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带着太史慈投刘备》 上架感言 跌跌撞撞,青稚的首部小说《三国:带著太史慈投刘备》终於要上架了。 其实这部小说我一开始就说自己绝不会太监,会坚持写。但是今年四月的时候青稚还是食言了。青稚今年二月开始工作状態就不太对,最终在六月的时候,被裁了。因为工作的关係,加上当时有点卡文的状態,四月的时候也不得不断更了。而且当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復更新。 六月被裁之后,我就想著做点游戏直播和找工作同步执行,结果直播也没有很大的成果,找工作一直找到八月,才勉强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一家直播卖货的公司里做社群运营。也不是很满意的工作,但是至少有点收入,有点时间,而且创作思路有些恢復,所以就又开始恢復更新。慢慢地就越写越顺了。 我知道我这本书一开始的设定不太討喜,我这个创作思路在很久以前就有了的,太史慈也是我比较喜欢的三国武將,而且我一直认为太史慈是很契合刘备这群人的。而且很少有歷史小说对於家庭这方面的描写的,所以我就从这个方面切入到故事当中。別人拜义兄弟,有身世背景,而我则是从拜义母开始我的故事。再加上我野心比较大,希望基於真实歷史,並刻画出一些似乎不太出名的歷史人物。刘政是一个,郑益是另一个,琅玡王刘容和曹嵩一家以及琅琊相萧建,后面丹阳的周昕兄弟,我想要尽力將这些人物都加入到我的故事当中,不是只有那个年代里最闪亮的那些名字。所以註定了我的故事相较而言没那么爽。 对此我是非常感谢能一直支持我的读者观眾们,至少让我知道我的书还有人看,还有人期待后续。 上架以后,希望大家还是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青稚,让我知道我的创作还是会有人会看的,那样青稚就心满意足了。 以上! 第1章 报恩 纪清一出门就看到一位昂藏大汉迎面而来,大汉看到纪清明显一愣,隨即整个人散发出一副警戒的状態: “汝乃何人?” 大有一副纪清回答不合心意就要扑上来的跡象。 纪清看著眼前大汉,大汉这一米八八的身高在后世放人群里也要多看两眼的,更何况大汉坚毅方脸下有一戳类似关二爷的鬍子,身后背著著一副弓箭,腰间斜著短戟。 纪清心下瞭然,当下也不犹豫,拱手道:“可是太史子义兄当面?吾是南海纪清,先前吾等已有信件往来过的。”纪清回身朝著屋內喊:“大娘!子义兄回来了!” 太史慈听到纪清的名字,看到纪清喊来自己的母亲,便放下了警惕。 纪清口中说的信件往来,指的是前几个月他接到的信件,信中主要是太史慈的母亲和他讲的家乡之事,言及母亲此前收留了一位名为纪清的交州南海郡人,这位年轻人不知为何晕倒在黄县路旁,全身几乎被盗贼洗劫一空,太史慈母亲看这位年轻人眉目不似坏人就动了惻隱之心收留下来,而信件,是这位名为纪清的年轻人代笔所写,由往来辽东和青州的商人代为相送。 “泰明,吾儿回来啦?”屋中闻声走来一中年妇人,妇人身高也是极高,一米七的身高在当世女子中鹤立鸡群,看起来也並不柔弱,是个刚健妇人。 “娘,慈回来了!”太史慈闻声径直走过纪清身边,跪在了妇人身前。“慈不孝,为避祸去辽东七年,不曾以信件往来报平安,若不是前些月信件里听闻孔北海对母亲的帮助,慈罔为人子。如今回来不求其他,只盼能在娘身边孝敬娘。” 太史夫人眼含泪花,连连道:“不怪你不怪你!快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身旁的纪清看著这母子二人的真情实感,也是眼角带泪,连忙转过身用衣袖拭去泪水。 “泰明,可是想及家人了?”太史夫人见到纪清背身抹泪的动作,连忙问道。 太史慈闻言也是站起来看著这位小兄弟,刚刚匆匆赶来只顾警戒问人姓名,不曾打过招呼。太史慈虽然有一肚子的疑惑,心中也感谢纪清给自己寄来信件告知母亲的情况,但刚刚的举动毕竟有些失礼,便开口道: “泰明兄弟,慈感谢泰明的送信之恩,让慈能够回来家乡,也感谢泰明这些天照顾吾母亲起居,泰明如有任何需要,慈必將鼎力相助!” “大娘,吾没事。” “子义兄言重了,说起来大娘才是吾的恩人。 吾流落到黄县目无亲人、无依无靠,是大娘心善收留了吾,让吾有了一席之地,为大娘写信只是应有之劳,跟大娘对吾的大恩无法比较!” 纪清回身郑重地回答,只是提起太史夫人的恩情之时,眼眶有些泛红。 纪清明白自己回到家人身边已近乎奢望,他自己知自己事,明白有些事情身前这对母子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只是纪清看到太史母子二人的真情流露,还是忍不住想念起自己的父母和老婆孩子。 “泰明,没事的,大娘知道的,你跟子义说说,子义或许能帮助到你呢?” 太史夫人看著眼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想起当时收留纪清时纪清身无一物,她心中预计年轻人是遇到了黄巾贼人的洗劫,家人可能遭到兵祸,如今自己的儿子回到身边,以儿子的能力说不定能够帮助纪清寻回家人。 太史夫人並不知道,事情並不是她想得这般简单。 太史慈听到自己母亲这样说,也道: “泰明兄弟,虽说你受吾母亲收留之恩,但此前送信商人已与吾说明,你因感恩吾母亲收留,在此间帮吾母亲做杂务,如待家中长辈般侍奉吾母亲起居。泰明知恩图报、孝敬长辈的举动,慈远在辽东也认可泰明兄弟,愿与你结义为异姓兄弟,你家人便是吾的家人。泰明兄弟如果家中有事需慈相助,或是需要慈协助寻找家人,慈义不容辞,若难度太大,慈亦可让同乡刘正礼刘使君一起相助。” 纪清摆摆手。 “子义兄,吾的事暂时不重要。你远去辽东,和大娘多年未见,赶紧进屋好好敘谈。吾去街市寻点好吃食,来欢迎子义兄归家。” 纪清在后世也为人子,知道孩子离家太久,无论是母亲还是儿子,都有太多话要说,而且这是纪清见到的第二位三国名人,今后说不定还要依靠这位赫赫有名的江东虎將才能在如今混乱的青州活下去。 太史母子二人闻言也觉得如此,太史慈隨即道:“那便有劳泰明兄弟了。” “子义兄客气了!”说罢,纪清朝著外屋走出去,留下一对多年未见的母子互敘思念。 纪清走在黄县街上,他当初发现自己穿越也愣了好半天,受时空影响,原本已奔四年纪的身体,在这个时代恢復成了20岁左右的年纪,身上衣物也因此而遗失破损大半。 再便是被人救醒,初以为救人的是一位普通中年妇女,后续交谈才得知是史书留下记载的太史慈之母,同时不禁惊嘆时空影响竟如此巨大,不仅身体机能倒流,地理位置也从后世的广东瞬移到了东莱黄县。 但纪清不知道,地理位置的影响,其实跟他自身的姓氏有关。 之后纪清暗中找四邻探知,如今是大汉初平四年,正是原本歷史上青州最为混乱的一年。 纪清有心暗自观察了解青州四处的局势,清楚地知道就算没有自己代为帮忙的信件,太史慈也会按歷史的轨跡回返青州,並且为报孔融的赠餉之恩主动单骑联繫现在身为平原相的刘备出兵解北海之围,如此一来,自己代笔写信也不过是顺手而为之事,並不值得太史慈为己报恩云云。 但此后想要在这个世上生存,说不得还得倚仗太史慈。 纪清的字是现编的,纪清想到自己来自太平盛世,清这个名也有太平之意,就给自己起了泰明为字,他说自己是南海郡人倒不是说谎,后世的他是广东潮汕人,潮汕地区东汉时期属交州南海郡揭阳县,所以说自己是南海郡人確实是实话。 纪清了解三国,也看过不少三国的穿越小说,对於现在诸侯並立战乱不堪的情况算是了解得不少,即將不久的未来秋天,刚刚平定兗州黄巾的曹操就会为报父仇屠戮徐州。 这是三国时期令人震撼的屠戮事件,史实记载的说法是“泗水不流”,实在是骇人听闻。 纪清作为现代太平盛世之人,年轻时喜欢曹操,觉得曹操真实且复杂,他虽然有世家的帮助,也有任用寒门的魄力;为人虽然残酷,但也有官渡一役后將通敌书信付之一炬的大气;自己临死前能对自己的妻妾劝说改嫁,但迁生人妇的政策为人詬病。 曹操是个有明显优缺点的梟雄。 然而,隨著年纪渐长,纪清重读三国,作为一个打工人,他还是更希望自己的上级领导,是个能为下属张目且信任下属的,至少不要像曹老板动不动就“借汝头颅一用”“汝妻子吾养之”。 更何况,如今他真真正正地来到了有曹老板的年代。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纪清预计很快啊,就能看到与曹操並立的另一位英雄了。 买过吃食,纪清也就准备快速折返了,但他突然看到城门外有大量民眾向城內涌动,纪清突然意识到:青州黄巾,可能要来了。 纪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中已经有了计量。 刚返回到太史一家的屋子外,纪清就已经听到了太史夫人对太史慈言:“虽然你和孔北海素未谋面,但从你出行后,孔北海对吾照顾有加,甚至也不缺泰明的吃食,比照顾亲人还过犹不及,眼下北海局势不明,你也应知恩报答。” 纪清听罢,便出言道:“大娘,子义兄,清可否进屋?” “泰明兄弟进来吧。” 纪清进屋后放下手中购买的吃食,双腿跪坐到席上。 “清刚来到门口,听到大娘欲让子义兄报文举公赠食一恩,清觉得眼下正好有子义兄出力的机会。” “哦,泰明兄弟此言如何说起?” 太史慈闻言略为惊奇,他知道孔融身为孔子后人,不仅学识出眾,为人更是刚直,素为士林敬仰,自身不缺任何物件,而报恩一事又需看孔融之所需,太史慈一时没想到应如何报恩。忽听纪清说眼下有机会,倒想听听纪清的机会从何而来。 “既然说到机会,吾想吾需要先將吾的身世和吾所知道的一切告知大娘和子义兄。” 纪清已经准备好了將自己的来歷告知太史母子,三个月的相处时间虽不长,却也不短,足以让纪清把太史夫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纪清在后世被身边亲友评价为坦诚,待人待物总以自己的诚心示人,亲友、同事都愿意跟他做朋友,知无不言。 对於自己的来歷,他觉得总有一天是要告诉太史夫人的。 “大娘,当初收留吾的那天,您可觉得吾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纪清知道自己要讲的事情过於匪夷所思,於是开始先打个预防针。 太史夫人回忆了一下当日见到纪清时的情景。 “泰明当初的衣物、鞋虽然破旧,但是质地却是吾和周围人都未曾见过的好料。当时观泰明未束髮,頜下仅有短须,老身心中虽有疑虑,但看泰明眉目却是老实少年的模样,因此才敢收留泰明。至於后来泰明醒来后,不仅礼待老身,对周围街坊也亲近有加,老身也就疑虑尽去。” 纪清收敛面容,继续道。 “大娘大恩,清这辈子都永远记得! 清之所以衣物与眾不同,且无束髮,皆因清来自一个无需束髮且纺织业不同於现在的时代。 简而言之,清是生长於两千多年后的人,因机缘巧合,才来到大娘这个年代,幸而被大娘所救。” “大胆贼子,竟敢用愚民之语誆骗吾母。”后世之人的话语一出,太史慈已怒不可遏。太史慈见过不少黄巾贼子用“上天警示”的话术欺骗百姓,一听纪清话语,便认为是誆骗太史夫人的说辞。 纪清闻言直接以头磕地,语速微微加快。 “大娘,子义兄,清在此世一无亲人二无好友,这三个月来大娘待清如子,清心中早已將大娘当做亲人,因此万般不敢欺瞒大娘!清自知此言匪夷所思,可无论如何,清都不想,也不愿在身世上欺瞒大娘!如有一丝妄语,子义兄可斩吾头! 且清有办法自证自己为后世之人,请子义兄息怒!” 看著跪在身前的纪清毫无防备的模样,太史慈怒火稍稍平息。身旁的太史夫人看看儿子,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纪清,出声道。 “这三月与泰明相处,老身也一直在观察泰明的言行。早前问及你的家室,你虽未曾明言,只言目前已找不到自己的亲人,神情戚戚让老身信服。且孔北海亦对你的才学颇为看重,孔北海看人比较老练,因此老身愿意相信泰明为人。 泰明暂且起身续言,你这身世跟孔北海报恩的机会有什么关联。” 纪清缓缓起身,双目直视太史慈。 “吾的身世与报文举公之恩,就在子义身上。” 第2章 后世 “吾的身世与报文举公之恩,就在子义身上。” “跟吾儿有关?”太史夫人闻言奇道。 “是! 两千多年后,后世人对如今吾等所处的时代颇为了解,几乎所有人都能简单评价这个年代的英雄人物。 子义兄恰巧就是这个年代里的英雄之一,后世有很多人崇敬子义兄,皆因子义兄知恩图报,且无畏危险的勇敢精神。 子义兄最为人熟知的故事便是不久的將来,文举公与诸多官员被黄巾大军围困於都昌,子义兄为报文举公之恩,孤身单骑衝出黄巾之围,寻如今的平原相刘备刘玄德支以援手。 刘玄德为当世急公近义之人,闻言亲身与兄弟率领数千名士卒来北海都昌,破黄巾大军,解北海之围。 子义兄也因单骑求援的恩义和勇武扬名后世。” “都昌被黄巾大军围困?吾单骑求援报恩?” 太史慈闻言眉毛一扬,单骑求援的恩义与勇武这个评价让他来做確实不难,但目前却未曾听说黄巾大军前往北海都昌的消息。 “清刚去买吃食的路上,看到城门口有大量平民涌入城內,想到前些天文举公说过黄巾贼子肆虐北海与泰山周边市县,吾想应是有些平民为了躲开黄巾选择来黄县出海,前往辽东避险。 文举公曾向清透露欲调兵再解黄巾之祸。文举公虽对吾有恩,但文举公长於文章弱於兵戈,清怀疑黄巾已经盯上都昌了,如果不加防范,恐其將如史书记载文举公被黄巾围困於都昌。而这报恩之机,就在此处了。” “吾从辽东海上回返,听海船船家言近期泰山济南一带的黄巾有向东的趋势,近期也有不少平民搭乘海船前往辽东,连北海朱虚的大贤管幼安都在其中。泰明,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最终集中到都昌攻打孔北海?”太史慈手扶长须,按路上的见闻倒也能印证得上。 “按照史书记载,青州黄巾由当年太平道的残党渠帅管亥领导,此人有勇武之力也有战略。 文举公初来青州地界时也曾討伐过其麾下的张绕部,但也被张绕等人击退。 张绕应该是逃到泰山济南一带与管亥匯合,预计即將向东进军围困都昌,吾观文举公麾下文吏为主,一时应无法得解。 史书记载因子义单骑突破重围求得玄德公强援,由玄德公的义弟万军中斩伤管亥一臂,黄巾士气受阻被玄德公领兵击散,都昌之围遂解,北海郡也得以危机尽去。” “万军中斩伤敌將首领,即便是吾行此事也是万分困难,这玄德公义弟竟如此了得?若真如泰明所言,为何未曾听说过这玄德公义弟之名?” 二爷最出名的单骑斩將还不是这次。 纪清心中想道,刚想要告知太史慈关羽的名字,太史夫人出言截道。 “泰明,你说的报恩良机就是寻刘平原支援都昌么?” “大娘,这只是其中之一,吾认为的良机还有一个。 虽然史书上文举公危机时未能拨兵马给子义兄,子义兄失去了提前展现自己名將的一面。 但史书记载与现在的实际状况不同。 原因有二。 一是子义兄比史书记载要早一步回返青州,文举公此前考虑调兵还在运筹阶段,黄巾有匯合的趋势但也未实际有下一步的攻势,都昌现如今还未出现围城之危。清此前与文举公学习当代文字,得文举公赏识,欲聘吾为书佐。凭此交情清欲尽力向文举公举荐子义兄为北海都尉,让子义兄独领一部兵马,可以防范於未然,则对抗管亥率领的黄巾大军还有发挥的空间。 其二,是吾等已经明確万一事有不谐可以求助的方向。 清最理想的计划,是子义兄率领孔北海麾下兵將,与求援的玄德公一军双向发力,彻底解决青州黄巾的危机,让黄巾不再为祸。” 说到最后一句时,纪清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出於后世人的思想,纪清並不把黄巾都当作“贼”,他们不过是迫於生计的青壮,真按歷史那样打散到处流窜反而並不是好事。 但如果提前引入刘备的势力,以刘备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加上青州本身就有不少治理良臣,是否能让这群为祸青州的黄巾兵转化为重建青州的劳动力? 纪清在刚刚回来的路上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尝试一下,把歷史上被打烂的青州挽救下,万一成功了,亦是对青州的安稳做出了贡献。 太史慈听到这个方案也是思考良久,开口道:“ 泰明的后世、史书之说让慈疑虑,可路上的见闻著实让吾愿意相信你的说辞,都昌之战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慈也听闻孔北海文名,也知孔北海不擅领兵,假如真有机会孔北海能让吾领一部兵马,吾有信心拒黄巾贼子们於州郡以外,必不会有都昌之围。 若能解决了黄巾之祸,確实算是报答孔北海照顾吾母之恩。 只是关於此事,泰明你確定能让孔北海给吾统领北海之兵?” 纪清正色道。 “清来自后世,后世文字与此时有很多不同,清原不能尽识此世的文字。文举公来此资助吾与大娘之时,吾便向文举公请教,习此世文字,遂才有之前托前往辽东的商贩將信件送至子义手中。 清虽不尽识此间文字,然清亦有后世对各类经典不同於此时的新见解。吾將其中的一部分见解说与文举公,文举公便认吾为其小友,亦欲聘清任为书佐,助其教化事业。然清以丧亲为由暂时婉拒了文举公的聘请。 今需助子义兄获取文举公信任,清可亲自前往都昌,尽力向文举公举荐子义兄,让文举公拨一部兵马於子义,发挥子义兄的本领。 即便此举不成,吾等也能提前寻玄德公相助,不至於让都昌陷入危机。” “既然如此,吾等母子与泰明你三人一起寻孔北海,现在兵事未起,老身也想亲自谢过孔北海的恩情。” 太史夫人当下便下了决断。 “大娘!不可!” “娘!不可!” 太史夫人的决断遭到了太史慈和纪清的一致反对。 “有何不可?” “大娘,虽说兵事未起,但都昌始终是兵事前线,吾担心……”纪清话音未落就被太史夫人打断。 “泰明勿要再言,老身虽为妇人,也知信义二字。既然能教吾儿知恩图报,也不应就此事单独丟给吾儿。再者,刚听得泰明所言,老身亦信得过泰明这双管齐下的计策,必不会让老身陷入险情。无论成与不成,老身都要当面谢过孔北海。” “这……” 纪清刚想说话,太史慈便道:“好!那慈便护著娘和泰明,一起前往都昌!” 纪清只好把话咽下去,点头赞同。 於是三人分头收拾东西。太史慈多年离家在外没有太多东西,於是一边帮助太史夫人收拾,也会过来看看纪清的东西。 纪清的房间原为太史慈的房间,屋內东西也不多,除了几件日常换洗衣物,就只有一套孔融赠与的《礼记》竹简,和一套当初穿越过来的破旧行头。受到时空的影响,这套行头早已破烂不堪,失去了作为衣物该有的作用,但纪清还是不忍丟弃,这是纪清来自於那个时代的唯一印记了。 这时太史慈走过来道:“泰明,虽然吾还是不信你那后世之语。但假如真如泰明所言,吾在未来,可有建功立业之跡?” 纪清看著太史慈的双眼,太史慈眼中有疑虑,但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年轻时的太史慈是东莱郡曹史,当时郡守跟本州官员有隙,太史慈被遣至洛阳截取州內上递的奏摺,虽然完成了郡守所託,但也因此惹怒本州官员,不得已去辽东避祸。 辽东蹉跎七年,让太史慈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因此歷史上的太史慈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机会,前往扬州投奔自己的东莱老乡刘繇,希望刘繇能看在同乡之情上给自己机会,亦是这种迷茫的心態所致。 但真正发挥太史慈能力的时候,却还是等到他遇到孙策之时。 纪清心中出现浮现出太史慈临终的那句名言,他原不忍告诉太史慈真相,但此刻太史慈问起未来之事。 “子义兄未来確实有建功立业之跡。只是…… 子义兄,清想请教子义兄,若吾告诉子义兄你未来的人生会有些许遗憾,你是否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呢?” 太史慈在孙策麾下確实有建功立业的战绩,不过那將是在千里以外的扬州,在赤壁之战之前。太史慈在人生的终点留下了“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今所志未从,奈何而死乎”的名句,在纪清心中,太史慈除了帮孙策平定扬州,却未能在三国鼎立之时有任何建树,著实可惜。 太史慈闻言扬扬眉。 “遗憾? 决定? 泰明这是什么话!大丈夫生於世,即便至死也不应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选择! 你亦说未来吾確实有建功之跡,即使慈未来的人生有憾,那也只可能是未能儘早获取功名事跡! 更何况你既然言是未来之事,现在的吾又怎会后悔还未发生之事呢?” 果然如此! 纪清心中嘆道,脸上却不动声色。 “泰明,那么你能为吾儿减少遗憾吗?”太史夫人不知何时已站立在了纪清屋中,应是听到了纪清和太史慈对话后进来的。 “娘!”太史慈刚想说点什么,太史夫人就截断了他的话。 “吾儿,且听吾言。老身確实不明白泰明后世之言是否正確,且无论泰明所言真假,吾儿也应趋吉避凶,从其善而摒其恶,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才能不悔自己的决定。 老身自听泰明是从后世而来,又恰好是老身收留了泰明,不知此举是否有上天之意。刚听得你二人所言,老身觉得,莫不是上天想让吾儿减少人生憾事,才得以让泰明出现在吾等身边,为汝画策?” 太史夫人说完太史慈,转身向纪清,拉著纪清双手问道。 “泰明,你可有办法让吾儿减少人生遗憾?” 纪清听得此语,反而不知应如何出口,纪清沉思片刻,开口道。 “吾若说有办法可以减少子义兄人生憾事,那便是在欺骗二位。 大娘,吾实不知自己有没有办法能够帮助到子义兄,但吾会將子义兄在后世记载的所有经歷告诉二位,包括这个时代即將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知两位。但具体的选择权利,还是在子义兄手中。一旦子义兄做出选择,吾也不会劝解,因为正如刚刚子义兄所言,大丈夫不悔自己的抉择。” “那便告诉吾母子二人,让吾等知道,吾儿单骑求援解都昌困局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史夫人说完,太史慈脸上也有了一丝希冀的神色。 纪清看到了太史慈脸上的变化,心中暗想太史慈说不定此刻心中也有迷茫。纪清本就有全盘托出的想法,於是点头道。 “那好,吾会將后世记录的子义兄的人生经歷告知於你们……” 第3章 都昌 纪清与太史慈母子一行三人抵达了都昌,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纪清在口述即將到来的三国歷史的发展,以及这个时代里眾多英雄豪杰的事跡。 太史慈对这些事跡和评价都是將信將疑,尤其是自己解围都昌之后,前去投靠东莱老乡刘繇刘正礼,竟不受重用,让他倍感难受。作为同郡人,太史慈曾与刘繇共事过一小段时间,他从未想过如此清廉正直之人,会因许子將的评价而不用自己,这个消息让他觉得非常陌生。 要知道,此次太史慈从辽东回返,就已经动了投靠刘繇的念头了。 但因为投靠刘繇不得重用,才有了后面与孙策孙伯符的相惜。 孙伯符吗?吾还真想跟你见一下面啊?你真的是值得吾投奔的明主吗? 太史慈心中仍旧充满了疑虑。 与之不同的反而是太史夫人。 太史夫人听闻自己儿子四十一岁时病亡,作为母亲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长命百岁,也希望孩子能不留遗憾,儿子英年早逝,无法留下更多的功业是父母们难以接受的。 听到平原相刘备未来会成为一国之君,继承炎汉之志,这个刚健妇人对刘备充满了兴趣,相比儿子跟隨的孙策虽值得託付却也是早亡,他那兄弟孙仲谋无其兄长的胸襟气度,背信弃义更让太史夫人不齿。 而且,太史夫人能听出,纪清对这位刘皇叔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言之必称刘皇叔,对其下属琅琊郡人诸葛孔明亦始终尊称为丞相,另外一个未来任丞相之职的曹孟德则是直呼其名。 听其讲述刘备与他二位兄弟流传后世的忠义事跡、与那白马银鞍的赵子龙相惜互信、与诸葛亮君臣相德,都不禁让崇敞信义的太史夫人联想,若是儿子能在刘备手下做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这种想法让太史夫人不由更想早点见到纪清口中的这位季汉之主,看看被后世之人当做三国之光的魅力之主能不能做吾儿的主公。若是亲眼见过与后世评价一致,自己说不得也要劝儿子別投奔刘繇南下扬州,直接在刘备手下做事好过。 三人行至都昌府衙,告知门房下人通报。门房就带著三人暂到府內等候。一刻之后,府內后廊转出一人,朗声笑道:“可是融的两位小友到了?” “文举公!” “孔府君!” 纪清与太史慈拱手道。只见一脸型消瘦的中年文士穿著儒袍,大步走到三人面前。 只见孔融率先向太史夫人见礼。 “夫人安好!” “孔府君安好。”太史夫人微微欠身还礼。 孔融再转向太史慈,看著高自己一头的汉子。 “这位便是融的小友太史子义?果然如州郡诸人所述,是个英气好男儿!” “孔府君谬讚了。” 最后转向纪清,这是纪清来到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位三国名士,孔融消瘦的脸上带著一丝笑意。 “泰明小友,融还想著过几日再去寻你再探討几篇经典,想不到你今日就到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纪清再次拱手还礼。“文举公客气了,应该清再受文举公的指点,探討一说实在抬举清了。” “哎,吾先祖曾言:三人行必有吾师。泰明小友见解不同於融,且往往有一针见血的建议內容,仅这一点就可以让融尊你为师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这位中年名士罕见地露出了调皮的一面,对著纪清眨眨眼。 纪清无语般笑笑,他这才看出来孔融在跟自己开玩笑了。 先前纪清向孔融求解当世文字,孔融按《礼记》的內容给纪清教学。孔融教到《王制》中的內容,纪清忍不住以后世之人的看法提出了官员选拔和学校选材的改善之法,孔融觉得新奇,思虑一番,觉得確实比《王制》中的原文更为合適当前青州的教学,不禁觉得纪清乃可造之材,想要招揽纪清为书佐,协助自己在北海继续选拔官吏和推广教育。更何况,纪清展示的一手柳体书法也是让见过不少好字的孔融都讚嘆不己。 纪清本来就是个豁达坦率的性子,只是来到这个时代前途不明,给他豁达的性子上了一道枷锁,如今看到孔融如此调笑,纪清也就放鬆到后世那个詼谐的性子。 “誒,文举公,那你一生中老师就挺多的了,小友今天再给你带一位老师,你看小友这个礼物可还行?” 孔融闻言也是哈哈一笑,再次转向太史慈。 “子义贤弟融可是神交已久,泰明小友说你是他的礼物,不知子义贤弟有何经典可以教融啊? “文举公,去岁张饶老师的教条文举公可曾领会?如若未曾领会,子义兄倒可帮你再调教回去?” 太史慈还未开口,一旁的纪清就接口调笑道。 孔融闻言老脸一红。张饶是青州黄巾管亥麾下的其中一部,孔融被董卓任职北海后,召集士兵想要给张饶一个下马威,结果反被张饶部打败,彻底打脸孔融。孔融也因此被人笑话,若不是现胶东县令王脩数次在孔融危急时相救,可没有现在这么安稳还想著组织郡兵反击。 “泰明,不可对孔府君无礼!”倒是太史夫人为孔融解了围,不至於让孔融尷尬立在当场。 “喏!”纪清最听太史夫人的话,闻言应下,就对孔融一辑到底。 “文举公,请恕小子孟浪了!” “无妨。”孔融这时倒是没有了刚刚的窘迫。“確实被张饶教导之后,融才知自己原来不知兵。 如此说来,子义可是能帮融打贏这张饶,洗刷融的污名?” “孔府君,文职慈不敢乱说,但武职方面慈略有武略,领兵作战亦有先父教导。若孔府君信得过慈,慈愿替孔府君將北海郡兵,拒张饶甚至管亥等一眾黄巾於北海之外。” 太史慈还是有自己的骄傲,此前听闻纪清所述,北海需要平原相刘备带数千骑兵才得以解围。如今他若有兵力在手,只要训练有素,未必需要求援平原,以自己的能力也能解决北海的黄巾兵乱。 孔融听得太史慈如此自信,没有纪清和太史慈想像中的欣然反应,反而沉默不语。 孔融倒不是不捨得將士兵交给太史慈。之前败给张饶,反而让孔融看清了战场的凶险,经歷此战后孔融也明白了自己確实对於不擅长领兵,也因此对於领兵的安排更加谨慎。 他虽在郡官里听过太史慈之名,却仅知道太史慈7年前截取奏文一事,认为太史慈是个义士,对太史慈是否能够领兵倒不是特別了解。太史慈一来想要接管北海的兵士统领,虽然可以解决自己在任的不足之处,但亦让孔融要谨慎对待,慎之又慎,避免重蹈自己初到北海的窘境。 纪清看到孔融这个反应,出言问道。 “文举公可是担心武都尉那边不好应对?若是不好安排,可让武都尉考较下子义兄,吾相信子义兄不会让文举公失望的。” 纪清不清楚孔融心中担忧的点在哪里,他早前已经知道孔融这边的文武分配,武將这边是由名为武靖的骑都尉负责。 此前纪清未实际见过武靖武都尉,不太了解武靖的为人和性格特点,孔融的反应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纪清才出言试探。 “倒也跟安国无关,是融一时不好判断,待融安排三位先做休息,待融与郡官们相商,再给子义安排职位,你们看如何?” 孔融如此坦诚,太史慈和纪清倒也不好继续再谈。况且太史夫人虽然刚健,这几日赶路也有些疲惫,二人口中称“且听安排!”便带著太史夫人隨下人前往孔融安排的府邸。 三人隨下人抵达休息处,太史慈先带著太史夫人到后房休息。 纪清在前堂思考刚刚孔融的反应,在他的计划里,太史慈如果能自领北海一部军士,对於后续的黄巾之战肯定会有帮助,加上外力的支援,北海郡官当中亦有王脩这种文武治理都非常全面的人物,不至於让青州黄巾战后四散而去继续为祸乡里。 如今看来,孔融经歷过张绕一役之后反而在领兵上太过于谨慎,此前就一直在筹备阶段,现在有合適的人选反而踌躇不前,估计是孔融太害怕再次失败了。 看来必须先让文举公恢復点信心,才能让子义兄获取到兵职,发挥应有的能力。 纪清想了想,心中有了定计。 正好太史慈安顿好了太史夫人,从后方出来找纪清。这几日三人的交谈基本围绕著未来的事跡,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经过交谈太史慈对纪清也有所改观,纪清那非常明显注重信义的言辞里,让太史慈潜意识里觉得纪清还是值得信赖的。 “泰明,今日咱们见过孔府君,孔府君虽已答应安排吾等,但反应也不甚强烈,吾等接下来又应如何?” 或许是这几日的坦诚交谈,纪清也逐渐恢復了自己豁达的心態。 “子义兄,切莫心急!清观文举公应是对子义兄的能力不够了解,因此不便当场安排差事给到子义兄,吾这边已有想法,先让文举公看到子义兄的能力,让文举公恢復点信心,再安排最適合子义兄的职位。” 太史慈闻言道:“哦?那待如何?” 纪清扶頜道: “吾等今日到访,按照文举公往常的做派,吾猜想文举公定会安排晚宴宴请吾等二人,有宴则必然有助兴和考较的环节,到时宴会上必然有让子义兄展示能力的余地,让文举公对子义兄刮目相看。子义兄只需全力施展,定能让文举公为兄定下一职。” 果然,晚些时,就有下人前来相邀。 “吾家府君相请,在都昌茶楼给太史君和纪君接风。” 纪清一副瞭然的心態,拱手道:“请回復文举公,清与子义兄必准时赴宴!” 下人得了回復,便回去稟告。 太史慈闻言也是有些期盼,自己的本事能不能发挥就要看能不能在宴会上得以施展了。 第4章 赴宴 纪清和太史慈牵著坐骑走到都昌茶楼,这匹坐骑是太史慈在辽东获取的良马,纪清没有坐骑也不擅长骑马,太史慈便走路相伴。 都昌茶楼虽名为茶楼,却也是都昌少有的娱乐场所,平日里都昌城內的清流名士与郡官们如有宴会都是在这里举行。 二人一走进茶楼,就有下人过来引导。行至茶楼二楼,太史慈不禁脱口而出:“正攀!你也在此!”言语中不乏热切之意。 纪清反而有些懵,这个正攀是什么人?听起来跟太史慈还挺熟悉? “子义,数日未见,今何来迟也?”太史慈目光所及之人爽朗地笑道。 纪清隨著太史慈的目光看去,只见是一个颇为健壮的儒生。虽为儒装装扮,亦能感受到他一身爆发的体型,跟太史慈相比也仅矮半个头,看起来就是一个颇有勇力的汉子。 “想不到正攀竟也到了都昌。泰明,吾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北海本郡人士刘政刘正攀,朱虚邴根矩的好友之一,治理地方和领兵都很有一手。 此前吾受根矩兄所託,与正攀一起通过海路回返北海,路上因先抵达黄县吾与正攀分別,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处又相遇了。”太史慈见纪清疑惑,便回手介绍道。 纪清倒是第一次听说刘政这个人名,此人从外观衣著上看很像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听太史慈的描述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才,邴根距应该是和管寧、华歆並称为“一龙”的邴原,能和邴原做朋友应也不俗,怎么自己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呢。 “这位是?”刘政过来迎太史慈,好奇看著旁边的纪清。纪清蓄著短须,眉目清秀,身材不高,年岁看起来刚及冠。 太史慈正不知应如何介绍纪清,纪清微微做了一辑,自言道: “交州南海郡人纪清纪泰明,见过正攀兄!” “交州人士?这倒是稀客!”刘政向纪清还了一礼,冲太史慈开玩笑道,“想不到子义你除了北海人有交情,还能有南方的交州朋友。” “能和子义兄做朋友是清的荣幸!清此前遭遇海难流落到黄县,不幸中的大幸得子义兄之母收留之恩,故才能几日前和子义兄结识。”纪清“坦坦荡荡”地將自己遭难的经歷托出。 “哦?”刘政闻言道,“寄信给子义让其回返青州便是阁下?这么说起来,政还得感谢阁下。” 纪清听闻后反而一头雾水,怎么就感谢自己了? 太史慈见纪清疑惑,出言道:“正攀此前恶了辽东公孙太守,公孙太守无容人之量,下令追捕正攀並获其家人,正攀不得已藏匿在好友邴根距处。根距兄获悉慈要回返青州,於是便让正攀跟吾一起回返。也算是因泰明的信件得以逃离辽东。” 太史慈刚说完,刘政又开口道。 “不止,吾已听闻,根距劝说公孙度释放了吾的家人让其也在回返途中,所以政此番当感谢阁下与根距。” 说完便对著纪清郑重施以一礼。 纪清连忙还礼。“言重了!清机缘巧合当不得此礼,正攀兄当谢邴根距与子义兄!” “根距那边吾自会郑重感谢,小友虽说是机缘巧合,但没有你的信件,便是吾一人亦无法周全回返北海。” “好你个正攀,吾这个护送的人你就不谢了吗?”太史慈闻言打趣道。 “这自然也要谢!太史子义,刘政,谢过此次护送,若没有子义,焉知公孙度此贼不会在路上对吾下手!待吾接回家中老小,子义旦有需要政的地方,只要不违道义,政必倾力相助。” 刘政对著太史慈也深施一礼,只是言及公孙度之时言语明显有些不满。 “好啦!你们三人在这里互谢,让吾等这群人看著你们互相礼让,无论是谢礼还是相助,都不如来席间宴饮一番!” 却是孔融从席间走下来笑道。 纪清此时才留意到席间已坐著好几位不认识的官员和士子。 北海王刘普之子常年宅在王府中,因此北海上下所有事务和郡吏都由孔融一力操办,此时设宴,自然是孔融手下的官员及郡中名士前来赴宴。 待到几人坐下,孔融才开始介绍。 “这位是吾的助手彭璆彭良瑜,现任吾郡方正。”孔融指著左手边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道。 彭璆便与太史慈和纪清见礼。 孔融指向彭璆身边的文士,看其身高並不比太史慈矮多少,纪清心中不禁腹誹山东人都这么高的吗,跟他们一比纪清就像个小矮人。“这位是功曹孙邵孙长绪,胸腹有庙宇,未来必能为朝廷三公。” 孙邵听到孔融称讚,微笑答道。“孔府君谬讚了,邵久闻东莱子义之名,亦曾闻府君赞泰明有王制选拔教育之新论,此番终能见过二位!” 纪清稍有点讶异,此前孔融想招书佐,如果当时纪清接受了,直属上司就是眼前的孙邵。 只是孙邵不是跟著刘繇去了江东后来成为东吴第一任丞相么? 纪清转念一想,孙邵一开始是跟著刘繇一起下扬州的,现如今太史慈也才回返青州不久,这个时间点刘繇还未走马上任,需要解了黄巾之围后这些人才跟著刘繇去了扬州,跟袁术孙策等人相爭扬州,此刻孙邵在此也合情理。 念头一通,纪清也拱手道:“长绪兄,清也久仰大名!孔府君原意招清协助长绪兄,只是清不明官场之事,只能谢绝府君好意。” “无妨!” 孔融准备继续介绍下一位宴客,但这位不给孔融开口的机会,抢先说:“营陵氏仪氏子羽,现为孔府君麾下一文吏,见过二位。”孔融略有一丝嘲弄,但很快就摇摇头恢復常態。 纪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孔融一闪而过的嘲弄神色,虽然不解孔融为什么会有这个神色,但也心中按住好奇之心:氏仪这个名字,好像这位也是后来东吴的重臣之一,先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 是仪开口之后,旁边的一名武將劲装打扮面容粗獷的汉子也自吾介绍道:“武靖武安国,现任郡都尉,吾可听闻东莱太史子义弓马嫻熟,有任侠气,吾等可以亲近亲近。”话语说著亲近,但表情似乎不像言语中那么亲近,似乎感受到了太史慈对自己职务的威胁。 太史慈闻言一扬眉,道:“好说!子义隨时恭迎武都尉。” 双方眼神中已经开始“亲近”了。 孔融见状,解围说:“前番討伐张绕,武都尉救过老夫几次,收降反正的黄巾贼过程中武都尉亦出力颇多,是吾郡中的武將楷模。”言罢,孔融想到了此前纪清推荐太史慈的言辞,便又道,“子义乃义士,你们二人或许有合作的可能。” 言罢一名文士向太史慈行礼,看著年纪只比纪清大一些,他不慌不忙顺著孔融的话说:“武都尉和子义都是吾青州英武的代表,二位气宇不凡,益好生敬仰,亦希望和二位义士学习领兵打仗的技巧,希望二位不吝赐教。”话语轻巧地讚许了武靖和太史慈,亦让两人关係稍微有点缓和。 “这位是郑益恩,康成公之子,家学渊源,亦是吾青州年轻士人代表。”孔融对此位青年也是颇为看重,手扶须微笑介绍道。 闻言纪清与太史慈都不敢怠慢,郑重地朝郑益施以一礼。无他,只因“康成公”三个字的影响力。 康成公即郑玄,这是东汉时期在初中歷史课本中都要留名的人物,其影响力不亚於东汉时期的名臣武將。 例如后来跟隨刘备的名士孙乾,只因是郑玄的弟子便被刘表等人奉为上宾。 “康成公之子”这五个字就预示了如无意外,郑益便是未来郑玄经学的传承人,不得不让纪清和太史慈郑重。 郑益摆摆手道:“籍父之名,士人代表这称谓,益愧不敢当,还请二位不要因此拘谨,吾等平辈交往即可。” 看见郑益为太史慈武靖双方解围,聪颖机智,不拘小节,纪清瞬间有与其结交的心態。毕竟是康成公之子啊,康成公的弟子在歷史上留名的可不止孙乾一人,若能跟郑益结交,说不定可以结交到这层关係网,日后可能有助力的地方。 但纪清也清楚,与郑益结交最好摒弃掉功利之心为妙,不然郑玄及其弟子等人瞬间就能看透自己的小心思。 “益恩兄太过谦了,康成公之名天下皆知,益恩兄若只认为吾等因康成公而与你结交,那便是看不到自身优点。清今日初见益恩兄,益恩兄机敏有礼,不正是康成公教导有成,益恩兄学以致用的结果么?清能遇见益恩兄,从益恩兄的举止中管中窥豹,才能知道康成公之风,清之大幸也。” 纪清称讚郑益“机敏有礼”正是暗指刚刚郑益的顺水推舟之语,郑益明显听懂了这个暗示,对著纪清亦是大笑,心中觉得纪清也是可交之友。 “確实是吾等之幸,看到了康成公之风,当浮一大白!”孔融接过话头,举起手中酒杯,眾人也跟著孔融一起,一杯酒入喉。 “可惜康成公尚未回郡,不能近距离从康成公身上学到更多。”氏仪一饮而尽,有些惋惜道。 “毕竟当前路途不太平,泰山、琅琊一带黄巾眾多,融虽已去信徐州给康成公,但康成公腿脚不便,不可强求。待扫平郡內黄巾贼子,再让益恩前往徐州,带领康成公返乡。”孔融闻言也道。 当前郑玄正客居徐州,正是因为青州黄巾未平,而徐州有陶谦的治理平定,较为安定。 青州黄巾! 纪清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黄巾正是当前北海乃至青州的大患,太史慈领兵一事也必须儘快落到实处才行。 第5章 黄巾 黄巾军,是汉末一股无法忽视的势力,它是將大汉带入诸侯割据的导火索之一。它的领导人张角曾在冀州广宗振臂一呼“苍天已死,黄巾当立”,隨即大汉八州各处立即响应,声势浩大,一度让身处洛阳的天子为之震怒。但因为黄巾军大多数是穷苦人民组成,他们没有明確的行动纲领和良好的武器装备,即便传说他们的大贤良师张角有很多神奇的手法,他们依旧无情地被东汉末年的有能將领们迅速打压,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被打散,变成四处流窜的贼匪。扫荡黄巾的將领们却一个个在汉末后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卢植、皇甫嵩、朱儁、曹操、袁绍、董卓、刘备、孙坚…… 黄巾军也从一开始为穷苦人民斗爭,变成裹挟穷苦人民的贼寇,在大汉的四处为祸乡里。 时间来到初平四年,有能力的地方官员都在尽力的討伐黄巾,为自己的治下谋求安定,如陶谦、刘表、袁绍、曹操等。 但纪清目前所在的青州,却摊上了一个无能的刺史——焦和。 焦和这位青州刺史,在初平元年响应关东群雄討董的计划,一下將青州的大部分兵力带往酸枣联盟,却也因此造成青州各县城的防备空虚,被四处侵扰的黄巾趁虚而入。討董联军后续在滎阳战败,各路诸侯人心不齐,联盟不復存在,诸侯们原路返回,焦和响应联军的计划受挫。 此时黄巾军已扫荡了青州大部分的郡县,回返的焦和青州大军一时无法抵御黄巾军。他本人的应对也存在巨大的问题,大军作战不设斥候探查军情,直面遇到黄巾军未开战便逃离战场,甚至后续求神拜佛,祈求让神佛消灭黄巾,直接將“无能”二字刻在了脑门上。青州当前混乱的局面,焦和是要负上百分之八十的责任的。后世《九州春秋》上评价焦和为“人见其清谈干云,出则浑乱,命不可知”,若让纪清自己来说,此人就是一个空有虚名的废物点心,恨不得当面啐他几口踩上几脚。 孔融是在討董失败后,被董卓把持的朝廷委派来北海担任国相的,董卓及其麾下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要噁心討董联盟的孔融,董卓本人不想直接杀害士林中有诺大名声的孔融背负骂名,於是就想借青州黄巾这把刀来达到目的。 事实上,董卓他们的目的確实差点达到了。 孔融来到北海之后也想整顿下青州黄巾,只是孔融同时证明了自己確实没有军事这方面的能力,自己带著各县的响应想要打击二十多万的黄巾军,却险些被黄巾军头领张饶追得连命都丟了。好在孔融麾下还是有部分有能力的官员,在乱战中保下了这位孔圣人后代。 孔融战力不行,只能靠自己的教育和政治能力去分化一部分黄巾,这才收到了一部分的效果,让部分反正的黄巾重归乡里,但大部分的黄巾还是存在的。这也是孔融仍然抱著一丝侥倖的心態,想要重振旗鼓再战黄巾一次,只不过经歷过一次失败的他,心態上变得更谨慎了。 纪清也是在这个时期结识了孔融,青州百废俱兴,在孔融眼里,一个对官员选拔、教育万民有不同以往新见解的年轻人,或许能助自己及其麾下一臂之力。 都昌酒楼里,纪清被孔融言及郑玄因黄巾贼寇肆虐导致回乡困难的话题,想到了今日与太史慈同来赴宴的主要目的,於是便立即开口道: “孔府君,若是为黄巾祸烦恼,为何不考虑下清今日的建言。 子义兄英勇无双,是个优秀的將领,未来成就可期。 不若让子义带领一部兵马,四下翦除收降黄巾余部,让其重归乡里。 如此一来,北海乃至整个青州或可安定,康成公回乡便可指日而待了。” 这一番话说的孔融有些意动,然而武靖听到此言却冷冷回道: “黄巾余孽可是那么容易翦除的?不说还未找到踪跡的张饶等人,就是黄巾的渠帅管亥,都有万夫不当之勇。管亥其人也甚有治军的能力,焦刺史此前集合了青州的兵力都打不贏此人,你还要翦除黄巾,简直就是小儿之言!” “武都尉此言差矣!俗话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清並不是让子义兄上来就独立对抗整个黄巾军,而是由子义兄带领一部分兵马,蚕食小股黄巾,在过程中壮大自身。后续与都尉两部人马,一部正面战场抗敌,一部侧面击黄巾弱侧。这不提高了吾等对付黄巾的胜算么。” 纪清闻言反驳道。 孔融闻言有些意动,他原本诸意毕其功於一役,彻底解决青州的烂摊子,但实在没想到自己步子迈太大了。如今听得纪清言语,想著若能慢慢解决好黄巾的问题,莫不是也能展现自己的运作能力。 然而他的想法刚有苗头,武靖那边又说了 “问题是黄巾会让吾等一步一步如计划那般处事吗?万一张饶或者管亥发现吾等的意向,全军向吾等袭来,就算子义能够以一敌百,吾等正面又真能抵挡住黄巾大军?別忘了,那是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头猪。” 武靖摇摇头,此前他也是焦和率领的青州大军中一员,虽然焦和的骚操作不断,但他们打不过管亥的黄巾军也是客观事实。在武靖眼中,管亥黄巾军的实际战力明显高於目前的北海郡兵。 孔融听得武靖分析,他现在对自己的军事能力很清晰,在军队指挥方面自己还不如麾下主薄王脩王叔治,此前能够逃脱张饶的追赶完全是靠王脩接过了他的指挥棒,武靖等人的拼死突围。 目前王脩已被他升任胶东县令不在此处,若真如武靖所言,黄巾集齐兵力挥师都昌,未必有人能挡住这二十万黄巾军。武靖的能力他已知晓,太史慈?顶多和武靖差不多,能够多少抵挡管亥的能力呢?纪清?不过一略有见解的年轻人。 於是孔融便开口:“泰明之策虽好,子义也勇武过人,但吾等和武都尉一直在防备管亥这伙黄巾,武都尉更加熟悉他们的作战意图和风格。若真如武都尉所言,吾等也不便分兵,更应该集中兵力做好防卫的工作,以便能挡住管亥大军。”他不好拂了纪清和太史慈的脸面,言语先夸纪清和太史慈,再言赞同武靖所言。 纪清这回是真明白为什么歷史上太史慈要离开孔融南下扬州了,就孔融这犹豫不决的行事风格,能活著到后续建安年间就是他祖上给他积下的大德了。 即便正面战场打不过,至少也要用点有生力量削弱黄巾的小部分实力,岂能什么都不做? 纪清刚想说话,却听孙邵言:“府君,虽说武都尉更加熟悉管亥等贼的行事风格,但如今管亥等贼未至,吾等也应提前做好防备。吾觉得泰明的策略不错,吾等先拨出一部兵马,让子义带著先削弱周边的黄巾贼子,即便管亥贼子大军压来,吾等亦算是將他们的小部分聚集的兵力先打散,至少也对吾等防卫管亥贼军做出了贡献。” 不愧是后来做丞相的人,虽然不通军事,但道理也是相通的。纪清暗想。 此时太史慈也发话了:“府君,慈有信心在管亥大军前来之前,先扫除掉周边县城的小股黄巾,並在管亥大军前来之前与武都尉等人匯合,必不会让都昌陷入绝地。” 事关太史慈本人,所以太史慈便主动请缨,他也算是从纪清口中听闻了歷史的发展,知道未来或许真如武靖所言,管亥等人可能已经计划大军开拔向著都昌城而来,但心中的热血和身上的武艺,让他依旧信心满满。 一旁的刘政十分清楚太史慈的能力,此刻也道:“孔府君,政一路被子义保护回返,对子义的能力再了解不过。不是政夸口,若论武艺,在座各位无一人是子义对手。” 武靖闻言略有不快。 刘政见到武靖的反应,依旧道:“即便是武都尉,吾都认为在子义兄手下走不过十个回合。” 刘政倒直接不给武靖面子,毕竟他也不曾给过辽东太守的面子,才有逃离辽东的举动,一个不敢战的都尉,得罪了就得罪了。 只听刘政续道:“论领兵,在下亦有心得,政一路与子义交流,子义在练兵统筹方面,比政更加全面,虽说只是交流,但政亦从子义处受益。 因此,既然泰明有此建议,子义亦有信心翦弱黄巾贼,府君何不顺水推舟,让子义独掌一部,以作试炼。” 刘政出言相助,除了有报答纪清和太史慈的意愿,事实上,他也希望太史慈这颗明珠不要就此埋没。他在回返北海路上,和太史慈交心,亦知道太史慈心中抱负,只是缺少了一个机会。此刻眼见孔融有些意动,便也加以劝说。 孔融听得孙邵和刘政二人劝说,又看了武靖一眼。 彭璆在一旁並不言语,他並不擅长此道,通常都是孔融给出举措,他便听从实施。 氏仪也不看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其他如王效刘慈诸人,只识文章不识军事。 倒是郑益看到了孔融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孔融瞭然,於是便道:“既然眾位都是这个意见,那么融也不好拒绝。太史子义,既然如此吾任命你为別部司马,武都尉手下分一部兵马於你指挥,若人数不够,你也可自行招募兵士,务必要肃清郡內黄巾残党。” 太史慈欣然道:“喏!” 纪清见到目的之一已完成,心中亦宽慰,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原本是一个欢乐的宴会,大家也不要太过於拘束了。”孔融说话间又举起了手中酒杯,纪清心中暗嘆,事情轻重缓急都不分,只顾给太史慈和纪清办酒宴,难怪你后来得不到眾人的拥戴,有才有能的都一一离你而去。 第6章 求援 纪清和太史慈见达到了其中之一的目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要开始准备第二手的计划了。 放下手中的酒杯,纪清便又开口道:“府君!若是担心管亥等贼大军袭来,吾等何不提前寻求外援?” “外援?” 除了太史慈以外的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孙邵率先反应过来。 “没错,与其担心管亥等贼来袭,不如吾等主动求援,与援军一起击破管亥!” “只是应该寻哪位外援便要考虑下了。” 氏仪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 確实! 寻求外援是要好好考虑一番。 当前冀州袁绍已和幽州公孙瓚交恶,双方前年在界桥大战,公孙瓚白马义从给袁绍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后续袁绍靠著手下校尉鞠义带著弩兵重伤公孙瓚的骑兵,扳回了劣势,但双方之间的爭斗一直未有停歇,都是小规模战役。眼下双方兵粮耗尽、暂时休战,都不是合適的求援对象。 兗州方面曹操刚成为东郡太守,收降了一大部分的黄巾兵,但是因为袁术引兵侵犯,曹操又开始忙著跟袁术爭斗。因此求援曹操也不合適。 徐州虽有陶谦镇守,但徐州北部盘踞著泰山贼寇,即便求援也需要从泰山或琅琊经过,明显也不合適。 思来想去,似乎並没有更好的求援对象。 眾人目光又重新匯聚到了纪清身上。 太史慈是知道纪清计划的,但他並不忙著说话,毕竟他才刚刚当上了北海的北部司马。 纪清不慌不忙,道。 “府君可识得平原相刘玄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孔融闻言眼睛一亮。 他听闻过刘备之名,孔融虽然是一儒生,但他平常亦会关注民生治理,他听闻公孙瓚手下在平原驻守的是一名以武职入官的官员,姓刘名备,从平原过来的商人无不讚颂他在平原的仁政。孔融好奇,便让人继续打听,了解到: 刘备刘玄德,涿郡人士,曾师从大汉名臣卢植卢子干,一直名声不显,光和七年时因抵御黄巾有功,从而任安喜县尉,有过短暂任下密丞,后又跟隨公孙瓚。袁绍与公孙瓚大战过后,刘备被公孙瓚任命驻扎平原,任平原相。 除了任平原相有治理平原的功劳,此前几乎默默无闻,若不是有心打听,孔融还真不知此等人物。 此刻纪清一提及,孔融便想起了,只是刘玄德可有能力作为外援? 但孔融转念一想,既然刘备能因抵御黄巾有功而升任地方县尉,应该也是有些许能力。 遂开口道:“融確实听闻过刘平原。泰明可是想让刘平原引为外援,刘平原麾下可有能力助吾等清剿管亥等贼?” 这一下,席中等人都对平原相刘玄德充满了兴趣,只待纪清回答。 “清虽流落至黄县,但此前亦听往返冀州的商人说过刘平原的经歷。 清听闻,刘平原目前麾下有三千精兵,这三千精兵中有千余骑兵,统领骑兵的是刘平原的结义兄弟关羽关云长。 听商人说,刘平原两位结义兄弟均有万夫不挡之勇。此前抵御黄巾有功,他们兄弟三人均斩杀上百黄巾,因此武力应有保障。 兄弟三人如此勇烈,亦有精兵,清想来可引为外援。 更何况,商人说刘平原仁义爱民,清猜测,若吾等向其求援,其听说青州有黄巾兵为祸百姓,必会携兵前来救援,方不负其仁义爱民之名。” 孔融听罢,捻须不语。 武靖又开口道:“怎么是个人都称万夫不挡之勇,有这勇武,怎不见討董联盟之时前去支援,与那吕布吕奉先等西凉將领过几手?” 纪清闻言真的想喷武靖,这武靖武都尉,一直唱衰,嘴里没有一点好话。推荐太史慈时就说青州黄巾势大不可分兵,现在推荐刘备又质疑刘备麾下的勇武。若真到战爭时期,他的这些负面情绪,说出来基本就是影响军心。烦死人了! 但纪清还是忍住了,毕竟现在北海郡內抵挡黄巾经验最丰富的,还是这位武都尉。甚至太史慈的別部司马职位还在他之下,得罪他可能会影响到太史慈后续的交接,如果被武靖下绊子,对太史慈、对清剿黄巾都没有好处。 关键时刻,居然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彭璆开口了。 “璆在下密亦听闻过刘平原及其结义兄弟的威名,董卓贼子为祸朝纲之时,璆曾听闻他们在下密辞官就是为了响应起军討董,后续討董联盟失败,他们这才投奔了公孙瓚。” 听到彭璆说刘备兄弟真去討董过,武靖脸上有点无光,訕訕不语。 下密离都昌本就不远,只要有心过问,应该不难印证。 “这么说来,刘平原当真是义士,益认为泰明的建议可行。府君,吾等几人本非武將出身,行兵打仗非吾等所长,还是要依靠有经验的將领来指挥才行。武都尉一人难以照看全部,刘平原既然曾经抗击黄巾有功,想必对抗黄巾应是非常熟悉,是个可以依靠的对象。 还请府君决断!” 郑益听说了刘备的经歷,十分赞同纪清的建议,拱手对孔融道。 一直捻须不语的孔融此刻还在纠结: “可吾等跟刘平原没有交情……” “府君,政听闻,仁义爱民之人必不关心求援之人与其有没有交情,而在关心情况是否危急,是否需要用到其人。所以吾等不需要担心吾等跟刘平原是否有交情,而是怎么去向刘平原求援。” 孔融的纠结连刘政都看不下去了,截言道。 孔融见此也便点点头。 “那吾等应该安排谁去向刘平原求援?” “此言既是清提及,便应为清前去平原。” 纪清见孔融答应了,便自告奋勇道。 开玩笑,那可是昭烈帝,可是季汉浪漫的缔造者,若不能亲身见过刘备,他都感觉白穿越了。 “泰明前去求援自然没有问题,可是这一路上途径济南、乐安,这一带地区凶险异常,有可能会遇上黄巾主力,吾更担心的是泰明的安危。”虽然孔融一直都犹犹豫豫,但他还是比较担心身边眾人的安危。 刘政见孔融的担忧不无道理,遂道:“府君,让政陪泰明前往吧!” 言罢刘政转头向纪清道。 “泰明,政虽没有子义那样能打,此前邴根距担心的是公孙度在吾回返路上下手才让子义护送,但护送你去平原,路上一些小贼政也能解决,应该也是无虞。” 见刘政揽过此活,纪清望向太史慈,见太史慈点头了,便开心道:“那就有劳正攀兄了!” “慈也会带领兵马护送泰明和正攀至乐安一带,如果路上遇到黄巾主力也可吸引下黄巾注意掩护他们二人,如果只是小股黄巾那便解决掉,决不让二人遇险。” 见眾人都自行安排好了事情,孔融又是举起了酒杯:“既然如此安排,那就当融祝愿二位路途顺畅,为吾北海百姓安危出力了。” …… 宴会其实不久后便散了,孔融等人虽然喜欢宴饮,但身为官员他们也希望北海能够安定不受战乱影响,如今看到了方向,自然也就希望能够更快看到实效,寄望纪清快速向平原求援,酒宴自然也就快速散去。 刘政因家人还在回返的途中,因此跟著纪清与太史慈,三人一道回返。 太史慈对纪清道。 “泰明,这次多亏你了。 如今吾成为了別部司马,可以指挥一部兵士,想来出击清剿黄巾,便可报孔府君赠吾母亲食粮之恩了。 只是泰明,此去平原路上亦不太平,吾作为北海將官也只能护送你和正攀到乐安边界。 正攀武艺也不差,想来应能保护你,路上你多听取正攀的意见,如有危险多和他合计。” “子义兄,你当了別部司马,带兵打仗指挥调度吾不行,但战场凶险,也请注意安全。” 纪清看著太史慈,虽然说他知道太史慈的能力,也相信目前黄巾军应当无人能伤到太史慈,但毕竟太史夫人对他极好,纪清感激太史夫人,让他亦对太史慈极为信任,也为太史慈的安危有几分掛念。 “这个你大可放心,你难道不知道么?”太史慈爽朗一笑,暗示纪清自己记得他的未来。 一旁的刘政截口道。 “知道什么?” 纪清和太史慈相视一眼,双方均是大笑。 纪清自信地道:“自然是知道子义武艺高绝,戟法精湛,弓箭无双。此次子义兄担任別部司马,他日自然是战功无数一飞冲天。” 刘政听了也是点头,说。 “確实,子义被埋没太久了。此次能够在孔府君麾下谋得一別部司马,当是子义发挥自己所长之时了。” “正攀你又有什么打算?”太史慈可是清楚知道刘政能力的。刘政武能领兵打仗,文能治理地方,若不是因直言不讳的性格恶了公孙度,凭藉这身能力,加上邴根距好友的身份,本应在辽东大有作为。 “吾?”这回轮到刘政自己有些茫然了。 他不服公孙度,是因为公孙度是董卓麾下举荐到辽东担任太守,跟董卓有千丝万缕的关係。虽然公孙度到辽东之后严刑峻法,打击豪强势力,辽东一时也清静平安,但刘政却看出了公孙度这些举措后面隱藏的野心,因此当面抨击公孙度,从而得罪公孙度,不得不逃离辽东。 回到故乡,孔融虽然治理下倒也生民安康,贤才辈出。但今日酒宴上看到孔融的表现,让刘政没有意愿在孔融手下一展抱负的心理。 此刻被太史慈一问,他愣住了。 纪清看著沉默不语的刘政,鼓励道。 “不用担心,正攀这等人才,也会遇到自己的明主,施展心中抱负!” 纪清已然想好了,既然刘政愿意隨自己去平原,以大汉魅力100刘皇叔的相人之能,必定能看出刘政的作用,刘政亦不会再被埋没。起码不会像歷史上一般,岌岌无名。这一个时代虽然诞生了无数的明珠,亦有一些像刘政这样,被掩盖的人才,他们只是缺少机会和识得他们的伯乐。 刘政听了纪清的鼓励,似乎有些恢復了信心。“那便承泰明吉言了!” 太史慈听出了纪清的言中之意,暗想道。 刘备么?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值得泰明,值得后世之人对你如此推崇? 此刻的太史慈,竟也开始对刘备其人充满了兴趣。 第7章 结义 第二天,太史慈和纪清告別太史夫人,来到了都昌兵营。 纪清本来是可以待在府中待太史慈掌控了郡兵后再跟著一起出发的。但他来自后世,虽然电视上看过不少现在的军队军容,听说过不少整军的手段,但观察歷史上的名將如何整顿军队倒是第一次,纪清想看看古代的练兵整军和现代有何不同,於是便跟著太史慈一起来到了兵营。 都昌兵营设立在城中的南边,以便他们更快应对南面的威胁。纪清和太史慈二人见到了身著官服的武靖。 別看武靖昨天总是阴阳怪气的,但孔融昨天酒宴上布置下来的任命他还是认了,大大方方地將一部1000名士兵交割给了太史慈。爽快得让纪清有些许意外。 汉代一部兵马分两个曲10个屯共1000名士兵。 別部司马只是个朝廷编外的军官,因此被称为“別部”。別部司马可掌控的士兵人数並不固定,一般看任职的人有多少能力掌控士兵的人数了。 武靖痛快地將五分之一的郡兵划分给了太史慈,也算是比较爽利的了,多少跟他昨天的做派有些相背。 孔融等人期盼著纪清早些前往平原求援,但事关纪清的安全,太史慈第一天上任不熟悉下面士兵的素质和情况,因此武靖还特意转达了孔融的意思,待太史慈掌握了这1000名郡兵的情况后再上路护送也不迟。 这是纪清没有想到的,看昨天武靖有些挑刺的言语,纪清原以为他会多少下下绊子,例如交割的士兵数量有水分或是士兵素质有问题。结果倒是纪清想多了。 郡兵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一早便听说新来了一位別部司马来带领他们,多少也带著多样的情愫,有质疑的,有茫然的,有不服的,亦有兴奋和精神的。 这个时候就要看太史慈的手段了。 跟纪清期待的场面有所不同,太史慈掌军过程十分的简单粗暴,太史慈直接让底下不服的郡兵一齐向他挑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的太史慈身旁就倒下了原本不服太史慈做他们领头上级的郡兵们。 剩余的郡兵看到太史慈过程当中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仅凭双手和走位就完成了以一敌十的表现自然是服从了。 接下来就是纪清比较新鲜没见过的了,太史慈向著倒下的军兵们,一一指出他们挑战太史慈时的不足之处,让他们再次向太史慈挑战。这次挑战的郡兵少了很多,但结果还是一样,只是这一次倒下的这几名郡兵,脸上已经换成了坚毅服从的表情:他们服了。 巧合的是,这一部郡兵有两名军侯和六名屯长都在挑战的郡兵行列里,经此一(两)败,他们也明白了新来的別部司马的武力是他们不能逾越的。目睹这一切的郡兵们心中暗想:这位新来的別部司马,武艺搞不好比武靖武都尉还要强。 如此一来,太史慈掌军就容易了许多,军侯和6成屯长都被打服了,剩下4名屯长既然没有挑战太史慈,看到太史慈的表演想必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控制起这一部兵马只需管好这群老兵油子。剩下的便是给他们贯行行军指令,遵从號令的规则,之后便是常规的训练。 武靖全程在一旁看了太史慈掌军的全过程,太史慈打趴所有挑战的郡兵时他脸上的神色变换了好几次,纪清在一旁都快被逗乐了。 待太史慈向武靖匯报之时,武靖又恢復了昨天討厌的做派。 “打仗不是逞个人勇武,一个人再强也需要士兵配合。太史司马需谨记府君的指示。万一遇到大股敌人,需要谨慎用兵,方不失府君的信任。” 此时太史慈和纪清就明白了,武靖这个人,就是个说话难听的主,论做事倒还一板一眼,也就不计较他难听的话语了。 接下来便是向这部郡兵传达太史慈此次出征的目的了。这一部郡兵不是没经歷过战场的雏,他们大部分都曾跟隨过焦和出征过,也曾跟孔融一起征討张绕,只是此前一直没有获取过胜利。但此次看到太史慈的手段和武艺,倒让这批兵油子生出一丝跟以往略有不同的取胜希望,表现亦格外卖力。 接下来5天里,太史慈就反覆向这群兵油子传达一个念头,听从指挥,服从指令。经过这5天的反覆整军,这部兵马算是掌握在太史慈的手里了,因此前往平原求援和翦灭北海周边黄巾的任务,即將开始。 …… 临近纪清出门,太史夫人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不舍的念头。三个月时间確实不长,但三个月里纪清乖巧孝顺的模样,太史夫人竟然也生出了一丝看待自己孩子的感觉。是因为纪清的姓跟自己本家一致?还是因为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抑是因为听闻他来自未来可能改变太史慈英年早逝的未来?太史夫人心中自己都不確定,或者这三个想法都同时存在,她真的把纪清看作了自家小辈。 太史夫人的反应被太史慈看在眼里,他多年在外,自然能明白母亲的感受,纪清的举动便如自己在家照顾母亲一般,当初回返黄县说与纪清结义的话不是隨口说的。 因此太史慈也便把纪清当作自己弟弟般看待,纪清虽然不熟武艺,但为了给纪清的安全作保,太史慈便也在这期间教纪清马术,万一事有不协,纪清也有骑马逃脱的资本。 纪清十分清楚自己是个战五渣,因此也学得格外认真,甚至让太史慈教自己一些近身格斗的技巧。 当然,纪清自己是非常希望自己不会用到这些技巧,但人在汉末,总要有一两个保命的技能。 待刘政前来找纪清和太史慈时,太史慈和纪清已然做好了准备,太史慈换上了一副在都昌武库中翻出来適合太史慈身高的铁甲,纪清也是换上了便於外出的劲服,显得精神干练。 此刻太史夫人在对著太史慈道。 “你现已有官职,为娘也就不再多叮嘱你什么了,想必你自己內心也清楚。 为娘知道你的男儿之志就是要在马上立功业,只要此战过后战胜黄巾贼寇,你安全回返,也算报过孔府君对你娘的照看之恩,吾也就能对得起太史家列祖列宗,也对得起你父了。 为娘现在只担心一点,泰明此前遭受大难,失去亲人,幸而遇到吾等。此次他前往平原寻那刘玄德求援,你虽不能一路照看,但还是多关照一下泰明。 娘总觉得,泰明就是先祖们请来为你指清未来道路的引路人,所以路上你们多交流,或许对你亦有帮助。” 太史慈点头道。 “放心吧娘。別的不说,只要在北海境內,吾必会护得泰明周全。出了北海之后,正攀的人品和武艺都是值得信赖的,泰明跟著正攀想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吾再派一什精英陪同,应当也无太大意外。” 太史夫人听到之后点点头,转头向纪清道。 “泰明,你此次前往平原,路上凶险,你需谨慎应对。老身自然相信刘正攀能护住你周全,但还是希望你能一路安全请到刘平原前来相助。” 面对太史夫人的关心,纪清驀地双眼泛红,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后世的母亲。儿行千里母担忧,以往他母亲也是这样的做派,如今换成太史夫人,纪清也能感受到太史夫人的关照之情。 一念至此,纪清突然双膝跪下,向著太史夫人跪拜。 太史夫人急忙道: “泰明这是做什么?” “大娘,清不幸遭难流落黄县,如无大娘施以援手,早已变成一滩饿殍。大娘不以清身材样貌为异,救助清於危难之中,因此清一直为大娘做力所能及之事,但这不足以报大娘之大恩。若大娘不弃,清愿拜大娘为义母,认子义兄为义兄,此身永世照顾大娘,以报大娘救助之恩!” 看著纪清跪拜的模样,太史夫人自从知道纪清从后世来此失去了所有家人,心中也曾和纪清一样感同身受,此刻纪清迸发出的强烈情感,太史夫人自是能感受得到。 太史夫人心下一软,不禁望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太史慈。 无论认不认下这个义子,都需要自家儿子同意才行。 太史慈前几日已知自己母亲的心態变化,隨著这段时日跟纪清相处,虽然纪清来自后世,太史慈也能感受到纪清身上质朴的性格和真挚的感情。 对於自己多一个能关照母亲的义弟,太史慈心中是不拒绝的。 更何况纪清的表现真的很对他的性格—— 信义,说帮自己谋求一个报恩机会,便全力爭取,还爭取到了一个別部司马;知恩图报,就说照顾跟他毫无血亲关係的自己母亲这个举动便已经打动了他。 这样性格的人,作为同样以信义、孝顺为三观的太史慈来说,结为兄弟亦是再好不过。 於是看到自己母亲求助的眼神,当即便道。 “泰明请起!吾代吾母亲同意了!” 说完顺手拉起纪清。 纪清自是被太史慈拉起,仍旧带著泛红的双眼,对著太史慈便道:“多谢大哥!” “义弟!” 太史慈也是开心的道,拍拍纪清的肩膀。 纪清再转向太史夫人:“义母!” 太史夫人此时眼中也有些许泪花“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旁前来的刘政看到这一幕,被三人的真情感动,也是拍手叫好。 “好好好!今日得以见证泰明与夫人跨越血亲关係的母子之情,亦能见到泰明与子义相拜为兄弟,这是政近日看到最好的事跡!此事应让孔府君大为宣传,夫人一个善举换来泰明质朴纯孝,不失为一件可颂之事。” 三人听得刘政之言,都不禁开怀大笑。 第8章 出兵 纪清和刘政跟著太史慈麾下兵马一齐出发,这几日纪清突击练习骑马,大腿都磨得火辣辣的,现在勉强可以控制好马的脾气正常行进。 北海虽然不靠近幽州,但毕竟北海北边就是莱州湾,和隔壁东莱一样,距离辽东只相差一个渤海,郡內的马匹很多都是靠海船从辽东运来的。 郡內马匹不算多,大部分只有官员和高级將领才能骑马,此次前往平原求援,太史慈特意给纪清和刘政安排了两匹马,並留了一个什的郡兵,让其后续一直护送二人。 骑著马的纪清向同样换成劲装的刘政问道。 “正攀这几日可接到了家中亲眷?” “嗯,多亏了根矩兄的安排,老父和贤妻带著两个孩儿都平安归来,政前日已接到了他们安顿在城中。” “根距公急公好义,实在让清佩服,恨不能与之相识!” “这好办!”刘政认为这很简单。“待此间事宜办完,北海靖平,你隨吾去辽东接回根矩,吾来给你引见。你性格坦然质朴,肯定能入根矩兄之眼,相交应不在话下。” “没错!根距公性子和泰明几乎一致,你们二人或可成为忘年交。”太史慈从队伍前面来到二人面前,听到此言赞同道。他是见过邴原的,邴原其人勇於任事,与人和善,要说跟纪清不同点,可能是武力值比纪清高点。 目前队伍行进速度並不快。 为了探索小股黄巾的下落以及预防可能遇到的袭击,太史慈也將队伍中机敏灵动的士兵组成了两只斥候队,並让他们先行往西北、正西、西南三个方向探查。 太史慈可不是焦和那种无能之辈,行军打仗不是儿戏,搜集情报是重中之重,这才是常规操作。 三个探查方向分別代表高效、安全与防范。 西北是从寿光县进入乐安郡,一直往西便可抵达平原郡北部,再沿著此方向过河直抵平原县。 正西则是经剧县,过齐郡、济南,再抵达平原,此路线最短,但经过的城邑太多,反而会影响行进的效益,但也因此相对安全,如有不协可先到城邑內躲过贼寇的袭击。 西南方向则主要是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大批黄巾贼寇,特別是平寿、营陵、朱虚一带,这些地方靠近泰山,因此也是黄巾常出没的地方。此前孔融被张绕打败,被迫从朱虚退守至都昌。若按照歷史的进程,管亥带领的大军就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 太史慈这支队伍最大的作战目的是扫清北海郡內的黄巾,从效率上来讲最佳方案就是先北后南,前期儘量不靠近黄巾的主力,后期再吸引黄巾注意,回返都昌,参与后续抵御黄巾的防卫工作。再由纪清带领平原的援兵,从后部夹击黄巾贼寇,从而达到翦灭黄巾的战略目標。 这个计划看起来非常理想,实施起来还是挺多变数的: 其一就是消灭小股黄巾后,黄巾主力会有怎样的反应目前尚未明確; 其二,队伍不靠近黄巾主力,以及后期吸引黄巾大军引对方往都昌袭来,这需要对双方距离的把控非常精准,稍有不慎,这部兵马就很有可能覆灭的危险; 后期退守都昌,便是防守意志的比拼,等待援兵后夹击黄巾主力。 最重要的,则是队伍第一战。毕竟郡兵们太久没有尝过胜利的滋味了,需要一场胜利打出信心。因此情报的收集尤为关键,同时也需要太史慈的临阵判断和指挥能力,方能带领队伍达成既定目標。 目前斥候队已经散出去了,就等他们能带来各地的信息了。 队伍行进一个时辰左右,西北方向和正西方向的斥候便陆续先行回归,將他们探查到的信息匯报上来。 都昌至寿光一带平原较多,人跡较少,有也是部分平民都忙著劳作,目前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也可以判断如果想要高效前往平原,西北这条路线是可行的。 剧县由於稍远,因此斥候反馈平寿西南部平原一带,似乎有人跡活动的跡象,极有可能存在残留的黄巾势力。 匯总的情报信息似乎也印证了纪清一开始的想法,但具体的指挥操作还是需要看太史慈的。 只不过,前往西南方向的斥候目前仍未回归,让纪清不免有些担忧。西南本身就是需要重点探查的方向,目前却一个斥候都没有回返,看起来探查並不顺利。如果只是不顺利就好了,別万一…… 好在过了半个时辰,西南方向总算有人先回到行进队伍中,带来的消息和正西方向的斥候刚好能相互印证:平寿西南部有小部分的黄巾贼寇的营地,之前斥候看到的人烟正是这小股黄巾残兵带来的。 听说平寿西南部平原有这么一小股黄巾,太史慈捻须不语。 纪清好奇道:“义兄?西南有消息了,这不是好事么?” “吾猜想,子义兄应是考虑如何一举擒获这批贼子而不把消息泄露出去。”一旁的刘政先开口道。 太史慈点点头。 “能如计划一般先遇到残余的黄巾確实是好事。但平寿西南部地势平坦,且相当靠近营陵、朱虚一带,如果没有周全的计划,难保会泄露吾等这部兵马的行踪。若被管亥或者张绕等人察觉,对吾等后续的计划会有影响。” 纪清闻言也赞同。 太史慈再唤来刚刚那名斥候,问道: “按照你这边打听到的,这批黄巾贼有多少人?” “司马,依属下和莫雷靠近营地后观察,这批黄巾贼约莫三百人左右,属下与莫雷合计,让脚程更快的属下先行回返告知司马此处情况,莫雷仍留在这批人附近盯梢。” 这名斥候唤做王启,他口中的莫雷是另外一名斥候。他们两人一齐发现了这批黄巾贼,探查到人数及这批人当中没有黄巾的贼首之后,便让王启先回返报告。 三百人,人数不多。靠目前太史慈这队人全速衝进营地后,应当能快速控制住贼寇保证不泄露队伍的信息。 “除了这伙人,附近可还有其他黄巾贼子的营地?”太史慈继续问道。 人数上有优势,那就要防范附近有没有其他黄巾的可能性了。 “李深他们往更南的方向去探查了,但在吾回来之前,並没有发现周边还有其他黄巾贼子。” “这批贼人里確认没有黄巾贼寇的將帅?”太史慈再次確认道。 “吾和莫雷二人没有看到任何黄巾贼將帅的將旗,想来应是一小个团伙。”王启仍旧按照探查到的信息回答。 说话间,又有一名西南方向探查的斥候归来。 此次来的斥候恰好就是王启口中言及的李深。 李深看了一眼王启,匯报导。 “司马,在王启探查到的黄巾贼营向南三十里,也有黄巾贼的营地,人数约500人,刘队长担心往南仍会有黄巾贼的营地,便让吾先回返告知司马,他继续向南探索。” 三十里!这个距离如果不能先快速战胜前面的300人,南边这一营的黄巾很有可能就会反应过来,消息就有走漏的风险。 顿时所有人都望向了太史慈,等待他做决断。 太史慈闻言也是精芒一闪。 他再次问王启:“目前吾军距离第一个黄巾营多远?” “六十余里。” “既然如此,吾等再前进二十里就先休整一下,待休整完毕后,吾等先疾行吃掉这三百人,不要放跑任何一名黄巾贼!” 得到確切回答之后太史慈大手一挥,传令兵迅速將命令传递到这支队伍里所有士兵耳中。士兵们的情绪一下就紧绷了起来。 太史慈再吩咐王启继续前行,与莫雷匯合后在集聚地等待队伍。 纪清也不免有些许紧张,他身上配了一柄铁剑,也是从都昌武库里拿来防身用的。刘政见到纪清摸了几次剑柄,宽慰道: “不用太紧张,吾等人数上有优势,而且以有备算无备,加上子义的统领,这一仗还不一定用到你拔剑。” 纪清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身边一个是能跟小霸王孙策打平手的太史慈,一个是有勇武评价的刘政,刘政的宽慰让他的紧张情绪稍微有所缓解。 纪清暗暗点头,自吾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队伍行多一个半时辰,他们从平寿北部绕过,太史慈下令让部队停下休整。 此地距离平寿十多里,向东望去已经能看到平寿县城的轮廓,情报的黄巾贼所在营地是在平寿西南二十里,按照如此近的距离,平寿县城官员也应有所警戒。 此时王启与莫雷看到大部队也自动归队,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这一批三百人的黄巾贼是今日才来到附近劫掠过往的平民、商队,看起来也没什么纪律性,遇到人数较多的商队就一哄而上,商队有人逃离也没有制止,目的只在商队不易搬运的財物上。 这则情报让纪清產生了巨大的信心。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散漫黄巾贼,只会成为太史慈领兵以来第一个经验包。 太史慈果断地下令,全军休整完毕后疾速前进,原本约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只花了三分之一的时间,黄巾贼等到太史慈领兵到跟前才反应过来,发现敌军的黄巾贼早被太史慈纷纷一箭封喉。战场顺利得让纪清都没机会试验一下这几日跟太史慈学来的剑法。 太史慈斩杀了几个疑似头领的黄巾贼,在人数的优势下,剩下的黄巾贼皆被士兵俘虏。 在太史慈等人收降的过程中,平寿县方向来人了。 原来平寿县也收到了附近来了黄巾贼的信息,当前的平寿县令姓安,是个没有什么军事指挥能力的儒生,不敢轻举妄动。忽听得城防的士兵上报说疑似听到城外有喊杀声,於是派了一个稍微机灵的小吏前来探查。 太史慈此刻正在安排士兵看押这批黄巾俘虏,於是由刘政与这位机敏小吏交流。 “……后续黄巾可能会陆续过来,太史司马得到孔府君的授令在周边剿匪,为保证城中百姓和官员安全,你可转告安县令,先行安排城中百姓退到都昌,以免后续遭到黄巾贼寇的侵扰。” 纪清在刘政旁边,他脸色不是太好,虽说是一场兵不血刃的胜利,但过程中的一些血腥残骸还是让战场初哥的纪清不太好受。 小吏点点头表示会將这些信息转告给安县令,同时又道:“太史司马可需要支援,吾等的徐县尉愿意助太史司马一臂之力,他有心除寇,却苦无人指挥。” 刘政倒是有些惊奇,此前孔融朱虚败给张绕,各县一时胆寒不敢与黄巾正面交锋,平寿居然还有官员敢於奋战? “敢问徐县尉名讳?” “徐县尉讳平,字伟广,乃剧县徐干徐伟长之族兄。” 徐干!? 那不是建安七子之一?! 纪清听得小吏之言,瞬间就意识到徐干是何人。 虽然三国时期建安七子均在后世歷史课本上留下姓名,但更多人只能记得其中一、二人姓名。纪清喜欢三国这段歷史,对於这个时期留下姓名的名人还算是熟悉。 徐干的族兄徐平是平寿县尉,还愿意助太史慈清剿黄巾贼,这算是一个利好消息。 刘政闻言也是肃然起敬。 “原来是徐伟长之族兄。既然徐县尉愿助吾等剿匪,吾这边可向太史司马先行答应,只是不知徐县尉有多少可用之兵?” 小吏闻言有些尷尬,“呃,可战之兵不足百人。” 其实刘政並不在意士兵多寡,只是有敢战之兵,总归是好事,於是便道。“嗯,吾先將此信息告知太史司马,太史司马必不会介意多此百人士卒,政先行代司马谢过徐县尉。” 太史慈此时也安排好收降看押的指令,前来和刘政匯合,闻言也是向小吏道谢。 “既然如此,你可先行返回城內告知安县令和徐县尉之处之事,吾方一炷香之后便会再往南前进剿匪,若徐县尉愿意,可让其后续跟上加入吾方队伍。” 小吏闻言也十分乾脆拱手告辞,先行返回县城。 然而此刻,此前去往西南方向探查的斥候队长刘勇与其他斥候回到了营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第9章 胜?退? “司马,吾与兄弟们探得,管亥等黄巾贼寇聚集在朱虚。兄弟们抓了一些落单的黄巾贼,得知管亥与这些头领商议计划进军都昌,已经在整军的阶段了,目前南方三十里的五百人营地是黄巾头领管承手下所在的营地,后续每二十里均有黄巾贼的营地。属下觉得此处不適合作为下一个进攻的对象,因为此地已经离管亥朱虚本部非常近了。” 斥候队长刘勇匯报导。他身边的斥候兵们身上也有些轻伤的痕跡,想来也是跟一些落单黄巾贼有交战过。 管亥等黄巾贼寇就在朱虚,甚至管承的人就在之前探查到的五百人营地里! 这则消息確实不太妙,如果按照此前太史慈的计划,这五百人营地也是要进攻拔除的对象,但目前来看,不仅是距离黄巾大军太近了,营地中贼兵归属黄巾头领管承,恐怕不好速攻,且有被管亥等人反应过来反攻的危险。 刘政闻言紧皱眉头,思考著应对方法。 太史慈脸色也是一紧,直接问道。 “此处营地距离朱虚多远?假如吾等攻打营地,管亥大军多久能知道,他们带领大军支援需要多久?” 太史慈心中还是想要进攻,毕竟能削弱一点黄巾贼的兵卒就削弱一点,对后续的防守待援是有帮助的。 “营地距离朱虚六十余里。如果吾等攻打此处,管亥他们最快一个半时辰之內便能获悉,支援如果是急行军,预计两个时辰便能抵达。” 纪清闻言也是面有难色,这意味著他们必须至少在两个时辰之內解决战斗並安排撤退,虽然对方五百人只有太史慈这部兵马的一半,但这五百人跟之前三百鬆散贼兵不同,是属於黄巾军主力之一的管承的兵马,郡兵们此前皆有被黄巾主力打败的阴影,恐怕没有那么好对付。 “营地的布置如何?” 太史慈续问道。 “主营在南边,士兵的营地在北面,营地周围有沟壕,但没有壁垒。” “没有壁垒?”太史慈闻言眼睛一亮。 刘政和纪清听到也是一振,想来这伙黄巾贼没有想到北海还有敢战的郡兵,驻扎营地居然连壁垒都不设,只是用简单的沟壕做防备。若是这样,只要进攻够突然,两个时辰解决战斗並撤退应该是足够的。 但如此一来便不好完整留下这五百人了,黄巾贼遇袭逃脱的可能性也增加了。 “东面可有贼寇的其他营地?” “此营地已经是贼寇们最东边的营地了。再往东便是营陵,营陵目前没有黄巾贼的踪跡,百姓听说黄巾贼聚集在朱虚,多数人都已经开始往东逃离了。” “好!” 太史慈闻言已有初步的安排了。 “你去让郭、李两位曲长过来,跟他们说准备制定进攻计划。” 刘勇闻言去请两位曲长。 不多时,郭魁、李宇两个曲长便到。太史慈见二人到了,也不废话。 “吾意分兵两拨,子州一拨隨吾带领,从东面绕到此处营地东南角,从南面袭击营地,高威与正攀、泰明一道,从北面配合一齐与吾部同时夹击营地,过程中黄巾贼有向南逃离的,由吾这拨人负责拦截,向西的则不管,务必在两个时辰內令这批贼寇失去战斗能力,隨后吾等向东面营陵撤退,依旧由吾来负责殿后。” “得令!” “得令!” 太史慈再转向刘勇。 “子英隨吾部,吾等发动攻击时,吾需要你带领二十名兄弟负责南面三十里的警戒,如果管亥有支援的动向,不需要纠缠当即回来告知吾等。” “喏!” 太史慈最后转向刘政和纪清。 “正攀,泰明,待剿除这个营地后,你们便向北面离开队伍,北海的希望就靠你们二人!” 纪清闻言道。 “大哥放心,吾一定会把援军带到!” 刘政笑著纠正道:“是『吾等』一定把援军带到!” 命令下达之后,太史慈便领著一曲人往东南方向前去绕后,纪清这一曲人,押著剩余的两百人黄巾贼寇也向南继续前进。 队伍的领兵是由曲长郭魁郭高威带领,刘政虽组织指挥能力不差,但毕竟在军中没有职位,不好越俎代庖。 前进了一炷香之后,平寿都尉徐平带著他一百名平寿郡兵也加入到了队伍当中。纪清见到了这位敢战的都尉徐平,总算不是一米八的大高个了,仅比纪清略高一些。但至少,纪清平视就能与之对话,不像跟太史慈孔融刘政谈话那样需要仰视的角度了。 “徐都尉,清代义兄谢过都尉的援助。” “什么话,太史司马是在为吾北海安定进行剿匪,平不似族弟般有大智慧,亦知道为民出力才是为官之道,伸以援手不过也是举手之劳。” 纪清拱手谢过,便將太史慈的计划托出。徐平二话不说,直接道:“司马好计谋,吾愿与尔等一齐进攻北面营地。” 徐平的到来也带来了平寿县的信息,安县令听到太史慈的转告,已经安排官员组织平民前往都昌。安县令虽然军事上不行,这种组织管理还是有点手段,相信应该也能躲过后续黄巾的侵扰。 一个时辰后,队伍来到了既定待攻的位置,大致上已经能看到营地的影子了。算算时间,太史慈他们行进速度更快,应该也差不多到了约定好的方位,只等太史慈方给进攻的信號了。 另一方向的太史慈確实已经到了营地的东南角,太史慈此时拿著长戟,已然准备好廝杀的状態。他拉过一名亲兵,吩咐道。 “你前去找吾义弟和正攀,告诉他们听到喊杀声之后便开始夹击。” 亲兵领命便往队伍的反方向跑去。 太史慈望望天空,这么多年了,他终於可以开始一展身手,他要开始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的人生不再留有遗憾。 太史慈估算著亲兵离开后到达纪清处的时间,终於下令。 “杀!” 太史慈当先骑马冲向营地,將长戟放到身侧,换上长弓,先行射杀了一名反应过来的黄巾兵。 此时黄巾们才反应过来。“敌袭!” 但太史慈已经箭无虚发,射杀了三名传令的黄巾兵,手上换上了身侧的长戟骑马越过壕沟闯进了敌营中,一戟刺杀了身前的黄巾兵,身后的士兵也隨著主將涌入进来,混乱开始了。 与此同时,听到营地南面喧譁声的纪清一行人,在曲长郭魁的带领下,亦开始杀向敌营。 南面的主营里,黄巾贼寇的首领此时反应过来,走出帐篷开始组织士兵开始抵御。 但是黄巾军毕竟不是正规军,被突然袭击打乱,营地里的士兵已经有开始溃逃的跡象。 只是他们原想往北面逃离,却遇上了同样杀来的郭魁等人。 刘政虽然没有太史慈那般吸引眼球的武艺,虽不华丽,但亦是一刀一个解决了不少黄巾兵,胜在简洁。 纪清也终於拔出了铁剑,刺杀了一名黄巾兵,只是黄巾兵身上喷出的温热血液,让纪清有些莫名的感伤。 黄巾贼首眼见手下抵挡不住,正要组织亲兵逃离,却被突然一箭射穿了身体。 只见太史慈再次换上了长弓,盯著贼首射出了羽箭。 黄巾贼首身边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太史慈再次搭弦,快速地射出三箭,顿时有三名黄巾亲兵被贯穿。 太史慈高呼:“降者不杀!” 身后的郡兵们也开始高呼“降者不杀”。 刘政纪清等人也从营地北面向主营杀来,听到呼喊也是同样开始招降。 於是便开始有黄巾士兵扔掉武器俯下投降。 只剩下主营这边的黄巾亲兵们。 对於这些亲兵太史慈没有再手软,长戟刺死两名还在抵抗的黄巾士兵。 眼见逃命无望,主营的黄巾士兵也终於放下了武器。 整个廝杀过程还不到一个时辰,確实是进展得非常顺利。 “义弟!正攀!可有受伤?” 看到匯合的纪清、刘政等人,太史慈率先迎上去。 “大哥,吾等没事。还是大哥在前面衝杀吸引了大部分的主力,吾等这边都是一些无心恋战的黄巾,吾都杀了两个黄巾兵。” 纪清笑著回答。 但纪清却突然看到太史慈身后急匆匆赶来的斥候队长刘勇。 “司马,南面黄巾已有动向,管亥率领大军向此方向奔来,属下看到黄巾先锋旗號为张,应是张绕作为先锋,他们距离此地已不足二十里。” 刘勇急切地向太史慈匯报探查的信息,斥候们比太史慈袭击营地早一步出发往南部做警戒,若按照计划本不应该来的如此之快。 “该死,这黄巾贼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刘政听得情报愤然道。 太史慈和纪清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过来,並不是他们袭击营地而引来的大军,而是黄巾军本来就已经开始往这边行动了,才会来得如此之快。 率先明白过来的太史慈马上开始下达命令。 “高威,先让你部士兵集合,你们押著黄巾俘虏开始按计划撤向营陵。 子州,辛苦下隨吾一齐组织士兵,吾等殿后,等高威他们安全撤离后再撤退。” 刚刚停下休息的眾人只能再次行动起来。 “泰明!” “大哥,吾明白的!”太史慈刚喊了纪清,纪清就截口道。 刘政也明白过来。 “子义,吾现在就带领泰明他们先往平寿方向撤退,吾等会从寿光进入乐安,必会安然將泰明送往平原,请刘平原出兵援助。” “拜託正攀了!”太史慈抱拳谢道。 刘政讲完也赶紧让之前计划好的一什士兵,带著纪清一齐,马上折返往北面撤离。 一旁的平寿都尉徐平听到刘政的诺言,意识到刘政和纪清这是要去平原请求援兵,他本有心留下助太史慈殿后,看见刘政和纪清人数偏少,乐安郡虽然没有黄巾的主力,但也有可能有閒散的黄巾余孽,咬咬牙道。 “慢著,吾也隨你们一道!” 说完先嘱咐一人剩余事项,再招呼十多名士兵,就隨著刘政、纪清等人,往北面撤离。 太史慈看著撤离的纪清等人,握紧了手中的长戟。他转身看向留下来的士兵。 “放心,有吾在,吾等定能安全回到都昌,刘平原定会出兵援助吾等。 眾將士听吾號令!吾等殿后杀敌!” 久违的获得了两场连续胜利,郡兵们士气也十分高涨,已经彻底服气太史慈这个別部司马,虽然要殿后,但郡兵们的状態已经和去年战败的状態不一样了。 太史慈再转向刘勇吩咐道。 “子英,让一名兄弟先回都昌,將管亥大军已经前往都昌的消息带给孔府君,吾会安排在路上拖延大军的行程,务必让武都尉做好守城的准备。” “喏!” “另外,接下来可能需要你们冒险多探查黄巾先锋的动向,吾需要找个合適的地方,先把这群贼子阻拦下,不能让他们这般顺利地前进。” “喏!” 刘勇得到命令后再次出发。 泰明!刘玄德!关云长!吾在都昌等你们! 太史慈再次看向纪清离开的方向,心中暗道。 第10章 刘备 纪清等人从平寿县离开已经走了8天了。 为了急速回援都昌,不让太史慈及孔融等人陷入苦战,刘政带著纪清等人从寿光进入乐安郡,经过博昌县、乐安治所临济等地后直线向西,之后过河进入了平原郡的西平昌,距离治所平原县尚有80里,预计夜里便可抵达。 他们抵达西平昌时,刘政便找到西平昌当地官员告知他们此行要寻刘平原有重要军情,故西平昌地方官员一方面派驛官先行前往平原县告知上官,一方面亦派官员隨纪清一同前行。 进入平原郡內,纪清等人虽然著急但也鬆了一口气。 没办法,他们此前在经过寿光和博昌时遇到了二三十人的小股黄巾军,好在刘政和徐平二人指挥得当,士兵勇武,击退了这两股黄巾残兵,但他们身上的血污在抵达临济时险些让当地县兵如临大敌。 好在刘政、纪清手中有孔融安排的路引,临济士兵们验证了路引之后方才没有太多阻碍,得以休息补充继续上路。 进入平原郡,终於不用担心再可能遇到袭击了,因此眾人稍微放下了一些戒备的心理。 纪清的情绪也隨著旅程的接近逐渐变得高涨起来。 他即將要见到三国时期最具人格魅力的君主了,那个天底下唯二的英雄、百折不挠努力为大汉奋斗最终在汉中成为季汉之主的刘备,刘玄德。 若不是东吴鼠辈背信弃义,有威震华夏的关二爷,有上下五千年智慧的代名词诸葛丞相,有济济上升势头的季汉眾臣,三兴炎汉本不应只是梦想。 刘皇叔,哦不,现在他还只是平原相。 纪清暗暗提醒自己不要一激动就叫错了官职,这在汉代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与之相比,刘政在踏入平原之后,在西平昌无不听到官员、百姓对刘备的讚扬,特別是曾经歷过公孙度这种把野心藏在心里之辈的敌视,让刘政终於也对大受好评的刘备有了一丝好奇。 二人怀著类似的情绪,让隨行的西平昌官员感觉这二位怎么不似来求援报信。 只不过,午后诸人经过安德县之后,距离平原县剩二十余里的地方,纪清突然看到前方道旁大树下聚集了一群人,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刘政也很奇怪,甚至徐平都有些警戒了起来,只有隨行的西平昌官员一副风轻云淡。 待靠近看清楚之时,纪清不淡定了,连忙从马上下来。 刘政见纪清下马有些疑惑,但也跟著下马。徐平亦是如此。 纪清下马的缘由很简单,他认出了前方人群的身份。 实在是前方三人的外形太有標识性了。 中间一人身长七尺五寸,皓齿明眉,脸如温玉,双手比身边人略长,双耳耳垂如弥勒佛一般。 左边一人身长九尺,如后世篮球中锋一般的身高,即便是太史慈在他面前都略有不如。面若重枣,长髯飘飘,双手负於身后,站在中间那人左侧身后一步的位置。 右边的大汉虎背熊腰,鬍子拉渣,仿若西游记中的黑熊精附体,一看就是一员冲阵猛將。 这三人的形象,纪清立刻明白这就是他们此行目的的正主来了。 未来季汉之主与他的桃园兄弟! 三人带著平原郡的官员们、西平昌的驛官一眾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等候著纪清等人。 中间那人,看见纪清与刘政下马,微笑地快步向前走来,伸出手爽朗道: “来人可是从北海过来的纪泰明与刘正攀?”他已从驛官口中探听到此次拜访者的姓名。 “北海使者纪清纪泰明,见过刘平原刘府君!”纪清强忍著激动的心情,向刘备见礼。他回想起自己目前尚无官职,现在也不便讲述自己的出身地,便称自己为北海使者。 徐平亦是见礼道:“北海徐平徐伟广,见过刘府君。” “北海刘政刘正攀,见过刘府君!政曾听泰明夸讚刘府君有仁义热情之名,今日得以一见,方见泰明此言不虚。” 刘政已然反应过来了,就凭刘备得到消息之后来城外二十里之地等候,刘备这人就不愧纪清的大力夸讚。 “哦,泰明识得备?”这回轮到刘备诧异了。 纪清平復好了自己的情绪,答道。 “刘府君勤政爱民,更能救人急难,平原郡民生恢復,百姓安康,府君其贤名早已传至青州世人口中,乃至北海孔府君耳中。 清听青州商人对刘府君夸讚有加,恨不能早一步与府君相识! 如今恰逢北海危急,孔府君想到刘府君之名,清遂向孔府君自告奋勇来向刘府君请援,还望刘府君出兵相助剿灭青州黄巾,还北海一清净平安!” 纪清自知现在不是粉丝与偶像见面会的时候,太史慈和孔融等人还等著自己能將援兵带回去解围,因此最后一句讲述了本次求援的重点。 “想不到孔北海亦知备之薄名!”刘备听得此语不由敛容向东面望去。 性急的刘政忍不住再次出口。 “刘府君,如今北海值生死存亡之际,泰明义兄太史子义为报孔府君照顾长辈之恩正在极力拖延黄巾大军的脚步,泰明更不惜亲身请府君出兵。还望刘府君答应此事,儘早整兵救援,吾也能报好友之恩。” “报恩?”刘备身后的关二爷闻言一动。 “此事说来话长,如刘府君及阁下对此有意,吾等可以路上详谈。”刘政急切道。 “既然泰明与正攀如此急切,想必北海確实危急在旦,备必不负孔北海之请!”听得刘政如此急切,刘备也知事情轻重缓急。 隨即道。“云长、益德,辛苦你们去点兵,吾等去会一会这青州黄巾。” 关羽闻言二话不说转身离去,张飞则是大声道。 “太好了!整日在郡守府都淡出鸟了!” 隨即也是跟隨关羽离去。 “行之兄,备离去之时,还望行之兄代为照看平原!” 刘备又转向身后另外一名小眼短髯的中年官员嘱咐道。 “玄德自去,有楷在此,平原定相安无事。楷还要待你回来继续相助青州诸事呢。” 原来此人便是公孙瓚委派的青州刺史田楷。 刘备拱手称谢,再次迴转身体面向纪清诸人。 “诸位远道而来,暂且休息一番,待吾义弟整兵前来,吾等再一道驰援北海。” “固所愿耳!”纪清自是无有不可。 刘政看著面前的刘备,心中將刘备跟孔融、公孙度二人暗暗对比,自觉刘备的雷厉风行胜过孔融,被自己一顿抢白也不恼,心胸胜过公孙度,不由暗自折服。 “田府君,豫想跟著刘府君一齐前往解救孔北海,还望恩准!”此时田楷身后一年轻小將请愿道。 “云也愿带一千义从助刘府君一臂之力!”隨著小將出声,另外一名站在刘备身后的青年將领也道。 豫?云?纪清刚刚强行平復的心情瞬间再次激动。 莫不是田豫和赵云! “好,准了!孔北海既有危难,吾这个青州刺史也应当有所表示,黄巾贼子祸乱北海著实可恨,让这群贼寇见识下吾等幽州义从的厉害” 田楷闻言大手一挥。 “赵云、田豫听令!” 年轻小將和刘备身后的青年顿时肃立。 “吾准许你等二人,带一千义从隨玄德驰援北海,务必要救得孔北海及一眾百姓。” “喏!”“喏!” 二人齐声道。 纪清总算从田楷口中確认到两人一是后世讚扬白马银鞍一身是胆的无双战將常山赵子龙,一是曹魏时期北方的屏障国之重士田豫田国让,激动得看向了刘备。 “刘府君,此二人是?”纪清明知故问。 刘备哈哈一笑,拉著赵云和田豫过来。 “泰明,吾给你介绍下,这是常山赵云赵子龙,是吾大兄公孙伯圭手下的青州骑都尉。现为吾麾下骑兵之首。” 纪清看著眉清目秀却一身健壮且匀称肌肉的赵云,依旧强忍激动心情道:“赵都尉,幸会!” 赵云亦拱手道:“泰明,幸会!”纪清目前没有官职,赵云不好称呼,只能称纪清的字。 “这位是田豫田国让,原在吾麾下,现在是行之兄的亲兵首领。吾看不久后国让就不只是亲兵首领了,而是行之兄手下的另外一员大將。” “刘府君谬讚了,豫年岁还小,还当不得大將。”国字脸的田豫谦逊地回答。 纪清看著目前还有些青涩的田豫,想到未来田豫真如刘备所言成为一员地方大將,不由嘆服刘备看人之准。 想罢亦是见礼。“国让,幸会!” “泰明兄,幸会!” 青涩的田豫对著年长的纪清亦是见礼,纪清估摸此时田豫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个年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刻,田豫能够如此谦逊非常难得。 刘备待眾人见礼完毕,继续道。 “子龙和国让都是有本事的,有他二人带著幽州义从相助,救援定会事半功倍!” “刘府君,请容云和国让先去整兵!” 赵云见礼之后,又请令道。 “子龙国让你二人自行去吧,待云长益德和你们整兵完毕吾等一齐出发。” 赵云和田豫便也转身离去前去整兵。 刘备见纪清、刘政诸人一路赶路的倦容,便又道。 “泰明、正攀,你等暂且在此休息下,后续救援还需要你等带路。” 刘政见刘备如此平易近人,刚刚离去的两名年轻小將看著刘备的目光亦是隱含钦佩,心中不知已转过多少念头。 纪清见到眾多偶像的兴奋劲还未褪去,他还想跟刘备多交流交流,刘政见此也是有些奇异兼好笑,於是开玩笑道:“泰明你大腿的挫伤还好吗?” 纪清闻言兴奋瞬间消退,嘶的反应过来,赶紧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田楷见事情都已交代好,便向刘备告辞,带著他自己的从属官员先行离去。 此处仅剩下刘备和一名脸上鬍鬚乱飞的文士陪著纪清诸人。 纪清虽然坐下休息,但此刻对这名文士的身份大致有所瞭然。 这应该就是刘备的髮小兼目前唯一的文士,简雍简宪和。 刘备果然开口问道:“宪和,此去救援北海,可有什么计策?” 简雍隨手搓搓自己的酒糟鼻,毫无形象地道:“玄德,你是知道吾的,打仗指挥吾还不如你和云长呢。” 刘备有些无奈地笑笑。 “不过!既然是救援,那自然便是——兵贵神速!”简雍又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道。后面还加了一句。 “站了这么久终於可以坐下歇息下了。” 刘备点头赞同,也隨著简雍一齐坐下。 “那便让子龙和云长先行带著义从们先让开路,吾等率领步卒紧跟其后。” 简雍不回答,一副表情似乎在说你看著办。 纪清將两人的对答看在眼里,心中依旧激动难以。 皇叔,以及他的兄弟们的感情,真好呀! 第11章 恩义 纪清及刘政诸人在树下等候了约莫半个时辰,关羽、张飞领著约两千步卒,赵云领著一千幽州义从便陆续到了。 “大哥,士兵已经集结完毕!可以下令出发了。” 过来匯报的是三爷,关二爷自是在步兵前首的位置。 赵云也在幽州义从的前首,並没有如小说一般白袍白马银枪。此前公孙瓚的白马义从在界桥一战中损失惨重,因此现在剩下来给到赵云的都是一些杂胡义从,马身上顏色也杂乱不统一。 刘备闻言点点头,望向纪清诸人,道。 “几位是否还需要待休息足够了吾等再出发?” “不!可以出发了!请刘府君下令吧!” 纪清立刻从从地上站起来,刘政等人也是如此,虽然此刻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了。 於是刘备下令道。 “云长、益德、子龙,吾等即刻出发!泰明、正攀、伟广,可隨吾一道在中军,隨吾等一起回返北海。” “谢刘府君好意!”这回徐平倒是抢在纪清、刘政前面先行出声。 眾人望向徐平。 “平非不愿跟隨刘府君在中军。 平原本诸意在平寿助太史司马殿后护卫,只因泰明与正攀求援队伍人数过少,才转而护送二人至平原。 今护送任务已完成,平愿先行一步,给都昌报信援兵已至,好让孔府君、太史司马做好反攻的准备。 平身为北海人,身为平寿都尉,此前不能助安县令守护寿光,此番平要亲自护卫自己家乡父老。 望刘府君容平先行,待北海黄巾散去,平自与府君庆功畅谈!” 纪清刘政二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徐平护送二人途中並没有向两人言及此决定,看来他从护送开始就决定好了完成任务后就先行回返北海参与守卫工作。 徐平这么决定,纪清与刘政也不便劝说,確实需要有人先行往都昌向孔融和太史慈眾人报信。 “伟广真义士也!” 刘备转头从关羽身边招来两名骑士,將两名骑士身侧的备马牵到徐平身前。 “既如此,备赠双马让伟广先行一步!请伟广向孔府君与太史司马告知,备必不会晚伟广太久。” “刘府君高义!” 徐平也不囉嗦,乘上刘备赠送的其中一匹马,“平先行一步!吾等北海再聚!”,转身牵著另一匹马,当先朝东面奔去。 纪清与刘政高喊:保重! 他们二人已经把徐平当做知己好友。 隨即二人与二十多名士兵加入到了刘备的中军,趁著天色还没太暗,出发回返支援北海。 三千人大军行至西平昌以东,这里需要渡河才能回返乐安郡,天色已然全黑了,此时大军不便渡河,便暂在此安营休息。 刘备及诸將与纪清刘政坐在主营中休息,关羽终於问起了日前他关心的问题。 “正攀此前求援时言及报恩一事,羽颇为好奇,现在是否方便详述此事?” 正是此前刘政言及太史慈、纪清为求报恩主动向孔融毛遂自荐,刘政又为报太史慈护送的恩情主动护送纪清的事情。 刘政没想到关羽居然一直记掛著此事,此时確实无事,便把他此前自己所知道的纪清、太史慈、太史夫人相关经歷內容,告诉在场的眾人。 其中他不知道的诸如纪清如何遇到太史夫人,太史夫人要求太史慈报答孔融的详细过程,则是一旁的纪清帮忙补充了。 眾人听罢,重新看向纪清的目光中又隱隱带著钦佩之意了。 关羽原先只觉得纪清只是个文弱士人,並不在意纪清其人,反而对勇武的刘政有好感,此刻听完刘政讲述纪清事跡,抚须长嘆。 “好一个知恩图报的太史夫人,好一个待救命恩人如母的纪泰明,好一个忠义英勇的太史子义。” 关羽言罢转向纪清。 “泰明小兄弟,羽之前多有忽略泰明之意,请恕羽之无礼。” 原来此前关羽对於纪清刚来平原就让刘备即刻出兵支援北海有所不满,只是刘备本人没有表示反对,关羽便只把不满的心態藏在心里,不愿与纪清多开口交流。 当时听到刘政语焉不详提及了报恩,勾起了他本人的兴趣,因此此刻他才打算了解下什么详情,却不想此刻才了解纪清在此事当中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 关羽一生中了解最透彻的字,莫过於忠义二字。 纪清此过程中虽然没有表现出忠的特质,然恩义二字,却是实实在在地体现了出来。 关羽不由对纪清有所改观。 “关司马何须如此!”纪清连忙道。 实话实说,纪清压根没感觉到关羽的忽略,出於后世对关二爷的性格描写,他把关羽高傲的性子当做理应如此。 关羽不发一言的举动在纪清眼中不过是二爷的平常作態。 若不是关羽主动提及,他都不知自己被关羽忽视了。 “清不过是做了件常人应做之事,不值一提。 刘府君及关司马为大义出兵援助吾等诸人,清才是需要致谢的。” 纪清话音才落。 “泰明无需致谢,玄德及云长也不过是做了常人应做之事!” 快速接过话头的居然是一直慵懒的简雍。 他用纪清所述“常人应做之事”作为回应,令在场诸人不觉莞尔。 “宪和,那俺呢?” 张飞听得纪清和简雍只提及自己两位兄长不提自己,纪清毕竟还是外人,张飞不便说啥,但简雍跟自家兄弟相熟,居然也漏提自己。 简雍笑意吟吟。 “那自然是……” “做了常人应做之事!” 这回连刘备都会抢著回答了。 眾人大笑。 笑过之后,刘备问道。 “这么说来,泰明是交州人?” 纪清回答道。“是的,清来自交州南海郡揭阳县。” “交州人怎么会流落到青州东莱呢?”这下连田豫都好奇了,在眾人认知中,交州实在太过偏远。 纪清只好把早已备好的说辞先说出来,实际的真相目前不便告知於在场眾人,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清祖上有製造海船的秘策,到清先父一辈之时,先父是名实干派,按照祖上秘策,与家中诸人制海船,先父带著先母及清,意欲乘海船往中原见识中原士人风貌。 吾等从南海县出发,经扬州东侧、徐州东侧海域都相安无事,却在琅琊及东莱交接处海上遇到风暴。 清侥倖隨波飘至黄县,得义母相救,然清的先父母却……” 言至最后,纪清声音也暗了下去。这套说辞虽说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最合理解释,但他自己还是不喜欢说谎,所以声音便越说越低。 眾人却以为勾起了纪清的伤心事。整船人只剩下一个人存活,换做在场的任何人都做不到非常平静。 “泰明节哀,先考与先妣必不愿见到你如此模样,你能活著便是他们最大的期望!”刘备只能出言安慰道。 刘政也是第一次听说纪清的流落“经歷”,闻言也是心有同情。 “人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清得蒙太史夫人善心收留照顾,如今拜太史夫人为义母,拜子义兄为义兄,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清已无碍。” 纪清恢復语调道。 这番话让刘备大感知音。 此前在高唐抗击黄巾,刘备在战斗中也是险死还生,战斗失利靠躲在尸体中装死才逃过一劫。 如今做得平原相,平原在他的治理下民生恢復如初,因此他深知“人活著能做更多事情”这句话的含义。 “泰明,叫府君有些生分,不如你吾表字相称,如何?”刘备有些高兴,纪清的性格很对他胃口。 “玄德兄!”纪清不禁脱口而出。这话纪清可太愿意喊了,能和刘备表字相称,说明他已经被刘备诸人认可了,让他这个“粉丝”欣喜不已。 “云长兄!益德兄!”纪清再转向关羽和张飞。关羽捻须点头,张飞亦是哈哈大笑。 “泰明,那俺呢?” 简雍模仿著刚才张飞的语气语调道。 “好你个简宪和,討打!” 张飞反应不慢,拿起手中陶碗假装要扔简雍。 简雍慌忙躲开。 纪清再转向简雍。“宪和兄!” 刘政看著眾人其乐融融,他突然也很想加入到其中。 刘备註意到了刘政的反应,道。 “正攀为报恩护送泰明,又在备面前仗义直言,也是吾辈中人。正攀不妨也如泰明一般唤吾等表字。” “!” 刘政此前从未遇过如此平易近人的官员,无论是公孙度,还是孔融,要么是野心勃勃之辈,要么是优柔寡断只识礼法之辈,刘政感觉自己心中有根弦被触动到了。 “玄德兄!”“云长!益德!宪和!” 赵云和田豫此刻还是公孙瓚的青州直属下级,二人崇敬刘备的为人,因此愿意相助刘备前往北海救援,如今看得场面如此热闹,一时心中也是感到非常舒心。 却见刘备突然起身走向二人,拉起二人。 “子龙和国让吾等也相识许久,你们二人也无需时刻都称呼吾等官职。” 赵云和田豫闻言亦是非常激动,若不是鑑於此刻身份,怕不是都要奉刘备为主了。 纪清见此,心中感嘆道。 真不愧是三国魅魔! 简雍此刻却言。 “想不到交州到青州能走海路,雍还是第一次听说能行如此之远的海船。雍此生还未乘过海船,未曾见过海面的美景。泰明,你说说,海上有啥美景,让雍也见识见识。” 这话倒是又钓住了在座眾人的好奇心,刘备眾人基本上没坐过海船,不知乘坐海船是何种感受。 纪清想不到简雍居然会有如此关注点,但作为后世人,他对海船海景一点都不陌生。 “其实乘船到海上很容易不明方向,四周除了海水便没有其他物什,偶有海鸟飞过捕鱼。” 言到海鸟捕鱼,纪清突然灵机一动。 “不过清曾在船上见海中有一巨鱼,身长数丈,会浮於海面喷水,亦会潜於水下,其样貌如先贤所述的鯤相似,却不伤人。 又有背鰭如三角的大鱼,吾等交州人称为鮫,亦称为海中狼,性情凶残,会食人。 再有一物,曰海豚,好戏水,叫声如婴儿,曾跟在吾等船前船后相戏,非常亲近…… 水下有……” 眾人除刘政外,都是第一次听说海中生物,一时间眾人都被纪清的描述吸引住了…… 第12章 徐平 黄昏的都昌笼罩著一片血色,城墙上下混杂著斑驳与新鲜的血液。 刚刚再次击退黄巾一波攻城的太史慈与同样参与守城的郑益站在一起,看著都昌西门城下缓缓退去的黄巾兵,这是今天黄巾第三波的攻势。 都昌目前城內的粮草还能支撑城內守个三天,这还是早先太史慈安排的斥候通知得当,孔融及时安排了官员做了准备,武靖又快速准备好城防的一切力量严阵以待。 若不是太史慈在黄巾前进路上多次骚扰,阻碍了黄巾大军的进军时间,都昌此刻可能在更早的时候被黄巾围得水泄不通。 由於提前获悉了黄巾的动向,郑益在围城前自发去胶东,请回胶东县令王脩来参与防卫,结果回返路上恰好遭遇到了黄巾前锋张绕开始围城。 一路骚扰张饶前进的太史慈一行人也在此时相遇,太史慈等人一齐杀散了围追堵截的张绕,太史慈更是在乱军当中一箭射伤了张绕的手臂,堪堪从张绕的刀锋下救了郑益一命,此刻郑益才得以在城墙上休憩。 歷史上郑益在黄巾围困都昌亲自领兵救援孔融时不幸丧身,这一次因为纪清和太史慈二人的双重影响下,总算是逃过一劫,他妻子肚子里未出生的郑小同总算不再是遗腹子了,一下改变了这家人的命运。 此时的郑益倒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改变,撑著自己受伤的小腿与太史慈站在一齐看著无功而返的黄巾军退兵。 郑益的小腿是刚刚攻上城墙的黄巾长矛划伤的,但那名黄巾也被郑益斩首,小腿虽然血淋淋,但只是皮外伤,倒也问题不大。 郑益强撑著笑容,对太史慈说。 “想不到此刻才发现,面对兵戈,益的家学还不如手中的铁剑有用。” “益恩多虑了,正是如今世道混乱、贼寇不止,才有吾辈武人的用武之地,你手中铁剑才得以一用。 若是解决纷乱,治理地方与教育万民,仍需用到益恩的家学,铁剑能起到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两者是相辅相成,而不是单独存在的。” 太史慈知道郑益是在提升自己的士气,但他还是肯定郑益的家学作用,毕竟无论是郑益本人,还是他的父亲郑玄,二人的作用不止在教育士人,更在於让士人明理,去教化万民,治理地方。 郑益本身只是自嘲,闻言点点头。 “不知南门那边如何?” “有王县令和武都尉在,料想应当无问题。” 太史慈道。 王县令就是现任的胶东县令王脩王叔治,王脩是孔融麾下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郑益此前冒险请回王脩也是因为此前王脩多次於危难中救助了孔融,他和武靖两人文武配合良多,於是放在黄巾重点进攻之一的都昌南门。 此次黄巾围攻都昌,重点攻击都是来自南面和西面。因此孔融將配合更好的王脩和武靖放在了南面,让和太史慈有携手击退张绕前锋的郑益一齐搭档守卫西面。 北面和东面则是隨由孔融自己和孙邵分別指挥。虽然稍显薄弱但王脩和太史慈偶尔也会快速往这边援助。 太史慈话音刚落,城外陡然起了一丝变化,只见在西面黄巾驻扎的营地外侧,一匹快马正高速往都昌靠近。 黄巾军营地明显也发现了这匹快马,黄巾主力正在布阵拦截这匹快马。 只见马上的骑士奋力拍马衝刺,但情况十分危急,黄巾兵的阵势已经快速靠拢,如无救援很有可能就此被黄巾兵围困。 “是徐伟广!”太史慈定睛一看,却是曾在平寿西南有过一面之缘的徐平。 “快开城门,伟广定是带来了平原援军的消息,吾亲自去接应伟广回来!”太史慈一面再次拾起长戟,一面吩咐著著急往城下疾行。城下亲兵赶紧將太史慈的马牵过来。 太史慈纵身上马,城门才刚开仅容一马通行的距离,太史慈便急急拍马衝出城外。 此时城外的徐平已是凶险异常,黄巾军组织的包围圈已基本成型,包围圈的中心里徐平虽奋力杀敌,但身上已被长矛兵伤到,血流如注。 “伟广撑住!慈来也!”太史慈远远高喊道。 喊声中三发箭矢隨即射出,从徐平面前围攻的长矛兵后背穿透而出,带出三束热血,徐平精神一震,急忙拍马衝出缺口。 太史慈再次连珠箭急发,每一发都至少伤到一名黄巾兵,徐平瞬间压力少了许多。但身边的黄巾兵还在不断围上来。 徐平的长枪早已不知插在哪个黄巾士兵身上,只能用身上的佩剑削围上来的黄巾士卒。 一名黄巾兵將长矛捅向徐平脑袋,徐平急忙拧头躲过。 徐平左手握住捅过来的矛杆,右手持剑削向士兵的双手。 士兵双手被削,长矛来到了徐平手上,徐平倒转矛头,再刺向士兵身体。 然而身后又有士兵一矛刺向了徐平腰腹,这次徐平没能躲过,强忍著剧痛回手掷出佩剑,佩剑插入士兵胸口,瞬间失去了性命。 太史慈终於杀到了徐平身边。 “伟广,走!” 太史慈调转马头,长戟再次扫倒几名黄巾兵,徐平强忍著剧痛,跟在太史慈身后。 “废物,还不把那两人留下!” 太史慈听到一声熟悉的暴喝,转头一看,居然是这些时日的“老熟人”张绕。 只见他右手臂缠了一层厚厚的布裹,在指挥黄巾兵继续围杀二人。 太史慈精芒一闪,同样暴喝一声。 “张绕!” 隨即再次掏出长弓,迅速射出三箭,三箭正好笼罩住张绕的脑袋、前胸、腹腔的位置。 张绕没想到太史慈在回身的状態下依旧能够以这个姿態射箭,躲闪不及,被太史慈的三发箭矢洞穿。 这名困扰北海多年,逼得孔融放弃北海治所逃到都昌的黄巾贼首之一,终於在此刻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隨著张绕的死亡,四周的黄巾兵攻势突然一滯,太史慈和徐平赶紧奔回都昌门下,门口的亲兵眼见二人迴转,急忙再將城门关上。 “太史司马……平原的援兵……刘平原让吾转告司马及孔府君……他们不会比平晚多少时日便到……” 讲到最后一句,徐平已然坚持不住,从马背上摔下来。 “伟广!”太史慈转身向亲兵道。“快!找医者!”隨即翻身下马,抱起徐平就往附近的房屋奔去。 不多时,孔融等人也闻讯赶来。 此刻徐平已陷入了昏迷。 孔融已从赶来的路上听闻援兵已在路上的喜讯,但看到一身血污的徐平,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徐伟广伤势如何?可能救治?”孔融问向同样快速赶来不久的医者。 医者缓缓摇摇头,他已经看过了徐平的伤势。徐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还是此前被长矛贯穿腰腹的伤口,基本上已很难救治了。 太史慈眼眶泛著血丝,他其实並没有跟徐平有多熟悉,当初仅仅在平寿西南围剿黄巾营地时与徐平见过一面,因为黄巾主力的突然出现甚至没有好好跟徐平聊天,再就是徐平也加入了纪清他们的求援队伍,此刻相见,想不到自己竟救不得徐平的性命。 即便刚刚射杀了张绕,依旧没有平復太史慈心中的鬱气。 昏迷的徐平突然醒转,看到了房屋內的眾人,他把目光锁定到了孔融身上。 “孔府君……” “伟平!不急著说话!”孔融赶紧制止徐平。 “咳咳……”徐平艰难地抬手,继续说道。 “平幸不辱命……成功带著泰明与正攀抵达平原……泰明与正攀此刻想来正跟著刘平原刘府君的援兵一起……刘平原让平转告府君……咳咳……他不会晚……咳咳……” 孔融听得徐平话语,早已热泪难止。 “融知道了,只是苦了伟广!” “平只是不想再让黄巾祸乱……自己的父老乡亲……如今援兵如至……望府君治理……北海……让北海恢復到原来……咳咳……模样……” “融必定会让北海民生恢復,让黄巾不再为祸!” 徐平咽了咽口中鲜血。 “平族弟伟长……喜读书……但不善与人交流……今后还望……还望府君……多加照顾……” 徐平艰难讲完,便已没了气息。 孔融身旁诸人全都泪流满面。 “融对天发誓!此生不负伟广所託,必定会照顾好伟长!” 太史慈看见徐平生命的最后仍想著守卫北海、想著自己的族弟,心中悲愤,转身走出屋外,一拳打在屋外墙上。 郑益见了,只能拍拍太史慈的肩膀,表示安慰。 “至少吾等知道了,援兵不日便到。希望刘平原,真能打败这黄巾,还北海一片清明,伟广就不是白白牺牲了。” 刘备么? 太史慈突然想起此前纪清说过的计划。 “子义兄!其实黄巾军也是穷苦的百姓,清相信如果有子义兄和刘皇叔二人,只需要诛杀黄巾贼首,收降其黄巾士兵,让这些士兵返回乡里不再为祸,有刘皇叔和北海的眾多可用官吏和人才,整个北海乃至青州都能恢復到百姓安乐的模样。” 太史慈想到刚刚徐平最后的愿望,握紧了拳头,再次返回到屋中。 “府君,如今吾等已经知道援军不日將至,吾等可以详细策划,配合援军,一起將黄巾留在这都昌城下。这样才能对得起伟广的牺牲,才能实现伟广的遗愿!” 太史慈郑重地向孔融道。 此时孔融终於拭去了眼泪,看著躺著的徐平尸首,缓缓道:“好!吾必不负伟广所託!吾等回返官衙,定要制出与援军配合的策略,留下这群黄巾贼寇!” 第13章 破营 连续几日的攻城全都无功而返,黄巾大营里的管亥不免也有些焦躁。 此前和兄弟决定大军开拔都昌,前锋却在太史慈带领的一千多名士兵的侵扰下损兵折將,导致士气大跌。 围城几日勉强攻到城墙上,又被城內的官兵反推回来,攻城也是不利。 前日看到外围有快马来都昌报信,居然连人带马都不能留下,反而折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张饶。 快马的报信让管亥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该死,这群北海官员不是不能打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子总以一副大道理劝说,他们一点都不了解自己麾下人所经歷的苦难,之前妄想歼灭自己麾下,结果一试之下,还是自己的麾下更能打,这群士人只能放弃朱虚营陵等地逃到都昌。 管亥一丝一毫都瞧不起这群士人,如果不是这些士人和这些当官的无所作为,当初他们这群人也不会跟著大贤良师一起起义。 没能留下那匹快马上面的报信骑士,让他觉得,都昌这群官兵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报。这个情报可能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攻城。 管亥能猜到北海官员可能去求援了,只是他不清楚会有哪里的援兵会赶来,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他已经下定决心,明日要不惜一切代价攻城,只要攻下来,就不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了。 当管亥正想著去休息时,他突然看到了帐篷內的烛火在猛烈跳动。 管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隨即他听到了若远若近的雷声,地面似乎在摇动。 管亥隨即反应过来,这不是错觉!这种感觉,是骑兵! 他奔出营帐往营地西边望去,幽黑的夜色中,有一支骑兵已然奔至营地前方不足五里的距离。 “敌袭!”管亥和巡夜的哨兵同时大喊。 “骑兵!快通知下去,结阵迎敌!”管亥大声呼喊。 黄巾营地里的士兵开始调动了起来。 然而面前的这支骑兵动作更快,马背上的骑士们取下身后的长弓,对著营地开始第一轮的仰射。 营地前面一些反应不及的黄巾顿时遭殃,被箭矢纷纷射倒。 管亥赶紧让亲兵营集合起来,组织更多的士兵集中参与防卫。 但效果不是很好,集中起来的士兵就像一个隨机的靶子,骑兵们无情地用弓箭收割著这些士兵的性命。 管亥望见大片的士兵倒在箭矢下,他的內心在滴血。 他的大军里只有亲兵营才配有盾牌,外围的士兵虽然集中起来却没有多少有效的抵抗方式,只能任由骑兵的箭矢宰割。 管亥的黄巾军没有应对骑兵骑射的法子。 “该死!这群骑兵是从哪里来的?”管亥愤愤地咒骂著。 管亥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群骑兵肆无忌惮地收割著自己的士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下令让自己的亲兵营举著长盾顶在前面,让外围的士兵们匯集到亲兵营身后。 面前的骑兵发觉到黄巾兵的阵型改变了,纷纷收起了长弓,改用为衝刺用的长枪,他们要开始衝击营地了。 当前一名银甲骑兵冲向营地大门,爆喝一声“起!”,奋力用长枪挑起营门。 营门应声而破,黄巾兵们目怔口呆地看著这犹如天神降临一般的银甲骑兵。 银甲骑兵身后更多的骑兵涌入营地,开始与管亥的亲兵短兵相接。 管亥的亲兵营在骑兵的冲势下纷纷倒飞。人力,在马力的衝击下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刻管亥的心中无比冰冷,他突然明白,自己虽有十多万大军,但人数再多也不是这一支骑兵的对手,此前他们在青州各地能够出入无人之境,是因为各地没有骑兵。 骑兵?难道是公孙瓚? 管亥此时內心才有一丝猜测,如此战斗力的骑兵,只有幽州的公孙瓚才有,可是公孙瓚的骑兵不是在界桥之战中覆灭了么? 管亥已然明白自己的大军无法与之抗衡,赶紧招来一名亲兵。 “快,通知承儿!吾等打不过这支骑兵,赶紧组织剩余的士兵撤退!” 管亥此刻见势不妙,已准备撤退了。 这时,营地的侧面亦传来喊杀声。原来又有一支步卒拆破侧面的营墙涌了进来。 “撤退撤退!吾来殿后!” 管亥自持勇武,他要亲自殿后迎战这支骑兵,为己方撤退贏得一丝时间。 管承奋力斩杀两名骑士,想要拖慢骑兵的步奏,亲兵却带来了不利的消息。 “渠帅,管承渠帅那边也遇敌袭,城內的官兵杀出来了!” “该死,他们是有预谋的!前日的报信骑士一定给他们提供了援兵到来的时间!”管亥气急败坏,又奋力把一名骑士斩下马。 “通知承儿,吾等向南面撤!”管亥手中不停,继续下令道。 但管亥手中的长刀突然一滯,却是一名同样使用长刀的高大骑士挡住了管亥这一击。 骑士的丹凤眼凝神盯著管亥,管亥觉得这眼神冰冷无比,自己似乎被这人盯上了。 “喝啊!”管亥大喝一声,將长刀改为竖劈。 骑士的长刀从下撩起,再次挡住这道竖劈。管亥从震动的刀柄上感觉到此名骑士的力气不亚於自己。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有与自己相若的力气为何不主动与自己廝杀,反而像是在拖住自己。 关羽並不是不想速杀管亥,他已发觉管亥的武艺跟自己有一定的差距,想要斩杀管亥並不困难。甚至赵云破营之时,他就能直衝管亥身侧將他斩於马下。 关羽只是想到了两日前纪清的话语。 “云长兄!若是遇到管亥,如果能降服此人自然更好。管亥此人在黄巾当中颇有声望,若能降服此人,对於收降黄巾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若是对方实在不愿投降,能活捉此人亦对吾等后续收降有莫大帮助。” 关羽很认同纪清对於黄巾的看法,大多数的黄巾士兵只是一群被迫起义的穷苦人民,如果这些穷苦人民能遇到善待他们的地方官员或士人,或能放下兵戈重归乡田,而不是到处藏身一生为寇。 关羽此刻只是在想怎么降服眼前的管亥。 “管亥,你可愿降?”接连再挡住管亥的两招后,关羽出声道。 “狗官,要吾投降,做梦!”管亥想也不想回道,眼前此人实力无法预测,他在想著如何从此人身边脱身,然后去和管承匯合。 关羽看著管亥,长嘆一声,不再趋於防守,而是骤然加快了刀势。 管亥被猝不及防的凌厉攻势打了措手不及,只能频频招架。 “管亥,大势已去,为了你手下的儿郎,你真不愿降?”关羽再次问道。 “你们这群狗官,为了你们的大汉,在广宗坑杀吾等数万同胞,还望吾等投降?!”管亥愤然道。 曾经大贤良师张角仙逝,数万黄巾在冀州投降皇甫嵩,却被皇甫嵩就地坑杀。这一举动让黄巾更加难以相信汉庭投降的话语,藏在冀州的黑山黄巾更是降而復叛。 关羽不言语,广宗其时他也在场,皇甫嵩一意孤行,刘备与两个兄弟都不忍看到这个场面,但军令不可违,只能眼睁睁看著朝廷大军向已无战意的黄巾兵施以屠刀。 他已然明白了管亥对官兵的不信任。 明白此意,关羽改变长刀去势,改劈为刺,管亥立即横刀格挡,关羽突然用劲下压,管亥却是死命抵住。关羽一时鬆劲,管亥没反应过来,手中大刀顿时上扬,关羽长刀在空中画个半圆,顺势挑飞管亥的长刀,隨即停在管亥脖颈处。 管亥怒目而斥:“要杀便杀!” 关羽指示左右將管亥给绑了。 然后大喝:“管亥已束手就擒!降者不杀!” 周围的平原骑兵也齐声大喊:“降者不杀!” 管亥身后的亲兵在骑兵的衝击下阵型早已混乱,侧面的士卒包抄之下他们也节节败退,加上首领管亥被擒,战意顿时消散。 一名亲兵开始放下武器,伏倒在地,隨即有更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伏地请降。 只剩下靠近都昌城的营地还在顽强抵抗。 只是这个抵抗隨著更多的平原士兵的增援,喊杀声已逐渐变小。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喊杀声已然平静。 管亥双手被缚,只能眼睁睁看著远处营地一名將领领著一批士兵押著数人来到眼前,管亥发现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族侄管承。 十万人的营地,敌不过一支一千骑兵一轮衝刺,就连前营的管承也没能抵挡住都昌城內的反攻。 管亥颓然想到,自己落入了北海官员的手中,自己和管承二人估计性命难保,张饶手上沾染了太多北海官员的亲族鲜血,他们可能脱不了干係。 都昌的那名將领已走到跟前,拱手对著刚刚和自己交手的骑兵道。 “关司马,久仰大名!北海別部司马太史慈,代孔府君及北海一眾官员,向关司马、平原刘府君致以万分感谢,感谢诸位千里支援北海,解北海之围。” “哦,你便是泰明的义兄,太史子义?”关羽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太史慈。 “正是!关司马,吾那义弟叨扰各位了。”太史慈听得关羽提及纪清,心中大定。 “不知刘府君和吾义弟、正攀现下在何处?” “吾大哥及泰明、正攀在侧面步卒那边,想来那边正在收缴黄巾士兵的武器,还未过来。”关羽道。 又续问道。 “子义是如何得知吾方援兵来援时间,正好与吾方一起夹攻黄巾大营?” 太史慈闻言有些黯然,接著回答道。 “孔府君及北海眾位官员在伟广抵达之后一直在盘算各位援兵抵达的时间,最终孙功曹及王县令得出,刘府君若以骑兵先行,当於今夜或明日抵达。 於是巡城诸將在今日起不停探查黄巾大营动向,终於探到关司马攻打黄巾大营的情况,於是慈率诸將士同时攻打黄巾前营,以作牵制。 多得关司马衝杀顺利,慈也得以擒得黄巾贼首管承。”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伟广此役功劳最大!吾大哥已应承和他在北海一齐庆功,怎不见伟广?” 关羽闻言高兴道,想不到此前提前回来的徐平竟然有如此功劳。 太史慈脸色更为沉重,刚想回答。 “大哥!你们怎么也到黄巾大营了!” 却是纪清与刘备一行人赶到了。 第14章 善后 天色渐亮,忙活了一个晚上的黄巾大营里,黄巾士兵们蹲在一边,虽然他们人数眾多,但此刻却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昨晚骑兵衝杀的场面让在场的士兵都心有余悸。 目前看起来,那名被人称作刘府君的官员,並没有像当初的皇甫嵩一般杀俘,让这群黄巾俘虏的心里稍安。 管亥和管承二人被单独关押。虽然关羽曾说过不会杀害二人,但作为受害者的北海官员是否同意还要另说,因此二人被暂且关押到一起。 纪清见到了太史慈,已然从太史慈口中获知了徐平报信的经歷。 比起太史慈,他和刘政二人跟徐平的相处时间更久,也经歷过一起战斗的日子,二人均將徐平视作知己。 得知徐平报信当日已然逝世,纪清心中暗道世事无常,心情亦是非常难受。 徐平的遗愿有孔融在相信应该不是难事,歷史上徐干和孔融相处友好,二人都到了曹操的许昌汉庭任职。 刘备见到太史慈,听闻徐平牺牲亦是大为吃惊,嘆道:“惜哉!备与伟广只有一面之缘,伟广曾邀备於北海共饮庆功宴,然备已无缘与伟广共饮一番了。” 话语中包含真情实意,太史慈闻言亦不再言语,只是多看了刘备两眼。 之后眾人便忙著收拾战场、处理俘虏的事情。 天亮之后,北海的官员也隨著孔融一齐出城前来迎接刘备诸人。 孔融一见到刘备便紧紧握著刘备双手。 “此间若无刘平原千里相助,融此刻恐为刀下之鬼,无法安然立於此地。 融身为北海相,不能扫清郡內贼寇,使北海靖平,至此万谢刘平原援助,请受融一拜。” “孔府君不必多礼!” 刘备连忙扶住孔融。 “孔府君名存於海內,既有求於备,备焉能不至。” 刘备托住孔融双手,笑呵呵地说。 “况且此次破敌,功不在备。 一是文举公麾下別部司马太史子义拖住黄巾进军脚步, 二是纪泰明、刘正攀、徐伟广三人千里向备求援, 三是徐伟广冒死报信,给了吾等诸位破敌良机, 这才得以大获全胜,擒获管亥等贼。” “哈哈哈,融之小友子义、泰明皆有功劳,又怎能少了玄德驰援之功绩。”孔融亦是舒心,想不到提拔不久的太史慈居然有此功劳。早知太史慈如此能打,就应亲自给辽东去信,亦不至於当时被黄巾揍得到处逃窜。 “只是失了伟广这位义士,”孔融想到了徐平,隨即又道,“不过黄巾能够平息,伟广亦可安息。吾已聘伟广族弟伟长作为北海书佐,定会让其平安,不负伟广之託。” “文举公真仁士也!”刘备亦嘆服。 “玄德,你看这黄巾俘虏应如何处置?”孔融看著这些被羈押的黄巾俘虏,諮询道。 “文举公,备已亲自询问过这些俘虏,大部分俘虏皆是青州良民,光和年间青州大旱,这些人便被管亥等人蛊惑一齐参与了黄巾之乱。 后朝廷镇压张角等贼首,这些人便追隨管亥到处劫掠,很多人已许久未回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备认为,如今平原、北海、乐安、东莱等地匪乱已平,莫不如让这些人回返平原或北海乡里,让其等为乡里重建做事,亦可抵过此前其过。” 刘备早已听闻过纪清的建言,昨晚俘虏到这些黄巾士兵之后,刘备也没有完全休息便隨意和一些俘虏交谈,觉得纪清的建言很有道理。 当前孔融问起,刘备便把自己问询到的信息与纪清的建言融合告知於孔融。 孔融听了抚续细思一番,“此举甚好!”,隨即向身后一人唤道。“叔治!” 一名短髯毅重的官员走上前来。 “玄德,此乃吾麾下胶东县令王脩王叔治,吾且让其助你安排此间俘虏事宜,你看如何?” 原来此人便是王脩,纪清在刘备身后多打量了王脩。 王脩不苟言笑,孔融介绍他之时他只是郑重地朝刘备施礼,纪清知道,这位是当前北海境內最具才能的官员。 纪清对王脩记忆最深刻的莫过於他对袁谭的忠义,正因为他的忠义打动了曹操,后续被曹操看重,最终官至奉常。 纪清暗道可惜,此刻的王脩是不可能跟隨刘备的。 王脩的生平履歷其实很对刘备胃口,只可惜刘备当时没有一个稳定的地盘,救援北海不久之后又去往徐州援救。如若刘备能够占领青州,相信王脩应该会跟刘备很合拍。 “太好了,备正愁麾下文官不足,有叔治相助,相信定能很快將此间打理清晰。”刘备的高兴不是没有理由的,目前他麾下文官就仅有简雍一人。 依简雍的性子,此间梳理俘虏安排这些人的后事亦是需要相当长久的时间,多一擅於治理的官员也能减轻他与简雍二人的负担。 王脩也不推脱,很快就在俘虏人群中寻到正在区分俘虏户籍的简雍,当即就投入到工作当中。 “孔府君,备尚有一不情之请。如今贼首管亥与管承皆已受擒,此二人虽杀戮过多,然二人对这些俘虏尚有些威信,备请孔府君能让其戴罪立功,亦是对安抚黄巾士兵其心。孔府君认为如何?” 孔融闻言转头求助其麾下官员,眾位官员都认为留下管亥或许有助於收服这批黄巾士兵,况且此前为难孔融的贼首张饶已丧於太史慈箭下,管亥二人於北海官员並没有直接的仇恨。因此孔融也便同意了刘备的请求。 “待此间事情告一段落,融在都昌城內设下饮宴,玄德可要过来与吾等一起畅饮!”孔融当下城內亦有相当多的事情要处理,於是与刘备定下约定,便带著一眾官员回返。 纪清与刘政当下亦没有留下的作用,於是与太史慈一齐,回返都昌城內。 “义母!”纪清回到城內府邸,先行向太史夫人见礼。 “泰明回来啦?来,让老身看看有没有伤著。”太史夫人欣喜地扶起纪清。 “嗯,倒是比之前健硕了点。”太史夫人看了纪清一圈。 太史夫人坐下后招呼太史慈和纪清,问出了这些时日最为关心的问题。 “泰明、子义,你们已然见过刘平原刘府君,来跟老身说说,这刘使君,当真如此前所言不假?” 纪清闻言便道:“义母,清这些时日隨刘府君及其兄弟相处,刘府君与其兄弟俱是热忱好义之人,与清歷史上读到的刘皇叔並无二致。” 太史慈也道:“慈昨夜便已同刘府君义弟关云长先交流过,其后刘府君听得伟广逝去,仅凭其对伟广哀痛的表现来看,刘府君其人性子便可见一斑。” “哦!?”太史夫人听到自己儿子也是这般评价,兴趣不减,“老身也想见见这位刘使君了。” “待城內城外事件处理完毕,孔府君设下饮宴,娘便可亲自见一见刘使君了。”太史慈想起孔融与刘备的约定,道。 “义母,您好像对刘使君很有兴趣。”纪清此前虽也见太史夫人对他讲述的刘备履歷感兴趣,但目前太史夫人亦是相当期待的神情,纪清有些好奇太史夫人的反应。 太史夫人微笑答道。 “当然啦!按照泰明你此前所言,此人歷经苦难而百折不挠,年过半百亦有奋进之心,最终与臣下做出一番事业,当是一时雄主。老身若能亲眼得见此等英豪,若真如泰明所言,便將子义与泰明託付於此人,为此等英杰人物建功立业,岂不如意?” 太史慈与纪清闻言一愕。 太史慈是听出了太史夫人话语背后隱含的意义,没料到自己的母亲在为自己的將来之事担忧。 纪清则是没想到太史夫人居然和自己有同样的心態。 纪清自身当然希望能够追隨刘备,但他目前已然和太史慈深刻绑定到一起,他不可能为义兄太史慈做出任何决定,因此纪清虽然跟刘备等人相处甚欢,他亦没有提出投效之意。 太史慈还未和他聊过未来的方向,加上目前太史慈的恩主是孔融,此亦是需要慎之又慎地处理好此间关係,决定权都在太史慈手中。 太史夫人见到二人愕然的反应,奇道。 “莫非这刘府君有什么让你们需要考量的地方?” 纪清望了太史慈一眼,道。 “义母,此事还应让大哥定夺。” 太史夫人望向自家儿子。 太史慈苦笑道。 “娘!儿已知晓娘其意,然儿现以为孔府君麾下,不可轻易更换门庭。 且刘使君也未表现出求才的举动,慈观其麾下,其义弟关云长亦为別部司马,张益德更是仅为一曲长。 儿若投效,让其二人置於何地?” “若是如此,確实难以处理。刘使君义气非常,怎会让你居其义弟之上,这是老身思虑不周了。” 太史夫人闻言总算晓得太史慈的苦衷了。 纪清却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哥,莫不是不反对投效刘使君?” “吾观刘使君非常人之姿,举手投足有英豪之气,与泰明此前所述並无二致,若是投於此人麾下,或许於吾有不一样的未来,吾亦相信能做出与歷史不同的功绩,因此吾並不反对。” 太史慈道出了心中所想。 “只是吾当前已是孔北海麾下,刘使君麾下於吾亦无合適官职,儘管你吾皆有此意,此事亦有些许难办。” 纪清总算知道了太史慈的真实想法,然而太史慈的担忧於他而言並不是问题。 “大哥,若你亦有意投效刘使君,不妨静待其变,此事或有转机。” 纪清摸著自己还未长几寸的短须,胸有成竹道。 太史慈一听亦反应过来。 “你是说……” “徐州!” “徐州!” 太史慈与太史夫人异口同声道。 纪清点点头。 “没错!吾相信再过不久,徐州方向就会有新的变化。届时,刘使君就不再是一郡之主,而將成为一州之主。 义兄暂为孔府君麾下,徐州若是求援孔府君必然也需要有所表示,届时义兄亦能趁机向孔府君请辞。 刘使君成为徐州牧,麾下定然有大量官职,义兄的担忧必然可以迎刃可解。” 太史慈与太史夫人自然听过纪清讲述刘备三让徐州的事跡,闻言也是看到了清晰的方向。 第15章 明主 这几日,隨著王脩的加入,刘备等人在城外处理俘虏的事宜进展亦快速许多,总算將一眾俘虏的户籍整理出来,后续便是按各地户籍遣散这些俘虏,让其回归乡里,並协助当地官吏做重建的任务。 有些不愿归乡的俘虏,便被编入北海各县,暂且充噹噹地县兵,亦有一些俘虏愿意跟隨刘备军中,刘备亦是扩充了军中的编制。 管亥和管承两个人虽然活著,但刘备及北海的官吏对其仍不放心,因此並没有將此二人放归回去,暂且还在刘备营中。 期间刘备与管亥聊过,管亥对於官府心中仍有芥蒂,不愿归降。 但人在屋檐下,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纪清了解到暗想:慢慢熬,在魅魔这边不信你不变成刘备的形状。 於是北海黄巾之乱暂且平息,刘备也就能够来到都昌城內参加孔融的宴会了。 此次刘备的千里救北海也算是在士人圈子里打出名堂了。 宴会上士人纷纷向刘备敬酒。 连带著前去求援的纪清、刘政和组织防御的太史慈也成了此次宴会的焦点之一。 太史慈之母,此次宴会也被请到了席上。 太史夫人看著自己儿子和义子席间被眾人称讚,心中亦是畅怀,她也得偿见到了一直要想见的汉昭烈帝。 太史夫人对这位未来的季汉代言人印象非常不错。 刘备席间应对眾人皆是一副和煦的面孔,举手投足间有英豪之气,虽然身材不及自家儿子,但在气势上,太史夫人从刘备身上看到了宽宏的一面。 此刻她更坚定了让儿子和义子投效其下的信念。 然而她听从了义子纪清的建议,此事尚不可操之过急,需静待局势变化。 “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席间问话的乃是郑益。 他的父亲郑玄与刘备的老师卢植是同门师兄弟,因此他称呼刘备为师兄並无问题。 “备打算过几日便回返平原,接上行之兄驻扎於齐国便助其展开治理青州的相关事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孔融闻言微微皱眉。 青州原刺史焦和逝世,目前远在长安的朝廷暂时也没法伸手管到青州的人事任命。 幽州公孙瓚和冀州袁绍这两方都各委任一名官员为青州刺史,想要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公孙瓚委派的是田楷,而袁绍则委派的自己长子袁谭。 但无论是田楷还是袁谭,孔融等人並无侍奉此二人为青州之主的意愿,孔融內心只认朝廷官方指派的青州刺史。 因此孔融更希望守著自己的北海郡。 而刘备此刻仍在想要协助公孙瓚与田楷。 郑益听得此言有些黯然。 太史慈看见曾共同作战的郑益的神情,问道:“益恩可是有事为难?” 郑益收敛神情,摆摆手。 “不过是益的家事罢了。” 纪清內心一动,难不成跟郑玄有关,遂开口道。 “益恩兄不妨直言,若涉及康成公,相信在座的诸位定会竭力想尽办法。” 在座诸人包括孔融无不点头称是。 郑益笑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徐州亦不太平,益想让师兄隨吾前往一趟徐州,接家父回返北海。” 徐州! 歷史上郑玄是在建安元年即三年后才从徐州回返北海。 纪清大脑快速过了一下青徐地图,如今若想要去徐州郯城接回郑玄,需要经过琅琊,琅琊一地有臧霸等人盘踞,加之陶谦目前正陷入兗州混乱战局中,確实需要刘备等人护卫。 所谓的曹操一征徐州其实还是陶谦主动挑起的,他和闕宣联手攻泰山、任城,只是后续曹操反攻徐州將战线推至彭城,才发生了影响巨大的徐州屠城事件。 以目前的时间来看,刘备若到下邳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那时战事可能便已经推进到彭城一带,有可能提前將刘备的势力引入到徐州陶谦眼中,若能引得陶谦求援,刘备入主徐州不就大大提前?亦能一定程度上拯救被屠戮的彭城百姓? 想到这,纪清不由心里大喊郑益真是天才。 但这个环节他確实不好越俎代庖,毕竟刘备老师卢植跟郑玄同门的这层关係,纪清只能听著刘备自己如何回答。 纪清心內默念道:去徐州!去徐州! 刘备先是沉默了一会,许是心中有了决断,再回首看了一下身边的两位义弟,便道。 “去岁卢师病逝,备亦深感遗憾。 但吾已和行之兄有约。 不过既然师弟有所求,而且事关师伯安全,不若让云长隨益恩走一趟。 有云长在,相信一般宵小不敢妄为。 益恩觉得如何?” 纪清心中大喊好耶。 虽然不是刘备本人亲自前往,但有关羽前往亦代表了刘备本人。 只要关羽去了徐州,一旦徐州战事糜烂,只要把刘备救援过北海的事跡传到陶谦耳中,相信一征徐州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纪清心中暗喜。 如此一来,纪清认为自己和太史慈也不应错过此事,便拉过太史慈一边耳语道。 “大哥,你去向孔府君申请下,吾等也去徐州接应康成公。” “可有什么说法?” “大哥可还记得清说过趁局势变化应对吗?此去接康成公回返北海或有新变化,吾等要抓住这次机会!” “好!” 太史慈也不犹豫,他非常相信纪清的判断,当即出席道。 “府君,益恩家事亦为吾北海之事,慈愿与关司马一道迎康成公归乡!” 纪清担心孔融又犹豫,也从席后转出。 “府君,清听闻府君为康成公修葺庭院,亦曾几次遣人请康成公归乡,只因康成公腿脚不便且路途上盗贼良多而暂且搁置。 今北海境內盗贼已平,正是迎回康成公之机,清愿隨义兄、云长兄一道前往徐州,接康成公回乡。” 孔融听得纪清所言亦点头:“不错!泰明所言极是。 此前確实因黄巾贼寇暴乱而搁置了康成公的归乡之路。 今多得玄德助融扫清障碍,融自然要再次请回康成公。 此举融准了!” “有子义和泰明一起相助云长,备亦放心。”刘备亲自走下坐席,牵起纪清和太史慈的手道。 “子义、泰明、云长兄,益恩的家事叨扰三位了。”郑益对著三人也是施以大礼。 此后便是酒席氛围愈加热烈,孔融难得兴起与在场眾人作诗词助兴,纪清与太史慈便以太史夫人不胜酒力为由三人先行告退。 三人走出酒楼,太史夫人便细声问道。 “泰明,你与子义二人去徐州,可是事情有了什么新变化?” 纪清边走边解释道。 “义母,目前陶徐州正在攻打兗州,徐州境內虽然暂且平安,但曹操並不会任由陶徐州继续前进,极有可能直接从沛国直接攻击彭城。若如此,陶徐州应是招架不住。” 一谈到彭城,太史夫人脸色骤变。 她已从纪清口中知道彭城將会遇到的惨痛变化。 “这和你们前往徐州接康成公有何干係?” “义母,这虽然是陶徐州咎由自取,但吾等亦不能让曹操麾下不当人子。 清打算以接康成公回乡为由入徐州,借云长兄及大哥之手插手彭城之战,顺便將玄德公之名引入到徐州,让玄德公提前支援徐州。 后续陶徐州若真如歷史上退位让贤,吾与大哥亦可顺势加入玄德公麾下。” 太史夫人脸色有点难看,太史慈清楚她是在担忧自己与泰明的安危。 “娘,放心!你现在也知道泰明有谋,吾有勇,吾等二人在一起自当安全无事。 况且此行还有关云长。 您也亲眼见到云长了,不说云长雄壮过人,就凭他在泰明口中后世成圣的经歷,吾等二人便不会有事。” 一旁的纪清也是连忙点头道。 “是呀!义母!有关二爷在旁,加上吾等是以护送康成公为由,即便再如何凶险,曹操亦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伤害康成公及其周遭人。” “即便你们如此说,吾还是有些不安。曹兗州的麾下可不比那些黄巾流寇。” “义母,您就放心吧。清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再不济,吾和大哥亦能逃回北海。”纪清笑嘻嘻地说。 太史夫人轻轻地敲了纪清的头,纪清便不嘻嘻了。 翌日,纪清与太史慈率先迎来的不是郑益也不是关羽,居然是刘政。 “子义、泰明!” “正攀(兄)!” “正攀这么早找吾兄弟二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太史慈奇道。 “无事,政只是想跟二位说下,政已找到心中之主了。”刘政高兴地说。 “哦?这是好事呀!难道正攀兄是……” 纪清心中有些瞭然。 刘政没有太史慈与纪清的官身与人际负担,这些天他一直和刘备等人一道相处,纪清相信以刘备对人才的急切需求,会向刘政拋出橄欖枝。 与之同时,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刘政亦能看清刘备的为人和抱负,认其为主也是顺理应当。 “没错,经过昨夜与刘府君彻夜详谈,政已认府君为主公,目前已是刘府君麾下功曹史。”刘政亦不卖关子,直言道。 “那便恭喜正攀兄得逢明主了!”纪清笑道。 刘政续道。 “其实吾並不是来听你二人道喜的。” 纪清闻言也收敛了笑容。 “泰明,政与你也相处良久。政知道你心向吾主玄德公,你並无官身,玄德公亦对你青睞有加,何不直接投於玄德公麾下?” 第16章 护送 “玄德公有信义之名,王霸之略,为当世英豪。 政自负有能,玄德公麾下武將自是不少,然善文事的官员不多,今政为玄德公麾下功曹,自当为玄德公举荐贤才。 泰明,政与你相处过后,知道你为人友善,且才思敏捷,擅长从大局考虑问题。 加之你会为平民百姓想问题,在击败黄巾的过程中你会考虑怎么让北海甚至青州民生恢復,这对当前的玄德公来说正是亟需的人才。 政亦见你跟玄德公及其麾下文武相处融洽,想必你亦认为玄德公乃大汉的社稷良臣,玄德公亦尝对政言泰明有一郡之才。 既然如此,泰明何不与吾一起协助玄德公,成就个人大业!” 刘政朗声道。 刘政这一番话说得纪清三分高兴,三分无奈,以及四分不知道怎么解释。 高兴是因为纪清没想到自己在刘政及刘备心中是如此重要的人才。 无奈则是刘政应该也能看出来纪清跟太史慈之间的关联,怎还能越过太史慈邀请自己? 或许是因为刘政为了刘备所虑,又恰巧纪清无官职束缚,与刘备上下交好,才无视此层关係? 太史慈带著半分调侃的神情看向纪清。 虽然现在不好跟刘政解释其中內情,纪清还是解释道。 “正攀兄,非清不愿意投效刘府君,只是未逢其时。 清一时间无法向正攀兄解释其中原委。 还请正攀兄相信,如有良机,清自当与兄共事。” 刘政听了这含糊其辞的言语,仍是不解纪清的疑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了纪清,於是向两人告辞,便回返到城外的刘备军营了。 告別了刘政,二人不会便等到了郑益。 “益麻烦到二位了!益的妻子临盆在即,总要让家父见见即將出生的嫡孙,故益只能厚顏请师兄护送,不成想二位亦同道前往。” 谦谦君子的郑益郑重地向太史慈和纪清道。 纪清回礼道。 “无妨,吾大哥向来敬重康成公,清也想亲自见过康成公。此番能够接康成公回乡,亦是吾等二人之幸。” “益恩,且隨吾前往军营点兵。 待整兵完毕后,只需关司马那边亦准备好吾等即可出发。” 太史慈便邀郑益隨二人前往兵营。 太史慈的千人在此前侵扰黄巾与保卫都昌城防时均有过减员,好在当时徐平带领的百名郡兵以及一些黄巾俘虏的归降,让其部队目前还保持有八百人的编制。 这八百人虽然不足千人的编制,但经歷过此役都收穫了最重要的信心,比起以往战力更足。 关键將领亦是有所成长,郭魁与李宇二位曲长此前不敌太史慈十招,现今亦能撑到二十招以上了。 如今这支偏队相较武靖带领的北海郡兵主力,在气势上更足。 太史慈仅花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將队伍整理完毕,带著八百人的队伍来到都昌南门的城外等候关羽所部。 此次前往郑玄所居住的郯城南城以外的山中,需要经过徐州琅琊国。 说起徐州琅琊,无论是不是三国的粉丝,都会自然想到三国时期最耀眼的明星之一,甚至后世將其同姓一族视作智慧代表的季汉名相,鞠躬尽瘁一词的代言人——诸葛孔明。 只可惜目前去往琅琊阳都,最多只能看到一名十三岁的小丞相,还未长成帅气高大的模样,高大的只可能是刚刚及冠的未来东吴大將军诸葛瑾。 当然了,此时诸葛兄弟虽尚在阳都,但诸葛一家却是多事之秋。 四年前诸葛兄弟的父亲诸葛珪病逝,留下的子女由续妻及族弟诸葛玄照顾,如今诸葛玄担心与寡嫂居住有非议,正计划留已及冠的诸葛瑾看待族兄家產,自己则带著未成年的侄儿侄女们前往荆州。 只不过按目前的时间线而言,诸葛玄应该还未带著一家老小上路,毕竟小时候的丞相是亲眼看过曹操屠戮徐州惨状的。 纪清想著,不知此去路上能不能遇到诸葛一家,若能遇上,先结个善缘也是好的。能够和丞相一家做朋友,是纪清做梦都想的场景。 正想著如何跟诸葛一家打好关係的纪清,太史慈对身边几人道。 “关司马来了!” 只见西面有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正在往城南方向这边赶来,领头的正是关羽。 关羽远远看到太史慈眾兵士的数量也是有些诧异。 刘备给他仅仅安排五十名士兵,想来在刘备和关羽诸人的认知中,护送郑玄一家,在路上免受盗贼侵扰,五十名士兵便已足以。 关羽没料到太史慈与纪清居然整整带了一部人马。 带著满脸疑惑的关羽来到了眾人身前,与几人见礼,便问道。 “子义何带如此多士卒?吾等不是仅需將康成公平安带回北海即可?子义可是有其他任务?” 这些人数,说是去徐州护送郑玄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被纪清开了天眼知道此行另有其他目的的太史慈只好道。 “泰明与吾担心此去徐州路上或有变故,將吾部士卒全数带上,以策万全。” 总不能说,陶谦在兗州战场即將败退,战火烧到徐州境內,太史慈与纪清想要力挽狂澜解救徐州军民吧。 这说出去关羽都会觉得太史慈莫不是有癔症。 不过关羽听了此番解释还是点头认同了,毕竟初平四年这一年各地都不太平,年初开始各地的战火从北一直延绵到南,公孙瓚、袁绍、曹操、陶谦、袁术等人都在年初至今都有动作。 徐州境內目前看似太平,但陶谦今年的动作也蛮激进的,居然联合自称天子的闕宣进攻泰山,殊不知下一刻又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关羽回身看著自己带的五十名士卒,隨即暗想,大哥与吾是不是想得太少了,希望正攀能帮助大哥多全面考虑考虑。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消失了,毕竟有太史慈这一部八百人,应当也能应对各种情况了。 双方见队伍已集结完毕,便直接上路了。 此次关羽带的是五十名骑兵,而太史慈这部兵马,除了太史慈、纪清、郑益,便没有其他人有骑马了。 纪清仍旧是此前太史慈给他挑选的那匹辽东马,他现在已然能很好地控制这匹马了,与马儿相处良久,纪清给它起名“保时捷”。 太史慈此前不解此名其意,纪清便向他解释这是一种汽车的品牌名称,结果越解释太史慈越迷糊。 何为品牌?何为汽车?汽车为何能发动?蒸汽又是何原理? 纪清解释得很累,讲完品牌讲汽车,讲完汽车讲发动机,讲发动机又要涉及到蒸汽机,一连好几个“机”让太史慈亦听得很累。 一头雾水的太史慈后续乾脆不问了,他只需知道“保时捷”是一种无需人力便能跑得快的物种,其中含义他就认定是保护纪清的快捷马儿的意思算了。 这些未来各种新鲜的事物初听很新鲜,但太史慈听著听著便有些懵圈,他知道这中间相差了两千多年的发展,有太多难以理解的歷程。 他也不强求知道后世的各种细节了,听完后他只需高呼一声“牛逼”。 没错,太史慈已学会了用这个粗俗的词汇来形容很厉害的人或事。以至於太史慈说这个词时,纪清自动代入脑袋的是昆汀跟姜文学中文的画面。 因为这件事,纪清自己都有些改观了,有的时候不能什么都实话实说,特別对现在的人来说,说起来不仅有点费舌头和记忆力,最后跟没说没啥区別。 由於此次护送没有时间的要求,队伍的行进速度亦没有很快,眾人行至傍晚才来到了淳于县以南,预计这天夜里他们可以在昌安县休息,第二天就可以进入琅琊郡境內了。 路上郑益讲述父亲郑玄的经歷成就,眾人一起聊天,纪清也总算是更加直观地了解郑玄在这个时代里眾人心中的地位。 郑玄在客居东莱时教授的人数曾多达千名,连太史慈年幼之时也曾听过郑玄讲课,便是郑玄身边的婢女,都会以《毛诗》互答,可见郑玄真的做到了有教无类。 关羽对郑玄註解的《春秋》亦非常感兴趣。虽说郑玄註解未成,將其赠予给了服虔。便是这样,对关羽来说亦有莫大的吸引力。纪清自然知道,最终服虔在未来撰写出《春秋左氏解谊传》。 虽然后世一直评价关羽轻士人,那也是看什么样的士人,像郑玄这种有品德有才学的大儒,关羽不仅不会轻视,还是相当敬仰的。 而作为现代人,纪清更惊异於郑玄对算学的造诣,东汉大儒马融计算浑天学有误,郑玄当著马融面前一转便决,眾人莫不嘆服。 如此博学的郑玄始终保持著一颗学而时习之的心,年近七十仍旧研究儒学经典,也是令纪清心折。 此时的纪清,真的觉得早上对郑益所说的那句话应验了:能够接到郑玄回乡是自己的幸事了。 眾人便在怀著对郑玄的崇敬之情中抵达了北海最南部昌安县。 昌安原属高密国的一部分,汉安帝时期將其又分离出来。 从这边往南便是琅琊郡的姑幕县了,就算是正式进入了徐州境內了。 由於太史慈携带的人马较多,不便入昌安城內,於是太史慈与关羽便决定在城外安营扎寨度过一宿。 安顿好士兵和营寨相关事项,关羽再次寻到准备休息的太史慈与纪清。 “明日便要进入琅琊郡內,关某对徐州境內各地人事不熟,子义、泰明,可否教吾?” 第17章 接人 “子义、泰明,可否教吾?” 原来关羽还是觉得不对劲,单纯护送郑益前往下邳再回返北海,怎么都不需要这么多士卒。 太史慈和纪清会带著这么多士卒的原因並不是以示万全,而是对徐州局势有所预见,这个预见他关羽並不清楚,因此他想要问个明白。 纪清和太史慈二人对视一眼,关羽此刻找上来说明还信任二人,二人明白不能再拿上午的那番话搪塞关羽了。 纪清在脑中整理下思绪,缓缓道。 “云长兄,想必你应该知道陶徐州陶使君现在已攻下任城了吧?” “关某略有耳闻。” “云长兄可曾见过现任兗州刺史曹操曹孟德其人?” 关羽低头抚须回忆了下十年前曾在广宗兵营中初次见到的曹操。 “当年关某和大哥、三弟隨卢中郎討伐黄巾张角时,曾在广宗见过曹使君。兄长与曹使君在洛阳时便相交为友,曹使君任济南相时,大哥弃安喜县尉,曾前往济南亦见过一次。” 纪清心中暗道果然,刘备和曹操早年確实已有交情,接著道。 “以云长兄的判断,陶使君率兵侵占兗州地界,曹使君会有何种举措?若曹使君率军反击,陶使君可有胜算?” 关羽听了纪清这番话,细细思索一番。 如今关东这边的势力分布是以袁术与袁绍二袁为轴心的势力分布,刘关张兄弟三人现为公孙瓚麾下,公孙瓚目前属於和袁术、陶谦交好的一派,曹操则属於和袁绍交好的一方。 以关羽对曹操的几面之缘,被动挨打並不是曹操的性格作风,今年年初袁术侵占兗州陈留郡,曹操与袁术激战获胜之后,直接追著袁术打,目前是將袁术打回豫州,袁术连豫州都待不下直接逃回九江,让其暂退去对兗州的覬覦。 此刻陶谦打到了兗州家门口,按照曹操的做派,必然容忍不下,定会组织反攻,並且反攻的力度会大於此时陶谦攻城的力度。 双方相互角力的情况下,曹操的优势更大。 原因无他,曹操目前已占领豫州梁国,过了沛国就直面徐州西面的彭城,曹操完全可以绕开陶谦在泰山的布防直击徐州西大门。 想明白了这点,关羽道。 “陶使君战线铺排过长,且將前线设营在泰山,恐为曹使君所忌。去岁曹使君收降青州黄巾数万,实力大增,兼如今將战线推至豫州梁国,袁公路已不在豫州为陶使君防备徐州西面,吾恐陶使君难以防备曹使君的两面攻势。” 纪清得到了关羽自己想出来了的答案,又道。 “清曾听闻,曹使君的父亲故曹太尉,现正隱居於琅琊莒县。” 这话一出来关羽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泰明你的意思是陶使君会对曹太尉下手?” “这个清不敢断言。但目前陶使君与曹使君两方已交恶,且陶使君已年迈昏庸,今年年初至今的举措来看,陶使君会做出任何举动都不足为奇。” 关羽回想了一下,陶谦今年的操作著实让人有点看不透。 今年年初陶谦听从別驾赵昱建议,让其前往长安面见刘协,表明支持刘协的汉室,陶谦也因此升任徐州牧、安东將军並获得封侯,然而获得刘协的任命之后,又漠视在下邳自立天子的闕宣,並与闕宣这种明著反的反贼合力攻打泰山郡。 明明徐州在他的治理下已是趋定安定,陶谦却又开始疏远赵昱,任用小人曹宏等人,导致下邳的刑罚、政事出现问题,有部分的名士被迫离开徐州。 这些举措看起来相当的矛盾,让人不得不怀疑陶谦是不是年老糊涂了。 这万一確实如纪清所言,陶谦因为战局不利迁怒於曹嵩,那徐州跟兗州当真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护送郑益的任务就不似一开始兄长看得那么轻鬆了。 关羽总算清楚太史慈与纪清为什么会未雨绸繆准备一部兵马。 “泰明三句话便令关某茅塞顿开,关某受教了。 只是关某尚有一事不明。 泰明提及了曹使君之父曹太尉客居琅琊,我们此行亦经过此地,泰明莫不是想要相助曹使君护卫曹太尉?” 关羽不愧是季汉名將,纪清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关羽便能联想如此深远。 纪清不过是站在了后世的角度知道了事情的发展从而做出应对,关羽仅凭纪清五句话中的关键点拨,就推断出纪清此行目的之一,足以证明古人的智商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 要知道纪清和太史慈前往徐州的真实目的並没有告诉过他人。 “清並非有心相助曹使君,而是希望徐兗两地少点战乱,莫要给已安定的徐州带来动乱,徐州百姓亦能有所安生。” 关羽瞭然,从此前纪清来求援时他便发现,纪清习惯为百姓民生做考虑,击黄巾时会考虑收降黄巾令士卒归乡,现前往徐州亦会考虑平定徐兗两地衝突,这种“仁”心正是他与兄长、三弟所追求的“仁治”。 可惜现在泰明基本上是为他的兄长子义出谋划策,若能得他们兄弟二人相助,大哥与吾亦能轻鬆地治理青州等地吧。 关羽心中暗想。 问明白心中所虑之后,关羽便回自己营帐休息去了。 太史慈问纪清。 “泰明,你认为我们保护了曹太尉就能避免徐州少受屠戮吗?” “吾不知道。 以曹操的心性来说,我们若能让曹嵩免於贼患,也不过是让曹操少了一个屠戮徐州的正当藉口,曹操麾下兵將嗜杀的还是会屠杀。 吾等保护曹嵩,不过是尽点人事,徐州军民若能少一个不被曹军屠杀便是吾等此行的功绩了。” 纪清无奈地道。 他很清楚,陶谦已和曹操生隙,攻打徐州是必然的,曹嵩被杀只是曹操征徐州的藉口之一,曹嵩的生死根本影响不了曹操这类梟雄的军事决定,保护曹嵩只是让曹操拿不到合適的屠城藉口。 太史慈並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早已清楚他与纪清应做之事了,刚刚的问题不过是关羽看破二人目的后的有感而发。 翌日,队伍便进入了琅琊郡姑幕县。 这里是琅琊郡的最北部。 陶谦上任徐州之后,启用了逃到东海的臧霸、孙观为首的泰山人,陶谦用这帮势力扫除了徐州境內的黄巾威胁,臧霸、孙观等人便升为骑都尉,为陶谦镇守徐北琅琊,变成一方霸主。 目前臧霸孙观等人驻地是在琅琊郡南部的开阳,纪清等人暂还不用跟这几位打交道。 只不过一支八百多人的队伍进入了琅琊郡,臧霸孙观等人预计用不了多久也会知道,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纪清建议郑益进城拜访一下姑幕县的县令,也算是间接通知了臧霸自己这支队伍的目的和行军路线。 姑幕县县令看著在城下的队伍,身边的郑益向其说道。 “孔府君担忧家父一路上的安危故此安排太史司马这支队伍进行护送,吾等並无恶意,接送到家父我们即刻回返,还望辛县令见谅。” 这个姓辛的县令看著已然在城下休息的队伍,不见谅也得见谅了,不然就姑幕这个小城,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被这支队伍拆了。 只能打哈哈道。 “孔府君这是体恤令尊康成公,辛某也不能拂了孔府君的好意。 只是郑君,开阳那边估计没这么好说话,您可得做好准备。” 郑益和煦道。 “辛县令放心,臧都尉那边吾等自会与其打好招呼。 路程较远,吾等也不叨扰辛县令,暂且別过!” 说完郑益便走下城墙,到城外与纪清等人匯合继续上路。 郑益回到队伍中,向纪清等人转述了姑幕县令的提醒。 关羽闻言双眉一皱,沉声道。 “这臧霸脾性这么大?连孔府君和康成公的面子都能不给?” 太史慈便向关羽解释。 “慈在前往辽东之前便听过这臧宣高的威名。 臧宣高之父原为泰山费县一狱掾,泰山太守私下以虐杀囚犯为乐,臧宣高之父不从其令,被太守收押入狱。 当时未及冠的臧宣高便召集同乡前往费县救出其父,之后便逃至东海藏匿,坊间便传其孝名。 由此可见此人守孝悌,但亦勇烈异常,二十几人便敢前往一县大狱解救其父。 这勇烈之性,能不能给孔府君及康成公面子还未有定论,但既然此人守孝,理应不会阻拦益恩接回康成公守孝悌之名。” 纪清补充道。 “清认为,臧宣高或许会为难吾等,但必不会为难益恩。” 纪清这是根据臧霸歷史上的行为评价进行判断的。 臧霸这个人,也算是歷经了四任主公了,除了刚开始跟陶谦有过蜜月期,无论是后来的刘备还是吕布,臧霸都是一副听调不听宣的自己做主的姿態。后续因为刘备、吕布等人被曹操一一击败,这才归顺到曹操麾下,但依旧是在青徐一带做一方霸主。 纪清认为臧霸虽然识时务及时变换门庭,但又不喜欢受人指挥摆布,这便意味著臧霸这个人与他人正常的交涉还是无虞,但想要影响其判断,这便有困难了。 郑益听了有些蹙眉。 “泰明这话什么意思,臧宣高为何不会为难益但会为难尔等。” 纪清点头道。 “因为清想要先到莒县接一家人,若是能够接到这家人,估计开阳这一路还得好好想想怎么突破。” “接人?” 郑益疑惑道。 太史慈和关羽心下瞭然。 关羽昨夜已然知道了纪清的目的之一。 徐兗还在斗爭当中,接上曹嵩一家还要从开阳经过,確实有些许难度。 臧霸目前还隶属於陶谦的手下,公然带著曹操之父前往开阳,臧霸可未必会放他们这一行人。 “嗯!接人这事我会向你好好说明下。” 纪清郑重道。 第18章 莒县 与郑益交底之后,纪清一行人终於抵达了莒县。 开阳在这个时期属於琅琊的治所。 琅琊和北海一样,都是光武帝的诸多儿子所属的封国之一。 和这个时代一样,这些封国的刘姓王侯大部分都低调做人,权利基本都掌控在国相手中。 但此时在陶谦治下的琅琊又有所不同。 琅玡王刘容在国相萧建的协助下,在当地还是能说得上话的,甚至这一年里刘容的弟弟刘邈还在面见刘协时替曹操美言,称曹操忠勇,可见刘容与曹家关係还不错。 曹嵩在琅琊隱居应是受到了刘容的庇护。 相反,刘容和陶谦歷史上二人之间没有交集,很可能二人之间有矛盾。 刘容的国相萧建与陶谦一样属於是朝廷委派的,但在陶谦治理徐州时麾下並没有启用萧建,或许便是陶谦与刘容不合的缘由。 陶谦上任之后任用臧霸、孙观等泰山人驻兵琅琊,刘容与萧建可能因跟陶谦不合,被臧霸等人逼迫得退到莒县一地,政令也仅能通传莒县之內。 这种尷尬场面也导致萧建与臧霸等人关係紧张。 或许这也是日后臧霸等人攻击莒县杀萧建的原因之一。 不过目前来讲,双方只是关係紧张还未到相互掣肘的地步。 此刻萧建就在莒县城墙上看著城外沿沂沭河谷过来的纪清这支队伍,故幕县辛县令通知也同时给到了萧建一方。 萧建摇摇头,他对纪清这支队伍的来意十分不解。 若是真如故幕县令所传,纪清一行人只为接郑玄而来,大可沿著河谷直下开阳,无需在莒县城外驻扎,但看城下的架势,似乎这支队伍来莒县还另有目的。 郡王此时刚逝世不久,这支队伍便兵至城下,目的不明,希望只是巧合。萧建心想。 纪清倒是不清楚城上的萧建正对著他们这支队伍烦恼。 他正在跟太史慈、关羽、郑益三人商议怎么接到曹嵩一家。 直接跟城內人交涉说要接曹嵩一家肯定不行,毕竟现在徐兗双方正在摩擦中,直接点名道姓会让人怀疑你的动机不纯。 怎么能和曹嵩联繫上,並且取得曹嵩信任让曹嵩跟著队伍才是关键。 郑益也是此刻才发现太史慈和纪清有调解兗徐两地矛盾的想法。 虽说这是太史慈和纪清两人私下的决定,但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虽说陶谦目前的举措政令让人略为詬病,毕竟他父亲目前客居徐州,陶谦对郑玄算是照顾有恩,如果能守住曹嵩的性命,为徐州化解一场战乱,也算为父报恩了。 是的,郑益和关羽一致,也认为陶谦挡不住曹操的反击,曹操去岁败黄巾,今岁击袁术,实力大增,等曹操从袁术那边腾出手来,陶谦恐怕很难討到好。 城下的纪清和郑益两人苦思良久,最终只能摇摇头,因为他们四人之间跟曹嵩没有任何的关联,想要直接上门拜访曹嵩这个方法並不合適。 直接的方式不行,那就要先进城再考虑怎么间接接触到曹嵩了。 而直接进城的理由:访友、补给、休憩这些理由隨意可决。 於是,眾人商议后决定,由太史慈麾下的郭魁暂且留下代理看管士卒,四人一起进城之后隨机应变。 眾人来到城门口,城门口的卫兵早在萧建的指示下重点关注纪清等人。 郑益笑呵呵地向卫兵队长解释。 “吾等路过莒县,益不善军营生活,故此想进城休憩一番。待吾等重拾精神之后再接著前进,定不会给诸位及郡王添麻烦!” 实话说,郑益这个郑玄之子的身份確实挺好用的,不仅士人要高看郑益一眼,连卫兵听说郑玄之子来访都恭恭敬敬不敢怠慢。因此郑益的言语保证还挺有效果,卫兵听了之后便放眾人进城了。 只不过进城之后没多久,关羽和太史慈均感到了异状。 “有人从城门一直跟著我们?!”纪清顿时来了兴趣。 太史慈点点头道。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身后,应该是莒县的士卒。” “若是莒县的士卒,吾估计没什么问题。”纪清脸上稍微有些失望。 “嗯?”关羽不解。 “吾猜是琅玡王为了防范吾等特意让人在跟著吾等的。” 郑益明白了过来轻笑道,“泰明,你好像很希望吾等遇到图谋不轨的人?” 纪清脸上露出自信地微笑。“再图谋不轨的小贼也敌不过我大哥和云长兄。 况且若真有人图谋不轨,吾就有办法跟曹太尉联繫上。 可惜只是莒县的士兵,应该也只是奉命行事,没有太大的价值。” 眾人猜测这只是琅玡王应对自己眾人的防范举措之后,便没有太在意,转身走进了一家酒舍。 选择酒舍是纪清出发前就定好的,酒舍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探查消息最便捷的地方,因此进城后纪清便寻路人问了此地最大的一座酒舍。 眾人寻了一处坐席坐下,便有酒舍的侍者过来相询,郑益向侍者要求上几个当地菜色,侍者便下去了。 纪清从进入酒舍到坐下前便开始观察四周的食客,靠近酒捨出入口的几人看起来是南北往来的商贾,身边还有一些財货。 靠近內部的一席食客作士人打扮,三人皆在交谈,並未留意纪清这边。 在四人的左边隔著两个坐席的是个精壮汉子,独自一人正在吃酒,见到纪清四人坐下时目光在太史慈和关羽身上停留了一下,太史慈和关羽的目光注意到他时便转头望外。 纪清正打算再找回侍者打听信息,便听到靠內的士人那席说道。 “……听闻前些日子管亥等黄巾贼又被收拾了。” “是呀,听说是一位名叫刘备刘玄德的领著幽州精骑从平原赶到北海,骑兵衝杀管亥、张绕等贼,剩余黄巾见势投降了。” “这刘备又是何人,为何会赶来助孔北海杀贼?” “吾听是这刘玄德最看不得黄巾侵占北海城池,便带著他的兄弟从平原过来支援孔北海。” “你消息有些滯后了,吾听闻是孔北海麾下新任別部司马太史慈派人前往平原找到刘玄德求援,刘玄德义薄云天当即领兵支援。” “如此听来,这刘玄德確实信义果敢!” 纪清眾人突然听到前些日子自己与刘备的功绩,心里莫名舒畅。 特別是关羽,听到这些人对自己大哥十分夸讚,脸上难得有笑顏。 “北海黄巾之患得解,吾等就更不必担心黄巾復来琅琊了。” “確实,陶恭祖只將臧宣高等人驻守在开阳护卫他那郯城,吾等莒县与东莞、阳都等地位处河谷以北的便不管,若不是此刻刘玄德击败黄巾,皆有再次面临黄巾兵锋之险。” “你们说,刘玄德击败二十万黄巾,与同样击败百万黄巾的曹孟德相比孰强?” “恐怕还是曹孟德强些,曹孟德当初面对的可是百万黄巾,这批黄巾还攻杀了故兗州刺史刘公山,曹孟德能在这种混乱局势下击败黄巾,其兵士非精锐不可挡。” 中间一士人点头赞同道。 “听闻曹孟德之父,前太尉曹巨高这两日正准备前往兗州与其相匯?” “是,郡王近日逝世,曹太尉许是担心陶恭祖对其下手,这两日曹巨高小儿曹仲范正忙著为此事奔走。 喏,你看外面正走的不是他么。” 纪清听得此语,连忙望向酒舍外街,只见一青年士人身著华服,正欲进入酒舍对面商铺。 曹仲范?难不成是指曹操之弟曹德? 纪清记得曹操的弟弟曹德也是在前往兗州路上与他父亲一同遇害,刚刚那士人说郡王逝世,难不成是刘容的逝世让曹嵩感到了危机? 若是如此,应是可以和曹德交谈上,让他们也隨纪清诸人同道而行。 当即,应当先记下此人,曹嵩一家要搬走应也不是容易事。 转念之间,纪清向郑益、太史慈、关羽低声道:“外面商铺前之人应是曹太尉之幼子、曹兗州之弟曹德曹仲范,几位兄长暂先记住,清已有头绪劝说曹太尉,接下来便是如何和曹仲范接触。” 三人点头应承。 眾人这一举一动皆被左首的汉子看在眼里。汉子並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纪清,他看出来这一行人虽是中间的士子(郑益)领衔,实际却是以年纪小的这位(纪清)为主。 汉子感觉这四人偷听酒舍內士人交谈后,关注酒舍外华服男子的举动,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出於道义盯上了纪清。 纪清感觉到了他人的注视,转头一看,和汉子四目相对。 这个视线,和纪清见过张三爷盯住猎物的视线有些相似。 太史慈和关羽也注意到了这位汉子对纪清的“关注”。 纪清知道己方眾人刚刚的举动被这个汉子发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纪清主动走向汉子。 “交州南海人纪清纪泰明,敢问这位兄台大名?可否让在下与君一同饮上几盅?” “哼,鬼祟之人!吾不愿与尔等同饮!”汉子中气十足,脸上带著不屑之情,挥手言道。 纪清主动坐在汉子对面,拱手道。“兄台兴许对在下等人有些误会,清与几位兄长是非歹人。” 纪清转身指向郑益,道:“此位是北海高密郑益益恩兄,乃康成公之子。” 郑益向汉子拱手见礼。 纪清续道:“吾等此番路经莒县,皆是因为益恩兄欲往郯城接康成公回乡,吾等护送益恩兄前往郯城,正巧在此地休憩,才遇上兄台。” 汉子疑惑道。“既是康成公之子,为何偷听他人交谈,又对曹仲范有议论之举?” “兄台果然是误会在下等人了,兄台不妨与吾等同坐,清自会向兄台解释这一切。” 汉子见纪清神色不似作偽,郑益的士人气度確实有別於其他士子,便隨纪清的动作走到郑益等人面前坐下。 “那就麻烦诸位解开在下心中所惑!” 第19章 徐盛 “敢问兄台大名?”重新坐下后,纪清开口问道。 “吾名徐盛,字文向,乃本地人士。”徐盛开口依旧是中气十足的声音。 纪清一听此名瞬间来精神了。 徐盛可是日后孙权手下的一员大將,在东吴官至建武將军、安东將军,封芜湖侯,是三国志当中记录的江表十二虎臣之一,与程普、黄盖等东吴开国功臣同属一传。 纪清来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只想著琅琊名臣有诸葛丞相一家,居然不记得此地还有东吴的这位良將。 纪清脸上激动神色转瞬即逝,接著为徐盛介绍席中关羽和太史慈二人。 “这位是关羽关云长,乃平原相玄德公义弟,现任平原郡別部司马。”纪清指向关羽。 “平原相刘玄德?可是率领幽州骑兵驰援北海击破黄巾的刘玄德刘府君?被北海文举公赞为仁义信重的刘玄德乎?”徐盛一听有些愣神,隨即反应过来后高声问道,连酒舍內的三名士人都惊动到了,往这边张望。 “正是关某结义大哥!” 看著徐盛激动的反应,关羽一反高傲的性子,乐呵呵地回道。 纪清隨后补充道。 “关司马亦在前番救援北海过程中力擒黄巾首领管亥,立下大功。 此番益恩兄欲接康成公回乡,玄德公与益恩兄原属同门,因此玄德公特意安排关司马隨行护卫。” 徐盛望了望周围被惊动的食客,也冷静下来,重新抱拳施礼道。 “失敬失敬!刘府君与关司马此番千里救援北海击破黄巾的事跡让盛好生敬仰,想不到能在此认识关司马!” “文向免礼,吾与大哥皆为青州官员,救援孔府君乃应有之义,当不得文向如此夸讚。”关羽亦抱手还礼。 “云长兄过谦了!”徐盛仍赞道。 纪清见二人见礼完毕,“刘府君与关司马確实高义!”,再指向身旁的太史慈介绍道。 “这位是吾结义大哥太史子义,现任北海国別部司马。此番亦是孔府君安排兄长护卫益恩兄前往郯城。” 徐盛再次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北海黄巾一役中的两名关键人物均也来到了莒县,再次行礼道。 “太史司马,久仰大名!太史司马力阻黄巾,在万军人马中射杀张绕的事跡亦让盛听得热血沸腾。” 太史慈亦还礼,他亦听纪清讲过徐盛的名字,知道此人与原来歷史上的他同属东吴同僚。 “想不到文向在莒县亦知吾等事跡。文向对吾等事跡热血沸腾,想必也是吾辈同道之人。” “太史司马谬讚,盛二十余年碌碌无为,虽在莒县略有武名,但至今亦不过一閒散之人。”徐盛面对太史慈的称讚自嘲道。 徐盛原本歷史上的事跡是他迁至吴县时才有记载,在莒县时的经歷史书未曾记录。 “閒散之人”一词已出,纪清即刻意识到有拉拢徐盛的机会,於是马上道。 “前二十余年碌碌无为不代表未来亦碌碌无为,文向不过是未到其时,不必因此沮丧。 吾观文向身姿雄伟、声气十足,应是良將之才,若文向有立业之心,何不来青州与吾等一起建功?” 太史慈听得纪清口中“青州”一词心中一动,立马明白纪清这是要为刘备拉拢徐盛,这些日子他早已和纪清配合默契,遂也开口道。 “正是!吾弟泰明虽武力不及文向,但泰明一向善於相人,吾亦赞同文向应为世之良將。 如今青州百废俱兴,黄巾已被玄德公与关司马收服,文向若有心可来青州投效。 虽北海暂无適合文向之职,但玄德公与关司马日前收降青州黄巾扩充兵士,正缺少將官统领,文向若有意,不妨投於云长兄处。” 徐盛今日见到关羽和太史慈已够惊喜的了,他在莒县也算得上小有名声,亦想过投效军旅。 只不过陶谦重用泰山人臧霸,徐盛不想投靠臧霸,因此他在琅琊没有任何机会。 没想到今日纪清和太史慈给他指出了投效之路,这让他不禁喜出望外。 欣喜过后的徐盛亦保持住冷静的状態,原因是太史慈口中的关羽尚未发话。 只见关羽先向太史慈投出感谢的眼神,他们的黄巾降兵目前正缺少统领的將官,加之目前管亥尚未归顺,此时太史慈拋来橄欖枝,关羽自然要接住。 关羽对徐盛的初步感官还不错,尤其徐盛言语间对刘备的举动十分恭敬,加之徐盛一看就是良將的身材。 再者他亦相信纪清的眼光,与纪清为友的诸人如刘政、徐平等俱是才德兼备之人,当下遂向徐盛招揽道。 “正如泰明与子义所言。 文向,吾大哥麾下正缺少像文向这样的將官,文向若是有意,可来北海投奔吾等。 只需文向通过刘功曹的考验,关某虽不善言辞,亦会向文向保证,至少应是曲长的职位。” 自从收降黄巾刘备麾下兵马得到扩建之后,张飞亦升任为別部司马,与关羽同级,因此原本曲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徐盛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纪清诸人就为自己谋得一军的曲长军职。 要知道曲长並不是小官吏,关羽上来就让自己一个陌生人领500名士兵,这种事情让徐盛闻所未见。 “盛一介閒散人士,於刘府君、关司马处尚无半分功劳,如何当得曲长一职? 关司马拳拳好意盛已知晓。 既是如此,盛愿为关司马麾下亲兵,日后如有建功之时,再由刘府君与关司马酌情提拔!” 徐盛的反应让关羽更加满意。 当下也不扭捏,道。“既然如此,便先委屈文向暂在关某麾下担任亲兵。只要文向为吾等立得功劳,关某必向兄长举荐文向,不负今日之言!” “盛谢过关司马!”徐盛郑重向关羽一拜。 纪清也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拐到了东吴的虎臣,只要刘备维持当前的名声,再由刘备本身的魅魔属性,招贤这些在野的武將,应不是什么难事,与之相比可能是已成名的“所谓”名士会比武將难以招揽。 “那便恭喜关司马替刘府君收得一员良將了!”一旁的郑益笑吟吟地开口恭贺道。 “如此一来,吾等亦应向文向解释一下为何会关注曹仲范了。”郑益话峰一转,再次回到此前徐盛关心的问题上。 徐盛也便点点头,但刚刚接触来看,徐盛已认为应是自己误会了,关羽诸人应不是对曹德有不怀好意之人。 “確实如此!”纪清再次接过话题。 “文向,吾等之所以为关注曹仲范,原因是吾等听闻目前陶使君与曹兗州正在交战当中,此前琅玡王刘伯盛(刘容字)在世时尚可护得曹太尉一家,清听那士子言及刘伯盛近日已逝世,曹太尉一家或有向曹兗州匯合的想法,此去兗州路途或可与吾等诸人前去开阳同道,因此才对曹仲范有所关注。” “原来如此,却是盛误会诸位了!”徐盛歉意道。 “无妨!文向会有如此反应亦是人之常情,吾等与曹太尉及曹仲范互不相识,骤然听得其去向与吾等一致,一时下意识的举动在他人眼中,或许便是別有用心之人,文向会警惕吾等亦是此理。 也正是如此,清自然要向文向解释一二。”纪清微笑道。 “泰明是想护得曹太尉一家周全?”徐盛想了想纪清言中之意,问道。 纪清肃容道。 “正是! 陶使君与曹兗州均是吾等朝廷忠勇之臣,如今国贼未除,天子蒙难,实不应在其他事上相互掣肘。 吾大哥本为孔北海麾下,此次护送益恩兄至徐州接康成公回乡,实不愿捲入曹使君与徐使君之间的纷爭。 奈何听得刘伯盛逝世,曹太尉亦有意离开徐州。 若曹太尉自行上路归兗州,难免会遇到兵祸。 为避免曹兗州与徐使君之间矛盾扩大,清便临时起意,想护得曹太尉一家一段路程,不再使忠勇之臣嫌隙扩大,影响汉室復兴。” “原来如此,泰明心系汉室,胸有大局,请恕盛此前无礼之词!” 徐盛听完纪清解释,已然相信了纪清的说辞。 “无妨!文向亦是热血男儿,清又何必介怀。文向现在意欲归关司马麾下,吾等亦同属青州同僚,今后还需与关司马、文向多多相助,共復青州!” 纪清本就没有在意徐盛的无礼之词,更何况现在徐盛已答应加入关羽麾下了,便是自己人了。 “叨扰下诸位,在下刚听这位大哥高声唤青州刘平原名讳,敢问诸位可是从青州而来的刘平原麾下?”此时酒舍內部的三名士人之一,走到眾人面前出言諮询道。 几人看向这位士子,一时不明其意,於是郑益开口道。 “吾等正是从青州北海而来,但吾与这二位並非刘平原麾下,”郑益先指著太史慈和纪清,又指向关羽,“这位確实是刘平原麾下別部司马关司马,不知君有何事?” 士子先向郑益谢礼,再转向关羽道。 “久仰平原刘府君大名,却不知刘府君麾下关司马前来莒县,实在有失远迎!”说完向关羽施以一礼。 关羽对这名士人的举动感到莫名,倒也还了一礼。 “吾乃东海阴平人刘茂刘子冉,当前为琅琊王刘伯盛幕僚,想请教下关司马,有传言称平原刘府君为刘氏宗亲,请问这传言是否属实?” 关羽依旧非常莫名,但事关自己结义大哥,还是正常回答道。 “刘府君乃关某结义兄长,吾等结义之时便已了解,吾兄长乃孝景皇帝时期中山靖王胜之后,確为刘氏宗亲。” 名为刘茂的士人听后脸上一喜,隨即又道。 “郡王生前曾有一虑,郡王至交好友曹巨高曹太尉现庇护於郡王处,郡王忧虑自己死后曹太尉安危,故曾问询过吾等幕僚。 茂身为郡王身边幕僚,不能为郡王生前释虑,今闻平原刘府君援北海之义举,关司马又亲至莒县,茂实有一不情之请!” 第20章 相请 “茂有一不情之请。 现曹太尉一家欲经开阳走泰山郡蒙山尼山一道,此路途经过陶公祖的军事前沿地区,茂曾劝阻其勿行此途,然巨高公言有泰山应太守在此路接应其一家,不听茂言。 茂身为郡王身边幕僚,为实现郡王心愿,今听得刘平原千里援助孔北海之义,关司马今日途径莒县,故厚顏在此请关司马看在同为刘氏宗亲的份上,护送巨高公到泰山应太守处。 茂万分感谢!” 说罢,刘茂对著关羽一辑到底。 这倒令关羽有点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应不应该答应下这忙,不由得望向纪清求助。 “子冉请起!” 纪清看到关羽的求助,开口道。 “吾等倒也可护送曹太尉一行,子冉刚刚言,曹太尉欲走泰山蒙山尼山之间的道路回返兗州?” “是!” “据清了解,曹兗州目前应当在豫州前线驻军,曹太尉为何选走泰山郡这一路呢?” 纪清自然不会同意让曹嵩走这一条路,歷史上曹嵩等人就是在这条路上被陶谦麾下杀害,从而让曹操更加愤怒將怒火宣泄到彭城军民上。 “巨高公言他已向泰山应太守去信,应太守答应在路上接应其回鄄城。”刘茂无奈道。 “子冉没有向曹太尉表明,曹兗州现在正驻军於豫州梁国寧陵县,走泗水经彭城能更快捷与曹兗州相会?”这时纪清发挥了自己的优势,曹操因为追击袁术已到了豫州地界。 “泗水?那不就进入到陶恭祖的境地以內了吗?陶恭祖与曹兗州有隙,巨高公若进入陶恭祖的势力范围安能有命?足下为何如此安排?” 刘茂一听瞬间就质疑纪清的目的。 “子冉勿忧,且听清解释,刚刚尚未向子冉自报家门,吾乃纪清纪泰明。 这位是郑益,字益恩,北海康成公之子。” 纪清只好再將郑益的身份介绍给刘茂,刘茂一听有些歉然,刚刚为了请求关羽没有諮询其他几人姓名。 “吾等与云长兄此次经过莒县,实为护送益恩兄至郯城接康成公,需要沿沭水至郯城以南。 因而若曹太尉需要吾等护送,清认为曹太尉藏匿於吾等队伍中更適合隱瞒耳目。 吾等接到康成公之后可护送曹太尉择机转往泗水,此后曹太尉便可沿泗水回豫州老家,亦可与曹兗州相会。” 刘茂一听,果然有些意动,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继续问道。 “尔等队伍是何规模,可能隱瞒住巨高公等人行踪不被陶恭祖发现?” 纪清也回道。 “目前吾等北海兵马与关司马一道约千人,自是可以隱瞒住曹太尉一行。” “尔等真的愿意护送巨高公一家?” “子冉,关某向你保证,若曹太尉愿意隨吾等一道,吾等必然將护其周全。”关键时刻还得是关羽出声。 刘茂一听果然大喜。 纪清又適时地说道。“然吾等与曹太尉一家並不相熟,还得子冉代为引荐,吾等再与巨高公商议具体的路线。” 刘茂点头道。“这是自然!诸位暂且等茂片刻。” 说完转身先是跟刚刚另两名士人简单说了两句,便走出酒舍寻对面的曹德。 只见刘茂与曹德说了什么,便见曹德一脸疑惑地跟隨刘茂走进了酒舍。 刘茂引著曹德走到诸人面前,向曹德道。 “仲范,我为你引荐下!” 刘茂指向郑玄的位置。“这位是北海郑益,字益恩,乃北海康成公之子。” 曹德虽是疑惑,但还是很好地保持了该有的士人礼仪。 “久仰!” 郑益亦是简单回以一礼。 “这位是平原相刘玄德公麾下的关司马。” 曹德与关羽相互见礼。 “这位是纪清纪泰明,从北海而来,这两位是……”刘茂指向太史慈和徐盛时有些尷尬,刚刚都没来得及询问太史慈和徐盛的名讳。 太史慈笑笑道。 “吾为北海孔府君麾下別部司马太史慈。” 曹德听闻太史慈之名身体一动,似乎大概知道太史慈之名。 徐盛亦开口道。“吾乃徐盛,仲范应当听过吾名。” 曹德闻言笑道:“徐文向在莒县大名鼎鼎,仲范自是听过。” 一旁的刘茂也恍然大悟。 曹德见眾人都已介绍完毕,便问刘茂道。“子冉先生带吾来与诸位相见,可是有何要事?” 刘茂见眾人目光看向自己,直言道。“仲范,你当知道吾主生前曾思虑你与巨高公之安危,今益恩兄诸人慾接康成公回乡,答应茂之请求护送尔等回兗州,特此给你与巨高公引荐。 若巨高公得以安然与曹兗州相匯,吾亦为吾主尽完最后的幕僚之任。” 曹德听完仍有些疑惑。 “康成公回乡不是应回青州?为何会隨吾等前往兗州?” “还是由吾向仲范解释吧!”纪清接过话头。 “仲范可知令兄现附近在豫州梁国寧陵县处驻军?” “你是说我大兄现在在梁国不在鄄城?”曹德闻言一愣,明显还未收到曹操兵马的最新动向。 “是的!曹兗州已败袁公路之兵,目前正屯於梁国。”纪清回答道。 “吾等诸人虽欲前往郯城接康成公回乡,但此路上听闻琅琊王逝世,令尊曹太尉欲前往兗州。 吾等一是关司马为平原玄德公之义弟,玄德公曾与令兄相交,故关司马愿意为令兄护送令尊回兗州。 二是令兄与陶恭祖俱是朝廷的忠勇之臣,而今国贼未除,吾义兄太史司马与益恩兄都不愿意尔等与陶恭祖矛盾渐深,因此亦同意待至郯城后,助仲范兄一家沿泗水或可经山阳郡回定陶,或可转譙沛至睢阳与令兄其军相匯。 况且仲范兄若以泰山郡一路回返,且不说开阳臧宣高是何態度,就他麾下的贼兵而言,对尔等的安全亦有威胁,因此清认为仲范与令尊藏匿行踪的最佳方式是与吾等一道前往郯城后再择机前往豫州。” 曹德听完这个方案有些意动。 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曹嵩最是惜命,此前曹操在东郡前景不明且黄巾势大,曹嵩不想在这种时候跟曹操一道,因此才会躲到琅琊刘容这边寻求庇护不去鄄城。 但现如今刘容逝世,无法护得自己一家安危。 譙县老家之前是袁术的地盘,如今听得袁术被自己兄长打跑至九江,豫州实际掌权处於真空状態,且兄长屯兵於梁国就在譙县临近,安全亦有所保证。 若按纪清所言,此时回譙县確实是最好的机会。 见曹德有些许犹豫,刘茂道。 “若仲范不方便决断,可带吾等诸人前往贵府,吾等亲与令尊相商,如何?” 曹德一时不知应不应相信纪清一行人,转向关羽问道。 “泰明言关司马义兄玄德公与吾大兄相交,不知有何凭证?” 老曹一家的谨慎dna果然是如出一辙。 关羽肃容道。 “吾大哥曾在中平元年在冀州广宗城下见过令兄曹兗州,当时关某亦曾在场。 曹兗州因功获济南相其时,吾与兄长亦曾至济南寻过曹兗州相谈。此后曹兗州归乡,吾与兄长亦与曹兗州分离。 不知可否作为凭证。” 这个年代如果不是相熟的关係,基本很难说出他人的履歷经歷,因此关羽这番话还是有相当的可信度的。 曹德点点头。这番经歷確实是自己兄长早年的履歷。 “好!那诸位且隨吾一道,吾请吾父与诸位相商。相信吾父亦会与诸位商议出更好的决断。” “那便叨扰了!请!” “请!” 眾人隨著曹德来到了王府附近的一处宅邸,进了宅纪清诸人发现,曹嵩的家僕们正在忙著清点家中財物,確实是为了搬家做著准备。 见眾人看到家中一面,曹德道。 “家中凌乱诸位勿怪,吾父在堂中,请诸位隨吾一道。” 说著绕过一家僕清点的布帛,眾人亦是跟隨其后来到堂中。 只见堂中坐著一名肥胖老者,正在吩咐管家道。 “……还有后屋的锦带,那可是孝顺皇帝赐予吾父的,是吾等家族的荣誉,可不能忘记了。” 肥胖老者应是曹嵩无疑了。 史书记载,曹嵩与其养父曹腾大相逕庭,一反曹腾其清廉宽宏的性格,在位期间大肆敛財,生活极其奢华,养得其身姿肥胖。 灵帝时期,曹嵩又用钱財贿赂宦官,谋得太尉一职。 然而五年前的是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县,曹嵩被灵帝罢免太尉一职,曹嵩便先回譙县老家。 到曹操陈留举兵时,曹嵩一不愿被曹操牵连,二豫州被袁术的势力占据,因此来到琅琊寻求庇护。 曹德向曹嵩行礼。 “父亲!” “哦,仲范回来了!可是已购得足够的丹参了?”曹嵩高兴道,其后见到了刘茂。“子冉先生也来了!” “茂见过巨高公,此次拜访乃茂今日见到了几位北海来的客人,想为巨高公引荐一番。”刘茂恭恭敬敬地道。 “哦?”曹嵩也见到了纪清诸人。 刘茂按照郑益、关羽、太史慈、纪清、徐盛的顺序向曹嵩一一介绍道。 “吾亦曾在洛阳见过康成一面,不知康成近况可好?”曹嵩知道郑玄目前正居於郯城临近山中,问道。 “家父得陶徐州照应,目前一切安好,只是近日贤妻临盆在即,故益特此前来接家父回乡。”郑益亦是一套標准的士人礼仪向曹嵩见礼后道。 曹嵩在郑益言及陶谦时略微皱了皱眉,但转瞬即逝。 “好呀,康成回乡,想必文举亦是欢迎至极。” 言罢转向关羽。 “玄德近日可好?昔年洛阳孟德曾向吾透露玄德大才,吾亦曾见过玄德在子干处学习。”说的应是当年刘备与公孙瓚等人在京畿跟卢植学习的时期。 “兄长目前在青州任平原相,目前收降了青州黄巾,正与孔北海相互为青州復兴出力。”关羽亦是中规中矩回答道。 “好呀好呀,当年的调皮小子们都已在为大汉復兴出力,令人欣慰。”曹嵩乐呵呵地一笑。 刘茂接过话茬道。 “晚辈实不知巨高公竟识得刘平原,如此一来,巨高公若要前往曹兗州处,实可与关司马一道。” 第21章 萧建 “巨高公若要前往曹兗州处,实可与关司马一道。” “哦?云长也欲往兗州,莫不是玄德有要事要交於吾儿孟德?”曹嵩闻言奇道。 关羽眼神示意纪清上前,郑重道:“此事说来话长,由泰明向巨高公解释为好。” 曹嵩眼见一眉清目秀的及冠年轻人走上前拱手见礼道。 “巨高公,小子纪清,有些话想请教巨高公。” 曹嵩闻言有些好奇,他环顾了一下堂下诸人,似乎隱隱以这位名叫纪清纪泰明的年轻人为主,便想继续听其解释,於是向纪清示意免礼继续。 纪清便续道。 “清听闻子冉先生言,郡王离世,巨高公动了前往兗州与曹使君匯合的念头,欲走泰山郡的蒙山尼山一路,请问巨高公是有何考量行此一路?” 曹嵩摆摆手道。 “哪有什么考量,泰山郡本是兗州地界。陶恭祖当前与吾儿孟德为敌,吾等自是越早进入兗州便越安全一分。 何况孟德亦遣泰山应仲瑗来信告知,仲瑗会在华县接应吾等,因此吾等便决定走这一路,只需从开阳经过即可。” 纪清顿了顿,道。 “巨高公,可知目前泰山郡的华县与费县尚在陶徐州手中? 华县与费县在陶徐州占领下属於对兗州的前线,巨高公此行路途凶险,实不可行此一途。” 曹嵩听到此言坐直了身躯,对著刘茂道。 “子冉先生,这是您的计策吗?用北海的客人劝吾勿行此道。” 显然曹嵩认为这是刘茂借他人之口再来劝说他了。 刘茂无奈地回答。 “巨高公,茂身为郡王身边幕僚,本就有为郡王出谋划策之责。 郡王生前便忧虑巨高公安危,茂亦需为郡王照顾好巨高公这最后一路,方为臣下之道。 泰明此言颇有道理,巨高公何不妨再听听泰明的建议。” 曹嵩再次看向纪清,纪清接著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巨高公,倘若现在有一部士卒可护送您与家眷,沿沭水至下邳后转泗水前往定陶,走水路返回兗州,您会放弃走陆路进泰山郡再去鄄城吗?” 曹嵩闻言皱紧眉头。 “沿沭水至下邳?岂不是进入了陶恭祖管辖的腹地。吾等安全如何保障?” 纪清不慌不忙道。 “巨高公,此次护送益恩兄至郯城,吾兄长与云长兄带了一部士卒,正是为了应对进入徐州后的各种突发状况。 这一部士卒在日前曾在北海防卫青州黄巾,皆为北海的精兵。由吾等护送巨高公及您的家眷,巨高公是否可信任吾等?” 纪清真诚地看著曹嵩。 “你是说,你们此次前来琅琊,带了千名士卒?”曹嵩听了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正是!”纪清回头望了眼关羽诸人,眾人齐声回应道。 曹嵩这回才低头认真地考虑这个方案。 对这个时代而言,走水路自然是比走陆路方便许多。 此前曹嵩一直想到开阳后便转向西北方向,原因是他不愿深入险地,而寧愿走陆路。开阳南面都是陶谦的管辖之地,对他而言確实比泰山郡更为凶险。 泰山郡毕竟目前还属於曹操管辖的兗州地界,从琅琊去兗州是最短的直线距离。但泰山郡同样是当前情况最复杂的,原因就是陶谦的丹阳兵、泰山兵前线都在此地驻扎。 如今纪清一行人出现在莒县,表示愿意护送其走水路去兗州,这个方案听起来就可以思虑一番了。 而且此行还有郑益打著前往郯城接郑玄的理由,將曹嵩一家隱藏在队伍当中可大大降低曹嵩一家直接暴露在陶谦麾下骄纵士兵的风险。 思虑再三,曹嵩又想到了个问题。 “吾等若隨尔等到了郯城,接到了康成,又再用何种理由前往下邳和彭城?” “到了郯城,益会亲自向家父说明一切,由家父出面与陶使君交涉。 陶使君应会卖家父一个面子不再为难巨高公,巨高公便可以不再隱瞒身份,云长兄与子义兄便可光明正大地护送巨高公走泗水回定陶。” 曹嵩闻言轻抚鬍鬚,点了点头。 当前士林中无论是谁都会卖郑玄的面子,就算是骷髏王袁术或是吕布这种反覆横跳之人,都不得不好好供著郑玄。 即便陶谦再一意孤行,也得掂量掂量得罪郑玄及其背后整个士人阶层的后果。 曹嵩毕竟还是当过太尉之人,虽然大体上已然倾向了这个方案,出於安全考虑,还是提了最后一个要求。 “我要先到尔等军营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堂下眾人无不心头一喜,曹嵩此言便代表了他已同意了这个方案,只需太史慈及其麾下展现出不弱於陶谦麾下丹阳兵的战斗力,此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於是眾人便等待曹嵩更衣后,一起前往城外的军营。 果然,曹嵩及曹德看到了军营的將士都是眼前一亮,太史慈的军营一看便是精锐,士气相当高涨。 曹嵩也不犹豫,当即表示要与纪清等人一同前往郯城。 然而此时,琅琊国相萧建亲自过来了。 萧建在纪清等人拜访曹嵩时便得到了手下人的匯报。 萧建本不愿在刘容逝世的这个时间点多事,他知道郡王逝世前的忧虑,因而对於曹嵩的离去他亦非常上心。 听到手下人报告曹嵩隨著纪清等人来城外军营,萧建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需要亲自向和曹嵩问个明白,方不负郡王的信任。 曹嵩刚走出军营准备回城,见到萧建前来,疑惑道:“子成(萧建字)前来可是有何事?” “巨高公!”萧建身著绿色官袍,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 “建闻巨高公来城外军营,担心巨高公误入有心人的算计,故前来一探究竟。”萧建倒也直言不讳。 “有心人?可是说的益恩等一行人?”曹嵩听闻此言,皱眉道。“益恩一行乃將前往郯城接康成回乡,兴许不是子成口中的有心人。” “若不是有心人,接康成公本不需如此多兵马?建断言,这些人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何须来到莒县,还言可以护送巨高公回鄄城。”萧建斩钉截铁道。 曹嵩听了亦觉有理,虽说太尉一职是贿赂宦官和灵帝换回来的,但多年的为官经验亦让他开始反应过来。 纪清等人这支兵马的目的恐怕不是只接郑玄这么简单,他们並没有解释接个郑玄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士卒。 被萧建这么一提醒,曹嵩有些后悔刚刚那么快答应纪清一行了。 但他心中又隱隱觉得,纪清刚刚向他解释时的语气真诚得不似作偽。 曹嵩有点举棋不定,思来想去,还是唤来曹德。 “仲范,你去请泰明过来。单独请他一人,先不要惊动其他人。” 曹德便回身返回军营,装作不经意的,跟纪清说曹嵩要请他问询路线的问题。 纪清没多想,便出营来到了曹嵩身旁。 “泰明,这是琅琊萧国相萧子成。 刚刚子成向老夫进言,接送康成本就不需如此多兵马。 你是否可以在此坦诚告诉老夫,尔等安排这批兵马,具体何为?” 纪清闻言,暗嘆一声自己还是太过於看轻古人的智慧了。 纪清心中暗自转了几个念头,他知道曹操將开始定陶沿泗水直下彭城攻打徐州,他想要助徐州防备曹操,但目前他们的做法没有一个是对徐州有利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帮助曹操的,徐州人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做法。 如果被曹操知道纪清的真实目的,曹操也只会认为其军中有北海的细作,將曹操的战术意图透露给了孔融,孔融派了一支军队插手自己攻打徐州的战略,意图不明,很有可能事后会迁怒於孔融。 因此他不能直接告诉曹嵩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还是得用调解汉室忠臣的那套说法,只是萧建会相信吗? 纪清不確定,萧建作为多年的琅琊国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他也只能用这个理由了。 想明白了之后,纪清开口先问道。 “巨高公,萧国相,清请问在汝等心中是如何看待陶使君呢?” 曹嵩和萧建面面相覷,良久才由萧建开口道。 “陶恭祖性格刚直,作风强硬。虽与吾等不合,但不可否认,陶恭祖乃一治世良臣,这些年在他治理之下,徐州得以修生养息,恢復民生,百姓对他十分恭敬。” “萧国相,陶使君此些作为,能否称为大汉忠臣?”纪清追问道。 萧建点点头。 “萧国相,在你看来,曹使君可否被称为大汉忠臣?” 萧建闻言望望曹嵩,心里想这难道能在曹嵩面前说曹操不是大汉忠臣吗?况且曹操从董卓乱政开始便一直站在反董的前线,忠臣根本毋庸置疑。 不过纪清没有让萧建开口就继续道。 “在清看来,曹使君亦为大汉忠臣。 昔年曹使君与关东诸君会盟於酸枣,诸君不思在前线救出天子,反而只考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只有曹使君亲率兵攻打滎阳,虽被董卓西凉军击败,但此举已无愧为大汉忠臣。” 自己儿子被外人称讚,曹嵩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纪清接著道。 “如今董贼虽然伏诛,然仍有李傕郭汜等西凉贼將把控朝廷。 朝廷蒙难,国贼未灭,吾等关东诸君实不应在此相互攻訐,使天子蒙尘。 孔府君与平原刘府君为保朝廷大义,自是不希望看到陶使君与曹使君相互掣肘,便派出云长兄与吾兄长,希望在接回康成公之际,能够使双方化敌为友。 此便是吾等带如此多兵马的缘由。 吾与几位兄长一路来到琅琊,便听闻郡王逝世,此时陶使君已然年迈,重用曹宏等小人,难不保会对巨高公动手,故清与诸位兄长便决定一定要护住巨高公,才不至於使两州百姓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 第22章 阳都 萧建盯著纪清良久,纪清並没有闪躲,而是直接迎著萧建的目光。 片刻后,萧建终於出声言道。 “陶恭祖虽忠君善战,但刚愎自用,且与郡王有隙。 徐州虽民生恢復,百姓皆赞其功绩,但其重用臧霸等泰山贼治理琅琊,让建一向不信任其作为。 此番若不是郡王离世,巨高公亦不用骤然离开琅琊。 只是此时巨高公回鄄城,建唯恐陶恭祖会在路途上对巨高公下手。 倘若巨高公在路上陷入险境,建便是九泉之下也无顏面对郡王。 然此番多得泰明提醒,让建幡然醒悟。 陶恭祖再与郡王有隙亦是朝廷册封的徐州牧,仍为建之上级。 曹使君的兗州牧虽未得朝廷正式册封,然其一举一动均为忠臣义士所为。 二人之间实不应为了汝南二袁的私利而相爭。 孔北海一向心向朝廷,为人公正,欲进行调和陶恭祖与曹使君二人的矛盾,乃国之幸事。 泰明,若孔北海真有心调解陶恭祖与曹使君两家矛盾,建不应阻拦,只望泰明与诸將费心。” 萧建终於是相信了,他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琅琊相,在身份上还是会认同同样朝廷册封的北海相孔融,他最终选择了相信孔融,相信纪清的这番说辞。 纪清知道,这还是孔融在士人当中莫大名望的功劳。 孔融虽然军事不行,但在这个注重礼仪信义的年代,他的名望就是今日纪清能够说服萧建的关键。 萧建再转身面对曹嵩,道。 “巨高公!” “建身为朝廷委任的琅琊相,出於朝廷大义愿意相信孔北海不会誆骗吾等,因而相信泰明与郑益恩的说辞。 巨高公与郡王为友,建本应亲自送巨高公至泰山,但建亦担心一走,臧宣高会对莒县下手,故而无法脱身。 如今泰明有意护送巨高公一家,巨高公是否决定与泰明等人同行,还是得由您亲自决断,建不做干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曹嵩望向萧建,他在琅琊已然待了四年,和刘容相处融洽,便是萧建也对其客客气气,如今萧建与刘茂皆因与刘容的君臣关係而对其安危操心,此等君臣关係亦让曹嵩颇为羡慕与敬重。 但该有的礼数曹嵩还是门清的,曹嵩开口道。 “这些年多得伯盛照顾,在此期间子成与子冉先生亦是多费心了,老夫心中万分感激! 老夫此去兗州,也必然不会忘记二位的恩德。 日后子成与子冉先生若在琅琊待不下,前来鄄城,老夫必定扫榻欢迎二位。” 说完曹嵩便对著萧建深施一礼。 萧建赶忙还礼。 “巨高公,吾等亦不过是尽了臣下的本分,恩德仍当属郡王。” 曹嵩拉著萧建的双手,道。 “这是自然!伯盛待老夫的恩情老夫亦记在心中。 待伯盛下葬过后,老夫再隨泰明诸人,一齐先前往郯城拜访康成。” 总算是搞定了曹嵩等人,纪清鬆了一口气,但纪清知道,还未到真正放鬆的时候。 接下来的考验就是通过开阳,只要能过开阳,后续应当便会顺利了。 希望吴敦比臧霸好忽悠些。 纪清內心想道。 斥候营的队长刘勇刚从南面探查信息归来,他从其口中得知,臧霸、孙观、昌豨、尹礼四將跟著陶谦去到了泰山前线,开阳目前仅留下吴敦镇守。 吴敦在歷史上一直都是出现在臧霸身侧,作战方面没有孙观勇猛,计谋方面没有臧霸全面,心思没有昌豨那么多,表现一直都是中规中矩。 此次由他镇守开阳,应该会比臧霸、孙观、昌豨三人好应对的,希望不会有什么意外。 曹嵩既然已决定跟著纪清等人一齐出发,便与萧建一同返回城內吩咐家中诸人准备后续事项了。 由於曹嵩要等刘容的葬礼结束后再动身,这几日眾將士便在莒县暂且休整,並且帮助曹嵩一家搬运家中的財物。 纪清看到將士们搬运曹嵩一行的財资,暗嘆一声,难怪歷史上有陶谦麾下眼红曹嵩一家资產而袭杀曹嵩的记载了。 单单四车金银而言,確实是普通兵將乃至一军难以获取的资產,不眼红才不正常,更別论还有布帛药材等贵重財物了。 陶谦麾下的泰山兵其实也跟当地的流氓地痞的性质差不多,加上此前收服的一部分黄巾將领,让他们看到曹嵩的这身行当,能不忍住就是道德水平偏上了。 可惜这个年代的军队组成的士卒普遍素质真不高,无论徵兵还是募兵,都会有一部分犯罪分子混入其中,才能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军队里的素质可想而知。 太史慈的郡兵也有这样的缺陷。但靠著太史慈和纪清二人的共同管控要求之下,士兵虽然不解,但还至少服从军令。 郑益看到这些財物靠近纪清道。 “吾总算理解泰明的担忧之处了,就巨高公带著这些財货前往泰山郡,想不出事都难。 希望此次带著这些巨高公的这些財货,不会成为吾等前往郯城的累赘。” 纪清听到也是无奈的笑笑。 “为了缓解陶使君和曹使君二人的矛盾,吾等也算是『负重前行』了。 不过往好处看,如果成功护送了曹太尉,吾等应当也会有相应的报酬了。” 郑益闻言也是笑笑离开了。 纪清亦转身准备回太史慈的主营,走在路上,就看到另外一个营帐旁,关羽正在嘱咐徐盛什么內容。 “……此事事关重大,就拜託文向了!” 徐盛这两日亦安排好了家眷,此时已是关羽麾下五十一名骑兵当中的一员了,听完关羽的嘱託,当即抱拳道。 “属下必不负关司马所託!” 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 纪清疑惑问道。“云长兄,文向这是?” “哦,不过是关某委託文向办些事情。”关羽便简单回道。 纪清见关羽不愿多透露细节,望著徐盛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琅琊王刘容过两日便要下葬了,郑益与纪清等人亦收到了邀请,届时亦会亲眼见证。 刘容和其他东汉时期的诸侯王类似,都是低调做人做事,便是庇护曹嵩也是儘量让手下幕僚及萧建去安排,很少去插手萧建的政务。 一个低调不搞事的郡王,往往亦能受到当地官员的敬重。 因此等到了下葬当天,东莞、姑幕、阳都等其他县的官吏亦前来莒县弔丧。 纪清也在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刘容之子刘熙,这是建安六年时曹操废除八个郡国的同时唯一復立的琅琊王,可见刘容一家確实跟曹操一家关係匪浅。 纪清內心亦开始觉得,当时曹操攻打徐州,或许真有几分是为父復仇的心態。 不过,就算再有理由,就算是復仇,也不应屠戮与此事无关的徐州百姓,这种事情简直就是违反人性。 如今曹嵩已答应同行,纪清便已下定决心,真的要保护好这个重要人物,这个曹操屠城的导火索之一。 葬礼隨著刘容最终下葬於崢嶸谷结束,纪清诸人与曹嵩一家终於重新上路,往开阳的方向前进了。 队伍走了一日便到了阳都县东侧。 由於在莒县耽搁了几日,纪清也不再要求进入阳都县內休息,虽然他很希望能见到小诸葛丞相,但此刻曹嵩一家在队伍当中,还是儘快赶路为好,以免夜长梦多,便提议在城外驻扎休憩。 曹嵩明白虽然这个道理,但这些年他与家中诸人已然骄奢淫逸惯了,既然已到了阳都,自是不同意居住在军营当中。 纪清与郑益等人无奈,也只能同意,纪清觉得难不成真能在阳都城內遇到诸葛一家。 明日便能走到开阳了,这即將是纪清诸人此行最大的考验。 因此进城前,纪清与郑益、太史慈、关羽先商议此事如何应对,曹嵩亦在帐內听取眾人討论的意见。 “巨高公,明日抵达开阳,可能要委屈巨高公偽装为益恩兄家僕,仲范与巨高公家中奴僕暂为军中將士。 至於女眷,亦是先做益恩兄的家眷。 此为权宜之计,望巨高公谅解!” “这些老夫都明白,就暂且这么安排吧!”曹嵩也明白眾人是为了自家的安全不得已先將眾人偽装起来。 曹嵩这个年龄不適合偽装为將士,只能先充当益恩的管家,军中一般无女眷,也只能暂作为郑益的隨行家眷。 好在郑益此次只身一人,因此目前这么安排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明日抵达开阳前,需要巨高公先跟家中嘱咐下,万不能在开阳漏出破绽!”纪清向曹嵩嘱咐道。 “老夫晓得了!”曹嵩答应道,转头就向身旁的下人转述,让其务必將信息传递给所有人。 事情已安排下去,眾人这次太史慈留在了军营当中,曹嵩的家僕亦被留下,只有纪清、郑益、关羽、曹嵩、曹德及曹嵩的小妾、以及十名关羽麾下骑兵一同进去阳都县城。 阳都,因县治在西周时期“阳”国的都址上而名阳都。后世人对阳都最大的印象,应该就是此乃诸葛丞相一家的故乡了。 若不是曹操在兴平元年攻入琅琊展开大屠杀,诸葛一家亦不必被迫分成两路路线逃亡,已及冠的诸葛瑾带著亡父的续弦宋氏为一路,未及冠的诸葛亮、诸葛均与两名姐姐则是跟隨著族叔诸葛玄一家为另一路。 诸葛瑾后续逃到了江东腹地,被咨弘推荐成为了孙权的幕僚。 小诸葛丞相则是先跟著诸葛玄到了豫章,诸葛玄被骷髏王袁术强留在了豫章任豫章太守。诸葛玄不得已只能把族兄的一家託付给了好友——荆州牧刘表,自己一家则是留在了豫章。 后续隨著诸葛玄过世,袁术败亡,诸葛玄之子诸葛诞最终又回到了曹魏的治下,便是最终的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的由来了。 此时的纪清等人来到阳都,诸葛一家尚未逃亡避难,诸葛玄亦是刚刚从长安面见天子回归故里,正计划著与族兄一家商议,如何一齐前往好友刘表刘景升的荆州。 第23章 子瑜 纪清等人安全进入了阳都县城,阳都名义上也是受臧霸管辖的,因此为了不暴露身份,曹嵩及曹德二人按照计划偽装称了郑益的管家和將领。 眾人进城后,便先找旅舍安排住下。曹嵩先行安排好了房间,关羽再让手下骑士在曹嵩一家居住的房间四围住下,守护曹嵩一家。他自己则是安排在跟纪清与郑益住在相邻的房间。 此时天色还未完全暗,纪清內心有些蠢蠢欲动,郑益奇道。 “泰明,益见你进城后好似有些焦躁?” 纪清连忙让自己冷静下来,答道。 “益恩兄,清非是焦躁,而是一种……呃,益恩兄是否有过,想要见一位神交已久的朋友的那种感受?” 郑益闻言有些心领神会。 “哦,泰明是指像潁川荀家那种益想要交往的世家么?” 纪清点头道。 “嗯,就是类似这种。毕竟难得来到城內,只是这天色渐晚,清刚刚在想要不要贸然前去拜访,倒让益恩兄见笑了。” 郑益笑道。 “倒也不至於见笑,益印象中的泰明都是坦坦荡荡地行君子之礼,很少看到泰明有如此悸动的神色,想必这位朋友必是泰明极为重视的人吧。” 纪清倒也有些不好意思,道。 “吾倒从未见过这位朋友,只是听闻过他的事跡,对其神交已久罢了。” “哦?不知泰明所言何人,不知益是否听过?” 纪清当然不能说诸葛亮的名字,毕竟丞相现在只有十三岁,没有什么具体扬名的事跡。 纪清忽地灵机一动,想起诸葛瑾,诸葛瑾目前跟纪清的身体年龄相仿,诸葛瑾此前也曾到过洛阳求学,在阳都当地应有一定的名气。 遂开口道:“此人姓诸葛,名瑾,字子瑜,乃前汉孝元皇帝时期司隶校尉诸葛少季之后,前泰山郡丞诸葛君贡之子。清听闻诸葛子瑜博览群书又游歷天下,与清的早年经歷相似,故对其神交已久。” 郑益果然听过诸葛瑾的名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是诸葛子瑜,益確实也听过其名,诸葛子瑜侍奉君贡先生的继室如亲母,与泰明侍奉太史夫人確有相似经歷。原来如此!” 纪清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层关联,倒也不能否认二人在这点上才更像是实际共同点,纪清所举的理由只是跟他编造的自身经歷有类似罢了。 郑益明白纪清扭捏的態度之后,笑道。“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吾与你一齐拜访诸葛子瑜去!”说著便拉著纪清,也不找关羽陪同,二人向著旅舍外面走出去。 郑益寻得路上一名士人模样的路人问清了诸葛瑾的住处,二人便径直前往。 其实汉代士人之间拜访別人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需要先提前用名剌的方式告知对方要在何时进行拜访,给对方准备时间。到了约定时间之后,客人需要准备好见面礼前往被访者家,就和近代见客的礼仪相近了。 像郑益和纪清现在这种不告而访的是及其少见的,只不过出於二人明日就要出发开阳而言,就暂且不能顾及那么多了。 诸葛府在阳都县城的东南方。 纪清与郑益到了府前,敲响了门环,不一会就有家僕轻开府门,见到纪清和郑益二人士人打扮,询问道。 “二位先生何事?” 郑益见礼道。“吾乃青州北海人郑益,字益恩,此位是交州南海人纪清,字泰明。 吾等二人听闻诸葛子瑜先生博学多才,神交已久。 今路经阳都,因明日仍需赶路,故厚顏来贵府拜访诸葛子瑜先生,还望贵府主人恕吾等无礼之举。” 家僕见郑益举止有礼,气度不凡,道:“二位稍等,待小人转告吾家大郎。”说罢转身返回府內。 郑益便与纪清二人在府外等候。 约莫过了一阵,府內传来了脚步声。 诸葛府的府门被打开,走出一人,头顶青冠,著青色儒袍,身材修长,面容威仪,虽脸型稍长,然其气度依旧温文尔雅。 只见其走出府门,对著郑益和纪清拱手见礼道。 “二位可是北海康成公之子郑益恩与日前千里赴平原救援的南海纪泰明?” 郑益一见,果然是和纪清做派有些相似,难怪纪清会对其神交。 “不才正是郑益!” 纪清虽然没能见到诸葛亮,但如今能见到丞相的哥哥诸葛瑾,亦是高兴异常,道。 “想不到诸葛君亦知道清之名?” “哈!纪泰明不仅仅是千里赴平原之名已传遍琅琊,泰明侍奉救命恩人如母之事跡亦已让阳都士子赞汝至纯至孝了。 想不到瑾今日居然能被康成公之子郑益恩与至纯至孝的纪泰明前来拜访,实在有失远迎!”诸葛瑾微微笑道。 诸葛瑾倒也没说谎,就在这段时日里,刘备援助北海破青州黄巾事跡里的诸人早被往来青徐两地的商人士子广为流传,纪清也算在青徐两地稍微有了些许名气。 “子瑜谬讚了。子瑜兄乃清神交已久的同道中人,若不是明日清与益恩兄便要离开阳都,实不应如此无礼前来拜访子瑜。”纪清连忙郑重施礼道。 一旁的郑益也道。“还望子瑜恕吾等二人无礼之处!” 诸葛瑾拉住二人双手,道。“无妨,二位且隨瑾进府一敘。” 纪清见诸葛瑾盛情难却,內心稍安,便与郑益二人一齐被诸葛瑾引著进入了府內。 进入了堂中,只见堂下有七张坐席,其中一张已坐著一名中年人,相貌与诸葛瑾略有相似,剩余六张面前皆有案台,案上有些许水渍,明显刚刚有人坐过,只因纪清和郑益的突然来访这才离开。 诸葛瑾见纪清与郑益看到了堂下的中年人,介绍道。 “这位是瑾的叔父。先父五年前逝世,彼时瑾年岁尚小,全家上下多得叔父照料。” 原来是诸葛玄,纪清与郑益闻言纷纷见礼。 郑益道,“原来是胤谊先生!此前听闻胤谊先生去了荆州,想不到今日竟能在此地相遇。” 诸葛玄也不著急回答,道。“二位请坐。” 待诸葛瑾、纪清、郑益三人坐定,诸葛玄这才解释道。 “老夫確实是去了荆州,与景升相谈甚欢。 去岁因景升需要人前往长安面见天子,於是便由我代景升去了趟长安,替景升受天子之礼。面见天子之后老夫便回到阳都。” 纪清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如今天子和朝廷被李傕郭氾掌控,李郭二贼对天子和朝廷诸公没有丝毫敬畏,想必胤谊先生面见天子並不容易,此途辛苦先生了。” 诸葛玄赶紧摆手道。 “誒,老夫哪有辛苦一说! 真正辛苦的乃是岁年尚幼的天子,天子与我家侄儿亮的岁年相当,此时要一力维持汉室顏面,一面与李、郭二贼迴旋,整日生活在刀兵之下,老夫看了甚为心痛。 朝廷公卿为了维繫朝中事宜,不得已与李、郭二人虚与委蛇,亦是战战兢兢。 老夫此去长安,对天子和朝廷公卿的际遇无能为力,只能自保迴转,实在令吾羞愧。” 郑益此刻亦道。“李、郭二贼实在可恨!若不是关东联军各怀鬼胎,早已能够向西攻打董贼及其余孽,天子与朝廷便不至於受此磨难。” 坐席里眾人闻言皆是黯然。 片刻之后,还是纪清出言道。 “天子羸弱,好在关东的刘氏宗亲仍多有作为,汉室兴復仍有各地宗室齐心共济。 刘景升单骑下荆州,抚世家,抑宗贼,荆州民生安定,已成一方沃土。 刘伯安对外安抚异族,有威望,设互市,镇幽州,夷狄归心,边境无忧。 平原刘玄德千里驰援,破青州黄巾,还復青州安定。 此等宗室英豪,汉室復兴仍指日可待。” 诸葛玄闻言点点头。 他刚从刘表治下的荆州回来,十分清楚刘表在荆州的作为,在刘表的个人魄力之下,荆州一时举州安定,中原的流民、士人都前往荆州避难。 刘虞更是在幽州治理多年,在幽州当地多有名望,甚至连边塞异族都对刘虞崇敬不已,有刘虞坐镇,幽州边境的异族便不敢有过多作为。 至於刘备,此次驰援孔融確实是让他的名声传播了出来,连带著他早年投军抗击黄巾、与大將军麾下毌丘毅一齐前往丹阳募兵力战盗贼、平原治理时期礼遇刺客使其袒露实情的事跡都被士人翻出来,可是大大长脸。 诸葛瑾接过话道。 “泰明为何不提刘君郎?刘君郎身处益州,亦是一方乐土。” 纪清听得诸葛瑾提及刘焉,轻哼一声,道。 “刘君郎虽整顿益州吏治,使益州官场一时清明。然其內心自有野心,遣张鲁占汉中,以作隔绝天使,杀任岐贾龙后造天子乘舆,已然有僭越之心。此等人物,如何与刘景升、刘伯安、刘玄德三人齐名。” 郑益亦道。“刘君郎虽然得天子之命领益州牧,然益尝听孔府君言,刘君郎之所以选益州乃听了董侍中言『益州有天子气』,若此言属实,刘君郎野心亦是昭然若揭。” 诸葛瑾听了纪清和郑益两人对刘焉的评价,微笑道。 “倒是瑾对刘君郎不甚了解了。真如泰明与益恩所言,此等人物確实不配与英豪同名。 泰明如此臧否宗室人物,不知天下还有无其他英豪。” 纪清闻言倒是连忙推託。 “方才是清妄言了。子瑜曾在洛阳游歷,想必比清更加清楚洛阳的英杰人物,不如由子瑜来臧评。” 诸葛瑾亦是推脱道。 “瑾哪有此等见识臧评洛阳英豪?” 郑益见二人相互推脱,笑道。 “泰明曾说与子瑜经歷相似,我看你们何止经歷相似,连性格都如此相似,想必就连子瑜的亲兄弟都没有你俩相似吧?” 第24章 家门 “想必就连子瑜的亲兄弟都没有你俩相似吧?” 郑益此言一出,一旁的诸葛玄亦是哈哈大笑,道。 “益恩此言不错,老夫这几位侄儿性格却是大不相同。 大侄儿子瑜温润如美玉,待人如春风,循循善诱。 二侄儿亮、三侄儿均二人虽未及冠,性格与子瑜又有所不同。 亮儿自矜,喜以管、乐自比,他人虽笑其自夸。然以老夫眼光来看,亮儿有此壮志,只要得一名师,日后前途可期。 均儿无论遇到何事都泰然自若,便是风雨来袭都是一个性子,此等性格必能让诸葛家门延续。 吾诸葛氏有此三人,诸葛氏未来至少可百年不倒。” 诸葛瑾闻言亦是赞同诸葛玄关於诸葛亮的评价,道。 “亮弟之才胜瑾十倍,若得名师教诲,他日必然才能艷艷。” 诸葛瑾刚说完,话锋一转。 “不过叔父,诞弟在叔父教诲下,亦是能为吾等诸葛氏延续百年,叔父可不能忘了诞弟呀。” 诸葛玄闻言一愣,亦是哈哈大笑,隨即嘆道。 “老夫只希望诞儿日后能跟几位兄长一般聪慧即可,不要只会耍点小聪明。” 纪清听了诸葛玄对其儿子的评价,心中暗嘆道,诸葛诞確实成年后仍旧耍小聪明,结果便是叛乱被杀,三族被夷。只能说知子莫若父,诸葛玄的这点期望,若能改变其后前往豫章被杀的命运,或许仍有实现的可能。 郑益听出了诸葛玄的悵然,安慰道。 “今日益得见胤谊先生的风采,亦能推出胤谊先生的严厉家风,有胤谊先生的教导,想必令郎亦能正视弱点。又有子瑜等各位优秀的兄长陪同成长,他日未必不能如胤谊先生所期许,成为支撑起诸葛氏一族的大才。” 诸葛玄也是恢復了神色,道。 “不言犬子了。今日得见益恩和泰明,与老夫、子瑜相谈甚欢,何不留多几日,子瑜亦可多关照几日?” “正如叔父所言,瑾与二位一见如故,二位不如暂且留多几日,再上路不迟。”诸葛瑾亦是出言挽留道。 纪清与郑益进来后未曾言此次路经阳都的缘由,因此诸葛叔侄只是將两人当作是一时兴起的游歷之举,便提议二人留下。 “多谢胤谊先生与子瑜的好意,益心领了。 然益此次乃是前往郯城接家父回乡,此前因事已在莒县逗留数日,目前吾等队伍中亦有同行之友,因此益与泰明均不便在阳都久留。 只能待益接回家父之后,空閒时再来与二位一聚。” 郑益歉然道。 诸葛瑾闻言略有失望,但也理解二人的话语,便道。 “那瑾便等益恩与泰明此行结束后,前往北海与二位一聚。届时希望二位不要將瑾拒之门外。” 最后一句时诸葛瑾脸上已恢復笑容。 纪清顺口接道。“只要是子瑜一家来访,清自是无比欢迎,届时必扫榻相迎,与君再言世间英豪!” 诸葛玄听出了诸葛瑾的弦外之音,倒是有些讶然,隨即想到了什么,问道。 “子瑜可是决定了?” “嗯,叔父,瑾毕竟已及冠,理应肩负起照顾家母的责任,瑾与家母便不隨叔父一齐前往荆州了,叔父只需带著倩妹、兰妹、亮弟、均弟即可。” 郑益虽然不明白诸葛叔侄在谈什么,但一旁的纪清明白了过来,诸葛瑾这是准备一力撑起诸葛珪的家门,歷史上的诸葛瑾与诸葛玄便是分开两路前往扬州的。 诸葛玄欲再说些什么,似乎有什么想法把他的语言能力堵住了,最终化为一声嘆息,道。 “也好!你业已及冠,兄长的家业確实也该交付於你了。相信兄长与嫂嫂亦是乐於成见。 只是子瑜,你已把这个决定告诉嫂嫂他们了吗?” 诸葛瑾也是郑重道。 “叔父,瑾亦是刚刚心中有感,尚未告知母亲与眾位弟、妹。还请叔父稍待几日,待瑾向母亲与弟、妹们告知后,再请叔父安排行程,带著他们前往荆州。” 诸葛玄点点头。 诸葛瑾续道。 “家父离世这五年,便是叔父一直照看吾等兄弟姐妹,瑾將叔父之恩牢记心中。然母亲与叔父一直居於同处,於叔父名声有碍。於母亲计,於叔父计,由瑾带领母亲居於一处,对母亲和叔父才是最好的选择。 叔父,此去荆州路途遥远,无论是走豫州还是扬州,此刻亦是战乱不断,还望叔父路上多费心。抵达荆州后为亮弟、均弟寻一才德兼备之师,倩妹、兰妹有良人託付,瑾便无虑了。” 诸葛瑾的一番话,连外人郑益都听明白了。 诸葛玄一直照看族兄诸葛珪的家小,但诸葛珪的续弦宋氏毕竟是寡居,长此以往对两人的名声都有损。 诸葛瑾此前便有孝名,此刻亦是为了宋氏与叔父的名声考虑选择了独当大梁,亦是不失孝义之名。 想不到自己与泰明误打误撞访问诸葛瑾一家,反倒是促使了子瑜下定了决心,那么子瑜未来真来北海,確实要关照好其一家。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郑益开口道。 “子瑜大可不必担心,胤谊先生八面玲瓏,连袁长水都能与之相交为友,必然可將子瑜弟、妹安然带往荆州妥善安顿。” 袁长水这个词一出,不仅纪清,连诸葛瑾和诸葛玄本人都忍不住又笑了。 “好久没听到公路这个官职称谓了!”诸葛玄在笑声中道。 袁长水就是袁术袁公路,此前袁术在洛阳时担任长水校尉,在任时期骄奢无度,被民眾嘲讽为“路中悍鬼袁长水”。此时郑益用“袁长水”来做说辞,更是说明诸葛玄的为人处世之高明,连袁术都愿与其为友。 “此去荆州,说不定还真需要从公路治下经过,或许可以前去拜访一下这位昔日好友。”诸葛玄亦是想到了和袁术的友情。 诸葛玄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纪清的警觉。 歷史上诸葛玄確实是在袁术治下与袁术见了面,却被袁术强行留下任命为豫章太守。 当时朝廷册封的豫章太守是名將朱儁之子朱皓,朱皓便以朝廷的名义向扬州牧刘繇借兵討伐诸葛玄。 诸葛玄不敌,退守西城时遇难而死,留下了逆贼袁术麾下的污名。 此刻纪清与诸葛玄叔侄相谈甚欢,並不愿让诸葛一家相敬的叔父落得如此境地,赶紧出言道。 “胤谊先生,若是前往荆州途中拜访袁公路,清认为並非明智之举。” “哦?泰明何出此言?”诸葛玄疑惑道。 纪清缓缓道来。“胤谊先生,世人皆知胤谊先生与刘景升刘使君为至交好友,袁公路虽与胤谊先生为友,然目前袁公路所辖的豫州、扬州与刘景升刘使君的荆州之间相互有摩擦。” 诸葛玄点点头,刘表和袁术之间已经是较量过几场仗的了,道。 “此事老夫亦知,只是公路虽与景升交恶,也仅仅是局限於两州边境的摩擦,公路想必不会为难我这位昔日好友才对。” 纪清连忙摆手道。 “胤谊先生,袁公路能与同为亲兄弟的袁本初反目成仇,可见在其心底,亲兄弟与亲友都不是可信任之人。这样的人,指望他能因昔日交情而善待胤谊先生,清不敢苟同。” 诸葛玄闻言也是思索了一番,觉得纪清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袁术连亲兄弟都不能相容,他这个昔日好友未必在袁术心中能有太多的份量。 “泰明此言亦有道理。 既然如此,届时路过公路治下,老夫也应小心应对。” 纪清闻言鬆了一口气。 这样诸葛一家应该就不至於过早失去了家中的诸位长辈,只能在隆中低调种田了。 当纪清重新抬头时,看到诸葛瑾对其投来了感激的眼神,同时亦是点了点头。 原来诸葛瑾亦是看出了诸葛玄此举的不妥之处,只不过他身为晚辈,不宜在外人面前否定诸葛玄的看法。 不愧是诸葛家的人! 纪清和诸葛瑾双方默契地笑了笑,同时在各自心中均留下聪慧的印象。 郑益见双方的话题也聊得差不多,天色亦晚,便也起身道。 “胤谊先生,子瑜!今日能够得见二位,实为益之幸事,实在是相见恨晚。 然天色已晚,吾与泰明明日尚要赶路,便不再叨扰二位了。 益与泰明先行告辞。 待有朝一日,再与二位相聚畅谈!” 纪清见状也是赶忙起身,跟著郑益一齐向诸葛叔侄告辞。他虽然还想见见诸葛亮,但他亦知道,有了诸葛瑾这层关係后,他日相见应不是难事。 诸葛瑾今日交到两位好友,与二人相见恨晚,虽有心与纪清、郑益二人再谈。但一想到自己今日的决定,日后北上青州亦有再见之时,便也不再强留二人,与两人告辞。 诸葛玄见纪清郑益二人返回旅舍,亦是向诸葛瑾道。 “子瑜,时候不早了,老夫也先行回去了!你也不必跟嫂嫂他们说了,一家人相处这么久,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叔父慢走!”诸葛瑾再次將诸葛玄送至门口,看著诸葛玄走远,才返回府內。 客人均已离开,一直待在內府的继室宋氏与长女诸葛倩、次女诸葛兰、次子诸葛亮、三子诸葛均这才返回到堂中。 宋氏率先注意到诸葛瑾心情愉悦的表情,出声道。 “子瑜似乎很开心?” “母亲,瑾今日又交到两位性格相仿的朋友!”诸葛瑾笑著说道。 “哦,便是那视救命恩人如母的纪泰明与康成公之子郑益恩么?”长女诸葛倩闻言奇道。 “正是此二人!”诸葛瑾点头道,隨即又道。“可惜二人明天便要前往郯城接康成公无法多留几日,他日有机会,瑾便將子山与曼才叫上,前往北海与泰明、益恩一齐畅谈天下英豪!” “兄长想必已想好了!”出声的是诸葛亮,他已听出了诸葛瑾话语中的意思。 “什么想好了?”宋氏与两位姐姐一齐望向了诸葛亮,又望向了诸葛瑾。 第25章 考验 纪清与郑益二人返回旅舍,见到旅舍外正等著二人的关羽。 郑益有些过意不去,向关羽解释他们二人只是去访友並道歉。 关羽见二人平安回来,便没有计较二人的不告而行。 翌日,纪清眾人与曹嵩一家回到了城外的军营,他们终於要面对进入徐州的第一次大考了。 距离开阳不足五十里时,太史慈等人便收到斥候小队成员的反馈,他们这支队伍已经被开阳守军盯上了。 斥候反馈的消息,让原本知道曹嵩一家在阵的士卒一下全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被开阳的泰山军发现了。 纪清跟隨在队伍的后部,他明显发现士兵的精神异常,赶紧驱马前行找到前面领军的太史慈和关羽。 “大哥!云长兄!” “泰明,何事?” “大哥,队伍里的士卒们太紧张了,这种情绪容易被探子发现异常。 吴敦虽然水平不及臧霸和昌豨,但只要他反应过来,必然对吾等產生怀疑。 现在首要让士兵们的紧张心情鬆弛下来。 不然队伍只要进入开阳,吾等藏匿曹太尉一家就要露馅了。” 关羽略一沉思,道。 “泰明说的不错,如果不加以调整,吾等可能还未到开阳城下就会被拦下来了。” 太史慈接口道。“泰明,你可有什么办法,让士卒快速放鬆心情,但仍能保持住队伍的专注度。虽说这个状態不利於前进,万一开阳对吾等有防备之心,吾等亦能及时调动士卒。” 纪清想了一下,摇摇头,他同样没有合適的办法。这个时代想要做到如此境界的只有百战精兵才有可能,目前北海郡兵只经歷过黄巾之战,离百战精兵的境界还差相当多的经验。 但纪清继续道。“想要全队都放鬆確实也不可取。 大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身处外围的兄弟们先放鬆下心情,让靠近曹太尉一家的兄弟,和將校们保持警戒。 这样开阳探子即使探查也仅限於外围,吾等內部的情况应是无法探知,才能先安全抵达开阳城下。” 太史慈知道此刻这是唯一的办法,赶紧给队伍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让外围的兄弟们別慌张,吾等最重要的还是內部做好防备的状態,外围切勿被人看出破绽!” 传令兵听到这项命令有些为难,纪清见状,补充了一句。 “你向外围兄弟说,深深吸三口气,慢慢吐出,就可以把情绪缓缓调整过来了。內部的兄弟与將领们,跟他们说仍保持戒备状態即可。” 传令兵听从了纪清的建议,便开始游走於队伍前后下达太史慈的命令。 传令兵的动作,让队伍中心的曹嵩等人亦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曹嵩毕竟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便让曹德前来闻讯道。 “太史司马、关司马、泰明,当前可是遇到了麻烦?” “现在具体麻烦还算不上。待到开阳城下,令尊与仲范家中的奴僕,需要按照计划行事,期望不要引起开阳守军的怀疑。”太史慈回道。 得到了新命令的普通士卒们果然没有之前的紧张感了,太史慈也安排让外出的斥候队先回归,避免被吴敦通过斥候的反应而推断出己方有所图,直接按照正常护送郑益的状態行进。 响午过后,开阳城便进入了太史慈等人的视野中了。 在距离开阳城约一箭之地时,城內的守军便对著城外大声问道。 “城下队伍停下,尔等何人,来吾等开阳何事?” 太史慈吩咐队伍停下,他亲自上前,向城上回道。 “吾乃北海孔府君麾下別部司马太史慈。前些日子吾等进入徐州姑幕县,相信姑幕辛县令已传信代为转告臧都尉,吾等护送康成公之子郑益恩,欲前往东海郯城,接康成公返回北海。 想必诸位应有收到此等信息。 如今途径贵地,希望诸位放吾等过城,吾等麾下绝不惹事。” “太史司马稍候,待吾上报给都尉。” 都尉?当前开阳不是吴敦镇守么?吴敦什么时候有都尉一职了? 纪清闻言感觉有一丝不妙。 纪清远远望见城头喊话的守军走下城墙不见踪影,待到半炷香之后,开阳城门打开,城门中走出一支队伍。 队伍靠近后,队伍中领头一人便出言道。 “泰山臧霸臧宣高,久仰太史司马之名,听闻太史司马前番於北海射杀黄巾贼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臧霸! 真是臧霸?! 臧霸不是跟孙观等人去了泰山前线么? 为何突然又回到了开阳? 难道情报有误? 纪清这下就有些惊讶了!若真是臧霸在此,今天想要路过开阳需要更加小心了。 太史慈听到臧霸的名字亦有些诧异,他看了一眼纪清,见纪清也是一脸惊奇的神情,回头正视面前的臧霸,亦开口道。 “臧都尉之名,慈亦是久仰!” “哦?太史司马听到的臧某人之名,莫不是一些恶名吧?”说话间,臧霸已靠近太史慈身前,虽然话中有玩笑之意,但纪清却看出臧霸眼中並没有笑意。 纪清也是此刻才看清臧霸的全貌。 浓眉,八字鬍,左侧脸骨下方有一道伤疤,將其显得面容威仪,身长体硕,明显就是在各种爭斗中成长起来的武將模样。 太史慈打了个哈哈道。“宣高过虑了,便是青州诸地亦有宣高孝义之名。更何况青州苦黄巾久矣,谁不闻陶使君亦重用宣高扫清州內黄巾势力,又何来恶名?” “哦?臧某倒是误会了,臧某以为诸位前往莒县逗留,许是在莒县听到了一些不利臧某的言论,倒是臧某小人之心了!”臧霸脸上依旧带著笑容。 臧霸的话语让太史慈与身侧的纪清眾人一凛,纪清立刻意识到队伍自从进入了琅琊之后便受到臧霸的监视。 “臧都尉確实是误会了,吾等在莒县停留,主要还是益不惯军中生活,因此路经莒县时益厚顏请求太史司马与关司马在此地休憩。 虽然吾等见到了萧国相,也参与了琅玡王的葬礼,臧都尉与琅玡王及萧国相之间的矛盾益確有耳闻,但臧都尉驱黄巾使琅琊郡一时清明,亦是事实。 臧都尉守境安民,徐州得以復原离不开臧都尉之功。这点益与太史司马、关司马俱是赞同的,对於萧国相对您的部分评价,吾等亦不敢苟同。” 身侧的郑益將莒县停留的缘由揽在了自己身上,亦夸讚了臧霸的功劳。 臧霸看了眼郑益,抱拳行礼道。 “原来如此,这位想必便是益恩了。 令尊康成公臧某曾在前往郯城面见陶使君时有幸见过一面,令尊之才,臧某此生望尘莫及。如今益恩欲接回康成公,徐州士民失去了康成公的教授,实乃徐州之不幸。” 郑益笑道。 “家父能够在郯城安心研读史籍,此亦有臧都尉的功劳。如今虽然接家父回返北海,但北海大门不仅为各路士人学子敞开,亦一直为陶使君与臧都尉开放,益与家父隨时欢迎二位的到来!” “好说,待日后臧某閒暇之时,必去北海拜访康成公。”臧霸回应了郑益之后,目光扫到了郑益身后的曹嵩。 此时曹嵩已然换上了家僕的服饰,低头站在郑益的身旁,他感觉到了臧霸的视线,更把头颅往下低了。 “臧某相信贵府的伙食必然不错,连贵府的下人都能养的如此富硕。臧某若是前往拜访康成公,必要品尝下,还望益恩招待。” 臧霸此话一出,不仅令得曹嵩心中慌乱不已,便是郑益、纪清都意识到坏了。 纪清直至此刻才反应到这个计划中的破绽。 郑玄的生活一向清贫,曾经一度需要家中兄长接济。 郑益身为郑玄之子,目前仅有孝廉之名尚无官职在身,家中奴僕如何能做到身材肥胖? 纪清原本认为天衣无缝,让曹嵩扮演郑益家的管家,却不想他的身材却成为了最大的破绽。 一时之间,在场的太史慈纪清等人皆沉默不语。 很显然,臧霸已然看出了队伍中藏匿的曹嵩一家,之前的言语既是试探亦是警告。 只不过目前臧霸不知出於何种原因並没有直接挑明此点,亦让纪清觉得无从应对。 纪清当然也不知道,泰山前线的徐州势力已然发生了变化。 攻入泰山的陶谦和闕宣已经结束了双方的合作,陶谦已然下手杀了闕宣。 陶谦带领的丹阳兵与泰山兵已开始往费县撤退,准备防御曹操的反扑。 臧霸便是在这局势改变后不久,接到了吴敦的去信。 吴敦信中言北面的姑幕县令有信息传来,北海有军马南下琅琊,言要去东海郯城接回郑玄。 此时正值徐州军撤退的时间点,臧霸担心此队军马是曹操在兗州方面的安排,臧霸不太放心吴敦一个人应对,便在泰山前线留下了孙观、尹礼、昌豨三人之后,独身返回开阳,想要將队伍拦截下来,一探究竟。 后续在琅琊安排的探子传来消息,太史慈这支队伍確实对琅琊各县秋毫无犯,只不过在莒县停留了数日,並参与了琅玡王刘容的葬礼。 臧霸虽然从消息中看出太史慈等人並无恶意,但莒县停留也让臧霸意识到太史慈等人可能跟曹嵩有接触。 臧霸一时之间不明太史慈等人的用意,便下令隱瞒了自己已回到开阳的实情。 直到太史慈等人抵达开阳城下,这才揭开了臧霸已在开阳的事实,给太史慈等人带来的衝击,希望能从中获悉这支队伍的真实用意,故並不挑明他已看穿了曹嵩在队伍中的真实情况。 第26章 解惑 臧霸一句话让郑益等人皆沉默不语,纪清却是內心盘算了下,道。 “想不到臧都尉与清一样好这口腹之慾,清倒是有不少烹煮的新巧思。臧都尉若有暇,不妨与清一起探討一番。” 纪清这番话果然吸引了臧霸的注意,臧霸显然明白了纪清话语中隱含的深意,他走近纪清。 “南海纪清纪泰明?” “正是!” 面对臧霸的压迫,纪清不卑不亢回道。 “我可是听说,纪泰明为太史司马义弟,为人孝义多智,多为太史司马出谋划策,北海黄巾之围得解亦有你的功劳。 怎么?难不成纪先生竟也有意跟臧某一介粗人探討烹煮之道?” 臧霸言语中多有戏謔之意,但其表情却是不苟言笑。 纪清倒是不在意地笑笑,道。 “刚听得臧都尉对益恩兄家中伙食感兴趣,清还以为臧都尉或许为同道之人,清对此道颇有研究,或可待暇时与臧都尉一同坐下相互探討,或许可对都尉的口腹有所满足。 臧都尉可是不愿?” 纪清与臧霸两人口中都是暗藏机锋,清楚內情的眾人听了这番对话也是有所领悟。 臧霸虽然拦住眾人,但也没有完全撕破脸皮,並没有当场直接揭穿曹嵩的身份,很明显臧霸目前没有想要对付曹嵩的意思。 既然臧霸没有对付曹嵩的念头,那么或许可以双方坐下来好好交流,尝试以一种和平的方式通过开阳。 这便是纪清刚刚的想法了。 臧霸闻言微微皱眉。 从刚刚震住太史慈眾人后,眾人的反应让臧霸看明白了,这支队伍確实不像是曹操的安排。 假如真是曹操所为,面对秘密被拆穿,不仅队伍反应过於沉默,曹嵩亦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安静。 刚刚纪清话中的意思,纪清认为能和己方通过坐下交流,亦说明他们亦不想与己方產生衝突。 这让臧霸亦有些好奇,这支队伍到底出於什么原因会选择帮助曹嵩隱藏行跡。 或许真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想明白之后,臧霸开口道。 “既然如此,诸位不妨到城內休憩下,吾与纪先生、益恩好好聊聊这烹煮之道。” “固所愿尔!请!” 纪清回应同时向太史慈等人使了眼色,眾人虽暂时鬆了口气,但亦不敢放鬆警惕。 臧霸回身的同时,向身后的一名汉子悄声道。 “黯奴,派人继续盯著这支队伍,有任何人出入都要向吾匯报!” “喏!” 汉子便是吴敦,他拉过一名士卒吩咐下去,又回到臧霸身边。 “宣高,让这群人进城,有没有问题?” 臧霸回道。 “目前看来这伙人不像是对吾等徐州腹地有所图谋,或许真的只是来接郑康成的。 只是暂时不明他们为何將曹巨高隱匿在队伍当中。 既然对方愿意坐下来跟我们交谈,说明他们也不想跟吾等有衝突,或许如此吾等才能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 二人谈话都是压低声音,身后的纪清眾人见臧霸与身边人交谈,想来此人身份地位亦不低。 臧霸与吴敦解释后,转身向身后眾人挥手往开阳城虚指。 “诸位,请!” 太史慈、关羽、郑益、纪清、曹德五人便隨著臧霸的脚步,一齐前往开阳城。 曹嵩目前明面上是郑益的管家,既然臧霸没有戳破,曹嵩本人亦不想自认身份,自然没有资格跟隨几人一同前往。 虽然此举让曹嵩倍感屈辱,但为安全计,也只能让小儿子曹德代替自己,看看臧霸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纪清一行人跟著臧霸进入了开阳城內,先见到了原属於刘容的琅琊王府邸。 刘容与萧建避让臧霸等人前往莒县后,此处便无人居住。 臧霸及吴敦等人没有將王府占为己有,而是將日常办公场所搬到了王府隔壁,作为他们的府衙。 纪清一行人进入府衙堂中坐定后,臧霸率先开口道。 “还请纪先生指点。” 纪清先是环顾了四周之后,道。 “臧都尉,那么清就开门见山了。 传统的烹飪之道,在於用釜器煮烂,用瓦罐等烹,便形成吾等常见的吃食。 清原籍交州,远离中原,交州一地气候温暖潮湿,当地人多以烤食为主。 因此清思一新的烹飪方式,以铁器为底,加以猛火,名为炒……” “停停停,纪泰明,你……”一旁的吴敦率先沉不住气,刚打断了纪清的发言,却又看到臧霸瞪著他,又瞬时住口了。 “尊驾是?”纪清早就好奇此人的身份,顺著吴敦开口问道。 吴敦先看了一眼臧霸,见臧霸微微頷首,才言简意賅道。 “泰山华县吴敦。” “不知尊驾现任何职,可有字?”纪清实在不知要怎么称呼吴敦。 这回轮到吴敦尷尬了,好在臧霸接过话头掩饰道。 “黯奴是臧某至交好友,吾等与孙仲台、尹礼、昌豨五人从小为友,受陶使君所託,一齐屯聚开阳,守徐州北面。黯奴现为军中曲长,职责仅在臧某与孙仲台之下。” 吴敦原与臧霸、孙观、尹礼、昌豨为华县游侠,臧霸父亲被押解时其与臧霸等人一同前往救援,说白了就是华县当地的小混混。 臧霸有一个当县尉的爹,孙观亦为泰山豪族,因此二人皆有字。 反观吴敦、尹礼、昌豨三人均为底层出身,並没有取字,臧霸等人都是以三人小名相互称呼。 “原来是吴军侯,久仰!”曲长这个官职在东汉时期又称军侯,纪清看出吴敦的窘迫,便用比较正式的官职称呼吴敦。 吴敦脸色稍微好转,隨即道。 “纪泰……纪先生,既然开门见山,为何又扯烹煮之法?” 话一出口,不仅臧霸以手捂脸,连纪清等人都明白过来,吴敦真是人如其名,敦厚老实,难怪臧霸要亲自返回开阳拦截自己等人。 纪清明白此点,笑吟吟地面向臧霸。 “臧都尉,清可否直言?” 臧霸闻言並不忙著回答,而是先站起身走出堂门,向四围驻守的士卒吩咐一声,隨即將堂门掩上后回到席中。 纪清见状心中对臧霸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臧霸轻声道。 “臧某亦有一事不明,望纪先生明言。” 纪清闻言知其意,回道。 “清猜测,臧都尉不明之事,与益恩管家有关。” 纪清见臧霸点头,便续道。 “臧都尉,清猜测,臧都尉与兗州方面並无仇恨也无矛盾,目前陶使君虽与曹兗州为敌,但想必臧都尉亦不想与兗州有更大的矛盾,故此有此疑问。” 臧霸闻言嘆口气,道。 “臧某毕竟是泰山郡人,陶使君与曹兗州为敌,臧某亦无法违背。 虽然目前与兗州属敌对状態,泰山太守应仲瑗此前亦向臧某来信,言及欲迎回曹太尉一家,想让臧某身为泰山人的份上放行。 此事臧某答应了应仲瑗。 然臧某不明之事便在此处。 据应仲瑗信中言,曹太尉此前已然答应此事,为何此时又出现在太史司马军中? 当初臧某听闻太史司马与纪先生等人在莒县停留,便想到你们可能与曹太尉一家有所接触。 如今曹太尉变卦,莫不是如今信不过臧某及应仲瑗?” 纪清身后的曹德听得此言,急忙出声道。 “应太守亦向臧都尉透露过此事?” 纪清闻言却是微微皱眉。 太巧了,接应曹嵩一事,居然会有这么多人知情。 此时臧霸谈及此事,纪清突然觉得,歷史上曹嵩被杀一案,背后可能隱藏著更大的阴谋。 一旁的臧霸听得曹德之言,望向曹德。 “你是曹仲范?曹兗州之弟?” 曹德略微一滯,不知应不应在此刻亮明身份,纪清倒是把话又接回去。 “应太守既然通知臧都尉,以应太守与陶使君曾经的交情,想必陶使君亦有所耳闻,不知陶使君是何態度?” 应劭此前跟陶谦二人关係还不错,二人还曾联合上奏欲表朱儁为太师討伐李傕,但如今陶谦入侵泰山郡,二人之间关係不知有否变化。 既然应劭亦给了臧霸写信,想必陶谦与应劭之间多多少少都会有类似的信息来往。 臧霸闻言也不纠结曹德的反应,而是点头道。 “陶使君確也知情,不过陶使君並没有明言,所以臧某也不知陶使君对於应仲瑗迎回曹太尉是何態度。” 纪清闻言依旧皱眉不语。 这时连太史慈、关羽都感觉到了此事的复杂。 曹操与陶谦敌对的这个当头,应劭这位归属於曹操麾下的泰山太守行事竟然如此不密,连陶谦臧霸都知道曹嵩要沿泰山郡前往兗州。 纪清却是联想到了歷史上张闓刺杀曹嵩一家之后,直接逃往袁术处,再联想到袁术后续自封为徐州伯,应劭怕曹操追责逃到袁绍处,似乎能串上了。 纪清猛然抬头,他想通了其中关键。 应劭行事不密,曹嵩回返兗州此事不仅陶谦知情,想必连此刻远在扬州的袁术都知道了曹嵩一家欲走泰山郡的消息。 从歷史上袁术对徐州的態度来说,袁术恐怕对陶谦这个盟友亦不是真心实意,张闓很大可能性是被袁术买通了,后续才会杀了曹嵩一家,引起兗州徐州的大规模衝突。 陶谦恐怕心中並没有真心想对付曹嵩,但对於张闓的动手恐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曹操举州復仇屠戮彭城,陶谦才明白自己被盟友背刺,加上守不住徐州,才会气急攻心,身体状態大不如前,最终將徐州让给了刘备这个外来客。 纪清有歷史发展的脉络作为底子,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而其他人却没有纪清来自后世的记忆,故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全部盯向纪清。 只听纪清道。“若不是吾等恰好將曹太尉隱於队伍当中,应太守此举恐为曹太尉一家带来杀身之祸!” 第27章 分路 “应太守此举恐为曹太尉一家带来杀身之祸!” 此话一出,臧霸与曹德脸色皆是一变。 曹德闻言立即站起,对臧霸后换上了一副敌视之色。 臧霸惊愕过后,面容恢復正常,无视了曹德的神色,直接看向纪清道。 “臧某相信先生此言应不是针对臧某,还请解释为何曹太尉一家有杀身之祸。” 纪清顿了顿,道。 “外界目前皆认为陶使君攻占泰山,加之此前双方在发乾便已有衝突,曹兗州必然与陶使君矛盾重重。 陶使君与琅琊王亦不合,故对於曹太尉一家而言,琅琊此时已不是安身之地。 然而对於陶使君而言,他与曹兗州曹太尉一家並无深仇大恨,实在没有必要对曹太尉下手。 对於臧都尉而言,臧都尉想必也不想和曹兗州结下恩怨,泰山应太守的要求其实不难做到。” 臧霸点点头,曹德闻言亦是暂时收回了敌视的眼神。 纪清续道。 “然而诸位都忽略了徐州和兗州以外的势力,一个真正对曹兗州恨之入骨的势力。” 郑益闻言亦是脑子开窍了。 “泰明你是说袁公路?” 眾人顿时恍然大悟。 的確,从年前起,袁术大军就一直被曹操撵著打,从陈留退到梁国再退到如今的扬州地界九江,袁术可是一败再败,论仇恨他对曹操可是一点都容忍不了。 如今应劭迎接曹嵩的消息几乎是半公开的状態,以袁术睚眥必报的性情不在曹嵩一家上下点文章,他都不是袁术了。 曹德也是十分乾脆,向臧霸行礼道。 “臧都尉,適才是某无礼了!” 臧霸並没有在意曹德,反而继续问向纪清。 “袁公路与陶使君同属盟友,他就不考虑此举对陶使君造成的声誉影响?” 纪清反问臧霸。 “臧都尉认为袁公路是个合格的盟友吗?” 臧霸一时语塞。 的確,袁术本身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盟友。 这点袁术麾下的孙坚最有说法,当初討董孙坚在前线作战,袁术在后方提供粮草,袁术听信手下人谗言停止给孙坚运粮,结果孙坚前线落败逃回找袁术討要说法,袁术才又恢復了供粮。孙坚后续攻下洛阳,在王宫中意外获得传国玉璽,袁术听得消息下令拘禁孙坚家眷以此要挟孙坚交出玉璽。 如此做法的袁术怎么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盟友,就更別提他到处扣押诸侯的家人了,刘虞的儿子刘和便是实证。 “而且清听说,袁公路逃到九江之后,自封徐州伯,此举怕不是袁术已对陶使君治下的徐州有了覬覦之心。 袁术通过危害曹太尉一家,从而挑起徐州与兗州的矛盾,若是徐州与兗州双方陷入泥潭,他则正好可以坐收渔利。” 曹德听完纪清的分析,也是冷汗连连,心中不仅暗幸父亲已改变主意不走泰山一路。 臧霸此时也接受了纪清的观点,问道。 “先生可是看清了此举才隱匿曹太尉一家於军中?” “惭愧!清也是听得臧都尉告知应仲瑗一举才想到此中关窍,清也是碰巧帮助曹太尉一家罢了。” “那先生能否指点臧某,如今应如何回应应仲瑗?”臧霸追问道。 纪清此刻也是回想了一遍自己的原计划,自己计划中是要带著曹嵩沿沭水南下。 如今看来,曹嵩已然被袁术方盯上了。 如果曹嵩没有按应劭的计划前往泰山,相信所有关注曹嵩的目光就会集中到自己这支队伍身上,这对於纪清的原计划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此时纪清心中已有了一套新的方案,只是这套方案,需要曹嵩本人同意才行。 “幸得臧都尉的信息,清確实已有新的计划,只是新计划需要臧都尉、曹太尉相互合作才行。” 纪清言罢,看向了曹德和臧霸。 曹德此刻也明白了自家的处境,点头道。 “泰明有何计划可向吾直言,吾会尽力劝说父亲相助。” 臧霸对此则是巴不得儘快把这家人送回兗州,亦是点头。 “那吾等先回到队伍中,向『管家』说下吾等的新计划?”想通了其中关联的纪清笑道。 眾人再次动身前往城外。 接近大营前,吴敦接到了此前安排的小兵反馈,他无法定夺,转而通知了臧霸。 “抓到了?”臧霸听到匯报惊讶道。 眾人望向臧霸,臧霸轻咳一声对吴敦说。 “先不动他,待后续跟纪先生与曹太尉商议后再处理。” 眾人便回到队伍大营中,曹嵩正在营帐內和妾侍调笑,见眾人回返赶紧让妾侍下去。 曹嵩见臧霸亦在人群当中,一时紧缩眉头。 待曹德向曹嵩解释了眾人在城中分析的信息后,曹嵩的眉头才有所舒缓。 “泰明可是有何事需要老夫协助的?” “巨高公,由於臧都尉带来新的信息,小子確实有一个新的想法需要巨高公协助。 臧都尉的信息让清意识到巨高公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已在袁公路势力眼中,因此清建议巨高公將家財人物分为两路。 一路隨臧都尉前往泰山,最好带有巨高公大量家財,用以牵制袁术的眼线。 另一路巨高公和仲范等亲眷则是轻装隨清南下郯城后再沿泗水回定陶。” 曹嵩听到纪清建议把自己的財物当作诱饵,脸不自觉地抽动了下,不情愿地道。 “老夫认为財物就不必分开了吧。让老夫家中的一些家僕跟著臧宣高前往泰山便也足以。” “巨高公!您的財物对於吾等这支队伍来说还是太过於显眼了,如果让这批財物继续跟著吾等,清担心无法瞒过袁公路的眼线。” 纪清赶紧劝道,曹嵩的家財在如今队伍中明显就是累赘,万一骗不过袁术的眼线,他接下来的行程就会更难以前进。 更何况,纪清內心当中还寄期望袁术能在泰山动手时传出虚假信息,以此来调动兗州和徐州的布置,好让远在青州的刘备后期有插手徐州事物的目的,因此这批財物的作用还是非常巨大的。 “咳咳……” 此时臧霸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眾人將目光转到了臧霸身上。 臧霸见曹嵩將目光转到自己身上,道。 “巨高公!適才臧某麾下在附近扣下了一人。” 纪清想到了刚刚路上臧霸那句“抓到了?”。 “由於不是太史司马队伍里出来的,所以臧某麾下稍微用了点力气盘问了此人,巨高公可有兴趣知道此人的身份?” 曹嵩冷哼一声。“是何身份?” 臧霸无视了曹嵩这句冷哼,道。“此人丹阳口音,先自称是我军丹阳兵的斥候,然而臧某麾下与丹阳兵交好,见此人说话不尽不实,再次追问得知,此人乃是扬州过来的。” “扬州过来的那又如……”曹嵩刚想说“那又如何”,忽然想到袁术已经退至扬州,遂赶紧闭口。 曹德见状赶紧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父亲,如今看来正如泰明所言。吾等的行踪已然被袁公路所关注,財物更是有暴露父亲的风险。此时为了父亲的安全,这些財物正应跟隨臧都尉將袁公路的目光牵制至泰山,吾等方能从下邳转道泗水回到定陶寻大兄,还请父亲决断!” 曹嵩狠狠地揪了一下鬍子,疼得他又皱起了眉头。 考虑再三,曹嵩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纪清的这个方案。 曹德见曹嵩点头同意了,转头看向纪清。 纪清则是对曹德说。 “分开两路,仲范可需要好好安排好前往泰山的家僕。此路过於凶险,还望仲范妥善安排,务必不能走漏消息。” 曹德点头表示明白,便先行下去安排家僕人员以及財物了。 曹嵩看著前去清点財物的曹德,內心感觉比刚刚揪下鬍子还痛。 此时纪清已经转身到臧霸身边进行耳语。 曹嵩见二人並没有停止谈论的跡象,想到自己积累了大半辈子的財物因为二人的建言很有可能就打了水漂,有些气打不出来,遂打破了沉静。 “泰明可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告知老夫?” 纪清看了曹嵩的反应,訕訕笑道。 “巨高公,暂时没有您这边需要做的事情了,剩下的就交给吾等这些小辈去处理吧。” 说著便跟郑益、太史慈、关羽三人招手,拉著臧霸吴敦就往营帐外面走去。 出了营帐,纪清仍在跟臧霸轻声交谈,这回连太史慈、郑益、关羽三人都有些好奇了,都不自觉靠近二人想一听究竟。 开阳这关纪清等人总算是通过了,当然了其中亦是有些巧合让纪清赶上了。 由於纪清不是曹操方面为了应对徐州而来,臧霸亦是和纪清达成了短暂的交易,同意给纪清隱匿曹嵩一行打掩护,领著曹嵩分出来的大部分家僕和財资便要回泰山前线去了。 “此行便拜託臧都尉了,相信吾等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届时臧都尉若有意,清再跟你实际演示下炒菜的形式,必然不负臧都尉的口腹。” 此时的纪清再次提及烹煮之道,吴敦识趣地没有再打断纪清。他听从臧霸的指示,仍然需要镇守开阳。 臧霸哈哈一笑。 “看来纪先生是真的精通此道,日后若有机会还真要品尝下纪先生的厨艺了。” 双方言罢,便也分头行进。 曹嵩仍然望著他的大半辈子积蓄,出口问道。 “你跟臧宣高可是还有其他谋划没有跟老夫讲?” 纪清闻言反而道。 “巨高公,若清说,您的这批財物是买下您往后的性命安全,您可认为这笔买卖花得值吗?跟您的性命相比,哪个更重要呢?” 曹嵩听到后亦是不语。 他不是不理解这个道理,只是他这一生都喜欢这些黄白之物,陡然让他捨弃到花了大半辈子聚敛而来的財富,確实令他心有不甘。 “老夫若真能活著回到鄄城,必要让孟德给他袁公路些顏色好看!” “巨高公放心!袁公路迟早为冢中枯骨。” 第28章 直下 通过开阳县之后,纪清等人还要经过即丘县才能进入东海郡,不过按照这天斥候反馈的信息来看,纪清他们估计要加快速度了。 有传言称,曹操已在寧陵整军完毕,准备沿著沛国一路攻打徐州的西大门彭城郡。 纪清是知道歷史走向的,歷史上曹操是从定陶沿泗水直下经山阳再到彭城,跟此时传来的消息有很大差別。 但如今有这个消息,虽然准確性值得商榷,但至少说明两点。 一是曹操大军已经从击退袁术军后休整好了状態,曹操在追击袁术途中也有不小的伤亡,如今看来应该是恢復过来了。 二是曹操的势力已经悄然伸向了豫州。史料上记载曹操在寧陵击退袁术后就没有曹操大军在豫州的记录,直到曹操迎天子入许后,才有了豫州地界。歷史上对於曹操何时进入豫州均有猜测,有学者认为在攻打徐州前,梁国便已经被曹操所占领。 无论如何,这则消息都说明了曹操此时已然空出手来准备对付陶谦,这就让纪清不得不想要加快队伍前进速度了。 消息是由斥候转给太史慈,因此太史慈也明白时间的紧迫,单独对纪清道。 “若消息属实,这对吾等路线不利,或可能与陶使君增援路线相撞。万一发生战事,吾等需要加快速度避开陶使君的增援大军。” 確实,如今徐州的防御重点都布置在泰山一带,等陶谦反应过来往彭城增援,同样需要经过开阳返回东海前往彭城,与纪清如今的路线並无二致。 於是眾人的行进速率,比之前要更快了些。郑益、关羽、曹嵩等人虽疑惑为何速度加快,但纪清用需隱瞒曹嵩在队伍中的信息敷衍过去。 队伍半日便过了即丘县,直奔东海郡的治所郯城。 陶谦入驻徐州时,便把徐州的治理中心放在东海郯城。 东海郡此时也称为东海国,此时东海王是光武帝时期原太子刘强的第五世孙刘祗。跟刘容相比,刘祗更为低调无名,后汉书上几乎没有太多事跡记载。 东海国相刘馗,与之前陶谦、应劭等人合力举荐朱儁为太师,欲以朱儁为首討伐李傕郭氾,然而却因朱儁被李傕招入长安而不得已作罢。 陶谦麾下的眾多徐州官员,目前也是居住在郯城城中,如糜竺、陈登等。 但郯城由於水路交通不及下邳,不如下邳能通过水运及时通达徐州五郡,后来刘备入主徐州之后,又把徐州治所改到了下邳。 这便是后话了。 由於纪清眾人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他们离开开阳一日便来到了郯城北面。 郑玄居住的南山是在郯城南面,眾人本想绕过郯城直奔南山,但天色已晚,夜间赶路容易被郯城城守误会,只能待休息一晚之后,再往南山寻郑玄。 翌日,郑益率眾人先进入郯城,郑益要接郑玄回乡,首先是要先跟徐州目前的长官打个招呼的。由於曹嵩和曹德目前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因此二人没有跟隨纪清等人前来城內。 因陶谦前往了泰山前线,此时郯城的最高长官,不是別人,正是徐州別驾糜竺,未来刘备的大舅哥。 四人抵达郯城府衙,门房下吏將眾人引路至府衙大堂,堂后转出一人。 只见此人身著蓝色官袍,雍容大气,眉目清朗,頜下有髯,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 青年转出堂后率先上前向眾人行礼,向眾人自我介绍道。 “东海胊县糜竺糜子仲,见过诸位!” 原来这便是刘备前期的赞助商兼后勤大哥,日后季汉政权的安汉將军,果然一副贵气模样。 纪清暗想。 糜竺当先迎向领头的郑益。 “尊驾想必便是益恩公子。 令尊在南山教化眾人,竺有幸听得两天,郑博士教化用词平凡又足以令人反覆琢磨,实在是字字珠璣。 今见益恩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 “糜別驾不必多礼!”郑益也是同时向糜竺行礼。“吾向糜別驾介绍下诸位!” 糜竺一脸喜色,跟著郑益的介绍看向眾人。 “这位是北海別部司马太史子义,此次益能安全抵达郯城,多得太史司马与关司马的照料。” “久仰太史司马之名!太史司马孝义之名,徐州各地已是广为传颂。”糜竺微笑地再次见礼,太史慈也是同样还礼。 “这位是关云长关司马,关司马为平原相玄德公义弟,玄德公与益备属同门,云长兄亦是玄德公麾下第一將军。” “竺早前便听说关司马一人独败黄巾贼首管亥,破黄巾之围,今日得见果如传闻,乃常胜之姿。”糜竺夸讚道,关羽亦是微笑点头见礼。 “这位是太史司马的义弟纪清纪泰明,目前为太史司马身侧出谋划策。” “纪泰明聪慧机智,竺也是略有耳闻。”纪清听得糜竺夸讚自己,亦是微笑见礼,暗嘆糜竺不愧是富商出身,这高情商夸起人都不带重样。 几人见礼完,郑益也是將此行的目的告知糜竺。 糜竺自是知道陶谦对郑玄的关照,如今郑益想要接郑玄回去见即將出生的嫡孙,属於人之常情。即便是陶谦当前,亦无法反对此项请求。 糜竺点头道。“这边也是先恭喜益恩公子喜获麟儿,待益恩公子动身回返之际,竺亦会给益恩公子送上些许薄礼,万望益恩公子莫嫌竺市侩,纳下这份情礼。” 郑益赶紧谢过糜竺。 糜竺又道。“益恩公子可自便,如需竺相助,可隨时来此告知,竺必定鼎力相为。” 郑益听了糜竺之言,看了眼纪清,见纪清点头,訕訕道。 “如此说来,益还真有一事需糜別驾相助。” “益恩公子请说!”糜竺仍是保持著微笑的面容道。 郑益见糜竺並没有表示反对,靠近糜竺,向糜竺耳语。 糜竺的微笑表情被郑益的耳语打破,只见糜竺先是疑惑,再到惊奇,最后脸上带著一丝不可思议。 糜竺好容易才將表情换回来,有些为难道。 “此事竺无法决断,不过竺会安排快马及时向陶使君反馈益恩公子的请求。至於陶使君能不能答应,竺无法保证。” “此事糜別驾勿急,待今日益见过父亲后,亦会向家父谈及此事。 益相信家父也会赞同此举,届时糜別驾带著家父的信件一齐交与陶使君,相信陶使君会给家父面子,同意此事。” 郑益笑著回答道。 糜竺想了想,此事事关重大,確实有郑玄的书信更为稳妥,遂点头道。 “如此最好!” 眾人见糜竺答应了此事,便站起身准备回去队伍前往郯城城南,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报!彭城汲国相传来急报!” 纪清和太史慈听得“彭城”字眼,大感不妙,二人相望一眼,读懂了对方眼神。 太史慈率先向郑益道。 “益恩,事不宜迟,你先一步前往城南见过康成公,吾等集结好队伍即刻前往南山与你匯合。” 郑益虽然不明白太史慈为什么忽然又更急切了,但他相信太史慈不会无缘无故下此决断,答道。 “好!” 身后送四人离开的糜竺不明白眾人为何急匆匆的离开,等到传令兵向他告知了急报內容。 “汲国相急报称,彭城西面泗水上游出现了兗州旗帜的大军,传令的兄弟称他离开彭城之时,大军已经在彭城西面列阵,已然准备攻城!” 糜竺听得消息也是有些急了,第一时间问道。“汲国相可有派人通知陶使君?” “报信的兄弟已在路上了,相信一日之內陶使君亦能获得消息。” 糜竺暗鬆一口气,他富商出身,对於军事方面並不擅长,此军情消息能及时传到泰山前线,那陶谦必然有办法应对。 刚鬆一口气,忽的想到刚刚郑益在其耳边的耳语,想到几人急匆匆地离开,不禁张口道。 “这世上真有人能未卜先知?” 传令兵听得此语不明所以。 糜竺见自己失口,没有解释,便让传令兵下去。 话分两头。 郑益率先自行前往郯城城南,关羽则是跟著太史慈与纪清赶往军营。 自从接上了曹嵩之后,关羽多数时候並不多言,然而此刻关羽也是边赶路边问道。 “泰明你刚听到彭城急报便急匆匆地安排益恩前去见康成公,莫不是彭城那边真是曹使君攻打过来了?” 纪清回道。 “云长兄,从昨日吾等便收到的消息来看,吾猜测十有八九便是曹使君开始有动作了。” “如此说来,吾等行进路线不就是前往战线的前侧,可这样一来,曹使君攻伐之时,难免会误会到我军。” “这不正好將曹太尉安全送还给曹使君么?”纪清笑道。 “怎会如此巧合?”关羽皱眉道。 “云长兄勿虑。吾猜想,本身泰山应太守便是曹使君安排在泰山那边接应曹太尉,也许曹使君正是为曹太尉的安全考虑故而选择了泗水攻彭城方向。 只不过如今因应太守行事不密,加之外有袁术对曹太尉安危有威胁,曹太尉故而选择与吾等同道,正好与曹使君的原计划相悖,故而有此巧合。” “吾担心的不是曹太尉,而是担心吾等被曹使君当成徐州援军,成为曹使君的攻击目標。如今吾等只有千人,万一兗州军来攻,吾等將难以抵挡。” 关羽显然是对如今与太史慈麾下將士担忧。 “这確实是个问题,但吾等亦可以真作为徐州援军,进入彭城助陶使君守住彭城,我军就不会在野外被兗州军攻击了。” “?” 关羽闻言不禁摸了把鬍子。 “云长兄,莫忘记了,吾曾向你说过,吾等带军前来徐州的真实目的。” 关羽回想起出发第一日纪清跟他说过的那番话,便不再追问。 第29章 纠结 当太史慈等人聚集好队伍绕到郯城南面的南山时,郑益已经见完郑玄在山脚下等候了,身侧还站著一名气度隨和的青年。 “益恩!康成公呢?” “子义兄,家父已同意了吾等的请求。 但家父腿脚不便,便让公佑师弟代劳跑一趟面见糜別驾,並携带家父书信亲自前往陶使君所在之处,向陶使君说明情况。” 话音刚落,郑益身旁的青年便开口道。 “北海下密孙乾孙公佑,见过太史司马、关司马、泰明兄弟。” 原来这隨和青年便是刘备创业初期的外交大使孙乾。 纪清也是赶忙与其行礼。 “有劳公佑兄跑一趟了。” “誒~,泰明兄弟客气了。吾师与师兄已向乾说明情况了,太史司马与泰明兄弟为了徐州安危奔波一路,乾亦不过是为了这一义举贡献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一直在队伍中沉默的曹嵩终於出口道。 “老夫此行若能得以平安返回鄄城,必有康成及其门下之功,老夫先行谢过!” “巨高公亦是客气了,曹兗州与陶使君俱是忠於汉室之人。吾师亦认为徐州与兗州应少点攻伐,多点建交。 吾师十分赞成师兄及泰明兄弟的做法,能缓解巨高公与陶使君的矛盾,正是吾等客居徐州之人应做之事。” 纪清总算看清孙乾的亮点,不愧是早期帮刘备做外交的,一举一动都是十分得体。 但目前局势想要劝陶谦不要对曹嵩动手並不是那么容易了,甚至有可能会有反效果。 因此纪清必须先给孙乾说明一下。 “公佑兄此行怕是没有那么轻易劝服陶使君,刚刚在城內听到彭城急报,曹兗州已率大军围攻彭城,陶使君不一定听得进公佑兄的劝解。” “这点还请泰明兄弟放心,乾必定竭尽所能也要劝得陶使君。 师兄已告知吾曹太尉背后还有袁公路的窥视,此点必能让陶使君放曹太尉回归,唯有这样,徐州与兗州之间方有转圜余地。” 孙乾对此信心十足。 纪清见孙乾已有准备,便安心地点点头。歷史上孙乾每次出使都能达成刘备的既定目標,在外交这方面孙乾可比他的谋划靠谱许多。 “事不宜迟,乾这便先前往城內稟告糜別驾,再先行前往泰山郡面见陶使君。”孙乾向眾人拱手就要告辞。 “公佑兄且慢!”纪清喊住了孙乾。 孙乾闻声停下转头看向纪清。 纪清却是让斥候小队的莫雷將他的备马带过来。 “公佑兄此行奔走怎可无马,清暂借公佑兄良马一行,助公佑兄一路顺利。” 孙乾爽朗地笑了,道。 “好,泰明兄弟,乾也不客气先借你一匹良马,功成之后必將良马归还。” 隨即孙乾翻身上马,北上郯城。 纪清见状,回身对郑益问道。 “益恩,令尊康成公可要隨吾等一行?” “家父言他不便与吾等齐往彭城,他待吾等安然送曹太尉回兗州之后,再隨吾等回北海。” “好,那吾等亦动身吧,必须儘快赶往彭城。” 確实,郑玄在队伍中有利也有弊,对於目前队伍需要的速率来看,弊端更大一些,把郑玄给折腾没了就得不偿失了。 纪清一开始就不指望把郑玄当做挡箭牌,当初向太史夫人说的理由也不过是让太史夫人安心而已。 郑益点点头,亦是加入队伍,隨即整个队伍又继续奔袭开来。 行了半日,队伍在良成县停下休整。 此处已经是进入下邳国了,再过半日便可以到下邳县了。 下邳南濒泗水,沂水和武水北来绕城和泗水相匯,有水运之利,又有灌溉渔猎之便,土壤肥沃,物產丰富。 刘备接手徐州后將徐州治所移至此处,除了东海被曹军打破之外,此处的地理环境亦是刘备综合之后的考量。 正因为下邳南面就是泗水,所以纪清太史慈一行人要在这边泗水交匯处再转向西行。 原计划的走水路,因太史慈一行人人数需乘坐大型楼船才行,而彭城已然开展防卫工作,此时太史慈等人已然借不到前往彭城的楼船,只能沿著泗水继续前进。 连续地赶路让处尊养优的曹嵩大呼吃不消,好在今日已然抵达下邳,先在下邳度过一晚,第二日再继续奔向彭城,再试图跟曹军沟通。 这天晚上斥候队长刘勇又带来了几则消息。 一是泰山方面,曹嵩的家僕们在路上被陶谦部將张闓袭杀。有消息称,臧霸等人没有找到曹嵩与曹德的尸体,怀疑是被张闓劫走,正在追捕张闓。 二是曹操此次出兵经过山阳郡、鲁国的水路,曹军听说曹嵩行踪被陶谦部將袭击导致失踪的消息,愤怒的大军已经屠戮了广威与戚县,正在继续沿著水路兵分二路,一路朝傅阳县,一路走彭城县,並扬言要徐州血债血还。 三是徐州牧陶谦当前已不在泰山,早在昨日纪清等人收到消息之时,陶谦更早的收到曹操攻打彭城的消息,他们没有走纪清这条路线,而是已经抵达东海郡阴平县,准备与曹军接战。 最后一则离纪清他们更近,是下邳相笮融听说曹军来势汹汹,已经动了逃跑的念头,正在聚敛麾下的军民,欲经广陵逃往扬州地界。 听闻第一则消息的时候,曹嵩也是皱了皱眉。 家僕们被袭杀,说明他的行踪真的暴露在了袁术眼中,能够逃过一劫真的是属於自己当初选对了。 然而后面臧霸追击张闓的消息怎么听都感觉有问题。 臧霸明显是知道內情的,如今透露出张闓劫走曹嵩,臧霸追击张闓的信息,明显是之前纪清与臧霸私下密谋的行动。 太史慈则是犹豫此时应前往傅阳县还是彭城县。因为消息並没有说明曹操的主力大军是在哪个方向,为了將曹嵩送还给曹军,他必须了解曹操本人身处何处。 至於关羽,听到曹操屠杀戚县百姓以泄愤,脸上的愤怒已是溢出言表。不管曹嵩是否下落不明,陶谦与曹操之间的矛盾如何,也不是曹军屠戮徐州百姓的理由。 郑益则是担心自己的师弟孙乾。之前孙乾欲前往泰山郡寻陶谦,如今陶谦人已至东海郡阴平县,不仅身处別处,更接近战场前线,不知孙乾能不能保全自己把消息送给陶谦。 反观纪清,纪清更纠结於最后那则不起眼的消息。 纪清是了解歷史发展的,笮融虽然不起眼,但是徐州的混乱有三成责任他也是要承担的。 正是因为笮融携军队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不仅被其所害,广陵郡还被他的手下大肆劫掠,广陵郡从此便陷入混乱之中,更成为袁术频繁入侵的地域,直至陈登上任广陵太守之后才有所好转。 可以说是刘备上任徐州之时广陵便不在刘备掌控之中。 如今听到笮融还未来得及逃跑,纪清很想让太史慈把这场灾难扼杀於摇篮之中,却苦於如今的彭城更需要纪清等人的帮助。 太史慈也正在犹豫接下来的行进路线,要找纪清商量。 “泰明,可是在思虑吾等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大哥,行动方向其实勿虑,吾等直接向彭城即可。 曹操本人与大將于禁都是沿此方向前进,另一路应是曹操的族弟曹仁领衔,陶使君最终也会在彭城与曹操交战,战败后逃离彭城,彭城与傅阳才惨遭曹军屠杀。” 得到纪清回答的太史慈见纪清仍旧愁眉不展,续问道。 “既然如此,泰明你还在思虑什么?” 犹豫半盏,纪清实言道。 “大哥,我在犹豫的是,今夜要不要趁夜拿下下邳,擒杀笮融。” “笮融?!” 太史慈惊奇道,隨后又接著说。 “为何要擒杀笮融?他不是陶使君麾下的下邳相么?” “大哥,这是有原因的。” 纪清隨即將歷史上的笮融祸乱下邳及广陵的事跡告知於太史慈。 太史慈闻言也是紧锁眉头,这確实是个难以决断的问题,若放手笮融不管,则广陵郡不仅失去了一名清廉正直的太守,还让广陵百姓无端受害。 可此时彭城又值危难之际,正是需要太史慈及曹嵩等人加急前往。 太史慈明白了纪清的犹豫点,道。 “此事不是你我便可决断的事情,需要云长兄与益恩等人一齐商討。” 纪清却是道出了他最犯难的一点。 “可是此时笮融尚未作恶,如何向云长兄与益恩说明他未做之事?” “吾等只需向云长兄与益恩说笮融不思协助陶使君想要临阵脱逃即可。” 纪清想了一下,似乎只能这么办,便重新让眾人回到大营当中。 太史慈毕竟是主將,率先向眾人说明重新招来眾人的原因。 “诸位,吾等本是为了平息徐州战事而来。如今徐州不幸受奸人挑拨,与曹兗州相互开战,正是吾等倾力相助之时,只是吾与泰明商討了一番,觉得有些问题仍需要诸位帮助吾兄弟二人一齐参详。” 关羽闻言直接道。 “子义与泰明不妨直言。” 郑益与曹嵩亦点头赞同。 “行军路线目前泰明已指明吾等可以直取彭城,然此去彭城,泰明觉得尚有隱患,便是如今的下邳相笮融笮伟明在此当头不思支援彭城反而想要临阵脱。若是笮融逃至扬州引来新敌导致后方不稳,徐州便有可能两面受敌。唯今之计便是,吾等是否在前往彭城之前先行擒下笮融,以解吾等后顾之忧。” 第30章 笮融 其实纪清后面已然想清楚了,他想要趁著今夜的大好良机先擒下笮融,使其无法作乱,因此他在眾人未至之前將將笮融逃离的方向引入了可能会遇到扬州方面的敌人这个说法说与太史慈,並让太史慈当眾讲出,希望得到关羽等人的支持。 果然,曹嵩一开始听说可能要对付笮融並不感兴趣,他更希望能更快一步返回兗州,如今徐州人被屠杀,他作为曹操的父亲在徐州的处境更加危险。 然而当听到扬州的敌人曹嵩却是微微动容,他现在对於袁术已经是有很大的意见,若是有一点可能打击到袁术,甚至阻碍袁术,他自是乐於成见。 而关羽听到笮融想要不战而逃且有可能背信弃义,率先就表示赞同。 “若是放任笮伟明这种不思支援徐州之人逃离下邳,未来对陶使君对吾等都有危害,关某赞成今夜趁机拿下笮融。” 郑益嘆了口气,道。 “让笮伟明这种残暴贪婪之人任下邳相,实乃陶使君任人之败笔。” 笮融上任下邳相之后的独断敛財及尊佛的举动,確实是让郑益这种常规儒生看不下眼。 郑益隨即又道。 “无论是笮伟明是否真要逃离下邳,这种人如云长兄所言,去哪里都会危害一方,益亦赞同拿下此獠。” 眾人发表完意见望向曹嵩父子。 曹嵩抚摸著自己的长髯道。 “老夫没有意见,只是吾等可能一夜擒下笮伟明?诸位都知道如今的境地,老夫更担心的是不能拖太长时间。” 纪清接过问题回答道。 “既然笮伟明担心彭城的战况,吾等便可从这点入手。 吾等只需要谎称有彭城方面的军情变化,需要笮伟明出面决断,並由云长兄和吾大哥面见笮伟明。 待成功面见笮伟明,再由云长兄和吾大哥迅疾出手,相信笮伟明无法反抗。” 太史慈与关羽相视一眼,对纪清这个提议並无异议。 曹嵩细想了一下,又问道。 “吾等以何种身份接近笮伟明,若是以北海援兵的身份接近,笮伟明有了警惕之意又该如何?” 纪清显然已有了全盘计划,回答道。“吾等可以说是糜別驾派来传令的东海郡兵,相信此刻的笮伟明还不敢对糜別驾麾下动手。” 曹嵩又想了一下,感觉计划並没有其他漏洞,终於道。 “可!” 得到了曹嵩的认可之后,纪清迫不及待地转向太史慈。 “事不宜迟,大哥,吾与你跟云长兄一起往下邳城报信。” “莫慌!待吾唤来子州与公威布置一番,吾听闻笮伟明麾下有一批佛兵,即便吾等能擒下笮伟明,但也需要限制住这批佛兵不让其发难。” 纪清点点头,毕竟在对待兵事上,太史慈比他更有经验。 关羽也向他的亲兵骑兵小队做了战术的布置,让其配合太史慈麾下的郭魁与李宇。 於是纪清与太史慈关羽二人皆装扮成普通郡兵的模样,率领著一支二十人的小队来到了下邳城门下方。 下邳城守亦是相当紧张,向下方问道。 “停!汝等何人?” “城上的兄弟,吾等乃糜別驾派来的,彭城方有重大军情,吾等需要面见笮国相传达糜別驾的指示,还请城上兄弟放吾等进城。”太史慈在下方回答道。 由於目前战火还在彭城郡內,下邳非前线的城池,这几日不断有军情传来,加之纪清等人是从东海方向而来,城守便信了这番话,打开了城门。 刚刚问话的城守士卒也是来到了下方,再向太史慈问道。 “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吾叫糜清,是糜別驾的远房表亲。”太史慈用跟纪清商议好的假名字回答道。 太史慈身边就是关羽,纪清在太史慈的身后,他跟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城守看了眼关羽,毕竟关羽的身高在这个年代亦是眾人瞩目的对象。 “这是糜羽,是吾兄弟。” 城守看了二人相似的长髯,信了,毕竟只有兄弟才能留成一样的鬍子。 “不知彭城方向如今战况如何?” 太史慈摇摇头。 “广威与戚县已被曹军攻占,如今正兵分二路向彭城县与傅阳县行进。多说无益,还请让吾等见到笮国相,亲自向他匯报军情以及传达糜別驾的最新指示。” 听到太史慈如此说道,城守也不再多问,当先引路至笮融的府邸。 笮融此刻还未入睡,他正在忙著搬运自己的黄金大佛。 笮融此人没有別的爱好,对於传来的佛教却非常虔诚,甚至不惜將徐州三郡漕运搜刮而来的货幣铸成佛像。 如今彭城的战况不利,笮融想要逃离徐州,自然也想將这些佛像一併带走。 此时便听府內下人传道有郯城糜竺派来传令的重大军情。 笮融一听,转动著他的眼珠,暗想,莫不是前线不利要他支援? 若是要求他支援前线,他打死都不去。但既然糜竺派人来传令,就还是见面之后再拒绝好了。 想罢他便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来到前厅准备见见传令之人。 笮融一走到前厅,便见到两个高大的身影,心中不禁暗自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又想,应该不是来对付他,加上自己府邸外围都有自己供给的佛兵在护卫,应当没有问题。 太史慈见到笮融,率先开口道。 “小人糜清,乃糜別驾远房表亲,有糜別驾的亲笔书信重大军情要交於笮国相。” 笮融不在意地道。“呈上来吧!” 太史慈便掏出不久前纪清偽造的糜竺书信,递给了笮融。 笮融一边拆著信件,一边道。 “糜別驾可有其他吩咐?” 太史慈便道。 “有!” “哦?说吧!”笮融手上仍在拆著信件。 “糜別驾说,要委屈一下……笮国相了。”太史慈在说道“委屈”的时候便一步跨向了笮融,长臂一探,笮融內心没有防备,一下便被太史慈抓住拆著信件的双手死死扣住。 笮融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呼喊,却看到另外一旁的高大汉子已经拔出腰间的长刀横在了笮融脖颈前不足1寸的位置,令他不敢呼喊。 太史慈见制住了笮融,从身上拿出早就备好的绳索,將笮融双手反绑了起来。 笮融怒道。 “糜子仲这是什么意思?!” 纪清见到笮融被制住,走进前厅,开口道。 “糜別驾的意思是,笮国相勿要离开下邳,还请笮国相带领麾下佛兵与吾等一同前往彭城支援。” 笮融怒吼道! “休想!你们就是这样求人出兵的吗?本相告诉你们,本相一个兵都不会派去彭城!” “就算笮国相不愿去彭城,吾等也会押著国相跟吾等一道前往彭城,国相还是考虑一下是一个人跟著吾等一齐走,还是带著士兵一齐走。” “你们是走不出这个府邸,外面都是吾麾下精兵,你们是离不开的!” “那就请笮国相看看吾等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吧。”纪清依旧风轻云淡地回道。 外围確实有听到笮融怒吼声音而进入府衙的佛兵,但他们刚踏入府內,便被太史慈带来的十七名北海郡兵斩杀。 太史慈拖著笮融往府外走去,笮融便见到了地下的尸体以及想要进来的佛兵在跟太史慈的郡兵对峙。 笮融反应过来道。 “这不是东海的郡兵!你们不是糜竺的人!你们是什么人!” “吾等是什么人不重要,笮国相最好想想,怎么样才能保护自己的生命!” 纪清亦不想在这个关头把事情复杂化,便不回答笮融的问题,反而威胁笮融。 笮融怒气冲冲地朝外面喊道,“快救本相!” 然而他刚喊完,他的脖颈下面就多了一道血痕,却是太史慈也拔出来自己的长刀横在笮融面前。 “让你的士兵退下!” 太史慈的声音比起纪清的声音更为宏亮,笮融在其旁边震得耳朵生疼。 笮融只能恨恨地下令道:“退下!退下!” 刚刚想衝进来的佛兵听到笮融喊退,面面相窥,只能慢慢往外面退去。 “你们究竟是谁?曹军的人吗?你们不是糜竺的人,陶恭祖是不会这样对待本相的。” “陶使君是看在同乡的情谊上才让你安稳到现在的!” 纪清也恼了,他对笮融没有一点好感,即便笮融在后世被称为汉代传播佛教的第一人,可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令人不齿的背信弃义。 “你们不能这么对本相,本相有权知道你们为什么如此对吾,本相要知道为什么!” 笮融不管不顾地吼道。他实在没明白,为什么没有原因突然就被人挟持了。 一直不出声的关羽此时道。 “就凭你不思支援陶使君反而想要携民逃离徐州,如此背信弃义之举你又何谈陶使君会善待於你!” 笮融闻言表情一黯,但瞬间又想到。 “不对!本相想要离开下邳的消息今日才传出去,陶谦不可能如此之快就知道此事,你们是今天才知晓吾要离开的消息的。 你们如此做法根本没有得到陶谦和糜竺的命令,你们这是乱命。” 纪清听到此言,义正言辞道。 “笮伟明,你说你聚敛军民想要逃离下邳,又何尝不是一种乱命? 你可有问过百姓们的想法,他们可能有些亲人正在彭城,你把他们带走看似保护了他们,却是让他们离开了他们的亲人家人。 他们一直居住在下邳,你却要让他们跟著你的一己之欲离开故土,你这不也是一种乱命?” 笮融听到此话,声音里都开始带著哭腔了。 “前方那可是击败了袁术的曹军啊!他们屠杀徐州百姓,本相带著他们离开是为了保全他们的生命啊!” “呸!”太史慈啐了一口。“保全他们生命?” “你不过是想要眾人敬仰你的模样罢了!百姓们被你的言论误导,只信神佛不信亲朋,只信你笮伟明而不信陶使君,你不过是在享受这种崇拜的感觉罢了!少拿保护百姓当做你胆小如鼠的藉口!” 第31章 佛兵 被纪清三人怒骂一通的笮融並没有因此而羞愧,他心中已有猜测,这些人根本不是陶谦麾下的东海士卒。 他希望能得知三人的身份,但三人丝毫並不理会,带著他走出了府衙。 一走出府衙,刚刚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驻守的佛兵,佛兵们全部匯集到了府衙外侧,看到了太史慈等人与被擒的笮融。 “府君!”一名看起来像是佛兵的將领喊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擒笮府君?” 纪清闻言大声回道。 “笮府君不思投报陶使君出兵援助彭城,意欲背离陶使君,投靠远在扬州的袁公路。 糜別驾洞悉其意,特让吾等擒住笮府君等候陶使君发落。 汝等近些年深受陶使君之恩,劝汝等勿要阻拦。” “陶使君对吾等何来恩德?笮府君乃是佛祖钦点的人间佛,乃是吾等的领路之人,岂是尔等能够擒拿的,快快束手就寢,求佛祖饶恕吧!”这名將领便是被笮融迷惑的皈依佛道之人,正是应了太史慈怒斥笮融之言,只信笮融而不信徐州牧陶谦。 “难道下邳如今安稳的生活是佛祖和笮府君带来的吗? 若不是当初陶使君整顿吏治驱走黄巾,汝等焉有此安生之地。如今陶使君麾下徐州彭城遭受兗州外敌,你们难不成连这点恩情都不顾了吗?你们在下邳安生,难道没有亲人好友在彭城遭受战乱吗,不思为亲人好友奋战吗?” 周围的佛兵对纪清的言论置若罔闻,关羽见状,如同看到了当年席捲大汉八州的黄巾信徒,他们眼中的信仰跟如今对峙中的佛兵如此相似,不禁令他有些头疼。 太史慈站在前方再次提起笮融,道。 “笮伟明,下令让这些人退开,让吾等一齐出城,不然吾就先杀了你再衝出去!” 笮融恍若没听到。 太史慈见笮融如此不配合,將笮融交给身旁的关羽,抽出背后的长弓,连射三发羽箭。 每发羽箭都精准地洞穿了一名佛兵的喉咙,三名佛兵应声倒下。 “看见了吗笮伟明,別以为吾等办不到!”太史慈回头吼道。 笮融心中大恨,只能大声下令道。 “都退开,让这些人出城!” 佛兵听到笮融的命令,这才缓慢后退,让开了一条通往城门的道路。 太史慈继续押著笮融走在前面,身后的纪清亦是拿著一柄长剑,与剩余的十七名士兵紧隨其后,殿后的则是关羽。 身后的佛兵將领悄悄下令,顿时有三名士卒有所异动,挥舞著手中长矛直衝太史慈等人的后方。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殿后的关羽长刀一甩,一击横扫將攻向队伍的长矛拨到一边。三人受到长刀带来的巨力身形不稳,关羽再顺势回扫將衝上来的三人下半身齐齐斩断。 笮融目击到这一幕,一时间都嚇呆了,他终於明白自己落入了一群怎样的人手中。 通往城门的路线慢慢匯集了笮融麾下的佛兵,佛兵们虽然让开了一道路,但亦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太史慈等人身后。 太史慈见状也是皱了皱眉,如果让这群佛兵一直跟著队伍,无论是眾人出城后,还是对已经定下的支援彭城计划,都会受其影响。 “泰明,为之奈何?” 纪清明白太史慈的意思,然而这群佛兵只认笮融的命令,纪清刚刚的喊话对这群佛兵没有效果,所以关键点仍在笮融身上。 纪清將长剑抵在笮融背心处,问道。“笮伟明,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笮融此刻已经清楚这伙人如果真无法出城肯定是会对他动手的,无奈之下,点了点头。 “活的条件是什么?” “我说过,让这些佛兵跟我们一齐前往彭城支援。若能解救彭城诸县,吾等会向陶使君说明,亦会放你一条生路。”纪清给出了条件。 “泰明!慎重!”此时反而是关羽出口截断道。“这些士兵是不会认笮伟明之外其他人命令的,將这些人放在吾等身边隨时都是不安因素,切不可让其跟吾等一齐上路。” “云长兄放心,吾心中有数!”纪清表示明白此中暗含的危机。 “笮伟明,虽说让你麾下跟我们一齐前进,但是需要你麾下之兵在前方开路。若吾等发现佛兵旦有异动,吾等便先杀了你再跟杀光你的这批佛兵。”纪清狠道。 “你这是让本相手下去送死!”笮融咬牙切齿道。 “是!但只有这样做你才有生路!只有你的佛兵支援了彭城,吾等见到了陶使君会告知你麾下的勇猛事跡,亦能盖过你支援不利背义而逃的罪责,陶使君才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你就有生的可能。” 纪清道出了他的计划。 “陶恭祖不会因此事怪罪於本相的!”笮融还在垂死挣扎不愿从命。 “那你可识得闕宣?” 笮融一听闕宣之名脸都白了。 闕宣原先便是在下邳起事的,若说跟笮融的治理没有一点关係,纪清肯定不信。 陶谦虽然跟闕宣合作攻下兗州的任城,但不久前陶谦见势不妙,又杀了闕宣,將攻下任城的责任全都丟给了闕宣。 如今笮融就是第二个闕宣,他替陶谦做了不少事情,但做的坏事也不少,只要有不利的情形,陶谦就有合適的理由杀了笮融。 笮融无力地回答。 “你贏了,陶恭祖这老匹夫確实有可能会杀了本相。” “好,將你麾下佛兵聚集起来,待事成之后,吾等自会放你一马。” “本相也有条件!” “说!” “给本相鬆绑!本相亲自带队前往救援!” “鬆绑没问题!但你想亲自带队这不可能,你只能跟吾等一路!” 笮融还想再辩,纪清手上的长剑已穿过了笮融的官袍,剑锋已刺入笮融背心半寸。 笮融感受到了背上的刺痛感,无奈吼道。 “那便给本相鬆绑!” “先让你麾下佛兵聚集起来,再给你鬆绑!” 笮融恨恨地向刚刚那名佛兵將领喊道。 “於兹,让儿郎们在城门处集合,吾有命令要传达给儿郎们!” 名为於兹的佛兵將领闻言愣了下,一时不知该不该听从笮融的命令。 笮融见状则是再喊,他不想再受到背后纪清的剑伤了。“快去!” 於兹只好领命,將这个消息让人传达下去。 聚集的佛兵们听到命令暂时退下离开。 太史慈等人亦暂时是缓口气。 笮融此时开口向纪清问道。 “你叫泰明?最近传闻青徐的南海孝子纪泰明跟你有什么关係?”笮融刚刚亲耳听到身后壮汉喊此人名字。 纪清见笮融听到了自己的字,索性承认道。 “吾便是南海纪泰明!” “难怪如此!传闻都说南海纪泰明孝义忠勇,本相落入你手中倒也不冤!那这位糜清想必便是你结义大哥太史子义了!”笮融总算明白了擒他的这几人的身份,有如此箭术之人只能是太史慈。 太史慈闻言並不理会,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押著笮融前行。 笮融又道。“孔北海与陶恭祖交好,尔等支援陶恭祖也在情理当中,但陶恭祖刚愎自用,未必会领你们的情!” “不必你提醒,吾等行事未曾想过陶使君领情!” 纪清清楚这是笮融的挑拨之语,他行事本来就不是为了陶谦,而是为了无辜的徐州百姓。 笮融见言语没有效果,只好乖乖闭嘴。 眾人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於兹率领著千名佛兵已在此等候。 笮融望向太史慈,太史慈长刀一挥,捆绑著笮融双手的绳索应声而断。但太史慈仍旧紧紧抓著笮融手臂,纪清的长剑依旧靠在他的背后。 笮融无奈地看向已经聚集的佛兵士卒。 “儿郎们,情况有变,兗州军不仁,伤害吾等徐州亲人兄弟。 因此本相现决定,吾等將西行前往彭城支援汲国相与陶使君。 儿郎们先行! 佛祖会保佑尔等旗开得胜,本相將与北海来的援军在后方支援尔等!” 於兹与身边的佛兵面面相窥,今日上午还听笮融说要带著大伙逃离徐州,如今才没过一日,又说要前往彭城了。 笮融又道。 “事不宜迟,儿郎们准备出发吧!” 於兹没得办法,只能听令。 眾人打开城门,方才发现,不知何时城外已经聚集了一支数量跟己方不相上下的军队,已接近下邳城不足三里。方才全城守卫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城內,却忽略了城外。 却是太史慈麾下的郭魁与李宇领著北海郡兵悄悄靠近到下邳城下,准备接应太史慈眾人。 笮融见太史慈等人早有准备,方知太史慈此前说的衝出城外不是虚话。 佛兵们见状,在將领於兹的率领之下,先行沿著泗水往吕县方向前进。 太史慈仍旧押著笮融回到了队伍当中,並下令让李宇派一什士兵看管笮融。 郑益率先迎上几人,问道:“子义、泰明,可还顺利?” 纪清点点头道。“虽然有些波折,但暂时还是按照吾等计划的行进。” 关羽此时还是有些不理解,道:“关某还是认为笮伟明的这批佛兵不会尽心尽力。” 纪清解释道。 “云长兄勿忧!吾亦知道此批佛兵不会尽力,但吾更想要的是不要放任他们在下邳及其他地区祸害百姓,只要能在我军视线范围之內,就不会让他们乱来。” 关羽只好接受了纪清这个决定。 由於笮融的佛兵已经先行出发,夜间行军视野受限,为了能够看住这批佛兵,太史慈也领著北海郡兵,在佛兵身后跟著。 如此一来曹嵩更有意见了,骂骂咧咧地跟著大部队一起夜间赶路,实在走不动了,便让队伍里的强壮士兵轮流背著他前进。 眾人总算在天明前赶到了吕县。 一夜赶路,前方的佛兵也是在此停下休息,身后的太史慈眾人亦是在此处等待斥候传来的新消息。 第32章 彭城 吕县,佛兵停下休息的时间,身后的纪清诸人也是趁此机会停下休息,並听著刘勇给眾人带来的最新消息。 “臧霸在繒国擒住了张闓,张闓承认表示是受到袁术的指使袭击曹嵩的车队。如今张闓已被臧霸等人看管,臧霸那边已传出消息说曹太尉与曹仲范等人已获救,可以送还给曹操。” “张闓被擒的消息曹军想来也是获悉了,军队的行进路线昨日下午略为缓慢,但如今又恢復常態,曹军中的將领说臧霸的消息並不真实,他们坚信曹太尉已遇害,预计如今已经抵达彭城县。” “陶使君昨日已和前往傅阳的曹军交手,曹军將领乃是曹兗州族弟曹仁曹子孝,陶使君见此军並不是曹使君率领,留下吕由吕司马与其对峙,自己则是率领丹阳兵直奔彭城县,想来也应是抵达彭城县了。” 纪清听完了刘勇传来的消息,嘆道。 “曹军果然还是果断非常,即便臧霸那边给吾等带来了好消息,但曹军的应对亦是非常快速。希望陶使君在彭城能稍微拖延下,吾等还有半日才能抵达彭城。亦希望曹太尉能够发挥出作用劝得曹军罢手。” 眾人听纪清如此说亦是非常赞同。 如今的曹嵩因为太过劳累,正在自己帐中呼呼大睡,只有年轻的曹德还勉强有点精神跟著眾人一齐听著情报。 眾人身旁还有笮融坐著,笮融心中暗嘆这个队伍是个什么神仙组合。既有北海郡兵,还有曹操的父亲曹嵩在此其中。又要支援陶谦抵御曹军,又要把曹嵩送还给曹军。这些人怕不是人格分裂吧? 太史慈也道。“既然如此,吾等休息半个时辰后也赶紧上路,务必要在响午前抵达彭城,吾恐迟则生变。” 关羽亦是点头赞同,陶谦如此赶路,兗州军与徐州军的战斗不出一日便可分出胜负,若是为了双方罢手,响午前必须赶到战场。 纪清对笮融说。“你赶紧下令,让你麾下儿郎半个时辰之后前进,不得延误!抵达战场之后,若是陶使君不利,务必全力支援。” 笮融无奈地拿过递过来的竹简,在上面刻了命令。 纪清隨即將竹简递给了帐外的王启。“王哥,辛苦你往前方的佛兵军营走一趟。” “得咧!”王启拿到军令,应了一声便自行奔出军营,朝前方佛兵营奔去。 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两支队伍重新开始行进,就连尚在熟睡的曹嵩,都被士卒抬著一起奔走。 士卒们实在背不动曹嵩了,於是纪清想了个办法,做了个简易担架,由四个士卒抬著曹嵩,一路飞奔。 从泰山郡一路疾驰的陶谦与八千丹阳兵总算是赶到了彭城县城下北面。 彭城县被泗水南北贯通,西侧就是豫州地界,与豫州的萧县临近。 陶谦徐州军来得正是时候,因为城外的曹军亦是赶到不久尚未攻城,但他们不久前便已收到陶谦奔来的消息,皆列阵等著陶谦。 曹军上下所有人头上都缠著一条白布,在曹字帅旗之下,曹军的总大將,前东郡太守、如今的兗州牧曹操曹孟德,正骑在马上盯著陶谦一行人。 曹操穿著一身孝服,头缠白布,双眼充红,如今他的父亲曹嵩及幼弟曹德在泰山均无消息,全军上下均认为是陶谦麾下的张闓已谋害了他们二人。 如今正主陶谦疾驰到彭城,正是曹军为主君家人復仇雪恨的时机。 曹操纵马奔至阵前,身旁的大將于禁与典韦亦步跟著其身侧。 曹操大喊:“陶谦匹夫!你与吾本无仇怨,为何要攻占吾兗州地界?攻占吾兗州地界尚且罢了,吾父与吾弟又与你何罪?被你麾下张闓袭杀? 你占吾州郡,杀吾亲族,吾曹操与你誓不罢休!” “誓不罢休!!!”隨著曹操语音刚落,整支曹军都喊出了同一个词,气势直接压到了陶谦这方。 此前丹阳兵刚刚在阴平县南部跟曹军打过一仗,没能速胜对方,陶谦便留下部將吕由对付此处的曹军。此时被曹操句句在理的呼喊,丹阳兵却是士气低落。 陶谦见己方士气低落,也是无奈上前答道。 “曹孟德,此前都是误会。 陶某此前误信小人挑拨,无意中攻占泰山郡。 如今陶某已查明真相,挑拨小人已被陶某明正典刑,真正侵占兗州的闕宣亦被陶某手刃,泰山华县与费县陶某只是暂为代管。 若是孟德不信,陶某自会將二县全部奉还。 至於令尊与令弟,吾麾下骑都尉臧宣高已传信於老夫,此事乃袁术的阴谋,袁术想要挑拨吾等两州的矛盾,好坐收渔利。令尊与令弟皆活得好好的,不久就能与你重聚。” 曹操闻言更怒,大喝道。 “老匹夫,你说这些与你无关,你自己信吗?! 闕宣这种自命天子的反贼,老匹夫你还跟其合作,现在你大难临头了,就想把这些甩给闕宣这个死人身上,你还要点脸吗? 你说吾与吾父幼弟重聚,莫不是还想將吾也送到阴曹地府! 老匹夫,你看看到底今日谁到阴曹地府给你作伴!” 说罢,曹操便自己纵马往前衝锋,身后的典韦不敢怠慢,亦是紧紧跟著曹操衝锋。 于禁见二人衝锋,赶紧挥动手中將旗,指挥身后的曹军全军压上。 陶谦见曹操话不投机便向自己衝来,拋下一句“你若不信那就战场上见真章!”,隨即亦指挥麾下將士迎敌。 曹操仗著自己马快,率先就冲向了自己的左前方,丹阳兵结阵的正右侧。 但比他更快的是身后紧跟著的典韦掷出的小戟。 典韦不敢让曹操冲在前面犯险,手中的小戟连续射出,每支小戟都能准確带走一名士卒的性命。 曹操倒也不是真的热血上头,他稍微放缓了自己的马速,身后的曹军逐渐追上了自己的主將,並且超越了曹操越到前面,开始与丹阳兵短兵相接展开廝杀。 身后的于禁並没有冲在前侧,而是仍在中军位置观察双方的阵型,不断地指挥士兵上前。论人数上,曹军此番攻来的数量在陶谦的丹阳兵数量之上,达到了一万人。但丹阳兵是陶谦此前前往凉州便一直带在身边的精兵强將,论战力可能丹阳兵更加占优。因此于禁丝毫不敢怠慢。自己老板热血上头冲在前面,于禁自然不可能让老板受到半点伤害。 曹操攻打正右侧的丹阳兵考虑的正是丹阳兵刚刚结阵不久,正右侧的丹阳兵是最晚列阵的,阵型不稳,自然是率先攻伐的对象。 陶谦与他的丹阳兵本就是收到军情后便沿著陆路疾驰而来,加之此前已在阴平南跟曹军有过一场攻势,如今刚刚赶到战场尚未得到完整的休息便要与曹军对战,一时间確有立足不稳的势头。 好在陶谦经验丰富,看出了己方右侧的问题,赶紧派出自己的亲信將领许耽前往右侧稳住局势。 丹阳兵此前南征北战的经验確实更足,稳住局势之后开始顶住了曹军对於右侧的攻势,隱隱中稍稍占了些许上风。 曹操此刻也不再是方才热血上头的模样,他挥动手中的长塑戳死两名士卒之后,慢慢回到了中军位置,与于禁一起观察著丹阳兵的应对,微微皱眉对著于禁道。 “丹阳兵不愧是精兵,便是吾冲其不稳,亦能如此迅速反应站稳脚跟,此战怕是要进入僵持了。” “使君勿要忧虑,子孝將军不是传信前来说已击破吕由的三千兵马,正在往此方向前进,预计响午前便能加入战场。吾便不信陶谦能抵抗得住吾等两方兵力的强攻。 他若是退入彭城县中守城吾等还不好对付,可如今他们在城外列阵,如何能挡得住我方的两路兵力。” 曹操微微点头,此刻双方虽在僵持阶段,但他相信当曹仁带军进入战场之时,战局就会往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传令给子孝,令他加快速度,当他进入战场之时便直插丹阳兵的右肋,定要一举擒下陶谦老匹夫!” “喏!” “另外继续向丹阳兵右侧施加压力,吾要让子孝抵达战场之后能迅速压垮右侧的丹阳兵。” “喏!” 回答了曹操的于禁继续挥动自己手中的將旗,继续往曹军的左侧投入兵力。 身处丹阳兵中心的陶谦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曹操本人的军事水平他是知道的,双方此前在发乾便交手过一次,就算说曹操因亲族被杀上头,也不应是这般死磕己方的右侧,曹操本人定是还有后手。 陶谦唤来另外的一名丹阳亲信曹豹,道。 “武程(曹豹字,作者编的),曹孟德此举吾怀疑仍有后手,虽然暂且未知其后手是什么,当前击其弱侧。你率千名儿郎,亲自攻击曹军此时右肋,从中截断其向吾军的右侧的支援。” “喏!” 曹豹领命下去,率领著一千名丹阳兵从左侧攻向曹军。 曹操见状对著于禁说道。“文则,陶谦开始变阵了,不愧是击败羌人的名將,应对亦是正中吾军弱侧。” 于禁回道。“使君勿忧!吾军后背仍有朱將军带领的三个营兵,可以让朱將军將兵力补充至吾军右侧,定能顶住陶谦的反攻。” 曹操挥手示意道。“去吧,切记要好好对文博传令,勿要让其感到是吾等在指挥他。” “喏!” 于禁唤来自己的亲兵,让他亲自传令到后营。 半刻之后,曹军后营再涌出千五名士卒,在曹军右肋被曹豹率领的丹阳兵击退前补充到了曹军的右侧,顶住了曹豹的攻势。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第33章 战局 僵持的双方不断地在泗水东岸廝杀,血水缓慢地流淌,开始在泗水中漂荡。 陶谦见曹军还有余力挡住曹豹发动的攻势,心中越发不安,如今曹操的后手还没有显现出来,如果这么快把自己的中军也都压上,那等曹操施展后手就很难应对了。 陶谦毕竟是见过大战面的,目前战局的双方都是在勉力支持,如果不继续压上,这场战斗便要持续下去,对陶谦来说並不划算。 陶谦咬咬牙,既然曹操的后手还没施展,那就让他无法再用出来。 陶谦挥动手中將旗,开始將中军的兵力也压到进攻的右侧。 正在曹军阵型右侧参与防守的袁绍部將朱灵瞬间开始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越来越多的丹阳兵开始向他这边聚集。 朱灵原是袁绍派来帮曹操督战的,此前一直都是在后营协助曹操,曹操也没有让他们参与前线的攻伐。 但这一次遇到陶谦的主力,曹操麾下的军司马于禁派亲兵来告知,需要朱灵协助一下曹军的防守,以便曹军后续的反攻能顺利进行。朱灵也不迟疑,曹军一直好好招待自己,便是传令也是恭恭敬敬地告知自己,於是便將自己带来的三营袁军投入到防守侧。 只不过这次陶谦的攻势更像是要压倒自己的这批士卒了,朱灵自己更是挥舞著长枪奋战在这一侧了。 曹操此刻亦感受到了陶谦的压力,眉头一刻也没有鬆开。 “子孝他们还距离此地多远?” 于禁赶紧回道。“刚刚斥候传信过来,已经不足十里了,预计半个时辰內便能赶到。” “半个时辰吗?好,文则,跟吾一齐到右侧顶住徐州军的攻势,吾倒要看看,陶谦老匹夫用光全部兵力押宝进攻我军右侧,还能有余力挡住子孝的攻势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曹军的阵型也开始变化,双方的中军都投入到了正面战场上了,基本上是毫无保留地拼杀了。 战局的变化是在突然开始的。 起先是战场的东面突然有人影奔来,身后的烟尘表明有军队正在追杀另一方。 正在战场中央的陶谦突然收到了一名士兵的报信。 “使君不好了!吕司马没能抵挡住东侧曹军先锋的攻势,东侧的我军被曹军掩杀,吕司马更是被曹军大將曹子孝斩杀没於阵中!如今曹军的先锋已经追击我方败兵,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三里了。” 陶谦闻言马上往东面望去。 陶谦发现自己此前留下的徐州军已向己方阵型奔来,身后的“曹”字大旗正在骑兵地带领下进入了陶谦的眼中,不断地追赶著自己的徐州兵。 “!” “曹孟德!” 陶谦才发现这便是曹军的后手,两路曹军匯合到一处,通过追击自己此前留下的徐州兵衝击己方阵型,让自己的阵型瞬间瓦解。 此时变阵已经来不及了。 陶谦赶紧下令。 “快让许子沉(许耽)拦住我方的败军,不能让他们衝击我方阵型!” 然而此刻已经为时已晚。 东侧的徐州败兵已经开始进入了陶谦的阵型右肋,被己方的败兵一阻拦,右侧前方的丹阳兵开始受到了前侧和侧后方两边攻击,阵型亦开始混乱。 曹仁率领的骑兵毫无悬念地撕开了丹阳兵右侧的阵型。 在骑兵巨大的衝击之下,徐州军右侧已开始呈现出崩溃的跡象。 正在右侧的曹操见此状態,立即下令道。 “全军,往左侧全力进攻!目標是陶谦老匹夫的人头!” 正在防守状態的曹军迸发出了更大的衝击力,连一直在右侧防守的朱灵亦是感觉力气更足了,开始反推著丹阳兵往陶谦所在的中军方向奔杀! 在如此状態下的曹军压迫下,陶谦的丹阳精兵终於开始崩溃。 右侧前线的许耽抵挡不住曹军的两侧攻势,这个时候已经被迫退到中军的位置了。 他回身对著陶谦道。 “使君,我军已经抵挡不住,还是赶紧撤兵吧!” 曹豹不知几时也回到了中军的位置,一脸惧色道。 “使君,左侧的曹军也突破了我军的防线,还是赶紧撤退吧。” 陶谦听到两名心腹將领都在建言撤兵,心中犹自后悔此前没有快速压垮曹军,眼看如今无力回天,恨恨道。 “撤兵!” 听到撤退命令的许耽与曹豹赶紧组织剩余的兵力开始往南侧彭城县撤退。 曹操和他的曹军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开始全力追杀剩余的丹阳兵,紧紧地咬著徐州军身后。 身在彭城县城墙上的彭城相汲廉看到曹军追击得如此之紧,担心曹军顺势进城,不敢下令打开城门迎接陶谦。 此时已经身处城下的陶谦见曹军如此追击,亦无法责怪汲廉。只好再组织剩余兵力,改往泗水东南侧方向撤回。 身后的部分败兵在曹军的追击下,不得已跳入泗水当中躲避追击,然而更多的,却是被曹军杀害之后跌落至河水当中,將泗水的顏色染得更加黑红了。 改变撤退方向的徐州军正沿著河道快速撤退,突然发现,前方泗水东南方又赶来了一支队伍。 曹豹顿时嚇得魂不附体,惨叫道。“还有!?” 曹豹部將章誑定睛一看,道。 “不是曹军!是下邳笮伟明笮国相的佛兵!” “是援军!有救了!” 曹豹登时长舒一口气。 陶谦也看到了笮融的这千名佛兵,但此时他们已然溃败撤退,若是这千名佛兵早来半刻,都不至於溃败得如此迅速。 心中暗恨笮融来迟的陶谦下令喊道。 “笮伟明,快让你的士兵协助殿后!” 领头的佛兵將领仍是笮融部下於兹,听到陶谦下达的命令,无奈喊道。 “笮府君还在身后,是府君令吾等前来支援彭城。” “让笮伟明过来见老夫,你们赶紧过来协助我军撤退。” 此刻情形危急,於兹没有办法当著陶谦的面掉头回去等笮融的命令,只能无奈地接受了指挥,率领著佛兵迎向了追击的曹军。 然而此刻的曹军气势正盛,千名佛兵如何能挡住士气高涨的曹军。 於兹方一投入战斗,便被一名高大的曹军骑兵將领一枪撞在胸上,顿时倒飞出去,瞬间就没了呼吸。 曹仁甩开枪尖的血渍,继续衝杀著新加入战场的佛兵。 然而这千名佛兵的加入还是暂缓了下曹军的攻势。撤退的陶谦终於是和追击的曹军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同时终於遇到了太史慈一行人。 太史慈等人也探查到了此时战场的情况,並没有著急加入战团,而是直接找到了陶谦。 “北海別部司马太史慈,携我军千人前来援助陶使君。” “太史司马来得正是及时,快快助老夫撤回郯城。”陶谦此刻亦是著急万分。 太史慈闻言略微皱眉道。 “使君,此刻这样撤离,怕是所有人都不能安全回到郯城。还请使君下令重新结阵组织防守。 慈此行阵中有曹兗州之父曹太尉,或能劝说曹军撤退。” 陶谦闻言也觉得这样怕是无法安全回撤到郯城,也没有细思为何曹嵩在太史慈阵中。於是又下令,將剩余的兵力重新结阵组织防守。 而此时曹军又追击上来,眼看就要衝到阵前。 关键时刻,太史慈再次抽下背后长弓,对著领头的曹军“嗡”“嗡”“嗡”射出三箭,顿时有三名冲在前面的曹军骑兵中箭翻身下马,隨即被身后的骑兵湮没。 关羽则是挥舞著长槊冲向前阵,將尚在追杀一名佛兵的曹仁给拦了下来。 曹仁双手感受到枪身传来的巨大力气,亦是一时间停了下来,见对方並没有继续追击,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但他身后的骑兵不明所以,越过曹仁继续冲向了关羽。 只见关羽用长槊的槊锋划开了衝上来的骑兵咽喉,骑兵失去意识,从马上跌落下来。 曹仁身后的骑兵越来越多,眼看双方又要搅在一起混战,忽听得东方传来一声吼声。 “燕人张益德在此,曹军休要张狂!” 关羽闻言精神大震,他此前布置的后手此刻终於见效了! 这道吼声传向了整个战场,就连身在后侧的曹操闻言都不禁皱眉。 但这个吼声效果也是出奇地好,战场瞬间安静了,所有曹军都停下了追击的脚步,看向了东面。 只见东面亦是一支骑兵赶来,领头的正是刚刚发出吼声的张三爷,身后的旗帜却是“平原刘”。 曹操看到这面旗帜,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到曹军停止了追击的脚步,张飞等人亦是放缓了马速,身后的骑兵亦是慢慢结成阵型,与曹军、徐州军正好形成三角之势。 曹操见此刻追击不成,驱马来到了前侧,大声质问道。 “刘玄德,连你也要来拦我报杀父之仇么?” 身在张飞后侧的刘备尚未来得及答话,陶谦军中的太史慈倒是朗声道。 “曹使君,令尊与令弟並未受害!他们二人正在我军阵中,正好与你相聚!” 曹操闻言並不相信,继续道。 “你又是谁?胡说八道什么!吾父与吾弟正是受陶谦老匹夫……” 曹操刚骂完陶谦“老匹夫”,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肥胖身影,以及一个青年从太史慈阵中缓缓走出来。 “父亲!仲范!” 曹操认出了肥胖身影正是自己的父亲曹嵩,身旁的青年不是曹德又是何人? 曹嵩被太史慈麾下的士兵抬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停下休息了,刚喘会气就听到纪清让他与自己小儿子曹德走出阵中。 曹嵩无奈地一步步走出徐州军的阵营。 徐州军有些士兵听到曹操喊此人父亲,明白这便是曹操的父亲,恨恨地想靠近曹嵩动手。 然而早有准备的纪清已让北海郡兵在曹嵩两侧拦住了想要靠近的徐州军,因为此时已不能再生任何变化了。 第34章 战罢 曹嵩缓了缓自己晕头转向的脑袋,他听到了曹操的喊声,但又听得不够真切,直到身旁的小儿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发现他已经成为了眾人注视的对象,混乱的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曹嵩轻咳了一声,直接走向了曹操。 曹操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道。 “父亲,您怎么会在此处?” 曹嵩靠近了曹操,一把扯掉了曹操头上的白巾,边扯边扶起曹操道。 “快把这身衣服脱了,老夫还活得好好的,这身衣服老夫看著晦气,老夫还要你帮忙痛打袁公路这个小子。 这小子不安好心,一听说老夫要回鄄城,不仅派人跟踪老夫的回程路线,还收买了陶恭祖的手下张闓袭击老夫的车队。 若不是老夫机灵,恰好郑康成之子郑益恩此次前来徐州接他老子,老夫趁机与其同行,老夫可能就真见不到你小子了。” “袁公路?”曹操一开始尚有些疑惑,然而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关键,怒道。“袁术竖子!!” “这竖子还嫌打不够么!竟然还敢针对吾父!此战过后,吾曹孟德定要此子永不得翻身。” 曹嵩听曹操仍有战意的意思,有些尷尬道。 “既然都是误会,不如不打了,老夫一路也累了,跟你一起回鄄城,你看如何?” 曹操闻言却有些犯难。 曹操打徐州其实並不是只是为了报父仇,打徐州是曹军全军上下早已制定好的方针方略,无论曹嵩生死与否,曹操本就是打定了徐州。 “曹太尉此言差矣!”只见曹操军中走出一名瘦弱儒生,径直走向了曹操与曹嵩的位置回道。 此刻曹嵩扬言罢手,曹操与他的曹氏兄弟不好反驳曹嵩的建议,但曹操的隨军军事戏志才就不一样了。 此前他因身体原因一直待在曹军后营,后隨著后营的朱灵都一起参与前线的战斗,他也就慢慢移动到中军的位置。 如今曹嵩提议罢战,不符合曹军既定战略目標,曹操不能说的话,只能由他来说。 “虽说曹太尉安全回返乃吾军之大幸。 然陶徐州联合反贼闕宣侵占吾兗州泰山、鲁国、任城等地,本就犯吾兗州地界,吾军出师本就是伐陶徐州行此不义之举。 如今任城等地虽说已收復重归吾等治下,然鲁国、泰山仍在陶徐州手中,焉能就此罢手?” 歷史上鲁国和泰山是曹军在彭城击败陶谦之后,陶谦退回郯城无力出兵支援徐州各地,曹军四处屠戮各郡县时同步收復的,因此此刻曹军的確没有完成既定目標。 曹嵩见此事涉及徐州兗州的纠纷,便闭口不谈,转头往纪清、郑益的方向示意。 郑益此刻就站在陶谦身侧,见到曹嵩的举动轻声问道。 “陶公,可有意化解今日之难?” 陶谦闻言便知其意,方才他被曹军撵著跑,让他已经知道麾下丹阳兵与曹军的差距,陶谦內心確实已不想再继续打了。 此时戏志才將徐州与兗州之间的矛盾摆到了台面,就只能靠自己来化解这场战斗了,遂朗声道。 “此战之前,老夫便已讲过,老夫受小人挑拨这才误占了孟德的泰山诸地。如今误会已解,挑拨小人也已除尽,吾等此战之后便会退出泰山等地,不再犯界。 孟德,吾等双方同时罢战,你看如何?” 曹操闻言真是直犯噁心。 当初陶谦趁著自己还在跟袁术相斗无力转头东向就把泰山、鲁国、任城给占了,如今自己亲自反击打到徐州境內,本已打退了陶谦,收復失地本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却被自己父亲和青州来的军队架住,还得听陶谦假惺惺说將泰山两郡归还给他,让他內心十分不爽。 曹操心中有气不愿回陶谦的话,但戏志才却道。 “陶使君若想你吾双方罢斗,还请先行將泰山、鲁国归还吾军,交出张闓以及之前的挑拨小人,並同时提供吾军损耗的军粮二十万石,吾军自当退回兗州。” 陶谦听了戏志才的三个条件,前两个条件並不难办,双方本身就是因泰山诸地的纠纷而导致此次攻伐,张闓目前从臧霸那边得到的消息来说也已擒住等待发落,闕宣的人头也是易事,关键在於第三个条件粮草方面。 虽说这两年徐州较为平和,但此前兗州大旱期间,徐州同样亦不好过。二十万石说多不多,但一时间要凑出二十万石还是有些困难。 纪清听到这个条件想起了第一次徐州大战最终便是曹操粮尽方才退兵,因此曹军的条件真正目的应该还是粮草。 纪清將这个结论低声告知郑益,目前只有郑益出面才能劝得了陶谦答应这个条件,他与太史慈乃是客將,不方便直接向陶谦建言,郑玄此前多得陶谦照料,由郑益转述最为合適。 郑益微微点头,又转头低声劝陶谦道。 “陶公,今日之事,只有答应了提供曹军粮草,方有转机,还请陶公决断。” 陶谦抚著长须皱紧眉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徐州军,再看看曹仁领衔的曹军骑兵,无奈地大声回道。 “陶某答应了,陶某即刻下令,让人退出泰山与鲁国。至於张闓,吾麾下骑都尉臧宣高不日將其押解过来,待过来之后,吾再將人送至曹营。 至於最后的粮草……二十万石粮草十日后送还,如此可否?” 一直不说话的曹操终於出口道。 “希望陶公说到做到!即使如此,退兵!” 隨著曹嵩的出现,曹军的气势已不如之前,加上一旁刘备也带来了他的骑兵,他已看清楚今日想要再继续打下去已然是行不通了,既然行不通就乾脆痛快答应了。 隨即曹操转身扶著曹嵩,准备回到自己军中。 曹德此时方靠近曹操,轻声道。 “大兄!此次弟与父亲能够平安归鄄城,东莱太史慈与南海纪清功不可没。弟观此二人均是人才,大兄若有意不妨將此二人招入麾下,定对大兄有益。” “哦?” 曹操没有当即答应,內心却是记下了太史慈与纪清这两个名字。 纪清等人见曹操痛快答应,亦是鬆了口气,此次前往徐州的真实目的总算是完成了。 虽然广威、戚县仍是没能逃脱歷史上被屠杀的命运,但彭城、傅阳、以及取虑、雎陵、夏丘、开阳等地,却也已和歷史上的悲惨境遇大不相同。 这对纪清来说,已是难能可贵了。 当然纪清还是相当好奇,为何原本应是等陶谦败退之后向北海求援才来支援的刘备,会比歷史上更早一步抵达战场,而且碰巧在徐州战况不利之时抵达。 纪清看了眼关羽,他觉得这点可能是当时莒县时关羽对徐盛的布置有关。 陶谦一方总算是如释重负,適才曹军骑兵给他们的压迫感实在太过於强烈,以至於现在放鬆下来,便是陶谦都感觉自己一下年迈了许多。 他握著郑益的手,感激地道。 “此番陶某得以逃离生天,实在是多得益恩之助。老夫必要好好感谢益恩。” 郑益微笑道。 “非益一人之功也,此番徐州兗州能够平息战乱,有两人功不可没,况且还有吾师兄刘玄德及时赶到之功。若无此三人,今日怕是没那么容易劝得了曹兗州退兵。” “益恩说的极是,吾等確实应先谢过玄德。” 隨即陶谦牵著郑益的手,领著自己的將领,亲自走到了平原军面前。纪清和太史慈关羽三人同样跟著人群来到平原诸將面前,诸將纷纷下马恭候眾人。 纪清此时亦是见到刘备、张飞、甚至还有赵云与田豫,见眾人都对自己微笑示意,纪清同样微笑点头示以招呼。 纪清还见到了此前欲往泰山前线给陶谦传信的孙乾。此时曹嵩已安然隨著曹操离开,传信给陶谦让其放过曹嵩一事自是不了了之。 纪清没想到孙乾没有找到陶谦,反而先找到了刘备,並跟著刘备来到了彭城。 陶谦对著刘备和刘备诸將,拱手拜谢道。 “今日徐州上下得以获救,全赖玄德及时领军赶到之恩。陶某携徐州將士在此,谢过玄德大恩!” 刘备亲自上前扶住了正要下拜的陶谦。 “陶公过誉了!备此次亦是听说徐州可能有难才前来徐州,今日恰好赶到此地,曹兗州不愿与备交战,因而双方才能解除其中误会,和平罢战,实非备之功。功劳应是此次化解了背后袁术阴谋之人,方得以保全曹兗州亲族,才有今日曹太尉劝服曹军,化解原本的生死之仇,解开徐州兗州之间的误会。” “哈哈哈,之前便听说玄德急公好义,先前听说北海有难便直奔北海救援。今日一见,果如传闻一般。”陶谦亦是放心地笑了。 隨即陶谦转身看向在徐州將士后方的太史慈及纪清,太史慈方才与他匯合之时他便已见过,此刻陶谦更多的是关注一直没有过多说话的纪清。 “这位便是子义结义兄弟,人称南海至孝的纪泰明?” “陶公谬讚,南海纪清,见过陶公。”纪清正经地向陶谦见礼。 “果然是足智多谋之士。宣高已向老夫寄了封密信,言及泰明之智,不仅看穿了袁公路在暗处的密谋,还根据他们可能下手的位置反向安排宣高追踪张闓,將袁术的阴谋抖出,方才有今日和平解决战斗的局面。” 此前纪清与臧霸密谋,正是利用曹嵩的家僕引出袁术收买的张闓,臧霸再以此抓住张闓以作为袁术方插手徐兗双方的人证,从而达到揭穿袁术在此事当中的背后黑手。 当初纪清对臧霸说的是最终让陶谦同意放过曹嵩,然而隨著战事的发展,却成为了解开徐州与兗州双方征战的矛盾关键之一,若没有张闓这个人证,今日的曹操未必就会答应停战。 “此事亦是巧合,若不是清与义兄等人去到莒县,尚未能看清袁公路已牵扯至陶公与曹使君之间的矛盾。” 纪清连忙作谦虚的状態。 然而隨著这些日子的相处,一旁的关羽却是內心十分疑惑纪清的说辞,关羽想起了出发徐州那天晚上纪清与他之间的交谈。 不对!並不是到莒县才有的巧合! 泰明他是在进入徐州之前就预见了今日之事! 难道真有人能够未卜先知? 第35章 前因 战事告一段落,曹军在接收到陶谦筹措的二十万石粮草和张闓之后,也沿著原路返回定陶了。 北海过来的太史慈与刘备诸將受到了陶谦的欢迎。纪清亦在欢迎的刘备诸將中见到了此前结交的徐盛。 纪清心中有了明悟。 “文向,原来是你带刘府君赶来彭城的。” “嘿嘿,泰明,你应该说多亏了关司马的先见之明。” 徐盛与有荣焉道。 “关司马跟吾说,泰明与子义所图之事关乎徐州安危,吾等平原军在徐州的支援太少。万一徐州真的陷入大战,仅凭子义麾下的千名郡兵势必影响不大,因此必须让吾前往青州通知主公,让主公安排更多人马前来支援。” 纪清確实是有些想简单了,一千名士兵,在这样的州与州之间的战役中能起到的作用確实不大。此次多亏了关羽的未雨绸繆,如若不然,他与太史慈所部亦会如陶谦一般,被曹军的骑兵撵著跑。 “关司马確实是为了此次平息徐州战乱立下了大功。”纪清讚嘆道。 “其实吾也没想到主公大手一挥召集吾等所有人就立马往彭城方向赶来。主公魄力十足,盛佩服!” 徐盛当然不知道,这阵子的刘备在齐国有多难做。 一方面是孔融意欲向朝廷表奏,让刘备领青州刺史管理整个青州,算是报答了刘备的救援之恩。 一方面是幽州传来消息,原幽州牧刘虞跟公孙瓚的矛盾已经闹到不可调和,公孙瓚与刘虞双方攻打中公孙瓚击败了刘虞,並活捉了刘虞及其家小押回蓟县。 刘虞为人正派,在幽州一直深得民心,且为汉室宗正,公孙瓚此举令刘备心中不快,对公孙瓚有不小意见。 而孔融这时候表奏自己为青州刺史,与公孙瓚安排的青州刺史田楷职位相同。此前刘备本就是在青州辅佐田楷,如今孔融这么一提,亦令刘备与田楷之间尷尬异常。 此时恰逢徐盛赶到了齐国告知刘备,关羽因纪清在莒县邀曹嵩一齐隨行,令关羽意识到此举的风险太大,而太史慈所部人数不足以抵御此番风险,因此向刘备求以增援。 刘备此时被孔融和公孙瓚的事情头疼,一听到徐盛的请求,当机立断召集自己的所有部將,便直接赶往徐州,以免深陷公孙瓚与孔融二人的人情泥潭。 因此才有了刘备及时赶到彭城救场的曲目。 徐盛不知道此番前因后果,以为是刘备与关羽兄弟情深,关羽一开口,刘备就全力支持自己兄弟,令徐盛对自己这位新主公敬佩不已,折服於刘备的魄力。 纪清眼看这位歷史上的东吴名將已经折服汉昭烈帝,不禁想到后世某个游戏里的著名台词。 假如按这个时代发展的话,估计会改成“犯大汉疆土者,盛必击而破之”。 “文向,既然刘府君携带全部將士都来徐州支援,怎么不见正攀呢?”这边纪清发现,似乎没看到刘政,再次问徐盛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攀?哦,泰明是指刘功曹是吧。刘功曹在主公临行之前,说要亲自前往辽东一趟,为主公请回几位大才,因此暂时不在队伍中。”徐盛一时间没反应到纪清指的是谁,忽的想到应是功曹刘政,回道。 刘政求人才求到辽东去了? “想不到正攀对刘府君如此尽心尽力,竟然肯去公孙度的地盘挖人。”纪清不由得感慨。 徐盛刚来不久,尚未得知刘政与公孙度之间的恩怨,闻言也不知应如何评价,不过他从纪清的语气中感觉到,纪清是在为刘备感到高兴的,因此也笑道。 “吾等这位主公,值得人为之效死。” 得,刘魅魔真的相当有魅力,徐盛这才加入多久,连“效死”的词都出来了。 纪清已然服了。 纪清这边向徐盛了解了刘备前来救援的始末,刘备亦向关羽了解他们前往徐州过程中发生的事件。 “大哥,虽说泰明此前跟陶使君说明其撞见袁术的阴谋並劝说曹太尉同行乃巧合。但根据弟此次与其同行,泰明此举並非只是巧合。 早在前往琅琊的前天晚上,弟曾与泰明有过交谈,当时泰明言辞中便已经提到了曹太尉在琅琊的情况。 此后无论是在开阳还是下邳,泰明总能提前做出正確的判断。 弟认为,泰明此前似乎对徐州將要发生的事情早有预见。” “二哥,你意思是泰明前后解释不一?泰明的人品可能有问题?”张飞不解问道。 “不!这些日子与泰明同行,吾认为泰明个人修养与性格没有问题,他是真心想要徐州安定。但这些事情实在太巧了,让吾不得不思虑,泰明是如何能想到这些关键点,这是吾一直想不明白的。”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刘备发话道。 “泰明想必有他自己的考虑,而且按他的做法来看,徐州与兗州確实免去了一场大战,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么?”刘备拍拍关羽的后背道。 关羽闻言点点头,接著又道。 “確实是很好的结果,只是弟想到正攀此前的话语,泰明心向大哥,弟想助大哥招揽泰明。大哥,泰明如今一介白身,不若大哥亲自招揽泰明,弟相信泰明会答应助吾等兄弟的。” “大哥確实未尝不想招揽泰明,然而泰明跟他兄长子义亦如吾等兄弟感情一般。吾若招揽泰明,若有一日孔府君与吾等有衝突,那你让子义跟泰明如何自处?”刘备嘆口气道。 虽然刘备觉得孔融应该不至於都会因表奏青州刺史这等事而与他起衝突,但他已经看过刘虞与公孙瓚之前矛盾日间亦深,他处在二人中间无法做到调和的作用,只能不断地逃离人情的中心,以让自己心安。 关羽闻言,疑惑道。 “大哥为何跟孔府君会有衝突?” 刘备一时语塞。 关羽见刘备不语,再次道。 “大哥,兴许弟离开这些时日不明大哥的烦恼,但弟认为,孔府君虽有些书生意气,但为人守礼规正,应不会与吾等有利益衝突。” 刘备闻言歉然道。 “二弟说得对,是大哥吾想错了,孔府君举荐吾为青州刺史想必是为朝廷分担,应不是为了与行之兄置气而做出的决定。” “孔府君举荐大哥做青州刺史?”这个消息关羽倒是才听说。 “是呀二哥,不过大哥暂时没答应。要吾说,大哥当这个青州刺史才更合適呢。”张飞插嘴道。 “誒~孔府君出於公心举荐吾当青州刺史,但之前吾等已答应过行之,助其管理青州事宜,若是答应了孔府君,置行之於何地呢?”刘备首次將自己推脱孔融的原因告知兄弟二人。 “大哥高义!”关羽不禁赞道。 三人这才说完,帐外有亲兵通报导。 “陶使君麾下糜竺糜別驾请见主公。” 刘备刚想说“有请”,觉得似乎不够诚意,遂同关羽张飞道。 “走,我们一齐去见一下糜別驾!” 便带著关张二人走出帐外。 刘备走出帐外,便见到了一名儒雅的蓝袍青年,青年身边站著一位跟其相貌相似的年轻將领。 刘备率先向蓝袍青年开口道。 “尊驾想必就是糜別驾了,糜別驾来备军中,备有失远迎!” 蓝袍青年確实是糜竺,糜竺原想应是下人通传之后他再进帐面见刘备,没想到刘备竟亲自出帐迎接,心中惊喜,道。 “刘府君亲自出迎,竺不胜惶恐!” “糜別驾管理徐州一州总务,如今亲自前来见备,备亲自迎接也是应当。” 糜竺心中听得莫名感动,他原是陶谦疏离赵昱之后才接任徐州別驾一职,起初陶谦为拉拢东海商人得到东海的財力支持而起用富商糜竺任別驾,但州中一些官员仍是鄙夷糜竺原本的商人身份,故糜竺对任何人都是放低了姿態。 如今面见刘备,竟然在刘备处得到了平常没有的尊重,这让糜竺不由得亲近刘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竺只是过来给陶使君传个话,陶使君感恩刘府君的援救之恩,特在郯城內最大的酒楼摆下酒宴,想请刘府君赴宴。” 糜竺遂直接开口相请道。 “陶使君过了,请备赴宴之事,安排一名下人即可,如何请得糜別驾与这位將军同来相请,备实在不胜感激。” “应是竺不胜感激!” 糜竺与刘备两人谦逊相让,糜竺心中暗嘆,刘府君竟是如此平易近人。 “竺仍需前去请康成公与益恩,尚有太史子义与纪泰明,便不过多在府君这边叨扰了。”糜竺见刘备已然答应,遂开口告辞。 “既然如此,请別驾稍待,备亦许久未曾见过康成师伯,待备整理一番与別驾一同前往。”刘备道。 糜竺欣然同意,与年轻將领同站在帐外相候。 见刘关张回身整理仪容,糜竺身边的年轻將领终於开口道。 “哥,这位刘平原刘府君,当真如传闻一般,待人真诚友善。” “子方,哥有预感,刘府君当为做大事之人,吾兄弟二人需多与其结交,或对糜家有莫大益处。” 名为子方的年轻將领点头称是。 片刻之后,刘备重新带著关张二人出来,对糜竺道。 “糜別驾,泰明与子义如今正在吾军中访友,不妨一齐前去相请,糜別驾也无需再多跑一趟。” 糜竺欣然应道。 “竺自是没有问题!” 隨即刘备路过简雍帐边,瞥见简雍在帐中无所事事,又请糜竺兄弟稍等,走进帐中道。 “宪和,一齐去赴陶使君的酒宴吧!” “酒宴!”简雍难得听到有宴,翻身速度有如闪电,瞬间便站到刘备身边。 “嗯,陶使君让糜別驾前来邀请吾等与康成公父子、子义泰明兄弟二人前往城中赴宴。”刘备笑道。 “走,同去同去!” 简雍直接拉著刘备的手便往外走去。 第36章 表奏 “康成师伯!”“康成公!” 刘备眾人来到了郑玄在郯城南山的隱居处,这是纪清来到徐州后第一次见郑玄。 郑玄已经进入花甲之年,但他仍精神奕奕,保持著对知识的追求,注经与教书都不曾落下。 如今的他无论去到哪里,都会有一大帮的弟子跟隨侍奉。他的弟子们在未来的时代里都是魏蜀吴的经学重臣。 郑益和另外一名弟子跟在郑玄身后,向眾人行礼。 “益恩与公佑归来后一直向老夫称讚玄德,玄德此次不仅是救了公佑,还可是帮了恭祖一个大忙。 老夫近年一直隱居於此处,多得恭祖照料,玄德能够化解恭祖与曹孟德之间的矛盾,实属徐州百姓的救命恩人。” 郑玄从回来的郑益和孙乾口中得知了曹军经过广威、戚县带来的人为惨剧,年迈的郑玄想到此次若不是有太史慈与刘备的支援,怕是连自己这处隱居之地都不得安生,因此他发自內心地感谢刘备。 “康成师伯谬讚了。”面对郑玄,刘备亦是恭恭敬敬地回礼。 刘备的一声“师伯”,令郑玄不禁想起自己的多年好友。 “子干(卢植)、伯喈(蔡邕)、子明(荀爽)、仲弓(陈寔),老夫当年的好友如今一个个逝去,想和这些老友们再討论经典,已是不能了。” 郑玄不由嘆口气。 不过他很快恢復如常。 “虽只剩下老夫,老夫亦要將经典传授给你们,之后的传承,就要交给你们了。”郑玄转头道,他身后的郑益以及另外那名弟子恭敬地下拜,道。 “是!” “子仲前来,可是恭祖有何安排?”郑玄又对著糜竺问道。 “康成公,陶使君让竺邀请您与益恩一同前往城內赴宴。”糜竺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宴会?老夫不喜去热闹的地方,就不去了吧。益恩倒是可以代替老夫,带上眾位师兄弟们去参加下!”郑玄对酒宴没有兴趣,不过他亦不想扫了眾人的兴致,便提议让郑益带著他的弟子们一齐前往,算是给陶谦的一个面子。 “老师既然不去,秉也留下照顾老师,便让益恩师兄跟其他师兄弟去吧。”郑玄身后的那名弟子道。 郑玄並不强求这些弟子去参加陶谦的宴会,闻言亦点头同意了。 “玄德子仲你们就自便吧。老夫再去给《易经》做注,就暂时不招待诸位了。” 眾人恭恭敬敬地再向郑玄行礼,目送郑玄返回后室。 简简单单地对话,让纪清感觉郑玄就像后世的科学家,不擅长於人际交往,更喜欢专注於学术研究,对於学术有种近乎痴迷的状態。 这也解释了歷史上郑玄多次寧愿逃跑也不愿意做官的心境,学习更能让他得到心安。 於是郑益带著几名郑玄弟子,便跟著刘备等人,一齐前往城內参加酒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益恩?郑师几时跟吾等一起返回北海。” 太史慈问道。 作为北海的將官,既然“支线任务”支援徐州已完成,现在他便想把“主线任务”也圆满完成。 “东西基本已收拾完成,待参加完酒宴与陶使君告辞便可以隨时上路。” 郑益回道。 纪清想道,確实该回北海了。至於和兄长投靠刘备,还得待刘备正式成为徐州牧之后再考虑了。 刘备听得太史慈与郑益的对话,也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回青州。 一方面是公孙瓚与自己的分歧亦越来越大,另一方面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接受孔融表奏的青州刺史一职。 看著纪清跟在太史慈身旁,刘备突然很想也有一个可以帮自己分担思路的兄弟。 郑益看见刘备直勾勾地盯著纪清,出声问道。 “师兄可是有什么为难事?” 刘备闻言突然醒悟,自己为何不能问问其他人对自己领青州刺史是什么看法呢? 隨即道。 “备確有一事困扰,泰明与益恩不妨为备参详下。” “文举公前些日子表奏备为青州刺史,然备大兄公孙伯圭指派的青州刺史乃是行之兄。备若是认领青州刺史,则不符合备助行之兄的本意,若不认领,则辜负了文举公的好意。 益恩,泰明,你们认为备应当认领青州刺史吗?” 青州刺史? 郑益与纪清听完便陷入了思考。 相比於郑益认真替刘备思考认领青州刺史一职,纪清更多的是惊讶。 因为这已经超脱出纪清的歷史认知了。 歷史上,孔融可没有这一举动。 而且反过来,是刘备任徐州牧之后,表奏孔融为青州刺史。 没想到此次居然孔融倒反天罡,这不太符合孔融一向的举动呀! 纪清不明白孔融为什么会提出这一个举动,但目前在纪清看来,孔融此举似乎又暗符纪清的一贯想法。 若是刘备出任青州刺史,那无论是太史慈还是孔融,都將成为刘备的下属,如此一来一直困扰纪清的投奔刘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然而此时让刘备出任青州刺史,却又有一个难题,那便是同时得罪袁绍和公孙瓚。这是比刘备认为的人情礼仪更严重的问题。 目前来说,公孙瓚在攻杀刘虞之后,在幽州不得民心,势力开始走向滑坡,得罪公孙瓚並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但得罪势力日益强大的袁绍集团,对刘备来说並不明智。 歷史上的刘备在被陶谦表奏豫州牧之时,才通过將每年一举的茂才之名举荐给袁谭,袁谭顺利接任青州刺史,这才结好袁绍这方势力。 更何况,目前青州刘备实际在握的也只有平原、齐国两郡,齐国还是刘备跟田楷共同屯兵的所在,即便算上北海也才三郡。其他的乐安、东莱、济南並无实权太守,如需掌控整个青州,还需整合另外三郡的郡吏。 看上去,虽然此举对纪清与太史慈有利,对刘备整个势力而言,却有著一堆麻烦去处理。 此时刘备接任青州刺史对其有弊无利。 想通了这点之后,纪清开口道。 “玄德公,清认为,此时玄德公出任青州刺史对玄德公来讲並不合適。” “哦?” 纪清此语让刘备心中大安,他本身就是不愿接任这一职位,此时听到纪清认为不合適,还是比较认可的。 “清知道玄德公与公孙伯圭將军乃同窗好友,玄德公自是不愿意顶替伯圭將军嘱意的行之將军。 加之伯圭將军与冀州牧袁本初仍旧在爭夺冀幽青三州归属,袁本初亦委派了嫡子袁显思为青州刺史。 此时的青州刺史一职已是烫手山芋,清不建议玄德公在此插手二人的纷爭。” 刘备听了点点头道。 “正是!吾大兄伯圭与行之兄皆对备有恩,备自然不能去顶替二位的任命。但是文举公又盛意难却,备又不愿拂文举公之面。” “无妨,清猜想,这只是文举公的个人想法,待清回返北海之后,必好好劝说文举公不再提此事,玄德公勿虑。” “如此多谢泰明,解备心中之惑。”刘备欣喜道。 纪清举手之间解开了刘备心中的纠结鬱郁之思,让刘备对纪清更加欣赏。 “若是备身边有像泰明一样的谋臣便好了!”刘备不禁出口道。 “玄德,你这话吾可不能当听不见啊,你对吾和正攀可是很有意见啊?”身旁的简雍听到刘备的讚嘆,不由开玩笑道。 “宪和自然是助吾良多,但谁又不愿意自己能有像泰明这样的谋臣在身边辅助呢?”刘备自知自己失言,连忙找补道。 纪清也知道目前对刘备来说,手下能帮他谋事的文臣还是略少,於是开口道。 “玄德公爱才之心清已瞭然。清亦听文向所言,正攀兄正前往辽东,希望为玄德公招揽几位大才,清相信正攀兄此行定能给玄德公带来不少惊喜。” 刘备闻言亦是点头道。 “若不是此次徐州危机,大才理应由备亲往相请,怎能让正攀一人独自前往辽东!此番亦是辛苦正攀了!” “正攀想必此刻正乐在其中!”纪清笑道。 刘备听了亦是开心笑了,多日困扰刘备之事已然解决,他亦难得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太史慈全程听了刘备与纪清的对话,一时间亦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想之后再跟纪清好好聊聊。 眾人隨著糜竺兄弟二人进入了郯城。 郯城的酒楼大多位於沭水西岸,河岸边绿意盎然,风景秀丽,且临近官员居住的地区,许多商人儒士都愿意来此处消费。 进入酒楼,陶谦以及麾下的將领官员俱已在席中,只等此次邀请的诸位客人了。 “玄德快来!” 兗州大敌退去,陶谦总算是恢復到平时恣意的状態,大步走下席中,拉著刘备便往左侧首席走去。 刘备推脱不过,只能坐下。 只见郑益隨著他身旁坐下,太史慈、纪清、关羽、张飞等人亦在下首纷纷坐下。 “陶公多礼了!” 刘备举起案上的酒樽,率先向陶谦敬道。 “不多不多!你们都是此次徐州的救命恩人,再多礼亦属吾等徐州的待客之道。”陶谦乐呵呵道。 纪清一眼望向对面席位,面熟者如此前陶谦军中的许耽、曹豹,陶谦的徐州別驾糜竺,其他诸人有文士亦有武將,想来便是陶谦的徐州官员了。 “玄德与益恩诸位此次大恩,陶某无以为报,陶某思来想去,只能让子仲赠以诸位金银布帛,並向朝廷表奏,表玄德领豫州牧,文举为青州刺史,子义为北海都尉,以表陶某感谢之恩。” 请假 最近两天工作较多较忙,没办法按时码字,只好先跟支持我的读者们道个歉,后面几天將继续更新,感谢谅解 第37章 拒任 表刘备为豫州牧? 原本是曹操二征徐州之后,陶谦才做的事情,居然现在就提前了。 纪清虽然有些讶异於事情的发展与歷史上略有偏差,但说实话没也那么意外,毕竟连孔融都表刘备青州刺史了。 如今曹嵩活著,徐州亦是少了很大的灾难,任何有別於原歷史轨跡的都有可能出现。 再者,由於袁术退到了扬州地界,豫州这一片大部分管理处於真空的状態亦是事实。刘备携自己全部兵力投入徐州进行解围,陶谦选择投桃报李,送刘备一个新头衔与地盘亦合乎情理。 至於表奏孔融青州刺史之位,本就是刘备上任徐州牧后拉拢孔融的手段之一。陶谦如今提前行事,亦可能想要盟友加强自身影响力,让青徐豫形成一股新的大势力,以弥补已经有破灭苗头的袁术-公孙瓚-陶谦联盟。 倒是太史慈从司马变成校尉,升迁幅度没有那么大,估计是陶谦考虑到太史慈尚在孔融手底下做事,不好越俎代庖吧。 纪清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 不过刘备方才还说拒绝青州刺史一职,转眼间陶谦又送上一份大礼,会不会让刘备望而却步呢? 纪清虽然好奇刘备会怎么应对,但以他对刘备的了解,刘备大概率还是会推脱拒绝。 果然,刘备脸上也有些许为难。 他刚刚经过纪清的点拨,已然决意拒绝孔融的好意。如今陶谦又给自己送上一份谢礼,如果就这么接受了,会让他人认为他重陶谦而轻孔融,容易使孔融因此对刘备心存芥蒂。 刘备诚心向陶谦道。 “备谢过陶公的厚爱! 然此份厚礼,备是不敢收。 备在青州助田行之管理州郡诸事已倍感能力不足,又何能出任豫州牧,还望陶公收回成命。” 见刘备拒绝,陶谦微笑道。 “玄德过谦! 玄德可知,陈元方此时便客居徐州? 陶某前日曾和元方谈及玄德,元方亦赞玄德在其走后仍能管理好平原国,让平原百姓安居乐业,何来能力不足? 况且玄德文能治理一国,武能击退黄巾与兗州军,文武双全,出任豫州牧不正適合么。” 陈元方陈纪?陈群之父? 纪清听得陶谦之语,醒悟陈纪陈群已在徐州避难。 “想不到元方公亦来到陶公治下。 元方公亦是谬讚了,备在平原的所为,又如何能及得上元方公对平原的仁礼教化。” 纪清听得刘备再次回话,刘备对於陈纪在陶谦治下亦是欣喜异常。陈纪本是上一任平原相,刘备此前在平原没少听百姓提及陈纪,甚至在陈纪离任之际相互跟隨,致使陈纪的车架“轮不得转”。 “元方此前便在良成县隱居,日前子义一行从良成县经过,元方之子长文曾目睹子义一行匆匆离去,预感徐州局势有变,便与元方先行来到郯城。” 纪清听得陶谦说明,这才意识到之前居然在良成县与陈纪陈群父子擦肩而过。 “原来如此!” 刘备点头道。 “备谢过元方公与陶公厚爱。然兗州牧一职,备实无法胜任,还望陶公见谅。” 陶谦见刘备坚决推脱,不免有些失望,身边一员见陶谦神色,倾身对陶谦低语数句,陶谦方才转眉而笑,不再提表奏之事,席间诸人亦是再次相互祝酒欢庆。 纪清见陶谦身旁这名官员眉目疏朗,颧骨微耸,面白蓄鬚,约三十岁上下,不免跟自己记忆中真实徐州官员做了对照。 排除了陶谦已知的一眾丹阳亲信,此人极大可能是当前的徐州豪族名士陈登陈元龙。 疑似陈登之人感觉到了他人的注视,双目主动寻找注视之人,见是纪清,对其微笑点头示意。 纪清知道刚刚地注视有些失礼,对方不以为意反倒主动示好,便礼貌地欠身还之一礼。 纪清身旁的太史慈注意到了二人的举动,轻声问道。 “泰明,可是认识之人?” “不认识。此人能坐在陶使君身旁,应是陶使君相当信任之人,或为徐州重要官员。適才向吾主动示好,兴许是感激吾等此次出兵救援。” 太史慈四下暗中观察,见无人在意他与纪清之间交谈,轻声问。 “玄德公拒绝了委任,意味著吾等尚不能行动,泰明为何不加以劝说玄德公呢?” 纪清闻言稍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太史慈会有此一问。 纪清摇摇头道。 “时机不对! 大哥,若是没有文举公横插一手举荐玄德公为青州刺史,我相信玄德公会接过陶使君的好意。 然而宴前吾等刚为玄德公指明青州刺史不可轻易染指,以玄德公的性格,自然也不会接手陶使君的豫州牧一职。 如果陶使君晚三个月再提表奏之事,亦有不同。 清了解玄德公的性格,此时劝说反倒落入下乘。 现如今,吾等只能静观其变。” 太史慈理解纪清的解释,但宴前纪清与刘备之间的谈话触动到他,於是转而道。 “即是如此,泰明不如先行投效玄德公,为玄德公划策。” 纪清瞪大了眼睛。 “大哥,不是说好……” “泰明,且听吾言!大哥自是明白你的顾忌,但吾亦见玄德公麾下宪和先生与正攀皆不擅长做长远谋划,玄德公正缺一个能为其做规划的谋士,而泰明你正適合。 將泰明束缚在吾身边实为大材小用,你的规划和应变,应该得到更大的用武之地。 若你先投效玄德公,必然能让玄德公如虎添翼,便是於吾等大局亦有帮助! 你不用顾忌大哥,时机合適之时,吾自会向文举公请辞,再和你匯合。” 太史慈语重心长道。 纪清听得太史慈一番话,心中確实有些感动,太史慈此举完全是为他著想。 但他却不得不拒绝太史慈。 “清已明白大哥的心意! 但清想告知大哥,吾与大哥已成一体,无论吾有任何举动,在旁人眼里亦代表了大哥的举动。 此时让吾效力玄德公十分不妥,清不愿为一己之私拖累大哥的名声。 大哥须知,人言可畏!” 纪清语气最终落在了“人言可畏”四个字上,这让太史慈无奈地嘆了口气。 確实,如今外人已视他与纪清已俱为一体。 纪清见状,安慰道:“大哥,若是清所料不差,其实最多也不过一年光景。 陶公早年戎马征战,此番在徐州境內奔波,加上袁术的不怀好意,已让陶使君心神交瘁,吾认为陶使君让徐州必定在此一年光景內发生。 届时吾等劝说文举公携北海之兵,依附於玄德公,亦是不迟!” 太史慈还是被纪清说服,点点头道。 “吾相信泰明的判断!既然如此,吾等兄弟二人齐心,先返回北海,整合郡兵,以待大势!” 酒过三巡,陶谦已是肉眼可见地疲惫,眾人识趣地陆续起身告辞。 纪清正跟著太史慈走出正堂,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郑益领著郑玄的诸位弟子准备回到城外南山的居处,此前见过一面的孙乾却站在刘备身边神采异常,似是跟刘备、简雍相谈甚欢。 纪清只是望了一眼,心下便已明了。 刘备身边的元从不需要自己的干预,自然会被刘备的魅力吸引,聚集到刘备身边。 转过迴廊,却见前方一人倚柱而立,正是方才在陶谦身边面白之人。 纪清回想起方才对方宴会上的示好,主动走上前拱手见礼。 “泰明先生!”对方亦是拱手道。 “清见过阁下,还未知阁下尊名?” “下邳陈登,字元龙。家父讳珪,现领沛相。蒙陶使君厚爱,暂领典农校尉。” 果然是陈登。 “清宴上略有无礼,还望元龙兄海涵!” 纪清致歉道,走在前方的太史慈听得二人对话,转身停下,亦向陈登见礼。 “泰明先生无需多礼,登还要为笮伟明一事谢过二位!” 陈登笑道。 太史慈与纪清不解其意,陈登解释道。 “笮伟明蒙陶使君之令领下邳相,却一直敛財聚佛,贪墨粮餉,將下邳一带搞得乌烟瘴气。 登身为下邳人,又身为陶使君身边官员,既不愿见到下邳如此景象,亦无法向陶使君建言另行派人替代笮伟明,实在有愧於心。 如今笮伟明被泰明先生与子义將军擒下,陶使君亦顺水推舟卸下其下邳相一职,遣人將其送回丹阳老家。 登由衷谢过子义將军与泰明先生,解救了下邳。” 彭城之战过后,纪清就將笮融转交给了陶谦,他们毕竟是外来之人,如何处置笮融应当交还陶谦下令。 笮融在彭城之战中失去了自己最为信任的佛兵,又被太史慈、纪清等人胁迫,极为担心陶谦此时对其下手。 然而陶谦有感笮融麾下佛兵关键时刻也算救了眾人的性命,便不打算计较笮融准备临敌脱逃的行为。 但笮融在下邳的行为已经触怒了当地的豪族士人,如若不加以惩罚,下邳豪族如陈登一家必有所不满,於是陶谦便顺势解了笮融下邳相一职,也算笮融幸运逃过一劫。 纪清初期还在感嘆笮融竟能逃脱制裁,但隨即一想,陶谦遣人实为护送,暗为监视,想必笮融再也做不出祸害广陵的举动了。 纪清没想到,他们当初在下邳的擒拿举动居然能换来陈登对其的好感,实属意外之喜了。 纪清连忙对陈登道。 “当时情况危急,清与义兄亦想过此举有越俎代庖之嫌。 但若是放笮伟明不管,下邳郡势必生乱,因此也就顾不得许多。 事后幸得陶使君不计前嫌,恕清与义兄擅自处置徐州官员之责。 笮伟明麾下战场中立得功劳,倒使他侥倖逃得惩戒,实为陶使君与元龙兄心胸宽宏之故。” 陈登只是轻鬆地笑笑,隨后却是转而道。 “陶使君表奏玄德公为豫州牧,实为登向陶使君进言所致。 登有感徐州已失一豫州盟友,故此向陶使君建言,將玄德公引为豫州外援,再奉子义將军与泰明先生上官文举公为青州外援,有此两位盟友,陶使君当可保证徐州腹地不受侵害。 然此刻玄德公亲拒陶使君,登於此役听闻泰明先生有应变之智与保民之善,又与玄德公亲善,可否教登,如何可保徐州不受有心人窥视?” 第38章 回程 “……可否教登,如何可保徐州不受有心人窥视?” 陈登一语让纪清沉吟半刻。 纪清心想,刘备拒绝出任豫州牧確实打乱了陈登与陶谦他们的计划,但陈登转而问纪清又是为何? “元龙兄,此事关徐州机密,清不过外来之人,问计一事不太妥当吧?”纪清实在不理解陈登为何会如此直接。 陈登轻笑一声,双手环於胸前,低声道。 “泰明先生勿虑! 泰明先生与文举公既能援徐州解彭城之危,想来亦將徐州上下视为可以信赖的盟友。登如此评价可对?” 纪清不可置否,他有歷史的滤镜,对陈登与糜竺自是值得信赖,但要说陶谦及其亲信丹阳兵就未必了。 陈登见纪清不答,內心不禁对纪清的评价再次上升一个等级,口中却嘆声道。 “此役过后,陶使君年迈已为外界所知,原盟友袁公路亦是对徐州虎视眈眈,以泰明先生之智,应能看出徐州危机四伏。 因此徐州上下亟需另寻外部援手,泰明先生视吾等为友,相信不会坐视徐州落入袁公路之辈其手,故登才向泰明先生问计。” 纪清虽有些疑虑陈登为何向自己问计,但至少有一点陈登没说错,他確实不希望徐州落到袁公路手中。 纪清思索片刻后,问道:“元龙兄如何看待玄德公?” 陈登闻言双目微眯,手指摩擦著腰间玉佩,缓缓道。 “玄德公仁义之名已布於海內,平原治绩有口皆碑。 此番不惜余力支援徐州,登心中对玄德公唯有嘆服。 宴中玄德公若是能接下豫州牧一职,启用徐豫两地世家豪杰,必有冲天之势,联青徐二州,便可不惧周围任何势力。 只可惜,玄德公拒绝出任。 不知泰明先生又是如何看待玄德公呢?” 陈登说完,双目炯炯盯著纪清,將同样的问题拋还给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清苦笑道。 “正如元龙兄所述,玄德公素有仁义之心,麾下有关张赵三將,只需启用豫州世家,定能还豫州稳定局势,对青、徐、豫三地皆有益处。 然元龙兄可能不知,宴前玄德公向清透露,吾兄长上官孔府君日前亦有意表奏玄德公为青州刺史。” 陈登骤然听得此消息,下意识地道:“难道刘府君因上任青州刺史而拒……” 话未说完,陈登陡然醒悟。 若是刘备是因青州刺史一职而拒任豫州牧,大可以在席间坦然说出原因,但刘备没有这么做,显然是亦表態拒绝了。 如此一来,刘备拒绝上任豫州牧,想来是自己等人提出此意的时机不对,刘备採取一视同仁婉拒。 陈登仔细一想,让刘备出任豫州牧或许还有转机,或可再等些时日…… 明白了刘备拒绝出任的原因之后,陈登瞬时內心大定,向纪清重新拱手道。“多谢泰明先生为登解惑!” “元龙兄为徐州上下殫精竭虑,不必言谢。 清或有一言。 清曾听闻,广陵太守赵元达曾受陶使君之命前往长安面见天子,想必在天子处留下印象。 陶使君有意表奏玄德公,何不让赵太守再前往长安走一趟,由天子定夺?” 陈登闻言眼前一亮,如果让赵昱前往长安请奏豫州牧人选,有了天子授意,刘备自然无法拒绝,自然能够实现他与陶谦定下的三州同盟之策。 陈登感激地再行一礼。“泰明先生,登有事面见陶使君,请恕登不再相送!” “元龙兄客气!”纪清自是没有所谓,让刘备早日出任豫州牧,对纪清来说,无论后续刘备是接手豫州还是徐州,自己和太史慈都有了名正言顺的投效之路。 陈登见目的已达成,便向纪清与太史慈二人告辞,匆匆向府內方向走去。 太史慈望著陈登离去的背影,悄声道。 “如此一来,吾等二人投效之路便有眉目了?” 纪清回身看著还在和孙乾愉快交谈的刘备,道。 “没错!但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年光景,大哥与吾便暂回北海,待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共同劝孔府君一起来玄德公麾下效力。” 太史慈拍了拍纪清肩膀。 “走,我们准备明天回程!” 翌日,太史慈与纪清二人领著北海郡兵再次回到郑玄隱居之处,郑玄及郑益已收拾好行装,身边仍是跟著不少弟子,日前那位跟隨在郑玄身后自称“秉”的弟子亦在侧。 郑玄见眾人都已收拾妥当,便先行上了纪清备好的马车,一直伺候郑玄起居的婢女也一起进入车內,弟子“秉”坐在车外为其驱车。 郑益仍是跟隨在太史慈纪清二人身侧,其他弟子便自行匯入到太史慈的郡兵队伍当中。 太史慈见一切准备妥当,下令启程。 然而行出两里,便见到路侧有另外一支队伍已在此等候。 眾人见状开心地迎上去。 “玄德公!云长!益德!诸位可是在此等候吾等?”太史慈爽朗笑道。 “哈!陶使君与徐州上下重归和平,备此间事了,自是要尽当初的承诺护送师伯归北海。”刘备已恢復成春风满面的状態。 纪清定睛一看,孙乾亦在队伍当中,想来已是被刘备折服,定下投效之意了。 如此一来,纪清几人回去的路途又可以跟著刘备麾下诸人愉快交流了,纪清心情大好,与刘备诸將再述交州南海奇遇。 郑益与孙乾等郑玄弟子都是首次听闻纪清的家乡见闻,闻言又是嘆为观止。 队伍行至开阳,见臧霸携泰山诸將亲自前来迎接眾人。 自从陶谦和曹操定下和议后,泰山诸將便从泰山前线,重新退回到了开阳驻守,见徐州的盟友要回归青州,诸將便亲自前来相送。 纪清也总算是见到其他几位泰山將领。 孙康孙观两兄弟皆是精悍之貌,只是孙观脸颊有一道狭长的箭疤,更显其勇武之色。 尹礼圆脸无须,鼻樑断裂变形,身上筋肉虬结,倒与其名极为不符。 昌豨细眼油麵,虽与眾人致意,但总露出一丝不屑的眼神,令人生嫌。 臧霸带著几人向刘备方与太史慈方致意之后,单独找向了纪清。 “日前多得泰明指点,今徐州与兗州方能坐下言和相处。 若不是泰明指点,曹太尉若在泰山郡內出事,相信曹兗州没有那么爽快能答应退兵,臧某对泰明不胜感激!” “臧都尉言重了!此前多得臧都尉向吾等交底,才有了日前议和之举,臧都尉亦有功劳。” 纪清慌忙扶起臧霸。 “还是多亏了泰明当日留下的策略,才能化解曹兗州之怒火。” “臧都尉能信得过清採用清的计策,亦是臧都尉慧眼如炬,对徐州局势深谋远虑之功。” 臧霸与纪清二人对视片刻,不禁一起开怀大笑。 “此番泰明与太史司马为徐州立下功劳,徐州上下自会对你们兄弟二人另眼相看,臧某能结识二位,自是臧某之幸!” “能结识臧都尉,亦是清之幸!” “泰明还称吾为臧都尉,可是看不起在下?”臧霸佯装怒道。 纪清闻言无奈改口道。 “宣高兄!” “哈哈!”臧霸转怒为笑。“泰明此番助臧某不得罪泰山乡人,亦是助吾良多。日后泰明与太史司马若有用得著臧某,儘管开口!” “那清这边便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宣高兄的,清再来叨扰! 都昌路程不远,若是有暇,宣高兄自是可以再来寻清探討烹飪之术!”纪清眨眨眼睛道。 “哈哈!” 道別了臧霸诸人,队伍继续前行,再次於路途上遇到了意想不到之人。 “胤谊先生!” 郑益对前方出现的人物感到惊喜。 只见诸葛玄领著几名家僕和两辆马车正往开阳方向行来。 纪清看著两辆马车,不免又看向了刘备的方向。刘备明显被郑益的这声“胤谊先生”给吸引住了,也同时望向了诸葛玄。 诸葛玄也是见到了郑益和纪清二人,转身嘱咐了下人几句,便独自一人迎上来。 “益恩、泰明,几日不见,诸位倒是在彭城立下了停战之功,保下了徐州百姓!”诸葛玄微笑道。 “胤谊先生!”纪清率先见礼道。 “惭愧,益哪有什么功劳? 胤谊先生,让我为你引见下!” 郑益带著诸葛玄来到了诸人身旁。 “这位是平原相刘玄德刘府君,玄德公才是此役的关键之人,此番徐兗两方能够罢战,多得玄德公率兵赶到,这才让曹兗州知难而退。” 诸葛玄微笑见礼道。 “原来尊驾便是有仁义之名的刘府君!阳都诸葛玄诸葛胤谊,见过刘府君!” 刘备见诸葛玄身形高瘦却衣冠端正如参酌古礼,不免心生好感。 “胤谊先生可是前司隶校尉诸葛少季公后人?” “正是先祖!” 诸葛玄与刘备相互见礼,一旁的纪清倒是一直关注著前方的两辆马车。 只见后一辆马车有人掀开了车厢旁边的帘子,却是一名面容与诸葛瑾有些相似的少年,少年目光正好对上了纪清。 纪清瞬间就意识到,这名少年便是千古一相的诸葛丞相,向著诸葛亮微笑点头。 诸葛亮虽见到纪清关注著马车有些讶异,但也很快也以微笑还礼。 纪清顺著马车掀开的帘子望去,突然一呆,不禁衝口而出:“这不可能!” 这一声惊呼实在与他平时温和不惊的形象大不相符,不仅身边的太史慈对此感到疑惑,便是正在交流的郑益、刘备、诸葛玄几人都一齐望过来。 纪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惊扰到眾人,他此刻望著马车中一名少女,脑海中却浮现出与前世的回忆,脸上两道泪痕都浑然不觉。 太史慈自从黄县二人交底之后就没见过纪清有如此失態的一面,似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抓住纪清手腕。 “泰明!” 这一声呼喊总算让纪清回过神来,见眾人都注视著自己,一时亦有些脸颊发烫。 “抱歉,失礼了!诸位请容清暂离片刻整理下仪容。” 说罢,纪清独自一人先往队伍的尾部走去,一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太史慈看著纪清的背影,脸色有些担忧。 掀开车帘的诸葛亮疑惑地看著渐行渐远的纪清,又疑惑地看向车內的大姐诸葛倩。 身旁的诸葛二姐诸葛兰也是怀著好奇的心態,道。 “姐,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人望著你就哭了。你们认识吗?” 同样是一头雾水的诸葛倩摇摇头。她刚刚也看到了纪清的举动,虽然她並不认识此人,但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当中,诸葛倩感到了一丝柔情。 他是谁?为什么看到自己后会流泪?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吗? 第39章 失仪 整理完仪容的纪清回到了队伍当中,面对太史慈担忧的神情,纪清左手微微下压示意自己无事。 纪清装作不经意地望向此前诸葛亮所在的马车,却见车帘如今已然放下,心中略微苦涩但也转瞬即逝。他虽想再见那少女一面,但也知道此时並不是合適的时机。 但此举亦被关心诸葛姊弟的诸葛玄留意到了。 纪清环顾眾人,见眾人脸上看向自己都带著几分疑惑。 一向不怎么正经的简雍直接开口道。 “泰明可是见到窈窕淑女心绪有些激盪了?” 纪清脸色更囧,但事关诸葛玄亲族,他不敢妄言,仔细斟酌一番后道。 “宪和兄勿要调笑!清並非是见到胤谊先生家眷而心神荡漾! 清只是此前念及南海同乡,將胤谊先生家眷误认为相熟之人。 如今细想,清相熟之人已不在此世,此乃清思念之苦,方才有此失態之举。 还望胤谊先生、诸位莫怪!” 刘备一行人是听说过纪清过往经歷的,知道纪清此前曾言及海难中丧生的亲友,闻言便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诸葛玄闻言皱了皱眉,方才纪清的惊呼,他便注意到纪清望著的是自己兄长的儿女们,而且大概率是看到了自己的侄女。 即便是认错了人,纪清的反应也有些过了。 诸葛玄结合此前在阳都交流的印象,纪清的性格与侄儿诸葛瑾有些类似,应不会在人前失了礼数。 诸葛玄轻抚短髯,道。 “方才乃是玄已故兄长的子女,乃子瑜的眾位弟妹。 上次阳都泰明未曾见过子瑜诸位弟妹,没想到此番见到了竟让泰明忆起过往熟人,这倒是始料不及了。” 原来是诸葛瑾的妹妹!那应是之后嫁给荆州士族蒯家蒯祺的诸葛家长女。 纪清刚刚平復的心情再次有些起伏,他强压下情绪,歉然道。 “或许是路上跟玄德公讲述了太多清的南海经歷,让清一时有些恍然了,还请胤谊先生原谅。” “泰明確实方才向吾等讲述了南海见闻,或是吾等未曾听闻过还有一年三熟的穀物,缠著泰明讲述更多內情,以致泰明陷入了回忆当中。” 刘备担心诸葛玄不信纪清言论,出言解围道。 诸葛玄闻言倒是一愣。“一年三熟?真有此种穀物?” 一时间连诸葛玄都来了兴趣。 “此谷曰稻,扬、荆部分地区也有此种穀物,只是交州地处南方,夏季时长、光照、河水更足,故方能做到一年三熟。”纪清只好再次向诸葛玄解释道。 诸葛玄是在荆州待过的,他在荆州也见过稻禾。但荆州的稻做不到一年三熟,想不到更南方的交州竟能使稻禾一年三熟。 “原来如此,玄在荆州也见过乡农种稻。 稻苗成熟后那种金黄色亦是让玄大开眼界。 准確说並不是稻苗本身的优势让其能做到三熟,更像是交州的气候使得稻苗有此得天独厚的优势,二者缺一不可。” 刘备听后恍然大悟。 “竟是交州才有此等收穫,备原想让宪和前往交州求购一些稻苗种子,以便改善青州的收成!看来此举亦是行不通了。” 纪清连忙道。 “玄德公勿虑!青州地势平缓,有充足的水源,也是能够种植稻苗的。虽不及交州能有这般短时收成,亦是能够改善青州百姓活计的。” 听到刘备和纪清二人的对话,诸葛玄也就暂时退去了先前的疑虑。或许真如刘府君所言,纪泰明忆乡过度导致精神恍惚了。 “此番胤谊先生带著亲眷欲前往荆州,还望胤谊先生记住清前番所述,万勿过於靠近袁公路治下。”纪清知道诸葛玄此行的目的地,因此也是再三叮嘱道。 “老夫晓得。此番徐兗之战,袁公路竟不顾盟友之谊欲挑两州相爭以作渔利,便可知其心中只有野心而无情谊。 为保亲眷安危,子瑜二弟已为吾等规划好路线,走豫州沛国、汝南再进入南阳。 老夫觉得可行,便採纳其策。” 诸葛玄自豪道。自己兄长有此麟儿,想必九泉之下亦感欣慰! 纪清自是知道小诸葛丞相的才能,但听诸葛玄言及诸葛瑾,刚刚亦不见诸葛瑾在列。 “胤谊先生,子瑜似是没有与先生眾人一道行进,莫不是?” 诸葛玄闻言知雅意,笑呵呵道。 “子瑜知泰明终有回返北海一日,故而仍在阳都等候诸位。待诸位至阳都,他便携母与泰明、益恩一道前往北海。” 纪清大喜过望,然而却不自觉地將目光再次瞟到诸葛亮所在的马车之处。 诸葛玄敏锐地捕捉到了纪清的目光所及之处,刚刚內心消去的疑惑再次爬上心头:这纪泰明几次目光望向倩儿所在之处,按照日前见面,今日理应是他第一次见到倩儿眾人,但为何他看到倩儿会有如此波动的神情?莫不是此前就见过倩儿?一会应该问问倩儿,是不是与纪泰明见过。 出於对自己亡兄的子嗣保护之意,纪清不经意的三次举动,还是让诸葛玄对其上了心。 眾人再次寒暄几句,由於诸葛玄是要前往荆州赴任,刘备虽对诸葛玄有极大好感,亦不得不与其告辞。 待到双方车队离得远了,诸葛玄趋步来到诸葛亮诸人的马车上。 “叔父!” 诸葛亮给诸葛玄让出一个位置。 诸葛玄看著亡故兄长的子女们都带著諮询的目光望著自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长久,诸葛玄才发出一声评价。 “这平原刘玄德刘使君,胸襟气度竟不弱於吾友刘景升!” “叔父所言甚是!”诸葛亮接口道,“ 仅从此次刘使君驰援徐州止战之高义,便知其人仁义厚德。 此番前往荆州路上有幸遇见刘使君,亮观其雄姿杰出,有人主之相。 然刘使君如今困於青州平原,青州已为袁冀州与公孙瓚二人角逐之地。 刘使君虽自保有余,但亦难於在平原发展。 若能有一安定之地让刘使君施展,其未必不能如刘景升麾下荆州一般。” “亮儿所言不差!方才北海郑益恩透露,孔文举日前推举刘使君任青州刺史,昨夜陶恭祖又举荐其任豫州牧,都被刘玄德一一拒绝。 如此大义之人,方才交谈之时,对民生农事也有实地之谈,若能有一州之地让其施展,未来必不可限量。” 青州刺史与豫州牧么?青州、豫州皆四战之地,青州要面对袁本初与公孙伯圭两方爭斗,豫州又有曹孟德与袁公路的覬覦。刘使君没有急功近利选择接任,头脑亦十分清晰呢。 听得诸葛玄其言,诸葛亮心中又对刘备的评价再高一层。 “叔父,那个流泪的士人又是何人?”年幼跳动的诸葛兰並不在意刘玄德刘使君,她只关心那个看到姐姐流泪的士人是何人。 “!”一提到纪清,诸葛玄目光一下有些聚焦。他扫了一眼诸葛倩、诸葛兰姐妹,见二人都是好奇的心態,心中暗想:看来倩儿和兰儿都没见过纪泰明,许是纪泰明的问题。 诸葛玄迎著两个侄女的目光回答道:“那便是日前前来府邸与子瑜交心的纪清纪泰明。” 诸葛亮闻言眼神一转:南海纪清纪泰明?日前听兄长提及,不似无礼之人啊。 诸葛亮悄悄地看了自己的大姊,大姊诸葛倩虽没有惊为天人的容貌,也算中上之姿。即便如此,这个年代的士人看到好友女性家属也多为克己復礼,诸葛亮实不明白纪清为何有如此反应。 诸葛玄见诸葛倩和诸葛兰二人听到纪清名字毫无波澜,便確认了心中所想,对著诸葛倩道:“叔父日前见过此人,本以为此人性格与子瑜相似,但今日一见,怕是名过其实,眾目睽睽之下凝视倩儿甚是无礼。吾有心给子瑜寄信一封,细说今日情形,让子瑜与此人保持一定距离。” 诸葛玄这个决定倒让诸葛姐弟始料未及。 诸葛亮此前对纪清所为颇有好感,觉得纪清面对徐州危难颇有急智,出口道。 “叔父,给大哥去信一事,亮认为暂可不必。” “哦?”诸葛玄闻言双眉一挑。 “確实纪泰明当著这么多人面前,此举甚於无礼。可亮听闻此人过往事跡,加之今日纪泰明失仪之举前,尚与亮点头示礼。若以此看来,纪泰明非无礼之人,或许其有隱情不为吾等所知。 加之兄长自有处事之仪,假若纪泰明实无士人之礼仪,兄长自会与其保持距离。” 诸葛玄皱了皱眉,虽说诸葛亮所言也有道理,但纪清几次眼神瞟向马车的举动也令他心中不悦。 他望向当事人诸葛倩,问道。 “倩儿,你怎么看此人?” 诸葛倩回想著刚刚的情形,她很少被其他士人这么直勾勾地注视过,小脸有些泛红,低下头回道。 “倩儿……倩儿並不在意!” 诸葛倩不便在诸葛玄面前袒露女孩心声。她受过良好教育,也知道应迴避他人直视。 但不知道为什么,纪清那双眼神中,释放出来的並不是什么无礼的感觉,她似是看懂了眼神后面代表的悲伤与柔情,她並不反感纪泰明刚才的无礼之举。甚至在刚刚诸葛兰諮询她之时,她內心甚至还有点想再看看纪泰明那双眼,想看看他能再给她传递什么样的感情。 诸葛玄注视著低头的诸葛倩好一会,诸葛玄虽不懂女儿家的心態,但刚刚诸葛倩的回答也释放出了一些信息。 不在意,那便是有意了。 他本有意抵达荆州之后便即刻为诸葛倩姊妹寻当地的士族望族联姻,便是完成亡兄的託付了。 但如今诸葛倩此话一出,他倒意识到,自己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罢了!”诸葛玄暗嘆一口气,“此去荆州,或也无缘再见纪清此子了,就暂且放过他此无礼之举吧。 子瑜那边,吾便不去信了。 相信以子瑜之知,亦能看出他的真实相貌。” 诸葛倩听到无缘再见纪清,內心倒是又生出了一丝不舍,暗想,这便再见不到了么? 却忽地听得马车外蹄声大作,一个刚刚听过的声音高呼: “胤谊先生!清有事相请!” 第40章 求娶 与此同时,向北行进的刘备车队气氛略显沉闷。本为气氛调节者的纪清一言不发。 郑玄年事已高,正在车中休息。 郑益骑马跟在车旁,关切地望向前方沉默的纪清。 他心思细腻,又曾与纪清、太史慈共歷北海围城、徐州奔波,早已察觉纪清自见过诸葛玄家眷后便有些异样。 纪清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平视前方,与平日並无二致。 唯有他握著韁绳的手指因过於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其下隱藏的波澜。 前世妻子的容顏与方才惊鸿一瞥的诸葛倩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交织碰撞。 “诸葛家长女……荆州……联姻……蒯祺……房陵……孟达……” 这些歷史上短短的文字,在他脑中演变出一个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那张与他前世挚爱之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在未来將要蒙上孤苦的阴霾。 他不清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现代,以最常规的思维考虑,可能性已经不大。 联想到自己突如其来的穿越,家中妻儿可能的反应。 诸葛倩的面容与恆儿並不二致,二人的命运却又那么相似。 联想到二人的相似的命运,纪清內心深处又绝不容许拥有妻子容顏的诸葛倩受困於同样的命运。 太史慈驱马靠近,与纪清並轡而行。他沉默地陪了一段路,锐利的目光早已洞察义弟那冷静外表下暗藏的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开口,语气是肯定的陈述:“泰明,方才那位诸葛姑娘,让你想起了『故乡』的亲人。” 纪清没有转头,喉结微动:“嗯。几乎一模一样。” 太史慈心中一沉:“果然如此,但你如今却一言不发,不似你往常作风。” 纪清沉默片刻,以平淡口吻说道:“我虽未知其生平细节,但知其未来联姻之对象,以及……其夫君的结局。”他顿了顿,“结局甚惨,她亦將孤苦。” 冷静、平淡、却又克制,反而让太史慈感受到了纪清平静表面下些许动摇的情感。 他深知纪清性情,唯有將某事真正视为自身责任,尤其是关乎“家人“时,才会如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纪清侧过头,看向太史慈。 “大哥,”纪清的声音相当平静,却带著一种苦音,“我不愿,眼睁睁看著她走向那样的结局。” “明白。”太史慈没有任何犹豫,“你想怎么做?” “我要回去。”纪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克制,“尽我所能,阻止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诸葛玄车队消失的方向:“现在就必须去。” “好。” 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同时猛地一勒韁绳,调转马头,动作乾净利落。 他们策马来到略显惊讶的刘备面前。郑益见状也立刻催马靠近,脸上带著关切。 纪清在马上抱拳,神情恢復了一贯的温和,但眼神深处的坚定未曾稍减:“玄德公,益恩兄。” “泰明,子义,何事?”刘备问道,注意到二人神色凝重。郑益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清有件紧要私事,必须立刻返回面见胤谊先生,若处理不当,恐成心魔,於清有碍。”纪清的理由说得冷静坦诚,但並未流露任何激烈情绪。 “恳请玄德公、益恩兄允准清暂离队伍,后续清会儘快在阳都与玄德公会和。” 太史慈隨即抱拳,语气沉稳补充道:“玄德公,益恩,慈可证明,泰明此事確关乎其一段极重要之私人承诺,非虚言搪塞。慈身为泰明义兄,亦请同行,以確保周全。万望行个方便。” 郑益虽然不明就里,但他深知纪清为人沉稳,太史慈更是重诺之人,且二人於他有救命之恩,情同手足。他立刻开口对刘备道:“玄德公,泰明与子义皆非无的放矢之人。他们既如此说,必有万分紧要之情。益虽不知详情,亦愿相信他们。还请玄德公允准。” 刘备看著纪清异常平静却异常坚决的神情,又见太史慈如此郑重,更有郑益出言支持,心知此事对纪清而言必定至关重要。他不再多问,点头道:“既如此,吾便不多言。子义、泰明,速去速回,一切小心!” “多谢玄德公!多谢益恩(兄)!” 二人抱拳致谢,隨即毫不耽搁,猛抖韁绳! “驾!” 两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而去。纪清伏在马背上,眼中只剩下专注和坚毅。 “胤谊先生!清有事相请!” 马车內的诸葛玄、诸葛亮、诸葛倩等人皆是一怔。诸葛玄眉头瞬间锁紧,脸上掠过极度的不悦与疑惑,示意车夫停车。 他刚探出身,便见纪清与太史慈二人已飞马赶至车前。纪清勒住马匹,因急速奔驰而气息微促,但他迅速调整呼吸,翻身下马,对著面露寒霜的诸葛玄,极其郑重地长揖一礼。 诸葛玄强压怒火,语气冰冷:“纪泰明!去而復返,高声呼喝,此举又是为何?莫非仍觉方才失仪不够,还要再惊扰我等一次?” 纪清保持揖礼姿势,声音因刚才的疾驰而微带喘息,但清晰而坚定:“胤谊先生息怒!清深知方才屡次失態,唐突了女眷,更惹先生生疑,百死莫赎!清亦知此刻返回,更为无礼!然清绝非轻浮无礼之徒!清冒死返回,实因有一事关女公子前程之紧要顾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诸葛玄冷笑:“顾虑?你有何资格对吾家事有何顾虑?” 纪清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坦诚,语气转为一种基於现实分析的低沉与严肃:“清不敢妄言家事!然,前番在阳都,曾闻子瑜兄言及,先生此去荆州,亦有为侄辈寻一安稳依靠之长远考量。此乃长辈慈心,人伦常情,清深感敬佩。” 他话锋一转,切入分析:“先生此行乃赴荆州刘景升处任职。刘荆州虽坐拥荆襄,仁名远播,然其地北临强曹,东接孙策,西有张鲁,南抚诸蛮,实乃四战交匯、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之地!荆州大族如蒯、蔡等,深涉当地军政,荣辱与共,权柄甚重,亦必然身处风口浪尖。”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诸葛玄的神色,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著一种基於大势判断的忧虑:“先生!联姻地方豪族,固可互为奥援,得一时之安稳。然,值此天下动盪之际,豪族联姻,其利显著,其弊亦深!此绝非危言耸听!纵观当今天下,诸侯並起,强弱瞬息万变!今日之望族,明日是否仍能安如磐石?其子弟是否必能远离战祸政爭?一旦局势有变,身处权柄核心之家族,其风险亦远非常人可比!清实是担忧,若所託非稳,非但不能得保平安,反可能…反可能被捲入难以预料的纷爭漩涡之中,招致不忍言之祸!” 他再次深深一揖,將话题引回自身:“此虑盘桓於心,联想到女公子容顏竟与清之故人如此神似,清…清实难心安,故有此冒昧之举!清愿以微末之身,求一个护其周全之机会!若先生他日为女公子择婿,清恳请先生,务必慎之又慎,不仅要考量门第,更需深究其人性情、志向及其家族所处之位势风险!在此之前,清斗胆,恳请先生暂缓决议!清愿奋力博取功名,以期他日能有资格,以更稳妥之方式,护佑其平安喜乐!” 他再次深深一揖:“胤谊先生!清虽不才,现仅为白身,然亦蒙北海孔文举公看重,与郑康成公之子益恩兄乃至交,清之根底,北海郑公、子瑜兄皆可询证!清之义母,乃东莱太史老夫人,清与子义兄既为异姓兄弟,亦共承太史老夫人教诲,知礼义,重承诺!” 终於,他掷地有声地说出目的:“清冒死返回,唐突恳请先生:暂缓將女公子许配他人之念!清…清愿以故南海纪氏之名、以东莱太史家义子之身,正式向先生求娶女公子!清愿立誓,必竭尽所能,护她周全,不让她受丝毫委屈与危难!恳请先生…给清一个机会,待清日后略有根基,必备齐六礼,郑重相迎!” 太史慈此刻也已下马,站在纪清侧后方,对震惊中的诸葛玄抱拳沉声道:“胤谊先生,吾弟泰明平日绝非狂悖之人!今日举止异常,必有深衷!慈愿以性命担保,泰明此言出於至诚!其中若有误会,还望先生海涵,容后细察!” 马车內,帘幕必然被悄悄掀起一角。诸葛倩听到这番直接关乎自己命运的、如此激烈而正式的言辞,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整个人都僵住了。诸葛亮则眉头紧锁,目光在纪清、太史慈和叔父之间飞快移动,飞速思考著。 诸葛玄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正式的求娶搞得措手不及,脸上的不悦转为极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你…纪泰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我今日再见,你与倩儿更是素未谋面!仅凭…仅凭一个『预感』,就敢如此妄言婚嫁之事?岂非儿戏!”他心中的反感並未完全消除,但被这巨大的转折和纪清郑重的態度震住了。 纪清见诸葛玄並未直接呵斥拒绝,知道有了一丝缝隙,立刻以退为进:“清知此事过於突兀,先生难以即刻决断!清不敢强求先生当下答覆!只求先生…暂缓荆州联姻之议!清愿以时间证明心跡,亦会奋力博取功名,以期配得上琅琊诸葛氏门楣!待先生抵达荆州安顿后,清或通过子瑜兄,必有书信往来,届时再议此事,可否?” 诸葛玄面色变幻不定,看著眼前神情冷静平和的纪清,以及他身后一脸肃穆、明显撑场子的太史慈,又想到侄儿诸葛瑾与他们的交情,最终强压下火气,拂袖道:“……哼!此事荒唐至极!老夫无法应允你任何事!倩儿的婚事,老夫自有主张!念你年轻衝动,又与子瑜交好,今日之事,老夫暂不深究!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诸葛玄对车夫下令:“启程!”马车缓缓启动。 纪清望著启动的马车,知道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再次高声道:“胤谊先生!一路保重!方才所言,皆出自肺腑,望先生…慎重考虑!清,静候佳音!” 马车逐渐远去,纪清和太史慈站在原地,望著扬起的尘土,久久未动。纪清的脸上依旧平静,但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儘管前路困难,但他已尽了此刻最大的努力。而接下来,自然是为刘备、孔融谋求青徐两地,以达到更强大的实力来支撑今天的承诺。 第41章 纪清 马车顛簸南行,车厢內气氛凝重。诸葛玄面色铁青,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荒唐!简直荒唐至极!那纪泰明,看似温良恭俭,行事竟如此孟浪狂悖!仅凭一面之缘,些许臆测,就敢拦路求娶?还將荆州大族前景说得如此不堪!此子……此子……”他气得一时不知如何形容。 诸葛亮一直静坐沉思,闻言缓缓开口,目光清澈而睿智:“叔父息怒。亮虽与纪泰明初识,但其人过往行事细节,兄长此前所言甚详。请容亮试析之:” “其一,重恩知义,根基敦厚。”诸葛亮首先道:“其人乃南海流落之士,得太史子义之母活命之恩,便能诚心认太史老夫人为义母,尽心侍奉,视若亲母。此乃其性情之本,重恩义,有仁心,非凉薄之辈。” “其二,洞察先机,善借势而动。”他继续分析:“北海被围前,其能敏锐判断黄巾虚实,並不拘泥於困守孤城,而是力主说服孔文举任太史子义军事並与其分兵,一路剿匪,一路求援。更借平寿县尉之兵,成功抵达平原请来刘玄德,此非仅有胆识,更需对局势清晰判断及借力打力之能。” “其三,深谋远虑,布局深远。”诸葛亮语气中带著讚赏:“护送康成公,本只需確保路途平安。然其却能预见到曹孟德或有反攻伐徐之举,並洞察曹嵩安危乃关键所在。遂主动介入,联合琅琊王府,更与臧宣高这等豪强巧妙周旋,既晓以利害(不与曹操为敌),亦洞悉其情(知袁术幕后之举),最终定下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之计,成功护住曹嵩性命,並將祸首张闓擒获。此等手段,非深諳人心、洞察微妙局势者不能为。” “其四,洞悉人性,料敌於先。”他进一步举例:“下邳笮融,暴虐狡诈,假借佛名,实无信仰,其性贪婪惜命。纪泰明能精准预判其必於徐州危难之际弃城而逃,此非占卜,实乃基於对其人品的深刻洞察。並能藉此洞察,说动关云长、太史子义,於其遁逃之前设局擒获,进而將其麾下佛兵转化为可用之力驰援彭城,虽最终为殿后牺牲,却也为战局爭取了宝贵时机。此乃知己知彼,將敌方之害转化为我方之利的高明手段。” “其五,把握时机,一击止戈。”他最后总结:“彭城战事最烈之时,能及时携曹嵩这关键之人现身战场,结合刘玄德援军、关张之勇,形成足够压力,迫使曹孟德不得不接受和谈。其时机把握之准,对各方心理预期判断之精,堪称绝妙。” 诸葛亮稍作停顿,看向面露深思的诸葛玄,做出最终判断:“综此种种,纪泰明其人,绝非仅凭热血衝动行事之徒。其行事看似果决敢为,有时甚至出人意表,然观其脉络,每一步皆源於对局势的深刻洞察与周密推演,背后必有深远考量与精细布局作为支撑,且极其善於借势、造势,化被动为主动。” “其今日之举,虽极端突兀,不合常理,但观其一贯风格,亮以为,其背后恐非简单的『预感』或『乡思』所能完全解释。他方才对荆州局势、豪族风险之剖析,虽似危言耸听,却与他一贯洞察先机、深谋远虑的风格隱隱相合。其核心力劝叔父『慎择婿』,尤其是考量『家族位势风险』,亮以为……此乃其基於对天下乱局深刻认知后的由衷警示,其心甚诚,其虑甚远。虽方式骇俗,但其担忧,或非无的放矢。” 一旁的诸葛倩一直低头不语,脸颊緋红。听到诸葛亮对纪清事跡如此详尽、精准且极高的评价,再回想他那番不顾一切、只为她“安危”著想的激烈言辞,以及他那双深邃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感,心中不禁泛起更强烈的涟漪。一个如此有勇有谋、深谋远虑、重情重义、且如此“重视”自己的男子,虽行为唐突,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悸动。 诸葛玄听著诸葛亮的分析,怒气渐消,转为深思。他深知自己这位侄儿年纪虽小,但看人看事极准。结合纪清过往事跡和今日表现,他不得不承认,此子確实非同一般。其担忧虽有杞人忧天之嫌,但逻辑上並非完全无理。尤其诸葛亮最后那句“其虑甚远,或非无的放矢”,触动了他。他长嘆一声:“罢了罢了!既如此,便依他所请,暂缓便是。待到了荆州,观其形势,再议倩儿婚事不迟。至於他……哼,且看他日后能有何作为吧!”虽仍不悦,但態度已从坚决反对转为暂且观望。 纪清与太史慈心情复杂,正策马缓行,商议著后续该如何向刘备等人解释,又如何应对诸葛玄那边的变数。忽闻身后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却控制得极好的马蹄声,显然骑术精湛,且不止一骑,但来人刻意控制著速度,並非全速衝刺,似是追赶又带著几分谨慎。 两人皆是警觉之人,立刻勒马回身,手不自觉按向腰间佩剑。尘头起处,只见数骑轻骑快速接近,当先一骑上的青年將领身形矫健,面容英武,正是徐盛徐文向! 待看清来人,纪清与太史慈都鬆了口气,隨即面露疑惑。 徐盛迅速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落地。他快步上前,对著纪清和太史慈便是郑重一抱拳,语气中带著一丝喜悦:“泰明!太史司马!可算追上二位了!盛奉主公与关將军之令,特来接应!” 太史慈见状,也立刻下马还礼:“文向?怎会是你前来?玄德公那边……”他担心是否后方出了什么变故。 纪清心中一动,已隱约猜到缘由,温言道:“文向不必多礼。可是玄德公与云长兄担心我二人势单力孤?” 徐盛挺直身躯,脸上露出敬佩之色,目光尤其在纪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正是!关將军始终记掛著泰明临行前所言『护曹嵩回兗州』之深意,虽当时人马不多,却深知泰明布局必有远图。徐州一役,更是亲眼得见泰明与太史司马纵横捭闔之能。此次先生与司马骤然折返,虽事出有因,然主公与关將军均觉此事恐非寻常,恐先生有需人手之处,故特命盛率一队精骑前来,听候先生与司马调遣!” 他话语中充满了对刘备、关羽知人善任、体恤下属的感佩,同时也毫不掩饰对纪清和太史慈能力的推崇。接著,他语气微转,带上了几分个人情感,看向纪清笑道:“说起来,若非当日莒县酒舍之中,泰明慧眼识人,为盛向关將军引荐,盛亦无今日之机缘。泰明与司马於盛,有知遇引路之恩。此番前来,於公是奉命,於私,盛亦愿助泰明一臂之力,略尽绵薄!” 这番话情真意切,瞬间拉近了几人的距离。 纪清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刘备关羽的细心周到、徐盛的忠诚重义,都让他倍感踏实。他看了一眼太史慈,两人眼中都有相同的意思——得友如此,夫復何求。 纪清伸手扶住徐盛的手臂,诚恳道:“文向言重了。当日莒县初识,便知文向乃忠义豪杰,云长兄得你,如虎添翼。今日又劳你辛苦一趟,清与子义兄,感激不尽!”他顿了顿,“此事確实有些波折,但能得文向相助,我心甚安。且先与我等一同回返,路上再细说。” 太史慈也朗笑道:“好!有文向和诸位兄弟同行,自是再好不过!走吧!” 徐盛抱拳应诺,隨即利落地指挥麾下骑兵调整队形,將纪清与太史慈护在中间,一行人马再次启程,向北而行。有了徐盛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队伍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振,之前的些许沉闷也被衝散了不少。 行不多久,三人惊讶发现,刘备车队竟仍在原处等候。刘备、关羽、郑益等人见他们返回,立刻迎上,面露关切。 纪清下马,深深一揖:“劳玄德公、诸位久候,清……惭愧!” 刘备扶起他:“泰明不必如此,事可办妥?” 纪清略一沉吟,苦笑道:“不瞒玄德公,清此番唐突返回,实因……因见诸葛姑娘容顏,酷似清一位早已罹难於战乱的故人。念及故人惨状,心中悲慟难抑,更不忍见相似容顏再陷於未知风险之中。適才听闻诸葛先生有意將其许予荆州豪族,清深知乱世之中,豪门倾轧,风险莫测,一时情急,方才出此下策,以求娶之名,行劝阻之实…清自知此举鲁莽至极,但……实不忍心。” 关羽抚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泰明真性情中人也!重情重义,更能洞察时局风险,为之奋力一搏,关某佩服!”刘备亦感慨道:“泰明心存仁念,虑事深远,备深感敬佩。只是……”他看了一眼太史慈,“子义现为孔北海麾下,泰明与子义兄弟情深,备虽心嚮往之,却也不便相强。但愿他日,能有並肩同行之机。”话语中满是欣赏与惋惜。一旁的徐盛闻言,对纪清更生敬意,亦对刘备的仁德与胸怀有了更深体会。 队伍再次启程,终抵阳都。诸葛瑾早已在城外等候,见到眾人,尤其是纪清和郑益,十分欣喜。眾人寒暄之际,诸葛瑾身边一位气质沉静、目光睿智的年轻文士上前一步,微笑见礼:“淮阴步騭,步子山,见过刘使君,见过纪先生、郑兄、诸位將军。” 诸葛瑾介绍道:“此乃瑾之好友,淮阴步騭,避乱至此,才华卓绝,常与瑾论及天下事,对泰明你彭城止战之举,亦是推崇备至。” 纪清心中一动,立刻郑重还礼:“原来是步子山先生,清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他深知此人之才,未来或可引为助力。 第42章 夜谈 阳都城內,诸葛瑾安排的宅院偏厅內,诸葛瑾、纪清、郑益与新结识的步騭,正煮茶夜谈,气氛轻鬆。 诸葛瑾率先打破閒谈的氛围,面带一种瞭然又略带无奈的笑容看向纪清:“泰明啊泰明,我虽尚未收到叔父书信,但以我对其秉性的了解,你白日里那一出『拦路陈情』,怕是让他老人家至今心绪难平。”他顿了顿,语气是朋友间的调侃,而非真正责怪,“恐怕此刻正在车內兀自气闷,心下不免要嘀咕:『这纪泰明,先前与子瑜论英雄、谈天下,何等明事理、知进退之人,怎的今日行事竟如此……如此令人费解!』你倒是说说,这番『厚礼』,我该如何承受?怕是连我都要被叔父疑为识人不明了。” 郑益闻言也笑了起来,接口道:“是啊,泰明兄,平日见你最为沉稳,不料竟有如此…如此惊世骇俗之举。快从实招来,那诸葛姑娘究竟是何等天姿国色,竟能让你这般方寸大乱,当眾落泪又贸然求娶?”话语间充满了善意的好奇。 纪清面露窘迫,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復了一贯的镇定。他再次诚恳解释道:“子瑜兄,益恩兄,莫要再取笑清了。实是因诸葛姑娘容顏,酷似清一位早已罹难於战乱的故人。念及故人惨状,心中悲慟难抑,更不忍见相似容顏再陷於未知风险之中。听闻胤谊先生有意联姻荆州豪族,清深知乱世之中,豪门倾轧,祸福难测,一时情急,方才出此下策,以求娶之名,行劝阻之实。此绝非轻佻之举,实是情急无奈之下,能想到引起胤谊先生高度重视的唯一方法。唐突之处,清再次致歉。”他言辞恳切,目光清澈,让人无法怀疑其真诚。 一直安静聆听的步騭,此时方微微一笑,开口道:“泰明兄真乃性情中人。虽行事出人意表,然这份源於至诚的担忧与不顾世俗眼光的担当,倒令騭想起古之豪杰。只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戏謔,“下次若再行此等『奇谋』,或许可先与子瑜兄通个声气,免得他如这次般,措手不及,徒受长辈迁怒。”此言一出,连诸葛瑾自己也忍不住摇头失笑,厅內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荆州。步騭隨意提起:“听闻刘景昇州牧坐镇荆襄,治下颇为安稳,文风鼎盛,乃乱世中一方净土。不知诸位对此地如何看待?” 诸葛瑾放下茶盏,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诸葛玄曾向他述说荆州实地,他的看法更为务实:“刘荆州確为一时人杰,单骑入宜城,能迅速稳定荆襄局势,其能不凡。荆北之地,沃野千里,户口百万,足可为资。然……”他话锋微转,流露出与其弟诸葛亮相似的敏锐,“景升公性颇疑忌,重清谈而渐失进取之志。且荆州大族,如蒯、蔡之辈,势力盘根错节,深涉州政,非外来者所能轻易融入。家叔此去,虽得刘荆州接纳,然欲真正立足,恐非易事。” 郑益则补充道:“荆州学派近来颇兴,宋忠、綦毋闓等大儒讲学不輟,確为士子嚮往之地。家父此前亦曾称许荆州学风之盛。”但他也嘆道,“只是不知这学问之地,能否在乱世中长久保全其寧静。” 步騭点头,表示同意二人的看法,隨即目光转向纪清:“泰明兄日前曾对胤谊先生言及荆州豪族之『风险』,不知可否详述一二?” 纪清知这是步騭的考较,亦是在深入了解自己的见解。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从容道:“子瑜兄所言切中要害。荆州之弊,首在內外之分,士族壁垒森严。蔡、蒯等族凭藉拥立之功,权柄日重,然其眼光多囿於荆襄一隅,內部爭权夺利恐难避免。此为其一。” 他稍作停顿,继续分析:“其二,荆州地处要衝,北望中原,西通巴蜀,东连吴会。今看似安稳,实乃四方强敌暂未全力图之耳。北方曹操,志在天下,岂能长久忽视此腹心之地?江东孙氏,锐意西进,荆州乃其必爭之门户。此四战之地,焉能久安?” “其三,刘荆州年事渐高,诸子才具未知,未来权柄交接之时,恐生大变。届时,依附於刘氏政权之下的各大族,其命运又將如何?实难预料。联姻於此等家族,看似风光,实则如同將命运繫於波涛汹涌中之孤舟,安危难测。” 步騭听罢,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泰明兄洞见万里,非徒观其表,更窥其里。騭受教了。”诸葛瑾也若有所思。 谈话间,步騭提及郑玄將归北海讲学,以及孔融治下北海郡文风鼎盛,学士云集,流露出由衷的嚮往之情。 诸葛瑾见状,顺势发出邀请:“子山兄若暂无定所,不妨与我等一同前往北海盘桓些时日?康成公归来,必有多场讲经论道之盛会,北海亦是藏书丰沛之地。彼处名士匯聚,正好切磋学问,纵论天下。”郑益也从旁热情劝说。 步騭略作沉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纪清。他今日亲眼见到刘备,对其仁厚气度与关张熊虎之將的风采印象极佳。然而,刘备此刻终究只是一平原相,名位未显,实力地盘皆属有限。他心下思忖:“刘玄德確有人主之姿,然其治政究竟如何,是否真如传闻般深得民心,尚需亲眼印证。不若藉此机会,先往平原一行,观其治下风土人情、政令施行,再做长远打算,方为稳妥。”既存此念,又见诸葛瑾、郑益盛情相邀,且北海学术氛围確实令人嚮往,他便顺势頷首应允:“如此甚好。騭早慕康成公之经学,亦心仪孔北海处鼎盛之文风,更欲寻机往平原刘使君治下一观。能与眾位贤兄同行,一路请教,实乃求之不得之事。” 与此同时,南下的诸葛玄车队中,马车內的气氛则略显微妙。年纪较小的诸葛兰耐不住长途旅行的寂寞,见姐姐诸葛倩时常对著车窗外出神,脸颊微红,便调皮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笑道:“阿姊,这都走出老远了,怎的还在想那位看你看哭了、还敢拦路求娶的纪先生呀?他这人可真大胆!不过…细细想来,倒也挺有意思的,对吧?”说完,还促狭地眨了眨眼。 诸葛倩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如同染上了天边晚霞,轻声嗔怪道:“兰儿!休要胡言乱语!再乱说,看我不告诉叔父!” 一旁的诸葛亮將姐姐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微笑著摇摇头,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並未多言。而年纪更小的诸葛均,则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姐姐们的低声嬉闹充耳不闻,神情是一如既往的超乎年龄的平静淡然,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闭目养神的诸葛玄,其实並未睡著。女儿们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眉头微蹙,內心仍在反覆权衡白日里纪清那番激烈却又不无道理的言辞。 他回想起此前在阳都初次见面时,纪清纵论刘氏宗室诸英雄,见识非凡。如今观其行事,虽骇俗惊世,却与其一贯洞察先机、直言不讳的风格一脉相承。亮儿方才的分析,更是將此人过往智谋縝密、深谋远虑之处剖析得淋漓尽致。 如此看来,纪清那“危言耸听”的警告,恐怕绝非无的放矢,而是基於其对天下乱局和豪族政治深刻认知后的判断。 他凭藉昔日旅居荆州、与刘表及蒯、蔡等家族核心人物交往的亲身经歷和深刻记忆,来重新评估与这些家族联姻可能带来的真正利弊与潜在风险。纪清那句“身处权柄核心之家族,其风险亦远非常人可比”的警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持续激盪起深思的波澜。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因急於完成兄长託付而有些一厢情愿了,確实需要更审慎地“观望”和“斟酌”倩儿的婚事。 在阳都刘备的临时住处,一场小范围的议事刚刚结束。刘备再次感慨道:“泰明之才,识见之高,每每思之,总令备既喜且憾。” 关羽抚须,保持著冷静:“大哥爱才之心,弟深知。然纪泰明与太史子义兄弟情深,誓同进退,且孔北海对其亦有收留之恩义。强求反而伤了情分,非智者所为。现今我等与孔北海实为唇齿相依,纪泰明在北海,亦能时常与我等互通声气,共谋大事。待日后时机成熟,局势有变,再议不迟。”刘备闻言,点头称是,知道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此时,刘备或许想起一事,又道:“日前正攀赴辽东前,曾与备有过一次深谈。言及泰明,正攀评价极高,称其『外示冲和,內藏锦绣,遇事有静气,临难有奇谋』,更嘆道若泰明能常留我军中,与正攀他相辅相成,共为辅翼,则大事何愁不成?惜乎缘慳一面,未能如愿。” 视线转向东海郯城。陶谦最终採纳了陈登的建议,决定派遣广陵太守赵昱作为徐州正式使者,携带精心准备的表章及贡品,西入长安覲见当今天子。表章主旨在於匯报徐州击退曹军、保境安民之功,並详细陈述曹操屠戮徐州百姓之暴行,以期爭取朝廷道义上的支持与认可。 议事结束后,陈登特意私下寻到赵昱。 陈登神色郑重:“元达兄此次身负重任,远行长安,路途艰险自不必说,如今朝廷被李傕、郭汜等辈把持,局势晦暗不明,万事需多加小心,隨机应变。” 赵昱拱手答道:“元龙放心,昱既受此命,自当竭尽全力,不负使君重託,亦为我徐州爭取休养生息之机。” 陈登点头,隨即压低声音,话入核心:“此外,尚有一要事,需元达兄务必谨记,並相机而行。呈送天子的表章之中,除陈述徐州之功、曹操之暴,务必著重强调刘玄德、孔文举及其麾下太史慈、纪清等人在此役中之关键功绩。尤其是刘玄德,其千里驰援、力挽狂澜之大功,当提请朝廷酌情考量其职衔。譬如,『豫州牧』之任,或可更利於其名正言顺安抚地方,助朝廷稳定徐、豫、兗之交,钳制曹袁。对於孔北海及其部属,亦当为其请功,以求封赏。” “此举一则为酬谢其雪中送炭之大恩,二则,玄德公若得朝廷正式名分,实力与声望必然增强,於其自身是好事,於我徐州而言,亦是得一强大外援,未来可共御外敌,保境安民。” 赵昱是精明干练之人,立刻领会其中全部关窍,郑重应承:“元龙所虑周详,昱已彻底明白。请放心,抵达长安后,昱必设法周旋於公卿之间,力求促成此事。” 不久后,赵昱便带著使团以及承载著徐州未来战略期望的表章,悄然离开下邳,踏上了前往长安的漫漫长路。 第43章 升迁 剧县的秋意渐浓,北海黄巾一破,孔融重新回到了北海国治所所在。 徐州归来不久,郑益家中传来喜讯,其妻顺利產下一子。郑玄老先生亲为孙儿取名“小同”,寓意“天下大同”,寄託了乱世中对和平与统一的深切期望。 数月来,纪清、郑益、步騭、诸葛瑾四人时常聚首,或在郑玄府上请教,抑或於诸葛瑾住处煮茶清谈。步騭对北海文风鼎盛讚誉有加,对刘备治下的平原郡民生安定也颇有好评,但谈及去留,仍言持重观望。 其间,纪清曾尝试修书致南下的诸葛倩,信中谨守礼数,多问诸葛玄行程安否,偶论北海风物经学,略述近况。但诸葛倩竟有回信,同样淡然守礼,內容不外感谢问候、略述荆州初至见闻、代问太史慈安好,字里行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无半分逾越。这淡如流水的书信往来,本身似乎又维繫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联繫。 正当北海似乎沉浸在这略显平静的交往中时,一则惊人的噩耗自北方传来:幽州牧刘虞,终被公孙瓚下令处死! 此事天下震惊。刘备闻讯,悲愤交加,痛心於公孙瓚的残暴不仁,与之理念裂痕骤深。 消息传至,亦让客居公孙瓚处的赵云內心极度失望与烦闷,萌生去意。 田豫虽对此愤懣不已,但身为公孙瓚部下田楷的亲兵首领,只得將情绪深藏心底,无法表露。 恰此时,刘政风尘僕僕自辽东返回,不负眾望,成功招揽得郑玄高足、素有才名的国渊来投。刘备大喜过望,极为礼遇,鑑於自身仍仅为平原相,且需使国渊熟悉情况,便暂先安排国渊於平原相府下担任“文学掾”,参议政事。 刘政归来,纪清的私人宴会上又多了一名交心之友。 此外,曾协助刘备处理北海黄巾善后事宜的胶东县令王脩,目睹刘备施政仁德,爱惜民力,对其愈发认可敬重,往来日益密切。 而一直被刘备看管的管亥、管承为首的青州黄巾残余主力,终在刘备的魅力下选择降服,其青壮大部编入关羽麾下。 因其麾下人数壮大,刘备则擢升原为关羽麾下曲长的张飞为別部司马,令其独领一军,分统部分黄巾精锐及其旧部,委以方面之任。 张飞驍勇善战,得此提拔,眾將皆服。 这一日,剧县城外忽然烟尘微起,一小队仪仗高举皇家旌节,径直朝著北海相府而来。 门吏慌忙入內通报时,刘备正与孔融、纪清、关羽等人商议秋收后安置流民、整训新附黄巾军等事宜。闻听“天使將至”,满座皆惊。 刘备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天使?朝廷使者为何会突然至此?”他迅速看向孔融与纪清,“文举公,泰明,近日可曾听闻朝廷有何动向?” 孔融亦是眉头紧锁,抚须沉吟:“融亦未曾听闻。自董卓乱后,朝廷音讯艰难,此番天使突如其来,实在蹊蹺。” 纪清心中念头飞转。他猛然想起,去岁徐州解围后,陈登曾私下向他问计,他有给陈登建言,徐州新定,曹军虽退而袁术虎视,徐州若能遣使西入长安,向朝廷稟明徐州安堵、彰显陶谦及所有有功之臣的功绩,或可为徐州乃至周边贏得朝廷认可,稳固人心,震慑不臣。然而,此策之后,他却全然不知后续。陈登未曾来信,陶谦方面也无任何消息传来。 “清亦毫无头绪。”纪清摇头,语气中带著同样的困惑,但比旁人多了几分深思,“只是…昔日与元龙兄论及徐州善后时,清曾提议或可遣使长安,稟明徐州安堵及诸军协力破曹之功,或能请得朝廷纶音,以安地方。莫非…”他话未说尽,但一个惊人的猜想已然浮现。 然而容不得他们细想,天使已至府门。刘备与孔融诸人只得匆忙整理衣冠,率眾属官迎出。 使者面无表情,肃容展开手中皂帛詔书,以清晰而持重的声调朗声宣读: “制詔:朕闻褒有功,赏有德,乃古之通义,国之常典也。今有平原相刘备,宗室之胄,稟性忠亮,仁心为质;初平黄巾於河北,后破凶逆於徐州。拯孔融於都昌之厄,护郑玄於乱军之中,安辑流散,绥抚士民。其功甚懋,其行可表。 又,今青徐之地,扰攘未定,非威重之將,无以镇抚。朕嘉其勛,特拜为镇东將军,假节,都督青、徐二州诸军事。尔其钦哉!勉励威德,以屏藩王室,无忝朕命! “荡寇中郎將关羽,忠勇驍果,摧锋陷阵,宜加显秩,以彰其功。” “別部司马张飞,雄壮威猛,每战先登,可擢骑都尉,统军如故。” “南海纪清,孝义著闻,筹策有方,参赞军务,屡献奇谋,可授北海议曹史。” “別部司马太史慈,义勇性成,突围求援,功在社稷,可加建武都尉。” “兗豫纷扰,徐青未靖。尔等宜同心戮力,勠力王事,绥靖地方,以安黎庶。钦此!” 当这一连串任命从使臣口中清晰吐出时,刘备等人脸上的惊愕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狂喜,旋即又强行压下,化为无比的肃穆。纪清听到“镇东將军”、“都督青徐军事”等词时,心中一震,陈登不仅採纳了他的建议,而且表功的力度和重点显然远远超出了他当初“稳固地方”的设想,竟为刘备爭来了如此显赫的名位! 詔书宣读完毕,使者合上捲轴。刘备率先依照礼仪,双手加额,恭敬地行拜礼,而后伏身於地,扬声道:“臣刘备,谨奉詔!”身后关羽、纪清等眾人也隨之齐声应和:“臣等谨奉詔!” 直到使者被引去驛馆安置,眾人重返厅堂,那份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仍縈绕在每个人心头,气氛既兴奋又带著几分如梦初幻的不真实感。 刘备手捧那捲沉甸甸的詔书,心情激盪之余,却异常清醒。他深知,这“镇东將军”的名號固然尊崇,但这“都督青徐军事”的重任,更像是一纸难以兑现的空文。青州百废待兴,徐州自有陶谦,朝廷这是將一副千斤重担压在了自己肩上,却未曾给予任何实助。未来的路,仍需靠自己一步步去闯。 关羽、张飞、太史慈等人相互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振奋。纪清则垂首沉思,喜悦之余,他想的更深:陈登与徐州方面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如此大事,其能量与决心超乎预期。这份主要投向玄德公的突如其来厚礼,背后是徐州方面纯粹的感激与联盟诚意。这巨大的名位,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朝廷封赏的喜悦尚未散去,一日,糜竺的商队自徐州北上抵达北海,其核心管事还带来了一封陈登写给纪清的亲笔信。 信使將密封的竹简呈於纪清。纪清启封细读,信中陈登先是祝贺刘备、纪清等人荣膺朝廷新职,隨即笔锋一转,坦诚相告: “元龙顿首泰明兄足下:闻天使已抵北海,佳音达於彭城,吾心甚慰,亦復有憾。元达(赵昱字)前番冒死西行,携我徐州表章,於李郭之间竭力周旋。表章之中,本力陈玄德公再造徐州之功,恳请朝廷授以豫州牧之位,以期徐豫连衡,共保东南。然朝廷诸公议后,终以郭元献(郭贡)久在豫土、颇諳地理为由,將豫州牧授於郭元献。 幸得元达力爭不退,转圜再三,方为玄德公爭得这『镇东將军』之號,並『都督青徐军事』之权。虽未竟全功,然亦足显朝廷之重,望玄德公与泰明善用之。 然今之势,犹如弈棋,新局方启。袁公路骄横,覬覦之心日炽,徐州边境恐无寧日。陶使君沉疴难起,州事纷繁,未来之变,犹未可知。望泰明与玄德公深虑之,早作绸繆。切切。” 几乎在纪清收到密信的同一时间,刘备也通过糜竺的渠道,收到了一封来自陈登的贺信。 信中,陈登首先代表徐州官民,对刘备荣膺镇东將军、都督青徐军事表示最热烈的祝贺,盛讚其功绩足以当此殊荣,並再次感谢其解徐州之围的恩德。 “...登虽不敏,亦知徐土之安,实繫於明公。今朝廷明詔,正合眾望。然登窃有忧者,陶使君自去岁冬深染沉疴,至今未见起色,州府政务虽勉力维持,然终需柱石。每念及此,登与子仲等皆夙夜忧嘆...” “...未来之事,纷繁复杂,非明公之威德,恐难安定。此非登一人之私虑,实乃徐州上下之公愿也。伏惟明公,体察时艰,早为之计...” 信后面透露出来的信息量重大,刘备谨慎,也仅与简雍、关羽二人商议,连张飞都不曾透露。 喜讯传定,赵云那边也终於定下了决心。赵云先找到田楷,向田楷请辞:云父母早逝,兄长为尊,现长兄不幸病故,云需即刻返乡奔丧守制。 东汉以孝为先,此乃人伦大义,田楷无法阻拦,允其请。 赵云得到应允,便又前来北海向刘备说明情况。刘备虽万分不舍,但深切理解其心情与志向,厚赠金帛,设宴饯行。临別之际,二人约定,待赵云守孝期满,必再归来,共图大业。 此事纪清了解后,想起了田豫目前仍在田楷手下,按照原本的发展田豫在跟刘备前往徐州之时也曾请辞,这一辞便成为了永久不见,田豫最后也效力於魏庭。 纪清不愿田豫不久將来离开,向刘备建言:“国让才略过人,且心向明公,此情可鑑。今伯珪將军行此不义,非仁者久居之所。明公何不借拜將之威,正式徵召其归来?並可助其接老母至青州安居,以全其孝道,免其后顾之忧。” 刘备从善如流,立即正式徵召田豫为牙门將,统辖亲军。田豫得信,感念刘备、纪清为其思虑周全,遂设法辞別田楷,奔赴北海,並依计接来母亲奉养。 与此同时,刘政任镇东將军府长史,简雍为镇东將军府东曹掾,孙乾为镇东將军府从事中郎,国渊为典农校尉,眾人各司其职。 刘备势力终於堂堂正正地进入了世人眼中。 刘备集团的迅速崛起,瞬间改变了中原地区的实力对比,引得四方瞩目,暗流隨之涌动。 兗州的曹操得知刘备获“镇东將军”节鉞,督青徐军事,势力直抵自己侧翼,顿感如芒在背,威胁骤增。虽其眼下主要精力仍在於巩固兗州、应对袁术残余势力,但已深忌刘备之速起,將其视为未来心腹大患,密切关注其一举一动。 淮南的袁术对刘备获封最为嫉恨恼怒,其兵马向徐州边境的调动愈发频繁密集,战云密布,衝突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徐州城內,病体沉疴的陶谦见刘备已得朝廷正式名分,且实力雄厚,仁名远播,暗定授徐州之念,秘密嘱託糜竺、陈登等心腹加快运作。 第44章 惊变 夜色中的太史府灯火温馨。用罢晚膳,太史夫人並未如常歇息,而是为对坐的纪清与太史慈斟上热茶,神色间带著母亲特有的关切与期盼。 “泰明,子义,”她目光在义子与亲儿之间流转,“如今玄德公拜將开府,威仪日盛,你二人皆深知他乃天命所归之人。为娘瞧著,心中既是欣慰,却也时常思量,你兄弟二人究竟要待到何时,方能光明正大地立於玄德公麾下,共襄盛举?莫非真要等到他领了徐州牧的那一日?”她虽年方四旬有余,精力正旺,但一颗心早已繫於儿子与义子的前程之上,只盼他们能早日追隨明主,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太史慈放下茶盏,神色郑重地看向纪清:“母亲所言,亦是慈之所思。泰明,你素来谋虑周全。去岁你帮吾求得孔北海麾下別部司马一职,是为全文举公赠响之恩义,待玄德公根基深厚再动不迟。如今玄德公已是镇东將军,督青徐军事,虽未得徐州,然名位已非往昔。我等…是否可做些准备了?总不能一直这般模糊下去。” 纪清感受到义母与太史慈的期待,沉吟片刻,方冷静分析道:“母亲,大哥,你们的心意,清岂能不知?我二人之心,早已归属玄德公。然正因欲全兄长忠义之名,不负孔北海知遇之恩,此刻反而更需耐心,行事务求稳妥。” “玄德公虽获朝廷殊荣,然其『督青徐』之权,实处微妙之境。北海虽与玄德公同心抗敌,情谊深厚,然终究是孔文举治下。孔北海乃天下名士,海內大儒,性情高洁,极重声誉。若我等此时急转投入玄德公府署,在外人看来,岂非趋炎附势,见利忘义,弃旧主如敝履?此举必损兄长清誉,亦令玄德公背负离间之名,恐寒了北海士民之心,动摇联盟根基。” “我等当下之要,绝非急於寻求名分归属,而是应更尽力以北海属官之身份,行辅佐玄德公之实。助其巩固平原基业,播扬仁德於青徐,广纳贤才,积攒实力。待玄德公威德深入人心,实力足以辐照四方,能给予青徐之地一个无可爭议的、更安稳富足的明確未来之时,一切自当水到渠成。届时,孔北海为大局计,或也更能坦然接受,我等转换门庭,方是顺天应人,无人可指摘。此刻,维持现状,外示协同,內固根本,方为上策。” 太史夫人闻言,虽心向刘备,却也觉纪清思虑深远,点头道:“泰明所虑甚是,是娘心急了。”太史慈亦重重点头:“慈明白了。便依泰明之言。我等仍以北海职守,行辅佐玄德公之实!” 数日后,一骑快马带著徐州牧陶谦的紧急书信,风尘僕僕地抵达了刘备在剧县的镇东將军府。 刘备展开那封沉甸甸的绢书,细读之下,神色先是凝重,隨即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动容。他立刻下令:“速请云长、翼德、宪和过来!”此等关乎集团命运的巨变,他急需与这三位起於微末生死相隨的元从兄弟商议。 关羽、张飞、简雍迅速赶到。刘备將陶谦书信示之三人。信中,陶谦自陈病体沉疴,已难支应,言道徐州危殆,非刘备之仁德威望无以安定,竟首次明確提出欲上表朝廷,將徐州牧之位让於刘备,言辞恳切,几乎是以徐州百万生灵相托。 关羽抚须,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兄长,此乃天授徐州於兄也!陶恭祖深知非兄不能保境安民,此诚善意,兄长不可推辞!” 张飞更是声如洪钟:“大哥!这还有何犹豫?这徐州牧,合该由你来坐!占了徐州,俺老张也好有个大都城快活快活!” 简雍亦沉吟道:“主公,云长、翼德所言不无道理。得徐州,则有了真正立足之基业,匡扶汉室方有可为。此確乃难得之机。” 然而,刘备的反应却出乎三人的意料。他脸上毫无喜色,反而是一片沉肃,甚至带著几分惶愧与决绝。他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可!万万不可!云长、翼德、宪和!我等当初为何而来?乃是仗义而来救援徐州!陶公虽病,其子其属尚在,徐州名器,岂同儿戏?若因陶公病重而据其州郡,天下人將视我刘备为何等样人?与那背信弒主、反覆无常之辈,又有何异?我等立身之本,在於信义二字!失此根本,纵得徐州,又能守之久乎?此事绝不可行!” 他力排眾议,亲笔修书,言辞极其恳切又无比坚决地回绝了陶谦的提议,信中再三强调自己“决无此心”,並表示將即刻派遣北海名医,携带珍贵药材前往彭城,务必尽力为陶谦诊治。 然而,未等刘备回绝陶谦的消息完全扩散,甚至他派出的医者尚未离开北海地界,一声惊天动地的惊雷已在中原大地炸响,其猛烈程度瞬间掩盖了徐州一隅的让贤之事! 吕布联合陈宫、张邈,趁曹操为报父仇而率领大军进入豫州,兵锋指向袁术控制的淮北地区之时,骤然发难,偷袭兗州! 兗州,鄄城。 留守的荀彧最先接到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郡县纷纷叛迎吕布!这位王佐之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但他立刻展现了超乎常人的冷静与决断力。他做出了最关键的两个决策: 急召夏侯惇:立即派出快马,令其时在濮阳的夏侯惇放弃外围,速率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回防鄄城!因为鄄城不仅是州治,更是军资粮草囤积之所和眾多文武官员的家属居住地,一旦有失,军心立溃! 星夜派遣程昱:他知道范县、东阿两城亦岌岌可危,守將意志动摇。唯有凭藉程昱的个人威望、多谋善断和那张犀利的口才,方能稳住局势。程昱不负重託,火速前往,以其智谋和气势,成功震慑了两地守將,顶住了吕布的招降压力,拒不投降,为曹操保住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两个据点。 与此同时,疾驰赶回东郡的夏侯惇与吕布的先锋部队发生遭遇战。战斗中竟一度被吕布麾下將领挟持,形势万分危急!幸得部將韩浩沉著果断,毫不退让,厉声斥责劫持者並命令军队进攻,摆出不惜牺牲夏侯惇也要维护军法的姿態,最终嚇退了叛军,救下夏侯惇。但经此一挫,夏侯惇军已无力全面反击,只能收拢兵力,退保鄄城等要点,与荀彧匯合,依城固守待援。 陈国前线,曹操军帐。 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每一个都如同重锤砸在曹操心头。兗州基业倾覆在即,又正值用人之际,偏偏就在此时,又一个沉重的打击袭来。他极为倚重、视为心腹的谋士,戏志才,因隨军奔波,心力交瘁,竟於此危急关头,病逝於军旅之中! 曹操闻讯,悲痛欲绝,捶胸顿足:“志才!痛失志才,如折我一臂!”但残酷的现实连让他尽情悲伤的时间都不给。前有战事未平,后有家园沦陷,军中因噩耗而士气浮动,他急需一位能接替戏志才、在这绝境中为他出谋划策、稳定人心的奇士。 曹操强忍悲痛,立刻修书一封给留守鄄城的荀彧,信中除了询问兗州最新局势,末尾更是笔触沉重地写道:“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潁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 荀彧在鄄城正面临吕布、陈宫的强大压力,收到主公书信,立刻明白了曹操的困境与需求。他当即回信,郑重推荐了一人:“潁川郭嘉,郭奉孝,有奇略,世之奇士。可继志才之位。” 曹操此时虽未见过郭嘉,但出於对荀彧眼光的绝对信任,立刻派人依照荀彧提供的线索,以最隆重的礼节和极大的诚意,前去延请郭嘉。 曹操大军自陈国边境匆忙回撤,军心惶惶,士气因兗州失陷和戏志才之死而备受打击。曹操深知,以此状態迎战气势正盛的吕布,胜算渺茫。他急需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小小的接触战,来提振士气,更需要那位被文若极力推崇的奇士,来为他指明方向。 大军行至陈国北部阳夏,曹操决定在此暂作停留,整顿兵马,等待那位荀彧承诺的“奇士”。 就在曹操於阳夏县府中听取斥候带来的混乱情报时,卫兵来报:“主公,府外有一文士,自称潁川郭嘉,奉荀文若先生之荐特来相投。” 曹操闻言精神大振,竟亲自出迎。只见来人年纪虽轻,却神色从容,眉宇间透著几分疏狂与洞察世事的明澈,仿佛眼前的军旅慌乱与他全然无关。 “阁下便是郭奉孝?” “潁川郭嘉,见过明公。”郭嘉微微一揖。 曹操即刻延其入內,屏退左右,直接论当前局势。 曹操面色凝重,指向地图:“奉孝,局势危殆至此,如之奈何?吕布驍勇,陈宫多谋,张邈在陈留根基深厚,兗州郡县多叛,唯余鄄城、东阿、范县三地还在文若、仲德手中。我军新遭挫败,志才新丧,军心不稳。莫非天真要亡我曹孟德?” 郭嘉神色从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先问:“明公,嘉有一问,那张邈、陈宫,为何叛你?” 曹操一怔,恨声道:“张邈惧我疑他,陈宫…哼,乃觉我性忌,不能容人!” “正是。此二人之心,非为兴吕布,实为自保与泄愤。其联盟根基,並非铁板一块。吕布,匹夫之勇,刚愎自用,得志便猖狂;陈宫有智而迟;张邈则首鼠两端,见利而忘义。此三人,可急图,不可缓待。缓则恐其生变,或据险固守,或勾连袁绍、袁术,则事危矣。”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奉孝之意是?” 郭嘉手指地图,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嘉之策有三,明公请听: 其一,示强於弱,攻其必救。吕布新得兗州,志得意满,必分兵守御各处,其力已分。明公当即刻精选锐士,不必求全,但求一快!直扑吕布所在!吕布性骄,必怒而迎战。我军虽疲,然哀兵必胜,只要击破吕布本阵,则附逆诸县必胆寒动摇,其势自溃!此乃擒贼先擒王。” 其二,间其腹心,惑其心智。明公可速遣心腹死士,潜入敌后,广布流言。对张邈部眾,则言『曹公只诛首恶吕布、陈宫,协从者不问』;对吕布并州军,则言『陈宫、张邈欲卖吕布以求袁绍赦免』。彼等本非一心,猜忌之种一种,不攻自乱。” 其三,固本匯师,以战养锐。鄄城、范县、东阿三地,乃我军根基,万不可失。明公回师,首要之事乃与文若、仲德、元让合兵一处,收拢劲卒,稳固根本。届时兵精粮足,士气復振,再寻战机。且吕布军中多有我军被俘將士及粮草,击破之,既可提振士气,亦可因粮於敌,以补我军之匱。” 最后,郭嘉总结道,目光锐利:“当今之计,在『快』、『狠』、『准』三字!趁吕布立足未稳,其联盟缝隙未弥,以雷霆之势,直捣核心!拖延日久,待其消化兗州,则明公无家可归矣!” 第45章 二让 阳夏县府內,郭嘉语毕,目光锐利地看向曹操。 曹操听著郭嘉条分缕析的策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多日来的积鬱和绝望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狂喜和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他猛地抓住郭嘉的手,由衷讚嘆道:“奉孝之言,真乃拨云见日!使孤茅塞顿开!此三策洞悉人心,直指要害,破吕陈张之辈,必矣!” 他即刻採纳郭嘉之谋: 遣曹仁率一部精锐,多带旌旗,虚张声势,做出大军直扑濮阳的態势,执行“示强於弱,攻其必救”,引诱吕布主力来战或使其不敢妄动。 派麾下心腹干吏王必,精选军中锐士与机敏之人,潜入兗州西部,广布流言,重点在陈留、东郡散播猜疑种子,执行“间其腹心”。 曹操自率主力,不再犹豫,以夏侯渊为先锋,火速北上,目標直指鄄城!首要目標是与荀彧、程昱、夏侯惇“合兵一处,收拢劲卒,稳固根本”。 曹军开始高效运转起来。曹操与郭嘉同乘一车,日夜兼程。一场决定兗州归属的大反击,就此拉开序幕。 消息传回北海。 纪清確认曹操已回师並与吕布开战,且郭嘉已在曹营时,他与太史慈简单商议了几句,便做出了决断。 “不能再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等曹操和吕布在兗州决出胜负,下一个就该是徐州了。到时候吕布若败逃过来,岂不是平添变数?” 他深知歷史走向,必须赶在兗州战局彻底底定前,让刘备名正言顺地接下徐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巨变。他毫不迟疑,立刻铺开绢帛,给徐州的陈登写下密信。 “元龙兄台鉴:兗州崩乱,此乃天赐徐州亦最后之机。陶使君身体若此,徐州未来繫於玄德公一身之势已明。然玄德公恪於信义,必不肯轻受。” “清窃以为,当此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可否请元龙兄与子仲先生等徐州贤达,共同恳请陶使君,再次致意玄德公,言辞需更恳切,態势需更坚决,营造出『徐州军民非刘使君不託』之共识。” “必要时,或可表奏朝廷,亦可先行恳请玄德公权领徐州事,以备不患。总需令玄德公深感若再辞则徐州必危。如此,或可解其心结,成此美事。” 仿佛与纪清的密信形成了默契。徐州彭城,陶谦的病榻之前。 以曹豹、糜竺、陈登等为代表的徐州文武官员,集体恳求陶谦为了徐州百万生灵的安危,务必再次恳请刘备接手徐州。 病重的陶谦见此情形,不再犹豫,挣扎著起身,第二次修书给刘备,言辞比第一次更加恳切悲凉,几乎是以哀求的口吻,並明確表示这是徐州上下一致的愿望,若刘备再不答应,他死不瞑目,徐州必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数日后,广陵太守赵昱,风尘僕僕,携陶谦第二封恳切至甚的书信与徐州文武联名表章,抵达北海剧县。 刘备於府衙正厅,召集麾下核心文武商议。除国渊巡察屯田、田豫操练士卒未及唤回以外,关羽、张飞、简雍、刘政、孙乾悉数在场。 赵昱面容疲惫却神色庄重,见到刘备,便郑重长揖:“镇东將军!昱自长安归,本欲向陶使君復命,然至郯城,方知使君病势已沉疴至此,州事危急!兗州惊变,曹吕相爭,袁公路陈兵九江,徐州危如累卵。此非仅陶使君一人之忧,实乃我徐州上下文武、百万士庶共同之惧也!”他双手奉上书信与表章:“此乃陶使君於病榻之上,强撑病体,口述由左右录下之亲笔信,字字血泪!此外,尚有糜別驾、陈典农及州中诸曹官员、郡国守相联名恳请之书。”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陶使君与眾人言,非將军不能安徐州,非將军不能御外侮。万望將军体察危殆之情,怜悯百姓倒悬之苦,万万不可再行推辞!若將军执意不允,徐州上下,人心尽散矣!” 刘备接过那沉甸甸的绢书与联名表章,展开细读。陶谦的信中,已不復首次相让时尚存的些许客套,字里行间充满了命不久矣的悲凉与託付后事的绝望:“谦命垂旦夕,气息奄奄。深思徐州之重,非明公莫能安之。兗州祸乱,强邻环伺,谦死不足惜,唯念百万生灵或將遭涂炭,肝肠寸断。前番相请,乃谦一人之愿,今次,乃合州吏民之望也!若明公再欲舍我而去,我死不瞑目,徐州亦必分崩离析,沦为焦土。恳请明公,看在苍生面上,屈领徐州,则谦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厅內再次展开討论。张飞性急:“兄长!此番情形与前大不相同,陶使君眼看不行了,一州的人都联名来请,再要推辞,岂不寒了人心?”关羽持重,虽觉三弟言之有理,但仍顾虑道:“兄长信义著於四海,若急切应下,恐仍有微词。”孙乾、简雍等多谋之臣,则深入分析了接受后的利弊与风险,担忧內部整合不易。 刘备听著眾人之言,內心深知此次情势之严峻与徐州心意之坚决,远非上次可比。但那份对“鳩占鹊巢”名声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最终面对赵昱,面露极度挣扎与痛苦,艰难地说道:“元达先生,陶公与徐州士民之心,备…感激涕零,深知此乃存亡续绝之託。然…备才德浅薄,实恐有负如此重託…恕备…不能从命。” 赵昱闻言,还欲再劝,刘备却已挥手,让人先引赵昱至驛馆歇息,容后再议。 赵昱无奈退下后,厅內只剩刘备核心班底。刘备颓然坐下,眉宇紧锁,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挣扎与纠结之中。他明知这是唯一的选择,却难以跨过心中那道名为“信义”的枷锁。 刘政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心中所忧,政略知一二。此事確关乎名实与信义,难以轻决。” 刘备嘆息点头:“正攀,我心乱如麻。取之不安,却之不忍,如之奈何?” 刘政沉吟片刻,道:“主公,当此疑难之时,何不集思广益?孔北海与泰明如今名义上亦是我镇东將军府治下官吏,参赞谋议乃其份內之事。况且,昔日孔北海欲表主公为青州刺史,主公当时亦深感踌躇,正是泰明一番剖析,令主公虽未接受,却也豁然开朗,明了时势与大义。今日之事,何其相似?何不请泰明前来,一同商议?” 刘备闻言,眼中猛地一亮,恍然道:“若非正攀提醒,我几近忘却!泰明见识高远,常能发人所未发!快,速请文举公、孙长史,还有泰明与子义过来!” 片刻后,孔融、孙邵、纪清、太史慈应召而来。 刘备毫不掩饰,再次將自己內心的挣扎、对声誉的顾虑、对徐州局面的担忧,向眾人和盘托出。 孔融听罢刘备的纠结,神色肃然,他整了整衣冠,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玄德,今日之事,岂可再以常理度之?《春秋》之大义,在於尊王攘夷,定名分,止乱源。今陶恭祖病篤,徐州无主,此乃名分未定之秋也!名分不定,则祸乱必生。兗州曹操,虽为报父仇而其行酷烈,屠戮百姓,已失州民之心;淮南袁术,桀逆放恣,僭號陵君,早无臣节!若使其得徐州,则如虎添翼,汉室顏面何存?” 他稍作停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刘备,继续道: “玄德乃汉室宗亲,景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此乃天命所钟之大义!值此社稷倾颓、州郡扰攘之际,宗亲之责,非在独善其身,而在兼济天下,匡扶汉室!陶恭祖以州牧之位相托,非为私授,实乃代天子、代徐州生灵择一柱石,此乃奉大义於私义之上。” “昔日周室东迁,诸侯拱卫;光武中兴,豪杰景从。其所凭者何?非唯兵甲之利,实乃大义名分之所在也!今玄德若因守小信而弃大义,则徐州必乱,乱则百姓遭殃,强敌得利,此岂仁者所为?岂宗亲所愿见?《论语》有云:『君子之於天下也,无適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行事但当问是否合乎大义,岂能拘泥於世俗之小誉小谤?” 最后,孔融总结道,语气近乎恳切: “玄德明鑑:接徐州,非为贪图权位,实为承天命、顺人心、安社稷之举。此乃上不负汉室祖宗之託,下不负陶恭祖与徐州士民之望,中不负平生匡扶天下之志。名正言顺,何疑之有?若再推辞,非『信』也,实为『不仁』『不智』矣!望玄德慎思!” 纪清静听完毕,先是温言安抚:“玄德公之忧,清甚为明白。恪守本心,不忍人言,此正是玄德公仁义之名广播四海之故,我等皆深感敬佩。”隨即,他语气平和地剖析道:“然,清窃以为,玄德公之仁,当为天下万民之仁,而非一人一地之小仁。试想,若玄德公坚拒,陶公之后,徐州落入袁术或曹操之手,彼等视民如草芥,届时徐州百万生灵何辜?玄德公接掌徐州,非为夺权占地,实是代天抚民,承负重担,救斯民於倒悬。此乃上合天意,下顺民心之大仁大义,远胜於拘泥形式之小信。陶公与徐州士民此番心意,实乃天命人心所向,顺之者昌。望玄德公自思之。”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丝丝入理,彻底化解了刘备心中最后的道德枷锁。刘备沉默良久,眼中挣扎渐去,化为清明与决断,他终於重重頷首:“文举公与泰明之言,如拨云见日,令备茅塞顿开!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既已下定决心,刘备便展现出果决的一面。他考虑到陶谦病情,道:“我等在此空议无益。文举公,可否与备一同前往郯城,亲自探视陶公病情?一切事宜,待见面后再行定夺。” 计议已定,刘备即做安排:以刘政总领政务,国渊辅之,田豫负责军事,留守平原。 临行前,纪清回想起歷史轨跡,心中隱忧不散。他特意私下寻到留守的刘政,郑重嘱咐:“正攀兄,玄德公此行,平原兵力空虚。袁绍其子袁谭,对青州之地覬覦已久。若其果真兴兵来犯,平原恐难久守。届时切记,城池得失为次,保全实力与百姓为上。万不可死战,可果断率眾南撤,退往北海。北海有康成公在,乃天下士林之宗,袁谭纵是骄横,亦绝不敢对郑公不敬,强攻其所在之地而自绝於天下士人。此为上策,兄台定要牢记!” 刘政深知纪清常有先见之明,且此策符合保存实力的原则,郑重回应:“政明白,必谨记泰明之言。平原之事,有我在此,请主公与泰明放心。” 隨后,刘备率关羽、张飞、孙乾,与孔融、孙邵、纪清、太史慈一行人,离了北海,一路向南,往徐州郯城而去。 第46章 接手 刘备一行车马南行,前往郯城。途中宿营时,北海相孔融召来长史孙邵(孙邵从功曹升迁到长史)、议曹史纪清与建武都尉太史慈於自己帐中敘话。 孔融轻嘆一声,既有为老友陶谦病重的伤感,亦有对时局的忧虑:“玄德若接徐州,中原格局將为之一变。兗州战火纷飞,无论最终是曹是吕胜出,其欲稳固势力、扩张地盘,我富庶之徐州皆首当其衝;加之淮南袁公路,窥伺已久。徐州虽好,实乃四战之地,强敌环伺。玄德仁德,然接下此担,便是接下这滔天风浪,前路艰险啊。” 孙邵闻言点头:“主公所言极是。然刘镇东乃汉室宗亲,仁名播於四海,更有关张熊虎之將,今得徐州,正是龙归大海,或能在此乱世中辟出一方净土,庇佑百姓。於我北海而言,亦是强援。” 纪清见时机成熟,顺势开口,语气恭敬而委婉:“府君、孙长史所见深远。当今天下崩裂,汉室倾颓,非雄主不能扶危定倾。刘使君胸怀大志,仁德爱民,更兼有匡扶汉室之志,实乃罕有的明主。府君您名满天下,海內大儒,然北海地小民寡,北有袁谭之患,南有强邻之迫,终非久安之地。”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孔融的神色,继续道:“清斗胆进言,若刘使君能安定徐州,府君何不……考虑与徐州更为紧密?譬如,若將来时机合適,两地合为一处,共奉玄德公为主,则府君可尽展平生所学,於更大的舞台上匡扶汉室,教化百姓,岂不胜於独守北海一隅,终日为袁氏所覬覦?此乃清浅见,请府君思之。” 太史慈虽不擅言辞,亦抱拳道:“府君,慈乃武人,只知信义。刘使君乃真英雄,待人以诚。若能追隨,必不负府君昔日收留之恩与荐举之德。”他这话也表明,若孔融投刘备,他太史慈追隨刘备也等於是在报答孔融。 孙邵早已看出刘备乃潜龙,此刻立即附和纪清:“泰明之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见!主公,刘镇东非常人也,能安徐州者必是此人。若能与之联合,乃至…归附,非但不是贬损,实是顺应时势,共图大业之上策。邵愿追隨主公,共襄盛举。” 孔融听罢,沉吟良久。他自知非乱世爭雄之才,北海地处袁绍公孙瓚爭夺之要衝,確非久安之地;而刘备的为人和志向他也十分欣赏。纪清的话虽未说透,但“更为紧密”、“共奉为主”的意思已明。他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但神色间已无牴触,反而有一种释然:“尔等所言,吾已知之。且看玄德如何安定徐州吧。若真能如此…吾这一身所学,能用於安邦定民,亦不负圣人教诲矣。” 刘备一行车驾行至琅琊国开阳地界。 忽见前方烟尘起处,一队精悍人马拦路,为首一员將领,却是臧霸。他於马上拱手,声若洪钟:“琅琊臧宣高,闻刘镇东与孔北海途经此地,特来相迎!另,久未见泰明先生,心中掛念,可否请先生移步一敘?” 刘备与孔融对视一眼,略感惊讶,但见对方礼数周到,不似怀有恶意,便点头应允。 纪清心知肚明,向刘备、孔融稍作示意,便策马而出,与臧霸並骑行至不远处一山丘之下。 “宣高將军,別来无恙。”纪清微笑拱手。 臧霸回礼,神色带著几分真诚的凝重:“泰明先生,明人不说暗话。陶使君病危,徐州变天在即。刘…刘镇东此去郯城,可是要接手这徐州牧之位?” “將军消息灵通。”纪清坦然承认,“陶使君遗命,合州推举,玄德公仁德著於四海,更是朝廷钦封的镇东將军、领青州牧、督青徐军事,正是安定徐州的不二人选。” 臧霸沉吟片刻,道出核心担忧:“先生是明白人。吾和吾这帮泰山兄弟,自在惯了。只是…这琅琊国相萧建,与吾素来不睦,若他日后在刘镇东麾下得了势,只怕…” 纪清闻言,瞭然一笑:“將军所虑,清甚明白。然此事易尔。萧府君其人,清亦有数面之缘,乃恪守朝廷法度之正人。玄德公乃朝廷正式任命、都督青徐的镇东將军,萧府君身为汉臣,岂有不遵上命之理?”他先强调刘备的官方身份对萧建的约束力,稳住臧霸。 隨即,他话锋一转,拋出了真正的筹码:“待玄德公总领州事,稳定大局之后,为地方和睦计,或可將萧府君此类干才,调任州治郯城,委以更重要的州府职务,人尽其才。而这琅琊地方的防务安靖,届时仍需完全倚仗宣高將军这等熟悉地理、威名素著的豪杰,一力承担。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这番话意味深长,暗示了臧霸最关心的核心利益:萧建会被调走,而整个琅琊地区的实际控制权,將名正言顺地落入他臧霸手中。这远比现在和萧建互相看不顺眼、明爭暗斗要强得多。 臧霸是聪明人,瞬间听懂了纪清的画外之音,眼中精光一闪,所有顾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满意和期待。他哈哈一笑,抱拳道:“泰明先生果然洞若观火,句句都说到了吾的心坎里!是吾臧宣高糊涂了。刘镇东是朝廷钦封的镇东將军,吾自然听从號令!先生放心,也请稟告刘镇东,臧霸及泰山诸將,必唯镇东將军马首是瞻,愿为將军守住这徐州北门,绝无二心!” 说罢,他引著纪清回到车队前,竟主动下马,对刘备行了一个正式的军礼:“琅琊臧霸,参见镇东將军!霸愿率本部人马,遵从將军调遣,拱卫徐州北境!” 刘备见状大喜,虽不知纪清具体谈了什么,但见臧霸如此恭顺,心知必是纪清之功,连忙下马扶起臧霸:“宣高將军深明大义,备感激不尽!得將军之助,徐州之幸也!北境安寧,就多多倚仗將军了!” 解决了臧霸之事,刘备一行心下稍安,继续南行,不日便抵达徐州州治——郯城。 车驾甫一入城,便感受到一种不同於往常的凝重气氛。州牧府早已得到消息,糜竺、陈登等人亲自出府相迎,人人面带悲戚与期盼交织的复杂神色。 “使君!孔北海!诸位,终於到了!”糜竺快步上前,声音带著哽咽,“陶使君…已等候多时矣,请隨我来!” 眾人无心寒暄,立刻隨糜竺直入內室。只见病榻之上,陶谦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仿佛只凭最后一口气在强撑著。听到动静,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刘备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彩,枯瘦的手微微抬起。 刘备疾步上前,跪坐榻前,一把握住陶谦的手,动容道:“陶公!备来晚了!” 陶谦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刘备的手腕,声音微弱却清晰,充满了託付一切的决绝:“玄德…玄德…你…终於来了…谦…终於…等到你了…” 他喘息几下,积聚著最后的气力:“徐州…徐州就託付给明公了...”说罢,目光死死盯著刘备,充满最后的、不容拒绝的期盼与哀求。 刘备看著这位垂死的长者,感受著手腕上那微薄却执拗的力量,想起一路来的思量、眾人的劝諫、肩头的责任,此刻再无任何犹豫。他目光坚定,回握住陶谦的手,声音沉痛而鏗鏘有力,如同立誓: “陶公放心!备,在此立誓!必竭尽肱股之力,守护徐州百姓,御外侮,安內政,必不使徐州生灵涂炭!必不负陶公今日之託!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听到刘备如此郑重的承诺,陶谦脸上露出了彻底释然的笑意,紧绷的心神一松,喃喃道:“好…好…如此…我可…安心去矣…”言毕,手臂垂下,溘然长逝。 “陶公!” “使君!” 室內顿时响起一片悲声。刘备俯首,对著陶谦的遗体郑重一拜:“恭送陶公!” 刘备接任徐州牧的最后一道障碍,隨著陶谦的逝去和其临终前的亲眼见证与託付,彻底消除。 稍作安顿后,在州牧府正厅,刘备以新任徐州牧的身份,首次接见州內文武官员。 別驾糜竺、典农校尉陈登率先出列,大礼参拜:“竺/登,拜见刘使君!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共安徐州!”他们的態度恭敬而坚定,代表了徐州本土士族和中坚力量的主流意向,也基本掌控著徐州的行政与粮草命脉。 丹阳兵系的曹豹、许耽等人站在武將行列中,面色复杂,虽也隨眾躬身行礼,但姿態略显僵硬。曹豹抱拳,声音沉闷:“末將曹豹,参见刘使君。”许耽更是沉默寡言,只是跟著行礼。他们手握徐州最精锐的丹阳兵,原是陶谦绝对的心腹,对於空降的刘备自然心存疑虑与不甘。但眼下陶谦遗命在手,刘备有关张雄兵为后盾,且大势已定,他们也不敢公然造次,只得暂时低头认下这位新主。 刘备目光扫过堂下眾人,將糜竺、陈登的诚挚,曹豹等人的勉强尽收眼底。他心知这只是开始,整合徐州內部仍需时日与手段。但此刻,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信心与气度。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整个厅堂:“备,才疏德薄,蒙陶使君错爱,受徐州贤达推举,於危难之际,暂领州牧之事。备在此立誓,必恪尽职守,上不负朝廷厚望,下不负陶公所託,中不负徐州军民之信!” “自今日起,望我徐州上下,文武同心,共御外侮,安顿地方,休养生息!凡愿与备同心者,备必以诚相待,有功必赏!过往之事,概不追究!” 这番话既表明了决心,也给出了承诺,尤其是“既往不咎”四字,让不少原本心中忐忑的陶谦旧吏稍稍安心。 “谨遵使君之命!”以糜竺、陈登为首,大部分文武官员再次躬身应命,声音比之前更为整齐响亮。即便是曹豹,此次也跟著抱拳,將头更低了一些。 第47章 应对 在郯城一所清静的馆驛內,潁川名士陈纪与其子陈群正在对坐弈棋,实则谈论著不久前发生的州牧更迭。 陈纪落下一子,缓缓道:“长文,刘玄德已接徐州,你观此人如何?” 陈群沉吟片刻,道:“父亲,刘使君仁德爱民,宽厚待士,有关张万人敌为辅,確有人主之姿。昔日陶使君欲表其为豫州牧,父亲亦是认可的。然,今时不同往日。” “哦?有何不同?”陈纪抬眼问道。 “其势更危。”陈群目光锐利起来,“接徐州而非豫州,看似得一州之地,实则已置身於四战之地。內事未安:陶使君旧部,如丹阳曹豹等,其心难测,恐非真心归附;徐州富庶,然连年兵祸,仓廩空虚,需时日休养。外患已至:北面兗州,曹操吕布无论谁胜,皆虎狼之师,胜者必挟胜势东窥徐州;西面豫州,郭贡等辈虽暂无异动,然壁障已失;尤为可虑者,乃是淮南袁术,其人僭越之心已显,自號徐州伯,视此地为囊中之物,岂容刘使君安坐?《周易》有云:『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今刘使君初领州事,內忧外患並至,群实未见其可安之理。恐非不愿安徐方,实不能也。” 陈纪微微頷首,並不反驳儿子的分析,只是道:“你所虑,俱是实情。然为父在平原时,深知玄德之能,其韧性非常人可比,愈是艰险,愈能激发其志。且…”他顿了顿,“我等客居於此,既见州主更易,於情於理,当往拜会。你便代为父走一遭,亦可当面陈述你的忧虑,且看玄德及其麾下如何应对。切记,言辞需恳切,乃建言,非责难。” 陈群知父亲有意考教刘备也考教自己,便起身应道:“孩儿明白。这便去递帖求见。” 州牧府內,刘备正与糜竺、陈登商议如何安抚各郡、整备防务。纪清与太史慈亦在偏室等候。 忽有侍从来报,言潁川陈群求见。 刘备闻讯,对糜竺陈登笑道:“元方公乃海內大儒,昔日亦曾治平原,实乃吾之前辈贤达。其子长文,亦闻少年颖悟。不可怠慢,快请…” 话音未落,在一旁的纪清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拱手道:“刘使君!潁川陈氏,世代清誉,元方公更是天下名士,清心慕久矣。不知可否容清与子义兄一同入內,拜謁元方公之余,亦识其家俊彦,聆听高论?” 刘备对纪清的才学见识十分欣赏,见他主动想见陈群,只道是文人相慕,便欣然应允:“哈哈,善!泰明亦是当世俊才,与长文先生必能相谈甚欢。便一同见客。” 客厅之中,陈群与刘备见礼毕,分宾主坐下。糜竺、陈登在旁作陪,纪清与太史慈则坐於末席。 寒暄几句后,陈群果然切入正题,其言辞虽不失礼数,但內容却如之前分析般犀利,將內忧外患层层剖析,最终结论仍是“恐非不愿安徐方,实不能也”。 刘备认真倾听,面露凝重,正欲回答。 此时,纪清向前微微躬身,语气敬重地开口:“长文先生洞幽烛微,析理入毫,清闻之,如拨云雾而睹青天,深感佩服。先生所言之弊,確为徐州当下之实情。” 他先高度肯定对方,隨即话锋一转,从容不迫地开始辩驳:“然,先生之论,似静水观鱼,只见其形,未察其变。先生忧內患,然陶使君託付之时,糜別驾、陈典农及州中贤达皆在此处,同心辅佐,此非人心所向乎?丹阳诸將,纵有疑虑,然刘使君以诚相待,申明『既往不咎』,大势之下,岂无感化之理?此內患,非不可解,在人为耳。” “先生忧外患,兗州之敌新疲,焉能即刻东顾?袁公路虽强,然广陵赵府君乃干吏,只需遣一员上將,助其整飭武备,严守淮泗一线,足以暂保南疆无虞。此外患,非不可防,在措置耳。” 最后,纪清目光诚恳地看向陈群,语气变得极具感染力:“更何况,世间之事,往往是危中藏机。正因为徐州百废待兴,强敌环伺,才更需要刘使君这等仁德雄主来力挽狂澜,更需要如先生这般洞悉时弊、精通律法政略的王佐之才,出谋划策,釐清制度,共克时艰!若因惧祸而逡巡不前,则良才搁置,岂是州郡之福,百姓之幸?清虽不才,客居北海,亦愿为保境安民尽绵薄之力,何况先生乎?” 纪清这番话,既逐一化解了陈群的担忧,又再次將问题升华到“招揽人才、共图大业”的高度,甚至隱含了“我(一个外人)都在帮忙,你更应该出力”的意思。 刘备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泰明所言,深得吾心!长文先生,备虽不德,然確有安定徐州之志,若先生不弃,肯时常赐教,备感激不尽!” 陈群闻言,心中震动不已。纪清的分析条理清晰,对策具体,並非空言驳斥。更让他惊讶的是,纪清分明是北海孔融麾下的议曹史,此刻言语间对刘备事业的关切、回护乃至谋划,其投入程度,却已远超一位客卿或友方属吏应有的界限。这让陈群不禁对刘备与纪清之间的真实关係,乃至刘备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人如此倾心相助,產生了极大的好奇。 他按下心中惊疑,对纪清和刘备拱手道:“泰明先生才思敏捷,信念坚定,群受教了。使君有此决心,又有诸位贤才辅佐,或真能开创局面。方才之言,乃是群浅见,既使君与先生已有方略,群便拭目以待。” 陈群告辞后,纪清回想其关於袁术威胁的论述,虽为驳斥其悲观论调,但心中实则警铃大作。他深知袁术的性格,刘备接掌徐州,袁术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他深知自己身份特殊,乃是孔融麾下议曹,並非刘备直属,直接越俎代庖向刘备提出全面的军事防御方略,於礼不合,效果也可能適得其反。 略一思忖,他找到了刚刚结束议事的典农校尉陈登。两人因之前合作及理念相近,关係颇为融洽。 “元龙兄,留步。”纪清迎上前道。 “泰明?何事?”陈登见纪清神色郑重,便停下脚步。 “方才陈长文之言,虽略显悲观,然其中一虑,清细思之下,觉甚为紧要。”纪清压低声音,“那便是淮南袁公路。此人自號徐州伯,野心勃勃。陶使君在时,他尚存几分顾忌。今玄德公新领州事,根基未稳,袁术必视此为良机,恐不日便將有所动作。南线防务,迫在眉睫,需早做谋划啊。” 陈登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道:“泰明所虑极是!此事登亦思之久矣。只是方才议事,重在安抚內政,未及深谈。莫非泰明已有良策?” 纪清摆手笑道:“清乃客卿,岂敢妄议徐州的军事布防?此乃元龙兄与玄德公及诸位將军之责。清只是觉得,此事至关紧要,万不可因初定而疏忽。元龙兄乃徐州栋樑,深諳地理人情,若由兄台向玄德公建言,陈明利害,並呈上縝密方略,必能被採纳。” 陈登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纪清的用意:既提醒了风险,又尊重了刘备集团的权力架构,將提出具体方案的机会和功劳让给了自己。他心中对纪清的好感又增几分,郑重拱手道:“泰明兄真乃諍友!此金玉良言,登受教了。我这便去求见使君,陈说此事。” 陈登即刻求见刘备,开门见山:“主公,登方才细思,有一事甚急,不得不即刻稟报。” 刘备:“元龙请讲。” 陈登:“主公新领徐州,威德广播,然有一人必心生怨懟,那便是淮南袁术。其僭號之心已露,早视徐州为禁臠。我恐其不久便会兴兵犯境,试探我军虚实,南线防务,必须即刻加强,未雨绸繆。” 刘备神色一凛:“元龙所言甚是!备亦有此忧,正欲与诸公商议。以你之见,当如何布置?” 陈登显然成竹在胸,分析道:“主公,袁术若来,兵锋所向,必出九江,北渡淮水。其径无非二者:一者,循中瀆水北上,直逼广陵郡;二者,西出钟离,欲犯我下邳南境。” “故登以为,御敌之策,当分东西两路,依地利而设防:” “东路广陵,乃赵昱赵府君治所。赵府君乃干吏,可托以守城之责,然需即刻助其加固广陵城防,广积粮秣。然广陵之安危,繫於北面门户——舆国、堂邑二城!此二城若失,广陵则为孤悬之邑,危矣。请主公速遣精兵良將,增援二地,深沟高垒,並与赵府君结成掎角之势。更应於高邮、平安以南,广布斥候烽燧,敌一动而我先知。” “西路下邳,为国之所系,城坚池深,自当万无一失。然淮水之南,二城尤为要害:东为淮阴,西为盱眙!此二城犹如我下邳国之双闕,屏护淮水。尤其是盱眙,扼淮水咽喉,乃必爭之地,非云长、翼德此等威望素著之大將,亲率重兵镇守不可!如此,方可保淮水防线固若金汤。其后之徐县、取虑、僮国诸县,亦需整备军械,训导乡勇,互为奥援。” “登之浅见,御敌之上策,在於『扼淮而守』。当集主力於淮水一线,重点布防於盱眙、淮阴至堂邑一带,凭藉大淮之险,挫敌锋芒於南岸。下邳、彭城则为根本之地,务须保障粮道畅通,民心安稳。此外,当整飭水军舟船,巡弋淮上,一则扰敌渡河,二则便利我军调遣运输。” “若能如此布置,”陈登总结道,“我可先据险地,以逸待劳。待袁军师老兵疲,进退失据之际,主公再以精骑锐卒击之,必可收全功,使南境安堵如故。” 刘备听完陈登这条理清晰、考虑周详的部署,大喜过望:“妙啊!元龙真乃吾之萧何!此策甚善,就依元龙之言!即刻传令,升帐议事,部署防务!” 而离开州牧府的陈群,走在郯城的街道上,心中仍在回味刚才的会谈。“刘玄德…纪泰明…一个能让孔融之臣如此尽心效力、且麾下有陈登这等实干之才的州牧…有趣。”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对於未来的选择,他心中那架天平,已经开始微微倾斜。或许,等到南线的烽火真正燃起,便能看清这位新徐州牧的成色了。 第48章 举贤 州牧府內,刘备对陈登深施一礼:“若非元龙,备几误大事!便全依元龙之策!”军令隨即传出: 关羽率精锐並丹阳兵五千,星夜驰赴盱眙,总督淮水下游防务,淮阴、堂邑诸军皆受其节制。 张飞领铁骑三千,直入广陵,与太守赵昱匯合,加固舆国防线,巡弋中瀆水。 糜竺总揽后方粮草调度,保障前线无虞。 对曹豹等丹阳旧將,刘备亦温言抚慰,令其协防郯城,暂安其心。 一时间,徐州上下闻令而动,粮秣兵甲调度有序,各部兵马依令开拔,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效率。 诸將领命而去后,陈登却並未离开,他再度向刘备拱手,神色凝重道:“主公,登尚有一虑。” 刘备:“元龙但说无妨。” 陈登:“郯城虽为州治,然偏於东北。今袁术威胁在南,广陵、下邳乃御敌之首冲。军情如火,若前线战报传至郯城,主公再做决断,批覆又传回前线,其间路途遥远,信息往復迁延,恐误战机。且,主公坐镇郯城,与淮南腹地隔有下邳全境,犹如隔靴搔痒,难以真切感知南线態势。” 刘备闻言,深以为然:“元龙所虑极是!备亦有此感,只是未深思。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登斩钉截铁道:“莫若將州治暂移下邳!” “下邳城高池深,地处泗水、沂水交匯之处,水陆畅通,北接彭城,南控淮泗,实乃徐州之腹心、咽喉所在。主公移驻下邳,则: 其一,政令军报,传递迅捷,应对袁术,反应可快数分; 其二,震慑南方,鼓舞士气,使广陵、淮阴將士知主公与之同在; 其三,便於调度,统筹全局,彭城、下邳、广陵三地资源皆可灵活调配。 待日后平定南方,主公再还旧治,或久驻下邳,皆可从容议之。此乃当前应变之权宜,亦为长治久安之基也!” 刘备听完,击节讚嘆:“元龙此番谋划,深谋远虑,非止於一战一役,实乃为吾奠定基业之磐石!得元龙之助,实乃天幸!便依元龙之言,即刻筹备,迁州治於下邳!” 此议一定,徐州的重心正式南移,为应对即將到来的大战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刘备对陈登的信赖与倚重,也由此更深一层。 消息传至寿春,袁术先是一愣,隨即暴怒欲狂。 “刘备?!织席贩履之徒安敢据徐州?!”他一把推翻案几,咆哮道:“糜竺、陈登,肉眼愚夫!竟舍明珠而就瓦砾!此乃耻吾甚也!” 谋士杨弘、阎象苦劝:“主公息怒,刘备已有备,且兗州未寧…” “休得多言!”袁术粗暴打断,“吾誓擒此大耳贼!传令桥蕤、张勋,点齐三万兵马,兵发淮水!吾要亲眼看那刘备跪地求饶!” 袁术的怒火瞬间化为具体的军事行动。寿春城內顿时一片忙碌景象:信使飞驰而出,调兵符节传往各营;军司马们呼喝著整备器械,清点人数;輜重营更是车马喧闐,开始將堆积如山的粮草装车。战爭的阴云,骤然笼罩淮南大地。而这紧张的氛围,也隨著探马的疾驰,迅速传递至徐州郯城。 在驛馆中,纪清对太史慈道:“大哥,袁术遣桥蕤、张勋前来,看似声势浩大,然有关云长据淮水之险,张翼德协广陵之固,更有陈元龙这等干才统筹调度,徐州南线,可谓稳如磐石。兗州曹吕之爭正酣,短期內也绝无力东顾。” 太史慈点头称是:“泰明所言甚是。那你我是打算留下助玄德公破敌?” 纪清摇头,神色转为凝重:“吾所虑者,在北而不在南。袁绍与公孙瓚战火重起,其子袁谭对青州之野心,已是昭然若揭。北海兵力本就不足,孔北海虽得人心,却非袁谭对手。一旦青州有失,则徐州北门洞开,玄德公便將腹背受敌。” 太史慈闻言,浓眉紧锁,沉声道:“贤弟所虑极是!北海……確实缺乏能震慑袁军、独当一面之將。母亲与康成公诸人皆在北海,若有闪失,我等岂非愧对厚恩?唯有我等回去,方能助刘政、国渊他们稳固防务,为玄德公守住这条至关重要的北线屏障。” “正是此理。”纪清见太史慈与自己见解相同,心下稍安,“如此,南方有关张陈诸位,北方由我等尽力维持,方可保玄德公基业无虞。我等这就去向玄德公辞行。” 心意既定,二人一同前往州牧府。 刘备此时正因袁术大军压境、深感人才匱乏而焦虑,见二人同来,纪清隨即表明辞行之意,刘备心中顿觉失落与不舍,执纪清手恳切道:“泰明、子义何以去之速也!袁术大军將至,正是用人之际,备正需二位这般大才鼎力相助,岂可轻离?” 纪清感其诚意,將想好的说辞道出:“使君厚爱,清与兄长心领之。然北海乃根本,孔北海处亦需人辅佐。我等在此,于丹阳诸將眼中,终是客卿,反使使君为难。不若暂归北海,亦可为使君守望北境。” 见刘备仍面有憾色,纪清沉吟片刻,决意再送刘备一份“大礼”。 “使君既乏人手,清敢举数人,皆国士之才,若得之,必能助使君安徐定扬。” 刘备大喜:“快请讲来!” 纪清肃然道:“临淮鲁肃,鲁子敬。此人家资豪富,却轻財重义,名播江淮。更难得胸怀韜略,善於治军,袁术曾欲召其为东城长,然其窥术无纲纪,不足与立事,竟辞而不就。此等有识有略之豪杰,使君当速遣心腹,厚礼往聘,若其来投,內政军谋,皆可得其助益!” “成德刘曄,刘子扬。此子乃光武帝之后,阜陵王一脉,汉室宗亲,与使君共扶汉室,大义相通。其年少知名,人称有佐世之才,慧眼识人,明断事理,尤精於律法政略。聘之而来,可使典制度、参机要。” “彭城张昭,张子布。此人博览群书,精通《左传》,为江北士林之望。其性刚直,善治民,若得张昭,则徐州內政、文教之事,可託付之,必能使百姓安居,仓廩充实。” 说到此处,纪清面向刘备,坦然道:“此外,清亦需举贤不避亲。吾之至交,琅琊诸葛瑾,字子瑜,其人沉稳敦敏,宽宏有度,有王佐之志;淮阴步騭,步子山,虽出身寒微,然志存高远,刻苦向学,文武兼资。此二人之才,清可作保,使君聘之,必不为虚士。” 最后,他补充道:“还有陈国袁涣,袁曜卿。其父袁滂乃汉室司徒,清流领袖,家学渊源。袁涣本人以德行清白、守正不阿著称,袁术屡次徵召,皆固辞不应。其风骨气节,海內共仰。主公若得袁涣,可使掌教化、典礼仪,必能彰明主公仁德,使天下士人归心。” 纪清將一眾歷史上本属孙吴、曹魏的英才,尽数荐於刘备。 刘备听得目光炯炯,激动不已,竟一把抓住纪清的手臂:“泰明此番,真如暗室一灯,为备照亮四海遗贤!此皆国士之才,备虽偶闻其名,却未能如泰明这般洞悉其能!若非泰明,备几与这些贤士失之交臂矣!” 他当即不再犹豫,命孙乾、糜竺分別遣使,携带重礼与自己的亲笔信,火速前往延请纪清所荐诸贤。又对纪清、太史慈再三挽留,设宴饯行。如此盘桓两日,纪清与太史慈终是辞別刘备,匯合了孔融一行。 车驾轔轔,驶出郯城。临行前,孔融於车上回首,目睹刘备麾下文武井然有序、军民协力备战的景象,再回想自身在北海时常有的力不从心之感,两相对比,深受触动,不禁对同车的孙邵嘆道:“玄德御眾有方,临危不乱,更有陈元龙此等经国济世之才倾心相助。看来…欲安此乱世,非仅靠清谈与名望可为。”一颗种子,已在他心中埋下。 与此同时,北方的急报亦如雪片般飞至。袁谭大军压境,平原郡如临大敌。 刘政立即找来国渊、田豫商议,將刘备来信与北方军情一併告知二人,神色凝重地说道:“主公已正位徐州,然北地战局崩坏,其势甚急。田刺史已决意放弃平原,东归临淄固守。依我等先前所议预案,死守平原孤城已无意义,当立即放弃此地,集中所有粮草军民,东退与田刺史合兵,共守临淄,如此方能互为犄角,暂阻袁谭兵锋。二位意下如何?” 国渊沉吟片刻,道:“正攀兄所言甚是。临淄乃青州治所,城高池深,兼有田刺史主力,確比直接退守北海更能持久抗敌。唯有稳固西线,北海方能无忧。” 田豫亦点头附议:“豫亦认为此策可行。当速行之!” 决议已定,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刘政、国渊、田豫遂与田楷合兵一处,平原部的力量开始有序向齐国临淄收缩转移。 数日后,北海剧县。 诸葛瑾、步騭先后收到了刘备诚挚的徵辟书信,心中感佩,却又存了一丝疑惑。二人相约来见纪清。 步騭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感激与不解:“刘使君信中所言,恳切之至,更提及乃泰明兄全力举荐。我与子瑜兄皆感佩於心…只是…” 诸葛瑾接过话头,目光温和却直接地看向纪清:“只是泰明,你为玄德公荐了这许多贤才,连远在扬州的鲁子敬、刘子扬皆在列中,为何独独…未曾与你自身,还有子义兄,向刘使君求一明確功名?我等知你心向玄德公,此举著实令人费解。” 纪清为二人斟茶,闻言微微一笑:“子瑜、子山果然慧眼,此问直指要害。” 他笑容稍敛,神色坦然中带著无比的郑重:“清与兄长,非不愿,实乃时机未至。我二人名义上终是北海之臣,文举公与义母待我恩重如山。若在刘使君新得徐州、百废待兴之际,便急急弃旧主而投新枝,纵得高位,亦恐惹人非议,於主公声誉、於我等名节,皆非美事。此其一也。” “其二,”纪清压低了声音,推心置腹道:“刘使君如今虽得徐州,然根基未稳,內外皆有大患。此时贸然以客卿身份躋身核心,反易成为眾矢之的,不若暂居北海,既可为文举公、刘使君稳固北境,亦可静观其变。待文举公他日心悦诚服归於刘使君麾下之时,便是我与子义兄名正言顺、为效死力之日!如此,方为周全。” 他举起茶杯,看向两位好友:“子瑜、子山二位则不同,身无羈绊,正是龙跃云津之时。刘使君求贤若渴,二位此去,正可大展宏图。我等他日再会,必是在刘使君帐下,共襄盛举!” 诸葛瑾与步騭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心中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纪清深谋远虑和重情守义的深深敬佩。三人举杯,以茶代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9章 南线 时值初秋,荆北的山峦仍带著苍翠,但风中已掺了几分凉意。襄阳城外,一处僻静的庄园內,少年诸葛亮正於窗前捧读《梁父吟》,忽闻院外马蹄声止,僮僕引著一身风尘的驛卒快步而入。 “孔明,可是子瑜来信了?”叔父诸葛玄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诸葛亮应声而出,接过信函,恭敬地呈给已步入中庭的诸葛玄。 诸葛玄捻须頷首,於石凳上坐下,拆信细读。其神情从关切渐变为惊讶,继而浮现深思,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 “叔父,兄长在信中说了什么?可是徐州有变?”诸葛亮见状,沉稳开口。 诸葛玄將信递给诸葛亮,语气感慨:“非是有变,而是气象一新。子瑜已被徐州刘使君徵辟,授为典学从事,主管一州文教之事。刘徐州,真非常人也。” 诸葛亮快速瀏览书信,眼神愈亮。信中所写,如同一幅徐州新政的画卷: “別驾下邳陈元龙,总摄政务,才略恢弘…” “治中乃北海刘正攀,精於內务,萧规曹隨…” “功曹乃潁川陈长文,主掌銓选,法度森严…” “关云长镇下邳,张翼德守彭城,威重一方…” “广陵太守易主,元龙公赴任,原太守赵文达被刘使君尊为从事中郎,礼遇甚厚…” “琅琊臧宣高,亦受安抚,暂得相安…” “近日更有临淮鲁子敬等大才来投,恢廓儒雅,有王佐之略,刘公甚为倚重…” “吾之至交,淮阴步子山,亦同受徵召,不日將赴广陵任职。得与好友同殿为臣,共辅明主,实为幸事。” 信中描绘的,是一个权力交接平稳、新旧人才融洽、充满活力的新兴集团。诸葛亮脑海中浮现出数月前那位宽厚仁德、求才若渴的刘徐州形象,微微頷首:“用人不拘一格,抚旧纳新有术,刘徐州胸襟格局,確非池中之物。” 诸葛玄亦是点头,当日刘备的磊落行为给他留下极深印象。“如今观之,其麾下文武济济,秩序井然,已显崢嶸之象。” 此时,诸葛瑾另一封单独写给诸葛玄的私信被呈上。诸葛玄看完,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抬眼看了看廊下的诸葛倩,復又低头沉思。 是夜,诸葛玄独坐书房,再阅私信。信中,诸葛瑾极少见地以郑重口吻写道:“叔父容稟,瑾与纪清泰明相交虽短,然深知其为人。泰明虽言行偶有惊世之处,然心性质朴,重情重义,更兼学究天人,洞悉世事,刘公能得今日之势,泰明居功至伟。其非池中之物,他日成就,恐不可限量。且观其对待家眷友人,皆出至诚…当日之事,虽显孟浪,然细究其情,亦是至情至性所致,非轻浮之辈。若阿倩对此子亦有好感,瑾以为,或是一段良缘,望叔父细察,勿因一时之气而错失。” 诸葛玄放下信纸,手指轻叩桌面。长子的眼光他向来重视。纪清的事跡他时有耳闻,確是有大才大能之人。诸葛瑾的评价,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纪清”作为侄女婿的可能性。他沉吟良久,心中那道坚冰似的隔阂,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数日后,诸葛玄的回信发出。信中,他先欣慰於诸葛瑾仕途顺利,嘱咐其尽心辅佐。继而写道: “孔明近日求学於襄阳庞德公、水镜先生司马徽门下,德公赞其有经纬之才,水镜先生亦言其识见非凡。与庞士元、徐元直、崔州平等俊才相交甚篤,学问日进。” “为叔蒙景升公垂青,暂领荆州牧府文学掾一职,参议文教,颇受礼遇。荆州暂安,衣食无虞,汝可安心。” “阿倩、阿兰姊妹,安心课读女红,荆州名门虽有问询者,然为叔观之,皆非佳偶,故未曾应承任何亲事。此事关乎她们终身,自当慎之又慎。” 少年诸葛亮在回信中,则流露出对时局的关切: “闻刘徐州麾下人才济济,陈元龙、鲁子敬皆当世奇才,兄能与之共事,幸甚。纪泰明先生所献翻车、曲辕犁之物,均弟闻之极为好奇,嘱吾详问其原理,可是依据水力机关之术?若能惠寄图样,则感激不尽。刘徐州新得徐州,北有袁谭,南有袁术,內外之交,不知其將何以处之?” 与此同时,诸葛倩也收到了兄长单独写给她的信笺。信中,诸葛瑾並未直言婚嫁,只是閒话家常般,详细讲述了纪清近来的事跡…字里行间,勾勒出一个有勇有谋、胸怀广阔的青年才俊形象。 诸葛倩倚窗读信,当日那失態青年的形象,在兄长的描述中,渐渐变得复杂难明。一旁的诸葛兰俏皮笑道:“阿姊,回信时莫要再只写安好勿念,也该问问人家,当日为何一见你就哭呀?”说得诸葛倩面飞红霞,心中涟漪微漾。 而年幼的诸葛均,则对“翻车”、“曲辕犁”產生了极大兴趣,缠著诸葛亮非要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家书穿梭,牵连两地心思。徐州的蓬勃气象,透过诸葛瑾的笔端,悄然渗入荆州这座小小庄园,在每个人心中埋下了不同的种子。而北方的青州,战爭的阴云正在重新匯聚。 就在诸葛家书往来之际,徐州南线,战云密布。袁术大將桥蕤、张勋率三万大军,號称五万,渡过淮水,兵锋直指徐州重镇——淮阴。 下邳州牧府內,刘备虽心有北顾之忧,然南线之急迫在眉睫。他全权採纳陈登之策,军令迅捷传出: 关羽率精锐丹阳兵五千,星夜驰赴淮阴,总督淮水下游防务。 陈登即刻前往广陵郡治,统筹粮草,协调诸县,为前线提供坚实后盾。 张飞在广陵南部巡弋,威慑袁术可能从侧翼发起的进攻。 袁军先锋部队抵达淮阴城外,气势汹汹,试图抢渡护城河,架设云梯。守將关羽並不急於出战,而是凭坚城固守,以弓弩大量杀伤敌军。 桥蕤见攻城受阻,命麾下一员驍將出阵搦战,欲挫徐州军锐气。那將在城下耀武扬威,辱骂不止。 关羽凤目微眯,正欲亲自出马斩將此獠,身后一员年轻小將抱拳请命:“关將军,杀鸡焉用牛刀!末將愿往,取其首级献於麾下!” 关羽视之,正是自北海以来便追隨自己、沉稳好学的亲兵徐盛。观其目光坚定,气宇轩昂,关羽微微頷首:“予汝三百骑,挫敌锐气即可,不可恋战。” “得令!” 淮阴城门洞开,徐盛一马当先,率三百精骑如利箭般射出,直扑敌將。那袁术驍將欺徐盛年轻,挺枪来迎。不料徐盛武艺嫻熟,更兼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交手不过五合,便卖个破绽,诱敌深入,旋即反手一刀,將其斩於马下! 徐盛更不停留,趁敌军惊愕之际,率骑兵直衝其阵脚,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袁军先锋阵型顿时大乱。 城头关羽见之,抚须頷首:“真虎將也!”隨即下令擂鼓,大军趁势掩杀,袁军先锋大败,溃退十余里。徐盛首战,便以一场乾净利落的斩將冲阵,崭露头角,军中皆惊其勇。 初战失利,桥蕤、张勋收拢败兵,倚仗兵力优势,將淮阴城三面围定,並分兵扫荡周边乡邑,劫掠粮草,试图困死淮阴。 消息传至广陵,陈登丝毫不乱。他深知袁术军纪涣散,劫掠成性,其弱点不在军,而在粮。他立即採取三条措施: 坚壁清野:严令淮阴周边诸县,將百姓、粮草尽数迁入城中或后方坞堡,使袁军无所劫掠。 断其补给:派出多股精锐水军,沿中瀆水、淮水巡逻,袭扰、焚毁袁术从寿春方向运来的粮船。 疑兵之计:广布旌旗,多派信使,扬言张飞已率铁骑从广陵来袭,刘备亦亲率大军从下邳南下,不日將至。使得袁军主帅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攻城。 陈登的计策卓有成效。袁军顿兵坚城之下,野外无所掠夺,后勤线又被频频骚扰,军心开始浮动,士气日渐低落。 就在两军相持之际,一队风尘僕僕、约百余人的精壮队伍来到淮阴城下求见关將军。为首一人,年纪虽轻,却神色刚毅,步履沉稳,自称汝南陈到,字叔至,久闻刘徐州仁德,关將军忠义,特率乡党子弟前来投效。 关羽闻报,亲自上城楼观看,见其队伍虽小,然行列整齐,士卒精悍,为首者气度不凡,心中先有了三分欢喜。遂开门迎入。 陈到拜见关羽,言辞恳切:“到本汝南人,见袁术僭越无道,虐害百姓,非明主也。前者刘徐州以孤军驰援陶公,关將军於万军之中力挫曹兵,如此忠义勇烈,海內敬仰。到心嚮往之,故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 关羽观其言行,知是忠义之士,且其麾下皆乃百战精兵,正是用人之际,大喜过望,当即授陈到为军侯,其部眾编入亲军。 得到陈到这支生力军,又见敌军士气已墮,关羽决意主动出击。他与陈登书信往来,定下夜袭之计。 是夜,月黑风高。关羽留徐盛守城,自与陈到率领两千精锐,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城,直扑袁军主营。 同时,陈登在后方徵调民船,满载柴草,顺风而下,衝击袁军水寨,放火焚烧,製造混乱。 袁军多日攻城不下,粮草不继,早已疲惫不堪,夜哨鬆懈。忽见后方水寨火起,正自慌乱,关羽与陈到已如神兵天降,突入中军大营! 关羽手持长刀,一马当先。那长刀在他手中宛若游龙,劈、盖、截、拦、撩、冲、带、挑!势大力沉,又迅疾无比,所到之处,敌军如波开浪裂,无人能挡其一合,直取帅旗。 陈到率其麾下百战精锐,紧隨其后,专事搏杀敌军军官,破坏指挥系统。这百余人如同锋利的匕首,瞬间將袁军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桥蕤、张勋从睡梦中惊醒,见营中四处火起,杀声震天,不知敌军多少,以为刘备主力已到,嚇得魂飞魄散,慌忙间不及披甲,上马便逃。 主帅一逃,袁军彻底崩溃,兵无斗志,各自逃散,被关羽军追杀数十里,丟盔弃甲,伤亡惨重。 至此,袁术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以一场惨败告终。淮阴之围遂解。 战后,关羽表徐盛功绩,擢升为军侯,也算实现当初关羽对徐盛的诺言;盛讚陈到之勇,將其引为心腹;更感佩陈登运筹帷幄之功,书信刘备,言“南线无忧,元龙之力居半”。 徐州南境,暂得安寧。而关羽麾下,又添徐盛、陈到两员潜力无限的青年良將,实力更增。 至於北面青州,袁谭兵锋已至平原郡,田楷与刘政、田豫、国渊等不敢涉其锋芒,已弃城东退,合兵一处,共守青州治所齐国临淄。 第50章 伏击 青州,齐国境內。 一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正沿著官道向西疾行,旌旗之上,“太史”、“武”字迎风招展。为首两將,一人英武挺拔,目光如炬,正是太史慈;另一人身材魁梧,面色沉鬱,手持一桿铁脊长矛,乃是北海都尉武靖。 这是继北海围城后二人的再次合作,军中气氛略显沉闷。武靖瞥了一眼身旁的太史慈,心情复杂。 北海都昌守城之战,太史慈锐气勃发,与自己的守成之道格格不入。原本两人各自安好,此后太史慈因护送郑益驰援徐州,得天子受建武都尉,职级反而比自己还高。如今支援临淄,孔府君又命自己听其调遣,令他倍感彆扭。 “报——!”一骑探马飞驰而至,“稟將军,田刺史与刘治中(刘政,已升任治中从事)等人已退入临淄城內,袁谭先锋汪昭所部五千人马,距临淄已不足五十里!” 太史慈闻言,凤目微眯,沉声道:“再探!务必查明敌军虚实与安营之所。” “诺!”探马领命而去。 武靖眉头紧锁,策马靠近,语气带著惯有的谨慎乃至一丝抗拒:“子义,敌势不明,我军远来疲敝。既已探明敌情,当速速入城,与田刺史匯合,凭城固守方为上策!野地浪战,风险太大!”这是他曾经与青州黄巾作战的经验教训,也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太史慈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著他,並非驳斥,而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武都尉,你所言固守,乃常理。然此一时彼一时!田刺史新败,军民胆寒。若我等只是龟缩入城,不过让敌军从容合围,坐待其困死我等。袁军先锋骄狂无备,正乃天赐良机!我欲效昔日孙臏之『围魏救赵』,非为全歼,乃为挫其锋芒,振我士气!”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道缓坡:“我观此地形势,可设伏兵。武都尉麾下皆北海精锐,甲坚矛利,可愿率部据守坡口,为我中流砥柱,正面迎击敌军?慈自率轻骑侧击其肋!” 武靖本欲再辩,但听太史慈並非让他去冒险突击,而是赋予他“中流砥柱”、“正面迎击”的职责,这符合他擅长的结阵而战的心態。且战术目標清晰,非是盲目浪战。他沉吟片刻,那股抗拒之心稍减,握紧了手中长矛:“既……既如此,便依你之计。武某便率本部长矛手与刀盾兵守在此处,结阵以待,绝不教一兵一卒越过!” 言罢,他不再多话,转身便去调度本部兵马。 太史慈见状,心中稍安,隨即对传令兵喝道:“传令下去!全军依计行事,人衔枚,马裹蹄,匿於山林之中。未有號令,妄动者斩!” “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於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马嘶鸣声,其间还夹杂著袁军士卒骄狂的嬉笑怒骂。汪昭的先锋部队,毫无戒备地走进了太史慈设计的伏击之地。 林中的太史慈,目光冷峻地不断估算著敌军的队首、中队与后勤輜重的距离,等待著袁军完全踏入陷阱的最佳时机。 在他不远处的坡地上,武靖紧握长矛,手心里微微见汗。他屏住呼吸,看著山下如长蛇般蠕动的敌军队伍,那尘烟滚滚、刀枪耀眼的景象,瞬间勾起了他深埋心底、於黄巾人海中血战溃围的恐怖记忆。一股寒意几乎要攫住他的心臟,让他只想固守原地,而非主动出击。但他侧目望了一眼不远处如山岳般沉稳的太史慈,又强行压下了这股悸动,將手中的长矛握得更紧,低声对身旁的校尉喝道:“告诉儿郎们,稳住!听號令!” 终於,当看到袁军的后队和輜重也大部分进入了伏击圈时,太史慈眼中精光暴涨! 他猛地看向身旁一名传令的亲兵:“李深!传令高威,率本部直插敌军腰腹,將其断为两截!” “再速去告知武都尉,依计行事,正面迎击!” “诺!”斥候李深躬身领命,如猎豹般窜出,迅速消失在林木之中。太史慈又对另一名传令兵道:“去通知子州,放过敌军前锋,专一截杀其溃兵与信使,不得使一人走脱!” 安排已定,太史慈旋即高举令旗,猛地挥下:“击鼓!杀!” 霎时间,战鼓震天,伏兵四起! 郭魁得到號令,一马当先,怒吼著:“弟兄们,隨我冲!建功立业,就在今日!”率麾下数百精锐,如一把尖刀般从侧翼山林中猛然杀出,精准地楔入了袁军队伍最为臃肿的中部,瞬间引发巨大混乱! 几乎同时,坡地上的武靖听到了震天的鼓声和侧翼传来的杀声,也看到了李深送来的旗號。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战场的气氛驱散,猛地站起身,將长矛向前一挥,怒吼道:“北海儿郎,隨我杀敌!结阵!前进!” 他麾下的刀盾手迅速上前,以盾牌结成一道紧密的防线,长矛手则紧隨其后,长达丈余的长矛从盾牌间隙中猛地刺出,如同一只突然亮出尖刺的巨兽,迈著坚定的步伐向敌军中部压去。袁军猝不及防,前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坚固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太史慈则亲率精骑,沿著河岸高速掠过,用密集的箭雨覆盖敌军侧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汪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晕头转向,慌忙组织抵抗。太史慈在乱军中瞧见他的將旗,取下强弓,搭箭便射!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流星般掠过,虽未中汪昭,却將其身旁掌旗官射落马下!大旗应声而倒! 主將旗倒,袁军愈发大乱,以为主將已亡,顿时溃不成军。汪昭嚇得魂飞魄散,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丟弃輜重,狼狈不堪地向西逃窜。 在战场边缘,李宇冷静地指挥著部下,如同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那些试图逃出主战场的溃兵和求援信使一一截住或斩杀,完美地履行了战场遮蔽的任务。 太史慈与武靖趁势掩杀,斩获无数,直至天色全黑方才收兵。 战场上血腥味尚未散尽,李宇正押著一队垂头丧气的俘虏走来,向太史慈復命:“將军,溃散之敌已清剿完毕,擒得敌酋一名,斩获首级三十七。” 另一侧,郭魁正带著部下清点缴获的鎧甲兵刃,他本人甲冑上溅满血污,却满脸兴奋,粗声指挥著:“快!都搬过来!好傢伙,这趟没白干!” 太史慈巡视过来,看到武靖,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朗声道:“安国兄!今日大胜,全赖兄长麾下儿郎结阵如磐,矛利盾坚,正面一举摧垮敌胆!高威、子州二位亦奋勇当先,破敌建功!”隨即,他转头对书记官吩咐:“记下,此战破敌先锋,武都尉所部,正面迎击,斩获最眾,当为首功!高威所部穿插破阵,子州所部截击溃敌,皆记次功!” 武靖闻言,心中那点剩余的芥蒂和积鬱的颓丧,终於在这份实实在在的认可和战功面前彻底消散。他提著长矛,走到太史慈面前,不再是之前那副沉鬱抗拒的模样,眼神中多了几分光亮和嘆服,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子义!今日……武某服了!非只服你武艺韜略,更服你…你竟能催动武某这心灰意冷之人,復起爭雄之心!往后但需守御之事,武靖与麾下儿郎,皆听號令!” 太史慈收枪还礼,真诚道:“安国兄言重!今日胜仗,全赖兄长如山之镇,方能使慈迂迴奏效。守土安民,正需兄长这般沉稳之將!你我同心,何惧袁谭!” 当太史慈与武安国一同押著俘获、带著战利品抵达临淄城下时,城门大开。 青州刺史兼领齐国相的田楷亲自率刘政、田豫、国渊等出迎。 田楷脸上虽有喜色,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忧虑,他执太史慈之手嘆道:“子义真乃虎將!此战大涨我军威风!若非你及时来援,此番危矣!” 太史慈谦道:“田刺史过誉,慈份所当为。今幸不辱命,略挫敌锋。然袁谭大军不日即至,恶战方始。” 入得城中,不及休整,眾人便齐集府衙议事。方才大胜的轻鬆气氛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凝重。 田楷居於主位,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援军的期盼:“今日子义与安国率北海精锐,大破袁谭先锋,实乃天助我也!可见袁军並非不可战胜!临淄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一段时日。我已遣快马北上,向公孙將军求援。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坚守待援,待公孙將军大军一到,內外夹击,必可尽破袁谭,收復失地!”他的策略核心,全繫於那远在幽州、正与袁绍激战正酣的公孙瓚身上。 话音刚落,刘政便微微摇头,出列拱手,语气沉静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忧虑:“田刺史,非是政欲泼冷水。公孙將军此刻正与袁本初大军相持於冀北,胜负未知,焉有余力南下救我?即便有心,千里驰援,又岂是旬日可至?恕我直言,外无必救之援。” 紧接著,田豫接口道,他年轻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上诸將:“即便援军能至,然我军新败,士气初稳;袁谭主力数万,倍於我师,其势正盛。临淄虽坚,然久守之下,伤亡日增,军心易墮。更兼城中粮草……”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一旁。 一直沉默不语的国渊適时抬起头,將面前案几上的一张写满算筹符號的纸帛微微向前一推,声音平稳却內容惊心:“稟刺史、诸位將军,渊已粗略核算过。今城中兵马、百姓、官吏计约四万余口。现存粮秣,即便实行最严苛的配给之制,亦不足两月之需。此乃內无足备之粮。”他顿了顿,补充道:“若袁谭採取长期围困之策,断我外援,则…形势危矣。” 刘政总结道:“故而我等之见,死守孤城,绝非上策。当暂避其锋,保全实力,以俟天时。或退往北海,与孔北海合兵一处,再作良图;或……另觅他法,徐图恢復。” “不可!”田楷断然拒绝,情绪有些激动,“临淄乃青州治所,岂能轻弃?未战先虑败,岂不寒了將士之心?若公孙將军援军至,而我等已退,岂非貽误战机,將青州拱手让人?”他无法接受放弃自己的治所,更无法对公孙瓚失信。 太史慈始终沉默地聆听著双方的爭论,他目光锐利,扫过田楷因焦虑而紧绷的脸,扫过刘政、田豫理性却悲观的神情,最后落在国渊面前那捲决定命运的算筹纸上。他心中一片雪亮:田楷的策略寄託於渺茫的希望,而刘政等人的判断则基於残酷的现实。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袁谭的主力,此刻恐怕已离临淄不远了。而城內的分歧,或许比城外的敌军更为致命。他与身旁的武安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第51章 守御 秋末的朔风卷过城头,扯得“田“字大旗猎猎作响。太史慈按剑而立,玄甲外罩著的征袍隨风翻飞,目光如电般扫视著城外原野。武靖侍立一旁,铁塔般的身躯拄著长矛,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沉鬱。 “来了。“太史慈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让城头所有守军的心都揪紧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一道黑线,继而化作滚滚烟尘。旌旗如林,刀枪耀目,袁军如潮水般涌来,军容之盛,远非先前先锋可比。中军大旗下,袁谭金甲红袍,意气风发,左右簇拥著数十员战將。 “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震四野,袁军开始安营扎寨,动作井然有序。营盘连绵数十里,將临淄城围得铁桶一般。 “好大的阵仗...“武靖喃喃道,握著长矛的手关节发白。昔日百万黄巾围城的可怖景象,又浮现在眼前。 太史慈冷哼一声:“虚张声势。传令下去,多备滚木擂石,检查城防缺口。袁本初的这个儿子,倒是比他老子更讲究排场。“ 田楷在亲卫簇拥下登上城楼,见到城外景象,脸色顿时煞白,强自镇定道:“子义你看...这...“ “兵来將挡。“太史慈语气平静,“临淄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將士用命,守上数月不难。“ 田楷闻言,稍安心些,连连点头:“子义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武靖却突然开口:“田刺史,子义,某观袁军正在打造攻城器械,云梯、衝车、井阑一应俱全。是否派兵出城袭扰?“ 太史慈有些意外地看了武靖一眼:“安国兄所见极是。不过此刻敌军士气正盛,出城不利。待其久攻不下,士气懈怠时,再出奇兵不迟。“ 他转身对侍立身后的郭魁、李宇二將道:“高威,子州,你二人各率本部,日夜轮值守城,不得有误!“ “末將领命!“二將齐声应诺,快步下城布置。 田楷望著城外连绵的营火,忽然嘆道:“若是正攀在此,或许另有良策...“ 太史慈目光微动,没有接话。刘政、田豫、国渊此刻正在城內清点粮草,整顿防务。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袁军营中突然战鼓雷动,一队约千人的骑兵驰至城下一箭之地,当先一將耀武扬威,高声挑战。 “城上守军听著!吾乃袁公子麾下大將彭安!谁敢出城与某一战!“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不少年轻士卒面有怒色。却见武靖眉头紧锁,面色愈发沉鬱,握著长矛的手紧了紧,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低声道:“激將法…徒逞匹夫之勇。”他经歷过太多战阵,深知这种挑衅的背后往往藏著陷阱。 太史慈讚许地看了武靖一眼,点头道:“武都尉所言极是。此乃诱敌之计,不必理会。”隨即对左右道,“取我弓来。” 宝雕弓入手,太史慈张弓搭箭,也不瞄准,抬手便射。 “嗖“的一声,箭似流星,竟將彭安头盔上的红缨射落! 城上守军齐声喝彩,声震云霄。彭安嚇得魂飞魄散,拨马便走,袁军一阵骚动。 太史慈掷弓於地,淡淡道:“跳樑小丑,徒惹人笑。“ 武靖看著太史慈举重若轻的身手,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个曾经让他不服气的年轻人,如今已隱隱有大將之风。 夜色渐深,袁军营火如繁星点点,將临淄围在中央。城头火把通明,守军往来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 太史慈与武靖並肩立在城楼,望著城外景象。 “子义,“武靖忽然开口,“这一战,某心中总觉不安。“ 太史慈转头看他:“武都尉是担心守不住?“ 武靖摇头:“守城某不怕。某是担心...即便守住,又待如何?公孙伯圭远在幽州,袁绍势大,这青州...” 太史慈目光深远:“尽人事,听天命。但求问心无愧。” 二人沉默下来,唯有寒风吹过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真正的血战,即將来临。 翌日拂晓,袁军攻势如期而至。 战鼓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遮天蔽日,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云梯架起,衝车撞击著城门,每一声巨响都让城墙为之震颤。 “放箭!” 太史慈一声令下,城头箭雨倾泻而下,袁军应声倒下一片。但他很快发现异常:“不对!敌军前锋多是新附之兵,精锐都在后阵!” 武靖怒吼著指挥守军:“滚木!擂石!给我砸!”刀盾手死死顶住垛口,长矛不断刺出,將攀上城头的袁军挑落。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下尸积如山,袁军的攻势却一波猛过一波。 “子义!西城箭楼告急!”田豫疾步奔来,年轻的面庞上溅满血污,眼神却锐利如初,“敌军集中井阑攻击此处,守军伤亡惨重!” 太史慈正要调兵,田豫却道:“不必分兵!予我五十劲卒,二十桶火油,我可破之!” 不待太史慈下令,田豫已率亲兵冲向西城。只见他命人以湿毡覆身,冒著箭雨將火油倾泻而下,隨即火箭齐发。 “轰”的一声,烈焰腾空,一架井阑顿时化作火柱,上面的弓手惨叫著坠落。余下井阑见状急忙后撤,西城压力骤减。 “好个田国让!”太史慈不禁赞道。 战至日昃,袁军终於暂退。城头守军得以喘息,纷纷瘫坐在地。 国渊匆匆赶来,面色凝重:“伤亡统计已出,阵亡三百余,伤者倍之。箭矢消耗三成,滚木擂石只剩半数...” 话音未落,城外战鼓又起。袁军换上新锐,攻势更猛。 “国让!”太史慈喝道,“带你的人去补东城缺口!” “得令!”田豫率部疾驰而去。 武靖死守南城,长矛折断就抡起刀盾,浑身浴血犹自死战。郭魁、李宇各率本部往来救应,哪里危急就扑向哪里。 血战三日,城头多处破损,守军疲敝不堪。是夜,袁军营中突然火光大作,喊杀震天。 “莫非援军到了?”田楷惊喜交加。 太史慈凝目远眺,缓缓摇头:“是袁谭在用疲兵之计,欲乱我军心。”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喧譁渐息。但守军被这一惊扰,更是人困马乏。 第四日,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报——西门瓮城被巨石击破,敌军正在猛攻!” 太史慈急率亲兵赶往西门,只见武靖已率部堵在缺口处,与袁军殊死搏杀。缺口处尸骸堆积,竟成了新的屏障。 “这样守不住!“田豫突然道,“请予我二百死士,夜袭敌营,焚其粮草!” 田楷大惊:“不可!此举太过凶险!” 太史慈却目光一闪:“国让有几成把握?” “三成。“田豫坦然道,“但若成功,可解半月之围。纵使失败,也不过折损二百人,好过坐以待毙。” 正当此时,国渊匆匆赶来,面色惨白:“粮官来报,城中存粮...仅够月余之需。” 眾人闻言,尽皆失色。田楷跌坐椅中,喃喃道:“天亡我也...” 北海剧县,刺史府內灯火通明,济济一堂。 孔融坐於上首,其下分列著北海一眾属吏:孙邵、王脩、彭璆、纪清、是仪、王效、刘慈等。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气氛。 孔融將来自临淄的战报缓缓置於案上,声音沉重:“临淄告急,田行之与子义、正攀等人困守孤城。袁谭大军不日必將兵临北海,诸位有何良策,但说无妨。“他向来对公孙瓚私自署置的这位“青州刺史”心中不服,认为其才不配位,如今见其兵败,虽忧局势,却也暗嘆公孙伯珪识人不明。 一阵沉默后,孙邵率先出列,已升任北海长史的他此刻语气格外沉稳:“府君,邵以为当立即採取三策:其一,速派信使前往下邳,请刘徐州发兵来援;其二,立即加固城防,徵集壮丁;其三...“他稍作停顿,环视眾人,“当遣使与袁谭周旋,爭取时日。“ 是仪微微皱眉:“孙长史前两策甚是妥当,然这第三策...与虎谋皮,恐非良策。“ 孙邵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子羽有所不知。袁氏父子最重虚名,若由刘徐州表奏袁谭为茂才,既可暂缓其兵锋,亦是向鄴城示好。如今袁本初与公孙伯圭重燃冀幽战火,身后盟友曹孟德忙於兗州平乱,袁本初必不愿在侧腹处多树一位强敌。“ 孔融闻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抚须沉吟:“长绪此计大善。举茂才既是缓兵之计,也是向本初示好,正合时宜。“他看向眾人,“诸位以为如何?“ 王脩此时出列,神色郑重:“府君,孙长史之策甚妙。然脩以为,尚需再加一策——当立即表奏东莱管统为太守。袁谭若得临淄,其志必在吞併整个青州。北海若独力支撑,势单力薄。东莱郡虽偏处海隅,然户口繁盛,亦是一处根本之地。管公度乃东莱名士,素有威望,若得其主持东莱,整飭武备,则北海与东莱连成一片,根基可固,实力倍增。届时,我等拥两郡之地,北凭渤海之险,南依徐州的援,方有与袁谭周旋的资本。此乃巩固根本、以图將来之上策。“ 纪清適时补充道:“王县令此议深远。保全东莱,便是为北海保住一处稳固的后方与退路,將来无论攻守,皆可游刃有余。” 孔融闻言,深以为然:“叔治思虑周详!確该如此。若得东莱、北海两郡互为呼应,我等底气便足得多。好!便依诸位之议。” 他立即作出决断:“长绪,你即刻去准备文书印信。叔治,你亲自挑选得力人手与快马,待吾书信一成,便即刻送往徐州!“ 他又看向其他人:“子羽,你协助长绪清点府库,筹备守城物资。王效、刘慈,你二人立即张贴告示,徵集壮丁,协助守城。“ 孔融的目光再落在纪清身上:“泰明,你心思縝密,协助叔治打点出使事宜,务求万全。“ 最后,他霍然起身,脸上再无犹豫:“吾本一书生,守土御侮非我所长。今临淄危殆,北海亦不能独存。玄德乃汉室宗亲,朝廷亲授的徐州牧、镇东將军,仁德布於四海,正是託付之人。” 眾人齐声应诺:“谨遵府君之命!“ 孙邵、是仪、王效、刘慈等人领命而去。 待孙邵將空白简牘与印信备齐呈上,他隨即伏案疾书。第一封信致刘备,言辞恳切:“……融才疏学浅,不堪重任。青州扰攘,非明公不能安定。今愿举北海相印,让与贤能。另,东莱士人管统,忠义贤能,乃国士之才,乞明公以朝廷之名,表奏其为东莱太守,以安地方,共抗国贼……” 写到此处,他略一沉吟,终究还是提笔写了第二封信,却是给田楷的,“……临淄危局,融在北海亦感同身受。然事已至此,当以保全將士生灵为念。行之宜审时度势,或固守待机,或……早谋他策,万不可逞一时之勇,致青州元气尽丧。” 言语间,保持著距离,却也尽了同盟之谊。 两封信件写罢,孔融望著堂下眾属吏,语气深沉:“青州安危,繫於诸位了。吾这就准备南下徐州,专事教化。这北海的军政重任,就託付给你们了。“ 孙邵与王脩相视一眼,齐声应道:“必竭尽全力,保境安民,不负府君所託!“ 第52章 终归 数日后,孔融的告急书信终是送达下邳,呈於刘备案头。刘备览信,不敢怠慢,即刻召集徐州幕僚共议。信中“举茂才以缓兵锋,表贤良而固根本”之策,经眾幕僚剖析,皆言甚妙,刘备遂决意採纳。 计议已定,刘备双管齐下:一面遣孙乾为使者,携荐表重礼,星夜北上鄴城;一面以徐州牧之名,发出正式文书,表奏王脩为北海相,孙邵为北海长史,管统为东莱太守,先行稳固青州人心。 孙乾不辱使命,数日便抵达鄴城,此后以其出色的外交辞令,向袁绍呈上荐书並转达了刘备的“敬意”。 袁绍麾下谋臣沮授、许攸等人均认为此时与公孙瓚的幽州军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在后背的盟友曹操与吕布爭斗之时,不宜將侧翼的青徐一地引为敌人。刘备既有“议和”之意,应当顺水推舟。 袁绍见刘备如此“识趣”,麾下谋臣又难得有一次统一的意见,既全了儿子顏面,又稳住了东方局势,遂欣然应允,並立即遣使飞马传令青州前线的袁谭。 而此时的临淄城已到了即將全面陷落的最后关头,袁谭接到了其父袁绍“暂歇兵戈,抚慰地方”的严令。虽心有不甘,但袁谭亦因获得“茂才”之名而虚荣心大增,遂顺势下令停止强攻。 藉此喘息之机,田楷终於率其嫡系残部,连夜从北门突围而出,仓皇北渡渤海,投奔公孙瓚而去。 而太史慈、刘政、田豫、国渊、武靖等人,在王脩、纪清精心安排的接应下,护佑著部分愿意追隨的百姓与军资,有序地撤离了已成焦土的临淄战场,向东退入北海境內。 王脩、孙邵、纪清等人迎回太史慈诸人,迅速整合了北海剩余兵力与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重新构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 至於东莱,管统管公度在刘备表奏和好友王脩的书信双重保障下,接下了东莱太守一职,並迅速招募义勇,整顿防务,与北海相约互为唇齿,共抗外敌。 至此,青州战线暂时告一段落。青州牧袁谭不仅占据了平原、济北、乐安与齐国,更从朝廷的镇东將军兼徐州牧刘备处获得了茂才之名。而刘备虽暂失平原与齐国,却將北海、东莱两郡之地及其中俊才锐卒,正式纳入麾下,版图与实力反得以扩充。 值此新局面开启之时,孔融已携郑玄父子,並纪清、太史慈等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徐州下邳的旅程。 此行纪清与太史慈內心都有些疑惑,因为此次刘备徵召二人之外,还特意嘱咐要太史夫人隨行,兼之孔融告知二人,孔融本意让二人一齐留守北海助王脩孙邵,然被刘备密信一封言二人另有任命,皆让二人对於此途有些不明所以。 但此时反倒不甚重要,毕竟纪清与太史慈、太史夫人终达成投效刘备的愿景,一路上笑意不减,纪清更是恢復到后世乐观豁达的本性。 这一日,孔融正与郑玄对弈,纪清与郑益在一旁观战閒聊。忽听一个尖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却是新近加入队伍的三国第一大喷子禰衡禰正平: “哼,我道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原来不过是个夸夸其谈之辈。”只见禰衡,斜睨著纪清,语带讥誚,“观汝所为,机变有余而宏阔不足,纵横捭闔,终究只得一郡之地。依我看,尔不过一郡之才耳!”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一凝。郑益面露慍色,正要反驳,却见纪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正平先生此言,真乃金玉良言,一语中的!”纪清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转头对孔融和郑益道:“文举公,益恩,你们听听,正平先生说我是一郡之才!这评价可是不低啊!” 孔融闻言,执棋之手悬在半空,也不禁莞尔,顺势接口道:“哦?泰明似颇以此评为喜?” “自然欣喜!”纪清笑道,语气真诚无比,“天下扰攘,百姓流离。清本是南海流落之人,身无长物,命若飘萍。幸得孔北海抬举,义兄扶持,方有今日立锥之地,能略尽绵薄之力。”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看向禰衡,言辞恳切:“莫说一郡,便是一县、一乡,若能以此残躯,安顿一方之民,保全一境之土,使老者能安,幼者能长,於清而言,已是莫大之功,足慰平生矣!今日得正平先生『一郡之才』四字考评,分量千钧,胜过千金之赐。先生真乃知我者!” 郑益也反应过来,笑著摇头:“好你个纪泰明,正平兄是讥你器局不大,你倒好,顺杆往上爬,竟当成夸讚了!” “岂是顺杆爬?”纪清一本正经地反驳,“此本是实实在在的夸讚。莫非益恩认为,安靖一郡,是件小事不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拿禰衡的讥讽之言互相打趣,言语间充满了豁达与戏謔之情。 郑玄闻言,抚须微微頷首,缓声道:“泰明此心,暗合《礼运》『老安少怀』之旨。圣人之治,亦始於足下。能知此愿,能行此事,便是大道,何须强分器局之大小。” 一旁的禰衡本欲见纪清窘態,却没料到对方全然不接招,反而將自己的毒舌之言化作了一场笑谈。他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浑身力气没个著落,颇觉无趣。他张了张嘴,终究再难说出更刻薄的话来,只得悻悻然“哼”了一声,拂袖走到一边,自此之后,倒也不再刻意寻纪清的晦气了。 车驾迤邐,终抵下邳。闻报孔融、郑玄等將至,刘备亲率关羽、张飞、陈登、糜竺等文武重臣,出城十里相迎。仪仗虽因战时从简,然礼数之隆,诚意之重,堪称极致。 刘备率先迎上,未等孔融、郑玄行礼,便抢先一步,对著二人深深一揖:“文举公!康成师伯!备盼二位久矣!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郑玄虽性情淡泊,见刘备如此谦恭执礼,亦含笑頷首,言语间透出几分超然: “玄德不必多礼。老夫在北海时,已见汝之治政。如今来此,不过是个寻处养老的閒人罢了。“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城郭,缓声道: “若能在汝治下,得见老安少怀之象,於愿足矣。“ 刘备闻言愈发恭敬,执弟子礼道: “师伯此言,实乃备毕生所求。能得师伯坐镇徐州,是备与百姓之福。“ 刘备又紧握孔融之手:“文举公高义,举北海以授,备感佩五內!今后这徐州文教之事,全要倚仗文举公与师伯了!” 说罢,他目光转向郑益,笑道:“益恩师弟,別来无恙!昔日你托我护送,今日我迎师叔与你团聚,总算不负所托!”郑益连忙还礼:“全赖师兄与云长兄信义!” 接著,刘备来到太史慈与纪清面前,神情更为热络:“子义!泰明!”他重重拍了拍太史慈的手臂,“临淄苦战,以寡敌眾,保全诸贤与將士南归,此乃大功!”隨即又看向纪清,眼中满是讚赏:“泰明更是了得,运筹帷幄,举荐贤能,元龙与子敬皆对汝讚不绝口!今日归来,我心甚安!” 他亦不忘向太史夫人郑重致意:“老夫人,昔年黄县援手之恩,泰明常掛念於心。今日子义与泰明皆为国士,老夫人功不可没!” 此时,关羽亦上前,先向孔融、郑玄抱拳一礼,隨即对太史慈和纪清道:“子义,泰明,別来无恙。泗水一別,时常念及並肩之谊。”语气虽依旧沉稳,但欣赏之意明显。张飞更是声若洪钟:“哈哈!回来得好!这下打仗、出主意的人才都齐了!今晚定要痛饮一番!” 刘备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面容倨傲、气质独特的禰衡身上,虽素未谋面,却已从孔融信中知其才名,遂温言笑道: “这位想必便是孔文举信中盛讚的禰正平吧?闻君清音独绝,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禰衡见刘备竟能道出自己来歷,神色稍缓,略一拱手: “使君过誉。” 纪清不禁感慨,刘备还是那个魅魔刘备,连禰衡都能关照到。 陈登、糜竺等人亦纷纷与旧识见礼,场面热烈而融洽。 刘备以其至诚之心,將名满天下的贤士、生死与共的战友、渊源深厚的师长完美地凝聚在一起。在这份毫无隔阂的暖意中,眾人被盛情簇拥著,正式进入了徐州治所——下邳城。 待安顿好眾人后,刘备旋即於府中私下召见了纪清与太史慈。 只见府內早已立著一人,年约二十七八,身材魁梧,面容敦厚,虽身著锦缎却无半分紈絝之气,眉宇间反倒透著几分宽厚与沉稳,见到刘备携纪清、太史慈前来,跨步来到三人面前,郑重一揖到地: “临淮鲁肃鲁子敬,见过泰明先生与子义將军!泰明先生慧眼如炬,仗义举荐之恩,肃没齿难忘!” 原来这便是前番应徵而来,目前任赞军校尉,现阶段最受刘备倚重的军师:鲁肃鲁子敬! 纪清並不迟疑,当下也还礼道:“原来是子敬兄,清久仰大名!子敬兄果如传闻一般恢弘大度,有侠士之风。子敬兄得以辅佐刘使君,实为子敬兄真才实学。清为刘使君贺,亦为子敬兄贺!举荐之恩,何须言谢!” 一旁的刘备微笑道:“子敬时常向我提起泰明的举荐之恩,言泰明於千里之外亦闻子敬之名,实乃子敬之伯乐,有国士之识,恨不得与泰明一见。” 鲁肃与纪清又相互谦逊一番。太史慈见鲁肃气度恢弘,想起纪清往日讚誉,心下亦生好感。 眾人入內坐定,鲁肃在刘备首肯后,便切入正题,开口道: “泰明与子义此番前来下邳定有所疑虑,为何主公的徵召中还有尔等母亲太史夫人。”见纪清与太史慈点头,鲁肃续道。“此番特地请太史夫人前来,实乃肃之一策,主公此番有一任务亟需解决,非子义不可。” 第53章 婚事 鲁肃率先开口,揭开谜底:“子义將军,泰明,此番特地请太史夫人前来,实乃肃之一策。”他看向太史慈,目光恳切:“徐州丹阳兵,天下精锐,然其心未附,犹如利刃无柄。非德才兼备、威名素著者不能降服。將军勇烈信义,名震青徐,正是最佳人选。然欲真正收其心,必先安其源。故肃斗胆向主公进言,请主公作媒,为將军聘娶曹武程(曹豹)將军之女。” 此言一出,太史慈愕然。鲁肃继续道:“此举非为私情,实为公义。联姻曹氏,可安数千丹阳將士之心,可稳徐州本土之基。子义將军若能以联姻为纽带,以恩信为根本,则不出数月,丹阳精兵尽可为主公所用,成为真正的破敌铁拳,而非腹心之患。此乃稳定徐州之关键一著,肃遍观主公麾下,云长兄已有家室,益德將军性情与曹氏旧部恐难相容,文向虽勇,资望尚浅。唯子义將军,自北海而来,与徐州诸方无涉,威望能力皆足,实为不二人选。然此事关乎將军终身,故特请太史夫人与二位前来,共商大计。” 刘备此时方温言接口,神情诚挚中带著几分歉意:“子义,子敬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见。然备亦知,以此事相托,实是委屈你了。徐州初定,欲根除积弊,有时不得不行非常之法。然备与你相交,以心换心,你若不愿,备绝不相强,今日之言,便如云散。” 太史慈闻言,陷入沉默。他深知此事重大,更感刘备与鲁肃的信任与坦诚,但事关终身,他一时不好决断,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纪清,兄弟二人目光一触,心意已通。 纪清会意,当即正色上前,向刘备深深一揖,清晰而郑重地道:“婚姻大事,非比寻常,尤须家母首肯。恳请主公宽限些许时日,容我兄弟与母亲细细商议。也请主公放心,清与兄长一定会妥善做出决定,绝不负主公信重!” 纪清在提到“主公”一词时著重停顿了下,这是纪清首次向刘备认主,刘备闻言果然大喜,连忙道:“善!此乃人伦常理,备岂有不允之理?此事便全凭子义、泰明与老夫人做主。泰明与子义行事,备自是放心不过了!” 鲁肃闻言也是向刘备拱手道:“肃亦为主公贺!主公得泰明先生辅佐,匡扶汉室基业指日可待!” 刘备喜形於色,左右手分別拉住纪清与太史慈,慨然道:“今日且不论他事,唯喜得泰明与子义。” 鲁肃见纪清正式认主,刘备大喜过望,知时机已至,便再次进言道:“主公,今日既得泰明,正当委以重任,使其才有所施。肃窃以为,可拜泰明为军师中郎將,参赞中枢机要,运筹帷幄之中。如此,泰明之智,方能尽用於王业。” 刘备闻言,拊掌称善:“子敬之言,正合吾意!便依此议!”隨即对纪清道:“泰明,望汝勿辞,助备匡扶汉室!” 纪清心中激盪,深知此职之重,肃然下拜:“清,必竭尽弩钝,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大事既毕,刘备与鲁肃知他兄弟三人必有私话要讲,便温言让他们先行回驛馆安顿,与太史夫人团聚。 回到馆驛,太史夫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个儿子归来,尤其是见到纪清神色间再无往日那份若有若无的飘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归属感,老人家心中大慰,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待二人將今日之事,特別是刘备欲为太史慈聘娶曹豹之女一事道来,太史夫人先是一愣,隨即感慨万千,拉住太史慈的手道:“我儿若非昔日避祸辽东,耽误了年华,早该成家立业,为太史家开枝散叶了。如今使君做主,对方又是徐州世家之女,这是好事,好事啊!”说著,她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转向纪清:“泰明啊,你既知后世之事,可知你兄长……在原先的命数里,娶的是哪家女子?又可曾留下子嗣?” 纪清闻言,略作沉吟,据实以告:“母亲恕罪,歷史烟云浩渺,於兄长家室,记载极少。清只知,兄长有一子,名曰太史享,官至越骑校尉,延续了太史家门的忠勇。至於其生母为谁,生卒年月,后世已不可考。” 太史夫人一听,虽略有失望,但“有一子”、“官至越骑校尉”这几个字却让她眼睛一亮,顿时將那份未知的遗憾拋诸脑后,转而催促太史慈道:“我儿听见否?你命中合该有后,且能光耀门楣!这婚事,为娘看甚好!你当早日成家,让为娘也抱上孙儿,享天伦之乐!” 太史慈见母亲如此开明欢喜,心中暖流涌动,但眉宇间仍有一丝顾虑。他看向纪清,问出了关键问题:“泰明,你既知前后,那……曹武程將军,其结局如何?” 纪清神色一正,知此问关乎太史慈最终决断,便坦言道:“兄长明鑑。据史所载,曹將军后来……因与主公心生嫌隙,欲引外力图谋徐州,事败而身死。”他顿了顿,强调道:“此乃其未遇明主、自身抉择所致之祸。而今日之势,已全然不同。主公仁德,兄长若能以联姻为机,不仅收纳丹阳精兵,更能导曹氏旧部归於正途,免其重蹈覆辙,此乃化戾气为祥和,功德无量之举!” 此言一出,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最后一丝犹豫尽去。他豁然起身,胸中豪气顿生:“母亲,泰明,我明白了!此婚非仅为我太史慈之姻缘,更是为主公稳固徐州、挽救数千將士性命前程之策!曹武程之旧事,正需有人去扭转!这桩婚事,我太史慈,应下了!我不仅要娶,更要藉此良机,將丹阳兵练成主公麾下最忠诚可靠之锐旅,以证主公今日之眼光绝无差错!” 太史夫人见长子的终身大事已有定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笑意盈盈地又將目光转向义子纪清,语气中带著几分慈爱的调侃:“我儿的婚事有了著落,为娘甚是欣慰。只是泰明啊,你与那诸葛子瑜之妹,书信往来也有些时日了。不知……进展如何?莫要只顾著为你兄长操心,却忘了自己的大事。” “母亲!”纪清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尤其在义兄面前谈及儿女私情,顿时有些窘迫,脸上微热,“此事……此事尚早。诸葛姑娘远在荆州,如今局势未定,还需从长计议。” 太史夫人將他的窘態看在眼里,心中瞭然,知他並非无意,只怕是心中仍有顾虑。她轻轻拉过纪清的手,语气转为温和体谅:“为娘知道,你心有所属,却又念及自身来歷,心中忐忑,怕唐突了人家,更怕……勾起身世飘零之痛。”她指的是纪清与后世亲人永诀的伤痛。“为娘不逼你,凡事讲究水到渠成。待你觉得时机合適之时,便告知为娘与你兄长,届时,咱们再请刘使君出面为你主婚,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这番话体贴入微,既点破了纪清深藏的心事,又给予了充分的理解与支持。纪清心中感动,恭敬道:“清……谢母亲体谅。” 太史慈亦在一旁笑道:“泰明放心,届时为兄必为你张罗妥当!” 次日,太史慈便將与母亲、纪清商议后的决定稟明刘备与鲁肃。刘备闻之大喜过望,鲁肃亦深感欣慰,讚嘆太史慈顾全大局。 隨后,刘备择一吉日,於州牧府中设下正式宴席,一方面为孔融、郑玄等大贤接风,另一方面,也是郑重宣布几项重要任命与决策,以定鼎徐、青两州未来格局: 刘备首先举杯,向眾人宣告: “今日群贤毕至,备有三事,欲告於诸位,共襄大业!” “其一,纪清纪泰明,才略卓绝,洞悉时势,自北海以来,屡献奇策,功不可没。今特拜为军师中郎將,参赞枢机,运筹帷幄!” 群臣皆向纪清道贺,纪清出席拜谢,正式確立了其在刘备集团核心谋士中的地位。 “其二,”刘备目光转向太史慈,声音洪亮,“丹阳劲旅,乃徐州根基,然需大將统御。太史子义,忠勇信义,威震海內,今特命其总督丹阳兵马,整军经武!更有一事,”他稍作停顿,以示郑重,“备將亲为主婚,为子义聘娶曹豹將军之女,以联姻固根本,以恩信结將士,共保徐州安寧!” 刘备宣布为太史慈聘娶曹豹之女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宴席间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席间一位面色复杂的老將——正是曹豹本人。 只见曹豹身形依旧魁梧,但脸上已显老態,听闻此言,脸上掠过一丝惊愕,隨即是不甘的阴霾,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化作无奈的释然。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刘备,又迅速扫过英气勃发的太史慈,最后目光与席间的陈登、糜竺等徐州旧臣短暂交匯,从他们平静而肯定的眼神中,他似乎读懂了什么。 刘备显然也注意到了曹豹的反应,他並未点破,而是举起酒杯,遥遥向曹豹示意,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武程將军!令媛贤淑,子义英雄,此乃天作之合。今后,你我既为臣属,更添姻亲之谊,当同心协力,共保徐州安寧。这杯酒,备敬將军,亦为我徐州上下,从此戮力同心!” 这番话,既是给曹豹台阶,更是当眾定下调子:这桩婚姻是巩固徐州团结的象徵。 曹豹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刘备给他和整个丹阳兵系最好的出路和最大的体面。抗拒不仅无用,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绝境。他终究是乱世中打滚多年的武將,审时度势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复杂心绪。他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 “主公……”这一声“主公”,叫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沉重和正式。“承蒙主公不弃,看得起末將这门庭。小女……能许配给太史將军这般英雄,是她的福气。末將……谨遵主公之命!日后,丹阳子弟,亦当唯太史將军马首是瞻,助主公成就大业!” 说罢,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態决绝。这番表態,虽未必全然心甘情愿,但至少在公开场合,表明了他接受现实、服从大局的態度。 刘备见状,脸上笑容更盛:“好!曹將军深明大义!满饮此杯!” 太史慈也適时起身,向曹豹郑重一礼:“慈,日后还需曹將军多多指点!” “其三,”待太史慈与曹豹各自落座,气氛重新融洽后,刘备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在年轻却已显沉稳的徐盛身上,“青州北海,北拒袁谭,乃我北方屏障,不容有失。王叔治、田国让、孙长绪虽皆大才,然需锐意进取之將以辅之。徐盛徐文向,勇毅晓畅,可堪大任!特擢升为北海县丞,领兵协防,辅佐王相等人,共筑北海防线!” 这项任命,既给了徐盛独当一面的歷练机会,又加强了北海的军事力量,显示出刘备对青州防务的深思熟虑。徐盛激动出席,单膝跪地:“末將领命!必竭尽全力,助王相、田都尉守好北大门!” 三项任命,涉及中枢、徐州本土、青州前线,人事安排井井有条,兼顾了稳定与发展。宴会气氛至此达到高潮,文武群臣在感佩刘备布局之精妙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那位新晋的赞军校尉鲁肃,心中暗嘆其纵览全局、举重若轻的非凡才识。 第54章 曹颖 初冬的薄暮笼罩著下邳城曹府。 曹颖跪坐在母亲灵位前,细心地將一枚新采的冬青叶供於案上。 曹颖五官清丽,眉宇间有將门女的疏朗之气,但眼神沉静,观之可亲。姿態端庄,既有书香门第的雅致,又不失將门之后的乾脆利落。 母亲病逝已五年,自那以后,府中大小事务,便逐渐落在了她这个嫡女肩上。父亲曹豹无子,性情粗豪,於內宅琐事既无心也无力,只能將掌家之权与一些对外事的判断,早早教给了这个日渐显露出聪慧与刚断的女儿。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是父亲的心腹老僕,缓声道:“女公子,將军从宴上回来了……” “好的,禹伯,我知道了!”曹颖隨即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襟,见禹伯欲言又止,又接著道,“禹伯还有其他事?” 老僕踌躇了一会,道:“听隨行的下人说,酒宴上刘使君给將军和刚来徐州的太史中郎定了亲,女公子……女公子將要嫁人了!” 曹颖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禹伯可是捨不得颖儿了?便是曹家的嫡女,也终有嫁人的一天。禹伯不必如此!” 刚来徐州?太史中郎? 那应是名动青徐的太史子义吧? 想不到一面之缘的鲁子敬,竟给自己谋求了这样一位英雄郎君呢。 说起来一年前的彭城,这位未来郎君也算是救下了父亲性命呢。 这安排……或许还不坏! 曹颖內心如是想著,已走到了堂前,见到了从酒宴上归来的曹豹。 “父亲!”曹颖微微欠身,“父亲酒宴归来,可需要人安排醒酒汤?” 曹豹见到爱女,內心复杂愧疚,一时不知应如何告知女儿酒宴上刘备的安排。 沉默良久,曹豹终於开口道:“不用了!颖儿,为父有事要告知你” 曹颖闻言,心中已明了八九分,却仍柔顺地垂首道:“父亲请讲。” 曹豹看著女儿沉静的模样,想到她年幼丧母,自己又疏於照料,如今却要用她的婚姻来稳固家族,心中愧疚更甚。他嘆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方才宴上,刘使君亲自做媒……將你许配给新近抵达下邳的建武中郎將,太史慈,太史子义。”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女儿的神色,生怕她露出半分不愿,急忙又补充道:“那太史子义,乃是智勇双全的英雄!一年前彭城之战,若非他与关云长奋力击退曹军,为父恐怕……唉,说起来,他对为父有救命之恩。刘使君將此等人物配与我儿,足见其诚意!” 曹颖抬起头,脸上適时地浮现一抹红晕,眼神清澈,並无半分忤逆,反而带著一丝安抚父亲的意味,轻声道:“太史將军的威名,女儿亦有耳闻。既是刘使君亲自做媒,对方又是父亲的恩人,女儿……女儿听从安排。” 见女儿如此懂事,曹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慨道:“我儿深明大义!为父……为父实在是……”他一时语塞,欣慰与愧疚交织。 曹颖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语气平和却坚定地引导著话题:“父亲,刘使君以此等英雄为婿,待我曹家可谓厚重。这意味著,他是真心想要接纳我丹阳兵,而非猜忌排挤。此乃我曹家之福。” 曹豹接过茶杯,被女儿一点,思路也清晰起来:“颖儿所言极是!为父在宴上也曾忐忑,但见刘备態度诚恳,陈元龙、鲁子敬等人皆出言祝贺,全然不见轻视之意。尤其是那鲁子敬,还特意向为父敬酒,言道『此后便是一家人,共扶汉室』。” 听到“鲁子敬”三字,曹颖目光微动,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她顺势道:“鲁校尉是明理之人。既是一家人,父亲更当倾心相助刘使君,稳固徐州。那袁术……” 提到袁术,曹豹脸色一沉,接口道:“哼!袁公路阴险狡诈,此前还想蛊惑为父,简直痴心妄想!我曹家既已决定追隨刘使君,自当与那等无信之徒划清界限!” 曹颖见曹豹神情不似作偽,內心总算鬆了一口气,自己当初那封冒险寄给鲁肃的密信,已然奏效。 回想当日袁术派兵与关羽在淮阴作战,也曾密信於父亲曹豹,给父亲许以下邳相与珍宝,请父亲於下邳腹地做袁军內应扰乱刘备关羽等人。 曹颖曾听闻一年前的彭城之战中,袁术曾计划用张闓暗害兗州牧曹操之父曹嵩,以此挑拨陶使君与曹兗州相互攻訐,若非太史慈、纪清、关羽等人及时识破此计,暗施金蝉脱壳之计,无论曹嵩,还是父亲,或都隱於那场战役。殊不知彭城国的北部广威与戚县,被兗州军屠戮殆尽,若真让袁术计谋得逞,这徐州上下,莫不都成了焦尸一具。 於是曹颖从那以后便不信任袁术此人。 当日见父亲有些意动,她曾向曹豹言:“父亲岂不闻孙公台与袁公路前事,不闻陶使君与袁公路互为盟友耶?当日袁公路如何对待孙公台、对待陶使君便可知一斑,此人毫无信义可言。父亲若是应了袁公路此事,我曹家上下,便有灭顶之灾。” “为何?” “父亲,且不言袁公路大军被关云长將军拦於淮阴,若此时父亲在下邳城內起事,刘使君岂能饶过我等,届时我曹家没有援军,岂不就是灭顶之灾!” 曹豹一时被曹颖说动,遂不復再言此事,但內心心中仍对那下邳相一职耿耿於怀。 曹颖见之,心中苦虑,却未有其他办法可以劝服曹豹。 待得一日,曹颖前往城郊寺庙为亡母祈福。归程时,她的马车因避让一支疾驰而过的军伍,车轮不慎陷入道旁泥沟。隨行的家丁尝试推车,却因泥泞湿滑,力有未逮。 正当略显狼狈之际,另一支队伍路过,旗帜正是“鲁”。当先一人,身形高大,正是赞军校尉鲁肃。他勒住马,並未因是女眷车队而避嫌不理,反而主动下马询问:“车驾可有碍?需相助否?” 曹颖在车中示意侍女答话。鲁肃闻言,立刻命麾下兵士上前帮忙。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未只在一旁指挥,而是亲自与兵士一同勘察地形,寻找垫石,甚至不顾袍袖沾污,亲手用力推车。其態度之自然恳切,仿佛帮助陌生人是天经地义之事。 更让曹颖动容的是后续。车辆脱困后,鲁肃並未立刻离开,而是仔细检查了车轮轴輞,確认无碍后,才对车驾方向拱了拱手,温言道:“夫人受惊了。此地路滑,前行还需当心。”语气平和,毫无施恩图报或窥探之意,隨即上马带队离去。 整个过程,鲁肃的正直、务实与尊重,都被车帘后的曹颖看在眼里。当知道此人目前就是刘备身份颇受信赖的赞军校尉,曹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给鲁肃写了一封密信,求助鲁肃为曹家谋求出路,必要时她本人也会进行配合。 如今,便是这封密信作用展现出来的结果。 而且,没想到配合之事,竟也如此贵重,將自己的后半生都配合进去了。 她收起思绪,见父亲曹豹因提及袁术而仍面带一丝不忿,或许仍对那未能得到的下邳相之位耿耿於怀,便知需要再推一把,让父亲彻底安心。 “父亲,”曹颖的声音愈发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袁术许以虚职,是诱我曹家入死地;刘使君许以姻亲,是引我曹家共生荣。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如今徐州上下如糜竺、陈登等人,莫不以刘使君马首是瞻,父亲可想,若真得下邳相之位,能得几人真心相佐? 下邳如今为徐州腹地,下邳相非刘使君心腹之人而不可得。父亲在刘使君心中地位,真可与关中郎相比? 父亲若为下邳相,只能待袁公路將刘使君打败,令徐州士族归心,可袁公路真有如此实力? 若袁公路真有如此实力,他也应当先回袁家汝南腹地。可如今袁公路,被曹兗州打得退避三舍,汝南都不敢进,可见袁公路此人胆裂。如此人物,真值得父亲效力否? 而太史中郎將,却是刘使君倚重的实权虎將,更是难得的英雄人物。女儿能得此良配,足见刘使君诚意。父亲当以此为契,让丹阳子弟真正融入徐州,未来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曹豹听著女儿条分缕析,目光越来越亮。是啊,一个空头支票的太守,如何比得上一个实权中郎將做女婿来得实在? 袁术此人,从去岁开始侵袭兗州,却被曹操一路撵著跑,如今也只能在寿春一地喘息。 反观刘备,年初得朝廷认可的镇东將军,督青徐战事。原本支持陶谦的徐州世家如陈登、糜竺,如今全都支持刘备。 如今刘备此举,確实给足了自己面子,也指明了出路。他心中最后那点彆扭终於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振奋。 “好!好!我儿见识,远胜为父!”曹豹一拍大腿,脸上阴霾尽扫,“如此说来,这確是天大的好事!为父这就去安排,定要让我儿风风光光出嫁!从今往后,我曹家与刘使君,便是一心!” 看著父亲终於彻底想通,斗志昂扬地去张罗事宜,曹颖独自留在堂中,缓步走到窗前。 太史子义…… 曹颖心中仍旧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桩婚事,於曹家是再好不过的出路。可於她自己呢? 她想起母亲在世时,曾握著她的手说:“颖儿,女子一生如浮萍,望你將来能得一真心人,相互扶持,白首不离。” 真心人?在这乱世之中,在这明显带著政治色彩的联姻里,她还能奢望吗? 太史慈是英雄不假,可英雄未必是良人。他是否会因这桩婚事的起因而轻视於她? 外界传闻,太史慈义弟纪清纪泰明,不仅才智无双,更有识人之名,与太史慈一道相得益彰,他又如何看待自己呢? 而那个传闻教导二人信义为重的太史夫人,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丹阳兵首领之女”呢? 一丝若有若无的悵惘悄然浮上心头。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事到如今,便只有依靠自己,保全家族,不再令父亲做出错误决定罢了。 第55章 时局 兴平元年冬,下邳。 此时已是纪清来到这汉末时代近两年了。经过过去一年多的谋划,他与结义兄长太史慈终於是来到了刘备麾下,此时的刘备已不是歷史上只获得徐州两个半郡的刘备。 歷史上的刘备此时获得的徐州能掌控的仅有东海、下邳两郡,彭城经过曹操两次屠戮人员流失极为惨重,琅琊被臧霸把守,广陵被笮融祸害失去太守成为无主之地,更被袁术屡屡侵扰。 而如今的刘备,广陵未曾被祸害,原广陵太守赵昱仍旧在世,经过刘备调整,將赵昱调入州中任从事中郎,广陵太守由陈登接手。 彭城北部的广威和戚县虽仍被曹军屠戮,但彭城大部还保有大量百姓,未如歷史上一般泗水不流。 琅琊虽仍在臧霸手中,但这个时空的臧霸,因琅琊相萧建也被调入州中,正式获得了刘备任下的琅琊相,並与刘备麾下的军师中郎將纪清交好,已表臣服於刘备。 徐州五郡完备无损。 更兼之原北海相孔融携郑玄来投,现北海相王脩、北海长史孙邵尊孔融之命忠於朝廷委任的镇东將军刘备,东莱太守管统亦为刘备提拔於野,刘备势力较歷史上的此时,实力已是大为增强。 前些时日,纪清的结义兄长太史慈,刚刚与原徐州牧陶谦麾下丹阳兵首领曹豹之女曹颖完婚。 太史夫人对曹颖感官非常好,曹颖虽出身將门世家,却没有將门世家女的跋扈性格,也没有世家大族的女眷一般有柔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有礼的性格,让太史夫人极为满意。 纪清作为太史慈的义弟亦参加了婚礼,也见到了这位义嫂。虽然史书上对这位女子並没有什么描写,演义中的她成为吕布之妾,但从日前跟纪清等人的相处来看,曹颖的聪慧让纪清感觉:她与太史慈实乃天作之合。 日后与太史慈商议一些事的时候,或可不必避讳曹颖在场。以曹颖的聪慧,应当能够替自己保守秘密。 丹阳兵,则是被太史慈打服了。 没错,骄横无比的丹阳兵如当日北海兵挑战太史慈一般,被太史慈一一打服,再现当日太史慈以一挡百的勇武。便是原曹豹麾下的许耽、章誑,也被太史慈展现出来的战力惊为天人。 曹豹见女婿展现出的勇武再次感到吃惊。当初彭城之战时,太史慈只是靠箭术恫嚇住了曹军。如今看来,太史慈的武力,与刘使君的两位义弟亦不逞多让。他曹豹得此良婿,日后只需安稳做事,曹家必隨之兴荣。 眼下便是如何为刘备谋划,重新恢復汉室荣光了。 纪清望著窗外的雪花,重新走回席间坐下,如今室內,除了好友郑益、刘政、诸葛瑾以外,多了一名高大威猛之人——鲁肃鲁子敬。 纪清对歷史上的鲁肃是十分佩服的。 这位原本属於东吴阵营的第二任大都督,对汉末三国有非常清晰的大局观,在其生前,一直都致力於维稳孙刘之间的联盟。更別论刘备有诸葛亮的隆中对,孙权已有鲁肃的榻上对。他在战略和大局上丝毫不弱於这个时代的其他聪明人。 今日本是纪清与刘政、诸葛瑾、郑益几位好友於下邳的相聚閒聊,然而聊到一半之时,鲁肃不请自来,说是亲自过来感谢自己这位举主,本想邀请自己过府一述,见纪清府內群贤毕至,便笑著改为留下,欲与几位同僚一道享用纪府的美食。 纪清重新落座,適才鲁肃閒谈中向纪清提了问题:“泰明兄,肃近日有一事縈绕於心,百思难解,想请教於你。以你之见,当今天下,何处可称为『势』之枢纽?换言之,我徐州下一步的『眼位』,应落於何方?” 纪清见鲁肃问得郑重,不得不站起身回想了一下未来一年里歷史上真实发生的经过,待他结合这些事件认真考虑后,这才回道:“子敬兄此问,可谓切中要害。所谓『势』,如水无常形。依清浅见,眼下之『势』,不在雄踞河北的袁本初,亦不在缠斗兗州的曹吕二人。”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鲁肃,又扫向刘政和诸葛瑾,“其势,或在汝南一隅,九江之滨。清亦想问问眾位,我等是继续枯坐,待其势成燎原烈火,还是……主动出击,將这『势』引向他处?” 他將问题巧妙地转化为“如何应对袁术”,並拋给了在座眾人。 直性子的刘政首先接口,他的观点相当直接:“泰明所言甚是!袁术屡犯我境,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我军新得整训,粮草渐丰,正可一战。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考量神色,“出兵须选农閒之时,且要速战速决,以免虚耗钱粮。” 诸葛瑾则从更长远的角度补充:“正攀兄所言乃取胜之道。然瑾以为,取胜之后更为关键。淮南富庶,若得其地,当以安抚为主,施以仁政,使其民为我所用,方能化为真正实力,而非负担。” 郑益在一旁听得认真,但对於这种军国大略並非其专长,便只是微笑著为眾人斟酒,以示参与。 鲁肃听完刘政与诸葛瑾之言,缓缓頷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沉稳地落在纪清脸上,清晰道:“正攀兄务实,子瑜兄谋远,皆乃金玉良言。肃深以为然。” 隨即话锋一转,切入核心,“我军新整,士气可用,然用兵之道,在於谋定而后动。肃窃以为,来年夏初,乃天赐之时机。” 他见眾人凝神细听,便继续深入阐述:“其时春耕已毕,民力得缓,且水道通畅,利於我大军粮草转运。用兵之要,在於正奇相合。可令云长將军在广陵大张旗鼓,广布疑兵,深沟高垒,吸引袁术主力於东线;同时,”他语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遣一精锐之师,自沛国悄然南下,直插九江郡心腹之地。肃虽未至淮南,然袁公路之为人,天下共知。其性骄矜,苛待士卒,而重用的多是如桥蕤、张勋等諂媚之辈,却对孙伯符这等真正的虎臣多有猜忌,甚至食言而肥。將帅失和,岂能长久?我奇兵骤至,袁术內部必生齟齬,难以齐心。此乃可趁之机!如此,东线僵持,西线突破,淮南战局可定。届时,不仅徐州之困可解,我辈更得淮南富庶之地,北望中原,南扼大江,方有真正纵横捭闔之基业。” 鲁肃一番话,將出兵时机、战略部署、甚至利用敌方內部矛盾都考虑了进去,思路清晰,格局宏大。 纪清听完,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他虽深知鲁肃之才,但亲耳听到对方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仅凭有限的信息便能勾勒出与自己所知歷史走向惊人契合、且更为精细主动的战略,心中仍不禁更为佩服。 他抚掌嘆道:“善!大善!子敬兄此策,『正奇相辅,直捣黄龙』,深合兵法精髓!清方才窗边所思,正是此节,被子敬兄一语道破,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他隨即身体微微前倾,补充道:“清尚有一点浅见,可为此策再添一环:沛国一路,兵贵神速,更贵在『名正言顺』。我可广布檄文,声討袁术逆行倒施之罪,宣称借道沛国乃为『弔民伐罪』。如此,则师出有名,不仅可减少进军阻力,更能爭取淮南士民之心,使其知我师乃仁义之师,而非侵掠之眾。正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次』。” 纪清的补充,著眼於政治攻势与民心向背,与鲁肃的军事策略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妙啊!”刘政听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拍案叫好,“子敬谋划大局,泰明点睛攻心,如此,破袁之术成矣!来年夏日,必要那袁术好看!” 诸葛瑾也微笑著頷首,显然对这套完整的方略极为认同。 郑益抚掌而笑,虽不擅军略,却也听懂了其中关窍,为好友们能定下如此妙策而感到由衷高兴。 这战略方略在几人笑谈间已见雏形,数日后,便由纪清与鲁肃一同呈於刘备。刘备闻之大喜,即刻召集群臣,於镇东將军府商议具体方略。 议事堂上,典农校尉国渊首先出列,言辞恳切:“主公,诸位同僚。方才所议进军淮南之策,渊以为深具远见。然『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明年春耕乃足食足兵之根基,万不可轻废。去岁北海孔相府中,泰明所献曲辕犁之图,经我等在青、徐之地推广,已见成效,犁地深耕省力过半。今冬正好令各郡县加紧赶製,待开春便可全力垦种。渊恳请,大军动兵之期,务必在春耕之后,夏收之前。在此期间,渊必竭尽全力,劝课农桑,广积仓廩,以资军用!” 国渊的话將眾人的思绪从宏大的战略拉回了务实的土地。治中从事刘政立即接口道:“子尼所言甚是,政必协调各方,確保春耕不受扰,粮秣供应无虞。” 这时,功曹从事陈群持笏出班,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主公,国、刘二位从事所虑周全。群於吏治之外,尚有一得之愚。豫州潁川、汝南一带,向为天下腹心,人才辈出。然自李傕、郭汜乱政以来,朝廷威仪不再,加之袁术盘踞淮南,苛暴无恩,曹操、吕布又正於兗州激战,无暇南顾,致使豫州诸郡纲纪弛废,守令无所秉承,豪强各怀异心,士民惶惶不知所归。我军若东向淮南,何不同时遣一能吏,持主公仁德之名,抚慰豫州士民?此举既可广布恩信,收揽人心,亦可令袁术侧翼不安,於我攻略淮南之大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陈群此议,高屋建瓴,將单纯军事行动提升到了政治与战略的高度,与当日纪清、鲁肃所论的全局视角不谋而合。鲁肃闻言,立即向刘备拱手道:“主公,长文公此议,直指根本,在於爭天下之人望!与臣及泰明日前所论之全局考量,竟全然相合!若能军事与宣抚並进,则大势可成!” 刘备闻言,目光炯炯地看向纪清与陈群,喜悦之情溢於言表:“善!有长文与子敬、泰明诸位贤才为备谋划,见事明澈,远超敌手,何愁大事不成!” 陈群听得鲁肃之言,不禁微微侧目,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纪清。他心中暗忖:“我此论乃基於潁川士林之共识,此子竟能与鲁子敬早已窥见同一关键……纪泰明,你究竟还有多少见识未曾显露?”他对这位年轻的军师中郎將,不由得再生出几分探究之心。 本次议事,遂定下了“春耕备荒,夏初用兵,东正西奇,共图淮南,宣抚豫州,广布恩信”的方略。纪清暗忖,袁术虽失道寡助,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淮南之地非旦夕可下。此战若能夺其江北数县,挫其锐气,同时將主公仁德之名广布豫州,便是大善。如此步步为营,方能使徐州今日之盛况得以稳固,並为未来真正北上勤王、匡扶汉室积蓄不可撼动之力。 第56章 定陶 兴平二年春,兗州定陶 残阳如血,將定陶城南斑驳的城墙染上一层淒艷的红。城下,尸横遍野,破损的云梯和燃烧的衝车散落四处,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曹仁铁青著脸,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从攻城部队的前沿退了下来,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左臂的护臂有一道明显的刀痕,深可见骨,隨军的医匠正匆忙为他进行简单的包扎。 “將军,贼军抵抗顽强,吴资这老匹夫,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耗到底!”一名浑身是血的军侯嘶哑著嗓子匯报,语气中带著不甘与疲惫。短短半日的强攻,曹军已在南城下付出了数百精锐的代价。 曹仁咬著牙,任由医匠处理伤口,目光死死盯著那座依旧飘扬著“吴”字大旗的城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鸣金,收兵。重整队伍,清点伤亡。”他心中怒火中烧,但作为主帅,他深知此刻衝动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吴资凭藉城防之利,將有限的兵力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曹军看似要突破,都会被守军以惨烈的代价顶回来。这座南城,像一颗坚硬的钉子,牢牢楔在了曹操收復兗州的路上。 与此同时,曹操立於中军临时搭建的望楼之上,將前方的战况尽收眼底。他面色阴沉,握著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兗州是他的根基,被吕布和陈宫联手背叛,险些让他无家可归,这股刻骨的恨意驱动著他发动这场春季反攻。首战定陶,意在拔除吕布在济阴郡的核心据点,吴资是张邈、陈宫叛迎吕布时的重要附庸,拿下他,意义重大。然而,眼前的僵局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吴资据城死守,士气未墮。我军强攻,虽勇,却正中其下怀。”一个略显慵懒却清晰的声音在曹操身旁响起。正是新近被荀彧举荐、拜为军师祭酒的郭嘉。他衣著不算齐整,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战场上的迷雾。“彼之意图,无非是拖延时日,等待吕布率主力来援。我军若继续在此消耗,待吕布大军一到,內外夹击,形势危矣。” 曹操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盯住郭嘉:“奉孝有何高见?” 郭嘉晃晃脑袋,指了指南城,又虚划向远方:“兵法云,『城有所不攻』。吴资此刻胆气正盛,强攻徒耗兵力。不如……围三闕一,不,是围而不打,主力后撤,示敌以弱。吴资见我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落』而退,必会急报吕布。吕布性骄,闻讯必率军疾进,欲图与我决战。届时,”郭嘉的手掌猛地一握,“我军以逸待劳,半道击之,可收全功!南城?待击破吕布,吴资孤城一座,不战自溃。”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郭嘉此计,將作战目標从“攻城”瞬间转变为“歼敌”,可谓釜底抽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因初战不利而產生的焦躁,沉声道:“奉孝之言,真乃金玉!就依此计!”他立刻下令:“传令子孝,停止攻城,各部交替掩护,向后撤退十里,依险立营。多置旌旗,故作慌乱之態。另,速召妙才来见!”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正在包扎伤口的曹仁接到军令,虽心有不甘,却毫不犹豫地执行。曹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看似狼狈,实则阵型不乱。这一幕,被城头上的吴资看得清清楚楚。他捻著鬍鬚,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得意的神色:“曹孟德技穷矣!速派快马,稟报温侯,曹军攻城受挫,已显疲態,正向后撤退,请温侯速发援兵,內外夹击,可破曹贼!” 而在曹军后撤的队伍中,曹德勒马驻足,回望渐渐远去的定陶南城。他並非一线战將,更多是隨军参赞,见证著战事的进程。他看到了初攻的受挫,也看到了郭嘉献策后兄长果断的调整。这位新晋军师祭酒放浪形骸的作风,让自幼受严谨世家教育的曹德颇感不適,心中不免將其与在徐州有过一面之缘、言行得体的纪清相比较。然而,他不得不承认,郭嘉刚才那一番洞察和谋划,精准、狠辣,直指要害,其临机应变之才,恐怕……犹在纪清之上。这种认知让曹德心情复杂,既为兄长得此奇才而欣慰,又隱隱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夏侯渊很快奉命赶到中军。曹操摒退左右,只留郭嘉,对夏侯渊面授机宜:“妙才,吕布不日即至。我给你五千精骑,你即刻出发,绕道定陶以北,隱蔽於巨野泽畔。待我主力与吕布接战,你看我中军红旗为號,从其侧后突然杀出,务必切断其退路,直捣中军!” “末將领命!”夏侯渊抱拳,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最为擅长的,正是这种长途奔袭、出其不意的战术。没有多余废话,他转身便去点齐兵马,趁著夜色悄然离开大营,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隱入茫茫夜色之中。 数日后,吕布果然亲率大军,浩浩荡荡杀奔定陶而来。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阵容极盛。除了他麾下的并州狼骑和陷阵营,还有新附的兗州世家將领王楷、许汜的残部,以及张辽、高顺、魏续、侯成、宋宪、成廉、郝萌等一眾战將。陈宫乘车隨行,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途中,他已接到吴资的第二波信使,称曹军已退,但退而不乱,恐有诈。陈宫当即劝諫吕布:“温侯,曹操用兵多诈。元辅(吴资字)能守住南城,已是大幸。我军当先稳扎营盘,与城中互通声气,探明曹军虚实再进不迟。” 骑在赤兔马上的吕布,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公台多虑矣!曹阿瞒攻城不下,士气已墮,此时不击,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从兗州各处调集援军吗?我并州铁骑,天下无敌,何惧曹贼诡计!”他被收復兗州大半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又素来骄横,根本听不进陈宫的劝告,一意孤行,催促大军加速前进。 探马很快將吕布军的动向报知曹操。曹操与郭嘉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曹军主力早已在选定的一处利於埋伏的隘口两侧布置停当。曹仁、乐进、于禁等將各率本部,偃旗息鼓,屏息以待。曹仁摩挲著手中的长刀,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乐进检查著身上的甲冑,准备再次先登陷阵;于禁则冷静地巡视著部下的阵型,確保军纪严明,如臂使指。 日头偏西时分,吕布大军的前锋终於进入了曹军的伏击圈。看到曹军“仓促”列阵迎战,且阵型似乎並不严整,吕布哈哈大笑,画戟直指曹操的中军大纛:“曹贼果然在此!儿郎们,隨我衝杀,擒杀曹操者,赏千金,封万户侯!”高顺沉默寡言,只是严格遵循吕布的指令,率领陷阵营似凿阵之锥,所过之处,曹军士卒虽拼死抵挡,却如波开浪裂,难攖其锋。张辽则左衝右突,勇不可挡,试图为大军打开缺口。 然而,曹军的抵抗比预想的要顽强得多。曹仁亲自率部顶住了吕布最猛烈的第一波衝击,虽然个人武勇不及吕布,但凭藉出色的指挥和部下的死战,硬是稳住了阵脚。乐进则抓住机会,率领敢死队反覆衝击吕布军的结合部,製造混乱。于禁的部队如同磐石,在乱军中保持建制,有效地分割、蚕食著陷入包围的敌军。 王楷和许汜率领的兗州兵本就士气不高,一见战况胶著,曹军伏兵四起,顿时慌了手脚。部队开始出现骚动,若不是碍於吕布军威,恐怕早已溃散。魏续、侯成、宋宪、成廉等將各自为战,虽也勇猛,但在曹军有组织的反击下,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郝萌在混战中肩头中箭,被亲兵救下,曹性则护在其周围,奋力砍杀。 就在战局陷入白热化,吕布军凭藉其精锐和吕布的个人勇武渐渐扳回些许劣势时,曹操中军处,一面巨大的红旗猛地挥舞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响起闷雷般的马蹄声。早已等候多时的夏侯渊,看到了期待已久的信號,他长刀向前一指:“將士们,隨我杀敌立功,就在今日!目標,吕布中军,冲啊!” 五千养精蓄锐的曹军精骑,从吕布大军的侧后方猛然杀出!夏侯渊一马当先,速度极快,马蹄践踏起漫天尘土,声势骇人。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力量对比。 吕布军猝不及防,侧翼和后方顿时大乱。王楷和许汜的部队首先崩溃,哭喊著向后逃窜,冲乱了自家阵型。夏侯渊的铁骑毫不留情地践踏而过,直插吕布中军腹地! “不好!中计矣!”陈宫在后方看得分明,顿足长嘆,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大势已去。 吕布正与曹仁缠斗,忽闻后方大乱,又见“夏侯”旗號,心知不妙。他虽勇,却也知陷入重围的凶险。画戟奋力逼退曹仁,环顾四周,只见张辽、高顺等人虽在死战,但全军已呈溃散之势。“温侯,快走!”张辽浴血杀到吕布身边,急声喊道。高顺也指挥陷阵营且战且退,向吕布靠拢,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吕布恨恨地看了一眼曹操大纛的方向,知道今日已无法取胜,只得在张辽、高顺、魏续等將的拼死保护下,奋力向外突围。曹军岂肯放过,四面围堵,战斗更加惨烈。成廉在乱军中被杀,侯成、宋宪等人皆负伤,狼狈不堪。 这一场伏击战,直杀到天色昏黑。曹操大获全胜,斩首数千,缴获輜重无数。吕布军主力遭受重创,狼狈逃向山阳方向。南城中的吴资,眼睁睁看著援军被击溃,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孤立境地。 夜色笼罩下的曹军大营,灯火通明,充满了胜利的喧囂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军大帐內,曹操设宴犒劳眾將,气氛热烈。曹操亲自为郭嘉斟酒,赞道:“今日之胜,全赖奉孝奇谋!妙才奔袭,亦是关键!”夏侯渊、曹仁、乐进、于禁等將纷纷附和,向郭嘉敬酒。郭嘉来者不拒,谈笑自若,与这肃杀的军营氛围既格格不入,又仿佛是一切的主宰。 曹德坐在席末,安静地看著这一切。待到宴席稍歇,他寻了个机会,来到曹操身旁。曹操脸上带著胜利的喜悦,但也有一丝疲惫。 “兄长,吕布经此一败,元气大伤,兗州收復,指日可待。”曹德轻声道。 曹操点点头,目光扫过帐外无边的黑暗,语气带著一丝冷厉:“不错。吕布、陈宫、张邈……这些叛我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曹德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担忧:“吕布虽勇,然匹夫之耳,终非兄长对手。然则……徐州刘备,其人如何,兄长深知,不必弟多言。昔日护送父亲途中,弟亲眼得见,那纪清纪泰明,处处以安顿流民、保全百姓为念,绝非空谈之辈;太史慈忠勇果决,更是万人敌。此二人如今竟尽归刘备麾下,与关、张等原班人马匯合,犹如猛虎添翼。刘备本就善於笼络人心,今得此等贤才猛將相辅,其势恐將一日千里。望兄长平定兗州之后,早为之图。” 曹操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中带著一丝探究看向曹德,仿佛要穿透他的內心。帐內的喧囂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兄弟二人。良久,曹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玩味:“玄德之能,我自然知晓。倒是仲范你……似乎对那纪清、太史慈二人,格外看重?记得前番你自徐州归来,便曾向我提及此二人之能。如今旧事重提,看来对此二人確是青眼有加。”他顿了顿,望向东南徐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老对手的知根知底,也有一丝因对方实力增强而生的凝重。“刘备得其辅佐,確是如鱼得水。待我彻底了却兗州这摊事,必与他……有一番计较。” 第57章 春日 兴平二年春,徐州东海郡,朐县 春日的暖阳洒在朐县繁忙的码头上,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著旌旗。糜芳身著崭新的官服,站在县寺的高处,望著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干劲与满足。不久前,刘备以镇东將军、领徐州牧的身份,表奏他为东海郡朐县县令。这朐县乃是糜氏家族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將此县交予他治理,其中蕴含的信任与倚重,糜芳心知肚明。 他回想起兄长糜竺的叮嘱:“子方,刘使君以国士待我糜家,我辈当以国士报之。治理朐县,一须安民,二须通商,尤其是盐铁之利,乃军国之本,万不可有失。”对此,糜芳深以为然。他虽不及兄长糜竺那般总揽全局、长袖善舞,但於具体事务上,却也是个精明能干之人。 “县令,”一名佐吏快步上前,呈上一卷竹简,“这是本月盐场的產出帐簿,请过目。” 糜芳接过,仔细翻阅,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盐课的收益,比之上月竟又增加了近两成!这巨大的提升,並非源於增派人手或扩大盐田,而是得益於那位新近加入使君麾下的军师中郎將——纪清纪泰明。 数月前,纪清曾来访糜家,与糜竺、糜芳有过一番长谈。言谈间,纪清对煮海为盐的各个环节竟似了如指掌,更提出了一套改进之法。他並非空谈,所言之法极为具体:如何改进盐灶以提高火效,如何分段结晶以去杂提纯,最后更是拿出了一种名为“淋卤法”的精炼之术,能使得產出的盐粒更加洁白细腻,远胜以往泛黄苦涩的粗盐。 当时纪清笑道:“子仲兄,子方兄,此法若能推行,徐州盐品,必为天下之冠。其利,可增三成不止。清於此道,不过偶有所得,愿献与使君,亦是与糜家共谋徐州之富庶。” 想到这里,糜芳心中对纪清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此人胸怀韜略,能助使君定策安邦,已是难得;竟连盐道这等实务也如此精通,且毫不藏私,將这等能生金蛋的法门坦然相告。这份气度,著实令人心折。“纪泰明此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更难得的是胸襟开阔,非寻常谋士可比。”他暗自感嘆。 处理完公务,糜芳心情愉悦地返回位於城中的糜家宅邸。穿过庭院时,正遇见小妹糜贞在侍女的陪伴下赏玩初开的春花。糜贞年方及笄,聪慧明理,是糜竺、糜芳兄弟的掌上明珠。 “二哥今日归来甚早,可是县中事务顺遂?”糜贞见兄长面带笑意,轻声问道。 糜芳笑道:“甚是顺遂。贞儿,你可知,自泰明先生献上那製盐新法后,我朐县盐课大增,百姓因盐业获利者甚眾,市面上也愈发繁荣了。” 糜贞眼眸微亮:“那位纪先生,当真如此了得?兄长常提及他,还有关將军、张將军、太史將军诸位英雄。” “何止了得!”糜芳兴致勃勃,与妹妹在院中石凳坐下,“纪先生之才,如瀚海汪洋。关云长將军,义薄云天,武艺超群,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张翼德將军,性如烈火,勇冠三军,一声断喝能退百万兵;还有那太史子义將军,箭术通神,忠勇无双……更难得的是,使君麾下,文武相济,上下同心。”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感慨与憧憬:“贞儿,你可知如今这徐州,与陶使君在时大不相同。使君仁德,不轻易加赋於民;陈元龙先生总揽政务,条理清晰;刘正攀先生掌管財帛,公平严明;如今更有纪先生、鲁子敬先生等大才辅佐。兄长与我皆以为,使君乃真正的明主,胸怀大志,爱民如子。我糜家能追隨使君,实乃幸事。在这等主公麾下效力,方觉前程远大,浑身是劲!” 糜贞静静地听著,眼中闪烁著好奇与嚮往的光芒。她虽深处闺阁,但也从父兄的言谈和外界的变化中,感受到了徐州的新气象。如今听二哥如此真切地描述,那位宽厚仁德的刘使君,和他麾下那群英雄豪杰的形象,在她心中愈发清晰、高大起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感,如同这春日庭院中的花香,悄然在她心中瀰漫开来。 她轻声问道:“如此说来,刘使君確是值得託付的雄主了?” “然也!”糜芳斩钉截铁地道,“假以时日,使君必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我糜家,也定能隨之名垂青史!”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信心,这份信心也深深地感染了身旁的少女。 下邳,太史慈府邸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静謐的厅堂內。太史夫人跪坐於主位,曹颖正轻柔地为她梳理著有些花白的头髮,动作细致而温柔。 “颖儿,这些琐事,让侍女来做便是了。”太史夫人闭著眼,语气中带著怜爱。 曹颖手上动作未停,声音温婉:“母亲,这是儿媳应尽的本分。能侍奉母亲,是颖儿的福气。”这话並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自嫁入太史家,这位刚健而慈祥的婆母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嘘寒问暖,教导她家中事务,让她在丧母多年后,再次感受到了真切切的母爱。这份温暖,让她对太史家充满了归属感和感激之情。 太史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满是欣慰。她一生坎坷,中年丧夫,独自將儿子拉扯成人,如今见儿子娶得如此贤惠聪颖的妻子,家庭和睦,心中积年的辛劳仿佛都得到了慰藉。 待到梳理完毕,曹颖又为太史夫人斟上热茶,这才在下首坐下。太史慈刚从军营回来,一身尘土气息还未散去,但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思索。 “子义,今日操练可还顺利?”太史夫人关切地问道。 太史慈饮了口茶,坦言道:“丹阳兵勇悍依旧,泰明所言的『队列』、『军纪』之法,初时颇见成效,军容整肃不少。然则……欲將其真正融为一军,如臂使指,尚需时日。尤其许耽、章誑等旧部,虽表面臣服,心中未必全然顺畅。” 曹颖静静地听著,此时轻声开口:“夫君,妾身在家中时,与许、章二位將军家中女眷亦有往来,略知二人脾性。”她斟酌著语句,既想帮助丈夫,又需注意分寸,不似干涉军务,“许將军性情耿直,最重信义,然有时失之固执,若道理未能使其心服,便难尽力。章將军则心思活络些,颇重实际利害,亦好顏面。” 她抬眼看向太史慈,目光清澈而真诚:“夫君整训军纪,於法度上自是严明。或可对许將军,多予尊重,遇事晓之以理,使其明瞭军纪严明乃为保全眾人、克敌制胜之道;对章將军,则不吝当眾嘉奖其功,使其感念夫君公允,知其前程繫於夫君麾下。如此,或能事半功倍。” 太史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他深知妻子聪慧,却不想她对人情世故、驭下之道竟有如此细腻的洞察。这与他义弟纪清从大局著眼的建议相辅相成,一个宏观,一个微观,正好互补! “夫人此言,真乃金玉良言!”太史慈抚掌讚嘆,“为夫受教了!明日便依此试行。” 太史夫人看著儿媳三言两语便为儿子解了困惑,心中更是欢喜,笑道:“我儿得此贤內助,何愁大事不成!” 得到丈夫和婆母的肯定,曹颖心中暖流涌动,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愈发觉得,竭尽所能帮助丈夫站稳脚跟,孝敬婆母,守护这个给予她温暖的家庭,是她最大的心愿和责任。 次日,太史慈再至军营,操练之余,特意召见许耽、章誑等人。他並未直接命令,而是与许耽探討军纪之於军队存亡的重要性,言辞恳切;对章誑近日约束部下的进步则当眾予以表扬。许耽见太史慈並非一味强压,而是讲理重义,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章誑得了面子,更是干劲十足。 而操场上,丹阳兵们正按照纪清提出的那些看似“古怪”却极具成效的方法进行训练:整齐划一的队列行进,令行禁止的號令响应,以及强调团队协作的战阵演练。起初的散漫骄悍之气,在日復一日的严格操练下,渐渐被一种新的、更加凝聚的军魂所取代。太史慈立於將台之上,看著麾下这支正在蜕变的军队,对未来的战事,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这其中,既有义弟纪清的奇谋妙策,也有妻子曹颖於无声处的润泽之功。 春寒料峭,诸葛倩独坐窗前,手中紧握著一捲来自徐州的帛书。这已是纪清纪泰明的第三封来信了。信中的內容,早已超越了初时的客套与问候,谈及时局见解,分享徐州见闻,偶尔也会含蓄地表达对她在荆州境况的关心。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才学、见识与那份恰到好处的尊重,让她每次展信,心湖都会泛起层层涟漪。 她轻轻抚过帛书上挺拔有力的字跡,仿佛能透过笔墨看到那位曾在眾人面前因她容顏而失仪、后又以才华胆识名动徐州的青年。起初那点因他失態而產生的微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日渐清晰的好感。他將徐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助刘备广纳流民,甚至精通盐铁之道……这些从兄长诸葛瑾家书中得知的消息,与纪清来信中展现的胸怀相互印证,勾勒出一个愈发令人心折的形象。 “阿姊,又是纪先生的信吗?”小妹诸葛兰探过头来,俏皮地笑道,“看你读信的模样,比读《诗经》还要专注呢。” 诸葛倩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小心地將帛书收好。然而,这份刚刚萌芽的少女情思,很快就被现实的阴云所笼罩。 近日,荆州大族蒯家的子弟蒯祺,托人向叔父诸葛玄表达了求娶之意。蒯家是荆州最具影响力的世家之一,势力盘根错节。叔父诸葛玄並未立即答应,只以“侄女年尚幼,还需斟酌”为由暂且拖延。 但拒绝的后果立竿见影。诸葛玄在州府中的职务开始受到无形的排挤,一些原本顺畅的事务也变得磕绊起来。显然,这是蒯家表达不满的方式。更让诸葛倩感到压力的是,就连州牧刘表,也在一次私下召见诸葛玄时,委婉地劝说:“胤谊,蒯氏乃荆州望族,文祚(蒯祺字)青年才俊,若能联姻,於先生、於令侄女,乃至在荆州的诸位贤才,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啊。” 刘表的態度已然明了,他需要仰仗蒯家等本土大族维持统治,不会为了一个客居的诸葛玄而得罪蒯家。叔父回到家中时长吁短嘆,眉宇间充满了愁绪,虽未明说,但诸葛倩知道,所有的压力最终都落在了自己的婚事上。 蒯祺?她只在一次宴会上远远见过,印象模糊。与纪清信中展现的广阔天地、济世情怀相比,那种局限於荆州世家內部的联姻,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似乎正被无形的手推向一个並不嚮往的方向。 夜深人静,诸葛倩再次铺开帛笔,准备给纪清回信。她犹豫良久,最终没有提及蒯家求亲的烦扰,只是將那份幽微的情愫与对未来的迷茫,化作了笔下更加含蓄而依赖的文字。她更多地询问徐州的风土人情,谈及自己阅读典籍的心得,最后,笔锋微顿,添上了一句: “荆州近日春寒尤甚,未知徐州气候如何?望君善自珍摄,勿以为念。” 这看似平常的问候里,藏著她无法明言的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她將信笺封好,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愿:那只从徐州飞来的鸿雁,能否为她带来衝破这荆襄寒意的春风呢? 第58章 江东 兴平二年的春日,似乎格外的慷慨。才过惊蛰,温暖的阳光便毫无保留地洒满下邳城的每一个角落,城內坊市间人流如织,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然而在这片昇平气象之下,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隨著“春耕备荒,夏初用兵“的方略,悄然浸润著徐州的军政肌体。 下邳城外,广袤的田野上,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无数农人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里,吆喝著耕牛,进行著一年中最关键的春耕。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许多农户手中使用的,是一种造型颇为新颖的曲辕犁。 只见那犁辕弯曲,转弯灵活,入土既深且省力,大大减轻了人与牛的负担。地头边,典农校尉国渊带著几名佐吏,正在仔细查看犁地的深度和均匀程度。他抓起一把被翻出的、带著湿气的深色泥土,在手中捻了捻,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 “好!深耕如此,肥力得下渗,禾苗根系必壮!”国渊对身旁的功曹说道,“去岁冬季,我等依泰明先生所绘图样,督造分发此新式犁具,如今看来,成效远超预期。照此情形,春耕可较往年提早近十日完成!如此一来,既不误农时,又能为夏日大军行动腾出充足的民力。此真乃天佑徐州,佑我主公啊!” 他放眼望去,只见阡陌纵横,人牛协力,秩序井然。更远处,由糜家、陈家等大族组织的庞大车队,正將一袋袋粮种、一批批农具运往各乡各里。 几乎与此同时,在广陵郡治所,郡丞步騭於官署后院的一间静室內,接待了一位风尘僕僕的访客——他的同乡好友,以才学品行著称的严畯。室內茶香裊裊,却难掩步騭眼中的热切。 “曼才兄,一別经年,不想在此重逢!兄之清誉,早已传遍江淮,今日见兄风采更胜往昔,弟心甚喜!”步騭亲自为严畯斟茶,言辞恳切。 严畯接过茶盏,神色却一如既往的谦冲平和:“子山兄谬讚了。畯乃閒散之人,偶读诗书,岂敢当『清誉』二字。倒是兄台,如今辅佐刘使君,出任郡丞,方是真正施展抱负。” 步騭顺势切入正题:“既如此,曼才兄何不留下?刘使君乃当世英雄,仁德爱民,求贤若渴。以兄之大才,必得重用,你我兄弟亦可共图一番事业!” 严畯沉吟片刻,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坦诚地看著步騭:“子山兄盛情,畯心感之。然出仕之事,关乎一生志业,不可不慎。畯於刘使君之政风抱负、徐州之真实气象,所知仍限於传闻。贸然投身,恐非慎独之道,亦有负兄台举荐之美意。” 步騭知他性格外柔內刚,极有主见,见其並未直接拒绝,便知有机会。他不再强劝,转而提出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曼才兄谨慎,乃是君子之风。既然如此,兄何不亲往下邳一观?刘使君为人如何,幕府群贤风采如何,百姓生计如何,兄可自行判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觉騭所言非虚,徐州確是吾辈施展抱负之地,则兄留之;若觉与志趣不合,去留自便,騭绝无怨言,你我仍是挚友。”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尊重了严畯的选择,又表达了充分的诚意和自信。严畯闻言,沉思良久,终於缓缓点头:“子山兄此言,至公至诚。若再推辞,便是畯不识抬举了。好,畯便隨兄安排,前往下邳见识一番。” 就在徐州上下忙於內政、春耕,並悄然延揽四方人才之际,数匹来自南方的快马,带著一身风尘与紧迫的气息,驰入了下邳城,將一则重要的军情急报送到了镇东將军刘备的案头:袁术麾下年轻將领孙策,已挥师渡江,对扬州牧刘繇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消息传来,虽未引起市井间的恐慌,却立刻让將军府內的气氛为之一紧。偏厅之內,刘备迅速召集了鲁肃、纪清、刘政等核心幕僚议事。值得一提的是,新近被刘备亲自请出山、拜为西曹掾的名士张昭,此次也在受邀之列,足见刘备对其之重视。 然而,此刻端坐於席间的张昭,心中却不禁回想起十数日前那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幕。 那时,位於彭城的他对於刘备的徵召,曾以性格刚直、不习兵事为由婉拒。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不料数日后,刘备竟只带著两名隨从,轻车简从,亲至他彭城府內。更令他意外的是,面对他出於学者习惯的、甚至有些尖锐的质疑和直言不讳的谈吐,这位名满天下的镇东將军非但没有丝毫慍色,反而始终面带温和的笑容,听得极为专注。两人从天下分崩的根源,谈到经典典籍的微言大义,从黎民百姓的疾苦,谈到治国安邦的良策。刘备不仅对答如流,更难得的是其言谈中流露出的那种对苍生的深切悲悯和匡扶汉室的坚定决心。 “天下糜烂,非独夫之过,乃制度崩坏、纲纪不存之故。备虽不才,亦知欲安天下,需先正名分,明律法,使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刘备当时的话语,犹在张昭耳边迴响。正是这份超越了一般军阀气度的恢弘格局与至诚之心,彻底打动了他。最终,他离席下拜,心悦诚服地表示愿效犬马之劳。刘备当即任命他为西曹掾,主管府內僚属的选拔考绩。 此刻,议及江南突如其来的变局,张昭秉持其一贯重视礼法纲常的原则,率先沉稳开口:“主公,诸位。孙伯符借袁公路之兵,攻伐朝廷正式任命的州牧刘正礼,此举於礼法纲常大有亏欠。我徐州乃仁义之师,纵因战略所限不直接干预,亦当在道义上明辨是非,公告天下。”他一句话,便从政治正確的高度为事件定了性。 鲁肃紧接著分析道:“子布先生所言极是。然从战略视之,孙伯符虽勇,势如破竹,然其眼下根基浅薄,名义上仍为袁公路部將,其所得之地,短期內必为袁公路所有。我军心头大患,仍是盘踞淮南的袁公路本人。肃以为,江东战事,我可静观其变,暂不作直接军事干预。刘正礼虽非雄主,但据有州牧之名,占据地利人和,若能凭藉长江之险牵制孙伯符一时,使其无法迅速整合江东,於我徐州全力北进西图之大计,实为有利。” 纪清对二人的见解深表赞同,並补充了更具体的策略:“子敬兄洞若观火。孙伯符此举,名为袁术拓土,实为己谋基业,此中齟齬,日后必显。当下我方可双管齐下:其一,令广陵元龙处,继续大张旗鼓,施加压力,务必使袁公路感觉我主力意在淮南,不敢抽调兵力支援孙伯符,甚至可能反催孙伯符速战,从而增加其损耗;其二,可密遣精细之人,留意江东战局,尤其是……刘繇麾下,是否有明智之士,能洞察其中利害,或许会主动与我联络,届时或可另闢蹊径。” 刘备听完三位核心谋士的意见,心中已然明了,总结道:“三位先生之言,皆老成谋国之论,甚合吾意。既然如此,我便以镇东將军之名,行文天下,谴责孙伯符受逆臣指派、攻击州牧之举,先占住大义名分。至於江东具体事务,暂依子敬、泰明之策,密切关注,伺机而动。我军当前首要之务,仍是按原定方略,筹备夏初对淮南之攻势!” 大的战略方向既定,各项具体的执行便如潮水般铺开。在广陵方向,太守陈登忠实地扮演著“正兵”的角色。淮阴、舆国等边境要塞的防务明显增强,城头旌旗招展,號角声声。一队队士兵沿著淮河巡逻,斥候的活动频率倍增,大量看似运往前线的粮草物资车辆,日夜不停地穿梭於道路之上。关羽更是频繁出现在最前沿,其不怒自威的仪態,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这一切,成功地让对岸的袁术军大將桥蕤、张勋產生了误判,认为刘备军主力即將南下,於是急忙收缩防线,深沟高垒,將注意力完全吸引在了东线。 而肩负西线“奇兵”与“宣抚豫州”重任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然而,在確定宣抚豫州的负责人选时,幕府內却有过一点小小的波折。纪清原本属意歷史上以刚正清廉著称的袁涣,认为他是深入豫州、进行政治瓦解和人心爭取的上佳人选。徵召的文书早已发往袁术控制下的汝南郡,却迟迟未见回音。 纪清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因为时空变幻,此消彼长之故。在本来的歷史中,主公曾领豫州牧,有举荐茂才等交集,方能与袁涣建立联繫。而如今,主公未得豫州,徐州的茂才之名又为安抚袁谭而举,与袁涣之间少了这层关键的纽带,其態度不明,也在情理之中。”他並未將这番推测宣之於口,毕竟此中因果,旁人难以理解。既然此路暂时不通,便需另觅良驹。 他將目光投向一旁始终沉稳持重的陈群,开口道:“长文兄,宣抚豫州,联络士族,非德高才显、深孚乡望者不能胜任。兄乃潁川名士,声震豫州,此重任,恐需烦请兄隨军一行了。” 陈群对此似乎早有准备,闻言肃然起身,向刘备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主公,群既蒙不弃,委以重任,自当分君之忧。豫州乃群桑梓之地,情势较为熟悉。群必竭尽駑钝,凭三寸之舌,宣示主公仁德,联络四方豪杰,务使我大军西进之时,能最大限度减少阻力,爭取人心,以解主公后顾之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备见状,大为欣慰,上前扶起陈群:“有长文助我,何愁豫州士民不倾心归附!此事便全权委託於你了!”此事既定,纪清也稍稍安心,但他心中仍在默默盘算:“豫州人杰地灵,冠盖云集,除陈群、袁涣外,定然还有贤才散落各处,只是时机未至,名声不显。待此番局势明朗,须得多派得力人手,细心访求才是。”他將这份心思暂且记下,留待来日。 与此同时,远在沛国的相府之內,年近花甲、鬚髮已见斑白的陈珪,刚刚仔细阅读完长子陈登从广陵送来的密信。信中详述了徐州的整体战略规划,以及希望父亲在沛国相机行事,为刘备大军西进提供便利的请求。 陈珪放下信笺,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这时,他的弟弟陈瑀快步走入书房,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压低声音道:“兄长!元龙信中所言,可是天赐良机?刘备若夏初西进,兵锋直指沛国,我陈家若鼎力相助,里应外合,將来论功行赏,岂止一个沛国相之位?听闻那吴郡富庶,乃江东精华所在,如今孙策与刘繇正在那里打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正是权力真空之时,我们何不暗中运作,趁机为家族谋取吴郡太守之职?如此,我陈家势力便可横跨徐、扬,岂不美哉?” “公瑋!”陈珪猛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罕见的严厉,目光如炬地射向弟弟,“糊涂!目光何其短浅!何其冒险!” 陈瑀被兄长的疾言厉色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陈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欣欣向荣的春色,语气沉缓却带著千斤之力:“吴郡远在江东,山高水长,且孙策、刘繇胜负未分,局势如同一团乱麻,凶险莫测。我陈家之根基,在沛国,在徐州!在此处,我们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关係盘根错节。此时捨近求远,去图谋那虚无縹緲、祸福难料的吴郡,不仅是徒劳无功,更是打草惊蛇之举!若因此引起孙策与袁术的警觉,反而会坏了刘备西进的大计,更会將我陈家数百口人置於万劫不復之险地!” 他转过身,紧紧盯著陈瑀,一字一句地告诫:“当下首要,是稳守根本,静待时机。刘备若胜,我等助他稳定沛国、豫州,便是雪中送炭之功,何愁家族不兴?届时,该是我们的,自然少不了。切记,谋定而后动,不可因小利而忘大局!你立刻去约束各家子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一切行为需看似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方是立於不败之地的上上之策!” 陈瑀被兄长一番透彻的分析训斥,虽心中对吴郡的富庶仍有些不舍,但也深知陈珪老成谋国,所言句句在理,只得收起心思,悻悻应下:“是,弟明白了,这便去告诫他们。”看著弟弟离去的身影,陈珪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春色正好,生机勃勃,但他深知,这片温暖的春光之下,中原大地正酝酿著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巨大风暴。而陈家这艘大船,必须由他这只老舵手,小心翼翼地引领著,避开暗礁,驶向那最有可能的光明彼岸。 第59章 先遣 兴平二年夏初,淮北的空气中已开始瀰漫起燥热的气息。一支约三千人的精干队伍,偃旗息鼓,昼伏夜出,悄然离开了下邳西境,沿著泗水北岸,向著沛国方向隱秘挺进。这支队伍,正是刘备集团谋划已久的西线“奇兵”丹阳兵。主將太史慈,副將许耽(字仲坚)、章誑(字伯信),军师纪清、陈群偕行。 队伍中,有一支约四十余人的小队,对外宣称是负责輜重粮秣清点与前导探路的“先遣营”。他们衣著与普通辅兵无异,甚至更显低调,装备也並无特殊之处,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沉静,行动间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协调,总能巧妙地利用地形隱匿行踪。他们分散在队伍的不同位置,毫不起眼。这便是太史慈手中真正的王牌,由原北海斥候营精锐改造而来的精锐。 统领刘勇如寻常军侯般骑行在队伍中,而他麾下最出色的两名哨探王启、莫雷,早已如滴水入海,先行潜入沛国境內多日。 行军途中,纪清与太史慈並轡而行。望著这支看似普通,实则內藏玄机的队伍,纪清不禁想起当初与太史慈探討兵法的情景。那时太史慈有感於纪清偶尔提及的“后世有专司敌后破袭、侦察引导之精锐,非百炼勇士不可为”,便追问详情。纪清毕竟只是普通社畜,所知多是道听途说,只能模糊描述一些关於极限体能、野外生存、偽装潜伏、小组配合的概念。 “精锐……斥候本就是军中翘楚……”太史慈当时沉吟良久,眼中光芒渐亮。他並未完全照搬纪清那些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而是以其深厚的军旅经验和过人悟性,取其神髓,去其虚浮,结合当下实际,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选拔和训练之法。他从麾下斥候中遴选最机敏、最坚韧、最忠诚的苗子,人数绝不贪多,最终只留下了这四十余人,由他亲自督导,进行近乎苛刻的训练。王启、莫雷正是在这过程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而原斥候好手李深,因更擅长传统侦察与小队指挥,在完成基础训练后,便被调往北海,现任都尉田豫与县丞徐盛麾下斥候队长,也算是人尽其才。 “兄长,『先遣营』的弟兄已撒出去几日,想必很快便有消息传回。”纪清低声道,他对这支由自己“启蒙”、由太史慈亲手锻造出来的利刃充满信心。 太史慈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山林,頷首道:“嗯。沛国境內情势复杂,虽有陈汉瑜暗中呼应,但战场瞬息万变,某需『先遣营』之眼,方能决断。” 数日后,丹阳兵秘密抵达沛国相治所相县附近一处隱蔽的山谷。是夜,沛国相陈珪果然如约派来心腹,不仅带来了补给,更重要的,是带来了王启和莫雷通过隱秘渠道送回的数份密报。 油灯下,太史慈、纪清、陈群以及许耽、章誑、刘勇等將领齐聚临时军帐。陈群首先开口,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潁川名士特有的从容:“將军,诸位,群既负宣抚联络之责,便先说说这豫州,尤其是沛国、汝南、潁川诸郡的士族民情,以供將军参详。” 他略一沉吟,条分缕析道:“豫州士族,首重者,莫过於潁川荀、陈、钟、韩诸姓。然潁川近邻兗州,如今曹、吕相爭,局势未明,短期內恐难以为我所用。眼下之关键,在於沛国与汝南。” “沛国相陈汉瑜乃我徐州陈元龙之父,此乃天助。沛国內部豪强,多以陈氏马首是瞻。只要陈相鼎力支持,沛国便不难安抚。” “至於汝南,”陈群语气稍显凝重,“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布郡县,虽袁公路倒行逆施,然其积威尚在。且汝南民风彪悍,黄巾余部与地方豪强盘根错节。我军西进,当以『稳沛国,抚汝南』为序。借陈氏之力,先定沛国根基;再以王师之名,招揽汝南地方实力派,孤立袁术。” 陈群这一番分析,將豫州错综复杂的人事关係梳理得清晰明了,帐中诸將,包括太史慈和纪清,都听得微微頷首。 隨后,太史慈將那份由王启、莫雷以特殊药水书写、需火烤方显字的密报铺在案几上。密报上的信息极为详尽,不仅標註了袁术军在沛国南部的兵力部署,更重点指出了两处目標:一是重镇蘄县,由袁术麾下宿將陈纪亲自坐镇,守备森严,兵精粮足;二是位於蘄县西北、涡水之畔的銍县,此地亦有袁军一部驻扎,但兵力较弱,且主將鬆懈,认为战火短期內不会波及此地。 太史慈看著地图上標註的蘄县,眉头微蹙:“陈纪乃袁术麾下老將,蘄城坚厚,若强攻,损失必大,且恐迁延日久,予敌反应之机。” 陈群闻言,手指轻轻点在銍县的位置,缓声道:“將军,蘄县乃豫州东南门户,袁术必重兵布防。我军初至,利在速捷以振军心。不如避实就虚,先取銍县。” 他继续分析道:“銍县守备鬆懈,拿下它,既可获取粮草,又能沿水路威胁蘄县侧后,让我军立於不败之地。此乃稳妥之策。” 纪清眼睛一亮,接口道:“长文兄所言极是。拿下銍县,可让我军有一个稳固的立足点。同时,可散布谣言,佯装我军意在譙郡,迷惑袁术,使其判断不清我军真实意图。”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果断採纳了二人的建议:“好!便依二位之策。避实就虚,先取銍县!慈亲率精锐,星夜奔袭!” 他隨即下令:“许耽!“ “末將在!“ “予你五百人马,明日拂晓大张旗鼓沿官道向蘄县方向佯动,遇敌则退,务必將陈纪的注意力吸引在蘄县!“ “末將领命!“ “章誑!“ “末將在!“ “你率五百人马为后军,负责接应並確保粮道畅通。“ “诺!“ “子英!“ “属下在!“刘勇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 “先遣营分作三队:一队隨许將军行动,製造大军压境假象;一队清除通往銍县路径上的敌军耳目;最后一队由你亲自带领,提前潜入銍县,查清守军布防,並在子时举火为號,夺取东门!“ “喏!“ 军令既下,营地顿时忙碌起来。 是夜,月明星稀。太史慈亲率两千精锐,在“先遣营“的精准引导下,人衔枚,马裹蹄,悄然离开相县,直扑銍县。纪清与陈群紧隨中军。 行军途中,王启从前方传回重要情报:“將军,銍县守將名为秦翊,性情粗疏,好饮酒。城中守军约八百人,多是被强征的本地壮丁,士气低落。东门年久失修,守军仅二十余人,入夜后便懈怠打盹。“ 太史慈闻言頷首:“天助我也!传令全军,加速行进,务必在子时前抵达銍县!“ 与此同时,刘勇已带著十余名“先遣营“精锐,扮作商队伙计,混入了銍县。他们很快確认了王启的情报,並且发现秦翊正在县衙中与几个亲信饮酒作乐。 子时將至,銍县城內一片寂静。刘勇带著五名好手悄然接近东门。正如情报所说,守门的士兵正靠著城墙打盹,只有一个老兵在城楼上来回踱步。 “行动!“刘勇低喝一声,率先翻上城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那老兵身后,一记手刀將其击晕。其余队员同时动手,很快解决了城门口的守军。 “举火!开城门!“ 三支火把在城头划出约定的信號,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城外密林中,太史慈看到信號,立即翻身上马:“全军突击!“ 两千精锐如离弦之箭,冲向洞开的城门。直到这时,城中的守军才被雷鸣般的马蹄声惊醒。 “敌袭!敌袭!“悽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秦翊被亲信从醉梦中摇醒,跌跌撞撞地衝出县衙,只见街道上已经乱作一团。他试图组织抵抗,但酗酒后的头脑昏沉,根本无力指挥。 太史慈一马当先,直取县衙。途中遇到数十名仓促集结的守军,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瞬间刺翻三人。身后的丹阳精兵见主將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如虎入羊群般將守军衝散。 “降者不杀!“太史慈声如洪钟,在夜空中迴荡。 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丟弃兵器,跪地请降。秦翊还想负隅顽抗,被太史慈一枪挑飞兵器,生擒活捉。 战斗在半个时辰內就基本结束。纪清和陈群在亲兵护卫下入城时,街上已经恢復了秩序。 “清点战果!“太史慈下令,“阵亡將士妥善安葬,伤者立即救治。俘虏集中看管,不得虐待。“ 经清点,此战击毙守军百余人,俘虏六百余人,缴获粮草三千石,兵器甲冑若干。自军仅伤亡三十余人,可谓大获全胜。 次日清晨,陈群立即著手安抚事宜。他请来城中父老,表明刘备军的来意:“刘使君仁德布於四海,今遣我等前来,是为解救百姓於倒悬。从即日起,免除本年赋税三成,开仓賑济贫苦。“ 同时,他亲自提审秦翊。这个粗豪的汉子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將军饶命!末將愿降,愿降啊!“ 陈群温言道:“你若真心归顺,可戴罪立功。我且问你,蘄县守备情况如何?“ 秦翊为了活命,將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在县衙中,太史慈、纪清、陈群商议下一步行动。 纪清指著地图分析:“拿下銍县,我们就在豫州站稳了脚跟。接下来应该固守待机,同时派小股部队骚扰蘄县周边,让陈纪不得安寧。“ 陈群补充道:“正是。此外,应当立即向主公报捷,同时请元龙在广陵方向加强攻势,迫使袁术分兵。“ 太史慈沉吟片刻,做出了部署:“传令:一、加固城防,在城外要道设置哨卡;二、派出斥候,监视蘄县和汝南方向的敌军动向;三、从俘虏中挑选可靠者补充辅兵,其余愿意回乡者发给路费遣散。“ 命令很快被执行下去。銍县的城墙上开始忙碌起来,民夫在士兵的监督下修补城墙,设置鹿角。一队队斥候驰出城门,消失在远方。 纪清站在修葺一新的城楼上,望著城外蜿蜒的涡水,对身边的太史慈说:“大哥,拿下銍县,我军便在豫北有了立足之地,犹如一把抵在袁术肋下的短刃。接下来,就要看袁公路如何应对了。“ 太史慈抚著城垛,目光锐利:“某倒要看看,是他袁术的牙口硬,还是咱们的刀子利!“ 此时,一骑快马衝出銍县,带著捷报向下邳方向疾驰而去。西线的战幕,才刚刚拉开。 第60章 双线 窗外细雨绵绵,更添几分愁闷。 袁涣望著庭中积水出神,半晌才对案前的何夔低声道:“叔龙,前番刘玄德遣使徵辟,涣本欲即刻动身前往徐州,奈何……”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未尽之语中满是无奈与愤懣。袁术得知消息后,那强横扣押、言语威胁的情景,至今犹在眼前,如同这阴雨的天气,令人窒息。 何夔神色凝重,他谨慎地望了一眼窗外,確认无人窥听,这才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曜卿兄,慎言。袁公路性情,骄横猜忌,你我都深有体会。此刻西线军情传来,銍县易主,他必是雷霆震怒,正在气头上。若此时有只言片语传入他耳中,知你心向徐州,恐有杀身之祸啊。”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劝慰,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眼下之势,如履薄冰。你我身陷於此,空有抱负,却无羽翼。唯有静观其变,谨慎自保,以待天时。” 两人相视无言,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力回天的压抑。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废物!秦翊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枉我信他守城,竟让那太史慈一夜之间就丟了銍县!他该当何罪!”袁术將那份紧急战报狠狠摔在光洁的御案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銍县虽非战略重镇,但如此轻易丟失,不仅折损兵马钱粮,更让他顏面受损。 谋士杨弘应声出列,他深知袁术脾性,此刻需要的是安抚与切实的分析,而非一味的附和或请罪。他躬身奏道:“明公息怒。銍县毕竟小城,守备薄弱,失之虽憾,却未伤及我军根本。依属下之见,太史慈此举,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其真正主力恐仍徘徊於沛国境內,意在牵制我军部署,使我首尾不能相顾。对此路敌军,不可不防,但亦不必过度惊慌,调集周边兵马,徐徐图之即可。” 袁术鼻腔里哼出一股浊气,正欲就西线布局再做指示,殿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不顾礼仪,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明公!万急!广陵加急军报!张飞……张飞率军突进,已攻破东城!守將战死,全军溃散!淮河防线被撕开缺口!” “什么?!张飞?!东城丟了?!”这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袁术心头,他猛地站起。“刘备的主力……刘备的主力竟在东边?!张飞竟悍勇如斯,短短时日便攻陷一城?!”东城並非不设防的小邑,其丟失的意义与銍县不可同日而语,这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威胁。 原来,张飞奉关羽、陈登將令,率三千精锐步骑,自淮阴大营悄然西进。他並未选择强攻防御体系相对完备、驻有重兵的钟离,而是採纳了陈登的建议,利用其提供的详尽淮河水文与隱秘小路情报,偃旗息鼓,昼伏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防御相对鬆懈,且自以为身处后方的东城。 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正值天色將明未明的拂晓,乃守军最为困顿鬆懈之际。东城守將根本未曾料到,徐州军会捨近求远,绕过钟离这根硬骨头来啃自己这块“软肉”,城头守军稀稀拉拉,巡防懈怠。张飞亲抵城下前沿观察,见守军慌乱登城,阵脚已显不稳。他生得魁梧雄壮,此刻立於阵前,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猛地一提手中长矛,策马前出数步,对著城头运足中气,厉声大喝,其声如洪钟巨雷:“燕人张翼德在此!尔等鼠辈,不识天兵至此?速速开城纳降,免尔等一死!若敢道半个不字,待爷爷杀將进去,管叫你们鸡犬不留!” 这一声怒吼,直嚇得城头守军肝胆俱裂,手中兵器几乎拿捏不住,士气瞬间跌落谷底。那守將又惊又怒,强令弓弩手放箭。一时间,零星箭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射向张飞。却见张飞毫无惧色,猛地一踢战马,不退反进,手中那杆长矛舞动开来,宛若蛟龙出海,泼水不进,竟將射来的箭矢尽数拨打开去,动作写意流畅,仿佛閒庭信步。其神威凛凛,宛若战神降世,不仅震慑了城上敌军,更极大地鼓舞了身后將士的士气。 而就在守军所有注意力都被城下这尊杀神牢牢吸引之时,张飞预先派出的数十名精心挑选的精锐士卒,已藉助飞鉤绳索,利用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掩护,从城墙拐角等视野死角处,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 突然之间,城楼附近火起,一阵短促而激烈的喊杀声从城墙內部传来。张飞见状,眼中精光爆射,知城內奇兵已然得手,时机已到!他再次暴喝,声震全场:“儿郎们!破城就在今日,隨我杀!”话音未落,他已身先士卒,竟不待后续撞木、云梯等攻城器械跟上,直接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已然被城內细作奋力放下的吊桥!手中长矛看准门缝,猛地刺入一撬,再暴喝一声发力,那沉重的门閂竟应声而断!城门洞开! 身后三千將士见主將如此悍勇绝伦,宛若天神下凡,无不热血沸腾,士气高昂到了极点,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决堤洪流般涌入城內。守军本就被张飞夺了心魄,毫无战意,见城门已破,这雄壮杀神当先冲入,长矛挥舞间已有十余人被挑飞,顿时彻底崩溃,四散逃命。那守將还算有些胆气,试图在街巷组织残兵抵抗,却被拍马赶到的张飞,仅仅一个照面,长矛如电刺出,便將其刺於马下,当场毙命。从发动攻击到完全控制全城,不过半日工夫,东城已然易主。 “声东击西?”袁术在堂上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抽搐,他猛地停下,指著东方吼道,“张飞都打下东城了,这还能是声东击西?刘备分明是两路並进,东西联动,想在我这里占足便宜!其心可诛!纪灵!” “属下在!”大將纪灵慨然出列,声如洪钟。 “予你三万精兵,以乐就、李丰为副將,火速东进,务必给我击溃张飞,收復东城!若让张飞再进一步,我唯你是问!” “末將领命!必不辱使命!”纪灵洪声应道,与同样出列领命的乐就、李丰二人,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甲冑鏗鏘作响。 “西线……”打发走了东线主帅,袁术略一沉吟,眼中厉色一闪。“传令!命梁纲为主將,整合汝南可用之兵,合计需得一万五千人马,西进沛国,剿灭太史慈这股孤军,夺回銍县!再令陈纪,死死守住蘄县,不得主动出击,亦不得有失!告诉梁纲,若是连太史慈这千余人都解决不了,他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军情如火,令出即行。 两日前刚刚易主的銍县县衙內,气氛同样凝重。 太史慈与纪清、陈群站在简陋的县衙內,墙壁上还残留著昨日激战的些许痕跡。先遣营队长刘勇带来的关於袁术分兵的確切消息,让前日初胜的喜悦迅速被紧迫感所取代。 “纪灵率三万兵马东去对付翼德,梁纲整合一万五千人西来对付我们……形势依旧严峻啊。”太史慈沉声道。敌军东西两路兵力合计超过四万五千人,无论质量如何,这数量上的巨大优势,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纪清点头认同,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袁术果然被翼德將军攻占东城这记重拳吸引了注意,將主力调往东线。翼德將军此番扬威,真乃及时雨,大大缓解了我等的压力。不过,长文兄,子义兄,这西线的梁纲部是新锐之师,挟势而来,兵力数倍於我,且不可小覷。” 一直凝神注视著悬掛於壁的豫州区域地图,目光尤其在“汝南”二字周边徘徊的陈群,此时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敏锐光芒:“二位,袁术此番应对,看似稳妥,东西兼顾,实则在他愤怒与急於挽回顏面的决策下,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太史慈和纪清立刻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陈群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而有力地重重点在舆图上那代表汝南郡的广阔区域:“梁纲受命,欲整合汝南兵马西进攻我。他若要凑足一万五千之数,必然大量抽调汝南各地,尤其是郡治平舆及周边要地的守军。这意味著,在梁纲大军出动之后,汝南郡的內部……必然空虚!” 他转过身,看向纪清和太史慈,语气沉稳而坚定,充满了说服力:“我军若只是坐守銍县,等待梁纲来攻,即便能倚仗城防暂保无虞,也是被动挨打,一旦迁延日久,粮草不济或东线有变,则危矣。若能有一支奇兵,不与梁纲正面纠缠,而是趁其后方空虚,果断直捣汝南腹地,威胁其根本之地。则梁纲必然后路告急,军心大乱,不得不回师救援。如此,西线危局可解,我军更能化被动为主动。”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二人,说出了关键:“而放眼沛国左近,能有此实力、威望,且与袁术素有积怨,愿意出兵攻其不备者,唯有——陈王刘宠!” “陈王刘宠,驍勇善战,麾下兵精粮足;国相骆俊,更是王佐之才,將陈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二人与袁术,因贡赋、地盘之事,积怨已久,只是此前袁术势大,陈国独木难支,故隱忍不发。如今,我军在西线吸引袁术注意;东线翼德將军又攻占东城,大破敌军,使其剧痛难忍,主力被牢牢牵制在东线。此正是陈王出兵汝南,拓展势力,报昔日之怨的千载良机!只要我们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陈国,陈明利害,分析局势,此盟必成!” 他转向纪清,郑重拱手道:“泰明,你曾於北海解围、徐州周旋等事中展现洞察时势、口才便捷之能。此番游说陈国,陈王与骆相皆是明智之人,必更愿倾听你之言。群不才,愿即刻修书一封,详陈我方诚意与联合之利,由你携往陈国,全力促成此盟!若此事可成,则西线顷刻可安,豫州局势必將逆转,主公大业又添强援!” “陈王刘宠…国相骆俊…”听到这两个名字,纪清心中猛地一动,这二位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可谓是汉末群雄里结局极为憋屈和可惜的人物。陈王刘宠,勇力过人,擅长弩射,是一员不可多得的驍將;骆俊更是有能臣干吏之誉,其子骆统也算是东吴名臣。然而,正是因为他们治下的陈国兵精粮足,引起了袁术的贪婪和忌惮,在建安年间,因拒绝袁术无理的资金和粮食索求,竟被袁术派遣张闓,偽装潜入,暗中將二人刺杀! 幸好,在这个因为自己到来而悄然改变的时空里,张闓早已在当初护送曹嵩的事件中被臧霸设计擒获,並作为“诚意”的一部分交给了曹操处置。歷史的车轮,在这里已然偏转了一个微妙却至关重要的角度。刘宠和骆俊,或许真的能摆脱原本命运,並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成就一番事业。 纪清没有犹豫,肃然起身,面向陈群和太史慈,语气坚定无比:“长文兄洞若观火,深谋远虑,此策正是解我当前困局,並图谋长远之良方!清,蒙兄长与长文信任,必当竭尽全力,奔赴陈国,说动陈王与骆相,陈明利害,共举义兵,抗此国贼!” 第61章 陈国 当下纪清也不迟疑,带上了王启和莫雷几位相熟的先遣营士卒,沿西北郸县譙县方向前进。 入夜后,他们在譙县城郊一处驛馆落脚。 是夜,月明星稀。负责警戒莫雷察觉到,驛馆外的树林中有轻微的异响,似乎有人影绰绰,在暗中窥伺他们。莫雷觉之有异,前来纪清休息处。 “雷子哥可是有什么发现?” “有尾巴,不止一个,身手不弱。”莫雷压低声音对纪清道。 纪清心念电转,此行隱秘,莫非行踪已然暴露,是袁术的探子,还是此地豪强的眼线?“雷子哥,擒下来,要活的,问清来歷。”他沉声下令。 莫雷领命,唤醒休息中的王启和其他士卒,悄悄潜出驛馆,利用夜色和地形,反向朝那窥伺者摸去。不过片刻,树林中便传来几声短促的金铁交鸣与闷哼声。 很快,王启和莫雷便押著两个被反剪双手、神色既惊且怒的年轻汉子回来了。年纪较大的汉子犹自挣扎,低喝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无故拿人?!” 纪清见二人虽被擒,但眼神清正,不似奸邪之辈,且衣著像是本地士子,便挥手让王启、莫雷稍松束缚,温言问道:“二位莫怪,我等行路之人,见二位深夜尾隨,心生警惕,故有此误会。不知二位高姓大名,为何跟隨我等?” 年轻汉子见纪清气度不凡,手下又如此精锐,心知绝非寻常商旅,便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在下夏侯博,字子扬。这位是我族弟,夏侯纂,字元德。我二人並非歹人,只是见诸位器宇轩昂,行动间颇有法度,不似寻常旅人,心中好奇,故而……故而跟隨察看,实无恶意。” “夏侯博……夏侯纂……”纪清听得夏侯一姓,知是譙县本地人,印象中夏侯家多数都是跟隨了曹操,应不是袁术军探子。 但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纪清好像记得,刘备原来麾下似乎也有姓夏侯的將领,虽然名声不显,似乎就是这两个名字。 他脸上神色稍霽,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在下纪清,字泰明,现於徐州刘使君麾下效力。” “可是解北海之围、破管亥,近日又智取銍县的纪泰明?”夏侯博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脱口而出。他们身在譙县,对近在咫尺的沛国战事自然有所耳闻,对纪清和太史慈的名字已不陌生。 “正是在下。”纪清点头。 夏侯博与夏侯纂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决断。两人当即挣脱开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纪清郑重一礼。夏侯博道:“纪中郎,我兄弟二人久闻刘使君仁德之名,亦听闻纪中郎与太史將军之能。如今天下纷扰,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我二人虽不才,愿效微劳,投奔刘使君麾下,建功立业,望中郎不弃,代为引荐!” 纪清看著这两位歷史上与刘备有缘的年轻才俊,心中欣慰,上前扶起二人,真诚地说:“二位请起!主公求贤若渴,若得二位青年才俊相助,如虎添翼也!清此行身负要务,二位可愿暂且隨行,待事毕之后,同返徐州,我必向主公力荐!” 夏侯兄弟大喜过望,再次下拜:“愿隨中郎,听候差遣!” 有了夏侯兄弟的加入,纪清一行更是精神振奋,经苦县、武平后转道新平,终是抵达陈国治所陈县。 纪清將陈群的书信递於国相府,很快就得到了陈王刘宠的召见。 陈王刘宠约四十余岁,面容刚毅,颧骨较高,下頜线条如刀削般分明。身材高大挺拔,虽养尊处优,但並未鬆懈,肩宽背厚,能看出明显的武人体魄。 骆俊约三十余岁,面容清癯儒雅,眉目疏朗,身形清瘦,不如刘宠魁梧,但身姿挺拔如竹,毫无文弱之感。 骆俊刚將陈群所写之信仔细阅毕,目光直视纪清:“陈长文笔力千钧,剖析利害入木三分。袁公路,骄横跋扈,目无朝廷,在淮南奢靡无度,不恤民力,更屡屡胁迫邻邦,勒索粮餉,陈国受其胁迫久矣。 然,纪中郎,刘使君新定徐州,西线兵力寡弱,我陈国若率先举兵,无异於以卵击石,独自承受袁术之怒火。此中风险,何以化解?” 纪清从容一揖,声音清朗而坚定:“骆相所虑,正是存国之道。然,强弱之势,並非一成不变。袁术虽据地广阔,兵多將广,然其性骄而忌,治下苛暴,民心不附。此其內虚之一也。” 他踏步至厅中悬掛的豫州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汝阴的位置,语气陡然提升:“其二,袁术如今,已是东西受敌,兵力分散!其东线广陵,我军在关中郎与陈元龙驻守下稳如泰山,刘使君结义兄弟益德將军新破东城,锋芒毕露;其西线沛国,我兄长太史子义將军已据銍县,如楔钉入。其势虽大,却如巨蟒被扼住首尾,难以全力施为!” “故,在下此来,非为乞援,实为献上一场泼天功劳於陈王与骆相之前!梁纲率汝南主力西进,其腹地平舆乃至整个汝南郡,兵力已然空虚!此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刘宠此时已被吸引,忍不住问道:“哦?计將安出?” 纪清的手指沿著潁水猛然划下,最终重重点在汝阴之上:“请陈王亲率陈国精锐之师,自陈县出发,沿潁水南下,经项县,直扑汝阴!” 他环视刘宠与骆俊:“汝阴,乃梁纲大军粮草转运之枢纽,亦是其退回汝南的必经之路!我军不必与梁纲爭銍县一城一地之得失,只需兵临汝阴,便是扼住了梁纲数万大军的咽喉!其军必乱,其心必慌!届时,是围城打援,还是断其归路,主动权尽在陈王之手!此乃『批亢捣虚,断其粮道』之策!我义兄太史子义在銍县正面坚守,陈王在汝阴背后一击,东西呼应,则梁纲可破,豫州局势可定!” 刘宠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本就是驍勇不安分之辈,此等奇险却收益巨大的战略,正合他的胃口。他猛地一拍案几:“善!好一个『批亢捣虚』!玄德麾下,果有能人!” 骆俊沉吟片刻,此策虽险,却实实在在地將风险与收益都摆在了檯面上,且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袁术兵力分散的弱点,保全了陈国实力。他看向跃跃欲试的刘宠,心知此战已不可避免,便頷首道:“纪中郎之策,確是解局良方。殿下,可速速点兵,依计行事。” 决策已定。纪清告退时,隱约听到內堂有孩童稚嫩的书声,心下微动,想起史书上骆俊有一幼子名统,聪慧异常,为东吴名將。此念一闪而过,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即將到来的大战。 銍县內外,战爭的气息日益浓重。 太史慈深知敌眾我寡,將“先遣营”效用发挥到极致。刘勇及其麾下早已散入銍县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广阔地域,將袁术各军的动向源源不断传回。 “將军,梁纲前锋三千,已过山桑,其军行甚急,队形已显散乱。”刘勇带回最新情报。 太史慈站在城头,目光锐利如鹰。“梁纲轻敌,欲速战速决。传我將令—— 其一,梁纲远来,人困马乏。我要他找不到一口乾净的水,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命你部即刻出动,將城外三十里內所有水井,尽数填以秽物。再遣轻骑游弋,凡见敌军斥候粮队,便如群狼噬虎,一击即走,不可恋战。我要让梁纲大军未及城下,先损三分锐气!” “其二,”他手臂一挥,指向城外几处高地与要道,“守城非是龟缩。看见那些地方了吗?即刻起,深挖壕沟,广立营寨,与主城互为犄角。我要这銍县如刺蝟,让他梁纲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眾將顺著他的指引望去,仿佛已看到一座立体的血肉磨盘。 “其三,梁纲骄狂,我便助他更狂一分。选些老弱,明日出城樵採,若遇敌军,仓皇溃散即可。让他以为我太史慈麾下儘是乌合之眾!” 他环视麾下將领,声如金铁交鸣:“诸君各司其职,依计行事。我要让这銍县,成为梁纲的葬身之地!” “末將得令!”眾將轰然应诺,战意如烈火般升腾。 暮色渐合,梁纲军前锋的旌旗终於出现在了銍县守军的视野尽头。正如太史慈所料,这支急於立功的部队一路行来,被无休止的袭扰耗尽了耐心,眼见銍县城墙並不高大,城头守军旗帜似乎也有些杂乱,那股骄狂之气更是溢於言表。 那前锋將领甚至未等后续部队完全展开,便急不可耐地驱赶著数百兵卒,扛著简陋的云梯,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的衝锋。他们吼叫著冲向看似单薄的外围营垒,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城外百步之內的瞬间,死亡的风暴骤然降临! 冲在最前的袁军脚下猛地一空,惨叫著跌入偽装巧妙的陷马坑中,被坑底的竹籤刺穿。紧接著,城上两侧早已蓄势的弩机发出蜂鸣,弩箭带著尖啸,射入人群最密集之处,瞬间放倒了一片! “有埋伏!小心!”惊恐的喊声未落,那些看似废弃的简易营垒后,突然站起一排排弓箭手,箭矢倾泻而下。更有一支精锐的丹阳刀盾手,从侧翼的壕沟中跃出,狠狠地楔入了袁军混乱的侧翼,刀光闪处,血肉横飞。 这根本不是预想中一触即溃的守军,而是一个布置精巧、火力交织的死亡陷阱!袁军前锋冲得越快,死得越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城外便留下了百余具尸体和更多哀嚎的伤兵,残余者狼狈不堪地溃退下来,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次日,梁纲亲率主力抵达,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听著前锋將领带著哭腔的稟报,望著城外那些纵横交错的壕沟和如同毒牙般林立的营垒,梁纲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抽出马鞭,狠狠抽在那败將的身上,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恨不得立刻挥军攻城,將那太史慈碎尸万段。 但他终究是沙场老將,强压下了这股衝动。眼前这座銍县,分明已成了一只蜷缩起来、尖刺林立的刺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牙缝里挤出了命令: “全军依山下寨,多设鹿角拒马,谨防劫营!” “徵发民夫,砍伐林木,全力赶製衝车、云梯!三日之內,我要踏平此城!” 梁纲大军的营寨在銍县城西依山而立,连绵的灯火如同星火,人喊马嘶之声即便在城头也隱约可闻。 太史慈在城楼上观察良久,目光锐利如鹰。他注意到敌军虽戒备森严,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防御劫营和赶製器械上,庞大的营盘在夜色中难免有疏漏之处,尤其是堆放木材的后营区域,人员混杂,灯火相对稀疏。 “梁纲老於战阵,稳扎稳打,是想以力破巧。他欲借器械之利,我便偏不让他如愿。待其器械將成未成,士卒期盼破城而心气渐懈之时,正是雷霆一击之机!” 夜幕降临,太史慈眼中寒光一闪,对刘勇下达密令:“子英,今夜便是你等显威之时!目標,敌军輜重,尤其是攻城器械!纵火焚之,乱其军心,一击即走!” “得令!”刘勇的身影融入夜色。 太史慈独立城头,西南方向是陈群与纪清寻求的破局希望,城下是即將到来的血战。他的长枪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第62章 陈兵 陈县北郊,潁水河畔,舟船云集。 陈王刘宠身著朱漆铁札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按剑立於船头,目光扫过河面上整齐排列的运兵船。五千精锐集结在码头空地,这支军队是他多年心血的结晶,尤其是中军那支近千人的劲弩营,人人手持强弩,腰配箭囊,神情冷峻,乃是陈国震慑四邻的王牌。 “殿下,各营已准备就绪。“一名將领上前稟报,“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刘宠微微頷首,目光转向正在码头上忙碌的国相骆俊。这位以干练著称的国相已经连续三日未曾安眠,此刻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依然锐利。他低声对身旁的属官吩咐:“粮草要分三批运送,第一批隨军出发,第二批三日后启程,第三批......“ “国相,一次运完不是更省事?“属官疑惑道。 骆俊摇头,耐心解释道:“兵凶战危,若是全军粮草一次运走,万一有失,我军必溃。分批次运送,即便前军受挫,后军仍可接应。况且......“他望向正在登船的士卒,“分批运粮也能让將士们知道,后援不绝,军心自稳。“ 属官恍然大悟,连忙记下骆俊的吩咐。这时,一名文吏快步走来,呈上一份文书:“国相,这是各县徵调的民夫名册,请过目。“ 骆俊接过文书,仔细审阅后道:“將年过四旬的民夫都替换下来,让他们负责后方转运。此次出征,要的是精壮。“ “可是国相,这样人手恐怕不足......“ “无妨。“骆俊打断道,“陈国根基在於民心,若是让太多老弱隨军,万一战事不利,谁来耕种来年的田地?“ 这番考虑周详的安排,让周围的官员无不嘆服。 跟隨纪清的夏侯博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这个年轻的將领显得格外认真,他將佩剑反覆拔出鞘又收回,检查每一个卡扣。“元德,你看我这佩剑可还锋利?“他问身旁的夏侯纂。 夏侯纂笑道:“子扬兄,这已经是你今日第三次检查佩剑了。“ 夏侯博正色道:“此战关係重大,岂能马虎?我听闻太史子义將军在銍县以千余人对抗数万敌军,这才是真豪杰。我等既然投效刘使君,自当效仿这等英雄气概。“ 他顿了顿,又检查起弓弦的张力:“听说太史將军每战必先检视兵器,就连箭矢的羽毛都要逐一查验。名將之风,正在这些细微之处。“ 纪清在一旁听著夏侯兄弟的对话,他总算想起来夏侯博的事跡了:“郭嘉亦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禽其將夏侯博。”看著夏侯博认真的脸庞,纪清不禁暗想:若刘备能稳固徐州,应当不至於再发生此事了。 “儿郎们!“刘宠声如洪钟,压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声响,“袁术逆贼,骄横跋扈,目无朝廷,苛虐其民,更屡屡犯我疆界!昔日勒索粮秣,羞辱使臣之恨,可曾忘却?“ 码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怒吼:“未敢忘!“ “好!“刘宠“鏘“一声拔出佩剑,剑身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袁术暴虐,此天赐良机也!今日南下汝南,叫天下人知晓我陈国兵锋之利!凡所获土地钱粮,尽皆分赏將士!兵发汝阴,扬我陈旗!登船!“ “万胜!万胜!万胜!“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大军开始有序登船。骆俊快步走到刘宠身边,低声道:“殿下,项县至汝阴一段水道较为狭窄,需防敌军设伏。臣已命斥候先行探查。“ 刘宠点头:“有劳国相了。“ “臣分內之事。“骆俊躬身道,“只是殿下切记,此次出兵意在牵制,不必与袁术军死战。待梁纲分兵回援,便可见好就收。“ 刘宠哈哈大笑:“国相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与此同时,在銍县城头,太史慈正在巡视城防。 许耽和章誑跟在他身后。这两位丹阳旧將起初对太史慈这个“空降“的主將並不服气,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太史慈不仅武艺令他们折服,用兵之道更让他们心服口服。特別是太史慈听从了夫人曹颖的建议,针对两人不同的性格特点分別对待——对性情直率的许耽多以重任相托,对心思縝密的章誑则常諮询军务细节,这让两人都感受到了重视。 “將军,“许耽指著城外新挖的壕沟说,“按您的吩咐,我们在壕沟底部埋设了竹刺,敌军若是跌落,必受重创。“ 章誑也补充道:“末將已在各营寨间设置了信號烟火,一旦某处遇袭,立即燃烟求援。“ 太史慈微微頷首:“做得不错。章將军心思縝密,许將军执行得力,有二位相助,何愁梁纲不破?“ 许耽忍不住道:“將军,末將有一事不明。我军明明兵力不足,为何还要分兵驻守城外营寨?集中兵力守城不是更稳妥吗?“ 太史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位將领:“守城最重要的是什么?“ 章誑答道:“城墙坚固,粮草充足。“ “错。“太史慈摇头,“是主动权。若一味死守,敌军可以安心打造器械、围困城池。如今我们在城外设寨,梁纲就不得不分兵监视,日夜提防。这就叫以攻为守。“ 太史慈指著远处的敌军大营:“你们想,梁纲为了防备我军出击,必然要在每个营寨前都派驻兵力。这就相当於我们用少量兵力,牵制了敌军大量人马。“ 许耽和章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敬佩。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不仅见识了太史慈的勇武,更领略了他的谋略。 “报!“刘勇快步登上城楼,“將军,梁纲大营后营防守鬆懈,特別是堆放攻城器械处,守军不足百人。看来连日的戒备已经让敌军疲惫不堪。“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好!今夜就给他们一个教训。刘勇,你挑选二十名好手,子时出发,重点烧毁攻城器械。“ “得令!“ 夜色渐深,梁纲在大帐中来回踱步。这位以勇猛著称的將领此刻满面愁容。 “將军,士兵们连日赶製器械,已经疲惫不堪。“副將低声稟报,“是否让部分士卒休息?“ 梁纲嘆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士卒疲惫?但太史慈用兵狡诈,若是放鬆警惕......“ 他走到帐外,望著远处銍县城头隱约的火光。曾几何时,他以为拿下这座小城易如反掌,没想到太史慈如此难缠。城外那些纵横交错的壕沟和营寨,就像一道道枷锁,束缚著他的数万大军。 “传令下去,“梁纲最终做出决定,“后营守军减半,但要增加巡逻次数。“ 这个折中的决定,既想让士兵休息,又想要保证安全,却不知正中了太史慈的下怀。 子时刚过,刘勇率领的二十名先遣营好手已经潜入梁纲大营。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士卒如同鬼魅般在营帐间穿行,巧妙地避开巡逻的队伍。 “队长,守军比预想的还要少。“一个队员低声道,“很多哨兵都在打瞌睡。“ 刘勇仔细观察片刻:“看来梁纲是外紧內松。按计划行动,重点烧毁攻城器械。记住,纵火后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眾人领命,分头行动。不过片刻功夫,后营各处突然火起。乾燥的木材和攻城器械瞬间被火焰吞没,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走水了!后营走水了!“ “敌袭!快救火!“ 整个大营顿时陷入混乱。当梁纲被亲兵叫醒,衝出大帐时,只见后营已陷入一片火海。他苦心经营的攻城器械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转眼间就化为了灰烬。 “救火!快救火!“梁纲嘶吼著,心中充满无奈。他明明已经做了防备,却还是让太史慈得手了。 在寿春,袁术的府邸內,气氛更加紧张。 除了杨弘和阎象外,其他谋士也齐聚一堂。袁术將两份军报摔在案几上,怒视著眾人:“都说说话!平日里高谈阔论,现在怎么都成哑巴了?“ 谋士袁胤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公,或许可以命纪灵將军分兵五千西援......“ “不可!“杨弘立即反对,“张飞新破东城,士气正盛。若纪灵分兵,东线必溃。“ 另一个谋士李业提议:“不如从九江郡调兵?“ 阎象摇头:“九江兵力大部已隨孙策攻略江东,本就不足,如何能调?“ 眾人爭论不休,袁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时,一直沉默的谋士韩胤突然道:“明公,或许可以遣使与刘宠议和?许以钱粮,让他退兵?“ “荒谬!“袁术猛地拍案,“向那个老儿低头,我的脸面往哪放?“ 堂內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袁术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杨弘见状,知道必须给袁术一个台阶下:“明公,为今之计,唯有命梁纲分兵回援。虽然会影响攻打銍县,但汝阴绝不能有失。“ 他走到地图前,详细解释道:“汝阴若失,敌军顺潁水而下,三日可至慎县,五日可达寿春。届时我军將腹背受敌,形势危矣。汝阴不仅是粮道枢纽,更是寿春的北大门。此地一失,整个汝南都將门户洞开。“ 袁术沉默良久,终於咬牙道:“传令梁纲,分兵一万回援汝阴!“ “明公!“几个谋士同时惊呼。 “不必多言!“袁术厉声道,“汝阴若失,万事皆休!告诉梁纲,保不住汝阴,提头来见!“ 侍从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袁术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泄了气般跌坐回席上。 待眾人退下后,袁术独自一人望著地图发呆。他何尝不知分兵的危险?但正如杨弘所说,汝阴实在太重要了。这个位於潁水岸边的城池,不仅是粮道枢纽,更是寿春的北大门。 “刘备......刘宠......“袁术喃喃自语,第一次感到局势正在失控。 与此同时,在陈国的船队上,纪清正与夏侯兄弟站在船头。 “纪中郎,你说陈王会全力攻打汝阴吗?“夏侯博问道。 纪清望著前方浩荡的船队,轻声道:“陈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意思?“ “汝阴对袁术太过重要,陈王不会真的拼尽全力去攻打。他的目的只是牵制,让梁纲分兵而已。“ 夏侯纂疑惑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出兵?“ “这就是政治。“纪清微微一笑,“陈王需要向天下人展示他的实力,也需要让主公欠他一个人情。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著两个年轻人:“他要在袁公路和主公之间,找到最適合陈国的位置。“ 夏侯博若有所悟:“所以这次出兵,既不能不出力,也不能太出力?“ “正是。“纪清点头,“这个分寸的把握,就要看陈王和骆国相的智慧了。“ 船队顺流而下,旌旗在河风中飘扬。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每支军队都在为各自的主公而战。而这场围绕汝阴和銍县的战事,正在悄然改变著整个豫州的格局。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河面上时,汝阴城的轮廓已经隱约可见。城头上,守军正在匆忙布防,一场新的大战即將开始。 第63章 暗渡 东城的城墙上还残留著前几日激战的痕跡,垛口处的血跡尚未完全乾涸。“张“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张飞按著长矛立在城头,远眺著西北方向上渐渐升起的烟尘。在他身旁,站著东城守將士仁。这位年约三旬的將领身形魁梧,古铜色的脸庞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的伤疤,身著黑色铁甲,腰佩环首刀,正是当年追隨刘备起兵的幽州老兵。 “纪灵来得倒快。“张飞眯著眼睛估算著敌军规模,“看这烟尘,至少两万人。“ 士仁沉声道:“將军,城中粮草只够十日之用,城墙多处破损,怕是难以久守。“ 张飞咧嘴一笑:“谁说要死守了?记住计划,稍作抵抗就撤,要给纪灵留个大获全胜的印象。“ 翌日黎明,纪灵大军在东城北面三里处开始布阵。只见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两万大军分成三个方阵缓缓推进。前军是五千盾牌手,中间是一万长枪兵,后军则是五千弓弩手。阵型严整,步伐统一,显示出纪灵治军的严谨。 “击鼓!“纪灵在中军下令。 战鼓声中,袁军开始攻城。数千士卒推著衝车、云梯向城墙涌来。城头上,士仁指挥守军放箭阻击,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 张飞亲率两千精锐在城下列阵,与攻城的袁军展开激战。张飞舞动长矛如秋风落叶,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但袁军人数眾多,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鸣金收兵!“张飞大喝。 徐州军且战且退,缓缓向城內撤退。纪灵见状,立即增派兵力企图趁势夺城。 “放火!“张飞在城头下令。 预先准备好的火油被点燃,熊熊烈火在城门前形成一道火墙,阻断了袁军的追击。纪灵只得下令暂缓攻城。 “將军,为何不乘胜追击?“副將李丰问道。 纪灵望著城头:“张翼德驍勇,此举必有蹊蹺。传令各营,明日再战。“ 接下来两日,张飞採取机动防御。他时而率军出城袭扰,时而据城固守,每次都给袁军造成不小损失,却又在关键时刻后撤。 第三日深夜,张飞召集眾將。 “是时候了。“张飞对士仁道,“你率一千人马留守,做出死守的架势。待纪灵明日攻城,稍作抵抗便弃城而走。” 士仁抱拳:“末將领命。“ 张飞又对眾將道:“其余人马隨我连夜出城,向淮水方向撤退。记住,要留下溃败的痕跡。” 当夜,张飞率领主力悄悄从东门撤离。他们故意丟弃部分輜重,製造仓皇逃窜的假象。 翌日,纪灵发现城防空虚,立即下令总攻。士仁按照计划稍作抵抗,便率军“溃逃”。纪灵顺利占领东城,立即向袁术报捷。 “將军,是否追击?“副將问道。 纪灵沉吟道:“张飞新败,必退往淮陵。若让其重整旗鼓,必成后患,绝不能让他与关羽顺利匯合!传令,留三千人守城,其余人马隨我追击!“ 而此时,张飞已率军退至淮水南岸。陈到早已在此接应,两军会合后立即沿南岸布防。 “叔至,接下来要看你的了。“张飞对陈到道,“我要亲自去给纪灵一个惊喜。“ 陈到会意:“將军放心,末將定会让纪灵以为主力仍在南岸。“ 稍后,士仁亦率“溃兵”抵达营中。他身形与张飞相仿,此刻已换上了张飞那套显眼的黑甲,远远望去,难辨真假。 张飞上下打量,一巴掌拍在士仁的肩甲上,发出沉闷响声,咧嘴笑道:“不错!有俺老张七八分威风了!” 他收敛笑容,环眼中精光一闪:“俺再去闹他一场,今夜便动身!” 待纪灵大军追至,只见前方营寨连绵,“张”字大旗在辕门上高高飘扬。 纪灵勒住战马,望著前方严整的军容,眉头微蹙。副將李丰驱马近前,低声道:“將军,看这阵势,张飞並非溃败,而是有序撤退至此。我军远来疲惫,是否暂作休整?” 纪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连番后撤,士气必受影响。此刻正是趁其立足未稳,挫其锐气之时!”他下定决心,“传令前军,试探性进攻,探其虚实!” “得令!” 数千袁军前锋在弓弩掩护下,攻击张飞与陈到的营寨。霎时间,寨墙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鸣砸落,將渡河的袁军死死压製得寸进不得 纪灵仔细观察,见守军抵抗坚决,营寨防守强度未见衰减,暗自思忖,“看来张飞是决心死守了。”他隨即下令,“命乐就率本部兵马,向东迂迴,寻找薄弱处侧击其寨,並密切监视淮陵方向!正面加强攻势,吸引其注意!” 命令下达,袁军的攻势更猛,喊杀声震天动地。纪灵的注意力完全被营寨攻防和乐就的迂迴行动所吸引。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全力组织进攻的同时,张飞亲率陈到带来的八百精锐骑兵,人衔枚、马摘铃,借著黄昏的暮色和战场喧囂的掩护,从大营侧后一个极其隱蔽的出口悄然潜出。 他们沿著一条早已勘探好的小路,向西迂迴了一大圈,如同一柄暗藏的匕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正在专心进攻的纪灵大军侧后方——那里是袁军负责后勤和警戒的辅兵与侧卫部队,戒备相对鬆懈,且主帅纪灵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 夜幕缓缓降临,战场上的火光成了主要光源。纪灵正在中军指挥,不断接收著前方战报。忽然,大军左后侧传来一阵极其突兀且迅猛的战鼓声与震天的喊杀声! “杀!燕人张翼德在此!踏破敌营!” 如同平地惊雷,一支骑兵从黑暗的丘陵后杀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插袁军侧后!铁蹄践踏,长矛突刺,瞬间就將措手不及的袁军后队与輜重队伍冲得七零八落!火光下,只见一员黑甲猛將一马当先,勇不可当,所向披靡!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军?”纪灵在中军听到后方骚动,大惊失色,急忙回头望去。只见后军方向火光乱晃,人影奔走,混乱异常,喊杀声、惊呼声混成一片。有溃兵仓皇跑来稟报:“將军!不好了!侧面…侧面有敌军精锐骑兵突袭!打著…打著张字旗號!” “可恶的张飞!”纪灵气急,他想不到在如此强攻下张飞还有余力出营袭击己军后侧。 混乱中,那支突袭的骑兵並不恋战,在袁军后队狠狠搅杀一番,焚毁了一些輜重车辆后,趁著袁军主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便如同旋风般脱离接触,再次没入黑暗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整个过程如电光石火,从突袭到撤离,非常短暂。等到纪灵惊魂未定,派出的稳定部队赶到现场时,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惶未定的士卒。袭击者早已退回营寨。 而前方大营,此刻却响起了震天的鼓声与吶喊,庆祝这次成功的突袭。 纪灵脸色铁青,看看一片混乱的侧后方,又望了望前方那依旧坚固的营寨,一股强烈的挫败与疑虑涌上心头。今夜士气已墮,敌情诡譎,乐就部亦无进展,他不敢再行险。 “鸣金!收兵!”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各营严加戒备,谨防敌军再袭!” 与此同时,张飞返回大营,一进辕门,他便哈哈大笑,对迎上来的陈到和士仁道:“痛快!这样纪灵就记著俺老张了,正好给君义打下掩护!” 士仁由衷赞道:“將军神勇!此一击,必让纪灵更加谨慎,不敢再轻易猛攻。” 张飞肃容道:“接下来就很关键了,我即刻率兵出发,这里就交给二位了!依计行事,务必拖住纪灵主力!” 陈到、士仁肃然抱拳:“將军放心!” 张飞与经过休整的两千精锐,借著微弱的星光,迅速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舟筏。河水潺潺,与夏虫鸣叫混成一片,完美掩盖了军队渡河的声响。 踏上北岸,张飞回望南岸那片连绵的灯火与隱约的敌营轮廓,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 “走!”他低喝一声,翻身上马。 两千精锐在张飞的率领下,避开官道,专走僻静小径,向著西北方向的虹县疾驰而去。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安静,马蹄都用厚布包裹,將士们虽经歷连番廝杀,却无一人抱怨,眼中只有对战斗的渴望和对主將的信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沛国南部,虹县。 此地位於淮水以北,属於袁术军势力的中间地带。北面有蘄县陈纪大军镇守,南面淮水沿线有纪灵主力“压制”著徐州军,在虹县守將看来,此地可谓安如磐石。城头守军稀稀拉拉,大多抱著长矛打盹,哨探也远不如前线那般警惕。 突然,大地传来一阵轻微而密集的震动。 守城军官一个激灵,探头向外望去。只见晨曦的微光中,一道黑色的铁流突然出现在城外不足一里之地,沉默而迅猛地直扑城门! “敌……敌袭!是徐州兵!徐州兵怎么到这里来了?!”军官的惊叫声撕破了黎明的寧静,城头瞬间一片慌乱。 “燕人张翼德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开城纳降!”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张飞那標誌性的怒吼炸响,他一人一骑,如同离弦之箭,已冲至城下。身后两千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齐声吶喊,声震四野,杀气直衝云霄。 “是张飞?!” “他不是在淮水南岸吗?” “快!快关城门!放箭!” 守军彻底乱了方寸。关门的士卒手脚发软,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无法阻挡那道黑色的旋风。 “架云梯!隨俺冲城!”张飞大喝一声,竟不待云梯完全架稳,长矛往城垛一搭,借力一跃,如同大鹏展翅,竟率先登上了城头! 张飞挥动长矛,如同黑龙出海,所过之处,袁军如波开浪裂,非死即伤。主將如此神勇,身后的徐州精锐更是士气如虹,纷纷蚁附而上,瞬间便在城头站稳了脚跟。 虹县守备本就空虚,主將又无能,在张飞这雷霆万钧的打击下,抵抗迅速瓦解。不到半个时辰,城门便被从內部打开,张飞大军一拥而入,彻底控制了虹县。 “肃清残敌,紧闭四门,封锁消息!敢有泄露军情者,斩!”张飞入城后,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他深知兵贵神速,此刻远未到庆功之时。 他一面派人安抚受惊的百姓,一面召来军中书佐:“立刻书写捷报。一份送往西北銍县,交予太史將军;一份送往东南淮陵,报予关將军和陈元龙;最后一份,六百里加急,直送下邳主公处!我军在此休整半日,午后兵发洨县!” “喏!” 信使怀揣捷报,衝出虹县,奔向各方。 第64章 打援 汝阴城头,夏风捲动著残破的袁军旗帜,发出猎猎声响。守將刘详手按城垛,凝望著城外森然列阵的陈国大军,脸色愈发凝重。与传闻中疏於战阵的地方兵马不同,这支军队阵列严整,旌旗分明,尤其是中军那片寒光闪闪的强弩,在夏日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令人心悸。 “看来陈王这次是动了真格。”刘详喃喃自语,转身对副將吩咐:“速派信使,分两路求援。一路急报寿春,一路赶往銍县,请梁纲將军依主公先前军令,火速回援!” 陈国中军旗下,刘宠望著汝阴城头,对身旁的国相骆俊道:“孝远,看来刘详是打定主意固守待援了。” 骆俊微微頷首:“殿下,我军初至,士气正盛,当示之以强。可先以弩箭挫其锋芒,再以精兵试探攻城。一则可扬我军威,二则可探其虚实。如此施压,刘详必向銍县求援。” 一旁的纪清接口道:“梁纲若知汝阴被攻,必不敢坐视。只要他分兵来救,銍县太史將军处便有可乘之机。届时我军再相机而动,或可半道击之。” 刘宠从善如流:“好!便依二位之见。” 战鼓擂响,陈国军队的试探进攻开始了。千余强弩手在骆俊亲自指挥下,踏弩上弦,动作整齐划一。隨著令旗挥下,密集的箭雨带著悽厉的呼啸声覆盖城头。城上守军被压製得抬不起头,只能凭藉垛口掩护还击。 步卒趁机扛梯前进,喊杀声震天动地。城上刘详临危不乱,指挥守军凭藉地利顽强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热油金汁倾泻而下,攻城梯数次被推倒,又有新的架起。双方弓弩对射,箭矢在空中交织成网。 一个身材魁梧的陈国屯长率先登上城头,手中环首刀连斩三人,却在乱枪攒刺中跌落城下。攻城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城墙下已堆积了不少尸体。 见试探目的已达到,刘宠果断下令鸣金。陈国军队徐徐后退数里,依仗地势立下坚固营寨。骆俊亲自布置防务,將弩兵置於营寨前沿,挖掘壕沟,设置拒马,与汝阴城形成对峙之势。 銍县外的梁纲大营,主帅梁纲正对著案上来自寿春的军令,面色凝重。军令上字句清晰:陈国刘宠意在汝阴。汝阴若失,敌可溯颖水而下,直逼寿春。命尔分兵火速回防,务必守住此咽喉要地。 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將,最终落在幕僚舒邵身上。舒邵字仲膺,陈留人,其与兄长伯膺“兄弟爭死”的义名,梁纲素有耳闻。此人重义轻生,关键时刻或可靠得住。 “仲膺先生。”梁纲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敬重,“主公军令已下,命我回援汝阴。如今营中別无大將,这留守重任,关乎数千將士性命与西线稳定,纲思来想去,唯有託付於先生这般忠义之士,方能放心。” 舒邵闻言,神色一凛。他深知自己並非將才,但既受重任,岂能因自身安危而推辞?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將军既以重任相托,邵虽一介文吏,不通战阵,亦不敢惜身误事!必当竭尽全力,谨守营垒,以待將军凯旋!” 梁纲见他慨然应诺,心中稍安,嘱託道:“先生只需紧守寨柵,切勿出战!待我解了汝阴之围,即刻回师!” 翌日黎明,梁纲点齐一万兵马,留下五日粮草,火速西进。行军路上,梁纲不断催促加快速度,士卒们背负著沉重的兵甲,脸上都带著疲惫之色。 銍县城內,太史慈正在校场操练丹阳兵,忽见斥候飞马来报: “將军,梁纲大营兵马大规模调动,至少万人,打著梁纲旗號向西去了!营內留守兵力估计不足五千,守將乃是袁术幕僚舒邵!”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立即召集眾將:“梁纲果然南下了!舒仲膺此人有胆义,然不諳兵事,军心易摇。机不可失!” 陈群点头道:“舒仲膺非贪生怕死之辈,然临阵指挥非其所长。將军当以雷霆之势击之,破其营垒。” 太史慈不再犹豫,当即下令:“传令!全军饱餐,申时出击!” 申时一到,銍县城门洞开,太史慈一马当先,率两千丹阳精兵直扑袁军大营。丹阳兵久经战阵,以都尉许耽、章誑为左右先锋,如同两支利箭。 许耽率领的左翼先锋营速度极快,在距离敌营百步时便遭遇零星箭矢。“举盾!”许耽暴喝一声,身后士卒齐刷刷举起包铁木盾,箭矢叮叮噹噹落在盾上,难以阻挡衝锋的步伐。眼看营寨柵栏在前,许耽根本不待撞木,猛地加速,藉助冲势一跃而起,手中环首刀带著寒光狠狠劈在柵栏的连接处!“破开此处!”隨著他的怒吼,身后亲兵一拥而上,刀砍脚踹,硬生生將这段柵栏撕开一个缺口。 几乎同时,右翼的章誑也已得手。他身材不如许耽魁梧,却更加灵活狠辣。他选择的突破点是一处看似坚固的营门,守军正依託门后障碍物放箭。“跟我上!”章誑低吼一声,不避箭矢,率数十名悍卒顶著盾牌猛衝。在接近营门的瞬间,他猛地掷出手中短戟,將一名探身放箭的袁军什长钉死在门后,引得门后守军一阵惊呼骚乱。利用这短暂的间隙,章誑与亲兵已冲至门下,刀光闪动,將门閂砍得木屑纷飞。 太史慈在中军看得分明,见两翼都已打开缺口,长枪向前一指:“全军突击!杀!”主帅令下,丹阳兵士气如虹,如同决堤洪水般从多个缺口涌入大营。 营內,舒邵早已严令各部坚守岗位。他亲自巡视营防,对士卒们道:“梁將军以重任相托,我等当誓死守营!”凭藉其义名,倒也暂时稳住了军心。 然而当太史慈率军从多个方向杀入时,缺乏有效指挥的弱点暴露无遗。许耽部入营后,並不与零星抵抗纠缠,直扑西侧营区,那里是袁军弓弩手聚集之地。许耽身先士卒,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试图结阵的袁军弓手纷纷溃散。 章誑则更为刁钻,他率部沿著营帐间的通道直插腹地,专事破坏指挥。凡见有军官试图聚拢士兵,便是一阵猛衝猛打,甚至亲自带人纵火,点燃了数座营帐。浓烟滚滚,更增添了守军的恐慌。 营寨的防御在丹阳兵绝对的实力和精准的打击面前,迅速土崩瓦解。太史慈舞动长枪,连挑数名袁军队率,直取中军帅旗。 “舒仲膺!”太史慈勒马大喝,“久闻阁下高义!然袁术骄横暴虐,岂是明主?梁纲已败走,汝营已破,何必让麾下儿郎徒增伤亡!” 舒邵环顾四周,只见营寨多处起火,士卒四散奔逃,许耽、章誑两部如同两把尖刀,已將营区守军分割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他想起梁纲託付,心中愧怍,但更知大势已去。长嘆一声,他丟下佩剑:“邵有负梁將军之託,死不足惜。然请將军念在这些士卒亦是奉命行事,勿要多造杀孽。” 太史慈正色道:“舒先生放心!我主刘使君仁德布於四海,岂会妄杀降卒?许耽、章誑,传令下去,降者不杀,收缴兵器,妥善看管!” “得令!”许耽、章誑二人齐声应诺,立刻率部执行,很快控制了局面。 舒邵遂降。主將既降,残余袁军纷纷弃械。太史慈令部下清点战果,此役俘获四千余人,粮草器械无数。 就在太史慈攻破銍县大营的同时,陈国营地的斥候飞马来报: “稟殿下!梁纲率万余兵马自东面疾驰而来,距汝阴已不足三十里!” 纪清闻言,立即与骆俊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骆俊当即进言:“殿下,梁纲自东而来,必走城东二十里处的那段狭长谷地。此处地势险要,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刘宠抚掌大笑:“好!就让梁纲见识见识我陈国弩兵的厉害!” 骆俊当即调派一千精锐弩兵,趁夜色悄然出营。这些弩兵皆是骆俊一手训练,装备著陈国工坊特製的强弩,可在二百步外穿透寻常铁甲。他们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谷地两侧的高坡上,用灌木和乱石遮掩身形。 翌日午后,梁纲的大军果然出现在谷地东口。因为连日急行军,士卒们满脸疲惫,队伍拉得很长。梁纲不断催促:“加快速度!天黑前务必赶到汝阴!” 眼看袁军前军已过谷地中部,后队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骆俊在高处看得分明,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放箭!” 千弩齐发!箭矢带著悽厉的呼啸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许多袁军士卒甚至没看清箭矢来自何方,就被贯穿了身体。第一轮齐射的目標明確——军官和旗手。一名正在大声呼喊整队的袁军军侯被三支弩箭同时命中,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地上。掌旗兵更是重点照顾对象,梁纲的將旗瞬间就被射得千疮百孔,旗杆折断,大旗颓然倒地。 “有埋伏!举盾!向中间靠拢!”梁纲在亲兵用大盾组成的屏障后声嘶力竭地呼喊。但他的命令在混乱中难以传达。谷地狭窄,人马拥挤,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部队瞬间陷入了恐慌。 骆俊冷静地观察著战场,再次挥动令旗。弩兵们熟练地用脚蹬开弩臂,放入新的箭矢,扣动悬刀。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这次覆盖的范围更广,专门射向试图集结的人群和驮运輜重的骡马。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充斥著整个山谷。袁军的建制被打乱,指挥完全失灵。 三轮精准而致命的齐射过后,袁军已伤亡超过三成,士气彻底崩溃。就在这时,谷地西口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陈”字大旗下,刘宠亲率两千精锐步卒,如同猛虎下山,从谷口衝杀进来!刘宠本人一马当先,手持长戟,冲入混乱的敌阵,长戟横扫,当面的两名袁军刀盾手连人带盾被扫飞出去。接著他猛地突刺,戟尖精准地刺入一名试图抵抗的袁军屯长咽喉。 “刘宠在此!降者不杀!”刘宠的怒吼在混乱的山谷中迴荡。他身后的陈国步卒见主將如此驍勇,个个热血沸腾,怒吼著跟隨主將衝杀。这些步卒是刘宠的亲卫精锐,甲冑兵器俱是上乘,攻击阵型严密,所向披靡。 梁纲在乱军中看得目眥欲裂,他试图组织身边的亲兵和溃兵进行反击。“不要乱!向我靠拢!结圆阵!”他挥舞著佩剑,声嘶力竭。然而,几支精准射来的弩箭將他身边最后一名旗手射杀,他本人的坐骑也被流矢射中后臀,悲鸣著人立而起,將梁纲掀翻在地。 “將军!”亲兵队长扑上来,一把拉起梁纲,只见一支弩箭已经射穿了梁纲的左臂甲叶,鲜血直流。 “將军!事不可为!快走!”亲兵队长嘶喊著,与剩下的十余名亲兵架起梁纲,用身体组成人墙,不顾一切地向谷地西口方向突围。他们丟弃了所有代表身份的旗帜和印信,甚至扒下了梁纲显眼的將领鎧甲,混在溃兵中拼命奔逃。 残阳如血,將整个山谷映照得一片猩红。战斗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陈国士兵打扫战场的呼喝声。梁纲带著仅存的三千余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將,丟弃了所有輜重,狼狈不堪地逃入汝阴城。 刘详在城头看得真切,见梁纲败军如此悽惨,又望见谷地方向“刘”字大旗猎猎招展,陈国军队正在有序收拢队形,心下骇然,连忙下令开城门接应。 此役,梁纲部损失七千余人,粮草器械尽失。经此一败,汝阴守军士气大跌,再无人敢言出城挑战。 第65章 沛南 夏末的淮北大地,战火如燎原之势蔓延。 洨县城头,最后一面袁军旗帜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猎猎作响的“张”字大旗。浑身浴血的管亥將环首刀从守將胸膛抽出,一脚將那具仍在抽搐的尸体踹下城墙,对著城下瓮城中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守军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降者不杀!” 这一声怒吼成了压垮守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残存的守军看著主將阵亡,城头易帜,终於彻底放弃了抵抗,纷纷丟下兵器。这些原青州黄巾出身的士卒,在管亥、管承的统带下,打起仗来带著一股天生的悍野之气,登城破寨时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让久经战阵的袁军老兵也为之胆寒。 张飞大步走上洨县城头,环眼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本部兵马。这些兵源多是当年围困北海的黄巾中不愿归乡、慕刘备仁名而留下的青壮,后来管亥、管承彻底归降,这支队伍被重新整编,划归他统领。他们或许不如丹阳兵装备精良,不如幽州老卒阵型严整,但歷经战火淬炼,骨子里那股剽悍与对刘备集团的归属感,让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劲旅。刘备在接纳管亥叔侄二人时,亲自为他们赐字“仲戡”与“子续”,望管亥能以勇力戡定乱世,盼管承能承续正道,效命汉室。这份知遇之恩,让这两位昔日的草莽豪杰彻底归心,如今在战场上更是奋勇当先,以报主公。 “痛快!”张飞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仲戡,清点伤亡,收缴府库!子续,带你的人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儿郎们休整一夜,饱食酣睡,明日拂晓,兵发谷阳!” “得令!”管亥、管承抱拳应诺。 数日后,谷阳城下。 作为屏护蘄县乃至更南方龙亢的重要据点,谷阳城防比洨县更为坚固。守將试图凭藉深沟高垒拖延时间,期盼著来自蘄县或淮南的援军。然而,他等来的是张飞毫不留情的猛攻。 攻城战在午后展开。张飞亲率主力猛攻东门,巨大的撞车在弓弩手的掩护下,一下下撼动著包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不断砸落,但青州兵们顶著大盾,步伐坚定,不断將云梯架设在城墙上。 就在东门守军压力倍增之际,北门突然爆发了更大的混乱。管承率领数百名精选出的敢死队,人人衔枚,身背短刀鉤索,利用城防注意力被东门吸引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潜至北墙之下。他们如猿猴般敏捷地攀援而上,与墙头守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管承一把短戟舞得泼水不进,接连砍翻数名守军,死死护住了一段城墙。后续的士卒顺著他们打开的缺口蜂拥而上,北门守军瞬间崩溃。 “城门破了!城破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东门在撞车的持续衝击和城內混乱的双重打击下,也轰然洞开。张飞一马当先,舞动长矛杀入城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主將如此,青州兵更是士气如虹。谷阳守將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试图从西门突围,却被早已埋伏在此的管亥截个正著,不到三合便被管亥一刀劈於马下。 至此,张飞军不仅从东南方威胁蘄县,其兵锋更从正南方的谷阳,直接窥视著西侧的龙亢。 几乎与此同时,西线的太史慈展开了更为凌厉的扫荡攻势。 銍县大营,太史慈留下了沉稳持重的部將许耽,命其率两千丹阳兵留守,看管俘虏,巩固城防,並监视汝阴方向梁纲残部的动向,確保大军侧后无忧。 他自己则与章誑率领主力,挥师东进。第一个目標是竹邑。此城位於銍县东方、蘄县正北方。守军早已听闻梁纲败绩,士气本就低落。太史慈大军压境,却並未立刻发动强攻。是夜,刘勇的先遣营再次展现出其“特战”锋芒。他们凭藉高超的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摸掉了城外哨卡,甚至有几个小队利用鉤索夜縋而上,潜入城內,四处纵火,製造混乱,並突袭了守军粮仓。 次日黎明,当守军被一夜的骚扰和火灾弄得疲惫不堪、心惊肉跳时,太史慈与章誑率领的丹阳精兵发起了总攻。內外交困之下,竹邑守军几乎未做像样的抵抗便宣告溃散。 拿下竹邑后,太史慈大军毫不停歇,继续向东,兵锋直指符离。符离地处蘄县东北方,是蘄县通往东北方向的要衝。章誑率领前锋部队行动迅捷,而先遣营的斥候早已將符离守备空虚、守將怯战的情报打探得一清二楚。符离守將得知竹邑失守,太史慈大军旦夕即至,又风闻徐州军中有专擅敌后破袭的精锐,嚇得魂不附体,竟连夜弃城,率领亲兵逃往龙亢。太史慈大军兵不血刃,占领符离。 如此一来,太史慈在短短数日內,自西向东连克竹邑、符离,在蘄县的正北、东北两个方向构筑了坚固的防线。其兵锋南下便可直抵蘄县城下,而从銍县正南方延伸的兵锋,更是隨时可以切断龙亢与蘄县的联繫,直接威胁龙亢。 此时的战略態势已然明朗: 蘄县这座孤城,陷入了真正的四面楚歌。 东南、正南,是张飞率领的连战连捷的青州悍卒; 正北、东北,是太史慈麾下横扫千军的丹阳精兵; 唯一看似安全的西南方向,其退路龙亢,也完全暴露在张飞和太史慈的双重兵锋威胁之下。 九江太守陈纪站在蘄县城头,面沉如水,指甲几乎要掐进城墙的砖缝里。他身为袁术任命的方面大员,镇守九江北部,如今却陷入如此绝境。沛国糜烂,他责无旁贷,若再丟失蘄县,九江郡的北部门户洞开,徐州军便可沿涡水直下,兵临寿春城下。 “梁纲无能,累死三军!”陈纪心中暗骂。西线崩溃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而东线……他寄予厚望的纪灵,此刻更是泥菩萨过江。 数日前淮水南岸,纪灵的主力被牢牢牵制在淮陵与钟离之间的地域,沛南的紧急军报令纪灵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 纪灵当机立断,决定先全军撤至钟离,依託城池,再图北上支援。然而,就在袁军开始有序后撤之时,一直在严密监视袁军动向的陈到,深知绝不能让纪灵如此轻鬆地支援沛南,对纪灵展开了主动进攻。 陈到亲率数百轻骑,如旋风般衝出营寨,利用弓弩远远地射击袁军的行军队列,並不靠近缠斗,一击即走,將骚扰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纪灵被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袁军足足耽搁了一整天,才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狼狈地退入钟离城中。 进入钟离的纪灵不敢耽搁,立刻著手准备北上支援。他判断关羽主力仍在淮陵,命副將李丰点齐五千步骑为先锋,即刻出城,试探通往沛南的道路,並命令后续部队儘快集结。 可是,纪灵的行动早已落入了坐镇淮陵关羽的眼中。早在张飞送来攻克虹县军报之时,关羽就便料到困守南岸的纪灵必会设法派兵北上,於是他早一步在淮陵北面的淮水下游渡过北岸,在北岸险要处设伏,就等著纪灵的北上援兵。 果然,李丰的五千步骑刚离钟离不远,便一头扎入了关羽早已设好的伏击圈。 李丰不敌败逃,袁军先锋顿时溃散。关羽趁势掩杀,斩获颇丰,一直將溃兵追至钟离城下,方才勒马。 经此一连串打击——先被陈到迟滯羞辱,又被关羽雷霆一击——纪灵彻底胆寒。他损失了部分兵力,更重要的是,士气已衰。他深知,有关羽这尊杀神在侧,他任何离开钟离的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纪灵再也无力他顾,只能全力龟缩於钟离,加固城防,眼睁睁看著沛南局势崩坏而无可奈何。 “府君,龙亢送来消息,他们城外发现太史慈的丹阳游骑,自身难保,无法支援!”部下的匯报,击碎了陈纪最后一丝幻想。 陈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味道。他是九江太守,守土有责。但在此绝地,死守蘄县只能是白白葬送这支军队,让九江郡再无可用之兵。 “传令……”他艰难地下定决心,声音乾涩,“全军集结,多带旌旗,入夜后分批撤往龙亢。同时,六百里加急稟报主公,蘄县失守,沛国难保,纪……退守龙亢,倚仗涡水,以待援军。” 放弃蘄县是屈辱的,但退守龙亢,倚仗涡水天险,或许还能为寿春保住最后一道防线。这是他作为九江太守,在败局中唯一能做的选择。 是夜,蘄县城头依旧旌旗招展,刁斗声声,但城內已是空空荡荡。陈纪率领蘄县郡兵残部,丟弃了大量不便携带的輜重,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撤向西南方向的龙亢。 翌日清晨,张飞和太史慈的斥候几乎同时发现蘄县已是一座空城。两军顺利开进城內,在县衙前胜利会师。 “哈哈哈!陈纪这老儿,跑得倒快!”张飞在空荡荡的城守府中放声大笑,声震屋瓦。管亥与管承侍立其后,虽经连日苦战,眼神却愈发锐利。 太史慈亦领军入城,与张飞用力互击手臂,“益德横扫沛南,威震淮北!慈佩服!”他的目光扫过张飞身后的管氏叔侄,亦点头致意。 “子义兄用兵如神,连战连捷,连九江太守都被你嚇跑了!”张飞豪爽地回应,隨即环眼一瞪,看向西方,“如今这龙亢,已是瓮中之鱉!待俺老张休整两日,定將其一举拿下!仲戡、子续,届时还需你二人再为先锋!” “末將领命!”二人齐声应答,声若金石。 信使携带著“大破袁军,收復沛南,九江太守陈纪弃城而逃,退守龙亢”的重大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马驰往下邳的刘备和汝阴前线的纪清。 消息传开,淮北震动。这不仅仅是几座城池的得失,它意味著: 袁术集团在北方的防御体系彻底崩盘。 刘备军的兵锋已从淮北延伸至淮南边缘,直接威胁袁术统治的核心区九江郡。 整个战局,似乎正朝著对刘备集团无比有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张飞摩拳擦掌准备进攻龙亢,太史慈筹划如何渡过涡水之时,来自下邳的紧急军报却送到了两位將军手中: 刘备急招纪清与张飞回返下邳。同时,曹操已全面收復兗州,吕布败逃! 第66章 镇东 兴平二年的夏末,中原局势风云突变。 曹操以雷霆之势彻底荡平兗州叛乱。兵锋所至,叛將皆梟首。曾与吕布共谋兗州的张邈,在向袁术求援途中被部下所杀,其弟张超被围於雍丘,城破后举族被屠。曹操用此举向天下宣告,任何背叛都將付出血的代价。 盘踞豫州梁国的刺史郭贡,本欲趁兗州內乱分一杯羹,却在与曹军交锋中一触即溃,兵败后忧惧交加,一病不起,旋即病亡。至此,豫州再次陷入权力真空。 吕布与谋士陈宫,在兗州最后的据点被曹军攻破,只得率领残部並一部分不愿归附曹操的兗州世家,狼狈东窜,最终退守至与徐州接壤的鲁国公丘。前有曹操虎视,后无退路,这位曾经纵横天下的飞將,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下邳,州牧府內,气氛凝重。 吕布请求收留的使者已然抵达。刘备麾下文武,意见尖锐对立。 以张昭、刘政、糜竺、孙乾、简雍为首的一派,態度坚决。 “主公,吕布,豺狼也!勇而无谋,轻狡反覆,其性难驯。观其行跡,丁原、董卓,皆为其所噬。今日若纳,必为后患!”张昭言辞恳切,代表了徐州本土士人最普遍的忧虑。 而以鲁肃、诸葛瑾为代表的另一派,则著眼於战略布局。 鲁肃剖析道:“主公,吕布虽弊,然其勇冠三军,帐下并州铁骑与高顺陷阵营犹在。今曹操新定兗州,其势方张;袁术虽败,盘踞淮南。若將吕布置於沛北、鲁国,使其为我北拒曹操,西图豫州,则我可安收渔利,专注东南。” 诸葛瑾亦附议:“鲁校尉所言极是。沛北有汉瑜公经营,鲁国与彭城唇齿相依。使吕布在外为藩篱,胜於使其流窜为寇,或为他人所用。” 双方各执一词,皆有道理。刘备见一时难以决断,且吕布此刻正屯兵鲁国,紧邻彭城,无论最终决策如何,都必须有一员威望素著的大將前去坐镇威慑。 “即刻传令,”刘备下令,“召纪清、张飞速回下邳议事。另,著张飞交接沛南军务后,即刻率本部兵马回防彭城!” 汝阴前线,纪清接到了刘备的急召。他立刻明了,决定中原未来格局的时刻到了。 他与陈王刘宠、国相骆俊辞行。骆俊听闻兗豫剧变,敏锐地察觉到风暴將起,对刘宠道:“殿下,曹操已定兗州,郭贡暴卒,豫州已成无主之地,恐生大变。我军悬於外,不如暂退项县,凭城固守,既可观望局势,亦不失对汝阴之威胁。” 刘宠从善如流,下令班师。 纪清则带著王启、莫雷以及新投的夏侯博、夏侯纂兄弟,轻骑简从,星夜赶回下邳。 路途上,他已从往来信使口中,得知了下邳城內关於是否收留吕布的激烈爭论。 他坐在顛簸的马背上,闭目沉思,脑海中所想的,是那个歷史上反覆无常、最终在白门楼殞命的吕布。 纪清对於这个在演义和游戏中塑造成三国武力第一的战將心中无半分好感。此人空有虓虎之勇,却无信义之魂,无忠贞之骨,甚至连最基本的人伦底线都难以坚守。 根据《三国志·吕布传》注引《英雄记》的记载:布谓太祖曰:“布待诸將厚也,诸將临急皆叛布耳。“太祖曰:“卿背妻,爱诸將妇,何以为厚?“布默然。 一个连自己部下妻室都肆意染指的人,其私德之败坏,已至无以復加之地。他先后背刺恩主丁原、董卓,已是不忠不义之极。与部將妻室的混乱关係,更是彻底践踏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底线。 而陈宫与那些兗州世家,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庇护他们对抗曹操的军阀。陈宫甚至曾参与部將郝萌的叛乱——或许正是因为吕布麾下早已无人可信,最终只能对这位唯一的谋士轻轻放过。这一切都说明,吕布集团內部早已分崩离析。 吕布集团的败亡,绝非偶然,而是其核心领导层道德彻底破產、內部凝聚力涣散的必然结果。他的悲剧,完全是咎由自取。 吕布军中唯二让纪清有好感的,也仅有张辽和高顺。 张辽有勇有谋,识大体,知进退,是难得的將才,若能招揽,必成大器。 至於高顺……纪清的思绪在此处停顿,泛起一丝无奈的波澜。高顺练兵之才天下无双,陷阵营更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精锐。然其为人清廉忠勇,眼中唯有主公吕布一人,即便吕布如何不堪,他亦从无二心。招降高顺的难度,恐怕比正面击败陷阵营还要大。 思绪纷繁间,下邳城的轮廓已出现在眾人视线前,纪清睁开眼,他心中,已有决断。 当纪清风尘僕僕地踏入州府议事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刘备坐於主位,左侧是以张昭为首的文臣,右侧则是以鲁肃为代表的少壮谋士,刘政、诸葛瑾、孙乾、简雍、糜竺等人皆在列,除陈登仍镇守广陵,儼然是徐州决策核心的全貌。 不待纪清喘息,张昭便率先发问,语气凝重:“泰明一路辛苦。適才我等正议吕布之事,昭等皆言此獠不可纳。不知你如何看待?” 纪清向刘备及眾人行礼后,不疾不徐地开口:“清一路行来,亦在思量此事。诸公之忧,清深以为然。吕布其人,勇则勇矣,然背主求荣,私德有亏,更兼与部將妻室有染,人伦尽丧。此等人物,若引入徐州腹地,確如引狼入室。”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然则,诸公可曾想过——我们如今的身份?” 此言一出,厅內静默。右侧的诸葛瑾眼神骤然一亮,他与纪清对视瞬间,电光石火间,已明其意。是了,身份! 他立刻回想起一年多前,徐州击退曹操兗州军后,刘备为全信义,婉拒了陶谦表奏的豫州牧之职。当时,纪清曾在阳都跟他说过,陈登曾在宴后问计於纪清。 正是纪清彼时一语点醒陈登,最终促成朝廷册封刘备为镇东將军。此事知之者甚少,仅当事人陈登、赵昱、以及当时便与纪清交好的诸葛瑾、步騭、郑益。 此刻,纪清旧事重提,诸葛瑾立刻抓住了那根至关重要的线——他们早已不单是徐州幕僚,他们的主公,是名正言顺、督青徐二州军事的镇东將军! 他当即抚掌,声音清越,打破了沉寂:“泰明此言,真如醍醐灌顶!瑾明白了。”他转向刘备与眾同僚,语气篤定:“我等如今所思所虑,不应再局限於徐州一隅,而当立於镇东將军府之格局!” 诸葛瑾的率先领悟,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石,让在场如鲁肃、刘政等敏锐之人,眼神也隨之亮起,似乎隱约捕捉到了纪清话中深意。 纪清向诸葛瑾微微頷首,投去一个讚许的目光,隨即面向刘备与眾人,朗声道:“子瑜所言,正是关键所在。主公如今是朝廷钦封的镇东將军,督青、徐军事。此身份,便是破解当前困局的钥匙。” 他踱步至厅中,声音沉稳而清晰:“若仅以徐州牧幕僚身份论,拒吕布於门外,自是稳妥。然,若以镇东將军府之格局观之,则大有可为。吕布,乃朝廷敕封的温侯,奋武將军,虽败於兗州,其名位犹在。主公以镇东將军之尊,收容、节制一位失地的朝廷列侯、將军,名正言顺!” 他目光扫过面露思索的眾人,最终看向刘备:“此举,一则可彰显主公匡扶汉室,收纳忠良的气度与责任,非为一州一郡之私利。二则,可將吕布置於沛北、鲁国,以其勇武,北可震慑曹操,西可图取豫州郭贡死后留下的真空。此乃以朝廷之名,行驱虎吞狼之实。” “更重要的是,”纪清语气加重,“如此一来,吕布便不再是客居徐州的盟友,而是镇东將军府辖下之將。名分既定,主公调度指挥,乃至日后……规训约束,皆有名正言顺之权柄。他若安分,便是汉室忠臣,我军臂助;他若再生异心,主公以镇东將军討伐不臣,更是天经地义!” 这一番论述,如同拨云见日,將收留吕布的利弊,从一个单纯的“道德风险”问题,提升到了“政治格局”与“战略运作”的层面。即便是原本坚决反对的张昭,此刻也抚须沉吟,不再急於出言反驳。 纪清拱手,向刘备做最后陈词:“故此,清之愚见,非是徐州要接纳吕布,而是镇东將军应收编温侯。此非养虎为患,而是为朝廷牧守猛虎。望主公明鑑!” 厅內再次陷入寂静,但此番寂静与先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焦躁与对立,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终的决定者——刘备。 纪清的话语在厅中迴荡,那番“以朝廷之名,行驱虎吞狼之实”、“为朝廷牧守猛虎”的论述,仿佛一道强光,照进了原本僵持的局面。 刘备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眾人。他看到张昭等人虽仍有疑虑,却已不再坚决反对;看到鲁肃、陈登眼中闪烁的赞同;更看到纪清那份立足於更大格局的篤定。他沉吟片刻,威严而沉稳的声音终於响起: “泰明之言,深得吾心。”刘备缓缓起身,目光如炬,“吾既为汉室宗亲,又蒙陛下信重,授以镇东之任,督青徐军事。值此天下纷扰之际,岂能独善其身,仅顾徐州门户之见?收纳吕布,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朝廷揽才,为天下止戈!” 他看向纪清,决断道:“便依泰明之策。以吾镇东將军府名义,表奏吕布为豫州牧,令其即刻进驻沛北、鲁国,整飭军务,討伐不臣,戴罪立功!” “主公英明!”纪清、鲁肃、诸葛瑾等人齐齐拱手。 此时,鲁肃出列补充道:“主公,既行此策,便需周全。肃建议,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主公手书及朝廷表奏,亲往吕布营中陈说利害,一则示以诚意,二则严明规矩,使其知晓,既入镇东將军府辖制,便需恪守臣节。” 诸葛瑾亦接口道:“子敬所言极是。瑾愿举一人,从事中郎赵文达,素有清名,堪当此任。同时,彭城防务至关重要,张將军回防后,需明確知会吕布,沛北、鲁国为其驻防之地,不得擅自逾越。粮草供给,亦可与其战功掛鉤,以此羈縻。” “善!”刘备从善如流,“便依二位所言,具体事宜,由子瑜、子敬与泰明共同斟酌办理。” 战略既定,细则也有人著手落实,厅內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然而,就在眾人以为今日之议即將告一段落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再次打破了平静!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侍卫引至厅前,他满面尘灰,声音嘶哑却带著难以抑制的急迫: “报——!广陵陈府君加急密报!” 信使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孙伯符带兵横扫丹阳,丹阳北部已基本平定,兵锋直指吴郡。扬州牧刘正礼退守丹徒,遣使求援!” 第67章 调遣 广陵太守陈登的加急军报打破了州牧府的平静。 “孙伯符竟如此迅捷!”刘备剑眉紧锁,將手中那份字跡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的密报传递给身旁的鲁肃,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凝重,“刘正礼已退守丹徒,丹阳北部诸县尽失。元龙信中言,刘正礼遣北海是子羽,冒险跨江北上至广陵求援,目前使者正在前来下邳的路途中,不日即到。” 鲁肃率先出列,语速快而清晰:“主公,曹操新定兗州,短期內需时日消化战果、稳固內部,我军北线暂可无忧。袁术沛南新败,损兵折將,元气未復,广陵有关將军及元龙严阵以待,南线亦可稳固。眼下真正的腹背之患,便是这骤起於东南的孙策!若任其吞併江东,与袁术形成夹击之势,我將永无寧日!“ 纪清立即接口,与鲁肃的配合已臻化境:“子敬所言,切中要害。救援刘扬州,刻不容缓。刘正礼乃汉室宗亲,朝廷正式册封的扬州牧。孙伯符不过是袁公路麾下部將,攻伐州郡形同叛逆。我辈出兵,既是扶保汉室纲常,也是阻止袁术势力扩张。”隨即话锋一转,“然我军方歷大战,四处布防,可用之机动兵力……”纪清脑海中快速闪过各处守將图景,“唯有我义兄子义所部丹阳兵,歷经整合操练,最为精锐,且机动性最强。” “子义勇毅,我心甚慰!”刘备頷首,但眼中仍有化不开的忧虑,“只是,仅凭子义一部,兵力是否过於单薄?且沛南新定,民心未附,彭城乃西面门户,需得力大將镇守,云长亦需紧盯袁术,不可轻动……”他环视麾下文武,轻轻嘆了口气,“疆土日广,才深知能独当一面的贤才良將,是何等宝贵。” 这番感慨,让在场如刘政、简雍等早期追隨者亦深有同感。 纪清与鲁肃交换了一个眼神,踏前一步道: “主公,诸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清与子敬以为,既然已决意用吕布为外围藩屏,何不將这把锋利的双刃剑,用得再彻底一些?將其威力导向更明確的敌人?” 他走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沛国南部区域:“我军月前方才攻下的沛南数县,地方新附,统治未稳,驻防亦需分散兵力。不若做个顺水人情,將此数县,连同沛北、鲁国,一併划予吕布,令其统一驻防!” 厅內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即便是有所心理准备的张昭,眉头也微微蹙起。糜竺更是忍不住开口:“泰明,此数县乃子义將军与益德將军诸位將士血战所得,轻易让出,恐寒了將士之心,且是否养虎为患?” 纪清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转向糜竺,又环视眾人,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子仲所虑,清明白。然此举实有三大益处,容清细细道来:其一,可示吕布以厚重之诚,助其获得立足之地与喘息之机,使其更无后顾之忧,能专心为我所用,向西、向南御敌。其二,诸位请看,”他的手指在沛南与淮南之间划过,“沛南与袁术的淮南腹地紧密接壤,將吕布置於此,无异於將一把淬毒的利刃,直接抵在了袁术的咽喉之上!他若要生存,要发展,就必须与袁术爭夺资源,可为我军牢牢牵制乃至主动攻击袁术势力。如此,我广陵、下邳核心区域方可真正高枕无忧。必要时,我甚至可视战况,提供部分粮草军械,助其与袁术部殊死廝杀,使其二人互相消耗。其三,亦是当前最紧要的一点,”他语气加重,“唯有將西线、南线之防务压力转嫁於吕布,我方便可最大限度地从彭城、沛南方向抽调子义將军麾下的丹阳精锐,使其能全军南下,无需分兵留守,亦无西顾之忧!此乃以地换兵之策!” 鲁肃紧接著补充:“泰明之策,乃大局著眼。然彭城乃联通徐豫之枢纽,不容有失。翼德將军勇冠三军,万夫莫当,然性情刚直,需一员沉毅明达、擅处理政务军务之智谋之士从旁辅佐。子瑜,”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静的诸葛瑾,“刚毅沉稳,明於律法,通晓政务,且性情宽宏,可助张將军整飭军务,安抚地方,稳固城防。此彭城郡丞之任,非子瑜莫属。” 诸葛瑾毫无迟疑,肃然出列,向刘备躬身一礼:“瑾,领命!必竭尽心力,协助张將军,確保彭城万无一失,不负主公与子敬、泰明所託!” 刘备看著麾下谋士在短时间內拿出如此周密方案,心中豪气顿生:“善!诸君之谋,可谓老成持国,胆大心细!”他猛地站起身,“便依此策行事!升帐!” 片刻后,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发出,被书记官迅速记录,加盖印信,由亲兵飞马传往各处: “令:以镇东將军府名义,表奏吕布为豫州牧,令其节制沛北、鲁国及新下沛南七县,整军备战,討伐袁术,不得有误!” “令:张飞依旧镇守彭城,诸葛瑾迁彭城郡丞,参赞军事,协助城防政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令:关羽严守广陵,密切监视袁术动向,並著手集结水军舟船,隨时准备策应江南战事!” “令:太史慈所部丹阳兵,即刻进行战前准备,一应粮草军械优先配给!” “其余诸將,隨我即刻点齐中军兵马,准备南下!” 军议散去,眾人皆匆匆离去,各自履行使命。偌大的议事厅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刘备以及被他特意留下的纪清与鲁肃。刘备揉了揉因长时间思虑而有些发胀的眉心,挥退了侍从,这才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嘆道:“今日决议,虽显魄力,却也让我更深切地感到,地阔而將寡。子义、云长、翼德皆万夫不当之勇,足以独当一面,然则……此番南下面对孙伯符,若有一员忠勇兼备、沉稳縝密、可託付大事的大將能统率一部,隨我左右,我之心方更能安定。” 纪清闻言,心中一动,他轻声道:“主公可是想起了子龙?”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啊,子龙……一晃眼,他回常山守孝,已一年有余了。音讯渐稀,不知近况如何。每每思之,心中甚是掛念。” 纪清拱手道:“主公,子龙至孝,然其亦至忠之人,胸怀大志。如今北方战乱不休,袁本初与伯圭將军之爭愈演愈烈,常山地处要衝,恐遭波及,非是久居之地。不若主公亲笔修书一封,备述思念之情与如今局势,清再以私信附於其中,陈明主公如今坐拥徐青,志在匡扶汉室,急需臂助,诚挚邀其前来,共图大业。子龙乃明事理、重情义之人,若知主公如此心意与当下局面,必会前来相投!” 刘备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便劳烦泰明即刻手书,吾当亲笔附言,再选派得力心腹,星夜送往常山!” 刘备心中稍安,但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江东区域,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子义为锋锐,叔至领一军为中坚,我军骨架已成。然则,孙策麾下皆擅水战、晓畅机动,我军若能再添一员兼具勇力与应变之能的將领,统率一部轻锐,负责侦伺、侧应乃至奇袭,则阵容更为完善。” 纪清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他看向鲁肃,恰好鲁肃也正望向他,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徐盛,徐文向!” 鲁肃笑道:“泰明亦作此想?文向自淮阴一战擢升军侯,后调任北海尉丞,协助国让、叔至处理军务,歷练已有时日。此子果敢胆烈,临阵有急智,正是执行此类任务的上佳人选。且其年轻,渴望建功,必乐於隨军远征。” 纪清点头补充:“主公,文向確实合適。北海目前主要压力在北面袁显思,然袁本初正与伯圭將军纠缠,短期內无力大举南侵,青州防线由叔至、国让主持足可安稳。暂调文向南下,於北海防务无碍,却能为我南下之师增添一臂,使其在实战中进一步磨礪,可谓两全其美。”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好!文向確是良选。即刻以镇东將军府令,徵调北海尉丞徐盛,令其交接职务后,轻骑简从,以最快速度南下至广陵与主力匯合,不得有误!” “主公英明!”纪清与鲁肃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下邳城驛馆內。 是仪坐立不安,茶饭无心。他身负扬州存亡之重,每一刻的等待都是煎熬。 房门被推开,一名侍卫引著一人快步走入。是仪抬头,只见来人正是纪清。 “子羽兄!”纪清拱手,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军务缠身,来迟一步,万望海涵。” 是仪急忙迎上,抓住纪清的手臂:“泰明,情况如何?刘使君可愿发兵?”他目光急切地扫向纪清身后,却未见那个他最期盼的雄健身影,心中不由一沉,“子义他……” 纪清立刻明白他的担忧,解释道:“子羽兄勿忧。义兄此刻尚在沛南前线镇抚地方,交接军务。我已遣快马持主公手令前往,命他即刻轻骑赶回下邳。最迟明日,你必能见到他。” 是仪这才稍稍安心,但眉头依旧紧锁:“军情如火,孙伯符攻势如潮,我只怕丹徒……支撑不了太久啊。” “子羽兄放心。”纪清请他坐下,“主公已决意亲征,驰援刘扬州。子义所部丹阳兵將为先锋主力。方才军议,已定下方略,將西线防务妥善安排,便是为了能全力南下,应对孙伯符。” 纪清將方才议定的,关於如何安置吕布、委派诸葛瑾辅佐张飞等策,简要地向是仪说明。是仪虽非军事大家,却也听得出这其中环环相扣的考量与魄力,心中不由对刘备集团的决断力刮目相看。 “刘使君……真乃信人也!”是仪感慨道,“当初在北海,文举公便常赞玄德公仁德。如今观之,更是雄主气度。只是……”他顿了顿,面露忧色,“孙伯符驍锐,其麾下程德谋、黄公覆等皆百战老將,周公瑾更是足智多谋。我军虽强,毕竟是客军远征,恐……” 纪清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语,那是面对小霸王孙策时,任何人都会產生的天然忧虑。 “子羽兄,孙策虽勇,岂不知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縞?他转斗千里,士卒疲敝,后方未稳。而我军以逸待劳,更有我义兄勇冠三军的虎將,何惧之有?”他拍了拍是仪的肩膀,“待明日子义归来,我等再详细商议进军路线与破敌之策。当务之急,是子羽兄要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此番南下,还需你为我军指引前路呢。” 是仪被纪清的信心所感染,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仪,必竭尽所能!” 送走纪清后,是仪独自一人推开房间的窗户,望著南方夜色,他的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当初孔融卸任北海相,邀请他一同前往徐州,他婉拒了。那时他觉得刘备虽有名声,却连平原基业都未能保住,徐州內部陶谦旧部、曹豹、臧霸等势力盘根错节,刘备能否站稳脚跟尚是未知之数,不如投奔同为青州同乡、且是朝廷正式任命、名正言顺的扬州牧刘繇来得稳妥。可如今看来,刘备不仅迅速稳定了徐州,更整合青州部分力量,麾下文武协力,展现出蓬勃的朝气与强大的行动力。反观刘繇却困守丹徒,岌岌可危。自己的选择,似乎……並非最优。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五日后,下邳城外。 旌旗蔽日,刀枪曜光。初步集结的南征大军肃立成阵,虽非全军出动,但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中军大旗下,刘备顶盔贯甲,大红披风迎风而动。他的左右,是此次南征的核心: 左翼,太史慈麾下的四千丹阳精兵为核心。太史慈本人甲冑鲜明,目光如炬,身后肃立著副將许耽、章誑,二人皆丹阳本地人,神色剽悍,对即將到来的返乡之战隱隱透露著期待。 右翼,则是由纪清参赞军机的两千中军,其中包括从广陵战场归建的、由陈到统领的一千五百步骑,他们经验渐丰,可作为中坚与预备队;另有五百从下邳城防军中精选的悍卒,负责中军护卫。 此外,还有一支约八百人的独立部曲,由接到命令后星夜兼程、刚刚抵达的北海尉丞徐盛统领。这些士卒多来自北海,经歷过对抗袁谭的战火,作风顽强,此刻由徐盛率领,將作为全军的机动与前哨力量,负责侦察、侧翼掩护与奇袭任务。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嚮导与联络官是仪已准备就绪。 刘备目光扫过这支军队,拔出佩剑,直指东南,声震四野: “孙策无状,侵攻州郡!刘扬州乃汉室肱骨,今困守丹徒,我辈岂能坐视?今奉大义,出兵討逆,驰援丹徒!” “出发!” 第68章 交接 鲁国,公丘。 残破的城垣上,“吕”字大旗在秋风中无力地垂卷。城內的气氛比天气更加萧瑟。兗州惨败的阴影仍笼罩在每一个并州老兵的心头,粮草將尽,前路茫茫。 吕布一行暂居的县府內,炭火盆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吕布高踞上首,昔日睥睨天下的飞將,此刻眉宇间也难掩疲惫与焦躁。陈宫坐在左下首,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嘴唇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静。右侧则是兗州名士许汜、王楷,二人同样眉头深锁。张辽、高顺、郝萌、侯成、宋宪、魏续等將领分列两侧,人人脸上都带著败军之將的落寞。 “曹操!吾誓杀汝!”吕布一拳砸在案几上,杯盏震跳,“公台,军中粮草尚支几日?” 陈宫正要回答,一名亲兵疾步入內,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温侯!徐州使者到了,是镇东將军府从事中郎赵昱!” 厅內原本死寂的气氛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顿时泛起涟漪。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吕布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焦躁被一种混合著期待与不確定的紧张取代——他派出的求救信终於有了回音,但这回音是吉是凶?他深吸一口气,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快请!” 片刻后,赵昱身著官袍,步履从容地走入厅中。他向吕布拱手一礼:“汉镇东將军府从事中郎赵昱,奉我主刘使君之命,特来拜会温侯。” 吕布不自觉地稍稍前倾身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关切:“赵先生远来辛苦。不知刘镇东……对我等有何安排?”他刻意迴避了“求救”之类的字眼,但话语中的急切却难以完全掩饰。 赵昱目光扫过厅內一眾面带渴盼的將领,心中瞭然,也不再绕弯子,直入主题:“我主素知温侯乃朝廷功臣,今虽暂困,雄风犹在。特以镇东將军府名义,表奏温侯为豫州牧,並划拨沛北、鲁国,及我军新下之沛南銍县、竹邑、符离、蘄县、谷阳、洨县、虹县七县,供温侯驻防,整军经武,以图后效!” 说著,他取出正式的文书和印信,由亲兵呈递给吕布。 “豫州牧……沛国……鲁国……”吕布接过那沉甸甸的印信,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隨即,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让他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焕发出神采。他麾下的將领们更是抑制不住地发出低呼,侯成、宋宪、魏续、郝萌脸上儘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解脱,连一向沉稳的张辽、高顺,眼中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光芒。 陈宫心中同样一块大石落地,但理智让他立刻追问细节,他看向赵昱,语气缓和了许多:“刘镇东如此厚待,我等感激不尽。却不知,我军驻防此地,需承担何种职责?还望先生明示。”他的问题不再充满审视,而是务实的確认。 赵昱对陈宫点头致意,语气坦诚:“公台先生客气。我主別无他求,只望温侯能秉持大义。如今袁公路僭越之心,路人皆知,实为国贼。沛南与淮南接壤,望温侯能驻守於此,为我徐州,亦是为朝廷,屏藩东南,抵御乃至討伐此寮。必要时,我镇东將军府可酌情提供部分粮草,以为支援。”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彭城、广陵乃我军根本,为免双方部卒產生误会,还望温侯麾下兵马,暂勿越过划定之界。” 条件清晰,但完全在情理之中。对於亟需一块地盘的吕布集团而言,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安排! 许汜几乎是立刻出声赞同,语气中充满了庆幸:“温侯!此乃刘镇东之仁义,亦是天不亡我!得此基业,我等便可安身立命,重振旗鼓!当速速应下!”他代表的兗州士族太需要一块稳定的土地来安身了。 王楷也抚须点头,之前的忧虑被眼前的实惠驱散了大半:“虽有其用意,然於我而言,確是雪中送炭。温侯,此乃良机。” 厅內顿时一片欢腾,眾將脸上都露出绝处逢生的喜悦。然而陈宫却眉头紧锁,脸上毫无喜色。 “奉先,”陈宫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忧虑,“此乃驱虎吞狼之策。刘备此计甚毒,是要让我军与袁术拼个你死我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沛南:“我军新得此地,立足未稳,就要直面袁术兵锋。袁公路虽非明主,但其势大兵多,若真与其结下死仇,只怕...” 许汜见状,急忙劝道:“公台兄所言固然有理,但眼下我军已无选择。若无此立足之地,不出半月,军心必散。” 王楷也捻须沉吟:“公台所见不差。然刘玄德此番安排,恰是料定我军別无选择。得此基业尚有一线生机,若是不取,则万事皆休。” 陈宫沉默片刻,终於沉重地点头:“也罢。既然別无选择,只能暂且接受。但奉先切记,与袁术交战需留有余地,万不可结下死仇。待我军在沛南站稳脚跟,再寻他策。” 张辽见状,沉稳开口道:“温侯,既然已定,当速速接手防务,迟则生变。” 见核心文武意见一致,吕布心中畅快无比,多日阴霾一扫而空,他朗声大笑,对赵昱道:“刘镇东高义,布,感激不尽!请先生回復刘镇东,布必不负所托,即刻整军,为国討逆,戍守东南!”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重新找到方向的底气。 送走赵昱后,厅內气氛彻底活跃起来,眾將脸上都洋溢著找到立足之地的振奋。许汜与王楷已走到地图前,开始商议具体部署。 许汜手指点向蘄县,语气积极:“此地乃沛南重镇,直面淮南。温侯当亲镇於此,方可震慑宵小,亦便於统筹全局。” 王楷点头附和,並看向张辽:“文远可任鲁相,驻防公丘。鲁国北接兗州,西望豫州,位置紧要,非文远不能镇抚。” 眾將也纷纷议论起各县城防、粮草事宜,显得干劲十足。 唯有陈宫立於一旁,凝视地图上沛南与淮南接壤的那条线,眉宇间忧色未散。他心中思绪翻涌:刘备此计,可谓一举数得。既给了吕布一条生路,卖了好处,又將最危险的敌人袁术丟给了他们。更关键的是,將吕布这支客军牢牢钉在了徐州外围,既为屏障,亦免其反客为主。只是,沛南之地民生凋敝,我军初至,钱粮俱缺,若要站稳,初期必然仰仗徐州鼻息。而与袁术交恶,更是断绝了与其他诸侯结盟的可能……此乃绝户之计啊。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心中暗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眾人议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厅內安静下来: “奉先坐镇蘄县,確是理所应当。文远守鲁国,亦是稳妥之选。”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郝萌、侯成等將被派往最前沿的將领,语气凝重地叮嘱: “然则,诸位將军赴任之后,切记谨守城池,稳固防务为先。未得將令,不可擅自越境寻衅,尤其……不可与袁术军轻启大规模战端。当前首要之务,是安民、积穀、练兵,使我军立於不败之地。余事,容后再议。” 这番安排与叮嘱,明显带著克制与守成的意味,与方才眾將摩拳擦掌、欲图建功的氛围形成了微妙对比。郝萌、侯成等將互相对视一眼,虽有些不解,仍齐齐抱拳:“末將领命!” 部署既定,诸將各自回营准备。 张辽回到鲁国营地,立刻召集麾下司马、军侯。他指著粗糙的鲁国地图,沉声下令:“公丘城防需立刻加固,加派斥候,北面要道增设烽燧。曹孟德用兵迅疾,不可不防。另,派人探明鲁国內各股小势力动向,愿归附者收编,冥顽不灵者,待我军稳定后再行剿抚。”他深知鲁国地处边缘,情况复杂,必须以稳为主。 高顺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回到陷阵营驻地后,只对副手下达了简短的命令:“清点全军装备、人数,统计可支撑粮草天数。三日后拔营,目標蘄县。”陷阵营是他的心血,即便在落魄时也保持著严格的纪律和操练,此刻无需多言,只需一如既往地执行命令即可。 两日后,沛南,符离城外。 太史慈率领丹阳兵在符离城外列阵,准备交接。副將许耽望著即將让出的城池,忍不住低声道:“將军,这符离、銍县皆是弟兄们血战得来,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身旁的章誑也面露不舍:“正是,这般轻易让出,弟兄们心中难免有些疙瘩。” 太史慈目光扫过城头,沉声解释道:“尔等岂不闻唇亡齿寒?刘扬州乃朝廷钦命的扬州牧,如今危在旦夕。若不让出沛南,温侯无处立足,我军便需分兵驻守此地,何来余力南下救援?届时刘扬州若败,孙策尽得江东,下一个便要北上图我徐州。主公既已应允救援,岂能因区区数城而失信於天下?” 这时,侯成率领并州兵马前来接防。双方士卒在城门前相遇,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丹阳兵看著这些昔日败军之眾来接防自己血战得来的城池,个个面露不忿;并州兵则因寄人篱下而显得格外敏感。 许耽按规程清点城防物资时,语气不免生硬:“侯將军,城中粮仓存粮三千石,武库弓弩二百张,还请点验清楚。” 侯成身后一个部將忍不住嘟囔:“怎的这般小家子气……” 侯成立即瞪了部下一眼,压下不满,对许耽拱手道:“许將军放心,既已交接,自会妥善保管。”话虽客气,脸色却也不太好看。 章誑在交接军械时,更是仔细盘查,对每一件兵器都要验看再三。并州军中有士卒忍不住出声:“莫非还怕我等不会用兵?” 眼看双方火药味渐浓,太史慈策马上前,目光扫过双方將士,声音沉稳却极具威严: “够了。既已是一殿之臣,何必斤斤计较。仲坚、伯信,速速完成交接,不得延误军机!” 他又转向侯成,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侯將军,此地便交予你了。望你善加经营,莫负温侯与我家主公厚望。” 在太史慈的威望震慑下,许耽、章誑不再多言,快速完成剩余交接。侯成也郑重还礼:“太史將军放心,成必不负所托!” 太史慈不再多言,勒转马头,率丹阳精锐东归下邳。在他身后,吕布势力的兵马正井然有序地进驻沛南各城。 第69章 入局 广陵水寨,舟船云集。 刘备一行自下邳沿泗水南下转入淮水,是仪立於刘备身侧,为舵手指引方向:“自此转入邗沟,便可直抵广陵。” 船队驶入邗沟,但见水道宽阔,两岸营垒森严,巡哨的战船穿梭不息,秩序井然。纪清望著这严整的军容,对身旁的鲁肃低声道:“元龙將军不仅善政,治军亦是一把好手。有此根基,我军南下无后顾之忧矣。”鲁肃頷首赞同。 船队方抵广陵水寨,早已得报的陈登已在码头等候。他快步登船,不及寒暄便直入主题,手指江南方向,语气严峻:“主公,军情危殆!丹阳北部已尽落孙策之手,其兵锋正猛攻句容。句容若失,孙策大军向东便可长驱直入吴郡腹地,向北则可彻底切断丹徒与外界的陆路联繫。刘正礼困守丹徒,已是其在大江南岸的最后据点。一旦丹徒有失,则刘扬州势力尽灭,孙策便可整合丹阳、吴郡,尽收江东之利!” 刘备闻言,与身旁的纪清、鲁肃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形势比预想的更为严峻。 “元龙,渡江船只可已备妥?” “皆已齐备,主公可即刻渡江!” 刘备环视麾下將士,沉声下令:“传令全军,换乘战船,即刻渡江!子义、文向率部先行,抢占滩头,稳固阵地!” “诺!”太史慈、徐盛抱拳领命,当即率领精锐登船出发。战旗猎猎,第一批船队如离弦之箭,破浪南去。 刘备大军甫一登岸,便听得丹徒方向传来隱隱喊杀之声。眾人心头一紧,迅速整军列阵,向丹徒城迫近。行不多时,战场全貌映入眼帘——情况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但见丹徒城下战事正酣,守军依仗城防,与攻城之敌激烈搏杀。攻城一方虽兵力不算绝对优势,却进退有据,分作数队轮番衝击城垣,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城头,显然意在持续消耗,而非一举破城。那鲜明的“蒋”字將旗在阵后迎风飘扬。城上刘繇军旗帜虽在,但局面显然已十分被动,守军疲態尽显。 “看旗號姓蒋,观其用兵並非一味强攻,而是轮番上阵,疲敌扰敌,令守军不得喘息。”纪清凝目远眺,迅速判断道,“此乃阳谋,意在耗尽刘扬州本就不多的精锐与士气。无论来者是谁,我军都需立即出手,先破此局再说!” 刘备毫不犹豫,拔出配剑,向前一挥:“子义,文向,击退敌军,解丹徒之围!” “喏!” 太史慈与徐盛领命而出。太史慈率丹阳精兵如猛虎下山,直插敌军侧翼;徐盛则领北海锐卒,如利刃般沿另一侧迂迴,意图断其归路。蒋钦也是机警之人,几乎在尘头扬起的同时便察觉到了侧后的威胁。他立刻分兵转向,试图稳住阵脚,太史慈的前锋与蒋钦仓促组织起来的阻击部队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加剧。然而,刘备军乃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士气正盛,蒋钦部久战疲敝,加之腹背受敌,勉强支撑片刻,阵线便开始动摇。蒋钦见事不可为,己方已陷入绝对劣势,当即立断,鸣金收兵。 蒋钦所部確实训练有素,闻令即退,交替掩护,虽损失了些许断后士卒,但主力迅速脱离了战场,向西退往丹阳方向。太史慈与徐盛谨记“稳守丹徒”的首要目標,亦不深追,收兵回城。 城门缓缓洞开,刘备一行在是仪的引导下入城。州牧府中,年近四旬、身著锦袍的刘繇在侍从的搀扶下迎上前来。他面色苍白,眼眶深陷,鬢角已见斑白,短短数月间,接连的败绩和巨大的压力,已让这位宗室重臣的身体状態大不如前。他挣脱侍从,上前紧紧握住刘备的双手,端详片刻,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玄德!今日得见,方知为何子羽力排眾议,坚称唯你可解此危局。若非他坚持,吾几误信奔豫章之言,则江东基业尽丧於吾手矣!” 刘备执礼甚恭,连忙回应:“正礼兄过誉了。兄为朝廷牧守一方,今遭国贼侵攻,备既为汉臣,又同宗脉,星夜来援乃分內之事。自此,愿与兄同进同退,共御外侮!” 在场刘繇麾下的张英、樊能、陈横等將领,此刻神色复杂。他们亲身体验过孙策军的悍勇,连日苦战早已身心俱疲。此刻见到刘备军如此轻易便逼退了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蒋钦,既有援军到来的庆幸,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气馁也不可抑制地在心底蔓延。张英与樊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他们意识到,从此刻起,丹徒乃至整个江东战局的主导权,恐怕已不再掌握在他们手中。 此时,站在刘繇身旁的一位清瘦文士上前一步。他年约五旬,面容古雅,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眉宇间带著连日忧思带来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澈锐利,顾盼之间仍保留著品评天下人物时的气度,正是名满天下的许劭、许子將。他对著是仪和刘备郑重一揖:“劭此前力主避祸豫章,確是老成误事,险些铸成大错。今日方知,子羽之坚毅,玄德之信义,方是破局之正途。劭,感佩之至。” 是仪连忙谦让。 纪清的目光静静落在许劭身上。他心中瞭然,若无自己带来的变数,这位以月旦评闻名天下的名士,本该在今年於顛沛流离中去世。此刻的许劭,虽锐气稍挫,但性命无忧,更难得的是能坦然承认己过,推许他人。“月旦评,臧否人物,虽多虚名,但此人能如此公开认错,倒也算有几分气度,並非全然虚偽。”纪清心中暗忖,“歷史上主公既能將许靖高高供起,贏得清流名望,多养一个许劭,似乎也无不可。有他二人作为招牌,对於招揽淮南、徐扬士人,当有奇效。”一个如何更有效地利用这些“名士”声望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是夜,刘备於临时营中召开军议。太史慈押上几名擒获的蒋钦军俘虏。鲁肃亲自上前,並未用刑,而是令士卒给他们水和食物,隨后用温和却切中要害的语气询问其编制、主將日常命令以及所见孙策主力动向。俘虏见其態度缓和,又慑於刘备军威,便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他们属於蒋钦部,接到的命令是“日夜不停,扰敌疲敌,待主力攻破句容后再行合围”。鲁肃尤其细致地询问了孙策主力兵力的多寡、士气高低以及粮草补给的大致情况,从中捕捉有价值的信息。 待俘虏被带下后,纪清结合鲁肃所得情报,分析道:“主公,果然不出所料。蒋钦此部,乃是偏师,行的是周瑜『持续施压,疲敌扰敌』之策。孙策主力,此刻正全力清剿丹阳北部的笮融、薛礼残部,意在稳固后方,再图全力一击。” 鲁肃接口补充道:“从俘虏口中可知,孙策军虽连胜,但转战千里,兵力亦有分散,其粮草似乎並非十分充裕。句容一下,其势虽张,然其力已接近强弩之末。如此,我军贏得了一段宝贵时间。当趁孙策主力无暇东顾、亟待休整之机,速与刘扬州整合兵力,稳固城防,並谋划联络江东其余势力。” 与此同时,丹阳句容之地,烽烟残垣,景象惨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策亲冒矢石,指挥主力昼夜猛攻。守军本已是惊弓之鸟,在孙策军集中兵力,以简陋云梯和衝车猛攻城池数处薄弱环节后,本就不甚坚固的城防终於被撕开了缺口。孙策身先士卒,率先登城,身后將士见主將如此勇猛,无不奋勇爭先,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头。城门陷落的那一刻,抵抗便演变成了单方面的追杀与溃逃。混战之中,薛礼在亲兵护卫下夺路而逃,企图趁乱窜入城中的街巷,正遇上一支逐屋清剿的小队,为首老將正是韩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韩当大喝一声,拍马直取薛礼。薛礼心胆俱裂,勉强迎战,奈何兵败如山倒,士气已丧,不过数合便被韩当覷准破绽,大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下,將其连人带甲劈於马下。 另一边,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笮融在乱军中与部属失散,於一处民宅的柴堆后被搜索战场的孙策士卒发现,当即被拖出捆缚,押至刚入城的孙策马前。 “將军!饶命!饶命啊!融愿降,愿效犬马之劳,助將军平定江东!”笮融磕头如捣蒜,额上已见血跡,涕泪横流。 孙策高坐於战马之上,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动摇,俯瞰著脚下这卑微乞活的败將,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背主之奴,屠戮百姓之辈,也配言降?留你不得!”言罢,手中马鞭轻挥。 身旁护卫的骑士手起刀落,笮融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尘埃,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这位歷史上辗转徐扬、反覆无常,也曾掀起风浪的军阀,就此黯然落幕。 句容城內的喊杀声逐渐平息,孙策与周瑜於临时充作中军的县府大堂內清点战果,商议下一步进军方略。此时,蒋钦带著他的偏师风尘僕僕地回来了。 蒋钦大步入帐,单膝跪地,面带愧色:“主公,周郎!末將奉命兵临丹徒,连日施压,本已使守军疲於奔命。不料今日,忽有一支精锐自江北而来,兵力不下数千,军容严整,战力强悍,自侧后猛攻我军。末將力战不敌,为保全实力,不得已撤军回返。观其旗號装备,绝非刘繇残部,疑是徐州刘备的援军已至。” “刘备?!”孙策霍然起身,眉头紧锁,方才大胜带来的轻鬆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锐利与不豫,“刘玄德……他不在徐州安稳待著,竟敢渡江来蹚这浑水!” 他负手踱了两步:“也好。这江东,有我孙伯符便够了,容不得他人染指。他既要来,便让他见识一下,谁才是此地真主!” 帐中气氛瞬间为之一变。周瑜的目光与孙策一触,微微頷首,隨即沉稳开口:“伯符,刘备此来,其势不小。观其用兵,迅捷果断,其部属亦非弱旅。他与刘繇同属汉室宗亲,此番联手,必是欲借宗室之名,稳固丹徒,与我军形成长期对峙之势。此確是我军席捲江东之大碍。我军新下句容,將士疲惫,亟需短暂休整,消化战果。同时,丹阳新附,南部山区未必安寧,需派精干人马肃清潜在隱患,稳固根基,方可无后顾之忧。待我军恢復锐气,根基稳固,再与刘备决战,方可一举定乾坤。” 孙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便依公瑾之言!传令各部,抓紧休整,清点缴获。同时多派斥候,我要知道刘备在丹徒的一举一动!” 第70章 定计 长江的夜雾裹著水汽,漫入丹徒城头。县府议事厅內,烛火被窗隙渗入的江风吹得摇曳不定,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空气中除了烛烟味,更添了几分甲冑与兵刃的冷冽气息。 刘备与刘繇並坐主位,其下左手边依次是纪清、鲁肃、太史慈、徐盛,右手边则是是仪、许劭,以及刘繇麾下將领张英、樊能等人。陈到按剑立於厅门內侧,目光沉静地护卫著这场决定江东命运的会议。 刘繇的气色比日间相见时稍好,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忧思依旧浓重。他率先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玄德,今日若非子义、文向將军雷霆一击,丹徒危矣。繇在此再谢援手之情。” 刘备拱手还礼,语气恳切:“正礼兄言重了。同为大汉藩屏,守望相助乃分內之事。如今孙策虽暂退,然其势未衰,备与部下初至,地理不熟,如何布防,何处迎敌,还需正礼兄、子羽先生,以及子將先生指点迷津,亦需我麾下诸將共同参详,儘快商议出一个长久之策。” 侍立在刘繇身侧的是仪接过话头,他神色冷静,言语条理清晰:“主公,刘镇东所言极是。蒋钦退去,孙策主力仍在丹阳。据俘虏供述及此前情报,其正忙於消化句容战果,肃清丹阳南部。此乃我军喘息,亦是联络四方、构筑防线的宝贵时机。”他目光转向刘备一侧,“当务之急,是选定一处足以屏障吴郡、与孙策周旋的正面战场。丹徒城小池浅,又经连日围攻,绝非久守之地。” 刘繇麾下老將张英闻言,面带忧色地接口:“子羽先生所言在理。只是……孙策军驍勇,其锋锐难当。此前我等於牛渚、秣陵等地连番败退,皆因野战不敌。若再前出立营,恐……”他话语未尽,但其中的顾虑显而易见。 另一侧的樊能也嘆道:“丹徒虽非坚城,终究有垣墙可依。若弃之不顾,前出野地,万一……” 见麾下將领士气低迷,刘繇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却听太史慈洪亮的声音响起: “二位將军的顾虑,慈深以为然。”他先向张英、樊能拱手,表示理解,隨即话锋一转,语气沉稳而篤定,“不过,慈麾下如许仲坚、章伯信等人,皆是丹阳本地人,对此间地理极为熟悉。据他们所言,並结合末將今日观察,丹徒背靠大江,看似有水路之便,实则若被大军合围,便是绝地,退无可退。孙策用兵迅猛,若待其整合丹阳之力,全力东来,届时再想转移,恐为时已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果断地点在曲阿位置:“我军新至,锐气正盛,岂能坐困愁城?必须前出占据主动。许、章二將皆言,曲阿之地,水网纵横,陆路开阔,乃丹阳通往吴郡之咽喉。我军若在此立寨,不仅可屏护吴郡,更可凭藉地利,抵消孙策军的野战之利。” 徐盛隨即起身,补充道:“太史將军所言极是。末將细观地形,以为曲阿乃最佳选择!此地水陆交匯,地势开阔,既便於我军步骑列阵,水师亦可沿水道支援策应。更重要的是,此地堪称吴郡西面门户。我军若在此立下坚固营垒,便如一颗钉子,牢牢楔入孙策东进之路。彼若来攻,则我可依託预设工事,以逸待劳;彼若不顾,则我隨时可威胁其侧后!此乃进退有据之地,远胜於在此背水坐困。” 太史慈与徐盛一唱一和,顿时让方才略显沉闷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振。 此时,许劭抚须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徐將军所选曲阿,確为兵家要地。然兵者,诡道也。仅凭正面抗衡,恐难速胜,亦难持久。”他目光转向纪清与鲁肃,“孙策能骤起於江东,所依仗者,非止其勇,更有周瑜之谋,以及丹阳、吴郡部分豪帅的归附与观望。欲破其势,需正奇相合,瓦解其根基。” 鲁肃闻言,適时拱手请教:“子將先生所言,深得兵法精髓。肃等初来,对扬州诸郡形势所知不详。敢问先生,如今江东各郡情势如何?有哪些势力可引为奥援,又有哪些需谨慎应对?” 许劭微微頷首,从容道出:“既蒙子敬先生垂询,劭便略陈管见。吴郡太守许贡,乃地方豪强,性狡而多疑,拥兵自重,意在观望。其势可藉以牵制,然心不可托,需防其反覆。” 他稍作停顿,继续点评:“会稽太守王朗,王景兴,海內大儒,名望素著。然其性尚清谈,务虚名而少决断,乃守成之臣,非乱世爭雄之主。其麾下功曹虞翻,虞仲翔,博学强识,性情刚烈,有王佐之实,然非庸主能驭。” “豫章太守朱皓,”许劭语气转为郑重,“乃故太尉朱儁公之子,忠良之后,与刘使君有旧谊。其人性情刚直,必不愿见孙策坐大。然豫章路远,郡內亦有山越纷扰,恐难予大军实质支援,然声援、粮草或可期待。” 是仪待许劭言毕,適时补充道:“子將先生品评精当。此外,尚有一关键人物,或可引为强援——前丹阳太守周昕,字大明,乃会稽周氏三兄弟之长。其弟周昂死於袁术之手,周氏与袁术、孙策便有切齿之仇。周府君在丹阳素有声望,去岁被吴景驱离,现今正客居会稽王府君处。” 他特意加重语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三弟周喁,字仁明。自其兄周昂遇害后,周喁奔走呼號,矢志復仇,对兄长之死耿耿於怀,未曾有一日忘却此仇。他多次劝说其兄周昕出山,奈何周府君顾虑势单力薄,迟迟未决。周氏兄弟在丹阳、会稽一带颇有人望,若能得其相助,必能牵制孙策后方。” 待是仪言毕,鲁肃缓缓起身,向在座眾人拱手一礼,沉稳的声音將方才纷繁的信息尽数收纳、提炼: “子將先生宏览大局,子羽兄明察秋毫,令肃茅塞顿开。太史、徐二位將军所选曲阿,乃定鼎战场之基。结合诸位高见,肃以为,破孙策之势,当三路並举,正奇相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先后点向三个方向,条分缕析: “其一,为正兵。便依子义、文向之策,以大將统精锐,前出曲阿,深沟高垒,构筑坚壁。此举不在速胜,而在挫敌锋芒,將孙策主力牢牢牵制於此,使其不得东进吴郡,此乃『砥柱中流』之势。 其二,为奇兵。子羽兄所荐周氏兄弟,正是破局关键。需遣一智勇信义之士,速往会稽,说动周府君。若能成事,周昕之威望与周喁之復仇锐气,便可自歙县而出,如利刃直插丹阳腹地,动摇孙策根本,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其三,为声援。同时遣使联络吴郡许贡,纵使其首鼠两端,亦需以利与势稳住,不使其倒向孙策。豫章朱府君处,亦需通传声气,以为外援。如此,则孙策四面受敌,其势必分,其力必削!” 鲁肃一番话,將战场选择、外交联络、奇兵运用融为一体,构成了一个清晰完整的战略框架。厅中眾人,包括原本心存疑虑的张英、樊能,都不禁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色。 这时,纪清缓缓起身,向鲁肃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隨即面向刘备与刘繇,声音清朗而沉静:“子敬兄高屋建瓴,三路之策已是破敌之基。清以为,若欲將此策行云流水,尚需明確两点。” 他步履沉稳地再次走向地图,手指重重点在曲阿:“其一,正兵之要,在於『稳如磐石,挫其锐气』!”他看向太史慈,目光中充满信任,“孙策挟新胜之威,必求速战。我军则反其道而行。子义兄当率丹阳精兵与北海劲卒前出,不必爭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要依託曲阿地利,广立营寨,多设鹿角,深挖壕堑。他要战,我便以弓弩垒石迎头击之;他疲怠,我亦不轻易出击。目的只有一个:將孙策这头江东猛虎,牢牢摁在曲阿城下,磨其爪牙,耗其锐气,使其师老兵疲!”言罢,他又看向徐盛,“文向可领一部精锐,协防侧翼水道,谨防敌军迂迴,保大军侧翼无虞。” 隨即,他的手指果断划向会稽郡:“其二,奇兵之要,在於『一击中的,直刺心腹』!”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刘备郑重拱手,“周府君处,关係全局成败。其人性情,子羽兄已剖析明白。此行非仅凭口舌之利,更需晓以利害,助其决断。清,不才,愿亲往会稽,凭三寸之舌,说动周府君与周仁明,起兵歙县,共击国贼!”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回刘备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届时,子义兄在曲阿正面如铜墙铁壁,周氏在敌后如烈火燎原,孙策首尾难顾,焉能不败?吴郡许贡见我军势大,又岂敢再作壁上观?此正是子敬兄三路策之精要,亦是当前破局之唯一正途!” 刘备听罢,眼中精光爆射,再无丝毫犹豫,豁然起身:“善!泰明洞悉关键,勇於任事,便依此议!”他声音鏗鏘,一一號令,“子义、文向,明日即率本部兵马,前出曲阿,构建防线,务必要让孙策在尔等阵前,寸步难进!” 他看向纪清,语气转为郑重:“泰明,说服周昕之重任,我便全权託付於你。你可持我手令,调遣子义麾下先遣营精锐隨行护卫。此行深入敌后,务必谨慎,安全为上!” “末將(清)领命!”太史慈、徐盛、纪清齐声应诺,声震屋宇。 刘繇看著眼前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的场面,再回想自己麾下诸將的暮气沉沉,心中五味杂陈。他身体微微倾向身旁的许劭,以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低语,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月旦评遍观天下士人,子將以为,刘玄德其人若何?” 许劭目光深邃,望著刘备及其麾下鱼贯而出的背影,沉吟片刻,亦低声回应:“其性坚韧,能屈能伸,有高祖之风。更难得者,善能得人,且人尽其才。观其麾下,文武济济,皆一时之选,而能相得益彰……此非寻常诸侯气象。”他並未直接断言刘备能成大事,但这番评价本身,已足够让刘繇深思。 是仪在一旁隱约听到只言片语,他看著刘备阵营展现出的高效与活力,再对比己方的颓势,心中已然明了,无论刘繇如何决断,这江东的主导权,从刘备踏过长江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悄然易主了。 军议既定,眾人各自领命而去。纪清步出厅堂,夜风带著江水的微腥拂面而来。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会稽,也是他此行必须攻克的战略要地。丹徒之夜,定下的不仅是防线,更是撬动整个江东格局的支点。 第71章 乌程 长江的支流在曲阿以南蔓延开来,化作无数纵横交错的水道,如同大地的血脉。晨雾如轻纱,笼罩著这片静謐而陌生的水域。几艘徵调来的船只,载著纪清一行数十人,悄然离开了太史慈正在构筑的坚固营垒。 这队伍中,除了王启、莫雷率领的先遣营精锐外,赫然还有夏侯博、夏侯纂两兄弟。 他二人隨纪清回到下邳后,便被纪清郑重举荐於刘备。刘备亲自召见,一番交谈,深喜二人之才,夏侯博之勇烈,夏侯纂之沉稳,皆给刘备留下深刻印象,已准备授予军职。 其时,刘备决议亲援江东,纪清与太史慈皆在出征序列之中。夏侯兄弟得知后,竟不约而同,主动向刘备请命,愿暂不入军中任职,先隨纪清左右,护卫周全,以期在实战中歷练,並报纪清知遇引荐之恩。二人曾在陈国亲眼见识过纪清如何於谈笑间说服陈王刘宠,深知这位年轻先生胆略过人,智计百出,心中早已钦服,亦觉追隨其侧,更能增长见识。刘备感其诚意,亦觉此议能保纪清万全,遂欣然应允。 此刻,夏侯博按刀立於船头,壮硕的身躯在微晃的船身上稳如磐石。他虎目扫视著雾气昭昭、芦苇丛生的两岸,眉头紧锁,忍不住对身旁的纪清低声道:“先生,这水道错综复杂,敌情不明,地理不熟,若那严白虎派水贼在半道截杀,或乾脆封锁水道,我军困於舟船,施展不开,岂不危矣?”他性情勇烈直率,首先考虑的便是最直接的军事风险。 纪清扶著船舷,目光同样审视著这片充满未知的水域,点了点头:“子扬所虑甚是,水网之地,敌情不明,確是险地。”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水道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严白虎方能在此立足。其势力根基在於舟船水战,陆上野战非其所长。我等乘船,看似入其瓮中,实则也是最快贴近其腹心之法。” 沉稳好学的夏侯纂若有所思,接口道:“先生之意,是效仿古人『批亢捣虚』?看似行险,实则直指要害。只是,这水道茫茫,敌暗我明,『虚实』如何分辨?” 纪清讚许地看了夏侯纂一眼,然而实际选择这条路线则是因为原本时空里就已有先驱。孙策在击破刘繇后,正是凭藉其锐气,无视侧翼威胁,沿此路径长驱直入,直插会稽腹地,方才打得王朗措手不及。按常理,孙策途经乌程必与严白虎有一场恶战,但史书记载却是其拿下会稽后,才回师收拾严白虎。纪清由此判断,歷史上的严白虎在孙策大军过境时选择了避让。所以选择这条路线,理应也是安全的。 纪清压下心潮,对夏侯纂解释道:“元德所言不差。我等此行,快字当先。严白虎在此地盘踞多年,各方势力交错,他未必能一手遮天。我等轻装简从,行动迅捷,正是要利用这水网的地利与信息的滯后,打一个时间差。” 他看向略显忧虑的夏侯博,安抚道:“子扬放心,我非无备而行。王启、莫雷已率数名精通水性的先遣营弟兄,驾轻舟前出数里侦察。我等耳目,未必就弱於地头蛇。”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一艘轻舟如箭般飞回。王启立於船头,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先生,前方主水道有沉船阻塞,形跡可疑,绝非天灾!两侧芦苇盪中,伏有舟船,人数不详!” “果然来了!”夏侯博精神一紧,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低喝道:“全军戒备!” 纪清心头亦是一凛,但面色不变,沉声问道:“启哥,可能寻到绕行之路?” 紧隨其后的莫雷立刻接口,语气急促:“先生,西侧有一条狭窄支流,地图未標,或可通行,但水道极窄,两岸芦苇更深,更易中伏!” 形势瞬间紧迫。绕行,前路不明,风险更大;强闯,舟船於水道中难以迴转,正是兵家大忌。 就在此时,两侧芦苇盪中已响起尖锐的呼哨之声,打破了水面的寂静。十数艘狭长的快舟如同水蜈蚣般蜂拥而出,船上的汉子们赤膊纹身,手持弓刀鱼叉,呼喝怪叫,显然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熟悉水战的水贼悍匪。箭矢开始零落地射向纪清所在的船只,叮噹作响。 “来不及了!”纪清当机立断,“此地离乌程已不远,严白虎主力必在陆上营寨。与其在水上被动挨打,不如弃舟登岸,反客为主!王启、莫雷,率先遣营开路,抢占右前方那片高地,建立防线!子扬、元德,隨我护卫,所有人弃船,向乌程方向突围!” “遵命!” 命令一下,王启、莫雷率先响应,如同猎豹般率领先遣营精锐,不顾冰冷的河水,纷纷跃入齐腰深的水中,迅速涉水上岸。他们利用芦苇和起伏的地形掩护,弩箭连发,精准地射倒了几个试图从岸边拦截的贼人,迅速清理出登陆场,並抢占了一处稍高的土坡。 纪清在夏侯兄弟一左一右的严密护卫下,以及其余士卒的簇拥下,迅速弃船登岸。夏侯博刀光如雪,將一支射向纪清的冷箭劈飞,怒吼道:“贼子敢尔!”夏侯纂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將一名嚎叫著扑上来的水贼刺穿。 水上的贼人见目標果断弃船上岸,也纷纷呼喝著靠岸,仗著人多势眾,从三面围拢过来,试图將这支小队歼灭在河滩之上。 “结阵!向高地靠拢!”夏侯博指挥若定,与夏侯纂互为犄角,且战且退。夏侯博勇不可当,刀风呼啸,每每迎头猛击,迫得贼人不敢过分紧逼;夏侯纂则心细如髮,长枪灵动,专司查漏补缺,格开侧翼袭来的冷箭与攻击。兄弟二人一刚一柔,配合无间,竟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贼人数量眾多,且熟悉地形,不断利用芦苇丛迂迴骚扰,纪清等人的突围速度被严重迟滯,形势依然危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阵沉闷的蹄声与嘈杂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只见一彪人马约百余人,从树林中涌出,彻底封住了他们向乌程方向退却的道路。为首一人,体態雄壮,面相凶悍,身著简陋的皮甲,踞坐於一匹杂色马上,正是严白虎。他身旁站著其弟严舆,以及一眾神情彪悍、手持利刃的门客。 “哼!倒是机警,跑得也快!”严白虎声如破锣,带著戏謔与杀意,“看你们身手不像寻常商旅,说!到底是哪路来的探子?!”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水贼追兵,纪清一行人瞬间陷入了绝境。夏侯博目眥欲裂,將纪清护在身后,准备拼死一战。 千钧一髮之际,纪清却深吸一口气,越眾而出,毫无惧色地看向严白虎,朗声道:“將军何必盘问过甚?我等不过是南返的寻常行旅,偶遇水贼,自卫而已。將军雄踞一方,何必与我等小民为难?” 严白虎闻言狞笑:“寻常行旅?寻常行旅有这般好身手?有这般狠辣的护卫?看来不动真格,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给我拿下!” 几名悍勇的门客应声而出,持刀逼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严白虎的哨探连滚带爬地从队伍来的方向跑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將军!不好了!我们设在后面山坳里,准备截断他们归路的那个哨点……弟兄们全被人摸掉了!都被打晕捆得结结实实,武器乾粮全没了!对方…对方还留了字!”说著递上一块明显是从衣襟上撕下的布条。 严白虎一把抓过布条,上面用木炭潦草地写著四个大字: “动则殞命。” 他脸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那个哨点位置极其隱蔽,是他精心布置,准备万一这支队伍突围成功,便截断其归路,甚至趁机拿下曲阿的暗棋!竟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人连根拔起?对方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做到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启和莫雷从高坡侧的灌木丛中钻出,回到纪清身后,对著纪清微微点头示意。 这一幕,结合那四字布条,让严白虎及其麾下所有人心头巨震,看向纪清一行人的目光彻底变了。这已不是简单的悍勇,而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精准而恐怖的打击能力。 纪清將严白虎脸上那惊疑不定、由怒转惧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知先遣营的雷霆手段已经奏效。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严白虎心上: “严將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他不等严白虎回答,语气转为深沉:“实不相瞒,我等乃徐州刘镇东麾下。此行身负重任,不欲节外生枝,故乔装而行。將军又何必苦苦相逼?” 严白虎瞳孔一缩,徐州刘玄德?!那个能与袁术周旋、如今又支援刘繇、兵强马壮的刘备? 纪清不等他细想,继续说道:“將军雄踞乌程,威震一方,然清窃为將军忧之。” “为我忧?”严白虎眯起眼,杀气未消,但底气已泄了大半。 “正是。”纪清目光如炬,直视严白虎,仿佛能看穿他外强中乾的本质,“將军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丹阳战事將息,孙策狼子野心,荡平刘扬州后,下一步兵锋所指,莫非吴郡?將军以为,凭乌程一隅之地,能挡孙策新胜之虎狼之师否?” 严白虎脸色阴沉如水,握著布条的手微微颤抖,没有回答。这正是他內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纪清语气加重,软硬兼施:“我主刘镇东,仁德布於四海,今已与近在丹徒的刘扬州联手,共抗国贼。孙策若来,我军必不会坐视。將军今日若行个方便,他日便是朋友;若执意为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先遣营出现的方向,其意不言自明。“……便是凭空树此强敌,损兵折將,待到孙策兵临城下之时,將军又凭何自保?是为智者所不取也!”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严白虎的软肋。他脸上的凶戾之气渐渐被权衡、恐惧和一丝侥倖所取代。 严白虎沉吟半晌,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终於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让麾下人马让开道路,沉声道:“纪先生好口才,好手段!今日便卖刘镇东一个人情。从此往南,某保你一路畅通!请吧!” “多谢將军。”纪清拱手致谢,神色依旧从容,不卑不亢。 队伍重新集结,在严白虎部眾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安然通过。走出数里,確认安全后,纪清才轻轻鬆了口气,感觉背后的中衣已被冷汗浸湿。 夏侯博收刀入鞘,心有余悸:“先生,方才真是险极了!若非先遣营的弟兄……” 纪清回首望了一眼严白虎的方向,目光深邃:“险,却值得。经此一事,严白虎已知我厉害,更知与主公为敌非是明智之举。至少,在我们与孙策分出胜负前,他不敢轻易妄动。此行,不虚。” 他望向南方,水网的尽头,是此行的真正目標。“加快速度,前往余杭。” 第72章 仰慕 纪清一行摆脱严白虎的纠缠后,沿水路顺利抵达余杭。船只靠岸,眾人正待下船,码头前方却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只见几名税吏模样的胥吏,正围住一艘刚靠岸的货船,为首的税官声色俱厉:“尔等这船货,税额便是三百钱!少一文也不行!” 船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急得满头大汗,作揖哀求:“上官,往日此类货物皆是百五十钱,为何今日突然翻了一倍?小人小本经营,实在无力承担啊!” 税官不耐烦地挥手:“往日是往日!如今北面打仗,郡內也要整备武库,加税乃是上命!休要囉嗦,速速交钱!” 周围聚拢了一些船工和行商,皆面露愤懣之色,却敢怒不敢言。 夏侯博见状,眉头一皱,低声道:“先生,这税吏好生刁恶。” 纪清目光扫过场中,並未立即出声。就在这时,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我来作保!此船货物,按旧例一百五十钱缴纳,余下差额,记在董某帐上!”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名身高八尺有余、极为魁梧的壮汉大步走来。他面容刚毅,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慑人气度。 那税官一见来人,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强撑著道:“董…董君,非是小的为难,实在是上命难违啊……” 壮汉走到近前,目光如电扫过税官:“上命?哪个上官下的令,加税一倍?你且说来,董某亲自去问他!莫不是尔等藉此机会,中饱私囊?” 他声若雷霆,话语更是直指要害。税官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支吾著不敢回答。 “既然说不出,便按旧例行事!”董姓壮汉不容置疑地喝道。 “是是是,便依董君,便依旧例……”税官如蒙大赦,连忙带著手下灰溜溜地收了一百五十钱,匆匆离去。 船主千恩万谢,周围人群也发出阵阵欢呼,显然对董姓壮汉极为拥戴。 纪清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皱了皱眉,姓董?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待人群稍散,便主动上前,对著正欲离开的董姓壮汉拱手道:“壮士请留步。在下糜慈,自北面而来。方才见壮士仗义执言,令人钦佩。若非壮士,那位船家今日恐难脱困。” 壮汉停下脚步,回身打量纪清,见他气度沉静,身边数人虽作寻常打扮,但眼神锐利,身形矫健,显然都是好手,便抱拳还礼:“某家董袭,字元代。路见不平罢了,糜先生过誉。看先生不似寻常商旅,不知从北面何处而来?”他言语直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近来关於北方战事,尤其是孙策横扫丹阳的消息已隱隱传来,董袭这等关注时局的豪杰自然敏感。 果然是董袭!纪清心中確认,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自曲阿而来。”他刻意点出这个敏感地点,观察董袭反应。 董袭目光微微一凝,显然將“糜慈”与近日传闻中渡江来援的刘备军联繫了起来,但他並未点破,只是道:“曲阿……如今可是是非之地。糜先生此来会稽,想必有要事。” 纪清顺势道:“確有些许俗务,需前往山阴拜会故人。只是初到贵地,人地两生,正欲寻一位熟悉路径与人情的嚮导。不知董君可否代为引荐一位可靠之人?”他绝口不提真实身份和目的,只以寻求帮助为名,姿態放得很低。 董袭见这位“糜先生”言辞客气,行事磊落,心中颇有好感。他略一思忖,想到自己近日也正欲往山阴一行,便爽快道:“某近来正欲往山阴访友,若先生不弃,某可为诸位引路。” 纪清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郑重拱手:“如此,便有劳董君了!感激不尽!” 有了董袭这个熟悉路径与人情的本地豪杰引路,纪清一行避开了不少麻烦,很快便抵达了会稽郡治所山阴城。 山阴城比之余杭,更多了几分文雅与秩序,但也隱隱透著一股紧张气氛,显然丹阳的战火已经影响到了这里。 在前往郡守府递拜帖时,纪清对董袭坦言:“元代兄,前番化名『糜慈』,实乃行路谨慎,不得已而为之,望兄海涵。在下真名纪清,字泰明,乃镇东將军刘玄德公帐下军师中郎將。此番拜会王府君,需以真实身份相见,方显诚意。” 董袭闻言,目光闪动,他虽隱约猜到,但得到证实仍觉震动。纪清?那个在北海、徐州屡出奇谋,助其义兄太史慈將义勇传遍青徐的纪泰明?他深深看了纪清一眼,抱拳道:“纪先生坦诚相告,某心甚慰。先生自便。” 於是,纪清以“镇东將军刘备麾下军师中郎將纪清”的身份,请求拜会太守王朗。 郡守府內,王朗与功曹虞翻接见了纪清。王朗年约三旬,正当盛年,容貌儒雅,衣冠楚楚,確有名士风范,但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之相对,虞翻则气质刚毅,目光锐利如刀,不拘礼节地坐在下首,浑身散发著江东士人特有的那股峻切逼人之气。 双方见礼后,王朗首先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基於乡谊的关切与好奇:“可是助刘玄德安定徐州的纪泰明先生?不意在此得见先生!朗虽在会稽,然心系桑梓。闻陶恭祖身后,州事纷扰,幸得玄德公与先生、子敬诸君戮力同心,方使徐州復定,乡梓得安,朗於此间闻之,亦深感欣慰。只是……”他话锋微转,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先生乃玄德公股肱,值此多事之秋,不在州中赞画机宜,何以亲涉江东,蒞临弊郡?” 纪清神色一正,向王朗与虞翻郑重拱手:“王府君心念故土,掛怀桑梓,清在此代我主刘玄德公,谢过府君!然府君所问,正是清此行之关键。清此番冒昧前来,非仅为刘镇东,亦为近在丹徒的刘扬州,更为会稽之存续安寧而来!” 这时,坐在下首的虞翻適时开口。他並未看向纪清,而是面向王朗,语气沉静道:“府君,刘镇东挥师南下,乃是应刘扬州之请,解丹阳之围。此事確为江北之务。纪先生忽然转道我会稽,並言关乎本郡存亡……翻,恐此举或將北地烽火,引至我江东腹地。” 纪清心知这是会稽方面最核心的顾虑,他转向虞翻,神色诚恳,语气清晰而坚定:“功曹所虑,自是老成持重之言。然清敢问,孙策借袁公路之势,其志岂在区区丹阳?丹阳若定,其挟新胜之锐,下一步兵锋,是北上直面我主与刘扬州联军,还是东向扫荡群龙无首之吴郡,或是南下,图我富庶安寧之会稽?其势如箭在弦,王府君、虞功曹明鑑万里,岂不知孙策下一步必图吴、会?届时,会稽欲独善其身,恐难如愿。” 他环视二人,语气愈发沉凝,点出最现实的困境:“孙策所恃者,乃其兵锋之锐,进军之疾。若待其整合丹阳,挟大胜之威席捲而来,府君以为,凭吴郡严白虎、许贡之流,能挡其虎狼之师否?还是会稽欲以一郡之力,独抗其锋?恐非朝廷法度与仁义道德所能退敌。” 王朗眉头紧锁,纪清的话句句说中他心底最深处的忧虑。他缓缓道:“纪先生剖析入理,朗岂能不明?然身负守土之责,保境安民乃第一要务,轻启边衅,非人臣所为啊。”他的態度更多是寻求两全之策的困扰,而非直接的拒绝。 “保境安民,正需未雨绸繆,而非临渴掘井!”纪清抓住王朗的忧惧,语气转为激昂,“今我主刘镇东已提兵扼守曲阿,正为会稽,也为江东诸郡,贏得了联结四方、共御强敌的宝贵时机!清此来,绝非为引战,实为止战!恳请王府君与周大明先生出面,以朝廷法度、乡土大义,北连刘镇东,西结豫章朱府君,东稳吴郡人心,共组联防!如此,孙策若来,则四面皆敌,其势自挫!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以联防求自保之上策!会稽方能得享真正安寧,王府君亦可不负朝廷与百姓之重託!” 王朗沉吟不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虞翻,显然纪清这番既有威胁分析又有解决方案的论述,让他心思活动。虞翻也目光闪动,不再出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显然在心底反覆推演此策的利弊。 最终,王朗似下定决心,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决断后的释然:“先生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朗……受教了。罢了,此事关乎一郡生灵,確非固步自封之时。周大明处,便烦请先生代为陈说利害。若其亦认同先生之策,朗必当以会稽安危为重,与刘镇东、刘扬州,以及周先生、朱府君等,共商联保桑梓之大计!” 这虽未立刻答应联盟,但已然鬆口,承认了纪清战略的价值,並为纪清去见周昕提供了默许甚至支持。 纪清心中一定,知道这已是当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神色郑重,向王朗与虞翻再施一礼: “王府君深明大义,以郡务安危为重,清感佩於心。既如此,清便先行告退,前往拜会周府君。无论周府君之意如何,清必再来稟明,绝不敢有负王府君信任之託。” 王朗闻言,微微頷首,对纪清的知情识趣显然颇为受用:“先生请自便。” 离开郡守府,一直沉默跟隨、旁听了整个过程的董袭,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他原本的世界里,多是乡里恩怨、匹夫之勇,至多是听闻孙策作战勇猛,用兵如神,凭著一腔锐气席捲沙场,令人心折。 然而今日,他亲眼见到了另一种风采。 纪清在王朗、虞翻这等封疆大吏、一方名士面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剖析局势如掌上观纹,谋划方略似信手拈来。那番合纵连横、以联防求自保的论述,沉稳老练,思虑深远,与传闻中孙策那种纯粹依靠兵锋锐气破局的风格截然不同。而纪清其义兄太史慈曾於万军之中箭射敌酋、解围救困的勇烈事跡,亦是令他心嚮往之。 一边是锐气逼人、令人热血沸腾的孙伯符;一边是智略深沉、气度恢弘的纪泰明与其勇冠三军的义兄太史子义。 董袭看著纪清走向城东的背影,那个背影並不算特別雄壮,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力量。他心中原本对孙策的单纯仰慕,此刻悄然混入了一丝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审视与好奇。 几乎是下意识地,董袭迈开脚步,默然却坚定地跟上了纪清的队伍,向著周昕的府邸走去。 他想要亲眼看看,这位纪先生,究竟能否说动那位与袁术、孙策有血海深仇的前丹阳太守。他更想看看,这条与孙策的锐气截然不同的道路,前方究竟是何风景。 第73章 心锁 周昕的府邸坐落於山阴城东,清幽中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寂。 当纪清在董袭引领下步入客厅时,发现厅內已有数人。 主位上的周昕面容清癯,眉宇间凝结著一股化不开的忧思,与他的盛年显得格格不入。其弟周喁按剑坐在下首,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宛如一柄亟待出鞘的復仇之刃。 更令纪清注意的是坐在客位的一名青年官员,他年约二十余岁,容貌雄毅,坐姿挺拔,正就一些地方事务向周昕请教。 见纪清等人到来,周昕起身相迎,脸上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纪先生到了。”隨即他侧身引见客座的青年,“这位是剡县长,贺齐,贺公苗,今日恰来询事。公苗,这位是徐州刘镇东麾下的纪清,纪泰明先生。” 贺齐?纪清心中一动,这可是未来为孙氏政权平定山越、稳守东南的忠臣良將!他面上不动声色,向贺齐拱手道:“久闻贺县长英名,幸会。” 贺齐也起身还礼,目光沉静地打量纪清:“纪先生,幸会。” 双方简单见礼后,各自落座。董袭默然立於纪清身后,贺齐也退回客座,显然打算先听完纪清此来的正事。 纪清不再寒暄,目光扫过周昕、周喁,最后在贺齐脸上略一停留,隨即回到周昕身上,声音清晰而恳切: “周府君,清此来,是代我主刘镇东,亦是代丹徒的刘扬州,向府君问计,更是为府君,送上一个復仇雪恨、重振家声的机会!” 他一句话便抓住了周氏兄弟最敏感的神经。周昕身体微微前倾,周喁的眼神更是瞬间锐利如鹰。 纪清继续道:“孙策借袁术之势,肆虐丹阳,其志不在小。然其兵锋虽锐,根基未稳,犹如无根之木。我主刘镇东已提兵过江,与刘扬州共守曲阿,正面对峙,使其不得东顾。此正是我等另闢战场,断其根基的天赐良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昕,言辞愈发恳切而有力:“府君曾任丹阳太守,在南部歙、黟诸县,威望素著,旧部遍布。那里山峦叠嶂,民风劲悍,正是孙策势力一时难以触及之处。若府君能振臂一呼,重返故地,登高一呼,以您之声望,整合地方豪杰,招募忠义之士,便可如一把利刃,自南而北,直插孙策腹心之地! “届时,我主与刘扬州在北,正面迎敌;府君在南,断其归路,搅动腹地;豫章朱府君在西,以为声援。如此南北夹击,东西呼应,孙策便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地!进,可光復丹阳,手刃仇寇;守,可保境安民,以待天时。此非仅为刘镇东、刘扬州之事,更是为周氏血仇,为丹阳百姓,为朝廷法度而战!清,恳请府君,为了枉死的周昂將军,为了丹阳的父老,出山!” 周昕听罢,沉默良久,脸上浮现挣扎之色,最终化为一声长嘆,婉拒道:“纪先生高义,刘镇东厚爱,昕感激不尽。然……昕才疏德薄,去官已久,于丹阳早已人微言轻,且心绪难平,实恐……实恐难当此重任,误了联军大事。”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疲惫与推脱。 纪清心中猛地一沉。周昕竟如此颓唐,全然不见昔日封疆大吏的魄力。若连他都畏缩不前,丹阳南部无人主持,整个联孙抗刘的大计便要凭空断去一臂!莫非此番会稽之行,真要功败垂成? “兄长!”周喁再也按捺不住,“霍”地站起,双目赤红,“二哥的血仇,你难道忘了吗?!那袁术、孙策,便是我不共戴天的死敌!你口口声声说心绪难平,难道龟缩於此,二哥便能瞑目吗?!”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拔出佩剑半截,寒光映著他决绝的面容:“好!你不敢去,我去!我自去丹阳,召集旧部,便是孤身一人,也要寻那孙策报仇!若事不成,马革裹尸,届时……便劳烦兄长,为我收敛骸骨!” “仁明!你……你混帐!”周昕被弟弟这番近乎决裂的悲壮之言刺痛,猛地站起,手指颤抖地指著周喁,脸色煞白,胸膛剧烈起伏,那积压数年的丧弟之痛、无能之愧、以及对眼前唯一弟弟的担忧,瞬间將他淹没,让他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厅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喁怒其不爭,別过脸去。贺齐眉头微蹙,沉默地看著自己敬重的周府君。董袭则有些茫然,不解这位名望甚高的周府君为何如此畏缩。 就在周昕的退缩即將让会谈陷入僵局时,纪清的目光扫过他紧握的、微微颤抖的双手,扫过他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痛苦,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纪清脸上的些许失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温和与理解。他没有继续施加压力,反而放缓了语气,仿佛不是在说服,而是在安抚一位旧友: “周府君,”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抚平了空气中的焦躁,“清,或许能体会您心中万一之痛。” 周昕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看向他。 “至亲手足,罹难身亡,此乃人间至痛。”纪清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不瞒府君,清本是交州人士,昔日渡海北上,途中遭遇风浪,船覆人亡……清侥倖漂流至东莱,被义母所救,才得苟全性命。然而同行亲眷,皆……皆葬身鱼腹。那份与至亲阴阳永隔,自身却无能为力之感……”他说到这里,语音微哽,这並非全然作偽,穿越时空的隔绝,与前世亲人永诀的痛楚,在此刻与周昕的遭遇產生了深刻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已被说中心事、怔在原地的周昕:“这份痛苦与自责,或许正是府君难以走出,甚至不愿再直面丹阳的原因之一。它不仅是对仇敌的恨,更是对自身……未能保全亲人的无力与自责。” 周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周府君,”纪清的语气陡然变得鏗鏘有力,“请您万勿因此看轻自己!您绝非无能之人!您在丹阳任上,素有威望,爱护士卒,泽被乡里。否则,清与刘镇东也不会寄予厚望。丹阳至今,仍有无数人念著您周大明的好,期待著您能回去,带领他们,不再受袁术、孙策之辈的欺凌!难道您要眼睁睁看著仁明兄独自赴死,让周氏再添一缕冤魂,让丹阳再陷水火吗?!” 周昕怔怔地看著纪清,看著这个能洞悉他內心最深痛楚並给予理解的年轻人,又看向一旁决绝的弟弟,胸中鬱结数年的块垒,轰然崩塌! “纪先生……仁明……”周昕的声音沙哑破碎,泪水终於决堤,他不再是那个压抑的前太守,而只是一个被痛苦吞噬的兄长,“是兄长的错……是兄长迂腐懦弱……次明(周昂字)惨死贼手,我未能为他雪恨,如今竟又因我这无用的哀痛,逼得你也要去送死……若是……若是……”若是如何,周昕是半句也说不下去,“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次明!我周大明……枉为人兄啊!” 他几乎是嘶吼出最后一句话,积压数年的自责、悲伤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摇晃。 周喁看著兄长如此模样,满腔的愤怒化为了酸楚,哽咽道:“兄长……” 就在这时,周昕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周喁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低下头,肩膀颤抖,泪水滴落在地,但抓著弟弟的手却无比坚定。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余下周昕压抑的哭泣声。纪清、贺齐、董袭皆默然肃立。 过了许久,周昕的哭声渐渐止息,但他仍然紧紧抓著弟弟的手。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与痛苦,而是如同被泪水洗刷过的玉石,渐渐显露出內里的坚毅。他仿佛透过眼前的弟弟,看到了曾经兄弟三人並肩的时光,那些意气风发,那些约定…… 他慢慢地,极其郑重地,用另一只手也覆上了周喁的手背,紧紧握住。 然后,他转向纪清,鬆开了弟弟,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眶依旧通红,但他的背脊已然挺直,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却斩钉截铁,再无一丝犹豫: “纪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血仇未报,岂能苟安?!责任在肩,岂能退缩?!承蒙刘镇东与先生不弃,我周昕,愿效犬马之劳,重归丹阳,共抗国贼!” 心锁,至此豁然开启。 纪清看著焕然一新的周昕,知道此行最大的难关,已然渡过。他拱手还礼,厅內的气氛,也从之前的凝重压抑,变得充满昂扬的斗志。 贺齐看向纪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与讚赏。这位纪先生,不仅善於谋划,更善於洞察人心。 一直沉默旁观的董袭,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他自幼习武,崇尚勇力,敬慕的是沙场之上斩將擎旗的猛將,信服的是江湖之中快意恩仇的义气。他本以为,这位名声响亮的纪先生,会以精妙的计策或是刘镇东的威势来说服周昕。 然而,他看到的却全然不同。 纪清没有卖弄任何智谋,也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他只是在倾听,在观察,而后字字句句,皆如温润之水,悄然浸入周昕心中那道深可见骨的创痕。他不是在居高临下地施捨怜悯,而是如同一个感同身受的旧友,將对方的隱痛娓娓道来,再予其挣脱枷锁的勇气。 这种力量……董袭看著纪清並不算宽阔,此刻却仿佛能承担他人痛苦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这绝非单纯的武力,甚至超越了智谋。这是一种能直抵人心,让人心甘情愿追隨的力量。这位纪先生,与他听闻过的所有英雄豪杰都不同。 他原本因纪清和太史慈的勇武事跡而產生的钦佩,此刻悄然转变了性质。一种更深的、混合著好奇、敬重与嚮往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他隱隱觉得,追隨这样的人,或许能看到一片与追隨单纯猛將截然不同的、更广阔的天地。 第74章 定盟 纪清与周昕、周喁兄弟,以及隨行的董袭、贺齐,再度踏入郡守府。与上次不同的是,周昕一扫之前的颓唐之气,虽眼眶微红,但步履沉稳,目光坚定,宛如一柄拭去尘埃、重现锋芒的古剑。 王朗与虞翻见之,皆露惊异之色。他们深知周昕心结之深,不料纪清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內令其脱胎换骨。王朗不禁起身,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欣慰:“大明,你……你这是……” 周昕郑重向王朗一礼:“劳府君掛心。昕已想通,往日之痛,当化为今日之力。纪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孙策之患,非独徐州、扬州之患,亦是我会稽存亡之机。昕,愿倾尽所有,与刘镇东、刘扬州,与会稽上下,共御外侮!” 此言一出,王朗与虞翻对视一眼,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连心死如灰的周昕都被纪清说动,重燃斗志,此联盟绝非空谈,更可见刘备一方之诚意与能力。 王朗精神大振,当即对纪清道:“纪先生真乃国士!大明既能如此,朗还有何疑?这会稽联盟,共抗孙策之事,朗,应下了!”他隨即转向虞翻:“仲翔,即刻召集郡中主要文武,共商大计!” 不多时,郡丞全柔、其子全琮,以及郡尉、几位主要曹掾等陆续到来。小小的议事厅內,济济一堂,代表了会稽郡的核心力量。 见人已到齐,王朗清了清嗓子,神色肃然,朗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决定我会稽一郡之前途命运。” 他一句话便让厅內鸦雀无声。王朗继续道:“丹阳孙策,借袁术之势,狼子野心,肆虐邻郡。其兵锋之盛,诸位皆知。若待其吞併丹阳,整合吴郡,下一步,兵临我会稽城下,绝非危言耸听!”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纪清身上,伸手引见:“这位,乃是徐州刘镇东玄德公麾下军师中郎將,纪清,纪泰明先生。刘镇东已应刘扬州之请,亲提大军过江,於曲阿力阻孙策。纪先生此来,便是代刘镇东、刘扬州,欲与我等结盟,共抗强敌!” 此言一出,厅內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纪清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更有期盼。 王朗抬手压下议论,声音愈发高昂,又指向周昕:“而更紧要者,乃是大明!”周昕適时挺直身躯,目光坚定地与眾人对视。“大明已决意重披战袍,重返丹阳,於孙策腹心之地,再树义旗!我等在孙策之东南,大明直插其南方腹地,刘镇东扼守其东方要衝!如此三面合围之势已成!此乃天赐良机,保我疆土,护我百姓!故,朗已决意,会稽上下,当与刘镇东、刘扬州结为盟好,同心戮力,共御外侮!” 王朗这番清晰有力的陈述,將战略格局、利害关係以及己方优势剖析得明明白白。尤其是周昕的坚定加入,如同给略显不安的眾人打下了一剂强心针,厅內原本的疑虑气氛为之一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聚起来的决心和跃跃欲试的战意。 纪清知道,空泛的联盟口號不足以服眾,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他再次起身,环视眾人: “诸位,联盟已成,当务之急,是明確各方职责,如臂使指。” 他首先看向周昕,语气郑重:“周府君,您乃丹阳旧主,声望所系。清在此代我主刘镇东承诺,將即刻上表朝廷,奏请您復任丹阳太守,加督丹阳南部诸军事!在朝廷詔令抵达前,镇东將军府亦会先行文,请您权摄丹阳事,以便名正言顺,號令四方!” 这一安排,完全从刘备的“镇东將军”职权出发,法理上完全说得通,也给了周昕最高的礼遇和名分。 周昕肃然动容,起身对虚空一礼:“昕,蒙刘镇东如此信重,敢不竭诚以报!” 接著,纪清看向王朗与虞翻,姿態谦逊而尊重:“王府君,虞功曹。会稽乃我等根基,周府君前线所用之粮草、军械,需赖郡府鼎力支持。同时,联络豫章朱府君,稳定吴郡人心,此等关乎江东全局之外交斡旋,非德高望重如王府君不可。” 王朗闻言,心中舒坦,这正是他力所能及且愿意做的事情,他当即表態:“此乃保境安民之要务,朗与会稽上下,义不容辞!”他隨即看向身侧两位最重要的佐官:“仲翔,粮秣军械之调度,由你总揽,务必及时、足量。全丞,你素来稳重,与豫章、吴郡各方素有往来,联络诸军、协调后方之责,便由你承担,如何?” 虞翻神色肃然,拱手领命:“翻,领命。必不使前线將士有缺。”他的回应简洁有力,充满实干风格。 全柔亦从容出列,语气沉稳:“柔,必竭尽全力,疏通各方,以固盟好。” 然后,纪清顺势看向周昕,將人事主导权完全交还给他:“周府君,开府治事,首重人才。府君既权摄丹阳,於军事上,尤需得力臂助,一切但凭府君安排。” 周昕闻言,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他略一沉吟,首先看向自己最信任、也最渴望復仇的弟弟,沉声道:“仁明!” “弟在!”周喁慨然出列,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 “我军新立,首重根基。我命你为別部司马,予你符节,持我手令,即刻前往歙县及周边诸县,凭我周氏之名,招募忠勇,集结旧部!此乃我军根本,万勿以私仇为念,当以大局为重,你可能做到?”周昕的声音带著主帅的威严,更带著兄长的恳切。他將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募兵任务交给了弟弟,既是信任,也是一种约束——让復仇之心先用在建功立业的正道上。 周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郑重抱拳:“喁,领命!必不负兄长所託!” 安排完这最紧要的一步,周昕的目光这才投向一旁器宇轩昂、他素知其能的贺齐,朗声道:“公苗!” “齐在!”贺齐应声出列。 “吾欲表你为丹阳都尉,待仁明募得兵员,便由你总领前部营寨,整训士卒,厘定规章,隨吾开赴歙县,你可能胜任?” 贺齐毫不犹豫,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齐,必为明公练出一支劲旅!” 就在大局將定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府君,纪先生,周太守。琮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眾人看去,正是全柔之子全琮。王朗对这位年轻才俊颇为欣赏,温言道:“子璜但说无妨。” 全琮向眾人一礼,从容道:“今日之盟,重在『联动』。孙策之强在於速,我军之利在於势。琮以为,除兵马粮草外,信息传递至关重要。应即刻建立一条快船信道,自山阴至曲阿,再至歙县,確保我军北、南两线及会稽后方消息畅通,方能如身使臂,及时应对。此外,可多派细作,散入吴郡、丹阳,一则探查军情,二则散播周太守重返、刘镇东大军压境之消息,动摇孙策军心,爭取丹阳民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露出惊讶之色。此子年纪轻轻,思虑却如此周详,不仅看到了军事,更看到了情报和心理战的重要性。 纪清眼中闪过激赏之色,赞道:“子璜深谋远虑,此策堪称画龙点睛!信息与人心,確是可抵万千雄兵!” 周昕、王朗亦纷纷点头。全柔看著儿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议事既定,眾人各自领命而去。纪清与周昕、贺齐最后走出郡守府,商议即刻启程前往歙县的具体事宜。 就在眾人以为议事已毕,各自盘算著如何履行新职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隨纪清、沉默观察许久的董袭,突然大步走到厅中,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推金山倒玉柱般,向著纪清单膝跪地,抱拳洪声道: “纪先生!袭乃一介粗人,空有几分气力。此前闻孙策驍勇,確曾心嚮往之。然今日得见先生仁恕睿智,洞察人心,周太守忠义果决,忍辱负重,更亲闻刘镇东之仁德布於四海!方知世间英雄,非止勇力一途,更有胸怀与大道!” 他抬起头,目光炽热而坦诚:“袭,愿投效刘镇东麾下!尤愿追隨太史子义將军麾下,效犬马之劳,纵为马前一小卒,亦在所不辞!恳请先生引荐!” 他终於做出了决断。他欣赏孙策的勇,但纪清与周昕所展现出的另一种力量——那种能凝聚人心、洞察痛苦並赋予新生的智慧与仁德,以及这个联盟为公义而战的勃勃生机,给了他更深的震撼,让他看到了比单纯追隨一个猛將更广阔的道路。 纪清闻言,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双手扶起董袭:“元代兄乃当世豪杰,能得兄青睞,是我主刘玄德之幸,亦是我义兄太史子义之幸!” 他略一沉吟,目光转向周昕,语气转为商议:“周府君,元代兄勇武过人,正是先锋猛將之选。如今歙县初创,百事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我以为,若让元代兄暂隨府君与贺都尉前往歙县,於前线建功,待日后与子义兄匯合时,亦是一段佳话。不知府君意下如何?” 周昕正愁麾下除了弟弟周喁与贺齐外,缺乏冲阵斩將的斗將,闻言大喜:“纪先生所言极是!董壮士如此豪杰,昕求之不得!” 纪清这才对董袭笑道:“元代兄,可愿暂屈就军侯之职,隨周太守与贺都尉一同前往歙县,作为我军前驱,立下头功,他日再与子义兄並肩?” 董袭见纪清与周昕都如此看重自己,安排得又合情合理,胸中豪气顿生,再次抱拳,声震屋瓦:“袭,领命!必不负先生与周太守厚望!” 望著周昕、贺齐、董袭等人离去准备的身影,纪清知道,针对孙策的南方利刃已经铸成。会稽之行,圆满成功。 他望向北方,接下来,就是將这个好消息,儘快传回给曲阿的刘备、鲁肃和太史慈等人了。 第75章 鏖战 长江的水汽尚未在曲阿城外的原野上完全散去,孙策的大军便已如江潮般汹涌而至。中军大纛之下,“孙”字旗迎风猎猎,旗下孙策身披玄漆筒袖鎧,肩吞兽头,胯下骏马,顾盼自雄,锐气直衝云霄。其身侧,周瑜一身亮银札甲,外罩素白战袍,儒雅中透著沉静,目光如炬地扫视著对面连绵的联军营垒。 联军大营,依託曲阿水网地势,营寨相连,壕沟纵横,鹿角重重,旌旗蔽空。中军旗下,刘备与太史慈並轡而立。太史慈铁甲玄袍,目光沉凝地望著远处那杆“孙”字大旗,心中波澜微起。孙伯符……果然如泰明所言,英气逼人,锐不可当。若非命运弄人,我与他,或许真能成为惺惺相惜的对手,乃至知己。这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更坚定的战意取代——如今各为其主,他要为刘备,为纪清描绘的未来,在此地將这头江东猛虎牢牢拦住。 孙策用兵,向来崇尚进攻。他甚至未做过多休整,便挥军前压,以大將韩当为先锋,直扑联军左翼一处由刘繇部將陈横防守的营寨。 “儿郎们,隨我破敌!”韩当鬚髮賁张,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其麾下士卒皆是百战老兵,攻势凶猛。 陈横虽名不见经传,却颇有胆气,他谨记太史慈“深沟高垒,挫其锐气”的方略,指挥士卒凭藉工事,以弓弩密集攒射。箭矢如雨,將衝锋的孙策军射倒一片。然而韩当勇猛,竟冒著箭雨,率亲兵突至寨前,挥刀猛劈鹿角。 眼看左翼营寨岌岌可危,一彪人马从联军中军侧翼杀出,为首將领正是徐盛! “韩当休得猖狂,徐文向来也!”徐盛大喝一声,挺枪直取韩当。两马相交,枪刀並举,战作一团。徐盛年轻气盛,武艺精熟,竟与老將韩当斗了十数回合不分胜负。其麾下士卒趁机以弓弩支援,又將一波试图靠近的孙策军射退。 孙策在中军望见,见韩当被阻,左翼攻势受挫,眉头微皱。周瑜在一旁轻声道:“伯符,敌军早有准备,营垒坚固,强攻恐损伤士气。不若暂退,再寻良机。” 孙策冷哼一声,却知周瑜所言在理,遂下令鸣金收兵。韩当听得金声,虚晃一刀,拨马便回。徐盛也不追击,勒住战马,横枪立於营前,其英武之姿,令联军士气为之一振。 初次试探受挫,孙策並未气馁。次日,他改变策略,以黄盖、蒋钦各领一军,分別佯攻联军左右两翼,吸引注意力,而自己则亲率周泰、凌操等精锐,直扑联军看似最为厚实的中军,企图以雷霆万钧之势,中央突破! “孙策亲自来了!”联军中军阵中,士卒一阵骚动。那杆“孙”字大旗如同移动的火山,带著无匹的气势碾压而来。 太史慈目光一凝,沉声对身旁的刘备道:“主公,孙策欲行斩首之策。慈请命迎击!” 刘备按剑而立,神色镇定:“有子义在,备心安。然不可硬拼,当以计破之。” 太史慈点头,隨即下令:“仲坚、伯信,领丹阳兵於阵前布圆阵,以强弓硬弩御敌!叔至,领中军精锐刀盾手於阵后待命,听我號令!” 命令迅速传达。许耽、章誑皆是丹阳旧將,对太史慈已是心服,闻令立刻行动。丹阳兵素以悍勇著称,此刻依令结阵,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衝锋的孙策军。 孙策挥刀格挡箭矢,速度丝毫不减,口中大喝:“太史慈!可敢出阵与我一战!”声若雷霆,试图激將。 太史慈立於门旗之下,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观察著战场態势。他见孙策军前锋已深深嵌入己方箭阵,虽勇猛,但阵型已略显脱节,立刻挥动令旗:“叔至!率刀盾手,侧击其锋!” “领命!”陈到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即率麾下精锐,如一把尖刀,从侧翼猛然撞入孙策军的衝锋队列。这些士卒皆是关羽亲手调教,悍不畏死,顿时將孙策军的攻势拦腰截断。 孙策中央突破的攻势被太史慈巧妙化解,陈到的侧击虽未能伤及孙策根本,却也成功阻滯了其锋锐,迫使孙策本部与先锋周泰部之间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脱节。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联军右翼,一名隶属於刘繇军的年轻军侯,眼见孙策中军大旗在前,主將太史慈正全力应对正面之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勇直衝顶门。他甚至来不及向上官樊能请示,猛地一夹马腹,率著自己麾下数十名同样悍不畏死的乡党子弟,从混乱的战局缝隙中悍然杀出,直扑向那杆耀眼的“孙”字大旗! “保护主公!”孙策身边的亲卫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那年轻军侯却毫无惧色,手中一桿铁矛使得泼风也似,竟接连挑翻两名孙策亲卫,其麾下士卒也个个奋勇,一时间竟在孙策严密的亲卫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其人身手矫健,矛法狠辣精准,显然並非庸手。 “嗯?”孙策正待挥军再进,忽觉侧翼有异,扭头便见一陌生小將竟已突近至数十步內,其势猛恶。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被螻蚁挑衅的怒意,手中铁戟便要挥出。 “鼠辈安敢!”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一直护卫在孙策右翼的猛將周泰,如同怒目金刚,挺刀便迎了上来! “鐺!” 铁矛与长刀猛烈交击,发出刺耳的巨响。那年轻军侯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矛杆传来,虎口迸裂,长矛几乎脱手,胸口更是气血翻涌。他心中骇然,深知绝非此將之敌,此刻绝非逞能之时!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借周泰这一刀之力,猛地一带马韁,战马嘶鸣著向侧后方旋开。他毫不恋战,对著麾下士卒大喝一声:“撤!”隨即,这数十骑如同来时一般迅捷,利用战场上的混乱和友军阵线的掩护,几个穿插便脱离了接触,险之又险地退回了联军右翼阵中,只留下地上一片狼藉和几名孙策亲卫的尸体。 周泰本欲追击,却被联军阵中射来的一阵密集箭雨阻住,只得怒骂一声,收刀回护孙策。 孙策望著那小將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倒是个滑溜的泥鰍!”虽有不甘,但主要目標仍是太史慈中军,便不再理会这小股骚扰。 而在联军阵中,这一幕却被中军的太史慈尽收眼底。他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此子胆大心细,知进退,有锐气,是可造之材! 与此同时,周瑜在后方高处观望,见中军战况胶著,而联军两翼在黄盖、蒋钦的佯攻下稳如磐石,便知孙策的中央突破之计已难奏效。他立即对传令兵道:“命公覆、公奕变佯攻为实攻,全力压迫敌军两翼,为伯符分担压力!” 然而,联军阵中,鲁肃同样洞察了周瑜的意图。他向刘备建言:“主公,孙策军攻势已老,周瑜欲以两翼牵制。可令文向率骑兵自左翼出击,反衝蒋钦侧后;再令刘繇麾下樊將军,自右翼以弓弩支援,压制黄盖。” 刘备从善如流,命令下达。徐盛的骑兵如同旋风般杀出,顿时让蒋钦部阵脚大乱。而右翼樊能指挥的弩兵,也依仗营垒之利,將黄盖的攻势死死挡住。 中军阵前,孙策见攻势受挫,部眾被陈到死死缠住,心头火起,竟亲自率周泰、凌操等將,直衝太史慈所在的中军大旗! “太史慈!纳命来!”孙策势如疯虎,铁戟挥舞间,联军士卒触之即溃,无人能挡其锋锐。周泰、凌操紧隨其后,如同两把尖刀,誓要撕开联军的核心。 太史慈见孙策亲自冲阵,知道不能再稳坐中军帐。他深吸一口气,对刘备道:“主公,慈去去便回!”言罢,挺枪跃马,率亲兵迎了上去。 他没有选择直接与孙策单挑,而是如同战场上的磐石,指挥若定:“长枪阵,前突!弓弩手,集中攒射孙策左右!” 太史慈本人则瞅准机会,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般射向孙策身侧一名挥舞旗帜的驍將!那將应声落马,孙策军的衝锋势头为之一窒。 孙策挥刀格开射来的流矢,目光与远处的太史慈瞬间交匯。他看到太史慈眼神中的冷静与坚定,而非寻常武將面对他时的恐惧或狂热。孙策心中不由暗赞:好个太史子义!名不虚传!纪纲严明,临阵不乱,更兼一手神射,真乃大將之才!难怪能名动青徐! 然而,战场的平衡正在向联军倾斜。周瑜在高处看得分明,联军营垒坚固,指挥得当,士气高昂,己方猛攻一日,除了损兵折將,竟未能撼动其分毫。他望著对面联军中军那面“刘”字大旗,以及旗下隱约可见的儒雅文士,轻轻嘆了口气:“子敬……果然是你。坚壁清野,以静制动,將伯符的锐气尽数消磨於此地。此战,难了。” 夕阳西下,鸣金之声从孙策军中响起。激战了一日的孙策军,如潮水般退去,只在战场上留下了无数尸骸与破损的兵甲。 联军大营中,虽也有伤亡,但士气高昂。刘备亲自巡营,慰劳將士。太史慈与徐盛、陈到、许耽、章誑等將匯集,清点战果。 待诸事稍定,太史慈特意唤来右翼主將樊能询问:“今日战阵之中,率数十骑突袭孙策本阵,又全身而退的那名年轻军侯,是何人?” 樊能连忙答道:“回太史將军,此人名叫沈衡,字子平,乃吴郡本地人,自幼习武,素有勇名,只是出身寒微,故一直屈居军侯之职。” 太史慈点头,当即下令:“召沈衡来见。” 不多时,沈衡来到中军大帐,甲冑上还带著血污与征尘,神色间虽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见到太史慈,抱拳行礼,不卑不亢:“末將沈衡,拜见太史將军!” 太史慈看著他,沉声道:“沈衡,今日你擅自出击,虽险酿大祸,然临机决断,勇烈可嘉,更能审时度势,及时撤回,保全麾下士卒,可见並非一味鲁莽之辈。我擢升你为別部司马,增拨两百士卒於你麾下,望你日后谨守军纪,再立新功!” 沈衡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惊喜与感激的光芒。他原本以为即便不受责罚,擅自出击也难获褒奖,没想到竟得如此重用!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末將沈衡,谢將军提拔之恩!必效死力,以报將军!” 太史慈上前扶起他,勉励道:“好好干,在我军中,不问出身,只论才能与功绩。” 这一幕落在帐中徐盛、陈到乃至许耽、章誑等將眼中,眾人对太史慈的识人之明和用人气度更为心折。而沈衡这名原本籍籍无名的“曲阿小將”,也由此正式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是夜,太史慈在写给纪清的信中,除了匯报战况,最后添上了一句私语:“泰明所言不虚,孙伯符確为人杰。然既为敌,慈必竭尽全力,为我主扼守此江东门户。另,今日於阵前发掘一勇锐之士,名沈衡,堪可一用。” 而在孙策的军帐中,气氛则要凝重得多。周瑜对眉头紧锁的孙策道:“伯符,曲阿已成僵局。强攻非良策,需另觅蹊径。或可遣水师扰其粮道,或可遣使再劝许贡……” 孙策一拳砸在案几上,不甘道:“难道就任由刘备在此立足?” 周瑜目光深邃:“且忍耐,待其露出破绽,或……南方有变。” 他们尚不知道,纪清在会稽的成功,即將让周瑜所言的“南方之变”,成为现实。 第76章 谋局 曲阿城外的原野,在长达二十日的僵持中,仿佛被时光凝固。双方的营垒依旧森严,旌旗依旧招展,但最初那雷霆交击的锐气,已渐渐被沉闷的消耗所取代。空气中瀰漫的不再仅仅是江水与泥土的腥气,更添了几分士卒汗水的酸馁与营火燃尽的焦糊味。 这二十日里,僵持並非静止。惨烈的攻防在营垒前的每一寸土地上反覆上演。 联军一方,刘繇麾下大將张英在一次夜间率部出营逆袭,企图焚毁孙策军新设的砲车阵地,起初进展顺利,却误入韩当预设的伏击圈。张英奋力死战,身被数创,最终被韩当亲兵以长矛刺落马下,壮烈殉难。 另一场激烈的攻防中,一段营柵在孙策军悍卒的猛攻下岌岌可危。危急时刻,一名身著北海军制式札甲的老兵率部顶了上去,他正是徐盛麾下军侯李宇。李宇自黄巾之乱时便追隨太史慈,是北海的老底子,太史慈受命整合丹阳兵时,特意將他与郭魁留在北海,辅佐徐盛、田豫镇守根基。此次徐盛南下,特意带上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將,以期在关键时刻能稳得住阵脚。此刻,李宇手持环首刀,身先士卒,怒吼著將攀上营柵的敌军砍翻,其麾下北海老卒亦奋勇当先,死死抵住了缺口。然而,就在击退敌军一波攻势的间隙,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精准地贯穿了李宇的脖颈。他身躯一震,手中战刀坠地,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缓缓靠著营柵坐下,鲜血迅速染红了胸前的甲叶,再没能站起来。 消息传到中军,太史慈持令旗的手为之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方才沉声对稟报的士卒道:“知道了,厚葬子州,抚恤加倍送至其北海家中。”传令兵离去后,他望向那片激战方歇的营垒,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这些从北海带出来的老兄弟,每折损一个,都如同剜去一块心头肉。 孙策军同样付出了代价。年轻气盛的军侯邓当在率队侦查联军侧翼水寨时,遭遇徐盛埋伏。邓当奋勇搏杀,却被徐盛一箭射穿肩胛,虽被亲兵拼死抢回,却也因伤势过重,短期內无法再战。老將黄盖在一次亲自督战、试图强行突破联军鹿角阵时,被营中射出的一支冷箭擦过额角,血流披面,险些坠马,不得不退回后营休养。就连以勇悍著称的周泰,也在一次小规模接战中,为掩护部属撤退,臂上中了太史慈军一记弩箭,深可见骨。 这些伤亡如同钝刀子割肉,不断消耗著双方的血液与耐心。 孙策军又一次徒劳的进攻被联军箭弩击退。太史慈立於哨塔之上,玄甲上的晨露尚未乾透,他对身旁的刘备道:“主公,孙策锐气已墮,然周瑜用兵诡譎,营寨调度依旧章法严谨,不可不防。“ 刘备頷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些被反覆爭夺、已是一片狼藉的缓衝地带,沉声道:“子义所言极是。只是如此消耗,钱粮如流水,虽有广陵粮秣支撑,亦感吃力。“他身后的鲁肃闻言,抚须道:“主公勿忧,陈元龙坐镇广陵,统筹后方,当能保我军无后顾之忧。此等僵持,比拼的便是底蕴与耐心。“ 与此同时,孙策军大营中,气氛更为焦灼。孙策烦躁地將马鞭掷在舆图上:“二十日!寸土未进!公瑾,那太史慈莫非是铁打的不成?“ 周瑜为他斟上一杯水,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伯符少安。太史慈善守,鲁子敬善谋,强攻確非上策。我所虑者,乃是隨太史慈一同前来,却在阵前消失已久的纪清,纪泰明。“他指尖从舆图的曲阿缓缓移开,先是掠过会稽,“会稽王朗,守户之犬尔,或可借粮,却无胆出兵。“隨即,他的手指移向更西南的豫章郡,“豫章朱皓,虽与刘繇有旧,其性亦算刚直,然豫章路远,山越频仍,其部眾集结、粮草转运,再跋涉至此,非旬日之功。届时我军早有斥候探知,足以做出应对。“ 他收回手指,眉头却未舒展,目光在丹阳南部区域不经意地扫过,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捕捉的犹疑:“如此看来,纪清所能借之力似乎皆不足惧……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觉不安。此人行事,常出人意表。他既然消失,必有所图,而我等却算不出他这枚棋子会落在何处……这种感觉,很不好。“ 与前线压抑的战云相比,吴郡郡治吴县,表面依旧维持著繁华与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暗流隨著僵局的持续而愈发汹涌。 太守府內,许贡仔细听著麾下探子带回的每日战报,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刘扬州那边,派人將上次承诺的那批环首刀和箭鏃,趁著夜色从西面水路给他运过去,数量……就按之前谈好的七成给。”他轻描淡写地吩咐道,仿佛只是处理一桩寻常买卖,“记得,要让刘扬州的人知道,我们筹措这批军械是何等不易,全赖我许某人全力周旋。” 心腹幕僚刚要领命而去,许贡又补充道:“且慢。孙策军那边,新到的粮船可以放行了,就说是吴郡士绅『钦佩』孙郎征战辛苦,特意『筹集』的慰军粮秣,数量要足,品相要好。”他特意在“钦佩”和“筹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 幕僚心领神会,这便是一手给刘繇送杀敌的兵器,一手给孙策送养兵的钱粮。 “府君高明!”幕僚奉承道,“如此,无论將来是谁得势,都需承我吴郡的情分。刘扬州得了铁器,能多撑些时日,多消耗孙策一分力气;孙策得了粮草,便不会狗急跳墙,转而覬覦我吴郡。两虎相爭,方能显出我这猎户的重要性。” 许贡抚须轻笑,志得意满:“正是此理。让他们打,好好打。他们打得越久,我这吴郡便越安稳,也越发显得举足轻重。传令下去,对前线的『贸易』,铁器输出再『酌情』收紧一成,粮价嘛……看在孙郎如此『知趣』的份上,暂时维持原价。”他不仅要维持平衡,更要在这血腥的平衡中,为吴郡榨取每一分可能的利益,同时確保这两头猛虎,既不能立刻分出胜负,也不能有任何一方转过头来咬自己一口。 月色下的书房,灯花轻爆。一位气质沉静的青年放下手中书卷,对侍立的族人缓声道:“传话下去,族中子弟近期谨言慎行,闭门读书,但弓马之术亦不可偏废。”见族人面有疑色,他目光沉静如水,续道:“世外风雷已起,我顾氏当时刻谨记:静观其变,非是怯懦;谋定后动,方为生存之道。且看这阵东风,最终会为谁而来。” 另一处华厅內,爭论声虽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闻。“……孙伯符兵锋之盛,人所共见!此时示好,將来……““荒谬!其行事霸道,岂是良主?刘玄德仁德布於四海,方为大义!“爭论未有结果,但朱家的內部分歧,已然暴露无遗。 算盘珠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家主听著管事匯报,沉吟道:“暗中清点族中可用之才,无论文武,皆造册备案。往曲阿、下邳的商队,带回的除了货物,更要有时局消息。“张家像精明的商人,不急於下注,而是默默清点著自己的筹码。 而与这三家或谋划或爭论不同,有一处府邸始终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默之中。府门紧闭,少有宾客往来。那份因庐江旧事而留下的沉鬱与隔阂,让他们在面对与“孙“字有关的一切时,都本能地感到窒息。这份无声的伤痛,正悄然塑造著陆家未来的选择。 就在这各方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算计、等待之时,一匹来自南方的快马,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携著惊人的消息,先后闯入了曲阿前线与吴县城。 在孙策大营,传令兵几乎是滚鞍落马,声音嘶哑欲裂:“主公!丹阳急报!周昕、周喁兄弟,匯合贺齐、董袭等將,聚兵万余,已出歙县,正沿涇水北上,兵锋直指……直指宛陵!“ “什么?!“孙策霍然起身,一把夺过军报,目光扫过,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怒火取代,他猛地將绢布拍在案上,坚实的木案竟被拍得裂开纹路!“周昕老儿!安敢欺我!他竟还有胆量、还有人马反攻?!“ 帐中诸將尽皆失色。宛陵,乃是丹阳郡治,更是……周瑜现今的居所! 周瑜接过军报,快速览毕,他脸上的平静终於被彻底打破,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果真如此“的瞭然,隨即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抬眼看向暴怒的孙策,声音依旧平稳:“伯符,军情紧急。周大明竟能重聚兵马北上,其势非同小可。纵观刘玄德麾下,能有此手段,深入敌后、扭转乾坤者……除却那许久未现踪影的纪清纪泰明,瑜实难作第二人想。“ 他修长的手指重重按在舆图的宛陵位置上,那里不仅是丹阳郡治,更是他周氏一族及诸多將领家眷的安身之所。“宛陵若有不测,则丹阳震动,军心必乱。此计狠辣精准,直指我方要害。“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曲阿僵局已破,此地不可再留。当务之急,是即刻回师,以雷霆之势扑灭南方之火,否则我等在江东立足未稳,恐有倾覆之危。“ 几乎在同一时间,吴县太守府內的许贡,也收到了內容相仿的急报。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衣襟上,浸湿一片也浑然不觉。 “周大明……起兵了?还是反攻?“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他赖以生存的“平衡“,在这一刻,被来自南方的这把大火,烧得摇摇欲坠。 而吴郡四姓的府邸中,几乎也在同时收到了风声。那沉静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不再静观而是择路;激烈的爭论因这变数而暂息,转为更深的思虑;算盘声更加急促;而那沉默的府邸深处,似乎也有微光闪动。 曲阿二十日的僵局,在这一声来自南方的惊雷中,轰然破碎。 第77章 迁怒 长江南岸的战火映红天际之时,淮北大地正悄然酝酿著另一场风暴。 九月的沛南平原,秋风捲起阵阵尘土。自接管这片土地以来,吕布军与南面袁术势力的摩擦就从未停止。 这日午后,蘄县城墙上,高顺指著远处扬起的尘土道:“温侯,又是袁军的游骑。“ 吕布冷哼一声,玄铁打造的长戟在秋阳下泛著寒光:“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了。袁公路这个匹夫,真当本侯好欺不成?“ “將军息怒。“陈宫拾级而上,眉宇间带著忧色,“袁术狼子野心,早晚必生事端。倒是刘备將沛南七县交予我军,其心叵测......“ “叵测什么?“吕布猛地转身,鎧甲鏗鏘作响,“他就是要我等在此与袁术相爭,他好坐收渔利!“ 就在此时,一队车马自南而来,旌旗招展,仪仗齐整。为首的中年文士端坐车中,正是袁术麾下名士韩胤。 “韩胤?“吕布看著堂下从容不迫的来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先生此来,又是替袁公路做说客?“ 韩胤拱手施礼,神態自若:“温侯明鑑。今年春您兵败定陶,我主曾赠以粮草军械,助您重整旗鼓。如今不过半年,您占据沛南,却屡犯我境,岂是君子之道?“ 吕布勃然大怒,恨韩胤提及兗州失利,正要发作,陈宫急忙上前低声道:“温州,韩胤乃淮南名士,若加伤害,必失天下士人之心。“ 吕布强压怒火,冷笑道:“韩先生请回吧。告诉袁公路,若再敢来犯,休怪本侯不念旧情!“ 韩胤从容告退,临行前与陈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时值九月望日前后,二更梆子响过不久,城西方向骤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隨即,喊杀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寧静! 吕布麾下部將郝萌,身披甲冑,面目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狰狞无比。他利用部將身份,诈称“紧急军情“,骗开行辕外围守备,隨即挥刀直指府邸,厉声嘶吼:“攻进去!取吕布首级者,重赏!“ 如潮的叛军跟隨著他,疯狂地扑向行辕,瞬间將厅事閤外围得水泄不通。震耳欲聋的“攻閤“吶喊声,伴隨著沉重的撞门声,惊醒了府內每个人。 臥榻之上,吕布猛然惊醒。 “外面何事?!”他厉声喝问。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入內室:“主公!不……不知何处来的叛军,正在猛攻府门!” 吕布跃身而起,一把抓过榻边的长戟,衝到窗边。只见府门在叛军的衝击下剧烈震颤,眼看就要被攻破! 情势危急,间不容髮! “走!”吕布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惊惶失措的妻子严氏,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在內卫的拼死掩护下,冲向后院。他猛地踹开厕屋的简陋木门,也顾不得污秽,运足气力,用肩膀狠狠撞向土墙!“轰”的一声闷响,土墙被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吕布护著妻子,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从这唯一的生路仓皇逃出,在街巷的阴影中一路疾奔,直扑高顺的营寨。 “伯平!伯平!开门!是我!”吕布用力拍打著坚实的营门,声音因急促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此刻他髮髻散乱,战袍下仅著单衣,满身尘土,可谓狼狈至极。 高顺治军严谨,营寨早已被城中的变故惊动。他亲自打开营门,见到吕布如此模样,亦是骇然:“温侯!何以至此?” “有叛军作乱!”吕布急促地喘息著,侧耳细辨风中隱约传来的喊杀声,咬牙切齿道,“听这口音……像是河內人!” 高顺目光一寒,瞬间明了:“是叔荫(郝萌字)!必是他的部眾作乱!” “好个郝叔荫!”吕布眼中杀机暴涨,“伯平,与我平叛!” 高顺再无多言,转身怒吼:“集结!” 只听甲冑鏗鏘,脚步声如雷,陷阵营这支纪律严明的精锐瞬息间便已列阵完毕。高顺一马当先,率部直扑已成修罗场的行辕。 此时,郝萌正亲自督战,指挥叛军猛攻行辕大门,眼看就要得手。忽见高顺引军杀到,他心下大惊,急忙分兵抵挡。 “放箭!”高顺勒住战马,沉静下令。 陷阵营的弓弩手闻令而动,一时间箭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落入叛军阵中。叛军猝不及防,顿时被射倒一片,攻势为之一滯。 郝萌见高顺部伍严整,攻势凌厉,心知难以力敌,只得且战且退。 待到天色微明,曙光照亮残破的街道,郝萌已率残部退守至城西自己的大营。他清点人马,发现一夜之间折损近半,正自恼怒暴躁不已。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部將曹性,眼见叛乱大势已去,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拔出腰刀,大喝一声:“叛贼纳命来!”便朝郝萌后心劈去! 郝萌毕竟是沙场老將,闻得脑后风响,下意识侧身闪避。曹性这蓄谋已久的一刀未能命中要害,却也將郝萌一条臂膀齐肩斩断!郝萌遭此重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剧痛与暴怒之下,他竟凭著最后一股凶悍之气,用尚存的左手挺起长枪,猛地刺向曹性!曹性显然没料到郝萌在如此重伤下还能反击,躲闪不及,被这一枪狠狠刺中肩胛,顿时血如泉涌。 两人几乎同时重伤倒地。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高顺已拍马赶到,他目光冷冽,手起刀落,郝萌那颗满含惊愕与不甘的首级便已离体飞出,鲜血溅了旁边的曹性一身。 高顺命人用床榻抬著肩部重伤、面色惨白的曹性来到行辕。此刻的府邸內一片狼藉,破碎的家具与散落的文书混杂在一起,地上还残留著斑斑血跡。吕布已经换上甲冑,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 “说!“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冰,“郝萌为何造反?“ 曹性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却强撑著答道:“郝萌...郝萌受了袁术的蛊惑。袁术许诺他,事成之后,让他做徐州之主...“ 吕布的指节捏得发白,继续追问:“同谋者还有谁?“ 曹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厅內扫视,最终落在刚刚走进来的陈宫身上,低声道:“陈...陈宫军师也是同谋...“ 这一刻,厅內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宫脸上。只见陈宫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细微的变化,在场眾將都看得分明。 吕布死死盯著陈宫,目光如刀似剑,仿佛要將他看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公台是我的心腹大將,此事...不必再提。“ 待眾將退下后,吕布独留陈宫在內室。他缓缓起身,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最终停在陈宫面前。 “公台...“吕布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太让本侯失望了。“ 陈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宫...宫一时糊涂...“ 吕布俯身將他扶起,长嘆一声,那嘆息中带著说不尽的疲惫与愤怒:“罢了!要怪就怪那大耳贼!若非他將我们安置在这四战之地,与袁术相邻,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温侯,“陈宫急忙劝道,“此时实在不宜与刘备反目啊...“ “不必多说!“吕布猛地挥手,斩钉截铁地喝道,“整军!兵发彭城!本侯定要叫那大耳贼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吕布决意东征的动向,並未逃过有心人的眼睛。不过一日,沛国相陈珪安排在蘄县的眼线,便將郝萌叛乱、吕布惊魂以及大军即將扑向彭城的消息,星夜传回了相县。 时年五十余岁的陈珪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北方向的萧县上。他的眉头紧锁,沉声道:“郝萌叛乱,吕布不思安抚內部、防备袁术,反而急於整军向萧县方向...这是要拿彭城撒气,以战固权!“ 他立即唤来次子陈应:“你即刻挑选快马,亲自前往彭城报信。告知张益德与诸葛子瑜,吕布大军不日將兵出萧县,直扑彭城,令他们早作准备!“ 陈应拱手领命:“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辱命!” 三日后,吕布大军旌旗招展,经萧县抵达彭城西郊。望著城头戒备森严的守军,以及城外被刻意加深的壕沟和加固的营垒,吕布的脸色阴沉如水。 “张益德!”吕布勒马阵前,声若雷霆,“开城答话!” 张飞顶盔贯甲,在亲兵簇拥下出现在城楼。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不见往日的粗豪:“温侯別来无恙?不知率军临我彭城,所为何事?” 吕布长戟遥指,怒声道:“刘备假仁假义,將沛南这四战之地予我,使我与袁术相爭,致有郝萌之乱!今日特来討个公道!” 张飞尚未答话,一身深色官服的诸葛瑾已缓步上前。他立在城垛旁,从容施礼:“温侯此言差矣。镇东將军表奏温侯督豫州军事,乃是朝廷恩典。郝萌受袁术蛊惑,其罪在袁,何故迁怒我家主公?” 吕布闻言大怒,他本就是为泄愤而来,见对方言辞犀利,更觉面上无光。“休要巧言令色!”他回头厉声下令,“魏续,带你本部人马,试攻西门!” 魏续得令,率领千余步卒向城墙发起衝锋。城头顿时箭如雨下,衝车还未靠近城门,就被城上投下的滚木礌石砸得粉碎。彭城经过汲廉多年经营,城防极其坚固,魏续部在壕沟前就伤亡了百余士卒,始终无法靠近城墙。 “温侯!”魏续狼狈退回,“城防坚固,强攻伤亡太大!” 眼见魏续的试探性进攻受挫,吕布眉头紧锁。他看得分明,这彭城绝非旦夕可下之地。 原来前任彭城相汲廉,在经歷曹操第一次征徐州之险后,便倾注心血,大力整飭防务。不仅將城墙加高增厚,更深挖护城河,引泗水注入,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城內粮仓充盈,军械完备。张飞接任彭城相后,深知责任重大,多次亲自向汲廉请教防务要诀,对其极为敬重,后来更將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臣举荐给刘备。刘备亦赏识汲廉之才,特表其为镇东將军府门下督,参赞徐州防务要事。正是凭藉著这份由汲廉奠定、並经张飞与诸葛瑾全力巩固的扎实根基,彭城才能展现出如此严密的防御姿態。纵以吕布之勇,面对这等坚城,若无长久围困的决心和付出惨重代价的准备,也难言速胜。 恰在此时,一骑探马飞驰而至,低声稟报:“將军,纪灵部前锋已至蘄县以南三十里!” 陈宫在一旁適时低声道:“温侯,强攻难下,徒耗兵力。我军新挫,实不宜在此与刘备麾下精锐及坚城硬拼,若袁术真趁虚而入,我將腹背受敌。” 吕布沉默良久,目光在巍峨的城墙上扫视数遍,终於冷哼一声:“刘备,今日暂且记下这笔帐!传令,退兵!” 望著缓缓退去的大军,张飞鬆了口气,转向诸葛瑾:“这廝倒是退得乾脆。” 诸葛瑾却无喜色,反而忧心忡忡:“吕布虽退,其心未服。今日他亲眼见识了我城防之坚,他日若捲土重来,必是有备而来。西线之忧,恐方才开始。” 就在彭城暂且恢復平静的同一日,在下邳城沂水上游的官道上,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正勒马停驻。为首的白马將军英姿挺拔,正是自常山归来的赵云。他望著远处夕阳下巍峨的下邳城郭,以及城头迎风招展的“刘”字大旗,对身后一路相隨的常山子弟们朗声道: “前方便是下邳!吾等此来,非为觅封侯,但求追隨明主,匡扶汉室,救黎民於水火。望诸君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三百义从齐声应诺,声震四野。赵云轻夹马腹,一骑当先,率领著这支满怀壮志的队伍,向著下邳城驰去。 第78章 丹南 兴平二年秋末,丹阳南部。 周昕於歙县重树义旗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丹阳郡南部激起了巨大涟漪。最先响应的是西面的黟县。当地豪强与曾在周昕麾下任职的故吏,感念其昔日恩德与清名,竟自发组织起来,驱逐了周尚委任的县令,开城迎接周昕派去的使者。黟县的归附,不仅为义军提供了稳固的西翼,更向所有人证明了周昕在丹阳郡深厚的民心与號召力。 望楼之上,纪清与周昕並肩而立,看著下方由贺齐操练的、日益壮大的军阵。 “民心可用,大势在我。”纪清微笑道。 周昕頷首,目光欣慰中带著决然:“皆因袁术不得人心,方有今日之景。” 此时,一身戎装的周喁大步登上望楼,抱拳请命:“兄长!纪先生!黟县已定,我军后顾无忧。请允我为先锋,东出切断涇县与南面陵阳的联繫,孤立涇县,为我大军北上打开通道!” 纪清讚许道:“周將军此策甚善。拿下涇县,则我军在丹阳南部便有了立足北上的坚实支点。”他再次叮嘱,“然程普老练,必在北上要道设防,將军克城之后,当以稳固防线,探查敌情为首要。” 周喁领五千精锐自歙县誓师北上,兵锋直指青弋江畔的涇县。他用兵果决,深知兵贵神速之理。大军开拔之初,他便遣出一支五百人的轻兵,由麾下一名心腹曲军侯率领,不走官道,专拣山间捷径,日夜兼程,其使命便是抢先控制住涇县以南、通往陵阳的各处道路与险要隘口。 这支偏师不负所望,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南路守军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两处戍守力量薄弱的哨垒,彻底切断了涇县与南面陵阳守军之间的联繫。消息传回,周喁心中大定,再无后顾之忧,遂亲率主力大军,直扑涇县城下,將城池四面围定。 涇县守军虽惊不乱,试图凭藉城防工事固守待援。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纷纷砸下,给初次攻坚的义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攻势为之一挫。 周喁於阵前见状,怒火中烧,他一把扯下披风,露出精悍的甲冑,手持长枪,厉声高呼:“二三子!隨我破城!为周氏雪耻,就在今日!”言罢,竟亲自提起一面盾牌,投身於攻城士卒之中,沿著云梯向上猛衝。 主將身先士卒,其悍勇瞬间点燃了全军士气。义军將士见主將如此拼命,无不血脉賁张,发出震天动地的吶喊,攻势陡然加剧。周喁武艺高强,在城头垛堞间闪转腾挪,长枪如龙,接连刺翻数名守军。混战中,他一眼瞥见正在城楼指挥的守城校尉,当即大喝一声,如猛虎般扑將过去。那校尉措手不及,被周喁一枪刺穿胸甲,当场毙命。 主將阵亡,守军瞬间大乱,斗志崩溃。义军趁势猛攻,终於一举捣破城门,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內。不过两日,涇县城头便换上了“周”字大旗。 就在周喁攻克涇县的同时,因道路被断而孤立无援的陵阳,在贺齐率军兵临城下后,守军斗志涣散,很快便开城投降。贺齐遂引军至涇县与周喁会师。 连克两城,义军声势大振。入驻涇县县府后,周喁即刻召集贺齐等將进行军议。他意气风发,指著地图道:“公苗,如今丹南已定,宛陵震动,正当乘胜北上,与那程普老儿决一死战,直捣周尚老巢!” 贺齐谨慎提醒:“周司马,程普用兵稳健,必在北上要道严阵以待。我军新合,未及休整,不如暂固守涇县,与敌周旋,待其露出破绽……” “兵贵神速!”周喁不以为然,“程普若来,我正欲杀他为兄长报仇!探马报其前锋已出,正可半途击之!” 两人爭执不下时,探马送来情报,称程普一部正向涇县方向移动,兵力似乎不多。周喁听闻后不再理会贺齐劝告,决意主动出击。 在周喁点兵之时,纪清与周昕立於涇县城头,望著下方喧闹集结的部队,眉宇间皆有一丝隱忧。 “三將军锐气太盛,恐为程普所乘。”纪清低声道,目光扫过校场中一名如同铁塔般肃立的將领——正是自会稽一路追隨而来,被纪清安排至周昕麾下任军侯的董袭。 周昕闻言,亦是嘆息:“我这三弟……唉,纪先生,当初在会稽,你我將元代安排至我麾下,本意便是借其勇武,与三弟互为犄角。如今看来,此策正当其时。” 纪清点头,沉声道:“府君,当以军令,命元代引一千精锐为后军,尾隨策应。他既心向我义兄,更知我军大局,必能领会此中深意——非为掣肘,实为保全。” 周昕深以为然,立刻唤来董袭。 “元代,”周昕面色凝重,“仁明此去,凶险难料。我予你一千精锐,尾隨其后。若其战事顺利,你便按兵不动,为其后援;若其遇伏或有失……”周昕顿了顿,声音愈发沉肃,“不惜代价,护他周全!此非仅为我周氏私情,更为我丹阳义军存续之机,你可知晓?” 董袭抱拳,声如洪钟:“末將明白!府君与纪先生放心,有董袭在,必不使周司马有失!”他目光坚定,这不仅是对周昕的承诺,更是对將他引荐至此、並寄予厚望的纪清的回报。 周喁求战心切,催动大军自涇县而出,欲渡青弋江北上。五千人的队伍行进迅速,抵达青弋江西岸的渡口时,队形已拉长。前军已乘船筏、涉浅滩,登上了东岸,中军尚在江心奋力逆著自南向北的江水艰难泅渡,后队则拥挤在西岸,等待过江。 就在这大军半渡,兵力分散的致命时刻,对岸(东岸)的芦苇盪与西岸侧后的林地里,同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与號角! “杀——!” 程普的主力伏兵尽出!东岸的伏兵猛攻刚刚登陆、立足未稳的义军前锋;西岸的伏兵则从侧翼狠狠撞入等待渡江的后队。程普的算计极为歹毒——他不仅要歼灭已过江的前军,更要將周喁的本阵和主力后队,彻底封锁在西岸,予以围歼! “中计了!速速过江!”周喁此时正在西岸指挥后军,见状目眥欲裂。然而,混乱已无法控制。前军在滩头被死死缠住,无法回援;中军在江心因水流阻碍,既无法快速靠岸,也难以退回西岸,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后军被侧翼杀出的敌军衝散。 程普用兵,老辣如酒。他根本不给义军任何重整的机会,亲自坐镇西岸,指挥伏兵向周喁的本阵发起一轮猛过一轮的衝击,意图擒贼先擒王。周喁亲率亲卫奋力抵抗,左衝右突,却也被流矢所伤,左臂中箭。西岸义军虽奋力抵抗,但在敌军有备而来的猛攻下,阵型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败局已定。 就在西岸义军即將崩溃,周喁也要被程普亲兵合围的千钧一髮之际,侧后方的山岗上,战鼓声破空而来! “周司马勿慌!余姚董袭在此!” 董袭率生力军赶到!他居高临下,瞬间看清了战场关键:程普为了围歼周喁本阵,其西岸部队的侧翼已然暴露。董袭毫不迟疑,率军如一把尖刀,直插程普军阵的侧肋! “瞄准敌军帅旗所在侧翼,隨我冲阵,接应周司马!”董袭声如洪钟,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打得正全力围攻周喁的程普军一阵混乱。 “周司马!快隨我突围!”董袭血战至周喁身边,一把拉住他的马韁。此刻,已无力回天,保下主帅和西岸残部是唯一选择。 在董袭这支生力军的决死衝击和断后下,西岸的残兵终於匯聚起来,护著受伤的周喁,从董袭打开的缺口奋力杀出,向著涇县方向狼狈撤退。而对岸的廝杀声与江中的求救声,则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程普虽胜一阵,但见对方援军阵势严整,救出主帅后且战且退,亦未敢穷追不捨。 退回涇县,清点人马,折损过半。周喁羞愧难当。纪清与周昕並未过多责备,当务之急是调整战略。 贺齐指著地图,精准地分析道:“府君,纪先生。程普初胜,必以为我军胆寒,其主力仍会陈兵於青弋江以东,阻我北上通往宛陵之路。然其大军在外,粮秣消耗巨大,孙策全军之补给,多赖江北。诸位请看——”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芜湖之上,然后向北移动,划过一段水路,落在长江南岸的牛渚津。 “孙伯符当初自此渡江,牛渚乃其连接江北之命脉。粮草军械自歷阳经牛渚津转运,再沿水道南下,必至芜湖集散。芜湖,实乃孙策军深入丹阳之粮道枢纽,亦是屏护牛渚、沟通大江南岸之锁钥!其地虽有守军,然程普大军在外,江北之敌亦难瞬息来援,此时正是空虚之时!” 纪清眼中精光闪动,接口道:“公苗之意,我明白了。我们强攻程普防线,是舍易求难。不如明面上在涇县虚张声势,与程普隔江对峙。暗中遣一支精锐,沿青弋江西岸秘密北上,直扑芜湖!” 周昕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振奋之色:“拿下芜湖,等於扼住了孙策深入丹阳之大军的粮道咽喉!此举非同小可,程普乃至曲阿的周瑜,绝无可能坐视不理!此乃真正的攻其必救!” “正是围点打援之策!”纪清斩钉截铁地说,“攻芜湖是虚,逼程普分兵来救,或调动曲阿敌军,迫其露出破绽,方为实!即便不能野战歼敌,只要我军兵临芜湖城下,孙策全军上下,都將为之震动!” 贺齐慨然请命:“此计关乎全局,末將愿领此军!” 纪清看向脸上重燃战火的周喁和血战归来的董袭,沉声道:“此战,迂迴奔袭,贵在神速与隱秘。二位將军需谨记,一切行动,以达成战略震慑、调动敌军为首要,绝不可因小利而忘大局。” 当南线战报送达时,鲁肃仔细看完,对刘备露出瞭然的笑容:“主公,南线虽有小挫,然泰明与周府君已窥破敌之命门。孙伯符之粮道,將不再安稳矣。此疑兵北上之际,便是我曲阿主力可寻机而动之时。” 第79章 荆溪 兴平二年深秋,丹阳的空气中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曲阿城头,刘备与刘繇联军大营灯火通明,与对面孙策军大营的星火遥相对峙,一种大战前的压抑寧静笼罩著荆溪两岸。 孙策军主帐內,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孙伯符眉宇间的焦躁。他猛地將一份绢帛拍在案上,力道之大,令杯盏齐鸣。 “周昕!纪清!跳樑小丑,竟敢屡屡犯我后方!”他低吼著,如同困於笼中的猛虎,“程公虽已击退周喁於宛陵城下,然彼等动向不明!若其不顾伤亡,绕过宛陵,北窥芜湖,断我粮道,则大势去矣!虽舅父(吴景)善守,朱君理亦在溧阳可为策应,然我军主力在此与刘备僵持,若粮道长期受胁,军心必乱!公瑾,不如先回师,以雷霆之势扫清此患,再图曲阿!” 周瑜相较於孙策的躁动,显得沉静如水。他缓缓拾起军报,目光扫过“周喁受挫”、“贺齐引军不知所踪”等字眼,指尖在地图上蜿蜒的荆溪水道上轻轻敲击。 “伯符所虑,正是持重之言。”周瑜的声音平稳,带著抚慰与思虑,“吴中郎坐镇芜湖,扼我江北粮道之咽喉;朱校尉守溧阳,抚慰地方,稳固腹地;程公更稳坐宛陵,如定海神针。此三城互为犄角,纪清、周昕纵有奇谋,急切间亦难撼动。然,诚如伯符所言,我军主力久困於曲阿坚城之下,若粮道始终悬著一把未曾落下的利剑,確非长久之计。回师稳固根本,廓清后方,乃必然之选。” 他话锋一转,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荆溪西岸丘陵:“然,刘备、鲁肃非庸人,太史慈亦乃世之虎將。我军若退,彼必来追。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他的手指重重一顿,“藉此退兵,行诱敌歼敌之策!荆溪西岸此地,河道狭窄,水浅林密,正可设伏。义公、公覆二位老將军可伏於两岸,伯符你亲为诱饵。待敌军追入彀中,伏兵四起,纵不能尽灭刘备,若能重创其追兵,擒斩太史慈这等大將,则不仅能安然回师,更能令刘备胆寒,一举扭转丹阳战局!我军可多布疑兵於林外,广立旗帜,使其难以判断我军虚实。再令公覆多备柴草、硝石,若战事顺利,可借秋冬之风,纵火助势,即便不能烧敌,亦可乱其阵型,遮蔽其目。“ 孙策闻言,眼中精光暴涨,焦躁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布下陷阱时的锐利与期待。“妙!公瑾此计,深合我意!就在这荆溪之畔,送刘玄德一份大礼!传令:大军明日拔营,做出急返溧阳、与朱治將军匯合之象!” 同一片夜空下,曲阿联军大营望楼之上,鲁肃迎风而立,宽大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太史慈按剑立於其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对岸看似如常的敌军水寨。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刘备与刘繇並肩行来,身后跟著刘繇部將樊能、陈横、沈衡,以及太史慈麾下的许耽、章誑。 “子敬,夜观天象,可有所得?”刘备温言问道。 鲁肃回身施礼,神色凝重:“主公,正礼公。肃非观星,而是在观水、观鸟、观人。”他指向对岸,“敌军水寨灯火虽明,但巡哨舟船往返频率较前三日快了一倍,此乃心浮气躁之象。且今日黄昏,可见对岸林鸟惊飞不落,非是寻常。” 此时,许耽上前一步,抱拳道:“军师明鑑!末將与伯信乃丹阳本地人,对荆溪水道了如指掌。孙策若西撤往溧阳,必经荆溪西岸那片丘陵林地。彼处河道於此收窄,秋冬水浅,岸边滩涂泥泞,不利骑兵驰骋,林中却极利伏兵藏匿!” 章誑接口,语气肯定:“若周瑜欲设伏,此地乃不二之选!” 鲁肃眼中讚赏之色一闪而过,他走到早已铺开的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荆溪西岸丘陵:“二位將军之言,正与肃之推断不谋而合!孙策、周瑜,欲行诱敌深入、半途而击之策。“ 樊能闻言,立刻请战:“玄德公!鲁校尉!末將愿为先锋,必破此伏!” 鲁肃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沉吟的刘备身上:“主公,彼设伏,我知之。若不入彀,其计自破。然,若任其安然退去,整合力量,则泰明在南线压力倍增,我军前功尽弃。故,此战,追,必须要追,然非莽撞之追,乃『知而故入,破伏败敌』之追!” 他隨即部署: “伯勇(樊能字)將军,烦请你率本部为第一阵,伴作中计急追,吸引敌军伏兵注意。” “子平!” “末將在!”年轻的別部司马沈衡应声出列。他因之前作战勇猛、表现出色,已被擢升为別部司马,统领的正是原张英將军麾下整合后的部队。这些士卒多为丹阳本地人,哀兵之气未消,又感念沈衡带领他们復仇,士气颇为高昂。 “你率本部並子义先遣营精锐,多备强弓劲弩,沿荆溪支流潜行,占据预设战场外翼高地,监视敌军动向,一旦伏兵出现,以弓弩覆盖,扰其阵脚!“ “子义將军!” “慈在!” “你统丹阳兵主力,以仲坚、伯信为左右翼,子正(陈横字)將军部为中军支撑,为第二阵。一旦接战,不必急於求胜,依託地形,步步为营,缠住敌军伏兵主力!” “叔至,你率白毦兵护卫主公与肃,坐镇后军,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文向,领你本部,隨子义將军前出,听候调遣,专司应对敌之锐卒。” 鲁肃最后看向刘备与刘繇,沉声道:“此战,意在挫敌锐气,迟滯其行军,非在毕其功於一役。诸將务必协同,谨慎行事!” 部署已定,诸將领命而去。鲁肃却单独留下太史慈,指著地图上荆溪的一条细小支流低声道:“子义,若战事胶著,你可分遣数百敢死之士,由此潜行而上。此处水浅岸陡,敌军必不设防。若能绕至其伏兵之后,即便不能破敌,鸣鼓吶喊,亦足令其腹背受敌,动摇军心。“太史慈心领神会,点头称善。 翌日清晨,浓雾瀰漫荆溪。孙策军沿西岸向溧阳方向撤退,队伍显出几分刻意营造的“混乱“。 樊能牢记军令,率部疾追,很快越过一处浅滩。沈衡则率部借雾靄与芦苇掩护,沿支流占据侧翼高地。 当樊能部大半渡滩,队形拉长之际,两岸密林战鼓轰鸣!鼓声未息,林中已是梆子急响!韩当、黄盖伏兵齐出,前排刀盾手俯身持盾,后排长矛如林探出,更有弓手隱於其后,箭雨倾泻,瞬间將樊能部截为两段! “结阵!御敌!“樊能大吼,部下奋力抵抗,滩头阵线岌岌可危。 关键时刻,高地上沈衡举旗厉喝:“放箭!“ 霎时间,矢如飞蝗从侧翼扑向韩当部后阵。不待敌军反应,沈衡已亲执长戟率部俯衝而下,直插敌军侧翼。 “丹阳儿郎,隨我杀敌!”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太史慈的主力到了!许耽、章誑如同回到主场,各率本部,並不直衝核心战场,而是沿著荆溪岸边复杂的地形,左右包抄。许耽部士卒善於山林作战,在林木间跳跃腾挪,专攻敌军薄弱之处;章誑部则更熟悉水情,部分军士甚至涉入齐腰的河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向岸上的黄盖部发射弩箭。 陈横指挥所部,则以坚实的盾阵缓缓推进,稳住了联军的中军战线。 孙策见伏兵受制,亲率骑兵从浅滩突击。“孙策休狂!“徐盛率敢死之士涉水阻击,泥泞河滩遏制了骑兵锋芒。 水战同时爆发,蒋钦率领的水师顺流而下,试图衝击联军侧翼,被严阵以待的陈到率联军舟师拦截。狭窄的河道上,双方战船猛烈衝撞,船头包铁相互撞击发出巨响。两船相接处,士卒们奋力掷出鉤拒,死死扣住对方船舷,隨即跃帮接舷,在摇晃的甲板上展开血腥搏杀。弓弩手在船舷后频频施射,密集的箭矢带著破空声飞向敌船。 太史慈立于帅旗下,他目光锐利,早已看出孙策中军护卫虽严,但为保护帅旗,阵型转动间略显凝滯,这正是其他方向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长弓如满月般张开——就在箭將离弦的剎那,异变突生! 一面巨大的櫓盾自孙策身侧猛地竖起,精准地护住了掌旗官周身!几乎同时,三面稍小的旁牌也在帅旗左右展开,彻底封死了箭矢的来路。 “嘖!”太史慈眉头微蹙,弓弦微振,鵰翎箭化作一道虚影—— “夺!” 箭簇深深钉入櫓盾正中,尾羽因余劲剧烈震颤,却终究未能穿透这特製的厚盾。 孙策在重重护卫中朗声长笑:“太史子义!策早防著你这一手!” 周瑜在后方望楼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注意到联军各部进退之间,旗號呼应严密,尤其是太史慈本部与沈衡、徐盛等部之间的协防转换,流畅异常,显是平日操练有素,绝非仓促联军所能及。见战机已失,当即下令鸣金。 清脆的锣声响彻战场,孙策军闻令,各部交替掩护,向西退去。太史慈见敌军阵型严整,无机可乘,亦果断下令止步,依託河道转入防御。 残阳映红荆溪,战场渐归沉寂。 孙策立马高坡,脸色阴沉。周瑜轻嘆,目光扫过下方且战且退、却阵型不乱的丹阳兵阵:“不想刘备竟能將丹阳兵运用至此等地步!这些丹阳劲卒本就悍勇,如今得了地利,更是如虎添翼…“他话语微顿,视线落在那支正从侧翼有序撤出的部队上,“更奇者,是那无名小將。昔日樊能麾下一衝阵莽夫,如今竟也晓畅机变,进退有度了。“ 他转回头,看向孙策,语气沉凝:“刘备用人,不拘一格至此。伯符,纪清在南线,恐怕亦在用类似手段收拢人心啊…“ 联军大营,气氛则相对缓和。刘繇对刘备拱手:“若非玄德公与子敬先生洞若观火,樊能將军危矣。”此战虽未竟全功,但联军各部在太史慈统一指挥下协同作战,尤其是陈横部的稳健表现,让刘繇看到了联盟的力量。 鲁肃对刘备低语:“此战,挫孙策锐气,迟其归期,已达成战略所求。孙策此番退去,虽保主力,然其诱敌设伏之策被破,锐气已墮。我军知伏破伏,將士用命,联盟之信已立。南线泰明处,时机將更趋成熟。观陈横將军,临阵不乱,调度有方,確是可造之材。“ 暮色渐深,荆溪上的硝烟终於被晚风涤净,只余粼粼波光映著两岸尚未熄灭的余烬。 太史慈沿著河岸缓轡而行,检视著各部伤亡。徐盛正带著医匠为伤兵包扎,沈衡则指挥著士卒收敛袍泽遗体。丹阳兵们虽面带疲色,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沉毅——经此一役,他们已从陶谦的旧部,真正变成了刘备麾下能打硬仗的劲旅。 第80章 芜湖 秋风卷著长江的水汽扑打在芜湖城头,吴景按住被风吹起的战袍,目光凝重地望著城南方向。 两日前,程普的哨骑便发现了贺齐所部,並及时给坐镇芜湖的吴景送来了预警。 贺齐的部队在城外列阵,云梯、衝车均已就位,显然准备发动攻势。 “吴中郎,敌军已开始填平护城河!“ 吴景眉头紧锁:“听闻贺齐此人用兵谨慎,既来则必有所图。传令各部,准备迎战!“ 芜湖南郊的土坡上,贺齐与董袭正在观察城防。这两日,贺齐命士兵在营中多立旗帜,夜间增加火把,製造大军压境的假象。 “都尉,今日真要全力攻城?“董袭问道。 贺齐摇头:“今日只是试探性进攻。我军此来,首要目的不是强攻芜湖。“他指向东南方向,“程普在宛陵驻有重兵,我们在此施压,他必派援军。待其援军出动,纪先生或可乘虚攻打宛陵。若能歼灭援军,或是拿下宛陵,都比强攻这座坚城来得划算。“ 隨著贺齐一声令下,第一批攻城部队开始推进。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城头,云梯架上城墙,士兵们奋勇攀登。城上守军则用滚木礌石还击,战斗一时间陷入胶著。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一队约两千人的部队从东侧山林中杀出,直扑贺齐军右翼。“凌“字將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是凌操!“贺齐不惊反喜,“果然来了。元代,率你本部迎战,务必將其击退!“ “末將领命!“董袭提起长刀,率部迎上。 两军在芜湖城东南相遇。董袭与凌操阵前相对,董袭率先开口:“凌伯驍(凌操字),別来无恙。“ 凌操横刀而立:“董元代,你我也算旧识,何必为周昕卖命?“ “各为其主,休要多言!“董袭大喝一声,持刀前冲。 凌操使一桿长枪,董袭持环首刀,在阵前廝杀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他们麾下的士兵也战作一团,战斗异常激烈。 凌操见无法突破董袭的防线,又见贺齐主力在保持对芜湖压力的同时,已分出一部人马向自己侧翼运动,心知今日已无法取得战果。他当机立断,下令部队交替掩护,向东南方向退却十里,依託一处丘陵地势重新扎营。此地既可与芜湖城遥相呼应,又能监视贺齐军主力的动向,同时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令贺齐不敢轻易全军来攻。贺齐见凌操应对得法,无机可乘,便也收兵回营,继续维持对芜湖城的压力。 宛陵城中,程普接到战报,沉吟不语。他在厅中来回踱步,仔细推敲著贺齐的意图。 部將建议:“太守,贺齐攻势猛烈,是否再派援军?凌司马一部恐怕难以牵制贺齐全军。“ 程普摇头:“贺公苗此举,分明是要引蛇出洞。他真正想要的,是我们宛陵的守军。“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涇县:“传令,明日我亲自率军南下,全力攻打涇县。只要涇县告急,贺公苗就不得不回师救援。“ “那芜湖...“ “有伯驍在侧牵制,吴中郎守城无虞。况且...“程普目光深邃,“我此番南下定要打出声势,让贺公苗不得不救。“ 涇县城头,纪清接到程普率大军南下的消息,立即与周昕商议对策。 “程德谋这是要围魏救赵。”纪清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是想逼公苗回师救援。” 周喁急切道:“那我们是否要通知公苗退兵?” “不必。”纪清断然否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將主力送来,宛陵必然空虚。我们正可藉此机会,死死將他钉在涇县城下!他攻城越久,留给公苗攻破芜湖的时间就越多,他自己宛陵的风险也越大!” 程普用兵果然老辣,大军抵达后便发动昼夜不停的猛攻。云梯、衝车轮番上阵,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城头。周喁记取前次教训,不再冒进,依据城防沉著指挥,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纪清则统筹全局,一面调遣预备队填补缺口,指挥民夫运送火油、修补城墙;一面密切关注程普军的动向,提防其真正的杀招。 战斗持续数日,城下尸骸枕藉,城墙多处出现破损,但防线始终屹立不倒。程普见涇县守备坚韧,短时间內难以攻克,而贺齐军在芜湖的攻势未见丝毫减弱,反倒因自己久攻不下而士气更盛。他唯恐贺齐真如纪清所料,虚晃一枪转攻宛陵,届时自己將陷入首尾难顾的窘境。权衡之下,程普只得在第三日下令停止攻城,带著未能达成战略目的的不甘,率军回防宛陵。 就在芜湖战事陷入僵局时,西面的长江上突然出现了异常。先是几艘快船衝破晨雾,接著数十艘战舰依次现身,船帆蔽空,旌旗招展。最大的那艘楼船上,“陈“字大旗迎风招展。 城头守军一片譁然,不明这一支水军是从何处而来。 陈登的舰队来得太快太突然。芜湖水寨的守军才刚刚发出警报,广陵水师已经如利剑般插入水寨。高大的楼船上箭如雨下,瞬间压制了寨墙上的守军。艨艟快船不顾矢石,直接衝撞接舷,精锐的水军士卒跃上码头,与守军展开近身搏杀。 “按计划行事!“陈登在船头冷静下令。 舰队分作三路:一路继续肃清水寨残敌,控制水道;一路在西门外的滩头登陆,架起隨船携带的攻城器械,开始猛攻西门;另一路则绕至北门外,摆出攻城架势。 贺齐在城南看到这一幕,虽感意外,但立即把握战机:“全军听令,总攻南门!“ 芜湖守军顿时陷入三面受敌的空前困境。 吴景在城头奔走,试图调兵增援岌岌可危的西门,然而贺齐敏锐地捕捉到守军调度带来的瞬间混乱。“敌军阵脚已乱!先登者,重赏!”他亲临前线督战,指挥主力对南门发动了一波强过一波的猛攻,弓弩压制、云梯抢攻、衝车撞击轮番上演,將吴景的亲兵卫队和所有预备队死死钉在了南门防线,使其根本无法分兵。 与此同时,凌操在城外见芜湖危急,深知唇亡齿寒,立刻率部试图衝击贺齐攻城的部队侧翼,以缓解城防压力。“隨我冲阵,搅乱敌军队列!”然而,贺齐对此早有防备,一直如影隨形般盯著他的董袭立刻率部迎头赶上。“凌伯驍,你的对手是我!”董袭大喝一声,率精锐部眾死死缠住凌操,双方在城下再度展开惨烈廝杀,凌操左衝右突,始终无法突破董袭的拦截,只能眼睁睁看著芜湖城墙承受著越来越大的压力。 就在城內外守军都被牢牢牵制住的关键时刻,陈登指挥的广陵水师展现出了其准备之周全与水战之嫻熟。陈登的舰队充分利用了水战优势——数艘大型楼船凭藉其高度,用强弓硬弩对城头守军形成了有效的火力压制。虽然船楼高度实际上很难超过城墙,但通过集中射击垛口和女墙,依然给守军造成了持续压力。 与此同时,艨艟快船搭载的弓弩手在近距离进行拋射,密集的箭雨让守军难以露头防御。在船队火力掩护下,登岸的水师锐卒使用云梯和飞鉤等攻城器具,抓住守军被压制的时机,从西门防御相对薄弱的区段发起猛攻。 这些水军锐卒都是陈登精心挑选的悍勇之士,他们顶著箭矢滚石,终於有数十人率先登城,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由於贺齐在南门的猛攻牵制了守军主力,西门守军得不到及时增援,这段城墙最终被水军锐卒成功夺取。 “报——西门失守!敌方士卒已登城,正在向內突进!”败报传来,吴景脸色剧变,他刚想亲自带身边最后的亲兵去堵缺口,贺齐军却趁南门守军因西门失守而军心震动的一剎那,也在多处抢上城头,与守军短兵相接。吴景自身瞬间陷入重围,险象环生,哪里还抽得出身? 眼见西门涌入的广陵水军越来越多,南门防线也已摇摇欲坠,败局已定,吴景知事不可为,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悲愤长嘆:“退!从东门撤,全军退往溧阳!” 硝烟瀰漫的芜湖城內,贺齐与陈登在县令府前相见。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將领互相打量著对方。 “广陵陈府君?“贺齐抱拳道,“久闻大名!陈府君来得正是时候!“ 陈登还礼:“贺都尉用兵如神,在此牵制敌军多日,登不过是恰逢其会。“ 贺齐好奇问道:“我军在此连日攻城,未见任何援军消息。陈府君怎会突然率水师来此?“ 陈登示意亲兵取来一封密信:“此事说来话长。半月前,我收到子敬从曲阿送来的信。那时周府君刚刚在歙县起兵,子敬在信中详细分析了丹阳局势。“ “鲁校尉在信中要求府君出兵?“贺齐追问。 “恰恰相反。“陈登展开隨身携带的地图,“子敬只字未提出兵之事,但他的分析让我看清了整个战局。无论周府君选择北上涇县还是西进宛陵,真正的胜负手都在芜湖。“ 他继续解释道:“我反覆推演,认定必须拿下芜湖,才能切断孙策军的粮道。即便贺都尉没有兵临城下,我也会率水师来攻。只是没想到,贺都尉早已在此连日猛攻,倒是为登创造了良机。“ 贺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原本只想在此牵制宛陵程普的守军,伺机歼灭援军,没想到歪打正著,竟与將军的战略不谋而合。“ 这时,董袭也前来復命:“都尉,凌伯驍见城破,已经率部退走。“ 贺齐点头,转向陈登感慨道:“今日若没有將军的水师,我等恐怕还要在此与凌操周旋多日。“ 陈登微笑道:“此战之功,在於诸位在前线牵制敌军主力。登不过是在关键时刻推了一把而已。“ 涇县,纪清在半日后接到芜湖捷报,独自在城头沉思良久。周昕找到他时,见他正望著北方出神。 “泰明为何独自在此?“ 纪清回过神,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我在想,我们与程德谋在涇县纠缠多日,只想著如何破解他的围魏救赵之计,却从未想过跳出这个战局,直取要害。“ 他转身对周昕道:“陈元龙孤军深入,鲁子敬远见卓识,皆当世奇才。我辈只想著如何与程德谋、吴德彰(吴景字)周旋,他二人却直击整个战局的要害。这份远见,我不及也。“ 周昕闻言,却正色摇头道:“泰明何出此言?若非你当初亲赴山阴,剖陈利害,说服我重举义旗,今日又何来这丹南烽火,又何来芜湖易主之说?这破局的第一步,是你踏出来的。战场之上,各有所长,元龙、子敬善观大势,而你泰明,最擅长的正是这『造势』之功!若非你我在南线牵制住程普主力,吸引了孙策、周瑜的注意,元龙的水师又岂能如此轻易直捣黄龙?你切不可妄自菲薄。” 纪清闻言,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大明兄所言甚是,是清一时执拗了。大势需人观,亦需人造。能与眾贤並肩,共造此势,清之幸也。” 周昕也展顏笑道:“正当如此!” 二人相视一笑,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长江的波涛依旧拍打著岸边的礁石,但芜湖城头的旗帜已经更换。这个控扼长江水道的重镇,在经歷了多日的激战后,终於落入刘备军手中。 第81章 奇澜 溧阳以北三十里,刘备-刘繇联军大营。 连绵的营寨与南面孙策军的大营遥相对峙。自芜湖捷报传来,联军士气大振,步步为营,將战线从曲阿一路推进至此,如同两道逐渐收紧的铁钳。 孙策军中军大帐。 “砰!” 一声闷响,孙策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令江东豪杰胆寒的虎目,此刻燃烧著屈辱与暴怒的火焰。 “陈登!贺齐!安敢如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芜湖失守的消息,像一记沉重的闷棍,砸在了他的心头。 帐內,周瑜、韩当、黄盖(额上裹著伤布)等核心將领肃立,人人面色凝重。芜湖一失,孙策军与江北的联络便首当其衝。更要紧的是,宛陵的侧翼失去了屏障,门户大开。这三角布局,已缺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伯符,息怒。”周瑜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眉宇间凝结的忧色挥之不去。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芜湖的位置。“吴中郎失守,非战之罪。陈登水师精锐,出其不意,贺齐又於陆上猛攻,內外夹击,仓促间难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清晰而冷峻:“如今局势,已非胶著,而是危殆。芜湖一失,我军与江北联繫彻底中断,歷阳援军、粮草皆无法南下。此其一。”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划过丹阳南部:“周昕、纪清所部占据涇县,如今芜湖易手,宛陵已失去侧翼!城內不仅有丹阳多年积储,更是我军中大半將士家眷所在!此其二,亦是动摇军心之根本!” 最后,他的手指回到当前对峙的战线:“刘备、刘繇联军步步紧逼,太史慈稳坐中军,其目的就是將我大军牢牢钉死在此地。待我军粮尽,或宛陵有失,军心崩溃,则大势去矣。” 韩当咬牙道:“公瑾,那就回师先救宛陵!某愿为先锋!” 黄盖立刻反驳:“不可!我军一旦后退,刘备、太史慈岂会坐视?必衔尾追击,届时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公覆將军所言极是。”周瑜肯定了黄盖的判断,“回师宛陵,是下下之策,正中纪清、鲁肃下怀。他们就是要让我们首尾难顾。” 孙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瑜:“公瑾,计將安出?芜湖必须夺回!” 周瑜迎上孙策的目光,斩钉截铁:“不错!破局之关键,仍在芜湖!夺回芜湖,则链断重续,江北粮草可入,届时,芜湖、宛陵、溧阳三地再成犄角,便可相互呼应,盘活全局。” 他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语速加快:“刘备、鲁肃此刻必认定我军方寸已乱,或欲救宛陵,或欲拼死一战。我等便將计就计——” “明日拂晓,大军尽出,猛攻联军大营!尤其要盯紧太史慈本部,做出因后路被断而狗急跳墙、寻求决战的姿態。义公將军、公覆將军,需亲自陷阵,务必让敌军感受到巨大压力,將其主力牢牢吸引在正面战场。” 孙策眼中精光一闪:“而我,则亲率一支绝对精锐,直奔西行,避开敌军耳目,疾驰芜湖,以雷霆之势,夺回此城!” “正是!”周瑜重重頷首,“此战关键在於『快』、『狠』、『密』!伯符你需带上蒋钦,他熟悉水陆情状。再从各营抽调最悍勇、脚程最快的士卒,组成敢死之师,人数不在多,在於精,八百足矣!抵达芜湖后,不做任何休整,立刻发动强攻。陈登擅水战,陆战非其长项;贺齐部久战疲惫,且新得芜湖,防御未固。以伯符之勇,骤施突袭,胜算极大!” 孙策闻言,豪气再生,立刻下令: “义公叔、公覆叔,明日拂晓,请二位隨公瑾,猛攻联军大营!” “公奕,即刻点选八百精锐,人披双甲,携带三日乾食,入夜后隨我出发!” “传令伯驍,他的大营是我军前沿壁垒,务必守住,绝不能让陈登从芜湖西进一步!再令德谋叔,他的防线关乎宛陵安危,必须將周喁所部牢牢钉在涇县,確保我军后方无虞!” “诺!”眾將领命,气氛肃杀而决绝。 周瑜补充道:“还有一事。立刻派熟悉水路的斥候,携带密信,乘坐快船,星夜渡江前往庐江舒县,求见刘勛太守。陈明利害,刘备若尽得丹阳,下一个目標必是庐江。请他出兵,不必渡江,就在北岸集结,做出威胁芜湖的姿態,牵制陈登水师,使其不敢全力支援陆上守军!” “进军路线呢?”孙策看著地图,目光在陆路与水路之间逡巡。 周瑜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蓝色线条划过:“走水路!自溧阳入溧水,顺流而下,直抵芜湖西南。此路比陆路更快,也更隱蔽,能最大限度保存士卒体力,利於抵达后即刻投入廝杀。公奕,你负责徵集所有可用轻舟快船,务必確保行动迅捷隱秘。” 蒋钦抱拳:“末將领命!” 计议已定,眾將各自离去准备。帐內只剩下孙策与周瑜。 孙策望著帐外渐沉的夜色,沉声道:“公瑾,此战凶险。正面压力,全繫於你身。” 周瑜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却蕴含著力量:“伯符,我这边你无需担心。记住,夺回芜湖后,不必急於东进与我匯合。你当立刻巩固城防,清扫周边,打通与江北的联繫。届时,我军进可与你夹击陈登、贺齐,退可保有芜湖-溧阳-宛陵这条南北纵深的防线,仍可与刘备周旋。关键在於,你要快!” 孙策重重拍了拍周瑜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夜,孙策亲率八百精心挑选的死士,登上了蒋钦准备的船只。船队驶入溧水,借著水流与夜色的掩护,向著芜湖方向悄然而去。 周瑜独立於溧水之畔,目送船队消失在黑暗中,方才转身回营,开始部署翌日的佯攻。整个江东的战局,似乎都繫於这支奇兵之上。 然而,就在孙策动身的翌日清晨,一场他始料未及的危机,在宛陵骤然爆发。 宛陵西南,程普大营。 老將程普刚刚巡营完毕,正准备歇息,一名亲兵却手持一封密信,疾步闯入帐中。 “將军!周太守急信!” 程普接过一看,是丹阳太守周尚的亲笔。信上字跡略显仓促:“城东忽现不明敌军,数目不详,攻势甚急!望公速决!” “城东?”程普的眉头瞬间拧紧,“东面是吴郡、会稽……严白虎的势力就在附近,或是许贡有所异动?” 他立刻唤来凌操。凌操看过信,也是满脸疑惑:“末將愿领一军回援,定保宛陵无虞!” 程普沉吟片刻,眼下孙策与周瑜的主力都在宛陵北面,宛陵是绝对不容有失的根本。他当即下令:“凌操,你速率三千兵马回城,协助周太守守城。务必查明敌军来路,若事有可为,便出城击溃他们!” “末將领命!”凌操抱拳,立刻转身点兵而去。 程普心中隱隱感到一丝不安,这股敌军出现得太过蹊蹺。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宛陵东面的山川城邑间扫过,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 然而,不等他理清头绪,仅仅半日之后,营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与喊杀声! “报——!將军,不好了!涇县周喁,引大军来袭!前锋已与我军前营接战!” “周喁?”程普猛地抬头,“此人前番刚在青弋江遭伏,损兵折將,竟还敢再度前来?” “不止周喁!”斥候气喘吁吁,脸上带著惊惧,“敌军中……有大批山越,作战极有章法,凶猛异常!丹阳南部有如此势力的,除了祖郎,末將想不出第二人!” “祖郎?!”程普瞳孔骤缩。 周喁、祖郎……一个是为兄復仇心切的疯子,一个是因孙策“尽更置长吏”、利益受损而鋌而走险的丹阳地头蛇。他们怎么会搅到一起?而且偏偏是在主公奇袭芜湖、凌操回援宛陵的这个当口。 程普猛地一拳砸在案上,他终於明白那股不安源於何处。 “不好!中计了!”老將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惊怒,“东面那支敌军不是疑兵!周喁和祖郎也不是巧合!这是蓄谋已久的三路合围!他们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宛陵!” 他立刻看向亲兵,声音急促:“快!速派快马,走小路前往溧阳和芜湖,告知公瑾与主公,宛陵危急,我军……已被牵制!” 命令出口,程普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凌操已被调开,孙策远在芜湖,周瑜被刘备死死钉在溧阳。此刻,他竟成了宛陵城外唯一的屏障。 望著营外越来越近的烟尘与杀声,程普深吸一口气,拔出了佩刀。他知道,自己必须守住这里,直到援军到来,或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与此同时,在宛陵以东数十里外,一支军容严整、成分复杂的军队正在安营扎寨。中军大帐內,气氛却与程普营中的凝重截然不同。 “哈哈哈!”一个豪迈的声音笑道,正是山越宗帅焦己,“程德谋此刻,想必已是焦头烂额了!顾先生神机妙算,这虚实结合之计,果然让程普和凌操首尾难顾!” 主位上的顾雍,脸上並无得意之色,只是平静地看向身旁的虞翻:“仲翔,联络祖郎之事,多亏你了。” 虞翻淡然一笑:“非我之功。是焦帅与祖郎有旧,而仁明为兄復仇之心感天动地。我等不过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顾雍。 早在纪清成功说服周昕於歙县起兵之时,远在吴县的顾雍便已洞察到,江东大势將易。他不再“静观其变”,而是决心抓住这破局之机,主动出击。 他先是亲赴陆府,面对悲愤的陆儁与族老,他郑重一拜,沉声道:“康公是我舅父,孙策逼死舅父,此仇不共戴天!”此言瞬间拉近了距离。隨即,他条分缕析,將復仇雪恨、家族利益与江东未来格局融为一体,终於说服陆家,获得了陆氏全力的財力与私兵支持。 旋即,他寻到了近来往来吴会、与纪清等人交好的全琮,藉助其悄然建立的军情通道,將一封陈明利害、洞察时局的密信,送至会稽王朗处。 在那封言辞恳切又洞察时局的信中,顾雍陈明利害:孙策若胜,吴会士族永无寧日;刘备若胜,早期雪中送炭者必得重用。如今孙策主力被牵制,宛陵空虚,正是奇袭定鼎之时。 王朗被其说动,终於下定决心,不再满足於后勤支援,命虞翻率领会稽郡兵精锐西进。 顾雍则尽起顾、陆两家私兵,在乌程与虞翻会师。大军行至故鄣,顾雍亲自出面,凭藉其声望与对未来局势的承诺,成功说服了盘踞在天目山附近的宗帅焦己率部加入。 而虞翻从焦己处得知,他与丹阳南部势力最大的山越豪帅祖郎素有交情后,当即定计。他请焦己遣心腹密会祖郎,以“共抗孙策,匡復丹阳”为约,邀其出兵。 此时祖郎正因孙策势力深入丹阳,挤压其生存空间而心怀戒备,得此密约,正中下怀。他本就敬服前任丹阳太守周昕,当下便允诺起兵,与为兄復仇的周喁合兵一处,这便有了西南方向猛攻程普大营的一幕。 至此,一支由吴郡士族、会稽官军、丹阳山越组成的反孙联军,在所有人都未察觉之际,已然成型,並將它的兵锋,直指孙策军团那颗毫无防备的心臟——宛陵! 江东的天,要变了。 第82章 死局 晨光刺破薄雾,却照不透宛陵城下的血色。 这已是程普大营承受猛攻的第三日。周喁的部队如同疯虎,不计伤亡地反覆衝击著营柵;而祖郎的山越兵则像狡猾的饿狼,利用地形不断迂迴,將一支支毒箭射入营中。 “顶住!弓弩手,覆盖右翼!长枪队,上前三步!”程普的嗓音已然沙哑,甲冑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和尘土。老將纵横半生,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凌操被调往城东,他手中的兵力捉襟见肘,面对两路夹攻,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苦苦支撑。 最让他心惊的,並非眼前的敌人,而是东面至今不明的战况。凌操带走三千人后便再无音讯传回,那支突然出现的敌军是真是假?实力如何?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他只能隱约听到东面城墙方向传来的、与这边截然不同的喊杀声,心中那份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越缠越紧。 “將军!西面柵栏又被突破了!” “让后备队上!把缺口堵住!”程普咆哮著,亲自提刀冲向那处摇摇欲坠的防线。他知道,自己多撑一刻,宛陵就多一分安全,主公和公瑾就多一分应变的时间。 与此同时,宛陵东城。 这里的战况,与程普营中的惨烈截然不同,却更显诡异与压抑。 城下,黑压压的军队阵列分明。前排是衣甲相对统一的会稽郡兵,其后是阵容驳杂、装备精良的顾、陆两家私兵部曲,两翼则游弋著服饰杂乱、目光凶狠的焦己所部山越。他们虽未发动总攻,却保持著一种压迫感,阵列看似驳杂,却在各自头领的约束下进退有据,显是早有谋划。一些焦己麾下的山越悍卒,甚至对著城头做出挑衅的割喉手势,发出怪叫,与沉默肃杀的郡兵、私兵形成鲜明对比。 中军旗下,顾雍神色平静,虞翻则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城防。焦己按捺不住嗜血的衝动,舔著嘴唇道:“两位先生,何不让我带儿郎们杀上去,一口气拿下这鸟城!” 虞翻抬手制止:“焦帅稍安勿躁。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等在此,便是最大的胜利。”他的目光落在城头,“你看,守军已被我等的『势』所慑,不敢妄动。凌操虽勇,但兵力有限,他若出城,正中我下怀;他若固守,则程普必亡。” 城头之上,凌操紧握佩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丹阳太守周尚面色苍白地站在他身侧,望著城下军容严整的敌军,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伯驍,这……这绝非山匪流寇!看其旗號、阵列,分明是……” “是吴郡顾,和会稽的兵,还有山越。”凌操咬著牙,替他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结论。他的心沉入了谷底,这意味著,那些我军未及深入掌控的吴郡、会稽之地,已然生变,並开始对我军进行赶尽杀绝!他带来的三千人守这面城墙已是极限,面对城下这支成分复杂却军纪森严的敌军,他第一次感到无所適从。 出击?兵力不足,风险巨大。死守?只能眼睁睁看著程普老將军在西南方向独自苦战。 “传令下去,严守城池,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浪战!”凌操最终只能下达这道最保守,也最无奈的命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程普如出一辙,瀰漫在宛陵东城守军的心头。 溧水之上,杀声震天。 孙策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河风扑打在脸上,却无法熄灭他心头的焦躁与怒火。八百精锐顺流而下,在天明前便已抵达芜湖西南。 战事起初异常顺利。蒋钦率先登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了外围岗哨。孙策亲率主力直扑城门,守军显然未曾料到攻击来自这个方向,一度陷入混乱。 破城,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当那个使一桿长枪的黝黑壮汉率领援兵登上城头,战局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孙策休狂,董袭在此!”声如惊雷。 “无名小卒,也敢挡我!”孙策虎吼一声,挥戟迎上。 两人在城头狭路相逢,顿时爆发出一场恶斗。董袭武艺虽略逊一筹,却仗著一股不要命的悍勇,竟以同归於尽的打法,生生將孙策缠住。与此同时,城防在贺齐的指挥下迅速稳定,弓弩、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让登城的孙策军死士伤亡骤增。 更让孙策心烦意乱的是江面。陈登的水师战舰並未与他硬拼,而是游弋在外,利用强弓劲弩远远射击。几艘艨艟斗舰甚至借著水流,巧妙地切入孙策军登陆部队的侧翼,以密集的箭雨覆盖滩头,更试图撞击、拦阻孙策军后续登陆的小舟,迫使蒋钦不得不分兵布防岸边,无法全力支援攻城战。这种如影隨形的水陆夹击,让孙策的八百精锐如同陷入泥潭,空有雷霆之力,却被一点点消耗、迟滯。 一次、两次、三次……猛攻被打退。太阳逐渐升高,芜湖城却依旧巍然矗立。城下堆积著双方士卒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孙策军士卒脸上初时的锐气已被疲惫和茫然取代,攻势不可避免地衰弱下来。 孙策一戟逼退再度扑上的董袭,拄著兵器微微喘息,虎目扫过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和江面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战船,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这八百人是他最锋利的刀刃,却砍在了陈登、贺齐、董袭这三人共同构筑的坚韧牛皮上。 溧阳,孙策军大营。 周瑜一夜未眠。 他刚刚击退了太史慈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联军攻势如潮,尤其是那员名叫沈衡的小將,勇不可当,几次都险些突破韩当的防线。营垒前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倒插的箭矢如同衰败的芦苇。 “公瑾,宛陵急报!”黄盖大步踏入帐中,脸色凝重地递上一封染血的书信,“德谋亲笔,情况……很不妙。” 周瑜迅速阅毕,信上字跡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就,言及东西两路敌军配合默契,攻势猛烈,营垒恐难久守。 “东面敌军,查明来歷了吗?”周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攥著信纸的指节微微发白。 “还没有確切消息。凌操最后一次传信,只说敌军阵容混杂,不似寻常盗匪,攻势甚急。”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斥候冲入帐內:“报——!將军,查清了!东面敌军打出的旗號是……是『顾』和『虞』!军中还有大量山越,头领疑似是天目山的焦己!” 帐中瞬间一片死寂。韩当、黄盖等人面露震惊。 “顾……虞……”周瑜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隨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吴郡顾元嘆,会稽虞仲翔……好,好一个围魏救赵!我早该想到,纪清能说动周昕,又岂会漏过近在咫尺的吴会之地!” 他猛地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宛陵快速划到芜湖。 “伯符危矣!”他沉声道,声音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非解围之战,而是绝杀之局!他们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要將伯符的主力,牢牢锁死在芜湖城下!待其师老兵疲,便是联军总攻之时!” “那该如何是好?”韩当急道,“末將愿领兵回援宛陵!” “不可!”周瑜断然否定,“溧阳若失,我军则进退失据,局面將彻底崩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不能被敌人牵著鼻子走。”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韩当、黄盖,“义公將军,公覆將军。” “末將在!” “你二人,立刻点齐五千精锐,自寻小路,驰援宛陵。记住,动作要快,路线要诡!” “诺!”二將轰然应命,立刻转身出帐。片刻之后,营中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军官的低吼声。 周瑜走到案前,取过纸笔,略一沉吟,以最快的速度写下几行字,装入信筒,用火漆封好。 他將信交给最亲信的斥候队长,“不惜一切代价,送到主公手中。告诉他,我军基业存亡,在此一举,望他速断!” 斥候领命,將信筒贴身藏好,转身衝出大帐,很快,急促的马蹄声便远离了大营。 周瑜走到帐外,望向西南方向。秋风萧瑟,捲起枯叶和尘土,带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铅云,阳光被彻底吞噬。 “要变天了……”他喃喃自语,那不仅是天气,更是整个江东局势的写照。 芜湖城下,战况愈发惨烈。 孙策军又一次攻势被击退,士卒疲惫不堪,士气明显跌落。孙策本人甲冑上又添了几道新痕,虽不致命,却让他显得更加焦躁。一些伤兵倒在城墙下无法撤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更是打击著士气。 “主公,弟兄们死伤颇重,是否暂缓攻城,休整片刻?”蒋钦上前,低声建议,他的战袍也被撕裂,手臂上缠著染血的布条。 孙策看著眼前这座如同磐石般的城池,又看了看身后伤痕累累、面露疲態的將士,一股浓重的不甘涌上心头。他自起兵以来,何曾受过如此挫败?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骑快马衝破江边陈登水军的拦截,那骑士浑身是血,背上还插著半截箭矢,几乎是摔到了孙策面前。 “主公!周郎……周郎急信!” 孙策心中猛地一沉,一把夺过信筒,捏碎火漆,抽出信纸。 上面的字跡一如既往的从容飘逸,但內容却如一道道惊雷,劈在他的心头: “伯符亲启:宛陵遭顾雍、虞翻、焦己联军合围,程公危殆。此非偏师,乃吴会士族与丹越联手之绝杀。意在锁我主力於芜湖,而后图之。溧阳直面刘备、太史慈,瑜虽竭力,亦难久持。天时將至,兵疲粮匱,势不可为。弃芜返宛,犹可存本;迟疑不决,满盘皆输!我军存亡,在此一举,望兄速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孙策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望向宛陵方向,仿佛能听到程普大营的喊杀声,看到周瑜在溧阳独对强敌的身影,甚至能想像到凌操在陌生敌军面前束手无策的焦虑。他终於明白,自己在这里多耽搁一刻,整个集团就向深渊滑落一分。 什么天时將至?他看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凛冽的北风呼啸著刮过战场,捲起阵阵尘土,带著深秋的肃杀。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焦躁与怒火,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清醒的绝望。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勇,而是输在了这盘更大的棋局上。 孙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儘是血丝与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公奕。” “末將在!”蒋钦从主公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沉重。 “传令……”孙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停止攻城,全军……撤出战斗。”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四个字: “回师……宛陵!” 第83章 变天 宛陵城下的血战已持续了整整四日。时值十月,寒风如刀,呵气成霜,双方士卒冻伤者甚眾。在城东,凌操与顾雍联军依旧在对峙;在西南,程普大营已摇摇欲坠,周喁与祖郎的联军发起了又一波猛攻。 程普亲立阵前,防线岌岌可危。就在他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衝锋时,一名亲兵突然侧耳惊呼:“將军!您听——东边的声音!” 程普凝神细听,城东方向原本压抑的对峙氛围被震天的喊杀与骚动取代,那声音並非来自攻城,更像是……阵脚大乱的混战! 几乎是同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衝到他面前,脸上却带著狂喜:“將军!援军!韩当、黄盖二位將军率五千精锐已到城东,正在猛攻敌军侧背!” 程普瞬间明悟,这是周瑜的破局之策!他心中狂喜,但看著身边寥寥无几、人人带伤的士卒,深知此刻出营反击无异於送死。 “传令!收缩防线,固守待援!韩、黄二位將军解决东面之敌后,必来助我!”他做出了最艰难也最正確的决定,將最后的力量用於稳住阵脚。 城东战场,韩当、黄盖的五千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顾雍联军侧后。他们在溧阳被太史慈压著打了数日,胸中憋闷的怒火尽数倾泻出来。 “儿郎们!让这群山野蟊贼,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沙场精锐!”黄盖怒吼著,铁鞭挥舞,所向披靡。 韩当更是沉默得可怕,刀锋过处,血肉横飞,专挑敌军头目斩杀。 “焦帅,顶上去!”虞翻急令。 然而仓促迎战的焦己部山越,在这股毁灭性的衝击面前如同雪崩。焦己肩头中了一箭,他那位勇猛过人的妻弟怒吼著挥刀冲向黄盖,却被黄盖一记势大力沉的铁鞭连人带刀砸得骨断筋折,当场阵亡! “退!快退!”焦己忍著剧痛与悲愤,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率先溃退。顾雍、虞翻见山越已溃,孙策主力又迟迟未现,知道事不可为,果断下令全军向故鄣方向有序撤退。 韩当、黄盖击溃城东之敌后,毫不停歇,立刻分兵。黄盖率一部清扫战场,监视顾雍联军动向,韩当则亲率主力,马不停蹄地绕过宛陵城南,直扑西南战场的周喁与祖郎联军侧后! “韩义公来也!德谋,撑住!”韩当的吼声如同惊雷。 苦苦支撑的程普所部,看到友军旗帜出现在敌军侧翼,终於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程普挥刀前指:“援军已至!杀——!”残存的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营垒。 周喁与祖郎的联军顿时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军心大乱。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西北方尘头起处,一桿熟悉的“孙”字大旗引领著一支军队,如同锋矢般直插战场!虽然人数看来不过五百余骑,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惨烈杀气,却让整个战场为之一窒。 孙策一马当先,他目光赤红,芜湖城下的挫败、被戏耍的屈辱,看著身边仅存的五百儿郎,尽数化为滔天杀意。 “破敌就在今日,隨我雪耻!”他如同復仇的死神,直衝联军中军。这五百勇士虽疲惫,却是在芜湖血战中倖存下来的最悍勇之辈,此刻在孙策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混乱的敌阵。蒋钦紧隨其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混战中,祖郎眼睁睁看著一个勇猛的族弟被状若疯魔的孙策一戟连人带马劈成两段!周喁更是被蒋钦盯上,险象环生,全靠亲兵用命护卫才勉强脱身。 “撤!快撤!”祖郎肝胆俱裂,周喁也面无血色,再也顾不得什么復仇大计,在亲信死士的拼死掩护下,率领残部向涇县仓皇败逃。 孙策率这五百精锐追亡逐北十数里,直到蒋钦提醒“將士力竭,后方未定”,才恨恨地收兵。孙策看著身后虽然获胜,却几乎人人带伤、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部下,胜利的狂喜之下,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冬日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掛在天上,丝毫无法带来暖意,反而预示著更残酷的严寒。 宛陵之围,在一场凭藉高昂士气和主將武勇贏得的、代价惨烈的反击中,终於彻底瓦解。然而,疲惫不堪、冬衣单薄的胜利者们还未来得及喘息,真正的噩耗,即將隨著刘备的使者到来。 就在孙策回师,宛陵激战正酣之时,溧水之上,一支舰队正顺流东下。 陈登站在楼船船头,远眺著芜湖方向。他刚刚击退了孙策的猛攻,此刻目光沉静如水。 “贺都尉、董军侯。“ “末將在!“二將上前,身上还带著激战后的伤痕。 “孙策已退,必是宛陵生变。然其主力犹存,若与宛陵守军匯合,依旧是我军心腹大患。“陈登的手指在江图上重重一点,“全军转向,沿溧水东进,直扑周瑜大营!“ “诺!“ 芜湖的水陆之师未及休整,便如蛟龙入海,直扑溧阳。 溧阳,孙策军大营。 周瑜的眉头越锁越紧。正面的太史慈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沈衡、徐盛、陈到诸將轮番出击。自从韩当、黄盖带走五千精锐后,他的防线已是捉襟见肘。老將朱治亲临前阵,鬚髮皆张,指挥部眾死战,才勉强稳住阵脚。 “公瑾,太史慈攻势太猛,前营压力巨大!”朱治派人回报,声音带著鏖战后的沙哑。 “回復君理叔,务必守住!伯符的回援就在路上!”周瑜的话音未落——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脸上儘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將军!不、不好了!西面……西面溧水之上,出现大量战船!是……是陈登的旗號!贺齐、董袭正在登陆,直扑我军背后!” “陈登?!”周瑜瞳孔骤然收缩,但仅仅一瞬的震惊后,无与伦比的智略便釐清了所有线索——伯符既已回师宛陵,芜湖之围自解。无人制约的陈登,岂会坐视?他必然沿溧水东进,与太史慈合围溧阳! 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敌人精心策划的、一环扣一环的绝杀之局! “將军!水寨吴景將军告急!敌军攻势太猛,防线即將被突破!” 坏消息接踵而至。陈登水军的出现,像一柄早已悬在头顶、此刻终於落下的铡刀,精准地斩向了溧阳大营最脆弱的后心。 周瑜深吸一口气,声音已恢復了冷静,却带著一丝洞悉命运后的沉重:“命令吴中郎,收缩防线,依託营垒节节抵抗,为前军……爭取时间。” 他知道,败局已定,但崩溃的战线仍在进行著血腥的抵抗。 浑身浴血的周泰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挥舞著崩口的战刀,死死缠住刘繇麾下驍將沈衡,任凭身上再添伤口也不后退一步。 侧翼营垒中,邓当已被徐盛麾下士卒用挠鉤绊倒,数支长矛瞬间指住了他的咽喉。“姐夫!“一个稚嫩却焦急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身形未足、却披著不合身皮甲的黑瘦少年挺枪来救,正是邓当妻弟、年方十六的吕蒙。他平日只在营中做些杂役,此刻见亲人遇险,竟不顾生死地冲了上来。 “小子找死!“徐盛冷哼一声,挥刀拦住。刀枪交击,吕蒙被震得虎口迸裂,长枪几乎脱手,武艺和经验上的巨大差距让他顷刻间险象环生。 中军处,老將朱治仍在竭力维持战线,然而太史慈亲自张弓,一支支精准而致命的箭矢越过战场,將他身旁的亲兵队长、旗手一个个射倒,帅旗摇摇欲坠。后方水寨火光冲天,吴景在燃烧的营寨中且战且退,试图组织起最后的防线,却被凶悍的董袭率精锐破阵而入,死死咬住,无法脱身。江面上,贺齐冷静地指挥水军战舰,持续將生力军送上岸,巩固著登陆场。而在溧水的楼船之上,陈登平静地俯瞰著整个战场,火光与硝烟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如同一位棋手看著棋局步入终盘。 看著这遍地烽火,看著仍在血战的周泰、被擒的邓当、那个不自量力却仍在勉力支撑的少年吕蒙...周瑜的心如同被撕裂。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声痛苦却不得不为的命令: “传令……全军……放弃抵抗。降者……不杀。” 当这道命令在战场上艰难传递开来时,溧阳大营,这座孙策军团的心臟,在敌人精准而致命的合击与內部血流成河的抵抗后,终於痛苦地停止了跳动。 宛陵城外,战场尚未打扫完毕。孙策与部下们还沉浸在惨胜的复杂情绪中,一队人马护卫著一名文士从容而至。来人正是刘繇麾下、曾为孔融属吏的是仪。 “孙將军,“是仪神色镇定,“镇东將军刘备麾下,是仪,奉刘將军之命,特来呈书。“ 孙策阴沉著脸接过信。才阅数行,脸色瞬间惨白: “孙將军伯符台鉴: 將军武勇,备素来钦仰。然江东之事,非徒恃勇力可决。公瑾雅量,今与吴景、朱治、周泰、邓当诸將军,皆在备营中做客,安然无恙。溧阳坚城,亦已易帜......今將军外无援兵,內困疲师,天时(寒冬)地利皆失,纵能逞威於一时,焉能久持乎?备不忍见江东子弟血染荒丘,冻毙於野,愿与將军约:將军率部北归九江,备保证公瑾及诸位將军皆得全首领,礼送北返。从此以大江为界,各安疆土。 刘备顿首“ 信纸从孙策手中飘落。他踉蹌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主公!“程普、韩当等人围了上来。传阅信件后,人人面如死灰。 “是战,是退,请主公示下!“韩当梗著脖子问道。 孙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的將领——从淮泗就追隨他的程普、韩当、黄盖,在歷阳收服的蒋钦,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却始终衝锋在前的军侯司马。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面残破的“孙“字大旗上,旗角被箭矢撕裂,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 曾几何时,他带著千余部曲渡江南下,在牛渚破张英,败刘繇,一路势如破竹。那些胜利的欢呼犹在耳边,看著麾下儿郎从千余人扩张到上万之眾时的豪情仍在胸中激盪。可转眼间,芜湖城下的鲜血还未乾涸,溧阳失守的噩耗就已传来。 最让他心如刀绞的,是想到周瑜。这个自幼相识的挚友,本可以安居舒城,却因为一封书信就独自前来相助。这些日子以来,公瑾为他出谋划策,整顿军务,却始终以客卿自居,连个正式的官职都不肯接受。“伯符,我来是为朋友之谊,非为功名利禄。“言犹在耳,如今却因他之故,深陷敌营。 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江东霸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他可以死战到底,但如何对得起这些誓死相隨的將士?如何对得起在这苦寒之地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公瑾? 孙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曾经睥睨江东的虎目中,只剩下英雄末路的苍凉。 “......回復刘备。“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这冰冷的北风,“我......答应他的条件。“ 当这句话终於说出口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那是少年壮志被现实碾碎的声响,是江东霸业尚未开始就已然终结的哀鸣。 兴平二年冬,在漫天飘落的初雪中,孙策大军黯然北撤,退出丹阳,返回九江。寒风卷著雪沫,扑打在那些衣衫襤褸的士卒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途中才得知,庐江刘勛的援军早已被豫章太守朱皓的水军牢牢挡在江北。 周瑜在船上回望江南,对孙策嘆道:“陈登东进,朱皓阻援,刘备劝降......时机拿捏,分毫不差。伯符,我们非战之罪,而是败於这环环相扣的庙算之局。“ 当孙策军最后一支部队渡过长江,刘备集团已尽收丹阳全境。经此一役,刘备真正奠定了雄踞江东的基石,江东的天,彻底变了。 第84章 问计 兴平二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湿冷。丹阳郡宛陵城的官署內,虽然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依然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 扬州牧刘繇与刘备並肩坐於上首,堂下文武济济一堂。左侧以鲁肃、纪清为首,坐著是仪、许劭等谋士,新任丹阳太守周昕亦在此列;右侧以太史慈为首,樊能、贺齐、徐盛、董袭等將领肃然而立,连新近合作的山越首领焦己与祖郎也位列末席。 刘繇环视眾人,声音沉稳中带著几分感慨:“此番战事,让繇深知兵事艰难。丹阳新復,江北有袁术此等强敌覬覦,非精於兵事者不能守。”说著他转向刘备,语气恳切:“玄德与繇同宗,自北海以来信义之心天下共知,且为朝廷任命的镇东將军,久经战阵,麾下將士用命。繇思来想去,唯有將丹阳军事託付玄德公与大明,方能安心。望二位同心协力,共保江东安寧。” 这番话既肯定了刘备的军事才能,又明確了周昕作为丹阳太守的地位。刘备肃然起身,郑重拱手:“正礼公信重,备敢不从命!必与大明共保丹阳,绝不负所托!” 周昕也隨之起身:“昕定当竭尽全力,与玄德公同心协力。” 鲁肃应声而起,走至堂中悬掛的地图前,声音清朗而沉稳:“肃与纪中郎及诸位同僚商议,以为当务之急,在於三事。”他执鞭指向地图,“其一,固江防。当以芜湖为根基,重修沿江烽燧、营垒,遣水师巡弋,使江北之敌无可乘之隙。” 鞭梢南移,落于丹阳腹地。“其二,安山越。丹阳山势连绵,山越部族眾多。宜剿抚並用,择其顺者授田编户,助我等安定后方;討其逆者,以绝內患。”言及此,他目光扫过末席的焦己、祖郎,二人皆微微挺直了身躯。 “其三,”鲁肃的鞭子最后点在宛陵,“实仓廩。当趁春耕未至,规划屯田,招抚流亡,使军粮民食有所出。此三事若定,则丹阳可称稳固,进可图江北,退可保无虞。” 这番条理分明的陈述,让堂上眾人都暗自点头。周昕待鲁肃言毕,便接口道:“鲁中朗所言极是。地方政务,安抚流民,劝课农桑,昕自当尽心,务必使粮秣物资,能源源供给前线。” 经此江东一役,鲁肃运筹帷幄、居功至伟,刘备已於日前表其为军师中郎將,与纪清同列,共参机要。此刻周昕以新职相称,正是理所应当。 然而方略虽定,人选亦是关键。丹阳初附,各路人马心思各异,欲將这江防、山越、屯田三策落到实处,还需一番精细安排与磨合。 军议之后,各项事务便有条不紊地展开。刘备显得异常沉得住气,连日来分批会见各方人物,深入了解江东情势。 这日书房內,炭火正旺。周昕、周喁兄弟应邀而来,刘备亲自为二人斟茶,神色间带著显而易见的愧色。 “大明、仁明二位將军,”刘备將茶盏推至二人面前,语气沉痛,“此前为全局计,放走吴景、孙策,备深知此事对二位而言,绝非轻易能够揭过。每思及此,备心实难安。” 周昕看著案上蒸腾的热气,默然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歷经世事后的复杂情绪:“使君不必过於自责。往事如烟,却终究刺人心肺。当年,我二弟次明受袁本初表为九江太守,三弟仁明亦被表为豫州刺史,与孙坚爭锋。本该是我周氏一门显赫之时……”他话语一顿,带著无尽的遗憾,“谁料袁术狼子野心,强夺九江,那梁纲……便在城破之时,害了我二弟性命。” 他说到这里,坐在下首的周喁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深深低下了头,肩头微微颤动。当时,他就在兄长周昂身边,却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这成了他心中至今无法癒合的伤口,也是他此后屡败屡战、心气渐挫的根源。 周昕將弟弟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中饱含著对逝去兄弟的哀思,也有对眼前这个被往事折磨的弟弟的怜惜。“这些年,我们兄弟顛沛流离,从九江到丹阳,再到会稽……仁明他,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气,想要復仇,却屡屡受挫。”他抬起头,目光已恢復清明,看向刘备,“直至使君前来,解了丹阳之围,更助我兄弟重返故地。昕此前心中亦曾纠结难平,但如今……也渐渐看开了。袁术势大,復仇非一日之功,强求不得。如今能追隨使君,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徐图后计,已是幸事。”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刘备听,更是说给身旁的弟弟周喁听,是劝慰,也是开解。 刘备听闻周氏兄弟这番坎坷经歷,尤其是周喁亲眼目睹兄长遇害的惨痛,感同身受,他动容道:“不想二位將军竟有如此痛彻心扉之过往!那袁术、梁纲,实乃国贼!备虽不才,在此立誓,他日若有机会手刃此獠,或与梁纲阵前相遇,必倾尽全力,为周九江雪恨!此非虚言,乃备肺腑之诺!” 周昕拱手:“使君高义,昕感激不尽。” 而一直低著头的周喁,在听到刘备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后,紧绷的身体终於微微鬆弛下来。他经歷过追隨袁绍、曹操的起落,深知空有復仇之心而无实力的无奈。如今刘备的承诺,给了他一个明確的指望和宣泄的出口。他抬起头,眼圈微红,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平静:“使君……喁,明白了。往后,但凭驱使。”他不再提復仇,而是將这份深切的悲痛与期望,埋藏心底,化为了对刘备的追隨。 送走了周昕兄弟,刘备心中感慨良多。丹阳內部的人心初定,让他稍稍鬆了口气,然而江东的局面远不止於此。鲁肃定下的方略中,“结好吴郡、会稽”亦是关键。尤其是吴郡,地处江东腹心,若不能妥善处置,终將成为心腹之患。想到此处,他心中已有定计。 又过两日,亭中素茶飘香。刘备特意请来了顾雍,纪清与鲁肃亦在座相陪。起初只是閒谈吴郡风物,待气氛融洽,鲁肃便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向了时局。 “元嘆先生久居吴郡,见识深远。”鲁肃执壶为顾雍添了茶水,语气平和,“我等客居於此,於吴郡人物风情所知尚浅。听闻许府君雅好交游,不知近来,与江北可有往来?” 顾雍心知此问关键,他略一沉吟,决定坦诚相告:“子敬先生所虑甚是。许府君……確与袁公路书信往来频繁。其人看似清谈高雅,实则首鼠两端,意在倚仗袁术之势,维持其在吴郡超然地位,却不顾此乃引狼入室之举。吴郡若由其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他稍作停顿,继续剖析吴郡內部:“吴郡四姓,顾、陆、朱、张,各有所长。顾家在此,尚有些许根基。朱家累世为官,族中如朱治將军现便在孙策麾下,其子弟如朱桓虽年少,已显刚烈之气,朱家之態度,深受其族人在外任职者之影响,如今多在观望。张家亦为官宦之家,与朱家类似,多审时度势。至於陆家……”提到陆家,顾雍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不瞒玄德公与二位先生,雍之舅父,便是前庐江太守陆季寧公。” 此言一出,刘备、纪清、鲁肃皆神色一肃。陆康坚守庐江,最终城破身死,宗族百口罹难大半,此事天下皆知,乃袁术一大罪状。 顾雍声音低沉,带著难以磨灭的痛恨:“袁术、孙策之辈,行事粗暴,视礼法纲常如无物,为夺地盘,不惜行此酷烈之事,致使陆家几乎血脉断绝,此仇不共戴天!仅存之血脉,如季寧公长子儁、幼子绩、从孙议等,如今避居吴县,心中所念,唯有雪恨。故而,陆家绝无可能倾向袁术,此乃我军可善加利用之处。” 鲁肃听罢,缓缓点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元嘆先生对局势洞若观火。然则,先生为何选择在此时,对我主直言不讳?吴郡士人眾多,先生本可独善其身。” 顾雍正色道:“原因有三。其一,袁术、孙策,乃我顾雍与陆家之死敌,其道非我所愿从。其二,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德之名播於四海,更难得的是,麾下有如纪中郎、鲁中郎这般经纬之才,非是穷兵黷武之辈,乃可辅之主。”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最后道出决定性的一点,“其三,也是最为紧要者,便是周府君于丹南登高一呼,从者眾多。此举让雍看清,只要策略得当,联结义士,纵使袁术、孙策势大,也非不可战胜。丹阳可为,吴郡为何不可为?雍不愿坐视桑梓之地沦为袁术巢穴,愿效法周府君,助玄德公安定吴郡!” 刘备闻言,大为动容,起身执手道:“元嘆忠义之心,家国情怀,备深感敬佩!只是,我等毕竟是客军,若贸然对吴郡事务插手过深,恐適得其反,不知元嘆可有良策教我?” 顾雍见刘备態度诚恳,且已点明困境,知道时机成熟,便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玄德公所虑极是。雍之计,在於『名正言顺,由內而外』。请玄德公与刘扬州共表雍为吴郡丞。雍得此名分,便可名正言顺总揽郡中实务,逐步理顺关係,结交陆家,影响朱、张,暗中限制、架空许贡。待其人心尽失,或自露马脚之时,再行更替,则水到渠成,不致引起太大动盪。” 鲁肃眼中闪过讚赏之色,补充道:“此计大善。同时,我可遣一上將,引一支精兵,驻於吴郡边界要地,如毗陵。名为协防,实则震慑,使许贡及其党羽不敢轻动,亦可为元嘆先生之外援。” “子敬所言,正合我意!”刘备抚掌,对顾雍郑重道,“如此,吴郡之事,便全权仰仗元嘆了!备与子敬、泰明,及麾下將士,必为元嘆后盾!” 顾雍长揖及地:“雍,必不负所托!” 送走顾雍后,亭中三人相视片刻,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振奋。吴郡这步棋若能走活,则江东腹地可定。 鲁肃沉吟道:“元嘆此策,老成谋国。然欲成此事,非止於內政周旋,亦需军势为凭。许贡非庸懦之辈,若觉自身难保,未必不会鋌而走险,或引袁术、孙策过江,或狗急跳墙加害元嘆。需得一稳重果敢之將,领一支精兵,置於吴郡之侧,既为元嘆壮声势,亦防不测。” 刘备深以为然,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人选:“文向自隨军以来,胆略兼备,行事愈发沉稳。此前於淮阴、曲阿皆立战功,可当此任。” 纪清亦点头赞同:“文向確是合適人选。他性情刚毅,能独当一面,且並非一味莽撞,懂得审时度势。驻军毗陵,北连丹阳,西慑吴郡,位置紧要,正需如此將领。” 计议已定,刘备便命人召徐盛前来。 不过片刻,一身戎装的徐盛便龙行虎步而至,於亭外抱拳行礼:“末將徐盛,拜见主公,二位军师!” 刘备看著他英气勃勃的面庞,温言道:“文向请起。召你前来,是有一项重任相托。”他示意徐盛近前,將吴郡形势与顾雍之策简要说明,而后神色转为严肃,“我欲升你为厉锋校尉,命你独领一军,进驻毗陵。此去,你明为协防,实则要整军经武,震慑宵小。既要让那许贡感到压力,不敢妄动,又需掌握分寸,不可轻易开启战端,坏了元嘆先生的大计。你可能领会此中深意?” 徐盛目光锐利,显然已完全明白自己的角色——他是一柄悬於吴郡头顶,引而不发的利剑。他再次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末將明白!必谨遵主公之命,稳驻毗陵,扬我军威,静观其变。若许贡安分守己则罢,若其敢有异动,或危及顾先生,盛必率雷霆之击,为主公扫平障碍!” “好!”刘备见他一点即透,心中甚慰,“如此,吴郡之事,军政相济,我便放心了。你且去准备,不日即可出发。” “诺!”徐盛慨然应命,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有力。 第85章 任治 冬雪悄然消融,战火洗礼后的江东,迎来了一个百废待兴的早春。 宛陵城內外,生机与焦土並存。隨著丹阳局势渐稳,广陵太守陈登在协助完成防务交接后,已於日前返回本部。此刻,官署內,刘备与刘繇对坐,案几上摊开的,正是陈登从广陵寄来的书信。信中,陈登稟报正全力督促春耕,整备漕运,並著重提及一项紧要军情:曹操於兗州根基已固,见吕布龟缩沛国,为防其向豫州腹地拓张,已抢先一步將势力南下。其兵锋所向,自西而东,潁川郡因其士族渊源已望风归附,陈国刘宠、骆俊在其威势下亦暂且低头,梁国旧地亦为其所慑。如此,豫州北部屏障已尽入其手,其势大成,已隱然与徐州形成东西对峙之局。 这封信让刘备的目光变得凝重。他放下绢帛,对鲁肃、纪清慨然道:“孟德行事,当真果决。” 他想起多年前诸侯共討董卓时,自己尚在下密,兵微將寡,曹操却曾专门致书,推心置腹,相约共扶汉室。那时二人皆怀壮志,也算有一段香火之情。然而时移世易,自己因缘际会,得陶谦相让徐州,而今又置身江东;曹操则已稳固兗州,如今又抢先一步,將触角伸入豫州。其用兵布局,步步为营,已显崢嶸。 另一封来自下邳的信,则是由治中从事刘政所书。信中详细匯报了徐州春耕进展顺利,北海、东莱两郡在王脩、孙邵治理下民生渐復,並代表留守眾僚祝贺鲁肃荣升军师中郎將。此外,刘政还特意请示一事:“子龙將军已携常山义从抵达下邳,將士用命,士气高昂。然子龙官职未定,眾心难安。敢问主公,当以何职委任,以便安置?” 刘备阅信至此,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他將信示与身旁的鲁肃、纪清,朗声笑道:“好!子龙归来,我心安矣!如得一臂!”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他略一沉吟,便对鲁肃道:“子龙忠勇,世所罕见,更兼此番不远千里来投,岂能寒了壮士之心?我以为,可表其为翊军校尉,使其统领旧部,暂驻下邳,听候调遣。子敬以为如何?” 鲁肃微笑頷首:“主公知人善任,正合其才。翊军者,辅翼大军也,此职既可显子龙將军之重,亦不失分寸,甚妥。” “如此甚好。”刘备当即取过纸笔,亲自给刘政回信,除了处理其他政务外,明確批覆了对赵云的任命。 北面的消息则混杂著烽火与僵持。北海王脩有情报传来,袁绍主力仍在北方与公孙瓚持续鏖战,爭夺幽州归属。袁绍之子袁谭坐镇青州,虽因前番和议,未再与刘备一方启衅,然其整军经武,巡行郡县,青州北境的压力並未消散。 此外,尚有彭城与九江两处动向。去岁秋日,吕布曾因郝萌叛乱迁怒刘备之事,亲率兵马至彭城质问,幸得张飞、诸葛瑾据理力爭,陈珪父子亦从中斡旋,吕布方悻悻退去。如今时值冬春之交,天寒地冻,吕布与袁术在沛国边境的战事也隨之停歇,各自蛰伏。 至於袁术,去岁可谓流年不利。北面痛失沛南七县,东面遣孙策攻略江东,非但未能竟全功,反被刘备横插一手,损兵折將。然其根基未动,仍据有汝南富庶之地、九江重镇以及庐江大部,实力不容小覷。接连受挫之下,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公路將军,心中积鬱可想而知,此刻正於寿春城中,对著麾下文武大发雷霆。 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交织在一起,让刘备深切地感受到,虽然丹阳初定,但徐州的安稳、北方的威胁、乃至中原的变局,无不与他息息相关,牵一髮而动全身。 理清了外部局势,扬州內部的人事安排便成为当务之急。刘备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位在击退孙策后,於宛陵接见会稽联军时结识的刚直之士,虞翻虞仲翔。他特意请来刘繇,言道:“正礼兄,日前会稽义军前来助战,其中功曹虞翻虞仲翔,见识超卓,性情刚直,敢於任事,实乃难得的干才。如今州府初立,正需此等人物匡正得失,不知正礼公可愿徵辟?” 刘繇此时麾下正缺高层次文士,闻之大喜:“竟有如此大才?若能得虞仲翔相助,实乃州郡之幸,繇求之不得!” 此事遂定。回想起那日与虞翻的交谈,其言辞风采犹在眼前。当时虞翻並未客套,开门见山道:“孙策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势之所然。其以客军凌主,根基未稳,而明公联结周昕,號召丹南义士,復得王府君、顾元嘆响应,已成三面合围之势。孙策纵有霸王之勇,焉能抗此大势?”此言冷静剖析,直指核心。隨后,他话锋一转,谈及未来:“然则,败孙易,安江东难。山越恃险,豪强观望,皆非旦夕可定。翻观明公麾下,纪、鲁二君皆王佐之才,必以宽仁为本,辅以威刑。望明公能持之。”其分析局势之精准,对未来的预见,以及这份不卑不亢、直言不讳的性情,確实给刘备、纪清、鲁肃三人都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虞翻既入州府,其留下的会稽郡功曹一职便显得至关重要。此职掌管郡內人事考绩,非德才兼备者不能胜任。刘备与刘繇商议此事时,王朗適时举荐了郡丞全柔,称其“虽未亲临战阵,然此番联军得以成行,全赖其在郡中统筹粮秣,调拨军械,更遣心腹密往豫章,说动太守朱皓以为声援,其功实不可没。且柔处事公允,老成持重,在郡中素有清望”。刘备与鲁肃、纪清相视点头,他们深知,大战的胜利离不开后方如此稳妥的支撑,遂与刘繇共表全柔为新任会稽功曹。 文事安排妥当,武备亦需调整。刘备再次向刘繇建言:“正礼兄,会稽贺公苗,非惟熟知丹阳地理,更深諳稳扎稳打之道。此前芜湖之战,他在南线牢牢牵制芜湖守军,使元龙水师得以奇袭建功;其后镇守芜湖,面对孙策反扑,又能沉著调度,固守防线,可谓胆大心细,攻守兼备。如今张將军新逝,州府军事需此等沉稳之將统筹,不若升贺齐为州兵曹从事,使其参讚扬州军事,协防各郡,如此方能人尽其才。”刘繇感念张英之逝,又亲见贺齐之功,正觉麾下无人,对此议深以为然,当即准奏。 贺齐既昇州职,其丹阳都尉一职便空出。刘备顺势推举太史慈麾下功臣宿將许耽继任。“许仲坚隨军征战,功勋卓著,更兼熟悉丹阳情势,可升任丹阳都尉,专司郡內兵事,受周府君节制,並听候贺兵曹协调。”此议亦获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许耽调任郡中,其在太史慈军中留下的军侯要职,便成了一个需要填补的关键空缺。一日军议后,纪清与太史慈一同走出,见左右无人,便放慢了脚步,语气轻快地对太史慈说道:“大哥,仲坚高升,你麾下军侯出缺。我心中倒有个极佳的人选……” 他话未说完,太史慈已眼睛一亮,脱口问道:“可是董元代?” 纪清打了个响指,眼中带著讚许:“正是!大哥与我想到一处了。”隨即正色道:“此人勇武,大哥是见过的。他自会稽时便一心欲投效,此前因周府君处急需冲阵之將,我才暂將他安排过去。如今他在丹阳屡立战功,威名已著,正是堪当大任之时。以此等猛士为军侯,正可壮我『鹰扬』之威。” 太史慈闻言,脸上亦现出昂扬之色。此前丹阳战事方定,主公刘备便有感於太史慈所部驰骋纵横、攻坚克锐的英姿,特引《诗经》『维师尚父,时维鹰扬』之句,亲赐“鹰扬”为军號。此名不仅褒奖过往之功,更寄予了未来如雄鹰般震慑四方的厚望。 太史慈欣然点头:“泰明所言甚是。董袭確是上佳之选,我亦早有此意。能得此猛士入我『鹰扬』,必能使其利爪更为锋锐!” 自己仰慕已久的太史慈麾下,激动不已,即刻前来拜谢。太史慈见其诚心驍勇,想起纪清“尖刀”之喻,心中期待更甚,一番勉励,寄予厚望。 隨著“鹰扬”立號、董袭归位,军中要职均已得其人。刘备与刘繇便將目光投向了丹阳南部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为此,刘繇特地在州牧府召集了一次关键会议,丹阳太守周昕、军师中郎將鲁肃、纪清以及州治中虞翻等人皆在座。 会议伊始,周昕便率先起身,对著堂內悬掛的丹阳山势图拱手道:“刘使君,玄德公。丹阳山越之事,昕在郡中多年,深知其情。那祖郎啸聚於涇县以南山地,焦己则盘踞於故鄣以南的天目山中,皆拥眾自重,恃险而据。若一味征剿,山高林密,恐难尽除;若放任自流,其下山劫掠,必成郡县大患。所幸,此次联军破敌,顾元嘆能说服焦己出山,並辗转联络到祖郎,使其二人愿助我军,此实乃难得之契机。“ 他指向地图,神色恳切地继续陈述:“昕与子敬、泰明等商议多时,皆以为於此情理,我辈当有所回应,示之以诚;於利害,更须趁此良机,將此二人及其部眾纳入王化,方可收一劳永逸之效。故而,当行以越制越之策。可表祖郎为涇县县尉,加抚越校尉,令其招抚涇县以西山民;表焦己为故鄣县尉,加安越校尉,令其安抚天目山一带部族。使其名正言顺治理山地,专司招抚。其部眾择驍勇者编为抚越营,家眷则於山下择地赐田屯垦,化为编户。如此,既酬其功、安其心,亦可分其眾、尽其用,实为两全之策。“ 这时鲁肃才適时补充道:“周府君此策实为治本之道。授以武职官爵,使其有名治理山地;编户屯田於山下平原,使其有恆產而渐离险阻。再以抚越营羈縻其精锐,假以时日,悍匪可化为良民,精兵可纳为我用。“ 纪清也点头附和:“正是。此策既免刀兵之祸,又得实利之益,更可使其民下山,化山险为沃野,正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古训。“ 刘备与刘繇听罢,相视点头。刘繇身为州牧,首先抚须表態:“大明此策思虑周详,老成谋国,深合吾意。“刘备这才击节讚嘆:“正礼公所言极是!周府君熟知本郡情势,所献之策实在高明!诱之以利,导之以途,如此,山越可定,丹阳可安矣!“ 任命颁下,两位山越大豪反应各异。 在涇县西山之中,祖郎於自家营寨接旨。他並未跪拜,而是大步上前,一把抓过那沉甸甸的县尉铜印和抚越校尉的綬带,虎目扫过,隨即爆发出一阵洪钟般的笑声:“哈哈哈!刘玄德,有点意思!这买卖,老子做了!”他隨手將印信拋给身旁亲信,抖开那代表官身的军服,却並未立刻披上,而是目光扫视帐下诸多头领,声震屋瓦:“儿郎们都听好了!从今日起,咱们也是官面上的人了!山里,还是咱们的天下!山外,也有了咱们的田!跟著我祖郎,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的日子还在后头!是英雄好汉的,就跟我把这『抚越营』的旗號,打到整个丹阳的山里去!”其言狂放不羈,举止间却自有一股统御群豪、令人心折的大將气概,帐下顿时欢呼雷动。 而在天目山深处,焦己的接旨则全然是另一番光景。他於聚义厅中率领族中长老,极为郑重地行礼,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任命文书与官印。他仔细摩挲著印上刻字,沉默良久,方才对使者深深一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请天使回稟刘使君、刘扬州与周府君,焦己……谨受命!我天目山各部,素慕汉家威仪!今得明主不弃,赐我衣冠,授我职司,此恩如同再造。焦己在此立誓,必约束部眾,导其向化,使彼等皆为良民,为汉家守此山川!” 待使者离去,他立刻召集所有头人,高举印信,肃然宣告:“诸位!自今日起,我部再非化外之民!刘使君以诚相待,我辈当竭诚以报!以往旧习,当逐一革除。我等需习汉家礼仪,守郡县律法,安心耕战,方不负此番机遇,方能令我族得以安居乐业,传承久远!” 请假条 今天出差工作,请假一天,明天继续更新 第86章 奉迎 二月的兗州,寒风依旧凛冽,官道两旁的枯草上覆著一层薄霜。一支军容严整、规模近千人的队伍,正沉默而坚定地向西行进。队伍前方,是数百骑精锐骑兵,人人矫健,控马嫻熟,甲冑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正是赵云麾下的核心——常山义从。中军簇拥著“赵”、“镇东”字大旗,以及代表徐州牧、镇东將军的旌节。外围则是军侯郭魁所领的数百余北海郡兵,虽为步卒,却步伐沉稳,队列齐整,无声地彰显著严明的纪律。 行至陈留郡边界,早有斥候来报,前方有军马拦路。只见一员曹军大將率数百兵卒列阵於道旁,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道狰狞的伤疤自其左眼眼眶纵贯而下,那早已盲了的左眼令他仅存的右眼更显锐利,此刻正目光如电地扫视著这支突如其来的徐州军。此人正是曹操倚为臂膀、镇守东方门户的陈留太守夏侯惇。 作为正使的赵昱持节策马而出,於马上拱手,朗声道:“前方可是陈留夏侯府君?在下广陵赵昱,奉徐州牧、镇东將军刘玄德公之命,持詔前往安邑覲见天子,护驾东归!既奉詔旨,自当速往,还请府君行个方便,放我等通行。” 夏侯惇独眼微眯,目光在赵昱、赵云以及他们身后那支军队身上缓缓扫过。他心中念头急转:“文若此前再三建言,言奉迎天子乃『秉至公以服雄杰,扶弘义以致英俊』之策,贵在神速,须趁四方犹疑时一举而定。如今子廉兵阻於险,迁延日久,已是失却先机。这刘备远在徐州,竟也反应如此迅疾,遣来这般虎狼之师……他身为汉室宗亲、镇东將军,若让其率兵抵达驾前,这『奉迎』之功,岂非由我兗州独揽,变作与他人共分?届时主公在朝堂之上,必多掣肘!” 他眼角余光扫过对方严整的军容,尤其是那数百静默无声、却煞气內蕴的骑兵,心中忌惮更深:“观其兵马,绝非易与之辈。赵文达之言,更是占尽大义名分,无懈可击。我若强行阻拦,非但师出无名,恐立时激起衝突,反误了主公大事……” 瞬息之间,利害已权衡清楚。他面色沉静,压下心中波澜,侧身让开道路,沉声道:“刘镇东忠义之心,天下共鉴。既是奉詔勤王,末將岂敢阻拦。请!” “多谢府君。”赵昱在马上微微欠身,礼仪周全。 待徐州军马迤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夏侯惇立刻迴转,对身旁亲信厉声吩咐:“速备快马,八百里加急,报予主公!就说刘备已遣广陵赵昱为使者,率一支千人之军西向安邑。观其部伍,绝非寻常仪仗,甲兵精良,行止有度,隱隱有征战之气!刘备於此际遣此等队伍前来,其意不言自明,恐欲爭奉迎之功,於大计不利,请主公务必早做决断!” 徐州使团顺利过关,继续西行数十里,便於一处约定的隘口,与早已在此等候的两路人马匯合。 一路,自然是陈王刘宠及其所率的千余陈国弩兵。刘宠亲自出迎,与赵昱、赵云、陈群相见,言辞恳切,礼仪周全。另一路,则是约三十余骑,风尘僕僕却行动矫健,正是奉纪清之命,日夜兼程从丹阳赶来的先遣营。 就在刘宠与赵云等人寒暄之际,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支刚刚抵达、沉默下马的先遣营。那些士卒虽满身尘土,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身上带著一股沙场老卒才有的悍勇之气,显然是从江东前线调来的真正精锐。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意虽然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这位坐拥强兵、雄踞陈国多年的王爷,內心远非表面那般简单。此前曹操兵锋直指陈国,他之所以隱忍退让,非是怯懦,实是深知独力难抗中原强梟。此番迎奉天子,对他而言是天赐良机,一个能在朝堂之上重塑威望、摆脱地方诸侯身份的阶梯。他故意將天子詔命及安邑动向透露给徐州,正是要借刘备之势,为自己增添一个强大的盟友,共同抗衡曹操的压力。然而,在他的內心深处,对刘备这等起身於行伍的“同僚”,实则存著一份源自宗室身份的疏离与比较之心。此刻看到刘备竟能从遥远的江东战场,迅速抽调如此精锐前来增援,他心中那份借力的欣慰,瞬间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这刘玄德,实力扩张竟如此之快,用兵调度更是如此果决……”一种既欲借力,又恐为其所制,更暗含竞爭的矛盾心態,在他心中激烈地交织著。 “暂且同行吧。”刘宠於心中暗自思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至安邑之前,这刘备的兵马,终究是吾之臂助。至於日后……且看谁能更得圣心!” 率领这支先遣营的,正是夏侯博与夏侯纂兄弟。这兄弟二人乃是譙县人,自家乡便仰慕刘备仁德。前番纪清前往陈国联络刘宠时,途中偶遇二人,一番交谈,见其兄弟皆驍勇果敢,且心向刘备,便將其招入麾下。他们自愿加入最为艰险的先遣营,此番更是主动请缨,担当此行的先锋耳目。 至此,奉迎队伍已匯聚两千余人,声势愈壮。 中军大帐內,火把噼啪作响。赵云、陈群、赵昱与夏侯兄弟见了礼。夏侯博將一路搜集的沿途情报呈上,同时郑重地取出了刘备与纪清的密信。 时间倒回一个多月前,正月初,徐州下邳城。 年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一封来自陈王刘宠的密信,被以最稳妥的方式送到了留守的治中从事刘政案头。信中,刘宠不仅告知了天子车驾漂泊於河东、下詔各方勤王奉迎的紧要情报,更以宗室长辈的口吻,极力劝说刘备应即刻起兵,与他联手共赴国难,匡扶社稷。 这封信的內容让刘政心头一紧,立刻撞响了官署內的警钟,留守下邳的核心文武——张昭、陈群、糜竺、简雍、孙乾、国渊、赵昱、赵云、曹豹,迅速被召集到议事厅。 “诸位,”刘政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陈王刘宠的密信传阅,“此乃陈王殿下亲笔信!天子蒙尘,詔令四方,陈王邀我徐州共举义兵,奉迎圣驾!此乃天大的事,然主公远在丹阳,我等该如何应对,请诸位畅所欲言!” 孙乾率先开口,他性格持重,面露忧色:“陈王相邀,天子有詔,於情於理,我徐州都不能坐视。然此事实在关係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是否应即刻以快马稟明主公,待主公决断更为稳妥?” 国渊也点头附和:“公祐所言在理。况且,此行需经过兗州地界,曹孟德岂会坐视我军北上?若处置不当,恐引发衝突,届时非但不能勤王,反与曹孟德交恶,於我徐州大业不利。渊以为,当以谨慎为上。” 简雍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不羈,却仍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道:“哟,这可是要去天子和公卿们跟前亮相了。咱们这群人,在州郡尚可称职,可到了那讲究『应对宜雅、礼度中仪』的地方,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打鼓。別到时候,咱们实心实意去勤王,反被那些清流名士挑出一堆『失仪』的毛病,功劳簿上没名字,弹劾奏章里倒占先了。依我看啊,这等『台阁故事』,是不是等主公回来亲自『咨度』更为稳妥?” 此时,陈群肃然起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公祐、子尼、宪和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道。然,群以为,此事刻不容缓,必须即刻发兵!” 他环视眾人:“诸君,迎奉天子,非为虚名,实乃秉大义以爭雄长之机!今曹操兗州已定,其麾下谋臣如荀文若者,必为其谋划『奉主上以从民望』之策!若使其抢先一步,將陛下置於许、洛之间,执天下牛耳,以詔令驱使我等。我徐州是奉命,还是违詔?奉命则权柄旁落,违詔则千夫所指!今日若不行险,他日必受制於人!” “陈王刘宠,宗室重臣,拥兵自重,其邀我共举,是欲借我徐州之力,共抗曹操之势。此正为我等介入中枢、分庭抗礼之良机!关键在於人选与方略,必须文武兼备,智勇足备,行事有度。我以为,可使赵云將军统兵护卫,以其忠勇沉稳,可保军事无虞;赵文达先生名重江淮,熟知礼仪,可为正使,与公卿周旋;群不才,愿附驥尾,参赞机宜,並立下军令状,必使此行功成而身退,不墮主公声威,不启无谓边衅!” 陈群此言,条分缕析,將利害关係与战略机遇剖析得淋漓尽致,让原本持保留態度的孙乾、国渊也陷入了深思。 此时,张昭神色凝重,却语气坚定地开口:“公祐、子尼、宪和所虑,皆是为公。然诸君须知,此等天赐良机,稍纵即逝!曹操既已平定兗州,其兵锋西向,意在何为?昭料其必为勤王!若待其先至安邑,独揽匡扶社稷之名,则天下望风者,皆以为曹公乃汉室首功之臣。届时,我徐州纵有百万甲兵,亦失大义名分,处处被动。岂不闻『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非为僭越,实为临机决断,为主公爭此先机!” 会场一时安静下来,眾人都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刘政身上。这位被刘备委以留守重任的治中从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与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诸公之言,皆有理据。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子布、长文之论,高瞻远瞩,直指要害!若因我等之迟疑而误此社稷大计,他日有何面目见主公?政意已决,独担此责!即刻以留守府名义,下令组建逢迎使团!子龙將军为主將,陈长文为军师,赵文达为正使!糜子仲负责后勤,孙公佑负责文书关防及与陈王联络,国子尼整备军需,简宪和协调情报探查。五日內,必须誓师出发!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將此事原委及我等决策,飞报丹阳主公处!” 五日后,一支千余人的精干队伍誓师西进。与此同时,携带详细决策过程的加急文书,由精干信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驰往丹阳。 第87章 实利 时值初春,江东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丹阳宛陵城內,临时充作州牧府的原太守府邸中,刘备正与鲁肃、纪清,以及客居在此的扬州牧刘繇及其麾下治中从事虞翻、新任丹阳太守周昕、鹰扬营主將太史慈等人,商议著平定江东后的诸多善后事宜。堂內炭火正旺,驱散著江南特有的湿冷。 就在鲁肃详细陈述关於如何安抚山越的方略时,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在亲卫引领下快步走入堂中,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起一封密封的文书:“启稟刘使君!下邳留守府,八百里加急文书!” 堂內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文书上。 刘备神色不变,对鲁肃微一頷首,示意稍待,隨即沉声道:“呈上来。” 亲卫接过文书,检查火漆无误后,恭敬地递到刘备案前。刘备拆开火漆,取出信笺,目光沉静地阅读起来。他脸上並未出现太多波澜,只是阅读的速度似乎比平常稍慢,仿佛在仔细斟酌字句。待他读完,並未立即表態,而是將信笺先递给身旁的鲁肃,语气平和地对眾人道:“诸君都看看吧。下邳送来消息,陈王刘宠邀我共奉天子,正攀、子布、长文他们,已代我应下,並遣子龙、文达领兵西进了。” 文书在鲁肃、纪清、刘繇、虞翻等人手中传阅。堂內一时无人说话,气氛微妙。 果然,性情刚直、身为刘繇属臣的虞翻第一个开口,他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看向刘备:“刘使君,恕翻直言,此事恐怕不妥!”他手持文书,言辞犀利,“使君远在江东,而下邳诸吏竟敢不待上命,便擅调兵马,介入奉迎天子此等大事!此乃纲纪之大患!若纵而不问,恐开骄纵之端,他日尾大不掉,使君將何以自处?翻以为,纵不立即问罪,亦当遣使申飭,追回兵马,以明上下之序!” 虞翻此言,站在维护君主权威的纲常礼法立场,无可指摘。刘繇闻言,神色复杂,他自身便是君主,对此感触更深,不由得微微点头。周昕也屏息凝神,想看看刘备如何应对这尖锐的质疑。 面对虞翻以客卿身份的直言詰问和眾人疑虑的目光,刘备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睿智的笑容。他轻轻摆手,语气依旧平和。 “仲翔公忠体国,直言不讳,备心感之。此言若论常理,確是正论。”刘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虞翻和刘繇身上,“然,仲翔、正礼兄,可知何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掛的粗略地图前,手指点向司隶安邑的方向,又划向兗州、徐州。 “天子蒙尘,詔令四方。曹孟德近在咫尺,其势已成,其兵必速。若我等此刻拘泥於请示、批覆之程序,待文书往来,大军调动,只怕曹操早已独揽大功,將天子奉於其根基稳固之地!届时,天子詔令皆出其门,我等便是有百万甲兵,亦失大义名分,只能俯首听令,处处受制於人!” 他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著虞翻和刘繇:“正攀、子布、长文,他们並非不知此乃越权。他们正是在明知可能背负『擅权』之名的情况下,为了替我徐州乃至將来能在天下格局中占得一席之地,爭得这稍纵即逝的先机,毅然决然,行此『临机专断』之事!此非僭越,实乃千金难买的担当!” 刘备的语气充满了感慨与毫不掩饰的讚赏:“他们赌上的,是自己的前程与名声,为我等爭来的,却是介入中枢、执天下牛耳之资格!若因此等忠勇任事之举而获罪,岂非令天下忠臣义士寒心?我刘备若连这点容人之量与识人之明都没有,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间,与曹孟德等人共爭天下?” 他走回主位,声音坚定:“故此,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此等魄力,此等担当,临机决断而不忘根本,真乃社稷之臣也!”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既阐明了利害,更彰显了其作为一方统帅的广阔胸襟、卓越见识与容人之量。虞翻闻言,脸上的慍色和疑虑尽去,他肃然起身,对著刘备郑重一礼:“使君胸怀似海,见识超卓,是翻拘泥於常理,未能体察刘治中等人之忠勇与深意,翻…受教了!”他这番话,已是將刘备放在了高於刘繇的智者位置上来尊敬。 刘繇亦是长嘆一声,面露钦佩之色:“玄德胸襟气度,兄远不及也。麾下能得如此英才,又能如此信之用之,何愁大业不成?” 见虞翻神色渐缓,刘备顺势询问鲁肃:“子敬,依你之见,下邳此举后续当如何应对?“ 鲁肃从容应答:“主公明鑑。下邳处置甚为妥当。然肃以为,我军方定江东,鹰扬营亟需镇抚地方,不宜轻动。且以数千兵马深入中原,与曹操爭锋,亦非上策。当下之要,在於彰显存在,而非爭夺主导。” 纪清立即领会了鲁肃的深意,接口道:“子敬兄所言极是。我等目的,是在奉迎大义中分得一杯羹,立威名於天子驾前,而非与曹操火併。下邳派出的这支人马正合此道,关键在於后续如何把握尺度,做到『爭名让实』。” 刘备从善如流,当即决断:“既如此,便不再增派大军。泰明,著你即刻派遣麾下先遣营精锐西进,与子龙匯合,负责哨探通信,助其把握局势。” “清,领命!”纪清肃然应诺。眾人隨即领命而去。 回到署衙,纪清並未耽搁。他深知赵云、陈群虽得刘备授权,但安邑局势错综复杂,曹操及其谋臣皆非易与之辈。他铺开绢帛,决定以私人名义再修书一封,將“爭名让实,合作竞逐”的方略,以及“立威名、结善缘、示强军”的具体目標和“参与者、平衡者”的自身定位等关窍,向他们剖析清楚,特別是点明“天子,虚位也;大义,实利也。吾等求其实利,虚位可暂让曹公”这一核心原则。 於是,当夏侯博、夏侯纂兄弟率领先遣营出发时,怀中除了刘备授予“临机专断”之权的密信外,也多了一封纪清关於如何在安邑立足的肺腑之言。 夜色深沉,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赵云、陈群、赵昱三人围坐,案上並排摊开著两封密信。 刘备的信简练而有力,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凡此行事宜,卿等皆可权宜行事,不必拘泥常例,一切以大局为重。吾在丹阳,遥为诸卿后援…” “主公信重如此,云…敢不效死力!”赵云抚信,语气沉凝,眼中闪烁著感念与决然。 陈群则更专注於纪清那封更为详尽的信。他逐字逐句地研读,当看到“立威名於天子驾前,结善缘於公卿之中,示强军於曹操之侧”时,他不禁微微頷首。再看到“参与者与平衡者”的定位,以及最后那句点睛之笔“天子,虚位也;大义,实利也。吾等求其实利,虚位可暂让曹公”时,他长吁了一口气,眼中露出豁然开朗之色。 “泰明此信,真乃拨云见日,直指核心。”陈群將信递给赵昱,“文达兄请看。此前我等只知需爭,却难把握爭之尺度。如今方知,此行重在『立威』、『结缘』,而非『主导』与『爭夺』。尤其这『虚位』与『实利』之辨,可谓一语道破天机。” 赵昱仔细阅读后,亦抚须感嘆:“纪中郎见识超卓,非常人可及。有此方略指引,我等前行,心中便有底了。与曹公相处,当以协作为表,以爭利为实,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赵云沉声道:“既如此,我等便依主公之命,循泰明之策。明日清晨,拔营启程,目標安邑!” 潁川,曹操行营。 中军大帐內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意。曹操踞坐主位,其下荀彧、郭嘉、以及负责军中律法与文书的从事满宠俱在。武將一侧,则坐著刚从兗州各地率部前来匯合、准备参与西进军事的于禁与曹洪。如铁塔般肃立在曹操身侧的,则是寸步不离的亲卫都尉典韦。 此刻帐內气氛颇为融洽。兗州初定,奉迎天子之策正稳步推行,曹操正与几位心腹商谈进军路线与粮草转运的细节。 “文若啊,粮草转运之事,还需你多费心。奉孝,前军哨探范围,可再放远三十里。“曹操布置著任务,目光扫过帐中文武,沉静的眼神中透著一种尽忠职守的篤定。 然而,这份从容被一封突如其来的急报打破。亲卫呈上陈留太守夏侯惇发来的文书。 曹操起初不以为意,笑著对眾人道:“必是元让又剿灭了哪股流寇...“他隨手展开帛书,目光扫过,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微蹙。 “是刘玄德的人。“曹操终於抬起头,將文书递给身旁的荀彧,“他也派人来了,正使是广陵赵昱,隨行有个叫陈群的文士,领兵的是个名叫赵云的將领。“ 听到陈群的名字,荀彧和郭嘉同时神色一动。荀彧快速阅毕军报,转身向曹操郑重一礼,沉声道: “明公,若此陈群便是潁川陈长文,则此事需格外重视。其祖陈寔公,德行高洁,为世所重;其父陈纪,亦以德行著称,陈家至德之名,海內共知。长文承其家学,才识明练,持身清正,弱冠后便已显名州郡。此人既在军中,纵非谋主,亦必参赞机要。刘备得此人相助,足见对此行之重视。“ 郭嘉轻轻摩挲著手中的茶盏,接口道:“元让將军素来谨慎,既在信中特意提及对方军容严整,必非虚言。能让陈长文这等人物隨行,刘备此番所图非小。“ 此时,满宠也看完了军报,肃容道:“明公,当务之急,是需確认彼辈所持节信真偽,以及詔命具体內容。彼既持节而至,便非寻常客军,一言一行皆关乎朝廷体统。我方此后与彼交涉,尤需言行皆恪守法度,使其无隙可乘,如此,纵使其名分无懈,我方亦能立於不败之地。” 武將一侧,曹洪略一沉吟,抱拳道:“奉孝、文若既如此说,那陈群、赵云或確有其能。然其兵不过千余,纵有万般能耐,终难敌我大军雷霆之势。若其心向朝廷,自然相安无事;倘有不轨,末將请为前锋,必为明公一举荡平!” 于禁轻轻按住曹洪的手臂,沉声道:“子廉稍安。元让將军久经战阵,既特意来信示警,必是看出了什么。那赵云能得元让如此评价,绝非等閒之辈。“ 曹操听著眾人议论,手指仍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帐內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炭火噼啪作响。良久,他缓缓开口:“赵昱有名望,陈群有智略,赵云...看来也非池中之物。刘玄德此番,倒是选得好人选。“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明公洞见。既然如此,我军主力仍按原计划,向河內方向运动,既可对张扬示之以威,迫使其行方便之门,亦能对安邑局势形成遥相呼应之势。对於这支徐州使团,关键在於掌控,而非驱逐。他们若想要名,我们便给他们名,但实利,必须牢牢握在手中。”他顿了顿,继续道,“可遣一能言善辩、熟知朝廷典制之人为正使,星夜兼程赶往安邑。其任务,便是在朝堂之上,结交公卿,压过赵昱、陈群之风头,確保天子东归之议,主导之权在我!此正所谓『外示协作,內怀戒备』。” “奉孝之言,深得吾心。”曹操终於停止敲击案几,目光扫过眾人,“伯寧,便依你言,核查偽詔之事,由你负责。”隨即,他声音提高,带著决断,“文固!” “必在!”王必(字文固)应声出列。此人是曹操故交,为人忠诚干练,常负责机要联络之事。 “著你为我全权使者,携厚礼,即刻出发,星夜兼程赶往安邑!你的任务,便是奉我亲笔信,结交白波诸將与朝廷公卿,务必要让天下人知道,是谁真正心繫社稷,是谁在匡扶汉室!可能与陈长文周旋否?” “定不辱使命!”王必肃然领命。 第88章 人烟 第90章 人烟 时值二月,司隶大地初现春意,但官道两旁的断壁残垣依旧诉说著这片土地经歷的劫难。赵云、陈群、赵昱率领的千余徐州使团,与陈王刘宠及其一千名陈国弩兵在陈留西界会师后,这支联军便踏入了河南尹地界。 没有像样的关隘,唯有一座半塌的土坯烽燧立在丘上。几个半大的孩童正在废墟边缘翻捡著可用的砖石和木料,见到大军,並未惊慌逃窜,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注视著这支陌生的队伍。 “传令,变锥形阵,斥候前出三里。“赵云的声音沉著,传遍全军。他的命令刚落,数骑轻骑便应声而出,正是夏侯博、夏侯纂率领的先遣营精锐。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迅捷如风,很快便消失在前方道路的拐弯处。 联军保持著警戒队形缓缓西进。赵云目光扫过前方,注意到官道虽布满深陷的车辙,但路面有明显的清理痕跡,几处坍塌的路段用新土填平,路旁的排水沟也被疏通过了。 “看来已有零星的秩序在恢復。“陈群观察著四周,对赵云低语。 路两旁是大片拋荒的田地,但仔细看去,不少地块已被人粗略地平整过,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新翻的泥土。远处残破的村落里,依稀可见几缕炊烟升起。 陈王刘宠在数十名持弩亲卫簇拥下策马而来。这位四十岁的诸侯王身著犀甲,腰佩长剑,扫视著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董卓一把火,李傕、郭汜一番折腾,煌煌东都,竟残破至此!正需我等刘氏宗亲,匡扶社稷,再续汉祚!” 正使赵昱策马上前,脸上带著复杂的情绪:“陈王所言极是。天子蒙尘,詔令难出关中。这河南尹地近雒阳,受害最深。如今能看到人烟渐復,总算是一线希望。” 陈群指著右前方一处正在修復屋顶的村舍,面色凝重:“民生虽艰,人心未死。只要朝廷能安定下来,给予喘息之机,或许真能恢復几分元气。” 刘宠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劳作的百姓:“正因如此,才更要儘快安定朝廷!天子久居安邑,终非长久之计。这雒阳......“他顿了顿,“待我等见过陛下,再议还都之事。” 赵云沉默頷首。他注意到路边有几处新垦的菜畦,虽然规模很小,但嫩绿的菜苗已经破土而出。“传令下去,全军缓行。严禁践踏田亩,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严惩不贷!” 刘宠亦对麾下军侯下令:“传令,我陈国將士,亦当如此。 t 就在这时,一骑绝尘而来,正是先行侦察返回的夏侯纂。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向赵云行礼:“校尉,前方十里內暂无大军踪跡。但发现三处可疑痕跡,似有骑兵频繁往来。另在五里外发现一处水源,水质尚可,適宜大军取用。 t 说著,他取出一张简陋却清晰的地形图,上面不仅標註了道路、水源、村落以及可疑痕跡,还在旁边註明了几个村落的民生状况。“这是兄长正在进一步探查的区域。纪先生常教导我们,行军打仗不能只看军事,更要了解民生。所以我们顺便记录了各村急需的农具种类。 赵云仔细查看地图,讚许地点头:“你们这份细致,颇有泰明之风。传令子扬,继续探查,保持隱蔽。” “喏!“夏侯纂领命而去。 陈王刘宠望著夏侯纂远去的背影,略带惊讶:“方才那斥候回报时条理清晰,所呈图录更是精细,观其行止气度,似乎非普通哨探?” 赵云神色不变,淡然应道:“陈王好眼力。此確是我军中专司侦讯的得力人手。“他语焉不详,一语带过,並未深入解释。 刘宠目光微动,也不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斥候消失的方向。 队伍继续前行。不久后,他们来到了一个规模稍大的村落。只见夏侯博正蹲在一个老农身边,手法嫻熟地帮他修理损坏的锄头。几个孩童围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工具。 “將军,能给点吃的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问道。 赵云示意士卒取出隨身携带的乾粮分给孩子们。很快,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拐杖上前行礼:“多谢將军赏赐。去岁此时,这一带还是十室九空,今春总算回来了三成左右的人家。” 陈群下马扶起老者:“老丈,如今生计如何?可有什么难处? ” “难啊。“老者摇头嘆息,“房子可以慢慢修,地可以慢慢垦,但种子、农具都缺。幸好前些日子来了位韩司马,带著兵士帮我们修了水渠,还修补了农具...... ” 就在这时,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启稟校尉,西北方向五里外发现一支军马,约二百人,打著“曹“字旗號,正在安营!” 刘宠立即追问:“可看清是何处兵马?主將何人? ” 斥候答道:“看装束是充州军,营地规整,戒备森严。主將旗號是“韩“,说是奉夏侯元让將军之命,前来勘察雒阳周边形势。” 陈群与赵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位韩司马,就是老丈所说的那个人了。 “6 “去看看。“刘宠一夹马腹,率先前行。 眾人来到曹军营地时,正值日落时分。营寨选址极佳,背靠山丘,前临溪流,四周都设瞭望楼和鹿角。一队巡逻的曹军士兵见到联军,立即列阵戒备,动作整齐划一。 一员身形健硕的將领在亲兵护卫下迎上前来。他约莫三干岁年纪,身著精铁鎧甲,腰佩环首刀,目光锐利有神。 “末將韩浩,现为夏侯元让將军帐下司马,奉命前来雒阳,勘察道路宫室情形。“他声音洪亮,举止有度,“不知诸位是何方兵马? 赵昱上前,取出印信文书,朗声道:“徐州牧刘使君麾下,奉詔前往安邑朝见天子!这位是陈王殿下,我等奉旨勤王。 “,韩浩肃然回礼:“原来是陈王殿下与徐州使者。久闻刘使君仁德之名。末將奉命先行,是为查探此地实情,以备不时之需。“他言语间不卑不亢,目光扫过联军阵容,在赵云身上稍作停留。 刘宠沉声道:“夏侯元让倒是眼光长远。只是河南尹地界,自有朝廷法度。 “6 韩浩抱拳道:“陈王所言极是。末將只是武人,奉命行事,勘查地形、安抚地方本是分內之职。至於朝廷大政,非末將所敢与闻。 . 趁著双方交谈,陈群仔细观察著曹军营地。他发现营中不仅有士兵,还有几名文吏正在绘製地图,更有几个工匠在修理农具。营地旁边还设了个简易的工棚,十几个当地百姓正排队等候,几名曹军工匠正在为他们修理破损的农具,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绝於耳。另有几名文吏在旁记录。 “韩司马治军严谨,更难得的是心系春耕,助民以工。“陈群目光扫过那些被修理的农具和登记的文吏,试探道。 韩浩神色不变:“陈先生过奖。去岁严冬艰难,今春农时绝不可误。军中工匠閒暇时为乡民修补些农具,文吏记录些各地耕垦的难处,不过是举手之劳,亦是分內之事。” 当晚,联军在曹军营地二里外择地扎营。中军大帐內,眾人围坐在篝火旁,气氛凝重。 “韩浩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心细。“陈群分析道,“他的营寨选址讲究,既占据要衝,又不扰民。部属中既有绘图文吏勘察地形,又有工匠助民修理农具。此举看似助民,实则是將军事布防与收揽民心融为一体。曹操此举,意在向朝廷和天下宣示,他才是此地秩序的实际维持者。” 刘宠闻言,脸色更加阴沉:“哼!他曹操一个兗州牧,手伸得倒长!这河南尹的事,何时轮到他来插手了?待孤到了安邑,定要在天子与眾卿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6 赵昱却道:“陈王息怒。韩浩助民修理农具,记录耕垦难处,確是安民良策。即便在朝堂之上,我们也难就此指责。况且......“他顿了顿,“这一路看来,曹军在此地颇得民心。若贸然与之衝突,反失人心。” 赵云始终沉默,此时方才开口:“观曹军营地布局,士卒训练,皆非等閒。 韩浩能以二百人深入此地,从容经营,可见曹操在充州已站稳脚跟。我等明日当加速赶路,儘早抵达安邑。 “,陈群点头赞同:“子龙说得是。文达先生熟悉朝廷礼仪,又与多位公卿有旧,此去安邑正需先生周旋。我等当同心协力,共赴王事。 “,刘宠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二人说得在理:“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便启程。 孤倒要看看,到了安邑,曹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当夜,联军营地戒备森严。赵云亲自巡视各营,特別嘱咐值夜士卒要提高警惕。在巡视到先遣营驻地时,他看到夏侯兄弟正在灯下仔细標註地图,將日间探查到的情报一一整理成册。 “校尉。“见赵云到来,夏侯博立即起身,“这是今日探查的详细记录。除了曹军的布防情况,我们还发现他们在雒阳周边设置了三个临时哨站,都在地势较高处,可以俯瞰主要道路。 . 夏侯纂补充道:“我们还注意到,曹军文吏不仅在绘製地图,还在记录各村的户口和耕地情况。看他们的架势,是要把整个河南尹的情况都摸清楚。 赵云仔细翻阅著记录,讚许道:“你们做得很好。泰明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了这些情报,我们到了安邑,说话也更有底气。” “纪先生还教导我们,为政者若不知民间疾苦,便是无根之木。“夏侯纂说道,“我们虽然都是武人,但也应该心中有民。” 次日清晨,联军拔营西行。越靠近雒阳,路上的景象越发复杂。虽然断壁残垣依旧触目惊心,但重建的跡象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临时的集市,百姓们用家中残存的物品交换种子和农具。令人在意的是,每个集市附近都有曹军士兵在维持秩序。 正午时分,他们登上一处高地,终於见到了那座千年帝都的全貌。 残阳如血,映照在无边的废墟上。未央宫、南宫的轮廓依稀可辨,但大多宫室只剩焦黑的基座。与去岁传闻中“十室九空“的死寂不同,如今的废墟间,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有人清理瓦砾,有人搬运木料,更有人已经在废墟间搭起简易的窝棚,升起裊裊炊烟。 “不过两年光景,变化竟如此之大。“赵昱感慨道,“前年我途经此地返回下邳时,沿途几无人烟,宫闕尽成焦土。如今看来,百姓坚韧,只要稍得喘息,便能於废墟中重觅生机,实在远超想像。” 刘宠凝望良久,忽然指著南宫方向:“你们看,那里似有大规模动静。” 眾人极目远眺,只见南宫残存的宫墙內外,有数百人影正在清理废墟,丈量地基,进退颇有章法。 “是曹军的人在主导。“赵云眼力最佳,“看这架势,与其说是简单勘察,不如说是在向朝廷示好,向天下人表明,他曹操有心且有力为陛下整顿旧都。 1 这时,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自阳方向驰来。为首將领验过联军文书印信后,拱手道:“末將夏侯廉,奉命在此协助韩司马维持秩序,安抚流民。韩司马今早已前往偃师巡查水利设施,特命末將在此迎候诸位。 刘宠语气冷淡:“曹操的部下,倒是把这里当自己地界了,连水利都要插手。” 夏侯廉神色不变:“陈王明鑑。去岁严冬艰难,今春农时绝不可误。韩司马此行,奉有助民復耕之命。 陈群敏锐地注意到,夏侯廉身后的骑兵中,有几个文吏模样的人,他们的马背上驮著测量工具和捲轴。这一切都表明,曹操势力在此地的经营,远不止於军事层面。 当晚,联军在雏阳城外择地扎营。篝火映照著每个人凝重的面容。 “韩浩、夏侯廉,一武一文,配合默契。“陈群总结道,“曹操此番经营,不仅限於军事,更著眼於民生基建。其部属中既有测绘地形的文吏,又有修理农具的工匠。这般布局,显然志在长远。 “,赵云补充道:“兗州军在此已先占一著,军政民务皆已介入。观其士卒训练有素,將领调度有方,確实不容小覷。” 刘宠按剑而立,望著阳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曹操此举,分明是要把河南尹变成他的地盘。若是让他得逞,將来天子还都,岂不是要受制於人? j “所以我们必须儘快赶到安邑!“赵昱语气坚定,“昱在朝中尚有故旧,届时当联络各方,务必使天子明察局势。 “,陈群沉思片刻,道:“此行关係重大。曹操既然能在此地从容经营,想必在安邑也早有布置。我等需从长计议,既要爭取朝中公卿支持,又要提防曹操暗中作梗。” 就在眾人议定方略之时,夏侯兄弟前来復命。夏侯博呈上一份更加详细的地图,上面不仅標註了曹军的布防情况,还记录了周边村落的人口、存粮等详尽的民生信息。 “子义练兵之能,配合泰明安民之识,相得益彰。“陈群仔细看著地图,不禁感嘆,“有了这些情报,我们到了安邑,说话也更有底气。” 赵云讚许地点头,隨即下令:“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出发,全速赶往安邑。 子扬、元德,你二人率领先遣营先行,沿途继续搜集情报,但务必小心,不可暴露行踪。” “诺!“夏侯兄弟齐声领命。 次日,联军继续北行,於傍晚时分抵达平津渡口。浑浊的黄河水在夕阳映照下泛著金光,对岸河內郡的土地在暮色中若隱若现。几艘渡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更远处可见零星灯火。 “传令,今夜在渡口北岸扎营。“赵云下令道,“明日一早渡河。 “,夏侯兄弟率领先遣营先行渡河,在对岸建立警戒。联军主力则在南岸扎营,准备次日清晨渡河事宜。 第89章 河內 第91章 河內 建安元年二月的河內郡,春寒料峭中已透出几分生机。联军渡过黄河后,在平津北岸扎营休整。天色未明,夏侯博、夏侯纂便率领先遣营轻骑而出,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没入晨雾之中。 与河南尹的残破景象不同,河內郡在太守张杨治理下显得秩序井然。虽然同样饱经战乱,但沿途村落有人烟,田埂见新绿,道上不时可见巡哨的郡兵,个个精神饱满。 “张杨虽无进取之志,守成之能却是不凡。“陈群观察著四周,对赵云低语,“能在中原混战中保此一方安寧,颇为难得。” 正行进间,夏侯纂率先返回稟报:“校尉,野王城守备森严,城头旌旗崭新,確有大將驻蹕。据乡民所言,张杨三日前方从河东归来。”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赵云对身旁的刘宠说道,“陈王殿下,我等是否直接前往野王拜会张杨? ” 刘宠身披王服,外罩犀甲,闻言点头:“正当如此。张杨既为河內太守,於情於理都该先去拜会。” 话音未落,夏侯博亦疾驰而归,带来更紧要的军情:“西南方向发现一支残兵,约百余骑,旗號董“,似是车骑將军董承部眾,正朝野王方向溃退。 . 赵云当即与刘宠、陈群商议。刘宠身披犀甲,外罩王服,闻言沉吟:“董承乃陛下亲封的车骑將军,若真是败退至此,安邑局势恐已生变。 正当议论间,西南烟尘已近。那支残兵衣甲不整,为首一將年约四旬,神色惶急,正是董承。 互通身份后,董承得知眼前竟是陈王刘宠和徐州牧刘备的使者,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连忙下马行礼。 “不想在此得见陈王殿下!“董承语气急切,“刘镇东也派人来了?好,好!杨奉、 韩暹跋扈,安邑已非人臣之地!本將军正是被其所迫,不得已来投张府君。” 眾人这才知晓,就在他们渡河北上的这几日,安邑局势已进一步恶化。董承与杨奉、 韩暹的矛盾彻底爆发,兵败后只得东逃至盟友张杨处。 “堂堂车骑將军,竟被逼至此等地步?“刘宠闻言,眉头紧锁,“这杨奉、韩暹,当真无法无天!” 三支队伍遂合为一处,同往野王。將至城下,一员文官早已在道旁等候。此人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张杨麾下骑都尉董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在下董昭,奉张府君之命,特在此迎候陈王殿下、董车骑与刘镇东使者。“他执礼甚恭,举止得体,“府君已在衙內相候。” 入得城內,街市井然,商铺开业,百姓面色尚可,显见张杨治理有方。郡守府前,一位年近四旬、面容敦厚的將领快步迎出。他身著絳色常服,未佩兵刃,举止间透著文士之风。 “不知陈王殿下亲至,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言辞恳切,执的是標准的臣子见诸侯王之礼,態度极为恭谨。他又转向董承,“董车骑安然归来便好。“最后才对赵云等人道,“刘镇东使者远来辛苦。 眾人敘礼落座。赵昱代表刘备一方,首先表达了对其运粮接济朝廷义举的敬佩:“去岁朝廷困顿,多蒙张府君输粮接济,此等忠义,天下共鉴。” 张杨连连摆手,语气诚恳:“此乃人臣本分,何足掛齿。只是安邑如今......“他长嘆一声,面露忧色,“诸將纷爭,杨虽有心,却无力回天啊。 66 董承按捺不住,愤然拍案:“何止是纷爭!杨奉、韩暹,名为护驾,实为国贼!把持陛下左右,排挤忠良,安邑几成其私產!“他转向刘宠和赵云等人,语气急切,“今得陈王殿下与刘镇东精兵来援,正可与我等共赴安邑,清君侧,护圣驾!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张杨眉头微蹙,欲言又止。一直静观其变的董昭,此时缓缓开口。 “董车骑忠勇,天地可鑑。刘镇东遣兵勤王,更是赤诚之举。“董昭先肯定了双方,隨即话锋一转,“然则,安邑局势错综复杂,杨奉、韩暹、李乐诸部兵马数万,互为犄角。我军若贸然以兵锋相见,恐惊圣驾。若逼得彼等狗急跳墙,挟陛下西向,则万事皆休矣。 刘宠冷哼一声:“难道就任由这些贼子把持天子不成?” “陈王殿下息怒。“董昭从容应道,“非是坐视不理,而是要谋定后动。“他自光转向赵云,“听闻赵校尉途经雒阳时,曾见曹兗州部下在彼处活动? 66 赵云点头:“確是如此。曹军司马韩浩,正於雒阳勘察道路宫室,修缮农具,安抚流民。” “这便是了。“董昭语气变得凝重,“曹孟德其心难测,其已遣使入安邑,若让其趁安邑纷乱之际,独掌雒阳,修缮宫室以迎陛下,则首倡之功,尽归其手。届时,纵有忠臣欲匡扶社稷,亦失其先机。 他停顿片刻,环视眾人,最终目光落在刘宠身上:“在下愚见,陈王殿下与刘镇东兵马,何不先行一步,前往雒阳,整飭宫室,疏通道路?此举,一则可避安邑兵锋,免生不测;二则为陛下归返奠定根基,此乃不世之功;三则,亦可向天下昭示殿下与刘镇东奉迎陛下之诚。” 刘宠闻言,勃然变色:“荒谬!本王与刘镇东遣兵来此,是为覲见天子,陈明忠心。 若舍安邑而趋雒阳,是本末倒置,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6 陈群適时接口:“陈王殿下所言极是。吾等奉詔勤王,首要在於覲见天子。若天子尚在险境,而我等却远赴雒阳修葺宫室,这岂是臣子之道?“他转向董昭,语气平和却坚定,“董都尉之谋,虽老成持重,然未免太过谨慎。陛下身处危难,正需忠义之士挺身而出,岂能因畏惧兵锋而裹足不前?” 张杨见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陈王殿下与陈先生所言,確实在理。只是......“他面露难色,“安邑局势確实复杂,杨奉等人兵多將广,若是衝突起来,恐伤及陛下。” 董承急切道:“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陈王殿下与刘镇东的兵马!若得强援,杨奉、韩暹必不敢轻举妄动! 66 董昭目光微动,心下快速权衡。他本意是將刘备势力引向洛阳,避免其在安邑生出事端,干扰曹操遣使周旋的既定方略。但刘宠態度坚决,陈群所言又合情合理,难以驳斥。 转念一想,安邑局势本就错综复杂,这数千兵马投入其中,或可搅动杨奉、韩暹等部的布局,製造出人意料的变局,未必全是坏事。 “是在下思虑不周了。“董昭忽然改口,向刘宠欠身一礼,“陈王殿下心系陛下安危,確实应该先行覲见。只是安邑情势复杂,诸位还需谨慎行事。 66 刘宠神色稍霽:“这是自然。本王自有分寸。” 董承见计划有变,急忙道:“既然如此,承愿与陈王殿下、赵校尉同返安邑!有我在,可为诸位引见朝中忠义之士。” “董车骑且慢。“张杨却摇头道,“你甫离安邑,杨、韩二人戒备正严。你若骤然与陈王殿下、徐州兵马同返,目標太大,恐使其狗急跳墙,反惊圣驾。 董昭也道:“张府君所言极是。董车骑不如先行一步,往雒阳整修宫室。此乃堂堂正正之务,杨、韩无由阻拦。待陈王殿下与赵校尉在安邑站稳脚跟,联络忠义,里应外合,则大事可成。” 董承虽心有不甘,但觉此言有理,自己兵败势微,確需外援,只得应承下来:“也罢,就依二位之言。但愿诸位在安邑一切顺利。 计议已定,张杨取出一道文书予赵云:“此乃通关文书,河內境內可畅行无阻。安邑情势复杂,诸君务必谨慎。 66 当晚,张杨在府內设宴为眾人饯行。席间,董昭似乎全然接纳了联军的计划,颇为热心地为陈群、赵昱分析了安邑周边白波诸部的驻扎情况、將领性格,乃至可能爭取的对象,所言甚详。 “杨奉虽跋扈,却重名声,可动之以情;韩暹贪婪,或可诱之以利;李乐与二人皆有嫌隙,或可分化。“董昭娓娓道来,將安邑局势剖析得明明白白。 宴罢归营,夏侯兄弟即刻前来稟报。夏侯博呈上沿途绘製的地形图,率先开口:“校尉,自野王西行至沁水,道路畅通。然据乡民所言,近来軹关方向盘查甚严,往来行商皆受詰问,似是河东方面加强了戒备。” 夏侯纂补充了更为关键的情报:“我等在途中遇数批自河东而来的流民,从其口中得知些许安邑近况。杨奉麾下胡才率一部兵马北上,驻於闻喜;另有传言,杨奉与韩暹二人因爭夺粮秣,日前曾在安邑城內发生爭执,几近动武。白波诸部不和,看来確有其事。” 陈群仔细查看著地图,手指划过从軹关经王屋山至安邑的路线,沉吟道:“董昭其心难测,然其关於白波军內部齟之言,与流民所述印证,当非虚言。只是前方关隘已加强戒备,我等此行,更需谨慎,真如履薄冰。” 赵云点头,对夏侯兄弟下达了更符合实际的新命令:“你二人明日率领先遣营先行,不必急於探听安邑详情。首要之务,是摸清从沁水至职关这一段路的详细情况,特別是关防虚实、守將性情,为大军通过做好准备。” “诺!”夏侯兄弟抱拳领命。 刘宠神色凝重地补充道:“董昭此人,心思深沉。他今日看似让步,恐怕正欲借我等之力,去搅动安邑那潭浑水。前途未卜,需步步为营。” 赵云按剑而立,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语气坚定:“纵是龙潭虎穴,亦当一行。陛下安危,繫於我等之身。既知彼辈心不齐,便有可乘之机。” 次日清晨,联军持张杨文书,离开野王,西渡沔水,踏上了前往河东安邑的官道。董承则带著残部,依计转向东南,往雒阳方向而去。 而在联军离开后不久,一封密信已从野王城中悄然发出。董昭在信中详细记述了刘宠的態度、赵云所部兵力,以及他们坚持前往安邑的决定。 “刘宠刚毅,赵云沉稳,陈群多智,此三人同行,必將在安邑掀起波澜。“董昭在信末写道,“或可为我主製造可乘之机。” 联军沿著官道向西行进,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赵云对身旁的夏侯博道,“先遣营前出五里,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喏!“夏侯博、夏侯纂领命而去。 夏侯博在马上对弟弟道:“此番前往安邑,不同於以往征战。纪先生常说,乱局之中,情报更胜刀兵。” 夏侯纂点头:“兄长放心,我理会得。已派三队斥候分头探查,定要將安邑周边的虚实摸个清楚明白。 “6 前方,王屋山的险峻山势,在路途上亦能窥见一二。 第90章 涟漪 第92章 涟漪 建安元年,三月中,河东郡东垣。 残雪依附在北坡背阴处,与初春的泥泞混杂,使得官道愈发难行。一支约两千人的军队沉默地跋涉,最终在东垣城外依山处停下。队伍带著征尘,部分士卒衣甲上带著包扎严实的伤处,无声诉说著一路的不太平。然而行列严整,除了脚步声、马蹄踏入泥泞声、军官低沉的口令,再无喧譁。那股內敛的杀气,让东垣城头紧张的郡兵感到莫名压力。 这正是赵云、陈群、赵昱、陈王刘宠一行。他们穿过軹关,越过王屋山区,顺手剿灭了沿途几股盗匪。那些小规模接战甚至无需赵云亲自披甲,却磨礪了这支军队,也让“有一支军纪不错的徐州兵过境”的风评,悄然在河內、河东乡间流传。 中军大帐內,赵云已卸甲,眉头微蹙,听著先遣营统领夏侯博的匯报。陈群、刘宠、赵昱也凝神细听。 “校尉,诸位先生,”夏侯博指向地图,“杨奉部主力驻安邑城东,韩暹部在城西,两军对峙,戒备甚浓。李乐部在北,胡才部在南。诸部之间壁垒森严,互相提防远甚警戒外敌。” 夏侯纂补充:“安邑城防由杨奉部控制,但粮草调配各军头都有插手。公卿百官处境艰难,有乡民言,曾见官员用隨身玉佩换取粟米,白波军士卒对朝臣车驾也少敬意。另有一事,”他看向赵昱和陈群,“我等在探听朝廷近况时,多次听闻行军校尉尚弘之名。此人似乎极得陛下信重,常伴驾左右,掌部分禁卫,且去岁陛下东归途中,似有救驾之功,在军中颇有声望,与白波诸將並非一路。” 陈群轻吐一口气:“如此看来,安邑实为被数万兵马围困、內部倾轧的大营。陛下与公卿,名为共主,实为囚徒。粮秣命脉仰仗军头鼻息,城內常闻断炊之虞。此等情势下,东归之念必然迫切,然受制於兵权,有心无力。” 赵云点头:“情况比预想更糟。白波诸將名为护驾,实为割据。我等兵马不多,强攻绝非上策。关键在於,如何將勤王兵马已至”的消息传递进去,让陛下与忠臣知晓,又不过度刺激杨奉等人,以免其狗急跳墙。” 赵昱轻咳一声,他曾两次抵达长安,与天子、朝臣都有过接触,开始剖析安邑朝廷內部可能爭取的力量:“安邑朝廷虽困顿,人心向背仍有脉络。太尉杨彪,四世三公,海內人望,必心向社稷,渴望匡扶。他是最可靠奥援,任何正式文书若能直达他手,便成功过半。司徒赵温与杨彪同进同退。” 他稍顿,转向可依託为內应者:“侍中种辑性情刚烈,与董承莫逆,是天然內应。议郎吴硕亦为董承一党。此二人可成朝中耳目。”他看向陈群:“黄门侍郎钟繇与你同出潁川,才具超群,深得陛下信任,身处机要。长文当以乡谊结纳,若得他暗中相助,则信息传递、朝堂动向瞭然。” 他结合方才夏侯博的情报,补充道:“至於这位行军校尉尚弘,既为陛下亲信武臣,又非白波一系,或可引为助力。武人之间,或许更能直言。” 提到其他重臣:“御史裴茂经验老到,裴御史原为河东人,想必在此间有一定影响。卫尉周忠位份尊崇。諫议大夫荣邵,我曾与他有数面之缘,清正耿直,或可尝试接触。” 最后警示:“然朝中必有倾向他方者。如尚书丁冲、越骑校尉董芬,与兗州往来密切的传闻已久,需留意。左灵、文禎、郭溥等辈,或骑墙或暗投,交往需谨慎。” 陈群眼中光华流转:“得文达剖析,如拨云见日!陛下与公卿渴望东归,白波诸將各怀鬼胎。我等正当高举勤王大旗,以解倒悬之急为名切入此局。当前要务是打破信息牢笼!”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殿下当以宗室身份,正式向太尉、司徒递交覲见表章,占据大义名分,宣告勤王兵马已至。我则修书与钟元常,以乡谊为引,探討经义,先建立私谊,打通信息渠道。董五可设法联络种辑、吴硕,告知董承在洛阳进展与我等已至,寻求內外呼应。” 董五是董承的亲卫,此前眾人在河內野王分离之际,董承將董五安排到了赵云处,言董五机敏,可让其设法与安邑相善朝臣取得联繫。 赵云接口:“某与赵公可尝试接触尚弘校尉。同为武人,或更能理解彼此处境,表达对救驾功臣的敬意,探討护卫陛下之策。” 赵昱点头:“我亦会设法联繫荣伯伟(荣邵字),了解朝中具体困境与各方动向。” 刘宠肃然起身,王服下摆泥泞却威仪不减:“本王即刻起草表章!要让陛下知道,汉室宗亲未忘君父,天下尚有忠臣义士!” 百里外的安邑,真实景象比赵云等人想像的更为破败。所谓皇宫,不过是稍加修缮的郡守府,围墙斑驳,殿宇倾颓。公卿大臣寄居残破民宅或废弃官舍,昔白世家高门,如今常为明日粮发愁,面有菜色者比比皆是。街道上,白波军士卒恣意而行,对官服者缺乏敬意,时有衝突。整个安邑瀰漫著压抑、绝望和焦虑。 太尉杨彪的“府邸”只是几间稍完整民房。他与司徒赵温对坐,面前只有一盏薄酒。杨彪清癯的脸上忧戚难掩:“赵公,如此困守愁城,仰人鼻息,非但中兴无望,只恐汉祚將倾於你我眼前。”赵温苦笑:“杨奉、韩暹,豺狼之性,难以理喻。东归之议屡被搪塞,实则捨不得挟天子之权柄。” 侍中种辑与议郎吴硕等人,虽心向董承,对赵云一行抵达东垣却毫不知情。 只能在焦虑中等待,时刻提防杨奉、韩暹猜忌。 行军校尉尚弘全身心投入宫禁守卫和整顿那数量有限、粮餉短缺的直属禁军。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宫城,对外界“徐州兵”传闻或偶有耳闻,但未得官方通报,也无人正式匯报。职责所在,无法分心他顾,对这支可能改变局面的力量几乎一无所知。 安邑城內,尚书丁冲挤在一处狭窄的民房里,与曹操使者王必低声交谈。王必刚从潁川前来,带著独立於安邑之外的情报网络。 “丁尚书,”王必刚落座便切入正题,脸上带著一丝旅途的疲惫与事情的紧迫,“我此次星夜兼程赶来,正是因夏侯元让將军在陈留边界发现了徐州刘备使团的踪跡。曹公得报后,断定此事关乎安邑大局,特命我即刻动身,务必抢先一步。” 丁冲闻言,神色一凛:“刘备的使者?他们到了何处?” “非是等閒之辈。”王必摇了摇头,“为首的是刘备署的从事中郎赵文达,丁尚书应该见过此人,此人是陶谦旧臣,多次出使长安,於朝廷礼仪、公卿门路都颇为熟悉。此外,还有陈元方之子陈群隨行。” 丁冲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赵文达————確实是个老成练达的。陈元方之子? 听闻此子有些才名。”他顿了顿,追问道,“仅此二人?” 王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同行的,还有陈王刘宠。” “陈王?!”丁冲先是一惊,隨即面色立刻沉了下来,流露出深深的疑虑,“他竟敢擅离封国?按制,无詔诸侯王不得出京————他这是要做什么?”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审慎,甚至带著一丝本能的反感。在朝廷法度崩坏、纲纪不存的当下,一位宗室亲王擅自出现在权力漩涡边缘,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敏感且引人猜忌的事情。 王必將丁冲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顺著丁冲的话,意味深长地说:“是啊,陈王此来,意欲何为?是真心勤王,还是另有所图?他与刘备合兵一处,打出的是匡扶汉室”的旗號,带兵数千。此事,杨奉、韩暹那边恐怕还捂著消息,不欲让朝廷知晓。” 丁冲沉吟不语,刘宠的违规出现,让原本简单的外州使者入朝事件,瞬间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政治色彩。 王必看著沉吟不语的丁冲,知道火候已到,便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丁尚书,刘备与陈王此来,虽不合制,但其勤王”之名正言顺。杨奉、韩暹欲封锁消息,正是惧於此名。我等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丁冲抬眼:“王兄的意思是?” “將此事,”王必一字一顿道,“尤其是陈王刘宠已至东垣的消息,无意间”透露出去。不必广而告之,只需让一两位关键人物偶然”得知便可。譬如————太尉杨公。” 丁冲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精妙。杨彪身为公卿领袖,一心盼著朝廷能摆脱军阀控制,若得知有宗室亲王与外部兵马抵达,必定会视为一股可以借重的力量,从而在朝中有所动作。这池静水一旦被搅动,杨奉、韩暹再想一手遮天就难了。而水浑之后,谁才能提供真正的舟楫助朝廷脱困?自然是他王必背后兵精粮足、且一直“忠心耿耿”的曹公。 “此计大善!”丁冲抚掌,“我即刻安排。” 如同在王必与丁冲这潭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 太尉杨彪处最先得到了消息。这位老臣闻讯后,黯淡已久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他並未声张,只是立刻请来了司徒赵温密议。 “子柔,陈王与徐州兵马已至东垣,此乃天不亡汉之兆!”杨彪难掩激动,但依旧保持著谨慎,“然陈王擅离封国,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且兵马仅数千,尚不足与杨奉等人抗衡。我等当如何应对?” 赵温同样神色凝重:“此確是一线生机。当务之急,是需確认其来意真偽,以及————他们能否真的成事。文先,我意,当秘密遣一可靠之人,前往东垣一探究竟。” 车骑將军杨奉大营內,气氛骤然紧张。 “陈王刘宠?还有徐州的赵文达?”杨奉听到麾下將领的稟报,霍然从坐榻上起身,脸上瞬间布满了阴云,“他们带了多少兵马?现在何处?” “约两千人,已在东垣扎营。” “两千人————”杨奉在帐內踱步,眼神锐利,“刘宠此人,绝非寻常膏梁宗室。他在陈国素有威名,弓马嫻熟,麾下亦有部曲。那赵文达,更是陶谦倚重的老臣,多次出入长安,非等閒文士可比。”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心腹,“前番正是这赵文达在长安为刘玄德奔走,谋得了镇东將军之位!如今他又出现在此————刘玄德究竟意欲何为?”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董承刚被赶走,朝廷內部尚未完全平息,此时又来了一股打著“宗室”和“勤王”旗號的力量,这绝非巧合! “是衝著我们来的?”一个將领忍不住说道,“莫非是想为董承出头,或是想趁机在安邑分一杯羹?” 杨奉冷哼一声,脸色更加阴沉:“不管他们想干什么,这个时候来,就是不安好心!刘玄德远在徐州,手却想伸到河东来,还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他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尤其是韩暹那个方向,也要给我盯紧了,谨防他们內外勾结!” “加派三倍斥候,日夜监视东垣大营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 “立刻去查,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为何比我们的军报还快?!”他敏锐地察觉到,消息的走漏本身,就意味著安邑城內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推动,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另一边韩暹的反应则更为直接暴烈。听闻消息后,他当即在营中破口大骂:“刘宠那廝安敢擅离封国!还有那赵昱,莫不是杨奉老儿暗中勾连来的?想里应外合谋算老子?”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对著部下咆哮,“都给老子听好了! 把咱们的地盘看紧了,一粒米也不准流到东垣去!再让弟兄们在城里放话,就说陈王擅离职守,形同谋逆!刘备派兵来接应,是图谋不轨!” 而在安邑城內那简陋的天子行在,行军校尉尚弘也隱约听到了风声。他忠於职守,对此等未经证实的流言不予置评,但巡逻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投向东方。他麾下的禁军同样面临著粮餉短缺的困境,若真有忠於陛下、且能战之军前来,或许————这死局真有了一线破解的可能? 第91章 朝论 第93章 朝论 安邑临时充作行在的郡守府正堂內,炭火微弱,少年天子刘协搁下那些形同虚设的奏章,目光敏锐地落在肃立一旁的尚弘身上。这位行军校尉今日格外沉默,眉宇间凝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忧色。 “尚校尉,“刘协的声音带著超乎年龄的沉稳,“朕见你今日神情凝重,可是有何风声? ” 尚弘闻言,沉吟良久方才趋前数步,低声道:“陛下明鑑万里。臣...臣近日在营中听得些流言,说有一支徐州来的兵马,约两千人,已抵达东垣。带队者除徐州牧刘使君麾下从事中郎赵文达外,还有...陈王殿下。” 刘协眼中一亮,原本沉静的脸上泛起一丝波动:“曹兗州遣曹子廉前来被阻,朕正忧心这勤王詔书,是否真能传达到关东诸州。如今刘玄德远在徐州却能派兵前来,这份心意確实难得。“他的语气中带著久违的欣喜,却又保持著天子应有的克制。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欣慰之色:“曹孟德、刘玄德皆能响应詔书,实为难得。还有王叔...” 话至一半,刘协脸上的光彩忽然收敛。他缓缓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眉头微锁:“不对...王叔身为诸侯王,无詔岂可擅离封国?此事...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著审视:“尚校尉,此事你如何看?消息可確实? ” 尚弘面露难色,沉吟道:“陛下,此事尚待查证。臣前日在营中值守时,听得几个往来传令的兵士私下议论,说东垣来了徐州兵马。又闻董车骑已至洛阳,正在整修宫室。若消息属实,確是转机。然则...如今消息真偽难辨,臣不敢妄下断言。 刘协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他想起杨奉、韩暹近来异常戒备的举动,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董车骑到了洛阳...“刘协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隨即又恢復冷静,“杨奉、韩暹近日频频调动兵马,想必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尚校尉,你且设法查证此事。若確有其事,再设法与王叔取得联繫。记住,务必谨慎。 “,就在天子与尚弘密谈的同时,安邑这座临时都城的各方势力,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暗流涌动。 太尉杨彪暂居的民房內,烛火摇曳。这几间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与他在洛阳时的府邸简直天壤之別。杨彪与司徒赵温对坐,面前只有一壶清水。 “子柔,“杨彪压低声音,“这两日城中流言纷起,都说陈王与徐州兵马已至东垣。更有人说,董承已经到了洛阳,正在整修宫室。你可知晓? ” 赵温缓缓点头,眼中闪著精光:“文先也听说了?我昨日见杨奉部下调动频繁,韩暹更是亲自巡视城防,便觉有异。今早丁仲虚(丁冲字)还特意来找我,说收到兗州来的消息,曹操已遣人疏通雒阳至河內的道路,对西边动向极为关注。看来...这些消息並非空穴来风。 t “若是真的...“杨彪手指轻叩案几,“这便是天赐良机。只是,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赵温沉吟道:“依我看,不如先在朝会上试探杨奉、韩暹的反应。若是他们態度鬆动,便可顺势而为。” “善。“杨彪点头,“不过要小心李乐、胡才的態度。我听说李乐有意请陛下移驾闻喜,此事不可不防。” 两位老臣密议至深夜,最终定下对策。 与此同时,在安邑城外十里处的一片密林中,董五正潜伏在灌木丛中,等待著一个关键人物一韩暹军中的张雄。这张雄曾是董承旧部,与董五有过命的交情。 夜幕降临时,张雄如约而至,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才闪身进入林中。 “董五兄弟,“张雄压低声音,“如今城中戒备森严,杨奉增派了三倍哨岗,韩暹更是下令严查所有生面孔。你们要进城恐怕不易。 . “张兄务必相助!“董五急切道,“董车骑已在洛阳整修宫室,准备接应陛下。陈王与徐州赵使君已到东垣,必须儘快通知种侍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 张雄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明日卯时,有一队运柴车要进城。 你可扮作樵夫混入。记住,进城后立即前往城西的破旧粮仓,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明白!“董五郑重接过令牌。 次日卯时,董五顺利混入城中。在破旧粮仓接上头后,他立即分头行动:一面派人將陈群致钟繇的密信送出,一面亲自前往种辑暂居的民房。 种辑的“府邸“不过是两间勉强可以居住的土屋。夜色已深,油灯如豆,他正对著一卷简牘出神,连日来的压力让他即便在独处时也保持著警觉。 “咯吱—— ”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从后院传来。种辑猛地抬头,右手已无声地按在了身旁的短剑上。他屏息凝神,紧盯著通往內室的那片阴影。 “种侍中,我是董承將军麾下董五。“董五显现低声道,“董將军已平安抵达洛阳,正在整修宫室。如今陈王殿下与徐州赵使君已率军抵达东垣,特命我前来通报。” 听到“洛阳”和“东垣”,种辑眼中精光一闪,按剑的手终於鬆开。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声音依旧保持著警惕:“消息確实?难怪杨奉、韩暹近日举动异常————董车骑既然已在洛阳,陈王与徐州兵马又至,此乃天赐良机!”他立即对闻声而来的老僕吩咐:“速去请吴议郎,务必小心,从后巷绕行!” 待僕从离去,种辑又对董五说:“董车骑既在洛阳接应,陈王与徐州兵马又至,时机已然成熟。你还要设法知会裴茂、荣邵等人,让他们早作准备。” 次日在郡守府正堂举行的朝会上,气氛格外凝重。刘协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內群臣,最后落在杨奉、韩暹身上。 杨彪率先发难:“陛下,东归洛阳之议,不可再拖。如今春深日暖,正是启程良机。 丁冲立即附和:“太尉所言极是。臣收到消息,曹兗州已在潁川整军,若此时启程,正可与其会合。” 杨奉脸色阴沉:“丁尚书此言差矣!如今李傕、郭汜贼心不死,河东各处盗匪未平,贸然东归,若有不测,谁来担待? ” 刘协適时开口:“杨將军所虑,不无道理。” 赵温见天子表態,立即接话:“陛下圣明。杨將军所虑不无道理。不过...若是能有多路兵马接应,互为特角,或可保万全。 种辑会意,立即帮腔:“司徒此言在理。听说徐州刘使君也派了兵马前来勤王,若是能与其联络... ” “种侍中何处听来的谣言?“韩暹勃然变色,手按剑柄,“某怎么不知有什么徐州兵马?” 一直沉默的裴茂突然开口:“是不是谣言,查证便知。若是真有勤王之师在外,正该好生联络才是。听说董车骑已经到了洛阳,若是能东西呼应,正是东归良机。” 荣邵也附和道:“裴御史所言极是。陛下,臣以为当立即遣使查证。若是董车骑真在洛阳接应,此时不行,更待何时? ” 董芬见状,也加入战团:“荣大夫说得对。曹兗州与董车骑都在洛阳,若再有徐州兵马接应,正是东归的大好时机。 刘协静静听著朝臣们的爭论,目光不时扫过杨奉、韩暹阴沉的脸色。他注意到左灵、文禎等人交头接耳,郭溥则冷眼旁观。这场突如其来的爭论,让杨奉、 韩暹措手不及。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刘协缓缓开口,“东归之事关係重大,確需从长计议。杨將军、韩將军的顾虑,朕也明白。” 退朝后,杨奉怒不可遏:“这些老匹夫,分明是串通好了!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董承在洛阳的消息都传开了!” 一旁的心腹部將连忙劝道:“將军息怒。看来消息已经封锁不住了。如今朝臣借题发挥,若是强行弹压,只怕会激起眾怒。 “,三日后,局势进一步激化。韩暹部下与杨奉部眾在粮草分配上发生衝突,双方在安邑街头剑拔弩张。 “你们杨將军的兵,什么时候管到我们韩將军的地盘上来了?“韩暹麾下的一个校尉囂张地推搡著对方。 “安邑治安,自然要共同维护!“杨奉的军侯毫不退让,“再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若是让外人看了笑话,你们担待得起吗? ” “外人?什么外人?“韩暹的校尉冷笑,“你是说那些徐州兵吗? ” 双方从口角迅速升级到械斗。在这场衝突中,侍中种辑的侄子种常恰好路过,想要劝解,却被混乱中飞来的石块击中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次日的朝会上,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侍中种辑率先出班,他脸上已不见了昨日的惊怒,只剩下一种洞悉局势的冰冷。 “陛下,”种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昨日安邑街头,杨、韩二位將军的部下因粮草分配,於闹市持械私斗,波及无辜,引得人心惶惶。”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隼,直刺杨奉与韩暹。 “此事本身,不过是军纪涣散。但臣想问二位將军的是—一如今东垣已驻有徐州兵马,洛阳更有董车骑在整修宫室,天下耳目,正聚焦於安邑!值此微妙之际,二位將军却纵容部下在天子脚下公然內訌,是唯恐关东诸侯不知我河东內部虚实吗?” 这番话,如同利剑,瞬间挑开了那层遮羞布。杨奉和韩暹的脸色骤然变了。 种辑不给二人喘息之机,步步紧逼:“敢问二位將军,若此刻城外兵马,因听闻安邑內乱、护卫不力,心生清君侧”之念,强行入卫陛下—这惊扰圣驾、致使局势失控的罪责,该由谁来承担?还是说,二位將军自觉已掌控全局,即便內部刀兵相向,也足以震慑外敌,保陛下万全?” 吴硕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高声附和:“种侍中言之有理!內爭必生外患! 如今勤王之师已至,若因內斗而引狼入室,或迫使外军介入护驾”,届时局面恐非任何人所能掌控!” 老臣杨彪也適时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整肃內部,一致对外。若內部尚且纷爭不休,岂非授人以柄,自毁长城?” 这一刻,所有指责都绕开了虚无的“朝廷体面”,全部落在了最现实的利害关係上:你们的內斗,正在为外部势力创造介入的理由,从而威胁到你们对天子的控制权。 面对天子的质问和朝臣的集体施压,杨奉、韩暹不得不暂时退让。更让他们担忧的是,李乐趁机提出:“既然安邑不安,不如暂移驾闻喜。我那里粮草充足,可保陛下无虞。 这个提议立即遭到杨彪等人的强烈反对。杨彪厉声道:“陛下乃天下之主,岂能隨意移驾?如今董承在洛阳接应,正该速定东归之策才是! “,刘协静静听著眾人的爭论,最后缓缓道:“移驾之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整肃安邑秩序。 朝堂上的博弈陷入僵局。退朝后,韩暹愤愤地对杨奉说:“这些老匹夫,分明是借著外面的风声在施压。连李乐、胡才都开始动摇了。 杨奉阴沉著脸:“看来消息確实封锁不住了。连天子都开始过问此事。尚弘这两天频繁出入行在,恐怕也是在匯报这些消息。” 经过连日的明爭暗斗,杨奉与韩暹在一次密谈中,终於面对现实。 “如今消息已经封锁不住,朝臣借题发挥,李乐、胡才也各怀鬼胎。”杨奉面色阴沉,“再强硬下去,只怕真要出大乱子。” 韩暹愤愤一拳捶在案上:“那就让他们知道!区区两千人马,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关键不在兵马多少。”杨奉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探子回报,那支徐州兵马军容严整,並非乌合之眾。既然堵不住,不如就放他们进来。 “ “放进来?”韩暹愕然。 “不错。”杨奉冷笑道,“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总比他们在暗地里与那些老匹夫勾连要强。是狼是羊,总要亲眼见了才知道。顺势而为,方能掌控局面。” 数日后,在一次气氛微妙的朝会上,杨奉目光扫过一眾朝臣,冷声开口道:“既然诸位如此关心外间兵马,不如就让他们光明正大地来见。也免得有人,总是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刘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恢復平静:“杨將军此言,倒是提醒了朕。” 这番话立即引起了朝臣们的窃窃私语。杨彪与赵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知道他们的施压终於起了作用。 消息很快通过董五传到赵云一行人所在的营地。在確认天子已知晓他们的存在,而且朝中有人支持后,刘宠与赵昱知道,覲见的时机终於成熟。 第92章 胡才 第94章 胡才 安邑郡守府的正堂,四面漏风。虽已入春,但清晨的寒意依旧料峭,侵入肌骨。殿中那盆微弱的炭火,驱不散满室的清冷,仿佛正象徵著此刻摇摇欲坠的汉室朝廷。少年天子刘协端坐於勉强充作御座的旧榻上,面容沉静,唯有一双过於早慧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著殿下涇渭分明的群臣。 覲见之礼甫毕,赵昱便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恭敬:“陛下,臣奉我主镇东將军刘使君之命,特来勤王。刘使君闻听圣驾播迁,日夜忧心,奈何徐州初定,强敌环伺,不能亲至,特遣臣与陈王殿下,率精锐两千,星夜前来,以充护卫。” 他略作停顿,继续奏报:“此外,河內张太守心系陛下,知行在艰难,特委託臣等奏明,他已筹措粮草五千斛,正由河內民夫经軹关陘运往河东,不日即可抵达,以解陛下燃眉之急。” “粮草五千斛!”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群臣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在这饥饉连年的河东,金银珠玉皆是虚的,唯有粮食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是维持权力和军队的命脉。就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杨奉、韩暹,也不由得抬了抬眼皮。张杨此举,其支持东归的意图,已不言而喻。 刘协的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动容,他微微前倾身体:“刘镇东远在徐州,竟能体恤朕躬至此,陈王叔亦不辞劳苦,晋阳侯(张杨)忠心可鑑————朕心————甚慰。”他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克制著不该有的激动。 陈王刘宠此时亦出列,他年过四旬,身躯挺拔,带著久经沙场的武將威仪。他拱手,声音洪亮:“陛下,臣在陈国,接到陛下辗转发出的勤王詔书,寢食难安。汉室倾颓,正是宗亲效力之时。臣虽不才,愿率本部兵马,拱卫陛下,以待天时!”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將自己前来归结於纯粹的忠君勤王,至於观察局势:为自身谋求出路的私心,则被深深掩藏。 太尉杨彪抓住这个时机,立即持笏出班,他的声音带著老臣特有的沉痛与执著:“陛下!陈王殿下与刘镇东忠义可嘉,此实乃天佑大汉!如今內有义士襄助,外有董车骑在洛阳接应,东归旧都,此正其时!岂有天子久困於边郡,使天下忠臣义士失望之理?” “太尉所言,老成谋国!”司徒赵温立刻声援,他环视眾人,“洛阳宗庙乃国之根本,宫室经董车骑修缮,已可驻蹕。只要陛下还於旧都,则天下景从,中兴可待!” “臣附议!”一向沉默的侍中种辑也站了出来,语气激动,“陛下,李傕、郭汜二贼互相攻伐,已无力西顾。此刻若不东归,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二贼缓过气来,或新的边患再生吗?” 光禄勛邓泉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陛下,东归非独为返旧都,更是为宣示皇权於天下。困守河东一隅,终非长久之计。” 一时间,东归之声占据了朝堂上风。 “够了!” 一声粗暴的断喝打断了群臣的议论。只见胡才大步出列,他身材魁梧,脸上横肉虬结,毫不掩饰其戾气。他先是用凶狠的目光扫过杨彪、赵温等人,然后对著御座草草一拱手:“陛下!休要听这些老臣们空谈!”他差点说出“老匹夫”,硬生生忍住,“洛阳是好,可怎么去?李催、郭汜的败兵还在弘农一带像野狗一样乱窜!河东的各路好汉,也未必都买咱们的帐!从这里到洛阳,几百里路,山高水远,万一出了岔子,谁来担这个天大的干係?” 他顿了顿,指著脚下,声音提高:“安邑怎么了?有我和李帅,还有杨、韩二位將军的几万兵马在,保陛下安安稳稳!我看,有些人就是见不得陛下安稳,非要折腾出点事来才甘心!” “胡將军!安邑岂是久居之地!” 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出列,正是议郎董芬。他激动地指著胡才斥道:“尔等口口声声为陛下安危,实则不过是想將陛下困在此地,供尔等驱策!这与李傕、郭汜何异?陛下乃天下之主,非尔等之私器!” “董议郎慎言!”李乐立刻阴惻惻地开口,试图压制,“胡將军一心护驾,其志可嘉“” “你算个什么东西!”胡才被董芬指著鼻子骂,瞬间暴怒,尤其“与李傕、郭汜何异”一句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竟“鏘”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跨步上前就要揪董芬的衣襟,“老子砍了你这条老狗!” “胡才!” “放肆!”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杨奉、韩暹脸色骤变,赵温等老臣又惊又怒,侍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电光石火间,离胡才最近的李乐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胡才持刀的手臂,压低声音厉喝:“胡兄!这是朝堂!陛下面前,岂容你动刀!” 他这一按一喝,让暴怒的胡才动作一滯。李乐趁机转向御座,急声道:“陛下!胡將军性情刚烈,一时衝动,绝无犯上之意!只是董议郎言语辱及將士忠心,实令人心寒啊!” 他这话看似请罪,实则將过错推给了董芬。 惊魂未定的董芬在种辑等人护持下,犹自愤慨:“陛下!臣...臣只是据实而言!” 一直冷眼旁观的韩暹此时冷哼一声,抱臂不语,態度不言自明。 杨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內心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摆。 留在河东的利益是显而易见的:这里是他的势力范围,地利熟悉,与地方豪强盘根错节,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一旦东归,进入河南尹,就要直面曹操、张扬乃至李傕残部的压力,他这支并州兵马能否继续掌握主导权,是个未知数。赵昱带来的几千斛粮草虽好,但毕竟是消耗品,远不如掌控一个稳固的地盘来得实在。 然而,他內心深处,终究还与纯粹的土匪不同。他对汉室还保有一丝近乎本能的尊重,对御座上那个少年天子,也有著几分真实的怜悯。他也知道,长久困守河东,绝非出路,天子在手的政治资本会隨著时间流逝而贬值。更何况,陈王和徐州兵马的到来,是一个强烈的信號—关东诸侯,並未忘记天子。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奏对,精心斟酌过后道:“陛下,太尉、司徒忧心国本,其情可悯。李、胡二將军顾虑圣驾安危,亦是忠谨。东归之事,关乎国运,確需————周密筹划,確保万无一失。臣以为,当下可先加强与董车骑、曹充州的联络,探明沿途情势,待时机成熟,再行决断不迟。” 一番滴水不漏的废话,核心只有一个字拖。 刘协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他看到了杨奉的犹豫,看到了韩暹的冷漠,看到了胡才的蛮横,也看到了老臣们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绝望。他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今“诸卿皆为国事,朕心知之。”少年的声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克制,日之议,暂且至此。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胡才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营中,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一脚將挡路的马扎踹得飞了出去,木屑四溅。 “杨奉、韩暹两个滑头!还有那群酸腐老朽,一心只想带著皇帝老儿跑路!他们跑了,我们兄弟在河东还算个屁!”他低吼著,像一头困兽。 李乐跟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但他更多是忧虑而非暴怒。“形势比人强啊,胡兄。 陈王和徐州兵一来,那些老傢伙的腰杆都硬了。杨奉、韩暹的態度也暖昧不清,再这样下去,东归怕是迟早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把人带走?”胡才瞪著眼反问。 李乐眼神游移,不敢与胡才对视,声音也低了几分:“或许————可以再请匈奴出面? 上次去卑————还算守信。我们许他些好处,请他派兵到闻喜一带————不必动刀兵,只需摆出姿態,让安邑这边知道厉害————”他越说声音越小,末尾几乎成了囁嚅。 胡才一听,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凶光一闪:“好!借力打力!不仅要来,还要把架势摆足!我亲自派人,让去卑多带点人来,看谁还敢废话!” 李乐见胡才如此兴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总要小心些,莫要————莫要生出太多事端才好。”那语气,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毫无底气的自我安慰。 然而,胡才和李乐都低估了匈奴內部的复杂。他们的使者带著厚礼和密信,確实找到了在并州北部游牧的右贤王去卑。去卑虽有意,但他刚刚协助汉廷击退李催,短期內不愿再次大规模南下。 可是,这消息却被另一个人得知—左贤王须卜骨都侯·叱干。 叱干是呼厨泉单于的侄子,年轻气盛,勇武过人且野心勃勃。他早就对去卑上次南下获得的丰厚战利品眼红不已,更视富庶的河东郡为嘴边肥肉。得知胡才的请求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 他连夜求见呼厨泉单于,极力怂恿:“大单于!汉室衰微,內部爭斗不休,此乃长生天赐予我匈奴復兴之机!那胡才主动邀我南下,名正言顺。我们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兵不血刃地进入河东,占据要地。届时,进可窥视安邑,退可掳掠平阳诸县,所得人口、牲畜、財货,远胜在草原苦寒之地放牧!若让去卑独占了与南边贸易往来、获取赏赐的通道,他部落日益强盛,久而久之,只怕各部勇士之心,都要嚮往右贤王的帐幕了! 呼厨泉被他说动,又见有胡才的“邀请”作为幌子,便点头应允,命叱干率领本部五千精锐骑兵,南下河东。 叱干得了將令,狂喜不已。他根本不屑於做什么“驻防”的姿態,一过吕梁山,进入河东郡地界,便立刻露出了豺狼本性。 五千匈奴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沿著汾水河谷直泻而下。他们根本不攻打有军队守卫的平阳、临汾等城池,而是如梳子般扫荡城外的乡野。铁蹄过处,村庄化为白地,仓廩被抢掠一空,来不及逃入城中的百姓,男子被杀戮,妇女被掳掠,孩童在啼哭中被掛在马鞍旁———— 汾水两岸,浓烟滚滚,哭喊震天。无数难民拖家带口,哭喊著向南逃往安邑方向。有关匈奴暴行的恐怖消息,通过驛马和逃难的士绅,比匈奴人的马蹄更快地传回了安邑。 “祸国殃民!引狼入室!胡才罪该万死!” 太尉杨彪的怒斥同样传到了李乐耳中。与胡才的恐慌和愤怒不同,李乐在得知匈奴真的南下並大肆劫掠后,內心充满了“果然如此”的后怕和巨大的悔恨。他独自在营帐中坐立难安,脸色苍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失控————”他喃喃自语,“胡才这个莽夫!还有我————我当时为何不坚决阻止他?”他现在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个看似聪明的“威慑”之计,在胡才的执行和匈奴的贪婪下,变成了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那沿途被焚毁的村庄、被屠戮的百姓,像鞭子一样抽打著他本就不算坚定的良心。 当胡才气急败坏地来找他,商量如何应对杨奉、韩暹的责难和朝臣的怒火时,李乐看著眼前这个即將沉没的“盟友”,心中已生出了强烈的疏离感和自保的念头。 他沉重地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刻意的疏远和推卸:“胡兄,事已至此,我已无力回天。当初之计,本为自保,孰料————唉,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竟不再多言,仿佛要洗清自身一般,转身匆匆离去,留下了更加孤立无援、內心被恐惧和愤怒彻底吞噬的胡才。 面对千夫所指,眾叛亲离,胡才这才彻底慌了神。他本意是借力施压,没想过会玩火自焚,酿成如此巨祸。杨奉、韩暹看他的眼神已冰冷如刀,安邑城內,他感觉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妈的!都想我死?老子偏不死!”他把心一横,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安邑容不下我,老子就去投奔叱干!有匈奴铁骑在手,看你们能奈我何!” 当夜,胡才纠集了自己的嫡系部眾两千余人,趁著夜色,强行打开安邑北门,惶惶如丧家之犬,沿著难民逃来的相反方向,一路向北,去投奔那个被他亲手引来,如今已失控的豺狼——左贤王叱干。 第93章 絳邑 第95章 絳邑 时入四月,暮春的河东已颇有几分暑意。在闻喜以东二十里处的高地上,徐州军的营寨儼然已成常驻之势。赵云与陈群在此驻扎已近一月,期间安邑方向的消息陆续传来:陈王刘宠与赵昱已覲见天子,朝堂上围绕东归之议的爭执日趋激烈。更令人忧心的是,这半月来北面逃难而来的百姓络绎不绝,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迫。 这日清晨,赵云照例在辕门处的望楼上观察地形。经过近一个月的经营,他对周边数十里的道路水源都已瞭然於胸。 “子龙又在察看地形?“陈群缓步登上望楼,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忧色。 赵云回身,神色凝重:“长文来得正好。这一个月来,北逃的百姓越来越多,都说匈奴骑兵正在平阳一带肆虐。我军在此驻扎日久,恐怕迟早要与匈奴遭遇。 ; 正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骑斥候飞驰入营,正是先遣营的夏侯博、 夏侯纂兄弟,二人神色匆匆,显然有紧急军情。 “赵校尉!陈功曹!北面急报! ” 赵云神色一凛:“仔细说来。” 夏侯博快速稟报:“末將今晨巡查至絳邑以北四十里处,发现大批南逃的百姓。细问之下,才知匈奴左贤王叱干已率大军南下,其前锋千余人由叱干之子孤涂率领,昨日已过临汾,正沿著汾水支流南下! “6 夏侯纂接著道,脸色铁青:“这些匈奴骑兵专挑防御薄弱的乡邑下手,手段残忍。未將返回途中,在西北二十里处的张家堡,正撞见一股匈奴游骑正在行凶。情况紧急,末將已带人將其尽数剿灭! 赵云握紧望楼栏杆,指节发白:“可曾审问出什么?” “审了!“夏侯博咬牙切齿,“这些胡虏供认,他们是孤涂派出的斥候。那孤涂仗著其父权势,骄横异常,视我汉地如猎场。其部多为轻骑,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气焰极为囂张。按照他们目前的行进速度,明日午时前后必將经过北面十五里处的那段河谷! 6 陈群沉声问道:“可探明匈奴主力动向?” 夏侯纂答道:“据俘虏交代,叱乾亲率五千主力仍在平阳一带劫掠。但孤涂率领的这支前锋异常骄狂,看他们的动向和准备,下一个目標,恐怕就是絳邑了。” 赵云目光锐利如鹰:“所以,他们是认定了这河东之地,已无王法,也无王师了? ” 陈群沉吟道:“看来是如此。匈奴人善於审时度势,如今见朝廷权威不振,便觉得有机可乘。这孤涂,就是来试探虚实的。” 眾人立即前往中军帐商议。陈群在沙盘上標出敌军路线,沉吟道:“孤涂如此骄狂,这时夏侯博上前一步:“赵校尉,陈功曹,末將方才突然想起一事。前日巡查时经过北面十五里处的那段河谷,那里地形颇为特殊。 66 他手指沙盘:“河谷在那里突然收窄,宽不足三十丈,两侧坡地平缓却林木茂密。河谷在此处有个天然弯道,南面出口外是片开阔地.. 66 赵云闻言立即俯身细看,眼中精光一闪:“此地確实得天独厚!河道狭窄,利於弓弩覆盖;两侧坡地,適合步卒埋伏;南面出口开阔,正適合骑兵突击!” 陈群也连连点头:“此处距我军大营只有十五里,进退都很方便。而且河谷弯道可以遮蔽视线,让敌军难以察觉埋伏。” “好!“赵云当即传令,“全军即刻准备! 6 他环视眾將,清晰部署:“高威,你率七百步卒,多备强弓硬弩,今夜秘密前往河谷两侧设伏。记住,务必隱蔽行踪,不得打草惊蛇! ” “末將领命!“郭魁肃然应诺。 “子扬、元德,你二人带领先遣营,立即出发。一要清除河谷周边的匈奴斥候,二要监视敌军动向,三要在战斗开始后,截杀任何试图逃走的敌人! ” “得令!“夏侯兄弟齐声应道。 “其余骑兵隨我隱於南面林中。待敌军阵乱,立即突击,直取敌酋! 6 “得令! ” 待眾將离去,陈群低声道:“子龙,此战关係重大。若能全歼匈奴前锋,必能震慑叱干,为河东百姓爭得喘息之机。” 赵云目光坚定:“这一月来,我们目睹了太多百姓流离失所。明日之战,定要让匈奴人知道,大汉疆土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之地! ” 次日已时,河谷两侧的密林中,郭魁亲自指挥步卒埋伏。七百步卒藉助茂密的林木完美隱蔽,五十具弩机均已就位。 先遣营的將士们更是早已散布在河谷周边,夏侯博、夏侯纂亲自带队巡查,確保万无一失。 南面林间,赵云率领三百骑兵静静等待。忽然,一骑快马从北面飞驰而来:“將军,敌军前锋距此不到三里!打著狼头大纛,约有千骑! ” 赵云点头,挥手让斥候退下。他伸手正了正头顶的铁胄,確保其稳固,隨即目光投向前方,那双从盔檐下透出的眼睛,锐利如刀,已满是凛然的杀意。 地面开始震动,匈奴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乱糟糟的队伍中,帽插雉翎的年轻贵族格外显眼。 就在匈奴骑兵完全进入伏击圈的剎那,赵云猛地挥下手臂! “放箭! ” 隨著郭魁一声令下,七百步卒同时发动!五十具弩机率先发射,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谷中的匈奴骑兵! “噗嗤!噗嗤! ”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绝於耳!猝不及防的匈奴骑兵成片地倒下,战马的悲嘶与士兵的惨嚎瞬间响彻河谷! “有埋伏!结阵!“孤涂又惊又怒,拔刀大吼,试图收拢部队。 然而,打击接踵而至。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们从林木间直起身,又是一轮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这一次距离更近,箭矢的穿透力更强,许多匈奴兵即便举起了简陋的皮盾,也被强劲的弩箭连人带盾一同射穿! 与此同时,一些臂力强劲的士卒奋力向坡下投掷出提前搜集来的石块,带著不小的力道,砸在匈奴兵的头盔、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这一轮射击之后,赵云和他的三百名骑兵开始启动。 “常山赵云在此!大汉將士,隨我杀敌! 南面谷口的树林中,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射出!赵云一马当先,长枪在春日下闪烁著刺目的寒光,三百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隨其后,以严整的楔形阵狠狠凿入了混乱的匈奴队伍! 赵云的目標明確无比一帽插雉翎、衣著华丽的孤涂! 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了死亡的旋风。点、刺、扫、挑,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致命。银光过处,必有一名匈奴骑兵咽喉喷血或被刺穿胸膛跌落马下。挡在他面前的匈奴骑兵,无论是试图抵抗还是惊慌逃窜,都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裂! 孤涂看著那道如入无人之境的白影直衝自己而来,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恐惧。那汉將的速度太快,枪法太准,气势太盛!但他骨子里的骄横不容他退缩。“保护小王子!“亲兵们悍不畏死地涌上,试图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滚开!“赵云一声暴喝,长枪如龙出海,一招凌厉无比的横扫千军,將三名挡路的匈奴亲兵连人带刀扫飞出去!势不可挡! 转之间,赵云已衝破层层阻隔,杀到孤涂马前! “汉將!受死!“孤涂双目赤红,鼓起勇气,挥动弯刀,用尽全力朝著赵云劈砍而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风雷之声,显示他確实有骄狂的资本。 然而,他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赵云。 面对这凶猛的一刀,赵云不闪不避,长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弯刀发力最薄弱之处! “鏗!“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孤涂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弯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啊!“孤涂惨叫一声,心中骇然欲绝,下意识地拨转马头就想逃。 赵云岂会给他机会?胯下白马四蹄发力,如影隨形般瞬间贴上。第二枪,如白虹贯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刺孤涂后心! “噗——! ”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精致的皮甲,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孤涂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口冒出的、滴著血的枪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汩汩的鲜血涌出。隨即,眼神涣散,栽落马下。 “小王子死了! “6 “孤涂殿下被杀了! ” 主將阵亡的消息在剩余的匈奴兵中蔓延,本就混乱不堪的他们彻底失去了斗志,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这时,先遣营的夏侯博、夏侯纂也从埋伏处杀出,配合郭魁的步卒与赵云的骑兵,將残存的敌人分割、包围、歼灭。 战斗在半个时辰后彻底结束。河谷內尸横遍野,血腥气冲天,缴获的无主战马在河边不安地嘶鸣。赵云驻马尸山血海之中,长枪斜指地面,白色的征袍已被染红大半。他冷静地扫视著战场,確认再无成建制的抵抗。 陈群在护卫下走上前,看著孤涂的尸体,沉声道:“子龙,雷霆一击,大获全胜!此战必能扬我军威,震慑胡虏。只是————此子一死,叱干必如丧考妣,狂怒之下,恐会倾力来攻。” 赵云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点,冷静地望向北方:“长文所言极是。我军兵力有限,不宜在野外与匈奴大军浪战。为今之计,当儘快进驻絳邑,依託城防,以逸待劳。” “正该如此。“陈群点头,“不过絳邑情况未明,还需小心应对。” 当下赵云传令打扫战场。將士们动作迅速,將能用的箭矢、兵刃,特別是匈奴人的战马尽数回收。己方阵亡將士的遗体也被仔细收殮,准备带回妥善安葬。 午时过后,部队整顿完毕。赵云与陈群携带著孤涂的首级和那杆独特的狼头大,率军向絳邑进发。 此时的絳邑城头,气氛异常紧张。县令早已逃亡,郡兵曹佐史贾逵按剑而立,望著城外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心中惊疑不定。 只见这支军队衣甲染血,征尘未洗,显然刚经歷了一场恶战。但令人心惊的是,其行列依旧严整,士卒眼神锐利,杀气凛然,与平日所见的白波军或郡国兵截然不同。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夹杂著许多无主的胡马,一些骑兵的马颈下,赫然悬掛著血淋淋的匈奴首级! 贾逵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剧烈跳动起来。北面匈奴入寇的消息早已传开,而这支军队自北而来,刚刚经歷血战,还带著胡虏的首级和战利品————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似乎已经不言自明。 但对方毕竟是客军,身份未明,且刚刚经歷血战,杀气正盛———— 这时,城下军队中驰出一將,白马银枪,虽面带疲惫,但气度沉静。他在城下一箭之地勒住战马,拱手朗声道:“城上守將请了!某乃徐州镇东將军刘使君麾下,翊军校尉赵云。 66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匈奴肆虐,北面百姓惨遭荼毒。我军方才於北面河谷与胡虏前锋激战,幸得將士用命,已將其击退。然匈奴大军恐隨后即至,我军愿入城,与贵部共守此城,抵御胡虏,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 贾逵闻言,仔细观察著城下军队携带的胡马和首级,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他强压住激动,谨慎地问道:“原来是赵校尉。在下河东郡兵曹佐史贾逵,暂代城防。校尉言及与匈奴接战,不知有何凭证?如今局势纷乱,职责所在,不得不慎。 6 陈群这时拍马上前,从容接话:“贾佐史谨慎,理所应当。“他示意身后士卒,“此乃我军交战时所获胡酋旌旗,另有斩获之胡骑首级为证。我军奉刘镇东之命前来河东勤王,路见胡虏暴行,岂能坐视?若佐史不弃,愿同心协力,共保城池。” 贾逵看著那杆独特的狼头大纛和那些狰狞的胡人首级,又见对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县令逃亡,城中兵力单薄,如今有这样一支刚击败匈奴的强援主动前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不再犹豫回应道:“校尉高义,阵斩胡虏,壮我军威!贾逵谨代表絳邑军民,多谢校尉援手之德!值此危难之际,正当同心戮力!请校尉入城! 66 他转身,肃然下令:“开城—! ” 与此同时,安邑朝堂之上,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爭执。 “杨將军!“太尉杨彪鬚髮皆张,怒视著杨奉,“匈奴入寇,焚掠平阳、临汾四围,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此事皆因胡才引狼入室而起,尔等白波旧部,难道不该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陈王刘宠此时迈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直接压向了杨奉:“杨將军,胡才乃你白波旧部,他私引匈奴,祸乱河东,劫掠天子治下之民!如今匈奴铁蹄践踏郡县,锋鏑直指安邑,陛下与朝廷危在旦夕。” 他略一停顿,环视在场诸將,最后目光定格在杨奉脸上,语气斩钉截铁:“若杨將军摩下兵马不便,或有何难处,无法速平此乱————本王摩下尚有千名陈国子弟,愿即刻北上匯合徐州兵,为陛下扫清边患,诛除胡虏!只是届时,若与將军部属產生误会,就非本王所愿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杨奉阵营的责任,又亮出了自己的实力和决心,甚至隱含了若杨奉不作为,他就要自行其是,届时发生摩擦后果自负的警告。 杨奉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刘宠这是將了他一军!若真让陈王的兵马在自己地盘上自行剿匪,他杨奉的脸面何在?威信何存?更何况,谁又能保证这支“客军”不会趁机做大? 韩暹在一旁看得分明,急忙低声道:“杨兄,绝不能让陈王的人马自行其是!不如就让徐公明走一趟,既能堵住他们的嘴,也能把主动权握在我们手里,顺便————看看那支徐州兵的虚实。” 杨奉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於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几乎是咬著牙说道:“罢了!公明,著你率本部三千人马,即刻兵发絳邑!一要阻止匈奴继续南下,二要找到胡才那个蠢货,三要————看看那支徐州兵的虚实! 6 “末將领命!“徐晃抱拳应诺,转身大步离去。 第94章 梁道 第96章 梁道 四月的河东,午风从北方吹来,捲起乾燥的黄土,混杂著战场上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掠过城头猎猎作响的“赵”字旗。旗帜下方,士兵们正抓紧战前短暂的寧静检查弓弦、磨礪枪矛、搬运守城器械,汗水顺著他们年轻或沧桑的脸颊滑落,在尘土覆盖的甲衣上留下深色的痕跡。前日里,赵云亲率精锐骑兵於城外河谷设伏,並阵斩匈奴左贤王叱干之子、先锋大將孤涂,確实极大地鼓舞了河东人心,但先遣营带回的明確消息匈奴主力距此已不足一日路程—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短暂的振奋过后,是更沉重的备战压力。 “报——!” 一名先遣营士卒快步奔至城门楼处,向著正与陈群一同审视防务部署的赵云稟报:“赵校尉,陈先生。西南方向发现一支兵马,约三千余眾!其部衣甲混杂,旌旗残破,仅能辨认主將旗號为徐”字。队伍中步卒约两千余人,行军队列鬆散,士卒面有饥饉之色;骑兵约数百,居於阵前,控马行进间尚能保持基本阵型。据此地已不足三十里! “” 陈群闻言紧皱眉头,北面匈奴威胁未除,此刻西南方向这支军队敌我不明,增添了不少变数。陈群考虑了一下方位,转向赵云道:“西南方向而来,应是驻守安邑的杨奉,或是盘踞闻喜的韩暹所部。此二人皆出自白波军,其部眾与北投匈奴的胡才渊源极深。值此匈奴压境之际,彼等突然引兵前来,其意难测。若存鷸蚌相爭之心,或与胡才暗通款曲,则我等危矣。” 赵云頷首,当即下令:“传我將令!四门立即落闸上锁!加派双倍哨探於城头及城外要道,密切监视此军及北方匈奴动向!所有弓弩手即刻登城,箭矢按人头足量分发至各垛□!滚木、石、火油等一应守城之物,全部搬运至预定位置!自此刻起,无我亲笔手令,擅开城门者,擅离值守岗位者,立斩不赦!” 他隨即侧身,看向身旁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河东兵曹佐史:“梁道,依你之见,此军突然出现,意图何在?” 贾逵闻声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赵校尉,陈先生。以逵之见,此军应是杨奉麾下。杨奉此人本为白波军旧將,初隨其帅郭太,后郭太战死,白波各部星散。其时李傕、 郭汜祸乱长安,杨奉便率部投至李傕麾下,被表为兴义將军。” 他略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清晰地说道:“去岁天子与公卿密议东归旧都,李傕、郭汜不允,甚至派兵阻拦。杨奉与另一位军吏宋果,便寻机脱离李傕,转而与国舅董承、原李催部將杨定等合兵一处,共同护驾东行。如今,他名义上仍算是护驾的官军”之一,驻扎在安邑附近。” 赵云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梁道你又是如何判断,城下这支人马便是杨奉所部?” 贾逵显然对此早有观察和分析,从容应答:“回校尉,依据有三。其一,旗號。彼军虽衣甲混杂,但主將旗为徐”字。杨奉麾下有一员骑都尉,名曰徐晃,字公明,河东本地人氏,原为郡吏,颇有勇力与声名,此將很可能便是他。” “其二,其军构成。適才斥候兄弟言其部骑兵约五百,装备相对整齐,控马嫻熟,隱隱有西凉军遗风,此应是杨奉收拢的原李催部残兵或其核心部曲。而其后步卒,服饰杂乱,多有头裹黄巾残布者,行止间亦可见白波旧习,此应是杨奉本部白波军的老底子。杨奉所部,正是以此西凉骑兵、白波步卒的混杂模样。” “其三,来路与情理。彼军自西南而来,西南方向有安邑的杨奉,亦有驻兵闻喜的韩暹。然逵判断此军当为杨奉所部,而非韩暹。原因在於,韩暹本就是去岁杨奉为应对李催、郭汜追兵,特意邀来护驾的另一支白波旧部。如今李催、郭汜受阻於弘农,未能追及天子车驾,韩暹既无詔命,又无杨奉相邀,且其人与胡才同为白波旧帅,未必愿主动前来与胡才兵戎相见。反之,杨奉名义上已是护驾重臣,匈奴与胡才联军威胁安邑侧翼,危及天子安危,杨奉无论是出於职责,还是为保自身安危与地位,都最有可能分兵前来阻截。 故此,逵认为此军当为杨奉麾下。” 陈群在一旁听完,微微頷首,补充道:“梁道分析得在理。子扬前些时日也曾提及,杨奉与韩暹、胡才等白波旧帅,虽曾同源,但自从杨奉受朝廷官职后,彼此为爭夺钱粮、 地盘,早已摩擦不断,並非铁板一块。只是————”他话锋一转,带著审慎,“其心是否真为护驾、为国討贼,还是另有所图,尚未可知。毕竟,他麾下白波旧部眾多,与胡才等是否暗通款曲,亦未可知。” 赵云沉吟片刻,转而直视贾逵,问道:“梁道既已洞悉其来歷,然其是敌是友,尚在未定之天。以你之见,我军当下该如何应对?” 贾逵似乎早已思虑周全,闻言立刻拱手,清晰而沉稳地答道:“回校尉,逵以为,当务之急,在於一个防”字。必须紧闭城门,严加戒备,绝不可因其打著官军旗號便放鬆警惕,放其一兵一卒入城。与此同时,静观其变,以辨真偽。 彼若果真列阵与匈奴、胡才接战,我等可视战况发展,予以弩箭远程支援,或伺机出兵侧击呼应;彼若仅是陈兵城外,按兵不动,或竟与贼军暗通消息,眉来眼去,则我坚守之策不变,且对此突发情况亦已早有提防,不致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具体而言,可令西南面城墙加派瞭望哨,时刻关注其营寨动向与旗號变化。同时,多派精锐斥候,设法探听其与匈奴、胡才之间是否有使节往来。 我军则外松內紧,既展示坚守之態,亦不主动挑衅,將主导权握於己手。” “善!梁道所言,正合我意!”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隨即神色转为更为沉毅,他看向贾逵,郑重道:“梁道,你久在河东,於絳邑山川城防、物资储备,远比我等熟稔。如今局势,城內防务调度,尤需仰仗於你。”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北方,声音低沉却清晰:“况且,那匈奴大將孤涂乃我亲手所斩,叱干率大军汹汹而来,首要目標必是我与麾下儿郎,其滔天怒火,恐將波及此城。某种意义上,是我等为絳邑招来了这场祸事,此责在我。” 言及此处,赵云看向贾逵的目光更加恳切:“因此,这协防城內、安抚民心、物资调配之重任,非你莫属。请你即刻带人,详细清点西南、正西两面城墙所有守城器械,火油、滚木、石为其关键,若有短缺,立刻统计报我,並优先从城內他处协调补充!同时,儘快组织城中可靠青壮,编组成队,明確其搬运、救伤、协防之责,务必使全城人力、物力皆能为守城所用!” 贾逵闻言,神色一正,深深一揖:“校尉言重了!逵添为本郡兵曹佐史,守土安民,乃是分所当为!校尉但有驱策,逵必当效死力,何谈仰仗?” 他直起身,目光恳切地看向赵云,语气转为激昂:“至於校尉所言招祸”之事,逵万万不敢苟同!匈奴肆虐,屠戮我百姓,践踏我乡土,凡我汉家儿郎,皆与之不共戴天! 校尉阵斩孤涂,乃是扬我军威,壮我志气,拯河东百姓於水火之义举,何罪之有?!” 说到此处,贾逵的声音愈发坚定,甚至带著几分决绝:“若易地而处,逵有幸执弓马於阵前,面对此等凶顽,亦必引强弓劲弩,誓诛其魁首,绝不容情!校尉何须自责,我等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守此城池,护我乡梓才是!” 贾逵说完,再次郑重抱拳:“校尉,先生,逵这便去安排一应事宜,定不辱命!”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城下的阶梯处,步伐坚定而迅捷。 城头之上,望著贾逵离去的背影,赵云眼中讚赏之色愈浓,他微微頷首,对身旁的陈群低声道:“长文,梁道此人,不仅有见识,明事理,更难得的是有担当,有血性。得他相助,实乃絳邑之幸。” 陈群亦抚须点头,眼中带著同样的激赏:“不错。身处危局而能明辨大义,面对强敌而毫无惧色,更难得的是心思縝密,处事干练。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有他在城中协调整合,子龙你我可以更无后顾之忧,专心应对城外之敌了。” 赵云深以为然。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西南方向的那支军队在城外三里处停下。在其抵达前,徐晃已派出斥候,並遇到了几拨从北面逃难而来的百姓。从他们口中,徐晃得知了两条关键消息: 一是匈奴先锋大將孤涂被一位赵姓將军阵斩,二是匈奴主力復仇心切,昼夜兼程,预计次日便会抵达缝邑。这让他对面临的紧迫形势有了新的判断。 此刻,他勒马阵前,目光扫过城头严整的守备,心中已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赵云將军有了几分初步的推想。能阵斩孤涂,必非庸碌之辈。他独自策马向前百余步,提气高喝:“某乃兴义將军杨將军麾下骑都尉徐晃!城上守將,可是刘镇东麾下赵云赵校尉?晃闻知赵校尉日前力挫胡虏,阵斩敌酋,晃钦佩不已!今奉令前来,愿与校尉携手,共阻匈奴、胡才叛军!” 赵云立於垛口之后,朗声回应道:“某正是赵云!徐都尉奉令討贼,远来辛苦,赵某在此代絳邑军民谢过!然此刻军情瞬息万变,敌友难辨,为满城生灵计,恕赵某不能擅开城门迎都尉入內!都尉可自择地利,立寨扎营!若都尉此行,真心討贼,与我等目標一致,我絳邑守军之弓弩、长枪,自当与都尉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共击胡虏!” 徐晃心知杨奉与胡才之间旧谊让赵云对己方忌惮不已,闻言只是抱拳,简洁回道:“赵將军谨慎,理所应当!徐晃奉命而来,击退胡虏,保境安民,便是职责所在!” 说完,不再多费唇舌,拨转马头,回到本阵之中。很快,在他的指挥下,这支军队开始向絳邑城西南侧约两里外的一处地势较高、且旁有溪流之地移动。隨即,伐木取土,挖掘壕沟,树立柵栏,构筑营垒的各项工作迅速展开,动作颇为迅捷有序。 陈群手扶垛口,仔细观察了片刻城外徐晃所部的动向,特別是其立营的选址和布局,这才微微侧首,对赵云低声道:“观其立寨,选址颇为得当。背靠土丘可减敌军骑兵衝击之势,傍依溪流可保人马饮水无忧,骑兵置於营寨外侧便於隨时机动出击。这徐晃,確係知兵之人,並非庸才。若————若其此行非诈,真心为阻击胡虏而来,对我等而言,至少无需再分派本已捉襟见肘的宝贵兵力,额外防备此军。” 赵云的自光紧紧注视著城外忙碌的徐晃所部,沉声道:“其心是真是假,是忠是奸,终须待刀兵相见之时,观其行止,方能看得真切。传令给元德,让他安排几名弟兄,重点监视徐晃营寨夜间有无异动,以及北方匈奴主力確切位置与动向!”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匈奴与白波联军大营。 左贤王叱乾的王帐之內,此刻如同被颶风席捲过一般。盛放马奶酒的银碗被狠狠砸在地上,精美的地毯被利刃划破,案几被一脚踹翻,木屑纷飞。叱干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如同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野兽,狂暴的咆哮声震得帐幕都在微微颤抖,让帐外守卫的匈奴精锐亲兵都噤若寒蝉:“啊—!赵云!常山赵云!我叱干对长生天起誓,定要亲手將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用你的头颅和心肝来祭奠我儿孤涂!!” 胡才站在下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待叱乾的咆哮稍歇,他猛地踏前几步,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左贤王!现在不止是城里的赵云!杨奉那廝也派了徐晃带兵来了!这些徐州来的,还有杨奉的人,一个个都他娘的是来坏我们好事的!真当我胡才是泥捏的不成!” “砰!”叱干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矮几,猛地扭身,几乎將脸懟到胡才面前,狰狞扭曲的面容上青筋暴跳,充斥著杀意的眼睛死死剐著胡才,低吼道:“来了正好!来多少,杀多少!我要用他们所有人的血,来给我儿陪葬!你,现在就去整顿兵马,立刻给我攻城!” 胡才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激得脖颈一凉,但长期的梟雄生涯让他强自站稳,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也提高了嗓门,寸步不让:“攻城?怎么攻!我的骑兵不够!难道让你的匈奴勇士下马去爬云梯吗?!攻城就得靠我的步卒!可那徐晃就在旁边虎视眈眈!我的儿郎在前面拼命,他在背后捅刀子,这仗怎么打?!啊?!” “你!”叱干勃然大怒,右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声音冰寒刺骨,“胡才!注意你的语气!没人能命令我!你再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信不信我先宰了你,再去踏平那座破城!” 帐內空气瞬间凝固,叱乾的亲卫手也按上了刀柄,凶悍的目光锁定在胡才身上。胡才心头一紧,知道这头疯狼真的隨时可能暴起杀人,但他更知道,此刻退缩,死的会更快。 他强行压下心悸,目光毫不避让地迎著叱干吃人般的眼神,语气放缓,但內容依旧强硬:“左贤王!我不是在命令你,我是在告诉你这仗不能这么打!你想为孤涂王子报仇,我也想宰了赵云立威!但我们得先拿下城池!要想破城,就得先摁住徐晃,不然我的人填进去多少都是白给!你的人马金贵,不善攻城,但野战无敌,盯死徐晃非你莫属!” 叱干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帐內格外清晰。他死死盯著胡才,按著刀柄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何尝不知胡才说得是实情,攻城確实要靠这些该死的白波贼,但他无法忍受任何质疑和拖延。復仇的毒火灼烧著他的理智。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带著血腥气的声音:“好————好!胡才,我就再信你一次! 明天,你全力攻城!我亲自带勇士们盯住徐晃,他敢动,我就把他碾成肉泥!但是!”他猛地伸手指著胡才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嘶声道:“明天日落之前,你要是还拿不下城池,提不来赵云的人头————我就用你的人头,来祭我儿!” 第95章 攻防 第97章 攻防 翌日,天色未明,低沉呜咽的牛角號便划破了黎明的寧静。正如所料,左贤王叱乾亲率的五千匈奴骑兵与胡才的白波军主力,已如黑云压城般,出现在絳邑城北的平原之上。 按照前一日的约定,胡才亲自督帅麾下白波军,扛著数十架连夜赶製的云梯,如同潮水般涌向絳邑城墙,开始了攻城的序幕。 而左贤王叱干则率领匈奴精骑,在战场两翼展开,如同一张巨大的弯弓,锐利的箭直指絳邑城西处徐晃那座已然成型的营寨,既是威慑,也是封锁。 城头之上,守军屏息凝神。赵云按剑而立,目光冷静地注视著不断逼近的敌军。 “全军戒备!”他的声音沉稳地传遍城头,“弓手就位!持弩者就位!分守垛口、角楼,无令不得击发!” 白波军的前锋顶著盾牌,逐渐进入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强弓手,仰角,预备—”赵云估算著距离,举起了右手。当敌军前锋踏入约一百八十步线时,他猛地挥下手:“放!” 一片箭矢带著陡峭的拋物线,掠空而起,落入白波军的队列中。木盾和门板上传来“夺夺”声响,衝锋的浪潮前端微微一滯。然而,后面的人立刻填补上空缺,继续涌上。 距离迅速拉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 “所有弓手!”赵云的声音提高,“目標敌军中后队,覆盖拋射放!” 剎那间,城头飞起的箭矢密集了数倍,向著白波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覆盖下去。箭矢落下之处,人仰马翻,衝锋的势头再次为之一滯。 但胡才不顾伤亡,严令后续部队持续压上。终於,数十架云梯伴隨著沉闷的巨响,重重地搭上了絳邑的城墙! “滚木!礌石!”赵云的命令在廝杀声中清晰传来,“对准云梯,砸!” 守军士兵们吼叫著將沉重的滚木和石块沿著云梯奋力推下。可怕的碾压声中,刚刚攀上的敌军纷纷坠落。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城墙攻防拉锯阶段。白波军依仗人数优势,一波波地向上攀爬。 守军则依託城墙,用尽一切手段阻击。箭矢呼啸,滚木石轰鸣,间或还有烧沸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带起阵阵悽厉哀嚎。 胡才於阵后望楼上,见正面攻击在守军顽强的抵抗下进展甚微,城下已堆积大量尸体,他眼中凶光一闪,立刻唤来一名心腹裨將,指著城池东北角方向,厉声道:“你带本部人马,给我猛攻东门!赵云的兵力都集中在北面,东面必然空虚,趁其不备,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那裨將领命,迅速带领约五百人的生力军,沿著城墙外围,藉助地形掩护,快速向城东运动。徐晃的营寨在西南方向,但其主要监视的是匈奴骑兵主力和通往安邑的道路,对胡才这支意图迂迴攻城东的偏师,一时间也难以有效干预。 东门守军很快发现了这股迂迴而来的敌军,立刻敲响警锣示警。 “校尉!东门发现敌军偏师,正在架设云梯!”传令兵疾奔至北门向赵云稟报。 赵云闻言,神色不变,显然对此早有预料。“高威,你带两队弟兄,立刻支援东门! 记住,依託城防,稳守即可,不必出击!” “喏!”军侯郭魁领命,立刻点齐人马赶赴东门。 此时,东门的战斗已然打响。胡才的偏师凭藉突然性,成功將数架云梯搭上东城墙。 由於东门守军数量確实少於承受主攻的北面,一时间情势发岌可危,已有悍勇的白波军士冒著箭矢滚石攀上城头,与守军廝杀在一起。 郭魁率援兵及时赶到,生力军的加入立刻稳定了防线。他大吼一声,挥舞环首刀加入战团,与登城的敌军挤在狭窄的城垛处血战。一时间,东门城头杀声震天,双方陷入残酷的拉锯。 赵云在北门主战场密切关注著东面的战况,见郭魁暂时稳住阵脚,便不再分兵,而是下令北面守军加强攻势,以牵制胡才主力,使其无法再向东门增兵。 东门的激战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胡才的偏师在守军的顽强抵抗和援兵打击下,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扩大战果。最终,在丟下百余具尸体后,这股敌军不得不狼狈退去。 攻城战从清晨持续至午时,胡才的白波军在城下北、东两面留下了近千具尸体,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城防。直到午时过后,人困马乏,损失惨重的白波军士气已墮,攻势才不得不渐渐缓了下来,如同退潮般撤回本阵休整。 与此同时,徐晃的营寨也迎来了属於它的考验。一支约两千人的匈奴骑兵,在一位千关长的率领下,开始绕著营寨游弋。他们凭藉著精湛的骑射,在七八十步外不断將箭矢拋射入寨內,试图用持续的骚扰消耗守军,並寻找防线的破绽。 徐晃立於简易的望楼上,面色沉静。他深知麾下这三千人马底细,五百骑兵尚有些许战力,而两千五百步卒多为白波旧部,装备匱乏,甲冑不全,与匈奴精锐硬拼野战绝无胜算。“传令:各队依託盾牌、輜重车辆掩蔽,无令不得妄动。营中所有弓手,集中於敌骑主攻方向,听我號令方可齐射,务求箭不虚发!” 营寨中,士卒们主要依靠提前挖掘的壕沟和立起的木柵进行防护,面对纷飞的箭矢,只能儘量低头隱蔽。 匈奴千夫长见寨中守军似乎被压制,便尝试著分出数支百人队,加速前冲,做出要破坏外围鹿角的姿態,企图引诱守军混乱。 徐晃看准时机,在敌骑冲入四十步內,即將进入最具杀伤力的直射范围时,猛地挥下手臂:“弓手,放!” 寨墙后,憋足了劲的数百名弓手同时起身,一片还算密集的箭雨迎著衝锋的匈奴骑兵泼洒过去。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普通的猎弓也具备了足够的杀伤力,顿时有二十余骑匈奴人中箭落马,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挫。后续的骑兵见状,慌忙向两翼散开,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被击退。 那千夫长见状,怒气上涌。他重新整队,准备发动一次真正的衝击,试图凭藉马力一举踏破这看似单薄的营寨。近千名骑兵在他身后开始集结,马蹄刨地,声势骇人。 徐晃深吸一口气,心知关键时刻到来。他立刻下令:“长枪手前出,抵住柵栏!刀盾手死守!弓手自由射击,瞄准马匹!” 就在匈奴骑兵开始加速,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向营寨的危急时刻,絳邑城头,一直密切关注著西南战场的赵云,果断下令西面城墙上的守军,用强弓向匈奴骑兵的后队进行了一次猛烈的拋射! 虽然因为距离过远,箭矢飞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打击,依然在匈奴骑兵的后阵中引起了一些骚动和混乱。战马嘶鸣,队伍出现了些许迟滯。 也就在这短暂的混乱瞬间,徐晃抓住机会,厉声喝道:“投掷火把!” 早已准备好的士卒们奋力將简陋火把投向寨前的空地。这些火把虽然无法造成直接杀伤,但骤然升起的火焰和浓烟有效地惊扰了匈奴战马。畜生惧火是天性,衝锋的骑兵阵型前方顿时出现了混乱,马匹受惊跳跃,冲势再次受挫。衝到寨前的匈奴骑兵,面对的是从木柵缝隙中猛然刺出的密密麻麻长枪,以及劈头盖脸砸来的石块和飞斧。一时间,人马撞击木柵的闷响、士兵的怒吼与惨嚎混杂在一起。 那千夫长见衝锋受挫,寨中守军抵抗意志坚决,侧翼又有来自城头的远程威胁,心知今日已难有作为。他愤恨地唿哨一声,带著骑兵悻悻退至更远处游弋监视,不再轻易靠近。 徐晃在寨中,望著退去的敌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他自光扫过远处絳邑城头,心中瞭然。方才那阵来自城头的精准拋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绝非偶然。徐晃心知城上的守军虽未曾明言,但至少让他了解到,若己方势微,城上的守军也不会坐视不管。 是夜,当白日喧囂的战场暂时沉寂下来,数名矫健的黑影,借著夜色的掩护,利用绳索悄无声息地下絳邑城墙。正是先遣营的夏侯博与夏侯纂兄弟,以及二人摩下最精於潜行刺探的好手。 眾人在夏侯博的手势指挥下,分成两组,沿著早已侦查好的路径,利用土坎、灌木和敌军白日遗弃的杂物作为掩护,快速而安静地向匈奴大营外围渗透。接近营地外围柵栏,一组匈奴巡逻兵举著火把走过。夏侯博立刻打出隱蔽的手势,所有人瞬间伏低身体,屏住呼吸,紧贴著地面,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 夏侯博带领五人,绕到营地侧翼一处堆放杂物的区域。他仔细观察,確认周围没有暗哨后,对身旁一名部下点了点头。那人取出火镰和引火的艾绒,动作又快又轻,几下擦碰,微弱的火星落在乾燥的草料上,很快便冒起青烟,隨即,火苗开始沿著周围的易燃物窜动。 “走!”夏侯博低喝一声,几人毫不留恋,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身影消失在下一个阴影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夏侯纂小组也动手了。他们盯上了一队正在换岗的哨兵。 就在新旧哨兵交谈、注意力最分散的瞬间,夏侯纂沉稳地端起手弩,瞄准了那名看似头目的老兵。他深吸一口气,屏住,扣动弩机。 “咻”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那名老兵身体一震,喉咙已被弩箭贯穿,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他身旁的同伴尚未反应过来,另外几名先遣营锐士的弩箭也已精准射到!短短两个呼吸间,这个哨位便悄无声息地被清除。 “撤!”夏侯纂乾净利落地一挥手,小组迅速后撤,毫不拖泥带水。 就在这时,草料堆的火势终於被匈奴人发现!“走水了!”惊慌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营地边缘顿时骚动起来,救火的人影幢幢,脚步声、呵斥声乱成一团。 夏侯博与夏侯纂两组人在预定匯合点碰头,互相比了个成功的手势,正准备借著这混乱按原路返回。突然,一队反应极快的匈奴巡逻兵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唿喝著,举著火把朝他们藏身的这片阴影搜了过来,几支箭矢“嗖嗖”地钉在他们身旁的土里。 “被发现了,分开走!林子里匯合!”夏侯博当机立断。 几人瞬间散开,利用帐篷和輜重车辆的阴影迁回穿梭。夏侯纂在急转弯试图甩开身后两名追兵时,眼见前方火光通明,退路被阻,情急之下,他猛地撞开身旁一顶较小且破旧的帐篷门帘,翻滚而入,迅速转身,弩箭对准了帐內。 帐內昏暗,只有一盏微弱的羊油灯摇曳。角落里,一个身影闻声猛然惊醒,蜷缩起来,借著微弱的光线警惕地望向来人一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虽然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沾满污跡,但那双眼睛在最初的惊惧之后,迅速恢復了沉静,甚至带著一种与这骯脏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明。她看到了夏侯纂不同於匈奴人的髮髻和面容,看到了他手中那具绝非胡虏制式的劲弩,更看到了他眼神中的锐利与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四目相对,帐外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近在咫尺。 女子没有惊呼,也没有妄动,她只是极快地、几乎是本能地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头髮,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却异常清晰且带著某种文雅气韵的嗓音急速说道:“壮士衣甲制式,非並凉之兵,亦非白波————可是关东义师?” 夏侯纂心中一惊,没想到在这敌营之中竟有如此人物。他无暇细思,只能急促点头,弩箭依旧警惕地指向帐帘方向。 得到確认,女子眼中那沉静的光芒骤然凝聚,但她依旧控制著语速,清晰地低声道:“妾身与百余汉家子女,被囚於营西北隅,以木栏圈禁,日夜苦役,命悬人手。壮士若能通稟城內主將,此间情状,或可助將军洞察敌营虚实,亦是我等一线生机!万望转达!” 她没有哀哭乞怜,而是冷静並迅速地將营西北隅的情况道出,这已远超普通女子的见识。 帐外追兵的脚步声已在帐外响起,似乎正在检查相邻的帐篷。夏侯纂深深看了这气质不凡的女子一眼,將“营西北隅,木栏圈禁,百余汉民”这几个字牢牢刻在脑中,重重点头,低声道:“某,定將消息带到!” 言罢,他不再犹豫,身形一矮,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掀开帐篷后帘一角,確认外部暂无危险后,迅捷无声地窜了出去,几个起落便再次融入了营地的阴影与混乱之中,与在附近接应的夏侯博等人匯合,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最终摆脱了追兵,悄然返回城中。 回到城中,天已微亮。夏侯兄弟立即向赵云稟报了夜袭成果,並著重提到了那名侍女所述关於汉人奴隶的消息。 赵云闻言,眉头深锁,在城门楼中渡步。陈群与刚刚处理完军务的贾逵也闻讯赶来。 “百余汉家儿女————”赵云停下脚步,声音沉重,“我等既已知晓,便不能坐视不理。然欲深入敌营救人,无异於虎口夺食。匈奴骑兵尚有数千之眾,机动性强,若不將其主力击溃或重创,救人根本无从谈起。” 陈群捻须沉思,缓缓道:“子龙所言极是。欲歼敌主力,尤其是对付匈奴骑兵,非强弓硬弩不可。我军现有弓弩,守城尚可,若想野战爭锋,大量杀伤並阻滯其衝锋,还远远不够。” 贾逵接口道:“日前长文兄已修书往安邑求援。如今看来,陈王殿下的弩兵,已非助力,而是此战能否扭转局面、乃至解救被掳同胞的关键所在!唯有依靠大量弩机组成的箭阵,方能在野战中克制匈奴骑兵,为我军创造决战乃至歼敌之机。” 赵云目光决然,看向陈群:“长文,看来需再次催促文达与陈王了。长文不妨再修一书,备言此处危局,尤其是匈奴营中扣押大量汉民,亟待解救,若无强弩破敌,恐难成救援一事!请陈王念在拯救汉家黎民份上,速发弩兵!” “好,我即刻去办!”陈群深知事態紧迫,转身便去起草书信。 赵云又对贾逵道:“梁道,城內防务与物资统筹,你再多费心。尤其是箭矢,需加紧督造、收集。在援军抵达之前,我们至少要守住城池,並儘可能削弱敌军。” “逵明白!”贾逵领命。 赵云最后看向夏侯兄弟,目光中带著讚许与更重的託付:“子扬,元德,你二人之功,我已记下。接下来几日,还要辛苦先遣营的弟兄,继续骚扰敌军,但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同时,儘可能再多探听一些关於被掳汉民关押之处的具体情况。 “喏!”夏侯博、夏侯纂齐声应道。 第96章 文昭 第98章 文昭 陈群自絳邑发出的求援信,经赵昱之手,终於摆放在了安邑临时朝会的案头。信中陈明,赵云虽阵斩匈奴先锋,挫敌锐气,然胡骑主力势大,野战难制,亟需陈王麾下强弩精兵前往助战,方能破敌;更言及百余汉民被囚於敌营,亟待解救。 司徒赵温阅罢,眉宇间忧色深重,率先出列,声音沉毅:“陛下,徐州功曹从事陈长文与翊军校尉赵子龙携絳邑军民,以孤城弱旅,力抗胡虏,其志可勉,其情可悯。今更有我百余汉家子民,陷於敌手,日夜泣血。朝廷既已至此,若对前方苦战之將士与受难之黎庶不闻不问,臣恐人心离散,陛下之威仪亦將受损。老臣斗胆,恳请陛下速议援手之策。”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自光皆一同投向了陈王刘宠。 刘宠的目光扫过战报上“亟需陈王麾下强弩精兵”的字样,面上並无波澜。陈群所言確是破敌正理,他何尝不知摩下弩阵正是克制匈奴骑兵的利器?然而这更让他心生抗拒。 这数千弩兵乃他经营陈国多年的心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岂能为解他人之围,轻易投入河东这前途未卜的战局之中?他心念既定,稳步出列,躬身为难道:“司徒公心繫社稷,孤亦同感。赵校尉之勇,信中所言阵斩敌酋”,確是令人击节。陈长文信中推许孤之弩兵,亦是为国谋划之心。”他先是肯定了赵云之功与陈群之请,隨即话锋微转,显露出审慎,“然,陛下鑾驾初定安邑,四方窥伺,安危繫於一线。 孤奉命率部护驾,实不敢片刻远离。且匈奴尽为骑兵,来去如风,孤摩下弩手虽利,却多为步卒,若仓促前往,地形不熟,迁延日久,恐於战局无益,反致损兵折將,动摇此间根本。依孤浅见,或可令杨、韩二位將军,酌情遣派麾下精熟地理之部前往策应,似更为稳妥。” 韩暹在一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插言道:“陈王殿下恪尽职守,末將佩服。只是我部儿郎,前番为护驾突围,折损甚重,如今又要分兵防备西凉追兵,实在是捉襟见肘。殿下麾下兵甲精良,尤以强弩著称,正是匈奴克星。若殿下肯亲自出马,必能震慑群胡,解絳邑之围,何须我等这些疲敝之师前去献丑?” 丁冲此时亦步出班列,肃然道:“韩將军所言,亦是在情在理。陈王殿下乃国之屏藩,值此多事之秋,正应为陛下分忧,扫荡不臣。殿下若提王师之锐,速平河东胡患,非但絳邑可救,黎庶得安,更能使朝廷威仪广布,令四方凯覦之辈知所收敛。殿下身为宗室重臣,守土安民、靖难勤王乃分內之责,若能克尽厥职,天下人自然景仰朝廷之德,亦知殿下之忠勤。廓清肘腋之患,则陛下自可高枕无忧,此乃社稷之福。相较於朝廷安泰之大计,些许兵马折损,想必殿下自有圣断。”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言语间皆是朝廷威仪与社稷安定,將自己置於忠君为国的立场之上。事实上,丁冲与曹操有姻亲之谊,深知这位雄主志向,其心中所虑,正是不愿看到势力可及的范围內出现如刘宠这般手握强兵且隱隱自立的强势藩王。此次刘宠引徐州兵马入局,其不甘受制的心態已露端倪,若能藉此战耗其精锐,正合曹操利益。 刘宠脸色微沉,丁冲言语中將“些许兵马折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其用意如何,他岂能听不出几分?这更令他心中不豫,语气不由得强硬了几分:“丁议郎!孤之部曲,乃先帝允准所置,旨在护卫帝室,每一兵一卒皆关乎社稷安稳,焉能轻言折损”?护卫陛下周全,方是孤当下第一要务!” 眼见殿內气氛趋於凝滯,黄门侍郎钟繇与尚书裴茂目光交匯,微微頷首。裴茂试图缓和殿內气氛,出列道:“陛下,诸公。陈王殿下忠心体国,丁议郎亦是谋虑深远。然细究局势,絳邑若有不测,匈奴下一个目標,必是安邑。届时烽火及於城下,恐更为被动。陈王弩兵之利,恰可於野战中克制匈奴骑兵,若能速战速决,击溃当前之敌,非但可解絳邑之围,更能保安邑一时无忧,实乃以攻代守之良策。” 钟繇隨之开口道:“裴尚书所言,老成谋国。陈王殿下,此番用兵,非独为救一城一地,实为巩固朝廷根本,彰显陛下天威。殿下若能亲提王师,克敌制胜,拯民於水火,此不世之功,於国能安社稷,於己可固藩屏,陛下与朝廷,必深感殿下之忠勇勤勉。” 刘宠目光微凝。钟繇这番话,將“不世之功”、“固藩屏”与“陛下朝廷之感念”说得清清楚楚,他岂会听不出其中蕴含的巨大政治声望?这正是一个他无法推拒的筹码。 杨奉见时机成熟,方才迈步出班,表態道:“陛下,陈王殿下,裴尚书与钟侍郎之论,实为老成谋国!末將以为,欲解此局,非殿下之威名与强兵不可!殿下儘管宽心出征,安邑城防,末將必与韩將军戮力同心,確保万无一失!恭祝殿下早日奏凯,扬我汉室声威!” 他心中所盼,正是刘宠领军离朝。一旦陈国弩兵与匈奴、乃至徐州兵马在絳邑陷入苦战,三方相互消耗,无论胜负如何,安邑城內再无足以制衡他的力量,这朝廷大局,自然將重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刘宠骑虎难下。司徒赵温的公义他不能不顾,尚书裴茂和黄门侍郎钟繇指出的政治与战略利益让他心动,韩暹的怂恿、丁冲隱含的压力和杨奉的“支持”將他架了起来。他若再坚持不出,不仅落人口实,更將眼睁睁错失这提升威望、巩固藩屏的良机。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御座,做出了决断:“陛下!既然诸公皆认为孤当往,裴尚书、 钟侍郎亦言此关乎安邑安危与朝廷威望,孤————义不容辞!便依诸位所言,孤亲率本部兵马,前往絳邑,会猎胡虏!” 与此同时,絳邑城外的战火併未停歇。 经歷了前夜的骚扰,匈奴和胡才明显加强了戒备。大营外围的哨探增加了两倍,巡逻队交叉往復,几乎没有间隙,夜间更是燃起了更多的篝火,照亮了营地周边的大片区域。 白天的攻城战依旧持续,但惨烈程度较前几日已有所减弱。胡才的白波军更像是例行公事的佯攻,似乎在保存实力,或者等待匈奴骑兵先打开局面。而匈奴骑兵则继续围绕著徐晃的营寨和絳邑城西、北两面进行威慑性的游弋,箭矢的骚扰依旧,但大规模的衝锋並未发生。战局陷入了短暂的胶著。 这种僵持,也加剧了联军內部的齟齬。匈奴大帐中,不时传出左贤王叱干暴躁的咆哮与胡才阴冷反詰的声音。叱干痛斥白波军攻城不力,枉费他摩下儿郎牵制徐晃:胡才则反唇相讥,若非匈奴骑兵在野战中迟迟无法击破徐晃那座孤寨,扫清侧翼,他麾下儿郎何至於在城下白白流血。双方互相埋怨,均认为对方未尽全力,使得原本就脆弱的联盟,裂痕渐生。 夜幕再次降临。 夏侯纂带著两名最得力的手下,伏在距离匈奴大营百步之外的一处浅沟里。他仔细观察著巡逻队的规律和哨兵的位置,眉头紧锁。敌人的防范確实严密了许多。 “队率,正面很难渗透进去。”一名手下低声道。 夏侯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边缘靠近溪流的一片区域。那里地势较低,光线相对昏暗,而且因为靠近水源,巡逻队经过的频率似乎稍低一些。 “走水路。”夏侯纂当机立断。 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溪水中,只將口鼻露出水面,藉助岸边水草的掩护,缓缓向营地边缘靠近。溪水冲刷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划水声。他们成功避开了岸上的哨兵,在靠近一处用来饮马的水湾时,夏侯纂示意手下留在水中接应,自己则如同水鬼般悄然上岸,迅速隱入一堆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他的目標明確——昨夜那顶破旧的帐篷。 凭藉著记忆和出色的潜行技巧,夏侯纂有惊无险地再次摸到了那顶帐篷附近。幸运的是,它依旧在原地,似乎並未引起匈奴人的特別关注。他耐心等待一队巡逻兵走过,迅速掀帘而入。 帐內,那女子似乎並未入睡,正靠坐在角落里,闻声立刻警觉地抬头。当看清是夏侯纂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希望,但也有一丝更深沉的忧虑和戒备。她比昨夜更加憔悴,但眼神中的那份沉静和清明依旧未变。 “壮士————你竟真的又回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某既承诺,必当尽力。”夏侯纂蹲下身,保持著一个既能快速反应又不具威胁的姿態,“女公子,我军已在谋划破敌,救援在即。然敌营情况仍需详查,尤其是你们被关押之处的具体守备。另外,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籍贯?他日也好送女公子归家。” 女子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绝,但也带著明显的疏离。 “妾————妾身姓文,名昭,乃————乃河东本地人士,家中————家中本是寻常商户,遭此大难,已无亲人可依。”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但语速稍快。 夏侯纂心细如髮,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寻常商户女子,怎会有如此气度?面对他这样的陌生军汉,两次都能如此冷静对答,言语间逻辑清晰,甚至带著一种自幼薰陶出的文雅?而且,她报出的名字“文昭”,听起来也过於普通,与她给人的感觉格格不入。 他心中疑竇丛生,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头道:“女公子放心,我军定会尽力救诸位出去。您的提醒至关重要,请务必保重!” “多——多谢壮士。”自称文昭的女子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更低,急促地说道:“壮士回去——或可稟报將军——近日胡虏与那些贼人首领,常在营中爭吵——妾——妾身隱约听得,胡虏责骂他们攻城不力——他们则抱怨胡虏骑兵——不肯尽力破寨,害他们徒耗兵力——或——或可从此处设法——” 她说完这番话,便立刻將脸侧向帐篷的阴影里,不再与夏侯纂对视,只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催促道:“妾身妄言了——壮士速速离去为上。” 夏侯纂眼中精光一闪,將此言牢牢记住,不再多问,低声道:“某记下了,女公子保重!”隨即迅速离去,循著原路返回。 回到城中,已是后半夜。夏侯纂立刻向赵云、陈群匯报了情况,並重点提到了对那女子身份的怀疑。 “队率觉得此女並非她所言那般,是寻常商户之女?”陈群捻须沉吟。 “绝无可能。”夏侯纂肯定道,“其举止、谈吐,绝非小门小户所能教养。末將虽粗人,但跟隨纪中郎也有段时日,见过寻常女子面对兵戈的反应。此女————更像是有身份的士族女子,她在刻意隱瞒。” 赵云眉头紧锁:“河东之地,此前匈奴南下,一路烧杀抢掠,確有诸多世家大族遭难,女眷被掳者不在少数。此女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看向夏侯纂:“元德,你方才说,那女子还提到了胡才与匈奴酋帅叱干近日屡有爭吵?” “是!末將正要详稟!”夏侯纂立刻將文昭关於双方互相推諉、指责的情报复述了一遍。 陈群捻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露出深思之色:“哦?此事至关重要。胡才新附,与匈奴本非一心,利合则聚,利尽则散。日前攻城,白波军攻势疲软,可见胡才已生保存实力之心。如今內部不和,正是我军可趁之机!” 贾逵也立刻领会,补充道:“先生明鑑。胡才与叱干,一者欲保存实力,一者急於復仇,所求不同,爭吵是必然。那女子身处敌营,能察觉此节並冒险告知,心思可谓縝密。 校尉,先生,我等或可设法加剧其矛盾?例如,明日可令城上守卒,在面对白波军进攻时,稍缓锋芒,而对匈奴游骑则施以强弓硬弩,示之以区別。” 赵云頷首,已然有了决断:“梁道此议甚善!可令城外徐都尉一同配合,对其步卒稍作退让,而对其骑兵坚决反击。要让胡才觉得,我军並非与他死敌,而匈奴才是我们必除之目標。待陈王殿下大军一到,我们或可设法诱使一方按兵不动,集中力量先破另一方!” 陈群抚掌:“正该如此!分化瓦解,方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果。此女一言,或將成为破局之关键。” 贾逵在一旁补充道:“校尉,先生,若真是某家士族女郎,其家族或许尚有余力,或可引为奥援。只是她不肯明言,一是可能信不过我等,二是————或许有其难言之隱,怕泄露身份引来更多祸患,或牵累家族。” 陈群点头:“梁道所言有理。无论她是谁,救人是首要。其身份之谜,待救出之后,再慢慢查证不迟。当务之急,是儘快与陈王殿下取得联繫,將我军此议一併告知,以便协同部署总攻。” 赵云頷首,目光再次投向城外漆黑的敌营:“传令下去,严密监视敌军动向,特別是胡才与匈奴两部之间的调度与距离!另外,再派快马,沿路接应陈王殿下,务必確保殿下知晓我军计划与敌营最新情况!” 第97章 潜锋 第99章 潜锋 四月的河东,清晨的薄雾如同战场上未曾散尽的硝烟,瀰漫在丘陵与河谷之间。这雾气带著沁人的凉意,却也成了潜行者最好的伙伴。先遣营队率夏侯博,伏在汾水东侧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静静地等待著从西南方向前来的陈国弩兵。 “来了,想不到陈王也相当谨慎,如此一来陈功曹的计策就能更顺利进行了。”夏侯博低声对身旁的副手说道,“你们继续盯著,我亲自去拜会这位陈王殿下。” “队率小心。”副手简短回应。 夏侯博点了点头,从高地滑下,瞬间没入下方的灌木丛中。他与其弟夏侯纂当初在譙县偶遇纪清时,曾因误会与纪清摩下的王启、莫雷交手,一个照面便被对方那融潜藏、突袭与精准控制於一体的诡异战法制住,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兄弟对军中斥候的认知。隨后他们追隨纪清前往陈国,一路见识了先遣营执行任务的种种手段,方知那等身手不过是这支奇兵的入门技艺。纪清虽承诺举荐他们於刘备摩下,然先遣营展现的战略价值与其人平易之风,最终让他们决心直接投入纪清麾下,加入了先遣营。 入营后,经太史慈亲自施以严苛乃至残酷的训练,兄弟二人进步神速。其后又隨纪清南下江东,在会稽的一系列艰险任务中歷经锤炼,夏侯博终得以褪去青涩,凭功升任队率,心中对太史慈、纪清这对义兄弟的感佩亦达至顶峰。此番北上河东,肩负联络各方之重任,纪清捨弃了追隨更久的王启、莫雷,而將使命託付於他们兄弟,此中之信重,夏侯博深铭於心。 他没有选择任何现成的小路,而是凭藉著手中那份由贾逵补充、先遣营多次勘验后绘製的精良舆图,以及自身对地形地貌的深刻理解,在看似无路的陡坡、 溪涧和密林间穿行。两名跟隨他的好手也是久经训练,三人如同三道青烟,迂迴曲折,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常理中会被设伏或监视的路径。 夏侯博辨明方向后,加快脚步,很快便追上了正在林间道路上行进的刘宠中军。他穿过外围警戒的士卒,径直来到中军处。 陈王刘宠身著一套便於行动的玄色皮甲,骑在马上,正与身旁的將领低声商议。见到夏侯博近前,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谈话,目光投了过来。 夏侯博在马前数步站定,抱拳行礼:“殿下。” 刘宠对他点了点头,直接问道:“是子龙和长文有消息了?情况如何?” 夏侯博回道:“回殿下。目前絳邑仍在赵校尉与贾佐史掌控之中,军民士气尚可。匈奴左贤王叱干因其子被赵校尉阵斩,復仇心切,连日催促白波贼胡才攻城。然胡才惧我军战力,更兼伤亡不小,已生保存实力之心,近日与叱干摩擦不断,貌合神离。赵校尉与陈功曹研判,敌联军裂痕已现,破局之机就在眼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略一停顿,观察了一下刘宠的神色,继续道:“据此,赵校尉与陈先生定下一计:利用叱干復仇心切、胡才退缩不前的態势,由赵校尉亲率精骑出城,示敌以弱,佯装寻机摧毁敌军攻城器械或觅食,將叱干主力诱离絳邑坚城。预设战场,便在此地以北约五里的汾水河谷。该河谷入口狭窄,內里相对开阔,两侧台地利於埋伏。若殿下充准,可率弩兵精锐提前隱於河谷两侧台地之后。待叱干骑兵追入河谷,我军伏兵尽出,锁住谷口,殿下便可指挥弩阵,居高临下,予以致命打击。此战若成,可一举击溃匈奴主力,河东危局自解。” 刘宠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子龙欲亲为饵————胆色可嘉。长文此策,亦是看准了胡虏性情。既能尽弩兵之长於野战,又可免攻坚之损於城下,长文此策,老成谋国。” “回去告知子龙与长文,”刘宠最终决断道,“孤准其所请。我军即刻做准备,於今日入夜后,秘密移驻至汾水河谷东部指定位置,借林木隱蔽,静待时机。然,战机转瞬即逝,信號传递,务必精准无误!何时诱敌,何时入彀,需有明確约定。” “殿下放心!联络之法已约定妥当。白日以不同色旗、夜间以火把数目与舞动方式为號,並辅以鼓鐸之声约定节奏。先遣营已安排眼力、耳力最佳之人在几处高地专司此事,必保信息通畅,决不至误事!”夏侯博语气坚定地保证。 “很好。去吧。”刘宠挥了挥手。 夏侯博再次行礼,退出大帐,身影很快便与森林的阴影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夏侯博离开刘宠军的同时,其弟夏侯纂已凭藉高超的潜行技艺,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徐晃营寨的外围警戒。当他在徐晃的中军大帐外骤然现身,对著帐內清晰报出名號时,正与部將议事的徐晃猛地抬头,手瞬间按上了剑柄,帐內亲兵更是惊得立刻拔刀出鞘,如临大敌。 徐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他挥手止住亲兵,目光锐利地审视著突然出现在自己营帐门前的汉子,沉声道:“赵校尉麾下,果然能人辈出————进来敘话。” “在下赵校尉麾下队率夏侯纂,见过徐都尉。”夏侯纂抱拳道。 “夏侯队率不必多礼。”徐晃回礼,“赵校尉派你前来,所为何事?可是絳邑有变?” “絳邑尚在坚守。”夏侯纂开门见山,“末將此来,是传递赵校尉与陈功曹的破敌之策。我军已与陈王殿下约定,將於汾水河谷设伏,由赵校尉亲率精骑诱叱干主力入彀。然,胡才部態度不明,是为变数。赵校尉之意,是请都尉依託营寨,严密监视胡才。若其异动,则全力阻击,务必使其不得干扰河谷主战场。此乃万全之基。” 帐內一时寂静。徐晃的部將们面露思索,微微頷首,认为此策稳妥。 徐晃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瞭然,“赵校尉与陈功曹思虑周详,以营寨为凭,阻遏胡才,確是稳妥之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內那个简陋的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胡才大营的方向:“然,晃曾与胡才共事,深知其为人。此人外强中乾,最是惜身!近日其攻势疲软,与叱干爭吵日频,绝非作偽。依晃之见,明日河谷战起,胡才九成会坐观成败,绝不敢轻易出营!” 他的手指隨即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落点直指冷水河谷的侧翼:“既然如此,我这五百骑兵若只用於固守营寨,岂非暴殄天物?请夏侯军侯转告赵校尉,我部愿提前运动至河谷左翼隱蔽处。待匈奴主力被引入河谷,阵型混乱之际,我可率骑兵从其左肋突然猛击!届时,赵校尉於河谷內反击,我部於外侧突击,內外夹攻,必能极大震撼敌军,扩大战果,力求將此路胡骑,尽歼於河谷之中!” 夏侯纂听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肃然抱拳:“都尉深明大义,更洞察战机!此议精妙,正可让我军胜算再添数成!末將定將都尉之意,一字不差,火速稟报赵校尉!” “好!那晃便静候佳音!”徐晃也抱拳回礼。 待事情议定,夏侯纂拱手告退。他抓住哨兵巡哨的短暂间隙,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营寨的阴影中,未引起任何警觉。徐晃將此情形看在眼里,不禁对身边副將道:“赵子龙摩下,竟有此等精锐之士,往来敌我之间,探查传递,如入无人之境。今日得见,方知刘镇东麾下,確是藏龙臥虎。” 消息传递迴絳邑城內的赵云手中,此刻的县衙內,赵云、陈群、贾逵三人正围在沙盘前,气氛凝重而专注。 当夏侯兄弟將刘宠已同意计划、徐晃不仅愿意配合牵制更主动提出侧击夹攻的意愿详细匯报后,赵云猛地一拍案几,声音中充满了激赏:“好!徐公明真知兵者也!真豪杰也!” 陈群捻须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击节赞道:“徐公明此议,何止是画龙点睛,简直是雪中送炭!我正忧心子龙三百骑纵然成功诱敌,於河谷內反击时也难免兵力单薄,难以兼顾多路,恐被匈奴窥得缝隙走脱。今有公明五百生力骑兵於侧翼猛然一击,正可与我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如此,河谷便成死地,叱干纵有数千骑,亦难逃覆灭之局!此战把握,因而大增!”他转向赵云,目光炯炯:“子龙,明日诱敌,需更加逼真。我军示弱,不仅要让叱干觉得有机可乘,更要让他觉得,我军是因兵力捉襟见肘,才被他逼入绝境”!” 贾逵也点头附和:“先生所言极是。连日守城,我军已有意逐日减少弓弩齐射之密度,滚木石之用度亦显吝嗇”,此等跡象,必已让攻城的胡才部有所察觉,渐生我城中物资不继之念。如今陈王既已就位,徐都尉又愿鼎力相助,时机已然成熟!明日赵校尉出城觅战”,便是我军將这困局”示之於敌的最后一步,必能让叱干深信不疑!” 赵云目光沉静,扫过沙盘上代表敌军、我军及各支伏兵的位置,已然成竹在胸:“传令!各军依最新方略准备!子扬!” “末將在!”夏侯博挺身上前。 “你领一半先遣营精锐,携足量强弓劲弩、火油、落石,务必於今日午夜前,秘密进入汾水河谷入口两侧预设阵地!你的任务最重,一是彻底隱蔽,决不能提前暴露;二是待匈奴主力追我入谷后,立即以最快速度封死谷口,不惜代价,绝不容一骑走脱!” “喏!末將以性命担保,决不让一胡马生还!”夏侯博声音鏗鏘,领命而去o “元德!” “末將在!”夏侯纂应声出列。 “你领另一半先遣营,分散潜伏,重点监控胡才大营动向,以及保障与陈王殿下、徐都尉两处的联络畅通!若胡才异动,企图救援或抄我后路,立即以哨箭连环报警!同时,密切关注战场態势,及时传递信息!” “末將明白!定保信息流转,如臂使指!” 赵云最后看向陈群和贾逵:“长文,梁道,城內守备、疑兵,以及最后的接应,就全权拜託二位了!” 陈群与贾逵同时拱手:“子龙(校尉)放心!” 与此同时,匈奴大营的王帐之內,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叱乾麵色铁青,死死盯著坐在下首的胡才:“胡才!我最后问你一次!明日拂晓,全军压上,不惜代价,猛攻絳邑!你,到底攻是不攻?” 胡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叱干一眼,嘴角扯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左贤王,你的骑兵既然野战无敌,怎么连个徐晃的破烂营寨都奈何不了? 反倒日日逼著我的人去撞絳邑的城墙?赵云的脑袋是金贵的很,但也得有命去拿才行!这几日打下来,城里守得跟铁桶一样,箭矢滚木跟不要钱似的!再让我的人去填命,老子这点家底非赔光了不可!要攻,你自己带著你的草原勇士去爬云梯试试?” “混帐东西!”叱干彻底暴怒,猛地將金杯砸在地上,他“鏘”的一声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刀尖直指胡才,“你敢如此跟我说话!违抗军令者,立斩无赦!” 帐內气氛瞬间紧绷至极限!叱乾的匈奴亲卫“唰”地全部拔刀,凶悍的目光锁定胡才。而胡才身后的白波军將领们也毫不示弱,纷纷刀剑出鞘,怒目而视,將胡才护在中间。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胡才却反而嗤笑出声,他甚至悠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阴惻惻地道:“怎么?左贤王这是要跟我火併?来啊!朝这儿砍!”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砍了我,你看我这数千弟兄是听你的,还是立刻跟你拼个你死我活?没了我们这些废物”给你攻城,你匈奴骑兵再多,能飞上絳邑城头?別忘了,是谁帮你找到赵云,给你指了这条报仇的路!” 叱干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帐內格外清晰,他握著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著胡才那张有恃无恐的脸,恨不得立刻將他剁成肉泥。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胡才说的没错。此刻翻脸,別说给儿子报仇,自己都可能陷入汉军与白波军的夹击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口恶气硬生生被咽下,几乎要噎得他吐血。他死死咬著牙,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带著血腥味的话语:“好!好!胡才————你很好!你给本王记住今天!待我亲手斩下赵云的头颅,祭奠我儿之后,再来与你————慢慢清算!”说完,他猛一挥手,带著满腔的怒火和杀意,摔帘而去,留下帐內一片狼藉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是夜,夏侯纂再次凭藉高超的潜行技巧,避开增加了数倍的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顶熟悉的破旧帐篷外。確认安全后,他如同游鱼般滑入帐內。 帐內依旧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文昭並未安睡,她靠坐在角落里,听到那熟悉的细微响动,立刻抬起头。数日的囚禁让她容顏憔悴,但那双眸子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里面交织著期盼、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看到是夏侯纂,她几乎是立刻向前微微倾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破旧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急切与担忧:“壮士此番前来————莫非局势有变?” 夏侯纂蹲下身,保持著距离,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说道:“女公子且安心。 日前承诺,未曾或忘。诸事已备,或许就在旦夕之间。届时无论外间有何动静,务必留於此帐,紧贴內侧,切勿出声张望。保全自身,便是首要之功!” 文昭闻言,眼中间闪过一道瞭然与希望交织的光芒。她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只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妾身明白了————定当谨记。” 第98章 锋鏑 第100章 锋鏑 晨光熹微,絳邑城头的旗帜在微风中懒散地飘动,相较於前几日的密集,城头巡守的士卒身影似乎稀疏了些许。 “呜——呜——”低沉的牛角號自匈奴大营响起,预示著新一天的攻城即將开始。然而胡才麾下的白波军推著攻城器械,磨磨蹭蹭,全无前几日的卖力模样。反观匈奴大营,骑兵早已集结完毕,人披甲,马衔枚,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杀气瀰漫开来。 辰时刚过,絳邑北门忽然洞开! 赵云白袍银枪,一马当先,亲率三百精骑如一道银色闪电般衝出!他们的目標明確,直扑白波军阵型侧翼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 “赵云!是赵云!”白波军阵中顿时一片譁然与慌乱,他们万万没想到被困多日的守军竟敢主动出城!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阵中的白波军官厉声嘶吼。 城头守军依计行事,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出,虽精准地撂倒了冲在最前的几名白波军,但这密度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根本无法有效阻滯赵云骑兵的突击! “哈哈!汉人没箭了!儿郎们,隨我杀!”一直在阵后死死盯著城门的叱干,眼见此景,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浓烈的杀意!他等待多时的机会终於来了!至於胡才和那些攻城器械的死活,他此刻根本无心理会。 “轰隆隆!”近四千匈奴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大地上颳起一阵死亡的旋风,绕过混乱的白波军步阵,朝著赵云那支“孤军”猛扑过去! “结阵!御敌!”赵云长枪一挥,三百骑兵迅速转向,面对汹涌而来的匈奴骑兵,边以弓箭迟滯敌锋,边向絳邑城方向且战且退。 箭矢在空中交错。匈奴轻骑充分发挥其来去如风的本色,在马背上灵活地张弓拋射。赵云的骑兵则以精良的角弓和严明的纪律回应,在移动中维持著相对严整的队形,以更为精准齐整的直射,不断將迫近的追兵射落马下。 然而,匈奴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利用兵力优势,分出数股骑队,试图从两翼包抄,切断赵云退回絳邑的道路。一支匈奴骑兵甚至抢先一步,衝到了城门外一箭之地之內,以密集的箭雨封锁了赵云部直接退入城门的路径。 眼见回城路线被阻,赵云毫不犹豫,长枪指向西南:“转向!去徐都尉营寨!“ 三百骑闻令,立刻拨转马头,在战场上划出一道弧线,摆脱了与正面匈奴的纠缠,朝著徐晃营寨的方向“狼狈”驰去。队伍在转向时显得有些混乱,甚至有意丟弃了几面军旗和些许破损的兵甲。 “想跑?追!今日必取赵云首级,祭我孩儿!”杀红了眼的叱干见赵云无法回城,如同受伤的野兽般逃向那座孤立的营寨,心中狂喜,更不疑有他,挥舞著弯刀,驱使著大军紧追不捨。 溃兵与追兵一前一后,烟尘滚滚,很快便接近了徐晃的营寨。 “快开寨门!放赵校尉入营!”寨墙上,有军官焦急地大喊。 沉重的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赵云的残兵蜂拥而入。追得最近的数百匈奴骑兵见状,更是兴奋地唿哨著,试图趁机夺门!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徐晃营寨中突然鼓声大作,箭如雨下,將试图夺门的匈奴前锋射了个人仰马翻!同时,寨门又被迅速关闭,將后续的匈奴大军牢牢挡在外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徐晃!安敢欺我!”叱干见状勃然大怒,以为徐晃要凭寨死守,护住赵云。他立刻分兵包围营寨,自己亲率主力,准备不惜代价先攻破此寨,再杀赵云。 可就在这时,徐晃营寨的侧门突然打开,约五百骑兵在徐晃的亲自率领下,並未接应寨內的赵云,反而朝著西南方向逃窜!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徐晃营寨的另一处辕门也再次开启,赵云竟也带著他那点残兵,与徐晃部背道而驰,朝著西面的汾水河谷方向“逃去”! 这一幕,让叱干瞬间愣了一下,隨即便是滔天的狂喜与鄙夷! “哈哈哈!汉狗就是汉狗!大难临头各自飞!徐晃往南,赵云往西,都想自己逃命!儿郎们,不必管徐晃那无胆鼠辈,隨我追赵云!拿下他的头,赏牛羊万头,奴隶千人!” 在巨大的诱惑和復仇的执念驱动下,叱干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集中所有兵力,死死咬住赵云那支“溃兵”的尾巴,一头扎进了那条入口狭窄的汾水河谷。 河谷內,地势初时狭窄,仅容数十骑並行,越往深处,谷地渐宽。叱乾眼见赵云部队就在前方不远,更是催促摩下猛衝。 就在超过三千匈奴骑兵涌入河谷,队伍拉得狭长之时— “咚!咚!咚!”沉闷而巨大的鼓声如同雷鸣,骤然从河谷两侧的台地上炸响! “放箭!”刘宠的吼声伴隨著鼓点响起! 下一刻,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无数支弩箭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从两侧台地上腾空而起,划出致命的拋物线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河谷中的匈奴骑兵!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战马濒死的悲鸣、匈奴骑兵猝不及防的惨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与马蹄声,成为了河谷的主旋律!厚重的弩箭轻易地穿透了皮甲,甚至將人马一同钉在地上!仅仅第一轮齐射,河谷中便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有埋伏!中计了!快撤!”叱干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吼。 然而,为时已晚! 在河谷入口处,夏侯博猛地挥下手臂:“落石!封堵谷口!弓弩手,射!” 巨大的石块轰然落下,瞬间將並不宽的谷口堵死大半。与此同时,密集的箭矢从两侧高地射下,將那些试图掉头或攀爬的匈奴骑兵纷纷射落。谷口,瞬间成了地狱之门。 “杀!”几乎在弩箭停歇的间隙,赵云猛地勒转马头,脸上再无半分“溃败”的惊惶,只剩下冷冽的杀意。他长枪直指混乱的匈奴中军:“大汉赵云在此!隨我诛杀胡酋!” 原本“狼狈”的两百余骑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返身杀回!他们的衝锋,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在混乱不堪的匈奴阵中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直插核心! 而也就在此时,河谷南侧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一片喊杀声!徐晃率领的五百骑兵如同神兵天降,沿著山坡俯衝而下,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匈奴骑兵阵型的左肋! “怎么可能!他不是往南逃了吗?!”叱干惊骇欲绝,此刻他才明白,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引他入彀的陷阱!徐晃的南逃是假,迂迴至此处的侧击阵地才是真! 腹背受敌,头顶还有无穷无尽的弩箭落下,匈奴骑兵彻底崩溃了。他们相互践踏,狼奔豕突,只想逃离这片死亡河谷,却发现自己已是瓮中之鱉。 “保护左贤王!保护左贤王!”叱乾的亲卫们拼死护在他周围,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刘宠的弩兵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又一轮精准的齐射,数支弩箭穿透了亲卫的阻挡,一支狠狠扎进叱乾的肩胛,另一支更是射穿了他坐下战马的脖颈!战马哀鸣著轰然倒地,將叱干狠狠摔落马下。 “保护左贤王!”亲卫们肝胆俱裂,纷纷下马想要搀扶。 赵云的长枪如影隨形,根本不给对方重整的机会。他敏锐地捕捉到敌军指挥核心因主將落马而陷入的短暂混乱,长枪直指那团混乱的中心,对身后亲兵厉声道:“隨我突进去,斩了酋帅!” 命令简洁而致命。赵云的亲兵如同楔子般狠狠钉入试图集结的匈奴亲卫队中,刀光闪烁,血肉横飞。赵云本人则一马当先,长枪翻飞,连续挑杀三名悍勇的匈奴百夫长,终於杀开一条血路,衝到了挣扎欲起的叱乾麵前! “赵云!”叱干绝望地举起弯刀。 “噗!” 冰冷的枪尖后发先至,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叱干双目圆睁,带著无尽的野心与不甘,魁梧的身躯重重向后倒去。 赵云拔出长枪,看也不看叱乾的尸体,目光扫过因主帅毙命而彻底失去组织的河谷战场。他没有任何犹豫,长枪向前一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驱赶溃兵,向外衝杀!直扑其大营!” “徐都尉!”他朝不远处的徐晃喊道,“你我从东西两侧夹击,溃其军心,破其建制!” “正合我意!”徐晃挥戟划开一名试图抵抗的匈奴十夫长,大声回应。 “全军听令!”赵云长枪前指,声如雷霆,“隨我——掩杀!” “杀!” 不再需要任何阵型,倖存的汉军骑兵如同脱韁的猛虎,追著那些魂飞魄散的匈奴溃兵,任何试图停下来抵抗或转向的零星匈奴,都会立刻被后续跟进的汉军铁蹄无情踏碎! 这场追击,在河谷內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溃败的匈奴骑兵为了活命,如同被猎犬驱赶的鹿群,只能向著河谷上游和两侧缓坡等一切可能的方向亡命奔窜,也將彻底的恐慌带向了四面八方。更多的溃兵则在汉军的刻意驱赶下,朝著他们来时方向—一东面的匈奴大营逃去。 赵云与徐晃率军紧隨其后,並不与每一个溃兵纠缠,而是如同牧羊犬般,將溃兵的主力驱赶向东。他们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追著溃兵的尾巴,冲入了已因前方败讯而一片混乱、几无抵抗的匈奴大营。 匈奴大营留守的兵力本就薄弱,且多为辅兵和奴隶。当他们看到漫山遍野、 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来的己方骑兵,以及紧隨其后、杀气腾腾的汉军时,整个大营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 “败了!左贤王死了!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留守的匈奴人根本无心抵抗,纷纷丟弃一切,四散奔逃,或抢上马匹,向著北方亡命而去。 赵云与徐晃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冲入了已是一片混乱的匈奴大营。 “控制营地各处要道,清剿残敌!隨我去西北角,解救百姓!”赵云目光扫过杂乱无章的帐篷,口中下令清晰果断,隨即一夹马腹,径直朝著夏侯纂此前探明的方位驰去。徐晃亦挥戟指挥部下,分头肃清负隅顽抗的零星匈奴。 战斗迅速变成了扫荡。大部分溃兵和留守者已魂飞魄散,趁乱逃入了荒野,抵抗微乎其微。 赵云马快,率先赶到营地西北角。只见那片用简陋木柵围出的区域依旧,里面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槛褸的汉人百姓,此刻正因外面的喊杀声而惊恐不安。 几乎在同时,夏侯纂也引著几名先遣营士卒赶到,迅速清开了柵栏入口。 赵云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惊恐的人群,朗声宣告:“我等是汉军!匈奴已被击溃,尔等得救了!” 人群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痛哭与压抑不住的欢呼。那些衣衫襤褸的妇孺紧紧相拥,面黄肌瘦的男子则红著眼眶,努力挺直了脊背,朝著赵云等人的方向,用尽力气作揖叩拜。 隨后,夏侯纂引著赵云,快步走向角落一顶格外破旧的帐篷。帐帘掀开,文昭正依循叮嘱,紧贴著帐壁內侧站立。她先是警觉地看向来人,待看清是去而復返的夏侯纂,以及一位气度沉毅、身著染血白袍的汉军將领时,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鬆弛了一分。她目光快速扫过赵云,见他甲冑虽染血污,但目光清正,举止有度,心中稍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向著赵云郑重地行礼,姿態依旧保持著士族女子特有的端庄。 赵云欠身还礼,他见这女子虽处境狼狈,但言行举止依旧从容有度,心知绝非寻常民妇,便温言道:“女公子受苦了。此地杂乱,请隨我军移步,便於照应。” 赵云立马於匈奴大营的废墟之上,目光扫过正在肃清战场、收拢俘虏的己方士卒,最后落向东面。徐晃处理完一队负隅顽抗的匈奴残兵,提著长戟走到赵云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南面营寨,沉声道:“胡才此人,色厉內荏,今见匈奴覆灭,自知独力难支。然其素无信义,穷蹙之下,恐要作困兽之斗。” 此刻的胡才大营,寨门紧闭,寨墙上人影幢幢,气氛凝滯如铁。他们亲眼目睹了匈奴如何溃败,如何被驱羊般追杀,也看到了汉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冲入匈奴大营。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每一个白波军士卒的心臟。 中军帐內,胡才脸色铁青,猛地將面前案几踹翻,酒水肉食泼洒一地。“叱干这个蠢货!废物!几千骑兵,竟被几百汉军杀得片甲不留!累死我也!”他咆哮著,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儘是穷途末路的疯狂。“赵云、徐晃欺人太甚!传令下去,集结兵马,老子要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他麾下的將领们闻言,脸上却无半分血气,只有更深的恐惧。 一名脸上带疤的部曲將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大哥,拼不得啊!匈奴几千骑兵眨眼就没了,咱们全是步卒,拿什么跟人家的骑兵在野地里见仗?赵云、 徐晃刚打完胜仗,锐气正盛,这齣去不是拼命,是送死啊!” “混帐东西!你敢乱我军心!”胡才勃然大怒,“鏘”地拔出腰刀,指向那部曲將。 “大哥!”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將领急忙拦住他,语速极快,“不是兄弟们怕死,是实在没法打!并州是匈奴的地盘,咱们回不去了;南边是李傕、郭汜的西凉兵,东边是河內张杨————咱们还能去哪儿?这四面皆敌,打是死路一条啊!” “那你们说怎么办?等死吗?!”胡才双目赤红,握刀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帐內一时沉寂,只剩下胡才粗重的喘息声。那脸上带疤的部曲將眼神闪烁,与另外几名將领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悄悄按上了刀柄。 这时一名哨探连滚爬爬地衝进帐內,声音带著哭腔:“將军!不好了!汉军————汉军在营外列阵了!” 胡才浑身一僵,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將领,几步衝到帐口掀帘望去。 只见赵云与徐晃的军队,在短暂休整后,已然列阵於大营之外!虽然经歷恶战,但得胜之师的士气高昂无比,枪戟如林,在夕阳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一名骑兵飞马至营寨一箭之地外,勒马停住,朗声喝道:“营內听著!匈奴主力已灭,左贤王叱干授首!赵校尉有令,胡才若能幡然醒悟,自缚出降,可保性命!若再冥顽不灵,待我军攻破营寨,鸡犬不留!” 这最后通牒,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白波军士卒心头,也彻底引爆了胡才军內部那根紧绷的弦。 那脸上带疤的部曲將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拔刀,厉声道:“胡才!你要带兄弟们去死,老子不伺候了!”话音未落,刀光已挟著风雷之势,直劈胡才后颈! 第99章 归尘 第101章 归尘 刀光落下,血溅军帐。 胡才的首级滚落在地,脸上犹自凝固著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神情。那脸上带疤的部曲將收刀而立,看也不看地上的尸身,对著帐內惊惶未定的其余將领厉声道:“胡才不识时务,欲驱我等赴死,现已伏诛!有愿降者,隨我出营请罪,求一条生路!” 帐內短暂的死寂后,几名將领率先扔下兵器,隨即眾人纷纷效仿。疤脸將领拎起胡才的首级,带著一眾放弃抵抗的军官,打开寨门,徒步走向汉军阵前。 疤脸將领將首级置於地上,朝著徐晃的方向单膝跪地,嘶声道:“徐都尉!胡才冥顽,已被我等诛杀!营中弟兄皆愿归降,我等本是汉家子民,迫於生计才从贼,恳请都尉念在昔日同为河东子弟,饶我等性命!白波军愿听都尉號令!” 徐晃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那熟悉的疤痕面孔,又看向后方那些面带恐惧、弃械而立的旧日同袍,心中暗嘆。他提戟上前数步,沉声道:“既愿弃暗投明,可免一死。韩丰,约束部眾,依次出营,缴械登记,不得有误!”他直接点出了疤脸將领的姓名,显然认得此人。 “谢都尉不杀之恩!”韩丰重重叩首,身后一片感激之声。 待降军开始有序出营,徐晃这才拨马回到赵云身侧,低声道:“此人名唤韩丰,原是河东郡兵一队率,颇有勇力,脸上那道疤是与盗匪交战时留下的。后郡县混乱,生计无著,才被迫裹入白波军中。今日之举,倒也果断,算是迷途知返。” 赵云頷首:“乱世求存,各有机缘。都尉既熟悉此人,这些降卒便暂由你统辖整编,择其精壮,汰其老弱,勿使其再生事端。” “晃明白。”徐晃应下,隨即又补充道:“胡才虽除,然白波军中尚有一將李乐,领数千兵马驻於安邑以西。此人与胡才往来甚密,然性情怯懦,优柔寡断。今闻胡才败亡,必是心胆俱裂,绝不敢前来寻衅。” 赵云闻言,目光依旧望著西南安邑方向,沉静地点了点头:“如此,我军可暂得休整。后续行止,需待安邑消息。”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纳降过程顺利进行。白波士卒早已丧胆,纷纷依令而出,在汉军监视下缴械登记。一些原属胡才的亲信將领被单独看管,其余士卒则被打散编入徐晃部中。 清点工作已近尾声。匈奴骑兵隨军粮秣经连日消耗,所余有限。赵云见状,不待徐晃开口,便主动道:“公明,此战虽暂告捷,然安邑未稳,四方皆敌。你部兵马眾多,兼有降卒需安抚,耗用最巨。依云之见,此间缴获,当由你部取其大半,以稳大局。”他隨即转向一旁的陈王刘宠,继续道:“殿下弩兵居功至伟,若无殿下雷霆一击,断无此胜。剩余之数,理应由殿下取用。” 徐晃闻言,心下感佩赵云之明理。刘宠却摆了摆手,他心系安邑朝局,无意在此等琐碎物资上与前线將士相爭,更欲示好於刘备一方,遂显出大度姿態:“孤引兵前来,是为勤王靖难,非为些许虏获。孤之部曲,自有河內接济。子龙、公明皆需粮秣以养士卒,此间之物,你二人自行斟酌分配即可,不必算上孤这一份。” 赵云与徐晃皆言不可,最终再三商议,刘宠方象徵性地取走少量牲畜以犒劳麾下弩兵。徐晃遂收下大部粮秣,赵云则取了剩余部分。分派既定,赵云又对徐晃道:“公明,我军所得虽不多,然营中所救百姓嗷嗷待哺,其中多有妇孺濒危。云欲將此间部分黍米用於济急,还望公明勿怪。” 徐晃对此自无异议,慨然道:“此乃仁义之举,晃岂会阻拦?子龙但行便是。” 隨后,赵云已命人护送被解救的百姓返回絳邑。入城时,城內军民夹道相迎,欢呼声不绝於耳,既为胜利,也为这些重获自由的乡里。 贾逵早已带人忙碌起来,將这些饱受折磨的百姓引导至城內校场暂且安身,並组织民夫分发从井中打上来的清水。他穿梭於人群中,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安抚道:“诸位乡亲暂且安心,胡虏已破!赵校尉正与徐都尉清点敌营缴获,但有所得,必先济我等之急!” 当一小批黍米和几只瘦羊被运回絳邑时,贾逵立刻安排人熬製了极其稀薄的粥汤,优先分给那些身体最为虚弱的妇孺与伤者。在组织安置的过程中,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位名为文昭的女子。儘管处境狼狈,她的言行举止却流露出一种与周遭难民格格不入的沉静与教养。贾逵心知此女绝非寻常,为免横生枝节,也出於一份基本的尊重,他未及请示,便先行做主,將她安置在县衙旁一间相对清净的屋舍,並指派了可靠的僕妇照料。文昭对此安排並未多言,只是依礼微微欠身,便隨人去了。 待城中庶务初步理顺,赵云於县衙內召来贾逵。连日守城与今日决战,贾逵虽年轻,却已展现出过人才能,赵云对其颇为倚重。 “梁道,”赵云语气温和,“此番守城、安置百姓,你功不可没。尤其是先行安置那位文姓女公子,思虑周全,做得很好。” 贾逵躬身道:“校尉过奖。此乃逵份內之事,不敢言功。只是————”他略一迟疑,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观察,“那位文姓女公子,气度举止非同一般,绝非寻常民妇。逵在河东多年,未曾听闻有文姓大族,故而心下存疑,已先行安置,正欲向校尉稟明。” 赵云闻言,与身旁的陈群对视一眼,隨即看向贾逵:“你久在河东,可知郡中究竟有哪些著姓望族?” 贾逵不假思索,清晰答道:“回校尉,河东著姓,首推闻喜裴氏、安邑卫氏,此外尚有解县柳氏、猗氏樊氏、汾阴薛氏等。至於文姓————”他肯定地摇了摇头,“逵確未曾听闻郡內有此显赫门第。” 侍立一旁的陈群微微頷首:“观其言行举止,绝非小户出身。她既不愿明言,必有难言之隱。我等既已救人,便不宜强求,徒增其扰。” “长文说的是。”赵云点头,对贾逵的安排表示认可,“梁道,你做得对。且让她安心歇息,待其自愿说明身份即可。” 这时,夏侯纂快步进来稟报:“校尉,陈王殿下已整军完毕,准备移师闻喜。” 赵云与陈群相视一眼,闻喜乃是韩暹兵马驻防之地,陈王此去,意涵深远。二人心领神会,起身道:“我等当去相送。” 城门外,刘宠的弩兵阵列严整,杀气未散。见赵云等人出来,刘宠催马迎上,语气中带著一抹无需掩饰的篤定:“子龙,长文,匈奴已破,东归之议,势在必行。闻喜乃东出要津,孤当引军前往,与韩暹共镇”此地。 他此言一出,赵云与陈群立刻明了。刘宠携大破匈奴之威,以王师之姿直入韩暹防区,其用意不言自明:在朝廷正式启程前,率先以武力掌控东归通道的主动权。 赵云抱拳,心照不宣地应道:“殿下旌旗所指,大势所趋。有殿下坐镇东道,我等后方可称万全。” 刘宠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自己麾下的精锐弩兵,淡然道:“韩暹是聪明人,当此之时,他知道该怎么做。“言语之间,已將可能的摩擦与对抗视若无物,这是一种基於绝对实力和形势判断的自信。 陈群嘆服:“殿下持重而行,抢先一著。东归之路,自此畅通矣。” 简单话別后,刘宠不再多言,留下大部兵马执行这桩“驻防”任务,自己仅带数十亲卫,轻装快马,返回安邑。他此行,不仅是报捷,更是要向朝廷,尤其是杨奉、韩暹等人,当面敲定东归的最终日程。 就在刘宠启程的同时,安邑城西的李乐大营中,气氛沉闷。当探马將胡才兵败身死、 全军投降的详细战报带回时,李乐怔在原地,久久无言,手中的马鞭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他挥退左右,独自在帐中坐了许久。暮色渐沉,亲兵小心翼翼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將他佝僂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孤寂。案上的酒食早已冷透,他却毫无胃口,只是怔怔地望著跳动的灯焰。脑海中反覆迴响著探马的话,更迴响起当初自己力主引入匈奴时的话语。他与胡才虽非刎颈之交,但同为白波旧部,情谊总归是有几分的。如今,匈奴惨败,胡才更是因此而死,一股深沉的羞愧与物伤其类的悲凉感縈绕在他心头,驱之不散。李乐逐渐变得沉默,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而当刘宠带著“阵斩匈奴左贤王叱干、尽歼其主力、迫降白波胡才部”的详细捷报返回安邑时,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在暗流汹涌的朝堂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消息最先传到司徒府,赵温正与几位心腹僚属商议粮草转运的难题。闻听此讯,赵司徒猛地从席上站起,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险些打翻案几上的砚台。“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连声道,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泪光,“速备车马,老夫要即刻入宫面圣!”太尉杨彪的反应亦是如此,他捻著长须,在书房中来回渡步,口中喃喃:“社稷之福,陛下之福!东归之路,自此通矣!” 相比之下,杨奉和韩暹的府邸则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韩暹闻讯,当场將心爱的玉带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对著空荡的大厅咆哮:“胡才这个废物!蠢材!几千人马,还有匈奴骑兵,竟落得如此下场!累死我也!”他暴躁地踢开挡路的案几,心中充满了被背叛和算计的愤怒。而在杨奉那里,气氛则更为凝滯。他屏退眾人,独自坐在暗处,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面上虽无表情,但微微抽动的眼角却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大势已去矣————赵云、徐晃挟大胜之威驻兵在外,刘宠那老狐狸又抢先一步控扼闻喜,明確支持东归————內外交困,这局面,由不得我们了。”他意识到,手中的筹码已损失大半,再强行对抗,恐怕自身难保。 与此同时,在丁冲的私邸中,几位亲曹派的官员聚在一起,气氛不似外间那般欢欣,反倒带著几分凝重。董芬忧心忡忡地率先开口:“刘备麾下一偏师,竟能立下如此战功! 阵斩匈奴名王,迫降河东贼寇,此等捷报传扬开来,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刘玄德?陛下年少,正易慕此等鹰扬虎賁之將,恐对其另眼相看。” 另一名官员也附和道:“確是如此。曹公方定充州,正欲將威德布於豫州,如今却让刘备抢了勤王的首功,於大计终究有碍。” 丁冲相对沉稳,他屏退左右侍从,確保密室之內再无六耳,方才压低声音道:“诸公所虑,冲岂能不知?然事有轻重缓急。刘备纵有此功,其根基远在徐州,鞭长莫及。我已密会过王必,彼亦认为,当务之急,绝非在此徒然嫉羡,而是要確保东归之事万无一失。”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语气愈发坚定:“刘宠驻军闻喜,杨奉、韩暹气沮,李乐胆裂,东归之路已无实质阻碍。此刻,吾等必须立刻密报曹公,请其速遣精骑,以最迅捷之速度,抢先一步抵达洛阳,修缮宫室,整备郊迎!只要陛下鑾驾踏入洛阳之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曹公的旌旗与部伍,那么此番迎奉大功,落於谁手,犹未可知也!” 眾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纷纷頷首,意识到这確是当前最紧要的一步棋。 在次日的朝会上,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文武百官肃立,许多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天子刘协端坐御榻,虽然依旧努力维持著天威仪態,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亮晶晶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司徒赵温当先出列,声音洪亮,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陛下!捷报频传,天佑我汉!镇东將军刘备麾下翊军校尉赵云,於絳邑阵斩匈奴左贤王叱干,尽歼其部!征北將军胡才所部,亦已就抚!河东巨患,一朝荡平!此乃陛下圣德感天,將士用命之果! 今匈奴破败,河东兵事已寧,关东百万臣民,正翘首以盼王师!臣,恳请陛下,当速决东归之议,早定行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的话音刚落,太尉杨彪、以及眾多文臣纷纷出列附议,声浪一时充斥殿宇。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武將班列中的杨奉、韩暹,以及————李乐。杨奉与韩暹脸色难看,嘴唇紧抿,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韩暹几次想开口,都被杨奉用眼神制止。最终,杨奉深吸一口气,极其艰难地迈出一步,声音乾涩地躬身道:“臣————附议。”韩暹见状,也只得跟著闷声道:“末將————附议。 “,而李乐,自始至终都低著头,仿佛要將自己隱藏在袍服的阴影里。他感受到投向他的目光,其中不乏审视与质疑。他想起胡才,想起匈奴,羞愧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最终,在杨奉、韩暹都无奈表示遵从圣意后,他也只是木然地隨著眾人一起躬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附议。”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如同一个失去了魂魄的偶人。 端坐於上的刘协,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一直以来的阻力是如何在胜利面前冰消瓦解,看到了老臣们眼中重燃的希望,也看到了杨奉等人的不甘与无奈,以及李乐那近乎崩溃的沉默。年轻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全身。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有力,终於做出了那个期盼已久的决断:“眾卿所言,甚合朕意!匈奴既平,河东已非久居之地。著令诸卿,即日筹备启程事宜,选定吉期,克日东归洛阳!” 第100章 牵绊 第102章 牵绊 建安元年五月初,河东的晨风已带上了初夏的暖意。絳邑城在经歷战火洗礼后,正缓慢恢復著生机。赵云与陈群驻扎於此,一边整训兵马,清点有限的缴获,一边密切关注著安邑方向的动向。 校场上,赵云正在观看士卒操练,忽见陈群手持一封书信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子龙,文达从安邑来信。“陈群將书信递过,“朝廷已定东归之议,不日即將启程前往闻喜。杨奉、韩暹虽心有不甘,然匈奴新败,我军在此,他们已无力阻拦。” 赵云展信细阅,微微頷首:“如此甚好。传令各部,开始准备———— ” 话音未落,亲兵来报:“徐都尉在外求见。” 赵云与陈群对视一眼,均感意外。陈群低声道:“来得正是时候。” 徐晃大步走入校场,身后跟著数名亲兵。他今日未著全甲,只一身轻便戎装,却仍掩不住行伍之气。 “子龙,长文先生。“徐晃抱拳行礼,开门见山,“听闻朝廷已定东归,晃特来辞行。兴义將军令我部即日开拔,前往护驾。” 赵云还礼,目光扫过徐晃身后的亲兵:“公明何必如此匆忙?那些降卒可都安置妥当了? “军令如山,不敢延误。”徐晃答道,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校场上操练的徐州兵卒,那些士卒號令统一,动作矫健,与他所见的白波军迥然不同。“子龙治军严整,晃————佩服。”他话到此处,略一迟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转为探询:“对了,久闻刘使君麾下有位荡寇中郎將关云长將军,勇冠三军,听闻————亦是河东解县人?” 赵云目光微动,坦然点头:“不错。云长兄確是河东解县人。” 徐晃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又迅速压下。他嘴唇微动,最终只是抱拳,將未尽之言都凝在这军礼之中:“————好。军务在身,不便久留。他日若有机缘,再与二位把酒言欢。” “保重! ”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公明兄保重! ” 徐晃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赵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朗声道:“公明兄! . 徐晃驻足回首。 “他日若来徐州,云必扫榻相迎! ” 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陈群轻嘆:“良將也。可惜———— “,“人各有志。“赵云收回目光,“况且公明重义,既食汉禄,自当尽忠职守。” 徐晃离去后,校场上的尘土尚未落定。赵云与陈群两人转而巡视城防,查看战后修復的进度。 行至城墙一处坍塌正在修缮的段落,只见贾逵正指挥著民夫和辅兵搬运木石,他挽起袖口,额上见汗,细节之处叮嘱得十分周到。 “梁道。”赵云唤了一声。 贾逵闻声回头,见是赵云与陈群,连忙停下手中事务,快步上前行礼:“子龙兄,长文兄。” “修缮进展如何?”赵云问道,目光扫过工程。 “缺口三日之內应可堵上。只是若要恢復旧观,还需不少时日与物料。”贾逵对答清晰。 陈群讚许地点点头:“梁道於此道,亦颇为精通。” 贾逵谦逊道:“先生过奖,分內之事罢了。只是眼见百姓流离,心中急切,只盼城防早固,能让他们安心归来。” 听他此言,赵云心中一动,看似隨意地问道:“梁道是河东襄陵人吧?此番战乱,家中可还安好?” 贾逵神色一黯,拱手道:“有劳子龙兄、长文兄掛怀。幸得祖宗庇佑,祖父已隨逵迁至絳邑,未受惊扰,只有妻兄一家仍在襄陵————逵每每思及,仍感愧疚,身为男儿,却不能护得乡梓周全。” 见他面露惭色,又念及其在守城、善后中表现出的干练与责任心,赵云与陈群交换了一个眼神。陈群微微頷首。 赵云不再犹豫,目光沉静地看向贾逵,开门见山:“梁道,我与长文不日將隨天子仪仗东行。观你之才,屈居此地,恐难尽展抱负。刘使君求贤若渴,仁义布於天下。你可愿隨我等同行,共图大业?” 陈群亦温言劝勉道:“梁道,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正当其时。如今王室未安,州郡多故,正是志士效力之秋。刘使君乃帝室之胄,信义著於四海,徐州政通人和,正是贤才薈萃之地。以兄之才,往而辅之,必能上报朝廷,下安黎庶,不负平生所学。” 贾逵闻言,神色一凛,却並无太多意外之色。这些时日的並肩御敌与善后安民,他早已深佩赵云之勇毅、陈群之明达,更对其所代表的徐州刘使君麾下的气象心嚮往之。此刻闻此直言相邀,心中反而涌起一股知遇之感。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目光注视著脚下的地面。隨后,他抬起头,唇线紧抿,復又鬆开,最终化作一声轻微的嘆息。 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子龙兄、长文兄如此信重,逵————铭感於心。能得二位兄长青睞,共图大事,此乃逵之幸。” 话至此处,他略一停顿,双手不自觉地稍稍握紧,继续道:“只是,逵一身非轻,家族亲眷、田宅祖业皆繫於河东。此身去留,关乎一门之前程,绝非逵一人可断。”他再次抱拳,姿態极为郑重,“恳请二位兄长相容,允逵归家,將此事稟明高堂,与家人仔细商议,再行定夺。其中牵绊甚多,实在难以即刻答覆,望兄长宽限一日,明日此时,逵必来回復。” 赵云与陈群理解地点点头。赵云道:“理当如此。我等便等你消息。” 贾逵深深一揖,心事重重地退了下去。 待贾逵走后,赵云与陈群正欲离开,却见一名亲兵引著一人走来,正是文昭。她安静地立於数步之外,见赵云目光看来,便上前敛衽一礼,姿態恭谨。 “文姑娘?”赵云有些意外。 文昭上前一步,微微一礼:“赵校尉,陈功曹。妾身冒昧,想求证两件事。”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和却专注,“听闻校尉等来自徐州刘使君麾下,又闻康成公如今正在徐州治学,不知————是否属实?” 赵云与陈群对视一眼,略有诧异,但仍坦然頷首。陈群接过话头:“姑娘所闻不虚。康成公確在下邳学宫讲学,我主以上宾之礼相待。其子郑益恩,亦在州中任劝学从事。” 听到確切的回答,文昭眼睫微颤,沉默了片刻。长安的喧囂与冰冷,父亲故交们的沉默,在她心头一掠而过。眼前,唯有父亲这位远在徐州的文字知交,成了迷雾中唯一可见的归处。 她不再犹豫,敛衽深深一礼:“既如此,文昭恳请隨军前往徐州,愿寄身学宫,整理旧籍,闻道以终余生。途中琐役,甘之如飴,望將军、先生成全。” 赵云见她心意明確,理由清晰,便点了点头:“可。你便隨行,暂安置於医官营中协助。” “多谢將军,多谢先生。”文昭再次一礼,不再多言,安静地退了下去。 贾逵怀著沉重的心事,自城垣下来,並未直接返回他在城中的临时居所。他沿著熟悉的街巷缓步而行,夕阳將他的身影在絳邑残破的街道上拉长。赵云与陈群的话语在他脑中迴响,那份器重与期待,与对家族的责任感相互撕扯。他並非不愿,实是不能轻决。直至暮色四合,他才终於驻足,转身朝著他在城西的宅院走去。 这处宅院是他在絳邑任职后安置的家。他穿过前院,见祖父书房灯火已亮,便知老人正在家中。他整了整衣冠,径直入內。 贾习正就著油灯翻阅一卷《左传》,听闻脚步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映照著他布满皱纹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梁道回来了。”贾习放下竹简,语气平和,“今日归来颇晚,可是军务繁忙?” 贾逵跪坐到祖父面前,腰背挺直,神情肃穆:“祖父,孙儿今日————遇到了一个抉择。”他略一停顿,將赵云如何招揽,自己如何回应,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末了道:“孙儿观子龙將军勇毅仁厚,陈长文先生明达干练,其所言刘使君,更是仁德布於四海。孙儿————心实嚮往之。然家族亲眷皆在河东,孙儿不敢擅专,特来请祖父示下。” 书房內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贾习並未立即回答,他缓缓提起案几上的陶壶,为贾逵斟了一杯温水,推至他面前。 “赵云、陈群,皆人杰也。”贾习终於开口,声音缓慢而清晰,“你能得他们看重,是你的机缘。”他话锋並未直接指向去留,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目光掠过贾逵,望向虚处,语气平和地述说起来:“你幼时,与邻里童子嬉戏,便不喜寻常玩闹,独爱陈列石子为营垒,折取树枝为旌旗,自號將军,分派部伍,竟也颇有章法。那时,我便觉得你异於常儿,曾对他人言道,“此子长大,或可为將帅,统御一方。”” 老人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落回孙儿脸上,依旧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淡淡问道:“梁道,昔日我口授你兵法道理,是为何来?” 贾逵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祖父的旧事重提如同一道亮光,瞬间照透了他心中的迷雾。祖父不是在追忆往昔,而是在告诉他,他自幼显露的志向与才能,本就不该困於一地,而应在更大的天地里去验证、去实现。那昔日的期许,便是对他今日选择最深沉的支持。 他霍然抬头,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儘是清亮坚定的神采。他没有直接回答祖父的问题,因为答案已不言而喻。他挺直身躯,语气沉稳而决断:“孙儿明白了!祖父,孙儿决意隨赵、陈二位前往徐州。明日便与明容收拾行装,一同启程。” 贾习凝视著孙子,看著他瞬间明悟、斩钉截铁的模样,脸上终於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笑容。他微微頷首,道:“明容端静识理,有她在你身边操持,祖父甚为放心。明日便去回復赵、陈二位,莫要让人久等。” “是!” 贾逵起身时,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充盈全身。 他退出书房,夜空星子初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次日,西南方向传来確切消息,天子仪仗在杨奉、韩暹所部护卫下,已抵达闻喜。这支队伍虽打著皇家旌旗,却掩不住仓皇与落魄,公卿大臣与禁军士卒混杂而行,车马輜重寥寥,全然不见帝都威仪。 消息传至絳邑,赵云与陈群知时机已至,下令全军整装,预备开赴闻喜以东接应。也正是在这一日,贾逵如约而至,携妻子柳明容正式拜见赵云、陈群,表明投效之心。赵云大喜,当即充其夫妇隨军。 而在闻喜城內,昔日与杨奉、韩暹、胡才並称的白波帅李乐,独自居於临时徵用的宅院中,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属於天子车驾的喧囂,只觉得格外刺耳。 他面前案上摆著酒食,却毫无胃口。 胡才授首,其部星散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当初正是他力主联结匈奴以壮声势,如今匈奴大败,胡才也因此丧命,他自觉无顏再面对杨奉、韩暹,更无顏立於天子麾下。杨奉派人传来的隨行护驾之令,被他搁置一旁;韩暹那带著几分讥誚的“邀请”,他更是一笑置之。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老僕躬身道:“將军,兴义將军派人又来催问,何时拔营?” 李乐挥了挥手,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沙哑:“告诉他们,我————不走了。” 老僕愕然抬头,却见李乐已转过身,面向窗外,背影在夕阳余暉中显得异常寥落。 “河东————是我等起兵之地,也该是我李乐终老之所。长安、洛阳————那些地方,不属於我等。”他像是在对老僕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胡才兄弟既去,我岂能独安?便留在此地,替他,也替我自己,看著这河东的山水吧。” 他没有理会老僕的劝阻,亦不再关心外面的风云变幻。当夜,杨奉、韩暹护著天子车驾继续东行,奔赴那前途未下的洛阳。曾经显赫一时的白波帅李乐,则独自留在了空旷的宅院中,守著那份早已消散的权势与无尽的愧疚,自此,其名悄然湮没於歷史的尘埃之中,再未离开河东。 第101章 暗涌 第103章 暗涌 建安元年五月中的河內郡,暑气渐起。天子刘协的车驾,在闻喜短暂休整后,再度启程。队伍先向东行,经东垣故地,隨后转向东北,开始翻越横亘於河东与河內之间的王屋山。 山道崎嶇,车马难行。昔日魏国伐郑所开的軹道,歷经数百年风雨战乱,已显残破。队伍蜿蜒於群山之间,行进极为缓慢。杨奉、韩暹的白波军士多出身平原,对此叫苦不迭;赵云摩下的徐州兵虽纪律严明,亦感艰辛。陈王刘宠的弩兵与輜重车辆更是举步维艰,时常需民夫与兵卒协力推拉,方能通过险隘。 直至望见前方险峻的职关陘口,眾人方知已至边界。关隘扼守要道,两侧山势陡峭,队伍穿行其间,更显漫长压抑。 甫出軹关,踏入河內地界,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尘头起处,一队人马逶迤而来,打著的正是河內太守张杨的旗號。张杨本人亲自前来,身后跟著长长的车队,满载著粟米、布帛等紧要物资。 “臣,河內太守张杨,恭迎陛下!“张杨下马,於道旁跪拜,声音洪亮。他呈上物资清单,“闻陛下驾临,臣心潮澎湃,特备粮秣军资,以供陛下与隨行將士所需。怀县已略作准备,恳请陛下移驾暂歇,以安圣心。 刘协在鑾驾中微微前倾身子,稚嫩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张爱卿平身。卿忠心可嘉,屡献粮资,实乃社稷之臣。” 几乎就在张杨迎驾的同时,另一骑自东南方向疾驰而至,正是原本应在洛阳督促修缮宫室的车骑將军董承。他不及歇息便径直覲见。 “陛下,洛阳南宫经紧急修缮,已可暂御风雨,恭候陛下还驾。“董承稟报完毕,声音刻意扬起了几分,“兗州牧曹操,闻陛下东归,日夜翘首,特遣使致意,上表言明,愿倾力供奉陛下,克復旧都! t 刘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曹兗州亦有心了。待至洛阳,朕当览其表文。” “曹操“二字一出,杨奉与韩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韩暹更是冷哼一声,侧过头去。 赵云与陈群立於外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陈群低声道:“卫將军急切若此,曹孟德之名,恐非无意宣扬。 赵云目光沉静,微微頷首:“且观其变。” 张杨再次上前奏请:“陛下,怀县近在咫尺,粮草充足,可保无虞。若由此南下孟津渡河,路径亦熟,请陛下允臣护驾至怀县,稍作休整,再定行止。” 杨奉虽不情愿,但粮草攥在张杨手中,且怀县確实比野外安妥,只得闷声附和:“晋阳侯所言甚是,將士们连日奔波,也该好生休整一番。 刘协看看杨奉,又看看张杨,最终点头:“准奏。有劳张爱卿引路。” 队伍转向,在晋阳侯引导下前往怀县。怀县城墙尚算完整,城內秩序亦比一路所见的残破景象要好上许多。河內郡的郡守府已被紧急腾空並稍作布置,作为天子的临时驻蹕之所。府邸虽不奢华,但屋舍稳固,厅堂尚可充作朝会之用,总算让顛沛流离的君臣得以暂时安顿,稍缓一路风尘。 安顿已毕,朝会便在郡守府正厅举行。 张杨因前番献粮及此次迎驾之功,太尉杨彪率先开口:“晋阳侯前番献粮,今又迎驾,忠心可鑑,当为诸將表率。” 张杨躬身逊谢:“此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杨彪頷首,將话题引向河东之功:“陛下,前番河东之战,局势危急。幸得陈王刘宠、徐州赵校尉、陈功曹等,率军力战,阵斩胡酋,大破匈奴与白波叛军,使河东危局得解,陛下东归之路方能无后顾之忧。此等克敌胜之功,与诸位將军护驾之劳,皆不可没。”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变。车骑將军董承立刻接口:“太尉所言甚是。然诸將之功,大小有別,轻重不同。杨、韩二將军护驾全程,晋阳侯两度献粮,此皆首功。待陛下安稳还於旧都,再行评定功绩,论功行赏,方显朝廷公允。“他目光扫过赵云、陈群,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黄门侍郎钟繇立於殿中,闻言出列:“太尉与卫將军所言皆有道理。然朝廷赏罚,贵在及时。赵校尉等破敌之功,將士亲歷,河东百姓共见。纵不即刻封赏,亦当明示褒奖之意,以安军心。 . 治书御史周忠隨即附和:“钟侍郎所言极是。陛下可先下詔褒奖,待至洛阳后再行封赏。如此既全朝廷体统,又不负將士之功。” 议郎丁冲却道:“周御史此言差矣。褒奖亦需依制而行。陛下安危方是第一要务,待至洛阳,诸事安定,再行封赏褒奖,方是正理。” 骑都尉曹芬亦附和丁冲之议:“丁议郎所言极是。朝廷礼制不可轻废。 “,荣邵见时机,朗声道:“陛下,诸位!赵校尉、陈功曹非为封赏而来,乃是奉刘使君之命,为奉迎陛下,匡扶汉室!其心可昭日月。纵无封赏,其忠勇亦当为陛下所察,令天下知刘使君之忠义!” 杨彪与司徒赵温对视一眼,杨彪缓缓道:“荣议郎所言,亦是老臣所想。既然诸位皆以为封赏可暂缓,然忠义当彰。陛下可温言抚慰,待至洛阳再行封赏。” 少年天子刘协坐於上首,听著臣子们的爭论,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和陈群身上,开口道:“赵校尉、陈功曹,卿等之功,朕已深知。待至洛阳,必不吝封赏。一路辛苦,且先安心护卫车驾。 赵云与陈群出列,躬身应道:“臣等谨遵陛下之命。护卫陛下,乃臣等本分,不敢言功。” 朝会散去,钟繇寻了个机会,与陈群在廊下相遇。 “长文,“钟繇语气带著同乡之谊的亲切,“自潁川一別,不想在此重逢。 观今日之势,可是安好?” 陈群苦笑:“有劳元常兄掛念。群与子龙,唯尽本分而已。只是如今朝堂之上,眾说纷紜,令人无所適从。” 钟繇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怀县非久留之地,洛阳亦非净土。杨兴义、 韩征东握兵而骄,卫將军言行,颇耐人寻味。晋阳侯虽忠厚,然其麾下能人辈出,心思各异。“他微微一顿,“望长文与赵校尉,善加珍重,稳守初心。陛下身边,需要的是真正的砥柱之臣。” 陈群会意,拱手道:“元常兄洞察时局,群受教了。只是不知,以兄之见,陛下此行,前路如何? ” 钟繇轻嘆一声:“洛阳残破,非安居之所。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唯有秉持忠贞之心,方能在这乱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6 二人又敘谈片刻,方才分別。 而在张杨的府邸內,董昭正与他对坐饮茶。 “將军此次迎驾,再献粮资,陛下与公卿,必深感將军厚意。“董昭缓缓开口。 张杨嘆道:“分內之事罢了。只是看今日朝会,诸公言语机锋,令人心烦。 杨奉、韩暹跋扈,董承又极力为曹操张目,真不知这朝廷,將来会走向何方。” 董昭为张杨添上茶水,语气平和:“朝廷歷经磨难,公卿各有思量,亦是常情。杨、韩二將,护驾有功,然其部眾混杂,恐难长久倚重。陛下终归需要更稳固的屏藩。” 张杨看向董昭:“公仁以为,何人可倚? ” 董昭沉吟片刻,道:“曹操如今坐拥兗州,兼得豫州潁川、陈、梁诸郡,兵强马壮,屡次上表,言辞恭顺。其势已成,或可为朝廷外援。將军今日屡施恩义於陛下,若他日曹公得展抱负,必念及將军今日之情。与之往来,於將军,於河內,未必是坏事。” 张杨沉思良久,点了点头:“结交四方豪杰,总非坏事。此事,公仁可酌情处置,勿要过於张扬即可。 “ “昭明白。“董昭躬身应下,不再多言。 此时,赵云军营中,贾逵正將一叠文书呈给陈群:“长文兄,这是与河內郡府交接的粮秣清单,还请过目。” 陈群接过,仔细翻阅,讚许道:“梁道办事愈发周到了。这些时日,多亏你协助处理庶务。” 贾逵谦逊道:“逵初来乍到,蒙兄长不弃,自当尽心竭力。“他稍作迟疑,又道:“今日在郡府,偶闻几位河內官吏私语,言及董公仁近来与卫將军过从甚密,不知是何缘故。” 陈群手中笔微微一顿,与坐在一旁的赵云交换了个眼神。 赵云眉头微蹙,沉声道:“董昭身为晋阳侯近臣,与卫將军过从甚密,恐非偶然。” 陈群頷首,將文书轻轻放下:“確是如此。董公仁非安於幕僚之辈,其往来奔走,所图必大。我等需多加留意,谨慎应对。梁道,此事你做得很好,日后在郡府行走,若再闻此类风声,务必及时告知。” 贾逵肃然应诺。 陈群又转向赵云,低声道:“子龙,看来这河內之地,亦非风平浪静。抵达洛阳之前,需得提醒陈王与赵昱公,对这位董公仁,乃至其背后可能牵连的各方势力,都要心存警惕。” 这时,文昭端著一个盛满已分类、清洗好草药的竹匾从帐外经过,见到眾人,她停下脚步,微微頷首。柳明容见她额角见汗,衣袖上也沾著些许草屑,关切道:“文姑娘忙碌了一日,快些歇息吧。这些琐事,交予我便好。” 文昭將竹匾递过,语气平和:“不妨事。今日隨医官辨识了几味新采的草药,於防治暑热、安神定惊颇有功效,正可分与各营备用。”她目光扫过陈群案上摊开的地图与文书,並未停留,只是对眾人略一欠身,便转身去往下一处营帐。 待她离去,贾逵感慨道:“这位文姑娘心细如髮,又肯吃苦,军中上下皆感其惠。” 赵云点头:“確是如此。她既安於医官营中事务,於军於己,皆是好事。” 夜幕降临,赵昱从怀县城內归来,与赵云、陈群、贾逵聚於主帐。油灯下,赵昱直接切入正题:“今日朝会,局势已明。董承借兗州之势,晋阳侯麾下亦有人心向曹操。即便抵达洛阳,陛下身边之爭恐將更烈。” “文达所言,正是我等所虑。”陈群接口,隨即看向贾逵,“所幸梁道在郡府有所耳闻,晋阳侯近臣董昭,与董承往来密切,其意恐在结交曹操。” 贾逵適时补充了自己在郡府的见闻。 赵云看向赵昱与陈群,沉声道:“局势纷杂,然我等使命不变,首要仍是护驾平安抵达洛阳。”他转而看向陈群:“长文,其余诸事,你来看顾。” 陈群会意,接口道:“子龙所言极是,护驾乃第一要务。然河內所见,尤其是董昭联结曹操之跡象,关乎朝廷格局走向,非同小可。主公虽坐镇丹阳,远离中枢,然此间动向,於我方日后筹谋至关重要。需將此间情势,详实报与主公知晓。”他隨即对贾逵道:“梁道,烦你协助我,將今日朝会之爭、董昭动向等,一併记录,起草文书,明日便寻稳妥途径发往丹阳。情报贵在神速,纵使千里之遥,亦不可延误。” 贾逵肃然应命:“逵明白,必不遗漏紧要之处。” 赵昱最后总结道:“长文所虑周全,正该如此。此外,杨奉、韩暹虽跋扈,然其部仍是护驾主力,抵达洛阳前,万不可与之正面衝突。一切以平稳护驾至洛阳为要。” “明白。”赵云沉声道,手按剑柄,“护卫之事,云自当全力。至於洛阳————唯有见机行事,持重而行。” 眾人皆頷首称是,帐中灯火直至深夜方熄。 与此同时,颖川的曹操军府內。 曹操正与荀或、郭嘉议事,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引了进来,正是此前奉命潜入河东打探消息的王必。 “文固辛苦了。”曹操见他归来,精神一振,“陛下行驾,如今到了何处?” 王必躬身稟报:“启稟明公,属下离开时,陛下车驾已出軹关,晋阳侯张杨亲率部眾,携大量粮草於关外迎驾。料想此时,陛下应已安抵河內怀县。” “张稚叔倒是殷勤。”曹操微微頷首,又问道,“杨奉、韩暹二人,近况如何?” “此二人拥兵自重,颇为骄横。然其部眾久战疲惫,粮草亦仰仗晋阳侯接济。”王必据实以报,“此外,卫將军董承亦从洛阳赶至河內匯合,闻其言语间,颇多推崇明公之意。” 郭嘉闻言轻笑:“杨、韩跋扈,却离不开张杨之粮;董承有心,然手中无兵。陛下身边,看似人多,实则各怀异志,正需一位能臣前去总摄全局。” 荀或接口道:“奉孝所言甚是。杨、韩虽鄙,眼下却不宜与之衝突,还需借其兵力,护得陛下安稳渡过黄河,抵达洛阳。待陛下入洛,彼等锐气已墮,明公再以恭顺之姿入朝辅政,则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从河內怀县移向黄河孟津,最终落在洛阳之上。 “如此,便依文若、奉孝之策。文固,你一路辛苦,先下去好生歇息。”他挥退王必,对二位谋士道,“我们就再等上几日。待陛下驾临洛阳,便是我们动身之时。” 第102章 跋护 第104章 跋护 建安元年七月,炎热的夏日照耀著中原大地。 天子刘协的车驾,在张杨、韩暹、杨奉等將领的护卫下,自河內郡治怀县启程,一路向西南而行。抵达平津渡口,浑浊的黄河水在烈日下奔流。虽无追兵,但各派人马协调不畅,隶属不同统帅的部队在渡河次序、营地划分上齟不断,使得整个过程显得冗长而缺乏效率,全无皇家仪仗应有的严整与威仪。太尉杨彪、司徒赵温等公卿大臣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渡过黄河,便是河南尹地界。队伍沿著数月前也曾有人走过的官道,经平县,穿越因屡遭兵而已显残破的北邙山麓陵墓区。公卿们透过车帘,望著窗外似曾相识的荒凉景象,心中那份离乱飘零的淒楚,隨著愈发接近故都而变得具体而沉重。 当雒阳城郭那残缺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隨行的公卿大臣们迫不及待地掀起车帘,然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断壁残垣,在灼热的日光下沉默地绵延。与数月前相比,城中一些主要街道的废墟似被粗略清理过,散落的瓦砾也堆砌得整齐了些,甚至能看见几处新近搭建的、极其简陋的窝棚。没有迎接的仪仗,没有欢呼的百姓,只有一些面有菜色的民夫在少量兵士的监督下,麻木地搬运著木石。 太尉杨彪在侍从的搀扶下稳步下车,他身形虽因连日奔波略显疲惫,但腰背依旧挺直。他的目光越过近处的疮痍,投向远方的宫城。那里,昔日巍峨的南宫建筑群依然是大片触目惊心的焦黑与倾颓,但在几处宫墙和殿基旁,能看到明显是新近运来的木材和石料,以及一些用粗木、竹竿和绳索绑扎而成的、供工匠攀附作业的简易木架。修復的跡象是有的,可在这片浩大的废墟面前,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杯水车薪。此情此景,让这位歷经沧桑的老臣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水涌出眼眶:“光武中兴,定鼎於此,二百年汉家基业————孝灵皇帝在时,虽世道艰难,宫闕犹存威仪。岂料董卓一把火,竟使煌煌帝都,沦落至此! 眼前种种,何异於宗庙倾覆啊!” 年轻的汉献帝刘协在卫將军董承的搀扶下走出鑾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阵热风吹过,捲起漫天尘土,几只在废墟间觅食的乌鸦被惊起,发出嘶哑的鸣叫。 “陛下,”董承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低声奏报,“雒阳宫室尽毁,修復非一日之功。幸赖各方努力,略作清理。臣已命人寻得已故中常侍赵忠的旧宅,稍作整葺,可供暂居。” 刘协默然无语,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在群臣神色各异的簇拥下,这支象徵著汉室最后尊严的队伍,怀著无比沉重的心情,踏入了这片正在艰难挣扎著、试图从灰烬中站起的故都。 暂且安顿下来,雒阳朝廷便在匆忙与窘迫中开始运转。或许是由於赵云与陈王刘宠所率兵马作为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存在於护驾队伍中,杨奉、韩暹並未能如原本歷史那般,在抵达洛阳后便立刻强行求得更高阶的官职。 然而,这並未改变他们对权力的攫取。韩暹迅速以其部曲“护卫宫禁”为名,实际控制了天子所在的赵忠宅邸及周边;杨奉则占据了雒阳武库及几处关键官署,“统筹防务”。朝廷的运作,在这实质性的军力掌控下,依旧举步维艰。 太尉杨彪、司徒赵温等公卿,面对此景,唯有暗中嘆息,尽力在权力的夹缝中维持著朝廷体面。 而在南宫的废墟间,董承正带著韩浩等人勘察损毁情况。烈日下,工匠们正在清理残垣断壁,但进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卫將军请看,”韩浩指著一处刚刚坍塌的西垣,眉头紧锁,“前日才修好的墙基,昨夜一场小雨就又塌了。建材短缺,熟练工匠更是难寻。城中的百姓大多逃难去了,连徵发民夫都成问题。” 董承凝视著那片再次坍塌的墙体,只有深沉的疲惫与凝重。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修缮艰难,尚可徐徐图之。然眼下心腹之患,不在宫墙之颓,而在————”他的目光转向赵忠旧宅方向,其意不言自明。“韩暹据宫禁,杨奉控武库。这雒阳城,竟似比在安邑时,更令人窒息。”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张杨带著十余辆粮车疾驰而来,车上满载著粟米和布帛,扬起漫天尘土。 “卫將军,元嗣!”张杨翻身下马,声若洪钟,“某又从河內调来些粮秣布匹,暂且应应急。”他指著正在清理地基的南宫主殿方向,语气带著几分自豪与关切,“某已加派人手,先行清理南宫主殿基址,爭取早日让陛下有个像样的朝会之所。待殿成之日,还请陛下与公卿们定个吉庆的殿名,也好一扫这宫中的颓败之气。” 董承看著那十余车宝贵的物资,又望向忙碌的工地,诚挚地拱手:“晋阳侯雪中送炭,又苦心营建,此情此恩,陛下与朝廷上下皆感念於心。只是————”他话锋一转,欲言又止地望了眼赵忠旧宅的方向。 张杨会意,他虽专注於修殿,但对城中局势並非毫无察觉,遂压低声音道:“卫將军可是忧心韩暹?某观此人自入雒阳后,行事愈发无所顾忌,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两人正说话间,杨奉带著一队亲兵策马而来。他扫视了一眼残破的宫城与忙碌的工地,眉头微蹙。 “晋阳侯、卫將军,”杨奉在马上拱手,言辞恳切,“某观雒阳城防残破,仓廩空虚,非旦夕可復。梁县地处阳南面门户,可控荆、豫之衝要,西可屏护帝都,更兼潁川粮道自此而过。某愿率部出屯梁县,一则可为雒羽翼,震慑不臣;二则亦可就近护持漕运,保障朝廷粮秣供给不至断绝。如此,內外呼应,阳方可暂得安枕。” 张杨闻言大喜:“杨將军深谋远虑!外镇之兵確实必不可少。有將军坐镇梁县,雒阳可保无虞。” 这时,征东將军韩暹也闻讯赶来。听到杨奉要出屯,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杨將军何必远驻?雒阳正值用人之际,將军当留在城中辅佐陛下才是。” 杨奉冷冷道:“韩將军莫非忘了去岁东归途中,李傕、郭汜追逼之祸?如今关中虽暂平,然西凉兵马溃散,难保无窥伺之贼。南阳张绣,亦拥兵近在肘腋。 全军困守一城,乃取死之道。某驻梁县,既可策应雒阳,南防张绣,西备关中溃兵,正是万全之策。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暹一眼,“韩將军总揽禁军,某在外呼应,岂不两便?” 韩暹还要再言,张杨已经拍板:“杨將军所言极是。就这么定了!明日便拨给杨將军三个月粮草,助將军镇守梁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场爭论很快传到了天子耳中。刘协在临时朝会上听著各方奏报,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忧色。太尉杨彪出列道:“杨將军出屯梁县,確是老成持重之见。只是如今朝中兵力空虚,还望韩將军以社稷为重,谨慎行事。” 韩暹满不在乎地摆手:“太尉多虑了,有某在,雒阳万无一失。” 议郎丁冲见状,急忙出列打圆场:“韩將军英勇善战,確是我朝栋樑。不过太尉所虑也不无道理,还望韩將军凡事三思而行。” 骑都尉曹芬也附和道:“丁议郎所言极是。如今朝廷初定,正当上下齐心之时。” 韩暹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脸上的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次日清晨,杨奉便率领所部精锐开赴梁县。临行前,他將心腹將领召至帐中:“尔等好生看守营寨,特別是粮仓,莫要让韩暹的人靠近。某观韩暹日渐骄纵,恐生变故。若有异动,立即快马报我。” 与此同时,在梁县城外,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正在官道上等候。见杨奉大军到来,他连忙上前行礼:“在下董昭,奉曹兗州之命,特来犒劳將军。” 杨奉挑眉:“董公仁?你不是在张稚叔帐下么?” 董昭微笑:“曹兗州听闻將军出镇梁县,特命在下送来美酒百坛、肥羊五十头,以表敬意。”他压低声音,“曹兗州有言:“將军忠义,天下皆知。若有所需,兗州必鼎力相助。“” 杨奉闻言大喜,连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曹孟德果然知我!有兗州为援,何愁大事不成?” 就在杨奉接收曹操馈赠之时,雒阳城中的韩暹愈发肆无忌惮。这日清晨,韩暹竟带著亲兵直入赵忠宅,於朝会之后,当著尚未完全散去的公卿之面,径直走向天子日常起居的正堂,对其亲信校尉下令:“此处通达便利,自今日起,便作为本將军治所,以便隨时处置军务,护卫陛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已不是简单的僭越,而是公然將天子寢居视为私產o “韩將军!”陈王刘宠第一个按捺不住,挺身而出,拦在韩暹面前,脸色铁青,“此乃陛下寢居正堂!你身为臣子,安敢如此无礼,视朝廷法度与天子威严於无物?!” 韩暹被当面斥责,脸色一沉,目光凶狠地盯住刘宠:“陈王殿下!如今雒阳危如累卵,本將军总揽防务,日理万机,择一近便之处处理军务,有何不可?莫非在殿下眼中,这些虚礼比陛下的安危、雒阳的存续还要紧?” “强词夺理!”刘宠怒髮衝冠,“护卫陛下便可侵占寢宫?此与董卓何异! 孤今日便在此处,看谁敢踏进一步!” 赵云虽未言语,但已一步踏前,与刘宠並肩而立,让韩暹身后的亲兵们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手纷纷按上了刀柄。气氛间剑拔弩张。 韩暹眼角抽搐,他虽跋扈,却也顾忌其背后的徐州兵马。他强压怒火,阴冷地说道:“陈王、赵校尉,你们这是要阻挠本將军护卫陛下?若是因此导致防务疏漏,惊了圣驾,这个责任,你们谁来承担?!” “韩將军!”陈群见状,立刻上前,插入了这场对峙,冷静地道,“护卫陛下,自是重中之重。然大將军若需处理紧急军务,卫尉衙门、乃至宫中偏殿皆可所用。天子正堂,象徵国体,若为將帅治所,恐天下譁然,非但於大將军清誉有损,更易使小人藉此非议大將军有不臣之心啊!”陈群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给了韩暹台阶,也暗含警告。 一旁的丁冲、曹芬、荣邵等人也纷纷上前劝和,但也强调“当顾全朝廷体面”。 韩暹环视四周,见刘宠、赵云態度强硬,陈群等人又言之有理,且眾目睽睽之下,若强行闯入,確实坐实了“跋扈不臣”之名。他权衡利弊,知道此刻不能將事情做绝。 “哼!”韩暹重重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刘宠和赵云,“既然陈王与诸公认为不妥,本將军便给朝廷这个面子!但宫禁防务,关乎陛下安危,必须由本將军一言而决,任何人不得干涉!我们走!”说罢,他愤然转身,带著亲兵退去。 看著韩暹离去的背影,刘宠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赵云缓缓鬆开剑柄,对陈群低声道:“今日虽阻其一步,然其祸心已彰。” 陈群面色凝重:“彼退一步,是因我等尚在。然其掌控宫禁之实未变,此患————恐非口舌所能除矣。” 这场发生在天子寢居之外、眾目睽睽之下的直接衝突,虽以韩暹的暂时退让告终,却將雏阳城內权力斗爭的尖锐与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日下午,韩暹再次做出出格的举动。 他竟亲自带著一队精锐甲士,直趋天子在赵忠府內暂居的寢室门外,要对最后的宫廷禁卫下手。 天子近卫、行军校尉尚弘按剑立於寢室门前,他身后是数十名忠於职守的郎官卫士。见韩暹率军而来,尚弘上前一步,沉声道:“韩將军,此处乃陛下寢居,不知將军率甲士而来,所为何事?” 韩暹斜睨了他一眼:“雒阳新定,陛下安危重中之重。尔等宿卫兵力单薄,难当大任。本將军已挑选精锐甲士接替防务,尚校尉,带你的人,移防府外街巷吧。” 这分明是要將天子身边最后一道可靠屏障驱离!尚弘脸色一变,抗声道:“韩將军!末將职责所在,护卫陛下寢居,未有陛下明詔,不敢擅离!” “陛下的安全,现在由本將军全权负责!”韩暹厉声打断,身后甲士“唰”地一声齐齐上前一步,刀锋半出,寒光逼人。韩暹盯著尚弘,一字一顿地说道,“怎么,尚校尉是要抗命吗?” 气氛瞬间凝固。尚弘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他环视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韩暹甲士,又看向身后数量远逊、面露紧张的部下,知道若在此刻衝突,不仅自身性命不保,更可能惊扰圣驾,给韩暹动武的藉口。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无比艰难地鬆开了剑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在韩暹甲士倨傲的注视下,尚弘及其麾下郎官被强行逐离了岗位。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目光凶狠、透著草莽之气的白波旧部,他们將这天子临时的棲身之所,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天子刘协在门內,清晰地听到了门外这场短暂的衝突和最终的屈服,他紧紧闭上双眼,年轻的身体因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 董承闻讯赶来理论,却被韩暹的亲兵拦在府门外。 “卫將军还是请回吧,”韩暹的亲信校尉皮笑肉不笑地说,“韩將军有令,非常时期,宫禁要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董承气得脸色发白,却也只能悻悻而归。在返回府邸的路上,他遇到了一直在关注事態发展的治书御史周忠。 “卫將军,”周忠低声道,“韩暹如此跋扈,难道就无人能制?” 董承苦笑:“杨奉远在梁县,张杨专心修殿。如今朝中,还有谁能制约这位韩將军?” 周忠沉吟片刻:“或许————该找个外援了。” 这句话点醒了董承。当夜,他便秘密造访韩浩住处。雨水顺著屋檐淌下,淅沥声不绝於耳。 “韩暹今日竟敢私调禁军,將北宫卫士全部换成自己的亲信。”董承將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湿了官袍,声音因愤怒而压抑,“此獠不除,汉室危矣。 今日他敢擅易禁军,明日就敢行废立之事!” 韩浩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立刻沉声接道:“卫將军所虑极是!韩暹乃白波余孽,狼子野心,如今挟持天子,掌控宫禁,其祸实不亚於李傕、郭汜。杨奉远在梁县,且与韩暹貌合神离;张杨只知修殿,不通权变。放眼当下,能速解此倒悬之危者,唯我主曹使君而已。我主曹使君世食汉禄,忠心王室,去岁便曾遣浩前来,助民春耕,修缮宫室,其心可鑑。若得卫將军相召,必星夜率勤王之师前来,清君侧,安社稷!” 董承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密信:“元嗣所言,正合我意!曹兗州忠义,天下皆知。明日你便以採办军械为名,即刻出城,务必亲手將此信交与曹孟德!告诉他,朝廷盼他如久旱盼甘霖!” “浩,领命!”韩浩郑重接过信符,“梁县杨奉处————” “杨奉?”董承冷笑,“董公仁前日已有密信至,杨奉已收下来自兗州的厚礼,正做著內外呼应、共除韩暹”的美梦。他只会乐见其成,绝不会阻挠曹充州入京!” “如此,大事可成!”韩浩不再多言,將信符贴身收好,“卫將军静候佳音便是。浩,必不辱命!” 赵忠旧宅內,年轻的天子刘协独自站在渗水的廊下,望著庭院中如注的雨幕出神。雨水顺著破损的屋檐淌下,在他脚边匯成小小的水洼。伏皇后轻步走来,默默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陛下,夜凉了。” 刘协喃喃道:“朕记得迁都长安时,也是这样的雨夜。董卓纵火焚烧雒阳,满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如今雒阳虽归,却已物是人非。” 他转身望向伏皇后,眼中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皇后,你说这汉室江山,还能重振吗?” 伏皇后默然无语,只是紧紧握住了天子的手。 第103章 失据 第105章 失据 建安元年七月,潁川郡,曹操军府。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自日前王必带回天子车驾已至河內的消息,以及斥候接连確认天子即將返回洛阳后,厅內关於当如何应对的討论便不曾停歇。曹操踞坐主位,面色沉静地听著摩下將领与谋臣各抒己见。 “明公,”曹纯起身抱拳,面露忧色,“天子虽已东归洛阳,然都城残破,韩暹、杨奉等白波旧部掌控朝局,跋扈专横。我军若此时前往,恐受其挟制,反成掣肘。不若暂驻潁川,静观其变。” 枣祗隨即附和:“此言在理。兗州初定,吕布虽败走投靠刘备,然其部眾犹在沛北,犹如臥榻之侧猛虎酣睡。若我军主力西进,后方空虚,恐生不测之祸。” 厅內眾將大多点头称是,显然对贸然进入洛阳那个权力漩涡心存顾虑。曹操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彧和郭嘉,最终停在荀彧身上:“文若,依你之见?” 荀或整了整衣冠,肃然起身,清朗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厅內的嘈杂:“明公!诸將所虑,不过眼前利害。然或请为明公陈天下大势!” 他上前一步,自光灼灼如炬:“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返回,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东征项羽,为义帝穿素服发丧,而天下归心!此皆藉大义之名,成不世之业也!” 他环视眾將,语气愈发沉凝:“自天子蒙乱,將军首倡义兵,只因山东纷扰,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派將领,冒险通使,虽挽救国难於朝廷之外,而心无时不繫於王室,此將军诚扶天下之一贯志向也!”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闪动,显然被这番话说中了心事。 荀彧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慷慨:“今陛下还落,正乃天赐良机!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此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此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此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不过依仗微功,安敢为害?” 他最后慨然道:“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矣!”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厅內迴荡,先前持异议的曹纯、枣祇皆露沉思之色。郭嘉適时开口,声音虽轻却极具分量:“文若所言,实为根本。迎天子非仅尊王室,更是取天下之柄。韩暹之辈,鼠目寸光,岂知其中奥妙?明公若犹豫,恐为他人所乘。” 就在此时,亲卫入內急报:“主公,韩浩校尉从洛阳返回,称有要事求见!” “快传!”曹操精神大振。 风尘僕僕的韩浩大步进厅,不及歇息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明公!卫將军董承密信,言韩暹跋扈,掌控宫禁,天子形同囚徒,百官敢怒不敢言。张杨虽献粮修殿,然其部眾纵兵扰民,於洛阳左近劫掠,民怨沸腾。董將军恳请明公速发王师,入洛清君侧,护驾安民!”他还补充了一个关键情报:“属下此前奉明公之命,以修缮宫室为名留在洛阳的数百士卒,已按指令暗中联络对韩暹、张杨不满的北军旧部及宫中宿卫,武库及几处城门要隘,已在掌控之中。” 闻得此言,曹操再不犹豫,霍然起身,决然道:“诸將听令!整备兵马,即刻兵发洛阳!典韦、夏侯渊为前锋,曹洪统筹后军,文若、奉孝隨我中军行进!清君侧,正朝纲,就在今日!” “谨遵明公之令!”眾將此刻再无异议,齐声应诺。 与此同时,洛阳城內,韩暹正因一些反常的跡象而感到不安。 他坐在赵忠旧宅的偏厅內,听著心腹校尉的匯报,眉头紧锁。 “將军,情况有些不对。董承的人这几日动作频频,虽然还未敢触动宫禁,但南宫废墟附近几处我们掌控较弱的营地,守军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换掉了!用的名义是整肃城防”。”校尉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们派去梁县与兴义將军联络的人,至今未有回音。” 韩暹猛地站起身,在厅內踱了几步。“董承这老狐狸,往日绝不敢如此!如今竟敢暗中伸手————”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是了!此前便有风声,说他与曹操麾下將领往来密切————莫非,他竟已暗中请来了曹操,这才有了倚仗,胆敢与本將军作对?”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强自镇定,对心腹吩咐道:“多派几路精干斥候,立刻往南、往东方向探查,务必弄清曹操军確切动向!要快!”他沉吟片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再去备些绢帛、御酒,本將军要再会一会董承!这次,不仅要探他的口风,更要看看他背后,到底站著谁!” 当晚,韩暹再次拜访董承。 董承看著韩暹再次带来的礼物,脸上堆起了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但並未命人收下。“韩將军,您真是太客气了。如今雒阳时局艰难,这些东西,董某实在是受之有愧啊。”他请韩暹坐下,亲自为其斟上一杯粗茶,“將军,如今这洛阳城,里里外外,可全都仰仗著您啊!若不是您摩下儿郎忠心护卫,这宫禁安危,陛下起居,董某真是想都不敢想!您才是朝廷真正的柱石!” 这番过於热情甚至带著明显恭维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韩暹心头。他与董承打交道已久,深知此人外戚出身,向来矜持,即便在自己掌控宫禁后,也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奉承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董承越是表现得如此“合作”与“谦卑”,就越说明他內心有恃无恐,其背后必然已经有了强大到足以无视自己、甚至即將取代自己的倚仗。他根本不是在修復关係,而是在进行一种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安抚”或者说————“告別”。 韩暹再也坐不住了,他勉强敷衍几句,便匆匆告辞。走出董府,他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董承那热情的笑容,在他眼中,比任何冰冷的威胁都更加可怕。 回到住所,韩暹愈想愈怒,一种被孤立和算计的恐慌感縈绕心头。他立刻召来几名心腹,密令他们加强对宫禁和各要害部门的控制,尤其是要盯紧那些可能与董承暗通款曲的將领,並派人警告张杨约束部眾。 然而,命令下达后,厅內的气氛却陡然变得凝滯。韩暹敏锐地察觉到,几名心腹將领並未像往常那样立刻慨然应诺,反而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 其中一名素来耿直的校尉忍不住开口:“將军,如今宫禁安稳,董承那点人手也翻不起大浪。您突然下令要我等严密监控同袍,甚至————甚至要防范张杨將军的部眾,此举是否过於————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末將愚钝,实在不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另一名將领也小声附和:“是啊將军,如此大动干戈,兄弟们难免人心惶惶————” “住口!”韩暹连日来的焦虑、恐惧以及对失控的担忧,在此刻被部下们的质疑彻底点燃!他“鏘”的一声拔出佩剑,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本將军的话,你们也敢质疑?!尔等是要抗命不成?!” 寒光一闪,那率先开口的耿直校尉已捂著喷血的脖颈,难以置信地倒地。韩暹又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住那名附和的將领,对方嚇得脸色惨白,刚张口欲辩,剑锋已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胸膛! “还有谁?!”韩暹持剑环视其余眾人,剑尖鲜血滴落,“还有谁不明白?!” 眾人噤若寒蝉,纷纷跪地,颤抖著表忠心。 但韩暹从他们低垂的眼帘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出,恐惧並不能换来真正的忠诚。他亲手斩杀了这两名可能只是犹豫的部下,非但没有稳住局面,反而让其他手下人人自危,“將军已失控”的传言和离心离德之感,如同瘟疫般在剩余的部属中悄然蔓延。他开始怀疑身边每一个人,连日常护卫都频繁更换,气氛极度紧张。 而在赵云驻地外围,夜色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刚接近营区警戒范围,便刻意在明处现身,同时发出几声特定的鸟鸣哨音。几乎是立刻,数名先遣营士卒从暗处现身围了上来。 “老王!”一名老斥候惊喜地低呼,显然认出了王启。 “兄弟们,是我。”王启沉稳点头,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速带我去见子龙將军和两位先生。”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负责今夜巡营的夏侯博耳中。他立刻赶到,將王启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带著急切与期待:“启哥,你怎么来了?可是纪中郎有新的指示?” 王启拍了拍他的肩膀,简短回应:“子扬,事关重大,容我先面见子龙將军和两位先生再细说。是好事!” 夏侯博闻言精神大振,不再多问,立刻亲自引著王启走向中军大帐。掀帘而入时,夏侯博脸上已满是振奋之色:“赵校尉!陈功曹!赵从事!纪中郎有新的信息传来了!” 帐內眾人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落在风尘僕僕的王启身上。王启上前一步,向赵云、 陈群、赵昱抱拳行礼:“赵校尉,陈功曹,赵从事!奉纪中郎之命稟报:主公已从下邳率军出发,关將军、太史將军、纪中郎皆隨行。大军沿泗水西进,入沛国后北上,经陈留郡西部,全程避开袁术地盘,预计最快五日,便可抵达洛阳城东!” 赵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连日来沉稳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一丝振奋:“好!主公亲至,我等便有了主心骨!五日时间,转眼即至!” 陈群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接口道:“主公亲率大军前来,我等心中便有倚仗,行事亦可更加从容。” 一旁的赵昱也抚须点头:“主公亲临,实乃万千之喜!以主公之仁德与威望,必能安定人心,廓清寰宇。朝中困局,定可迎刃而解。” 陈群转而看向王启,语气恢復了冷静:“王队率,纪中郎可还有其它吩咐?此外,曹军动向,先遣营探查得如何?” 王启立刻答道:“陈功曹明鑑。纪中郎命我转告诸位,曹操大军行进速度不快,但其先锋已离阳翟,预计三日后方能抵达洛阳城下。纪中郎判断,曹操抵达前这两三日,城內最为关键,韩暹困兽犹斗,董承暗中布局,望將军与先生谨慎应对,护驾周全,只要稳住这几日,待主公与曹军皆至,大局可定。” 贾逵此时也从外归来,听到王启带来的消息亦是精神一振,他补充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王队率带来的消息与逵所闻相符。城內已隱隱有曹军將至的风声,韩暹虽极力封锁宫禁消息,但其部眾躁动不安,董承府上车马往来明显增多,种种跡象皆指向大变在即。 未来几日,恐是多事之秋。” 赵云沉声道:“既知变局在即,主公又將亲临,我等更需打起精神。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切,以护卫天子安危为要!” 三日后傍晚,夕阳的余暉將洛阳残缺的城墙染上一层血色。一队风尘僕僕的骑兵,打著“夏侯”旗號,突然出现在洛阳城东。他们没有急於攻城,而是迅速控制了东门外的几处要道和废弃营垒,就地扎营,並派快马绕著城墙巡弋,儼然一副封锁监视的姿態。 城头的韩暹部眾立刻將消息报入宫中。 “將军!城东发现打著夏侯”旗號的骑兵,约千人,已扼守东门外要道!” “夏侯?”韩暹心头剧震,“是夏侯渊还是夏侯惇?曹操的主力到了?为何————为何我们派出的斥候无一回报?!”一种被蒙在鼓里、如同困兽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厉声下令:“再派斥候!多派几路!一定要探明曹操主力何在!紧闭四门,没有本將军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然而,他派出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而关於曹军已至的流言却在城內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试图调动兵马加强宫禁和城防时,发现命令的执行变得异常迟缓,一些北军旧部將领的眼神也闪烁不定。他感觉自己对这座都城的掌控,正在像沙堡般迅速流失。 当夜,曹操亲率的主力大军抵达,並未大张旗鼓,而是悄然与先锋匯合。与此同时,数名轻骑借著夜色掩护,持董承和韩浩提供的凭证,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洛阳城,与董承、 以及那些早已被暗中联络好的北军將领及宫中宿卫头目进行了最后的確认。 次日清晨,朝会如期在赵忠旧宅的正堂举行。 堂內空气凝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刘协坐於上首,紧握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韩暹依旧按剑立於御座旁,但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强打精神也无法掩饰其疲惫与惊疑。他的自光扫过殿外,心头猛地一沉—今日值守的郎官,竟几乎全是陌生面孔,一个个眼神锐利,姿態挺拔,与他麾下那些散漫的白波旧部截然不同。他急切地试图用眼神寻找任何一个熟悉的下级军官,视线所及,却只得到冷漠的迴避或刻意的无视。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意识到,不仅宫外的势力被渗透,就连这最后的宫禁之地,他也未必能完全掌控了!曹操的暗手,远比他想像的要快、要深!他原本还存有的几分凭藉宫禁负隅顽抗的念头,此刻动摇了。 曹操在典韦及一眾精锐虎卫的簇拥下,自东门入城,直趋作为临时宫禁的赵忠旧宅。 甲冑鲜明的曹军士卒沿途布防,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行至府门外,曹操抬手止住队伍。典韦会意,如同铁塔般按戟立於府门之外,那双虎目扫视四周,再无一人敢轻易靠近。曹操则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昂然步入府中,穿过庭院,迈向那被临时充作朝堂的正堂。 他步入堂內,甲冑在身,却依足礼数,向御座上的刘协行跪拜大礼:“臣曹操,拜见陛下!救驾来迟,致使陛下蒙尘,国都残破,臣万死难辞其咎!” 不待眾人反应,他话锋一转,自光陡然锐利,直指御座之侧的韩暹:“然,陛下身侧,竟有韩暹、张杨等辈,名为护驾,实则跋扈专权,纵兵殃民,其罪昭彰!此等之人伴於驾前,臣深忧陛下之安危,社稷之倾覆!此二人之过,不容姑息!”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直接將韩暹、张杨定性为罪臣,堂內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第104章 易主 第106章 易主 曹操一番话,如同惊雷,直接將韩暹、张杨定性为罪臣,堂內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面对曹操凌厉的攻势和堂內骤变的局势,刘协的脸上並未显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握著扶手的指节微微用力了些。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韩暹,最终落回到曹操身上:“曹卿一路辛苦,平身。” 曹操起身,自光扫过面色惨白、身体微颤的韩暹,却並未继续逼迫,而是话锋一转:“陛下,臣虽痛心於国都现状,然亦感欣慰。前有匈奴肆虐河东,危及社稷,幸赖镇东將军刘玄德,深明大义,遣赵云、陈群等將士,不畏艰险,力挽狂澜,阵斩胡酋,扬我汉威於北疆!此等功绩,足见刘镇东之忠忱,亦显陛下德被四海,方能引得如此忠臣良將效力!” 他这番对刘备和赵云等人的褒奖,姿態十足,既彰显了其关注全局、赏罚分明的气度,也將刘备势力抬到了“忠臣良將”的位置,无形中为自己接下来整顿朝纲赋予了更多正当性。 曹操话音刚落,陈群便应声出列,躬身行礼:“曹兗州明鑑,褒奖过誉。赵校尉与群等微末之功,实赖陛下天威浩荡,感召四方;亦是我主刘镇东,身为汉室宗亲,时刻不忘臣节,闻陛下有难,寢食难安,故遣臣等星夜驰援,唯愿尽忠王事,匡扶社稷。此乃人臣本分,不敢居功。”他巧妙地將功劳归於天子圣德与刘备的忠义,既接了曹操的善意,也稳稳守住了己方的立场。 陈群话音甫落,董承看准这个曹操已占据绝对上风、且话题已转向“忠奸之辨”的绝佳时机,立刻大步出列:“陛下!陈功曹所言,正是忠臣肺腑之言!然,如今陛下身边,却有人手握宫禁重兵,不仅未能如刘镇东般竭力王事,反而行事多有僭越,纵部扰民,致使朝野非议,天威受损!臣,卫將军董承,恳请陛下明察!为正朝纲,安民心,宜令征东將军韩暹即刻交还宫禁,移营城外,听候朝廷议处其与张杨之过!” 这近乎直接的指控,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於御座之旁面色惨白的韩暹。 韩暹脸上再无往日半分倨傲,只剩下绝望的挣扎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的目光扫过殿外那些全然陌生的、如同铜浇铁铸般的郎官,一股寒意瞬间贯穿全身一宫禁,已彻底易主!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已是一只落入陷阱、孤立无援的困兽。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死寂中,吴硕看准时机,猛地出列,厉声指斥:“陛下!韩暹把持宫禁,欺凌陛下与公卿,其心可诛!臣请陛下即刻下詔,將此悖逆之臣拿下,明正典刑!” 韩暹脸色死灰,知道此刻任何辩白都已无用,能决定他生死的,唯有御座上的天子。 他猛地转向刘协,放弃了所有尊严与姿態,用近乎哀鸣的声音急促说道:“陛下!臣.. 臣纵有千般过错,也曾护送车驾,跋涉东归啊!求陛下看在往日微劳,饶臣一命!” “陛下。” 陈王刘宠缓步出列。他並未看瘫软的韩暹,先向刘协行礼,隨后目光扫过曹操与董承,最后定格在天子身上。 “卫將军与曹兗州所言,句句在理。韩暹跋扈,非止一日,掌控宫禁,目无君上,此乃臣等亲眼所见,陛下亦身受其苦。”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宗室长者特有的威严,“若对此等行径姑息纵容,朝廷法度何在?天子威严何存?臣以为,当依律论处,以做效尤!” 刘宠的表態,让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不等刘协开口,曹操便微微向刘宠方向頷首,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尊重:“陈王殿下深明大义,维护纲纪,操,钦佩不已。”他旋即面向刘协,將刘宠的立场与自己绑定:“陛下,陈王殿下乃国之柱石,忠心可鑑。昔日董卓乱政,殿下在陈国保境安民,矢志勤王,天下皆知。今日殿下所言,实为公论。如何处置,恳请陛下圣裁。” 刘协的目光扫过面如土色、几近瘫软的韩暹,又掠过沉稳的曹操与决然的刘宠,不再犹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最终的裁决之力:“韩暹罪过,法理难容。然,朕念其护驾东归,微劳可察。朕非刻薄之君,不愿以刀斧加之。著即交还兵符印信,卸去禁军统领之职,外放以观后效。望尔好自为之,勿负朕恩。” 刘协的决断既保全了韩暹最后的尊严,也彰显了天子的仁德。 韩暹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深深俯首,声音沙哑:“臣————谢陛下隆恩!臣————遵旨!” 说罢,他再不敢看曹操与董承,更无顏面对满朝公卿,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步步倒退至殿门,方才转身,步履仓惶地逃离了这个他再也无法立足的权力中心。 看著他逃离的背影,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天子此举,既全了仁德之名,又迅速扫清了障碍,倒是乾净利落。他自然不会在此时横生枝节,一个失去了爪牙、 被天子亲自“外放”的韩暹,已无足轻重。 韩暹仓惶退场后,殿內气氛为之一变。曹操並未停歇,即刻向刘协奏报:“陛下,韩暹既去,然安国將军张杨,其部眾此前於京畿之地多有滋扰,亦需有所申飭,以做效尤。” 刘协准奏,即刻遣使召张杨入殿。 张杨早已得知朝会变故,心中已有计较。他上殿后,神色平静,不待他人发言,便主动向刘协躬身,言辞恳切:“陛下,臣此前督工不力,部伍不谨,致使宫室修缮迟缓,更有军士滋扰地方,此皆臣之过也。臣愧对陛下信任,恳请陛下治罪。” 他姿態放得极低,將责任全然揽下。 隨即,他抬起头目视刘协,坦然道:“然,臣细细思之,天子乃天下之主,当与四海共之。今陛下还於旧都,有曹充州、卫將军及诸位公卿忠心辅佐於內,政清人和,指日可待。杨本一介武夫,愿为陛下效命於外,扞御边难,何必要守京都,徒增纷扰?恳请陛下允臣还镇野王,整军经武,为朝廷北屏,则陛下可安坐洛阳,臣亦得尽本分,两全其美。” 刘协见张杨如此识大体,主动要求离开权力中心,心中顿感轻鬆,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和缓之色。他温言道:“张卿言重了。卿护送粮资,营建宫室,於社稷有功,些许小过,朕岂会深究?卿既有心为国镇边,朕心甚慰。准卿所请,仍领河內太守,望卿返回野王,善抚军民,永为汉室藩篱。” 他起身后,又向曹操的方向微微躬身,姿態恭敬。曹操见张杨如此知情识趣,心中那点借题发挥的念头也就此散去,几不可查地頷首回礼,算是默许了这番安排。 张杨再无留恋,从容退殿,当日便引本部兵马,离开了洛阳这是非之地,返回他的河內根基。相比於韩暹的狼狈,他的退场可谓从容体面。 至此,洛阳城內最大的两个不稳定因素,一去一逐,大局初定。 散朝之时,百官依次退出。曹操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正隨张杨一派官员一同离去的董昭身上。他略一沉吟,便对身旁的曹洪低声吩咐了一句。曹洪会意,快步上前,於殿门外拦住了董昭,执礼甚恭地低语几句。董昭闻言,脚步微顿,抬眼望向不远处正被夏侯渊、典韦等將领簇拥著的曹操,两人视线短暂交匯,董昭微微頷首,隨即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方向,隨著曹洪的亲兵,悄然走向曹操设在城外的军营。 他深知,张杨退归野王,已无角逐中原之志。他董昭的才学与抱负,若想施展於这乱世之中,眼前这位气势正盛的曹充州,无疑是比晋阳侯更值得投效的明主。此次暗中所为,既是为曹公,亦是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天之阶。 朝会散后,曹操於临时营寨中,独留下董昭议事。 “公仁,”曹操摒去左右,开门见山,“今虽初定洛阳,然诸事纷杂,如行荆棘。我今至此,当施何计,方能稳固根本,以图长远?”他虽已掌控局面,却深知此刻仍是危机四伏。 董昭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从容答道:“明公兴起义兵,诛除暴乱,如今入京朝拜天子,辅佐王室,这是足以比肩春秋五霸的功业!然而,洛阳这里的各方將领,心思各异,未必真心服从。如今明公留此地辅政,形势多有不便,唯有將天子车驾移至许县,方为上策!” 他点出了核心困境在洛阳,曹操是“客”,受制於原有的政治格局和盘根错节的关係。只有將天子移至自己的根基之地,才能化客为主。 “不过,朝廷流亡已久,刚刚回到旧都,朝內公卿都盼望能就此安定下来。现在又要迁移圣驾,恐怕难以满足眾人的期望。”董昭也指出了迁都的巨大阻力,“但是,成就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其中的利害轻重,还望明公权衡,当机立断。” 曹操抚掌,眼中儘是讚赏:“这正是我的本意。只是,梁县的杨奉,兵马精悍且近在咫尺,他若从中作梗,岂非大患?”他最担心的,便是近在咫尺的杨奉挥军来攻。 “杨兴义在朝中缺少盟友,势单力孤,最终必然选择归附强者。”董昭分析道,“况且,此前明公得以晋升建武將军、承袭费亭侯,其中也有杨兴义赞同之力,观其往来文书,可见他对明公確有几分诚意。明公应当派遣使者,携带厚礼答谢他的情谊,先稳住他。便可藉口京都粮草匱乏,想请圣驾暂时移居鲁阳,鲁阳离许县较近,转运粮草方便,可解燃眉之急”。杨兴义为人勇猛而缺乏谋略,必定不会怀疑。等到使者往来几次,我们的计划早已安排妥当。到时候,杨兴义又如何能成为明公的隱患呢!” 这一招“借粮道以欺敌”,可谓精准地抓住了杨奉的性格弱点。 “善!”曹操心下大定,隨即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还有一事。刘玄德使者赵云、陈群、赵昱等人,麾下虽只千余,然皆百战精锐,且驻於城內,其意向,亦不可不察。” 董昭微微一笑,显然也早有考量:“刘镇东遣使,破匈奴、护圣驾,其意昭然,只在维护汉室尊严,彰显其忠义之名,非为爭权於洛阳一隅也。彼等静立不动,便是明证。以昭观之,只要明公举措不损天子威严,不害刘镇东之忠名,彼必不会阻拦明公大计,反可引为奥援,共拒外敌如杨兴义、袁公路之辈。” 他顿了顿,献上一策:“为安其心,並为明公结一外援,昭以为,明公可顺势向陛下建言。刘镇东新立大功,宜加封赏。可表其为左將军,假节,督徐州、扬州军事。此位既尊,足以显其荣宠,亦將其自光与势力范围引向东南,与明公暂无衝突。如此,刘镇东必感明公之情,其麾下使者,亦无由在迁都之事上作梗矣。” 曹操听罢,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动。董昭此计,可谓老谋深算。既用高官厚禄安抚、拉拢了刘备,又巧妙地將其势力发展方向与自己错开,还为自己迁都之举扫除了一个潜在的障碍。 “左將军,督徐、扬————好!”曹操终於頷首,脸上露出了决断的神色,“便依公仁之策!明日我便进宫面圣,呈请迁都与封赏刘玄德之事。洛阳,非久居之地!” 至此,应对刘备之策也已定下。 然而,他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被亲兵引入,单膝跪地,急声稟报:“明公!巡骑探得確切消息,镇东將军刘备,已率关羽、太史慈、纪清等部,抵达洛阳西南五十里处下寨!预计明日午前,便可抵达洛阳!” 曹操与董昭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讶异。 “再探。”曹操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但目光却愈发锐利。他挥手让斥候退下,看向董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