大了,凑份子吧。” 田蕊笑嘻嘻地拿过请帖说道:“谁呀。”田蕊看著上面的字儿,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说道:“廖江群,董英路。”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我们公安机关。”然后看著季洁说道:“廖江群让我们六组全体人员出席她的婚礼。” 季洁拿过请帖看了看说道:“去,咱们都去。” 张扬说道:“我可以想办法入侵到她们家的电脑里,看看她的电脑里有没有电梯运行程序,刪除了都不怕,我能恢復。” 老郑说道:“你这……这种行为合法?” 张扬想了想后摇了摇头,季洁说道:“想想自己的身份,別说这么不靠谱的事儿。” “这个婚礼咱们去,看看廖江群到底想说什么,咱们都去。” 到了18號,六组一行人按照请帖上的地址前往。 到了地方后下车,张扬看了看周围说道:“看来董英路已经知道咱们在查什么了,这个婚算是泡汤了。” 进入到宴会厅里面,没有一位宾客,只有廖江群一个人站在那里,穿著白色的婚纱,胸前还別著写著『新娘』的花儿。 看到眾人来了后,廖江群的脸色稍微地变化了一些,季洁走上前,廖江群摇了摇头说道:“董英路全都知道了,没有新郎了,什么都没有了。” 廖江群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人是我杀的,这就是证据。”说著还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了季洁。 “他当时给我分完房子以后就一直在缠著我,还威胁我说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他,即使结了婚也要陪著他。” “除非……除非他死了。”廖江群说完这话后就往外走。 田蕊说道:“怎么会这样?” 季洁说道:“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那天咱们去找她未婚夫董英路,当董英路追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到是这个结局了。”说完將钥匙递给田蕊说道:“这是她保险箱的钥匙,你跟张扬去拿证据。” “是。” 张扬和田蕊来到银行的保险箱,取出了里面的东西,里面有一条裙子、一张软盘和一本荣誉证书。 田蕊打开一个证书,说道:“廖江群同学获得全省大学生运动会短跑冠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好傢伙,怪不得她能在三分半钟的时间內完成作案过程。” 张扬又拿出一个裙子说道:“这个裙子应该就是她当日穿的裙子。”说著就往里面搜了搜,拿出一个软盘,张扬说道:“这个应该就是她自己编程的电梯运行程序了,这玩意儿还需要保存啊。” 回到局里,审讯室。 廖江群坐在铁椅子上,姿势很放鬆,像是在自己家客厅跟人閒聊。她一句一句把作案过程全撂了,怎么查的电梯系统漏洞,怎么用董英路的笔记本电脑在十二楼电信机房接上小区区域网,怎么登录物业那台电脑的后台,密码是admin123,她说她只试了一次就进去了,当时差点笑出来。怎么在十三层设的定时开锁,怎么约童家仙到十三层见面,怎么趁他转身的时候一把推下去。整个过程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讲別人家的事。 讲完以后她靠回椅背,看著对面的季洁,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 季洁把笔放下,看著她,语气不重,问的却是整个案子里最要命的一句:“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夜里还有其他人在十二点以后去按电梯的按钮,后果会怎么样?” 廖江群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对自己技术的篤定,她说:“不会有任何后果,我约他到十三层见面,因为十三层没有人住,三户都空著,深夜不可能有人去那一层。而且十三层以外,所有楼层电梯的外门,都让我用程序锁死了,那是一个完美的程序。” 张扬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听到“完美”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同行看门外汉的无奈,他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上半开著几个窗口,物业电脑的系统日誌、他写的脚本分析报告、还有廖江群那个定时程序的源码,是张扬从后台日誌里反编出来的,代码一共也就不过几十行,逻辑很直白。 “廖江群啊廖江群,”张扬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点哭笑不得,“你对你的程序太过於相信了,你说这程序完美,那我问你,你的网络日誌为什么没刪?” 廖江群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张扬接著说:“你用笔记本接入小区区域网,交换机会记录你的mac地址和接入埠,你刪了物业电脑上的定时任务,觉得没事了,对吧?可你压根没动交换机这边的日誌,登录时间、来源ip、mac地址,一条条全在,这是第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入侵的那台电梯控制主机,后台管理日誌你碰都没碰过,你登进去以后的所有操作,什么时候查的电梯状態,什么时候设的定时参数,什么时候刪的任务,系统给你记得清清楚楚。你刪的是前台任务列表里的那条指令,后台日誌纹丝没动。” 张扬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看著她,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扎在点上:“你设计的这个程序,说白了就是在人家原有的控制系统上多掛了几条外门开关的指令,再套一个到时间自动刪除任务的小脚本。能用,確实能用,电梯外门锁死这招你想得也挺巧,但你这个自动刪除程序只管刪运行任务,不刪日誌,不留后门,连基本的痕跡清理都做不全。”他顿了顿,给她下了定论,“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水平就是个二把刀,啥也不是。” 廖江群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脸上那个篤定的表情终於一点一点地褪掉了。 廖江群最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这位警官你说的不错,也许那个程序在你眼里就是个二把刀的作品,但是对於我,它能让我解脱。” “我想你们仅仅凭怀疑我是不能对我进行搜查的,对吗?” 季洁说道:“看来你对法律的研究也很透彻。” 廖江群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规则的,都是有跡可循的,唯独爱情这个东西,它没有规则,无跡可寻,它变数太多,不可预测。” 季洁站起来,拿起笔录,对田蕊说了一句:“带下去吧。” 第56章 突发 时光荏苒,距离廖江群被捕已经过去好些天了。这段时间六组最忙的事情就是崔永利的案子,跟了快半个月,线索断了几次又捡起来,总算摸到了他的活动规律。 这天下午,杨震带著丁箭和张扬蹲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对面。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底下,熄了火,车窗摇下一半,三个人的视线都锁著小区出入口。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小区的临时停车位上,后座下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深灰色夹克,戴墨镜。丁箭把望远镜一抬,低声说:“是崔永利。” 杨震把手里的烟掐了,目光钉在挡风玻璃外面:“盯著。先別动,看他约了谁。” 崔永利站在小区门口点了根烟,左右看了两眼,往大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在等人。过了大概两分钟,小区大门旁边沿街商铺的外掛楼梯上下来两个人。那排商铺二楼是美容院和一家房產中介,楼梯是铁架子焊的,从二楼直接下到人行道,不从小区大门里面走。前面那个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戴一顶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后面那个高出一截,身架很壮,满脸络腮鬍子,肩上挎著个帆布包,右手揣在兜里一直没拿出来。两个人一级一级下台阶,步幅一致、落点稳健,脚掌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铁楼梯上发出均匀的金属回音,不慌不忙,跟普通人下楼梯的鬆散节奏完全不同。 张扬从副驾驶探过身子,目光扫过那两个人的腰线,瞳孔缩了一下:“杨哥,看那两个人,有问题。” 深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目標两人,体態分析中。前方个体身高约一米七二,戴深色鸭舌帽,帽檐压低遮挡面部识別区域,行进中双肩保持水平,未出现正常下楼梯时手臂摆动以维持平衡的动態,右臂僵直贴於体侧,左臂小幅摆动,判断惯用手为右手,且右侧腋下或腰际携有硬物。后方个体身高约一米八二,络腮鬍,肩挎帆布包,右手全程未出兜,腰间右侧衣物褶皱形態异常,有一处呈直角状外突,尺寸约十二至十五厘米,与枪械握柄轮廓吻合。两人步幅一致、步频稳定,落脚点为前脚掌先触地后全脚掌著地,步態特徵匹配受过训练的人员行为模式。左右观察频率对称,正在做战术环境扫视,不是普通路人,是职业枪手。商铺楼下停著一辆未熄火的金杯麵包车,驾驶座有人,后排车门未关。危险!危险!危险!】 话音刚落,那个戴鸭舌帽的矮个子右手从工装夹克里抽出来,带出一道金属反光,黑星,仿五四式手枪。络腮鬍子几乎同时也亮了傢伙,左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同型號的黑色手枪,双手据握,枪口下沉,站位微错,两人形成了交叉掩护角度,枪口同时指向正站在小区门口的崔永利。 崔永利听到了动静,回头,嘴里的烟掉了。 他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反应。 “砰!” 鸭舌帽那一枪正中眉心。崔永利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墨镜飞出去摔在地上弹了两下,镜片碎了一地。身体还在往后倒。 “砰!” 络腮鬍子补的第二枪,胸口偏左,正对心臟位置。灰夹克上多了一个小黑洞,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崔永利整个人砸在小区门口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灰,一条腿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整个过程从掏枪到开枪不超过三秒。 “快!”杨震一把推开车门,手里已经握住了六四式手枪,右手拉套筒,鬆手,金属撞击声乾脆利落,子弹上膛。 张扬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摸出自己的五四式手枪,右手拉套筒,鬆手,套筒復位“咔噠”一声,第一发子弹顶进枪膛。他和丁箭几乎同时从两侧推门下车。 小区门口的保安嚇得蹲进了岗亭里面,两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妈尖叫著往旁边绿化带里跑,那两个枪手打完之后没有迟疑,矮个子把枪往怀里一揣,两人转身就冲向路边那辆金杯麵包车。 杨震冲在最前面,双手据枪,枪口略微压低,吼道:“別动!警察!” 丁箭从右侧包抄过去,也喊了一声:“警察!” 络腮鬍子已经跑到麵包车后门,手搭在门框上准备上车,听到身后有人喊,回头看了一眼,杨震没有犹豫,准星压住他后背心臟位置,扣动扳机。 “砰!” 六四式的声音更脆,后坐力小,枪口跳动不大。子弹打在络腮鬍子后背上,那人身体往前蹌了一步,但就像被推了一下似的马上就站稳了,脚步都没停,杨震心里一沉,防弹衣,不是普通软质背心,能扛住铅芯弹,至少是夹钢板的那种。 络腮鬍子头也不回,反手往身后胡乱甩了一枪,子弹打在杨震左侧两米远的人行道路灯杆上,削下一片白漆。杨震本能地侧身压低重心,余光看到张扬已经从他右后侧闪出去了。 张扬站立在原地,双手举枪,枪口追著络腮鬍子的小腿。五四式后坐力大,他提前压了手腕,准星咬住那个扶著车门往上躥的目標,小腿中部,肌肉最厚实的位置,打不穿防弹衣就打下盘,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五四式的枪声比六四式闷得多也沉得多,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火焰,子弹打中了,络腮鬍子的左小腿炸开一团血花,裤腿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那人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左腿一软单膝磕在地上,手里的枪差点脱手砸在车门框上,但麵包车后排那个戴鸭舌帽的矮个子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往里拖,麵包车发动机怒吼著,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轮在原地烧了一圈焦黑的胎痕。 两个人已经窜上了车座,麵包车车门嘭地一声拉上,发动机轰鸣声骤起,轮胎在路面剧烈摩擦,冒出一股青烟。车身猛地往前躥出去的瞬间,张扬已经重新握稳了枪,第二个准星咬住麵包车的右后轮,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后轮翼子板上,火星溅起,铁皮凹了一个坑,但轮胎还在高速旋转,金杯麵包车发出剧烈的咆哮声,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杨震追了两步,眼看著尾灯消失在街角,喘著粗气把枪口朝下,关保险,低头一看,人行道上每隔半米一滩血,从金杯车停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拐角,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显得格外扎眼。 张扬也收了枪,起身跑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血滴的间距很大,呈喷射状,说明子弹伤到了小腿的肌肉深层,腿在奔跑中肌肉反覆收缩,不可能止得住。 “走不远。”张扬说。 杨震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拨出去,同时蹲下来,用手指在血跡上抹了一下,举到眼前看了看,对电话那头说:“指挥中心,我是六组杨震,我们这边发生枪战请求全区域布控,一辆白色金杯麵包车,车牌京a五七二四三,车上有两名持枪嫌疑人。其中一人左小腿中枪,需要儘快就医,监控各组医院和诊所,有受枪伤的去就诊立刻上报。” 他掛了电话,又摁了队里的號码:“老郑,崔永利死了,两个枪手跑了。叫技术科和法医过来,封锁现场。凶手有防弹衣,持枪,很专业。我们追著血跡走,隨时保持联繫。” 张扬从旁边小卖部拿了几瓶矿泉水过来。杨震拧开一瓶,灌了一大口,剩下的直接浇在脸上,抹了一把,说:“对不住,我那一枪要是再低点儿……” 张扬拧开自己的那瓶水也灌了一口,说:“他防弹衣拖到腰以下,你除非打大腿根,那位置太不好瞄。他跑不了,那腿伤怎么也得找地方处理。” 杨震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丟,从腰间拔出手枪,重新上膛,对丁箭和张扬一摆头:“走吧,沿血跡追。” 第57章 案件 【感谢:感谢书友20180909174543836,马阳,感谢二位的月票,十分的感谢。】 回到队里。 杨震开口说道:“那小子枪法还挺准的,第一枪就打中了崔永利的头部,第二枪打中心臟。” 老郑手拿著烟,说道:“这孙子是个职业杀手啊。” 杨震站起身边倒水边说道:“他要是不穿著防弹衣啊,我肯定给他搁那儿了,张扬的枪法也挺准,络腮鬍子被他一枪打中小腿,咱们得查查医院和诊所。” “我还认为这俩杀手肯定跟崔永利的仇家有关係。” 老郑双手抱胸说道:“有点儿像黑帮火併啊。” 这个时候季洁推门儿进来,老郑赶忙说道:“我说季洁啊,那盗车的案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线索啊?” 季洁笑著说道:“还没有找到车库,不过毛大勇可跟另外几个盗车团伙的关係清楚一些了。” 老郑说道:“那还得接著往下挖啊,毛大勇这小子可够滑的,你得给我盯住了。” 季洁说道:“我这儿人手有点儿不够,这边儿掛著毛大勇,那边儿又要审他这几个关係团伙儿。” 老郑看著季洁说道:“那你让我给你派谁去?又是杨震啊?咱们组这些年轻的也得锻炼锻炼,上上手。” “我就知道我说也白说。” 张扬拿著查出来的杀手资料走进来说道:“杨哥,那两个杀手查出来了。” “是铁兴帮雇来的人。” 张扬接著说道:“铁兴帮早就知道崔永利要来本市活动,来捞他兄弟出来,杨哥刚逮著他兄弟不到一个礼拜,铁兴帮就派杀手过来了。” 杨震问道:“杀手的身份查出来没有?” 张扬摇摇头说道:“没有,只有铁兴帮的老大李远胜知道。” 老郑问道:“这李远胜现在在什么地方?” 张扬说道:“鼎阳看守所。” 杨震说道:“张扬,你留下接著查杀手的资料,丁箭,跟我走。” “是。” 张扬一头扎进档案室,开始调查这两个杀手的资料,看著门口的人还在盯著自己,张扬也没有办法断开网络,只能將网线插入自己的鼻孔內进行联网,只能一个一个地查询纸质文档。 门外季洁喊道:“张扬,来了个案子,要不要一起去?” 张扬晃了晃头说道:“行,等我会儿,一起去。”张扬打算换换脑子。 来到医院。 季洁问民警,“死者身份搞清楚了吗?” 民警回答道:“死者大概二十四五,送来的时候身上没有证件,就一个钱包,里面有四百多块钱,还有两把钥匙,一包烟还有一个打火机、,別的什么都没有了。” 季洁问道:“谁报的案子?” 民警想了想说道:“医院吧?” “第一现场在哪儿?” 民警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什么人送来的?” “不知道。” 田蕊说道:“你这叫什么情况啊?除了有一人死了你还知道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医生走出来问道:“你们是一起的吗?” 民警点点头说道:“是的没错。” 田蕊开口问道:“您现在有时间吗?” 医生点点头说道:“有时间,请坐吧。” “您还记得什么人把死者送来的吗?” “记不太清了,像我这么高,文质彬彬的。” 季洁说道:“记下来,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死因是什么?” 医生说道:“右侧肋下中刀,刺破肝臟,刀片断在身体里面。” “死亡时间?” “十点二十。” “几点送来的?” “九点五十三分。” 田蕊说道:“抢救了二十七分钟。” 季洁接著问道:“大夫,您估计死者受伤的时间应该在什么时候?” 医生说道:“从失血速度来看,应该是死亡前四十分钟左右。” 季洁想了想说道:“从第一现场送到这儿用了十三分钟左右。” 出了医院后季洁找到附近的协管员问话。 “师傅,您看到有没有一个人背著伤者送到医院去了?” 师傅说道:“看见了,是由两个人,身上有好多血,背在背上的人伤的可不轻,都走不动路了。” 季洁问道:“他们是走著还是打车过来的?” 师傅说道:“一路跑过来的,哪儿能坐车啊。这小区一到晚上九点就不让计程车走了。” 田蕊问道:“他们是从哪条路过来的,別的都封上了。” 张扬看了看医院附近的地图,医院有两个大门儿,张扬他们进来的大门儿是从隔壁小区的后门儿直接进到医院的,小区是医院的家属院,也有医生、护士的宿舍等。 大门儿在东边儿,还有点儿距离。 季洁问道:“您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师傅想了想说道:“背上那人看不见,趴在肩膀上也不动弹,背人的那个人,一般,书生样,估计啊,就是外边学校的学生。” 季洁说道:“谢谢师傅啊。” 又回到了医院急诊门口,季洁看著手腕儿上的手錶说道:“计时十三分钟,速度不要太慢也不要太快。” 一路往南,进入到医院后面的家属院小区,张扬还看到有点儿血跡,说道:“季洁,你们先走,我看看血跡。” 张扬根据血跡低落的方向和痕跡,跟著血跡走,也来到了季洁他们找到的位置,张扬刚到,季洁就说道:“已经给队里打电话了,应该就在这儿附近了。” 张扬打开隨身带的手电筒开始搜索,脑海中的深蓝也在检索。 【正在分析血跡形態……血跡呈滴落状分布,初始间隔较小,约三十至五十厘米,顏色深红,边缘有放射状溅散,判断为开放性伤口持续出血。 滴落高度距地面约八十至一百厘米,与成年人肋下位置受伤后身体微弯、单手按压伤口行走的姿態吻合。血跡轨跡往东延伸,滴落量逐渐增大,间隔变短,伤者体力在下降,按压伤口的力度减弱,出血加速。 肝臟破裂会导致腹腔內大出血,外部滴落只是其中一部分,伤者隨时可能因失血性休克倒地,往东距离三米处,有血跡。】 张扬循著指示走过去,手电筒光柱往地上一打,人行道边缘的草丛里一片巴掌大的血跡赫然可见,还没完全乾透,手电光打上去反射出暗红色的湿润光泽,血跡周围的草茎被踩倒了几丛,歪斜的方向指向东面。 张扬蹲下来用手指虚点了一下血跡边缘,黏稠度很高,说明出血量不小。 【接著往东十二米,大槐树下有一件衣物,血跡拖行痕跡延伸至树根处中断,衣物呈团状弃置,表面大面积浸染血跡,双侧袖口均有血渍,非单侧按压伤口的姿势所能留下,伤者曾用双手紧压右肋伤口试图止血,或使用该衣物对伤口进行加压包扎。 衣物弃置后伤者继续移动,但之后血跡量显著增大、滴落间隔缩短,说明失去加压后出血加速,大槐树树干基部有新鲜擦蹭痕跡,高度约一米,与伤者失力后倚靠休息的动作一致,肝臟破裂伤情表现为:腹腔积血可占总血量百分之三十以上,伤者存活窗口在急剧缩小。】 张扬跟著提示走到那棵大槐树底下,手电筒的光打过去,树根的阴影里团著一件深蓝色的工装上衣,皱巴巴地挤成一团,整件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在冷白色的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红。 他弯腰把衣服拎起来,料子沉甸甸的,往下坠,血腥味混著一股刺鼻的汗味直衝鼻腔。他翻开衣服检查,右侧肋部对应的位置有一个锐器刺破的口子,边缘整齐,周围的面料被血染得最重。 他伸手翻了翻衣服口袋,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本证件。 “季姐,发现衣服。”张扬把衣服抖开展示了一下,然后把那个小本子递过去,“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季洁接过证件,就著手电筒的光翻开。 那是一本货运从业资格证,塑料封皮已经磨得发白,里面的照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头髮剃得很短,嘴唇厚,眼神看著镜头有些呆滯,证件上印著“运输公司,胡耀亮,大货车司机。” 季洁把证件合上,抬头看了张扬一眼,肝被刺破,这人跑不了多远,每一步都是在拿命赌。她转头对田蕊说:“去查这人的信息。” “是。”田蕊接过证件,转身就跑向车那边。 第58章 维密 天亮了。张扬趴在工位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显然是后半夜实在扛不住才合的眼。 老郑端著茶缸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对季洁说:“你们把人造成这样了?都不让人好好休息啊?” 季洁正翻著桌上的档案夹,头也没抬,语气里带著点冤枉:“这都能怪我啊?是人家张扬自己糟蹋自己。昨晚从案发现场回来就一头扎进档案室,硬是把那俩兄弟给翻出来了,隋家兄弟,档案早搁你桌子上了。” 老郑往自己办公桌瞅了一眼,果然有个牛皮纸袋,他嘖了一声,语气拐了个弯:“你们也是不会心疼人家啊。” 话音还没落地,门被推开了,田蕊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便籤条,声音清亮:“季姐,查到死者胡耀亮的家庭地址了。” 张扬一个激灵就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去摸桌上的车钥匙,他用力揉了揉脸,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走吧,一块儿去。” 三个人开车到了胡耀亮家,是那种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光线暗,墙皮有些地方起了鼓包。敲开门,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能感觉出来,压抑,沉闷,像是所有空气都被抽走了一半。 胡耀亮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手里攥著一条湿透的手帕,指节都攥白了,父亲坐在旁边的木椅上,背驼著,眼眶通红但硬撑著没出声,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交叉握在膝盖上,偶尔鬆开一下又马上攥回去。 胡耀明站在靠窗的位置,离父母都有一段距离,他双手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抓著自己的胳膊肘,肩膀微微往里缩。脚底下站得很彆扭,脚尖对著脚尖,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 张扬站在门口把这画面扫了一遍,心里叫了一声。 【正在分析中……】 【目標胡耀明,双手紧抓上臂,这是一种自卫性的姿態,说明他此刻高度紧张,本能地在身前筑了一道屏障,双脚呈內八字站立,脚尖向內收,暴露出犹豫和退缩的心理,鼻头和额头有明显汗珠,室內温度並不高,这是应激状態下的冷汗,视线飘忽,不敢直视父母,也不敢看警察。结论:此人有心虚症状,大概率有所隱瞒。】 季洁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聊家常:“出事儿前,胡耀亮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 胡耀亮的父亲慢慢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声音也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没有。” “那他和什么人在一起?” “不知道。”父亲还是摇头。 母亲也紧跟著接了一句,声音带著哭腔,但话说得很快:“这个我们不知道,一般我们也不问。”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胡耀明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不像是对外人,倒像是在提醒谁。 季洁把目光转向窗口那个人:“胡耀明,你是胡耀亮的哥哥。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胡耀明肩膀明显绷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怎么会呢,耀亮就这么死了。”声音乾巴巴的,一点起伏都没有,像是在念一句事先准备好的词。 张扬和季洁几乎同时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问题,他们从进门到现在,还没说过胡耀亮已经死了,通报死亡是派出所的活儿,这个时候家属应该还不知道確切消息。 田蕊没往这个点上追,顺著自己的调查方向问了下去:“有女朋友吗?” “有。”母亲说。 “没有。”父亲说。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后空气安静了一秒。父亲回头看妻子,母亲也看了他一眼,两个老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困惑。 胡耀明看了一眼父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问:“你……你问的是谁?” 田蕊说:“你弟弟,胡耀亮。” 胡耀明又心虚地瞟了父母一眼,说:“哦。他没有女朋友。”说这话的时候他父亲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刚刚冒头的困惑和不安,好像儿子的大腿上突然长出了一条自己从没见过的疤。 “那你呢?”田蕊接著问。 “我有。” “叫什么?” “叫……叫杜艺。”他把名字说出来以后咬了咬下嘴唇,手指把自己的胳膊肘掐得更紧了。 张扬注意到,从胡耀明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他母亲的手就一直在抓他的手腕。那只手青筋暴起,骨节突出,指甲几乎掐进胡耀明的袖子里,不是安慰,是死死地按住,仿佛一鬆手这个儿子也会不见了。 张扬站在胡耀亮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书桌上摞著几本货运行业的杂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但还算整洁。没什么特別的,就是一个普通货车司机的屋子。 他正要转身,脑海里深蓝的声音响了。 【床下有异物。床单下摆褶皱形態不自然,被向外拖拽过,露出地面部分有轻微灰尘扰动痕跡,与房间整体清洁程度不符。位置在床腿內侧约十五厘米处,物品呈团状,顏色为深色,与地板阴影融为一体,肉眼不易察觉。】 张扬停下脚步,戴上白手套,蹲下来掀开床单下摆,探手进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团柔软的布料,他小心地把它勾出来,是一条女士內裤,黑色蕾丝鏤空款,料子很薄,做工精细,標籤上印著英文。他把內裤拎起来对著窗户的光看了一眼,然后装进证物袋。 门口,胡耀亮的父母同时看到了他的动作,母亲攥著手帕的手停在了半空,父亲原本佝僂的背微微直了一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都钉在那个透明的证物袋上。 张扬把证物袋收好,冲季洁点了点头,季洁站起身说:“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 出了胡家,田蕊已经联繫了户籍科,拿到了杜艺的家庭地址,车往杜艺家开的路上,季洁从副驾驶转过头问张扬:“你在房间里看到什么了?” 张扬从包里掏出证物袋,举起来给季洁看:“维多利亚的秘密,最新款。光这一条大概三千人民幣上下。只找到了下身,上身不在房间里。” 田蕊从后座探过头来,眉毛挑得老高:“哟,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啊。” 张扬笑了笑,把证物袋收回包里,他懂的確实不多,但脑子里的深蓝对女性內衣品牌的款式和价格一清二楚,连哪年进的国內市场都能列出来,藏都藏不住。 到了杜艺家,敲开门,杜艺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髮披肩,长得秀气,穿著一件宽鬆的居家服,把三个人让进了客厅。 季洁开门见山:“昨天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是和胡耀明在一起吗?” 杜艺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倒还平稳:“耀明一直在他父母家,九点多钟的时候我们打过一个电话。” 田蕊追问:“记得准確时间吗?” “大概是九点一刻。” “打到几点?” “我们一直打到十点半。” 田蕊又问:“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在中学教音乐。” 季洁把话题引向死者:“你对耀明的弟弟耀亮什么印象?” 杜艺的眼神飘了一下,从季洁脸上移到茶几上,又从茶几移到窗户那边:“人挺好的……这个我不大清楚。”话说到一半声音就虚了,像是在试探著找合適的措辞。 张扬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但眼睛没离开过杜艺。她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抠左手的大拇指指甲,语速忽快忽慢,提到胡耀亮的时候咽了两次口水。 【观察对象心虚表现明显。视线迴避关键问题,提及死者时眼球向左下方漂移两次,属於编造或掩饰时的典型眼动模式。手部小动作频繁,抠指甲、揪衣角、反覆调整坐姿,均为焦虑外化行为。回答“人挺好的”与“不大清楚”前后矛盾,逻辑链断裂,有所隱瞒。建议加压追问。】 季洁接著问,语气比刚才紧了一点:“杜艺,昨天晚上九点五十,你在做什么?” “我在洗澡啊。”杜艺答得很快。 季洁没有停顿,直接跟上:“你跟耀明谈恋爱打电话,经常打一两个小时吗?” “不……不是,”杜艺明显慌了,手在空中摆了一下又赶紧放下,“不是昨天洗澡,是前天。”她的脸颊涨红,耳根也跟著烧起来,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对耀亮的死有什么看法吗?” “这……这……我不知道。”她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寸,后背紧紧贴著靠垫,像在找什么东西把自己藏起来。 张扬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从包里掏出证物袋放在茶几上:“这个你见过吗?” 杜艺低头看那个透明袋子里的黑色蕾丝內裤,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恍惚。她盯著看了好几秒,嘴唇翕动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这好像……好像是我的。” 张扬说:“这是我在胡耀明的家中发现的。如果是你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话说得有点巧,把胡耀亮的房间说成了胡耀明的家。季洁微微侧头看了张扬一眼,目光里没有责备,但张扬读懂了那个提醒的分量。他没再追问,把证物袋收回来放在茶几边上。 杜艺把袋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举到眼前,对著光看了看標籤,又放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確定:“这我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隨即又鬆开,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著什么帐本。 张扬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突然:“胡耀明是有自己的住处吗?” 杜艺被他这个跳跃扯了一下,愣了一下才点头:“他爸妈给他买了一套房子,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张扬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季洁顺势站起身,语气恢復了先前的客气:“那我们就先走了。” 杜艺把他们送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表情不太自然,像是被审了一轮似的,事实上也確实被审了一轮。门关上的时候,张扬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很长的出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终於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